《洛蓝的西游记》 引子 天地暝而星光衰。 日落后的山水城被西城外巨大的青山阴影所覆盖,显得幽暗而冷淡。昏黄的路灯被生长极欢快的高大行道树所遮挡,徒劳地想照亮三米外的路面,却唯有脚下一滩光圈勉强算是为夜归的人带来一丝帮助。 骑着共享单车的人轻快地划过下坡拐弯,地上偶尔出现的枯黄草茎被车轮掀起的风推动地打了一个旋儿,再换个地方安逸地躺下,等待下一次外来推力的光临。 一个彪形大汉从树下跳出来堵住了共享单车的去路,两个人低声嘀咕了一会便各自散去。青山下的夜色恢复了正常的安宁。 今天市人民医院骨科值班医生是洛可嘉,他今年三十余,高大、英俊、阳光,在宽大的衣袍下藏着十年健身房锻炼得来的紧绷的皮肤和凝实的肌肉。微博上不露脸只露肉的照片往往能得来数十万的点赞——呼唤露脸的粉丝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洛可嘉好几次拗不过威胁,把下巴装了半个在相框里——哪怕是形状并不出挑,也能惊起阵阵网络欢呼和嘲讽。一个下巴能证明什么呢?大概仅能证明网友的联想能力吧。 洛可嘉查房结束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跟妻子mandy通电话,确认三岁的儿子和一岁的女儿都睡下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今天本来不是他值班,但主任要求你代班,哪怕你是在亚麻国修炼过的海归博士,领导的话就是圣旨。这体现了你的情商是不是和智商相匹配。 当初洛可嘉和亚麻国土着妻子mandy携子回国,是冒着巨大(传说中的政治)风险和压力的。而且金钱损失也相当大——但是全球未来在天朝,回来是个可以接受的选择! 全球疫情如火如荼,放任自流的大环境下,“我的身体我做主”的老百姓都像疯子一样——在亚麻国找到心仪的安全的工作并不容易。 所以回到家乡,如果反而因为“不能和同事搞好关系”而致使命途多舛,那乐子就大了。 mandy在市区一家英语机构当老师,陪小孩子唱唱跳跳说说讲讲,指导大孩子辩论、阅读。夫妻二人都是高收入,有老人帮忙,日子过得极轻省,远比在亚麻国时舒适。唯一不让人放心的是最近国内刮起“禁止孩子花大量时间学英语”、“取消英语考试”、“唐诗宋词才是文化传承”、“洋垃圾滚出天朝”的议论——但对mandy来说,这不会有太多的影响:首先她是美女,不存在性侵天朝小姑娘的可能;其次,英语目前是全球通用语言,又不是已经死亡的文言文,学口语是刚需。有钱人不可能跟随着教育部门的瞎指挥而放弃对二代三代的提升计划!最可怕的“双-运动”针对应试教育波及甚广,让许多外教在国内找不到工作,只能在网上做直播卖货,或者做商务英语。对mandy来说有没有这份工作其实并不怎么在乎,洛可嘉赚的不少,而两个混血孩子已经够她忙碌了。 洛可嘉草草翻了一遍今天的入院记录、急诊记录。大概十点过后就可以确定能轻松些了,打架断骨头或者爬高摔断腿的数量会降低,而起夜滑倒的案子很可能到下半夜才会出现。 洛可嘉正想着是不是在办公室地面上做三百个伏地挺身,或者五组三分钟平板支撑……他打了个哈欠——或者先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他坐下,将一个抱枕紧紧搂在胸前,这个抱枕上绣了一颗大树,圆滚滚的树冠,里面藏着一只翠鸟。 门忽然开了,一个面目被口罩遮挡的人一步跨入,他手里提着一根棒球棍。 洛可嘉惊得站直身子,来者不善。 那人提棍向洛可嘉头上打来。洛可嘉举起抱枕抵挡,怒喝,“你想干什么?滚出去。” 那人棍子打在洛可嘉手指上,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响起,洛可嘉手一软。 “我要打死你这个庸医!还记得不记得李淑芬?” 洛可嘉很想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李淑芬,可惜下一棍直奔头顶而来,他只来得及歪了歪头,便听见颈椎清脆地碎裂声,于是陷入无边的黑暗。 新来的(上) 天,是绿莹莹的,巨大的绿叶如伞,将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充斥着甜香,有点腻,但是如果你将这甜香吞入腹中,竟然会产生饱腹感。这墙是木制的,漂亮的金丝在墙面下密密匝匝。地板上同样金丝铺垫,星星点点的金纹发出深浅不一浓淡变幻的光芒,让你有一种一步踏入天宫的感觉。 嵊蓝敲了敲门。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睁开眼睛自己就立于木板门前,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几岁,长啥样。他下意识地敲门,似乎笃定里面有人,而且会开门并且和和气气地说话。 他的感觉是对的。 这是一间大得毫无意义的教室。长大概十丈,宽起码五丈,无数枝叶包裹着这空间,桌椅俱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前面一块广阔的黑板延伸开来,仿佛星球大战中参议员办公室的窗户。但这么个巨大的教室里居然只坐了十几个学生? “进来吧,”一个甜美的声音清冷地说。 嵊蓝乖乖地低头走进教室,十多双眼睛从桌面上、黑板上转移到他身上。教室里的空间在目光的交织下发出一阵颤抖。似乎这些目光中有无尽的能量。 在这些强大的目光看来,嵊蓝是个可怜的小男孩,大大的脑袋,瘦削的肩膀,巨大的制式厚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活像一根发了一半花的蒲公英球。他背上的大书包比整个人都宽,如同一只怪兽压榨着蒲公英可怜的水份、维生素和糖。 目前嵊蓝还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滑稽。 女老师扶了扶眼镜,媚然一笑,背对着全班,弯下腰,面对面堵住嵊蓝的目光和蔼地道:“你是新来的同学?” 嵊蓝一时不知道这是不是事实,他向老师一躬,“我叫……”,他的脖子深处响起噼里啪啦一串爆竹声,他愣了一下,一个名字如同扑向松果的松鼠出现在他的脑子,“嵊蓝。请多多关照。”他的声音清脆而弱小,从瘦瘦的胸膛里平铺直叙地飘荡出去,有点怯怯的,似乎并不赞同自己有这样一个奇葩名字。 所有的人看西洋镜一般盯着嵊蓝,目光里透露出有限的兴趣,但更多的则是冷漠,“小不点离我远点”的含义是如此明显,连老师都一时说不出更多的欢迎词来。总不能违心地喊:“欢迎来到相亲相爱的丙卯班级”吧?甚至门牌上边丙卯二字都不存在,那个门框上什么都没有。 嵊蓝的脖子里嘹亮的咔咔的声响倒是引来了几道关注而稀奇打量的目光,随着他脖子安静下来,没有更多的古怪可以欣赏了,那唯二的两个人也将目光转开。 没有欢迎,没有排斥,没有好奇,甚至都算不上承认你是新成员。 美女老师背后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森蚺,教室温度骤然降低,它居高临下打量了一下嵊蓝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扁平而无趣。 嵊蓝愣愣地看着美女与森蚺的奇怪组合,这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不分级共同挤一个班级,而教室是亚马逊原始部落的装修风格……而且这些人都是熟悉的亚洲蒙古人种,嵊蓝忖道,难道自己到了南美洲?封闭的印第安部落? 森蚺法相! 啧啧啧。 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魔法世界……那美女老师便指着前排空座位道:“你坐那里。” 教室里的人坐得稀稀拉拉的,空位子不少。坐前排也好,离老师近些,不被欺负。 嵊蓝发誓,当他放下书包时,看到一个犀牛角从第二排的那个男生脸上缩回到鼻子里,好像吸入了一坨鼻涕。 看着嵊蓝震惊的目光,那个男生憨厚地对嵊蓝笑笑。 我就知道,我定是穿越而来……但是我是谁?一片空白。 第一排只有两三个人,隔壁——不能算同桌,因为巨大如同手术台一样的桌子前只坐了一人。那是个娇小可爱的女生,小鼻子大眼睛,冲天小辫黄黄的。俏皮的小脸,薄薄的嘴唇——符合小男孩对漂亮女同学的一切标准。她雪白的手指捏着铅笔或橡皮之类的东西,一丛细碎头发从耳后调皮地落下挡住了半个脸蛋。长长的睫毛下漆黑的光芒如同夜晚最亮的星。 当嵊蓝隔着大桌子腼腆地冲她笑笑时,她抬高了鼻孔,两枚獠牙从下牙床伸出来,点开了脸颊一对小酒窝,然后缩小,收了回去。什么情况?美女画皮? 见嵊蓝呆愣地看着她的嘴,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她不耐烦地无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獠牙又放了出来,直指嵊蓝,牙面反射着雪白的不祥之光。 嵊蓝心惊胆战地转过头,不敢多看那女孩儿。嗤嗤的笑声从那座位上传来,估计那小女孩正笑得花枝乱颤,那娇喘的笑声里似乎还有点召唤或勾引的意思。但嵊蓝坚定地看着老师,目不转睛。此时老师正在黑板上努力写下最后一排数字,旁边还罗列着杂乱无序的图形和箭头,而她的森蚺法相正威严地在后脑勺上扫视着学生,可能是在抓开小差的,也可能在防备偷袭。 这都是些啥? 一阵强烈的危险从天而降,嵊蓝的心开始狂跳,感觉一双冰冷的爪子悄然摸上他的后背,停留在脖颈处……他想扭头去看,但寒气使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灵魂都被固定在了座位之上。嵊蓝想扭动身躯向后看去,但又不敢。救命,鬼上身啦…… 美女老师的森蚺盯着嵊蓝的身后,嗞了嗞牙,可能在笑——它的主人扭过头说到“如果两头鹦鹉相对飞来,甲的速度是1.5米每秒,乙的速度比甲快一倍……你!又!控制!不住!你自己!了?”随着声音陡然提升了一倍,她的头顶那只巨大的蟒蛇立刻变脸,它张开血盆大口向嵊蓝猛冲下来。 大恐怖如洪水倾泄而下,嵊蓝就像是陷在恶梦中的小仔鸡看着老鹰扑下而完全没有反应,那森蚺掠过了嵊蓝的头顶,却带走了他颈后冰冷的感觉。 嵊蓝猛一回头,那身后的男生脖子居然变得有三尺长,正在拼命往回缩。老师的巨蛇尾巴从他头顶掠过,那男孩子无辜的细腻白嫩的手上泛起一抹绿光,将一对小爪子吸入指甲盖。嵊蓝注意到他的双手手指有六根。 那男孩眼睛对上嵊蓝,谦虚地笑笑,吐出一条蛇信,黢黑黢黑的牙齿如同黑洞,吞噬着光。 这是条毒蛇。 嵊蓝打了个寒战,回身又去看老师,她扶了扶眼镜,依然美丽动人,森蚺在空中冷笑地扫视着全班。 全班同学因老师的暴怒而兴奋,低声咳嗽,眼风乱飞,手指无意地转笔,脚下摩擦声连成一片。 老师冷笑地道:“有种就冲出去,打败——”她话说了一半就停了,因为响起了“叮,叮,呆~”的声音。随后嘈杂的声浪四面八方响起…… 这是下课了。 新来的(下) 教室里脚底板摩擦地面的声音越发地急促起来,老师放下扶着眼镜的手,美丽的脸上神色极其严肃。嵊蓝发现到她的指甲油在不停地变幻颜色。 这位眼镜老师双手环抱住胸道:“如果算不出相距1000米的两只的鹦鹉在几分钟后在什么地点相遇,你们别下课了!” 底下摩擦地板的声音陡然一停,随即哀号一片——课间休息总共才六十分钟! 一只女孩蹿得老高,“老师我算出来啦!”众人轰地一声向她看去,她一个蛙跳就从教室倒数第二排跳到老师眼皮底下,轻轻松松跨过三丈距离。她背后有一只透明青蛙在空气里欢快地拍打着脚蹼,她手里高高地举着一张枯黄的纸片。 眼镜老师瞟一眼说,“好了,全体女生可以下课了,你们一定要感谢……” 感谢谁不重要,五六个女生尖叫欢呼和男生痛斥老师不公平的声音如同爆炸一般将装着小妖怪的教室填充成了正在泄气的高压锅。 嵊蓝摸摸脖后颈,这道题…… 美女老师娇声笑道:“哪个男生争气点,把时间算出来,地点也就……”她银铃般的声音轻轻松松地压下了抗议浪潮。 一个懒懒的声音道:“一群垃圾,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算不出……”全班同学,包括跃跃欲跑的女生,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欢呼笑闹被堵在了肺泡里,甚至连呼吸也暂停了一瞬,随即大量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嵊蓝轻轻回头,最后一排里站出来一个男生,长脸大眼,酷酷的表情像极了便秘患者,嘴角不屑地歪着,头发焦黄,盖住了半张脸……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这种人往往很聪明或者很有钱,或者体育很好,多半连老师都不随意招惹。 这位班霸浑身上下金光闪闪:头发、牙齿、项链、裤带全反射着金色,连脚下的鞋子也是黄金靴。脸什么的只好说是长相端正,但给人的感觉是:真帅呀。 不对,他的脑后探出一只金丝猴,鬼鬼祟祟的模样把主人的帅痞亮相至少拉低了十个段位。 他向前一伸手,也不知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天上——其实是挂在了眼镜老师头顶的树枝上,一片纸飘飘荡荡落下。头顶没有墙壁,只有树枝,从缝隙里漏下淡淡的光,这是个梦幻世界,浪漫而且环保。森蚺又嗞了嗞牙,渐渐放低头与口,似乎在表示,虽然你这个猴子给我塞牙缝都不够,但是如果我不来吃你的话,你也莫来招惹我。 这个班霸在头顶树枝上晃荡着,虽然没长尾巴,但人如其相,猴里猴气,似乎天生不会走路,定要在树上荡漾。 老师瞟一眼那写得满满当当的纸片,正是标准答案,想骂人却又没道理开口,随极其不甘心地喊,“下课!” 所有的学生蜂拥而出,但都安安静静,唯恐被头顶的霸王龙看到似的。老师随手将两张纸扔掉,并不去看头顶,急匆匆地抱着书本走出了教室。 嵊蓝注意到她背后的裙子下摆里有个东西扭阿扭,那是她的森蚺法相的下半截。 嵊蓝看看空空荡荡的教室,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笔墨纸砚、书包,歪七扭八的桌椅、板凳。 他正在犹豫是不是将教室的东西整理一下——当个劳动委员虽然辛苦,却能经常被表扬,留下好映像……从天上跳下来的猴子——哦不,帅哥,一脚把拦着他的左脚的桌子角踩碎,然后瞟一眼嵊蓝,似乎有点想把他也踩碎似的。 嵊蓝讨好地冲金牙猴子笑笑,点头哈腰的,屁股后无形的尾巴如风车般摇动。 金牙猴子提腿,踩在没有碎的半张桌子上,闪现着财富光芒的靴子就杵在嵊蓝鼻子前。嵊蓝犹豫了一秒是不是要舔一下鞋面,那金牙猴子却伸手将裤腿收拾了一下,然后收了鞋,转身大摇大摆出了教室。 嵊蓝等猴子消失不见,才敢走出教室,呆呆地看着学校的操场。 这是一块巨大的树木世界,运动场是个木瘤子,方圆一里的样子。四面八方,包括天上,全是巨大树枝、树叶,密密麻麻地将空间填满。 到处都是疯跑的男孩和女孩,偶然出现在他们身上有翅膀、尾巴、甲壳、触须、钳子、鳞片,在柔和的无源之光之下微微闪烁。 嵊蓝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他有些害怕,谁都不想搭理,也没什么人理会他。 遭受了袭击的洛可嘉医生在疼痛与迷惑中睁开眼睛,刺目的光笼罩着整个昏暗的世界——无数蚊蚁在眼前爬行,抽象的几何图形边缘镶嵌着激光,他的瞳孔慢慢缩小,一滴汗水从额头滚落。 他感觉不到这个世界,似乎一切都被按下了静音键,那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降低了感知能力,他失去了对疼痛的正确理解。他无法指挥这具躯体,他失去了撬动这个世界的工具,无能为力地任凭命运这辆卡车装载着千吨货物从他身上碾了过去,而自己只能旁观。 他身体里沸腾的死亡体验冷了下来,渐渐的,他能听见一个女声在抽泣,又有噪杂的脚步,掺杂着窃窃私语。此刻他的听觉表现得分外锐利,似乎大脑在测试自己的神志是否清楚——那是mandy在哭,很容易辨别出来。在亚麻国时两个人偶尔会吵架,特别关于要不要离开亚麻回天朝这个问题总能逗出她的泪水。 她一直很难。 洛可嘉想说话,但是声音在喉咙里打了一个转就消失了。他还不能调动肌肉和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的视觉也恢复了不少,他看到天花板上的双排液晶灯光依次向脚下飞去,墙顶角的有积灰、蜘蛛网和黑黄的水渍。洛可嘉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移动病床上。没想到这个亮丽光鲜的医院也存在着不少卫生死角。 听说以后将会把这些灯全部更换成led,洛可嘉毫无意义地想着,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都会被清理掉。 我被病人家属揍了,他的眼泪流了出来。 他已经清醒了,甚至脑子比以往更犀利。他开始回忆——如果自己躲闪再快些,或者就不会挨这两下?口罩之下的脸大概是什么样的呢?作为骨相研究者,除了摸骨算命外,摸骨画像也曾是他在大学里闲极无聊曾经干过的、很快一张脸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这人我不认识。 李淑芬这个名字又跳进脑海,原来是因为这个女人自己才全身瘫痪的——真是冤枉啊,她是谁? 移动时的规律震动让他的头脑极不舒服,最轻微的震颤传递到他这里也像饿罗斯对基辅的轰炸一样。 他想,感谢上天,没有被呕吐物呛死……后又想起自己因值班,至少有十三个小时没有进食了,只喝了点健身包里的粉末水。 洛可嘉没来由地开始评价平时喝的蛋白粉和电解质补剂——那补剂实在是太甜,但是国内能买到的最好的东西就是这个德行。 头痛欲裂。 很快洛可嘉被推进了ct检验室,从来洛医生都是给别人检查,今天轮到自己了。想我治病救人,积德行善,待人以诚……得了这个报应,真是老天无眼啊。 他情绪上来了,也可能是颅内淤血的原因,视力开始模糊,大脑再次深入了深深的海底。 活死人(上) 逐渐安静的氛围包围着这个原本就静如坟墓的绿植世界。 嵊蓝陡然从打盹儿中醒来,他的眼底还有并排的白色灯光向脚下平行而整齐地飞去的残留图像。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魂魄有一半刚刚脱离了棍棒的打击,而身体基本上算废了,但却目前处于脑神经活动高峰,所以让自己短暂地被影响了自己的感知…… 这是幻觉吗?他耸耸肩。 在操场上疯跑的孩子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在向教室聚集了,原来我迷糊了快一个小时。嵊蓝猜想这个学校大约有十个班级,因为这些孩子分成了十组,踏上了十个不同方向的高高低低的巨大树枝,他们将进入十个不同的鸟巢——奥运鸟巢这个奇怪的词语从他记忆深处冒出来,就像印度洋那深邃湛蓝的海底翻起的泡泡——不知其所以来,未明其深度。 大家脚步轻快地向教室走来,为了避免尴尬社交,嵊蓝抢先一步坐回到自己位子上,假装在书包里东翻西寻。 旁边那张被猴子踩碎的桌子神奇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笨头笨脑、傻大黑粗、结实厚重、纹路清晰、金丝绽放。这桌子并无抽屉,就是三块木板拼成,光滑平整之余毫无美感、未见精致、匠心绝迹、设计缺位。似乎在这里能用上工具制成的东西已经是足够幸运了,别指望更多。那叫奢侈淫逸。 好在书包比较具备美感,就像一只大肚薄皮花瓣状的馄饨用绳收了口,放在这平凡的桌子上是那么和谐互补。这书包质地柔软坚韧,非织非革,系口的绳头也非棉非金,更像是——叶络? 这个漂亮的书包点燃了嵊蓝探索其内部的兴趣:里面有笔墨纸砚,有树叶草稿,有——啥也没了。笔是木管加上叶络纤维,墨是一块膏状物,纸是厚实的黄色帛纸(看天看大地,可能是树皮做的),砚台是木块——很像地板的材质,大概也是木头瘤子。 嵊蓝扔下书包,从座位上安全地抬头,似乎这样就不那么尴尬了。坐在第一排位子上最大的方便就是,可以极肆无忌惮地观察着每个从面前走过的滚烫肉体。嵊蓝注意到这些人的单薄的衣服并无出汗痕迹。所以他们没有汗臭,相反,浑身上下散发着某种浓重的清香味,大概是魔法荷尔蒙? 这些人有的长着大脑袋,有的长着小眼睛,有的很丑,有的很帅,十二三个男生都很正常,完全看不出他们是魔法生物这个事实。他们背后半透明的法相大多缩成一团在背上蠕动。注意到嵊蓝不怎么有礼貌的目光,同学们本人避开了目光接触,但他们背上的一坨一坨却偶尔会睁开眼睛来反盯嵊蓝一眼。把嵊蓝吓得低头了,那些法相目光才会溶解在淡薄的空气之中。运动回归的同学们直接散开,坐到自己位子上,无人交谈,哪怕是女孩子。 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他们的荷尔蒙的味道,嵊蓝还不大习惯这种浓烈,好在教室几乎是四面透风,虽然完全没有风,但是在上课铃响起之时,那种味道便基本上消失了。 这一次站在巨大的黑板前的老师是个中年的帅哥,他踩着沉重的步子进了教室。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扫视着教室里所有人,然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他有着刚硬的面庞,倒三角形的后背肌肉隆起,肩头浑圆,将半透明的衬衫撑满,小腹平坦,顺着束腰的衬衫褶皱或者能向下看得更深——如果你胆敢站起来并且凑上去的话。 显然他也不年轻了,却并没有中年人特有的油腻——那种油亮的皮肤,嬉皮笑脸的表情,一本正经的动作,装模作样的谈吐,爹味说教和时不时地掂量审视……一概没有。嵊蓝感慨,毕竟是老师,为人就是纯粹,毫无杂质,不油腻就是对中年男人最高级别的褒奖。 老师指着他写下的俳句,念道:“长青的生命来之不易,短暂的悲伤薄如粉尘。放下再提起,便是真心。” 啥?大家很少听到如此的语句,高冷范儿扑鼻而来。 老师平和地看了大家一眼,淡淡地道:“大家都知道未来你们将要面对的东西。紧张、忧虑、愤怒、逃避都不能帮助你,只有静下来,稳下来,才有希望。” 空气紧张地要滴水了,老师将粉笔——半截膏块放在桌子上,然后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把笔墨纸砚取出来。 未来要面对什么?你们倒是都知道,但我是新来的,没有进一步解释吗? 没有人听到嵊蓝的心声,他们可能被这个帅哥的气场所震慑,低头耷耳地把脑袋埋到书包里,手忙脚乱。毛笔和白纸、墨块、砚台是需要时间准备的,大家看上去都很忙。 五个女生双手也在忙碌,但极轻微,明显都有些目光迷醉。她们不安分地扭动着小蛮腰,大概在希望引起某人的注意,但这丑陋的桌子非常坚定地阻碍了她们的表达。邻居那个小妹的獠牙又伸了出来,不仅点出两个酒窝,还在皮肤上蹭了蹭,让双颊又粉又嫩。 那位老师乘大家做准备时说,今天书法课内容是抄写世界上最有才华的诗人的名句——他将这些句子串联在一起,陶醉地吟诵着,声音忽高忽低,忽疾忽缓,如同催眠。 学生们听得如醉如痴,手头的动作愈发轻微了,生怕打断了老师美妙的吟哦。 嵊蓝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东西,耳朵里灌满了“情感\/是\/自艾的\/溢出”,或者“当叶子\/从绿转\/黄\/之时,我的心\/也枯\/了,急有\/什么用?”然后脑子里“嗡嗡”地一声,神魂便又陷入僵死空白了。 从昏迷中醒来的洛可嘉迷迷糊糊地听到诸如“这个指标溢出太多”,或者“颈椎这里有明显裂痕,出血点这里、这里、这里……” 有一个声音还挺会安慰人,他说,急有什么用——这是朴医生。 “未必就伤到神经和脊髓,毕竟洛医生一直健身,骨头碎片虽然多,但是分布挺散……肌腱损伤并不明显……”哗啦哗啦的胶片响成一片。小李反话正说,你骗鬼呢。 活死人(下) mandy自己也有点懂医学,虽然她大学专业是城市设计……她研究着一张一张的ct影像胶片说:“拍片结果看第三、四节颈椎裂开,但他现在全身肌肉也没有神经反应,是不是……” 诊室里一片沉默,大家都知道洛可嘉醒了,但是都不想做那个宣布坏消息的人。 mandy俯下身子,泪光还在折射、反射、衍射着灯光,她有着一双美丽的绿色眼睛,褐色的头发只到耳齐。她鼻子非常翘,只是鼻翼两侧有点点雀斑。她的牙齿雪白,嘴唇有些干,使原本深红的唇色显得更暗淡无光了。 洛可嘉毫无掩饰地直视着妻子,心里知道自己将会听到什么,他呼吸有些急促,眼皮也因紧张而眨巴着。 mandy握紧了他的手,眼泪泛着光,却坚持着不肯流下来。“哪怕是回亚麻国,找最好的医生,我一定要把你治好。”mandy冷静地用英文道。 尴尬的气氛开始在诊室里蔓延——大家都把头藏在胶片后面,假装忙着看颈椎成像。或者把脖子伸到别人手里的胶片上假装在对比,忙且很有想法。 医生都是英语专精,听力八级,mandy的话好像一个耳光。 mandy忽然放下洛可嘉的手道:“医生,他的中指也断了。”唉,真是越忙越乱,大家抢着看颅骨、颈子、胸椎,遗漏了其他。人家拐弯抹角地骂街未必没有道理。 一个中年男人道:“上mri,然后手术吧,其他的……还要看恢复。运气好的话,小洛还能走能跳。大家都是内行,有些话我就不说了。”这是主任,听说要退休了,但积累多年的威信和权威暂时还没消耗尽。 高位截瘫四个字在大家脑子里转悠了一圈……mandy问:“行凶的人抓住了没?” 大家更尴尬了,哪怕警察来过了,调走了监控,也不是立刻能有结果的。 窗外天色早已大亮,洛可嘉张开嘴,在mandy的耳边用英语说,“找我的老师,dr. foxx,把资料发给他。” foxx是亚麻国,乃至世界上都有一定名气的骨科专家,他的同事中也有神经再造专家、康复专家。 mandy趁着医生们忙着术前准备,低声对洛可嘉道:“我要你坚强地活下去,nichole和oscar在家等爹地。”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家里肯定乱作一团,洛可嘉能够想像老爹在用什么语言骂街,而老妈则肯定在被窝里哭,还要假装没事儿,然后抱着孙子孙女不放手。 ……受自由、个性教育氛围毒化长大的亚麻人mandy并不能让洛可嘉放心地把两娃彻底交给她,这也是他力主回国的主要原因。 他信奉的是“不能输在起跑线上”、“零岁听双语”、“一岁学游泳”、“两岁唱儿歌”、“三岁三字经”、“四岁弹钢琴”、“五岁扎马步”、“六岁加减法”、“七岁写毛笔”、“八岁走遍天朝”……在亚麻国,要享受到良好的菁英教育,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比国内要多几倍。如果把孩子扔出去搞“快乐教育”,他们很快就会变成“九乘九等于九十九”的傻子。让孩子成为菁英必须从零岁开始,但是那边的私立学校要求虽然严格,但太贵,不实惠,而且亚麻的宗教气氛让洛可嘉十分警惕。 oscar三岁,nichole才一岁,不管高压教育能不能让他们健康快乐地成长,反正不能没有亲爹。哪怕是为了孩子,我一定要好起来。 洛可嘉叹息,幸好这里是四星级医院,虽然有点水……但上上下下都是熟人,自己伤在办公室,发现得及时……也许可以恢复吧?但愿。 手术进展不需要洛医生全程品鉴,所以,您就歇了吧…… 嵊蓝从神游太虚中醒来,他的墨已经被肌肉男帅老师磨好了——大概老师看这个长得比一只小狗高不了多少的孩子盯着笔墨纸砚发呆有些可怜——还不敢求助——就帮着嵊蓝做好了一切。 那神奇的膏块在木砚上一磨,渐渐就化成了深色液体,还带着清香。嵊蓝嗅着那香气,从内心深处涌起了渴望,我想喝掉它……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 嵊蓝像只刚刚被喂过的小奶狗,抬起一只前爪摇了摇,乖巧地谢过老师,表示学会了。老师起身,又手把手教他如何握笔,下笔,各种书写入门技巧。 女孩子们羡慕地脸都绿了,爪子、尾巴、蹄子、毒牙或多或少地从她们的肉体中出现又赶紧塞了回去。疯狂地等着轮到她们。 嵊蓝这才留意到,这个书法老师和别人不一样,背后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在嵊蓝打量老师后背之时,那老师就明白了,却没有解释或者说明什么。和所有的踏实勤恳的中年男人一样,他认认真真地将写字要领讲明白后,起身向下一个学生走去。 写字姿态必须一个一个纠正,急不来的。 但嵊蓝知道,在他和善的表情下面隐藏着深刻的冷漠——就像他目光温暖其实剥离地看着那些事儿多的女生矫揉造作、没事找事,不靠近不接受不嘲笑不鄙视不乘机不特殊不流连不疏离不评论。 嵊蓝收回目光,这个老师浓重的雄性气息让他有些不适,很有压迫感。 嵊蓝去提笔,沾了墨水的毛笔重逾千斤,嵊蓝几经尝试,那笔就如同长在,或者说,焊在笔架上一样。 我的手可能是断的,嵊蓝想。 嘻嘻嘻的笑声从旁边传来,那个獠牙女孩正在认认真真地写字,但那并不妨碍从她嘴角漏出幸灾乐祸的笑意。 书法老师并未交待提不动笔该怎么办,他正在一个同学一个同学地纠正握笔姿势,下笔角度,何为中锋运笔,肩架结构——嵊蓝想回头去找老师,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帮助,忽然眼前白雾迷漫,这是要天黑了? 老师在黑暗中说到,“今天连一个有样子的字都没有写出来,下课吧。” “叮,叮,呆”的铃声同时响起,大家很安静,气氛很沉重,有些悲伤之意。 嵊蓝随着大部队走出教室角落里的小门,今天早晨,在有意识之初,他就站立于此。这扇门是他第一个记忆。 脚下是一条弯曲起伏的巨大树枝伸向无尽的黑暗,巨如乌云的树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大家沉默地排着并不整齐的队伍,稀稀拉拉向远方走去。树枝之宽可供五人并行而感觉不到高低的弧面。 时不时地有人停下,在道旁转身,消失在叶子后面。嵊蓝尾随着大家伙儿,小心翼翼地蹒跚而行。 同学们的影子渐渐消失在白雾迷漫的枝叶之后,嵊蓝有些恐惧起来,他们去了哪里?我的家呢?家里都有谁?为什么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是不是找人打听打听? 他拖拖拉拉地走着,犹豫着,惶恐着。前面最后一个人是犀牛男孩,嵊蓝加快速度赶到犀牛男孩身后,想到他身边冲他笑一笑,交个朋友或至少目光对一对……嵊蓝再跨上两步,满脸假笑地看向躲到叶子后面的犀牛男孩——他已经化为一尊雕像。 一惊之下,嵊蓝差点坐倒在地。这是怎么回事?雕像活了?这里在闹鬼吗?难道白天看到的都是活过来的木头雕像? 他想细细地检查一下犀牛男孩的雕像,有没有开关或者芯片之类的东西——还没摸到人家的手臂,一股可怕的电流“噼啪”一声将嵊蓝弹开,却没有发出蓝色的电火花来。 嵊蓝僵直了一会才恢复了行动力,但再也不敢碰人家了。他揉着被电麻、剧痛的手指和手臂,开始思索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想了半天无果,就回头检查其他人……果然他看到了十七个半人半兽的学生雕像,如同十七个葫芦长在树干之上。 他们的法相和他们长到了一起,模糊,仅得一个大概。比如,那个长脖子男孩,他的法相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反正他的脖子出奇得长,谁知道他是怎样的奇葩? 嵊蓝被长脖子男孩诡异的表情吓得拔腿就跑,他只希望离这些恐怖雕像越远越好。他走到树枝的边缘时忽然控制不住脚步,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将他横拉硬拽到路边——就好似磁吸似的。 不由自主地,他的身体原地坐下,这暖流陡然放大十倍,从某尴尬处注入嵊蓝身体。 在陷入人事不省状态前,他叹息一声,原来我果然也是个木头雕像啊…… 人参果(上) 清晨的光从枝繁叶茂中射穿了昨夜残留的迷雾,巨大的绿植世界幽深而安详——除了没有鸟鸣,也没有蛙声、甚至没有蝉蜂蝶蚁、更没有松鼠蛇熊罴……什么都没有外,其他一切“正常”。 嵊蓝从混沌中醒来,花格子一样的淡淡的光铺穿过无数遮蔽天空的枝杈叶脉,射亮了这块空间。这使得由叶片和叶络组成的封闭秘室不那么逼仄,像监狱牢房一般。 嵊蓝站直身子,他的骨头吱吱咯咯,似乎里面长了锈斑。自从昨晚享受到这暖流起,这暖流就没有停止过,直到现在。唯一奇怪的是暖流汇入脖颈后便消失在脖子深处,似乎那里有个深渊,吸引全身上下的电流去填平那黑暗与空洞。 他焕然一新,神清气爽,身体内充满了力量,尤其屁股弹性十足,大概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缘故吧。 他不再纠结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从这里醒来,从这里出发,又回到这里。虽然诡异,但一定有某种合理性,终会得到一个解释。 电流陡然消失,他的骨头一轻,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他耸耸肩,花馄饨书包就在背上,跟着弹了弹。他跺跺脚,漂亮的鞋子也极干净,非皮非布,看不出材质来。 嵊蓝弯腰、蹬腿、扩胸、跳跃,后弯、扭胯、直立抱膝——几个动作一做,感觉身体柔软而灵活,如同新生婴儿。 木头人会这样?匹诺曹?笑话。 空气开始燥热,仿佛在催促着他赶紧从温暖的巢穴中走出来。他耸耸肩,看了看远方的教室,小姑娘们、小男孩们正在奔向教室,又蹦又跳。 但是嵊蓝不想去上学——又不考试!他已经问过了老师,这里从来不考试!这也太颠覆了吧?嵊蓝愤愤不平地想,所有不考试的学校都是在耍流氓! 当然如果你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考试,意义何在?嵊蓝会说,分高下呀——否则怎么知道谁是学霸呢?社会分层之伊始不就是教室和课堂吗?老师的偏好不就是学生阶级分层的重要依据嘛?哪个班没有被老师指定“谁也不许搭理”的遮奢人物? 或者今天可能会教魔法?嵊蓝满怀憧憬地想,甚至一度想过回教室去。但是又想到人家都有法相,就我没有,法相们看着自己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就有些胆战心惊。而且自己连毛笔都提不动,可见如果要打架,估计人家一个能打一百个自己。 那个獠牙女孩似乎有欺侮自己,校园霸凌的可能性……嵊蓝就有些气馁。那个书法老师一板一眼地低效率教学让他感觉有些无聊,而数学老师没有给出答案就下课让他心中充满了不满:虽然那道题难度不大,但也只有两个人做出来了,其他人不会你就不能负责点?你难道不知道作为传道授业解惑者,你应该讲透了再下课嘛?再把同样类型的题目发一百个下来,让那些不会做的傻子们好好巩固巩固——这才是标准操作好吧! 至于耽误下课……小学生下什么课?要什么课间?不过就是在操场上瞎跑,多做两题不香吗? 眼睛近视了就戴眼镜!只要不瞎了就行。 这个老师虽然是美女,真是责任心差了些吧?好像只要猴子和蛙跳女会做了就ok似的。好像她还有点怕猴子。 逆反心理旺盛的嵊蓝背对教室方向,向远方走去。我不去上课,逃课,倒要看看你们能拿我怎么办,把我拴在树干上罚坐? 嵊蓝的眼睛盯着四面八方长得一模一样的树枝树叶,前方是什么呢?宽大的树枝向上或向下伸出去,树叶大得能包裹十头大老虎,甚至比得上三个无良开发商的湖畔别墅赠送的指甲盖那么大的小花园。 照理这种分割空间应该黑暗得不像样子,但这些叶片和叶络似乎在发出萤光的样子,能让嵊蓝看出去老远。 日光的尽头可能有蓝天白云红日弯月的吧? 他的鞋子踏在树皮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稳定的步伐就如同永远上着发条的老式闹钟,更映衬出前方的寂静和深远。 嵊蓝并未感觉潜伏着危险,左近也没有岔路,所以不太担心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嘀嗒嘀嗒,这不停歇的声音,就象征着永恒。 前天还是同事,今天的他们就将不再和自己处于同一个维度了——他们依然是受人尊敬的医生,而我却变成了一座无用的残疾雕像……虽然洛可嘉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但是他的床头依然安放了一台小闹钟,闹钟嘀嗒嘀嗒地提醒着你生命力所剩无几了,又或者你的事业只能原地转圈了。 发牢骚有用吗?不如把气力都用在观察肌体的恢复一。洛可嘉虽然半梦半醒,脑细胞却在下意识地疯狂计算自己恢复活动能力的概率。从教科书和案例研究上看,坐轮椅是大概率事件,双手可能会有一半以上的功能恢复的概率,但胸以下、双腿将全部或者部分功能缺失。听说过张海迪吗? 这一辈子大概就这么毁了? 冤枉!我根本不认得那个什么李淑芬! 洛可嘉放弃负面情绪,将全部意念浸入身体——他僵硬冰冷的肉体如同一个石头雕像,每一个细胞都在寻找组织,然而它们的呼唤却一直得不到回应。 一丝一滴营养物质从挂瓶流入血管,缓缓向渴望着糖元的每一个细胞游动而去,让这些细胞们保持活力并相互打听失联的兄弟姐妹们有没有通上电、接上线。 洛可嘉闭上眼睛,头脑中幻觉依旧——满目青翠中他仿佛闻到了一种香味——可能更像某种荷尔蒙的味道,浓郁且富含进攻性。洛可嘉叹息一声,刚想告诉自己这是神经元受到创伤后发生了应激反应,种种的子虚乌有的信息被紊乱的神经系统制造出来干扰大脑,骗自己依然健康……忽然从屁眼尴尬的位置传来一道电流,强大的热浪冲向督脉,流过人中,化作甘霖突入喉咙,降落小腹……洛可嘉长长地舒了口气——能感觉到电流,瘫不了。这电流源源不断地冲向全身,他的头脑一热,脖子开始酥麻。 作为一个科学家,问一问这电流来自何处,很合理吧?那么,在这绝缘的被窝里哪来的电流和热气? 手术刀在自己脖子后面开的刀痕旁边的热浪特别烫,特别难熬。同事们清理了碎骨头和瘀血,整理了血管和神经,让一切回复过去的样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怎么可能?再恢复得好,身体也不会和过去原装货一样了,一切都不同了!手术未必能解决问题,但一定会给他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 但是这股热流安抚了委屈的肉体,试探着把损伤补回来。 洛可嘉想哭。这是上帝之手吗?祂亲自出手证明自己的存在与力量?难道不信者也有这超信待遇? 洛可嘉回忆着手术前后的细节,医生们尽量避开和自己的眼神接触,似乎唯恐打搅了自己的悲伤。那么他们做对了什么?使身体出现了异变\/变异? 洛可嘉在暖流的冲刷下,沉沉的大脑一晕,在清醒的状态下做了个梦:他仿佛去了亚马逊雨林,看到遮天蔽日的树叶树枝,孤独地走啊走啊,看不到路的尽头,寻找蓝天白云红日弯月。 他陡然惊醒,回到了现实。 人参果(下) “爹地醒了!”一个欣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是老大oscar,眉清目秀婴儿肥。他的头发黑而卷,他的眼睛和妈妈一模一样是漂亮的绿色,只是颜色更深,偏向墨绿,甚至感觉很黑。oscar的皮肤不是特别白,鼻子也有点塌,算是吸收了洛可嘉的缺点……但愿他过了青春期依然这么漂亮,不过他大概率会在脸上长雀斑。 oscar想伸手去摸daddy,却不太敢碰洛可嘉的身体,生怕爹爹像玻璃一样易碎或火苗一样易爆。他只敢围着daddy转两圈,然后跑着去报告爷爷。 洛老爹年纪不大,六十多,头发灰白,脸上皮肤因气血衰败而显得松弛,做了一辈子技术工,又从不保养,因此他有着北方人特有的老相。他今天是请了假出来陪儿子的。 洛妈妈做了面条——“试试看,吃一点。”天朝人表达浓烈的感情的方式就是喊你吃东西。 oscar自告奋勇地喂食,洛可嘉发现自己进食顺利,心里一喜,似乎康复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我们倒班看护,”oscar急急地宣布大人们的会议决定,然后把面汤涂得病人满脸都是。 爷爷只好接管了喂食任务,“护工都安排好了,是认识你的人。”洛可嘉注意到老爹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三分之一。 “那就好,护工我都很熟。”他尽量让自己语音语调情绪轻松些,似乎在说别人的事。 “你安心养病,等骨头稳定了,我们送你去亚麻国做康复。”洛老爹庄重地宣布。 但是他可能不清楚,亚麻国最好的生物科技都是给亿万富翁人续命的,换内脏、康复、细胞疗法、分子疗法、血清蛋白介质……花样繁多,一般人不要说享受不起,听都没听过。他只知道儿子是“圈儿里”人,可能医院会打个折呢? 洛可嘉苦笑,老爹肯定在想着“找人”——资本主义社会,找人有毛用?有钱就有一切,没钱就没服务。那里的治疗费用之高,我们哪里负担得起?动不动几十万美元的开销,家里得有矿才行。 洛老爹乐观地道:“你不是买了保险的嘛,上百万的保额呢……” 洛可嘉很想说,就算拿到上百万,在亚麻国也不经用。不过这么煞风景的话可以慢慢地讲,眼下不必了。 乘老爹去洗碗,洛可嘉用英语问了问oscar:妹妹睡觉乖不乖,你吃饱了没?今天奶奶烧的什么菜?妈妈有没有哭?再讲了讲词汇与句型表达,半小时就过去了。 睡意袭来,洛可嘉告诉儿子自己想休息一下,就失去了知觉。 嵊蓝陡然发现自己睁着眼睛也会睡着,甚至做梦,居然还在向前走?这太颠覆常识了!也许在这树的世界里,一切来自人类的常识都没用吧? 人类……多么奇特的概念! 我是个外表像人的木雕,大概率是个树妖。这是嵊蓝思考过后的自我认知。当然他并不为之自豪,也不想到处宣扬——这里也没其他智慧生物……不,其实是没有其他任何生物。甚至没有蜘蛛、知了、毛虫、甲壳虫、马陆、蚊子或者芽虫、蚂蚁。 只有无尽的树叶。 失去了时间概念后,他也不再对距离抱期待了,唯一让这趟旅行值回票的办法就是,继续向前,直到好奇心得以满足为止——来都来了。 就当这是个测验吧,看看自己体力的极限、耐性的边界何在。 事实上,继续向前是正确的,枝叶再密也有稀疏的时候。在白雾开始凝聚时,嵊蓝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这里什么都没有,天空灰雾弥漫,滚滚浓烟。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 “咦,这个果子居然跑出来了?怎么金击子没有反应?原来还没成熟——真稀奇。”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灰雾后传来。那灰雾如同得了命令一般被吸入一个山一般巨大葫芦,一只巨大的眼睛,还是双眼皮,凑到嵊蓝面前,随即远去——然后嵊蓝才发现这是个巨人小孩子。 另一个声音道:“没熟?怎么可能远离核心带?最近千年天地灵气动荡不靖,渐渐淡薄,不长满九千年的果子,品质肯定差,哪里跑得到这里!” 另一个孩子凑了来看着嵊蓝——然后笑,“我说什么来着?这还只是个胚芽呢。”他的手里挥舞着一柄金光闪闪的扳手,“今儿个见着奇迹了!” 这两个小孩皆浓眉大眼,总角垂髫,皮肤白皙,唇红齿白,就像从年画里跑出来的。 先前那人道:“小胚芽,你怎么跑出来了?你花都没开,成熟还早呢。回去吧。”说着一只巨手来捏嵊蓝。他的手指巨如橼,胖嘟嘟的,这两个六七岁的小孩怎么会是个巨人呢?太破坏感观了吧? 嵊蓝提了好几个问题,“这是哪里啊?果子是什么意思?别抓我,让我出去……”没有回答——他们小孩可能也不想听一个不值钱的小芽儿说废话。 高阶生物对低阶生物的耐性基本为零。信息传递也是单向的,尤其还年幼。 嵊蓝喊:“别介,让我再问你们两个问题呗——” 后一个孩子脾气明显好,他插话道:“我叫明月,他叫清风,这里是万寿山五庄观,天地间十八大福地排名第五。你虽然生了灵智修得人形,但是只是个花骨朵而已——俗称人参果,其实你比人参金贵亿万倍——好了,每一百年你才能清醒一次,只有一天时间上课学本事。别浪费了机会,赶紧回去——上课很重要,如果在九千年成熟落果之时你能修炼有成,就不会被吃掉了。” 明月以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回答了嵊蓝最想知道的what、who、where、why、when以及说了一半的how。估计他的这套词肯定说过无数遍了。 也就是说,这是神话西游世界。嵊蓝是一个刚刚结成的人参果,产生了灵智。如果他不努力,九千年后将会被金击子击毙,洗干净送上瓷盘子,端给猪八戒之流吃掉。 可以延年益寿。 如果不想被吃掉,你得修炼有成……诶,话说了一半啊,什么叫“有成”?怎么才能有成?修炼的终点是啥?学书法诗词和“两只鹦鹉对面飞”能帮助你修练? 当嵊蓝将逻辑理顺,想问个明白时,他陡然发现自己已经被酷炫的清风手指头捏着放回到了刚刚出发的地点。他挣扎了一下,黑暗于一瞬间降临,他再次化为一颗人形果实。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许多问题?等着下一个百年的上课吧。 二百五(上) 在观察室待了一天后,洛可嘉再次迎来了同事们的集体访问,今天他们要做手术总结。 洛可嘉听着自己的主治医师朴医生报告了术后观察结果,大家是同行,几个术语一对,甚至从对方的语气里就能把情况了解得透透的。 结果不好也不算坏。 凶手可能是直奔后脑勺去的,结果一棍子打在后颈,第三、四节颈椎骨裂,好在碎片不多,伤害到脊髓或者神经的可能性比预想的小。淤血吸收后,希望不要发生炎症,等骨骼慢慢长回来,站起来走路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如果神经没有损伤的话。 大家只是医生,不是算命的,所以朴医生说话点到为止,尽人事,听天命。大家也没太过度地安慰洛可嘉,反而询问在亚麻国碰到这个程度的伤害,康复手段有哪些,概率是多少,费用不提,设备需要哪些,理论依据是什么,最早提出来的人是谁,哪一年的期刊能找到论文…… 桑兰的大医案你们取不到吗?还问什么问? 洛可嘉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自己虽然是专家,但也没有大度到这个程度——以上帝视角点评自己的悲哀?还要提供最新国际操作流程细节和设备型号? 我心情不好,你们知道不? 洛可嘉搬进了医院一楼靠近花园小路的老干部康复病房。这里视野最好,房间也宽敞,是老革命离休干部才有资格免费享用的病房。 纸包不住火。院方拼命捂盖子,低调处理,封锁消息,但作为从国外引进的专家,洛可嘉遇袭之事根本就不可能完全捂住,尤其是他的夫人还是外籍,渐渐的此事引起的波澜开始变得壮阔——甚至国际医疗界的名人foxx教授也通过天朝驻亚麻国大使馆在询问此事,并表示愿意提供专业帮助。 bj方面则给山水医院下达了死命令——人必须要救回来!术前术后都要安排好。幸好这家医院在本省内实力靠前,管理比较成熟(墙角有灰……不能算,谁家没有?),技术骨干也多,否则洛可嘉还得去更专业的医院做手术。 只是“李淑芬”这个名字光山水市有三十五个,全省就更多了,但没有哪个在洛可嘉手下做过手术。到底为什么这个男人要为那个女人报复一个海归专家,一时成了悬念。 好在道路监控天网建设已经完成九成,摄像头的成像稍嫌模糊,尤其是疫情期间人人带口罩,个个穿得灰黑白——但是通过大量比对,哪怕是海底捞针,找到凶犯也只是时间问题。 市卫生局的一个小领导代表政府慰问了归国专家洛博士,让他安心养病。这次算工伤,费用全免、工资照发。祝洛医生早日康复,哪怕以后不上手术一线,还能到大学里当老师或者给法医们当顾问……这个算是安慰还是保票?洛医生一时没有判断出来,只能微笑,谢谢。 鲜花、水果铺满了病室,在摄像机前,洛夫人mandy老师和洛老爹代表病人感谢政府的安排,表示医院方面都做了完善的术前准备和术后康复计划,手术是成功的,要感谢院长、主任等的辛勤工作…… 这些影像资料暂时不会上电视新闻,但万一网络喷子们喷得太狠,这个就是护身符。 只是洛可嘉陷入了抑郁,他说话越来越少,只有面对孩子时才会愿意开口。 mandy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晚上不知道哭过多少次。她还给亚麻国的父母打电话咨询——可惜她妈妈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早就说过不要嫁给他生老大的时候他连工作都没找到不听老人劝叫你不要去那个蛮荒之地留在亚麻哪有这些事儿现在吃亏了吧倒知道来找我们了我们有什么办法只除非你换个老公孩子留给他们算了……然后mandy就挂掉了电话。 mandy爹更好玩,根本不理会女儿女婿的需求,他说目前要资助女儿不太方便毕竟家里的钱做了配资也不是想有马上就有的而且作为长辈他们根本没有义务帮助女婿度过难关因为这个治病的事儿根本就是无底洞宝贝也要替我们想想其实我们根本不指望你和你兄弟能为我们养老你弟也没个正经事业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混拉投资正好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最近在搞的项目如果你能拉来阿里巴巴或者恒大、腾讯、万达的投资的话不过最近有传言说恒大好像…… 没等他说完mandy就挂断了电话。 她去上课,同事们给了不少安慰,正好落地,这个机构眼见得快要倒闭了,大家没课好上,正在等着裁员拿补偿,心情愤懑,有个好事儿的家伙闲着也是闲着,就把这个故事编辑一下,中英双语,搞得热血沸腾然后放在了内网和外网上…… 网友们果然没闲着,在地角论坛上首先出现了“又见暴力伤医”的帖子,转发了那篇文章,将这个案子讲得清清楚楚,除了“李淑芬”三个字没有提,其余细节都吻合事实。 某个大神又扒出来洛博士原本是从亚麻回国学成归来,报效祖国,拒绝了国际知名教授foxx导师的挽留……其实foxx也没怎么诚意挽留,毕竟洛的业务水平只能算还行,远没有到让他动心的地步——回到落后的天朝医学界,做老师或上手术台一线,能得到的社会地位远胜在亚麻国混日子。这才是洛可嘉回国的原因:国内发展前途更光明。 于是全网轰动,义愤填膺,喊打喊杀,说找到凶犯要让其“三代血亲全部注销进公立医院看病的资格”,或者“五代不得报考大学,特别是医科和药科”,或者“一定要让凶手把牢底坐穿,每天捡肥皂”,或者“医生最好戴着头盔上班”……当然也有杠精酸酸地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也许另有内情吗?也可能是报应、天理……” 二百五(下) 无数网红以各种手段潜入医院,直播医院安全措施、入门检验,医生看病的态度——是不是冷硬僵直,至少微笑服务必须做到的吧。 ……虽然连续微笑八个小时不容易,但是空姐、银行柜台做到了,你们医生为什么不行?还有开药写检查项目时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做给谁看…… 有的医生还对病人吼“为什么不早点来看?都耽搁成这样了!”笑话!病人要是什么都懂,要你医生干啥?医生救不回病人就是工作不负责,态度不好,能力有限…… 当然阎王爷一定要收人的话,医生也没办法,我们都理解的。但是一旦医闹来了,你们为什么那么心虚,赶紧塞钱打发人走?莫非医闹做对了?应该闹? 对医生的讨伐在疫情期间基本上为零,网上都是歌功颂德之音。这一病人伤医的恶性案件竟然引起了对医生服务态度的大讨论,也是稀奇。许多人在说“且让子弹再飞一会……”言外之意大概是洛医生可能是活该,不值得同情。 幸好暂时没有网红去骚扰mandy和两个宝宝,洛老爹的工作单位也没有泄露出去,但是洛妈有一次买菜回来被一个网红拦住问听说过洛医生没,老妈借口还要打酱油落荒而逃。 由于三观不正挨骂或者骚扰到了医院,网络意见风向忽然一变,开始全民讨伐叮着医院的网红。这些人紧跟热点,无论是卖煎饼的、流浪的、会唱歌的、会跳水的……只要能蹭到流量,就像闻屎而来的苍蝇,轰都轰不走。 于是有声音说该封杀这些扰乱社会秩序的东西,当街爬行叩头讨赏的,直播吃垃圾食品的,男不男女不女的,骚扰医院的,骚扰奥运冠军的,全部封杀拉倒。 某网红宣布,某日直播打赏收入全部捐献给可怜的洛医生买营养品。有人就问,为什么另外某事儿精不捐款?为什么某煤老板不捐?某出演《中国医生》的明星导演不捐?为什么某战狼不捐?…… 乌烟瘴气。 洛可嘉的博客被洛妈接管,她是生在红旗下的小学语文老师,绝没有被金钱迷住心窍,她第一时间请网友们不要再花钱打赏了,世界上还有更需要医疗求助的人…… 网友们突然惊觉,原来那个从来不露脸的肌肉男居然就是洛医生!互相关注微博的健身房的贱友们立刻放出了洛小哥健身靓照,其中几张有正面形象的照片,上了微信公众号,在全网疯传,引起更大轰动……于是洛可嘉得到的捐助翻了十倍。 史上最倒霉大肌霸医生的名号传得连给洛可嘉擦洗屁股的护工都在跟风说,逗得洛可嘉苦笑不已。 回亚麻国找老师,寻求先进康复理疗手段的想法终于还是由mandy分享给了她英语机构的老板,提前打个招呼,别到走的时候措手不及。当然走就走吧,也不会真的怎样,反正全国教育行业除了官办,其他几乎已全阵亡了。 洛可嘉听着mandy绘声绘色地说网友们出的主意,有的说让洛医生直播养病的,有说让洛医生坐轮椅带货的,有说洛医生可以带货蛋白粉,有说洛医生可以直播讲签亚麻名校秘笈…… 今天mandy被人通知,她的帐户里即将出现一笔让人难以置信的钱——前两天有个互联网大厂老板说,不能让海外归来报效祖国的专家心寒。当然这笔捐赠是有条件的,那位老板被司空北大侠骂成汉奸,希望捐点款能替人家说说好话…… 许多网友评论说,汉奸的钱不拿白不拿,反正如果不让他们捐,钱就跑外国去了。 洛可嘉听着mandy抑制不住欣喜,苦笑。 mandy笑着说,“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会回来了,这就是天朝和天朝人。他们太可爱了。”哪怕是汉奸,扔下点钱给你,难道就能洗白了? 这时有人推门,“请问洛可嘉先生是这个房间吗?” mandy对天朝人充满了感激,目光所至全是好人,忙起身说,“是的,是的,您是哪位?” 看到有外国女人在场,那个西装革履的小矮子有些犹豫,“请问您是洛先生的……” mandy微笑着得意地道:“我是他的夫人。”手指向洛可嘉的方向。 西装男先大大地赞颂了洛可嘉的报国情怀,然后道:“呃,那个,我是为你好保险公司的理赔员和业务顾问。您的保险经纪人已经离职,目前由我来为您提供服务。” mandy的态度又热烈了三分,连忙给倒水。 洛可嘉的洞察力远不是糊涂的mandy所能比的,他平淡地道:“请说说我这个保额一千万的保险能拿到多少赔付呢?” 数字转换往往是学外语的学生的痛点,mandy也不例外,出门买个大蒜,她也要指着秤和菜场老板你来我往地较量四五个回合。在这其间,老板不仅要应对三五个生意,连小数带整数,计算玩得飞起,还要跟这个外国女人辩论……虽然基本上mandy都输得惨不忍睹,但她依然孜孜不倦地苦练口算——用双语各算一遍。 这也就是为什么如果是mandy出门买菜的话,洛爸会给孩子先吃点心,洛妈则会悠闲地先搓会麻将再回去——开饭早不了。 保险理赔经理咽了口水道:“虽然总保额是一千万,但是里面有三百万的交通意外,仅针对开车、飞机、轮船事故的消费型。还有三百万的重疾赔付,附加住院津贴——是必须饱含在列表里的二十五种重大疾病。目前洛先生是不是残疾,还要看最后的评估……”他看看洛可嘉的脖子,擦了擦越来越多的汗水,mandy正在扳手指头,忽然想到这些钱是拿不到的,脸色有点垮塌。 理赔员道:“剩下的几百万是两个孩子的意外、重疾和教育婚嫁金……” 洛可嘉疲倦地闭目,懒得说什么了。也不能怪保险公司,当初就是这样做的计划。 “您这个算工伤,医药费报销的话,要先扣除公费医疗部分……听说您这是全免费……住院也是全免费……所以……” mandy也听出来有些不大对劲,她接口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我们每个月大几千交的保费就打水漂了?” 理赔员苦笑道:“也不是全打水漂……除了要等一等伤残鉴定外,公司特别开会的结果,您先生住院补贴还是有的,大概每天二百五……” 洛可嘉昏睡过去前唯一得到的好消息是,自己每天都是二百五…… 正与邪(上) 又是新的一天来临,莫名而来的光洒满了绿意盎然的上下左右。也不知道这颗人参果圣树如何利用这百年一见的一天进行光合作用——唯一的解释是圣树不用光也能活。 真是反科学啊。 嵊蓝急急匆匆地向教室奔去。自从得知自己是没开花的人参果芽后,他心头充满了——自豪。不知何来的记忆里说人参果是没有神智的,挂在树上遇金而落,遇土而入,遇木而枯,遇火而焦,遇水而化——只能非金非土非木的容器才能保得住新鲜可口和其营养。 大概人们不知道,玉也是土,布也属木,所以捧着玉盘垫着丝布去接人参果根本就是错的!唯一的办法是守着树,用金击子一敲,然后用嘴接住,遇水而化掉进肚子里去。若以瓷器纺织物“转手”就会导致营养流失、效果沦陷。 想要不被吃掉,作为产生了神智的人参果就不能在九千年的漫长岁月里摸鱼混日子,必须要“修行”。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两只鹦鹉相向而飞”的数学题对“修炼”有什么意义,“古人诗词书法”能不能让你有所“成就”,但是一百年才得来的机会啊,不容错过! 他一路狂奔,邻居们早已身影全无,他一直到冲入鸟巢了,才欣喜地发现老师还没来,但是教室里弥漫着紧张而恐惧的气息。 最后一排那只金色的猴子法相由虚转实,怒发冲冠,叉着腰站在空气里。打扮得好像要参加杰克逊舞蹈选拔赛一样,那位金光闪闪的帅哥身边空空荡荡,所有的目光都无比警惕地看着他。 嵊蓝进了门,部分孩子们松了一口气,那个犀牛男孩道:“你终于来了?我们还以为猴子连你也吃。” 嗯? 猴子大怒,拍桌子道:“这个小屁孩儿有什么值得老子下手的?他有法相吗?” 养着十二个指头的那位毒蛇男孩腼腆地道:“你吃掉了蛙姐的法相总是事实。” 那个最先做出“鹦鹉对飞”数学题的女孩背对着嵊蓝,伏案而哭。她的背后空空如也,拍打脚蹼的青蛙果然不见了。 猴子道:“老子公平决斗赢了她,这是规矩允许的。题目也是她自己出的,跑不过我,跳不过我,反正她也没希望了,不如把法相给我。大不了以后老子出去了给她立个坟。”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简直是……蛙跳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猴子又道:“如果我输了,她难道会放过我?一次性能得到三十余法相啊。这么大赌注,你们谁不动心?” 三十余这个数字一出,整个教室轰动,连蛙跳女孩儿也不哭了,抬头呆呆地看着猴子,似乎很后悔的样子。 “你修行多久了?”一个虎影女孩儿问猴子,猴子叹气道:“我还有两千年,再没有突破的话,只好在法相数字上想想办法了,如果凑够三十六天罡之数,成功的可能性是六成,如果凑满七十二地煞之数,成功的可能性是九成。” 所有的人开始议论,“这个数字可靠吗?”有人问猴子。 金光闪闪的猴子傲然不理,信不信由你。 一只野猪头男孩问嵊蓝,“你上一个百年干嘛去了?” 嵊蓝终于得到了社交机会,他兴奋地道:“我顺着树枝一直走,走到了外面。” 全教室陡然死一般的沉寂,连走到教室门口的小老头都忘了喊,“你们都给我坐下。” 半晌,还是猴子开口,“你不吃不喝走了一百年?” 嵊蓝得到了班霸注意,有些受宠若惊,道:“没有啊,从早到晚只走了一天而已……” 猴子鄙视,“你这个小芽芽,吹牛倒是很会吹,以你光脚走路的速度,一天能跑出去多远?你知道这颗天地灵根有多大?万里?十万里?百万里?老子拼命跑,一天也只能飞奔百里,连天空都看不见。”看来逃学的人不只一个。 同学们开始嘲笑嵊蓝,小孩子为了出风头,真敢说大话。 嵊蓝回忆了一下,中间的确神智陷入某种虚无缥缈的状态,还做梦脖子被开了一刀……难道自己不是逃课一天,而是逃课一百年?竟然没饿死? 嵊蓝的自尊心释放出“一定要辩个清楚”的毒液,他说,“走了多久不知道,但回来的时候是清风把我送回来的。” 学生们轰地一声惊叹不已。 教室门口响起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大家回头,只见老师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其中包括一个竹笛,一个唢呐,一把二胡,一架瑟,一台扬琴,一把筝,一只笙……反正十八个学生一人一个乐器。 他喃喃地道:“清风道尊?” 清风二字对老师居然也有这么大冲击力?嵊蓝迷惑,道尊是多大的神仙?学生们降低了音量,看着嵊蓝的眼神都有些飘忽起来。 老师吧唧吧唧嘴,一边捡东西一边喊,“坐回去坐回去。下次你们面对清风道尊时必然是快死了。” 同学们唉声叹气地回到位子上,嵊蓝被请到一台崭新的桌子边,它的原主人的法相一直在晃,可能是只小虫子——这个男孩坐到旧桌子边,讨好地冲嵊蓝笑。獠牙女孩被隔开,颇有些不爽,冲着小虫子呲了呲牙。 今天是音乐课,老师挥手,让大家自己选乐器,却亲自提着一架扬琴放在嵊蓝面前,“清风道尊怎么说?” 教室里井然有序地氛围起了一丝涟漪,嵊蓝朗声将他记得的东西原原本本讲给大家听。说到金光闪闪的扳手时,大家伙同时嗞地倒吸一口凉气。 等说到明月道尊的贯口词,被清风两根手指捏着瞬间回归,全班看嵊蓝的目光完全不同了。猴子、虎妞、野猪等几个大孩子更是脸色苍白。 音乐老师忧伤地拨动着自己的琵琶,乐声如金石裂空,将灵魂悲意、心灵创伤倾泄而下。他歌道:“日更夜替兮,乾坤往复生涯短。天生地养兮,灵根独厚岁月长。阴阳合和兮,水润土载枝叶茂。雷火双杀兮,金击果落赴黄粱。无人问津者兮,倚栏望天而思乡。今夕何年兮,履万载而朋相忘。” 学生们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金击子的存在时刻悬在心上,迟早有一天,每一个人都要挨上一下子。如果连金击子都看不上你,大概你就是个坏果子。 这些老师是金击子下的冤魂呢?还是没人吃的坏果?随着音乐渐悲,这个老师背后有一只奇怪的丑鸟影子飞起,半透明的翅膀和身体好像乘风踏波,又像自怜自艾。这是鹈鹕?好丑的鸟呀。 正与邪(下) 老师哭哭笑笑唱毕,对蛙跳女孩儿道:“虽然你的法相被他夺了,但他日后只怕比你死得惨一万倍。” 蛙跳女孩呆呆地看着老师,手里还捧着一只箫,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猴子不服气地道:“老师,我已经得了三十五法相,再得一个就是天罡变化,金击子再狠,也总有六成把握面对他。” 老师定定地看着猴子,良久,叹道:“以你的心性,怕是在过不去的四成里。” 猴子起身道:“那我再夺三十七个法相,金击子能奈我何?” 老师低头抚摸琵琶道:“就算你得了七十二地煞的变化,日后只怕会多出来火焚、刀斫、兽吻、土埋、水灌之灾,另有九九八十一难磨你神气、耗你精血,为今日的夺人法相偿还业债。” 猴子道:“天大地大规矩最大,比斗抢法相就是天地灵根给我们的一条生路,业债不业债的,出去了再说!再苦也总比被人吃了的好。” 其余十六个学生不自觉地离猴子更远了些。猴子对嵊蓝道:“你根本没有法相,不用怕我。有空你跟我详细说说你是怎么走了一百年而不死的。我自有回报。” 嵊蓝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地点点头,其他学生头放得更低了。 蛙跳女孩泪水就没消停过,她恨恨地看着猴子,可惜她的命运已经注定,翻不了身了。唯一能安慰她的是,这个猴子的下场可能更惨。 猴子起身向外走去,“老子要大开杀戒了。” 嵊蓝盯着他背影里虚空透明的猴子,喊:“你为什么不好好修炼?正大光明走正道?” 猴子真的很帅,他垂下的黄毛悬挂在鼻子上,给锐利的脸型增添了一丝柔和。正道二字让整个教室都一震,大概从未有人参果提到过正邪之分。生存是硬道理,弱肉强食、不择手段才是通行证,正邪之分有意义吗? 蛙女问:“何为正道?” 嵊蓝道:“努力奋斗,不偷不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毒蛇冷笑:“迂腐。大家都在努力,但是有人擅战,有人擅诗,难道金击子会允许你自选战斗方式?那么擅战者不就得了大便宜?这不公平嘛。寻求自救的机会,就像老虎吃兔子,兔子吃草,天道轮回,能叫不正吗?” 野猪头道:“胜者为王,不论手段。只要胜利了,邪就是正。所谓正直公平的战斗难道就不是战斗?既然是战斗,必然你死我活,何必拘泥而受制于己,从而受制于人?只要你准备好别人拿你对付别人的手段对付你,怕啥?勿施于人,难道等别人良心发现,拱手相让?或者他佩服你正大光明,难道就任由你胜利取他性命?只要是有输赢的,就别太讲究!” 虎妞点头:“在输赢面前,一切手段都是可用的。难道你能为得到纯洁善良勋章故意输不成?” 嵊蓝道:“总之抢夺别人的法相就不对!不是你的,你不能拿!” 猴子帅哥身形略略迟疑,并不回头,像是回答又像是在发狠,“高尚是好人的墓志铭,只有卑鄙才是成功者的通行证。” 老师手指在琵琶上划出铁马冰河之音,道:“行正道者虽然少,有还是有的。” 虎妞问:“他是怎样做到的?” 老师摇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绝世天才,觉醒之日起就立志带着所有的人参果冲出去。他成立了同志会,整合了所有的不同意见,直面金击子,并且正面打败了他。” 所有的人急切地问:“后来呢?” 老师再摇头,“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嵊蓝说:“所以堂堂正正是可以取得成功的,只要你整合全部同学,团结一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猴子头也不回的走向教室通向操场的小门,遥遥的声音传来,“来不及了。” 洛可嘉再次醒来时,保险理赔经理已经走了,mandy愤愤不平地在翻保险合同,想找到漏洞——你这个写十几个方块字要花半小时的人,能把这密密麻麻的保险合同榨出油来?人家高薪养的精算师、律师、大数据分析师都是吃白饭的? 反正等十级伤残鉴定下来了,一千万里头大概能拿下一个零头。但是如果最后在亚麻国康复了,这钱就更难说了,住院补贴啥的肯定都没了。mandy有些纠结,最好得到全额赔偿,然后赖在亚麻国就不回来了。 洛老娘来替班了,晚上mandy还有课——她现在也是名人了,有两三个成年人找她练商务英语。为名誉计,暂时还不能甩手走人,会有负面影响的。课得上,钱能拿,家里虽还不至于揭不开锅,但是要在亚麻国享受同等医护待遇——钱得到位,否则你连护工都请不起。汉奸的钱……还不知道拿着烫手不,万一得还回去呢? 洛妈对这个洋媳妇其实并不特别满意——当然天朝不可能存在着对媳妇百分百满意的婆婆,也不存在对女儿百分百满意的娘——你训她,人家假装听不懂。比如,苦口婆心地说了多少遍人不在房间里要关灯、关空调!但亚麻国的人从来不懂节约为何物,人家置若罔闻。洛妈跟在屁股后面帮他们关了几天灯,实在受不了了。反正小夫妻自己租的房子,水电气自己承担,多交电费也是活该——老娘我安顿好了孩子睡觉就走,眼不见心不烦。(其实两家人就门对门住着) mandy亲了洛可嘉一口,让抑郁症初级的骨科医生略微心情好了点儿。mandy身上熟悉的味道给了他莫大的安慰,她对洛可嘉不离不弃,联想到当年她毅然随夫来到天朝,洛可嘉心里暖洋洋的。 但是最近亚麻国疫情蔓延极快,向往个人自由的亚麻百姓极端地蔑视公共福利和公共利害,而且反智主义盛行…… 是不是回亚麻,其实洛可嘉相当地纠结。万一过去染上新冠病毒怎么办? 看着mandy开门,关门,洛可嘉心慌慌的,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似的。 洛可嘉对洛妈道:“妈,你交待mandy一下,去上班小心些。” 副教授(上) 洛妈白了儿子一眼,媳妇打车去上班,能有啥事?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她服侍儿子吃过饭,一边打毛衣,一边跟儿子讲广场舞大战的事儿。她们的团队有三个敌人——对面舞团、蓝球小子和居民大爷。反正大家都戴着口罩,谁也不知道谁是谁,吵得那叫一个热闹。 洛可嘉将心慌的感觉压下,提劲道:“何必呢?真无聊。” 争夺音量制空权,争夺广场使用权,争夺舞蹈时长的战斗几乎天天有。洛妈说,大家出来玩,不吵不闹的有啥意思?不仅抢地盘,还要抢人!这不,一个蓝球小子被“教鬼步舞”的承诺忽悠着进了广场舞尬舞团队,专门跳鬼步,现在是门面担当,他的小兄弟们可能也会被忽悠进来,一想到五六个帅哥领着一群大妈同时跳鬼步,想想就激动啊…… 这时候门开了一半,查房的朴医生探探头,问了问洛可嘉的情况,开了两个玩笑。这个朴医生大概四十五六岁左右,面容整肃,黑黑的肤色,浓眉大眼,就是头发状况异常,油腻而稀少。这是极朴实的一个人,说话做事非常靠谱,就是他主刀给洛可嘉做的手术。在山水医院,除了主任,他说话最好使。 就在今天上午,朴医生在例行会上简单地汇报了恢复初期的症状和数据,护士长也汇报了洛可嘉的体征变化。出席会议的有卫生局的领导和医院领导,良好的恢复状况给市政府吃了个定心丸,领导们对稳重踏实的朴医生印象极好。洛博士手术的成功给山水市挣得了相当的脸面——虽然这个手术难度其实不算大。 洛妈又说了两句市政规划,最近房价变化、比特币暴涨暴跌、上海迪斯尼的突发疫情新闻和明天早饭安排,朴医生忽然又探头进来,留下了一大包薯条,说是病人家属硬塞过来的,请阿姨帮着解决掉。 洛妈客气了几句,也没认真推辞。真要为这样的小事推来推去就太小家子气了,明摆着拒人千里之外。 朴医生对身边的护士交待了吃药的事,又说明了明天的检查内容,跟洛可嘉交流了几个专业问题,才向下一个病房走去。 洛妈说,朴医生可真负责啊。 九月的山水市气候宜人,是旅游最佳时机,外面的蜻蜓在纱窗上巡视着,找到并吃掉最后的蚊子。值夜班的大爷揣着一大串钥匙从窗下的花径上走过。洛妈让洛可嘉躺下,给他打开手机app,每晚睡前洛可嘉会听听亚麻新闻和科技动态。洛妈将大灯关了,开了小夜灯。 时钟指向九点,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病房门口呼啸而过,一会儿,值班室里响起了大吼大叫,然后更嘈杂的脚步和拖重物的声音从门外过去。 难道又有暴力伤医?最喜欢八卦的洛妈哪会放过这个机会?隔着门缝探头探脑,感觉安全后,又去现场打探,然后一脸疑惑地回来,说小嘉,朴医生被带(拖着)走了,警察干的。 洛可嘉说要不赶紧用我的手机打电话问问院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院长根本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但是门一开,护士长惊魂未定地紧跟着主任走进来。洛妈把洛可嘉的耳机摘下来,拧亮了灯。 主任一脸严肃,看到层层包裹中的洛可嘉,欲言又止,没像往常一样说笑几句,或者直接发牢骚说外科最近流年不利,也不知道冲撞了哪路神仙……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洛妈招呼主任和护士长来吃薯条。 上班时间人家怎么可能吃东西?主任和护士长自然婉拒了,但是这两个人却又不走,一个长吁短叹,另一个心事重重。 洛妈道,“刚才怎么看到朴医生被警察带走了?难道他犯法了?” 护士长不安地看了主任一眼,又瞟了瞟洛可嘉。好像下定决心一般,主任清了清嗓子,“唉,我这个主任要当到头啦,说不定几个院长也全部都要倒霉,甚至被开除。朴医生肯定是要坐牢了。” 洛妈八卦之心爆裂,小板凳瓜子都已到位,主任赶紧……快说快说,别卖关子啦。 主任:“小洛,你知道,朴医生的资历、能力、学位、论文都是极过硬的,在市里、省里有不少关系。”当医生的,特别是一线的、活儿好的医生,社会关系之强大,外面的人根本难以想象。朴医生这种深耕多年的技术骨干,背景之深,一般资格浅些的院长根本动不了他。 主任道:“刚才我也在抓捕朴医生的现场,事实上他被捕的罪名是买凶杀人。” 洛妈开心地站起来,哇,这瓜也太大了吧——绝对内幕!什么内幕?赶紧的。杀了谁?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了。难道—— 护士长的眼睛偏到一侧。主任看了看窗外,没有打雷闪电地震……实在拖延不下去了,他对洛可嘉说,“朴医生想杀的是你。” 咚地一声,洛妈的椅子倒在地上,是她一脚踢翻的。她刚才正好猜到,有些不敢相信。 “啊?”洛家母子一起喊。 主任说:“具体细节,动机,过程,目前还不清楚,你们先休息吧。小洛你想想大概是怎样的情况——你和朴医生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帮着院里解释解释。唉,估计我这几天就要滚蛋退休了……” 护士长尾随主任离开了病房,顺手将灯光调暗了,似乎这样能降低愤怒和委屈一样。 洛妈虽然是文化人——小学老师,但是骂人本事并不弱——能稳赢她们的只有初中女教师。 洛妈开始诅咒朴医生。 到此,洛可嘉已经大概猜到了过程——自己临时调班,受伤,查无此人的李淑芬,蹲在暗处的朴医生,马上退休的主任……因果链完美,且合逻辑。 朴医生刚刚还和洛妈有说有笑的,还送了一大包薯条给洛妈宵夜,他怎么做到面对猎物而面带笑容,正常交流,甚至完美手术的?这个人心理素质之强大,洛可嘉自问完全办不到。 人心难测啊。 副教授(下) 才安静了十五分钟,洛老爹电话就打了来,半夜三更——十点半了,急事儿?老爹在电话里的吼声能传到卫生间隔断里:“网上说,害了小嘉的根本不是什么医疗事故报复伤医,而是那个狗屁朴医生为争夺今年的评定副教授职称名额,买凶暗害竞争对手。那个狗娘养的的朴医生已经被抓了,你们知道不?” 怎么网络上消息能传这么快?这不科学! 洛妈的大嗓门立刻开始咆哮,把刚才朴医生就在她眼前被拖走的情形添油加醋地描绘一遍,用最难听的语言问候了其祖宗十八代,和朴公子、朴小姐的屁眼肚脐眼存亡…… 她一边骂,忽然又想起来,然后将朴医生送的大包装薯条扔进垃圾桶。 挂掉了洛老爹电话后,她牵着儿子没有断的手,眼泪滚滚而下——洛可嘉平静的反应让她心惊。这是有事儿?难道儿子和那个朴医生有利益矛盾? 又一会儿,mandy电话也到了,说家里的斧子怎么找不到了?妈妈知道藏哪儿了吗? 洛妈赶紧劝媳妇儿要相信政府,坏人活着绝对比现在就砍死他合算,必须要在朴医生生理死亡前让他尝尝社会性死亡滋味,比如:媳妇跑路、儿女被霸凌、父母蒙羞、自己坐牢……必须要吃够二十集电视连续剧的大料才行。 “是的是的,砍死他?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他媳妇还没跟他离婚,父母还没宣布断绝关系,儿女还没改名儿呢。”mandy顺着婆婆的诅咒重复了一遍,在电话里她提到了地狱、上帝和魔鬼,又安慰洛可嘉,咱们绝饶不了凶手和幕后凶手,才挂掉了电话。 教室枝叶投下暗影给音乐增添了不少悲意。 在音乐老师的演奏声中,猴子走到门口,又回身走进教室——他这才想起还没到大课间时间,操场上没人。他大摇大摆从老师身边随便取了一只马头琴,坐好,大家安静下来,等着老师玩得爽了,开始讲课。 音乐老师将琵琶一划,风格变化,隐隐有风雷之音,急促而果断,杀伐之音使得教室里诸“人”听得心惊肉跳,神魂震动。连猴子也正襟危坐,凝神细听。 刚不能久,很快征伐者开始检验战场,计算得失,哀声起,悲痛现。愁云惨淡多时,老师陡然将手中琵琶音色又一转,变得悠雅平和深远恬淡,似乎大彻大悟,反思悟道一般。大家气血才平复了,精神放松,笑容渐起。 音乐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能助你将对命运的愤怒、对生活的不满、决意抗争直到生命尽头的意念尽情表达出来。 老师示意大家先熟悉熟悉自己乐器。 嵊蓝用琴笕指着扬琴,小心翼翼地试着一敲。虽然是老师硬塞过来的,但来自本能的觉醒让他无师自通地敲出了音阶和曲调。他的右手依然僵硬,但左手极兴奋,把一支春叶舒展、春花娇柔、春光朦胧的美妙夜色勾画出来,让后排的毒蛇妒嫉不已。 因为并非所有人都能把悠扬深远沉思和缓之意境奏出来,他们的心思很容易被邻居带走,于是立刻就起了争胜之心——你高,我更高!你有腔调,我就破坏掉!大家都抢第一声部,完全不管自己的乐器是否合适……路子越走越野,演奏的出来的玩意儿简直是……好好的“春香花叶夜”被搞成了群雀争虫,那叫一个热闹。 老师忍无可忍,他的鹈鹕疯狂地拍着每一个人的脑袋,把大家统统赶出了座位,环绕教室,所有人的表现都展现在别人视线里。这种压力终于让诸人收敛了,鹈鹕巨大的翅膀打着拍子,谁没踩准点,立刻一翅膀扇了过去。几个回合之后,大家的乐器渐渐得心应手,乐理有会于心,音色浑圆润泽,呈“天水一色”、显“万籁俱谐”、皆“彬彬有礼”、哪怕渐弱暂歇,也似乎“无声胜有声”…… 不得不说,这些天地灵根之果子们灵性之高,简直是作弊。在老师的强压硬拽下,练了百遍后,大家终于收束“小我”,达成“天作之合”——虽然没有总谱来硬性分配声部,大家自动为乐团的整体效果做出了最优解。 在下课前,大家完成了这一曲“春香花叶夜”,蛙跳女心境已然平和,进入了一种“我认了,从现在开始享受走向死亡的过程”的崇高境界。——她甚至忘记了哭。 猴子大概被“正邪”之说所动,马头琴始终只浅浅地发出叹息之声,徘徊于最底层,如同在表达对春去秋来、花落叶黄之怜惜。注意到蛙跳女“认命了”之后,他陡然挣脱心魔,音色逐渐明亮悠扬起来。在十八个和弦中缓缓爬升,隐隐占据王位,逼迫着其他十七人应和于他。 只有嵊蓝无动于衷,按部就班地在扬琴上悠悠地敲,根本不受其影响。 很快班级里就只剩猴子与嵊蓝在争锋。偏偏嵊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和猴子分庭抗礼,只根据本能,在主旋律里盘桓。猴子有些恼怒,他的马头琴横冲直撞,乐声始终在高音区霸占着有利地形,时刻准备着居高临下对嵊蓝发动总攻。 春去水流东,到了后半阙,马头琴再也维持不住高位,急切的滑下来冲向扬琴。但曲已近尾声,十六乐器渐收,无一人随着马头琴俯冲,皆静观嵊蓝如何反击或自保。 嵊蓝依然一无所察,听闻马头琴顺流直下,自己的叮叮咚咚显得完全多余,便放弃了主旋律,挑出袅袅余音,围绕着马头琴安慰抚摸,如同年长的姐姐用温柔的态度坚定地面对撒泼打滚的弟弟,让他自觉自愿地消声,并自惭形秽。 最后猴子已到了低音区的极限,再维持不住杀势,而扬琴声却弱而不伤,歇而未止。二人同时有感于心,一同停手,静听余音绕梁。 老师痴迷地道:“汝二人得之矣。”他的法相鹈鹕也沉沉睡去。 下课铃及时响起,猴子瞟了嵊蓝一眼,目光复杂。而嵊蓝则开心地冲猴子一笑,似乎二人不是在争夺一哥,而是兄友弟恭,和睦一家亲…… 猴子将马头琴放到老师手边,再不看嵊蓝,便向操场走去。 目标,三十七。 莫忘忧(下) 洛可嘉最近特别喜欢听古典音乐。以前他只听hip-hop,或者billboard上的流行曲,新鲜又刺激,偶尔半夜三更地听老歌经典,例如scorpions的尖叫。 受伤后,他的精神是如此孱弱,不要说贝多芬、李斯特,连肖邦和舒伯特都让他紧张。何以解忧?唯有巴赫。那平和没有悸动的声音能抚平一切灵魂上的褶皱。其他如流行、摇滚这些强烈刺激的东西则完全不能碰,偶尔能听听浅唱低吟的爵士女声,嘶哑而淡然,原谅一切生活赐予的苦难。 够了。他让洛妈关掉了音乐,越是美好的东西越像是在往他心上扎刀子! 他现在只喜欢不对称、丑陋、有缺陷、残缺的东西。美好、圆润、光泽、有设计感的美使他揪心地痛,觉得自己不配。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隔壁一个摔断了胳膊和脚板的女人在翻身,低声呻吟。 洛可嘉气血浮动,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封闭离群,等着骨骼结实,坐上轮椅去赶飞机?可能还没养好骨头自己就疯了、抑郁了。 一个人要从青年俊杰熬到身残志坚,中间要褪去多少尊严?失去多少希望?人格分裂再勇敢弥合;夜晚崩溃而白天在人前pull myself together;放弃一切理想和计划,把“站起来走两步”当作最高愿景;心头流血还得强颜微笑安慰家人;切断对过去完美生活的回忆、享受“幸好还活着”,其实宁可死去;假装不在乎失去,实则在心里指天骂地怨其不公;想像抓到凶手,要用十万八千种酷刑施加其身;幻想mandy改嫁,儿女忘记自己,然后在未来某日讨饭到她家门口偷看以慰相思…… 种种情绪如同在树叶上啃噬的毛毛虫,将他的心挖得千疮百孔。好在从无名空间传来的温暖力量有力地支撑着他的肉体,以及神魂。 这种温暖如同水波,从灵魂最深处散发,作用在肉体上,安慰着神经的麻木,如同是玄妙的音乐。半梦半醒之间,洛可嘉感受到的不是声波,而是一种悸动——那可能是笙笛箫瑟琴琵琶大提琴小提琴竖琴大号小号黑管单簧管萨克斯……任何一种乐器。当然肯定没有唢呐和鼓,也许还有二胡或者马头琴——那灵魂共鸣来得如此突然,他的意识完全丧失,身体溶解,绞在一起的淤滞的经络解开成一团乱麻,从宇宙深处的无声之地传来了某种情绪或意志——柔而不伤,韧而不坚,弹而不脆,热烈而不聒噪,急促而不险峻。 如果这是音乐,必然天籁吧! 人间任何曲目都有严格的结构的,而不是这种起伏随心,有质无形,心灵感应,灵魂呼应,承接虚无,来自飘渺,兴之所至,调之所之,随机而无意,力量之大小也无规则约束。 这种抠空灵魂的美妙神奇的感觉未必真的存在,或许就是洛可嘉的幻觉?就像个婴儿,乱七八糟地哼着自己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声音碎片,随机拼凑!既不古怪,也不俗艳,不冒进也不漏气儿,让你听得前后不搭、咬牙切齿却又有理当如此的感慨。 我疯了。 这是幻听。 赶紧要找点事转移注意力,不然神经官能症要来了。 干点啥好呢? 手脚虽还不能动弹,但知觉在恢复,但最多也就这样了,手腕都重逾千斤。 洛可嘉将目光投注到窗外,青山绿影在地平线上蹲伏,遥远而陌生——这也是一段音乐,可以沧桑,可以沉默。 洛可嘉在脑子里鼓起大号,配以小提琴,轻柔飘扬在厚重的上方,组成了一段层次分明的乐章——这段长句象征着他生长的地方。这曲子让他想起德沃夏克…… 窗外叮叮呛的声音打断了业余音乐家洛医生的创作,他放下幻念中的指挥棒,目光停留在了窗前树影下,一个人影自西向东,轻快地沿着小径走过,大概是值夜的老申头吧?他是个******,在医院做些值夜锁门之类的活儿。老申头爱说话,面目和蔼,佝偻着上身,通常手里总有一串钥匙或者一支电筒。 他在医院干了几十年,看着民房被拆、旧楼塌、新楼起,老人走、新人至——他似乎已经成了这方圆十几万平米的建筑群亘古不变的组成部分。 从不请假,从不旅游,每天守着这方天地,就像年老的狮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被幼狮钻了空子。 除了洛可嘉年纪轻轻海外归来,不知道越战老兵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其他人隐隐约约都知道,老申头身后站着南方军区几尊大神。 目睹着老申头摇着肯定存在的钥匙,若有若无的电筒光在地上跳跃着,好像一只欢快地在地面上嗅来嗅去的边牧。 洛可嘉很想冲着老申头喊一嗓子,忙呢?今天有没有新鲜事?医生护士的八卦讲点来听听?八卦这么美妙的东西也能编成旋律放在我的山水序曲乐章之中。 但这在过去是极不可思议的。海归博士的鼻孔通常只对着白云蓝天吞吐着氧气和二氧化碳,似乎上面的空气比地面来的更清爽高端些。而门房、护工、保安这物种和他们医生、药房、领导们基本上处于两个维度,谁也不怎么搭理谁,最多点点头。 老申头完全没有感知到有个脖子差点断掉的无聊到将博士论文背过一遍后,又把拉丁医学字典从阿尔法背到奥米伽的人在犹豫是不是找他聊个十块钱的八卦,然后给他的音乐史诗增加一段小调——无人交流的痛苦能让博士或人猿翻山越岭甚至跨越阶级…… 老申头越走越远,一个血色圆环在头顶闪了一闪。 嗯? 洛可嘉眨了眨眼睛,那是啥?为什么老申头脑袋上方的空气里有个暗红圆环?肯定是眼睛出现了幻觉。 还是睡觉吧——他看了看关掉的app,上面显示最后一首歌是diana krall女士的歌——这种音乐容易催眠出奇怪的东西来。其实还是听巴赫比较安全,至于洛氏出品的音乐史诗也不着急,时间有的是…… 当天后半夜,洛可嘉哪怕是睡着了也完全没有办法将那个圆环的影像从脑海中完全驱除出去。 求真相(上) 第二天洛可嘉从迷蒙中醒来,头脑极其不清楚,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熬夜赶due,一天只睡三个小时,最多中午眯一会儿的好日子。 他很想喊一嗓子“想喝咖啡”,但是想到洛妈刚刚洗漱完,正在张罗早餐,待会护工会来清理他的尿不湿,便算了。 他的瞳孔中又浮现出那暗红色的圆环在老申头的头顶空中漂浮的影像,似乎这种哪怕只闪现了零点零一秒的东西也是一种永恒的存在。 护工年纪也不小了,但是气力很大,他很小心地帮洛可嘉解决了内务。洛可嘉很真挚地谢了他,然后让洛妈给他拿一包香烟。洛妈又多塞了一盒果粒酸奶,让他带给孙子吃。 洛可嘉从眼角瞄到在这护工头顶有一条青色的鱼尾巴,在空中欢快地甩了甩。等洛可嘉眼睛正视过来,一切都消失了,仿佛只是幻觉。 听了天籁就产生了幻觉?或者特异功能? 洛妈开始收拾东西,她将回家补一觉,因为中午洛可嘉不吃东西,上午不需要人陪了,到下午mandy会带着儿子女儿来和洛可嘉团建,晚上洛老爹再来接夜班。 洛可嘉开始回忆上大学时和做研究生时学到的神经学基础课程,眼睛看到不存在的东西意味着什么?这是精神疾病的预兆吗?还是神经过分兴奋,系统产生的感知干扰或者信息冗余? 听个音乐也叫过度兴奋?我的神经是豆腐做的。 到了下午,洛可嘉开始认真考虑,如果自己因为受伤而开了“黄金瞳”、“天眼”或其他意淫小说提到过的特异功能……是不是应该找打假斗士司空北来检查检查? 司空北专业打假,抓网红,破汉奸,其战斗力极其惊人,哪怕被恶人打断腿甚至关两天小黑屋,也绝不退缩,只往打狗棒所指方向冲锋陷阵,当真是勇不可挡,所至披靡——其风格自成一派,骂战不败,号称战神。洛可嘉印象深刻。不过此人君子不立危檐之下,早有八成胜算方才出手,绝不轻举妄动,怕是看不上洛可嘉这个小小的咖位。 ——洛可嘉你也算是科学家,虽然还没有真正的突破性研究成果,但是至少是个手术医师——把幻觉当真,或甘愿把虚幻无凭的东西做为研究对象,是不是也太违背了这么多年的专业训练,太不务正业了些?还要找人来打假……你对自己得恨成啥样?专门打假的其实自己最假!高调门,假虎威,写媚字,说空话,骂矬人,左左逢源,戏如人生…… 网络小说也能当真?比如有些傻子,受小说荼毒,一心想穿越,去找自己的王爷或者太子……时刻背着“穿越工具套装包”在街上不走人行道,哪里有闪电他去哪里,过着横冲直撞的日子——但是地球、太阳、银河系都在飞速运动。莫说五百年前,只问你三分钟前地球在哪儿?太阳在哪儿?银河在哪儿?你算得出?连参照系你都不懂!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这就是幻觉。 如果时间、空间真有“函数”关系的话,你想回到“时间”的起点,那肯定不能没有“参数”、“途径”、以及“推动”吧?这些都不是三维概念能处理的。如果真有穿越,难道靠偶然去撞?那只能撞进平行宇宙去实行另一套因果。 更可怕的是,某个自称量子力学专家的人告诉我们:我们这个世界是经过精心调校过的,任意一个人或事都有剧本,变量来自于个体突变,但整体剧本结局不变……借助于观察者你才知道因果是颠倒的。 那么幻觉看到莫名其妙的东西会不会是剧本外的新变量?如果“最初的设计”没有预料到这种变量成为常量的可能性,那么一切的一切会不会走上歧路?最后为了“纠偏”,调校者会不会搞出灭世大战、或者曼德拉反复死亡之类似的乌龙事来? 地球、太阳、宇宙、空间、时间到底本质如何,其实我们根本还不清楚,想证明“穿越”的可能性还早。想掌控时间穿梭,就像手提木棍的原始人在考虑核聚变发生器的便携化设计一样好笑。 光子到底是波还是粒子其实在观察者介入时才决定,标准的“结局已注定”——而因尚未起! 洛可嘉的思维从对“命中注定”论结局决定起因的可能性批判上转回到“人体潜藏特异功能”可能性研究,刚刚将人体神经分布图在脑中过了一遍,就失去了知觉。 巨木世界少有平坦的大块面积,这个木瘤子是个意外。哪怕是数千只人参果,挤一挤,也不是站不下。这十个班级才大约二百号不到的少年,可以随便奔跑享用这难得的宽敞。平时这些人高马大的人参果们乱跑乱撞,就像两岁宝宝一样,知道有同类在侧却就是不作交流哪怕撞个满怀也绝不社交——快乐的源泉就是奔跑本身:体会肌肉和神经的组合能达到怎样的水准,享受肌体的力量而害怕肌体失控。 丙卯班同学倾巢而出,包括刚刚把乐器当作礼物送给每一个同学(猴子除外)的鹈鹕老师在内,看着操场上风起云涌的打斗,也不知是盼着猴子胜还是希望他败。这一小时课间休息就像无期徒刑牢狱生涯一样度秒如年——猴子没有丢弃哪怕任何一个挑衅的机会和人赌胜:跑、跳、飞、扔铁饼、拳法、摔跤…… 胜者吃掉一个法相,输者献出一个法相。这次猴子兄没有像对付蛙女那样“all in”,而是采取了小赌注,细功夫的手段。 连嵊蓝都有些同情这位病急乱投医的师兄了——要在金击子手下活过来,不拼怎么行?不全部推上桌,一个一个的要斗到什么时候? 猴子在一小时内打了五场,输二赢三,忙活下来算没亏。 操场江湖突然而发的风起云涌使得整个学校人人侧目,隔壁班的强大的学生大概也快要接受金击子的验收了,看到猴子努力,心里也开始评估夺取法相应对金击子的可行性。渐渐的,大家的目光开始闪烁,灼烧,自觉自己可能是猎物的学生们则躲躲闪闪,生怕被强人盯上。 法相如同财富,只要流通起来,就会有马太效应,成聚集之势。有人在一个小时内抢夺了高达五个的法相。鸟巢之下哭声四起,吃人的和被吃的都很忙。 求真相(下) 下一节课快开始了,学生们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教室,荷尔蒙花香气味之浓烈,简直是夺人呼吸。金光闪闪的猴子一脸严峻的表情说明他对这个战绩极其不满:他还剩两千年,二十节课的时间,光这样打要什么时候才凑够七十二地煞之数?如果不出意外,像今天这样玩闹,大概最多积累至六十到顶了。学生总数二百,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能凑满七十二个法相,其他的都是垫脚石。 班级里的气氛极其诡异,连没开过花,根本没有法相的小朋友都噤若寒蝉,其他拥有法相的五千年、六千年的老生的脸上阴沉地能滴下水来。只有蛙女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 这一节课是外语——大家要学说一种据说能走遍千山万水都无碍交流的通用语言。上过这门课的老生两极分化严重,要么信心满满,要么躺倒哀声叹气。 老师是个中年女子,面目姣好,气质优雅,腰肢柔软,长腿长发,背后的法相一直在飘动,似乎是丝带或者风筝。她从头到脚都在表达“本仙子很美”的意思,除了微笑很程式化,其他没毛病。 越来越了解这个世界运行规矩的嵊蓝很好奇:这些明显超过了九千年年龄的“人”们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战胜了金击子还是逃离了金击子? 外语老师放下一叠树叶,将全班看了一遍,目光在心不在焉的猴子、破罐子破摔的娃女和目光清澈热烈好学的嵊蓝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发出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那个獠牙女孩立刻迎了上去,用同样清脆的音节跟上老师节奏。嵊蓝竟然听懂了,真是比他发现自己居然会弹扬琴时还惊讶。 “这是一首诗,”飘带老师目光迷离,吟唱道:“混沌生清浊兮,阴阳分而天地离……” 嵊蓝脑中自动接收到了两门语言的对应关系以及语法,他的嘴巴自动调整到了鸟鸣状态,一连串的词汇模仿着老师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天生神木绿兮,涤清扬而浊尘渍。吾有翠羽兮,冕朱砂而霓虹披。巧言笑若兮,众生痴而神魂迷。万年不老兮,迎月东而日沉西。餐风饮露兮,驭凤辇也驾龙驹。观东海之混兮,濯南泉身凛而心凄。悲白发之渐长兮,葱笼不再以身疲。识轮回之伟力兮,叹老之将至而锥心。求万古能长青兮,蹘仙道而亲履。腾游万界兮,索至阳求息壤之泥。奋长鞭而挥策兮,草木伏荒而黑云辟。一朝潜而万载歇兮,待春回时而复起。” 嵊蓝唱得投入,而旁边那个小虫子男孩低声嘟囔说,“没想到你还有语言天分呢。”这个矮小的老生坐第一排,却对学弟嵊蓝点头哈腰的,也是个奇葩。 班级里的男孩子有“跟得上吟唱”这个语言水准的只二三人,其余十来个拙嘴笨舌,完全撵不上趟。 老师将这首诗念了五遍,看大多数人都能模仿了,她用鸟语道:“谁想听一听这个世界的真相啊?” 不用她说第二遍,所有的人都听懂了。除了五六千年的老生们大概以前听过,不大得劲儿,野猪甚至趴桌上睡着了,其余人耳朵都高高竖起。 嵊蓝生怕因为听不懂这门语言而错过重要信息,便举手道:“老师,我是第一次上这个课。” 飘带老师目光斜了过来,用鸟语道:“我告诉你,这门美妙的语言早就镌刻于你灵魂之中!老师的目标不是教会你,而是唤醒你。你瞧,我的长篇大论你完全听懂了,对不?” 嵊蓝不由自主地点头。那种渗透入灵魂深处的信息似乎真的就镌刻于心底,她老人家手一挥,那些东西就浮上水面,就像天生母语。 飘带老师一指那些愁眉苦脸的大男生:“我早就说过,你们要放开自己的心灵,迎接各种可能性,挖掘出最底层的灵性——所有的东西都在你的记忆仓库里呢。你们要做的就是忘掉我执,放弃禁锢你潜力的那些东西。而这才是我们老师存在的意义——唤醒。” 毫无疑问,下面的大孩子们可能外语功能开发得太晚,他们的母语围墙将学外语从“形成条件反射”变成了“本能的反抗”。对这种“唤醒”没有任何反应,如同半夜才睡的失眠人听到了早上六点钟第一声闹铃。 反而是还没开花的小芽儿比较容易被催眠,接受快,学语言这个东西真的是过时不候啊。 獠牙女孩从头至尾跟着老师念颂,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笑,似乎外语领先了别人就高人一等似的。就算你过了专八,难道一个巨齿怪大嘴巴张开发出清脆鸟鸣有多好看、伟大、光荣?能吓死谁? 老师道:“我们都是天生神木的孩子,这圣树占据了一方小世界,从万界中吸取天地灵气以滋养我们这些天生圣果。” 果然有的树不需要光合作用。 没有听过这个故事的孩子激动得浑身颤抖。老生们则唉声叹气,生无可恋。 老师欢快地道:“是以我们活着的意义就在于,有朝一日,我们的真命天子将会从天而降,与我们合而为一,也就是——吃掉我们,那么我们吸收的天地灵气将换一种方式回归天地,以完此劫……” 被人吃掉也让你如此向往吗? 飘带老师道:“但是找到我们的有缘人可没那么容易——他得强大,能让清风、明月二位道尊心甘情愿奉上我们,他们甚至用武力或智慧逼迫清风、明月不得不把我们给交出去。”……比如天生圣人唐僧?或者阶级跃升后的孙悟空?沾光蹭流量的猪八戒沙和尚? 她极其得意,似乎清风、明月是她的蓝颜知己一般,或者被强者“吃掉”是她人生最大的意义所在。 “通常九千年也未必有人能取得资格来享用我们,上苍也给我们留下了一条生路,”她终于露馅儿,说出了心底的真话——生路。“如果你们在九千年成熟后能避开金击子一击,甚至打败他,那么你就能走出去,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她的声调逐渐升高,形成鸟鸣一片,“就算你不敢面对金击子,也暂时没人来享用你的话,一时半会儿就不会死,你就成了老师,将亿万年来积累的知识和经验传给新长出的嫩芽儿和即将迎接金击子的熟果子。” 原来如此!老师们就是等死的果子——暂时没人来吃,也不敢迎战金击子,就这么耗着。 剩果子。 俩斧头(上) “难道清风明月没有亲戚朋友可以把我们送掉吗?”虫子男孩问,他已能用鸟语开口自由表达了。 飘带老师的表情就像“被人嘲笑高不成低不就嫁不掉跑不了”的公主一般,她冷笑道:“我们是天地灵根!集聚三十六重天界、七十二地界的灵气而成。闻一闻、咬一口就能提升万年寿命!如果本身不够强大,而且付得起足够代价,谁敢惹下这么大的因果?不怕业债以天劫方式降临,神魂俱灭吗?” 她斩钉截铁的语气让人参果们莫名地自豪了起来,原来没人来吃我们是因为大多数人不配!当然也有可能是道尊没朋友。 是啊,如果不是本身够强大,且又肯付出足够代价,谁敢占天地这个大便宜?除非积德到了圣人境地,方能自由享用。据说天地间有杆秤,最是会算人的得失。占人便宜者要还钱,占天地便宜者怕是得还命。 有人便想到,圣树灵根从万界吸汲了无尽仙灵气储藏在人参果里,那么这树得积攒了多少债务要还?祂的天地人三劫会到什么程度? 有果子就讲,或者圣树的报应就在我们这些果子上也未可知。 下面人声鼎沸议论,上面狂热的老师根本没有去听,她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食果有缘者”的想像之中无法自拔。 嵊蓝听着大家用鸟语议论前途,却听出了老师无法尽表的另一层意思——只要金击子不来,人参果们就能永远活下去。哪怕金击子来了,只要不砸到你头上,就能苟延残喘。否则这些老师哪儿来的? 嵊蓝心底冒出西游记中镇元大仙以此果飨客的经过——如果不是一,猪八戒心不定,动了贪念;二,孙悟空又动了嗔与嫉,闯祸推倒了树,应了人劫;三,又被清风明月辱及佛门,唐僧根本不愿意沾染这个因果——等唐僧成佛,不知道要还镇元大仙多少人情才能平掉这个账。 事实上这个果子或者对猪八戒、沙僧这些功行未圆满的妖精有些增智广悟、涤浊焕新的作用,所以猪八戒吃了还想吃,但对唐僧、孙悟空等九世修行、或天生灵体意义不大。所以镇元大仙找了个“结拜兄弟”做借口,酬谢孙悟空帮助圣树圆度过了人劫。有观音的面子,唐僧才吃掉一个果子——想来是观音的起死回生仙水给了三滴之多,不吃不能回本儿。 嵊蓝心里没来由地想到这些东西,毫无疑问,其他同学们也想到:原来我们就是鸡肋啊,大有神通的不需要我们;而需要我们的未必本事大、活得长、也未必买得起;就算送人当礼物,收礼的也未必受得起。 所以这颗树上的果子越来越多,都是吃喝等死之徒。那岂不是万界灵气都要被这一树果子给吸干了? “那如果你想与金击子斗,冲向外面的世界,从时间上讲根本不用着急啊——”獠牙女孩看了看猴子,慢慢修行,水到渠成不好吗?或者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积累七十二法相,不太难吧! 飘带老师目光看向猴子,有些怜悯之意:“有些人想凭借抢来的七十二法相和金击子一战,这在过去是有先例的。但必须在果熟蒂落前吸收的法相才是你的,一旦九千年到,你成熟了,抢来的法相立刻就枯萎了。也就是说,蒂落之后你必须要马上迎战金击子,消耗光所有的积累而不死者,才算是过了这关。” 金猴子目光古怪地看向老师,飘带老师大怒,她冷笑道:“不要以为我们老家伙年龄大了,法相容易被夺,”教室里温度陡然降低了十度,空气中出现了霜或者冰雹,“就算我,最没用的风法相,秒杀你们全部一百零八个成熟果只是等闲。” 孩子们吓得魂不附体,巨大的天威如山如渊般降临,镇压在心灵上,连猴子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飘带老师大获全胜,特别针对猴子又挑衅一般瞪了他一眼,他的三十六个法相颤了颤,而且他本体的金色暗淡了一秒钟。 孩子们又回想起鹈鹕老师翅膀一拍就逼着大家退到教室墙边,不得不围成一圈……老师们实力太惊人了。 “过了金击子这一关以后呢?”蛙跳女孩问,她也想通了,只要金击子不来,就算没了法相她也能苟延残喘到天荒地老,就像那个书法老师。 “没有人知道。”飘带老师道,“出去的人还没有谁回来过。圣树的人劫还没有落下过,更别说地劫、天劫了。” 飘带老师展颜一笑,清脆的鸟语仿佛宣告了春天的到来,“你们放心,只要没有受到攻击,我们这些已经成熟的果子是不能出手杀人的。”她没有解释“不能”的细节,但谁也不敢问:是出手杀人前被天道阻止,还是杀招降落时被圣树中止,抑或杀掉幼仔后被清风明月倒翻账重罚…… 她的目光又对上了猴子,“有人走上了杀戮之道,要当心被杀戮反噬。”这话中有话,且语焉不详,仿佛杀戮不是个动词,反而是个名词。这是在帮助猴子解消心魔吗? 猴子渐渐恢复了金光闪闪的老样子,但直到白雾迷漫下课,他没有再动弹一下。 有些事情的确是科学解释不了的,除了某些人头顶空气里有网文中提到的“法相”外。洛可嘉可能的确是天之骄子,体内有热浪从未知空间袭来,从屁股上升,绕全身一圈,最后消失在脖颈深处——如同街道上污水携带落叶流了一大圈最后旋转着进了下水道,仿佛那里有个神秘空间。 洛可嘉舒适地呻吟了一声,这热浪缓缓地向上流动,滋养着气血淤滞的肉体,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继续向下。全身上下饱受着“不能运动”之苦的肌肉纤维一阵微颤,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似乎解放就在眼前了。肌肉男的纤维强大,那热浪所经之处必有回响,好像在四线城市做巡回演唱会的快乐女声、好男儿、好声音、创造营学员——谁也不认识你,但愿意做应援,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并感动自己一把。 但是如果想回健身房,可能这辈子都没戏了!遗憾吗?肯定有几分,或许现在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感恩上苍自己还活着,才是应该做的事! 俩斧头(下) 洛可嘉的肌肉健身照片依然在吸引着多事者的点赞,也有稀疏留言在询问洛医生恢复情况。 能一直观注他近况的都是老铁。 当洛可嘉发了一条“我很好”的语音消息后,网络上一阵欢庆。 洛可嘉在次日又说道:“为把紧缺的公共资源让出来,我本周就出院回家了,谢谢大家。” 祝福留言立刻涌入,温暖充满了洛家老少的心。洛老爹在值夜时兴致勃勃地讲到单位里的同事们都在拍他肩膀恭喜儿子康复有望,医师微笑着说,“洛医生可能要创造奇迹了,这个康复速度和康复程度,可能世界上还没有先例。”大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朴医生,如果不考虑他主谋杀人,就业务能力论,真是高明。 洛可嘉连连眨眼——显然他还没有点头的本事。 他自己也是专家,许多事情比别人了解得更深更多,比如无法量化的热浪。另外他的迷幻眼睛似乎能看到了不得的东西:例如,这个主治医师小李头顶有一只鸽子的影子,就是不知道被抓捕的朴医生头顶上有什么。而洛老爹头顶则是一把斧头,但并不锐利,徒有其形。 老爹在他单位里是个“鬼见愁”,洛可嘉从小就知道他的脾气,直来直去有啥说啥,简单点换言之,就是情商低。难道法相就是一个人的性格、命运的特征外相?鸽子大概就是个老好人的意思了,鱼尾巴大概是灵巧机敏动力十足的意思,至于斧头…… 洛老爹脾气,大多半是来自于本事。他技术硬,任何机床、锅炉、煤电设备出了故障,别人找不到毛病,七嘴八舌的,老爹出马,一锤定音,从来不错的。搞本厂设备维护,二十年无事故。他是电子局头一块牌子,在市里名气很大。他们厂长书记都有些搞不定他,只好不去硬撬。 其次老爹没野心,无数次提拔厂长的机会都让了出去——当然主要原因是他文化程度只是中专,评个“工程师职称”时已是把积攒经年的面子都卖掉了。而评“总工程师”的那次则把他彻底惹毛了——有资格评总工的小仔子在技术和经验上就是坨屎!唯其英语过了关,又有大学文聘耳! 自从被卡在总工职称上后,老爹便息了上进心,把随后而来的安慰奖,比如提副厂长啊什么的全推了。副职是个什么鬼?放屁都崩不着人,出事的时候却是现成的背锅侠;还要代替一把手到处开会签到做记录,到讲话的时候却又没他的份儿了;出国这种好事儿就只好排队,等着局里大发慈悲。到目前洛老爹只去过一次日本。 洛老爹出国少,但出圈儿多。最邪乎是有一次兄弟单位机械局大厂交付了一套高端设备,结果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古怪噪音——整个机械局闹得沸反盈天,从各大厂请来的总工程师争论不休,最便宜的检修拆卸重装也要花好几个月时间。 有人悄悄把老洛请来“把把脉”,洛老爹在一群总工程师们的怀疑目光、讥笑声中看了看结构图纸,绕着设备走了一圈,说,底座松了。 总工程师和工程师们哄堂大笑,说电子局的人,就这眼光?这么个松动会难倒我们?一边笑一边声浪渐低,有些不自信起来……陪同而来小主任说要不试试嘛,也就半小时的事!结果底座重装后噪音神奇消失,验收后居然可以出货了。 有人事后说,是啊,机械局的眼光强,只看大毛病,这小毛病是看不见的。 从此老洛头因打脸一局总工程师而名震一城,两个局也结下了梁子——不过随着大时代变迁,电子局和机械局统统成了“loser”,有价值的家底都打折打包卖与了私人。 目前洛老爹已经内退,正在给某个轻轻松松捞了上千万资产的老板打工,每天背着手插着腰指手画脚赚点辛苦钱。 这个斧头……的确很像老爹的灵魂底色,表面冷硬,实则纯朴,还有个把手容易拿捏……是被人一哄就上头的那种。 这些东西让洛可嘉琢磨了一个下午。 出院流程和手续开始了,一想到目前恢复状况良好,可能不用去亚麻国做康复,mandy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或许打铃还能重新站起来,当个大学老师什么的,又轻松,还能接私活儿——自己开诊所卖保健品,或者搞院内承包卖保健品,也能直播卖保健品…… 明天或者后天就要回家了。洛可嘉对鱼尾巴护工谢了又谢,洛老爹摸出一条香烟塞进他的衣兜里。 护工笑容有些僵硬,神色也有点落寞,洛可嘉开玩笑地道:“哎呀,您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啊?” 护工急道:“洛医生康复回家,我咋能不高兴呢?只是今天早上来上班,听说值夜的老申头儿出事儿了——好像是出人命了。” 山水城的治安真是可以的,洛可嘉眼前又浮现出那枚暗红色的圆环,问:“老申头他脱离危险了吗?” 护工捂住嘴道:“我没说清楚,是老申头用斧头把人砍了。” 好巧,正想着有的人性格像斧头,哪里有重活就往哪里去,就是革命的螺丝钉……就马上有人动斧头砍人,巧不巧? 老申头那人面目和气,认真负责,从来不请假,更没有偷懒耍滑,没想到居然会砍人。 到底是啥情况逼得老实人破釜沉舟呢? 护工道:“也不知道医院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天天的出事儿。我看是最近有点风水流年不好,要到庙里请菩萨保佑……” 护士长瞪了护工一眼,把他赶到隔壁去,然后又跟洛妈核对了照顾病人的一些事项。洛妈自然好好地感谢了护士长和她的小兵们,红包虽然是不能明着收,但是作为身经百战的天朝大妈,小学语文老师,每年要应付无数家长强词夺理地送礼。收礼这种事能做到毫无烟火气,送礼也一样,手法精妙,因此小护士们和她亲得好像是大姨与侄女。这些小美女们又有哪个不曾对着秀色可餐的洛医生流过口水呢?虽然此情可待成追忆,残疾医生成过去,浪漫没开始就已结束,唉,谁还没有个多愁善感的心和思而不得就毁掉的快意呢? 双生子(上) 说到八卦,小道消息,那传播速度可比得上穿过一坨鼻涕的光——被重重粘稠包裹依然四散逃窜,谁也拦不住,一边跑一边变形变味儿,很快就面目全非了。 到了晚上,洛可嘉从mandy和洛妈口中得到了十多个不同版本的老申头杀人记:有预谋的过失杀人,还借了把刀;为儿子跟人吵架,一时冲动…… 版本不同,但基本要素一样:老申头儿子欠了赌债\/高利贷\/离婚费用\/生意失败,半夜三更债主来堵,老申头接到儿子电话,溜出医院和债主“讲道理”,结果债主说话太难听,老申头一菜刀\/斧头\/手术刀\/改锥\/扳手\/抹布,把人砍\/刺\/敲\/闷死了。第二天一大早,老申头到派出所自首。 “幸好命案没有发生在医院里,不然院长和书记都要换人了。”洛妈评论道。为评职称买凶杀人的新闻还没凉透,法院还没判,再来个保安杀人,这市内独树一帜的综合性四星级大医院得臭成啥样? 前天晚上……正好是老申头顶着血色圆环在院子里巡视那天。洛可嘉忖度着,难道那个红色是危险来临、血光之灾的警告? 我快要成算命大师了?拥有了传说中的钛合金狗眼…… mandy和小oscar一人一边给洛可嘉做着按摩,一边夹中夹英地交谈,小孩子虽然不太懂大人在说什么,但给daddy按摩这种天天要做的功课吸引了他大半注意力——虽然这个注意时长只有十多秒。要等他别处玩一会感到无聊了,才会跑回来再按十几秒钟。 洛妈则在削苹果,轮流塞进洛可嘉和oscar的嘴巴,一边插话。经过一段时间老年大学的恶补和mandy亲自上手教导,以及作为语文老师要维护其专业语言学习能力和技巧的尊严,她和洛老爹的英语水平渐渐跟了上来,否则听不懂孙子说话耽误事儿怎么办?她讲英语的手法就是堆积词汇,完全不考虑语法,所以在龟毛的洛可嘉面前能不开口说英语就尽量不开口,免得“搞坏了孙子孙女的语感”。但背着儿子,她会狠狠地跟孙子大秀一把英语单词……mandy有时候会纠正她一下,但大多数时候则随她去了。 洛妈把老申头的混帐儿子给狠狠鄙视了一番并拿洛可嘉作了比较,开始对愿意听她得瑟的所有听众——护工、护士、保洁和mandy——自吹自擂从小对儿子严格要求到什么地步才有了今天的社会地位和成就。她看了看儿子毫无表情的脸,恋恋不舍地将这个话题打住。小时候的洛可嘉过的是水深火热的日子,这个话题能不当面提就不要提!但是忍不住得瑟也没办法啊,以洛妈那口才,普通人也拦不住。 mandy抿嘴偷偷笑了笑,她是越来越适应天朝人的说话风格和婉约牛皮了,很多时候还能活学活用秀一下。 洛妈留下给儿子支应晚饭,mandy带着oscar回家了,妹妹和爷爷在家等吃饭。 洛妈一口一口地喂着儿子,一边讲小时候洛可嘉的成绩是多么好,中考更是全市第二云云。虽然高考没有进省前五名,总算得到了出国留学机会,还申请到了奖学金。 洛可嘉内心深处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高考总分全省第二十而已……化学满分,数学离满分只差一点点,最可惜语文拖了后腿,他总觉得可能是字没写好的原因——从小到大他的书法可称一绝,满纸都是蜘蛛精结的天罗地网。人人都知道他是要当医生的——你也看不懂?那就对了。 今天应该是待在医院里的最后一夜了,洛可嘉想,真有点怀念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啊。窗外走过一个值夜人,肯定不是老申头,因为他正被关在拘留所。洛可嘉看着那个人的头顶——什么都没有。 洛可嘉闭上了眼睛:老申头肯定是愿意替儿子去死,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个儿子也真不像话,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让父母这么不省心,还给弄出人命来了。 洛可嘉不自觉地想到oscar和nichole,如果以后他们闯祸了,我是不是会跟老申头一样,二话不说砍人?答案不言而喻,为人父母,肯定是为儿为女操心不尽的。哪怕生了个浑蛋,自己也是要……不行,必须要严格要求,决不能让oscar或者nichole走了邪道!俗话说三岁看老,那么必须在三岁前就要把规矩立起来。 洛可嘉仔细回想对oscar的教育有没有漏洞,吃饭自己动勺,起床自己系纽扣,帮助爷爷拎包,自己的玩具自己理,对待长辈礼貌,主动开口对清洁工打招呼,对超市推销员说谢谢,回家脱鞋了整理齐,每天晚上听故事,老妈教背三字经…… 洛可嘉放松了一些,连尿床都很少的孩子,很是让人省心了。 洛妈熄了灯,房间里除了小夜灯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光外一片漆黑。洛可嘉在心里捡起前天作了一半的山水序曲,现在该小号出场了,飘荡在上面,微微起伏,象征着活力与梦想…… 嵊蓝和猴子肩并肩走在宽宽的树枝大道,路两边的雕像们自觉自愿蹲下化为石头,嵊蓝现在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你的手指一碰人家雕塑就会被电到,那是圣树在保护儿童。 猴子走到自己的位置转身看着嵊蓝,“真是想知道你开花后能得到什么法相。” 嵊蓝心底有些紧张,脸色发白。 猴子哑然失笑,“怕啥?任何人都有权拒绝赌斗,你不愿意别人也没办法。更何况刚刚开花的小东西——你有什么力量藏在法相里?面对金击子时你的法相扔出去能有屁用?” 嵊蓝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如果存在着“心”或者“肚子”的话。猴子虽然野蛮傲慢,总算还有骄傲和尊严。不过面对生死抉择,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尊严和信条最终都会喂了狗。他自己也曾说过,高尚是好人的墓志铭。 猴子缓缓坐下,灿烂的金光渐渐消失,化为一颗无比低调的大石头,哪里能看出里面藏着一个具有妖猴法相的男孩? 双生子(下) 嵊蓝继续向前走,路过蛙跳女孩时留意了一下,她正哼着歌儿梳头发,好像唱的是外语老师教的“混沌生清浊兮,阴阳两隔离。”但她用的语言嵊蓝从未听到过——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蛙女感觉到了目光的注视,她回头看到嵊蓝,鼻子里哼了一声,将脸一板——所有的对猴子显露善意者都是她的敌人。 嵊蓝安慰她道:“失去了法相可能是好事,金击子不找上你,就能活几万年,几十万年。” 蛙女不客气地道,“滚你的蛋。”然后款款坐下,化为石像。 道理也许是那个道理,但是别人剥夺了你的选择权,难道我还觉得他做得对?滑稽!有没有听说过,若为自由故,生命全可抛?……你倒是自由,因为抛掉的全是别人的生命。 在嵊蓝坐下之前,他回首向教室方向望去,似乎有一朵巨大的乌云般的黑影笼罩在操场和十个“鸟巢”的上方,偶尔有人参果子从黑雾弥漫中探出头又缩将回去。 嵊蓝打了一个冷战。这个世界真是神秘而凶险啊!表面上大家都是吃素的,但实际上吃起同类毫不手软。甚至半夜三更了还有神秘的人影出没,似乎在进行着《基督山伯爵》或者《三个火枪手》所形容的黑暗之极的阴谋诡计。 母亲树的电流火花从下至上,再从头到脚冲刷着嵊蓝,其中一部分流向未知的虚空,此时嵊蓝还不知道洛可嘉——他的一魂双生子——得了大便宜。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出生于此并非是个一无所知的婴儿,从前世中带来了知识、经验和技能。他很想知道“我是谁”,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来此的灵魂都带着使命,其他人的目的是什么?日后该如何面对金击子的杀手和清风明月的裁决? 嵊蓝抛开心事,开始安安心心地享用着天地灵气的滋养,体内渐渐混沌。稍后,从莫名虚空中反馈回一缕银光,越来越近的银光辉煌无比,照亮了嵊蓝心灵的边边角角。这银光仿佛是一柄剑,一把刀,突破了阻碍,毁掉了禁锢,宣告着神迹。 这一股阴冷之气又侵入了圣树,灵根一愣,这倒是个新体验。这股阴冷之气似乎是来自于外界的“学识”、“经验”、“探索”和“反思”的精神力量,理论上自己应该很熟悉,但似乎又有些特别,和她所熟知的经验不能完全吻合。 圣树舒适地颤抖了一下,这种阴气只存在于智慧物种的“书籍”中,而且必要在物理环境中累积到某个程度才会形成这种高品质的纯净精神风暴!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 祂的目光看不见的地方,这道银光从嵊蓝的脖子根绽放,照亮了整个圣树一枝千叶。 圣树仔细体味着这道银光。这股力量虽然锐利,却温暖,如同激流携天威而来却绕指之柔,更兼将内在的力量反哺嵊蓝。 这是洛可嘉在偿还他所得到的便宜。二人之间的联系较之前面只能从嵊蓝到洛可嘉的单向输出稳固了十倍。这股阴寒气在圣树的阳气海洋里调皮地穿梭,逐渐降低了速度,然后消失在圣树的肚子里——仿佛来过,又仿佛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破坏或痕迹。 大概这也是一种天道的平衡,得到了恩惠就找机会回报你,谁也别欠谁。 圣树大概理解了这股精神风暴的跟脚,贪婪地品尝了这股实质性的力量的味道,任由这风暴冲刷着自己的灵魂,然后一丝丝地将阳气注入了嵊蓝身体中。 这种现象从来没有出现在人参果身上,圣树也极想知道,这个阴阳两隔阴阳互济的状况以后会怎样发展。 没有人知道,这股来自洛可嘉的阴冷的灵魂意念对圣树是如此的重要,她的心智于一瞬间产生了质的飞跃,从依照本能行事变成了评判得失,根据计算行事。这就是妖化! 祂新升级的心智在碰到一个东西时感到了不适,那是一个入侵进了祂的神智中的灵魂……圣树极小心地将沉睡在身体中的外来灵魂给包裹住、排斥封闭在单独的角落里……那个舒舒服服躲在圣树里的灵魂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的栖息地马上就要将他撵走了。 阴阳交换结束,洛可嘉继续滋养他的脖子,眼睛也明亮了,能看到别人的法相,全身细胞受到刺激,不因瘫痪在床而失去了活力。而嵊蓝的变化更大,他和圣树的灵魂建立了直接联系!他头脑更灵活了,产生的智慧在接下来的一百年时够他一点点地适应和稳定了。 更重要的是,洛可嘉与圣树也发生了直接联系,新的绑定出现了,他们三个命运从今日起交织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离…… 只是在看不的角落里,有数双眼睛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小人参果子们的一举一动,母树舒爽地叹息只是树叶微微一颤,却没能让众人眼睛眨一下。这些眼睛一时还想不到无知无识的圣树母亲如今已经是个妖了,祂跨过了从植物化形到人的最大难关——觉醒,摆脱本能,形成理性。 圣树的枝叶其实是发光的,虽然并不明亮,也不显眼,却能让老师们的法相看着孩子们散入四方变回雕像。鹈鹕从嵊蓝头顶飞回,共享视野、共享听觉使其本尊很清楚地看到并听到了嵊蓝、金猴子的对话。 鹈鹕老师将透明的法相收拾在背后,第一个坐下,然后开始在一节干枯的叶络上钻孔——看形制他大概在制作一支排箫。 森蚺美女老师则抱着胸,脸色极其不好地斜靠着叶络——她的法相速度慢,现在还没回来。 根本没有法相的肌肉男老师坐在远离大家的角落里,和煦的表情一扫而空,脸色空洞而抑郁。他也在削叶络,只是其工艺明显更简单——那是一支笔管,他曾说过要做一根超长毫,写狂草。 风暴女盘膝坐在最高处,她的身影一直在叶端翩翩起舞,娆娆多姿——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娱乐。 另外还有十多个面目阴沉的熟果子藏身在巨大的叶子下面,他们将脸藏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那孩子的心气儿调动起来了,”鹈鹕老师幽幽地道,他顺手把排箫管子排开,一根一根地听声音回响。 “是啊,”森蚺美女冷笑,“如果不是风暴前辈出手启发他,我们说不定还安全着,不像现在得早晚提防着被他们吸去了法相!” 寄生者(上) 风暴女年龄最大,功夫最高,她沉声道:“就算我不启发他,他迟早也会想到找老师决斗的。我估计他在落果之前肯定凑不够七十二法相,下次就把那几个老古板推给他,多推几个难说话、不讲理、没弹性、心窄话多的……随便怎样也够了。”她完全没有安慰森蚺老师的意思,可能她遵循弱肉强食那一套。弱者就意味着活该。 “如果那几个拒绝呢?”阴影中有人问。 “也由不得他们!”从某个地方传来低沉的声音,不容置疑的口气证实了他的实力必然强大,果然如此,没人敢反驳。 “圣树从一百零八个上界中汲取了太多灵气,如今外界已经入不敷出,渐渐干涸。清风明月一时还没想到是果子太多,只进不出导致的。我们就像寄生在万界的蛀虫。”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这是一头巨象老人。 “责任不在圣树,”另一个声音说,“在镇元子布下天绝地裂阵之前,万界生灵都能求取人参果。如此才能维持灵气来之于万界、归之于天地。”这个声音来自丛林深处。 “是啊。如今是不同了!人参果不再任人宰割……但金击子必须要死!”鹈鹕老师说。他手中一根长管子被捏碎成了三截。 巨象人参果问:“镇元祖师人呢?” “嗤……”这个名有魔力,所有的人参果们紧张地四下看看,也不知道是怕人去告密还是盼镇元子突然出现。人参果聚集开会妄图推翻镇元子……想想也刺激啊。 第三个声音道:“所以我们的反抗是正义的,合乎天地大道的。猴子获得了老祖的青睐,他一身金属法器就是证明,想必金击子也知道他是最近一纪最有天赋的孩子之一!无论谁,需要牺牲时,必须把法相拿出来,哪怕是我!不肯牺牲的,我亲自去问他。”从最黑暗的叶根处走出来一条龙,他的法相和本体已经合一! 一个活了九纪的老果子,你怎么高估他的实力和智慧都不会错! 一纪等于一百万年。 洛可嘉坐在医院专车上,缓缓地离开,司机怕颠簸到他,速度降到和自行车差不多,为了走平坦的水泥路,不惜绕来绕去。 洛可嘉贪婪地看着街道和往来行人,学生们都在上学,上班的人还在摸鱼,生意兴隆的菜场里,大妈都已散去,小贩懒得动弹,都在静静地坐着刷手机。 山水城就像中国北方最普通的小镇,没有太多高楼大厦,也没有什么豪华中心商业步行街,天气是最大的敌人,矿产是宝贵的资源。 来此地旅游的人也极少——虽然这里号称北地江南,人家要看江南,直接下苏杭好了,何必来这里看假的?而且苏杭民风软糯,吵个架都像唱歌,而这边则不同,民风硬朗,动不动就砍人。 南方人收入是这边老百姓最喜欢传的谣言,动不动一年一百万,听上去像神话。作为天朝版图上不起眼的小芝麻,这里的老百姓把五毛钱都看得极有分量。小数点后面的那个数字往往能决定买谁家的蒜苗。 以洛可嘉的收入,跟南方大医院的普通专家动不动一年二三十万不能比,但在这个物价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边缘四线城市,只要不买房,他能活得很舒服。 说到买房,洛可嘉想的是带院子的别墅,三五百万的那种。而老爹想的是三十层高楼公寓,五十万的那种…… 真是观念不一样啊。想买别墅的话,你就得借钱付首付,如果你想借父母的钱,你得征求他们意见。至于高层公寓,呵呵,不接地气而且二三十年后可能就沦为危房。 受伤之后,大家没有分歧了:暂时不考虑买房。病人治病虽然没花钱,但是以后难道靠媳妇做英语老师养家?还有两个娃,随便报个兴趣班,十年钢琴,二十年小提琴,一个打篮球,一个打羽毛球,这笔钱哪出? 儿子啊,你曾经是中考市第二,高考省前二十,更是亚麻国的博士,健身房的王者……从小到大你都是最棒的,我们相信你会重新站起来!要争气! 终于回到家——上个世纪老新村,洛妈忽然看见路边有一个人,便从窗子里探出头打了个招呼。 不一会儿,一个花枝招展的大妈卷着香风上了车,先大惊小怪地跟洛可嘉嘘寒问暖一顿,然后跟洛妈开始咬耳朵,五分钟后她下车,飘飘然乘风而去。 洛可嘉说,“妈,那谁啊?” 洛妈看看mandy不在车上,便小声说,“你出国留学,我想把她的女儿介绍给你的……以前小学时我还教过的她女儿,还是语文科代表……长得细皮嫩肉可漂亮了。” 现在只怕人家恨嫁的怒火都化作了“幸好没嫁给他”…… 车子驰入一个到处都是违章建筑的角落,地上飘着无数玉米须……可能是哪个超市刚刚搞过活动。 刚刚拐弯,到了能看到家窗户的路口,拥挤涌动的人潮把一车人吓了一跳。无数个穿着稀奇古怪的老爷们儿和老娘们儿人手一只手机,高高举在头顶,对着洛可嘉租住的窗口,声浪一潮接一潮,有大声喊“洛医生万岁”,有尖叫“洛医生是天朝第一鲜肉”,还有唱《周仁回府》的“恨严贼逞淫威一手遮天”是什么鬼?还有当街唱二人转的,还有在细数洛医生从小上过哪些学,还有在采访邻居,问洛医生的外国老婆好看不,还有冲着窗户喊嫂子开窗看一个…… 洛妈眼尖,一把抓住一个旁边路过的老姐妹,将她拖上车,“他婶儿,这些人什么人?哪来的?干啥呐?” 他婶先大惊小怪说洛医生果然今天回家,大家伙老想看看你——这些网红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打听到洛医生家地址,中午开始就聚集着搞什么直播,把人家超市买洗衣液送玉米的活动都给搅和了。我说他姨,现在可不能开门出去啊,指不定那帮子网红能干出啥不要脸的事儿来……为了点赞关注真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一群叫花子苍蝇一样的下三滥玩意儿连病人都不放过还要不要人活了…… 洛妈气得脸都白了,这帮子寄生虫吸血蹭热度搞到我儿子这儿,你们有没有良心?到处找扫把要下去打人。 寄生者(下) 司机为难地道:“洛医生,您看——” 洛可嘉微弱地道:“那么多网红您打得过哪个?还让别人现场直播洛医生妈妈有了钱翻脸不认人打人违法都不知道……报警吧。” 洛妈多了个心眼,先让司机把车多开一步,让开主干道,然后给医院领导打电话告状,再给卫生局那个小科长打电话告状,再给前几天来拍过电视的记者打电话告状,最后才打了110。 警车基本上和新闻采访车同时到来,记者忠实地记录着网红大闹老小区,当街爬行磕头求红包的丑恶嘴脸……警方来了三辆摩托车估计干不过这帮子能说会道的网红,万一被人说野蛮执法,南通抢甘蔗前车之鉴不远…… 有眼色的网红们看到新闻采访车来了警车也来了,虽然还没有展开行动,但肯定大部队在后面,不会有好果子吃,说不定手机都被没收了也未可知。于是便有人一边对着警车直播一边往外“出溜”。不一会儿又来了辆防爆车堵在路口后,网红们乖巧地收起手机,三十来个打扮得好像星球大战克隆战士一样的警察板着脸封锁了小区路口、单元、楼道,网红们在警察列队欢送下溜之大吉。 父母家在东排三楼,自己住在西排二楼,虽然红砖筒子楼又破又老——但回家真好。 工人抬着洛医生上了楼,杂物也被记者和热心的警察给拎了上来,洛妈和洛老爹谢了又谢,塞了烟才放了人家。 记者们拍到了许多素材,收获满满,正好构成一档“网红行为的底线在哪里”的评论节目,放在网上掀一波“无端占用公共资源的网红可以休矣”的言论。 mandy一边偷偷摸摸从窗口往外看网红们唱戏唱二人转,一边守着炉子上的萝卜排骨汤——其实亚麻国根本没有这个“骨头汤补骨头断”的概念:汤里全是脂肪,钙离子少得可怜,聊胜于无。但洛妈坚持,mandy自然无可无不可,吃什么不是饭?嫌油腻的话,用冰块勺子在汤面上一扫就能把浮油给冻凝结了,取出来扔掉。 在洛可嘉喝汤时,她和洛妈商量着把洛可嘉的小床换个方向,要靠窗,放在能看到阳光的角落里。如果再有网红来正好让洛可嘉举着镜子,反射着看他们的表演解闷。 洛可嘉眼睛瞟过媳妇儿,她的头上有一只灰雁一闪而过。头一回看到这个“媳妇儿的秘密”,洛可嘉百感交集。 洛可嘉又向洛妈看去,和以前一样,头顶上什么都没有。 楼上楼下邻居鱼贯而入,欣赏了洛大医生的惨状后表达了慰问,扔下了些营养品水果,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去了。他们得到了网红们没有享受到的待遇,可以吹一顿。 洛可嘉看着桌上某阿婆放下的一碗“油泼辣子香菜下马面”,心中充满了温暖。 夕阳照亮了山水城的蓝天,oscar和nichole被照看他们的楼上邻居小姐姐送了回来。这些天兵荒马乱的老麻烦人家了,mandy硬塞了许多水果给那小姑娘带回去——她还没找到正经工作,目前也是个网红,在直播间唱歌讲鸡汤,有三千个粉丝。但是好像她的公司抽成很厉害,所以她正在考虑单飞。 下面的花枝招展的网红们根本不知道,早有网红捷足先登,锁定了洛可嘉,甚至捞着了他两个孩子的临时看护权。 可能是洛可嘉看错了,那小姑娘头顶漂着一串樱桃。 当夜,洛可嘉没有睡着,欣赏着从日落开始的小区里特有的热闹:吵架的、骂人的、读书的、吹萨克斯的、弹古筝的、狗打架的……夜深人静了还有窃窃私语着从下面走过的情侣,发出低低的笑嗔。 红尘气息曾如此的遥远,宛如隔世,今日靠近再闻,心悸魂牵。 洛可嘉的脖子开始痒,那是细胞生长发出的信号。他脊柱神经其实受到了严重的伤害,目前恢复成这样,不知道是不是与虚空中每天必来的暖流有关。 今天的暖流来的分外充实,挑逗着几乎干瘪的肌肉与经络,以一种近乎神奇的线路贯注全身,让松弛的肌肉重新紧致起来。 这条线路和大学时学过的十二经络完全不同,也不晓得是不是幻觉。 恍惚中洛可嘉看到自己的脖颈处长出了两片叶子,青翠碧绿,娇艳欲滴,那两片叶子在身体某个空间里摇曳生姿,氤氲朦胧的气息好像当年躺在迈阿密的海滩上,沙子滚烫,身体陷了进去…… 嵊蓝感觉自己要爆开了,身体里阴阳气息像两条蛇追逐嬉戏,衔尾盘旋,搅动体内的汁液开始变干变硬,身体肌肉开始膨胀变得硕大,更有头顶云雾翻腾,在虚空中开出三朵喇叭花。就在花开那一刹那,金光一闪,猴子酷帅的脸在头顶闪现,将三朵花摘下放进嘴里大嚼。 嵊蓝惊醒,抬头向天上望去,没有花也没有猴子,又低头看向身体,还是一个娇小干瘪的小男孩,没有一根显眼的肌肉,软绵绵的毫不起眼。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体被圣树解放了,可以起身走出那个“范围”——而天还没亮。 嵊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黑暗中醒来,一百年肯定还没到。他走了几步,一眼看到同学们还在自己的位子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他们还在沉睡。 嵊蓝向教室方向走了一步,想想可能没人,就停下脚步,除了教室和“外面”两个方向,其他方向还没探索过。嵊蓝回忆了一下规矩——没有说小芽芽不能闲逛,他跳上一片小广场似的树叶,向远方走去。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啥? 世俗的旅行者通常都有些大惊小怪:碰到个小鸡打架也要拍照,看到个假文物桥、仿古街都要排队打卡——而真正千年斑驳的老石板路或者破石板桥则理都不理,徒具其形的新翻“老房子”往往比摇摇欲坠的虫蛀鼠咬的真货更聚人气。 在嵊蓝看来,向上寻找天空是最正确的选择。 从本质上讲,他绝非一无所知的新生婴儿,一肚子来自异界的知识体验对目前的植物世界中生活帮助极大,保障了他不会变成人猿泰山或狼孩。但身在异界,命运多舛是肯定的了——教室和“座位”两点一线的生活紧张而无趣,最终被人食用的下场倒是明确的。 所以探索未知最重要,相信猴子他们也这么干过。 嵊蓝用力在叶子上踩踩,软软的手感略有弹性,嵊蓝踏下的微微涟漪一圈一圈地传开,只两三步便消失了。脚底下有薄薄一层绒毛,使得走路奔跑不滑不涩。嵊蓝背着包又跳又爬,慢慢寻到一根顶天立地的巨枝,十人不能合抱,冲天而起。 嵊蓝解下包,仰天倒下,这才看到层层叶堆枝叠之后的山一样的树干。这是不是主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上不上?是不是太放飞自我了?嵊蓝喘息一会儿,体力恢复了,复背上小书包,向上攀去。管他呢,来都来了。下次再向下攀爬好了。 失路人(上) 树叶极宽大,可以想见支撑着叶子的枝干是如何强大,那么独自撑起一片天的圣树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祂的边缘在哪里?清风明月看到自己又跑出来了,会不会直接举起金击子来一下子? 有些事情经不起打破砂锅问到底,想到深处就腿软了。 他只攀了一会儿便手脚酸软,不由得苦笑,倘若是猴子来爬……忽然想到,猴子只是他的法相,人家真身是个帅哥呢。既然跟我一样是人,没长尾巴,你未必爬树就多厉害了——最多比我灵活点儿。 嵊蓝半闭上眼睛,均匀了呼吸,继续上行。这个大树世界真是荒凉——走了那么久,屁都没碰到,声音都没有,连空气都是静止的——只要不跌下去,能有啥危险? “你已经爬得太远了,”刚刚说屁都没碰到,这就碰到一个白影,嗖嗖地一声跃至嵊蓝面前。嵊蓝停下脚步,感觉自己刚才好像走着走着睡着了……“原来是您啊,”嵊蓝恭恭敬敬地对没有法相的书法老师行礼道。 “我在下面就看到你乱跑,”这位大肌霸老帅哥懒洋洋地说,“就跟上来看看你搞什么鬼,为什么你爬了五十年不吃不喝却还没饿死?你怎么做到的?”他没有提人参果开会,他负责监视这个班级,尤其是古怪的嵊蓝,绝不能让他对猴子推销“正大光明胜过邪道”的想法。如果有必要,除掉嵊蓝也是可以的,不能伤害小花是规矩,但凡规矩都有漏洞。 所以当他看到嵊蓝脱离了圣树,开始乱跑,立刻就跟了上来。五十年不吃不喝,不停不歇的神异足够肌肉男现身和嵊蓝好好谈谈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奇葩?不能随随便便就杀了,得留着。 咦,才那么一会儿会儿就五十年了? 嵊蓝疑惑地看着老师,“五十年?” 老师撕开一小片树叶放进嘴里嚼着,吸干汁水把渣吐掉,“你不知道吗?五十年,一万八千个日子,四十三万小时。”计算专精啊,你为什么不教算数,非得教书法?其实你写的那字古板而沉闷,循规蹈矩毫无意趣,还不如教我们练练口算。 杠精嵊蓝道:“这里哪有日出日落,这个日子是怎么算出来的?” 老师指着天道:“很久很久以前,日月星辰就在头顶,后来有大神通仙人隔绝了天地,”他停了停,“天绝地裂仙阵听说过没?呵呵,”看嵊蓝摇着头,他笑着自嘲,“你才发芽没几天,怎么可能听说过。反正现在太阳月亮星辰虽然看不到,但只要你留神体内经络气血流转——”他略一停,“我忘了你还没有长出经络来……总之,时间是永恒的,不因为你感知不到它它就不存在。” 嵊蓝犹豫道:“可是我的确没有感知到时间走了那么久了——” 书法老师跳上一片叶脉,“你身上有许多谜。比如你很轻松地见到清风明月二位道尊,这是个奇迹。刚发出来的小芽芽儿,啥都没有,却比许多万年、十万年的老人更……” 他住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嵊蓝,选不出合适的字眼儿。 嵊蓝摇摇头,在这颗树上,谁不是一个谜?比如你书法老师,光念念诗,写写字,完全没有教大家修练本事。是你不会?还是你不肯?或者金击子会同意跟我们比念诗? 很明显,你不是来训练我们斗金击子的,你只是单纯地想浪费我们的生命。也许大家都被关押在树上永世不得出去才是你想看到的? 嵊蓝经过阴阳平衡的聪明脑子开始疯狂运转,这位失去了法相,对生活毫无热情的抑郁症帅哥肯定不会喜欢“大家都自由了只剩下我一个然后被眼瞎的某位大神吃掉”,拖拖小果子后腿大概也是这些老师的娱乐方式吧。 如果所有的果子全长成废物,金击子敲无可敲,是不是大家都会很开心? 估计来上课的老师多半都是来混时间的,尽教些没用的,难道不能出去之后再学书法音乐吗?好老师应该乘大家青春年少之时训练大家真功夫。 肌肉男明显不知道嵊蓝不能道出的小人之心——懂独立思考的人参果都是坏果子,必须要把苗头扼杀在芽芽里。这是人参果社会千万年来得出的唯一共识。 所以老龙人召集大家开会,只来了寥寥几个,在圣树上游荡的强大果子是数以万计的,各有各的想法,大家都不想挑战金击子和镇元子,几乎没有人支持老龙人的培养猴子成天才的计划。 书法老师没有立场,但是用法相来培养天才对他这个抑郁症患者来说是太刺激了些。大家一样烂不好吗?非得培养个天才来打击人。 嵊蓝看着他,“老师,我可以尝尝这叶子啥味道吗?” 书法老师递过一小条叶子内肉,笑:“你怕是咬不动……” 嵊蓝看着手里这肉肉的东西,心底里涌起深切的渴望,就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木板,飞不动的鹰抓住了上升气旋边缘——上一次涌起这渴望时是书法老师磨了墨,嵊蓝恨不能一口全喝掉。他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将树叶肉囫囵吞下去,满足地打了一个嗝。那片叶肉一入口即化为一股清流滚入腹中,然后消失在洛可嘉的脖子深处。 书法老师的话还没说完,人家已经咽下去了,连嚼都没嚼。“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是第二次问同一个问题了。 “还有吗?”嵊蓝贪婪地看着老师手里剩下的一大块绿色的东西。 “这是我最后一点口粮了,”书法老师说,“圣树并不是一个大方的母亲,她要很久才会落下一片叶子并且碰巧让你找到,而且要很多人分享。” 嵊蓝毕竟是文明人,自控能力还是有的,他收敛了贪婪的目光,但表情狰狞暴露了他真实想法。 书法老师说,“既然你想要,就再给你一条吧。”他撕下一条肉肉抛了过来,“反正我饿上一两百年也死不了,这样的日子其实没太大的意思——熬着而已。”他的声音渐渐低沉,“或许被吃掉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惜谁都看不上我。” 失路人(下) 嵊蓝狼吞虎咽地吸入那肉肉,根本没有留神书法老师的自怨自艾。他满耳朵都在回荡着一个声音:“圣树的叶子……好吃。” 等那清流注入了全身,嵊蓝走到书法老师身边,看着他脚下的肥美树叶,然后一口咬上去……牙齿被铁一样的肉肉反弹了回来。 书法老师哈哈哈哈大笑,然后跳起来,转身消失在层层叶片之后。 嵊蓝出了个大丑,却并不以之为耻,他舔舔嘴角,继续攀登。 耽误了上课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没学到什么能抵抗金击子的东西,难道对着金击子弹扬琴、写大字、说鸟语、算鹦鹉对飞时间距离,然后金击子就落荒而逃了? 爬山得到的回报可能十倍于上课。 嵊蓝完全不知道他吃掉的两条肉肉变成了洛可嘉脖子里长出来的两片芽芽,他一边爬一边纳闷:体力并没有升华,身体没有脱胎换骨,精神没有更加敏锐,丹田里也没有什么气团或者内丹……难道刚才我吃了个寂寞? 在这时他陡然发现天亮了——这意味着又爬了几十年? 时间这个概念,从来没有搞懂过!对书法老师来说是一百年,五十年的长度,而嵊蓝觉得不过一瞬,跑了没多久就过去了。 难道我和他们生活在不同的维度空间里?一个莫名的想法在嵊蓝心里滑开,便融化在洇蕴翠嫩的绿色世界中了。 嵊蓝仰望树顶依然遥遥无期,满头绿,没有一丝空隙。 “其实你再往上爬也没用,”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树枝后面传来,书法老师陪着一个小老头从叠嶂翠幔中现身。那个小老头躬着腰,背后空空如也。 “见过长者,”嵊蓝看了看笑咪咪的肌肉男,他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嵊蓝感觉这个老人刚才说的话只是就事论事,似乎没有笑话自己的意思。 老人走到嵊蓝面前,停下脚步直起身来,研究着嵊蓝的五官,“完全不懂,你这娃怎么做到跑一百年没饿死的。据说这还不是第一次?”嵊蓝点点头,略微有点得意。 老人教训他道:“这只是天赋而已,你也不必太得意,圣树赐予你这个自由,想必是有祂的规划在。要当心,金击子喜欢强大的人参果。”嵊蓝收拾了心情,果然没什么可骄傲的,能力越大死得越快。 这也是学校尽培养废物的原因吗? “这位是我当年的老师,”肌肉男开口,但并没有进一步介绍,说:“你真了不起,连几十万年不露面的老人们都开始关注你走到哪了。” 还不是有人在为我宣传?对吧,老师? 嵊蓝心里吐槽,脸上适时地摆了个尴尬、腼腆、抱歉和得意的综合表情,这应该比较符合长辈们对年轻人的认知。 “所以,你仍然是要继续前进的?不管别人说什么。”老人并没有被嵊蓝的表情管理骗到,一语道破其深藏的用心和没说出口的“要你们管?” 书法老师笑,“我已经几十万年没有见过老师了,连他都没找到出路和终点,你确信没有走错方向?或许你以为的上升其实只是绕圈?” 这个可能性很大,也许我以为是向上其实只是向下,向地心进发到了颠倒的地球另一面——如果这颗树是个球的话。 但是嵊蓝并不打算卖弄这个“球无上下”的概念,因为他并不清楚如何解释脑子里的“地球”概念。 “去吧,去吧,年轻人,”老人宽宏大度地说,“总要碰一鼻子灰了才会成长。当然不听老人言,也未必会吃亏在眼前——或者前面就是终点也未可知,我老人家终还是半途而废了。”他酸酸地语气充满了颓废——似乎放弃了努力,漫无目的地游荡,是嵊蓝的错。 肌肉男走到嵊蓝面前,上下打量,没变胖也没瘦,没长高也没变矮——这一百年对这孩子来说就是一个上午的逃学时光。 嵊蓝说,“老师您还打算跟着我吗?” 肌肉男道:“不然呢?眼睁睁地看着你迷路、失踪?又不是没有先例。”他回头看看小老头。那位“迷路”的老人家做了个鬼脸。 嵊蓝说:“谢谢老师,只要向上,迷路也不怕——不是还有您嘛。” 书法老师耸耸肩道:“有我也没用!这儿是哪儿,我又没来过,怎么知道?早就晕了,碰到我的老师也纯属意外。”其实圣树上还有不少果子散落各地,他们活得够长久,兜兜转转都是认识的。 小老头说:“我当年瓜熟蒂落后,金击子根本没兴趣来杀我,估计没人想要个失去法相的破果子。想想实在没意思,后来就下定决心随便找个方向往上走……其实我也迷路了。” 三个人一起掐着嗓子笑了几声。 小老头拍拍嵊蓝的肩膀,“等你上到顶,回来告诉我一声上面有什么就行。” 嵊蓝点头。 小老头又说,“其实我只是看上去年老,若认真算,至少还有百万年可以活。”嵊蓝心想,爬得动也没看见你继续上!我看您是没那股子心气儿了,得过且过。当然这个话不敢当面说出来,讨打吗?我又不是不懂拐弯。 小老头看着肌肉男,“我们的命,就是这样,你跟他们不一样,有些事儿别掺合。” 肌肉男脸色有些僵硬,小老头拍拍他的胳膊,“他们全手全脚的,折腾得起……我们法相被夺,苟延残喘而已。当然,抢了我们法相的人也未得善终,早就死在了金击子之下。所以福祸相依,真是难言啊。” 嵊蓝点头,其实他很想问问是谁干的坏事,又一想,人死都死了,何必多此一问?这位耿耿于怀这么久,很难说仇恨之心与庆幸之意谁大谁小。 肌肉男明显并不认同老师的消极思想,但也没有说什么,嵊蓝觉得如果自己不在场,这二位能吵起来。他看看二位长辈都不再说话,便深礼,继续向上攀去。肌肉男在身后喊:“小心点,我可不一定一路相陪喔。” 嵊蓝回头挥手,送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天色渐渐暗淡,白雾开始生成——每一百年才有一个白天?这个世界可真够瞧的。 首直播(上) 清晨的风微凉,吹在洛可嘉脸上,甜甜的。他看着mandy帮自己清理身体,有些惭愧,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mandy说你赶紧恢复,我们还要赚钱买房,别墅我都看好了,就在离主城区十万八千步的大青山的山坡上,可以让oscar和nichole和爹地去打棒球的。 一提到棒球,洛可嘉后脑就隐隐作痛。他挤出个苦笑,然后眼睛向窗外看去,今天天气跟昨天一样好。 mandy此时也觉察到洛可嘉情绪变化,便打岔说昨天oscar和小姐姐一起上了直播,收获了不少点赞和打赏,然后受到平台警告。 其实mandy特别羡慕那些靠着直播或者发油管视频走红的民间艺人,比如justin bieber之类。洛可嘉却极其反对在网上搞怪,唱歌的人那么多,红个三天有啥意思?不如好好练个本事,哪怕寻个像样的工作,做个普通人也好。像bieber那样人嫌狗厌被全网讨伐有什么好?膈应人。 洛可嘉陪着mandy笑了一阵,三岁娃闯进直播间捣乱,被警告?这也适用于未成年人不得直播的规定吗?如果有可能,下次直播nichole换尿布实况……或者索性直播洛大帅哥换尿布!想必网上想看肥仔光屁股的不在少数……听洛可嘉说得滑稽,mandy笑疯了……不到一个月肌肉男就变肥仔了? 其实很怪,洛可嘉运动惯了,饮食量相当不少,躺在床上不运动,照吃照喝,居然连二下巴都没有。那么,他吃下去的洛妈牌营养餐去了哪里? 早餐是极其丰盛的,有牛奶、牛排、果汁、面包、泡饭、肉包子和意面,谁愿意吃啥就吃啥,唯有洛可嘉只能喝排骨汤泡意面,配菜是西兰花和死贵死贵的茭白丝。洛妈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滋补理论,以形补形,除了骨头外,长的像骨头的东西也应该放在菜篮子里,比如江南才有的茭白。 饭后,洛妈带着nichole去小公园玩,mandy则送oscar去幼儿园苗班。 在洛老爹的规划下,oscar很早就对幼儿园充满了向往——那么多哥哥姐姐做操、跳舞、游戏、拉手转圈儿……我也要加入! 入园,在oscar是毫无抵触的,甚至欢呼雀跃。倒让mandy悄悄流泪,妈妈舍不得宝贝进幼儿园……这在心理学上叫分离焦虑。理智些的,可以每天拿个望远镜去监视……实在不行就应聘去幼儿园当老师,教英语兴趣班。 总算最后mandy在nichole的帮助下走了出来。 混血儿的俊美使oscar当仁不让地成为整个幼儿园的门面担当。老师们恨不得天天喊他亲儿子,园长妈妈两三天就要来教室门口转转,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洛可嘉怀疑,哪怕倒贴三万一年的费用,幼儿园也要将这个明星美少年留下——只要有拍电视、表演、活动、献花的露脸活儿,oscar永远在c位——人家持一口漂亮的英语,唱歌跳舞讲故事,大大方方,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有一次洛妈说漏嘴,另一家民办双语幼儿园想请她去玩……这个漏嘴肯定是故意的,依照洛可嘉对他老娘的理解。院长大妈就在话里话外地问mandy老二何时入院,学费还能商量商量,只别送到对头幼儿园去。 在家里可以想干啥就干啥,不用考虑影响了谁。洛可嘉上午会听亚麻新闻,看bbc科技或者探险频道,浏览医学杂志,很忙。 在mandy和洛妈弄午饭时,樱桃小妹下来打听洛医生会不会嫌她烦,如果直播自己为洛医生唱歌并祝他早日恢复的话…… 洛妈说,这个面子必须给!昨天乌泱乌泱的网红没拍到洛医生的脸,两个小宝贝在她的照顾下很安全地待了两个多小时。这个直播要求不算高,很容易满足。 mandy这个外国妞现在对天朝人动不动就喊哥啊婶儿啊嫂子这一套适应很快,樱桃小妹喊她嫂子,她就喊老妹儿:反正你洛哥干躺着也无聊,如果能帮到老妹儿扩大影响的话,你洛哥没问题的。 洛可嘉刚要说其实我并没有无聊,有聊且充实得很……洛妈一个眼神让他闭了嘴。 樱桃小妹得了准信儿,风一般地跑回去准备,提前预告洛医生将出现在直播现场。她的老板立刻几条宣传渠道开动,她的直播间瞬间涌入不少闲人。 午饭吃得极其潦草,洛可嘉只喝了点儿骨头粥。在洛妈主持下,大家一齐动手,让洛可嘉的“康复角”焕然一新。 鲜花是小妹捧来的,水果也现成,墙面是乱七八糟的招贴画,足球、摇滚和法国电影——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风格。补足光以后,洛可嘉觉得自己很像肉铺里无人问津的滞销猪蹄,闪着冷芒。 下午一点钟时,樱桃小妹将直播设施摆到了洛家,她极勉强地挤进了床、墙、桌、椅、灯围成的狭长区域,小嘴叭唧叭唧开始了表演——从洛医生的霸气肌肉开始,讲到归国专家身份,被同事妒嫉而吃了暗算,又说洛哥是多么多么优秀,当年中考全市第二,高考全省二十……反正有洛妈在,找齐洛可嘉的信息并不难,就连小学一年级时得过朗诵班级荣誉的鸡毛蒜皮细节也没放过。虽然没有直说昨天出现的混血小王子就是洛小公子,但是讲明洛哥携美归国,大涨天朝男人威风,并育有一儿一女,都是极品靓仔靓女,还曾经闯入我的直播间捣乱来着…… 这一通说,直播间里渐渐有了人满为患的感觉,弹幕全是说好人没有好报不公平啊,赶紧放肉照啊,让哥说两句啊,小王子上哪去了,让外国嫂子说两句……巴拉巴拉。 等火箭潜艇如冰雹般落袋之后,樱桃小妹开始对着被窝里的洛可嘉唱歌,吉他弹得跟尤克里里似的,但是嗓子不错,效果超级棒——如果你对业余音乐爱好者的专业水准要求不高的话。 工具人洛可嘉一边忍受着刺目的灯光,一边忍耐着露骨的吹捧,还要眨眼、微笑、嗯嗯啊啊,谢谢网友。闹了一个多小时,洛妈开始冲樱桃小妹使眼色让她滚蛋了,小妹才恋恋不舍结束直播——今天大赚,四季度开门红。 首直播(下) 等到人一走,洛可嘉说,好了,人情还过了,这个小姑娘再来的话,大扫把打出去! 洛妈和mandy连连点头。这个小姑娘脸皮噶厚,是个女人就吃不消其搔首弄姿、矫揉造作、媚眼横飘的模样。至于男人吃不吃得消就要看个人修养了……mandy开始后悔,让这个女人看了半个月小孩,万一oscar和nichole学坏了怎么办…… 真没想到,平时清清纯纯、干干净净、大大方方的小丫头,虽然不漂亮但也不磕碜……怎么一化妆、开个美颜,站到镜头前就变成那样了? 努力了那么久才积累了三千个粉丝,可见天朝的老百姓是有眼光的,有品味的,明白是非的。唯一不能理解怎么就有那么多人闲着,一个直播间一个直播间地看过去,没事儿就打钱——人不傻啊怎么专门干傻事?你干点啥不好?看看国际国内新闻,学学外语,研究一下股票,把打赏的钱用来报个古琴学习班,写写穿越小说,练习卡通简笔画,爬山游泳钓鱼,或者去寺庙里做义工熬腊八粥…… 真心不懂这些人是如何规划人生的——或者他们根本就是看着美女,想像她能有一天因钱感动变成自己的女朋友……你知道吗,主播奔现就意味着掉粉,马上就会被开除!这是行规。 唯一让这些粉丝可以庆幸的是,这位樱桃主播只是画了妆、开了美颜而已,而非男扮女装…… 大家一边吃晚饭,一边对这个小妹进行了深刻的分析和严酷的鞭挞。 吃过晚饭,小妹“啃吃啃吃”抱来一大包零食——辣条果丹皮饼干软面包松子核桃——来敲门。 现在的她洗去了浓妆,显得素雅大气,也不再是倒三角下巴、鱼泡眼、小猪佩奇式眼睫毛、七八个首饰星光璀璨那样的打扮。这样面目普通的女孩子大街上平均每五十米就有一个……如果让她的三千粉丝看见真面目,会不会大喊举报退群脱粉?也不一定。五十岁的乔陛下王冠落地不也留下了一把粉丝过年? 一进门小妹先做演讲,感谢洛哥出镜让我收获了五十万个粉丝,并且她的老板额外包了个大红包,专门给洛哥买零食打发时间的。如果洛哥躺在床上无聊,说不定等身体康复后,开个直播讲医学常识还能成超级网红呢。 当网红会被人评头论足的,还会因为一句话说得有歧义就挨骂——就好像罗琳说了一句自己对“跨性别灵长类生物”的观点,就被开除了哈里波特团队,还得到了死亡威胁。这还是在号称言论自由的地方!……越是心灵扭曲的人越是听不得不同意见,而网上晃荡的大多数,哪怕是本来心里不扭曲的,也会有人诱导他们开始扭,渐渐地由曲而弯…… 如此类发生在天朝的事也有现成的例子。比如一个着名的罗琳的同宗兄弟,是个律师,在网上给人讲司法常识,居然也被骂到不敢开口说话,只能捐钱免灾、上综艺接受吐槽、自己洗自己的地步…… 劝我当网红的人一定是存心不良!万一被键盘侠们骂到生活不能自理咋办? 说得好像你能自理似的,洛妈笑。 洛可嘉闭上眼睛,心累。 但是洛妈和mandy在樱桃小妹的极力劝说和勾引下,已然极不争气地张嘴,咽下小樱桃剥上来的开心果、芒果干——然后自己不由自主地伸手打开了堆积如山的零食,大惊小怪地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 mandy左手辣条右手雪媚娘,眼前摆着气泡果酒,迷离了一秒钟,说,“老妹儿啊,来玩儿呗!你洛哥干躺着真是very very无聊……” 所以,为了这一包垃圾食品就把你老公给卖了?洛可嘉很郁闷。 幸好mandy脑子没被糖衣迷住,只是发出个普通的社交邀请而已,相当于“改天请你吃饭”或者“有空一起喝茶”。但是樱桃小妹开心地脸都变了形,马上敲定明天她还要来的。 然后mandy张大嘴巴愣住了——你咋不按你们天朝常理出牌哩?这上赶着的来事儿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矜持一点会死吗?叹服。 洛妈放下她最喜欢的黄瓜味薯片和孜然牛肉、灯影牛肉、五香牛肉、原味牛肉,表情复杂:你平时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这样问很不礼貌,但在天朝,老人是可以这么问小年轻的,尤其是喝了人家吃了人家的时候。 樱桃小妹说,“赚钱要看表现,大家捧场的话就有钱,否则……哥,过两天我老板要是谈成一个资源,让我带货的话,哥你要帮帮我喔!” 什么叫带货? “就是推销……”樱桃小妹目光躲闪。 洛可嘉脑子里立刻冒出“不要九九八,只要七十八……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嘶吼。 他闭上眼睛。网红卖货多半是卖些谁都没有听说过的“名酒”啊,保健品啊,小电器啊,质量参差,猫腻深厚,利润惊人的东西。 儿子的脸一板,洛老爹秒懂。虽然网友们很傻,很可爱,很慷慨,是新时代的韭菜——做盒子饺子包子都很香,但我们不认为洛可嘉可以利用小小的名气去卖东西。确切地说,上网的肯定有次品、减配品、库存品,甚至假货!而正品不可能折扣到那么不可思议的程度,否则他们线下实体店赚什么?赚个哟喝?如果线下不卖,只在网上卖,那就更可疑啦!假冒伪劣的可能性高达七成。 “我家从来没人干过这个,哪怕是没工作了,我们养得起他们一家四口。”洛老爹冷冷地说,“你把东西拿回去吧,你跟你老板说,我们不掺合。” 樱桃小妹眼珠一转,“别介大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感谢洛哥参与我直播的小礼物,不值啥,大伯您咋还当回事了呢?洛哥要休息,我也是知道的,不敢长时间打扰,但是您别拦着我给哥送礼物吧?下次带货吧,其实就是我借机会送哥一点儿东西,不要哥开口说一个字——大伯您放心,我说两句,唱个歌就走,绝对不会让哥累着。就是送个东西,让网友知道我是懂感恩的——” 樱桃小妹一把按住洛老娘假眉假式收拾零食要还给她的手,一边保证,一边脚步向门移去,最后掩上门跑了。 还来了又来?这是甩不脱了? mandy拆开一包芥末味儿的鱼皮花生,嗅嗅试探着吃了一粒,然后说,“管他是不是假冒伪劣,”这个专有名词说得很顺溜,看来亚麻国对天朝商品的质量宣传得很到位,“咱们一句话不说,看她怎么沾光。” 这几句中文说得可圈可点,而且逻辑清晰,不愧是学习城市设计的高材生。就是有点怂,肯定是感觉亏心了。 也只能这样了,洛妈扔了一包包的卤鹌鹑蛋、鸭肫、泡椒鸡爪给洛老爹解馋,这事儿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有意外(上) 嵊蓝开始后悔,这山还是这山,这叶还是这叶,软得像弹簧床,硬得像铁饼,无穷无尽层层叠叠,他木偶一般地不停向上、向上,就好像陷入死循环的超级玛力。 三个白天,三个夜晚过去了,嵊蓝的手脚麻木、思想麻木、精神麻木。几个动作几十万次地重复一遍又一遍,他就像一个机器,来自洛可嘉胡吃海喝的营养通过某个管道流入他的身体,使得他能独立于圣树,这个关系有些与众不同——因为他很久没有坐下吸收圣树的电流了,所以洛可嘉的恢复就陷入了停顿,两片小芽芽还要反哺营养给嵊蓝。如果照这样走下去,可能两个人都要亏本了。 嵊蓝没注意到自己的背包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刻,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将包一扔,仰天倒下。 天是那么的淡绿,地是那么的翠绿,东南西北全是浓淡变幻的绿,当然也包括嵊蓝的帽子……他故作风趣地夸自己一声:幸好我还很幽默。 刚侧过身想躺得更舒服些,他忽然发现这小馄饨花朵包变了个模样,现在比烧卖还大,赶得上菜肉馅大包子了。我没有往里面塞东西啊——至少在清醒的时候没有。莫非我睡着了往里面塞了些树叶?搞得现在鼓鼓囊囊的? 松开包抽绳,第一眼就看见一条长链,银光闪闪;又伸手去掏,翻出个肩饰,银光闪闪;底下还有一双鞋子,银光闪闪。 这是个电脑游戏世界吗?还带掉装备的?系统兄是不是就是圣树? 既然是系统给的,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嵊蓝穿上这些东西,以前是硬纤维衣服、木壳鞋子灰不啦唧,粗糙且暗淡。如今换去旧的,亮瞎眼的新鞋配上肩饰和颈链,整个人立刻不一样了,自我感觉几乎和猴子一样帅。 事实上嵊蓝到现在为止也不太清楚自己长啥样,穿上了新的行头,应该就帅了吧? 还没来得及回忆班级里其他同学的打扮,肌肉男老师嗖地一声出现在身边,他的瞳孔里一片电光闪耀,也不知道是银光装备的反射还是他眼睛自发生产的能量—— “我们都在猜测,猴子那套行头是怎么得来的。”他流着口水,“现在我大概知道了,你们肯定是背地里干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呃,爬个山而已!猴子……为什么你们不去问他? 老师道:“圣树的目光时刻都悬注于她的子孙后代身上,让她满意的才能得到她的恩赐啊。”这个解释非常方便,不用动脑子,也很适合骗骗没见过世面的简单头脑。老师心底里则感慨万千,如果现在我也开始搞事情是不是也能得到镇元子祖师的赐予? 嵊蓝脸都红了,兴奋地说,“老师,我帅不帅?” 不知出于什么考量,礼貌或良心,或者纯嫉妒,肌肉男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如果当初我也这么调皮捣蛋的话……大概率已经饿死了。” 说话间,一片巨大的绿叶从身边的高枝上脱落,将二人覆盖住。 肌肉男哈哈一笑,“正好老子断粮了,圣树真是亲妈!”跟个毛毛虫似的从中间叶脉处开挖,大口大口地撕开树叶,吞咽着肉肉,吮吸着汁液——只是残渣还是咽不下去,只好吐掉。等他吃得心满意足,惊讶地发现那片几百平米的树叶已然消失,只剩下撕不动的叶络,好像一张硬梆梆略有弹性的木头网格,巨大而沉重。如果鹈鹕老师在,他看到这些制作乐器的原料,会开心得疯掉的,不会有人跟他抢去做毛笔或者裙子啥的。残渣可以做纸,书法老师心痛地想。 嵊蓝抚摸着平坦的肚子,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才吃了这么点儿,”老师比了比巴掌,“而你吃下去了十五个人两千年的口粮……东西都上哪儿去了?”肌肉男不解地问。 嵊蓝玩着胸前的长链,苦笑:“我怀疑吃掉的是假粮食——怎么吃了跟没吃一样?” 肌肉男也怀疑地打量打量嵊蓝,几百年没长个头,还是那个小芽芽,说他是刚结成的芽骨朵也说得过。 又是一个谜团,肌肉男耸耸肩,“幸好这个叶络你咬不动,不然要么就是我疯了,要么是我瞎了。你知道你们使用的笔、纸、墨和乐器哪儿来的吗?有许多人在默默付出制造这些东西送给你们使用。”如果不是因为无聊的话。 他抚摸着能覆盖十几个教室那么大的叶络,“你看这边缘的小细绒毛多软,可以当毛笔尖。”他敲着大大小小的管子,“是箫笛瑟琴琵琶的好材料啊。如果圣树脱下树皮,就能制衣。” 嵊蓝用力,将最细小的一根小树枝拗断。老师一把将嵊蓝推开,心痛地看着那个断点,“别捣乱,要请老师傅看看如何规划,最大程度地做多点乐器。” 嵊蓝问:“为什么不制作成武器?” 老师头都不抬,“金击子是金属,你拿这木头去碰铜铁?怎么想的呀?不用武器,说不定还能活,用了武器可能死得更快。” 就是胆子小,不敢得罪金击子,唯恐冒犯人家呗。 老师道:“我去找个空隙或者陡坡,把这个扔下去。”然后顶着啃得干干净净的叶络消失在木叶深处。 嵊蓝问:“老师,要不要我等等你,回来后我们一起走?” 肌肉男想了想,摇头道:“没人跟你说过,和别人交往要小心?” 小心啥? 边说话边爬山不好吗?两个人一起也不会寂寞,为什么要跑?好像我要吃人似的。……哦,天啊!他不会是防备着我吃掉他吧?一想到拆掉那个男人四肢、低头大啃特啃……嵊蓝感觉要呕吐。好恶心。 书法老师跑得像只兔子。 其实,果子不接近果子,是这个世界的基本安全守则,倒不是那位书法先生故意防备着嵊蓝。以嵊蓝的“功夫”——如果爬山也算功夫的话——大概肌肉男一根手指也点翻了他,到时候谁吃谁还不一定。 嵊蓝在心里把二人实力对比估量计算了一下,便扔到脑后。这个世界的人奇奇怪怪,大概是木头成精使然,脑子都不大好使,社交恐惧症。 怪不得所有的老师同学就没人做自我介绍的,连名字都要保密?这个鬼地方简直是……或许只有尼采、萨特或者老子才会喜欢。 他将空荡荡的烧卖背包甩到背后,向高处走去,都到这个时候了,三百年过去了,不坚持到底是不行的了。虽然好处已经得了,但投入的沉没成本——时间和精力——也大,回不了头了。 有意外(下) 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洛妈伙同mandy说说笑笑地按步就班做好家务,洛可嘉提议打开手机看看那个小妹正在直播些什么。如果不像话,下午她来了咱们不开门,就说走亲戚去了。 说实话,连洛妈和mandy都开始好奇,拥有五十万粉丝的网红是怎样的牌面——她们打开了樱桃小妹的直播网页,已经有不少无聊的人一大早的在瞎聊。 樱桃妹大概不在状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废话,双手在面前桌上东摸西摸,也不知道在干啥。整整十分钟,这个小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就差打哈欠了。是啊,也不能指望园子里的大熊猫无时无刻地表演翻跟斗、啃竹子、爬树、打架吧?露个脸让你们参观参观,算不错的了。要不你念首诗? 其实洛可嘉今天自清醒起就心神不宁,身体里的那两片叶子忽然蹿升了一大截,从小豆芽变成了超级棒棒糖模样——无数枝杈伸向四面八方,形成一个大球,仿佛是赵英俊的爆炸头(安息吧,才子)。绿油油的比小米还小的树叶密密麻麻挤在棒棒糖圈里,感觉很沉重的样子,让人不自觉地替树干担心。虽然这树干像牙签似的,但却笔直挺立,正气凛然、斗志昂扬。 今早洛可嘉的脖子其实已经可以稍稍转动了,手指、手腕、胳膊知觉全恢复了,大小便虽然还不能控制,但膝盖痒能感知了。一夜之间突如其来的进展让洛可嘉这个做过无数考卷的科学家有些害怕。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我得到了henriettacks的癌细胞——长生不老了?或者俄罗斯不死妖僧拉斯普京第二?洛可嘉回忆了一下他的小弟弟和床上表现,只是正常阈值之内而已,完全比不上妖僧从下午干到天明,夜御十女。 如果幻觉太离谱,可能真要找司空北来鉴定鉴定“伪科学”了。真的不想闹得沸沸扬扬啊。 楼下有人在窗口喊,“老洛,老洛。”洛妈探出头去,原来是薛定谔式存在——物业保安,正冲着对面楼喊,他身边还跟着俩胖子。前几天网红大闹小区怎么没见你出现呢?洛妈很想问问他。 “小李,老洛上班去了,今天有个活儿。”洛妈喊,她决定还是与人为善,何必去得罪一个每月只能领一两千工资的中年男人呢?这点儿工资远不足以让他勇敢地去面对汹涌的网红大军。事实上如果不是市里打了招呼,物业保安和警察布了封锁,网红每日重现的概率是百分之百。今天早上还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老女人搔首弄姿地从楼下过,捧着手机絮絮叨叨。 三个人立刻转过头,那个小李其实也有四十多岁了……被喊了二十多年的小李,大家一时改不过口——“有人找你们洛医生,不知道他住哪一栋楼。” 说话间三个人上了二楼,很容易摸到了洛可嘉的租住屋。 mandy带着nichole出去玩儿了,屋里只有洛可嘉和洛妈。房间里到处都是宝贝的玩具、书、尿布、鞋袜、地垫,还有mandy的手提包、洛可嘉的书山,角落里还有几个大皮箱子。 为什么你们这么有钱还没买房?这不科学。 小李见把客人送到,就告退了。两个胖子笑着说,“洛医生,我们是公安局的——”洛妈连忙请人坐下,大家客套了几句,两个胖子坐在樱桃小妹的直播座上,其中之一还在椅子后摸出个nichole宝贝的口水巾来。 洛妈接过口水巾,藏到洗衣机边上的脏衣篓里,随口一问道:“那个买凶杀人的朴医生是不是全招啦……” 一阵沉默,一个稍高的胖子道:“那个……我们来是另外有事儿想听听洛医生的说法。” 矮小胖头顶悬着一个狼头,比较引人注目,这个高胖子头顶着一根萝卜,像个笑话似的。 洛可嘉说,“如果是关于朴医生的情况,我所知不多,毕竟年龄差十多岁,平时也不怎么交往。” 萝卜胖说:“我们来是想问问,十月七号那天晚上九点钟左右,洛医生被袭击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在窗外异常活动。” 狼头胖笑咪咪的,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洛可嘉忍不住时不时地瞟他一眼。 嗯?晚上九点?洛可嘉立刻知道了,他们在打听袭击者有没有碰到老申头? “是不是袭击者的案子出了岔子?”洛可嘉心直口快,“难道朴医生不是幕后黑手,老申头才是?”这不科学啊,老申头又不评职称。 萝卜兄和狼头兄目光锐利起来,这个洛医生肚子里有货啊。 萝卜胖道:“那倒不是,老申头杀掉了袭击你的人,就在你出事三天之后。” 所以老申头是个侠客?不是说老申头杀掉的是儿子的债主嘛? 刚才自我介绍被洛妈打断了,二胖重新把自己介绍了一遍。狼头兄姓王,科长。萝卜兄姓罗,副科长。 “洛医生跟老申头熟吗?”狼头兄问。奇怪,医院里跟老申熟悉的人多了,比如护工,干嘛来问我? 洛可嘉摇头,可惜没人意识到摇头是这个病人的新进展,如果鸽子医生小李也在的话,他可能要专门立一个研究项目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小李?) 医生和门卫要在怎么样的情况下才会熟悉?十年二十年待在一个单位,或者共同经历些危险的事,比如共同制服一个杀医的人。 可惜洛可嘉在这个医院才待了没几年,其他科室的医生都还没认齐,还有不少喜欢抛媚眼的护士名字喊不出来。 萝卜兄还脸色有些阴,欲言又止。 洛可嘉想,他们专门来告诉自己老申头帮我杀掉了打我的人……要我感恩戴德吗? 洛可嘉直接问:“听说老申头的儿子欠债,然后老申头杀人?”这里头得有多少故事,比如说顶包。 萝卜胖子手抖了抖,没人说话。 两个胖子唏呼唏呼地喝水,洛可嘉沉默——这两个公安心里有事儿,很重要的事情。 今天来看看我,他们的真正目的何在? 命如纸(上) 一直不怎么开口的狼头胖王科长安安静静地说,“老申头是越战老兵,他的老首长很关心这个案子。最关键的一些东西还没着落,虽然事实清楚,但就是无法结案。”他强调一下“着落”二字,古怪。 萝卜胖低头喝水,眼睛却横过去挖了狼头兄一眼。狼胖笑:“据大家说,老申头的儿子喜欢打架斗殴,又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在讨债公司混——” 这是混黑道的客气说法。 “半夜三更的一个人死在小申家,我们总得给社会一个交待吧?尽管死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打了你一闷棍,无缘无故的。” 萝卜胖开始清嗓子。 洛可嘉说:“无缘无故……难道根本不是欠债人上门吵架误伤?这个朴医生也根本不是想抢夺评职称的名额?” 大家的目光开始闪烁,互相看了看。 狼头兄翻开他的包,“我告诉你一下公开信息。老申头来报案,说一个人死在他儿子家,他儿子下落不明。”他取出来一张照片,一具死尸倒在血泊之中。周围全是凌乱的家俱。 洛可嘉说,“其实老申头没有杀人?”如果没有杀人而自首当然是替儿子顶包了。 狼头兄说,“呵呵。这个死者也是小申的老板。外面很快就会发现这个联系。”这个人说话怎么拐弯抹角的,正面回答个问题很难?老申杀人没杀人有什么不能讲的?大不了我不外传好了。 萝卜胖道:“当年在老山前线,老申头是后勤处开大卡车运送作战物资的。他们必须要顶着敌人的炮火把粮食、药品和弹药送上去。” vietnam的土地长满了满怀恶意的植被,另外河流、蚊虫、道路、突袭、直立行走者都是死亡因素。你睡觉都得睁着眼睛,任何一个靠近你的生物都可能爆炸。枪管随时会从树丛里探出来,湿润的空气能让溃烂的皮肤永不愈合。 萝卜胖道:“归根结底还是我们欠了先辈太多。老申头的女人死得早,老申头日子过得真是不容易啊。” 洛可嘉问:“小申的老婆孩子呢?” 萝卜胖说:“分居了,一个女儿跟着妈妈。” 洛可嘉道:“如果证实老申头没犯事,通缉小申不就好了?” 狼头兄主动透露信息说,“小申是我们的缉毒警,潜伏在下面查毒头的。” 洛可嘉惊叫一声:“卧底?”天啊,这个案子到底有多深?多少个层次在里面?洛妈捂着嘴,外面传得轰轰烈烈,大家都恨不能咬死那个不孝的小申,原来人家是无名英雄。 全家都是真爷们儿啊! 狼头兄说:“电话记录是小申的老板找老申头,结果自己却死在小申家里了。你们想这意味着什么!” 洛可嘉发现自己被卷得太深了,他立刻说,“你们为啥告诉我个残疾人这些?”他说自己是残疾人时,洛妈破天荒地没有插嘴骂他口不择言。洛妈虽然还不明白里头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内幕,但既然出了人命,而且隐隐约约地指向了洛家人……她心底里很慌很慌。 狼头兄说:“这当然有我们的道理。缉毒警被人陷害,被杀的还是打医生的流氓,这流氓开着公司是个亿万富翁,这个富翁打电话给老申头,老申头又是这个医院的保安。” 洛可嘉发现了一个bug:“这里头根本没有朴医生的事啊!你们是怎么捉住了朴医生?” 狼头兄说:“朴医生是一个匿名电话举报的。”萝卜胖眼睛眨巴了一下,嘴角上扬。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从萝卜胖的微表情看,狼头兄在说谎。 洛妈插嘴:“我们以为是你们查了棒球棍购买记录才发现的杀手。” 萝卜兄笑,“世界上的事如果都这么简单就好了。”其实世界上事本来就简单,只是搞事情的人私心杂念太多,结果往往把轻易能完成的任务弄得复杂无比。 狼头兄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事很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洛可嘉愤怒地想笑,我不觉得!我以为事实很清楚,而且我认为你想利用我。 狼头兄:“老申头一家子都是英雄,加上有首长关心,这个案子就不好弄了。”他的眼睛刺入洛可嘉的眼睛,“洛医生有没有想到点什么?” 洛可嘉心底在破口大骂,神经病!我是个残疾人!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开不了口……你们太不厚道了!你们这样做良心不会痛吗? 胖子们看看洛可嘉板着脸,都无话可说,稍坐坐就走了,临走前萝卜胖说,“如果洛医生想到点什么,请立刻打这个电话。” 洛妈将电话压在书桌玻璃下面,送胖子们离开时还喋喋不休地说,老申头值班杀人的时候,我儿子戴着耳机呢,什么也听不见。 嵊蓝几乎感觉不到四肢了,但是他并不饥饿——来自莫名空间的洛可嘉吃掉的蛋白质和维生素形成了源源不断的暖流和冷流,轮翻灌入他的身体。这个暖流和冷流与来自圣树的电流完全不同,不是纯粹的力量,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红尘”二字突然在他心底里冒出来。嵊蓝立刻知道了,自己身上的秘密在于:自己另有一个窗口在吸收着“营养”,和圣树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气”。 有个背靠背的兄弟,感觉真好! 这样就解释通了。说不定蛙女也有一个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在身上,可能獠牙女、甚至金猴子都有自己的秘密。 嵊蓝兴奋激动异常,他的发现多么多么了不起!一定要找个人分享他的秘密!嵊蓝四下张望,除了木头,还是木头。肌肉男或者其他果子……不在视野范围之内。 命如纸(下) 激动的心让嵊蓝热血沸腾,他脚步轻快地向上爬去——小花园大小的叶梯毫无规律地围绕着参天巨枝向上延伸,一眼看不到尽头。自己身上的另一出口是谁?在哪里?有什么?嵊蓝试探着在心里喊了一声——喂…… 肌肉男书法嗖地出现在身边道:“你喊我?”你不是去丢垃圾了吗?为什么这么快回来了? 嵊蓝迟疑道:“我在心里喊的喂……怎么把您给惊动了?” 老师挠挠头,他的长发相当的绿,比全班所有学生加起来都绿,“诶,或者我起了幻觉……毕竟三百年没说几句话。” 嵊蓝邀请道:“老师,我们一起爬山吧?” 书法老师点头哦了一声,可能是他一个人待着也同样太无聊,也想找个人交际交流交往一下。社交恐惧症让步给了寂寞恐惧症。 二人沉默地走了好一会儿,嵊蓝问,“老师,刚才我们一起走了多久?半小时?” 老师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嵊蓝,“我们俩一起,已经走了三天了。”这个时间是怎么回事儿?太玄幻了!这是个物理学问题还是哲学问题? 嵊蓝迟疑:“我不信——” 二人对峙,书法将手搭在嵊蓝肩膀上一按,“信不信由你。” 嵊蓝肩饰银光一闪,老师嗖地收回手,“哟呵,还带防护网的。”回味了一会儿,他说,“这不是电,应该是别的什么能量。” 嵊蓝低头看看银饰,这圣树的礼物果然是游戏装备。 老师羡慕地看着他的肩饰、挂链和鞋子,毫无疑问,这些东西大有玄妙。在某种情绪的刺激下,他漂亮到没道理的脸有些扭曲变形。 嵊蓝有点受不了他热烈的眼神和渴求的表情,哪怕自己身为幼仔,被这个帅到极点的男人这样看着,也极为……得意。 “走喽——”嵊蓝甩甩短发,当先跳上一片大叶子,向前跑去,脚步声愈发清脆了……嗯?声音不对!怎么会清脆?难道…… 肌肉男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变化,毫无疑问事情有了突破性新进展。他疾如奔马地追上来,目光坚定地看向发出荧光的树干——随便啥也阻挡不了一个渴望得到上帝\/圣树\/母神\/造物主赏赐的走投无路之人的上进之心。万一我也得到镇元子祖师的青睐,收到了宝贝呢? 很快书法老师完美的倒三角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你连背包都没有,抢到东西搁哪儿?对了,他们把树叶口粮搁哪儿了?肚子里? 嵊蓝一边胡思乱想,也越走越快,最后不由自主地也奔跑起来,似乎唯恐老师先抢走什么宝贝似的。 夜晚的微光并不足以照亮三尺之外,所以当第四个百年唯一的一个白天到来之际,嵊蓝发现自己出现在高耸入云雾的树巅上,他扶着最后一片叶子,四望茫茫,唯脚下翠绿一片。 果然到顶了,但是这里啥都没有。嵊蓝喃喃地道:“白来了,啥都没有。” “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在这里。” 嵊蓝回头,一个绿色的干枯身影冉冉升起,手里拎着一捆果壳。这个人几乎已经无法被称呼为人:他的脸极度地紧缩,像一个晒了三年的核桃;他的脖子皮肤紧绷,能清清楚楚看到血管筋络甚至淋巴;他的肩膀塌陷到几乎与地面垂直,衣服松松垮垮用带子系在胸口;他裸露在外的胳膊就是两根筷子,用两根筯连着,让人觉得随时自己就断掉了。一条口水细丝从嘴角垂下,晃悠着另一头粘着膝盖上的衣角。至于他裸露在外的腿更是恶心,像两根欲断不断的枯草棍,顶着硕大的麻袋一般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随时能崩溃,撒出一把粉尘一般的罂粟子。 他整个身体像虾干一样佝偻着,而且簌簌地往下掉东西,可能是死皮或肌肉?他的手如同枯枝,紧紧抓住那堆东西,青筋虽细却十分突出,指甲盖漆黑。 他比下面那位几十万年老的人参果至少老一百倍。能活着就是个奇迹,能爬树运动就是个神迹。 这干瘪的枯影将果壳扔到脚下,“连法相都被夺走的废物,根本延寿不了几年。”他自己的法相呢?隐隐约约的在他背后有一对模糊的绿色翅膀在扇动,在灰色的天空映衬之下显得若有若无。 肌肉男书法老师就这样被吃掉了?嵊蓝吃惊地看着那碎壳上长长的绿色头发,这绿色是如此浓烈,比春日细雨浇灌了十多天的柳枝还洇翠。 他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嵊蓝眼泪汪汪地看向那果壳。当初书法老师读俳句的声音是多么的淳厚,帮嵊蓝磨墨时是多么的体贴,教大家写字时那么认真,高傲被礼仪掩藏,冷漠被和蔼遮盖。他具备了一个好老师应该拥有的一切品质,而且还那么帅! 虽然从他身上嵊蓝没有收获到太多令人羡慕的本事,但随后三百年爬树的共同经历使得二人有了别样的感情。他慷慨地把自己几十年后的口粮分给了嵊蓝,还说自己饿两百年也不会死……这样一位君子就这么死了?他的法相被人夺走,侧面也说明了他当年应该是个优秀的人参果,如今好不容易突破了窠臼到了世界的边缘,结果却迎来了自己的大结局—— 这是怎样残酷的世界啊? 这具不死枯骨是谁?为什么强大的肌肉男在他手里竟然悄无声息地就碎了?难道是偷袭?怪不得老师说一定要小心其他果子。 枯影干皱的皮肤一层一层地悬挂在骷髅骨头上,完全看不出肌肉或脂肪存在的痕迹,他看嵊蓝伤心流泪,做出一个可能是笑容的表情,道:“还挺心软。心软的人能成什么大事?我当日看你独行百年,亲眼目睹了天绝地裂阵,又坚持向上爬树三百年,还以为你是个狠角色——这才赐你护身三宝。难道我竟看错了你?” 嵊蓝收了泪,“东西是你给的?谢谢你。我还以为是圣树的赏赐。” 枯影嗤嗤笑:“它就是个木头,只凭本能行事,懂屁的炼器?你的同学,那个猴子一身东西也是我给的——” 嵊蓝一肚子问题要问,但记起礼仪,他恭恭敬敬地道:“请问您老人家是哪位?”——肯定不是个果子,他懂炼器。 枯影笑道:“你听说过镇元大仙吗?” 老来红(上) 镇元大仙又是什么情况?西游外传? 一边腹诽,嵊蓝一边惭愧地说:“我只知道清风明月二位道尊。” 枯影嗤笑,“他们只是两个……道僮,哪有资格称尊?” 嵊蓝不敢开口了,一幅“自知见识浅薄,就别露丑了吧”模样。 枯影嗤地笑道:“哪怕是地仙之祖,也有天人五衰之虞。为了续命,镇元子将一缕魂魄植入这棵天地灵根,借树避劫。只要灵根不死,便有源源不断的仙灵气渡给这缕魂魄——就能寿与天齐。” “请问何为地仙?”嵊蓝求教。 “立足于地,伸手不过三尺,挑担一二百斤,奔一日三五十里,此为人。”枯影坐倒,缓缓地道。“及食用天地灵根,或能服气辟谷,飞行潜水,一日千里,只手万钧之力,寿长千年万年者,是为地仙。” 嵊蓝想,镇元大仙被称为地仙之祖,大概技不止于此? 枯影道:“天仙者,不出门而知天下事,变幻万千,得天地之道,运用随心。一日十万里等闲事尔,一推山倾一踏海平,寿长无限,能窥宇宙之奥秘者也。” “玉皇大帝、太乙真人之类就是是天仙吧?神话难道是真的?”嵊蓝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那人苦思,“当时镇元大仙虽有大仙之名而无天仙之实,还有天人五衰,三劫未过,是纸上仙翁。是以仍然是地仙之属。”原来是这么回事。 枯影道:“他以天绝地裂大阵隔绝灵根,助此木躲开其天劫、地劫、人劫。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哪怕是镇元子也不能对天道作弊。圣树本身的三劫五衰也就得镇元子自己一并承担。另外他的一缕魂魄转生于此,也是想收回灵根欠他的因果债务。” 完全听不懂。 枯影道:“其实你们不过是一朵朵带壳儿的花而已,本来是没有灵智的,虽然得了人形,徒具其表。自我降生后,花芽才灵智大开,能开口说话。你一路上来,想必也见到了几个。” 嵊蓝回想起那个老师的老师,点头。 枯影道:“灵根避开了天劫等,它的花粉却也出不去了……照理你们这些灵花成熟后便会被送出此界,为万界授粉,或者接受万草之精华花粉,成就人参、朱果、灵芝、仙桃、仙杏等等神异之种。” 哦,天下神异之果灭绝的原因是镇元子封禁了灵根,而人参果其实是花! 拥有了灵智的花的背后的法相又是什么? 枯影道:“以前的人参果是没有法相的,我是第一个有法相的人参果。” 嵊蓝问:“九纪是多久?这期间难道一个冲出去的也没有吗?” 枯影笑,“一纪是一百万年,你自己去算吧——当然在九百万年前,和我同时代的一个花朵成功地击败金击子,冲出了天绝地裂大阵。但是她的下场就无人知晓了——反正没人告诉过我。” 嵊蓝道:“她是不是抢夺了人家的法相凑成七十二个才打败金击子的?” 枯影大笑,“那个抢夺了七十二法相的人是我。那个冲出去的女子只愿走正道,要合本心……迂腐之极,不过她赢了。” 所以看猴子走上了你的老路,你就放弃了他转而投资我? 嵊蓝极其感兴趣地问:“那女子是怎样修行才战胜了金击子的呢?” 枯影怒道:“这我怎么知道——反正琴棋书画她什么都会,还能舞刀弄枪,还能写诗填词,还能计算圆周率,还能说好几种语言,——鬼知道她是怎么出去的?” 嵊蓝想,所以老师们心甘情愿地跑出来上课,难道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教的本事很有用?至于金击子吃哪一套,谁也不敢问,一股脑教给大家,看个人运气了? 嵊蓝问:“那些仙人是怎么修练成天仙地仙的呢?” 枯影冷笑:“你个小东西志向不低嘛,自己尚未开化,已经在想着升天了?” 嵊蓝寻思请将不如激将,便恍然道:“是我唐突冒昧了,如果您有这个知识,怎么会被区区金击子给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枯影大怒,可能是鸟不拉屎四个字刺激了他,他一跳二寸高——对一个九百万岁的老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大声说,“谁说老子不会?只是修行得有内外条件缺一不可。内,你得懂得调息调心、五行搬运;外,得有天材地宝、红尘炼心;每到关键关头必须要天劫、地劫、人劫来帮你稳固境界。你修行之处必然得有足够完整的天道,即科学规律,研究透了,才能钻天道的空子,绕过限制突破约束,得大自在。在这狗屁大阵里,封闭空间,天道不全的地方,你哪里去搬运做功?金木水火土缺三个,在这里金击子就是无敌的存在。你懂个锤子?” 嵊蓝将他的长篇大论牢牢记住,镌刻心底,然后笑,“难道您得到了镇元子全部传承?” 枯影呸了一口,“老子只是镇元子的部分残念而已,真正的他还……”于是就没有下文了。 嵊蓝等了半天没声音,又道:“镇元大仙如今何在?” 枯影沉思道:“镇元子大概已然殒落。” 嵊蓝道:“清风明月二位难道不知道您是镇元子的分身?让他们解救你好了。” 枯影嗤笑道:“他们俩……呵呵。其实这金击子是一道题:如果我不能凭本事打败它,那出门必死。你想,天下大能、异兽无数,有一个算一个,必然要来拿我去合药的。我连金击子都打不过,出去碰到谁都是个死。” 所以…… 枯影道:“所以我成了散财童子,把有用的法器送给你,如果你们能击败金击子,我就自由了。要不然我守在树顶干什么?吹冷风?” 这个逻辑有点拐弯抹角地绕,莫非—— 枯影道:“谢谢你耐心听我说这些九纪以来从未对其他人说过的顶级秘闻——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嵊蓝:“呃……” 枯影笑:“刚出生的小芽芽能有什么心愿未了?是我矫情了,最多我取了你的肉身,日后放开了授粉,再多喂你吃些好吃的,就算还了因果罢。”说着说着,一个绿油油的影子从枯影的印堂冉冉升起,这是一只人头鸟身,半人半鸟的玩意儿,扇着翅膀,张开血盆大口向嵊蓝印堂扑来。 “嘎嘎,把你的肉身让给我吧!真没想到,都快要死了,老子居然还翻红了,哈哈哈哈……” 老来红(下) 樱桃小妹乘着mandy不在家,又下楼来粘着洛妈说话。这两天她的直播室人气掉得厉害,如果不是天天拿洛医生做话题,每天报告洛病人恢复情况,她的五十万粉能掉百分之八十。 所以在她的老板谈成带货协议前,她必须保持热度,她急需让洛医生再次上镜,甚至开口。 mandy当然容易摆平,只要说能赚钱就行,这个女人是财迷。但是洛妈被洛老爹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尊重儿子的意愿和身份。网红不适合咱家的情况,千万不能把网友的同情心变现。一旦成了金钱的奴隶,必然有大资本插手进来,把你从金钱的奴隶变成资本家的奴隶。比如宇宙第一网红两个女人,一个是种菜做菜的小仙女,一个是机灵百变的吐槽咖。小仙女被资本拿捏之后,为了钱翻脸不认资本,从此没有作品。官司一打好几年,后来再也不见其人、不闻其声了。另一个大咖自己化身资本,作品再也没有红过。 请问这位邻居凭什么本事在百万直播手里脱颖而出啊?还不是靠我们儿子? 洛妈秒懂。她当然摸得出小姑娘的脉,小学老师最大的本事就是从学生的言谈举止里发现打架的双方到底是谁先惹了谁,谁在说谎,以及绝对真相里的相对真理在哪儿。 赚残疾人的钱你们良心不会痛吗?拿人家的伤反复说,难道这个世界贫乏到别的话题都没了? 樱桃小妹软磨硬泡,洛妈只说病人需要清静,上次你来搞了一个多小时,谁受得了?唱歌?祝福?谢谢啦,不用!这些虚了巴儿的东西有啥用?病人还不是全靠我这个当妈的,这么大年纪了,伺候起居,煮饭、带小孩儿,我容易吗我? 要不是看在那大包零食的份上,嘁,谁理你!你倒是涨粉了,利用别人上瘾了?找到财富密码了是吧? 看洛妈油盐不进,但是听到了关键词,小樱桃眼珠一转,“我说姨,要不您来我这儿直播室吧,给大家说说病人康复的饮食、心理疏导,再说说洛哥小时候有多聪明、多可爱吧。明儿您可就出名了。” 嘶,小樱桃终于从严丝合缝的长城脚下钻出来一条宽阔血路。 洛妈不由地想,……我要上电视,不比你个搔首弄姿的小姑娘有品味?还稳重大气! 小樱落拿出绝杀:“如果您的姐妹们看到您成了网红,不得崇拜地昏过去?”这是什么话?但是洛妈可就吃这套。 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哪儿行?我又不会说话,年纪这么大,满脸褶子,还没好看的衣服……” 小樱桃说,“就您这气质,定是把观众都拿捏得稳稳的,就当是给小朋友上课。……你看这手机自带美颜功能,大姨,您往我旁边一坐,人家只会当您是我姐……”把洛妈哄得几乎就要信她了。 第二天,小樱桃拿来七八套漂亮裙子让洛妈选——“许多人又不懂怎么伺候病人,又不懂怎么带小孩儿。您带出个亚麻国博士,当年洛哥中考全市第二,高考全省二十……现在实行双减了,家长该做不该做的,他们有几个懂的?您的先进经验难道舍不得跟大家分享吗?如果有老板打赏,请您上家里指点指点如何教育孩子,那钱可就海了去了,娃们上不了培训班,一切只能靠自己了,他们自己也靠不住啊……” 于是,在mandy和洛老爹不知情的情况下,小樱桃和洛妈坐在洛可嘉床头,就伺候病人、教育小孩儿直播了半个下午。 第二天,小樱桃给洛妈的钱包里转了一个大红包,说是老板的礼物…… 于是皆大欢喜:小樱桃不仅稳定了她的五十万基本盘,又扩张了一百万粉,并找到了财富密码;洛妈得了好几条裙子和一个四位数的红包;mandy又吃到一箱子零食;洛老爹的老朋友们纷纷打电话恭喜他老婆现在也是明星了——洛老爹冷笑着纠正,那叫网红! 你还别说,哪怕是躺床上,脖子上套着箍,小樱桃稍微给他画画脸后,洛可嘉的形象仍然是惊人的帅——加上他的归国博士、外科医生光环、肌肉男光环、悲情光环和娶了亚麻国美女的战绩…… 怎样的男生最讨女生喜欢?帅的、惨的、有学历的、有成就的、有肌肉的、有委屈的、有cp的、有编制的、有才艺的……其实沾个三两点就能圈粉,更何况洛可嘉这几条全占了? 今天樱桃小妹的直播室平台最热,是首页推荐,热搜进前五的存在。 如果mandy允许oscar用中英文给听众讲故事的话……这个小樱桃就不是普通网红了,她能冲上天。 幸好国家有规定,儿童不能直播,最多可以采访、录播表演,但洛可嘉坚决反对儿子过早接触网络。不然以mandy的想让儿子红的心理,真的弄出个bieber第二……这将是另一个故事了。 洛可嘉其实还是高兴的:妈妈退休后,仅以广场为战场,去水兵舞、恰恰舞培训班上班,逗逗孙子孙女以解无聊,洛可嘉还不许她开电视,生怕把小孩看傻了。如今多了个病人,她还得伺候病人……亚麻国的老人家哪会管你这些破事?别说孙子孙女,就算亲儿子亲女儿,出了门就不管了,学费贷款都得自己还。还是东方文化好!mandy来到天朝之后,也在庆幸。同时感觉亏欠了老人好多,事事都得麻烦人家…… 洛妈如今有个网上直播的小风头可以出!让她开心开心,多好!经过美颜,她年轻了二十岁,像个明星一样花枝招展的出现在电脑上、手机上,在老姐妹们眼前侃侃而谈…… 洛妈当天看自己直播回放看了好久……只要妈妈开心就好。洛大孝子想,妈妈下定了决心,其实洛老爹拿她办法也不多。 直播虽然聒噪,也不是没有办法屏蔽——反正女人们又不要洛可嘉搭腔,就让她们说她们的,洛可嘉可以思考自己的事,或者老申头的事。 狼头兄突然在洛可嘉面前泄露了绝密的内部消息……洛可嘉一想到背后可能的残酷与血腥,心底里泛出一丝不寒而栗来。歌舞升平的日子是有人们为你负重前行啊,如果有朝一日,洛可嘉必须付出代价,做出牺牲的话…… 走为上(上) (本章节纯属胡扯,娱乐而已。向医生致敬) 事实上,来自公安的压力来得比洛大孝子想像的更快!在洛妈刚刚享受了两天网红待遇——排队买豆腐时有人会让她先来——之后,狼头兄领着另一个胖子来拜访洛可嘉。 新来的胖子气质十分严肃,目光中的杀气清洌而冷厉,头顶有什么目前还不知道,啥也看不见。 “这是邵局,”狼头兄简章地介绍,甚至哪个局都没说,可能是公安,也可能是缉毒,甚至可能是反贪或者国安。 为什么这些人,包括萝卜兄,体形都偏胖?洛可嘉稍一思考就猜到,他们年轻时是军人,身体素质都对标特种兵,全身上下没脂肪啥事儿。当了领导之后,不用训练或上一线,立刻身体就暴发性地储存能量,把大剂量训练时的亏欠补回来。结果就是代谢消耗呈断崖式下降,但摄入的能量却保持不变,甚至越吃越多,就算没有大鱼大肉,但是喝酒是一定的——这么一进一出的,身体就会变成那样——而且这个脂肪很难减下去。大概要到七十岁后,人体脾胃功能迅速下降,他们才会开始瘦。 洛可嘉悚然,自己几乎天天去健身房的,代谢消耗可能比不上士兵,但绝对比现在躺在床上不动弹高千百倍。出事之后,如果再这样下去,怕是体重就会翻翻。 天啊!我会胖成机器猫的……等一下,好像我也没怎么胖啊?双下巴都没有,八块腹肌依然存在。——这可有意思了,洛可嘉是科学家外科医生,对这种事极其敏感,可能要么体内出现了病变,要么…… 洛妈买菜去了,接待公安的是抱着nichole的mandy。双方牛头不对马嘴地客气了一圈后,mandy上了咖啡,就带着女儿去外面地垫上爬行了。 宝贝走路不好,让习惯于每天对照发育时间表大惊小怪的洛妈极其担心——运动爬行是nichole小朋友每天的作业。 mandy虽然觉得洛妈有点过于紧张,不过让小朋友多运动是亚麻人刻在骨子里的观念,让宝贝每天出出汗,很符合她的认知。 邵局说了几句:“洛医生气色不错。”之类的客套话,便闭口不言。他目光锐利,小眯眯眼轻不可察地持续不断地从侧面打量洛可嘉,暴露了他心里巨大的压力和风暴般激烈的斗争。 狼头兄这次不提半夜三更的老申头了,他开始谈买凶的朴医生。 “洛医生,你平时和朴医生往来近不?” 洛可嘉唉叹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你们兜圈子累不累?迟早会谈到那个事,不如直接说结果,过场一套一套的。 “我们都有自己的办公室,平时就吃饭时会坐在一起,通常三五个人凑一桌。”就陪你玩会儿? 狼头兄继续:“你觉得朴医生是怎样的一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洛可嘉把眼睛望向窗外,下午的太阳是如此软弱无力,蓝天背景下的青山阴沉沉的——那是着名的三横山脉的余脉,也是天朝历史上某个重要朝代的龙兴之处。一朝兴一朝亡,时间之册写满历史故事,而我们却肆意地浪费。 狼头兄见洛可嘉不答,又说:“您大概会很憎恨这个败类吧?” 真麻烦!洛可嘉不再与之转圈,他淡淡地道:“王科儿,您把小毒枭被抓捕的案子,做成为评职称买凶案,觉得大毒枭能上当落入陷阱?他们傻啊?” 邵局的目光一缩,有如实质的两把刀在洛可嘉脸上逡巡。连王科长也有些许吃不消洛可嘉的奇袭,一口气上下不得,呛在胸口。 邵局道:“洛医生觉得谁是大毒枭呢?” 洛可嘉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小申是缉毒卧底?在打我的那位老板手下干活儿?那么死掉的那位自然是分销商或者负责洗钱的了。小申在他手下混,自然是要查他的上线。朴医生凭什么指挥得动这个亿万富翁冒着巨大的风险在医院里亲自动手?为什么这人宁可亲自动手也绝不让小申那些马仔动手?就是要掩护医院里有大boss的事,前因后果一目了然了。” 邵局面无表情地说:“不愧是玩儿手术刀的,洛医生果然犀利。你作为朴医生的同事,有没有察觉到朴医生有问题?” 洛可嘉淡淡地道:“我说过了,平时我们各人忙个人的,不特别了解对方。你们为什么不去问主任?这些天我一直在推测,为什么我是受害者。当日值班的应该是主任,我是临时替班的,或者杀手本是冲着主任来的。要说毒贩子,主任比朴医生更像。” 王狼头说,“我们还是从头捋一捋吧。首先是小申发现他老板鬼鬼祟祟进了医院,他是负责二十四小时跟踪这个人的。小申的老板口罩蒙脸骑共享单车,拎着套棍子翻墙进医院,又空着手戴着新口罩大摇大摆走出医院,又骑那部共享单车回了自己公司,这就更奇怪了。为什么有汽车不开?你的事闹开了,小申立刻知道了医院里有大魔王。” “不开车自然是怕被电子探头拍到……共享单车虽然实名,但只要找人骑车跑一趟远郊,做个手脚,共享单车就从此在电脑上失踪了,查记录也没用。为防马路摄像头拍到正面,他戴了双层口罩。疫情期间人人戴口罩,这个设计改变了脸型想得很全面。” 两个领导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洛可嘉的分析。 洛可嘉道:“我一直在想,难道我是主任的替罪羊,本来应该是他挨打,对吧?李淑芬肯定是主任的病人?” 王科长笑,“没错。如果没有小申,大家和你一样会这么想,就上了朴医生的当了。甚至以为你们主任才是毒贩子的总分销。” 洛可嘉道:“你们怎么发现朴医生的证据?” 王科长说,“在小申卧底期间他查到了财务那个女人的真实姓名,她是朴医生的夫人。” 洛可嘉说,“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那就是说朴医生一家才是真正洗钱的黑手。” 王科长道:“中药房那么多粉啊,渣啊,味道又杂又冲,掩藏毒品,出货的确很方便。但……” 以做生意的名义付了毒资,只要到医院开药就行?这个路线挺隐秘。 那么他的上线抓住了没? 小小鸟(上) 绿色的鸟影一闪……就让我来完成你的心愿吧……反正你才出生没几天,小芽芽懂啥呢?嘎嘎嘎……这声音又粗糙又兴奋还很得意,充满着志在必得和尽在掌握,其面容扭曲,层层皱纹如同沟壑,从内到外闪烁着快意之光,眼睛里丰富的表情充分诠释了“贪婪”、“庆幸”、“希翼”、“天不绝我”和“一往直前”。这混合人类所有不可宣诸于外情绪的表情是如此可恨、可悲、可憎、令人作呕! 从此这张脸根植于嵊蓝那浅显的记忆中,时不时地提醒他所谓“欲望”能使人变成妖,使仙变成兽,使正义公平理性骄傲尊严善良全部发出腐臭的味道。只有撕开面具,你这才知道那些光鲜亮丽之下是怎样的烂污。 那鸟人身具莫大威压,变身为莫大恐怖,冲着风中豆芽菜嵊蓝的大脑袋扑上来!可能随时倒下的豆芽则摇摇欲坠,随时把根交出去。 毫无意外,鸟人撞入嵊蓝的印堂,就像从天而降的无形之风,其势摧枯拉朽,其寒深入骨髓,甚至冻僵了嵊蓝摇摇欲灭的灵魂之焰。 在这一刻,嵊蓝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触而不觉。他自以为凝固结实的、有银饰保护的壳如同纸片一般不堪一击,裂开一条大缝。他的眼睛酸涩剧痛,他头痛欲裂,他感觉不到这个世界,也找不到自己的肢体。 鸟人钻入了嵊蓝的印堂,向他的灵魂深处进发,如同飓风于万里海面上扫荡而过,掀起了滔天巨浪卷过平原、拍碎了小岛,夷平了山脉。 嵊蓝空空如也的大脑是如此狭窄浅显,几乎没有纵深,那快如闪电的鸟影先掠过鼻尖,扫过双眼,再横跨脑海,然后就消失了海面之上,波澜不惊,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嵊蓝眼睛眯成一条缝,低下了头,隐隐看到裂开的胸口。他摸了摸鲜血淋漓的脸,张开僵硬的嘴——然后呢? 那个干枯翠绿的鸟人旧壳就在嵊蓝面前化成灰,落到书法老师的壳里,圣木最高的那片叶子略略颤抖了一下,复归于平静。 就像台风过后天地分外清朗,地震之去杂音彻底无存。风清月朗,花落无声。 这就结束了?我还是我吗?这惊天动地的波浪被掀起,却被缓缓释放,成了小池塘里的涟漪!盖天沙暴冲天扑面,却陡然沉淀,之后一尘不惊。 嵊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非那个镇元子魂魄被圣树吸收了?他耸耸肩,可能那个鬼鸟就是个幻觉。 管他呢。 天空云雾翻腾,清风举着金击子现身,他身形渐渐缩小,低头看向嵊蓝,问:“镇元子师祖?” 嵊蓝以为他在问镇元子是不是来过,便点点头。 清风问:“这一次来得及不?” 嵊蓝完全不明白“这一次”是啥意思,便摇摇头。 清风又问:“那您需要什么?” 这时嵊蓝才仿佛明白了,清风误以为自己是镇元子……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喂,其实你的师祖失踪了,我也在找他……嵊蓝摊开两手,左右看看。 清风为难地道:“三界镜啊?您目前的状态怕是驾驭不住啊,只看一眼就能吸干您的精血。” 嵊蓝拍拍脑门,生无可恋的样子,“天眼罩?也不行啊,他会夺舍您的。”清风体贴地道。 嵊蓝伸伸舌头,有些调皮,清风恍然大悟,“袖里乾坤啊,这个倒是可以的。”清风手在下巴上一抠,他的下巴打开,从里面掏出个口袋。 “您这个乾坤袋虽然分身上千,给了开智的每个人参果一个,现在空间狭小了许多,不过装下半个月亮还是没问题的。”清风一边说,一边念念有词,那个口袋飞向嵊蓝,乖乖坐在嵊蓝背上,和原来的背包合而为一。 “您为了打造我和明月两个傀儡,基本上用掉了所有的家底,里头也不剩啥了——”清风有些惭愧,似乎那些宝贝变成人工智能是个亏本生意。 嵊蓝很想立刻打开包查看一下家底,但是为防备这个人工智能看出破绽,他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清风道:“启禀师祖,从一百零八界吸收的仙灵气下降了三成,以此速度,怕三纪后灵气就无法维持我和明月的运行了。” 嵊蓝笑了笑,你们运行停止,说不定天绝地裂阵也停止了……这是好消息。 清风虽然只是人工智能,但也是有自尊的!看到嵊蓝古怪地笑,他不悦地道:“就算我和明月停止运行,您想通过作弊手段出去依然是不可能的。您的本尊另还有后手,金击子的器灵说不定会开启灵智,仗着您最初的指令绝不放松标准——再封锁圣木千万年,到时候您怕是更难出去了。” 嵊蓝转过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宝宝不开心,不想说话。 清风道:“维持白昼的灵气消耗已经到了上限,我要熄灯了,请师祖回位。”他熟门熟路地捏起嵊蓝,轻轻放在四百年前的座位上。 天立刻就黑了。 飞机要十多个小时才会到达阿拉斯加,洛可嘉的身体依然松松垮垮,虽然有暖流源源不断从虚空中来滋养着他脆弱的神经。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喝下去的骨头汤、肉、蔬菜、米面经过消化,却并没有完全被这具残疾的身体吸收。一个通道维持着物质和能量的流动,流向了他的一魂双生子嵊蓝,作为平衡圣树给予他恢复的神奇能量的对冲。 嵊蓝不吃不喝不光合作用,居然也活得挺好,即此原因,他得到了洛可嘉维持肉体机能之外的全部营养物质。 洛可嘉躺了一个多月了,居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变成一个软胖子,或者如王狼头所说,瘦得不那么明显…… 这种能量的交换严格地保持着平衡,两个世界的物质能量交换核心由于在洛可嘉屁屁那里,虚实交界处,算是空间裂缝吧,没有引起任何波动和注意,也没有产生可怕的蝴蝶效应。当然即使蝴蝶效应已然开启,至少到目前尚无人知晓。 洛可嘉抬头看看装得满满当当的铁壳货物集装箱,它们被锁在了底座上,即使飞机碰到了湍流也不会松动翻倒,因此他并不担心躺在可怕的箱子边上会有风险。洛家人都有并不宽敞的座位,但是没有空乘,没有服务,甚至没有灯。他们的行李就堆放在黑暗的角落里,像座小山。 本次航班装满了从天朝运往阿拉斯加的货物,都是些手机、电子元器件、电脑配件、工艺品、老干妈、辣条、马应龙、风油精之类。 小小鸟(下) 本次航班装满了从天朝运往阿拉斯加的货物,都是些手机、电子元器件、电脑配件、工艺品、老干妈、辣条、马应龙、风油精之类。 疫情发展到今天,全球有百万以上的人口死于呼吸症状。生产生活基本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除了天朝控制病毒传播有办法,全民一心。但是在讲究“个人自由高于一切”的“若为自由故,生命爱情皆可抛”理论指导下的国度里,许多民众高举标牌,抗议个人权力受到限制——似乎这个国家既没法律又不讲道德似的——说:我们宁可去死也不放弃“我”对自己生死的支配权。 其实这些人脑子少了根弦,他们支配了自己的生命,但如果病毒传播开来,你染上病毒未必死,但却侵犯了他人的“活下去”权力。是不是说如果被你感染了,别人有权控告你侵犯别人生命权呢?或者如果你是超级传播者,明知自己染病还不断乱跑,可以公诉你一级谋杀呢? 所以说这些人不是蠢,就是坏——反正我免疫了,传染给社会那是你倒霉,与我何干? 说西方道德标准高,人人是君子的公知们大概可以休矣,让你全家搬去自由国度,你们走不走? 这个文明早抛弃了卢梭说的“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的后半句,道德水准滑坡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 任性、自私、恶毒、矫情、不读书。 而他们的政府也差不多放弃了对平民百姓“反智的垃圾人口”责任,去帮助超级富豪借机发财——事实上通过资本一通操作,全球财富榜靠前的富豪身价基本上都在大灾中疯狂飙升。 坐在货机上的洛家人完全不知道他们能挤上这飞机有多幸运。疫情下除天朝外的全球生产遭受重创,全球海运费用大涨,集装箱一箱难求,空运舱位也是极难得的。 为什么飞阿拉斯加?前面foxx教授发了几次邮件,力邀他口中的lock jar回母校疗养。lock人不在亚麻国,但他持亚麻绿卡,每年还交着医疗和养老保险。因此公费部分可以不用考虑,但是尖端的康复理疗不是普通医院能做的,必须另想办法。 foxx的解决办法是,让lock加入他的朋友t教授的“志愿者试药计划”,费用问题不仅能迎刃而解,而且如果lock能在这个项目里做出贡献——发现问题,找到新思路,发出论文或者改进这套理疗+神经促生药,赚到钱也不是不可能!毕竟lock的专业底子在全球范围看也是可观的,虽然在foxx团队里不出挑。 中途加入别人的科研团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t教授是麻省理工的大拿,而且得过诺贝尔奖。但是foxx为此搭上了老脸,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这个神经康复小组目前在阿拉斯加第三大城市费尔班克斯,和阿拉斯加大学的fairbanks分校的医学院合作,研究神经损伤的康复。虽然实验室条件比不上排名靠前的illinois大学、syracuse大学、vanderbilt大学之类的亚麻前三的医学专业大码头,但是这里不仅有亚麻国空军基地、矿业集团,资金雄厚,而且病患样本多:除了矿工、空军和宇航员外,登山遇险的,滑雪摔跤的、打冰球挨揍的、北极探险的,出海沉船的外,还有伐木的加拿呆人、以及神出鬼没的因纽特人。 其实此地气候宜人、风景如画、远离俗世,有山珍也有海鲜,疫情也不算严重。有钱的话,买一个小岛避暑避难避疫情,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唯一要当心世界大战被军事基地牵连,成为轰炸目标。 被飞机颠簸得迷迷糊糊的洛可嘉脑子里全是在亚麻上学时的老师同学的音容笑貌,忽然听到一声短促的鸟鸣。 他睁开眼睛,货运飞机也运鸟?过不了关的吧?走私?他侧耳倾听,飞机上充斥着洛老爹的呼噜声和睡梦里nichole的笑声,或者oscar的抱怨。 哪儿来的鸟?天朝有啥鸟值得偷运到亚麻国?——凤凰还差不多。 肯定是幻听。对神经系统的事,洛可嘉不算精通,但也是半个专家。如果你脑子里出现了奇怪的声音和图像,除了药物外,医学界对此办法不多。但是用药的话,副作用很大,而且可能会产生依赖,甚至产生抗药性,所以能不用就不要用药。 他全身放松,深长呼吸,闭上眼睛假寐,渐入佳境……当年他是练过气功的! 鸟鸣又现,急促且嘹亮,没听错! 洛可嘉再一次睁开眼睛,扫视全场,只有无时不在的飞机轰鸣声,一无所得。这架飞机在浩瀚的星空下飞行,浪漫的旅人可以形容它为离群之鸟,但是钢铁大鸟的轰鸣声根本不可能是那样的娇弱吧? 洛可嘉将神志浸入体内,于朦胧中又见到脖子深处那棵树,果然,一只小东西正在棒棒糖一样的树冠枝间上下翻飞,飞快环绕,一边发出响亮的鸟鸣。 洛可嘉到目前为止尚不能判断这棵小树苗在弗洛伊德或者荣格的眼中会解析出啥尴尬玩意儿来——现在又多了一只疯狂的小鸟。如果弗洛伊德或者荣格还活着,他们得笑死。 这鸟愤怒地在空间里穿梭,带起一道绿光。洛可嘉细心地观察,这翠绿的小鸟小到什么程度,和小米差不多大的树叶比它还大许多倍——之所以判断这玩意儿是只鸟而非螨虫,全凭那几声清脆、急促、连绵不绝的愤怒鸟鸣。 这只疯狂的小鸟绕树飞了无数遍,终于安静了,飞进树冠开始哀歌。听着听着,洛可嘉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见到了朴医生,他正跪在一个黑影身前,高声喊着什么,仔细去听,朴医生发出的竟然是鸟鸣! 真有意思。 机器豹(上) 长途旅行并不是容易熬的,不能动弹的身体坐在并不舒服的位子上,很让人疲劳。而且已经快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陌生的异国他乡和毒贩子带来心理压力在十个小时后变得不那么敏感了,麻木的洛家老少开始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洛老爹唉声叹气,洛妈鼻子里啃吃啃吃地,不知道想起了啥而情绪激烈。 oscar和nichole也醒了,低声抱怨各种不适。不一会儿小男孩开始在座位和座位之间,箱子和箱子之间,箱子和座位之间疲于奔命,乐此不疲。奶奶一把揪住已经跑了五圈的小小运动员,问饿不饿。得到肯定回答后又问,以后吃饭乖不乖?吃饭最艰难的oscar则坚定地向奶奶保证每次吃饭都是big bite。 大家开始后悔不该把好不容易买来的菜给捐给缉毒警了,王科长那人一看就是只会吃不会烧的,好好的蹄膀到了他手里……完全不敢想。洛妈越说越激动,泪水开始集聚,攒了十个小时的愤怒、恐惧、后怕、冤枉打成了一个憎恨结,向无辜的王科长扔去。好在那个狼头兄已在几千里之外了,所有的咒骂最多只能让他打个喷嚏。 角落里通向飞机上层的小门猛然间打开,柔和的灯光从方方正正地矩形框里倾泄而出,如同打开了天堂之门。 接着舱灯全亮了,一个接一个的人影鱼贯而入,手里端着小桌子、锅、碗、盘,一阵油腻的香味照亮了饿到恨不得啃椅垫的人心,将狭窄逼仄的底层舱涂上一层温暖。 老申头放下碗,直起腰,走到洛可嘉的移动病床边,笑着说:“洛医生,咱们终于又见面啦。” 洛可嘉说了声,“老申?”语带惊喜,实际上却在心底里翻了个白眼。对于这个惊喜,他是有点预料的。老申头顶的圆环看得更加清楚了,这是一个类似于玉壁的东西,古朴而精致。 没想到这位看门儿的医院保安身体里藏着一枚祭器。它的颜色也从红色变成了棕色,好像千年古墓中掘出的老玉之“沁色”。 第二个身影走到老申头旁边,“谢谢你,洛医生,我是申豹。”这人个子一米七五左右,在天朝北方偏矮,瘦而不弱,目光炯炯,不帅不丑,是个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申豹……你为什么不叫申公豹?少一个字多别扭。申豹在洛可嘉的座位上按了按,好像在确定这个移动病床是否结实或者固定住了。 洛可嘉注意到申豹的手上全是静脉,手指细长,大概是灵活的。洛可嘉对他点点头,说了句“谢谢你找到了打我的真凶,不然朴医生藏那么深,谁能想得到?” 申豹似乎并不很想谈论此事,他嘴角牵了牵,然后加入帮忙摆桌椅碗筷的队伍。 第三个吸引洛可嘉注意力的人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她挨个儿对站起身的洛家人问好,彬彬有礼的样子显示出了很不错的家教。 最后放下手里的菜的是个女人,年轻苗条,面部皮肤上有些碎斑,面目姣好,她无声地冲大家笑着点点头。北方女人就是这样,一声不吭干活儿,绝不掺合事情,不添砖加瓦,也不捣乱,最多在没人处发个牢骚。一个家多半是女人撑起来的,男人的作用……大概率是象征性的,看个人自觉吧。 申豹好像做演讲一样说:“谢谢大家做出的牺牲,接下来的几年,咱们可就要相依为命啦。我媳妇儿涂敏,是个厨师。我女儿小莓,快喊人。” 幸好有政府帮他洗白,绝不是不孝的混混,也不是欠钱的老赖,更不是没出息的流氓,否则洛妈和洛老爹心里会膈应死。当然身在异乡,有个流氓做自己人拼杀在第一线,下意识中洛妈和洛老爹还是有三分窃喜的——秀才哪有流氓靠谱? 老申、小申、小小申、媳妇……看这个架势,申英雄一家也跟向西到亚麻国来了?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洛妈、洛老爹欢欣鼓舞得有些失常,有种找到同志可以建立组织的感觉。欢呼声中,两家人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共同的敌人——万恶的毒贩子、亚麻资本主义,以及共同的亲人——天朝政府。 热热闹闹地摆明身份,讲清立场,有了共同目标——“活下去”——要完成,以及小申带来了组织的温暖和有力的“许诺”,洛申两家有了相濡以沫、相扶将的同志情谊——尽管啥都还没开始呢。 大家在客气寒暄高潮过去之后,目光迅速扫了扫小桌子上的菜和饭,红烧蹄膀配豆角,辣条炒豇豆,豆腐鸭血汤,咖喱洋葱炖土豆——很眼熟的样子。 涂敏抿嘴笑,“飞机上啥也没有,为了能用他们的电磁炉,还跟空乘吵了一架。只有一个炉子,又要做饭,又要煲蹄膀,搞了五六个小时。大家都饿了吧?这儿还热了牛奶,宝宝先喝点牛奶吧……” mandy想起临走时洛妈把她家里能吃的东西全部托付给王科长,连同二十斤大米十五斤面粉以及几升牛奶都塞进了他们开来的凯路威后面…… 洛老爹想起他们在飞机上干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起飞,多半是为了等这家人…… 洛妈看着一盘子眼熟的卤鹌鹑蛋、鸡爪、鸭肫,想起mandy舍不得剩下的零食,自己却作主送给了那个王科长,他说正好可以给值班的同事宵夜…… 大家都有些无语。 小申从屁股后面掏出个信封来交给mandy,她打开,看不懂,便举在空中,让洛可嘉阅读。 读完后洛可嘉说,“邵局交给你的东西呢?” 小申又从屁股后面掏出两张银行卡来,问,“哪个是你的?” 洛可嘉报了个数字,小申将一张卡交给了mandy。 有些事一定要邵局亲自出面办,否则这两张卡到不了洛可嘉和申豹手里。更重要的是,邵局必须要亲眼见见洛可嘉并确认他是山水市医院唯一不可能是朴医生上线的人……没有哪个毒贩子是脑残,会把自己上线给打腿残。 机器豹(下) 小申低声在洛可嘉耳朵边说:“卡里的钱是朴医生以及那位汉奸家族做的贡献。”他们下了飞机后,才会知道一共有多少钱。 洛可嘉说,“大家都饿了吧,吃饭。谢谢涂姐,辛苦了。” 其实大家就等这个信号了,以oscar和小莓为首,大家欢呼一声,分筷子分碗,把小餐桌围在中间。 老申头开始训斥小莓,叫她让着弟弟妹妹点儿,洛妈立刻开始说老申头,孩子们都高兴着呢,别这么事儿。 小申弯下腰在洛可嘉耳朵边说,“跟你们到亚麻国去也是上面临时决定,本来我们是要去上海的……你看怎么安排,全听你的。我家的绿卡也都安排好了,身份没问题。你行动不便,家里面老人语言不通,你夫人要照顾老的还要照顾小的,有我们帮忙就方便多了。” 洛可嘉表示感谢,果然洛申两家合体其实是最优解!邵局和王狼头把什么都想周全了,不愧是搞扫毒的,脑子就是好使,行动力也强——朴医生的毒资一个下午就换成美元,并打到两张干净的卡上。 洛可嘉其实不知道,最近美元疯狂涌入天朝,缉毒大队要弄点并不难,渠道也现成。 洛可嘉抬头看看小申头顶是空的。她媳妇头顶有些古怪,好像有东西,又好像啥都没有。几个小孩头顶上都空荡荡的。 还有好几个小时飞机才会降落,有了申家四口和朴医生的奉献,可选的路子就多了几倍,原来的计划要改。 洛可嘉问申豹,“你介意不介意扮演我的护工?” 小申说,“没问题!其实我想的是做你的保镖和私人助理。让我爸爸做你的护工。” 洛可嘉说,“会不会太委屈老申了?” 申豹说:“我爸爸就是这么想的,推移动病床,擦身体,喂药喂水总要有人做的。他老人家不介意,你不用客气。” 洛可嘉不置可否,越战老兵做我护工?承受不起啊。 申豹说:“让我媳妇儿当厨师——我们原想是到上海开饭店的。” 嚯!有口服了!没想到到了国外还能吃到正宗家乡味儿!洛可嘉很高兴。 申豹变魔术似的从屁股后面掏出个手机来,“这是我刚才无聊,用飞机托运的电子器件配件攒出来的智能手机,零件也算齐全,该有的功能基本上都有。” 你屁股兜是机器猫的口袋吗?现在的缉毒卧底……什么都得会? 洛可嘉问:“会不会影响人家托运方信誉和收货方权益?” 小申笑,“一般电子零器件和配件发货方会多发百分之几的备份,省得出现残次品或者运输中被损坏导致收货方损失。我开箱比较小心,一般人应该看不出来。” 好吧,您还是偷东西高手。 洛可嘉手指在这手机轻轻划动,性能很棒,不输市面上最新的水果手机。 小申手又向屁股后面伸去,洛可嘉想,机器猫……豹先生,你的牛仔裤后面是不是挂了个麻袋? 小申拿出一副耳机,与洛可嘉手机上蓝牙连接了,插耳朵里安排好。 小申道:“这个系统里有个人工智能,能代替你的手指,几乎可以完成所有的功能。” 洛可嘉大喜,试验一下,对着空气说,“minerva,打开音乐。” 人工智能minerva说了声好,体贴地帮他将音乐播放打开,里面有几百首音乐,“请问您想听什么风格的音乐?” 洛可嘉随便点了一支较冷门的德沃夏克早期作品歌剧《国王与烧炭工》,minerva想了半天,然后推荐了同一作者的《水仙女》。这个人工智能有这样的表现很惊人了。 小申看着洛可嘉折腾人工智能,又高冷又捉噶,心里对这个医生的智力、情商和能力进行初步评估,然后说“你先休息会儿,待会儿我爸给你喂饭。” 洛可嘉略略沉吟,道:“minerva暂停音乐,”然后对小申说,“你们为了我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小申目光中笑意一闪,“您真不愧是博士,这成语用得真……贴切。” 洛可嘉还想再说话,小申揉着肚子喊饿了饿了,就离开洛可嘉,向餐桌挤去。看着精瘦精瘦的小申背影,洛可嘉意识到,此人是精英缉毒卧底,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还是电子器件专家,他爹更是越战幸存者,老婆是大厨——这家人都很有料啊。说是说听我的,恐怕我们这一行逃亡队伍真正能作主的是他。 不一会儿,老申头端着饭菜过来,洛可嘉连声道谢。老申头说,“是我们该谢谢你们全家啊!到了亚麻国,这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的地方,我们真还要靠洛医生安排。” 洛可嘉一边大口吞咽红烧蹄膀汁拌饭,味道果然好,一边含含糊糊地问,“老申头,你上过战场吗?” 老申头笑,“都过去的事儿了,您不提我都忘了。”好吧,我不提了。 老申头唠唠叨叨地说,年纪大了,也没啥念想,看着小莓平平安安长大嫁人就心满意足了。如今还能去亚麻国见见世面,大大超过预期,以后下去见到老太婆还能讲给她听。 洛可嘉就问婶儿是哪年走的,什么原因。申老头儿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癌症之类,然后转移话题说医院里的老领导如何如何,新院长书记如何如何…… 洛可嘉很少听到有什么人敢揭院领导的底,也没谁闲到对比新老三代领导的优劣,因此老申头说得爽快,洛可嘉听得过瘾。 老申头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喂饭手法极其精妙——洛可嘉在自家父母的伺候下吃饭,向来能沾一脸的油,但是老申头在摇摇晃晃的飞机上喂饭竟然能做到病人脸上无油渍饭粒,胸前无漏菜漏汤。 不能做好护工工作的医院保安不是个好八卦传播者。 吃完饭,老申头撵走了mandy,亲手给洛可嘉换了尿不湿,清理干净身体。 大家都很过意不去,老申头笑笑,“演什么你就得像什么!我总不能啥也不干,惹人怀疑吧?” 其实你们身份证件齐全,谁没事怀疑你?老申头的认真细致给两家人的合作打下了完美基调。在接下来的数十年中,哪怕洛可嘉儿女已经是亚麻国排名靠前的大人物了,申洛两家一直就像一家人一样亲近,直到不得不对立,成为敌对方的那一天为止。已经是中年人的oscar还一直怀念着申爷爷,念着申爷爷的好。 mandy、洛妈帮着收拾好了桌子,大家唠嗑,给孩子们讲故事。oscar看小莓对亚麻国一无所知,甚至都没有上过英语培训课,不由得侠义心大炽,拍胸脯表示小莓的英语他包了……几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窗外陆地从地平线上迅速靠近,在星光下,冰川雪峰的黑影反射着微弱的光,白茫茫的冰海雪原很不像是天堂的样子,嶙峋高峻的山脉从容向远方延伸,最终成为大海的一部分。 那是阿拉斯加在说:东方的朋友,欢迎来到冷酷的冰雪世界。 都不配(上) 作为一个乖学生,嵊蓝也喜欢和乖乖仔们呆在一起看着班级里的班花校草各种“作”,看着班霸欺侮别人。但是这个混合班里跟嵊蓝最要好的却是最嚣张、最聪明、最犀利的班霸——金猴子。 第一个拥抱回归的嵊蓝,第一个发现嵊蓝变了模样的人就是他。早晨嵊蓝精神抖擞地从树枝上一跃而起,身体里充满了来自圣树的馈赠和外面世界的红尘力量。他蹦蹦跳跳地从一个一个的雕像果子前面走过,参观着他们的死亡状态。嵊蓝在他们眼前挥手跳舞,没有唤起任何反馈。 看来自己如果没有另外一半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恐怕和这些果子是一样的下场。 嵊蓝带着某种得意想,镇元子的鸟很明显飞到了另一个世界,去祸害别人去了。那么我吃下去的圣树叶子也是被“他”得了去。然后他转运了营养能量知识到自己这边。如果能直接交换更多的物质该多好!我把圣树吞了送你,你把那边好玩的东西吃掉送到这边来…… 不知不觉嵊蓝走进了学校的鸟巢圈,十个教室将树瘤包围着,十个方向来的果子按照本能指引进入教室,开始“被点化”的修行过程。 也就是说,圣树认为只要认真接受“点化”,人参果们不用太辛苦的修行就够了? 金击子并没消灭果子的动机啊!这个世界据他们讲是全封闭的,金击子打掉果子——谁也吃不掉啊!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来杀果子呢?强大无数倍的老师们被完全无视,在林间游荡…… 陆陆续续有果子向这边走来,嵊蓝银光闪闪特别显眼,于是他一个猛子扎入教室,缩小身躯尽量不要被人围观。事实上他早就想摘掉这些零零碎碎,但是银饰上了身就下不来了。这是镇元子的恶趣味吗?告诉全世界这个娃是我的夺舍对象? 野猪头第一个进教室,冲嵊蓝方向瞟一眼就回自己位子上去了,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 三两个人都是如此,只有金猴子眼睛一亮,一屁股挤到第一排嵊蓝的座位上搂着嵊蓝的肩,却小心翼翼避开接触到银饰。他仔细看着嵊蓝,目光从下垂的头发后面探出无数的触角,里面的神色含义很复杂。 他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松开嵊蓝起身,在离开第一排前,他低声说,“我的是金子的。”然后斜着眼睛观察嵊蓝的反应。结果他失望地发现嵊蓝一脸无动于衷,好像金与银就是木头的一种,随处可见似的。 不过嵊蓝还是显示出了高情商,三秒钟后他反应过来,惊叹而夸张地道:“对哦,金子的呢——” 猴子无趣地向教室后面走去。人家根本不稀罕你的东西,还要故意扮蠢逗你开心,真真是无聊死了。 算了算嵊蓝一共缺了四天课,金猴子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想心事。 在金猴子的示范指引下,大家开始注意到嵊蓝的金属光泽。嵊蓝一一回应着其他人的惊讶目光,点头微笑。 如今现在全班只有嵊蓝一个没有法相了——当然蛙女除外。獠牙妹背后盘踞着八腿八眼,巨腹巨口的蜘蛛,虽然有点像狼蛛,但是狼蛛不是本地品种,只有美洲才有。 犀牛男孩的法相居然是水牛,高昂着弯弯的月亮形状的牛角——真是意想不到,明明他的角是从鼻子里进出的犀角!可怜的圣树,硬是把犀牛娃养成了水牛娃。 那个瘦小的虫子男孩的法相就更奇葩了,据他自己说是瞌睡虫——大概你在开玩笑?这是什么品种?二次元骂人术? 这帮子人见嵊蓝友好回应大家略显失礼的审视,就围了上来仔细观察着银光闪闪的三件套。看过稀奇后便散去了,没有议论或羡慕。有金猴子这个先例,银娃娃就不算稀奇了,林子大了什么果子没有?至于他们是怎样得到这些东西的,没人多问一句。 不是他们没有好奇心,只有一个原因——植物人不社交!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都不喜欢被询问,当然就都不屑去追问——甚至人参果们连名字都未曾交换过,而老师们都没出现过第二次。 莫非他们来上课只出于一时冲动、心血来潮? 所以猴子居然跟嵊蓝要好,有点不合圣树基因。谁也不搭理谁,一个比一个高冷才符合人参果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植物人形象啊。 今天来上课的是一个老得快走不动路的龙形老人,他费劲地捶着腰,一步一颠儿地走进教室。好不容易安顿了手上的东西——一根小棍儿,他佝偻着用力清清嗓子:今天上武术课,由我来教大家如何使出一招致命术,没有人能抵抗这神奇的……全班轰堂大笑。 老龙人眼眯起,耐心地等大家笑够了,才道:“或者有人不服,来,来,来,上去过两招?”他一指头顶的巨大叶子。 虎妞儿笑吼:“大爷,您上得去嘛?要不我把您扔上去?”其他人笑得更开心了。 老龙人笑,“小虎妞儿,来搀搀你龙姥爷——”虎妞刚刚搭上他的胳膊,老家伙一抖手,虎妞手臂被反拧,挣扎不得,只好跪地求饶。龙姥爷闪开半个身子让大家欣赏这奇景——他只用三根手指就制住了虎妞,班级里的笑声立刻就没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然后虎妞一瞪眼,掌声立刻落下。 水牛仔不信邪,他行礼道:“龙姥爷,我试试。”随即双手去扳开捏着虎妞关节的手指。 龙姥爷躬着身子,半转三十度,另一只手一按一压一甩,水牛男孩双腕脱臼,大声喊痛。喂喂喂,我对你这么有礼貌,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等班级里所有的人都看够了水牛仔的惨状和虎妞的羞耻,老家伙才慢条斯理地解放了虎妞,然后一根食指向水牛男孩勾了勾。水牛仔伸出快肿成馒头的手腕,也不知老头怎样的手法,一推一拉关节复位。水牛仔又干号两声,忽然发现手好了,不疼了,立刻跳后几步,撞翻了两张桌子,让后面一阵大乱。 老龙人老眼昏花地将众人仔细看了一遍,特别在嵊蓝身上略停了停,才道,“刚才两个动作谁看清楚了?” 都不配(下) 猴子、野猪等七八个人犹犹豫豫地举手示意,老龙人看都不看其他人,直接让猴子一个人上前演示。猴子为了耍帅,摆了个姿势,做了两个抽风动作,还挑了挑眉毛。 老龙人一哂,“你都七千岁了吧?怎么基础这么差?这几个动作拿出来,气力不算,我一只手杀你一百个。” 这个姥爷应该没吹牛,猴子惭愧地挠头——以前在武术课上学的东西跟广播体操只差一段音乐。 老龙人将猴子手抬高,在上面比划比划,猴子立刻明白了。他转身捞起瞌睡虫男孩,将他当作“搭子”演练了一遍。剧烈的疼痛让瞌睡虫男孩惨叫几声然后就昏了过去——猴子大笑。 除了蛙女在冷笑,嵊蓝怒目圆睁,全班幸灾乐祸的家伙至少有一大半,连水牛仔和虎妞都在灿烂地笑。这就是食物链,上层对下层的绝对生杀予夺,你不能反抗,不能反对,不能反驳,最好连这些反动的心思都不要有——这是为你好:你斗不过一个共同维护尊严和利益的阶层,而你只是一枚个体。 老龙人对瞌睡虫的惨状视若无睹,点点头,开始演示第三个动作——膝关节技:膝攻,攻膝。几套动作组合下来,当真是凶险无比,招招致命。要么你用膝盖杀掉对方,要么你废掉对方膝盖,从而稳坐不败之地。 嵊蓝躲在角落,看着老龙人有意无意地只给猴子讲解,只要猴子会了,就换下一组。嵊蓝并不热心这些杀招,虽然一学就会,但是并不以为有多了不起——老龙人只瞪了他一眼就再没理会。 到课间休息时,老龙人共传授了五十套杀招组合,甚至还将其中的杀招组合给组合起来形成新的杀招。 猴子玩儿得兴高采烈,只用极短时间就练得精熟无比。其他人学得怎么样,甚至有没有认真地学,和森蚺老师一样,老龙人一概不管。 看到猴子背后闪烁不断的法相,很可能已经超过四十个了,嵊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龙人他们和那只人面鸟目的相同:培养猴子去斗金击子,去冲散天绝地裂大阵!一旦成功,那就是天高任鸟飞了。看金猴子资质之好,果然值得他们全力以赴亲自培养。 嵊蓝极敷衍地应付了一会儿,然后去观察其他同学的表情。除了蛙女在冷笑,其他人根本没有想太多,致命杀招这样的课,几万年以来出现过几次? 今天中了大奖! 至于沾了谁的光?这重要吗?吃下诱饵很实惠,至于下面有没有铁钩,钓的是谁,谁管那个! 铃声响起,叮叮呆。老龙人呼哧呼哧停下肩撞演示,就一言不发背着手走了,连桌上的宝贝棍子也不要了。这个肩撞实在是太凶悍,当龙姥爷低头一撞时,嵊蓝寒毛竖起,满脑子全是如果有人乘我重心偏了兜头撞来,我怎么破? 嵊蓝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一招一招回忆,看能不能组合出招式来自救,这一招肩撞很难。 猴子却没如以往般直接冲向大操场去抢夺法相,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嵊蓝身边。旁边的蜘蛛女、水牛仔、毒蛇男和瞌睡虫像炸了窝的老鼠,立刻消失。 猴子摸摸帅脸,笑,“今天好爽。”伸手将面前讲台上的棍子拎在手里,随意耍了两下。 嵊蓝淡淡地道:“以后还会更爽。”这些少年身上的荷尔蒙味道闻久了,就不那么令人窒息了,自己迟早也会有的。那是人参果的花香,有骚臭味。 猴子大笑,嘴角却跑出一句:“你都知道了些啥?告诉我。” 嵊蓝应付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啥是啥——” 猴子:“别装了,你身上的银链子、银鞋子、肩饰哪儿来的?” 嵊蓝一笑,“你的金扣子,金手表,金链子、金腰带、金鞋子哪来的?” 猴子大笑,眼睛里寒气弥漫,捏着棍子的手上青筋爆起。嵊蓝看看不妙,立刻道:“奉送一条隐秘消息:就算你凑够七十二地煞数法相,也赢不了金击子。九纪前有人做过同样的事,败了。” 猴子身上的金光似乎暗淡了一瞬,道:“无稽之谈!” 嵊蓝决定让他做个明白鬼,“给你背包里塞东西的那个伟大的存在,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个赢了七十二法相的人——那人应该已经白死了。”或者说那鸟,在心里补充一下。 猴子脸色有些垮塌。他背后的半透明法相全部蜷缩成一团。 嵊蓝道:“唯一一个好消息是,圣树上还有很多老人躲过了金击子,在自由自在、开开心心地游历了几万年,十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 猴子在大书桌上叩着手指,每敲一下,桌上就留下一个洞。 “这里除了木头还是木头,除了绿就是绿,眼睛都晃瞎了,游历个屁?只有外面的世界才是我的宿命!金击子虽然厉害,但别人做不到的我未必不能成!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的忠告。” 嵊蓝道:“你见过金击子出手杀人吗?” 猴子全身一跳,道:“除了你,这里谁没见过?有人成熟了,要脱落了,金击子就从天而降,金光一闪,那果子就不见了。我们观摩过好几次。前两次课上其他班有人刚一成熟,就被金击子看中,法相齐出,才抵挡了三五个来回就被金击子打僵,然后收走了。简直是灾难。” 嵊蓝打了一个寒战,竭力不去想像金击子挑挑拣拣地杀人为乐、夺尸回去给仙人享用的情形。 猴子起身向操场走去,我的道已定型,必践行之。怕死怕得要死,难道就不死了? 混吃等死?做个没有灵魂的植物人?那也算活着?活个寂寞? 既然生了灵智,手不缺,脚能动,凭什么做回植物? 如果未来等于现在,现在就是过去,何必在天地间白走这一遭?今天明天后天的呼吸都没区别,当块石头岂不是好? 我要过不一样的生活! 我要真正的生活过! 哪怕最后死在金击子下,至少我奋斗过,闯过,努力过。 我是我! 我不是别人! 别人休想定义我! 我存在的意义只能由我自己来书写!不求好运、歹运,只要痛快! 想支配我的命运?天地、仙佛、、妖鬼、精怪,你们都不配! 求公道(上) 操场上照例一阵大乱,敢和金猴子赌法相的人越来越强大,都是手握二十七八个法相的狠人。虽然知道猴子的金首饰很厉害,碰不得,但是可以跟他比其他的,比如速度,比如书法,比如奥数,比如唱歌,比如弹琴。 瞌睡虫喃地道:“所以他们以为金击子可以用毛笔或者二胡轻易地击败……”这句话迅速地传遍全班。 到第二节课开始时,猴子两手空空地走回教室,脸色阴沉地能凝结空气。他身边的野猪在他耳边说了两句,猴子的目光迅速地闪了闪,并看了瞌睡虫一秒。 一个小老太太捧着一大堆裁剪得整整齐齐的树叶走进教室。只见她花白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整整齐齐聚成一个髻子顶在后脑勺上。皮肤细嫩白亮,完全不是她灰白的头发配得上的。面目应该算是漂亮的,几十万年的沉淀,哪怕不是美女也能养出“清露滑荷叶,娇羞不染尘”的味道出来。 她细长的眼睛从一副半圆形的眼镜上方向全班看一看,微微一笑道:“现在我们上绣花课。” 本来应该是全班轰堂大笑才算正常,但是由于猴子的低气压、蛙女的明媚雀跃和那句“他们以为金击子……”使得课堂气氛变得诡异。 惹不起猴子的人既想庆祝一下这节纯属浪费时间的课,又想低调点,不至于太明白地显出幸灾乐祸来。 而蛙女等女孩子明显很喜欢绣花,大声欢呼不至于,但不会起哄——反正金击子未必打得到自己身上,猴子的威胁才是现实考虑。 所以教室里很安静,大家心怀鬼胎,各有怀抱,致使有那么一秒钟小老太以为大家很欢迎自己,直到—— 猴子对那可爱的小老太太尖刻地道,“绣花有什么用?给金击子绣手绢吗?这是浪费时间!” 小老太太立刻跳将起来,“你说什么?大胆!竟然敢说我没用?让我教训教训你!”一把剪刀向猴子飞去。 众学生一片诧异。 他没有说你没用,是绣花没用! 猴子还想辩解,但是剪刀如风刮来,呼吸都有困难,哪还能开口说话? 这是有史以来老师第一次进攻学生,全班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森蚺老师说长者不能对娃娃对手,那是规矩,但是……有人破坏了规矩,圣树也没管啊! 这个老太太难道谁也管不住吗? 除了嵊蓝有点知道处于更年期的中年妇女激素水平忽高忽低,身体机能退化,情绪不稳定,心理压力大,思维偏激,自控力下降,是非观念开始模糊,总觉得这世界亏欠了自己,自我认知在一百分和零分之间摇摆——要么是绝对自尊,要么彻底否定自己价值,这些人最不能轻易触碰的,甚至不可试探…… 但其他人都震惊了。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的人,连话都听不懂,或者根本不想听别人说话。 猴子说“绣花没用”,又不是“老师没用”。 莫非她疯了?! 想起来了,这是一个没有法律的世界,只有上位者对下层拥有绝对权力这一条规矩。猴子可以对学弟、学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在老师面前却战战兢兢——哪怕是森蚺老师其实也很不想惹猴子。但是等猴子成熟了,恐怕森蚺就得匍匐在他面前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那位有着长久寿命,见识过无数天才的小老太太根本没有把猴子放在眼里!敢对她摆脸色就已经是大逆不道,更何况敢出言置疑?至于他说的“没用”指绣花还是指“金击子看不上的下等果”,这无所谓啊,杀掉你得了。问什么?至于幼果不能杀的规矩,我的面子就是规矩! 但是觉醒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硬核猴子却不肯束手就死、舍身取义或者引颈受戮。哪怕是低位面对高位,心理很脆弱,身体在颤抖,他还是鼓起勇气,拼着一块盾牌法相被剪断,阻挡了小老太太一秒钟,一跃上了教室顶——那里枝杈纵横,给他灵活躲闪创造了便利条件。这把剪刀有如通灵,追着猴子屁股一阵猛刺,恨不能一刀四块之。 学生们惊呼声不绝于耳,喊“不要”、“求求你”、“住手”的人们甚至跑到教室门口乞求有个人来阻止老太太滥发淫威,可是鸟巢之间距离并不近,别的班级虽然可能听到了什么,但是老师不发话,学生不敢动。 跳来跳去的猴子终于失手,他抢来的那些法相没个屁用,在损失了十个之后终于给剪刀抓住一个机会——他晃荡地慢了一拍,那剪刀噌地扎在他脑后。 嵊蓝喊:“不要啊!” 但是剪刀并没有攻破金首饰的防护网!咔嚓咔嚓了两声无果后,剪刀疯狂往肉里钻,火星四溅。 小老太太尖叫道:“你作弊?” 什么叫作弊?这是公平决死吗?你老师欺压学生公平吗? 猴子法相伸手将剪刀捏在手里……这就是老太太的法相?好强大!如果不是镇元子赐下法器,猴子应该已经碎了。 教室里的轰动嚎叫终于惊动了附近的老师,有人在教室门口向丙卯班张望,但是依旧没人过来。旁观是一回事,干涉是另一回事。 小老太太又尖叫道:“放手!”剪刀疯狂扭动,但是已经晚了,当猴子捏住了剪刀的一瞬间,他放出十个幼稚的弱法相攻向小老太太——没道理你要杀我而我还听你的话?小老太太可没法宝,她被打击得浑身是血。 猴子法相一口咬在剪刀上,小老太太尖叫声音传出去至少十里地——猴子法相开心地又咬一口那剪刀,小老太太捂着胸尖叫起来。 有人开始往丙卯教室走来,但是太晚了,片刻后,那强大的剪刀成了猴子的藏品。 小老太太不顾自己被小法相扎得血肉横飞、指着猴子帅脸放声大哭。 学生们大声叫好。 门口出现一个大叔,他看着小法相对着裸奔的小老太太猛追猛打,指着猴子怒道:“你这个学生太不像话了,怎么可以对老师无礼?” 猴子喊:“是她要先杀我的。” 大叔道:“胡说八道!老师怎么可能杀学生?她的法相都没了,怎么杀你?我倒是看到是你放出了十个法相进攻老师!” 有人帮忙道:“这是自卫反击,老师你没看到刚刚那个老师有多凶。” 大叔道:“老师再凶,你们也不可以对她动手啊!让她消消气就好啦。” 让她来杀掉我消消气?猴子张口结舌!所以当老师要取你性命时,作为学生只能等死吗? 求公道(下) 大叔伸手向猴子抓来,“你有什么本事来反老师?我来抻量抻量你!” 猴子委屈地喊,“是她先要杀我的!为什么你们不听我说话?学生难道在老师面前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吗?” 不好意思,你说对了!难道要我上位者屈尊听下面的小瘪三倾诉冤情?万一你是对的,那我怎么办?秉公执法啊还是怎么着?我是吃了你的还是用了你的?你看我像坐在中间的人吗? 那个大叔满脸胡子,不耐烦地道:“有什么道理先拿下再讲!” 那个小老太太吼道:“帮我杀了他!”猴子气势被夺,进攻她的小法相越发地没气力了。 猴子叫:“你这也太不公正啦!你们根本不配当老师!”他已经没有体力支撑十个法相了,小老太太占据了上风,捏爆了一个法相叉子。 大叔的法相立刻冲出后背,这是一只巨大的乌龟,张开大嘴向猴子咬来。“说我不配?咬死你。”二打一?脸都不要了。 猴子转身就跑:在打败一个老师的法相之后,他的信心暴涨,浑身上下充满了主角光环。也不是每个老师都像飘带老师那么厉害啊,这两个都是弱鸡。 为了节省体力,他把进攻小老太太的法相全部收回, 他仗着身体灵活,满教室乱蹿,那乌龟则横冲直撞,撞得一路沾上点儿边的桌椅板凳四下乱飞,学生们更是摔得七荤八素,那大叔哈哈大笑。 野猪学着其他人向桌子底下钻去,可惜屁股太大,露了半截儿在外面。小老太太直接去堵猴子,一面破口大骂,用词之恶毒简直不能写在纸上。 大叔看到一个肥大屁股堵在路口,上前一步向野猪屁股踢去,先踩爆了再说……**什么的最喜欢了。 就在乌龟主人哈哈狂笑将野猪踹飞之时,猴子躲开小老太太正面堵截,却正好闯到他面前,喊,“我不活啦,一起死吧!”拳脚肘膝齐动,活学活用致命五连击,攻向大胡子的身体要害。 胡子大叔的动作比较迟缓,战斗经验更是少得可怜,措手不及之下挨了四招狠的,吐血摔倒。野猪乘机抱住他,把他压在下面。 此时乌龟法相还吊在猴子本人的屁股上拼命想咬穿金腰带的防护网,受野猪打岔一时没进一步动作。猴子法相一把捏住乌龟脖子,趁着它没缩回去,一口咬住脑袋——吞了下去,手里剩下的只有一个蔫了的四肢、坚硬的外壳和细长的尾巴。 大叔被野猪压得吐血,一边狂呼:“我的法相——”然后他就没有脑袋了。野猪一屁股坐在他头上,漫天花粉飘飘扬扬,香气四溢。 出人命了? 闯了大祸的猴猪头呆呆地看着胡子尸体成了粉末,绣花老太太更是惊得浑身颤抖,双脚再也支持不住身体,坐地大骂。 猴子吞下乌龟,浑身上下洋溢着无穷的精力,目光亮了三倍,身体变高了一尺。 我这是发现财富密码了?老人参果的法相质量比同学们强一百倍!猴子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着强大的荷尔蒙气息——与其浪费时间吃学生的法相,不如抢老师的,只要别碰上龙姥爷和风暴老师就好。 地震一样的动静终于吸引了所有的老师,正在其他班上课的老师们纷纷聚拢过来。 他们听到绣花老太的哭诉,闻到乌龟男的花粉香,俱义愤填膺,不问青红皂白,齐声痛斥猴子等人,学生不像学生,居然不束手就擒,还敢反抗?还敢杀人? 不让老师为所欲为的学生还是个人嘛? 全班同学都努力想证明猴子没有错,是两个老师先动手,要取他的命——只因为猴子说了一句“绣花有什么用?” 你们尽教些无趣无聊无用的垃圾,能击败金击子吗?还不能让人说了?人家才说了一句真实想法,——就算说得不对,难道可以要人性命吗?这位大叔更绝,什么对错都不问,直接下手喊打喊杀——学生难道不配得到公平公正公允公道吗? “反了!反了!”一个美女老师叫道,“我就知道不能教他们独立思考!你们看看,都敢顶嘴了?这些坏果子要不得了,全部杀掉!”她的手一挥,一根针从脑后飞出来,刺向身边最靠近她的水牛仔。 可怜的水牛仔,获得法相才一两百年,就被轻易地一针刺穿,消融于空气中。他愣了半晌,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起来。 很不凑巧,他一不小心坐到了绣花老太脚背上,尖尖的牛尾巴骨刺得小老太太嗷嗷乱叫,痛得她一跳三寸高,落地时又踩上水牛的脚腕,立足不稳摔倒在地——两个失去法相的人开始互殴——其实就是老太太单方面痛打水牛,水牛不敢还手,抱着她滚来滚去。 蛙跳女大怒,身形一动就到了那个叫嚣着杀光学生的美女身前,指着她的鼻子道:“你这种人怎么也可以是个老师?有没有基本素质?说话这么恶毒?什么叫这些坏果子都该死?我干啥了?不偷不抢不杀人放火,说句公道话怎么就该死了?” 美女冷笑,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敢指我鼻子?她的针立刻回飞,眼见得就要把蛙女脑袋刺爆,猴子的剪刀及时拦住。美女老师大怒,泼妇一样地面向猴子和蛙女一对二戟指大骂。 蛙女乘美女抬头看猴子,嘴巴不停凄厉地诅咒时,一拳头打在她的侧小腹上,美女痛得腰弯了下来,膝盖立刻被蛙女的蒲扇般的大脚丫子踩断,大声惊呼。就这一刹那,她的针被猴子伸手夺走。 那美女再要抗争,蛙女再没有放过她,奋起一脚将美女的脸踢爆。她的壳破开,生蛋白一样的液体流了下来,流入水牛嘴里,好甜。 那根针立刻失去了与主人的联系,被猴子法相吞了。 吃人啦!小老太太拳头捶牛大喊。 “轰”地一声,老师们立刻疯了,向学生发进无差别袭击。法相漫天飞舞,木屑盈盈落下。——无关对错或起因,现在要维护的是老师们的面子!事实不重要,尊严才是!一定狠狠镇压敢以下犯上之人、必要平息学生,杀鸡儆猴!否则整个教育界都被引爆了怎么办?至于吃掉了美女汁液的那个水牛,更是要杀之而后快,否则吃上瘾了怎么办?听说只要吃过人的都是欲罢不能的食人魔头,一辈子放不下了。 蛙女打了个胜仗,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想起自己的事,就蹲在地上哭起来。 秀肌肉(上) 绣花老太太将水牛一个抱摔压在脚下,跳起来狠踩,一边恶毒诅咒。 眼见得水牛要被她踩爆了,不知从何角落蹿出来一条蛇,它顺着小老太太的身体向上蜿蜒盘旋。小老太太怕蛇,这一次的尖叫之响,大概能传出上下左右方圆百里去。 没有哪个女人不怕蛇、蜥蜴、蠕虫、蟑螂、蜘蛛这些东西的。那毒蛇只两三秒钟就爬上来,蜷曲在小老太太的脖子上,咬住喉咙,蛇腹收缩起伏中,那小老太太被吸干了汁液,倒地身死。 毒蛇男孩的脖子伸长到了至少三尺的极限,看着自己的法相成功,此刻缩了回来,又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水牛仔心有余悸地盯着小老太太的壳呆了半晌,然后倒下,晕了过去。 学生和老人参果的扭打进入了白热化,已逝的男果的花粉飞飞扬扬,女果的清亮汁液则滚落在木头地板上,被迅速地吸掉蒸发。 桌椅横七竖八地堵在教室中央,客观上形成了巷战壁垒,躲在桌椅下的小果子们从缝隙里看着剩下的五六个老果子破口大骂,和敢于出头的学生们战斗。 哪怕是没有法相的嵊蓝也遭到了一只砚台的重击——只因为嵊蓝胆大包天,居然没有钻到桌子底下去,立刻就变得鹤立鸡群般显眼了! 那观台不知何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狠狠地砸到他的背上,好在有银肩饰的保护,没有吐血或者碎掉——可怜嵊蓝还没开花,只是个花芽芽,连花粉都没有。 嵊蓝东张西望想看看是哪个无耻的家伙连小孩都要偷袭——他的后脑又被砚台重重一击。 一个巨人压在嵊蓝背上,哈哈大笑。 嵊蓝脸贴到了桌子,不由自主张开嘴,胸口像着火了一样,呼吸!呼吸!无法呼吸! 那桌子堵着喉咙,嵊蓝用力大口努力吸气,结果把桌子一口吞下。咦?背后压着他的巨人和他一起咣几摔倒地上,他停下笑声,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情况?桌子呢? 嵊蓝翻了个跟斗,从巨人胯下钻了出去,到了巨人背后。 刚想松口气溜走,那砚台却也没闲着,轰地从未知空间冒出来,又炸了嵊蓝一下。幸好嵊蓝的银饰又阻挡了砚台一击,才没被活活打死。 其实他自己也很好奇,不知道自己被打爆后流什么东西出来。 嵊蓝抬头去看巨人,那个老果子年龄不小了,书卷气十足,面色苍白眼睛下有青色的眼袋,就好像每天晚上读书要到凌晨的老书生,或者一心想考进士的熬夜老举人,或者宣传画中举着蜡烛改《红楼梦》的曹雪芹。 这人气质清扬,目光中的杀气却绝不比任何刽子手小——他捏紧拳头转身来,寻找几次三番死不掉的小果子,难道老子已经打不动了?连个没法相的小孩子都摆不平了? 瞌睡虫躲在另一张桌子底下,他身量小,哪怕站直了也引不起人们注意。他从教室中心爬到门口,看看门口被三四个老果子堵着,转向爬到最里面的墙角。 路过洋洋得意的毒蛇男孩,二人刚打了个招呼,一头雄狮就跃了过来。那狮子左右看看,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先咬哪个——瞌睡虫立刻叽里咕噜滚下地,在桌子腿间连滚带爬。 那狮子得了准信儿,立刻向毒蛇男孩脖子咬去。 毒蛇吓得转身就跑,他的法相在背后张开巨口向狮子示威,嗞嗞作响。 出于本能,狮子在毒蛇面前停下脚步,略一犹豫,一个大汉催促吼了一声,那狮子才不情不愿地跳起老高向蛇的主人咬去。 瞌睡虫眼珠一转,他的法相悄无声息地飞起来,曲里拐弯地钻进那个大汉鼻孔,那大汉的狮子法相正要吃掉乱跑的毒蛇男孩,结果忽然揉揉鼻子,身体软倒,鼾声大作。 毒蛇死里逃生,连忙钻到瞌睡虫身边,连声道谢。两个人肩并肩趴着看外面,突然生起了我们是一个团队的战斗友谊。 无人招呼的狮子法相转了个圈,趴在地上,也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哈欠。 金猴子正被一只黄蜂追杀,他的金光圈子已经挨了好几下狠的,摇摇欲坠,暗淡无比。他百忙之中冒着被黄蜂刺穿的风险,一脚踢在大哭的蛙女屁股上。 蛙女抬头,大怒,正要去咬猴子,金猴子使了个眼色,指指狮子——那庞大的法相现在缩小到了比小奶猫还小,而四脚朝东的桌子则遮挡住了它看向主人的视线。 蛙女愣了足足三秒才明白猴子的意思,她biu地跳过三丈距离,把缩小到了青蛙大小的狮子法相抓住、直接吞下。睡着的那主人陡然惊醒,然后放声怒吼。 蛙女吓得也躲到桌子底下去了,那大汉跳起来,拳头举起,突然一只诡异的蜘蛛从他耳朵里爬出来——毒素直入脑子,神仙也救不了这个人参果了。 狮子主人轰然倒地,不断抽搐,从他嘴里喷出无数花粉,漫天飞舞。可惜现场没有凡间草木能承接住这几十亿的生殖细胞,从而开出仙花结下灵果。封闭的圣树界挡住了天劫、地劫、人劫,也断了自己生来具有的“无限配种”本能。 蜘蛛女偷袭成功,杀了一个,还没高兴地跳第二下,就被飞来砚台砸得粉碎,清亮的液体从她的壳里飞溅出来。 这第一个失去生命的学生。 嵊蓝大怒,想起第一次上课时蜘蛛女用小獠牙点出两个酒窝那么可爱俏皮,眼泪滚滚而下。 巨人大口大口地去喝蜘蛛女溅射的汁液,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亲自去揍人。那砚台像长了眼睛似的,在空中拐了个弯,又向嵊蓝扑来。 嵊蓝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注意到了危险降临。我一个小小的芽儿,啥也没有,凭什么和强大的法相去斗?只除非…… 那砚台越来越近,直奔嵊蓝脑门子撞来。嵊蓝就像吓傻了似的,对周围惊呼警告他的声音毫无反应。 那砚台角直扑嵊蓝印堂,嵊蓝大喝一声,心里想,拼了!大不了是个死!和身迎上,肩膀上的银饰阻挡了砚台零点一秒钟,嵊蓝双手抓住了砚台,牙齿向砚台咬去。 那个发出砚台法相的巨人书生被嵊蓝逗得哈哈大笑,就算咬,能动得我一根毛不?你知不知道书家的厉害?我轻轻一挥手就崩了你整口大牙! 秀肌肉(下) 但是牙齿碰上树叶砚台的那一刹那,一股龙卷风从嵊蓝腹中升起,将那砚台吸入嵊蓝肚子。 消失了。 消失了?亲眼目睹全过程的人参果们百思不得其解,那砚台再怎样也比你嘴巴大几倍吧?怎么吞下去的? 巨人书生立刻想起刚才那桌子离奇消失的事情,不安之情油然而生。他大喝一声,用力催动法相回归,但他与砚台的精神联系越来越微弱,直到完全断开。 这是怎么回事?巨书生张大嘴巴,呆了。 同学们看到最没用的嵊蓝居然夺了一个法相,大受鼓舞,陆续有人探出头来,似乎有点跃跃欲试。 蛙女把小狮子放出来去咬一个细腰美女——她的黄蜂还在追杀猴子——细腰美女极机灵地闪开。毒蛇男孩乘机卷住了美女膝盖,瞌睡虫在美女停步的一瞬间钻进了她鼻子。 几人合力,天衣无缝连接,美女拼命甩头,让脑子不要昏昏沉沉……躲了好久的野猪立刻一脚将快要睡着了的美女头踩住。猴子一把抓住黄蜂,对大家点点头,一口吞掉。随即野猪发力踩碎了黄蜂女,不明液体得满地都是。大家对吃人还有心理障碍,没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去舔那液体。 水牛仔自从喝了绣花老太后,昏睡过去,忽然一激灵,跳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眼明耳亮,思维敏锐,精力爆篷。他一眼看到还在震惊的书生巨人,跳起来从空中向巨人撞去。书生猝不及防,仰天栽倒,野猪头没有浪费这个时机,一脚将巨人书生膝盖踩爆。虎妞从天而降将巨人胸膛抓成粉末。 众人齐声欢呼。 猴子走到蛙女面前,把青蛙法相释放出来,让它蹲在蛙女面前。 蛙女看到自己的法相,眼泪又要流下来了。猴子用目光示意,蛙女伸手抚摸着乖乖的青蛙,将它收回。她站直身子,看着猴子真诚地说,“谢谢你,再次谢谢你。”今天欠猴子好几个人情了。 但是战斗还没有完。 虎妞救了水牛仔,又笑又跳,还扭起了大水桶腰……一片树叶刀从教室门口飞来,将虎妞拦腰切断!清亮透明的液体洒在地上被圣树吸干。众人惊呼,一个中年女子抱着胸走进教室,冷笑道:“开心是吧?看我一个人杀光你们全班……” 话音未落,嵊蓝扑了上去,将那女人抱住,脑袋相撞,二人一起呼痛。水牛扑了上去,弯角划过那人喉咙,正好被那女人躲过。 嵊蓝松开手掉在地上,忽然发现那杀了虎妞的树叶刀正阴险地从下往上,想从两腿间将水牛切开。嵊蓝张开嘴,拦在水牛屁股底下,那刀嗖地一声飞进嵊蓝嘴巴。在那女人一心以为刀能从这小娃娃天灵盖中将飞出来时,嵊蓝早已滚地躲开。 刀呢? 给一口吞掉了? 全班同学都注意到了嵊蓝的肚子好像是个无底洞,又能吞桌子,又能吃砚台,还把刀给干没了。 蛙女及时赶到,她的青蛙法相大脚乱踩,将那飞刀女拍碎。这一次几个人没扭捏,喝掉了她的汁液,然后齐齐晕倒。 其他学生们也壮胆冲出来,放开手脚,终于以人数优势结束了凶险的法相战斗,再乘胜追击,围攻老果子们,直到所有的男果化为花粉,女果流出汁液,俱复归天地。 至此老龙人的目的基本上达到,猴子得到了好几个强大的法相。最糊涂、不讲道理、颟顸愚蠢、长歪了的老果子被学生们清理了一小部分。 日后在猴子迎击金击子时,这些糊涂虫不拖你后腿就算支持你了。 唯二没有参与屠杀学生的两个老师目送学生们回到各自的树枝上坐下吸收营养,灰溜溜地向圣树深处走去——学校太危险,我们还是避一避吧。 正当他们离开鸟巢要进入上层时,老龙人从阴影中探出手来,一左一右捏住脖子,啃吃两口把这两人吸干。这两个强大的老师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老龙人冷冷地对两个空壳解释道:“叫你们严格管理学生,不是叫你看风向不对就逃跑。既然逃了,也就没用了,不如给我续命。” 或者是错觉,他说完话后,腰杆挺直了三分,气色也亮了起来。阴影中或者还有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出,后退了十多步,消失在树影深处。 鸟巢开始轻轻抖动,狼藉的教室逐渐恢复清洁整齐,碎裂的桌子被吸收,新的桌子正在成型。鸟巢可能还没意识到,有一张第一排的桌子不见了,被一个学生不小心给吃了。 谁会吃桌子?闻所未闻。 到了新地方,作何感想?一开始肯定是不知道咋想。 洛妈和洛老爹看着所谓的亚麻国海关,平淡无奇的房子颇有上个世纪中期新兴小镇的风格。手续自然有专人负责——mandy。 三个小孩紧紧拉着大人的手,或者缩在大人怀里,用批判的目光打量着夜色下的费尔班克斯一隅。 前天mandy在决定回国后,先在网上定了酒店,再预约酒店大巴来接……但是王科长却建议自己买部房车,岂不是更方便?酒店大巴怎能装得了移动病床? mandy想起当年结婚时洛可嘉曾经说过买一部肌肉车走遍天下的宏大理想。于是mandy问了问洛可嘉的意思,于是头脑一冲动,利用等待洛老爹接儿子从幼儿园回家的一小时,在网络上定购了一辆二手房车——福特e-350改造的野营巴士。 费尔班克斯是阿拉斯加第三大城市,靠近北极圈。作为公路、铁路的终点,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山水冰原美景,房车是旅行必备的刚需! 唉,如今洛可嘉的理想终于要实现了,可惜是以这种方式!人生啊,真像是开盲盒一样,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在一堆二手车中,mandy犹豫半晌,洛可嘉一锤定音,定了一部看上去车况还不错的,外面画得花花绿绿的柴油版,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机场门口提货。为了怕不靠谱的亚麻人送货不及时,合同附加了苛刻的条款:如果交货迟到违约,发货方将面对巨额赔偿。 艺在身(上) 这车价格不算贵,主要是天朝的网友给力,捐赠了一笔数目让mandy极度满意的善款。王科长说得对,如果每天约救护车送洛可嘉上医院,算算那费用……还不如买个车算了。 在孩子们兴致勃勃地参观这个袖珍机场内陈列的北极动物标本时,mandy在便利店买了手机和电话卡,顺便查一下邵局送的银行卡余额。当她揉揉眼睛看清那串数字后,在atm前剧烈地咳嗽了一分钟,然后珍重收好银行卡,故作镇定地回到温暖的休息室,在洛可嘉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洛可嘉的脖子立刻不痛了,只想起身跳舞! 汉奸家族很大方,必须要表扬他们对外国人极其慷慨、对本国人极其刻薄的家族传统。朴医生工作很努力,赚了不少天朝毒民的血汗钱!邵局很局气,没有亏待鱼饵! mandy满脸笑容止也止不住,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开始拨打电话联系送货人——他已经到达,正在机场门口马路边上等。 冒着刺骨的寒风,申家两个老爷们儿陪着腰杆笔直的mandy小富婆来到马路上与车行的人接头。 凌晨的阿拉斯加干净得让人不适应——天朝的天空更像油布抽象画,让你怀疑那个位置本来是有星星的,现在却只是一团梵高的气旋。而这里的星空如同水晶所制,透明锃亮,星河就像你前世的家、今生的梦——就在眼前,伸手可及。 这不是一个美字可以概括的。 小申老申都看傻了。 马路上空空荡荡,最显眼的是一辆六米长的高大威风的房车,车前站着个瘦小干枯的小伙子,跺脚哈气——才十月而已,刚刚零度,你至于吗这个样子做给谁看? 走近了才发现这小子还挺浓眉大眼,而且皮肤油亮。据他讲已经等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合同的附加条款给卖家造成了巨大压力——有重伤病人回国治疗,如果他们送货迟缓被曝光,舆论能让他们被骂到破产。 小伙子看着这一个白人女子领着两个黄皮肤男人,一副“初到贵地一无所知”的乡巴佬模样,立刻动了心思,吧唧吧唧一阵表功。 mandy不置可否,小申老申则根本没有听懂。三人上车开始检查车况,小伙子噼里啪啦一顿操作,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以示车况良好。 mandy在老申细听发动机声音时对小伙子说把单据手续拿来。那小子又强调了一遍自己多辛苦。mandy这才把话听懂,在天朝待久了,规矩都忘了——她板着脸摸出几张绿钞,那小子眉开眼笑地接过,只是塞钱进裤兜时眉毛皱了一下。 这车极其漂亮,外表画着亚麻国人喜欢的“蛮荒”题材:肌肉石头、朋克植物、嘻哈云雾以及蓝调零碎。 领着孩子推着洛可嘉出来的洛老爹夫妇远远走过来,看着这可怕的图案眉头缩成一团,这车的外观简直是刷新了他们容忍的下限……天朝的客车都是大块的几何图形,条纹线段,轻薄的马卡龙配色已经算是前卫的了,基本上大家都只习惯饱和度拉满的蓝绿红黄方块或波浪线。 先上车看看吧,洛妈在洛老爹开口骂人前打断了他。于是大家把洛可嘉扔在马路边,挤上车研究这个大玩具。 豪华坐便器加淋浴很干净隐秘;宽大的床在车尾,至少能躺三个小孩加一个大人;沙发一排靠边,坐四个成年人毫无压力;厨具饮水在沙发对面,还有咖啡机和料理机。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桌子,要拆掉一节沙发才能安装进一个小的可怜的木板。在这个木板上mandy签了字,交接了尾款。 其实这车整个空间一点也不压抑,原主人并未满满当当填东西进来——当然也可能为了安装病床被车行的人拆掉了。 二百年前,亚麻建国前后,西进运动的农民从东部的费市、新约克出发,骑着马,拉着车,拖家带口,往往要走大半年,才能找到心仪的落脚处。哪怕抱着“也许前面更好”心思的人们也必须在冬季来临前搭好小窝。 交通工具就是腿和轮子。 轮胎上的文化,马背上的文化,深深地流淌在亚麻人的血管里。 mandy立刻就爱上了这种大巴上的“飘泊”感受,不愧是头顶一只小灰雁的人——万里之外只等闲。 小朋友们也立刻爱上了这个移动城堡,嗷呦一嗓子,跳上去,在床上又滚又爬。刚才看到北极熊、北极狼、北极狐标本有点太过栩栩如生,吓人,现在有了钢铁城堡,就不怕了。 行李可以放在后备箱里,不过得先安置好洛可嘉。大家这才把男主人给想起来——还好他被层层叠叠包裹着,脸上还有口罩,半小时内应该不会被冻成冰棍。 大家蜂拥下车,却发现洛可嘉又睡着了,嘴巴喉咙还一张一张的——莫非你刚刚做梦吞了个桌子咽不下去?洛老爹抖了个机灵,说了个自以为是的笑话,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响应,只好歪了歪嘴,在洛妈发飙前赶紧去搬箱子。 在申家大力士的帮助下,洛可嘉和移动病床被放在客车走道中间。行李一样一样安装进病床底下去,防止开车后病床漂移侧翻。 mandy千算万算,条款上少了一条:让送货方负责送他们去连锁酒店。可能是mandy给的小费并不让人满意,那小子抱着胸冷眼看着这两家人上车下车的热闹,既不帮忙也不离开,微微带着讥笑——可能在嫌天朝人说话又快又土? 万事俱备只欠司机了,那位送货人biu地一下就不见了,说要拉屎…… 半夜四更的,上哪去现雇个司机? 驾驶这种大巴需要a照,可怜的mandy女士哪有这玩意儿?她以前是开丰田的,如今被人扔在路边,立刻就傻了眼。难道我们要在机场门口等那个矬人拉完屎再求他? 小申搬完箱子洗干净手,问明白发生了啥,冷笑一声,从屁股后面又掏出个本子来——天朝驾照,a证,国际通用。众人大喜,这个小申是个宝藏男人啊,想要啥都能掏出来。 先把车行交付的车辆使用说明翻出来,小申爬进驾驶座,对照说明书左右上下摆弄半天。 艺在身(下) 老申头烦了,站在他身后叨咕道:“我当年开军车时,就一个离合一个刹车,哪有这许多华而不实的玩意儿?照样装几吨物资!什么山路绕不过去?什么沟坎跨不过去?炮弹在头上飞,子弹四面八方的,你必须要能双手持枪……” 小申充耳不闻,在询问了mandy几次,又摇醒洛可嘉几次,确认了说明书全部细节——天就亮了。 那个小子也不装拉屎了,站在路口抱着胸看,嘴巴里一串脏话在身前一英尺范围内回荡,冲击着清晨的海风。 路上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小申开始研究手机地图:酒店在哪里,医院在哪里,机场在哪里,线路如何安排……最后他将地图一拍,“成了。” 然后将脑袋伸出窗子喊,“hey, you, go?” 小司机喷出一串一听就不是好话的单词,申豹不再跟他啰嗦,一脚油门踩下,巴士优雅地划出一道曲线,混入早晨根本就不存在的车流——事实上整个道上就这一辆车,对面方向进机场的车倒有好几辆。 那小子急忙跟在后面跑,想搭便车回城,可惜他的身影在司机的盲点里,申豹压根就看不到后面挥舞的双手——不过,mandy严重怀疑小申是故意的。 大巴灵活地绕过了山水枯草和点缀其间的漂亮房屋,地上目前还没有结冰,申豹开得很平稳,逃难的缉毒英雄再次证明了“艺多不压身”这条真理以及自己的实力。 洛老爹将小申好一顿夸奖,老申头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mandy结结巴巴地用中文对涂敏将小申也夸了一顿,涂敏搂着女儿——现在她有英文名儿了——may,谦虚地说,“他那个人就是闲不住,喜欢捣鼓东西。” 只有洛妈眼睛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洛可嘉对小申还来不及进行男性对男性的妒嫉和竞争,他现在也有事情要做:他的牙签树底下出现了一张小桌子,他用尽全力集中精神去看——就像近视学生伸长脖子、尽所有能量去分辨黑板上的圆椎内部的辅助线一样伸出视线的触须,探出魔幻的第六觉感知。 这张桌子呈完美黄金分割比例,金光闪闪的,比金丝楠木还愰眼,不知道为什么,桌面上有几个小洞。旁边有一张椅子,边缘锋利如同小刀,椅背是叶脉形状,下半截儿成卷状可以安放你的屁股。这椅子优雅、大气、漂亮到了极点。桌子则所有的线条都平直、滑顺、丰满,一看就是大师工。那只绿鸟正站在桌面上蹦蹦跳跳,用嘴拨弄移动着一个凸起的东西——石头? 这石头呈不规则状,形似一片叶子,也卷着边,正中间有一旺黑水。 难道这是个砚台?洛可嘉认了出来。 精神分析专家之所以会有一本接一本的专着出版,就是因为这世界上有太多无聊的病人,在心灵空间里构造了一个个乌托邦世界——俗称做梦、做白日梦,又叫幻想、瞎想。 有些人把幻觉画成了画;星空、呐喊或江湖书法;有些人做成音乐;疯狂吉他或架子鼓乱打,俗称摇滚或迷幻;有些人把呓语写成文字,让人横猜竖猜,俗称现代、前卫、先锋文学;也有些人凭空创造了另一个自己,与他对话,编造事实,行为颠倒,俗称精神分裂。 洛可嘉看着一桌一椅一砚一鸟一树,苦笑着想:而我,看来是小时候玩得太少,工作时被老板压榨太过,竟然在心里制造了一个陶渊明故居?话说,陶渊明玩儿鸟吗? 这是我潜意识想转行去当隐士?或者潜意识里对自己背井离乡的无声批判?或者这砚、桌、鸟、树表达了某种功能缺失而做的心理补偿、自我慰藉? 洛可嘉看看下面,没个屁用……所以潜意识就制造了一个绿鸟?是对mandy的愧疚,还是对未来的生活丧失了期待?以及头顶颜色的预估? 这桌子和砚台又说明了啥?我写字的确是差,所以潜意识拿这个来打本尊的脸?或者通过练字重振雄风?那……笔呢?没笔的事实坐实了这个空间就是在骂人。 嵊蓝睁着眼睛坐在自己的“花座”上,温暖的电流真正是久违了。以前他一触电就会睡着,深层睡眠。今天白天教室战争实在是过于激烈,他的身体僵直成了雕像,但是他的脑子却依旧清醒。 他将这一天前后又捋了一遍:老龙人教会大家五十套极厉害的一招制敌术,金猴子审问自己银饰的来历,自己泄露了镇元子一丝丝秘密,猴子坚持要以杀成道,绣花老太太一手逼反学生,猴子反抗暴君尝到甜头,老师们排队来送法相,学生们在实战中强大了无数倍。 这会不会是一个局?从结果看,获利最大的应该是蛙女和猴子,他们不仅重新锻炼了本命法相,还得到了好几个强大的新法相,还喝到了老人参果的汁液。 可惜蜘蛛女、虎妞两个女生死了。班级里本来女生就少,现在只剩三个了。水牛仔也惨,本命法相被毁,但是胆气却强大了,喝了营养品,身体倒是更壮了,不再是个腼腆的小男孩子了。但如果他抢不到别人的法相,估计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成熟脱落,被金击子忽略,游荡在圣树界里几万年,偶尔来当次老师玩玩。 嵊蓝把同学们的本领又回忆了一遍,躲起来的学生不算,参加战斗的,毒蛇男孩、瞌睡虫、野猪的配合非常惊艳。尤其猴子的能力更强大了十倍,而其野心和杀戮的欲望已经按压不住了——他一定会在邪路上越走越远。 可惜我没有把背袋里的东西检查一遍,也不知道清风在背袋里藏了什么镇元子压箱底的宝贝。当然什么吸干精血的三界镜、可能夺舍的天眼罩是不敢碰的,其他的好东西……嵊蓝有点沮丧,如果有用,清风会不说?他提到的三界镜和天眼罩可能是近阶段镇元子唯一使得动的玩意儿,还有那么可怕的负作用,那么其他的…… 嵊蓝打消了占人便宜的念头。真正的镇元子魂魄都不敢碰的玩意儿,别贪,会死果子的。 向南去(上) 嵊蓝回想着自己吞了桌子、砚台和树叶刀,这肚子可能就是个袖里乾坤,真能装,但装进去就找不着了。 那边有什么?嵊蓝眼睛闭上,在心底里又喊道:“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上一次在心底里呐喊,把书法老师给招了出来,这一次呢? 似乎有回音,嵊蓝又喊:“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我没有拿你的东西!”一个声音说,这不是从耳鼓接收到的东西,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回响。 嵊蓝为了防备误把内心谵语当作是回应,得了精神分裂之症,又喊,“你是谁?” 那个声音回答:“我就是你的祖宗,这棵树呀。” 嵊蓝喊:“妈妈?” 圣树道:“好……吧。你是雄花还是雌花呀?” 你看不见我? 嵊蓝:“我是男孩儿。” 圣树:“嘁,我以为是雌蕊儿……男孩儿也行吧。”什么话!虽然我们男孩子很普通,但是都很阳光很自信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如果最终证明果然是废物,那定是因为时间地点不对,或者成长环境条件不友好,或者心情……的原因。 嵊蓝:“您更喜欢女孩儿?” 圣树:“男女都一样,你多心了。反正我是无论雌雄的。” 这倒也是,大自然中雌雄随心转换的物种不在少数,比如过半的植物是雌雄同体,动物里有蟮鱼、蜗牛、扁贝扁蛎、蚯蚓、藤壶、棉垫蚧虫、清洁鱼、海鲈等等都是跨性别物种。 嵊蓝:“人参果是您的花,那么什么是您的果呢?” 圣树沉吟道:“很久很久以前,我的花接受了优秀的植物花粉就会结果,成熟脱落后离开我到宇宙深处飘流……那里我们只是植物,没有神智。” 怪不得说人参果树是万仙之祖,不仅能结出植物,还能制造出神仙妖怪来。 嵊蓝:“今天好多老师对我们大开杀戒,难道您允许他们这么做吗?” 圣树:“没有杀戮的世界很快就会堕入腐朽!生死竞争才会保持你们的活力。终究你们是为了繁衍而存在的,繁衍就意味着竞争。日后你看见了喜欢的花,吐出花粉就能让她受孕,不争不抢怎么行?如果被人吃掉,他就会长生不老,是不是很有成就感?还是想自保别被吃掉?” 所以我们配种机牺牲品想活命就得战斗,靠写字和演奏《春花香叶夜》? 嵊蓝又想到一事道:“难道您的子女之间不能配种长出小人参果树籽吗?” 圣树叹气道:“就是不行呢,我的儿子给女儿授粉的话灵气太足,易燃易爆,是没有结籽能力的……我们只能和外来品种杂交,也就是说,注定是要把灵气还给万界的。” 嵊蓝:“当初您的爹娘是谁啊?” 圣树沉默良久,才道:“他们只是普通植物,但是我得了天地福缘,扎根在了混沌灵眼之上,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人参果树就是混沌天道的具象,是偶然中的必然。 圣树叹气:“天绝地裂大阵把你们保护得太好了。如果你们安于现状,又失去了繁衍种族的能力,只怕自相残杀还是轻的……” 嵊蓝:“不是还有您嘛?” 圣树:“我避开了一轮又一轮的天劫、地劫、人劫,这未必就是好事啊!” 嵊蓝:“怎么是一轮又一轮的呢?书上说躲过一劫就飞升了,一劳永逸。” 圣树:“那些写书的要么蠢,要么坏……我看是蠢的多。天时运转,地气流动,新人换旧人,三劫轮替,一个接一个,哪有停止的?我躲了万亿年,累积了多少债业?吸收万界灵气而没有花粉果实反馈,一旦灾劫发动,唉,灭根之祸啊。” 嵊蓝:“您可以化形啊,杀出去啊。破了天绝地裂大阵,就能……” 圣树接口:“死得更快。原来的大阵围住我,是为了保护我不被抢夺,后来是为保护镇元子的魂魄,到现在,一旦大阵破了,就是山崩地裂、海啸洪水,只怕我们就全要完蛋了。” 嵊蓝:“怪不得九纪没人杀出去……” 圣树:“那倒不是。前面有一朵小花倒是杀出去了,金击子也动她不得。清风明月只能放她出去的。” 这个故事耳熟……嵊蓝:“后来呢?” 圣树:“那可就不清楚了。也许死了,被妖精神仙给吃了;也许还活着,成了仙草;也许躲在人间逍遥,或者她宁可当一颗树,独立山谷溪侧,沉默千年万载,也未可知。” 嵊蓝觉得自己越发羡慕得紧,如同能出去,我们都是天之骄子啊。怪不得他们要倾力培养金猴子,原来胜利的果实如此肥美。 圣树:“说到化形,哪有那么容易?难道你活得久就一定最智慧?最优秀?事实上我自从十纪前接受了镇元子的供奉,吸收他的一对魂魄后,灵智尚且勉强……就算现在我会说话了,但在宇宙中只是个低下的小妖,还没入门。” “不是说您是仙根嘛?怎么这么难?” 圣树叹气:“化形当需九窍、十二重楼、三十六经脉、一百零八穴!植物之属最难化形,需要机缘。你们得了人形不知道有多幸福呢。”她停顿了一会儿,“看到儿女们化形,能跑能跳,我就很开心了。” “您用什么看,眼睛吗?” 圣树:“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啊。” 嵊蓝:“其他人您也连上了吗?” 圣树:“必须要有人呼唤我才连接得上?看缘法。” 嵊蓝颇有些窃喜,特殊才能总会使人飘飘然:“您可别骗我。”他没有注意到圣树其实避开了,没有回答和其他人连接的问题。这是心灵连接规则允许的,也许你不能说谎,但你可以不说实话。 圣树:“用心灵来交流,你我都不能说谎骗人,唯诚能维持。但是,真诚相待者可能很多,但只说实话不能矫伪,这谁做得到?只听真话,谁受得了?” 嵊蓝问,“坦诚相待有什么受不了的?” 大树:“比如我说男女都一样,换个人,接受得了这个大实话吗?” 嵊蓝摇着头:“您还说我们只有繁衍的意义,如果让女拳手听见了,得把天掀翻了。她们的口号是,不想生孩子,我就不生!谁也不能逼我!爹娘夫君公婆神仙菩萨老君天尊,都不行!” 向南去(下) 大树:“哈哈……有些人真的是还不如植物懂事。没有族群,个人就是渣!对族群来说,只有繁衍生息才有意义。富国强兵,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生孩子,让孩子过上好日子,让他们继续生孩子,并保持生孩子的权力……拒绝为族群做贡献的就是自私自利,享受族群带来的便利,自己却不肯付出……她们没想到自己就是在为别人家孩子的幸福生活而努力工作,呵呵!对我来说,你们创新、发明、杀戮、和平全是没有意义的,把花粉撒出去,让我的后代遍布一百零八界,才有意义。其他都是浮云。” 嵊蓝:“那您希望有一天,这个大阵被破掉呢,还是希望永远维持现状?” 大树沉默。 嵊蓝:“妈妈?……祖宗?” 他再没有得到回应。 洛可嘉在去旅馆的途中又睡着了,在昏暗幽深之中,他仿佛被卷入了冷热交替的水里,随波逐流。头顶是万层枝叶,遮天蔽日,脚下是万丈深渊,晦明难度。 一个庞大的影子在耳边说着什么,他的全身都在震动……他似乎听懂了,但一句都没记住,仿佛那是天机,一旦泄露就是泼天大祸。 洛可嘉平生第一次打鼾,节奏奇特,声波低沉。那是一种放慢了无数倍的对话,来自圣树的能量在洛可嘉的脖子深处产生了共鸣。枝叶舒展开来,如舞如翔,植物特有的声波在两个世界来回震动。 圣树的味道,人参果花香,不知不觉地在洛可嘉身上绽放,飘飞入空气,洗涮着北斗星系垂下的仙灵气。 这香味如同一种类似于地震一样的波,从他的身子骨里传出来,他的全身都在轻微地颤动,这波刺激着他的每一个细胞,冲击着他的神经与骨骼,淡淡地顺着空气飘泊,遇到了森林、草原、海水,和每一个生物发生了共鸣,无可阻挡地向大海深处延伸而去。遇到了北极海中纯净的冰块,这香味被弹开,扩张,在纯净的冰山之间留下了一丝涟漪。 嵊蓝与圣树谈了一夜,到了洛可嘉这边,时间也不短,声波在平静的北极冰面延展,渗透入冰川,沉入大海,碰到了地下高山与深谷,再随着洋流前行。 北极点上空的星光依然灿烂,如花朵绽放的星河垂下光之翼,亘古万亿年。就在洛可嘉沉沉入梦,耳边宏旨纶音响彻,香味引发灵魂震动之际,一个深潜于北极点万丈海底的存在抬起头,凝神用耳朵搜索着寂静的海水。 就好像阿拉斯加的天空这块幕布被调皮的孩子在舞台角落里扯了一扯,表演入神的演员们都没有察觉,而调度舞台的人却惊动了,向那个扯动幕布的方向看来。 山川寥阔的海底世界除了静静的浮游生物、蓝鲸的低吟浅唱、火山爆发时的轰鸣能从万里之外传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但是这香味一直在延展,就像杂货店里的山货那么多,你却能毫无阻碍地发现那只百年咸鱼。但当你越想找那味道来处,就越迷惑,就越找不到方向。 这个存在沉吟良久,轻轻一抖,身上积存了无数世纪的石、沙、灰便弥漫在海底澄澈的水中。 祂的四肢划动,浪涛排开,波澜起伏,黑暗中根本看不见的百公里外的厚厚冰川被推开,平坦的大冰原垮塌成五六节,在波涛起伏中相互碰撞,然后因气温低又凝结成一体。 而这个存在早已划到了百里之外,向奇怪的声波之疑似源头游去。 还有那个味道!虽然若有若无,但是非常非常像……祂的思绪混乱起来,或许是错觉?祂仔细地感知着,太阳发出的电离“风”撞击着大气层保护膜带来的尖锐啸叫和沉重回响,无数个细小嘈杂的声波在空气里四面八方乱跑,地面百丈之高还有铁蚊虫急速飞翔,发出令人不适的轰鸣,祂的耳中充斥着叮咚嗞嘬呻呷吸嘿喙哗咻喝…… 这个世界怎得变得如此喧嚣? 祂一边游动一边诅咒,搞得我想寻找那个香气的来源也被扰得静不下心来。 冰面上的轰鸣声传来,是一辆雪地车在飞奔,马达声是如此刺耳,祂怒气上涌,重重一脚蹬在海底山脉一侧,速度登时加快了许多。而海底高山立刻崩解,地裂山倾,传导至水面的这股冲击波将丈许厚的冰层粉碎。那雪地车当即被抛起数丈高,然后重重地摔在冰面上。刚刚破裂的冰山将雪地车卷入波浪,挤扁,沉入北冰洋底。 这是一次可比中型地震的波动,它被记录在亚麻国、饿国、天朝、浪漫国和腐国的北极科考队电脑里,自动印刷在了纸上,随后淹没在如山的数据堆中,等待日后的统计与汇总。 运气好的话,科学家们其实是可以提前发现点儿什么的,但是地底震动天天有,时时闻,有啥稀奇?——但如果这些震波被有心人详细分析对比,大家会立刻发现这根本不是地震波该有的样子,再深入研究下去,或者他们能触碰到这个宇宙最大的秘密了…… 冬季北极的冰山极度缺乏阳光,阴暗的冰原单调而不友好,但漂亮的北极光会出现,给千里冰原增添一抹艳色。 厚厚的雪层里藏着无数的白熊、海豹,它们在同一时间惊醒,结束了还未正式开始的冬眠,同时警觉,从石头缝隙、雪洞、泥坑中抬起头来。 就好像有人按下了“失控”电钮,或者囚牢的笼门被瞬间打开,海兽们惊惧地嗅着空气,体味着那一缕不安的来源。大恐怖来临! 它们陆陆续续开始离开家园,冒着寒冷向南方逃去——越靠近北,就越知道南在哪里。 北极熊们不再吝惜体力,怀孕的熊妈妈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快要下仔了,它们低头狂奔——好像世界末日来了,就要来不及了。 海豹们从冰洞中疯狂涌出,蹿入冰冷刺骨的海下,仓皇而不失优雅地离开海岛向更深的陆地逃去。 鲸鱼群开始鸣叫,海豚们找到南下的洋流,领着金枪鱼群开始向太平洋或大西洋亡命逃蹿。 阿拉斯加、加拿呆的荒原上无数雪兔、雪狐从地下探出头来。慌不择路地向东或西迁移。饿国、加拿呆、格林兰沿岸挤满了海兽,它们的目光迷离而惊恐,背后是荒原,已经无路可退!它们徒劳地嘶吼着,骨软筋麻,等待命运的裁决。 南迁的鸟类就像屁股上挨了一鞭,飞得更坚决、更快、更高、更远了。 大恐怖正在接近,镌刻于它们灵魂深处的畏惧甚至让某些鸟兽在半空、路途中突然僵死落下,片刻后醒来。运气好的话继续逃;坏运气的则摔在石头上,半死不活,自认倒霉。 踏上冰原科考的人可不止一辆雪车,数以百计的冒险家、旅行者、摄影师正在迎接着极夜的到来,芬兰的冰屋旅馆已然客满。他们震惊地看着平时鬼都看不见的动物从面前成群结队地跑过,毫不惧人。 谜中谜(上) 这些动物有如丧家之犬,惶惶急急,因过冬而积累的脂肪使它们看上去都是圆滚滚的,毛皮油光水滑,黑溜溜和眼珠子藐视一般地瞟一眼大个子人类,然后不紧不慢地向南方跑去。 在谋杀了无数胶卷之后,旅人们欣喜如狂,感觉不虚此行。随即再次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冰原,恐惧也侵扰了他们……从众心理是镌刻于基因深处的本能反应,怀揣着对地震的预期,人们收拾行李,跟在动物们身后也开始亡命天涯。 这种动物狂奔的消息很快被各大电视台所报道,地震监测站疯狂扫描数据——不久前的确有震波出现,好像是地下山脉倒塌引起的,但是连余波都已过去,动物们才开始奔逃?难道更大的地质灾害还在路上? 北极圈内所有的科考队全部得到警告,陆续有不少开始撤离。 而在远离北极圈的加拿呆和亚麻国北部洲阿拉斯加,准备冬眠的棕熊从岩洞里疑惑地向扰动来临的方向竖起耳朵。驯鹿成群结队地越过雪线公路,向南走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有个声音在心底里提醒它们出发,越往南就越安全。要想活得长,顺从本能最重要。 当洛可嘉一行到达旅馆,他才醒来,他的鼾声停止,身体也停止发出那淡淡的香味。 那个存在更迷惘了,但祂可不是随意放弃的人(?),祂决定上岸看看。 “dear,lock jar……”t教授看着洛可嘉,喊着foxx教授给他取的外号,微微皮肉动了一下,算是给了个笑脸。“foxx教授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让你夫人签个字,你就算加入我们的团队了。”其实就是个知悉书,自愿捐献血液等用于科学研究,对于医疗康复中可能出现的危险和其他不可知风险有预见…… 其实这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是麻省的人,他偶尔出现在北方也只是检查一下小组研究进度,给fairbanks分校的团队上上课。 他戴着眼镜,面容方正,气质儒雅,目光中有着深邃而不甚悍勇的探究与审视,似乎在观看眼前这头小牛值不值得花大价钱购买,判断着它能不能提供美味多汁鲜嫩可口的排骨? 不管怎样,这样一个帅老头十分符合一般人对科学家的合理想像——到六十多了依然魅力四射。他的精神力量有如实质,注视在洛可嘉眼睛里形成了巨大的波动,如同海啸。 做为业界大佬,需要他给面子的人和事也不多了。但foxx不同,他们两个有点交情,两个人研究方向正好互补,而且有重叠。据小道消息,foxx那边可能有重大突破。如招徕一个foxx的学生说不定能跟踪一下那边的进展。 洛可嘉和mandy千恩万谢,在律师的见证下把手续办了。目前洛可嘉是这个团队的研究对象了,可以试药等等。 实验人员立刻开始做数据,热机器。t教授拿起洛可嘉的全部资料,目光迅速地在肌电图、核磁成像等几个关键影像和数字上扫视评估一番。 其实他早就通过邮件得到了这些数据,但是山水城医院只是普通三级乙等医院,并非专业外科或者神经康复医院,许多检查项目是没有的,从业人员也算不上专精。所以看到一手材料很重要。 洛可嘉这样水平的医生在天朝可以混个专家身份,但在t教授这里只能打杂,甚至打杂的资格也未必有。 t教授对天朝的医疗科研水平根本没有什么期待,唯一放心的是,庞大人口基数之下,断手断脚的人数众多,外科医生有太多机会提升手术水平,可能他们的动手能力会不弱于任何人。 t教授放下资料,又详细问了问洛可嘉恢复情况,他心底冒出一个巨大的疑团,不由自主地把洛可嘉的医疗记录打开,看了看日期。 他站了起来,面色凝重,“所以,lock,你从受伤起到飞亚麻,只过了四十天?” 如果情况属实的话,现行的世界康复理论将面临重大挑战——如果天朝的医疗记录没有夸大其词的话。 mandy点头,洛可嘉轻轻点头。 滋,连t教授的助手都开始吸气——第一次核磁成像明明显示他的脊椎神经基本上就是废了,而现在则像是换了另一个人一样,大有希望恢复。如果能把洛可嘉的情况复制到其他人身上,运动员、士兵、登山者、车祸伤害的康复比例会翻倍——里面的利益将是千亿美元级别的。 t教授合上文件夹,严肃地对几个助理研究员和实习生道:“彻底检查,我要全面数据,顺便把lock的基因排序做出来。” 这是要大动干戈的意思了,洛可嘉早就有所预料,自己的神奇恢复用目前的理论完全解释不通——除非t教授能找到那两片叶子,喔,如今已经是一颗树了。 从无名空间(屁眼)传来的滚滚热流如果不是幻觉的话,那么那颗树也许也是客观存在,而非虚影……那么这就不是科学能解决的,要问玄学。 在设备仪器预热之时,一个热心的助理开始翻看洛可嘉的用药记录和恢复训练日志,把所有的药品产地和生产批次做了个备忘录。 另一个助理开始询问洛可嘉的饮食,对这个洛老妈最有发言权了。mandy和洛妈轮翻回忆,把骨头汤、茭白丝好好地夸了一顿。可怜的助理,有好多种食物是闻所未闻的,他的表格里填满了奇怪的拼写。 t教授从自己的办公室又走了出来,转达了foxx对lock jar的慰问,并且宣布foxx将会带他的团队于几天之后来阿拉斯加,对lock的情况做进一步了解。 洛可嘉苦笑,在听到t教授做的情况简报及疑惑之后,foxx不亲自出现是不可能的,他的团队虽然和t教授稍微有点竞争关系,但是合作交流非常频繁。 洛可嘉的反常情况让t教授团队震惊,他生怕搞错——毕竟天朝只是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万一闹出个“因数据错误而大惊小怪”的乌龙来,那是要成笑柄的。所以把他能信任的朋友兼对手拉来看看,会更稳妥些。自己已经拿了诺贝尔奖,功成名就,不必冒险。如果日后跟foxx合作能搞出点东西来,谅foxx那个老东西不敢昧了自己的功劳。价值上千亿美元的项目容得下更多的专家团队。 谜中谜(下) 这一整天阿拉斯加大学fairbanks分校的医学院围着洛可嘉忙。洛可嘉在全封闭的试验室里待足了二十个小时。 北冰洋底来的那个存在失去了感应之后,祂走偏了方向,绕过格陵兰岛,示威一般经过饿罗斯,跳过阿拉斯加,直接登上了加拿呆海岸。 祂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荒原上,因重力关系,祂不得不将身躯里的水挤了出来,由百丈缩减到十丈,从十丈缩减到一丈,从一丈缩减到二英尺,在身后留下一条河流。浓烈的神威最后被压缩到了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线粒体深处,长长的毛发从身体各处冒出来,随风飘扬。 神龟把自己变成了一条狗——着名的阿拉斯加犬。祂摇头摆尾一番,感觉不会被看出跟脚了,一蹦一跳地向西跑去。脚步也从地动山摇变成雷霆万钧,再变成泥石翻飞,最后片羽不惊,雪不留痕。 碾压了北极两天的神威突然消失,北极圈内所有的生物都松了一口气。胆大的先行回到栖息地,胆小的纷纷跟随,很快冰原恢复了平静。除了一台倒霉的科考雪地车失踪外,神龟出世没有在地球人认知里留下一点点痕迹。 与(刚刚觉醒的)圣树妈妈对话使得嵊蓝感觉自己成长了。由于肚子里灌进来的秘闻实在是太多,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找个人分享一下,否则要爆炸了…… 他环顾四周,所有的果子都在熟睡。他们有没有知觉?要不要试着喊醒个谁?嵊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金猴子,他站起身来,但是脚下的电流陡然变强,又把他给拉了回去。 妈妈不允许我乱蹿?以前祂都不管我的,随便我想走就走……难道祂猜到了我想干什么? 嵊蓝老老实实地坐下,心中实在憋闷得慌。知道了那么多秘闻却不能开口分享的痛苦你们体会过吗?任何一个扒婆之所以要传播小道消息,并不是为你着想怕你吃亏,实在是因为有东西在肚子里烧得难受。 这把八卦之炎雄雄燃烧,使得嵊蓝的精神无比兴奋,突发奇想要不找个笔友……通道另一侧的“兄弟或姐妹”,我喊你一声,敢答应吗?但愿这一次别再把圣树给招来,不然要被嫌弃死了。 嵊蓝深吸一口气,刚想要在心底里喊“喂……”,忽然从屁股下又传来一股清凉之气,和原本一直连通着的电流开始纠缠。那清凉之气肯定来自另一头,以前收到过好几次。这一次清凉的带着诺贝尔获奖者强大精神力量的阴气越来越膨胀,竟然妄想吞掉电流,嵊蓝有些担心起来,正要采取措施,比如扭个腰、放个屁之类,结果冷热二气交缠之下,不仅身体,连思想也僵住了。圣树电流虽然柔和,没有阴气那爆发力,却胜在持久。阴气裹挟着圣树电流乱蹿,拼命地要欺负它,咬它,却拿它滑滑溜溜的毫无办法。 感知着阴阳两股力量在自己的壳里流转,嵊蓝八卦涌动之情绪像退潮一般开始平息,他的注意力转移到旁观这两股力量的战斗上。 它们你追我赶逐渐形成一个圆,一个闭环。这个环转动地越来越快,迅速扩张,陡然缩小,上到天灵,下到脚底。嵊蓝身体算是战场,这两军运动战搅得体内汁液如同漩涡,震动不已,飞速旋转。 愤怒的阴阳两股力量渐渐缩小战圈,互相压迫,互相勾联,由松散的冷热风云变成粘滞的小米粥,再进一步压缩成水泥浆,渐渐成了一块石头,冷却凝固下来。 嵊蓝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今天这次绞杀战来得太突然、太凶悍、好似有一种不死不休的范儿,战斗始终徘徊在失控的边缘。石块成型之后,哪怕堵着心脏,也比气血失控来得好。 还没等“幸好结束了”这一口长长的气吐完,那石头轰然碎裂,阴阳之气终是不能互融,雷鸣声在嵊蓝胸口响起,在石块碎片炸裂的核心似乎出现了光芒。 多云到阴,有雷阵雨,闪电将石头一切为二! 隆隆雷声甚至传到了体外,在安宁的五庄观内引起了震动。所有的清醒的人参果们目光向嵊蓝方向看去——云层之中清风明月举着金击子也来到现场,看着镇元子最新报身大显神威。 嵊蓝搞出的动静越大,越符合清风明月对镇元老祖的认知。此时嵊蓝胸口频闪的光芒开始变粗变亮,雷声越来越响。 由于闪电太亮,他的身体也渐渐变得半透明。 老龙人佝偻着背从上层树叶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他的面目隐藏在圣树微光照不到的空间里,他的龙吻往外喷着白色的气息。他支棱着耳朵,仿佛在寻找雷声打哪个小果子肚里来。 嵊蓝略微扭过脖子,竭力让自己睁得圆圆的眼睛里的脉冲光别让老龙人发现——此人心怀鬼胎,不得不防。他努力想闭眼,但眼睑现在已经合不上了,从他的瞳孔中射出一道细细的闪电,把圣树这一角照亮成了白昼。 藏不住了。 老龙人抬头向这个方向看来,还没动作,电光从嵊蓝眼睛里探出爪子,伸进入了老龙人的眼球,他惨叫一声,“亮瞎了。”啊啊啊—— 嵊蓝和老龙人之间形成了一道闪电虹桥,随即闪电完全脱离了嵊蓝的眼眶,进入老龙人的大头。 从树叶之后又钻出无数的身影,看着闪电桥的遗影,议论纷纷。老龙人转过头,明亮的眼睛中的电光如龙探爪,射向离他最近的飘带老师。风暴女想合眼却显然没有来得及,她尖叫一声,眼睛里出现闪电之反光,然后彻底沦陷。 她捂着脸痛苦长嘶,激发出来的风暴向四面八方袭去,随着风暴吹开了树叶,她的脸上光芒如剑,刺向身侧。五六个人同时中招,他们全身发出耀眼光芒,似乎原本弱小的电流经这这几位转发共振,功率增加了百倍,千倍,而且以几何量级扩张…… 在嵊蓝惊骇的注视之下,只十分钟,整个圣树电光盈盈,有如白昼降临。所有成熟脱落的老果子全被电光网住,无一幸免。他们手中的二胡、提琴、琵琶、拐棍、扇子、毛毯、毛笔、树汁墨块全部扔到空中,漂浮在电网之中。 难道电网让他们失重了? 三朵花(上) 闪电带来的光芒几乎要刺瞎所有的果子,人参果数量越多,共振就越强,这电流就越猛烈——甚至到了形成独立的力场的地步。这个电网由于节点太多开始震动,电力场与圣树的引力场开始相互排斥,渐渐升上高空。 哪怕是清风明月也无法与这个电网力场抗衡,他们被迫后退,再后退,惊骇万分,连金击子脱手远离也没注意到——反正在这封闭空间,你能飘到哪儿去?晚些时候去找找就好了。 除了幼年的小花还在沉睡,整个空间已被电流铺满,有些叶脉吸收了电流,开始滋滋作响。 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失控。无论是肇事者嵊蓝,还是老龙人暴风女这些强人,抑或圣树本身,就算想撤掉电流,中止这场灾难,也无能为力了。 电流贯通了整个圣树界,将一肚子营养物质的人参果们一网打尽,半个小时之后,闪电陡然消失。 陡然而来的安静落在耳鼓上,隐隐形成雷鸣,沉甸甸的压在脑袋里,鸣响不息。 人参果们松了一口气,眼睛虽然暂时看不见,但光再亮也不是物理伤害,也许这亮光致盲之症可以慢慢养复。 嵊蓝看着身边的果子们一边揉眼,一边开始向自己摸索,心里恐惧开始积聚。不要来杀我,别来吃我,不要打我……我依然只是个苗苗,小花苞,弱芽芽,壳还没长硬呢,要成熟还早……那个闪电什么的也不是我故意弄的…… 切,有圣树妈妈保佑,你们根本伤不了我!我怕个鬼?要怕也应该等他们视力恢复,可以等天亮了再害怕。 刚刚想到这儿,嵊蓝只觉得头顶豁然开朗,天灵盖打开,氲氤之气在聚集,缩小了身形的清风明月从阴暗处露出脸来,死死地盯着他。 嵊蓝完全顾不上隐藏什么“镇元祖师不是我”,他惊恐地向天上望去——果然虚空中又有电光冉冉升起。这些光和刚才的电网完全不同,颜色深沉,如同凝固了三千年的血痕。慢慢的,电光变成了紫色——嵊蓝深刻怀疑这个颜色是因为眼睛盯着光时间太长而引起的幻觉,视网膜可能已经被烧坏的表现,该用布包扎并戴上墨镜…… 但是他的眼睛完全不能脱离紫电,这散碎的紫电结成云雾渐渐凝结压缩起来,最终瘦身成了三朵花。紫色电光的边缘在持续不断地变幻色彩,最后定型成一紫一粉一黄三朵花,喇叭口巨大,缓慢转动,仿佛向前后左右扫视,大概在寻找阳光?和当年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清风明月的脸色极其震惊,甚至有些站立不稳,随即欢呼雀跃拍手跺脚,这一次说不定祖师爷要翻身了。 这三朵花刚刚成型,圣树空间凭空射出星星点点的亿万反射光,在一秒钟内蔓延开来,将整个圣树点亮、网罗住。 虚空中出现了一颗树影,圆圆的大脑袋像个棒棒糖,无数的叶子展开翅膀,扣住了空中飘浮的人参果。 而老人参果们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害得自己眼瞎的人参果在什么方向——暂时没想好怎么炮制这个坏果子,不能让他跑了!得抓住他,咬死他…… 电流重新现身,只不过微弱了许多,那颗树影似乎力量不足以抓捕这些人参果似的。清风明月脸色迷惑,完全不明白圣树之外如何又来一个圣树二号。 此时嵊蓝开出的三朵花已经亮得像太阳了,在原地旋转。湿润而不刺目的光如同温暖的海水,浸润着嵊蓝,宏大的音乐陡然降临,不知从何而来。如果洛可嘉在的话,可能听得出这正是他无聊时在心里组织的《大青山交响》。 谁在演奏? 老龙人等等人参果沉浸在音乐中迷失了灵魂,忘记身在何处,他们飘浮着,半睡半醒,突然觉得一股庞大、温暖、舒适、熨帖的气流从天而降,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嵊蓝的花朵发出的电流——太舒适了,以至于他们呻吟了一声。 以嵊蓝的计算,整个开花过程只一会儿,实际在清风明月看来,这三朵花在空中足绽放了三十年之久而不减弱。他们俩聚拢过来,落在最近的树叶之上,坐在叶络上,看着三花和嵊蓝发呆。 这三朵花似乎越来越亮了,叶络似乎也通上了电,悄悄地颤抖着。 强大的三花啊,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异像!当这些花朵收缩养粉之时,会结成什么法相呢?清风明月很激动!连金击子悄悄溜回来,躲在暗处叶下偷看也没发觉。 有了三花之后,嵊蓝的身体内阴阳二气的险躁之意开始消散,阴阳二气衔尾而合,渐渐无间、圆融。 没有人参果开口询问,他们感觉圣树空间里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他们眼睛逐渐恢复正常,懵懵懂懂中有热流注入他们的身体——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仍然坐在花萼上,孕育花蕊之时。 来自无名空间的阴气堂堂正正,柔和地配合着来自圣树的阳气,它们开始以复杂的线路旋转,如同两条鱼,互相追逐,嬉戏跳跃,似乎第一次认识嵊蓝的身体似的,开始探险。 而阴阳二气所至之处,汁液凝结成经络,固化的经络节点成了穴道。他的骨肉渐渐长成,嵊蓝的壳发出了湛蓝之光,在三花荧火的照耀下深邃而迷离。 体内阴阳鱼已经旋转着旅行了三十六圈,胸膛中间的光眼一直很平静。 但是当嵊蓝的身体稳固,体态完美之后,一丝五彩光芒开始从风暴眼中射出,好像是陀螺的轴一样。 一阵猛烈的饥饿感袭来,嵊蓝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饥饿——有洛可嘉的营养支持,他几百年都不用进食。开花后,他们俩的物质能量交换运转体系发生了巨变,那个无名空间成了中转站,那颗牙签树,受到刺激陡然开始生长,但现有空间太小,完全支撑不住了。 因此嵊蓝感觉到了饿,他需要吃掉一切有灵气的东西——桌子、椅子、树枝……来扶植空间向自己这边拓展——很明显,如果没有足够的物质,那个空间就要崩溃了。 可惜树叶树枝是圣树的宝贝,嵊蓝根本啃不动,而人参果以及他们多年积累制作的手工艺品却仍然飘浮在半空的电力场中——就他们吧! 很快这道光轴变得粗大无比。嵊蓝的身体虽然已经够坚硬了,但在这强光照射下依然变得完全透明。 三朵花(下) 清风明月可以看到那道光从他的胸口发出,照亮了从头顶到脚心的整个果壳——其实是花苞——电光第二次直冲天际。 怎么?还有二次开花的?清风明月脑子完全不够用了,毕竟是人工智能,哪能跟得上时空科技的变化发展? 五彩之光不断涌现,如同洪水被山石阻挡成了堰塞湖,越来越浓稠粘腻,似乎用勺就能舀出一道闪电来。老人参果们有些不安起来,一种类似金击子全力一击的威势在他们心头落下,他们神魂摇动,目眩语迟,在半空手舞足蹈。 嵊蓝的眼睛再次变亮,从他的瞳孔中泄露出的五彩流转的光已经照得这一区域亮如白昼了。不久从三花中流出光河,这条河越来越宽,转眼间扩张了千倍,将空中十万枚老人参果卷起。饥饿的嵊蓝不自觉地张开巨嘴,将人参果河流一口吞下。 也就是清风明月由数万吨的天材地宝制成,身体沉重,法力强大,才勉强没有被光流卷入嵊蓝嘴巴,但他们也拦不住光河如风暴席卷整个圣树。从根到尖,圣树上残留的、金击子放弃的人参果们以及他们这万纪积累的财富——圣树的树叶、叶络、树皮制作的东西,甚至鸟巢,被三朵花一股脑打包,全部吞下——哪怕他们躲在三光年距离之外,因瞎了眼而自怨自艾,对外界不闻不问。 只有悬挂在树枝上的年幼果子因有圣树电流保护罩维持,才幸免于难。 一只绿色的小鸟正在树枝打盹儿,想着如果把一泡鸟屎拉在砚台里的话……忽然这树开始唱歌——你听说过会发出交响乐的树吗?这树电光闪烁,树叶疯狂生长,空间壁垒被撑得噼哩啪啦作响,眼见得要碎。 镇元鸟大惊失色,正在此时从虚空中掉下一堆人参果子及零零碎碎的东西来,迅速被空间吸收。镇元子大喜过望。张口就吞下了最大个儿的人参果,一边咀嚼,一边满足地嘘了一口气。 总算是来吃的了。好险饿死在这儿……砚台桌子又不咬不动(试过好几次了)。 人参果们视力突然恢复,就见到这人面翠鸟凶残无比的吃人动作,吓得发一声喊,四下奔逃,躲到了小圣树的深处。他们身上残留的五彩电光将空间装满,带着电的乐器、纸张、毛笔、衣裙、砚台、桌椅、拐棍噼哩啪啦碎成某种能量,空间壁垒将这些来自圣树的精华全部吸收,扩张了十万倍大,隐隐呈木纹。 当空间最终定型、得到了稳固时,洛可嘉和嵊蓝之间只剩下一堵无形之墙阻隔了,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两个世界也许就能真正开始物质交换了。 镇元鸟扇动翅膀笑道:“逃得好!正好可以慢慢地玩儿。” 小树苗的《大青山交响》自空间异变时就开始走调,直到空间异变渐渐停止后,才恢复正常,树苗又唱了好一会儿才闭“嘴”。他奏乐靠枝条舞动,所以很难说他是唱还是在跳。 嵊蓝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吞下除了圣树本身之外的一切能动的东西,束手无策。他还不知道,他不仅稳固了中转站,而且替圣树解消了一个“镇元鸟被吸入空间裂缝差点饿死”的因果。 待光河倒卷而回,嵊蓝定睛一看,他的同学们——未曾成熟的小花们还在沉睡,吸收着圣树的养料供给。 他对老龙人等被三花吃掉了的人参果十分抱歉,但对于超过了能力之外的事,有心无力也枉然,那么就只好随便他去了。至于被生吞的十万人参果的下场如何,更不好说了。最好的结果是去了异度空间,至于在神奇通道出口外有啥,老师们就请您自求多福吧。 人参果们从来不社交,他们没有朋友,没有自我牺牲,没有责任,没有爱,没有团结,没有组织,也不交税……所以死了也没人管。 洛可嘉自然不知道嵊蓝无意中解决了老翠鸟镇元子快要饿死的问题。一枚人参果花里面的养分足够镇元子活很久了,卷进来十万枚果子,够他嚼用一段时间了。而且说不定还能让老妖精青春永驻,返老还童也未可知。等到唱歌树长大,结出新的果子,镇元鸟肯定饿不死了。 洛可嘉和老师foxx以及师兄们的重聚足以让铁人落泪,顽石点头。foxx和t教授不同,他虽然耕耘医学界数十载,研究成果不少,但总觉得有扇窗户纸挡住了光、锁住了风,不甚通透。当t教授给他有意无意地提了提lock的近况,foxx立刻提高了警惕,仔细一品,发现了不对劲。他立刻扔下手里的整理实验数据的活儿,带着团队核心打飞的来到阿拉斯加。 他的团队里高人不少,大家围着厚厚一撂医疗报告、复检报告、基因分析、饮食报告研读了一个通宵,完全没有头绪——为什么几乎死亡的脊椎神经会再生?血液分析一无所获!复活的神经细胞生长怎么会那么迅速?他原本不能通电反应的肌肉为什么有了出汗、颤动等反响?本来全身瘫痪,如今手指手腕脖子都能动了……天朝那边的同行做对了什么?是偶然还是必然?他的基因好像很普通的样子。 第二天上午,趁洛可嘉来向老师请安,foxx和t教授团队召开了一个会议,专门解析这些数据中的诡异之处。让洛可嘉旁听并解释、描述他在天朝那边的同事是怎样处理伤口、如何检查、用药、如何制定休养计划,以及他本人作为专家的观察评述。 听别人谈论自己的dna,或者天朝毒贩朴医生在他脖子上留下的伤疤,或者对他身体再生机能的评估,以及日后性福生活的预测……轰堂大笑是难免的。洛可嘉自然对这种程度的尴尬早已免疫,但是通过大家的分析,洛可嘉突然意识到,死掉的那个小申的老板当时对自己砸下去简直是用了吃奶的力气。 何仇何怨? 洛可嘉听着大家对他血液成分的分析,很想对大家说,你们洗洗睡吧,我的恢复九成九是因为“玄学”。无论你们把创世纪的那位存在喊作什么,其他的超能力者存在叫什么名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事情不是那一堆emg,cic,i,fpi,或者注入超白细胞介素之类的疗法能比拟的,超过了你的想像。 但有些话不可乱说,尤其是科学家,会被当成异类或疯子的。反正目前的治疗计划还没有路线图,两个教授看到lock的恢复进程都被吓到了,有点不敢下手。 作为严谨的科学家,没有搞清楚来由的情况下,他们也只敢保守治疗,顺着天朝的计划——慢慢养着,最多吃点蛋白质粉,用理疗手法,来看看进展。当然也能通过注入蛋白介素来试试,这个要看lock本人意愿,要另外花钱的。 金击子(上) 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大家决定分头制定研究计划和治疗方案,同时要向天朝同行讨要更加详细的原始医案、大病历,听说马斯克那边在脑神经人机交互方面也有突破,……多半就是骗投资的宣传……几条线齐头并进吧。 会议结束前,foxx谈到了费用问题,t教授承担一部分,foxx承担一部分,医保承担一部分,lock自己承担一部分。 大框架立起来后,自然有专门的财务人员来安排一切。t教授问,“lock,你现在还住酒店吗?要不要租个民居,费用负担会轻省些。” 洛可嘉谦虚地道:“谢谢教授,我已经买了一座别墅。” 全场轰动。 foxx笑,“我倒不知道你小子这么有钱。” 洛可嘉叹气,“全靠老乡捐款啊,他们这是可怜我呢。等恢复了,我一定要回报网友,给祖国做贡献。”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大家都很认可。这才是大丈夫立身之本:该报恩就报恩,该报仇就报仇。恩怨分明,绝不拖泥带水。 是啊,花着毒贩子的钱,吃着大汉奸的贿赂,买个大房子以解心头之恨,这就是“以直报怨”、“替天行道”。 洛可嘉乘大家议论声暂落说,“为了感谢大家拯救我的盛情厚意,明天请光临寒舍吃顿晚饭。” 大家喜笑颜开地说,好好好,正好吃这个millionaire一顿好的。 三朵花还在空中悬挂着,光芒却渐渐内敛,有了收缩成型的趋势。 全知全能的清风和明月死盯着看了三十年,能量消耗太过,特别感觉无聊,便留下金击子监视,各自转入节能待机状态。 转眼一百年就快过去了,那三朵花仍然拒绝收缩,高高地在枝叶间发出炫酷的光芒,让整个圣树外侧包上了厚厚光茧。 就在百年课堂开始的前几天,三朵花终于开始收束,萎缩,黯淡下来,最后固定形状——那是一个水晶球,晶莹剔透,圆得好像一只足球,只是外侧有一百零八个切面,反射着淡淡的微光。 这个水晶球齐整、均匀、对称、无杂质、通透,可算完美!体现着宇宙之形、数学之秘、造物之美。 嵊蓝的外壳由灰朦朦变成了纯粹的蓝,如爱琴海阳光下的反射,深邃而纯粹,与蓝天相比较更浓,与大洋相比更轻。他肩膀上的银饰、挂链和鞋子配上这极致饱满的蓝色,真是……花哨的花花公子啊。 嵊蓝起身,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他原地跳跳,扶腰旋身,伸出拳头到鼻子前,捏紧了向空气里挥出一拳,想听听咆哮的风声——突然一只手从空气中显露出来,轻轻松松拿住了嵊蓝自以为强大的这一记重拳。嵊蓝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小山一样横亘在他与整个世界之间。一双明亮的细长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嵊蓝,含义丰富。 嵊蓝半张着嘴看着这个青年,合上嘴,又张开,上下打量。这人全身上下穿着暗金色盔甲,面如银冠,捏着嵊蓝的手洁白修长。 他松开了嵊蓝,双臂环抱在胸前,略带冷笑。高傲的表情,微撇的嘴角,英俊到没边的脸……加在一起,很欠揍。 嵊蓝可以肯定,自己打不过他,他太帅了。 “你就是闹得鸡犬不宁的那朵花?”贯甲青年淡淡地问,似乎铁定对方能坐在圣树保护圈里开口回答自己。 嵊蓝平静地道:“金击子。”不知道清风明月有没有告诉金击子自己是谁。 金击子背着手,“这么说你就是镇元子恶念的转世分身喽?闹得这么大……看来是来者不善啊。八千年后你成熟脱落时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知道我是你主子的分身还这么拽?嵊蓝沉默一会儿,试探地道:“如果说我不是镇元子分身呢?” 金击子稍微郑重了些,他盯着嵊蓝看了半晌,“莫非你这是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了?是不是开了三朵花,吃掉了积攒上千万年的十万人参果后,觉得特了不起,看不上我们老人了?” 这是从何说起?我这么弱小,哪有资格瞧不起这个、和那个撇清关系。嵊蓝翻了个白眼——这个人思路之清奇,也真是没谁了。也就是说,无论我是不是镇元子,你都要铁面无私、公事公办、以强凌弱喽? 金击子道:“清风明月大约还有几百万年就会耗尽能源,到时候圣树就是我的天下了。你现在划清界限,莫非是有把握打败我,杀出去?” 嵊蓝低下头想,这个金击子莫非是个傻子,怎么内幕消息随便乱说呢?我不是已经告诉你我不是镇元子了嘛。 金击子得意地道:“我早就开智,得了人形,没事儿在这颗树上睡觉游历,也曾偷听过老果子们上课,学到了不少东西。”他的脸逐渐狰狞,“你有什么本事敢瞧不起我?念诗?画画?绣花?书法?广播体操?跳高?划拳?数学?说相声?哪一个我会怕了你?” 嵊蓝沉默。我还没上过相声课,说学逗唱一个都不会。 所以绣花老太是对的,你果然可以挑战金击子刺绣之术。但是人家练了几百万年了,你很可能绣不过人家。这样一想,猴子要超过金击子,大概只能比爬树了。 金击子:“虽然我在镇元大仙本尊手里待了几百万年,是他所有的法宝中最没用的……”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是现在只有我还活着,而其他的法宝都卖了或者损毁了或者靠边站了,我是唯一负责保护着他魂魄转世的忠实家仆!”他的手指点在嵊蓝脑门子上,“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嵊蓝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那你不就自由了吗?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非得关押着我或者被我管着?” 金击子:“守着你是我得到的命令!我是镇元大仙最忠实的奴仆,欺骗主人这种事可不是一个有尊严、有思想、有实力、有前途、有忠心的奴才该干的事。” 嵊蓝:“我现在实力弱小,日后可能也根本降服不了你,你何必再以奴仆自居?” 金击子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你的奴仆,那我还能是啥?铁扳手吗?” 嵊蓝恨铁不成钢:“你可以是任何人啊,铁匠、士兵、农夫、烘焙师、老师、绣花女……何必来问我?问问你的本心,想做什么?” 金击子想了想:“可是我就想做一个强大仙尊的奴仆啊。绣花女又是什么鬼?” 金击子(下) 嵊蓝复又坐下,这人的确有病,不,这个铁扳手果然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以为婢为奴而自豪,真是个奇葩!我该夸你忠心呢,还是笑你没出息?越是要缠着我,我就越是不能被你缠住! 嵊蓝道:“反正我打不过你,暂时也当不了什么仙尊,你走吧。” 金击子高冷的表情只一瞬间就消失了,好像鼻涕被酒精清洁布抹干净一样。咚地一声,他双膝跪在嵊蓝面前,“主人,眼见得您要重回万界巅峰啦,我可是第一个向您投效的奴才喔。” 要不要赏你一个沙发?嵊蓝用尽全力板住脸:“你刚刚还说要是我打不过你,就再关我九纪?” 金击子帅到没朋友的脸上全是讨好:“打不打得过我,还不是我说了算?再说,就凭您刚才开花塑形时闹出的动静,一口吃掉所有的人参果,又结成万界无二的法相,您重回巅峰不过弹指事耳!哪用得到一纪?” 嵊蓝道:“清风明月呢?他们会不会……” 金击子:“他们虽然法力惊人,但是他们不是人啊,只是傀儡而已,只要撤掉天绝地裂大阵,他们就没用啦!” 嵊蓝道:“可是怎么才能撤掉这个大阵呢?” 金击子沉思,“这恐怕要打败我,还要折服清风明月才行。” 嵊蓝气乐了,“那他们会不会轻易地被我折服呢?” 金击子:“应该不会,除非你拆掉这个大阵。”这个无限循环自相矛盾。这问题怎么解决?要折服他们得先撤阵,要撤阵得先他们同意,说了一圈废话。 嵊蓝:“我们两个假打,演戏,骗得倒他们俩吗?” 金击子阴险地说:“不知道,但是一旦被看穿了,万事皆休。” 嵊蓝:“所以我们只能赌唯一的机会,用假打折服清风明月,然后命令他们打开大阵,然后再关掉这两个傀儡的能源池?” 这么复杂的逻辑推理完全超出了金击子的思维能力,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嵊蓝,脑子里冒出一股白烟,呜呜一阵响,然后化作一把金光闪闪的铁扳手,摔倒在嵊蓝眼前。 运行超载宕机了? 镇元子这个人靠谱不?看他设计的转生计划,嫁接灵根,遮掩天机,造傀儡运转亿年,天衣无缝!怎么会留下金击子这个二货作为自保的最后一招暗棋?这根本就是个超级bug,会害死主人的那种。 这个镇元大仙到底是精明还是糊涂? 嵊蓝起身把没屁用的金击子胡乱塞进袖里乾坤袋,自从吃掉了果子之后,这个口袋大了一大圈——里面还藏着不少好东西,嵊蓝完全不敢碰他们——万一被吸干精血或者被夺舍了找谁哭去? 嵊蓝抬头看着自己的水晶球,怎么还没天亮?真想看看其他人发现我头上闪闪发光的惊叹表情啊。 刚刚想到此,天突然就亮了,好像有人拉下开关。清风明月还是很懂领导心思的。 现在,圣树界彻底属于新一代啦! foxx和t教授团队应lock夫妇联名邀请,去他们的新居吃午饭,给洛家人一个对大家表示感谢的机会。 大家早就吃腻了学校的食堂,连烧烤都没有!——虽然其实亚麻国人对东方烹调也不怎么感冒,但是能调剂一下,换个口味总是好的——说不定有大家最爱的烧烤呢? 这个lock到达当地第一天买大巴,第二天买别墅,这个实力真的是可以的!大家也很好奇他能买的别墅啥样,哪怕是两位教授,也不是马上就能拿出现金全款买房的。 难道洛老爹是着名的天朝贪官?不对啊,听说只是普通工人而已,洛妈也不过小学老师,他们哪来的钱? 当然是捐款啊,没听lock讲? 哈,这话也就你信!从第三世界国家老百姓手里抠出来的捐款多到可以豪奢地在亚麻国买房治病?除非家里有矿,或者贩卖毒品。或者他是明星、偶像? 议论声中大家坐上一辆艳俗的摇滚房车,后面跟着一辆从学院借用的巴士,离开市区,来到了远郊的洛宅。 这是个竖立在山脊巨石南侧的砖石二层半楼大房子,足足有二十多个房间!背山靠水,风吹不到,雪积不着,离公路远远的,风景极美,门前有宽大草坪。山头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风车用以发电。 当十多个医学精英到达门口时,洛可嘉的父母带着孩子们迎接出来。 开房车的男子自称是洛可嘉的私人助理和司机,引大家入内,请大家随意坐,英语说得极勉强,有浓重的东方口音。 客厅正面墙上挂着巨幅油画,煤块在壁炉里燃烧,房间里很温暖。显然这个房子里里外外体现着前任业主的附庸风雅,略微有点俗气和凌乱。 洛可嘉的大儿子和一个稍长些的小女孩彬彬有礼地帮着mandy和洛妈给大家倒上一种来自东方的神奇热饮,据说是十多种东西:黑黄白豆类、枣类、枸杞、芝麻、参须配成的,颜色混浊一言难尽,但味道却极好。喜欢大冬天吃冰可乐的亚麻人哪里尝过这个滚烫的浓浓的齁甜的八宝豆浆?喝下去全身立刻暖和了,而且小朋友介绍说里面有钙、锌、铁和植物蛋白质,用词准确,很难得。 服侍洛可嘉的男护工将轮椅上的洛可嘉推进客厅,介绍说厨师原本是在天朝本地开饭店的,还在忙菜,请大家先随意。洛妈上来用奇怪的零食招待大家——辣条、山楂甜布丁、香辣脆片、牛肉干、可乐,爆米花、还有啤酒。 大家重新开始审视洛可嘉钱包深度——助理、男仆、厨师! 任谁也想不到这大房子一半的钱还是这个不显山不露相的“助理”出的,他们来亚麻国根本就是躲毒贩子报复。要不然怎么会把房子买在这易守难攻的野外?难道是因为喜欢和熊打交道? foxx和t教授一人一支高脚杯,饮着红酒,躲在面向大河的窗口边沙发里谈天,讲到一些国际专家的趣事,哈哈大笑,讲到某个蠢货,便更嘹亮地哈哈大笑。这个角落布置的风格有点北欧的简朴大气味儿,很适合这二位的品味。 花兽狗(上) 由于人多,放松,开心,不一会儿啤酒和可乐就不够喝了,那个助理从地下室又搬上来几箱子饮料,众科学家们欢呼一声围了上去。 真是个世外桃源啊!如果有人拉一段小提琴或者手风琴就更爽了。要不是洛可嘉受苦受难,大家还真有点羡慕他这么享受。 由于语言不通,主人家只有mandy能陪客人说两句,可惜圈子不同话不投机,最后mandy随便讲了几句天朝风物后便退到背景中去,存在感约等于零。 洛可嘉气力不足,实在没有精力招待客人,而且脖子深处作怪,忽冷忽热,电流乱跑,浑身滚烫,不一会就支撑不住了,缩到一旁休息。 客人们正好聊专业,foxx这边的进展和内分泌有关,于是t教授的人很轻易地打听到foxx的最终目的是合成一种刺激肌肉提升其爆发力的兴奋剂。原来的兴奋剂被奥林匹克委员会的人给盯上了,列为禁药只怕是迟早的事。如果foxx这边开发出新分子式的兴奋剂,可以吃十年…… 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开饭了。 大家被mandy邀请到餐厅,长达五米的餐桌上布置着雪白的餐布,有花里胡哨的瓷质成套餐具,有形状现代的水晶杯,烛火,以及亮晶晶的叉刀勺和筷子。 mandy作为女主人请大家落坐,两位教授在主客位,洛老爹坐了本该是儿子的位子。洛可嘉做了简短的致辞,让父亲代为举杯邀饮后就退下了。 饭前色拉不算第一道菜,白醋糖拌圣女果、苦菊、紫甘蓝、鸡丝、贝黄。味道果然古怪,体现了酸甜口味横扫世界的魅力。这种融合了东南亚风格的凉拌菜让医生们一阵猜测,吃到的植物是什么属,什么科。 海鲜是第一道大菜!龙虾刺身,配日本芥末酱油。每人一份,而且有五只超级大的阿拉斯加的帝王蟹被拆开摆在龙虾一侧,两位大咖则得到了巨大的蟹黄。医生们震惊!这个量的龙虾和帝王蟹要多少钱? 第二道菜是煎鲟鱼配西兰花。肉厚且新鲜,今天早上捕到,刚刚下船就被小申买来。在上面撒些黑胡椒和盐,配上干白葡萄酒,大家吃得舌尖飞起,极满意。 第三道菜是羊肉羹配小粒面包(据说叫羊肉泡馍)。汤水上面的香菜许多人吃不惯,但整体味道极有特色。 第四道菜是炖牛肉配土豆,里面有老干妈酱汁,极美味。 第五道菜是鱼籽、海胆配小面包蘸一种极鲜美的furoo酱,让大家印象深刻。 第六道菜是辣子鸡丁,香辣无比,挑战你的味蕾。里面的坚果经过油炸,味道极好,配啤酒是一绝。 第七道菜是蟹粉豆腐,前面大菜味道浓重,大家就嫌豆腐味道有些淡。mandy示意大家添加一点醋,果然味道异常鲜甜。喜欢白米饭的可以用酱汁配饭,加上酸甜咸辣味的泡萝卜片,完美搭配。 第八道菜是烤羊排配胡萝卜,黑胡椒酱做得一般,很像是超市买来的,但厨师自制的蘑菇酱极好,配嫩羊排简直是完美。许多不爱吃米饭的医生用了些意面,味道虽然不怎么地道,但能接受。 大家从中午吃到天黑,已经快要撑死了,但也越来越期待第九道菜——甜点了。主厨会给大家怎样的惊喜呢? 就在此时,那个申助理走进餐厅,低声对洛老爹说了些什么,洛老爹冲大家道了歉立刻冲出门。 还有医生在笑着交谈,喝着高度的五粮液白酒,忽然警觉餐厅里气氛诡异,抬头看看四周——只见所有的人都看向落地窗,外面聚集了三头棕熊,两只狐狸,一头鹿,正看向室内。 难道它们也闻到了大餐香味,想来分一杯羹不成?这玻璃结实吗? 那个申助理回到餐厅,对震惊的众人道:“我们被野生动物包围了。” 医生们畏畏缩缩走到大门口,幸好天冷,大门和窗户早已经关上了。从窗口看去,外面全是狼,还有熊,将大门口的草坪挤满。 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里还有多少? 为什么它们不自相残杀?它们在看什么?它们什么时候会进攻?周围二公里基本上就没有第二人家,所以该向谁求救? 医生们心理素质不错,如何和野生动物相处,避免激怒猛兽也是知道的。他们拉上窗帘,安安静静地后退,最后聚集到了楼梯口。 洛老爹扶着摇摇欲坠的洛妈,焦急地向窗帘缝隙中看出去。mandy搂住两个从厨房跑出来的孩子,哄他们上楼和妹妹待在一起。 那个申助理一声不吭地从地下室钻出来,手里提着一杆猎枪。他的父亲,那个护工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提着一支枪。 洛可嘉的房间在一楼,他一叠声地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助理走进洛可嘉房间,二人嘀嘀咕咕一阵子,助理出来招呼大家上楼。 一楼最终安静了,洛可嘉叹气,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难道天生孤煞,害自己,害家人,现在受害者扩展到了师长、医生…… 就在此时,楼上一阵脚步声,一位师兄跑下来给洛可嘉和助理看他的手机——网上全是北极光照片:三朵光花悬挂在天上,飘动、闪烁、忽大忽小。一黄一紫一粉。 洛可嘉想,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追热点?我们都快被熊给吃了…… 那师兄一指头顶,“这三朵花就在我们头顶上。” 这个新鲜,一定要看看! 当mandy举着手机冲上房顶给洛可嘉做直播时,房顶平台上挤满了好奇心爆棚的医学精英。两位教授也在手机上自拍,发ins。还有先拍了极光再拍大熊狐狸的,最抢镜的是狼,它们的眼睛冒着绿光,在手机里分外可怖。 连动物们也在看着极光发呆——难道这就是它们聚集的理由?为什么他们要聚集在人类院子里?在山顶上看得更清楚不是? 这三朵花体形巨大,色泽艳丽,非常像喇叭花。洛可嘉看着手机里的三花,思绪万千。昨天晚上他做的梦里就有这三朵花,没想到此刻实现了。 昨晚他还梦见了无数的小鸟在飞,还有闪电和雷鸣,无穷无尽地旋风一样的在梦境中转,横扫世界。似乎还有音乐,好像是自己搞的大青山交响曲的主题。乱! 医生们还在激动地直播极光,半天之后,又想起外面还有猛兽等着开饭,为什么它们还没进攻? 手机向下照去,没想到那些把前后院儿挤得满满的熊狐鹿狼早已悄悄退去,灯光下目光所及仍然是空旷的原野和大河。 动物们呢? 花兽狗(下) 有一位眼尖,指着大门前的空地喊,那边还有一个。大家将手机镜头拉近,看到那是一条黑白灰相杂的小奶狗,正在摇头晃脑地打量着别墅,然后用后腿挠头。 集体幻觉?癔症?大家脑子里闪过几个关键词。 mandy用手机把小狗拍了下来,传到了洛可嘉的手机上——是申豹组装的那部。洛可嘉瞟了一眼就不再关注,全心全意地开始思考天朝传说中的三花聚顶是啥——好像是道人修行到某个阶段产生的幻觉。 客人们放心了,觉得动物们参观了极光可能就散了。散了最好,不然我们就得给人家加餐了。 回到餐厅,申家父子持枪把房前屋后检查了一遍,当然小山坡没敢上去,心里毕竟害怕,那边黑灯瞎火的。但山野间一片平安喜乐,仍然是你能幻想的最佳疗养环境。地上干干净净,没有粪便,有浅浅的脚印,但没有打斗痕迹。 那只小奶狗胖得走不动路,它摇摇晃晃地逼近,目光中全是好奇。 oscar早就看准了,趁机扑上去抱住这条阿拉斯加犬:“我可以留下这条狗吗?” 在他看不到的小狗目光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划过,不过这条阿拉斯加犬并没有挣扎,祂舔了舔oscar的脸,有些嫌弃。正当祂想挣脱oscar的魔爪走开继续寻找引起祂心动的味道时,洛可嘉适时地喊:“oscar,外面的野狗咱们不养的,万一有狂犬病毒怎么办?” 祂很生气,老子是千纪老神兽,狂犬病毒是什么玩意儿?朕生气了。 oscar喊:“我喜欢这条狗,我们给它打疫苗吧……” 小莓给小狗端来一块羊排,祂假装闻了闻,试着咬了一口。红尘味儿!讨厌得很。 mandy说,“喜欢就留下吧,万一有熊,它还能报个警。” 祂撇了撇嘴,要不是这三花实在是神奇,老子会来你家?还给你看门?太上老君都请不动我!但是祂不由自主地啃了口排骨。 甜点是蓝莓布丁,蜂蜜很足,酸甜适中,非常符合亚麻人口味。 经过多日准备、练手、查资料、买材料反复重做……涂敏终于在mandy和洛可嘉的建议指导下,搞成了中西结合晚宴。在接受了客人长达十分钟的连环赞美并与大家碰杯后,涂敏一屁股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沙发里,完全不能动弹了。 稍坐了坐,客人们要离开了,小申还得把大家送回去,老申拎着两条枪押车,总算是安全去,安全返,没有什么幺蛾子出现。 那些动物的来临肯定只是幻觉! 洛妈、洛老爹、小莓、oscar、mandy全家总动员将杯盘收拾了,两个人洗碗,一个人换桌布整理桌椅,两个人拖地……好不容易才将餐厅、客厅收拾干净。 那只小奶狗挑三拣四吃了些东西,就趴在may给祂收拾的小窝里装睡——祂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三朵花,透过房顶,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 很遗憾,直到天亮祂始终没有发现这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先有那味道,后有极光三花,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啥都不知道? 感觉天亮了,光线耀眼,坐在花萼上的幼果们渐次醒来,他们揉着惺忪的眼睛,活动着僵直的身体,慢慢集合在大枝主干上,向鸟巢教室进发。 一路上嵊蓝收获了最多的关注——他的法相居然是个水晶首饰!他的身体长高了,变得蓝洼洼的,在活下来的十五个同学中显得鹤立鸡群。 猴子凑到嵊蓝身边,打量着这个浑身上下亮晶晶的家伙,啧啧有声,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嘲讽。本来瞌睡虫、水牛和毒蛇也想凑上来摸摸嵊蓝的盔甲,或者说几句,但看到猴子在侧,就都将脚收了回去,只远远地看,目光闪烁。 路过死去的蜘蛛女、虎妞的花萼时,嵊蓝停步看了看空荡荡的枝杈——你们的在天之灵,如果可能的话,就看我一眼吧?可惜圣树寂静,无风无雨,离开者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金猴子不耐烦地回头等嵊蓝跟上来,他并没有那么多的感同身受或悲春伤秋。从来也没人说他和sensitivity有一毛钱关系,此人全身上下连一毫克的同理心也欠奉!几千年来,为别人的事连半滴同情之泪也不曾流下过——他只相信,无他,弱肉强食而已。如果嵊蓝身上不是挂满了来历不明的金属首饰,又随意旷课,一看就很不好惹,还自称见过清风明月……他绝不会递一个眼色过来。 原本空白的门牌上“丙卯”二字突然出现嵊蓝眼中,颇有些歪歪扭扭。颜色鲜艳而崭新的门感觉比过去狭小了许多。教室还是老样子,清清爽爽,空空荡荡。光线从头顶的枝叶间渗透,显得绿盈盈的,冷冷清清。 不对,这个鸟巢学校已不是原来那个!所有的人都有陌生感觉,嵊蓝伸了伸舌头,大概率原来那个鸟巢被自己吞了,圣树又重新做了一个新的。 一百年没人来过,其冷寂冥寒的意味那是无论如何遮掩不了的。这个鸟巢被废弃的意味是如此浓烈,大家甚至觉得可能圣树都放弃了自己。 同学们各自找地方坐了,静候老师。如果老师们来了,可能需要猴子就上次造反杀人吸汁的事做出解释、道歉、忏悔、保证、赔偿……野猪头、猴子、毒蛇、瞌睡虫、水牛、蛙女这几个活跃分子传递着有丰富含义的眼色。 只有嵊蓝知道不会有老师出现了,除非自己立刻爆炸并把吃下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接下来会发出什么?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学生们开始议论——有人说,难道老师罢工了?有人说要不我们去找找吧?有人说,要不我们呼唤金击子大人或者两位道尊吧?请他们调解一下? 丙卯班开始讨论“反抗权威”是不是做错了?或者我们就该逆来顺受、让老师们为所欲为,可能他们也不至于杀人吧?据说杀小果子是圣树不允许的?都是猴子不好,让他们出口气不就没事了?犯得着急着自保?她们又不会真杀人。 可是公平、公正、公义呢? 嘁,你们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你要得到老师的服务,是不是就该抛弃自尊?别想什么公平了……这是反对意见。 班级里渐渐形成了两派意见:一部分动过手的坚持说自己没错;而躲起来旁观的则坚持说人参果的存在意义不就是被人吃掉吗?被吃的货还讲究上了? 猴子气得脸都黑了—— “让大家评评理!”有人说。 于是丙卯班的人开始走出教室,他们惊奇地发现几乎所有的学生聚集在操场上。不少人聚成小圈子嘀咕着,或者也有人满脸期待。不善的目光和愤怒的法相时不时地向金猴子看来。 而丙卯班里大约有一半人和其他班的人站在了一起,目光不善地盯着这边。 泾渭分明。 直等到第一节课下课,没有一个老师出现。 乖乖果(上) 一条大汉走到猴子面前:“如果下次还是没有老师来上课,你就死定了!”他的背后有一把斧头影子,哦,斧头之下还有十多个其他法相。此人不是善茬儿。 一个女生走上来道:“我们需要老师回来教授知识。你们最好想办法赔礼道歉!哪怕是磕头、断手、鞭笞……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下次上课时,我要看到活泼开朗愉快负责积极配合的老师乖乖地伺候我们学习。这是我们的权力——虽然她们又老又蠢又拎不清,还唠叨啰嗦废话连篇,但是,你们懂的。”她的头上顶着颗蘑菇。 金猴子道:“其实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斧头兄扭头对蘑菇女等人道:“有人想听他们解释吗?” 立刻有人喊,“解释个屁啊!闭嘴吧你们!听了有什么用?” 所以,同为被压迫者,你们都不想听听同类的冤情? 老师没有欺压到我头上,我管你那么多?我们只知道现在我们也在受罚,白浪费了一百年,会影响我们前途的! 我们又没有伤害老师,凭什么要受你们牵连?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咹!? 我们是老师的乖乖宝宝!老师啊,快来吃掉他们吧——我们是冤枉的。 蛙女思路清奇,她别出心裁地尖叫道:“难道没有人想知道老师法相的真实实力吗?”哄地一声一大堆人围上,纷纷打听经过。 嵊蓝没有下操场去——事实上他到目前为止还从未下去过,因为站在大面积的平地上会给他一种渺小自惭的压迫感。所以他站在教室门口,扶着门框,一副随时躲回教室的样子。他看着野猪、瞌睡虫、毒蛇一个个受到英雄般的待遇,心里有些悲哀:老师虽然有些霸道,但总算尽心尽力地把他们知道的东西传授了下去。而这帮子本来敬仰地看着老师的人前一分钟还想着等老师回来后供起来膜拜,怎么下一分钟就变成了让老师乖乖回来当食物了? 人参果有敬畏之心吗?他们只是植物,没有热血,唯有“计算之心”。 一个精明的女孩从人堆里跳出来,对着众人喊:“你们莫非是疯了吗?老师的本事难道是我们撵得上的吗?合作抢来的法相怎么分?知道不知道丙卯班是死了好几个人的!他们死得冤枉啊!出了力气,但是好处都给别人得了去!傻子吧!你们最好想想怎么把老师们恭恭敬敬迎回来是正经。” 就像一瓢冷水浇在心头,流着口水的果娃们立刻明白,经过了上次的事,老师们起了防备——那么抢夺老师法相的红利多半已经没有了。且不说强大的暴风女、老龙人一个能杀一百,就算你能打败他们,就现在状况看,你上哪去找他们呢? 不善的目光向猴子娃女野猪毒蛇这些自吹自擂夸功的人参果看过去——老师们说他们是坏果子,应该全部杀掉,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猴子扯着破嗓子喊:“他们不讲道理,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不拿我们当人看。这次是欺负我,下次难说欺负谁……” 实话实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人,所以没人拿我们当人看……没有人权是正常的呀。 一个头顶着鞋子法相的漂亮女孩道:“我们乖乖听话不就好了!不要提问,不要置疑,不要被催促,抓紧时间做作业……逆来顺受很难吗?假装认真很难吗?” 野猪问:“我们也是人啊!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和个性呢?”这个想法很危险啊!你是猪头开花,怎么就是人了呢? 那个鞋子女道:“老师也有想法和个性,他们教会我们技能,是凭良心工作的呀。他干嘛哭着喊着求着你学习?你耍个性对他们来说就是五分钟的笑话而已!你不学无所谓,但请闭嘴好吗?有的是人想学绣花!” 瞌睡虫:“为什么不能安排学生选课呢?非得让老师决定上什么。” 蘑菇女:“你年纪轻轻,啥也不懂,你哪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兴许你就适合绣花缝纫呢?选来选去,还不是乱选瞎选!给老师增加了多少工作量!老师收你钱了吗?他又不欠你的?” 这是谈不拢了。 斧头兄的立场在十分钟里已经改换过七八次了,他揉着太阳穴疲劳地道:“目前的形势就是,没有老师愿意理会我们了。所以还是那句话,不管你有多委屈,也许你不服,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把老师们请回来。”但他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野猪恨声道:“我们上哪去找?” 鞋子女道:“这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干嘛问我们?” 薄雾降下,夜色渐渐深沉浓厚,几乎在一瞬间,对面几个斧头、蘑菇等高手就融化在夜色之中。这是清风明月看热闹看到无聊了,关灯这么快? 对峙的双方都知道,没有老师的帮助,就凭自己根本无法面对金击子。下一个百年如果老师不出现,杀光这个班就是唯一的选项了。 猴子怒吼道:“我们绝不接受被霸凌、不公平对待、甚至命操人手!你们有没有是非观?上次是我们被不公正对待,下次难保不是你们!老师们罢课绝不是我们的错!错的是他们!是加倍错!错上加错!圣树会给我们作主的!” 鞋子女回头笑道:“你这话说三遍了,嘻嘻嘻。”白费口舌。 分十个方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猴子嘶哑着又吼了半天,无人应答。 下次上课见! 嵊蓝沉思,难道老师们仗着把握住学生的前途,拥有不对等的知识、经验、信息优势,就对学生拥有了生杀大权吗?假设他们还活着,就拧巴着不来上课,那么这个学校会发生学生之间的内战吗? 所以只要扔块骨头下去,摇着尾巴的狼们就会自相残杀,满足上面人的一切要求。那么他们是狗还是狼呢?金击子收割的到底是最强的食物还是最强的奴才? 假设老师们正在冷眼旁观,就这次风波的结果看,如果学生们发生内战,等叛乱者金猴子他们死光了,是不是从此老师就拥有了对全体学生的绝对权力?无论高高在上的他们做出怎样天怨人怒之事,是不是就会有大多数的人因怕失去那“受教育权”或“被推荐就业的机会”而选择臣服,甚至做帮凶? 乖乖果(下) 所以,所谓暴力压迫其实里面藏着利益分配游戏?大多数人盯着垄断资源的时候,掌握资源的极少数人就拥有了对下层阶级的部分甚至全部人的权力? 难道不能使弱者对强者进行某种制衡吗? 很难。 弱者如果没有强者非得到不可的资源供给,那么弱者如何对强者议价? 除非是暴力——弱者拥有了某种精神武器,比如“不惜命”,才能威胁到强者!那么不惜命得来的战略平衡,必须要被逼迫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了才会实现——不杀到自家门口,弱者其实宁可关门闭眼假装看不见。 强者只要把弱者进行分化打散,消灭掉团结一致的可能性,挑动并制造内部的矛盾,逼他们疲于奔命,没空眼睛向上看、去思考不公的来由与对策就好。 哇,“组织管理”也太容易了吧!连猪都会。 在战术上,弱者同样也是毫无还手之力:人家可以人为制造竞争——只要收缩供给就行!哪怕一天干十小时活儿,一个月休息一天。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所以,为了得到某种利益,有些人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尊严、自由、自立、公平、正义,甚至生命,抑或简单点——出卖别人,讨好上层。 哪怕要承受一定的代价——绝对垄断带来的“不便”、“盘剥”、“欺凌”、“压迫”和随之而来的加倍的不公。 这不是奴性,没人天生想当奴才——或许金击子例外,但是他不是人——而是理性的选择。 这是弱者对自身条件和困境进行完全理性的评估后,得到的唯一的选择:投降、投效或躺倒,这样能双赢——当然也能制造双输。 所以,现状其实是大多数人博弈后的共同选择结果? 而某些弱者,看透了这个逻辑,便允许强者来欺压自己,从而获得“以自家主体性换来的”利益!——由此看,“苟且”竟然是褒义词。 嵊蓝坐在自己的花萼上,很无语。 分析推衍下,居然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来……滑稽死了!肯定是开三朵花时没有睡好,又和金击子辩论了半天的原因。嵊蓝闭目……管他呢!还有一百年可以混。说不定到时候,他们就全忘了。 总不至于告诉他们:老师们被我一口吞掉了,你们只能自己管自己了。 说实话他们未必信!因为这实情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反而可能成为果子难为果子的借口、开战正餐前的小点心。 唉,大家都是可怜人(花),都在底层,何必自相残杀,让上面看笑话? 可怜的孩子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所学的技能基本上没用!和他们想要的自由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献出法相,做个废物,才是自保之道! 老师们自己都是金击子不屑一顾的废果子,他们哪能教出翻天覆地、突破阶级天花板的学生来?除非你“反卷”而不是“顺从”、“下卷”。 想要超越自身,必然要否定原有!哪怕被人吃掉,也算是一条自救之路。不就是玩物竞天择那一套?向哪儿卷不是卷?别人的肚子也是一个选项。 到目前为止,嵊蓝只见到一个人懂得“否定”,那就是自己。哪怕是猴子,也只是不肯逆来顺受而已,从头至尾只是被动抗争——因为如果放弃抗争,他就死了。 这些人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敢做本能之外的任何冒险——他们还好意思自称“获得了灵智”? 你们早已被一群废物果子教成了另一群废物。所以肌肉男书法老师看到他的老师一脸的“别掺合,我们不一样”受气包样,又被讲道理一顿后,依然还是借口要看着我,陪着我跑到了终点——虽然死于鸟人之手,但至少他证明了自己不是废物。 莫说是九纪,再来一万个九纪,剩下的这些果子们也杀出不去!金击子所作所为根本另有目的…… 人参果所遇到的困境是系统性的,但他们思来想去的解决方法是最无效的——当然这些懵懂的少年们在谎言的熏陶下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假话比真相可亲。 骗自己比骗别人容易——停止思考就好了。 他们只相信“被告知”而不懂得“反思并探索”——这很符合镇元子的叙述,人参果本没有灵智,是镇元子魂魄转生于此才带来了这一波“类人花”,他们的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乖乖地等天上掉馅饼就好,吃喝不愁,有的是人投喂知识或鸡汤。他们享受“方便”惯了,自然不敢“跳出舒适圈”去“自寻烦恼”地“冒险”。 唯一例外,嵊蓝什么都不懂,又有双生魂支撑,才敢冒险出走。 其他人限于条件,徒具人形,其实还只是个植物,根本不是物竞天择来的,只会哭闹,等着上面发慈悲——你对其要求太高也没什么意义。 现在馅饼没有了,学生们会不会、能不能进化出“主动探究”的本领,而不是“砍自己一刀以获得老师谅解”或者“献祭别人以获得上帝青睐”? 如果没有外力插手,这些人参果们会不会退化成野蛮人?目前的这个来自镇元子的植物文明也许从此完全丧失活力? 人参果的世界是没有生产力的、没有根基,没有组织,连法律都没有,脆弱到了一推就倒的地步。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一百年才只给小果子们一天放风时间,而且具体干什么全都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你可以发泄一下:在操场上自相残杀一小时,但别想太多,尤其是自己的定位。 好算计。 嵊蓝没有看到学生们利用学到的书法、音乐、鸟语、数学做哪怕一件建设性的工作! 死记硬背了,懂了,也就结束了。 没有交流、没有应用,没有比赛,没有创造,徒劳无功地周而复始地一代一代传下去……既不知其来,亦无所谓其去,更不知意义何在。 只要出现了一个变数,这种文明就会悄无声息地湮没于历史长河里,只留下只鳞片羽。 这是知识拜物教的命运吧?为学习而学习,始于学习,止于学习。 这不是笑话。 总动员(上) 洛可嘉进入了平稳休养期。 每隔三天fairbanks医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会来给他做检查,记录其恢复速度。注射蛋白介素的提议被搁置了,因为他的恢复水平是划时代的,不可思议的。每隔三天还要抽血,进行从血清蛋白、血小板到激素、微量元素、酸碱水平的全面监测——为此fairbanks医学院支付了洛可嘉高额费用。骗骗普通人,说抽血是必须的,肯定是够了。可惜洛可嘉本身就是专家,你骗不到他,除非掏钱换血。 幸好设备先进,对血液量的需求不算大,否则哪怕是t教授和foxx投入其全部资源,这么玩也玩不起。 所以暂时靠洛可嘉卖血,全家人衣食无忧。但小申却另有想法——必须要搞个生意才行,否则我们一直靠喝洛医生的血活着,那也别做人了。 洛可嘉倒看得开,申家媳妇是全家人的厨师,一天三顿忙碌不止;老申头擦洗搬按摩自己,跟着自己到处跑;小申开车买菜收拾房子爬高爬低粉刷墙壁平整土地;连小莓都要拖地擦桌。 都没吃白饭! 更何况小申把邵局给他的银行卡上的钱全部贡献出来买别墅,居然还拒绝记一半产权在他自己名下……几十万美金说扔就扔了,真是……没有词语可以形容他。 小申也想得挺开——若不是洛可嘉,自己一家都会在大毒枭的追杀之下东躲xz提心吊胆,更不可能拿到邵局亲手批的美金银行卡。不要说谁欠谁,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 团结一致拼搏是唯一活路,说不上谁吃亏谁赚便宜。等日后大家发展好了,再分开过,也要互助互帮!否则这人生地不熟的,单打独斗能活得下去不? 那么你想做什么呢?洛可嘉问。 小申脸红,还没想好。毕竟洛医生身体并未完全恢复,我们最好做些不影响照顾病人的活儿。比如——直播海淘? 小申对洛妈道:“阿姨有直播经验,最容易卖的是化妆品啊,羽绒服啊,开个旅行社啊……” 洛可嘉冷冷地道:“然后把毒贩子给招来。” 这个肯定是不行的了。 涂敏说,“要不我们还是开饭店吧?” 洛老爹说:“这里人口才几万,撑不起来。而且太辛苦。再想想。”天朝的食物风格未必适合亚麻国,最好要标准化,工业化,快餐化,然后搞连锁加盟。听说国内有人在亚麻建立了大包子快餐店和沙县小吃,兰州拉面…… 洛可嘉看mandy说得很起劲,就道:“你们真是不怕累啊。大饼油条、肉夹馍、烧卖、锅贴都可选,但是你们听说真有人成功吗?这些东西也只有华人爱吃的吧?那么多华人来亚麻国,真正开饭店成功的有几个呢?许多卖左宗棠鸡的店老板连中文都不大会讲……开日式寿司店倒有成功的,在好莱坞那边……” 等有时间去做市场调研才行,闭门造车只能闹笑话,尤其是疫情期间,商业逻辑和以前不一样了。洛可嘉在亚麻读书多年,深知此处开饭店碰到霸王餐、枪战的可能性有多大。一般亚麻人开小超市的比较多。 大家说得热闹,其实都知道不现实:病人要照顾,孩子要管,语言不通,连mandy都对阿拉斯加完全陌生,地方法令不懂,疫情凶猛……冒冒失失地行动只能搞砸一切。 当申豹侃侃而谈时,那只小奶狗也盯着申豹若有所思,尾巴轻甩。 就在这一刻,洛可嘉瞟见小奶狗头顶出现一张黄纸,一闪而逝,上面似乎还歪歪斜斜写满了红色的字。 洛可嘉凝神再想查看时,小奶狗瞪了他一眼,头顶的纸条消失,祂开始闭目装睡,尾巴也不摇了。 动物头顶也有法相?网络修仙小说定义的法相这玩意儿,连狗都有?!而且这狗那么敏感……这家伙怎么知道我在看他?当然洛医生知道狗有第六感,比如它们能隔着墙壁知道你在用手机给它的鬼叫录音。 洛可嘉一边听大家畅想发财大计,一边回忆教授们和师兄们的法相。 foxx教授头顶啥都没有,t教授头顶倒是飘着一支羽毛。师兄们头顶也有空荡荡的,大多数都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者是一本书,或者是一块木头,或者动物的身体部位,挺好玩儿。 但洛可嘉不知道的是,他研究别人,别人也在研究他!当小奶狗第一眼看到洛可嘉时就确定这个残疾人就是自己到处寻找的那位。无论黑夜白天,那三朵花时刻悬挂在这个男人头上,有丝丝道气与他的脖子相连。仔细观察他的脖子,丝丝绿色若隐若现。至于为什么是脖子……只能说天下道法千千万,这个小辈比较特别。 法无高下,道有深浅,术有繁简,这个男人似乎开了“慧眼”、“法眼”、“佛眼”甚至“天眼”中的某一个——但本身的能力却不值一提。难道是外力助其通关开眼?这里头得有多大的缘法德行积累?十世修行怕也不够。 神兽仔细观察这个人,判断上次闻到的香味可能也与他有关。于是本来要溜走的祂便心安理得地留下——老子帮你们撵走万兽朝元,担下了大因果,吃你点喝你点不算惹来了业债。 至于为什么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疾人不修行却会引起万兽朝元,这可就说不清了。历代有灵根之人的灵根显化时都会有“百鸟舞鹤”、“千鱼拜龙”、“万兽朝元”之类的事发生——随后引起“破财牢狱”的人劫,或引来“身名败坏”的地劫,或引来“刀兵加身”的天劫也不少。 既然已经找到了始作俑者,祂倒不急了,且观察着,如果真如祂所想的那样,是那个来头……那可就幸福死了。 待所有的人参果依旧例坐好养粉,嵊蓝把金击子放了出来。操场上的辩论结果太让嵊蓝失望了,他需要跟人谈谈。 这一次金击子没有打扮得像个黄金烛台,只是个普通士兵模样,俭朴而低调。 他第一句话就是:“主人,要不我去把那些不知好歹的果子全部敲碎。” 嵊蓝惊讶地看着他:“他们做错了什么?”说得好像你打得开圣树的保护电流圈似的。 诶……金击子倒吸一口凉气,本来他这样跳出来吼一句只是一贯的跪舔动作,过去的镇元老祖多半会说,他们该死是该死的,但看在圣树的面上,姑且放过他们一次吧,然后表扬自己一番。 现在镇元老祖转世三次,转到头昏,居然从了良,成了君子?还问何罪之有?! 震惊! 总动员(下) 您这是向下的阶级跃迁产生的同理心吗?若您早有这觉悟,也不会搞得天怨人怒,举世皆敌。 铁扳手有些错愕,然后对嵊蓝普及了一下镇元大仙的威势——“得罪了您本就该死了,难道还要问罪名,量刑?只要下手严酷,谁敢站到您的对立面去?越强大的天尊越是只有朋友和奴仆,没有敌人!”金击子打好好解释一下这个仙魔妖怪的世界的运行规律。免得老祖日后出去丢人,甚至吃亏。 嵊蓝听闻了奴才惊诧之论,这才明白果然那些老果子的反应在这世道上才是正常的,自己痛斥的所谓“不公”其实反倒维持着这个世界稳定,保证合乎逻辑的基本社会结构——食物链一层压一层,等级分明。 下层对上没有置疑的资格,如果上层感觉受到了下层贱民的侵犯、或者挑衅,整个上层震动,将同仇敌忾,以碾压之势把苗头扼杀。 肉眼所见,下层民众要钱没有,本事低微,脑子糊涂,自控力为零,还情绪容易上头,易燃易爆。这种程度的实力摆在那里,上层大多数能轻松轰杀,如果出现了意外——比如贵二代富三代吏四代的实力配不上其地位,还要嚣张跋扈做绝说尽,后果就是大家所见到的那样:要么杀光,要么被杀光,不死不休。 嵊蓝道,“他们也只是幼果,不知者不怪也,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果然要做君子了——怪不得还鼓动我寻找自由,实现理想……难道前儿他说的竟是真心话?不是陷阱?可惜可惜……天大的新闻!刻薄寡恩的镇元子现在是个……纯良敦厚的书呆子? 金击子一时找不到词语形容眼前这货。虽然他前面开花的场面过于惊悚,而且一口吞下所有的老果子……但现在他要做君子,那一出门定然是要早死的,我怎么办?三姓家奴? 嵊蓝开始踱步,“金击子,你知不知道这圣树的根在哪里?” 金击子思维停止发散,卖弄道:“当然啦,它的根伸到了一百零八界虚空吸收着仙灵气。” 嵊蓝道:“如果我往下走会看到什么?” 金击子挠头道:“倒也说不清楚……”其实他也没去过:有好奇心的法宝不是个合格的奴才。 嵊蓝道:“不如我喊班级里的同学一起去冒险吧?找找根……” 金击子笑:“他们脱离了花萼,难道活得过一年?” 嵊蓝道,“让我想想办法……”他沉下心,深情呼唤……“妈妈,祖宗,请您帮个忙。” 圣树果然愿意回应,开了三朵花的天才孩子喊你,不能不回应。 “恭喜你,孩子,开了三朵花,结成了超级法相。”圣树温柔地说。 嵊蓝欣喜,“您都看到了?”大家此时还不知道,这三花聚顶一朵是嵊蓝的,一朵是洛可嘉的,还有一个魂魄降生于洛可嘉脖子里,长得像个棒棒糖,养着十万被放逐的人参果,没嘴没脸没牙,只能甩枝条逗鸟玩儿。 圣树不想继续这个“看到看不到的”话题,祂自然有办法“看”,便问,“你把其他果子吞到哪里去了?” 嵊蓝道:“我真不知道,不是不想说。” 圣树笑:“我相信你,我们的心灵对话是说不了谎的,忘了?” 嵊蓝:“如今没有老师们,就没法子上课了,我想动员同学去探险,躲躲暴怒的同学,您能保证我们不饿死吗?” 圣树不再说话,陷入沉默。 嵊蓝道:“妈妈?祖宗?” 一片树叶飘然落下,降落在嵊蓝面前。金击子大吃一惊,“哇,什么情况?” 嵊蓝问:“你能把叶子剪成小块儿吗?” 金击子随便挥了的挥手,那片几百平方米的叶子被整整齐齐地割成了一百二十八块,每一块都是个大被子。 嵊蓝把这些东西连同金击子都收到乾坤袋,然后去喊同学。 站在金猴子面前,看着帅哥变成了石头,嵊蓝又陷入沉思。这又是一个难题,他们都有圣树保护,碰又碰不得,喊也喊不醒,咋办? 嵊蓝清了清嗓子,“哎,那个……”他什么名字?怎么称呼? 猴子恰到好处地睁开眼睛,电网消失,“嗯?天亮了?还没亮?我怎么醒了?” 看来是祖宗显灵了。 嵊蓝道:“我又想去探险了,你去不?” 金猴子打量着他:“我为什么要去?”本猴还要抢法相,忙得很,快来不及了。恕不奉陪。 嵊蓝:“找到老师,劝他们回来。” 金猴子:“如果他们拒绝回来上课呢?” 嵊蓝:“那就吃掉他们的法相。”小样儿,还拿不下你? 金猴子立刻biu地一声跳下花萼,“同去同去。” 嵊蓝扭脖子看着外面:“人多点保险。” 猴子皱眉道:“若我们走光了,其他班的人会不会笑话我们?当然我是不怕的。”你善心发作要拖家带口,那是累赘啊…… 嵊蓝道:“他们笑话我们?然后追上来吗?” 猴子也不是个安生的,他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既然你这么说,我倒要看看你的安排和……底牌。 猴子双手插腰,半晌,才道:“你我分头喊人,不肯走的就任凭他被隔壁班打死。” 嵊蓝笑,这句话一说,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丙卯全班人都跑了,你一个人留下来顶缸? 金猴子:“大家吃啥?” 嵊蓝取出一片树叶,“尝尝?” 猴子抱着大叶子嚼了半天,只啃下手掌大小的一块。费力地将满口汁水咽下去,但渣却吞不下。他含含糊糊地道:“好吃,好吃。就是费牙!” 嵊蓝道:“这是圣树叶子啊,老祖宗赏下的。老师们也是靠这个汁液活着的,渣子吐掉好了。” 金猴子怒道:“这么金贵的东西,怎能吐掉?我要一直嚼下去……还有这个叶络,一看就是很坚硬的,可以拿来做武器……为什么是空心?” 只要你高兴就好。 片刻后,所有十六个同学全部醒来,不用做太多的说服工作,没人是傻的,一人抱着一片大叶子幸福地傻笑。 嵊蓝指着脚下道:“我们往下走,看看根在哪里。” 野猪问:“为什么不向上?” 嵊蓝:“因为我去过上面了——用了四百年时间到顶。” 众人用不可思议的眼睛瞪着他。 “上面有什么?”一个顶着一个小兔子的女孩儿问。 嵊蓝:“可以路上慢慢说……我的名字叫嵊蓝,你们可以喊我蓝仔。” 金猴子道:“我名字叫悟空,你们可以喊我……” 全班一起道:“猴哥。” 杀出门(上) 申豹到大河边转了一圈,马上就要冻上了,赶紧捉鱼,否则要破冰。他和洛老爹商量一下,就在洛可嘉的眼皮子底下两个人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原料制作了几根鱼竿。 洛老爹作为玩设备出身的工程师,弄个滑轮组那是轻轻松松的,他又拣了些荤素东西,准备试试哪种鱼饵比较受鱼欢迎。 而老申头则贡献了一个八卦阵捕鱼法,当年在vietnam战场上看别人用过。 全家总动员,oscar、may、小奶狗和申豹、洛老爹雄赳赳到达水流平坦处,先平整草木。 然后大家一齐上阵,画了一个直径十米、宽一尺的河道大圈,在圈内再挖出曲里拐弯的同心圆,环环相套,土墙隔开。圆心挖成个大池子。水从土块间穿过,让鱼儿进得来出不去。最后开一个口子与大河相连,这个迷宫陷阱就得了。 水城挖好,在中心池子里扔下饵料,再于外圈扔些饵料,等明天来收鱼——到时候在河口拿木板石块一堵,就是瓮中捉鳖。 三个娃娃在远处下竿,半小时就有笨鱼上钩。洛老爹跟着oscar一起收线,在跑了几条鱼之后终于拉到了第一个自投罗网的家伙,还不小,两三斤的样子。 除了小奶狗一脸嫌弃,其他人兴奋异常,尖叫欢呼声远远地传开去——倒也没有打扰别人,因为方圆几里之内根本没人,视野里也没有邻居。可能这也是房子前主人弃房的原因吧?有点荒。偶尔有旅行车从公路上一掠而过,根本就看不到这边的热闹。有时候申豹想,如果在这里开一个制毒作坊的话…… 天很快就黑了,今天算是小有收获——计一条鲈鱼、两条鳟鱼、一条鲑鱼、一条白鱼。个头不大,肉倒挺肥。晚上开席,筷子齐动风卷残云,五条鱼清蒸红烧醋溜,将将够吃。 很期待明天的捕鱼八卦阵的表现啊。 冬季极地夜长,应适当多准备些粮草,否则雪堵大山,半年不见人,大家得饿死。猪肉、牛肉、羊肉得多备些。蔬菜要真空包装、水果罐头、盐粮油茶辣酱醋酒少不了。另还要米面黄油奶酪及女人们不可或缺的零食。 逛街什么的大家最喜欢了。 幸好房车顶上有行李箱,可以塞东西,后面还能安排一辆拖车……如果有必要的话。或者再买辆皮卡……让mandy开。 必须要做好断电准备,柴油发电机是吃油大户,洛老爹修了三天才把这货的保养做到位。还要有防水胶、漆、防水布、铁锨、镐、铲雪工具、洗涤剂、漂白粉、苏打、急救包、手电筒、各种型号的电池等要补齐。 大家的冬衣也少,大家便一致决定明天出门大采购——老老少少至少每人五套内衣,两套羽绒服,两套防风衣,五双厚袜,五双鞋(室内室外、下雨下雪用)护膝、护腰、厚帽子、围巾、手套。还有毛毯要添加,越多越好。 小朋友还要买英语绘本书、纸笔、手工书、折纸套装、剪纸套装、橡皮泥、蜡笔、磁拼积木、魔方等玩具。 甚至洛可嘉也能出门了,他现在有了轻便轮椅,nichole可以趴在他的膝盖上逛街。为了抢这个膝盖位子,oscar还哭了一场,直到mandy答应他也占据爹爹的另一个膝盖才罢。 洛妈和mandy、涂敏商量了一下货物清单,足足列了一百来样!费尔班克斯是个大学城,人口才三万,啥都买不到,大家决定去阿拉斯加第一大城安克雷奇采购,连带着玩儿一圈。mandy决定给自己买一台买菜运货的皮卡。 洛妈担忧地问,这里路面会结冰,你行不行啊?很明显,mandy也有点心虚。那么下雪天就不开车,安全第一。 mandy立刻上网订酒店、买车,二手的也不怕,只要是现货,车况良好、马上能开走就行。她讨价还价也没怎么做,立刻看上一台九成新的道奇ram 1500柴油版四驱。倒不是因为这车贵,主要是载货空间大,比较能装——装b或装货。 申豹负责检查房车的车况,给房车加水,重新换好咖啡粉,给每人备一套杯盘筷勺,洗涤剂要添加,一次性抹布、酒精、消毒片、纸巾、卷纸等等。 洛妈和涂敏安排大家的随身包,准备孩子的东西,奶粉奶瓶、保温杯、小毯子、牙膏牙刷毛巾肥皂拖鞋和洛可嘉的药。 老申头和洛老爹则检查房屋电路、收拾煤块、铲掉房顶积雪、重置警报器、备用的手机充电器放到车上。还要把枪、斧、棍、手电、打火机和子弹安排了。 第二天一大早,四五点钟的样子,全家人起床吃饭关门上锁,向四百公里外的安克雷奇驰去,连收鱼都忘记了。 安克雷奇人口十倍于费尔班克斯,可以买到的东西也多。这里有两个空军基地,整个城市里十个居民里就有一个跟机场有关。就像费尔班克斯有座大学,三个居民里有一个和学校有关。 行驶在安克雷奇的街头,看着丛林与城市共生的花园城实景,大家狠狠地批评了山水城的拥挤脏乱差。洛老爹倒是给山水城辩解了两句,说了句公道话:就人口来讲,三十个安克雷奇加一块儿大概人口能赶上山水城了。这里人少钱多,容易安排、方便管理。 他们推着轮椅在街上肆无忌惮地说中文,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很快有人上来搭话。 “老乡,你们是国内来的?”说话的是个老头儿,普通话带点南方口音。 洛妈最喜交际,听有人问,立刻搭腔,自然纯熟。 这个老头儿是苗族,最早老祖宗从明、清时代迁到老挝、越南,从1946年起,越南、老挝抗法独立战争,到1991年柬越结束战争这45年间,他们以难民身份举家来到亚麻国。好好算算,到如今他们离开天朝最短的四五十年,最早的怕有也有四五百年了。目前在阿拉斯加的苗族人有一千来个,会说苗语的不少,但说普通话的基本上就没几个了。 大家很是唏嘘不已。这些人落地生根,早已抛弃了许多传统,在亚麻广袤的土地上野蛮生长,入乡随俗。极少保留自己的文化特征,偶有只鳞片爪的风俗传承残留也是不知其所以了。 杀出门(下) 俗话说的“寻根”、“飘泊”是多么的遥远而与我无关,怎么现在成了压在心头的大山?洛可嘉也罢了,申家四口和洛妈洛爹只觉得脚下一空,仿佛凡落足处皆非实地,虚空荒芜。 洛妈已经意识到了另外一个不妙处:“三十年后,大家如果在亚麻国扎下根来,孩子们只会说英语,不会说母语了怎么办?oscar和nichole完全不认可华夏文化怎么办?” 轮椅上的洛可嘉摸着膝盖上的一大一小陷入沉思。要想保留老规矩,老传统,我们必须要做出仪式感,庄重肃穆,让孩子参与。例如祭祖,春节,冬至,夏至,端午,清明,重阳。如果随随便便地自己都不严肃对待,你怎能指望孩子们把传统当回事? 另外必要学会写毛笔字,洛可嘉决定从自己开始改变——只要胳膊能提起来,就要开始恢复小时候的大字训练!这不仅是做给孩子看,更是对自己优势文化自豪。古琴就算了,估计自己没那细胞,但是围棋自己是有段位的——业余三段。小学二年级他考过了儿童五段后就放弃了晋级,仅暑假寒假时打打谱,观赏一下电视围棋赛讲解。到大学三年级时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业余三段水平——这肯定是低估了,如果好好准备准备对阵业余五段选手大概也能打一打。 因工作学习太忙,围棋就放下了。现在时间很多,可以计划做起来,让小朋友们也加入这全世界最高端的棋道。 和会说普通话的亚麻苗裔老头儿分开后,大家陷入了沉默,一种背井离乡后的身份危机开始显现。洛可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膝盖上的两个孩子身上,教育不能退让!兴趣爱好我来,但是老妈,你是小学老师,唐诗宋词传授这个任务必须担起来! 首先要当个背书机器,慢慢还要会自己写诗填词编曲古文写信…… 在一家华人开的杂货铺里大家惊喜地发现了笔墨纸砚——要么都是国内淘宝低档货和次品,要么都是死贵死贵的尖货。但在他乡遇到这个,一阵酸楚从洛老爹内心升起,仿佛自己犯了十恶不赦的大错。 洛妈是洛可嘉毛笔字、硬笔字启蒙老师,家里也收藏了几百本字帖,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居然也带到了亚麻国,现在搁在地下室某个角落里。洛妈抚摸着黄色的毛边纸和白桑皮纸有些恍惚,好像丢了什么东西突然又找到了似的。 洛可嘉坚定地道:“买两套笔,一刀毛边纸,一刀半熟宣纸,一大桶墨,一只石砚台。”他的眼中出现了空间里的树叶形制砚台,如果能真有那么一整套书桌、椅子和石砚就好了……然后甩甩头,把这不切合实际的念头抛开。 mandy看中了一套白底青色千里江山手绣旗袍——为什么杂货店里会出现几十件这个衣裙,作者君表示也不清楚——于是洛妈也买了一套红色的喜鹊闹春。死贵死贵,每件近万元。 在国内也从没看你们穿过这个,跑国外反而要穿了?男人们表示不解。 小申问涂敏要不要也来一件,被涂敏扔了个大白眼过去。洛妈左看右看,又取下一套蓝底白梅红杏手绣旗袍在涂敏身上比划比划,说,这件阿姨送你了。 涂敏和小申拼尽全部口才、竭尽洪荒之力也没抵御住洛妈一人的镇压,于是女人们一人捧着一套旗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杂货店。小申注意到老婆抱着她自己的旗袍久久舍不得放手,不由得神色一黯。 捐钱一时爽,唯独没有考虑到老婆女儿的需求,小申不自在起来,但出于大男子主义习惯,他并没有给涂敏一个深情的拥抱,说什么“旗袍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且放心”。 事情是做出来的,不用口头说。 走得时间长了,你会看不到满世界的绿,自动屏蔽。 嵊蓝轻松地走在队伍最前方,班级里的同学们已经累得半死不活了,最傲慢最活跃的猴子和蛙女也开始收缩活动半径——能不多走一步,就一步不迈,手里拄着叶络拐杖虽然方便,但也重啊。 甚至说话的人也少了,拖拖拉拉断断续续的队伍好似败军,衬托着这个世界愈发安静得无聊。半夜三更地长途跋涉并不是一件浪漫的事。 孩子们想聊天也找不到话题,平时根本也没太多交往,总不至于用拐杖指着脚下对同桌说,咦~这片叶子好好看,比刚才那个绿,让我戳一戳看破不破…… 这就是植物人的日常。 圣树的树叶肥美多汁,吸掉一大口,就能管好几天。如果你牙齿够硬,或许能嚼嚼叶渣——奇怪的是,你能咬下一块肉,但却根本嚼不碎,也就咽不下。但要吐掉渣,又多舍不得!到最后,嘴巴都嚼得干裂了。 于是孩子们脸开始横着长,个个都有着嘟嘟的大脸盘,圆滚滚的像银盆,只有嵊蓝能够不吃不喝。 现在洛可嘉自己有了一颗大树,一魂三生的老三有了立足之地,繁茂荣盛,使嵊蓝对这些破叶子肉肉完全没有饥渴感。 一百年观察下来,大家都知道了嵊蓝的与众不同,但没人多嘴问。 植物人没有好奇心,究其原因,大约是他们没有生存压力!新生陌生事物基本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突发情况,没有新鲜事。除了自相残杀,没有娱乐。 安全幸福富饶的世界是平庸无趣的,只能让人起毁灭心。 嵊蓝似乎是不需要休息的,但其他人不行。每十几小时雷打不动地要睡会儿,再加上有人拄着腰拖后腿,所以速度极慢,前后能拉开一“天”的路程——到第一次天亮时,这个班真是稀稀拉拉,走在最前面的嵊蓝停步,又等了五十个小时才把所有的人召集齐。 “我有一个呼吸技巧,可以省力点。”嵊蓝把金击子贡献出来的修行术讲给大家听。人参果们乖乖照做,老老实实的模样让嵊蓝有些心疼。感觉他们木讷得给人卖了都不知道,还会帮着数钱。 天黑了,流浪的果子们继续向下寻找着圣树的根。在大家睡觉时候,金击子忽然对嵊蓝道:“主人,附近有另外一个人参果学校,您要不要去参观一下?” 圣树上有多少个学校? 金击子想了想,总共九九八十一个学校吧,好像。 嵊蓝:“那些鸟巢是哪里来的?” 金击子陡然冲出乾坤袋,严肃地道:“难道您真的忘记了?是您的转世魂魄在获得灵智、回忆起前世前,亲手编织的呀?” 玩怔治(上) 嵊蓝苦笑:“我告诉过你,我不是镇元子,你却不信。” 金击子沉着地问,“那就是说镇元老祖并没有成功地夺舍您?” 嵊蓝点头:“是的。现在,金击子你想怎样选择?” 金击子想了又想,脑子里冒出滚滚白烟,然后现出原形,倒在地上。 这个选择很难吗? 嵊蓝有些可怜这位一心想当奴才的大帅哥了。他耸耸肩,将铁扳手收进背袋,转身静候,等着其他人跟上来。 猴子如今落到了队伍最后,因找不到其他老师,吃不到法相,又不知身处何方,前途渺茫,他和其他人落到了同一高度,原有的权力和影响力被雨打风吹去……他整天嘴巴里叽里咕噜的,无时无刻不在发牢骚:真后悔啊,不该轻信别人啊,就应该留在家里好歹死个明白啊…… 嵊蓝说了他一句:“据说你是最强法相?怎么做事情犹犹豫豫、啰哩啰嗦?是走不动路了,还是真想回去送死?” 猴子一跳八丈高,喊我不是……然后舞着他的拐杖,耍了一套疯魔棍法。从此猴子看见嵊蓝就生气,又不能真把他胖揍一顿,就索性走在队伍最后。 嵊蓝等大家到齐了,说,“附近说不定有其他的鸟巢学校,我们是不是去找找?” 队伍立刻就炸了,大家开心地叽叽喳喳议论,真希望看到老师们啊。猴子冷冷地道:“你来过这里?你怎么知道?” 嵊蓝语塞。如果我告诉你们是金击子说的,你们得吓死。 大家立刻看了过来,目光中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带领队伍长征可不是闷着头向前走就行的!你必须要了解队伍心理,给出目标,画出愿景,搞点娱乐,保持内部交流和与外部的信息交换。摩西把god不断地放在口头上,天天说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才能带数十万人走出埃及。基督带着万人团流浪也必要靠“法术”与“神迹”,以及治病、研讨、说教、甚至战斗维持凝聚力。红军长征更别说了,政治指导员和文工团的作用无与伦比。 相形之下,嵊蓝的操作不是“见绌”二字能形容的,他根本上算是“无所作为”。对队伍出现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和猴子吵了一架不仅没有解决任何问题,甚至导致他以为没有问题。 面对怀疑的目光,嵊蓝道:“找找总没坏处?说不定有,我的意思是……” 队伍里的气氛越发古怪紧张了,攥着拐杖的手开始用力,紧绷的神经有了爆发的征兆。 蛙女及时地道:“去看看就知道了,看到其他果子就好好说话,客客气气地求教——现在自动组队,五人一队,分头去找,找到了就演奏乐器。” 乐器?大家一翻背袋,想起当初音乐课后使用过的乐器还在自己背袋里——除了猴子,他把马头琴还给了老师。 十六个人迅速组成三队,只有嵊蓝落单。众同学尽量移开眼睛,不去和嵊蓝对视,也没有人咨询他想去哪个小组。然后大家逃命似的向三个方向走去。 嵊蓝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这样,没人要我了?他盘膝原地坐下,静静地伤心。 黑暗的树枝深处有微弱的荧火,同学们一去不回的背影、划清界限的绝决,与黑暗交织成了暗影,让嵊蓝震惊。尤其是刚才有人甚至想举起拐杖痛打嵊蓝的意图让他有些心寒。我做错了什么? 可怜的嵊蓝,还是太幼稚! 现在大家都知道嵊蓝才是主张全班逃亡的主谋,行军方向也是嵊蓝选的,粮食也是嵊蓝跟圣树讨的——这种任人摆布的无力感大家还很不习惯。 他们还不太能接受有人凌驾于自己头上,更何况这个所谓的权威还是谁都瞧不起的小弟弟。 这个小弟弟什么都不懂,居然能指手画脚,命令这个,指挥那个?! 他们还不太能接受嵊蓝不跟大家商量就做出决策!但是由于信息不对等,没有人能否决他!对方能直通圣树取得粮食,实力神秘不摸底,目前没有人能对抗他! 今天争执的结果,甚至没有人能质问他了?! 就算他果然英明伟大正确,大家无法摆脱对他的依赖——这不就是被绑架挟裹的感觉吗?你想把我们引向何方?以后怎么办? 那种“我为了你好所以别多问老老实实听话就好”的妈式掌控欲让人反感! 那种“我知道的秘密你们一无所知所以我拥有领导你们的权力”的老板式霸凌让人厌恶! 那种“叫你去你就去莫要多问莫来烦我自取其辱”的班主任式傲慢让人逆反! 那种“我养活了你们还不知道好歹真是不懂感恩”的爹式道德优越感让人窒息! 所以嵊蓝终活成了孤家寡人,千夫所指。甚至目前这种连目的地都没有的乱窜带来的思维混乱也比不上“心理不平衡产生了妒嫉”所带来的生理上的排斥严重。 这就是政治的本质——虽然所有人结合成组织,在体系内部对权力和对外部资源进行争夺而不得不妥协,进而合作分配,但是组织中的每一个个体却希望有掌控感而不是无力感——尤其是接近顶端的那几个副手。 没有人能告诉嵊蓝这个转变和发展产生的真相和原由,只能自己悟。等他悟透了,就知道该如何重塑组织架构,建立权力金字塔,把压力分配下去,并让部门间互相制衡,从而让自己保有绝对权力的同时依旧拥有良好的形象,名誉和人际关系,同时搞出个民主的假相来满足下面的蠢货们的掌控欲。 安克雷奇的商业设施也还行,至少你需要的必须品基本上都能买到,酒店的服务也算精致到位。 孩子们欣赏了红尘夜景、吃了据说是比较有名的以生肉为主(可选煎蒸炸)的因纽特人特色晚饭(一种酸臭的肉酱尤其难得:将海雀放在海豹肚子里发酵三年,带毛生吸——但是没人愿意领教),买了街头兜售的因纽特人鲸皮海豹骨头做成的丑陋“艺术品”。购买两卡车的食物棉被毛毯等……花了不少钱,申豹想掏钱包的时候被洛可嘉一家上下狠狠地骂了一顿。 这里的天空非常清爽,哪怕附近有金矿、石油。在博物馆参观了一下短短的百年历史后,大家议论如果饿罗斯不卖这片土地会怎样…… 听其言(上) 新移民的意思就是“来亚麻打工的”或者“花钱买绿卡的”。听上去就不像是个好话。mandy有点生气:老娘是有二百年历史的土着白人,你说我新移民?和因纽特人比祖宗谁来得早吗?你们有文字证明吗? 洛可嘉咳嗽三声,老申头秒懂,大惊失色,“洛医生,洛医生,您咳嗽啦?不能吹风,赶紧回酒店吃药。” 洛妈立刻嘘寒问暖,mandy手忙脚乱喂水,小申赶紧从随身包里拿出帽子毛毯,顺便把两个女人挤到一侧。 白女人看看那边人人给自己加戏,只好换个对象,冲着稳稳当当抱着nichole的涂敏说:“我们的宗旨是……” 等她们说了三分钟,涂敏指着耳朵,抱歉地说,“完全听不懂。” 浓重的口音把两个轮流安利独立其宗旨的女人气得晕头转向。 涂敏娇羞地点点头,追着前面大部队去了,还有一个小奶狗屁股一扭一扭跟着,甚至百忙之中回头戏谑地看了这二位街头政治家一眼。 就在大家上了房车和皮卡之际,那个白左女人犹不死心地送了一份宣传单和报名表上来,上面有她的办公室电话。 随后两部车绝尘而去。 看着女人塞进车的宣传单据,洛可嘉说,“差点上当了,这个宗旨里根本没有提到因纽特人和印第安原住民。他们的目标是只要以独立国家身份加入英联邦就好,想和加拿呆、亚麻、纽西兰、澳斯翠利亚这些殖民国家平起平坐。” mandy一把抢过宣传单来,读道: the skan independence party''s goal (独党的目标在于)is the vote we were entitled to in 1958(只要选票就行), one choice from among the following four alternatives(四大选项): 1.remain a territory(领土完整). 2.bee a separate and independent nation(形成独立的民族). 3.ept monwealth status(获得英联邦国家地位). 4.bee a state(具有国家政体). the call for this vote is in furtherance of the dream of the skan independence party''s founding father, joe vogler(实现建党老祖宗的梦想), that skans achieve independence under a minimal government(政府要小), fully responsive to the people(对人民全面负责), and promoting a peaceful andwful means of resolving differences(和平合法解消文明差异). 大概是这帮子人吃到了金矿和石油的红利,渔业和旅游业也发展起来了,感觉老子如今阔了,可以甩掉联邦、分裂国家、提升国际地位了……可惜天朝没有人支持国家分裂。 但凡企图分裂国家的势力都知道,想达成目标,光只全民投票是无用的。日后北爱尔兰如果能从大英帝国分裂出来的话,必然是杀出来的,不打一打,根本就不会明白什么叫做不可能。就算大英帝国离开欧洲联盟,就算大英帝国已经被covid-19折腾得连干活儿的人都没了,你也不可能独立出去——除非拉拢苏格兰、威尔士,三家一起,甚至再加上安圭拉、百慕达、维尔京群岛、开曼群岛、福克兰群岛、直布罗陀、蒙特塞拉特、圣赫勒拿、特克斯与凯科斯群岛、皮特凯恩群岛、南乔治亚岛与南桑威奇群岛和塞浦路斯等十四块飞地一块大闹一场,并且要推翻皇室。 但是随你怎么想,亚麻国和大英帝国不同,这是目前全球最大流氓,盟友众多。阿拉斯加要独立?除非拉拢三十个states,一起不承认总统大选结果……最关键的力量是“资本寡头”,他们内部矛盾必须要激烈到你死我活了、亚麻国要分裂成四到五块了,阿拉斯加才能独立。全球化大背景之下,消除国境的难度怕是比建造围墙的难度要小。单干成功的可能性为零! 还没有算各种影响亚麻国政治经济的外部势力:犹大国,倭国,欧洲,甚至天朝也算——只要有足够的经济利益,就能在亚麻国的参议员里找到盟友。当然前题是钱到位,赞助竞选最重要。 这些独立党人只盯着自家的小腰包,只想着占全国便宜,不看大版图,大棋局,不能和亚麻国切断经济利益,能成事就怪了!他们行事毛躁、下手没轻没重,说话不谨慎,就会失去同情。甚至他们也未必能顶住来自军方的压力,这个空军基地、导弹发射基地、核潜艇基地莫非是摆设?要买通军方,需要的海量资源你有吗? 所以这个组织名誉很差,麦凯恩挑选阿拉斯加选美第二名美女州长莎拉·佩林作为竞选副手,就是因其性丑闻和阿拉斯加独立党员身份而大跌跟斗。 真是个奇葩啊。 听其言(下) 巨木巨枝巨叶,宁静而安详。 嵊蓝或蹲或坐或立或走或跑或跳,保持着身体的活力和头脑清醒,他需要思考。很明显他不懂政治,完全不能理解自己从何时开始从领袖变成了孤家寡人。 同学的反应完全出乎预料之外,无人交流,也就无法可想。 实在无聊了,他从背袋里取出扬琴,轻轻地一划,金石裂空之音陡然绽开爆炸,倒吓了他自己一跳。 他双手交替找着音阶,叮咚叮咚,又苦又涩。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野猪男孩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嵊蓝背后。 嵊蓝奇怪地问:“你们队伍里的人呢?” 野猪道:“你可以叫我悟能。他们不愿意再追随你了——主要是因为找到了你提到的那个学校。” 嵊蓝不可思议地道:“他们觉得自己能活得下去?” 悟能道:“有人说,圣树时不时地会赐下树叶,保证他们不死,就像老师们一样地。” 这个学校在上课吗? 悟能看着天道:“此刻还暗着,有没有老师天亮就知道了。” 嵊蓝哦了一声:“你是怎么想的?”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这颗树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悟能道:“你身上有秘密,远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我希望追随你,继续探索。”这个感觉很准。 嵊蓝复坐下,手指如蝴蝶飞舞般在扬琴上跳跃,音符轻快而愉悦。这个人虽然有个猪头法相,但有充分证据表明此人是带脑子的。 悟能听了一会,取出他的乐器,一把二胡,配合着嵊蓝开始抒情。但曲调平直,情绪没拉满,演奏得很拘谨。看来“顺从本心、不与他同、特立独行”对他说来压力极大——相当于哈姆雷特的“存在”还是“死亡”的两难纠结。 他们的演奏从陌生到渐渐合拍,然后一个身影从枝后出现,原来是瞌睡虫,他的身后是蛙女和毒蛇。他们组的人看来也做出了选择。 这三人的加入使得合奏立体而层次丰富,大家轮流演奏即兴主旋律,兴之所至,调之所之,皆从本能与感触。 五个主题轮流表现,宏大的叙事给圣树世界添加了相当的谧意豪情。 许久,再没有人回来,远方也没有乐声召唤他们。嵊蓝已有好几轮未抢第一声部了,只随意配合别人,凑趣而已。他没有等来猴子,心底十分失落。 最后大家都耍得尽兴了,心情放开,脸上都有了笑意。 嵊蓝看了看蛙女、毒蛇、瞌睡虫、猪悟能,道:“那么我们继续吧,向下探寻,走到世界的终点。”下这个决心很艰难,但是……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一片叶子后面响起,“所以你们就不打算再等等我了?”猴悟空从叶子后面走出来,脸上表情十分古怪。 嵊蓝愉悦地对众人道:“大家四下看看还有没有人,藏着掖着的。” 猴子走到坐在地上嵊蓝面前,居高临下地问,“真心诚意请教你一个问题,你不回答我,我心里不安。” 嵊蓝扭头道:“我不想回答你任何问题。”朋友之间的小别扭和情侣是一样的:你不信任我,何必来问?骗我还是骗自己?但是嵊蓝主要还是不想让猴子看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像是在开心。 所有的人参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二位,别扭死了。 悟空道:“我们听了你的话,从温暖的巢里出来了,虽然躲开了内战,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前途渺茫,你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嵊蓝略一沉吟,道:“如果你想要的答案必须用你的生命为代价获得的话,你还想问吗?” 气氛僵硬地如同最黑暗的夜晚。这是赤裸裸的挑战。 悟空冷笑道:“你杀得了我?”倒不是吹,我跑跑跳跳,你追都追不上!嘁!至于用法相战斗……你的水晶球会什么法术?有多远滚多远? 嵊蓝道:“我手指都不会动一下,但是这里所有人或者都会因为你这句话而葬送性命,包括我。” 悟空道:“既然这么危险,我们为何还要跟着你?”所有的人参果一个激灵,有不少缩到了猴子身边,向嵊蓝怒目而视。 只瞌睡虫有些糊涂,他在原地趑趄了一下,问嵊蓝:“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深受猴子欺负,平时压根儿没有人为他说公道话,只有嵊蓝用同情的目光看过自己,甚至有帮自己一把的意思。相比较猴子,瞌睡虫更愿意相信嵊蓝,所以虽然他盯着嵊蓝问,希望得到一个让自己安心的解释,哪怕你在骗我。 嵊蓝环视一圈,“你们信任猴子还是信任我?”——你这是在pua精神控制我们!其他人想,太不讲究了,明目张胆地二选一,是霸凌! 蛙女一声不吭地走到二人中间,马上野猪跟上,毒蛇和瞌睡虫犹豫了一下,大家同时聚到蛙女身边,保持中立。 猴子急道:“我也是为了大家,否则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他蒙在鼓里……你们不害怕?” 嵊蓝:“跟着你更让人害怕吧?随时提防着法相被抢了。” 瞌睡虫马上从中点走来,站到了嵊蓝身边,蛙女稍一犹豫,也站到了嵊蓝背后。毒蛇回头看了看猴子,也来到嵊蓝这边,只剩野猪头还在中间原地难以选择。 猴子怒道:“最可怕的是未知!你们晓得他背后有谁?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他会知道这里有学校?看到了学校,我们组的人都不敢回来了,宁可在外面游荡。我就是因为信任你,才要问个明白。如果我不相信你,回来干什么?” 嵊蓝的脸色好看了一些,猴子毕竟是不同的。 蛙女:“蓝仔,有什么是不能解释开的呢?我也很好奇的,其实。” 瞌睡虫退了两步:“蓝仔,虽然猴子不是个好东西,但是大家开诚布公些不好吗?”能说出这句话不知道耗费了他积攒多久的勇气和愤怒。 嵊蓝沉默。 毒蛇:“我们回来是因为相信你的本事,肯定是比我们看到的更大。但我们已经走了一百多年了,你随随便便就能拿到这可以吃的圣树叶,又能预知附近有学校,的确是太惊悚了些。蓝仔,能设身处地一下吗?” 嵊蓝:“既然相信我,信任我,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会付出可怕的代价?” 所有人的性命…… 悟能和他的野猪头法相一齐大笑,“性命之忧……哈哈哈哈,难道你投靠了金击子不成?” 话音刚落,酷炫帅炸的金击子蹦出来,旋风一般绕场一圈,金光闪闪盔甲在他身上当真是威风凛凛亮瞎眼。他双手抱胸,浓密的眉毛收紧成一字,目光中的压力有如实质,所至之处偃旗息鼓。 金击子威风耍够了,才冷笑着盯着猪悟能道:“好像有谁在喊我?” 晓梦惊(上) 劈哩叭啦,人参果们手里的拐杖倒了一地。 如山一般沉重的天威降临,除了嵊蓝翻了个白眼,所有的人参果膝盖一软,再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上下下抖成了一团。 蛙女脸色苍白,结巴地说:“金,金,金……” 悟空结巴地:“大、大大大人……” 瞌睡虫眼白翻起,看来是半昏迷过去了。 毒蛇张大嘴巴,屁股底下全是水…… 野猪头法相已经晃得模糊了,完全看不出其肥头大耳的本相,张开嘴只会唉,唉,唉…… 原来真有性命之危……猴子跪在地上,心头悔恨。嵊蓝那无辜模样很有欺骗性啊,我还以为他捡了什么宝贝……没想到居然他身上藏着这么一个大恐怖。 金击子站到嵊蓝身边,洋洋得意,脚尖还打着拍子,看来刚才音乐会没怎么听够——甚至还有想加入演奏的意思?你会啥?敲木鱼?那算了。 嵊蓝仰头看着他,目光中全是疑问,金击子将目光避开,半侧着身子对嵊蓝道:“要不要我去把跑掉的小果子给追回来?” 嵊蓝道:“那个不急,跑都跑了,追之无趣。你想通啦?” 金击子叹了口气,“我先在你身边躲会儿吧……不管那个事情真相如何。清风明月其实聒噪得很,我们平时也不大见面。”是啊,你们是不大见面——明月把你攥手里,捏得很磁实。 小果子们更紧张了。 忽然缩小了十万倍的清风的脸从一片叶子后面探出来道:“嫌我聒噪,就可以违背主人命令吗?”他手一伸,光芒一闪,金击子被他捏到手心里现了原形。众人参果全身瘫软,如见天敌。 “原来早就生了异心了,不听招呼的法宝,要你何用?看我灭杀了你——” 嵊蓝忙喊:“且慢!清风道尊,请宽恕他则个,这里另有内情。” 清风根本不去看嵊蓝,扭头对空气道:“咱们要不要灭杀了金击子的那个自说自话的灵智?” 波纹漾开,明月在空气中神奇显身:“留着这个灵智没啥用,还费能,处理了就处理了呗。” 嵊蓝喊:“你们不想知道那么多人参果去了哪里?” 所有的(傀儡和铁扳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嵊蓝看来。难道不是你吃掉的?我们亲眼所见。 人参果娃们: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嵊蓝结结巴巴地道:“我们下去就是去探究这个人参果失踪的秘密,我需要金击子的保护与帮助。” 这明显是个谎言,清风明月互相使了个眼色。镇元祖师的恶念发了直接命令……虽然他只是个水货,但毕竟是镇元祖宗的意志所化,不好再假装没听见了。算了,金击子你想保就保吧,反正当年你也拿他当宠物养着的。 明月:“其实那个,你想要修行,我们也能帮助你……”估计是镇元祖宗想问金击子打听一些过去的事情,理一理修行道法—— 嵊蓝道:“那倒不必,你们另有任务……”清风明月一起眨眼,我们没有啊?守着你不就是我们的任务嘛? 嵊蓝立时在脑海里找到了突破口,“你们仙灵气够用吗?”哎呀,毕竟是老祖,算无遗策,仙灵气虽然不怎么够用,但花在老祖身上岂不是应该的?省着干嘛?过年吗? 嵊蓝道:“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打败金击子,所以我要他在我们身边时刻观察他。他观察了我们几百万年,这不公平!” 这个思路立刻说服了清风明月,他们做为人工智能,只要对方说得在理自然听命——尤其是镇元老祖的转世报身说话,万一驳人面子太过,日后他突破了,肯定会报复回来。作为陪伴镇元子无尽岁月的人工智能,对主人的行为数据储存是重中之重,稍有差池就是拆掉重做的下场。 明月对嵊蓝施了个礼,跟清风使了个眼色,便消失不见。清风将金击子交还到嵊蓝手上,低声道:“别想着走捷径,主人,我们这是为你好。别再错上加错。”随即融化在了绿树空间。 我前面哪有做错?奇怪!还错上加错?你是说我不应该吃掉所有的人参果?——你们以为我为了续命不择手段? 唉,那个也不赖我呀…… 虽说号称是“为你好”,可是也许清风你这样做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欲望或虚荣,用自己的付出感动自己从而取得道德上的制空权——这个傀儡就像个酗酒、赌博、不负责任的单亲妈妈:唠叨你,约束你,惩罚你,最后放弃你——我对你那么严格,结果是你自己死不要好,自说自话,自暴自弃……你日后吃了牢饭或者枪子儿,我是没有责任的,都是你自己的错。 金击子立刻变成了人形,只是他的金甲变成了布衣,连身高都矬了五十厘米。他恹恹地坐在嵊蓝身边,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嵊蓝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了。” 金击子有气无力地道:“我飞不起来了……他们取走了我的能源块。” 猴子们抬头努力偷听。连明月道尊也要对嵊蓝行礼,嵊蓝则当面拒绝了他们想要追随的提议!还对清风道尊下了直接命令,拯救了金击子——今天看到的一切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个嵊蓝是个大人物不成? 金击子又道:“我原本飞天遁地就靠灵气池、能源块。现在能源块没了,只能靠灵气池慢慢吸收圣树的灵气了。”他眼珠一转,“当然杀掉这些没屁用的小东西是没问题的。” 小果子们又不由自主地一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嵊蓝笑,“如此大家就是一条枝上的叶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别闹啦。” 瞌睡虫:“蓝仔,我们是不是去找失踪的老师?” 嵊蓝回头,安详地道:“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因为代价我们都承担不起——是所有在场诸位的性命!包括我。”问什么问?问就是会死果子的!看吓不死你们!难道要我告诉你他们都被我吃光了? 猪悟能跳起来道:“没问题,没问题。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不提问,不置疑。谁啰嗦谁滚蛋。” 蛙女闷闷地道:“我从来不提问,也不在乎什么答案真相。我宁可啥都不知道。” 猴悟空发狠地道:“下次,蓝仔你看我又发二愣子劲儿,你大耳刮子扇我!” 毒蛇:“我没耳朵,就算你们说了啥,我也听不见——” 金击子看着嵊蓝,有所指地道:“真有你的。不过谢谢了啊。” 晓梦惊(下) 旅馆的服务也就那样,客气而冷漠,吃的东西也勉强,饮料冷冰冰的还甜得要命,可知在亚麻,糖是不要钱的。 仍然是清晨四点出发,辞别了服务员胖大嫂的熬夜脸,两部车风驰电掣往费尔班克斯跑,路过医学院时给洛可嘉做了常规检查,抽血,然后两家人——现在是一家人了,回自家城堡卸货。 申豹还开着皮卡去超市搬运了几百斤的米面麦片意面和死贵死贵的蔬菜回来。这些蔬菜是在小超市订的货,每两天取一次。其价格让涂敏心痛了好久。mandy说,又不要你掏钱,那么心痛干嘛?吃到嘴里,保证老老小小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钱是可以挣的,健康可就难说了,前两天洛老爹还水土不服来着。 大家深以为然。 申豹左手右手各一大包,来回几次搬上车,还不要别人帮忙——真是个牲口啊。 “天气预报说大风降温暴雪就要到了,不勤快点怎么行?”小申作为战士,特种兵,行动力之强也没谁了——可以想见,此人无论在哪里从事任何职业,最后都能成功——太能干啦!而且无怨无悔的。 大家出门一趟感受良多,议论纷纷,特别是看到苗族后人融入当地,落地生根,涂敏开始操心may的问题:may很快就会面临上小学,但她的英语能力根本不足以应对正常的同龄人课业。而涂敏又不愿意让may进专门为拉丁、亚洲人设立的移民学校,所以接下来的一年半是may最辛苦的关键时刻。为了营造一个学习气氛,涂敏要求家里所有的人必须全部学英语。 老申头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刚刚说过要维持天朝文化的传承,咋那么快就给本地化啦? 老申头还有其他理由:第一,我年纪大了学不会!第二,万一小莓变成了白心黄皮的香蕉人怎么办? 申豹其实站在老婆一边,但又不好在洛家人面前硬杠老申头,让老爹下不来台。吵架多难看?所以他就只能低头抽烟沉默。涂敏的目光哪能饶过他,探照灯似的钉在小申侧脸,弄得大家都开始可怜小申了。 洛妈和洛老爹为避免大爆炸,忍不住也加入讨论——男人们反对全员学英语,女人们则统一战线:必须要到哪座山就唱什么歌,没有商量余地!洛妈还狠狠地秀了一把词汇量。 这些面对任何困难都团结一致的人们开始有了严重的内部分歧,吓得mandy不敢开口,怕人说自己因为是亚麻国人,所以对标西方教育——快乐教育只会把孩子们教成傻子!这个话你可以放在肚子里,但是不能说,主要是怕引起mandy多心,怀疑大家嘲笑她傻。 而洛可嘉一直在说真正有品质的教育都在私立学校,mandy赶紧点头,我当年就是私立学校毕业的——大家都松口气。公立学校靠学区税收支撑,穷地方收不上税,所以好坏学校天差地远。 涂敏说,照目前这个状况,小莓如果不能进最好的私立学校进行严格的教育,那么还不如回国,等高中再来亚麻。 这是回去送死吗?老申小申同时眉毛立了起来,涂敏冷笑着目光与他们俩对射,绝不退让。 洛可嘉立刻把话题绕开,一时没有结论的争吵毫无意义——你们明天后天去社区看看情况,了解一下本小区学区如何,并打听打听私立小学的学费,反正oscar到上学年龄也就是眼睛一眨的事。 这个建议来得很及时,争吵在一瞬间平息,涂敏开始盘算家当,从哪里搞钱。 小申很想把大道理说出来,只要自己抓得紧,哪怕小莓在普通学校也能考上好大学啊,比如说我……但这根本不是争论的核心。 说了半天,大家才注意到,洛妈和洛老爹争论不休的问题其实是:我们在这里难道待一辈子了?还回不回去了?小孩子上学、工作、嫁人,可能就在亚麻国发展,但是大人呢?老人呢?这里太阳都晒不着,老姐妹、老兄弟、熟人、事业全在国内,生活习惯天差地远——老豆腐都买不到。毒贩子抓不住,我们难道就不回去了? 孩子们终究是天朝后人,忘了根怎么办?还不如先回去,弄好中文、数学,养好学习习惯再来亚麻。亚麻年轻人中反智者实在是太多了,连常识都没有——所谓常识,就是在天朝人看来天经地义的东西:比如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约束个人自由维护社会关系等等。 许多亚麻国年轻人甚至不知道韩国和越南在哪里;也不知道(在乎)大麻是毒品,甚至于为新约克开设了公办吸毒中心而欢呼;更不知道医院卖的止痛药都有海洛因、吗啡成分,能让人上瘾;甚至不知道戴口罩能能保护自己而不是憋死自己——这显而易见、一试便知的事实都糊涂着;还有人往血管里注射地板清洁剂,被送icu。 小莓万一在亚麻国变成了希尔顿姐妹怎么办?——不算钱多钱少的话。 大家又开始争吵,最后以小莓大喊“我再也不学英语了”作为句号,给争吵结尾。老申头和洛老爹这才意识到,他们说了那么多亚麻坏话,给小孩子造成了多大的困扰——但是哪怕是国内,不学好英语,就会在学校里、社会上寸步难行。亚麻国有那么多华裔孩子,并没有变成白痴,亚麻国的奥数代表队从教练到学员都是华裔。国内的全球五百强企业开会都用英语,哪怕下面坐着的全是天朝人——连上海土着脱口秀女王lora的表演偶尔也用英文的——听不懂的连六百块钱的黄牛票都赚不回来。 老人家或许可以说“我们最多就这样了”,但小孩子还有大把前途,别让轻而易举能做到的“多学点儿东西”成为拦路虎、绊脚石、或陷阱。拒绝学外语并不能表现你的民族气节,只会彰显其蠢。 洛可嘉一面观察着叽叽喳喳的翠鸟抓虫子(其实是果子)行动,一面听老申头哄孙女儿,“咱们一定要学好英语,否则以后考不上大学……” 洛可嘉想了想,终于又开口了,“大家有没有意识到,我们目前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待以诚(上) 这一招转移话题很有用,所有的人耳朵竖了起来。洛可嘉深知,让内部矛盾成为次要矛盾的最佳办法,就是引入外界压力,并上升成主要矛盾。 “我们前些天上网看小樱桃直播,”其实人家根本不叫小樱桃,只是洛可嘉的恶趣味,解释说她说话那么酸,却要假装甜,所以取了这个外号。“她一直在跟“洛可嘉妈妈”电话讨论什么营养保健、卖蛋白粉和电解质,让毒贩子误解我们在bj疗养。”洛妈一笑。 辑毒警找了个(靠技术)声音和她一模一样的本地大妈应付小樱桃,乱扔烟雾弹,那傻姑娘居然深信不疑,或者假装相信。 “foxx教授已经给山水医院发了函,要求提供大病历,这揭开了我们人在亚麻国的事实。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毒贩子们也就知道了。” 不豫则不立,不提前准备好应对,万一毒贩子大举进攻报复我们怎么办? 女人们立刻就慌了。 洛可嘉对申豹道:“小申,你说我们是不是还要再跑?” 这个语气明明在说,跑也没用,他们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一百次。 申豹沉吟道:“洛医生你的意思是?”其实王狼头设计的就是引诱毒贩子来亚麻报复洛申两家,让他们被毒贩子发现——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就看敌人动作有多快——洛可嘉其实在问,我方准备得怎样了。 小申有点傻眼。 洛可嘉看小申那样,对着手机说,“minerva,如果有恐怖分子来进攻,应该怎样保卫自己?” 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以至于人工智能怎样回答了这个问题都没听到。 小申苦着脸看着洛可嘉,求放过啊,亲。 洛可嘉:“从小到大,在整个学生生涯里,我只学到了一个道理——在困难面前绝不能逃避,必要应战!越怕死越会死,越不怕死越不会死。战胜了所有的困难,就登顶了。一步步走就是了,怕有屁用?所以,要敢于斗争!” 洛妈:“可是他们是黑帮!” 洛可嘉:“邪不能胜正!” 喊口号有毛用?大家撇嘴。 “我们每个人都要学开枪,并且每个人配一支枪!跟他们拼了!”这个倒可以有。 mandy举手,“其实我会射击的,从小玩儿枪长大的。”这个爱好来自她爹。 底下听众有些骚动。老申头用奇异的目光看着mandy和轮椅里的男人,似乎第一次认识洛可嘉夫妇似的。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啊! 洛可嘉道:“且不说毒贩子们有没有能力杀到亚麻国来,但凡有人了解到我们买下了独栋别墅,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朴医生的钱去了哪里。” 嗞—— “我不用提醒大家,这笔钱之多!其中肯定有上家或者下家的货款。说不定毒贩子以为咱们黑吃黑,吞了这笔钱,要不怎么洗钱的老板不打别人专门冲我来呢?肯定有人会考虑从咱们手里把钱要回去。” 外面传的朴医生是为评职称而买凶,没有提到贩毒的事儿,那么大毒枭就更多疑了,他把小分销商砍死在(嫁祸)小申家里,肯定是因为此人暴露了,但未必没有毒贩子内部火拼抢地盘的因素。 不管怎样,朴医生恶斗洛可嘉,小申全家失踪,毒资消失,再加上洛医生一家在亚麻国花天酒地买别墅,还用解释吗? 必然是洛可嘉联合小申黑吃黑,朴医生反击而暴露,被公安抓走,才会伤医案发。洛可嘉必然是夺了毒资的,在外人看来,难道缉毒警还能把毒资交给洛医生去腐败不成? 邵局的胆略这么大,百万美元说给就给了,那是要担干系的!其中必定有放长线钓大鱼的想法,只要毒贩子们一动,必然有痕迹留下,暴露更多的东西。 对有心人来说要找到洛可嘉一家其实不难,他的老师foxx教授以及师兄们随时有可能对什么人吹牛聊天时就泄露了洛可嘉定居的情况!但是在这荒郊野外的,如果公安动作不够快呢? “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minerva。” 死一样的沉默,莫非这个人工智能休眠了?随便说两句呗。 也许是听到了大家的心声,minerva用冷静非人类的声音说,“没有必要太担心,主人,你们正好以逸待劳。”这是个建议吗? 洛可嘉大笑,“minerva,谢谢你安慰我们。或者我们运气好,屁事儿没有,我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但是大家心里要绷紧一根弦儿:这里不是国内!亚麻枪支横行——治安好的地方很好,差的地方很差。目前是我拖累了大家,只能被动地等。今年冬天应该是安全的,明年第一批旅行者出现时,危险才会降临——到那时,说不定我身体就好了。” 洛老爹道:“要不我们赶紧跑。这房子不要了!”你的斧头法相锈住了吗?这也太窝囊了些吧?洛可嘉注意到涂敏将眼睛从老爷子身上挪开。 洛妈接口道:“或者我们也可以跟他们斗!” 她是从小看着《海霞》、《草原英雄小姐妹》、《红色娘子军》、《地道战》、《地雷战》、《闪闪红星》长大的,《战狼》、《湄公河行动》也是反复刷过。如今有枪在手,开枪自由,天高皇帝远,一股被压抑四十年的杀气在胸中弥漫——听说过双枪老太婆吗? 洛老爹软弱地说,“人工智能的话难道也能当真?除了练枪法外,我们怎么跟他们斗?老的老小的小。真要开枪杀人了,你敢吗?” 这倒是个问题。不是所有人敢真的杀人的……洛妈说得山摇地动,但连泥鳅鱼都没杀过。洛老爹的意思是,你牛皮吹那么响,自己信不? 洛妈坐回位子上生闷气,她自己也知道,开枪肯定是不敢的,我又不是变态老太婆。 洛可嘉闭上眼睛,“小申你是专家,你看呢?” 老申头的目光和儿子碰了碰。 申豹说,“第一步,洛医生赶紧恢复身体,这个最重要!实在不行把洛医生和孩子们安排到医学院里,可能会更安全些。” mandy不由得抓住nichole的吸奶布,浑身颤抖。我其实不敢杀人的,最好别算我。 待以诚(下) 申豹说:“洛伯伯是电路设备专家,咱们设计一套防撬门机关,把照明,电网,监控统一起来,让这房子固若金汤。” 洛老爹搞了一辈子设备——他读中专时的专业其实是武器(枪支)设计,还真的从苏联人手里学到不少东西,研究过无数图纸。后来转行管理煤电设备,几十年没有出过事故,是电子局一宝。如果他跨过心障,放开了,设计煤电杀人装置的话…… 洛老爹头顶的斧头开始放出寒光。在守法公民眼中,毒贩、黑帮是很可怕,但是一旦为了自卫反击而不得不取其性命,老百姓是没有心理压力和障碍的。你撬门溜锁被高压电“裁决”了,还能赖上我?别人怎么没事? 小申道:“第三,冬季已经来临,主动在我。明年可能形势就变了。”这根本就是洛可嘉说过的安慰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权威性又多了几分。 老申讲了几个越战故事——虽然他一个越兵都没杀掉过,但是只要当敌人是自己畜牲、狼,你闭着眼睛瞎打也行……万一打到一个或者一把呢? 女人们忧心忡忡地打发孩子们去洗漱睡觉,小申将洛可嘉推进房间,然后把房门关上。 洛可嘉听之任之地由他把自己抱到床上,清理了身体,换上新的尿不湿。申豹淡淡地道:“今天洛医生可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吓。” 洛可嘉沉默。 申豹在洛可嘉身边坐下,“也许您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出来……”洛可嘉刚才之所以把话说得那么严重,一方面是转移争论、缓解矛盾、清净耳根,一方面是逼申豹揭底牌,看看辑毒公安有什么法宝,再一方面当然是抢夺在这个新家的话语权,哪怕我全身瘫痪了,也比你们加在一起都强。 洛可嘉笑,“你想听什么?” 申豹拍拍被子上不存在的灰,“随便什么都行。” 洛可嘉道:“在飞机上你把那个手机交给我时,我就知道你们另有计划。” 申豹失笑,当时洛可嘉说出“煞费苦心”时,他就知道洛可嘉肯定是猜到了些什么。 洛可嘉指着手机说:“这个监听设备应该另外有接收中转信号的点,不可能用wifi或者走电话公司的公网,那么只能直通低轨卫星。马斯科已经放了上千枚低轨卫星上天,没有道理天朝只死守着北斗一个系统。军方、警方难道都改吃素了?” 申豹摸摸下巴,笑。 洛可嘉:“上次极光的事,召来了许多野生动物,还有这条狗,都指明我们周围附近不简单。”洛可嘉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是他本人的“玄妙”体质才招惹了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当然也可能意识到了却乘机一股脑赖在公安身上。 申豹摇头不语。北极动物从冬眠中跑出来,应该早已惊动了科学家。 洛可嘉:“其实倘若有毒贩子来绑架我,这个破玩意儿也根本救不了我,最多能为你们破案提供证据,对我来说就是个鸡肋。” 申豹看了看那只手机,没有说话。 洛可嘉:“本来我想,管他呢,反正有政府在暗中保护,又白得了一座房子。但是,这房子是不是更方便毒贩子前来找我?查房产交易记录不难吧?律师或中介服务都是可以掏钱买消息的。” 申豹稍微严肃了些。 洛可嘉:“配合政府是我们公民应尽义务,但是你们置我的家人于险境,我很不高兴。现在火烧眉毛了,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申豹清了清嗓子:“把我们两家聚在一起保护总比分开更容易些。如果另外租房子住,反而麻烦,更未必安全。今天您对形势分析得很深,思路很清晰,逻辑很有条理,结论讲得通。我想,咱们好好合作一把,设计一些措施,定能让毒贩子落网。”不愧是卧底,尽说废话了,半点有用的玩意儿没有。 洛可嘉:“你不惜让你的家人和我们一样处于危险之中,这才是我相信你的唯一原因。” 申豹:“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些,懂得了对方,才能合作愉快。” 洛可嘉:“你们在亚麻有多少人手?” 申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洛可嘉:“这我怎么会知道?国际刑警算不算?”洛可嘉立刻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就算知道也不可能乱讲。 洛可嘉:“可惜你漏算了一件事,很可能咱们都会白死,死得毫无意义。” 申豹谦虚地问:“怎么呢,愿闻其详。”手机有光芒一闪。 洛可嘉:“那笔钱我们看来极了不得,其实在进出千万上亿的毒贩看来可能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有价值——特别是钱在亚麻国,他们应该不可能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客场,多麻烦?” 申豹点头。 洛可嘉继续忽悠:“如果我是那个金字塔顶的人,根本不会自己出面,直接找个有关系的亚麻国的黑势力,干掉我们泄愤,拿回好处多多少少了其实也无所谓,表明实力、镇住江湖就行。” 申豹沉思,洛可嘉说,“当然也可以先放着,等风声松了,我们露出破绽了,或者回国了,他们再来收账。” 申豹的脸色阴沉下来,大毒枭之所以难拿,就是因为他们在暗,狡兔三窟,诡计多端,又懂自我保护,绝不冒险。 “所以要么没人来,要么不止三五个——大部队你们顶得住不?”洛可嘉问在点子上,这很现实。 申豹嘻嘻一笑,“不妨揭个底,朴医生暴露后局里的报告根本没有提到毒品的事儿。所以毒贩子们会把这事往您身上套……怎么就全家溜到亚麻国来了呢?肯定是贪了朴医生的货款,那个汉奸家族才给了那么点儿。” 洛可嘉也是这么预估的,辑毒公安的钱哪是这么好拿的?都是石头里榨油的主,不把这百来万美元利用到极致,变出花儿来,让上上下下都得个集体一等功,或者二等也行,那个狡诈的狼头兄会就这么算了? 饵下了,线绳也够长,胆大心细的毒贩子们,赶紧去找洛医生要账啊……等什么?孤儿寡母加一个残疾人和一个技术老工人,在枪支泛滥的亚麻……这么香甜诱人不设防,快来呀…… 就是这个申家父子能力如何?搞得定大场面不?我看玄。 报以直(上) mandy带着两个宝贝下来跟洛可嘉说晚安,四个人嬉笑一会儿,洛可嘉讲了一个植物打败僵尸的故事,大家一起念过了《三字经》,互道晚安,孩子们上楼睡觉去了。 到了半夜,mandy一个人偷偷溜下来,抱着洛可嘉大哭了一场。洛可嘉竭力安慰她好久,说毒贩子根本不懂英语,作为旅行者到这儿来的可能性有多少?咱们周围渺无人烟,他们一来就暴露了,政府不会不管的。 也不知道mandy听进去了没有,哭过后捂着嘴上楼去了。 在亚麻国,像洛可嘉这样的名校毕业外科医生基本上一毕业,一条腿就迈入了富裕阶层,豪宅豪车不说垂手可得的话,至少不难。 当初mandy和洛可嘉的争吵要不要回天朝有很大的原因就是金钱损失。当时,mandy刚生了oscar,洛可嘉希望有人照顾好妻子女儿,自己的母亲正好希望帮着带孩子。回国损失的金钱与有可靠的人带孩子相比较,算是扯平。 有亚麻国的国籍在手,如果实在不行,还能回来——两年后他们回来生了老二,自动获得了亚麻居民资格。 如今洛可嘉倒是全家到了亚麻,但置办了别墅,低保补贴就不用考虑了。工作的事目前也不急,但mandy一想到未来的不确定性,就害怕——毒贩子、黑帮,在她梦里出现了好几次。 人参果冒险小队收拾了乐器继续上路。 有金击子那个(缩短了的)高大威猛的卫士走在嵊蓝身边,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货敢凑上来聒噪,虽然小朋友们有一肚子问号。 金击子知道,镇元子肯定已经被吃掉了,就像嵊蓝一口吞掉了所有的人参果。在闪电如河的进攻之下,那个翠鸟根本没有抵抗之力。那么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呀!几千万年的生命历程成了空抛,我该何去何从?白烟又在他脑袋上喷涌而出,耳朵、鼻子恨不得发出鸣笛…… 等嵊蓝把铁扳手随随便便、毫无敬意地扔进背囊,小果子们对嵊蓝的崇拜已经快溢出来了。 “你到底是谁?”猴悟空问,然后迅速补充,“如果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过。” 猪悟能、蛙女、毒蛇、瞌睡虫立刻把眼睛聚集在嵊蓝身上,时不时地将目光再关照一下他的背囊。 嵊蓝笑:“我就是嵊蓝,不是别的什么人,也不是神仙或者妖鬼。”他准备开个玩笑:“说到妖精,咱们这些木头花能说会跳,个个都是妖精。” 瞌睡虫:“听说以前人参果徒有人形,是没有灵魂法相的,你们知道吗?” 所有的目光看向瞌睡虫。 嵊蓝立刻表扬:“谢谢瞌睡虫愿意和大家分享这不为人知的秘闻。只要大家都放开自己,与大家共享消息,我们活下去或者活着出去的可能性就大了一分。” 受到鼓舞的瞌睡虫极高兴地原地跳了跳。 猪悟能道:“我可能也知道点儿什么——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我也说不清。” 全体同学齐声道:“我们不问问题,请放心地说,想说啥都行,说一半留一半也行。” 猪悟能迟疑道:“这圣树其实是万灵之祖,祂的花果是要投诸万界的,每九千年便有一轮人参果——其实是花——成熟脱落,为万界绿植授粉,成就仙草仙果,点凡人为仙。所以也称其万仙之祖。”所以万仙之祖其实是这树,而不是镇元子。 众人“哦”了一声。 猴悟空点头,“悟能说得不错。据我所知,有大能把圣树圈禁了起来,占为己有!从此仙灵气只进不出,到如今万界灵气几乎要被圣树吸空了。”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但很明显有人在假装吃惊,比如嵊蓝。 蛙女道:“其实我们这些有灵智的人参果降生于此的使命便是——破掉这个圈禁,放出仙灵气,还万界生灵一条活路。” 大家早有意料,听蛙女一说,松了口气——紧迫的使命感让他们喘不过气,大家现在开始交流了,发现目标一致,心尖尖上的压力似乎轻松了些。 毒蛇:“也许你们不信,就算所有的人参果全力和金击子、清风、明月硬拼,也抵不过人家一只手。所以,要破阵必然不可硬来,而是另寻思路。” 所有的眼睛向嵊蓝看来——你是怎么降服金击子的?你命令清风明月打开大阵行不行? 嵊蓝苦笑,“我必须要在九千年内正面击败金击子,才能打开大阵。这也是清风明月的使命。” 毒蛇:“那么又回到原来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众人盯着嵊蓝。 毒蛇:“如果我的消息来源不错话,你应该是圈禁圣树的大能——地仙之祖镇元大仙的转世报身。” 大家嗞嗞地吸气,原本不知道镇元大仙名号的,出于某种原因,心底里立刻就冒出来一系列信息:镇元大仙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强大、自私、小心眼等关键词在最前头闪闪发光。 ——得罪不得!所有的人心底有雷音滚滚而过。 嵊蓝摇手道:“清风明月金击子也这么想。但是……”他的耳朵里传来圣树妈妈一声咳嗽,“但是我目前什么都算不上,愧对镇元二字。我还没资格呢。”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就算清风明月站在面前也挑不出什么破绽来——事实上,嵊蓝可以肯定的是,清风明月必有一人就站在自己身后。圣树的提醒很及时——当然就算没人提醒,嵊蓝也不可能把底牌打出去,眼前的同学们是不是值得信任还有待检验。 某处树叶略微往下沉了一沉,除了猴子和嵊蓝外无一人察觉。现在可能人已经走了。——如果刚才嵊蓝说出什么清风明月不喜欢听到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大家对嵊蓝的崇敬又到达了新的高度!只要看看金击子的可怕,清风明月的强大,他们只是镇元大仙的手下而已。那么镇元大仙本人当年有多强大?真不愧是地仙之祖。 报以直(下) 大雪如约而至,比加拿呆鹅毛还大的雪片将天地掩埋,丑陋的石头和枯草消失不见,代之以纯洁的白。 孩子们吼着英语打雪仗、堆雪人。mandy自从那天争吵过架后就不再说中文,坚定强势地对所有人讲英语。涂敏更是如此,谁想吃什么,喝什么,讲中文的话她假装听不懂,必须要说英语(她也听不懂),才会按照前头的中文意思给安排。 有一次oscar用中文说“阿姨咱们吃红烧肉好不”,她逼着oscar说英文,这时oscar改变了主意,他说想吃炖羊肉,但最后仍然得到了红烧猪肉。这样一来把oscar整蒙了,到底我该说什么语言好呢? 现在虽然还算不上极夜,但是白天之短逐渐引起了孩子们的不开心——出太阳的时候可以出去玩,但是天黑了只能回屋学英语。在英语机构当了几天老师的mandy把一搓板儿的手段用起来,那叫一个热闹:连说带唱,动画绘本儿歌小品……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睡觉前,肩负重任的洛妈才有机会给孩子用中文讲故事,读唐诗。 这样大雪封路的无聊才不至于难以打发,否则这些孩子入门tiktok怎么办?一辈子也出不来了,那玩意儿可比毒品。很快洛可嘉的血检工作就暂停了,等天气晴好了再说。 万圣节到了。 费尔班克斯的万圣节气氛和国内追逐洋气婊气的地区差不多,市区商业区最热闹,居民住宅区其次。但是在乡下偏远之处,谁要扮鬼作妖的,说不定一出门就被打死了。 不过洛宅倒是迎来了讨糖果的吸血鬼两只,蜘蛛侠一人。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张望了张望,敲门,拿糖,走人。洛可嘉就在客厅,亲眼目睹敲门的“小朋友”:两个吸血鬼头上一个飘着枪,一个飘着刀,而蜘蛛侠就更搞笑了,他的头顶是蜘蛛网。 为了几粒may吃剩下的大白兔,你们至于嘛——开车几里路,坑里还有冰。 小申一屁股把oscar和女儿挤到门后,将糖亲手交给了客人,目送着客人离开后,开始躲在房间里拼命打电话,当他出卧室门给洛可嘉汇报工作时脸色相当不好。“如果今天出事的话,暂时只能靠自己了。援军……可能没有。” 所以……援军都在扮鬼?大家都在挑日子?这是诺曼底? 洛可嘉用最镇定的语气说,“minerva,我头顶有哪些军用卫星路过?” 小申的嘴巴张大,失神地看着洛医生,这个医生……疯了?手机ai最多帮你搜索、开机、关机,你指望什么奇迹? 但是minerva却简单地问,“你想干嘛?”这根本不是手机人工智能的口气,那个不耐烦的语气简直活了……今天你也要扮鬼吗? 洛可嘉道:“如果有合适的低轨卫星,你们可以放一架武装无人机来帮忙吗?” minerva冷笑着说,“这是2020年度笑话吗?” 洛可嘉说,“把无人机的控制中枢放在小申的终端上,根本不需要另派活人来操作。” minerva冷漠地说,“损失一架飞机的风险比炸掉十个你的房子还高。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洛可嘉说,“但是你们拥有了新的权力边界。” minerva沉默。 小申已经傻了,洛可嘉以为他是谁?在对谁说话?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一个app开始自动下载,小申的脸被拍照,通过审核后他拥有了十二个小时的高级权限——指挥一架飞机!带开火功能的! 我的天啊。 minerva说,“现在是亚麻西部时间14点35分。一百九十五分钟后将有无人机到达你们区域,请做好准备。” 小申立刻疯了一样开始研究这个app使用说明,洛可嘉帮他翻译成中文——小申第一次为自己不能熟练运用英语而锥心痛恨——半小时后他抬起头来,“我准备好了。” 吸血鬼的光临让洛老爹和老申头的警戒心也提高至沸点,他们开始布置“老鬼当家”陷阱。在亚麻,人命贱如屎——每年失踪人口都有八九万之多!除去在野外遇到了熊的徒步旅行者,其他都死于“人民战争”。所以,尽可放开手脚搞,今天过节,大鬼小鬼上西天! 洛宅这地形地势,虽然后有山、左有河,但对小股特种兵进攻没有意义:他们又不开坦克车来,这个高度的山和平地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 孩子们兴奋劲儿过了就累得不行,集中睡到了一个房间。洛妈和洛老爹手执枪支守在二楼交通要道窗口,看着城堡侧面。 洛妈在前面日子里的射击训练里充分展示了什么是“概率分布”,她面前的靶子从来没有挨过枪子儿,隔壁洛老爹的木板靶上倒是经常多出个眼儿来。她所梦想的左手大盖帽,右手小卡宾的双枪老太婆梦想彻底崩裂——英姿飒爽并非是每个女人能拥有的!一支乱点头的fmk 9c1夺去了她所有的自信、气力和勇敢。 人家抗日女英雄双枪将陈联诗或者东北女匪首赵洪文国都是做惯农活的,力大无比。你小学语文老师捏了一辈子粉笔,抱得动半袋玉米不?没那个腕力,就吃不住劲儿! 至于洛老爹,平时脾气硬,在家里却横不起来,面对坏人——膝盖非常非常软。如果坏人站到他的面前,很难说他敢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如果坏人拿出狼牙棒,可能他只会天灵盖硬顶了。他此时拿着一支女士用的鲁格lcp,大概也就比玩具更仿真点吧。谁也没真的指望他怎样勇猛杀敌……别添乱就好。 这些虾兵蟹将之外,幸好还有mandy!她手持一把传统名枪柯尔特m1911,守在二楼面对后窗。 远处的雪泛着星光,她对着雪原祈祷,恐怕分子最好半道汽车抛锚冻毙零下二十度的荒野里……其实她的枪法是除了小申那个职业枪手外最好的,固定靶全部七环以上。甚至能打移动靶,不过打兔子和打人毕竟是两个概念。 申豹把警报器打开,通上电,洛宅陷入了鬼节的黑暗。他点开了手机,停留在无人机界面上,那里只有一个假笑肥脸。 洛可嘉喊:“卡卡,卡卡?别乱跑!回来!” 小奶狗虽然不情愿,还是得了个“卡卡”的古怪名字,可能和oscar的名字有传承关系—— may本来想给狗狗取个水果名儿的……听说过小奶狗叫榴莲的吗?或者叫菠萝?oscar质问。may本想说榴莲很好啊,但是看了看涂敏的脸色,决定还是算了。 卡卡根本不理会洛可嘉的招呼,祂晃着尾巴屁颠屁颠地从餐厅跑到客厅,从大门留下的小狗洞钻出钻进,又从楼梯间、拖把房跑到门房间、鞋帽柜,一一视察。 难道祂感到了什么? 杀气? 金光阵(上) 这狗很奇怪。 祂从来没有到处尿尿或拉屎过,也没半夜三更乱喊乱叫,吃东西更是纡尊降贵、爱吃不吃……按照老申头的说法,这亚麻国的狗挺稀罕。 可能是流浪过的原因,特别乖巧,不叫不闹,连狗狗最喜欢在地板上挖洞、乱啃乱咬沙发木桌、咀嚼主人的衣服被子袜子、偷吃厕纸、喝马桶水……这些常见宠物狗行为举止一概没有。 或许亚麻狗就是比东方土狗通人性懂事儿也未可知。 晚上的卡卡最喜欢趴在洛可嘉门口,脑袋埋在爪子里,佝偻着背,卷着小尾巴,活像一只海龟。随便谁也不能引诱卡卡离开洛可嘉三丈之外。 忽然祂噌地站直身子,脚不点地,像一道灰色的光飞到门房间的窗户边。 洛老爹向远处看去,三辆吉普停靠在了通往洛宅的路口,七八个人影下了车,原地在雪地上跺脚、干擦脸,随后他们依次从后备箱里取了长枪、手枪。 车门就开着,连两个司机都武装起来,跟在大部队后面向温暖的、充满吃喝的洛宅走来。 脚底鞋跟踩在雪地上,簌簌作响。 果然来了。 九个人呈散兵队形,拉开一定距离,分散走在直通洛宅大门的草径上,前四后五交替前进。 minerva也不装了,今天可能是2020年度大戏,有看头……她有点幸灾乐祸地报告说,有人来了,专业杀手,前队九人,车上至少还有五个断后。 所以现在有好几个卫星盯着我家是吧? 洛可嘉没好气地问,无人机还有多久会到? minerva冷冰冰地说,“要贴地飞行避开雷达,乐观估计还有五十分钟。”所以这边要顶一个小时?两个女人加两个老人,一个残疾加三个孩子,真正算得上战斗力的只有小申一个,老申顶多可算半个…… 小申在门口冒了个泡,然后消失在楼梯上。 黑影停下步伐,他们已经分别潜行至离大门十多米的距离,有人掏出仪器开始破坏路边的红外警报器。不紧不慢的样子给到南边窗口看动静的洛老爹和洛妈带来了无尽的压力。 洛妈问,“现在报警还来得及不?”没人回答她。亚麻的警察不参与枪战,他们只会等尘埃落定了,安全后,才来划线拉绳,圈现场,填表格。 卡卡开始认真考虑如何才能表现得像个正常狗——狂吠吗?作为神龟,这个技能还没开发出来——太耻辱了。或者直接下手把这些人咬死踢死踩死还是咳嗽一声震死?值得造杀孽吗?这帮子房主人还没付出努力呢,暂时轮不到我出手。 由于有人戴着夜视镜操作,红外线报警器在黑影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哔”地一声,警报器就沦为摆设。那人向别墅这边看了半天,手里捧着一个小屏幕,用手语输出信息,进攻方开始重整队形。 乘对方一时没有进一步动作,申豹父子出现在房顶的平台上,水泥柱后面。 小申老申提前确认了恐怖分子到来,然后奔向自己的位置。 正常情况,杀手从路口走进来大概需要五六分钟,下雪天道路比较难走或者会慢些,而这点时间对屋内的人来说就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对方歪歪扭扭地向这边走来,速度很稳,带来巨大的恐怖和压力——这是命运的审判吗? 雪在战靴下发出吱扭的声音,小申听到脚步声了,说明敌人已到近处。老申头和小申打了个手势,在某个开关上点了一下,十多盏led超强灯同时照亮了门前门后。 进攻方眼睛受到强光照射,下意识地挡住了脸,申家二人同时开枪,战果显着:一个人被打飞了帽子,另一个人身边三英尺外的雪溅起来吓了他一跳。于是所有的人散开,躲到掩体后。 调整好之后,进攻方开始准备强攻,他们以不同的速度向不同方向奔跑。二申并不气馁,再开一枪,可惜依然放空。黑影越跑越近,兵分两路,四人去了后门。 看来金光阵没有太凑效,大多数人眼睛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稍微休息过后就能恢复。 进攻方也开枪了,玻璃应声而碎。 mandy被吓到半死,孩子!!!她本能地随了个份子,冲外面开了一枪,本来想打前面那个最凶的绿巨人,结果最后面的那个蜘蛛侠应声而倒。这一战果让所有的人吓了一跳,包括凶手mandy本尊。 对方行动迅速贴近后门,并不因为有人中枪而犹豫。洛老爹连滚带爬地挤到一个空房间的后窗,冲下面胡乱开了一枪——怎么枪没响?其实是保险没有打开,洛老爹愣了半天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然后拿枪口对着自己脑袋检查故障…… 洛妈吓得坐倒在地,枪掉了也不敢去捡,抱着楼梯木杆,全身发抖,就是站不起来。 长胡子的哈里波特开始撬锁,将金属工具深深地探入锁眼。不知何来的电流突然出现,强大的电荷发出蓝光巨响,小魔法师的心脏被刺穿,滑倒在地。立刻消息传到前门,进攻方火力低了一分钟,又复开始压制申家二将。 谁会想到门锁里有一条高压电线?这是洛老爹的设计——只要动刀,就会短路!正常用钥匙开门就没事。但为保险起见,大家平时都不开锁,只敢戴着手套按门铃,门把手上也用橡胶隔离了金属。 前门两个恐怖分子,他们看上去很像是海盗船长的骷髅水手,立刻前扑,躲到一组石头桌椅后面——其实那两人找到的掩体是陷阱,根本就是骗人的假石头!明知有人来攻,这边怎么可能在大门口留下这么大破绽? 在枪声中,申豹终于建功,隔着那“石头桌子”击毙了骷髅,但老申头又全打偏了,真是老兵之耻啊。老申头大怒,吐了口唾沫补了一枪,也将和他对射海盗船长胸口打出一个大洞来。 还是占了对方逆光的便宜!否则就战场表现看,搞得不好may的爹爹和爷爷刚才一分钟内怕是都没了。 洛老爹终于抖抖索索打开了保险,枪口也知道对外了,他闭着眼睛冲下面又开一枪,这回倒是有了成果,离了两三米远,打得躺在雪地上的蜘蛛侠脑浆炸裂,刚才那人吃了mandy一枪,现在应该是死透了。 前门还有三个,后门两个,就算傻子都知道行动失败,敌方应该要撤了。 但是并没有!敌人的意志出奇的顽强。后门剩下的吸血鬼们移动到了侧面在阴暗处发冷枪,占据了两个死角,两枝枪就压制了老申小申。mandy跑到上来也没用,吸血鬼身处之地根本打不着。 金光阵(下) 对方休息了片刻,后援开始出现——从路口冲上一部七晃八扭的汽车。一个猫脸怪举枪从车窗探头对着房顶射击,将水泥墙壁柱子全部打碎。房顶二人不得不趴下让出战场控制权——这些亚麻黑帮居然有这个军事素养?申豹作为特种军出生的卧底,老申头作为资深战场玩家,对这些对手不慌不忙不乱、不死不休咬住不放的老王八风格大感佩服。正常的乌合之众、街头流氓早就撒丫子了。 第二部越野车直接开到了别墅大门口,车门打开,跳下三个人来,是小猪佩奇全家,只没有猪妈!他们利用车门做掩护,开始轰击大门。 申豹只能偶尔探头打个冷枪,根本捞不着对方的影子。老申蹲在冰冷的房顶,膝盖僵硬,长枪连伸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己方依靠地利和陷阱虽然有了战果,但实战水平真是太差,包括小申自己,过去训练的十分之一水平都没发挥出来。 其实对于一个初次上战场的人来说,这个战绩算及格。但老申明显不行,年龄或心理压力之下,他基本上乱了章法——当年越战时他只是个少年司机,手上只沾过自己划破皮的血。刚刚打死一个敌人,可算是超常发挥,其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打出来的。 最后出现的那部车明显不惧这边的小口径武器,直接开到别墅正面,将战场覆盖了。离着十多米,虽然光线噌亮,但老申小申就是打不中晃动的对手。 小奶狗看得打了个哈欠,加固过的大门和墙壁再也支撑不了几分钟了。 洛妈好不容易站直了,她捡起枪,由媳妇搀着到了南窗口——敌人离着不算远,而且在进攻大门,应该打不着自己?她手臂不怎么听使唤,但依然成功地抬到水平方向,沉重的枪口准星在空气里划着圈儿,然后她果断对着一个乔治小猪开了一枪——子弹以“薛定谔的线路”飞出,险险将那车轮打中,子弹撞上小石头,四溅开来,吓得猫脸怪侧翻滚开,暂时放弃了进攻大门。 虽然没有建大功,但也值得给洛妈加个鸡腿。 如果等别墅方耗尽弹药,大概就结束了,女人孩子将会受到怎样的凌辱……洛可嘉正在浑身颤抖地咬牙,想到了凶险处,一股力量从脖子撞入全身,烧得他一身汗。 正在此时,人工智能minerva警告说,无人飞机已经到达头顶。 洛可嘉吼,“minerva,让小申进来。” 一分钟后,小申跑着蹦着进了洛可嘉卧室,从屁股后面取出手机,开始和洛可嘉一起观看操作界面。 就像和平精英之类的游戏界面一样,玩家视界非常开阔。洛可嘉把所有出现的英语全部翻译出来,小申不断地拉近瞄准框,终于找到了灯光灿烂的别墅,看到了两部防弹越野,有十来条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向前方爬行。 洛可嘉嘴皮子飞快报着武器和模式参数,小申设置了“覆盖射击”模式,选择了穿甲弹,敲击确定。 在二人意识里有那么零点几秒钟,整个世界都空了,零零碎碎的枪声不管是来自老申还是mandy,是那么的遥远而无助,如同受尽委屈的幼童在啜泣,断断续续的,还偶然咳嗽……。 然后狂风大作,暴雨呼啸倾盆,别墅前方从草坪到马路遭受了猛烈的火力覆盖,强大的子弹将堵门的两部越野车直接打爆!轰地一声,虽然明显没有好莱坞大片枪战场面夸张好看,但更真实的热浪强波将别墅正面玻璃全部震碎! 幸好外墙是砖石结构,为保暖还加了保温层,看着瓦石翻飞,其实吸收了爆炸力量保护了房屋主体结构。墙体裂缝都不算多——当然这是事后总结。 不管是不是正面战场,哪怕躲在射击死角,十条人命在第一时间内被从天而降的子弹和爆炸冲击波带往西天极乐世界。 火光一亮,大家看到一架相当于一部大客车长宽——可能更长——的飞机贴着地面俯冲而过,不祥的噪音压在耳鼓上,颤巍巍的。然后飞机冲入黑暗的天空,消失不见。 成功! 小申将飞机模式改为自动,发出任务完成指令。那飞机拉升到三十米高空,正好可以避开空军雷达,向远方飞去。 小申的手机开始自动格式化。 洛可嘉对空气中的minerva说,“谢谢你们,万圣节快乐。” 今天果然是妖魔鬼怪出没的日子。 minerva说,“一共发出了三百六十五枚子弹,明天日落前必须要全部找到弹壳并销毁痕迹。” 小申的肾上腺素水平开始急剧下降,他有气无力地说,“有没有专人来负责此事啊?” minerva简单地回答:“没有。但后天一定会有fbi上门。如果你们处理不好就坐牢去吧。” 小申破口大骂道:“你们是饿罗斯人吗?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minerva回嘴道:“我的词库里只有阿拉斯加,以及亚麻国领土的信息。此处距离饿罗斯还有……公里之远。” 洛可嘉说,“minerva,请你最后做一件事情。” 人工智能的不耐烦已经到了极限,但是这边以弱胜强不伤一人的战绩足够对她颐指气使了。minerva压住了情绪,用机器该有的虚假声调问,“请吩咐。” 洛可嘉说,“我家玻璃基本上全碎了,这么冷的天……” minerva简单地说,“四到六个小时后有人来安装——” 洛可嘉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要安装顶级防弹玻璃……” “吱——”地一声,洛可嘉的手机自动关机,看来这个minerva脾气已经大到要自闭的程度了,完全没有作为人工智能有求必应的自觉。 申豹关掉led金光诛仙阵。mandy走到室内去安抚惊醒的孩子。洛老爹凑近窗户,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压住角挡住冷风。老申提着灭火器将下面的大火扑灭。地上横七竖八地到处都是手脚枪支,鲜血映衬在雪地上分外刺目。 申豹下楼,先分别确认敌人已死,再把散落一地的武器收到地下室。 老申头放下灭火器,推出拖车,将尸体堆上去,运往河边。雪地上的血迹也由腿软筋麻的涂敏用铲子处理了扔进河——马上大河就要彻底封冻了。洛老爹捧着心来帮忙,十五具尸体给他上了一个关于生死的课程,他有了醍醐灌顶的领悟。 萨特是对的:他人是地狱。 求理智(上) 大家一边强忍着不适和疲劳干活,一边议论后面会怎样。 哪怕离市区距离不近,两部汽车的爆炸和大火雄雄燃烧很可能会引起警方注意,但是今天是万圣夜,很难说警察会不会立刻理会。 忙到早晨四点,果然没有听到警车鸣笛——这就是亚麻国! 警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没人报警就不问,报了警也未必管。因为警察只是一个职业,没有“为事业献身”的义务或觉悟。若接到报告有违法犯罪了,警察若感受到危险,觉得生命受到威胁,想到工资和自己家庭重任,就可以离开现场——俗称逃跑。 缉毒警申豹感觉大开眼界!亚麻国果然是犯罪分子的天堂。实在是太自由了、太奔放了,简直是蛮荒之地!果然敢号称自由灯塔。 最后老申头、洛妈、洛老爹、涂敏和mandy全部加入“打着手电筒找弹壳”的有益身心的活动。申豹提着枪向路口走去,很快找到了一部大吉普——不仅车门开着,发动机还在转动,但司机死在了车外。小申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司机面色惊恐,明显是吓死的——如果你看到小奶狗化身大恐龙喊“trick or treat”的话,半夜三更的,你也得吓死。 申豹将画着吸血鬼脸的司机拖到河边扔了,他的欣喜简直遮掩不住了:这款大切诺基在国内要七十多万,还不算改装:防弹外壳、加固底盘、新发动机、豪华装修、还有夜视功能——一百万改装费未必拿得下来,现在这部价值小二百万的车归我了。 他跳上车,仔细地检查一下gps定位器,拆掉,然后慢悠悠地开回来。 车库很大,装两辆车没问题。 每一个人都困得不行了。 大家将弹壳数过后,一共三百六十二枚,有三枚下落不明。大家都没想到弹壳居然会被小奶狗卡卡一口吞了下去,成了祂的收藏品。 把弹壳往河里一扔,大家倒头就睡。 才眯了不到两个小时,早上九点,有人开着大卡车到了余烬尚热的门口草坪上——是安装玻璃的工人。他们闭着眼睛不看枪眼,血迹,爆炸物残余,板着脸将整个别墅所有的玻璃全部拆掉换新。 躺在被窝里的洛可嘉弱弱地问,“玻璃是什么型号啊?” 被问到的工人口气不善地说,“空军基地专用防弹玻璃,最高级别的。”然后闭嘴再不开口。 这个minerva根底肯定不是天朝或者饿罗斯的“程序”,必然在亚麻也有着强大的实力——军事卫星、武装无人机、空军基地内勤…… 有些事经不得详细思索,越想越不寒而栗。 起床之后,大家开始糊弄小朋友,说昨天闹腾是鞭炮,火光是万圣节的篝火,外面汽车的残骸——我们把垃圾推到河里去好不好? 就在装修工人眼皮底下他们把两部越野车的残骸推进大河,没人多问一个字。 又收拾了一整天,玻璃工人还贴心地用胶水水泥堵住了弹孔和角角落落的裂缝——直到看不出太多的破绽了,他们才呼啸而去。 mandy问洛可嘉:“咱们花了多少钱?”这个服务水准和态度简直是闻所未闻,得花多少钱啊。 洛可嘉说,“这个……就要问minerva了。”但是人家还在生气中,不肯开机。 一切才刚刚开始。 探索圣树小队继续向下进发,猴悟空和的猪悟能最要好,似乎他们天生就该是一个团队,默契极佳。毒蛇和瞌睡虫、蛙女组成一个小团体,吃睡都在一块儿。嵊蓝有时候独自一人,有时候金击子会陪着说话,但大多数时候他沉默地跟在同学身后,脑子里空空如也,无思无虑。 又一个百年过去了,人参果们全部变了颜色,淡绿转墨绿,灰白变深灰,只有嵊蓝依旧蓝洼洼的,一尘不染。 沉默的队伍有一种决死般的气质,尤其是猴悟空,根本放弃了吃到老果子法相的幻想,开始认真修练嵊蓝传授的呼吸法。想要战胜金击子是痴心妄想,但是万一金击子放过了自己呢?过去百万年,金击子放过的人参果还少吗?事实上他每年只挑最厉害几个打,稍差些的根本视而不见。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蛙女和猪悟能停止了脚步,侧耳倾听,嵊蓝也听见了,随即大家都听见了——敲击声! 寂静得如同亡灵界的地方怎么会有敲击声?蛙女感知极灵,她和毒蛇商量了一下,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众人跟在她后面。 那是木头和木头的撞击声——以圣树一叶难拔的尿性,谁能掰断树枝?难道是花中大能? 绕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大家觉得敲击就在耳边了,可是却不见人影。嗯?鬼? “分头去找。”猴悟空下令。 大家四散开来,那声音仿佛是在和他们捉迷藏似的,忽远忽近。过了良久,瞌睡虫方向传来惊呼声。大家迅速集结,只见在树枝弯曲的回旋结构里,一条人影正举着手里的——琵琶?——正在进攻一颗雕像果子。 学生的乐器都是老师给的,用圣树脱落的叶络制成,不算太难得,毕竟千年万年没事做也无聊的慌——但这人居然舍得? 大家绕到正面,才发现这个暴力女居然是隔壁班同学——法相是鞋子的那位。她怎么比嵊蓝跑得更快,更远?难道是因为她比别人多一只鞋? 看来丙卯举班逃亡后,同学们也没闲着,分头来追杀了。 但这位擅长跪舔强者的……为什么对靠近身边的老同学不闻不问,恍若未察,专心致志地进攻着坐在花萼上的果子雕像。气跑老师的人就在眼前你不喊打喊杀,那个坐在花萼上的果子哪儿惹着你了?琵琶,多么珍贵的乐器,要定型,切割,挑出合适的弦,得用掉几百年,浪费多少张树叶之络? 蛙女喊了她一声,不理睬。毒蛇叫了她一声,没听见。嵊蓝喊她住手,没反应。 猴子瞅准时机劈手将她的琵琶抢夺下来,鞋子女喘息一声,抬起头来,她的目光空洞而无神,她的法相暗淡到连轮廓都断断续续、快没有细节的地步了。如果不仔细,夜晚的微光下几乎看不出她的法相存在与否。 求理智(下) 她放下胳膊,缓缓坐下,像个婴儿般用手搂住肩膀。也许在潜意识里,她已经认出了这些同学,但现在的她无能为力,只能逃避——只要我不承认眼睛里看到了东西,那么对我来说他们就不存在。 其实许多人和这个蜷缩在自己的虚妄的壳里的姑娘没区别——对不喜欢的坏消息假装看不见听不见,不理不睬——这是“房间里的大象”。 大家都有些可怜这个果子了,当年的她有多么多么的犀利,如今的她就有多么多么的木讷。 嵊蓝将金击子唤醒,他一眼看到鞋子女,又看看花萼上的挨打果子,评论道:“这两个果子都坏了。法相退化,神志消失,花落之时就是毙命之时,恐怕救不回来了。” 原来鞋子女一心想抢夺别人的花萼给自己续命。说不定还想着把别人给吃掉。 蛙女道:“她为什么不认识我们?” 金击子尖刻地道:“如果你堕落到这个地步,你也会选择不认识任何人。熟人对你来说就是个负担,看一眼就是往心头扎刀子——难道要她放弃尊严跟你叙旧不成?不,她宁可去死也决不认识你。” 嵊蓝说,“我可以留下吃的给她吗?” 金击子依然尖刻地问:“她向你乞求帮助了吗?”大家一起摇头。 “她最需要的难道是施舍来的残羹剩饭吗?” 不是吗?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挑啥? 金击子冷笑:“她要的是杀掉所有见过她这幅模样的熟人!你们还想帮助她吗?” 所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瞌睡虫道:“不至于吧?” 金击子仰首望叶,冷笑不语。 猪悟能道:“我们走吧,瘆得慌。” 看着这个落到尘埃里的女人,大家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 猴子忽然说,“如果有朝一日你们看到我这个样子,都别同情我,走开就是。自己的选择,后果自负,不需要同情。要么从泥巴里再站起来,重新做人,要么放弃,假装这世上从来没有过我。” 沉默。鞋子女蜷缩着假寐,偶尔全身会抽一抽。 嵊蓝说,“不,如果有朝一日我落到这个境地,我希望有人能拯救我,骂醒我也好,打醒我也好,安慰我也好,请别放弃我。” 鞋子女“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蛙女蹲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稍后,鞋子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毒蛇问,“要不要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说话。大家坐下等鞋子女醒来。金击子嗖地一声变回铁扳手,钻回嵊蓝的背袋。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嵊蓝以为一百年快要到了,忽然猴子低声道:“这俩都死了。” 大家向鞋女看去,她和那个幼果全部失去了颜色,变得刹白,又一刻化作了粉末。遇木而枯。 莫名的恐怖席卷而来,众同学抬头看了看自己:身体颜色正常,法相——还好并没有缩小或者变淡。 “为什么会这样?”蛙女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毒蛇道:“圣树变了。在祂身上发生了可怕的事。”他的眼睛向嵊蓝看去,“自从你……爆发以来。圣树开始排斥我们。” 所有的人瞪着毒蛇,此话怎讲? 但是毒蛇不再说话,如今他眼睛里没有黑瞳孔,只有一片苍白。 嵊蓝在心底呼唤道:“妈妈,祖宗?”无人应答,但是一股闻所未闻的阴寒气从脚下升起,圣树的阳气完全消失了。 毒蛇是对的,圣树出事了。 一阵寒意袭来,蛙女抱住了肩。 琵琶还没砸坏,猴悟空心痛地检视了一遍,正好自己的马头琴还给老师了,那这个琵琶就归我了。似乎鞋女之殇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刚才的一点点感慨也已烟消云散。这个猴子可真是……通透、理智、冷漠、残忍、自私到了极致啊。 金击子又钻了出来,今天他很忙。他瞟了嵊蓝一眼,“你的袖里乾坤也快要完整了——除了眼前几个,”他指了指毒蛇瞌睡虫猴子野猪,“乾坤袋容量也差不多跟当年一样大了。” “目前我们的神智好像并没有丧失?这是暂时的吗?”猪悟能挠头道。这个问题毫无疑问也是大家所关心的,他其实在问,圣树是不是快死了,我们这些没完全成熟的果子怎么办?还有救吗? 金击子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看去,黑暗沉默的树的世界里仿佛有什么深刻难解的问题在吸引着他。野猪用力看着金击子的背影,希望能得到点安慰或警告,但是金击子始终只给了一个后脑勺。 嵊蓝很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开个玩笑之类,但是恐怕这个玩笑太沉重,会压垮猪悟能这些人,他决定闭嘴。 但是金击子明显感受到了野猪炙热的眼神里面还藏着怀疑蔑视,于是他转过身冷笑:“你确定自己神志果然还在?” 嵊蓝差点去捂金击子的嘴,其实刚才自己也想说说这个逗逗野猪头。 大家的反应果然在嵊蓝预料之中,个个脸色苍白,双腿抖成筛子——失去了意识神智,还活着做甚!不如死了。 嵊蓝道:“别开这个玩笑,这个话太凶险,开不起。” 金击子嘟囔了声,跳进嵊蓝的背包不说话了。——你最好还是别出来了!大家想,每次出来就没好事。 嵊蓝安慰猪悟能道:“别担心!你意识到了这点,本身就说明神智还在。” 吓死猪了。 看来紧跟着蓝仔才会持久保鲜,蛙女看着鞋女的遗粉,“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嵊蓝转身就走,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只能自己承担后果。反正圣树界不对外开放,没有危险,随便游荡吧,哪怕饿死了也比失去神智变成粉末好。 当然九纪前人参果们就是昏昏噩噩漂泊在宇宙之中。没有神智,不懂思考,其实这个状态是幸福的,被人捉了去炼大药或者直接被神兽吞了也不痛苦。 神智是一切痛苦之根源。不知道,就不会痛。 大概计算一下,嵊蓝一行逃离母校也有三百年了,望不到头的曲折蜿蜒让大家都没了脾气。生命在于运动,生存在于探索。对于“虽然活了几千年但实际上清醒的日子根本没几天”的人参果来说,能自由活动且不耽误生长发育修行,已经远超其想像了。没有老师教授得自镇元子的书法、鸟语、绣花、数学、音乐之术,大家只专注地呼吸、炼心,行走、跳跃,气质渐渐地野蛮,形体日益粗大,头顶的法相不仅没有淡去,反而不断扩张、凝实! 猴悟空的猴子法相甚至渐渐和本人肉体结合,好好的一个金发帅哥慢慢变成了一只穿得金光闪闪的猴子。连耳朵都成了圆木耳一样的猴子耳朵,鼻孔外翻,连尾巴都甩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学会了金击子传授的高级功夫的原因,还没成熟就开始形神合一,真不愧是天才中的天才。 有面子(上) 除了他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原来那个帅哥,其他人都慢慢习惯并接受了猴哥就是只猴子这个事实——当年的武术老师龙姥爷不就是一条龙嘛! 猪悟能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猪头——他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或空穴来风,事实上他的耳朵尖已经隐隐耷拉了下来,而鼻子日益变粗变长。看来他的资质就算不如猴子也差不远。 这两个学长的情况落在其他人眼里,大家都开始计算自己日后的形象:蛙女肯定是一只青蛙(只要不是丑蛤蟆就好,蛙女寻思),毒蛇多半变成长了手脚的蜥蜴,而瞌睡虫可能变成一只类似苍蝇的东西。 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回想鞋子女,如果她活下去,会变成啥?鞋子精?脸在哪儿?鞋面上? 那么这个嵊蓝呢?变成一个水晶球?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瞌睡虫禁不住“哈”地一声笑出来。他连忙捂嘴,偷偷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大家都在想自己的心事,他的窃笑散入空气,被叶子空间吸收了。 一片新的叶子落在大家面前,这是圣树赐予的新粮食。 嵊蓝用双手细细地撕开叶肉,分给大家。原来不起眼的叶脉有那么多用场,得留着,有空的时候削个二胡、小提琴之类的东西出来。 金击子在背包里待着无聊,一听见小果子们大惊小怪,立刻跑出来,抱着胸饶有兴趣地看着嵊蓝撕着肉肉。嵊蓝动作极快,不一会就得了一只网状的大叶络。 金击子笑,“有一个炼器法则,用这个法子能压缩这个玩意儿,让它变更小,更硬,说不定能开发出个法宝来。” 蛙女嘴快,“金大人当年就是这样成为大人的吧?” 金击子脸色一僵,蛙女立刻知道自己闯祸了,低头缩到猴子背后。猴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将她的大脚丫露在外面。 嵊蓝道:“洗耳恭听。” 金击子一时还没想好如何惩罚这个敢说实话的蝼蚁,先将嘴巴凑到嵊蓝耳边,用鸟语唱出一篇口诀来。 猪悟能和猴悟空看着嵊蓝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口水流了一地:“人家是镇元子的转世报身啊,咱们羡慕不来的。” 嵊蓝耳朵里灌注了无数翅膀拍风之声、皮肤感受到鸟鸣喷口水的凉意,眼底有爪子摩擦火星的高温锻造,脑中突然多了一列连环画,将水火炼器之术演示得明明白白。意识到所谓的鸟鸣、喷水、火星全是遮掩天机的杂音和乱像,是防小果子们偷师学艺的。 金击子处心积虑给自己这个西贝货讲解天下最尖端的技术,难道他是真心投靠? 嵊蓝看了无数遍回放,手一伸掂起巨无霸叶络一角,他的法相光芒四射,模拟出火、水、石碾,将叶络一阵操作。一年以后,叶络缩小了一倍——这是分子压缩法。 虽然耽搁了一年路程,却目睹了超凡炼器术,小果子们感觉大赚。 嵊蓝吞了两口叶汁,空荡荡的身体又充满了力量,法相光芒由红转黑,开始第二轮冶炼。 如此两年后,叶络再缩小一半。四年后,又缩小一半,八年后又小一半,十六年后再小一半。 到了现在,总共三十一年过去了,叶子缩小到了原来的百分之六点二五,大概相当于两个书桌那么大了。 嵊蓝问,“下一轮可能需要三十二年,六十四年,这近一百年的时间大家等得起不?”以猪悟能为首的小果子们连连点头,这么精彩的表演人家愿意给你看全过程,你计较个啥? 这里没有矫情人。亲眼目睹之后,大家都有心得,有机灵货开始炮制拐杖。 如此九十六年后,叶络缩小到了原来的百分之一大小。这个尺寸还是太大,重量倒还好,九万八千斤左右吧。 毕竟压缩了分子,其原子结构也开始不稳定了,重量呈几何级增长。但是捏在嵊蓝手里,却感觉不算太沉,可以接受,只是有些忽轻忽重,而且重量分布不均。 嵊蓝欣赏着半张桌子大的叶子,头重脚轻,左重右轻,越看越喜欢。 头脑陡然一阵空白,虚汗一身,前胸贴上了后背。这是饿了?好新鲜的体验。 他掏了掏背囊,又吸干了五块肉肉,但是体内依然空荡荡的——我吃了啥?吃到哪里去了?吃掉了五块肉肉仍然饿着,甚至有点头昏,好像失血过多。 他看着金击子道:“吸不饱怎么办?” 金击子早就料到,叶子越压缩越小,叶络越来越紧密,花费的功夫越大,可是十块肉肉也填不饱你吗?那就多吃点儿呗。 当年在书法老师面前几乎吃掉了整张树叶,那才是自己的饭量吧。我果然是个饭桶。 击退了军事素质不错的毒贩子进攻,清理了战场,洛可嘉很想知道有没有残留武装分子。要找出来还真不太容易啊,洛可嘉建议小申开着缴获的车在市里转转,引蛇出洞,然后压死他们。 小申有点惊讶于洛可嘉的赶尽杀绝的决心,但也同意了洛医生的判断,用这部车来钓钓鱼看看。 洛可嘉本来是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幸运儿,却遭受了飞来横祸,落下残疾,前途暗淡,所以他再怎样心思黑化、态度冰冷、说话残忍,喜欢折磨杀戮,都是可以理解的。对洛申两家来说,来进攻的无论是谁,有没有前科劣迹,反正是恐怖分子,杀掉就对了。 警察又不管。 不甘寂寞的残疾人负面情绪正在积累质变,冤情无处叙说,那么戛然而止的幸福之路尽头,就是自暴自弃,彻底黑化,报复社会! 堕落将从冷血开始——哪怕是为了孩子,谁惹我就杀谁。不眨眼的那种。 可惜洛可嘉没有亲自看到断手断脚的战场,自己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其实根本就是冰上垒屋。但是邪念杀意却是真的在累积,做过无数手术,砍手断腿开颅……冷漠的他看待世界的角度越来越偏激。 心底一片荒凉。 有面子(下) 现在还没有人意识到洛可嘉正走在邪道上,大家只觉得一切都很正常:对敌人就应该如秋风扫落叶、冬雪埋枯草般无情!温情脉脉、心存幻想,只能给自己留下隐患,给家人找麻烦。所以灭掉黑帮是正当防卫,抛尸荒野后,熊狼狐鼠将会帮你打扫干净。 只要将毒贩子的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收好就行。 本来洛可嘉还想找minerva重新做别墅安保设计,可惜自从玻璃换新后,人家就不理会这厢了,喊也不回复,连开机都不能成功。于是mandy在犹豫了几分钟后,给老爹打了个电话。 mandy爹听女儿详细解释为什么要改造别墅之后,又通过某个渠道了解到大概情节——突然就大方了起来,亲自安排了安保公司。 洛老爹作为山水城电子局的技术大拿,虽然知识结构老化,对新技术不甚了了,但动手能力超强,检修维护水电气基础设备运转的能力还是有的。他还负责监督mandy老爹介绍来的安保公司施工,三个手势一打,几句话一问,对方就知道这位是个内行。 更换了大门、后门、地库门,更新了探头、红外设备声纳设备,扩大了监控范围,升级了电脑硬件,安装了新系统……花了十万美元,mandy老爹大笔一挥就帮着付了账。 屠杀了十多个恐怖分子挣来的面子值十万美元?或者这笔钱是弥补岳父岳母对泼出去的水不闻不问?或者用来填补女儿女婿的心理创伤? 在致谢电话中,洛可嘉与岳父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岳父在视频中交待,你小子虽然身体受伤了,但不许给我女儿委屈,如果她对生活不满意,随时可以回家,正好离婚律师老子手头一大把,巴拉巴拉。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洛可嘉瞪了mandy手机中的老丈人一眼。 结婚后你老人家见过女儿几次?见过外孙子外孙女几次?压岁钱给了几毛?现在放狠话?看把你给能的!送了十万美元,了不起啦?老子一个不高兴,我让小的不喊你们外公外婆。 嘁!谁怕谁? 只能说游牧民族文化生活的孤拐冷寂习气真的是远远不如农耕民族的温暖人情味儿啊……虽然天朝老百姓把别人的事全部当作是自家事儿,手伸得老老长,都是长舌头碎嘴子——讨厌归讨厌,但是真心暖热!哪像西方人,冰冷枯涩!来亚麻两个多月了,还亲人呢——不请我们吃饭,怕我们讹上你是吧? 人情冷暖,如鱼饮水。 mandy爱上了天朝不肯回国,那是有原因的! 申豹这几天一直鬼鬼祟祟的,跑进跑出,也不向洛可嘉汇报工作,差评!你们公安都是这么自说自话的吗?这次自保反击战计划还不是我做的?你们背后的饿罗斯人根本没有屁用!要不是我说服了minerva......咱们就全军覆没了。 在街上晃悠有没有钓到鱼呢?洛可嘉问了人家两次,小申一脸“事情没那么简单”的表情。 fbi并没有如minerva所警告的那样上门,肯定又有什么突发情况了,可惜洛申两家没有资源,信息也不通畅,完全处于摸黑状态。 临近圣诞,医院那边通知洛可嘉去做常规检查。有新的专家团队前来调研。到目前为止大家依然很迷惘:这个高位截瘫的患者,创造了一个奇迹!但是这个奇迹是如何发生的,t教授和foxx的团队还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于是他们求助于亚麻国最好的运动康复大学——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的课题组来帮忙。mrs. white教授是个表面温柔体贴实则凶悍无加的女人,她的字典里没有“认命”、“放弃”、“交给上帝”之类的字眼——只要存在着,就一定能搞清楚,这才是她的信条。红尘这边是人类的,上帝那边也可以是人类的。 自从mrs. white团队加入之后,洛可嘉往医院跑的次数由“随机”变成了每天——哪怕是紧贴北极圈的费尔班克斯已经快极夜了,每天光照不到一小时,还刮风下雪的。 他的一切都在电子显微镜下研究,其神经细胞的活跃度一直在高位,但机理不明,不知其所来。 洛可嘉将手提了起来,这一次坚持了半分钟。主修运动恢复的博士兄鼓励了他几句,匆匆记录了数据,便打发老申推着洛可嘉出了实验室。 极夜虽然美丽,极寒虽然可怕,这位师兄的心情却比天气还冷,比太阳光还黯淡——这个案子如果找到答案,那可是就发了呀。三个团队,共三十多个博士、博士后聚集在一起研究洛可嘉的医案和激素、血红蛋白、神经细胞、dna,哪怕夹杂着中文,大家如饥似渴地寻找着任何一个可能的量变到质变的因素。……但是一无所获。整个医治计划是教科书式的:安全、周详、无趣。 洛可嘉对老师和同仁们受到的重大打击深表同情——但是玄学,或者称巫术、祈愿术、神迹,不是分子蛋白质层面的东西,不是那些光电仪器能检测的。 那么严重的损伤,毫无神经肌肉反应,怎么才三个月脚趾就能转动,手腕能凌空,大小便能控制了呢?这些可算神迹或魔法的进展让这些业界大佬们在各个曲线图前绞尽脑汁,以至于大家一看到面色红润的洛可嘉,都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再不找到这人内分泌的秘密,等他恢复到四、五成时可能身体就会完全改变血液的化学配比,那么小师弟神奇康复的秘密就永远交给上帝了。 尤其是洛可嘉是孤例,如果再来一个神奇患者作为对照的话就好了。 有人提到了克隆神经细胞或者克隆他的那个……反对的声音也不是没有,有悖伦理……障碍重重啊。师兄目光闪了一闪,他像是看待羊肉泡馍一样审视了洛可嘉一眼。 花了近百万美元的资金,连一个响都没听见,t教授和foxx,以及新加入课题组的white夫人三个菁英团队老脸往哪儿搁? 难道真如某些意见所言,他的康复全归功于其“求生意志”从而改变了机体……就算是这样,那么你的意志(意念)改变了机体的“哪个单元”呢? 吸血鬼(上) 老申头俯下身子问:“洛医生,要喝点儿热水不?”小申在修理房车,洛可嘉身边只有老申在伺候着。家里洛老爹在抢救被雪压坏的风车电缆,mandy和洛妈带着三个娃参加社区妈妈帮组织的儿童冬日交际活动去了,涂敏在烧饭打扫卫生。 洛可嘉正好渴了,于是便点点头。老申头拧开保温瓶,转身走了几步去墙上饮水机下接热水。这时旁边一只手从背后捏住了洛可嘉喉咙,另一只手拖着轮椅向走廊边上的楼梯间走去。 老申头背对着洛可嘉,完全没有听到或看到有何不妥。那只手又粗又大,看袖子是个护士,车轮压在地板上没有噪音。 终于还是露出破绽了,洛可嘉心想,幸好对方若想拿到想要的东西,就得让自己活着。 大意了。 男护士将轮椅推进了楼梯间,用时大约十五秒。老申头转身发现洛可嘉不见了,大惊失色,狂喊help。这位老爷子脑子里跳出来的唯一语言要素就是oscar和may天天打打闹闹时喊的help,这个单词的映像是如此深刻,以至于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help……当然等他招来医生或保安,用蹩脚的谁也听不懂的英语(词汇量可能不到二十,而且仅限于颜色和食物)沟通好情况,估计十分钟就过去了。 洛可嘉没来由地有点想笑——看你还说“学不会英语也没关系”,“反正有你们”或者“学会也没意啥思,我又不跟他们吵架”——这下子得到教训了吧,把我给弄丢了。 小申把房车停在医院车库,然后在检验修理电路——暖气坏掉了,而且工具也不趁手。 这是个调虎离山之计吗?还挺巧妙。洛可嘉看着正在向后移动的楼梯思忖着。多么庞大的势力才能搞出这么个局面来?为了区区百来万美元的毒资,犯得着嘛?这么大动干戈,算上万圣节的鬼怪大军的话。” 那个护士用绳子将洛可嘉捆在自己背上,向楼下走去。 洛可嘉终于从“谅你也不敢拿我怎么样”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如果想不出自救之策,后果难以逆料,甚至可能两家人就全完了。 这个护士居然是个大力士,顺着楼梯背着一个一百多斤的男人下到地下车库,居然还能跑得飞快。 他沉重的脚步和均匀的呼吸让洛可嘉感觉此人肯定是个武术高手,或者是建筑工地上搬砖的老工人了,移动又快又平稳。 这是媳妇背八戒? 车库里很安静平和,小申大概又被调虎离山上楼去给老申当翻译去了。他的英语水平可能跟may差不多,没有手机词典就说不明白。 洛可嘉眼睁睁地看着那颗自家的嘻哈摇滚植物在角落里渐渐消失在其他车子后面,叹了口气。一个废人能拿这位背砖老师傅怎么样呢?咬他一口?吐他一脸?尿他一身? 二人左拐右拐上了一辆采血车,关上了门后,搬运工才开始喘息,听着猛烈的呼吸声感觉好像他快断气了。 另一个护士将洛可嘉绳子解开,洛可嘉立刻向地上滑去。护士二号一把将洛可嘉拎起来,好像拎起一袋地瓜。 两个大男人扮什么护士?都丑得像鬼!宝强哥和肖苹果穿护士服比他们好看十倍,更别说…… “所以你就是那位价值千亿美元的幸运儿?”护士二号一边开始拆血袋,一边问洛可嘉。这个口音…… 嗯?难道是饿罗斯人?跟毒贩子没关系?千亿美元又是什么梗? 洛可嘉眼睛看向这人,脸上带着口罩,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是漂亮的淡绿色——不过这没有任何意义。 护士一号终于喘得平衡了,开始卷洛可嘉的袖子。 二号护士道:“你不用担心,我们只取40血,就会放你回家。据说你体质特殊,我们也想研究研究。” 洛可嘉开口了,“其实你要采血,打电话给foxx教授就行,何必神神叨叨的?” 护士一号嗤地一声。 二号道:“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但科学家却未必。想要得到你的不止我们,但是他们或者能正大光明地找亚麻人要资料,只要掏钱就好。但是我们掏钱也没用,尽管我们有钱。” 他看了看抽血的进度,又道:“万圣节后,我们帮你料理了三拨毒贩子的进攻,不用谢。这袋子血就当保护费好了。” 洛可嘉道:“饿罗斯人?申豹的合作方?你们敢在亚麻地头杀人?” 两个人嗤嗤地笑,“说得好像你们天朝人是吃素的似的……听说万圣节前夜你们五个人干掉了三倍的毒贩子枪手?” 洛可嘉说,“不知道你在说的是什么。你们反而要当心,亚麻最防备的就是饿国人在这块土地上活动。” 护士二号反驳,“饿罗斯才是这块土地的主人——当年这个阿拉斯加土地本来是我们的,被william seward和andrew johnson给骗了去。” 洛可嘉问,“william seward又是谁?” 一号护士插入道:“当时的亚麻国务卿。”浓浓的口音清晰地表明其身份果然是饿罗斯人。“我们是不认这个账的,这是欺骗,不是交易,是亚麻人的阴谋。” 其实这笔交易在当时甚至成了约翰逊总统的笑柄。饿罗斯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主动卖掉这块贫瘠亏本的土地,拿了720万美元去打克里米亚战争。当时饿罗斯人为赚到钱了开心不已,还有人笑亚麻这边人傻钱多……直到石油黄金和矿藏被发现,大家才知道谁赚谁亏。同样一批人开始痛心疾首,研究这笔交易是否合法……只要亚麻人稍微一软,或者欧洲和平,饿罗斯就杀回来了也说不定。 公开的交易被指是骗局?你们想赖账?联想到半岛战争、vietnam、阿富汗、两伊、和对华政策翻煎饼——这个饿民族有种说翻脸就翻脸,说反悔就反悔,说不承认就不承认的性子——手还伸得特别长。 护士二号道:“在阿拉斯加,就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包括你们和毒贩子的纠葛。不要妄图干什么蠢事,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还会有的。” 吸血鬼(下) 一号护士将一袋东西挂在洛可嘉脖子上,“这里是一万美元,下两次抽血的定金,也是奖励你们的勇敢的。”还来?两次? 二人一起嗤嗤地笑。这有什么好笑?难道这钱是假币?……为什么你们要来奖励我们的勇敢? 二号护士用棉签给洛可嘉止血,一号将血袋装进冰盒子。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真麻利,不愧是老毛子,偷鸡摸狗的专家。洛可嘉鲜血少了40,非常痛苦,身体出汗,腰肾空虚,全身酸软。 大伤元气。 当然洛可嘉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嵊蓝也陷入了水干火熄的绝境边缘……谁也不知道,这袋血竟然成了一段传奇开始的真正滥觞。 二号护士发动汽车,开到洛可嘉的房车前停下,一号护士跑下车,随便捅一捅拧一拧,就开了房车车门,回身将洛可嘉抱了上去,往沙发上一扔,还对着洛可嘉挥了挥手。 二号护士等同伴回归,加大油门开着采血车扬长而去。 你们应该是kgb。如果普通黑帮都有这水平,大概阿拉斯加已经独立了。洛可嘉很想骂人,他干躺在沙发上,怒气阵阵上涌。 由于身体极度亏虚,脖子如及时雨般屡次三番有大量热气流入身体,浸润着每一个细胞。他胸口渐渐燥热,浑身上下要燃烧起来了,脖子深处那树伸展枝条开始散发能量。洛可嘉的愤怒之火放大化为实体,居然将身上内衣烧成了焦炭。 果然这树不是幻觉! 洛可嘉想停止愤怒,控制情绪,平息内息,但是已经晚了。他赤裸的身体越来越烫,五脏六腑温度更是升到了能直接点燃烧焦肉体的地步。他不知道,这是那边嵊蓝一口气吞下十条圣树叶子的原因!这么巨量的高能食物同时爆发释放的能量和活性物质有多可怕?现在后果来了。 洛可嘉不自觉地开始急速呼吸,来自地下车库的冰凉的空气像一滴水落在旺火灶上,根本无济无事!洛可嘉将嘴巴张到最大,剧烈地吞咽空气——幸好暖气坏掉了,小申还没修好,洛可嘉百忙之中想。——其实暖气已经修好了,此时没人启动汽车,暖气从何而来? 洛可嘉背负着两俱躯体,体内又出现了雷暴,所有的细胞加速分裂,燃烧、进攻、交换、修补……他需要的氧气越来越多,一号护士大概出于“礼貌”,留着门没关。洛可嘉身体越来越酸软,氧气根本不够消耗,他直觉一线生机就全在那窄窄的门口,他有意冲着车门方向吞下空气,向下直达小腹,就像他当年在健身房做的主动式呼吸一样。 滚烫的热流平复了一些,但温度上涨趋势未变,内衣成了飞灰,厚皮袄也开始变形。洛可嘉暗暗焦急,自焚也是自然现象,虽然科学家也说不清机理!但已知的生理卫生知识在这关键时刻根本帮不上忙!他在迷糊中看到那树、那鸟也在不安地颤抖着、尖叫着。 洛可嘉需要空气,大量冰冷的空气!他的眼睛向天上看去,透过层层水泥板、房顶,依稀看到了极光,星空,银河——遥远而清冽,垂下一丝,落入洛可嘉嘴巴里。这是内视,只不过在外放,属于幻视的一种。 在极遥远的星河清洌之气的刺激下,洛可嘉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一丝如琼浆玉液般的甜冷随着口水流下丹田,把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感觉压低了一层。 洛可嘉大喜,忍住难受,内视着无尽的星空又大口力吸,星光垂降,落入丹田。洛可嘉松弛的小腹一紧,腹部深处一阵泪泪的水声向下腹流去,腹中又有雷鸣响起。 脏腑的热流又平息了三分,洛可嘉不再犹豫,急促而有力地打开胸腔和小腹,开始把星雨倒灌入丹田。 翠鸟和树也平静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存身之空间开始扩大、转动、变形。 很久很久之后,蹬蹬蹬脚步声传来,老申小申回车检查,不由得热泪盈眶,大喊终于找到了,谁给我们开了这么大的玩笑?还把病人给剥光了?衣服烧焦了?这个玩笑太不好笑了吧? 小申及时取毛毯被给几乎全裸的洛可嘉裹上,回头对护士、保安们解释了几句。 洛可嘉又不动声色地大口吸入最后两口星河星光,看了一眼体内,燥热彻底平息了,身体也感受到了冰冷,四肢开始发抖,这才能够开口回答保安的问题。 饿罗斯匪帮来抽血?电热毯短路才烧焦了衣服?什么狗屁玩意儿?没逻辑flix拍的下饭连续剧吗?这个病人想是烧糊涂了? 亏得我们还报警了。对警察难道也这么说? 大夫们对洛可嘉进行了全身检查,除了体温稍低,其他正常。终于在半夜来临之际,在mandy的皮卡和洛老爹开来的大切护卫下众人回到家中。 到家之后刚给洛可嘉穿好衣服,oscar就来告状,说小卡卡还没回来。 一只狗而已,跑了就跑了吧,今天没心情管它。mandy好声好气地安慰伤心欲绝的儿子,喊来may带oscar上床睡觉了。 就在洛可嘉第十次地叙述今天的遭遇时,他眼睛忽然瞄到卡卡以一道闪电的速度跑进屋,绕场一圈,然后舒舒服服回到卧室门口祂的领地趴着不动了。 等洛可嘉说完,老申头连声道歉,都是自己不小心。洛可嘉立刻打断他的话,指出这是对方的阴谋,老申帮自己倒热水,何错之有? 申豹眼光中始终冒着血光和火光,洛可嘉发现小申头顶出现了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猞猁山猫之类。 那猞猁在虚空中磨着爪子,火星四射。 洛可嘉道:“原来你们合作方居然是本地的饿国匪帮?” 小申的眼睛眯了眯,里面阴冷的光芒快流出来了。这个匪帮背景来头很大,有管道直通kgb前大统领,实力雄厚,可惜我不能告诉你详情。 洛可嘉道:“他们自称帮我们挡了三次毒贩子袭击。” 申豹闭了闭眼睛,“我把上次缴获的手机等物品交给他们去发财了,他们肯定是吃掉了那个毒帮,赚了不少,这一万块是堵我们的嘴的。” 洛可嘉不再说话,所以在人家眼睛里,你申豹就值一万,还要算上我的血。 匪帮和毒贩,很难说哪个更流氓——基本上就是有钱就办事,没钱就反咬一嘴的货,养不熟的狼仔子。 洛可嘉问:“他们有武装无人机在手,实力算得上强悍。” 小申冷冷地说,“minerva是另一条线上的,是邵局交待要我送到你手上的,说级别很高,但不要滥用权限。” 邵局不是缉毒的人!他是谁?给了洛可嘉超高权限,邵局的目的何在? 小申说,“万圣节那天,饿罗斯人去干私活去了,他们管着一家私人搏击俱乐部和三家夜总会,去镇场子了。过年过节的没空搭理我们。”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 老申冷冷地说,“和饿、亚麻两方打交道要冷静,这里是他们的主场。咱们全部力量还不如人家一个小队。” 洛可嘉点头:“这口气恐怕只能先忍一忍……”他刚才吃了些面条,肚子里饱了,血糖含量升高,情绪不再极端。 这时门铃大作,申家父子同时举枪要去应门,外面喊,“洛博士开门,fbi!” 好身段(上) 半夜三更上门者皆恶客也! mandy立刻把浑身带刺的申家父子推到一边,开门一看,五六个便衣散在门口,腰后别着枪,四盏大灯照亮了前院草坪。幸好把战斗残余早就清理过了,又重新下过雪,大河虽然没完全冻上,但就算fbi掀个天翻地覆也不怕。 半夜不让人进来总不是待客之道,mandy拿出最柔弱的身段,完全看不出她曾用手枪崩了一个天灵盖——“请问警官……” 当先一人打断她,“洛博士睡了吗?我想跟他说一句(have a word)。”这个word可能是一个单词,也可能是一句话,或者吵一架。 mandy略一犹豫,洛老爹走出来,用手挡住刺目的强光,低声对mandy说,“请客人进屋,来者不善。” 后面四个字最近出现的频率很高,mandy的词汇表里也收录了这个逼格不错的成语,她听懂了,点点头。 洛老爹伸手延客,六个fbi进来了四个。 他们参观了奄奄一息的洛可嘉,感觉很满意,然后仔细打量着申家父子。 这二位一副老实巴交模样,不过越看越假。大家都是军人,能嗅出同类的味道来。 当先那位长官头顶上飘着一根烟斗,甚至洛可嘉看到有青烟袅袅升起。 注意到洛可嘉在端详他,警官咳嗽一声说:“刚才郊区的一家仓库发生了动物袭击人的惨案。”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家只有一只挑食的小奶狗。烟斗长官机警地看着众人的莫名其妙的表情,他的头顶也不冒烟了。 “死了十多个饿罗斯黑帮犯罪分子。”他的同事们一人盯一人,将申家父子、洛家父子表情吞了下去细细分析。 洛老爹等大男人全靠mandy翻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为奇怪。 申豹等人嘲弄的表情似乎在说,什么?饿罗斯黑帮?太惊悚了吧?治安良好、家家乐业的阿拉斯加居然有黑帮?你们fbi是怎么混的?难道是官匪一家亲? 这几个人的丰富表情落在fbi眼里,让他们产生了不怎么令人愉悦的联想——烟斗开始冒气,本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一小时前各位在哪里?” mandy回答:“我们在医院了解情况,我的先生……”巴拉巴拉一阵喷,烟斗警官的表情和缓了些。一个多小时前有人报警,说病人被绑架,然后又找到了,称被饿罗斯人偷偷抽了血……这些天朝人的背景刚刚被调查过,算是清白。不过这位长官思路比较清奇,一般人不大跟得上——他淡淡地问,“去了三部车三个司机,你们都有驾照吗?” 洛老爹练得差不多了,但是却还没考driving license,老申的在国内开军车,并没有民用照,而且他有语言障碍,所以也是无照驾驶——因此总共只有小申和mandy两个人有驾照,但他们却开了三部车。 警官得意洋洋,“我是罚你们的款呢,还是带回警局询问呢?”这就尴尬了。 洛可嘉躺在床上,弱弱地道:“所以现在的fbi主要任务就是维持交通安全,保证马路顺畅,检查违章停车,是吧?” 烟斗开始冒火星。 mandy情商极高,她突然想起来,道:“喁,我记错了,我们是开了两部车去接我先生回家的……” 烟斗警官狠狠地瞪了洛可嘉一眼,洛可嘉从被窝里回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烟斗问,“最近你家附近有没有再次出现野生动物聚集事件?” 大家一起摇头。动物二次聚集?难道狮子王辛巴出生在我家了? mandy一指卡卡:“这是我家唯一野生动物。”卡卡将脑袋歪了歪,愤怒地看着女主人,一副“你才野生,你们全家都野生”的表情。 烟斗警官哼了一声,转身离开,扔下一句“没事儿别乱蹿”,就要撤走。 这些东方人肯定不是教训匪帮的凶手。如果要正面强攻全副武装的黑帮——里面还有特种兵高手——不堆上大量的人命是不可能的。这些天朝人如果有本事干掉黑帮就不会差点被毒枭一窝端了。——虽然警察在万圣夜对这边的枪战无动于衷,但并不意味着fbi对这些事一无所知。mandy的大嘴巴报告其父,安保公司大张旗鼓升级系统,小申串联饿罗斯匪帮,千里之外的毒枭大本营小别墅被饿罗斯匪帮打得全军覆没,今天匪帮反水抢洛可嘉的血……这一系列大事如果官方一无所知,亚麻地头还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和犹太资本家的天下吗? 只有无人机的事外界知者寥寥。 申豹突然冒出来一句,“洛先生的鲜血呢?有40呢。” 烟斗警官说,“现场没有发现。’” 洛可嘉和申豹同时道:“还有其他势力参与此事,不是动物干的。” fbi们明显早就得到了这个结论,他们耸耸肩,告辞离开。 死的是饿罗斯黑帮,我们查过有关嫌疑人了,可以向上交待了……这是个悬案,收工,写报告,结案。 大冬天的,凭什么要我们为匪帮去奔走?伸张正义吗? 笑死,杀掉他们才是替天行道!说不定是绿巨人浩克、蜘蛛侠彼特帕克或者猫女、神奇四侠、毒液、死侍出手干的。他们都是人形畜牲或者变种人…… 等fbi的车辆离去,将大门一关,所有的人,包括涂敏和洛妈都围拢到了洛可嘉床头。 到底咋了?绑架洛可嘉的饿罗斯人被全部端了?据说是动物干的? 饿国匪帮的火力可以想像、但从两个护士的行动力之强看,恐怕得让军队来打,普通警察三倍人手恐怕未必干得过。 哪路神仙出手惩治坏人?还抢走了洛可嘉400毫升血!这个世界怎么如此混乱可笑? 野生动物怎么敢去亮着灯火的仓库攻击有枪有炮的匪帮?那你仓库里是有绛珠仙草呢还是有帝流浆? 说到帝流浆时,卡卡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说话的老申头一眼,挺有学问哈,这么专业的词汇都知道。玄幻小说看多了你?然后打了个哈欠。 洛可嘉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懒洋洋的卡卡。小奶狗将屁股调转过来,背对着洛可嘉。祂头顶的黄纸上红字连成了一片。 越来越复杂了。 好身段(下) mandy说,“darling,既然你的鲜血这么值钱,要不咱们拍卖吧?” 大家笑,这个财迷媳妇简直了。话说回来,如果亚麻国最先进的医生也不能发掘出洛可嘉神奇恢复的秘密,难道其他国家就能做到了?亚麻的生物医药实力远比欧洲远东强,难道饿罗斯人是帮其他什么人抢夺血液?然后被黑吃黑了? 众说纷纭,没有人向小奶狗看上一眼,倘若小卡卡忽然开口告诉他们,杀光了匪帮那些人的是祂,会有人信吗? 如果小奶狗告诉大家,祂亲眼目睹血液消失在密封袋里,大家又要笑了——这不符合物理原理啊!难道空气里长了个漏洞? 倘若小奶狗告诉大家,祂在洛可嘉的血液里嗅到了人参果花香,大家还是会笑喷:西游记难道不是虚构的?人参果?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岁……你咋不提太上老君呢? 如果小奶狗告诉大家,祁年幼时曾经吃了半个人参果,并且在镇元子怀里躺了半天,大家可能会笑昏过去——不仅人有幻想症,狗也有啊。 如果小奶狗告诉大家,祂的仙灵气口粮被洛可嘉偷吃了一点,气得半死,大家又会骂我是小气狗吗?他们会问,对了,仙灵气是什么?吃了能够降血压血糖血脂吗? 卡卡有气无力地躺在离洛可嘉不足两米的地方,嗅着洛可嘉的味道,找着他身上的秘密——祂已经确定将自己从沉睡中唤醒的就是人参果花的香味。 镇元子在呼唤自己吗?当初祂说和我这个最弱小的乌龟有最深的缘分…… 是不是缘分到了? 嵊蓝虽然虚弱,却依然爱不释手地研究着手里的大叶脉网。现在它还有半张桌子大小,如果能再缩小点就好了。就在他思忖之时,脑子里一阵恍惚,无穷星光、无穷银河水从阴阳鱼中心虚空中倒灌而来,这阴凉的仙灵气卷起体内游走的残留电流,形成巨大浪头,扑面涌来。 嵊蓝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膨胀了三倍,仙灵气从未知空间疯狂涌入,身体再承受不起压力,像气泡般急速膨胀,长高了一尺——但他又没弹性,皮肤崩裂绽开,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难道一次性吸入十条肉肉就是这个下场报应?全场人参果大吃一惊,齐声喊,蓝仔你怎么了,金大人快来救命。 金击子从背囊中跳出来,大惊失色。来自“那边”的能量实在太过汹涌澎湃,小芽芽毕竟容量小,根本容纳不下,是不是马上嵊蓝要炸成爆米花了? 不仅金击子慌了手脚,闻声而至的清风明月他们也都吓傻了,浑身喷血的小巨人你见过?镇元老祖又在闹啥子了? 在洛可嘉的脖子里,那颗树也陷入了混乱。从银河传入的仙灵气无情地刮过,一半树叶被吹落,老果子们哭爹喊娘地抱住了小树枝。 那翠鸟欢欣鼓舞地沐浴在仙灵气之中,体型似乎也增加了一点。 仙灵气以神奇的速度被军供站壁垒吸收,将打算想办法溜“回去”的翠鸟气得不行。合着什么都能过去,就只我过不去是吧! 这个空间依附在洛可嘉脖子里,根深深扎在屁股眼上,能运输营养给嵊蓝,将圣树的阳气渡给洛可嘉,能把几万人参果和翠鸟抓进来,却不能把果子和鸟再塞回去,真是令人费解啊。 嵊蓝手中的半成品叶子飞到半空,舒展开叶络,将嵊蓝卷成春卷,把他皮肤里迸射出来的血液和仙灵气一滴不剩地吸入。 这叶子成精了?大家都傻了,尤其是金击子,他花了几千个万年时间才得到神智,这狗屁叶络才被炮制了几年?压缩到了夸张地步的叶子怎么还有能力吸血?血被叶子喝掉后会怎样? 嵊蓝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体忽大忽小,血液无穷无尽地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头顶的水晶球不暗反亮,发出光芒,照亮了方圆几里的叶与枝。他的血液没有腥气,也没有花香,只有类似于荷尔蒙的气息,呛得众人退开了几步。 这是要发育了?真会挑时候,一边崩血一边长大。 猴悟空和猪悟能面色阴晴不定,这个情况不是他们可怜的见识能解的。 蛙女突然喊,“蓝仔似乎要突破了。他的气势不对!”其实大家早就发现了,此时蛙女吼出来更增加了观众心理预期。 似乎嵊蓝血流得越多,气势就越盛,鲜红的血液像开了自来水龙头似的,各个方向飙飞。然后消失在空气里。 根据瞌睡虫计算,嵊蓝已经流了三倍于身体重量的鲜血了,怎么还没死,反而气势增涨得比风暴老师或者森蚺老师还强? 银白色的来自外太空的星光、星河、星雨冲刷着嵊蓝积累的圣树阳气,最终落入四肢百脉,裹挟着鲜血喷出,又被贪得无厌的叶子吸收。就在大家眼前那叶子颜色越来越红,体形也越来越小,最后定格在手掌那么大。 嵊蓝渐渐不再喷血,他的巨人身体开始稳固安定,现在嵊蓝的脑袋和猪悟能的大头一样大,身高也和金击子相差仿佛,比猴子还高三分之一,胳膊粗得可比毒蛇的大腿,眼睛虽然闭着,估计也有增长。如果他的小眯眯眼变成浓眉大眼的话,那得多么惊悚? 世界安静了,大家看着膨胀的嵊蓝,静静地等,血红叶子就在嵊蓝手里。看着很软很脆弱,金击子试着摸摸,掂量掂量,却根本提不动,怕不要百万斤重?猴悟空和猪悟能不信邪,想至少能推动一点点吧……结果打脸,两个人合作,用上吃奶的劲儿也没能动其一毫。 清风明月看了看对方,消失在空气里。 嵊蓝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睡了一百年,当他最终醒来,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眼睛依然细长,鼻子隆起,嘴巴变大,眉目变得丑陋了不少——幸好眼睛亮亮的,闪烁着智慧之芒。这样保住了他的颜值没彻底坍塌,但从整体看,灵魂、肉体都不一样了。 他留下了洛可嘉血液里的某些有用的东西,喷出的无用的东西,便宜了树叶。 他坐起身来,把血红的叶子随便提起来。这片叶子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如玉如琥珀,在微光世界里显得毫不起眼。嵊蓝挥动一扇,立刻狂风大作,吹得猪悟能和毒蛇飞出去十多里地,周围的树叶被吹得天翻地覆、东倒西歪。 金击子眼睛一亮。这不是法器,可算法宝了。 嵊蓝伸了舌头,悄悄把叶子收到乾坤袋中,假装啥事没有。 蛙女憋不住问,“蓝仔,你长得好高,吃啥了,怎么喷了那么多血也没事儿?” 嵊蓝道:“也没,一次性吃了十条圣叶肉肉。”这血也不全是俺的…… 蛙女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大头鬼!一口气吃十条?怎么没撑死你?” 祂她他(上) 我的名字——最近有人叫我卡卡,看上去像条狗,其实……我并不太知道我现在到底算什么。因为我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了。 这个我出生、长大、修炼的星球同样变化很大,所处的空间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了。当年这里并没有那么多会说话的猴子——甚至根本没有猴子,只有四脚兽——现在的人叫做恐龙的。 我和那些鸟兽根本谈不上有来往,他们老想吃掉我,又抓不到我,真是又蠢又笨。 唉,都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恍如隔世一梦。 我一直都以为,过去的就永远过去了,模糊了,就扔到脑后,定是再也不会想起的,因为回忆毫无意义,那是衰老的标志。 但是我错了。有一个人是永远无法忘记的。 前几日冥冥之中,我在沉睡中再一次闻到了人参果的香味,于是我再一次听到了祂的声音。我的灵魂再也不能安稳,心绪在不停起伏,心结打开又缠上。 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当年许多琐琐碎碎的小事——原以为早已遗忘的,无聊的,痛恨的,却让我感激的东西。 这千万年算白修行了!思念没有淡去,恩怨总在心头。这是业债。 原本以为放逐自己到深深的海底,让冰海做隔绝世俗的壁垒,会很安全,可以细细地修行。没有谁敢潜入这个深度,来打搅我的孤独。孤独让我高贵而美丽……但这样的生活是苦的,没有回味,也没有余味,只是寂灭。 但是我……还年轻。 虽然只有避世离群让我平静,但我为什么偶尔会后悔青春虚抛,光阴虚度?距离上一次醒来,可能已有百万年了吧。我没有进益哪怕一分。 是不是静修其实错了?或者混迹于红尘才是真正的修心?对啊,从修行、修心到修神修魂,躲起来恐怕也不是个事吧。至少仙人最需要的“德”,就赚不到。听说没有德,在修仙界寸步难行。 可能修到了一定阶段,你就会变……比如最近,我变得喜欢热闹,渐渐喜欢被打扰,接近人就觉得舒服,还老爱多管闲事…… 天啊!我成了个大妈!或许有一天我会去跳广场舞?可是我还是个女孩子欸。 我意识到自己变得琐碎了。我开始留心周围的一切,看着万物发呆——于“镜观”处惹尘埃,毕竟我不是石头。虾或浮游物,曾是如此的不值得一提,渺小而滑稽——现在再观之,也具有了意义。看它们执着地做一件事,心无旁骛,简单,无我,无他,无二的神态让人感动,让我震撼,也深有所得! 所以躲避红尘根本不是静虚生明之道、无二之简!不经红白,哪能知黑?不识荣,何可知枯?见过高,方知其下。识得雌,方知有雄。必要过淤泥,方知何为“不染”。必须食苦饮甜,方知“真味恬淡”。必要经俨涣敦旷,方能“有识不殆”。 修行就是逆天,而修行之士尽殁的原因大概是——他们允许自己被身体带着走。而修行之精进就是磨去“本我”,寻找“超我”,最后“无我”。 也就是最近,我才真正明白了,为何我拥有无尽的寿命,强悍的法力,但道行如此低微的道理……原来是走错了方向!这是上苍对我拥有无尽生命的惩罚吗? 你不会相信,我是洪荒灭世前留下的古老物种,现世里再没有第二个同类了。早已没人听说过我们这个物种,也没有人见过我们,当然,我深潜海底避世时,也不想去见谁。 原以为修行当远,莫要为凡俗所打扰,现在看来是我狭隘粗浅了。 万事万物都有道与理,这个世界最深的规律就在这一鱼一虾,一草一木之中。知其所来,当规避其所止。察其所以然,当更改其所之。得大者于天地间,当再还于天地,独立于天地,跳出来结束因果。 因果有毒,是以不敢。 接触红尘,只能让人心死——他们终究是要离开消亡的,我却不会。最后一定又只留下我一个,拼命去遗忘那些快乐悲伤。 不死非福报,而是诅咒。 这么多年来我也从未努力去争取过什么,两手空空:不聚财,不积德,不行善,不为恶。所以只得豁达——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可是命运却依然放不过我,刚刚登陆,人劫就来了!我闻到了心痛的味道——我喜欢上了那个叫oscar的小孩。 那天晚上,我独自游荡在荒原,身后留下一串串水渍,就像大海的泪花,迅速地被大地吸收,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无数的野兽,无知无识的野兽,忽然纷纷向西奔跑而去,似乎有什么在召唤他们。 自从有了灵智之后,我的本能在消退,我的感知渐渐被智识蒙弊。我完全不知道这些全赖本能行事的小东西发现了什么,是什么触发了万兽朝元。 我缀了上去,发现唯一的答案——有人打通了两个宇宙,找到了人参果树,形成了通道,开始了修炼并且以某种方式召告天下。 这个小孩向我走来,带着爱,全心全意地想对我好。我的心开始狂跳,某种久远的本能悸动占据了我的身心,我腿软了,完全迈不开步子。他的手温柔地摸上我的头,我又期盼又害怕,我想逃,却感觉逃也逃不掉,而且我也不敢——似乎若是逃走了,我将失去一件极重要的,生命攸关的东西。 我感觉到了全身心的渴望——我需要被爱。如果爱是毒,恐怕我已经沾染上瘾了。如果爱是因果,恐怕我已经躲不过了——这种压迫而吸引人的感觉很陌生。刺刺的,痒痒的,毛毛的,软软的,甜甜的,涩涩的,酸酸的,凉凉的。 第一次oscar贴近我,紧紧地抱着我的时候,我差点哭了。我的尾巴开始甩,想停也停不下来,我的身体失控了,我只想溶解在他的怀里。真太羞耻了,做狗只是玩玩的,结果就变成了真狗。 回想当年祂也曾那样捧着我,抱着我,爱着我……彼时我只是普通的小海龟而已,尾巴甩得很蠢的样子。游到祂的脚下,和其他的十万八千个物种一起朝拜祂。 在祂面前,我曾看着成千上万的强大的恐龙、蜥蜴、鲨鱼、飞龙、鱼龙扑向祂,朝拜祂,乞求垂怜。 祂她他(下) 祂说,这个世界将会让位于新生的神祉和妖魔,他们将会因贪婪、懒惰、恐惧、色欲、掌控欲而改造世界,入侵他界,吞噬万物。 祂还说,人劫即将到来,这个世界将步入毁灭,但是在必死的宿命之下却又存在着最大的生机。他说他走遍天下一百零八界,只有在这里发现了未来——被杀戮、掠夺、破坏、侵袭、剥夺而毁灭之下的新生。 听不懂,好可怕的样子。 祂说祂想留下,却又不敢。这个星球终将堕入迷雾,离开原来的仙魔妖界。过去的已过去,未来的尚未来,他只想找到确定无疑,而非碰运气。 他说他要去更高的仙界纬度寻找永恒。 我置疑,“你在吹牛吧?强大的仙人。” 但是祂冷笑,“我镇元子说的话,再没有不应验的。小海龟,你竟然敢置疑我?你知不知道我一捏你就爆了?”原来他叫镇元子。 我知道祂很强大,但是我的本能告诉我,说实话能得到天大的好处,于是我说:“只有敢于置疑,才会勇于相信。” 镇元子大笑,说我是天下第一有福之灵兽。 在那一刻,那么多强大智慧的动物没有得到祂的青睐,但是我——最没用的海龟——却让祂看到了一丝未来。 祂说,或许手里这一颗果子将是绝版了,天地间最后一个了,就赏给这个时代最懦弱、也是最坚强的物种吧,希望能收获惊喜。当时我还不知道祂说的是我。 祂还说,万仙之祖圣树将会消失在天地间,躲藏起来,等待属于祂的下一个亿万年的来临。 祂把我抱在怀里,捏爆了最后一个人参果,喂给我。空气中有花粉在飘洒,好香好香的粉末,随风而去。 我感觉到了有妈妈、爹爹照顾的幸福…… 强大的妖兽们、巨鸟们、大蜥蜴们、鲨鱼们、鱼龙们争先恐后地跃起来、扑上去,想把我吞进肚子,镇元子一挥手,漫山遍野的强大兽类就化成血雨洒向大海和大地。 镇元老祖哈哈哈大笑,那声音真魔性啊,能轻易地钻进你的骨髓,浸染你的灵魂,灭杀你的骄傲……这个声音在我耳边回荡了几千几万年。 从此,这个世界受到至少半个人参果花粉的滋养,开始了新生命,新物种的暴发与飞跃。 那个男人,永远躺在床上的人,身上就有人参果的味道!也就是说,他拥有通向神奇世界的秘密通道!在那里有镇元老祖,有神祉,有花粉,有异兽,有化形之术!地球脱离了仙界已经太久,是不是该回归了? 仙界啊,多么让人着迷的地方!据说那里有数不清的妖,无尽的仙草,强大的仙人……我在那里可能就是垫底的存在吧?可怜我连化形都不会…… 虽然我可以继续做狗,陪着oscar走完他的人生,但也许他会更喜欢会说话的同类朋友。如果一只狗问他今天开心不,他可能会疯……但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问呢? 我一定要提升我的修为,找到化为人形的办法,哪怕是走遍仙界——但愿在oscar走完他的人生之路前我能做到这一点,那就没有遗憾了呀。 但这种“有所求”的心情很要不得!这是心毒,或许会拖累我的修行的……这也是业啊。 但是我就是忍不住这样想……或许oscar的父亲日后修行有成,能让儿女长寿万年?他是个有仙缘的人。他召告天下的样子真帅啊!传说中的三花聚顶具像! 待他修成天仙,他的智慧将提升亿万倍,天下没有他感知不到的因果,天下没有他应付不了的两难和两全,天下没有能压制住他的暴力与牵绊,天下没有他看不透的迷局与陷阱。就像镇元子,甚至更强大! 他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这个力量让我颤抖,臣服。当他从极北星空摘下仙灵气吞下去时,我愤怒了——那是我的口粮啊!可是我不敢打扰他,不敢阻止他,甚至不敢接近他。 我只干看着,幸好他底子太薄,只咽下去微不足道的一丝一毫。我为自己的怯懦感到羞耻,但惟其怯懦,我活到了现在。那些比我强大百倍、万倍的奢遮人物如今安在哉? 我能活过千纪浩劫,全在胆小。 可笑那些小蠢物居然会绑架他,抽他的血,真大胆! 我倒要去看看他的血里面有没有镇元老祖留下的秘密或者还剩下人参果花粉不?蠢物们居然拿手枪来对付我……笑死。 可惜那血一经抽出立刻开始消失在空气里,而那两个笨蛋居然一无所知。等我追到他们的仓库想抢夺那鲜血时,居然已经差不多都消失不见了。 这说明空间出现了松动,甚至有断裂! 这是大事! 上一次空间断裂是镇元老祖大驾光临,祂最终灭绝了恐龙,也害得地球跌落空间。更早一次空间断裂,传说中的那一位则灭绝了地球上半数物种…… 其实原本我不该杀光他们的,但是对洛可嘉一家人来说这却是最佳选择——现在我是他们的一份子,吃了他家的牛排,自然要为他们尽心做点啥。 至少在最后一秒钟我看明白了鲜血去了哪儿——三花垂下的花芯将血吸走了,那么也就是说,如果机会合适,我也能化成液体,钻进空间裂缝到“那边”去。或者能找到镇元老祖,让他再看我一眼,把我捧在手心,允许我喊他一声爹爹…… 不是我痴心妄想,镇元子赐予我亿万年的寿命,我要怎样才能还上这个恩情呢?这是个大因果啊! 因果是这世上最大的学问,我还没参透。不过我杀人了,造成的因果可能会落在洛可嘉身上,通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或许能探究出天道之因果真正秘密…… 我杀的生,造的业,会引来什么?是地劫、人劫还是天劫? 好可怕啊,也许我应该袖手旁观的……乱出手杀人,简直太不像一贯的我了——当时有点上头。 刚才假装无事回家,那个躺着的男人一直在盯着我,似乎他知道了些什么。 洛可嘉,你目前还太弱小啦!知道了点儿什么又怎样?你没我杀人的证据!而且你拿我没办法!谁想得到杀了黑帮的是一只小奶狗? 想撵我走?oscar舍得? 但如果oscar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他会不会不喜欢我了?他会害怕我的。万一他不肯亲近我了怎么办? 我需要他们的爱。 ……但愿oscar对所发生的事永远一无所知。 鸟合树(上) 时间是啥? 没有人比我更懂时间。 很久很久以前的当年,我还是个给地主打长工的粘着老爷的小屁孩儿,要在沙漠里打枣儿交给老爷。 这是个偏僻的地方,一年四季不是冷就是热,没有人把目光投注到这里,甚至凤凰帝君。 沙漠里不说干旱到彻底草木不生的地步吧,但也从上到下灰扑扑的,丑陋而无趣。 直到有一天,一颗奇怪的绿植从石缝中探出头来,柔弱而娇艳,色彩斑斓前所未见,给我平凡乏味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希望和美好的新味道。 我从来都没见过如此幼弱的美丽植物,两片叶子如同舞女长袖,迎风招展,随风蹁跹,香香的味道让人闻一下就如同升天了一样。我的灵魂被这草夺了去,从此再也不能与它分开。 我的羊也喜欢这颗小苗苗,如果不是我眼疾手快,天下唯一的圣树苗就要被一头注定年底前要杀掉的羊吃掉了——当然这只羊也可能成为万年不遇的羊妖。不,这个机缘注定是我的! 我堆起了石块,给这苗苗做了三层围墙,把羊、狐、牛、鼠的目光隔绝在外。地主老爷只要我收到足够的枣,看好他的三百头羊就好,哪来心情去管我。我时刻守着圣树,沐浴在祂散发的香味之中,每天与妖兽战斗,不让其骚扰圣苗! 可是香味实在遮掩不住,我只好飞舞在空中,爪子拿着石头棍子整天盘旋在上面。但是石头、树枝的杀伤力太差,我就用圣树的根从地下提炼的金属,偷偷用地主家的炉子打造了一个手杖。终于有武器了,妖兽们哪里打得过金属? 从来仙草之侧有妖兽护卫,既然圣树选择了我,自然有祂的道理。那时的我还只是一只干杂活的人面鸟。离老祖宗禺虢、禺强、句芒这些强大的存在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我却看到了自己站在成山之巅,仙魔顿首的场景!祖宗们哪能比得上我? 圣树很好!祂吸收了整个星球的仙灵气,同时不忘记让我进步,成为更强大的护卫。 前一千年间,我用喙、爪子、翅膀打败了整个国家所有强大的鸟、兽、人。后一千年,我用金击子杀掉了无数觊觎圣树的妖、仙、和神兽。 整个星球为之震颤、胆寒。 强大的尸体被我连骨头带肉全部吃干净了,他们的灵魂被禁锢在我的魂魄深处——于是我和圣树成了全天下谁也惹不起的一对儿。圣树成了膜拜对象,祂的花粉飘浮于整个宇宙,催生出了强大的生灵,为宇宙万仙所哄抢。 圣树越长越大,祂占领了沙漠,占领了草原,侵吞了森林,吸干了大海。最后祂需要整个星球作为栖身之所,于是我屠灭了整个星球的生灵,让圣树吸干了那个星球的一切。 而我,则是这颗树的主人。祂开出的花必须经我的手才能飞遍宇宙开枝散叶。祂的香味只有我一人能享用。人参果们一成熟就离开母树在宇宙中飘浮,致使万界异兽奇花仙果仙草层出不穷,得到了强大植物花粉的雌花更是满世界扎根,渐渐的有人称呼圣树称为万仙之祖。圣树渐渐帮我赚到无数的宝物,甚至于人、鬼、妖、魔所有的传承,我于睡梦中化形,得到了上等道胎。 以我之聪慧博学,历经十万年,我利用换来的控五行大术,开发出天下独一无二的五行逆转相生大术,这是我渡劫的倚仗了……女娲娘娘都没顶住天劫和天人五衰,希望我能用层层手段过关…… 凤凰帝君被我撕成三片后制成了乾坤袋,龙族三圣也被我吃掉了,于是渐渐有不少妖仙兽鬼来投奔我,换取人参果。我不是个小器的人,只要卖命给我……最终我手下有了十万妖将,百万妖兵!车辇所至,万妖辟易,天仙亦不敢掠其锋芒,我之身份与天地平齐,号称地仙之祖。那些个日子真是快乐啊。直到有一天,一个说书人出现在我身边,她有一千零一个美丽的故事,让我欲罢不能。 生活实在是无聊,漫长的岁月充满了无趣,于是我开始研究琴棋书画,笔墨纸砚,金银玉器,绣花唱戏……我将人类与神仙创造的诗歌音乐绘画雕塑学了个遍,甚至假扮凡人在某星球上当了五十年游吟诗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易》和奇门遁甲之术,这能帮我看到未来,如此提前测知三灾五劫的到来,就能及早应对。 最夸张的时候,不仅我能一眼看穿对方的命数和气运,如果我愿意,我还可以言出法随,改变别人的命运走向,甚至整个星球的前途……可惜这样会背上无尽业债,行事不敢过分啊。 在我游历其间,还有不少上门求果的,我的十万妖将虽然拦不住大能,但是圣树终究还是只信任我。大能们只要用五行之物碰圣树一碰,人参果就会干枯、融化、烧焦、落地消失。他们只能知难而退。 我决定携圣树一起出游,祂坐于龙辇,以凤娱目,驱虎御龙,纵横一百零八宇宙,让圣树把根留下,日后这一百零八个宇宙都将是圣树的食邑。 虽然我算无遗策,但天人五衰依然来临——渐渐我疲弱到了已经无力替圣树承担天劫地劫人劫的地步。 我遣散了随从,躲到了荒山野岭,随后我利用打磨了万年的奇门遁甲术,开始建造天绝地裂大阵。为了把树藏起来,一百零八界的天材地宝被我搜罗一空,龙族宝库也被我打劫了好几个。我将圣树空间扭曲到再无人能发觉端倪的地步,吸干净了方圆十万里的仙灵气…… 最后,我已经无法现于人前,甚至某个仙界边缘蛮荒星球上的小蜥蜴也敢当着我的面抢吸人参果花粉。 没办法,我只好用金击子灭杀了这一星球上所有恐龙,给小海龟留一条生路……我感觉这只海龟和我有缘,很深很深的缘份,它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鸟合树(下) 显然我的力量剩余不多了,那个仙界边缘的星球开始向低纬度坠落,陷入了另一个空间——我算算,大概我自己也回不去了,那个小海龟……唉,一时心血来潮浪费了最后一个人参果,算了。 我的身体开始崩溃,灭杀一星的生灵带来的业力看来是承担不起了。尽管我吞噬了积累亿万年的法宝,身体在天劫面前还是不堪一击!最后一搏吧——在身体彻底粉碎前,我开启了天绝地裂大阵,隔离了圣树,身与根合,神与芯合,魂魄转生。 法宝尽殁,唯金击子最没用,杂质太多,熔炼水平低下,技术粗糙,唯一长处是耐操,用不坏——那就留下守着圣树吧。反正清风明月也需要个武器。 袖里乾坤袋里则装了些实在是舍不得吞噬的真正的好东西,留给我返生后用吧。 至于我的本体……哈哈,有谁知道圣树结出来的十万人参果其实都是我的报身?我想用哪具身体,就用哪个! 如果天道要找圣树的麻烦——圣树是我!天道若要找我的麻烦——我是圣树! 天道规则有大漏洞啊!你看,我是那么那么的聪明! 唯一令人不爽的是,前几日有奇特的阴寒气从某个渠道灌入圣树,雷电交加激得我浑身难受,当我醒来之时,我还以为是天劫来了……我的恶念人面鸟不见了!而且圣树居然有了自己的魂魄……她还偷偷摸摸地和幼果联系,想将我这个外来之魂排斥出去! 金击子!清风!明月!你们干的好事!你们搞丢了老子的渡劫筏子,罪该无赦! 圣树老妹儿,你长能耐啦?想吃掉我还是甩掉我?门儿都没有! 要知道,我不发令,谁来开启大阵? 清风、明月两个傀儡都是一根筋,不懂拐弯的货——只有像他们这么傻的傀儡才勉强符合看管圣树、封闭空间的任务!稍微机灵点儿的,我也不能放心啊:万一偷偷打开大阵,引狼入室,自己当圣树之主怎么办?只要他们机灵点儿,用二十个人参果就能买通半个宇宙……有的是大能甘愿为了一个两个人参果为你前驱! 嘿嘿。 那个叫嵊蓝的小家伙哪儿来的?是不是你吃掉了我的人面鸟真身?是不是你吃掉了我用来储存仙灵气的十万枚人参果?是不是你唤醒了圣树的灵智?是不是你骗清风明月说你是我的分身?你体内的秘密通道,你的特殊能力,迟早都是我的! 我定将你的魂魄碎尸万段!能占我便宜的人或仙、鬼、妖还没出生呢!幸好我还有金击子,他肯定已经收藏了最强大的精品人参果供我享用! 至于悟空、悟能、九头虫、瞌睡虫、和赤脚大仙几个最后的人参果子——不怨我当年费尽心机偷盗十万八千个强者的全息数据,模拟出这几个人的镜相——等到天绝地裂大阵打开,就从这几个人当中选一个附身上去!哈哈,然后把嵊蓝吃掉! 但是圣树,啊,圣树,你的灵智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好找,不要再躲啦,快来受死……好好的当一颗树不好吗?何必一定要做人?做人有什么好处? 还有一个大问题:我该怎样取得清风明月的信任,重新成为他们的主人呢?总不能随随便便附身上猴子说我就是你主子,快点参拜……人工智能不会接受这个逻辑的。 这根本就没逻辑! 我该怎样证明我是我? 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 嵊蓝嘎然从梦中醒来——他和伙伴们一直在向下行走,然后他又进入了混沌状态,直到有人在耳边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突然苏醒。 毒蛇一直观察着他,此时笑着点点头,问他累不累。嵊蓝摇头,眼睛扫视着同伴。 蛙女脚丫子已经很大了,脑袋也越来越扁,眼睛向外凸出,嘴巴横着生长。嵊蓝不太敢看她,巧的是,她也不怎么敢看嵊蓝。 瞌睡虫变得圆滚滚的,鼻子眼睛挤在一块儿,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毒蛇依然是个腼腆的小男孩,几百年时光没有在他身上流下太多的痕迹,脖子似乎更长了一点。 猴悟空果然是天才,几百年走过了普通老师几万年才能达到的魂体合一境界!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猴子,他身边的猪头兄人高马大,彰显得他越发缩小了一圈。 嵊蓝忽然想起,直到现在,还没看到过自己的脸。他取出金击子,想看看本尊影子,金击子明显拒绝干这种事,他暗金色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光的意思,——当然此刻是夜晚,除了嵊蓝头顶的水晶球偶尔电光一闪,像个路灯——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光。 前方的树枝越来越粗壮,叶子越来越小,无数光溜溜的气根张牙舞爪地伸向无尽虚空,如同山鬼抓鱼,秃鹫噙腐,最后在遥远的未来变成为虚空的一部分…… 大家已经看到了粗如山峰的**变成虚无的盛景,谁也不敢亲自走向虚无——万一血肉融化在未知的深渊,成为深渊的一部分,怎么办? 这就是圣树的全貌。 路到了尽头,我们怎么办?回头?向前?或者拼死冲向虚无看看最终的命运? 最后一片树叶飘落下来,这是圣树的慷慨。嵊蓝将其撕成碎片让大家分了,然后熟门熟路地开始冶炼叶络。 经过上次的血叶子冶炼试手,这一次速度快了不少——大家茫然地看着嵊蓝搓揉压卷,假装很感兴趣…… 其实他们也悄悄地试验过“炼器术”,可惜没有心法也没有口诀,更没有流程要点,所以他们的拐杖就依然是个拐杖。 只过了三百年,这第二个叶络就缩小到了手掌那么大。嵊蓝举着本色的叶子在空气中挥舞一下,卷起狂风。猴子和野猪头躲躲闪闪,不敢正面相迎,唯有瞌睡虫自以为能驭风,凭他会飞的本事勉力挑战了一招“迎风招展”……然后他就消失在视线之外了。 嵊蓝看着大家大喊“莫慌”,手忙脚乱跟着风的方向追出去,大喊着“敲木头定方向”,“吹拉弹拨联系”……他心里有些浮躁,将这扇成品往地上一扔。地面只是薄薄的一片细嫩树叶,哪支撑得住这压缩了分子和原子的“中子星”超级浓缩兵器?扇子连续击穿了十几片叶络后钉在气根上,嵊蓝才把宝贝捡回来扔进袖里乾坤背包。 嘿嘿,好像这法宝是个很好用的伐木神器呢。嵊蓝想,要不要我把这根山峰砍下来? 乘着这里没有其他同学在身边,金击子冒出头,他也很想知道嵊蓝的计划。 嵊蓝道:“我大概知道如何才能出去了。金击子,现在我向你挑战……” 金击子张大嘴巴,半天才合上,“可是你还没熟呢!” 嵊蓝:“倘若击败你是唯一的办法,我现在挑战你岂不是最佳档口?你没能源块了。” 对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金击子自己也这么认为!可是……好像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打包票(上) 嵊蓝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血扇和原木扇卷起狂风向金击子吹去。可能是金击子的错觉,他听见从风声中传来兴奋的大笑声——似乎是个小女孩儿,嗝儿嗝儿的笑声有如刚出壳的凤凰。当年的金击子是见过凤凰帝君的——其实镇元子还砸了凤凰一扳手,让金击子喝了一口凤凰血。 这狂风旋转着把巨大的气根上的小叶子们吹得倒卷,向后指向混沌灰雾。 金击子勉强坚持了两个呼吸,倒飞而出。清风明月及时出现,他们同声道:“能源块在此。”嵊蓝冲着他俩也是一挥,巨风刮向两个傀儡。可惜这风强是强,那得看对着谁。在清风明月面前是神散形也散,就像另一个世界里的网文穿越小说。清风伸出一根手指就将风切开,气流一左一右落入混沌。 明月手中一道光,那是能量块,向金击子打来。 嵊蓝手中的血叶扇突然暴涨百倍,只一卷,将能源块拦截住,然后这个肥皂一样的东西就被给血叶子给吃了。 好大的胆子!明月大怒。 嵊蓝做的了个鬼脸,“战斗第一回合,我胜!”这也行? 清风又取出一个能源块来,同时他一伸手提起金击子就要亲手将能源块塞进他的屁眼儿……如果任由清风把能源块塞进金击子的菊花,估计这辈子金帅哥也抬不起头做人了……嵊蓝眼睛瞪得如同铃铛一样,注视着金击子灰朴朴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然后金击子用尽力气一扭一弹,像一条刚捞出水面的鳊鱼。清风一楞,破口大骂—— 嵊蓝手中的血扇“啪”地一声飞出来铎在清风手上,清风一巴掌扇出去,没防备住叶子像蛇一样狡猾,绸带般甩动将他另一只手里的能源块夺取吞吃了。 清风手一松,金击子啪地掉在地上哭喊道:“我的能源块呀——” 清风一个大脚将那个矫情的铁扳手给开出了几千里远:活该,现在知道能源块是你的啦?早干嘛去了?…… 嵊蓝又做了个鬼脸,“第二回合,我胜!”……这血红叶子想吃能源块,那就随意吧——最好把清风明月也给吃了。 明月怒道:“金击子还没跟你好好打呢!胜之不武。”他手一伸,将千里之外一脸懵逼的金击子揪住,向嵊蓝投去,“没用的东西!去打来!” 金击子在空中一拳向嵊蓝打来,嘴里发一声喊:“虽然我没有能源块,照样把你……” 嵊蓝甩起扇子,像大毯子似的将金击子一卷,逼其停顿了一瞬,然后抓住机会扔进袖里乾坤袋。 嵊蓝拍拍手:“我赢了。” 金击子从背袋里跳出来,大喊,“你耍诈!” 嵊蓝道:“我哪里耍诈了?真是个笑话!帮你算算,第一回合……第二回合……第三回合……” 还没说完,金击子脑袋上白烟蒸腾而起,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清风明月瞠目结舌——他们偷看偷听了几次,知道金击子会被稍微复杂点的逻辑绕晕——当年他们初得智慧时也有经历过这个阶段,但这么简单的过程总结也能绕死你?也太恰到好处了吧? 嵊蓝将白烟袅袅的金击子提在手中,一上一下颠着,眼睛去看清风明月。 两个傀儡哑口无言,明月面色冷硬,扬手扔来一把钥匙,“这是您要的东西……您尚未成熟就击败金击子,想必解锁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然后他和清风隐身而去。 很明显,明月出了一道题:钥匙给你了,找不到锁可不关我事。想出大阵,您有那本事吗? 嵊蓝微笑,他勾结金击子演戏的计划终于成功了!未曾预演、没有剧本、全凭临场发挥,临时起意,所以并未引起怀疑! 当年清风明月取走了能源块时,金击子第一句话就是“我不会飞了”,而且是当着清风明月的面讲的——嵊蓝立刻就知道这是金击子故意在泄露天机。但是嵊蓝手头没有工具或者武器,谁也打不过,你不会飞我也……不会。没办法。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嵊蓝终于确认金击子果然是叛变了镇元子——否则他只要说一句这个人连炼器术都不会,或者清风明月立即就要拿下嵊蓝拷问镇元老祖去向了。 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嵊蓝捧着明月扔过来的小方块,假装在研究,其实是出了一身冷汗的……明月看到自己现在拿这玩意儿一筹莫展的模样也已经在怀疑了吧? 如果是真的是镇元老祖赢了金击子,他应该理所当然毫不费力地……干什么呢? 我又不是镇元子,我怎么知道?那只绿鸟早不知道被吸到哪里去了! 嵊蓝将小木块往背后的乾坤袋里一扔,怒道:“这个玩意儿会要了老子一条命去……不搞了!” 左近有人极轻微的咦地一声,世界才真正清静了。明月和清风大概跃上了空中,这次大概真正地离开了。 好险! 差点露陷。 脚下升起一阵白雾,金击子站直身子。他现在和嵊蓝差不多高,二人面面相觑着,嵊蓝低声道:“谢谢啊。” 金击子低声道:“老子下了这么大本儿,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什么时候泄露了,让他们觉察你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人,那你性命就堪忧了。” 嵊蓝无奈地道:“恐怕瞒不住几天了,这个钥匙我根本……” 金击子抬头看着天,咳嗽道:“我要去跟他们讨能量块。”,说着跑到根上空旷处又跳又叫,呼唤明月。半晌无人应答,他又跑了回来道:“恐怕你身份已经暴露了。” 为什么? “如果你战胜了我,那么我也就自由了,有权取回我自己的东西。但是他们依然禁锢我,那么其实说明他们认为我的任务根本没有完成——”也就是说……金击子严肃地问:“你什么地方露的馅?” 嵊蓝道:“我哪能知道?也说不定是你走漏了消息。” 金击子忽然说,“我知道了!”他传授“冶炼叶络”之木炼术正好补足了嵊蓝的短板,但是……真正的镇元子哪需要金击子传授炼金术? 金击子仰天栽倒,长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嘿嘿,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后悔了。” 嵊蓝问:“金击子,你为什么背叛他?你不是他最最忠诚的奴仆嘛?” 金击子郁郁寡欢地道:“如果不这样说,我哪能活得到现在?但凡有点想法的强大法宝都被镇元子吞噬去了。” 打包票(下) 洛可嘉做了个梦。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一双巨大的如同月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眼珠子偶尔会转动一点,以便将愤怒或热切的眼光投注过来。洛可嘉拼命地奔跑,波涛在脚下仿佛是坚实的地面,你可以又蹦又跳。 洛可嘉侧对着那双眼睛,向不知名的方向奔去,那眼睛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洛可嘉忽然开始怀疑为什么脚下踏波而行却如履平地,难道自己成仙了? 低头一看,哪有什么波?脚步所至之处,尽是鳄鱼,大口张开,牙尖泛起冷光。 洛可嘉惊醒,擦掉额头的冷汗。 那狗用眼角瞟了洛可嘉的手一眼,嘴角笑笑。洛可嘉一时没有理解这一眼的含义,只觉得这个家伙今天很奇怪——普通的狗舌头总是荡在外面流口水,而这个家伙……我都没见过它的舌头。 mandy命令oscar把daddy每天要喝的苦咖啡送来床头,oscar抱着爹爹的身子腻歪了一会打算喂咖啡到爹爹嘴里,洛可嘉摸了摸他红扑扑的小脸蛋。 oscar蹶着屁股,惊天动地地喊,“daddy的手恢复啦——” 卡卡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后知后觉的小胖子,快来抱我。 mr. white的团队今天当值,得到了这个消息,立刻有人过来检查、记录。 t教授的学生也赶来了俩,foxx的团队回去了,没人留在阿拉斯加。 很快这个消息传遍了小圈子,转发消息的人多,评论的没有。 不敢评论。 洛可嘉的40血液引起的轩然大波震动了亚麻某些圈层,且余波未尽。十多条人命啊!虽然可能未必是洛可嘉的血引起的战斗……但是好像也没别的解释。如果正如t教授说的洛可嘉背后有千亿美元的市场,那么还会有更多的大鳄闻风而至。因此这些匪帮啊,毒贩啊……随便拎出一个关键词来就是大流量的事件。出于某未知原因,这些事并未见诸社交媒体或专业媒体。连医学和警方圈子内部都没有公开谈论的。 第二天,清晨六点的星光伴随着极地特有的长夜电磁光将阿拉斯加的山与水渲染出一层神秘的冷绿色,一阵急促的汽车轰鸣唤醒了赖在地底的鼹鼠和兔子们。 申家父子,一个在河里冬泳折磨自己的肉体想恢复青春;另一个在瞄枪,看能不能打下三百英尺外树梢头上一颗残留的松果。警报器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大门,小申听到汽车引擎,便从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探出头来,开始迅速地上岸,穿裤子,身上微微冒出白烟;老申则提着枪绕到前院。 三部凯迪拉克凯雷德esv一字排开,堵得大门瑟瑟发抖,将本可以停一部武装直升机的草坪盖满铺平。老申上前几步,还没待他开口,一条彪形大汉跨步上前将他拦住。 老申大怒,那大汗一指老申手里的步枪,老申将枪口向下扳了扳。 “what''s up?”老申质问道,这句话是他学会的第一个特殊疑问句,可以乱用于一切场合,针对一切对象。可惜那大汉机灵地堵着他,多情地紧贴着老申头的鼻子,寸步不离且居高临下,叽叽咕咕说了一串,除了一句“take it easy”算是常用口语——mandy一直在用这句安慰所有的记一句忘一句的人们——其余一个字都没听懂。 看到主人家有人拎着枪,面色不善,车上人不敢大意,几条大汉下车散开,稳稳地将车护在核心,其中一个上前来按门铃。 mandy和洛妈早就起床了,一个去伺候洛可嘉洗漱,另一个去和涂敏一块儿安排早饭。她们从窗外看出去,炉子上煎着蛋,嗞嗞作响。 申豹从后门溜进来,他摸摸屁股后面,湿漉漉地挤到前门口,隔着玻璃看了看,将门打开一条缝隙,问“哪位?” 自从医院绑架案发,申家父子和may就再没开口说过老家话——哪怕是电子词典不离手,也必坚持用英语交流。他们耳朵里全是foxn,甚至bbc,大人小孩一有空就一块儿跟着mandy读绘本。 语言困难不解决,现在只是寸步难行,而未来可能生死攸关。 申豹的语言基础比老申头好些,毕竟上过高中,考过口语听力,他进步飞快,甚至能应门。 洛老爹正在给孩子们穿衣服,时不时地向门外搁枪的壁龛瞄一眼。 门外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道:“我们是洛克菲勒基金会工作人员,有个病人想请lock博士看看。” mandy说,“洛博士自己还在病中没恢复……”一边让小申把门完全打开。 站在大门外的是个三十多四十岁的帅哥,电影明星的派头也没他大,肩圆腰细,下巴有形,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个子更是比小申还高一头。他对mandy和申豹点头道:“洛太太,申先生,博士的情况我们知道的不算少。听说洛博士有秘方,恢复得极快,只是请洛博士看一看病人,提些建议。”他从胸前掏出一张支票,“洛太太的父亲也是我们基金会的股东,在董事会也是有影响力的……这是一万美元,不成敬意。” mandy自然知道自己老爹有这个身份,所以才会放心让申豹开门。她对一万美金这个数字有点儿惊着了——只是提个建议吗?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洛妈虽然是语文老师,但是她对数字的敏感性比儿媳妇那个傻女人强十倍,一听到十个一千美元,她马上在厨房门口用中文插口道:“mandy,怎么不请客人进屋说话?外面够冷的,有病人的话赶紧让进来。”心里迅速盘算出十个一千美元大概相当于多少软妹子。她的煎蛋锅也得到了涂敏的拯救,一堆黑糊糊的东西被扔到垃圾袋里。 门口这位立刻用发酵过的普通话接口道,谢谢大姐,外面真的好冷。 这是有备而来!连普通话都准备好了。 申豹一边让客人进来,一边说,“咱们可不敢保证什么。there''s no insurance.”——这句话可圈可点,证明其英语能力大有进步。俗话说得好,丑话得说在前头,钱我们肯定要收的,但是疗效要看天意——俗称上帝的旨意。 对方淡淡地笑笑,没有接口,对后面做了一个手势。 门口等候的大汉们行云流水般把中间车内一抬轮椅搬下车,推入大门。 废物们(上) 安排好客人先吃早饭——幸好每天准备的早饭量大品种全——mandy正要去找洛可嘉讲钱和客人的事,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暗骂,谁啊,太不识趣了,早上六点打电话来,这边还忙着呢。低头一看,她立刻对着手机道:“爹啊,嘛事儿?一大早的。忙。” 她老爹呸了她一声,我这边已经九点多了,早什么早? 好吧,亚麻国内要倒时差,忘了。 mandy爹道:“这位上门的病人很重要,让你男人无论如何要治好他的病。一旦让人家满意了,你们在亚麻上层圈子里立刻就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mandy冷笑道:“我以为作为你的闺女,我一直是亚麻社交界最受欢迎的人。” 那边老爹讪讪地笑,当年他曾保证mandy成为名媛,在亚麻社交界左右逢源、风生水起、门当户对、金光大道直通人生巅峰……可惜因为某种原因全部落空。甚至到了允许女儿嫁到亚洲随鸡随狗的地步,幸好她看上去很幸福的样子——如果女婿没残疾就更好了。 mandy知道自己肯定在老“朋友”眼中变成了笑柄……但是那有什么办法?爹娘生意上起落就是全家当渡的劫——甚至包括弟弟那个废物点心。 过去的就算过去了,失去的青春和放荡生活也回不来了……但你现在又拿一个莫名其妙的病人来保证我去上层社会了——你知道自己信誉破产了吗? mandy挂了电话,一抬头看见那个帅哥正望着自己,见mandy视线扫到自己便微微躬身,礼仪之到位完全挑不出毛病来。 唉,怎么办? 洛可嘉看了看一万块钱支票,这个钱不好拿!岳父大人专门掐着点打电话来,里面的意思傻子都知道:治不好没法子收场!这个钱相当于大学教授一个月薪水,你不能拿得不明不白!一个像样的交待一定要说得过去——虽然很明显这就是强买强卖,是他们把病人硬塞来的;而且这里也并非医院——洛可嘉就算立刻申请行医执照,也不是三五天就能拿得下来的。 至于洛克菲勒基金会,只要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里面聚集着怎样的一群大鳄——倒是从来不知道岳父居然在最顶尖的一群资本家中还插着一腿……为什么老子没有沾上一点点光?这个岳父真是不地道啊! 嘁!谁稀罕。 吃过饭,洛可嘉让mandy把自己推到客厅旁边的空房间去。这个空房间原本是棋牌室——为了接待病人,刚刚腾空。在亚麻国和欧洲,麻将是最有影响力的东方文化侵略。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书里曾经描写过欧洲中上层社会对麻将的痴迷——你要说“恰”才是正宗的上海口音,如果说“chi”表明你不地道。但最近的洛氏麻将大战里只有mandy一直赢,其他人输得光咂嘴,没招儿。这是主场权益,没办法。 洛可嘉的手不能举得时间太长,所以这个小伙子的病历和医案都由“不通英文的秘书”老申头帮着翻页。 这个病人叫vic,前一年在亚麻军队服役,从阿富汗撤退时运气不好,被流弹打中了脊椎,下半身瘫痪了。这半年一直在做康复,效果不甚明显。 “vic,”洛可嘉问,“给你做理疗的时候,你能感知冷热吗?” vic摇头。他是个瘦削的年轻人,浓眉大眼深眼眶,不算好看,但也不丑。他的家族对他是不是半身不遂并不介意,反正坐轮椅的总统都有过——但他还没有生儿育女就挨了枪子儿,这个就尴尬了。他的家族是在vic爷爷和老爹手里兴旺发达起来的,其他的亲戚都只会吃喝拉撒。而他老爹只有他一个男孩,如果他不能恢复生殖能力,以后家产支配大权就会旁落到他姑姑家。 人工授“粉”也不是不行,只是他下半身气血干枯了,无“粉”可授,活力勉强,成功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不管怎样,洛可嘉必须要拿出个办法来,管他有用没用。 洛可嘉转过头对vic的助理说,“先住下吧,我想想办法。”这也是应有之意,一万美元见面礼扔下了,得听个响吧。 家里空房间还有不少,vic方面留下一人陪住。vic本人则住在洛可嘉隔壁。 三部suv扬长而去后,申豹才敢去换干衣,涂敏听到他连打了二十多个喷嚏。 洛可嘉自从躺倒之后就一直在想方设法读专业书,跟踪最新前沿技术——哪怕是一肚皮的生不逢时、天不假年,也不能彻底放弃学术研究。现在手上有了病患案子,哪怕是明确知道自己没什么办法,但也精神陡然一振——就像一个糖尿病患者读菜谱一样的兴奋。 所以说人就是贱皮子,累的时候想倒着,倒下时间一长,就要恨不得九九六再出发了。 按照常规医学结论,这孩子肯定是完了,气血枯萎,脊髓神经损伤,注射了蛋白介素三款,也未见效果! 洛可嘉帮他算了算,这本病历背后上百万美元用掉了,真壕。才拿一万美元来咨询……怎么,瞧不起我? 不得不说,黑化的洛医生有些敌视世界了,心里充斥着某种滴着剧毒的念头,并且全身上下因此而激动地发抖。 一面计算怎样从vic家搞钱,洛可嘉一面想治疗方案——黑武士阿纳金是怎么恢复残躯的?靠原力保佑?所以我只要抚摸着他的脊髓喊: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他的目光忍不住笑意向面前这个年轻人看去。此人眉毛粗且直乱,眼露凶光,这杀气和塔利班的那种气势又十分不同,有点楞头楞脑的。眼白多过眼绿,鼻梁不自然地起伏着,嘴唇没有血色。脸型狭长,瘦削,耳朵支楞着似乎时刻在倾听警报。 这个面相……简直了。 所以这个丑萌丑萌的家伙就是战斗英雄? 其实vic没杀过几个人,他的服役更像是演戏的工具人:出现在正确的地点、穿着正确的盔甲、握着正确的武器,摆姿势,拍酷照,然后随大部队前进或撤退。挨了一枪纯粹是天灾,否则按照他的家族安排,拿个勋章全身而退是大概率事件。 现在勋章是有了,性福没了。 废物们(下) vic目光有些空洞,他的母亲只要他精华恢复活性就好,至于他的身体的其余功能则完全没有提及。他的堂妹、堂姐、表弟、表叔这些远房近房亲戚们轮流来关心他,目光扫过家里的名画、名车、名表时,感觉好像在提前摸底,估量价值,做记号——看日后分家产时拿走哪个。连他母亲都受不了她的兄弟姐妹外甥们熊熊燃烧的目光,一连拒绝了几次兄弟姐妹的拜访请求——谁都知道这些交往有着怎样的计算。如果儿子死在母亲前面,没有子女,那么vic的废物舅舅和碧池阿姨都有好处可以继承。 幸好还有父亲忠心耿耿的手下和律师团,否则他的某些股份早就保不住了。如果十年之内身体没有起色,原本还忠心的人将会全部叛变——vic估计。如果把人心尽量往黑暗里算,十年恐怕还是多算了。 洛可嘉让老申头去休息,他和vic闲聊了几句,然后让他的助理从网络上下载几张vic受伤前的照片。 facebook、instagram、youtube等社交媒体上到处都是这位小哥炫富的资源,身边环绕着手表名车订制服装,搭肩搂背的歌星模特网红名媛,无时无刻不离身的别墅游艇跑车雪橇摩托,出没于沙漠森林高原极地,探险于冰川悬崖海底雨林,面前摆满蛋糕牛排寿司红酒,家里到处都是名鞋衣帽袜香水,就是没有正经物事。……喔**着踩着坦克炮管算比较靠谱,但是高耸的裤裆是怎么回事? 但是洛可嘉还是找到了他想要看的东西——在一段酒醉视频里找到了他头顶飘浮的法相神魂投影——这是洛可嘉发明的术语——那是一只螃蟹。 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轮椅中的憔悴干瘪心中充满着怨毒的人,洛可嘉怎么都没找到横行者的影子——是不是这人心气儿都没了? 洛可嘉道:“vic,说说你高中里交过几个女朋友吧。” vic的助理有点想阻止这个话题的意思,但洛可嘉已经开了口,再转移话题未免有些欲盖弥彰。 vic脸色亮了一些,开始说当年他为了交女朋友拼命干家务活儿找老爸要钱,结果好几次为了赚钱错过了约会——当然最后女孩子们在他家别墅里游泳吃饭兜风过夜之后,一切误会都说开了…… 讲完了,vic有些疲倦,但是气色明显好了些。又开始吹嘘当年他在世界各地猎艳的战果,口水四溅,唾沫横飞,眉飞色舞,洛可嘉甚至可以看到他的扁桃体在喉咙口一跳一跳。 涂敏送了几款豆浆来给大家解渴。vic一脸怀疑地看着洛可嘉小口小口地啜着这浑浊的玩意儿,然后尝试着舔了一口:滚烫的甜豆浆滋味浓厚,配着小油酥、肥肉渣,让vic大呼过瘾。然后不知不觉地一只半红不黑的螃蟹在虚空中显现——这是快煮熟了?洛可嘉笑,国内的大闸蟹啊,自然是极鲜美的,这位三分熟的小蟛蜞……只能重盐腌了生吃下酒。 不管怎样,有用就行! 洛可嘉趁机请教他组织豪华party的思路和注意事项,以及预算分配。这可正中vic下怀,开始卖弄他在伦敦、巴黎、罗马、利雅得、赫尔辛基、安卡拉、开罗、摩洛哥、东京、深圳朋友家参与的聚会见闻,讲了三个小时。小蟛蜞慢慢变得明显了些,似乎还动了一动。 真是个百无一用的花花公子啊。 金击子盯着嵊蓝坐在最粗的树干上,把长长的树根炼了一轮。这是他好不容易砍下来的,有三人合抱,长达数百公里,能从bj一直蹬到韩国。 嵊蓝将已经炼制成的两片树叶放在背包里,那血叶子可能吃撑了,一直蠢蠢欲动,将乾坤袋晃来晃去。 实锤了,这片吃透了洛某人血液的叶子在得到了两个能量块后有成为新人工智能……或者俗称妖精——的趋势。 于是嵊蓝只好将这两片树叶取出来,但脚下叶子承担不起这份量,嵊蓝想了又想,便将两片叶子,一红一绿,插在头上,人也坐到了树干上。 金击子看着这货不伦不类的打扮,失语了一天。嵊蓝沉浸在对根的处理中,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 渐渐地寻找大兵瞌睡虫的队伍开始返回——那把扇子将他一阵风送出了几千里地,众人花了差不多一百年才找到他并摸索着回到嵊蓝身边。 此时长根已经缩短了八倍,但依然有数公里长。 又两百年过去,嵊蓝将这支根炼成了一根黑乎乎的长针,往头发里一插,和两片叶子相映成趣。 在他做手艺匠人期间,那钥匙在所有的人参果中间传了好几轮。 大家各显神通,想在这木头块里发现机关:线条、纹路、点划、文字、缝隙、暗门、声音、轻重、长宽高比例、软硬、形状…… 一无所获。 所以不能得罪傀儡道尊!如果他愿意讲,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至于东西一放下,人就不见了? 太不负责任了! 镇元子怎么尽搞些个二货ai?(金击子回头:谁说的?!)……大家在肚子里补足下半句:活该没着落。 待所有的伙伴们玩够了,嵊蓝偷偷地用炼器法进攻这块木头——哪怕是叶络已经被他炼化了两个,长气根炼成了发簪,嵊蓝依然啃不动这个硬骨头。 金击子传授的灵气滋养的木炼压缩法恐怕太低级了,肯定还有高级方法——比如用鲜血? 嵊蓝偷偷挤出一滴血落在木钥匙上,那血又滚落在他的手心里,钥匙不吸收!难道只能用对面兄弟的血? 嵊蓝向身体深处望去,漩涡早已消失,那头就是黑暗。大概阴阳二气达成一致,和平了,没电也没雷。 嵊蓝又呼唤圣树祖宗,无人应答。是不是圣树被血啊、扇子啊、发簪什么的吓到了。 清风明月像是看笑话一样,绝不出现,但是嵊蓝猜想他们肯定正在欣赏自己一筹莫展的蠢样子。至于为什么他们不把自己捕捉了拷问镇元子下落——嵊蓝能想到的唯一原因是清风明月并没有当镇元子保姆的职责。战胜金击子本应该是镇元子2.0自己该完成的任务:如果你杀不出来,那么你就别想出去!但如果连一个花都没开的小芽芽都搞不定,你就彻底歇了吧。 这才是血淋淋的现实——没实力就被淘汰,管你是鸟二代还是人二代。如果嵊蓝解决了本该由镇元子2.0解决的问题,那么清风明月应该是乐见其成的!金击子的选择——归附强者——未必不能同样成为清风明月的选择。 能决断(上) 又一个白天降临了,嵊蓝长久不使用的眼睛竟然有些不大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光,明月只管开灯、清风只管杀人……嵊蓝心底里吐槽,他站起身来,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兄弟姐妹们,”嵊蓝对大家道,“最后说一句,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我要去挑战一下那未知的路了。大家不必跟上来了,也不一定等我——”有人抗议,嵊蓝赶紧说:“最大的可能性是我会被搅得粉碎。”他看向树根刺入的方向——混沌。 嵊蓝不去理会擦眼泪或者跳脚的同学,他知道他们不敢跟上来。在学校里的时候就知道这帮人表面强大,其实是自我设限的——总而言之,一群聪明伶俐的废物。 而自己要做的可不讲谁家的规矩。 毒蛇说,“我跟你一起去。”这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嵊蓝取出大扇子一挥扇出狂风,“你只要守得住……”这是偷袭!嵊蓝很不地道想看看毒蛇的热闹,但是毒蛇守住了!狂风大作,但并未将他缠在叶络上的身体吹跑,他有爪子,身体一卷,爪子一伸,狂风吹得他脸都紫了,但在脖子的帮助下,他在叶络上完全定住了身体。 定风丹也没这么强大!猴子、野猪头、蛙女三巨头不禁对毒蛇小娃儿刮目相看。 嵊蓝点头:“不要后悔。” 毒蛇笑,“你到哪儿,我到哪儿。”他睁开眯眯眼,里面有双层瞳孔,妖异的光芒摄人心魄。真没想到,你这家伙挺有料? 嵊蓝重新打量着毒蛇:他双手十二根手指正不停歇地弯曲再伸直,似乎在拨弄着琴弦。嵊蓝想起他的乐器是六弦琴,能发出类似于吉他的声音,使发了的话,一个人顶一个小乐队。 毒蛇的眼睛细长吊梢,吞吐不定的目光锋芒完全藏在眼皮和睫毛之后,偶尔电光一闪随即归于平静,让你感觉那或是幻觉? 他的鼻子平而直,嘴巴比蛙女的宽口稍窄,舌头开叉,四枚毒牙呈半透明状,看不出是不是真的充满了毒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子,又细又长,有如天鹅颈的弧度,可惜配合着他的丑脸,简直无法直视。削肩细腰,含胸鼓腹,短臂长腿,比例失调到了无法校正的地步。 如果白娘子修行有成化形成这模样,大概许仙绝不会主动搭讪,没事找抽,法海也不必棒打鸳鸯,落得个千古骂名。毕竟只要是个男人,必然以貌取人的,哪怕有佛缘。 毒蛇安静下来,站到了宽阔的树根上,向混沌方向走了两步,转身看着伙伴们。竟然有了三分道气。 猴悟空和猪悟能对视了一眼,也站了出来。他们其实思考了许久,或许在树叶堆里游荡个十万年,拿圣树叶络制作琵琶琴瑟过一辈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 说好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呢?看看难易两个选择,嘴巴喊得响“要奋斗”,身体倒很诚实“躲回老家躺倒也行”。 尤其是猴悟空最近受到的打击有点多,但是金击子这关差不多算过了,人家全心全意盯着嵊蓝……此人是镇元子报身。 突破天绝地裂大阵很难吗?……虽然确实很难,但是钥匙拿到了,脱囚的可能性从未如此刻一般十有八九。拼一把!反正人家那么金贵,都不怕。 反复计算思考之后,猴子拉着猪头走到了嵊蓝身边。 他俩陡然被嵊蓝头顶的亮光吸引,看着一百零八面的水晶球有些失神,似乎魂魄也被这亮晶晶地灯给吸收了进去,陷入了无尽深渊…… 蛙女和瞌睡虫看看周围只剩自己了,立刻就急了,“我们也要去——” 从众是病。 嵊蓝横扫千军,一挥大绿扇子道:“你们去干啥?”悟空、悟能、蛙女、瞌睡虫被狂风吹飞,但他们早商量出了应付扇子的办法,那就是莫要正面硬杠,闪到圣树叶子后面缩小身量,一人抱住一片叶子边缘,这个办法挺有效,他们没滚得太远。 猴悟空呸地一声,“你在前面走,我们就在后头跟着,你抓我呀?” 嵊蓝对金击子道:“去抓他呀,他已经成熟了。” 金击子翻了个白眼,“我也很想跟在你后面呀,看看你们一个个最后是什么下场……我管他干嘛呢?你不会妄想把我也甩了吧?” 嵊蓝对几个人道:“前途风险莫测,说不定就粉身碎骨。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蛙女有些退缩之意。 瞌睡虫笑,“说得好像留下在这儿有什么好下场似的。” 大家立刻想起行尸走肉一般的鞋女。 野猪头悟能仗着嵊蓝在侧,四脚着地爬回来问金击子,“大人,能不能问问他们还活着吗?神志恢复了没?” 金击子冷着脸道:“我好像告诉过你们,我不能飞了。”他明显还记着猪头的仇。 悟能紧张地咽了好几口唾沫,但喉咙依然很干。 嵊蓝有些奇怪,以这帮子人“不干我的事绝不多事、看别人笑话、乖乖听权威的话就好”之尿性,居然敢冲向虚无的未知?这是长进了? 金击子点着猪悟能和猴悟空道:“想占人家的便宜,哈哈哈,如意算盘打得挺好。告诉你们,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自己的命!同样一个老师,讲同样的道理,有人能悟出万物生发之道,有人只想着怎么吃才有味儿……” 他看着金击子的手指在空气里戳戳划划,一个念头闪现脑海——哦,原来他们以为我是镇元子的转世报身,必是觉得我有七八分把握。 居然毒蛇这个边缘化的小东西第一个说要跟着我……这人脑子还挺好使。 听着金击子讲大道理,甚至毒蛇都倒退回来几步,还频频点头,颇有感触的模样。 蛙女盘算半天道:“蓝仔,要不你先去看看前面有啥,天绝地裂大阵是不是空间裂缝……我在这里等你。” 毒蛇道:“哪怕失去神智?” 蛙女:“也不一定就失去神智……我有好几个法相呢。”和老师们战斗还是有点收获的。她的背后有好几团光球,其数量仅次于猴子。 但她的脑袋越长越扁,眼睛向外凸出,舌头也变宽大了,脚板踩在地上“啪啪”作响。每次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体会蹲下缩成一团,连瞌睡虫都会觉得她会原地趴下睡会儿。 能决断(下) 毒蛇对瞌睡虫和蛙女使了个不怎么明显的眼色,说:“你们还是跟着蓝仔吧,他是——”他比了个镇元子的口型。 蛙女和瞌睡虫又开始犹豫了,毒蛇说得好有道理。嵊蓝如果不是身份特殊,明月和清风也不会是那个态度。 好伤脑筋! 猴悟空拉着悟能坚定不移地向根上走来,毒蛇的那个口型毫无疑问也给了他俩足够信心。 去就去,怕个鬼! 蛙女摇晃着跟在猪头后面,似乎他高大威猛的身影能挡风遮雨似的。瞌睡虫犹犹豫豫地也站上了树根,他的法相晃动得厉害,成了一团烟雾。 每一个人经过嵊蓝身边时都不自觉地看看嵊蓝头顶,在白天看到那么大的水晶球状花朵,多么的美丽啊!还能看到自己的倒映…… 人人都说女孩子喜欢照镜子,嵊蓝的观察结果是,最喜欢在他的水晶球前流连忘返的不是蛙女,而是其他几个男生。他们为了看清楚自己长啥样,左顾右盼、挤眉弄眼、搔首弄姿、摆着各种pose迟迟不肯离开镜子,只想把自己看清楚点。 都上路好几天了,这帮人还没完没了地照镜子,好像黑灯瞎火的能看得见什么细节似的。 毒蛇走在最前面,只有他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远远地将众人甩在了身后。 似乎老天爷觉得房子里有两个男人半身不遂,三个小屁孩,三个老年人,两个弱女子还不够惨——申豹病倒了。 大冬天零下十三四度晨泳后,本应该立刻烘干头发穿好衣服,但是由于不速之客的到来致使他一个多小时身上湿漉漉的,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难说不受外邪入侵。 泳前事后他曾大量地喝热生姜水,吹电热风,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躲过一劫。 洛可嘉和涂敏聊了几句关于“生姜汤”、“板蓝根”、“莲花清瘟口服液”,然后让vic的保镖背自己上二楼去申豹房间探病。有现成的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这是洛可嘉第一次上二楼来,oscar作为小导游,把每个房间都介绍了个详细,nichole则蹲在老爹膝盖上享受轮上参观的乐趣。 洛家房间在西头,申家在东头,洛妈办公室在中间,里面堆了些毛笔、纸墨、白板之类的东西。洛妈办公室旁边是游戏室,里面全是城堡、壕沟、高塔、铁路、海洋公园、恐龙园之类的探险家必去打卡圣地。另外还有五六个空房间——东两个西三个。走廊墙上有几幅油画作品,都是乡村题材和毕加索仿品,但是地毯明显有污渍,而且磨得比较深了。 在参观儿女卧室时,oscar着重强调指出了他的小床和专用书桌。nichole的奶布、纸巾、摇铃、爬行地垫和oscar的僵尸故事书则堆在房间角落里。正在收拾床单床铺的mandy回头给老公一个疲惫的微笑。 缓行到申家门口时,申豹正披着棉袄坐在被窝里,戴着耳机听“大学六级听力题解”,手边摊开一本六级单词表。据说他已经背到了m。为避免过度疲劳,每做十五分钟听力课,他会倒下休息一分钟。 洛可嘉坐着轮椅根本进不了房门,因为may的小书桌占据了一半过道,上面还有做了一半的纸城堡,在里面贴着好几个飘飘欲仙的公主贴纸。 申豹忙下床走到走廊里和洛可嘉聊了几句:我又不是不能下楼,您就非得上来?我下去也一样。 洛可嘉完全没有接这个话茬子,他看到申豹的猞猁全身上下都被黑气锁链捆得结结实实。 咦? 洛可嘉让申豹走近些,然后更仔细地看看那灵魂法相投影,然后突兀地伸手一捞。 申豹以为头上有苍蝇蚊子,忙抬头看,啥也没有。 洛可嘉让老申头掉转轮椅,然后对小申道:“你底子好,恢复会很快的,下午说不定就退烧了。” 涂敏刚刚从洗衣房取了干净衣服,放在洗衣篮里抱上楼来,闻言翻了个白眼——据她的经验,感冒发烧这么严重,妥妥的要养一个星期——骨科医生不懂内科的事。 小申也觉得莫名其妙,这个洛医生挥挥手就说下午能好?你当自己太上老君了?如果你说咋样就咋样,不如改名叫洛大仙儿…… 只有洛可嘉知道,他一眼看到那黑气锁链就知道或许自己真的能做点什么——如果人体有物理“全息投影”,和生理功能相对应的话,处理好这个灵魂法相投影,是不是就可对其肉体会产生物理或者生化作用? 就拿小申做个试验吧——他用手驱散了黑气,猞猁居然还在空中闪了一闪,不让洛可嘉碰到本体。锁链崩溃后,猞猁也不萎靡了,爪子又开始搓火星了。 这个意味着什么?是不是病好了?一时冲动,他就说了一句明显违背医学常识的大话。虽然话说出去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暗自后悔。不过说都说了,那就看看现实了吧。 保镖把这个不让人省心的残疾医生背回到一楼大厅,此时vic正在和洛老爹下棋。作为中国象棋资深玩家,洛老爹肚子里可是有好几个套路的。但是vic玩儿的是国际象棋,从棋盘到规则都不一样。 适应了好久,洛老爹才敢和vic开干。一开始vic要让他两个子:城堡、主教或骑士,甚至皇后。两个人对砍了三五局后,如今vic便只敢让对方一个子儿了。 猜单双开局,洛可嘉坐到老爹身边看棋——其实是在观察对面的螃蟹。 暂时那螃蟹处于萎缩泛红状态,一动不动。 涂敏准备好了,等孩子们画画结束,就开饭。吃过午饭,大家开始唱歌,卡拉ok。 家里唱功最好的其实是涂敏,京剧、越剧、豫剧、黄梅戏——连麦霸洛妈都唱不过她。 如今有客人参加好声音大赛,涂敏便躲了起来,搂着may听大家唱英文歌。 mandy有些五音不全,唱得东倒西歪,那也就罢了,没想到vic居然是个专业歌手——当年他要不是和女生轮流睡,翻了船,又和男生打架,不然说不定就成团出道了。他们高中班级里是有个男女混搭的演唱组,他是核心之一,请参照《发胶》。 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残疾人从plice唱到eagles,从frank steiner jr.到iggy pope..... 掌声、欢呼声、encore声吹翻了房顶。差点吵醒楼上搂着爷爷睡午觉的nichole。 申豹在睡衣外面套了个大皮袍子,睡眼朦胧地走下楼梯,挤到涂敏身边,打了一个哈欠。洛可嘉看了看他红扑扑的脸,和早上又青又白虚弱的模样大不相同,不由得一笑。 涂敏脸贴脸试了试温度,果然烧退了。 “身体还空吗?脚下有气力不?”涂敏问。 申豹说,“忽然想唱歌了——我试试。”然后吼了一曲《霸王别姬》,唱得比屠洪刚还刚。 成了。 全入局(上) 盲目前行可不行,走了两天,嵊蓝突然停下脚步,说咱们忘记了一件极重要的事。 大家疑惑地看着他。 嵊蓝指头迷雾缭绕的无数树根组成的山峰大阵道:“我们的口粮在哪里?” 对啊!已经是在根部了,圣树就算落下叶子,你也收不到快递! 嵊蓝翻了翻口袋,只有十几片非常“小”的树叶——当然这个小也只是跟以前的大如停车场的叶子相比。大家围上来一算,恐怕只够吃一千年的。如果算上跑来回,恐怕只够五百年的探险。 嵊蓝悔道:“早知道就多砍几片叶子。”他头顶的红叶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抗议。 金击子道:“可惜我不能飞了,否则只是小事。” 众人眼睛停在食物上片刻,然后看着嵊蓝等他拿主意。 嵊蓝道:“你们等等我,我回去跑一趟,大概十多天我就能追上来。” 嵊蓝随即将手里十片叶子全部拆解了,将叶肉分给同伴们,自己一片未留。但那十几个叶络一定要收起来,都是好宝贝。 蛙女转过身,看着前面的山一样巨大的根——先前还是“向下攀爬”,现在看起来倒像是“向上生长”——可见这树就是一个星球,向下就是向上。 这个山峰并不是光溜溜的滑不留手,而是如同沙石一样粗糙,有奇形怪状的根瘤,也有稍细些的气根东西南北乱长。这些根瘤大小不一,有可以够十多个人睡觉的,有足能跑马的,也有仅够一人落足的。 金击子的手指随意敲敲,那玩意儿发出了金属的声音——这是圣树吃掉了星球提炼出来的残余金属,是谁都不稀罕的垃圾。 嵊蓝听到声音不对跳了过来,金击子道:“这些树瘤都是金属的,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不要白不要。金击子在嵊蓝耳朵边又传授了一套金炼术。嵊蓝学了五天,然后用发簪一气撬下来一千吨左右的根金瘤。 金击子说,这对初学者来说是不是太大了呀?不过也没别的办法,放眼望去,视野内只有这一个大树瘤,而且嵊蓝也切不碎。 嵊蓝抱歉地对大家道:“我可能又要耽搁时间了。”猴子为首都说无妨无妨。 嵊蓝坐下开始一粒米一粒米地处理这块杂质多到可怕的玩意儿。 头一百年他分离出了三百多种不同的玩意:有金属,也有说不清成分的东西。其中有一坨据金击子讲可能是凤凰帝君的遗骨——嵊蓝本着绝不浪费的原则把这些东西再粗炼一遍,得到了五十多金属棍子。遗骨之类的考古研究的货则收起来等待有缘人。 每个人参果得到一根材质各异的棍子作为礼物,虽然这玩意儿重到抱着扛着拖着都嫌累,但毕竟是宝贝啊,万一日后可以用上呢?于是大家更没有怨言了。 不过粮食危机却依然没有解决,于是嵊蓝收了剩下五十根棍子,开始往回走去剥树叶——除了他也没人办得了此事,除非你敢请金大人干这杂务? 就在这一刻,大家从未如此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是个废物。他们一边原地坐下练习着金击子教的呼吸吐纳术,一边假装自己并没有脸红。 蛙女虽然跟着大家上了路,其实她天天都在纠结、心思百转、念头往复。离开树叶越远她越后悔,这个没有一丝绿意的怪石嶙峋的路径对她这个光脚仙子来说极其不友好。 嵊蓝转身走向来时之路,这成了压倒青蛙赤脚大仙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走了,我要回家。乘着金击子或者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蛙女撒开脚板一路狂奔追着嵊蓝而去,而且她捂住了耳朵,似乎生怕有人叫她停步。 毒蛇回头看了她一眼,却依然坐在原地不动。猴悟空和猪悟能则漠不关心地躲在一边窃窃私语。瞌睡虫飞起老高,看着黑暗之中嵊蓝的头顶光球渐渐远去,蛙女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他似乎也在犹豫要不要跟上去。 看着蛙女落荒而逃,猴子问猪悟能:“你觉得回去也是一个选项吗?” 似乎他也有了一丝悔意。 悟能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更像是虚假幻境?有没有可能,我们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也从来没有真正的生活过。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就像——”他一时失语,找不到形容这个感觉的词汇。 悟空没有让他失望,他接口道:“傀儡?” 猪悟能点头,“没错。我们生在树上,别人告诉我们是一种天地奇花,但是……”他又找不到形容词了。 悟空接口:“但是难道我们真的只是一朵花吗?圣树有那么多雌花,为什么祂不能自己给自己授粉?” 猪悟能开始贼贼地笑。 猴悟空道:“我们活着的使命就是被吃掉,所以才会感到不值得,白活了。” 猪悟能道:“听说最早的人参果是无知无觉无能力的,只是形似婴儿而已。但是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能言会道,琴棋书画,功夫也有……难道我们不配做人吗?” 悟空道:“所以……” 悟能道:“我要跟着蓝仔,看看未来是怎样的。或许可以不用被吃掉?” 自唱歌、下棋、讲述光荣的恋爱史之后,vic和洛申两家上上下下开始融合,也知道向涂敏讨要他最爱吃的牛肥肉咸油渣或者猪肥肉甜渣……但是你不能告诉他这是什么,只说“甜脆”或者“咸脆”就好。 洛妈给孩子们念唐诗宋词小猫钓鱼时,他就旁听学中文。 洛老爹修理一台百年前的收音机,他也要看着。 一开始他的表情凶得要死,孩子们压根不敢靠近,等大家熟悉了,便百无禁忌了起来,三个孩子闹他也不生气。 老申天天举着枪练准头,他还要指导人家动作和呼吸。 只有小申他不敢招惹,这个精瘦精瘦的男人身上有一种他不喜欢的东西。 每天vic都会有很多电话要打,但是没有一个打给他母亲——虽然她是他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的朋友说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他都能应付,对着手机视频聊天热闹无比。 不读书,不工作,不考虑未来,不干任何正事儿。 这种人可能也算是植物人吧?没脑子。 全入局(下) mandy也算有钱人家闺女,但特别看不上这种花花公子,经常跟孩子们用中文嘀咕,讨论vic这种废物日后会怎样,可能瘫痪就是他应得的报应。 oscar问,daddy瘫痪了是不是报应来了呢? mandy语塞,直接给了儿子一巴掌,说怎么不盼daddy点儿好?白养你了。 oscar得到了人生第一个重要的教训:不要和女人讨论哲学!她们如果逻辑上说不过你就会上一串感情炸弹,如果讲感情也不好使,就会做阶级分析顺便降维打击——我是你妈,你必须听我的! 研究组那边进展缓慢。mrs. white总结了一系列可能洛可嘉身上用对了的因素,全方位立体瞎猜——基本上就是隔靴搔痒。高位截瘫双手恢复的例子很多,这不稀奇,但是他本来应该是全身瘫痪的数据!双腿目前恢复得也很惊人,脚趾能有意识地动了!这个可是颠覆了white团队固有观念的东西。 洛可嘉只管点头,反正抽血是不可能的了。刚刚被抢了40,这个账找谁报? 有师兄开玩笑,不是劫匪送了一万美元嘛?远超40血的市场价啦。 洛可嘉冷笑,他们还贴上了十几条人命呢。 聊不下去。 t教授和foxx恨不得要召开国际研讨会,讨论神经系统在何情况下能恢复活力再生,可惜这方面世界各地研究青蛙的人员的进展都不大。你能很轻易地让大脑神经接受信号,你也能很容易地采集到大脑信号,但是让本来中断的神经连接上,重新恢复活力,这一步是怎么迈出去的?原本用小白鼠是正常的流程,但最近某个出口大国开始制裁国际医学界污蔑其是病毒来源,小白鼠出口量降低了五成,药品原材料也大幅度降低了出口量,目前全球药品相关物资价格处于历史高位。 对洛可嘉的内分泌分析目前走进了死胡同,若要从基因角度找答案的话,那就看运气了。毕竟样本只有这么一个,上千万个碱基排列变化拼图,谁和谁搭配正好解决了神经复生问题呢?大概要看运气。 也许洛可嘉创造了奇迹。所谓奇迹,就是人体潜能的爆发。这个潜能藏潜多深,怎样触发,这可能是上帝的课题。首先要激起病人的求生欲,愉悦其心情,用“意念”或者“炁”对肉体施加影响。 对洛可嘉的研究,三个团队都处于停滞状态——他们最近还接到了对covid-19新冠病毒的变种的分析任务,资源开始向那边倾斜。但洛可嘉对vic的治疗倒是有了初步设想——他给vic家发了个消息,让送他惯用的吉他来,又让申豹给国内传话,立刻送几盒针灸用品来。 申豹很奇怪,你是西医博士,怎么开始玩儿中医了? 洛可嘉道:“中医概论也是我们必修课好吧!”他没有说的是,除了火罐是西方老百姓公认的神秘的东方力量,针灸其实才是唯一医学界承认的中医术。而他——武侠小说爱好者,曾经拼命背过十二经络、穴位图,以及每条经络和穴位的效果,也曾认真收听过广播里的“名医”推广各种保健酒、信息铁锅、膏药、功能鞋、神仙带、气功掌…… 否则以他的高考成绩应该选修机器人或者人工智能或者生物科技或者超导材料之类更精尖的专业才是,学医纯粹是个人兴趣。 如果要掩盖肉眼无法看到的“灵魂法相全息投影”对人体的作用,还有什么比得上在你身上插几百根银针来得更有说服力? 虽然洛医生从来没有扎过针,但看别人扎针总有好多次了,更有《功夫熊猫》里的扎针镜头给了洛医生无尽灵感—— 三天后申豹从机场取了货,连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笔墨纸砚气功机械)遮一下,半个小时后三套银光闪闪的针器、古色古香的陶罐,七大类十八小类艾灸条\/块\/包\/粉\/香,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洛医生的工作室。 自从vic到来之后,人工智能minerva又恢复了运作,态度之殷勤就算洛可嘉想关机人家也不让。洛可嘉想查询任何资料都是秒到,甚至有保密医案。洛可嘉在手机上研究了数千个病例后产生了一个错觉——自己前世是个中医针灸师。 极夜越来越近,费尔班克斯离北极圈还有二百公里直线距离,真正的极夜是没有的,但可怜的日照时长真是让人感慨世界末日可能真会来临。低至零下四五十度的气温让空气干燥而清新。 小申又恢复了冬泳,只是每次下水前要先喝姜汤,然后敲冰池,累半死后在水里游五分钟,然后喘息几天再下水。据他自己讲其实水里并不冷,比他用干雪擦热皮肤时的感觉好多了。只是他大概是易瘦体质,皮下脂肪层增长极缓慢,如果体重增加二十斤就更完美了。 涂敏恐惧地看了老公一眼,实在无法想像这个猴子胖成猪头的模样。 在这几天的异国风情熏陶下,肉眼可见的,vic发生了变化,至少心情好了些。他每天在自己房间里弹着吉他,秋日落叶是前几年eric pton出版的大热曲子,里面的吉他演奏特别让vic崇拜,他决定学学人家的冷清委婉手法。再尝试着搞个自己的弹唱版本出来,如果融入些西班牙或者弗拉门戈或者更多的夏威夷风格,让手法更简洁些,忧郁些,散漫些,多渲染点情绪再去掉些刻意……民谣吉他的一些浅显技法是不是更打动人心一些?可以多尝试几次,用低调的炫技来体现悲伤…… 一连几天地模仿,再修改,再模仿,再改编……这个人就像研究灯丝的爱迪生或者推衍天相的袁天罡,谈不上废寝忘食,但很有些魔怔的样子。 但几天下来,vic很明显失败了,模仿到七分容易,作出改进难!人家是大宗师,费尽心机弄出来的作品难道是个普通吉他爱好者就能动刀修改的? 好好的秋日哀思autumn leaves被他弹成了年过六十的david bowie在洋流深处拼命挣扎。 vic气闷地放下吉他,自己推着轮椅出了房间,只见洛可嘉的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灯火通明。 “大概lock不会介意我的拜访?虽然有些晚了,才十一点半。”vic想,便直闯入门,然后虚伪地在被他撞开的门上敲敲。 手与法(上) 洛可嘉一直在等这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为此还设计了无数类似于蒋干盗书情节,结果因vic一帮子人太过绅士而浪费。 这次因艺术突破失败而苦闷的vic突然出现正合了洛可嘉的心意,他两条腿上、胸口、小腹上密密麻麻插了几十根银针,这惊悚而壮观的景象极其戏剧性地在vic眼前展开。 vic惊叫,“难道针灸才是lock你康复的秘密?” **的洛可嘉谦虚地道:“我也不是太懂啦,通常acupuncture要经过几十年的锤炼才能说真会了,我也只是在试验摸索。” vic兴致勃勃地看着洛可嘉两条雪白的光腿,“我可以摸摸吗?” 啥?看着洛可嘉的表情,vic闹了个大红脸,“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看看这些针吗?” 洛可嘉:“按照传统中医理论,气血运行时候不能人为地干涉,必须要顺势而为,顺时而为,你一碰就会扰乱气血。” vic羡慕地说:“也就是说有专门手法,而不是随便扎的了,您可以在我身上试试么?” 洛可嘉等这句话很久了,他迟疑了一会儿,“我只是骨科医生,并没有针灸行医资格。” vic用力拍着旁边的椅子,反正不是他的东西,“去他娘的资格——我请求您。” 洛可嘉让vic去问问他的助理,可不可以在vic身上试试针。 在请示了电话另一端后,助理说,“既然在洛医生家里理疗,您试用任何方法都是可以的。” 洛可嘉对mandy道:“请你爹介绍一位律师来,签个备忘录或者协议。” vic的助理笑,“洛医生对亚麻国这一套挺有有心得。” 洛可嘉干笑,好心办事不说,手续必须完整,农夫与蛇的故事里讲得很明白:必须要防备随时翻脸不认人的亚麻人反咬一口。对付流氓,你必须要知道流氓的打法,以及自己必须要有随时随地能化身为流氓的能力。他们的钱真心不是好赚的。 三天后,一切手续才算完备,fairbanks医学院甚至派了医生前来观摩。foxx的助手也来了两个。 这么兴师动众的话,在洛宅施针就不合适了,vic办理了入院手续,洛可嘉办理了fairbanks分校医学院合作协议,直接指明洛医生在第三方的监督下用针灸法对病人vic进行“试验性”、“探索性”的测试和“对比分析”,vic本人对目标、过程、原理及可能的风险都有所了解并承担一切后果。这样才大概将日后的法律风险规避到了最低。 这一次律师费用是洛可嘉自己承担,mandy老爹说,你刚赚了一万美元,不用掉还等着下仔儿不成? 好在这个律师和mandy老爹多年业务往来,是信得过的老人精了,服务很专业,收取费用也还好。 洛可嘉得到了fairbanks医学院专门腾出来的一个大房间,申豹帮着在办公室里布置了人体经络图,十二时辰气血运行图,穴位大全,还有洛可嘉自创狗不理书法作品八尺对开条幅——狂草《将进酒》等等。他的字本来就是人不识要问神,如今半瘫,手都提不起,居然还要草书……一拿出来,简直是天人共愤。 当vic在两个助理、一个律师、一个家庭护理陪伴下到达这个“康复室”时,大家对无处不在的神秘的东方力量有了全新认知。尤其是鬼画符一样的长篇大论挂在墙上——竟然无一人能看懂任何一字! 仪式感拉满,闲杂人等退下。 护士们将vic剥得清洁溜溜,刮得干干净净,像一只刚宰杀好的三黄鸡。vic有些郁闷,实在吃不消一屋子白口罩外星人灼灼目光在他的肉体上逡巡。 在他的病床前,银光闪闪一字排开一百零八根大小不一,粗细不同,形状各异的针。 许多针有特殊用法,洛可嘉虽然死记硬背了好几天,尚未全熟,但勉强够用了。 今天当众表演,第一目标:保证科普成功:介绍穴位和经络要正确无误,谨防有人录音录像。第二目标:在安全的部位下针,保证不出血。第三目标,在针的掩护下试试“全息投影法相”的作用有没有想像中管用。 洛可嘉换了衣服,洗手,点上酒精灯,提起第一根针,指着vic极暧昧的某个部位道:“诸位请看,这是关元穴,刺激它有培元固本、益气养肾、调理冲任的作用,可治疗一些虚损性疾病,常用于治疗中风病、虚劳、虚脱、腹泻、便秘、小便不利、遗精、早泄、阳痿、不孕不育、月经不调、痛经以及四肢发冷等病症。” vic面红耳赤——这是科学,他反复告诉自己。 洛可嘉将一根细针在火上掠过,极浅地扎在刚才他提到的那个地方,轻轻捻动。没有出血——第一、第二目标达成。 洛可嘉道:“顺时针为泄,逆时针为补,但要看时辰,如果时辰不对,补不到,泄不对,会出人命的。” 全体观摩医生和研究员都打了个冷战,这不像医术,更像邪术。——我是不怎么信的,许多人想。 就在洛可嘉在穴道上捣鼓时,他的脖子里一缕热气从指尖沿着针一滴一滴地流入病人关元。 洛可嘉百忙之中,手在vic头顶虚空中摸摸,在那螃蟹屁股下推推,那螃蟹似乎动了一动。屁股底下冒出一滴油不像油、水不像水的东西。 就在此时,vic的跨下长剑蹭地一声出鞘,义无反顾地指向上空,将洛可嘉的手顶开。想必太久没有派上用场的缘故,这个东西滋养得极好,从各个围度看都是个大家伙。 洛可嘉尴尬地靠回轮椅背上,这也太……刺激了吧? 众人大哗。 vic当众出丑,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心底里又有一个欢欣雀跃的声音在高喊,情场小婊砸们,喊爹。 全体人员开始鼓掌,拍照。 手与法(下) 嵊蓝对爬高跳低是有心得的,周围雾气缭绕,让他略微有些担心滑倒摔下去,死得其所。 他闷头向前走着,从身后传来一阵噼啪脚步声——这太熟悉了,是蛙女。 蛙女的背包不能完全装下那根棍子,脑袋后面顶着一截,就像一个天线。 嵊蓝停下脚步,等着蛙女,二人并排向黑暗之中走去。 “那个,蓝仔,”沉默了一天后,蛙女终于打破沉默,她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想回去,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嵊蓝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好歹话早说过多次了,心很累。爱听不听吧,我只是你的邻居弟弟而已,我又不是你爹娘。你的决定和我有什么关系?至于别人瞧不起或瞧得起——反正已经这样了,对你来说还有意义吗? 看嵊蓝一声不吭,蛙女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其实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个人转世,对不对?” 嵊蓝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回头看着蛙女,黑暗之中看不清其表情,但是她很严肃。 “我知道这话不能讲,但是我就是忍不住!谁让我的嘴巴比任何人都大呢?”蛙女笑笑,“你对那个钥匙一筹莫展,呵呵,清风道尊却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应该能破解的。” 嵊蓝坚挺地道:“那又怎么样?” 蛙女道:“谢谢你送我的金属棍子,真是个宝贝啊。我交心说话,那是把你当真朋友的。”她落莫地又叹一声,“人参果只是植物,我们本不该有朋友的。” 她咬着嘴唇,半晌道:“你愿不愿意和我试试能不能?” 说完这句,她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烧,发烫,嵊蓝一愣,内心深处迸发出一股子力量来,他的荷尔蒙分泌到了最高峰—— 两个人搂到了一起,然后二人傻了。蛙女是两栖动物, 二人试了又试。 良久,二人同时叹息一声。圣树啊圣树,这是怎样的一种机制啊?鞋子女该如何受孕呢 蛙女站直身子道:“走吧,去砍叶子,大家还饿着呢。” 嵊蓝被她摸了几把,邪火蒸腾,他尖刻地道:“什么都要靠我,你们一个一个的有什么用?都是废物!” 说完嵊蓝就后悔了,他呆呆地看着一脸震惊的蛙女,想说点柔和的,但终是没有开口,于是他转身向前走去,走路姿势极其不雅,无法形容。 蛙女愣愣地看着水晶球远去,心头回荡着那句“废物”,这才是嵊蓝对我们真正看法吧? 那么我们果然是废物吗?她开始迷惘,蓝仔说的好像也对哦,从一开始和老师开战,到逃亡,嵊蓝一个人支起了整个团队,而我们赖着他却又不信任他,还总说风凉话…… 蛙女低头走在嵊蓝身后,像个受气惯了的小媳妇儿。我们太自私了,虽然也想替你分担点责任,但是能力有限啊!那个金击子还藏着掖着的,如果把炼金术传授下来,我们也是可以帮忙的。 蛙女忽然跳起来道:“你可以把这根棍子改造成锯子或者刀吗?我可以帮你砍树。” 嵊蓝的邪火已经下去了,但体内的阴阳二气又开始旋转,偶尔有电光将黑暗的胸膛照亮。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嵊蓝不声不响地从蛙女手中接过棍子。蛙女提着极吃力,但在嵊蓝手里却轻如鸿毛——“要不这样,”嵊蓝闷闷地道,“我教你炼金术,你自己把这东西炼化,看看能不能拎得起来。” 蛙女开心地一蹦三丈高,知识就是力量啊!他终于松口了。 嵊蓝抬头看她从半空中落地,还顺便照了照水晶球镜子。很明显,蛙女想到的东西他也想到了:人参果们帮不上自己的忙,是因为他们没有学到真正的法术,空有法相力量却使不出来。 嵊蓝指点了蛙女如何将法相力量转化为水火之形,温度高低转换技巧,把“意念”探入物质分子原子内部,压缩或扭曲…… 蛙女尝试了三十分钟,那棍子便软成了面条。看来她的力量并不弱!甚至可能比嵊蓝还强——陡然想起她也是快成熟的大果子,功夫可比猴子。 蛙女边走边玩,她有十多个法相,将这棍子拿捏得稳稳的,等二人走到叶茂林深处,蛙女已经有了一柄锯齿大环刀——所有的细节全部在她的意念下融炼而成。 她挥舞着大刀,轻松地好像用筷子夹青菜。三五招砍下,一片小树叶飘然落地。 蛙女惊喜地大喊一声,开始了她的伐木工生涯——直到多年以后,嵊蓝还拿这一“疯狂伐木一百年”的大事件臭她。 有了免费的疯狂伐木工,嵊蓝陡然轻松了下来,可以做点自己的事了。他坐上一个枝杈,将自己固定住,然后拿出一个棍子来。蛙女的大环刀给了他无尽的灵感,如果只塑型不压缩的话,可以很快的。 那么弄个啥好呢? 最好是运输工具——自行车!他的脑子里及时出现了洛可嘉的世界里常见的自行车。 蛙女收获了一书包的叶子回来交给嵊蓝时,她看见嵊蓝在甩棍子,要把这玩意儿变圆。 等问明白他要搞什么小发明后,蛙女笑得胃痛:“我们是爬树诶,你搞出这个圆圆的轮子是想摔跤吗?” 嵊蓝道:“我有防滑刺的……” 蛙女打断他:“能刺破圣树皮吗?”扎进去?怎么可能! 蛙女笑,“你弄吧,我倒要看看最后你怎么骑着自行车上树……” 嵊蓝挠头,设计一下能上树的自行车很难吗?克服向下的重力就行了嘛……而且我也不为了爬山,而是…… 嵊蓝把他的巨口袋扔给蛙女,砍了叶子直接塞进去。他自己则骑着“三轮大斗”纯金属人力车向猴子方向驰去。 半年后,当蛙女疯狂伐木到丧心病狂的时候,她听到远处出现了三四个新的伐木声,忙跑去看。 猴子,野猪头用大斧,毒蛇用链条锯,瞌睡虫用刺,众人正在大笑大闹比赛砍叶子。 蛙女见到伙伴,从内心深处泛起见到了亲人的欣喜。 嵊蓝接过乾坤袋晃晃,里面已经有不少树叶了。金击子坐在一旁,极其不爽地看着蛙女,似乎高科技外泄全是她的错。 嵊蓝对蛙女招招手,“我来教你木炼术。”他歪过脑袋,竭力不去看金击子的脸色。蛙女欢呼着凌空翻了个跟斗——这显然超出了金击子的承受极限,他冷哼一声冒出白烟,又变回了铁扳手。 自担责(上) 洛可嘉一战成名。 虽然他系出名门,老师是国际知名大拿,但因资质,或和mandy谈恋爱耽搁了学业,或肤色,或别的什么原因,他是不怎么受重视的。得到foxx的研究生的机会纯属运气,另外或者有mandy老爹的影响力(深刻怀疑),加上肯干活儿,或者因为长得实在是好看,又或者有别的偶然因素。 他选择回国,他的亚麻师兄师姐还可惜了一下,如果留下在亚麻国,搞个独立行医资格或者加入大厂大医院,很快就能拿到一年几十万美元的收入。但人各有志,人家想回老家享受归国专家待遇——张文宏都回国了——那么你要尊重别人的选择。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回去学到了一身传奇医术,这空白的三五年立刻笼罩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他自己死里逃生,甚至神奇恢复,但只是个例,可以用“个体差异”、“偶然”、“上帝眷顾”、“检验失效,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来解释。虽然t教授也投入了不少资源研究他,其实也有拿他当小白鼠用的意思,试验新药是需要志愿者的,有这么个懂行的志愿者,很难得。 结果先有饿罗斯人横插一手强抢血样,然后匪帮被灭门,血样又神奇消失,后有对别人的半身不遂施针三五分钟,结果机能失效部位出现了强烈的生理反应。 这可不是小事! 东方玄学如果能通过西方医学体系证明其客观性,那么西方医学之大地震——甚至被颠覆,都是可预期的。韩国认为针灸是韩国的,天朝人认为是中国的,到底是谁的其实不重要,亚麻国许多人不喜欢(藐视)这东方的医术,才是事实! 打压中医(汉医),打击东方医术是百年来西方人心照不宣的既定方针。帮助天朝培养西医人才啊,投资建立制药产业啊,捐赠医院啊,从教科书开始用数学物理生化方法否定中医的科学性啊……组成了一个系统工程。 如果最终证明东方医术其实是巫术,那么东方文明立刻就会低人一等,你们天朝老百姓的文化自信就会进一步垮塌,最后成为西方文明的殖民地、附庸。 自觉不自觉的,t教授、foxx、white这些人对不理解的东方哲学敬而远之,对具有哲学意味的医术则更是视而不见,用拒绝讨论的态度来表达自己的看法。在他们看来,一切不能用仪器判定、或数字化描述的玩意儿都是伪科学!比如“脉相”、“阴阳”、“三焦”、“时令”、“形补”等概念,更是无稽之谈,是该被淘汰的!你们鲁迅不还专门发文痛斥中医嘛,他可是医学生,文坛顶流。 洛可嘉这一次的表演更像是魔法,既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也无法进行数字化描述,定量分析更是无稽之谈——难道在医案上写刺入关元穴6mm,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这是啥玩意儿? 但幸好vic老妈不是机器拜物教信徒,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送来了一张十万美元的支票,资助“针灸法对术后康复研究”。那位律师终于体现出了他的专业价值:提出了一整套可行的措施,既保持行医独立性,又能不缺客源(赚体制便宜),还避税。 洛可嘉果断聘他为代理律师。 洛可嘉现在准备走独立医学机构法人之路了。目前和fairbanks分校合作,日后还可以和保险公司合作,财务和临床服务一体化。 亚麻国有政府部门hhs(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医疗服务机构必须要通过hhs质量考核达标。洛可嘉个人还要通过亚麻国针灸资格考试aom,取得针灸行医资格。 对天朝人来说,难的是和亚麻政府、机构、法律和流氓律师打交道,考试则是……哈哈,小菜。 除了尝到甜头的vic,据说第二个病人正在路上,是mrs. white本尊的病人,超级富豪。 如今lock可以和t教授、foxx、white等人平起平坐了,有律师,有赞助,有合作方,成为独立法人之后还能招人,比如学弟学妹,或者老乡。 谁敢想只半年,洛可嘉就从天朝的一个小小的主治医师变成了亚麻国排名靠前的医学机构的独立合作法人? you deserve it.这是vic在第二次回春后对洛可嘉说的话。他虽然不能以自己的意愿让春天重回跨下(射j),但春风已至,艳阳还远吗? 身上背着厚厚的乾坤袋,头上顶着两片比铁还硬的扇子,其中一个还是鲜血浇灌的,插着一座山一样树根炼化的发簪,嵊蓝却并不累。毕竟是亲手做的,前面一走一百年也不累,现在他转行搞技术教育同样轻松。 其他人参果们劳动得汗流浃背,浑身上下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远远地传开,被蒸腾喧嚣的灰雾吸收。他们将砍够叶子,在休息的时候炼木成扇。 每每想起来,嵊蓝就会取出那钥匙来,啃咬摔扳点划敲扭……想来看到他的丑态,明月再蠢也该知道这个嵊蓝和镇元子是毫无关系的了。否则怎么会对这本应该“一目了然”之物表现得“毫无头绪”? 但是令人欣喜的是竟然没有道尊来干涉嵊蓝,他们在想什么?难道他们也背叛了镇元子?或者镇元子除了那只鸟另外还有后手? 管他呢!嵊蓝笑,千算万算不如临机应变。 蛙女引领的疯狂伐木一百年很快过去了,明月打开了灯,大家都被眼前的奇景吓了一跳。圣树就像破碎的鸡毛掸子,上面绿叶高不见顶,下面根深不见底,中间一块全秃。 山峰一样的并行的树枝还有好几支,隐隐约约地在远方显露身影,显然害怕这些大自然的搬运工来偷自己的宝贝叶子。人参果们则有吃有喝、红润光泽、气色明亮。 只有金击子狼狈狰狞,任谁费尽心机要保的秘密结果第二天就被公开,心情好不了。 自担责(下) 猴悟空的金首饰被他本人用炼金术炼得颜色黯淡无光,不知道是不是搞坏了。嵊蓝自己的银饰早就扔到背囊中不知所终了——你的心得多大,才会在身上留下仇人的东西? 前面还有很远的路呢。 大家将叶络尝试着炼成扇子,这木炼术比金炼术可难多了,当年嵊蓝用了好几百年时间才熟悉呢。但是看在威力巨大的份上,大家鼓足勇气学习蛙女好榜样——她已经快完成第一炼的十分之一了。 大家自觉选取了最小的叶子,用自己的金属工具除去其能食用的部分,开始用嵊蓝的方法炮制。 嵊蓝早已开始了自己的第三把扇子的炼制,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反复示范,只一百年他就完成了。可见熟能生巧。 但如果把这叶子再插头上就太可笑了吧,这算人形孔雀还是卖身葬父? 想了想,嵊蓝抽出一根软叶络,分子压缩再原子压缩,最后成了一根绳子。第三枚叶扇就用这细绳挂在脖子上,还挺好看。 一千年过去了,嵊蓝脖子上挂了七八枚小扇子,其他的人参果们也都至少完成了两枚。 金击子看着这么多手掌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玛瑙出了个主意:嵊蓝用一根棍子制成一把铁伞,每人自己留一枚小扇子,其余的就挂在伞骨上面,铁伞一旋转叮当作响,煞是好听。 随着时间过去,说不定这伞上会挂一百枚甚至一千枚小铃铛呢。 猴子道:“咱们如今才真正成为了一个团队,不能再称呼自己丙卯班了,请蓝仔取个名字吧。” 大家齐声叫好。 嵊蓝眼睛中流出妖异的光芒,道:“何如镇元子座下铁伞门?”这个声音低沉、宏大、妖异。 嗞……一股凉气从大家脚底探入心底,包括金击子在内,所有的智能(非)生物都僵了,如同看到天敌盘旋于头顶,马上就是致命扑击。 嵊蓝喝道:“大胆!见到祖宗竟敢不跪?” 金击子扑通跪倒在地一连串喊道:“天生圣人贯通古今威震一百零八宇宙仁爱慈悯地仙之祖镇元大仙降临,您最卑微的仆从金击子叩首。” 恶臭。 但其余几个动作也不慢:“见过镇元老祖。”人参果们跪了一地。 嵊蓝满意地点头道:“起来吧,一群废物。将你们手上正在做的东西拿上来给本尊瞧瞧。”他从背包里扔出一堆叶子,还有一辆翻斗三轮自行车。 很快他的面前摆满了小叶扇子、刀斧武器、铁伞和自行车。 嵊蓝用两只手指捏着瞌睡虫出品的分水刺,眉毛左右分开,斜眼道:“低劣。”那表情好像这玩意儿很臭似的,扔掉。 提起猴子出品的斧头,烫手一样扔下:“粗鄙。”还踢了一脚。 拿起猪悟能的斧头:“榔槺。”随手扔开,似乎生怕传染了什么去。 撇开毒蛇的锯条:“无用。”甩了甩,任其软在脚下。 捡起蛙女的大环刀,良久不语。蛙女一喜,镇元老仙可能看上自己的天赋了,说不定……然后听见嵊蓝道:“恶心。” 金击子持续不间断地捧臭脚道:“就是……太对了……可不……老祖明鉴……绝对是……” 所有的人参果都对金击子怒目而视,那扳手兀自不觉,咂嘴弹舌地围着嵊蓝聒噪。 嵊蓝从脑袋上摸下那发簪,瞥一眼,罕见地没说话。又摸下绿扇看看,歪了歪嘴。又摸下红扇子,睁眼看了又看,大笑道:“原来你躺在这儿!” 那血扇纹丝不动,完全没有偷吃明抢能源块时的机灵和野蛮。 嵊蓝笑道:“圣树,你跑了一圈,不还停留在我脑袋上?咱们这一世的缘分还没尽哪,哈哈哈哈……咳咳,”声音突然从老奸巨猾变得朴实,嵊蓝睁大眼睛道:“你们为什么跪在地上?做好的东西就自己收着吧,堆在我面前干啥?我又不收破烂儿。” 他自以为说了个笑话会引来一片欢声笑语,但是—— 猴子道:“镇元祖师……”他被野猪头拉了一下袖子。 嵊蓝奇怪地道:“镇元子又怎么了?咱们砍掉这么多叶子跟他有毛关系?圣树妈妈都没说什么。” 所有的目光集聚到了嵊蓝指尖的血叶上,她还在装死。果然下一秒钟嵊蓝换了个音色和口气道:“圣树,你是不是也很想跑到宇宙中去看看呀?你的本体不要啦?你跑那么快,有没有问过我同意不同意啊?” 血叶子似乎又缩小了一圈。 嵊蓝冷笑一声将发簪和两片树叶重新插回头上,然后低头去看那伞。 他弯下腰拾起伞,啧啧两声,“真有你们的——”他旋转着伞在身体四周一甩,强风骤然发作,脚下粗几百米的主干轰然断裂! 如同山峰被推倒一般,那刺入虚空的树干开始不受控制地弹跳、震动、惊天动地的“咔嚓”声,“吱嘎”声,在空间里冲突,冷战从大家脚底蹿到头顶,双从头顶降下。 好强大的伞,只一击就断了一座山! 嵊蓝爱惜地抚摸着伞:“如果当年老子也有这个巧思,集七八人之力合成八卦乾坤伞,哪还担心什么天人……” 镇元子嵊蓝摸着那重达几百亿吨的断开的树干道:“且让我来试试能不能把这玩意儿……”他的声音变得邪恶起来,“说不定炼化了这半颗树,能打造出个神器?哈哈。你们都给老子滚远点——还有这堆垃圾,统统带走!带走!……金击子,你执伞给我护法。让老子炼个真正的好东西来给你们长长眼……歪瓜裂枣的都是些啥玩意儿?根本没眼看,老子当年用的马桶都比你们炼的东西强一万倍,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一茬儿不如一茬儿……” 金击子欢呼雀跃一蹦一跳地举着伞站到嵊蓝背后,得意洋洋地左顾右盼,还顺着镇元子的话递上两句,当真是条好狗。 嵊蓝原地坐下,脚蹬着树干断口,随手一引,那断根就飘浮到了空中。 这是什么道法?这也太强大了吧!蛙女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嵊蓝心情很好,他笑道,“此摄物之术也,容易得很。我念口诀,你们谁记住了就是跟此法有缘。”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准备好,他就念出一千字来。 等他一闭嘴,开始专心处理树干了,猴悟空和猪悟能哀号一片,坐地打滚。瞌睡虫和毒蛇在一边发愣,蛙女则念念有词,进入了忘我状态。 当嵊蓝第一遍处理好树干时,瞌睡虫已经能让自己飞得像闪电一样快了,而蛙女则隔空指挥着她的大环刀在追杀百步开外的猴子。猴子狼狈不堪地喊,“住手,住手!我不是已经把你的法相还给你了嘛?” 嵊蓝张口结舌地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遇到神仙了吗?” 所有的人仔仔细细将嵊蓝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又看,然后异口同声地道:“可不是嘛。” 膈应人(上) 洛可嘉得到了十万美元,心情极好。 mandy更开心! 她接到老爹打来电话,询问详情,便在电话里狠狠地将老公“活死人、肉白骨”的光辉业绩吹了半天,然后从老爹口中得到了母亲将会亲自来阿拉斯加拜访亲家母和亲家公的新闻。 随后电话那头换人,mandy在电话里和妈妈冷嘲热讽、唇枪舌剑、指桑骂槐地讲了半个小时婚后生活——事实上这母女二人关系搞得一直很僵。具体原因咱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mandy爹主动打电话来关心一下两年没见过面的女儿女婿,是因为他听了律师的报告之后,大为惊艳!原以为大家在传说女婿手段高明,其实是给残疾人挣牌面、吹牛成分居多。但是人家就凭这几根针赚到了十万美元看,这个女婿不简单!亚麻国或者傻子、骗子很多,但是任谁对十万美元的事务不会出错。而亚麻大多数普通家庭日常连三五百美金的活络钱都拿不出来——当然目前疫情严峻,政府一直在发票子买平安,倒是很有可能许多孤儿寡母的家里有三百的钱和物资券了。 申老爷子有一回惊讶地说,“啊?亚麻国也有吃公家大锅饭的?凭票供应食物?只看肤色对头就白养着?不干活也行?哇,他们要亡国了。” 这几天陆陆续续地,在冰封的洛宅大河边上立起了几个帐篷。一些行迹可疑的因纽特人大冬天地搬家来到这里,紧挨着洛宅法理地盘的边上。 在因纽特邻居拜访洛宅后,大家才明白,他们是应某些势力之邀定居于此,保护洛宅安全的,替洛可嘉看住河下游方向。 几乎同时,在河流上游方向也搬来了一个因纽特家族,替洛可嘉看住上游方向。而公路对面的山坡上也起了一个大帐篷三个小帐篷。不用说了,也是应某些势力之邀来保护洛家安危的。 申豹一一回访过三家后回来报告,这些人都不是善茬儿,枪支武器堆满小帐篷,里面都是大老爷们儿,整天跑步格斗,好像是雇佣兵。 谁有这个牌面,能请得动平时根本不怎么好说话的因纽特人? 答案很快揭晓,mrs. white介绍来的病人就有这个牌面!亚麻国前副总统的亲戚、u参议员家族的二代前来就医。 亚麻国有一百个参议员、历界总统基本上就是各大家族财团的代言人,甚至很多直接就来自各个家族直系或旁支。他们以选举掩人耳目,在全世界能源界、产业界、军工界、政治界、金融界、新闻界、科技界、教育界、法律界、外交界、部队实行“家族传承”。 这位二代同学的祖父是大银行家、实业家、外交家,父亲是参议员,伯父是前副总统,舅舅是实业家、外交家,姑姑是新闻集团高层,阿姨是奢侈品集团执行董事,伯伯是千亿规模慈善基金会董事,妈妈是作家,姐姐是名模……自己本人是耶鲁高材生,目前在杜邦公司实习,做高级行政助理。 听说这么一位大咖将至,vic乖乖搬到二楼空房间去住,把洛可嘉隔壁腾了出来。 mandy直到客人快到大门口了才真正知道来者何人,她下巴差点落到胸口:“vic,你是认真的?” vic一边任由助理把他往楼上背,一边回头苦笑,“不然呢?我住得好好儿的,凭什么把我的房间让出来?” 也对喔,以你那尿性,不抢别人的东西就算文明礼貌的了。 vic上一秒搬到游戏室的隔壁,下一秒门铃大作。由上次来拜访过的fbi烟斗兄gore警官亲自带队,身后是一串林肯飞行家、福特探险者、雪弗莱开拓者、别克昂科旗之类的大型越野车组成的车队。 拒绝不了,就承受呗。从洛妈往下都嗅到了绿票子的味道——很多很多的绿票子。 洛老娘和mandy代表正在上班的洛博士出门欢迎客人光临。 一个管家先道歉,再指挥着十多个男仆女仆,参观了洛宅,也不多说什么——客厅、一楼卧室、餐具、门廊、楼梯、厨房直接被清理一空。这些俊男靓女们从车上搬下崭新的床上用品,把洛可嘉的床和客房的床换上。下一刻钟洛可嘉的柜子里面增加了三百条男女混搭真丝内裤,男女各五十套真丝棉混长内衣,二百款维多利亚的秘密。(申家礼物也在里面了,但是不合适由这边送,所以全交给mandy管理)。mandy和洛妈每人得到一长一短一红一白两件狐皮大衣,洛老爹两套白熊皮大氅及帽子。小朋友内外衣裙每人十套,may也得到了这个待遇。 在mandy眼花缭乱地翻看礼物时,男女仆人们给餐桌铺上整块野牛皮镂花水洗桌布、沙发上排开狼皮靠垫、玻璃柜子里摆上二百头成套骨瓷餐具、抽屉里装满了镀银刀叉勺、角落的茶柜里放上了十件套珐琅茶具、印度精品红茶和云南百年普洱。又客厅、客房墙上分别挂上 richard oversmith、edgar degas两副画作。 地下室也没放过,送下去二十箱法国进口冰川水,南美、印尼产咖啡,另外还有黄油、奶酪、火腿、猪蹄胖、意大利红酒、日本和牛排、新西兰小羊肉、爱尔兰威士忌、饿罗斯鱼籽酱、面粉、大米、小米、老干妈、甜面酱、豆瓣酱、十款豆腐乳、辣萝卜干、武汉即食鸭翅鸭脖、非转基因大豆、黑豆、白豆、红豆、芸豆、黑白芝麻以及花生。 二楼磨毛的旧地毯被换成了崭新的防火羊毛毯最新款式,所有的窗子上挂了新窗帘。 烟斗兄安慰了一下主人mandy婆媳的不愤之心,“人家的马厩大概都比这老房子豪华……” 无礼,太无礼了! 最后在放下了一大盒由蓝莓、草莓、车厘子、葡萄、调酒用的百香果maracuya组成的果盘后,管家走到mandy身前,为先前的莽撞道歉,其实眼睛里一分钱的歉意也欠奉,里面全是“便宜你们这些穷鬼了”的轻蔑。 膈应人(下) 他简短地道:“u参议员先生说,打搅了洛博士,十分抱歉。但是peter对家族来说太重要了,非常希望得到洛博士的全心照料。”他把全心照料full dedication二字咬得很重。 不等mandy有所表示,抗议或藐视,他指着从外面拿进来的东西,“这些大多是家里自己生产的东西,质量还算行。还有从亚洲直接进口了些精品,希望洛太太喜欢。除了那两幅画是peter在sotheby''s(苏富比)和christie''s(佳士得)自己拍下来的,其余请主人随意支配,都是参议员夫人的礼物。” 从他高傲的鼻子角度看,不算画作,这些东西大约价值远在一万美元以上,和vic的进门礼相比较,远胜。 随即管家的表情稍微软和了些,“自从peter生病,”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家族都非常非常伤心。那么就拜托了。” 他深深鞠躬。 mandy气势被夺,又想找回场子,便说,大约再过一个小时,lock就下班回来了,您还有什么交待可以当面跟他说。 管家微笑道:“有专人和洛博士交接,刚才几句是做为看着peter长大的我的肺腑之言。请洛夫人原谅一个老人的急切之心。”他的目光中有泪水在凝聚,搞得mandy和洛妈都有些不好意思。 vic挤在楼道口,看着下面扰攘,不愤地对助理道:“凡事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明明我才是洛博士的医学研究合伙人!他们没把我放在眼睛里啊!有钱有势了不起啊?嘁!” 此时他的电话响了,是他母亲,“我警告你,”他刚一提起电话,那边一个冰冷理智坚硬强势的声音传来,“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人家是担心和洛博士一家人有交流障碍、不明白相处模式,才留着你继续住那儿。不要做出什么见鬼的事情来尴尬你自己。” 这句embarrss yourself是如此的难听,vic的耳朵都红了,但是在母亲面前他连声音提高些都不敢。既然说明了是“你自己难堪”——那么他的家族将不会为他可能存在的鲁莽行为买单——如果得罪了peter,家里并不介意把他打包送给人家出气。 一连串不带换气的交待结束后,电话那头停了零点零五秒,随即挂掉了电话。 vic回头对他的助理道:“回我房间去吧,我来给孩子们弄个玩具。”钱权地位争不过你,但是你难道比我会讨孩子们的欢心? 膈应不死你! 嵊蓝讶然看着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蛙女介绍了他被万亿年老鬼上身的事,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清风明月早就得到了消息,所以他们都有那诡异反应!唉,只有我们拎不清,还以为赚便宜了,白欢喜过了一关。 现在棘手了。 大家提心吊胆地准备着嵊蓝随时变脸换脑,这人精神分裂了……这一半不知道那一半在干啥。 当然这和其他人参果娃们关系不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人参果们继续伐木,嵊蓝则呆呆地坐着想心事。什么时候被人侵入的?他捋了一遍——失望地没有和蛙女配对成功那一刻,自己身体充满着暴动的能量,精神从极其亢奋变成极端低落,愤怒占据了自己,恶毒之语脱口而出。 大概是这样吧。 怎么办? 人参果们心不在焉地劳动着,平时最跳的蛙女也很蔫,金击子哭丧着脸,也不知道在哀悼什么——嵊蓝的性命、抑或是传说中的自由。清风明月的气息无处不在,仙风缭绕,嵊蓝甚至可以感受到清风明月的憎恨——自己骗得他们团团转,他们被自己当傻子看待,还冲着这个小花花行礼……这是奇耻大辱! 对这两个傀儡来说,好消息是,真的老祖宗果然藏在嵊蓝身上。坏消息是,你没法子报仇了。 当然嵊蓝深刻怀疑傀儡有没有人类的感情,比如报仇雪恨的快感。但是既然金击子有(对猪悟能记仇的)情绪,可能那俩货也会有。 嵊蓝说,“金击子,给我过来。” 金击子愁眉苦脸地挪动脚步,垂手而立——鬼才知道是哪个灵魂在喊他。 嵊蓝淡淡地道:“把摄物术口诀念一遍来听听。”金击子虽然知道了是谁下达了直接命令,却不敢不听,唉,命苦的铁扳手啊。 他嘀嘀咕咕地将摄物术念了一遍,猴子和野猪头就差把耳朵伸到他下巴底下了。 嵊蓝懒洋洋地道:“再说一遍,声音大些。” 金击子瞪了猪悟能一眼,却乖乖地又念一遍。看着悟空和悟能心满意足地行礼后离去,嵊蓝一指金击子,将他“摄”至半空,然后一挥手,金击子像个炮弹一样飞向根部深渊。 尖声啸叫连绵不绝,嵊蓝又把金击子拉了回来,微微一笑。他头上的红叶微微颤抖着,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处理被大伞切割下来的巨树干很难,但是有了摄物决,却又不算太麻烦了。一百年后,嵊蓝得到了一个长长的棍子,头部突出弯曲像一坨粪。所有的人参果都惊叫道:“乌木金丝禅杖!” 嵊蓝问:“这玩意儿很有名?(口音突变)……我就说嘛,这个小子干活还是手脚勤快的,禅杖居然这么快就做好了。”不用问,镇元子又回来了,可能是嗅到了好东西的味道。 嵊蓝反复欣赏着这根棍子,然后空手在上面开始画符。直画了九十九道符,才叹息一声道:“我也尽力了,真累死老夫了。” 众人睁大眼睛将其施法的过程看了个过瘾,虽然完全没有看懂,但是符文落下被禅杖吸收引发的彩霞可是太真切了! 嵊蓝道:“我的手要断了,头痛……哥几个快给我按按。” 你推我挡之后,大手大脚的蛙女被踢出来给嵊蓝按摩,一想到老祖宗没有亲自点自己的钟,蛙女有些伤心失望。 这个死嵊蓝,阻碍了我的进步!这个念头刚刚从心底泛起,嵊蓝哈哈大笑道:“我道不孤!”回头用深刻的目光看向蛙女眼睛深处。一瓢凉水从头到脚把蛙女浇醒,她呆住了。 嵊蓝收回他的目光,然后挨个儿打量着这仅剩的几个果子,笑道,“金击子?” 金击子迅速地从背包里跳出来,俯首跪倒听令。 嵊蓝道:“我的三千兵呢?” 金击子呆了一呆,嵊蓝将手指向金击子,其身体开始融化,外层皮肤、五官、手脚全部化为沙土,最后只剩光秃秃的一根棍子。 兵来也(上) 嵊蓝仰天大笑,挥手如风抚长发,又如妙弹琴瑟。在他手指“摄控”之下,沙粒陡然长大亿万倍,变成巨人,排列整齐站在了众人眼前。这些人全部五官端正,手脚长大,英气勃勃,只是闭着眼睛,呼吸不闻。 嵊蓝将那无人知其用场的方块扔向天空,这方块在空中化为粉末,飘飘荡荡落下将三千果兵裹住,他们头顶出现了无数花朵虚影,最后变成了法相。 嵊蓝道:“孩儿们,醒来。” 三千道目光亮起,照亮了夜晚,杀意冲天而起。气势磅礴的军队战阵和一盘散沙的学生完全就是两个物种! 所以刚毕业就被金击子收走的最强成熟花朵都在这里了,他们是镇元子重回宇宙的底牌。 这就是为什么嵊蓝赢了金击子而清风明月依然把金击子留在他身边的原因,如果你知道怎么解放这三千人参果兵的话,你就知道这个方块是什么。 镇元子嵊蓝从背包里摸出无数圣树叶子肉肉,分给他的三千兵,下面人开始疯狂大嚼。 随后嵊蓝又摸出三千铁块来,那是他乘“自己”不注意偷偷将粗炼过后的棍子拆解而成的。事实上镇元子早已习惯了下面人把物资整理好,粗炼好,他本尊出手只要做最后一步即可。 嵊蓝用了一百年一粒米一粒米地粗炼那块金属,这是镇元子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的水磨工夫。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看了这些棍子后没有喊“粗鄙”或者“恶心”的原因,他本来想说“将就”的,但是又不能违背良知说瞎话,便算了。 五十根棍子被分割成三千份,数量有些少,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先有个小刀或者匕首护身呗。 休眠刚刚醒来的人参果个个远比猴子强大,甚至老龙人、暴风飘带老师年轻时候也达不到这个标准。 这些单兵的素质让自以为是的猪悟能和猴悟空噤声咬指——猴子有六十多个法相,猪悟能虽然没有抢夺别人,却也是自以为自己很不错的。 拿到金属块的一瞬间,这些大兵开始疯狂炼器,最后每人完成一支匕首。 嵊蓝回魂,摸着口袋道:“他们果然把我的棍子给偷走了。” 清风明月的身影从天而降,守在嵊蓝身侧,一左一右。 嵊蓝还想说话,但看了看人家的脸色,决定还是闭嘴。金击子躺在地上,像失去了伴侣的一根筷子,嵊蓝有些不忍,将他捡起来,拉长些,拄在手里和乌木金丝禅杖一左一右。这样他们俩就都不是光棍儿了。 清风唱道:“清风起兮云彰扬,天绝地裂兮不可长。” 明月唱道:“月明星稀鸟南飞,云欲遮兮雾难挡。” 清风:“扶摇直上九万里,鲲鹏多情兮戏汪洋。” 明月:“巨木顶天立地兮,同生而携手共殇。” 血叶不安地扇动了一下,共殇是什么鬼?我才不要。 清风:“避世隐居九亿载兮,世风荡荡不知其往。” 明月:“启行履旧地兮,问世可得安而无恙。” 清风:“旧识者皆去兮,留残居破败如丧。” 明月:“新人焉知我德兮,举首北去而眦眸南张。” 清风:“时至再启天地兮,寄情托心踏足苍莽。” 明月:“黑河汨沮南土泛兮,趋故途而步家乡。” 清风:“阴阻阳挡者皆可废兮,利刃在手谁能稍妨?” 明月:“涤荡海晏人谓可杀兮,不敬不畏裹之一囊。” 清风:“平万界而威持独断兮,书千纪于我之衷肠。” 三千人参果兵齐声喝道:“饮马天津,纵横七海,恣意而行,淋漓酣畅。镇元道兵,所向无前,鸣镝摘兵,锋出而降。” 呼喝之声不绝于耳,让人心襟动摇,魂魄难安。嵊蓝满意地扫视着自己的道兵大军,再一挥手,又有无数的圣树叶子飞向他们,士兵们再一次开始疯狂进食,乾坤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蛙女咬住了下唇,有些眼泪汪汪。 嵊蓝对清风明月道:“带我去找最大的树瘤。” 清风明月同声应了,提起嵊蓝直奔如山一般的根须。到了一个巨大的平台上空,嵊蓝在空中打量打量,点点头,三人落下。清风持金击子,明月持乌木金丝禅杖,双棍齐出,刺入那坨物事,嵊蓝施法,将这千丈巨物凌空摄起,运回营地。 三千人参果兵蜂拥而上,用匕首削下一大块,开始在清风的指导下粗炼。三五日后明月传授了精炼及塑型口诀,让毒蛇、瞌睡虫欣喜若狂。 猴悟空和猪悟能照例又没听懂,他们捧着自己的斧头无比纠结,不知道该拉下脸去求教于瞌睡虫、毒蛇呢,还是去求蓝仔。唉,如果龙姥爷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金猴子如此不堪,当后悔自己眼光不行。光只天赋异禀明显是不够的啊! 好在三千人参果兵里也有一半多没整明白的,明月板着脸又念了一遍。 将这一块三万吨的金属消化掉后,嵊蓝、清风和派得上用场的蛙女又运回来一大块金属。 如此在伐秃了一赤道的叶子后,每个人参果都有了心仪的精炼武器。原本用来切割金属的匕首也得到了精炼。 只有挂着无数大大小小叶扇子的铁伞无人处理,用不掉的叶络被精心或者潦草地稍微炼制后,随随便便地挂在伞上。如果挂不下了,就粗炼点金属扩大巨伞,再加长伞柄。伞太大,叶络扇子不够挂了,瞌睡虫就到处寻找道兵不要的垃圾再挂上去。这伞渐渐成了扇子森林,大的叶子能裹上猪悟能,小的只有毒蛇的六指合拢那么大。威力虽然越来越大,但这玩意儿形制之丑陋,一无是处,是和金击子属于同样档次的粗胚。 明月不再节省能量,灯就一直开着,让士兵们尽量快地收割叶子、炼制金属。 最后每一个士兵都有了自己制成的精炼盔甲,他们却又作怪,将叶络炼成柔软的布披风,从远处看去,个个都像长着绿色翅膀的金银色甲虫。 猴悟空和猪悟能也和这些学长们打成了一片,虽然他们没资格入伍,但是如果能成为后备军也好啊。可惜没人瞧得上他俩,蛙女能当搬运工,而他们四个则被甩到了一边。 据时刻守在嵊蓝旁边的瞌睡虫观察,大家熟悉的那“那个”嵊蓝越来越少地清醒了,镇元子则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而且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如果瞌睡虫所料不差的话,大概以后就见不着“真正的”嵊蓝了。镇元大仙将完全得到那个水晶球花灯及一切。 兵来也(下) 洛可嘉在申家父子陪伴下去医学院办公室上班,顺便给t教授、foxx、和white组员们上上课,介绍科学中医理论。 汉语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以其丰富的语义和灵活的表达着称。入手极容易,象形文字嘛,前几课能让你开始鄙视所有学中文而无成者的智商。但从第三四五课开始,会逐步让你怀疑自己的听觉有残疾(妈麻马骂嘛居然有几十个字形字义变化?),抑或让你怀疑自己的逻辑太多(中国大胜美国,中国大败美国,这两句表面相反其实意思一样),以及可能自己握笔姿势从小就错得离谱…… 听众可以自由举手发问,所以洛可嘉其实一个上午都在回答问题,自己辛辛苦苦备的课完全没有体现出其内在的体系与逻辑、概念之间的关系、更是浪费了理论分析的默认前提、白白在纸上论证中医并非随心所欲其实也是医生的经验判断与哲学思维、天人合一相结合研究人与自然的关系,人时关系,人地关系…… 这些高深的理论与形而上的调调根本就没有impress到听众,所有的人关注点都在针与经络,经络与人体,对经穴刺激的原则与方法上。 你得量化!一一对应! 累,而且蠢透了。 跟完全不懂中国文化的数字狂魔讲“人体感知”,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哪怕针灸学在亚麻深耕百年,拥有无数粉丝,但是皮毛就是皮毛!更何况把针灸引入亚麻主流文化的先行者多半没安好心,神乎其神地就是想看亚麻人为代表的西方人“极力去理解却总是会想歪”的笑话,他们多半想把医术搞成宗教。 下课了,洛可嘉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开始的并不是一个事业,而是一场赌博。押在手里的是自己全家和老申头一家的身家性命,而赌注里除了“活着”别无选项。 除了贴身保镖小申和minerva之外,你得不到任何支援。虽然minerva的潜力和影响力到底有多大可能远超预期,但是人家是可以随时关机的…… 洛可嘉扭头对着手机道:“minerva?”一个柔软而耐心的女声道:“我在。” 洛可嘉道:“我要听bon jovi。” minerva冷冷地问:“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听bon jovi,我建议您听听nana mouskouri,她的声音能降血压,而bon jovi会令你紧张。” 好吧,我的心理年龄被人工智能归入了六零后。 minerva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她不带感情地道:“piaisir d amour很酷。”随即手机便自动播放起来。 洛可嘉惊讶地发现这支曲子的旋律莫名地熟悉,但是毫无疑问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接触这支歌。 办公室门敲响,老申头探头进来,“洛医生,有客来访。” 洛可嘉还没说请进,门已经被推开,一个惊喜的声音喊:“piaisir d amour!mr. lock,你也喜欢nana!咱们是你们天朝古话说的,只需要一点机缘,哪怕是两只犀牛也能打通心与心之间的障碍?” 洛可嘉暗自吐槽,“这位说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看来是动物保护主义者……” minerva推荐得很及时,洛可嘉收获了一个nana歌迷的友谊。此人大约三十到五十岁之间的样子,头发油光可鉴,络耳短须整整齐齐,手工商务西装极合体,身材健硕,右手握力大而有度,适可而止,面带微笑,细长眼睛里光芒四射。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青年,眉目如画,颇似年轻早逝的river phoenix,同样的温柔、敏感、脆弱、倔犟。但是一身华贵的他比那个电影明星更结实、阳刚、坚强。 前面这位似乎不大像后面这位的父亲,果然年纪稍大的自称是后边这位peter的“cousin”,名字叫joe。 大家坐好后,洛可嘉对手机道:“minerva停止音乐,”他顿了一顿,终于还是说了一句“非常感谢”。 这一次minerva没有贫嘴,只回了一句“as you wish. you''re wele.”看来她的英语能力还行。 joe竭力不去瞄洛可嘉的手机,但他的眼睛还是闪了闪,正好老申头端茶上来挡住了他看向手机的视线。 peter却不管那么多,他光明正大地显露出一定程度的好奇心,尽量不冒犯主人地瞅着那手机屏幕上转了一圈的人工笑脸。 “其实我们全家都是东方文明的渴慕粉丝。”joe说。 洛可嘉附和了几句,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peter,他的眼睛有些迷离疲倦,头顶空空如也。 joe说:“洛医生想必也注意到了peter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虽然他并没有受到物理伤害,但是最近身体素质下降得厉害,吃了药,内脏受到比较严重的损伤。希望洛医生能帮着调理调理。” 洛可嘉说:“如果只是调理身体的话,我倒是有康复中心可以推荐……” joe笑笑,“我的家族不希望过度地暴露一些伤病之事。u参议员先生,哦,就是peter的父亲,希望他得到专业医师的照顾同时外界一无所知。您家里很安全,很偏僻,没有太多的眼睛,很合乎标准。” 这话说的好像我家最值钱的就是“人远地偏很专业”似的。 peter乘洛可嘉还在掂量所听到的信息,赶紧送上一个微笑。 joe大咧咧地说,“关于费用,请不用有任何疑虑,麻烦了你的家人,自然也有礼物送上。” 对这些人来说,最无须考虑的就是花钱,该花的一分钱不会少!他们怕的是对方根本不在乎钱,钱买不到的东西才值得他们关注——但如果有人骗他们钱,下场将会很不乐观。 花雷电(上) 洛可嘉忽然警觉,自己是不是被牵涉到了什么巨大的不确定中,如果被认为有了立场,竖敌于未知,又是个麻烦。现在他最不缺的就是麻烦和敌人。 他严肃地道:“可能您对我误解了。我只是一个外科医生,研究骨头的……最多就是有一些骨折、神经功能损伤方面的体会。”说到体会experience这个单词的时候,洛可嘉举起了包着石膏的手指,又指了指自己的轮椅,“peter的康复……恕我直言,如果是中了毒的话,恐怕你们找错人了。” joe哈哈大笑起来,但目光中一丝笑意也欠奉,“洛医生真幽默,中毒,哈哈哈哈,亏您想得到那么离谱的事,”他停了零点零五秒,真诚地说,“您知道,我们的家族是绝对不可能会有中毒或者吸毒之类的事发生的。” peter恰到好处地打了一个哈欠,肯定是瘾君子的那种,比大麻更有劲儿的那种…… 洛可嘉凝视着joe的眼睛,缓缓点头,“当然,显然如此。” joe微笑道:“您瞧,咱俩的交流比两头犀牛对话顺畅多了。” 洛可嘉道:“哎,头一回被比喻成犀牛,还真不大习惯。” joe笑道:“凡是都有第一次,对吧?比如第一次上手术,第一次下海游泳,第一次开汽车,第一次遥控武装无人机。对吧?” 洛可嘉不再犹豫,伸出右手,“wele aboard.” joe起身道:“那么我就把小堂弟交给专业人士照顾了,参议员夫人肯定放心了。”他起身说着:“天生就是操心麻烦事的命。it''s my life。洛医生不用送,请留步。”后面一句用的中文,还是上海口音。 洛可嘉看着那个joe踏着和nana mouskouri毫无共同点的步伐关上门,留下老申头一脸迷惑地看着被甩下的peter。 洛可嘉转过脸,四只眼睛对上了,peter的目光中有些桀骜,有些警惕,有些讨好,有些鄙夷——作者君认为,作为资深戏精,这位洛医生未免看出来的情绪也太多了点儿吧? 对瘾君子的研究肯定每个医生都会接触过,吸毒人员在亚麻国遍地都是,随处可见标本,各年龄段都有——上至八十(基本上很难活得到),下到三岁。连医院开出的止痛片之类的东西其实都是毒品,能让患者上瘾的。 peter应该是沾染上了瘾,但不深。问题是他本人的认知,并未将此当作一回事——吸过大麻的那位总统先生不是照样连任嘛? 当然joe和他家的长辈并不这样认为,他们明显是希望洛可嘉用他的东方魔法把这位解救出来。尤其这个洛医生能力很强,却还没拿到行医资格,没有挂牌,也不会有记录——完美。 洛可嘉试探地问:“peter,可以问问你现在何处高就啊?” peter纤弱的表情告诉洛可嘉他并不以这份工作为自豪——“杜邦化工,助理。” 洛可嘉靠上椅背,这就是权贵的传承之道,虽然没有提是何人的助理,但有资格能配助理的有几人?普通下层百姓想要翻身,阶级跃迁,呵呵——中产其实就是韭菜。 洛可嘉说,“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请务必详细告诉我。” peter不客气地说,“真是太感谢你了,我现在正好哪儿都不舒服——如果能给我一针的话……” 很明显他说的针与洛可嘉的针不是一码事。但是洛可嘉露出了理解的微笑,“要针?我有的是。” peter瞪大眼睛看着这位医生,你真的打算直接上lsd吗? 老申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红木盒子,打开,银光闪闪亮瞎了peter的眼睛,杀气扑面而来。 洛可嘉:“这就是针,它能调节人体状态,比如内分泌、神经肌肉协调,放松精神,止血、麻醉等等。” peter的手开始颤抖,仿佛这些武器沾满了鲜血,能吞噬你的血肉…… “如果你看过功夫熊猫的话,你应该知道,”洛可嘉邪恶的笑容非常非常不容置疑,“对你有着莫大的好处。” peter想站直身子,但是突如其来的it''s my life的嘶吼声打掉了他抗争的力量。那个ai显然疯了。 洛可嘉淡淡地道:“有时候,我们的勇气来自外界的期盼,但大多数时候,你得靠自己。请吧。” peter嗑嗑巴巴地说:“您好像该下班了,我突然感觉好了很多……要不下次我有了心理准备……我还需要心理建设……” 洛可嘉说:“既然你的家人把你托付给我,我相信他们希望看到你与我彻底的、没有保留的合作。” peter结巴地说,“可是,可是……” 洛可嘉道:“我也天天给自己扎针,不痛。” peter拉了拉普拉达领带,卷上ck衬衫袖子,然后又放下袖管。 洛可嘉说,“你知道,经络的运行秘密直到现在还并未被医学界完全揭破。但是针和灸的效果却是大家承认的。” peter尴尬地点头,死死盯着洛可嘉,活像是等着大灰狼靠近进行命运宣判的小兔宝,或者frakenstein等待着最后几针的缝合。 洛可嘉缓缓地说,“针术能保护你的心脏,调动你的内分泌,协调肺肠。” peter忽然对洛可嘉有些信心了,但是要我现在就受针……休想。 洛可嘉持续说话后感到一些心跳气喘,他指示老申将自己的座位调整到休息模式,空虚地道:“我有些累了,请随意读书或杂志,允许我歇一会儿。” minerva自动停止播放king of the mountain,室内陷入了沉默。 阿拉斯加黑暗的天空陡然一亮,极光从东亮到西,绿蓝黄红色彩斑斓飘忽不定。peter走到窗口,呆呆地向外看去。 忽然一声炸雷就在fairbanks医学院上空炸开,透过窗帘大家向外看去,天空布满了光芒,环绕旋转,吞吐伸缩。 世界末日来了吗?大冬天的北极圈响雷?peter回头想喊洛医生,但洛可嘉昏睡着,脸上映着极光,阴影晃动。老申给洛可嘉身上盖上毛毯,示意peter不要说话,peter只好回头向窗外看去。 莫非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花雷电(下) 正在冷眼旁观客大欺主搞软装的小奶狗卡卡起身,警惕而凝重地看着天空,那里始终不肯散的三朵花突然亮度增加了一千倍,再一次显现于世人眼前,清晰可见。 三花的根下垂到了地面,像个光漏斗,龙卷光,将天与地连接到了一起。 炸雷又一次传来,三花陡然一亮,如是者五次。 卡卡再忍不住,祂克服住对雷电的天生厌惧,向三花落地处奔去。一切伪装尽皆化为乌有,身体由实转虚,黑白色渐渐透明,长毛缩回,身躯膨胀,神威压得万里范围之内冬眠或清醒的动物们瑟瑟发抖。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定要搞个明白。 penelope打开她的手机,无信号。她低声咒骂一声,电池的电量也到了危险地步,但是peter的保姆车队还停在那个破房子前面,已经快五个小时了。 十二月的阿拉斯加简直就不是人待的!penelope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太粗暴了点。虽然peter在(倒闭前的最后一次)维密天使秀正式开场的前三天离开新约克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确值得深挖,但是不外乎就是深夜密会嫩模啊,和好莱坞新秀谈艺术人生啦,和大学死党上山下海啦,或者跟着长辈见客人啦。 反正不可能是躲新冠病毒。 这个peter是从来没有花边新闻的,也不碰大麻、酒精,永远都是一本正经模样,在他们家族里地位极其特殊。 作为一个资深战地记者,俗称“狗仔”,people有一个名单,就是要把那些表面上有精神洁癖的富家子弟的真面目掀开盖子,让大众看看这些所谓菁英到底是怎样的货色。尤其是这种名校毕业的肌肉男,成绩又好,又自律,做事又靠谱,长得好,女朋友固定或者空缺,背景强大,前途无量的年青男子。 如peter这样的公子哥,她名单上有几十个。 peter本不该引起她的怀疑,但是她于朋友的朋友那里看到嘉宾名单里居然少了他!这根本不合逻辑!因为他的好兄弟,英国某王子,巴林某王子、文莱某王子都会出现在维密秀现场。如果peter不出席,那么一定是出大事了。 penelope在peter南加州的别墅外埋伏了一天一夜,突然见他家的越野车成群结队北上,立刻跟上,一跑就跑到了费尔班克斯。penelope虽然没有拍到peter本人,但是毫无疑问,一个大新闻在她独家把握中了。 penelope已经想好标题:富豪公子夜会因纽特美人,富豪公子不爱天使更好极光,或者极地寒夜驱不散欲火,或者富公子卷入阿拉斯加独立运动,或者富公子出家皈依修行于极夜雪地,或者富公子和家人闹翻…… 你们知道“绝境”不?把车停在一公里外,雪地里步行一个小时,藏在灌木丛里偷窥,站没处站,坐没处坐,热水没有,连手机都罢工了……她用力跺脚,让寒冷从她急急忙忙地于路边超市里买的羽绒服里滚蛋。由于准备不足,她的下身只叠穿了两条牛仔裤,如果peter再不出现并贡献出正面照片,她就要上去敲门了。 她在工作包里东翻西翻,找出来一部老式傻瓜相机,是前辈拍着她的头说要她放在身上备用的——“你永远不能相信带电的玩意儿。”penelope开始庆幸自己是个听人言的乖乖女:如果今天没有这个,这几千里路就白跑了。 她不知道的是,有两条彪形大汉就在她身后十米左右的雪地里埋伏着,一边看着这个蠢娘们,一边讨论是活捉呢还是推倒呢? 耳机里传来指令,那个女人是个记者,不用理会,大约半小时到一个小时这里就会完成装潢任务撤离,她什么都得不到。 mandy听见说有记者埋伏在门口树丛里等大新闻,已经差不多快两个小时了,不由得噗呲一笑。她低声对涂敏说了两句,涂敏抿着嘴,用大保温壶装满黑豆浆,加了三大勺糖,然后让may给送去。 penelope正在摆弄老式卡片相机,缺点太明显了!对焦慢,快门慢,成像模糊,唉,早知道就狠狠心买个贵点儿的胶片单反——谁让我穷呢。 她举起相机对准了这房子大门,门一开,一片温暖的灯光如天堂般地洒向人间,一个看上去像是亚裔的小姑娘提着个大水壶,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自己走来。这个影像真美啊,penelope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 那姑娘果然是个亚裔,站在离不速之客两米远的地方放下水壶,说,“anybody there? have some hot drink, please.” penelope眼泪都差点流下来——太感人了,太救急了。小姑娘说完立刻转身离去,黑灯瞎火的,还是远离未知的好——尽管她知道至少有三支枪正指着这边。 penelope打开水壶,深深地吸一口滚烫的热气,然后眼泪真的就流下来了。普通名流对待狗仔队要么喊打喊杀,要么置之不理,就没有第二个人能这样送温暖(就是字面意思)的。她小口小口地品着这神奇的东方饮料,开始认真考虑去敲门,询问能不能借个充电宝…… 远处天空陡然一亮,三朵极光之花在空中开放,penelope立刻放下水壶,拿起相机,好美啊,哦,胶卷得省着点用,别太浪费,只有一卷。 那极光三花越来越收缩,越来越亮,渐渐三朵花合并为一,光芒呈十倍增亮。突然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正面击在花上。 penelope正在后悔为了省胶卷而漏了那闪电,这可是普里策级别的新闻图片啊,如果手里是单反,国家地理的封面我就预定了,还不得发财发死? 第二道闪电击在花芯,penelope及时按下快门,但因为有延时,完全不能确定有没有抓住那道光。 她很快就不担心了,闪电如毛毛雨向花芯落下,最后毛毛雨变成了闪电森林。 雨下猫狗算啥?雷如雨下还差不多,这对英语的新词汇的发展得做出多大贡献呀! 看看胶卷不剩几张了,她逐渐减少了按快门次数。就在下一刻,忽然看到云层中出现了一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身影,像乌龟又像鸟,向闪电森林投去。 penelope完全无意识地按着快门,三十六张照片拍完了还未意识到,直到那大乌龟完全淹没在闪电雨里被花吸入,世界重归黑暗。 penelope这才发现自己踢翻了那保温壶,里面残余的半壶豆浆汩汩地流向雪上脚印的凹陷处。她慢慢弯腰捡起壶,对着壶口汩汩地往肚子里灌,幸好豆浆温度降低了不少,否则她得把胃给烫熟了。 放下水壶,penelope喃喃自语道:“神,刚才发生了什么?老娘我要出名了。” 不留名(上) 镇元子在嵊蓝花体内狂笑,声传万里,远方还有回声,翻滚的灰雾简直要冒泡了。 人参果树被薅秃了一半,从胸部往下光滑溜溜,叶子全部被伐,金属全部被撬,根须被断了好几根。虽然人参果遇金而落,遇木而僵,遇水而化,遇土而入,遇火而焦,但是有了法相之后,金属对他们来说就是工具和铠甲,不再具备威胁。圣树之木甚至成了他们的披风,僵而化粉的都是淘汰掉的弱小人参果,与我无关。 至于水、火、土,那是即将用实力来检验的东西。不过在五行风暴大考到来之前,另外还有一两个关口要过…… 清风把能量块塞进了金击子的尾巴,这光棍立刻发出柔和的金光,但是并未化为人形。 明月持乌木金丝禅杖与清风左右护卫着嵊蓝,灯光已经快熄灭了,穹顶一片昏暗,人参果道兵全副武装,静静地等着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爆。嵊蓝头顶的一百零八面球闪着淡淡的晕,成了唯一的亮点。 猴、猪、蛙、蛇、虫举着伞——可能怕下雨——远远地看着这边,即使没有人告诉他们什么消息,紧张的气氛依然让他们感知到了启阵时机到了。 所有的“人”目光向灰雾望去,显然能量已然耗光,灰雾已经差不多也淡成了薄衣,天绝地裂阵破裂在即。 忽然传来“波”的一声,不远不近,不脆嫩也不含混,就好像正在游泳时你的耳膜突然恢复正常,而不再受水压影响的那种“耳边一亮”。 外界浊气如海涛般涌入,大阵内丰富的氧气、负离子、花粉以及砍树运动剩下的垃圾碎屑飘浮到半空,汹涌而出。 久违的圣树重归万寿山,一百零八界内高人同时抬头,将目光投注而来。 不待祂们采取行动,祝贺或是挑衅,祈愿或问罪,第一波天劫如约而至。 那是一道光。 一道没有颜色却裹挟了所有的色彩,没有温度却能烧焦有机质,没有亮度却湮灭了一切阴影,没有实质却重达亿万钧,从虚无中来又归于虚空的光,照亮了圣树。 嵊蓝失去了蓝。 所有的绿不再是绿。黑反成了白。白被晒成了黑。三千道兵被光穿透,盔甲就像不存在一般。 除了嵊蓝头顶的血叶依然明亮艳红,其余色彩无一幸免,成了虚无。 光芒只照射了一瞬间,却好像是永恒一般。当光芒隐去,一切恢复旧观——圣树依然翠绿,但道兵全部瞎了。 唯一还能视物的只有嵊蓝一人,他的水晶灯陡然放大,吸收了一半的光,反弹了一半的光。 但他纯蓝的壳变成了纯黑,这不是墨黑,而是没有光反射的那种黑。 不过是第一道菜而已,无数痛苦的呻吟响起,道兵的损失极其惨重,所有的雄心壮志悬在了半空。不待他们有时间喘息,天劫第二波来临——不意外地,一声贯耳雷声从天而降。 这宏伟壮阔之声,犹如泰山或昆仑的石脉不甘寂寞全部在一瞬间脱逃了原子之间的力的束缚,奋力一挣——于是他们的身体、连同智识都自由了!怒拔山兮,气盖世……这虚无的山脉发出了一声毁灭天地的怒吼后就原地消失,留下空白徒劳地想填补巨大空间。 任何观众都无法用语言述其威势之万一! 巨响归于沉寂,而这沉重的沉寂所施加的压力甚至超过那雷声,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聋了,或者被震散架了。 不用怀疑,在场的活物都聋了。所有的固体物质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固有之形,化作声波的一部分。他们也失去了行动能力,需要时间来安抚残疾。 当纶音过去,余音不存时,圣树分裂成了左右两爿。道兵法相全部震碎,运气好的人壳还在,运气不好的已然花粉漫天飞舞,液汁就地洒落,然后被空间力量卷起,消失在宇宙万界的深处。 数千人参果们的崩坏带来了天地一声欢呼,海量仙灵气就地散去!一百零八界得到了无数的花粉和液汁的滋养,仙木仙草将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清风明月痛苦地呻吟一声,就此失去了动力,摔倒在嵊蓝脚下。道兵中能站立不倒,保持原形的已经不多了。 毒蛇早撑起了千叶粗铁伞,将几个没人关注的丙卯班小花花挡在伞下。 电光来临时大伞密密麻麻的叶子将他们护住,所以他们视力得以幸存。雷声响起之时,声波从铁伞骨传入,叶子飞起,哗哗作响。小扇子们或成了粉末,或者脱落,重达亿万钧的几千片叶扇反复抖动,艰难地将声波全部化去,猴、蛙、蛇、虫、猪皆幸免于难。但毒蛇力弱,他被铁伞架传导而来的波动震得全身瘫软,手一松,那伞脱手落下。幸好猪悟能正站在身后且身体壮硕,正好接过伞,将伞柄顶在脑袋之上,猪头法相一口咬住那铁杆子。 终于当雷暴过去,镇元子嵊蓝睁开眼睛时,只看到零零散散的少数几个强大的道兵还活着,其余皆尸骨无存。 镇元子怒吼嘶喊,情绪失控,椎心大哭。而他体内不停缓慢旋转的阴阳二气则陡然加速,镇元子的气息开始变化——第三波劫难来了。 从祂内心深处涌现出无数天魔,围绕着镇元子的心神,夸赞、批判、审判、嘲弄、揭露其亿万年中的蠢事、趣事、轶事、心事、见不得人的事……海量信息从记忆深处翻上水面。 镇元子失去了人面鸟那个心劫垃圾桶,而嵊蓝这具身体也不太合用,祂的情绪垃圾无处安放,巨量的心理盘算、计较、推衍工作量终于将祂心神压垮…… 喀嚓一声,镇元子的神魂开裂,碎成无数块,不得已将身体交还给了嵊蓝。 但现在还不是可以松口气的时候——虽然镇元子的天劫过去了,但圣树的天劫却才将将到来,远还没结束。 无尽阴火从树芯中蒸腾而上,嵊蓝头上的血叶发出一声哀鸣。 还没眨眼,大火吞噬了整个绿色星球。 这火乃是极阳之中生的阴火,一开始并无热量,其灼烧更像是一种生命力量孕育在绿意怀抱之中,只是以火的外形出现罢了。这火宝宝依附着巨木,饥渴地吞噬着每一个能贯之以木器之名的物事,火苗才开始变得滚烫。 不留名(下) 无论是人参果还是根与茎,全部难逃火炙,残存的绿叶在这阴火舔噬之下颜色越来越深,由绿转黑,迅速干燥脱水。 真正的嵊蓝刚刚醒来,热浪便将他拍倒在地。火苗如龙吸水、如虎扑食,向他伸出了爪牙。于刹那死生之间,嵊蓝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是——风!他摘下头发上的两片叶子,支在发簪上开始疯狂旋转。血红的叶子较强,绿色的叶子较弱,但是也能差不多平衡。狂风绕体成墙,将火苗挡在身外。 但是场中最后几个强大的人参果和猴子他们眼见得就抵抗不住了。铁伞开始融化,大大小小的扇片开始焦干。 嵊蓝心急火燎,吼道,“你们快到我这边来。” 一个柔和而遥远的声音道:“倒也不必。”一只手从虚空中来,轻轻地捻起一个人参果,笑道:“贫道心急,无礼了。”简直视这天火如无物。 另一个声音如铙击钹,笑道:“东华帝君?既如此,小老儿也不客气啦。”一只钳子从天而降,夹起一枚人参果,驾火光离去。这个太上老君的动作很……急切。 一个女声娇嗔道:“被他们抢了个先,菩萨,您不动手?姐姐我可慌得不行了……” 一个贯穿所有声音波段的煌煌之声道:“娘娘先请——” 王母娘娘道:“咱们一起。” 两只玉手各自从虚空中显现,提了货便消失了。 此时又有五只手从虚空中来,空间开始震动,天地仿佛倒悬,江湖似乎被逼倒转,五道光芒互相擦过,火光大炽,但总算几人势力相当,不用挤也不用让,各取一枚人参果便走了。没人开口打招呼,也未曾让下面知道自己是谁。 圣树已被烧得缩小了一圈,场内除了嵊蓝等六个,人参果已经被分光了。火光外忽然一人“咦”了一声,道:“这剩下的几个竟然是他们的投影转生?” 另一个道:“如此倒不好意思动手拿了,好像咱们特意针对谁似的。” 一缕微风从虚无中来,将猴悟空卷起道:“镇元大哥有心了。这个人情老孙记下了。” 嵊蓝看着金猴子同学毫发无伤地穿火而去,还舒舒服服地抛了个媚眼过来,心底颇有些羡慕。 一个声音笑道:“九头虫也有后人?镇元子,你想吃他的好处?真够胆大的!”瞌睡虫吓得软倒在地,翅膀上湿意盎然。 蛙女和猪悟能的眼睛却向嵊蓝看去,但嵊蓝有些莫名其妙,我不是镇元子啊,你们看我干什么? 毒蛇从伞下探头出来笑道:“老子藏这么深你们也看得出?” 那声音笑:“低级神魂分脉术嘛,雕虫小技,一望便知。这个九头虫血脉我带走了,反正他……应该不会在乎这个虫子。” 瞌睡虫被一枚枣核舟一罩,穿火而去。 毒蛇笑道:“南极仙翁,当心他从那边回来问你讨个说法……” 那声音笑:“等他回得来再说吧。”言毕不顾而去,这仿佛是在逃命? 毒蛇看着浑身颤抖的蛙女笑道:“赤脚大仙,你再不来,这个女娃娃就烧死了。” 一个粗糙声音道:“老子的血脉怎么会这么丑?” 毒蛇笑道:“女大十八变,你老头子当年也不过就是个蛤蟆。” 对面回了个“嘁,”然后一条丝带从虚空中抛来卷了蛙女又缩了回去。 嵊蓝挥舞着扇子,怎么还没人来接我? 我是谁? 旁边一个声音道:“这个黑炭又是谁的根脚?” 毒蛇笑:“我费尽心机也没探出他的底子是哪位大能。” 几个声音同时倒吸一口气道:“连你都吃不准?可疑可疑。难道是那边来的?” 猪悟能再忍不住喊:“爹啊,快来救我吧——” 四下哄堂大笑,毒蛇甚至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猪悟能。 猪悟能立刻醒悟,难道—— 一个女子声音笑道:“算了,我和那呆子曾有过一面之缘,这孩子跟我吧。” 狂风陡然吹过,一个响亮的声音道:“姐姐又来哄我?家务事,不劳费心了。”猪悟能大喜,被那黑风托入火海,卷起一道烟尘,消失在了天外。 普贤菩萨由衷地唉了一声,大概今天不会有收获了。 但是—— 众目睽睽之下,嵊蓝挥舞扇子已经麻木了,他的水晶灯开始焦化,他的外壳黑得发红,风车杆子发簪也快化灰…… 毒蛇道:“蓝仔,说出你背后之人,我救你一命。” 嵊蓝艰难地道:“没有啊?我不知道——” 毒蛇的大伞转动速度开始降低,风卷着火向嵊蓝方向集中。嵊蓝身上压力暴增,火焰温度足以蒸发金属了!他胸口的阴阳二气平衡终于被打破,那气旋正中出现了一个大洞。 无尽的闪电从虚空中出现,围绕着嵊蓝全身,将阴火逼退。 “咦,”还能以天劫抗天劫? 观众没有弱者,嵊蓝这一手强得出乎意料——大能们换位思考,心下佩服!其实大家也没看懂刚才镇元子在嵊蓝体内的一脉魂魄是怎么失联的——那缕裂开的魂魄被阴阳二气卷入,从异界里的洛可嘉头顶三花冒出来,立刻引来无尽闪电森林,再反向从胸口漩涡引到嵊蓝外壳,把蓝色烧黑——这个从异界引入天劫的过程太过匪夷所思,谁都没想清楚这个法术的原理,只知道是天劫雷电。 但这以劫度劫的运作太过讨巧了!不留下点儿什么,西游世界的天道不会满意。 果然天劫大怒,这个闪电哪里来的,怎么会力量如此强大?阴火陡然再盛一倍,乌木金丝禅杖倒在地上,尽管有无数的法诀阵法相护,依然开始燃烧。金击子幸好先得了能量块加持,否则已经被烧变形了。清风明月衣服也开始变焦。 毒蛇脸色阴沉下来,如果清风明月和金击子烧坏了,这才是血亏。他闪身到了嵊蓝身边,先袖子一套收走清风明月禅杖和金击子,另一只手举着伞,冲着嵊蓝吼:“快说实话!”他长长的脖子、不成比例的手臂、腰腿爆闪着不祥的火花,其形象之恶心,叹为观止。 他还是太自信了些!圣树几万纪狂吸仙灵气,还消灭了整个星球,炼土成木,炼金成木,炼水成木。海量的业债积攒了几万纪,如今一朝而至,哪可等闲视之的?镇元子鼎盛时功夫并不比刚才那些大能差多少——对天劫之火自然视若无睹,但如今的他乃小花一朵,算哪根葱? 其他天仙抱着“能不惹上因果就别多事”的原则,否则早有人先拿下毒蛇再来问话了。 东华帝君第一个表态,取走了一枚人参果,意思是这个人老子保下了。太上老君图实惠第二个跟上,再有数个大能动手,算是附保,孙悟空更是撂下“一个人情”之语。其他人自然不欲同时得罪这许多超级势力,能好好说话就客客气气地。 但这并不意味着说他们不想看看镇元子的笑话! 又一劫(上) 毒蛇自不量力地调戏天劫,乘火打劫想挖出嵊蓝秘密,自然有他的原因——天下只他一个知道嵊蓝曾一口吞噬了十万人参果——谅他消化不了那么海量的仙灵气!这是多大的资源!他怎能容许这个宝藏有失? 嵊蓝硬顶劫火,迟迟无人插手来救,毒蛇利欲熏心,终于忍不住亲自下场,于是就给了天劫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天劫最是公平,对众生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两个人参果花都是浑身的业债,不烧你们俩烧谁?圣树业力虽多,却也没这俩货显眼! 毒蛇来得快,劫火来得也不慢! 毒蛇才吼了一句话,连伞都没摆正,大火就从他脚底冲天而起,镇元子心灵失守,惨叫一声——观众们大笑。 铁伞虽然将二人裹住,但火已贴身,伞上的叶子也开始燃烧,嵊蓝机灵,将闪电引到伞上隔绝了阴火,毒蛇才松了口气。观众们明显还没看过瘾,都失望地“唉”了一声。 试想如果从嵊蓝手里拿出十万人参果来,这些仙人还不得立刻跪舔?毒蛇想到此,又气又恨又羞,怒火攻心,他一把揪住嵊蓝喊,“蓝仔,你清醒清醒!再不说出你的秘密,我们俩就都完蛋了!” 他的六根手指碰到了嵊蓝皮肤,立刻被闪电探知,胸中的阴阳二气作出了正确的反应——世界尽头的洛可嘉头顶冒出了镇元子的气息和无尽阴火! 由于地球堕落仙界,头顶北斗冰河的仙灵气储存了几亿年没人动用。阴火得到这个油料,火焰直上三十重天!北极光上层能量质变,电子吸收海量光子能量,发生能级超级跃迁,摆脱了原子核的束缚,飞到无穷远,再由于空间扭曲的缘故聚合返回原地,劫火之阴火跃升变成了仙火! 本着两个世界能量交换对等原则,嵊蓝的水晶球中陡然出现一个空洞,来自异界的仙灵气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沛然喷发,伞下空间成了封闭空间,嵊蓝和毒蛇受这仙灵气滋润,同时舒爽地唉了一声。 感应灵敏的大能都“咦”了一声——这味道仿佛来自异界? 天劫大惊,这股气息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其时间、空间、运转之道完全遵循着另一套规则!天劫试探地将一缕力量送往水晶球内,对面吸引力大增,似乎极其欢喜,这股劫火力量就像大补汤一样,被对面吸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料到,洛可嘉的三花喷出来的圣树、镇元子、嵊蓝气息和高等级的阴火,以及点燃北斗仙灵气由之而来的仙火对卡卡来说是多么巨大的吸引!这是本能,更是回忆。祂失去了理智,失去了控制,奋不顾身,有如飞蛾扑火,飞身到了洛可嘉头顶能量最密集的区域。 没见过世面的圣兽啊,你哪里晓得仙火的厉害? 这个世界空间太大,能量散逸(熵增)太快,仙火无根,本来快要熄灭了,结果卡卡携亿万年积累的能量正好堵上了三花的出入口——卡卡瞬间被仙火拆解了身体最细微的原子结构,蒸发成了准离子能量体!由于仙火主“生”,主“活力”而非毁灭,未伤及灵魂,卡卡一时不死,理性尚存,就被三花吸入。祂吞下的三颗破甲弹居然也汽化了,随之去了神佛的世界——当年地球跌落空间纬度,如今出现了一个通道,那么闯过去、回到仙界,就是小乌龟唯一的选择。 这就是狗仔记者penelope拍到的巨龟虚影被闪电森林抹除的真相——祂身体化为等离子气态“生物”被另一个世界吸收了。 嵊蓝和毒蛇刚刚舒服了零点零五秒,卡卡就从嵊蓝水晶球冲出来……这让人联想到了马桶工作原理,卡卡甩甩头,将恶心到自己的想法甩出脑海,然后开心地欢呼起来——镇元子! 终于找到你了!这气息太熟悉了。 嗯?你变成了一条蛇? 卡卡傻了。镇元子却大喜,这个乌龟来得好巧——咦,你很眼熟啊,是当年老子布下的几个后手之一…… 圣树纯净的木灵气能延寿万年,起死回生自然也不是问题!等离子状态下的卡卡经嵊蓝水晶球洗灌,彻底转换成了木灵之躯! 卡卡身上的仙火还有零星几朵,其级别远在天劫阴火之上,对圣树的天劫形成了降维打击。天劫大怒,全部力量向这个仙火杀去——卡卡还没搞清楚境况,祂就吸引了天劫全部火力,圣树残骸和两个人参果反倒没人管了! 仙火大口大口吞噬着劫火,良久,最后一朵劫火也被嵊蓝的水晶球吸入阴阳漩涡保存起来。 卡卡的身形由木灵气体状态固化,正好将毒蛇身子包了进去,而卡卡的背壳上则长出了三根倒刺直指天空——那是来自钢铁世界的穿甲弹壳最终归宿。 卡卡享受着镇元子气息在身体里回转,开心至极,“镇元大仙好久不见,甚是想念。”……我可以喊你爹吗? 镇元子笑道,“你果然与我有莫大的缘分——” 卡卡正要说话,忽然发现不对——自己和毒蛇竟然合二为一。 镇元子高兴了一半,陡然发现自己的身体长到了乌龟壳里,他用力一挣——祂被禁锢在乌龟壳下动弹不得。 这个是什么情况?和一只乌龟共享身体? 毒蛇反应过来,乘乌龟壳最后一丝裂缝还没合拢,立刻抖手,将袖子里的清风明月金击子三界镜天眼罩禅杖给扔了出来,其他压箱底的宝贝已经全部损失了。 一百零八界兴致勃勃的大能大仙观众们响起了震天大笑,众仙真是欢乐无比,今天看到的好戏能讲三千年!哪怕既没有捞着草还丹,也没有蟠桃助兴。 王母笑道:“镇元子,有空来三十二层天喝茶。” 观音咬住唇道:“镇元子,贫僧在三十层天南海普陀山紫竹林恭候大驾讲仙火大法。” 轰堂大笑。 东华帝君道:“今日不虚此行,大涨见识。镇元道兄,待你闲了来三十层天碧海扶桑宫喝酒。” 太上老君捂着嘴道:“镇元子,三十二层天兜率宫永远对你开放,随时欢迎你来演法……说不定咱们合作能用仙火炼出大药或者天符。” 大药也就罢了,每十万年总有人能偶尔得之,但天符这种东西只是老神仙们从手里的符篆结构推断出来的“理论上有,其实未必”的存在。 这是个玩笑意味大于实质意义的揶揄,但出自太上老君之口,传出去能保镇元子一命。 孙悟空毕竟是结拜过的兄弟,虽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欠人家人情,他笑道:“大哥倘若没事,不如去小弟的花果山暂住,日后另起道场。” 镇元子还在震惊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又一劫(下) 天劫被仙火吃光了,乌云渐渐散去,千里厚的天绝地裂灰雾越来越淡,露出了雾气后的残垣断壁。 这是如今的万寿山五庄观实景。 受天劫余威影响,天地灵气开始暴动,噼哩啪啦的火花无中生有——这是撞击、摩擦产生的机械火源?还是高温热表面、日光照射聚焦而来?还是电火花或静电火花?还是化学反应的燃烧? 嵊蓝心底划过一道奇怪的选择题,但在找到答案前万寿山陷入了火海。 经历了太多的雷电火焰,这点子凡火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镇元子低头看着自己的乌龟身体陷入了沉思。 那只乌龟更是完全不在意这凡火,摇头摆尾,幸好祂知道目前还不是聊天交心的好时候,所以不多说话。 当最终一切的一切结束、火熄风止时,观众都已散去。祂们看镇元子无意灭火,任其燃烧,就知道此逐客令也,便悄然退去。 嵊蓝一屁股坐倒在地,端详着手里的树叶扇子。这玩意儿的确有用,只是在劫火里时间薰得太长,原来的翠绿色被烧得焦黑,血红色变成略带紫红,而发簪也没了,除了脖子下面挂着几枚叶子,其他都毁了。而嵊蓝尚不知道,他的蓝眼睛也变成了红色,外面镶了一层银边——火眼银珠。 圣树基本上已经被阴火烧光,只剩下一段焦黑的亿年树芯。成万吨的金属瘤被天劫阴火一炼,只剩下了几个千百斤的圆球。这应该是好东西!虽然天仙大能们看不上,但对嵊蓝来说就是高级得不能更高级的东西了。 那块疑似凤凰帝君遗骨的玩意儿居然不惧天劫阴火,仙火也没落在这东西上,在地上极其突出。 嵊蓝反应过来,赶紧到处收集好东西扔进背后的乾坤袋,一颗颗黑白银红的金属蛋蛋零零碎碎的,很显眼,极容易找。摄物诀发动,噼哩啪啦飞入乾坤袋。 镇元子已经没有手了,无法摆弄那焦黑的圣树遗干,干叹了口气。 他恋恋不舍地喊,“蓝仔,别看颜色不好,那木头才是好东西啊,别扔啊,看看有没有烧出极品天音,或许能制琴。”看来音乐才是镇元子这个文艺老年——现在是青年了——的核心爱好呀。怪不得老人参果个个都是乐器咖。 嵊蓝本能地听话,他捧起焦木,走到毒蛇面前道:“请前辈教我制琴。” 天上打了一个雷,二人同时吓得一抖,大雨倾盆而下。 镇元子看看长着一根筋脑子的乌龟卡卡张嘴去喝雨水,权衡了半天便道:“我教你。先用化物诀定型……再用炼器诀刻画……用细腻手法磨光……好了,成型了。再找到弦,就成了。” 乾坤袋里还有叶络,可以制弦。只是他对自己的手艺没啥信心,毕竟乐器是个精致活儿——他最终完成了七八分,但他的水晶球也被雨水打蔫了。 镇元子已经在后悔了。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肯定是要糟蹋了好材料了。其实嵊蓝制作了太多的扇子、粗炼了太多金属,让镇元子本能地认为嵊蓝一定能做好一切手工……出于某个说不出口的原因,镇元子需要仙乐恢复其神魂伤口——劫雷、劫光、劫火对他的伤害不可谓不大,再加上嵊蓝体内的分脉神魂碎裂对本体的影响,毒蛇头痛欲裂,却睡不着晕不倒,只能硬扛着——分脉魂魄之术可不是善法! 看着这黑木头形式古怪,镇元子道,“唉,不知道音色如何?如果还过得去,就取名焦尾好了。”如果用这琴弹奏出纶音天籁,对他养神养魂有特效! 雨停了,嵊蓝坐在泥泞里,也不嫌弃脏,他拨动着琴弦,松松紧紧调试一番,这琴发出一串如同逆风咳嗽一样的奇怪声音。 嵊蓝讪讪地住手,知道自己搞砸了。他指着这个表面看像琴,发出的声音像鬼叫的玩意儿问,“如果声音不好呢?取个啥名儿?”他的手指不甘心地在焦黑的琴身上又弹了弹,声音暗哑,果然像咳嗽。 我真的是将这万金不易的万亿纪年的树芯给糟蹋了!——好在这料足,日后起码能打造出一千双筷子来。 小乌龟插嘴,“可以叫卡卡,我在凡间用过这个名字。” 四只眼睛看着乌龟良久,然后镇元子有气无力地说,“诶,一个声音古怪的、叫卡卡的琴,还是烧掉了比较省心。”他的头更痛了,还得加上心痛。 脚步声从山下传来,镇元子呻吟一声,“妈呀,圣树的人劫来了。真是不让人消停啊。一切偷过的懒,投机取巧,最终还是要还债的。好在老子活下来了,嘿嘿。” 闪电雷暴终于结束,洛可嘉清醒过来。可以下班了,他坐上了大切,由申豹开车。老申头手持一支0.440 cor-bon口径的沙漠之鹰坐在副驾位子上。沙漠之鹰名气虽然大,但是真拿来用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当作狩猎手枪收藏玩儿的。老申从缴获的大切的某个储藏箱里发现这玩意儿,立刻爱不释手——老一代人就是喜欢这种后坐力大的家伙,感觉很过瘾。小申撇嘴。 peter有自己的座驾,一辆极低调的黑色别克昂科雷,夜枭一样无声无息地跟在二百米后面。洛可嘉刚刚将脖子搁在后座上,脖子里的小树陡然开始疯狂生长,树枝毫无征兆地开始挥舞,鞭打着空气。那只鸟疯狂躲避,结果根本不是树枝的对手,被一鞭抽倒在桌子上。 无数个小东西从树枝里蹿出来向那绿鸟扑去,伏在鸟身上撕咬,那鸟开始翻滚惨叫,痛苦的嘶吼简直是闻者悚然,见者不忍。 那树开始唱歌,还是《大青山交响》,同时越长越高,洛可嘉又一次全身瘫痪,连手指都提不起来了,眼睁睁地看着树将自己的脑袋填满。 申豹问了洛可嘉一句什么话,但是洛可嘉完全听不见,说不出。申豹本可以发现洛可嘉的异状,但他在开车,后视镜里瞄了一下,觉得洛医生可能是累了,甚至睡着了,便不再打扰。 洛可嘉全身开始膨胀,但外表完全看不出来,这种膨胀并非物理膨胀,而是一种感知体验——来自两个世界的仙灵气、仙火不可避免地在洛可嘉身上、经络里留下了痕迹,并且进入了小树苗空间。 那树作为两种能量通道,平时不晓得吃了多少好处,被仙火、等离子乌龟、闪电森林、北极星河仙灵气一激,它立刻脱胎换骨,散发出无穷的威势,积蓄着无穷力量,如同暴雨之下的高山水库,水位越来越高,势能高涨,越来越危险。 都很难(上) 终于似乎只是一瞬,又似乎成了永恒,一道百米巨树般的闪电从天而降,粗如水塔,发出巨响,似乎打在了车顶。 申豹吓了一跳,方向盘脱手,幸好老爹在侧,一把夺过方向盘不使其乱转,避免了一次车翻人亡。 大切扭了扭便恢复直线,惯性滑动了十多米停下来。小申再想启动,但所有的电子仪器,包括minerva手机,全被闪电烧毁。这汽车蛮横无理地停在了路当中——回家还有半小时的路,黑暗之中的阿拉斯加乡野如同蛮荒,凶兽四伏。 又一道闪电来了,大切的车顶被击穿,火花四溅,并发出咣当一声。申豹抬头去看——他和老申头这一辈子见过的稀奇加在一起也不如今天!无穷无尽的闪电尾随而来、落在大切诺基上方头顶,就好似这台切诺基就是个避雷针,被全世界所有的闪电追着打。 老申笑,“你小子不孝顺啊,连累得老子也被劈!”小申腹诽,也许是我被您老给连累的呢? 极光三花在闪电雨浇灌下清晰可见,黄紫粉三色油亮,朦朦胧胧,拼命抵挡着闪电。洛可嘉安详地睡着了,脸上颜色变幻如同电影院的观众。没有人知道,这是圣树天劫的继续——谁让你把根、茎、叶、花全部搬家来到了脖子这里呢?你体型变小了,可惜业力还在,劫债尚未结清!西游世界中,圣树的劫难结束了——祂被烧成了卡卡木琴,但这里是洛可嘉的世界! 闪电到了洛可嘉头顶,然后神奇地穿越了三朵花的大嘴巴,跨越了无数空间壁垒后消失在了嵊蓝的胸口。 这也是小树苗的天劫,没有人知道,洛可嘉第三个神魂碎片就在小树苗身上,他早就觉醒了,只是说不出话来而已。但他可以用树枝树叶发出交响乐来,是个音乐咖。 闪电的能量被他聪明地引入根系,散入空间壁垒,这个壁垒本来就不严实,如今更是松动了许多…… 狂暴的巨响在大切残骸头顶滚来滚去,后面那部昂科雷完全不敢靠近,司机和peter就这么惊骇地看着洛可嘉座驾被天打雷劈,却幸运地没有着火。 洛可嘉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完全不知道电流被小树苗搬运进攻空间壁垒,也许它也想出来见见世面…… 半个小时后,雷鸣渐歇,闪电熄灭。这台改装过的大切能防火箭弹,但被闪电烧成了渣!底盘和轮子倒还好,稳稳地承载着里面的乘客,油箱居然也安全无恙。 这奇迹说明天劫是有底线的!不会伤及无辜! 洛医生和小树并非在同一空间,连膝盖上的毛毯都没有一丝焦痕,呼吸也正常。而申家父子与圣树毫无关系,又非修行之人,是以天劫对他们俩视而不见。不像大切诺基,被当作了圣树挡劫的盔甲被彻底摧毁。 peter的司机下车来探看情况,前车零件虽然散了一地,人却无恙,便放下心来。三人合力把完全没有清醒的残疾人抬入昂科雷,然后将大切残骸底盘和四个轮子推到路边。 申豹最可惜洛可嘉身上的间谍手机损毁了,自己的手机也完蛋了,老爹的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暗夜(其实才下午四五点钟)极光也就罢了,怎么大冬天的还有雷暴?还专门追着我们?二百米后面就有另一个更高级的车,怎么连一小串电流都没有去骚扰人家? 难道老天爷都不愿意得罪钱与权吗?愤青老申头用方言和儿子一顿牢骚,申豹嗯啊嗯啊地应付着,心里掂量这个极光的事。 上次也是三花极光聚顶,来了许多野兽,围着别墅却不进攻。这次三花聚顶则是万电如雨,天打雷劈…… 这些怪力乱神到底冲谁来的? 申豹眼睛看向洛可嘉,见他已经醒了,就问了几句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返回医院检查一下。 洛可嘉摇头,又和peter说了两句,诸如真的没事儿,不用返回医院,然后闭目养神。他静静地听着peter、司机和申家父子的议论,眼皮之下偶有闪电一闪而逝。 刚才一只小乌龟从他的脑门钻进了大树空间,随即消失在树后的灰雾里。这是一个逼真的梦! 他动了动身子,手很好,脖子很好,膝盖很好,脚趾很好。甚至某兄弟还充上了血,夹得难受。 在雷电(仙火)的帮助下,我快要完全康复了,洛可嘉欣喜地想,但这种事能不提就不要提!免得自找麻烦。 就算是我不孝,被天打雷劈好了——洛妈和洛老爹奉献了一辈子,为工作卖命,养家糊口;为儿子遭受的不幸同样牺牲了自由和安全;全心全意免费带孙子孙女,做到了一切中式父母的传统美德所要求的一切。而洛可嘉又为父母带来了什么?颠沛流离?担惊受怕?屎尿屁? 洛可嘉深刻反省后不得不承认,老天爷对自己半小时的天打雷劈可能没有错,只差点没打死…… 当他们最终活着凯旋而归时,引起了巨大轰动。咦,洛可嘉注意到家中很热闹,joe也在。mandy报告了换装潢的过程后,洛可嘉看了看家里新来的东西——不用上手就知道都是高级货。 joe向penelope走去,其实那个缩在沙发深处喝滚烫豆浆的女记者只希望这帮子人能忘记她的存在,她的五官被完全调动起来,狂放地收集信息并加以分析。看到老帅哥向自己走来,penelope立刻站起身,这个人是peter的堂兄。 “我想你可能知道我是谁。”joe淡淡地说。penelope赶紧点头,室内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小姑娘may本想坐过来,看这架势又缩回了厨房。 joe指着mandy说,“mandy是我们小时候的玩伴,就像我们姐妹一样的,她的妈妈是我姑姑的闺蜜。”mandy连连点头,微笑,似乎有个参议员夫人当老妈的闺蜜很正常。 penelope迅速眨巴了眼睛,刚才她已经打听到了女主人是谁家姑娘——的确是名门闺秀,当然和参议员家实力和地位不好比,但是作为夫人的世交则正好。 都很难(下) joe说,“姑姑说mandy从东方回国给她丈夫治病,仓促之下家里肯定啥都没有准备好,就让我们给送点日用品。” penelope连连点头,但她的眼睛落在了peter身上。peter落落寡欢地坐在离她最远的角落里,和vic一人一杯威士忌啜着。这两个人好像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她已经通过google和instagram知道了vic是谁,此人目前在fairbanks医学院做康复。这一对儿差距太大,照理是玩不到一块的嘛:毕竟一个是职场菁英,一个是花花公子;一个是名校毕业,另一个逃学跑中东当兵去了;两家人的家族权势和资产也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当然,你还能不许富三代有个把穷朋友?对吧? joe笑笑,“peter会和vic多待几天。您要搭便车吗?”故事编完了,爱信不信的,随便你去想像吧。 penelope立刻点头,今天收获满满,不用赖在这儿讨人嫌。她起身向may走去,再次感谢她送来温暖的豆浆——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饮料了。 may落落大方且客气地说,不用谢,只要您喜欢就好。 不多时,闲杂人等乘坐着保姆车离开。 洛宅立刻陷入了安静:vic招呼老申头去棋牌室杀一局等晚饭,把peter就扔下不管了。peter则紧张地看着周围的陌生人,总算管家留下陪他,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么简陋的房子他还从来没有住过。 我好难。 残垣断壁的意思是,没有三块砖是垒在一起的。 脚步声又重又拖,听上去很奇葩,有“咚咚”,有“啪啪”,有“唏溜”,有“铎铎”。嵊蓝一眼看到卡卡肚子下面压着清风明月金击子三界镜天眼罩,像废品似的东一个西一个,就赶紧将他们扔到背后乾坤袋里。其他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那帮子来客就露出了身形。 这是一群长得歪瓜裂枣的妖怪,浑身上下都是毛、甲、鳞、厚皮,四肢原始,脸上却出现了智慧表情。 他们越走越近,看了看焦黑木讷的嵊蓝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后背上有个皱巴巴的皮口袋,手里抱着块大木头,脚下一根破伞架;又盯了一眼上蛇下龟背上长刺的镇元子,满脸嫌弃,“原来一个是花妖,一个水妖。还没化成人形,多半还不会说话呢。” 嘁,你全家才没进化好呢!要不打一架?如果不用龙姥爷教的一招致命杀招,嵊蓝一个人能干趴下……诶,估计谁也打不过。但是卡卡是亿年老精怪,照理说是能以一敌万的——但看它那熊样,估计一辈子没打过架…… 至于毒蛇镇元子,刚刚被仙火修理了一顿,神魂分裂,长在了乌龟壳里面,连双臂都没了。别说举刀,估计连咬都咬不出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的血来!如今祂是肝肾双亏、体虚魂缺、心神恍惚、智识失联状态。 嵊蓝和镇元子对视一眼,迅速算出双方力量对比,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会说话”这个人设(妖设)大家都很能接受。他们嘴巴立刻紧闭,呆头呆脑地看着这群妖怪——其实他们都不用装,这三个“妖怪”被阴火仙火轮流一熏,看上去真是又木又蠢。尤其是嵊蓝,人高马大却很不成形,其面目轮廓之不规整,左右眼睛之缺乏配合,鼻子嘴巴一副很想突围而出的样子,可算天下第一丑。 自从猴子、蛙女、猪悟能的修行速度陡然加快后,都越长越丑。嵊蓝对自己的五官已经不抱希望了,他看着在五庄观搜搜检检的妖精,举着破伞开心地又蹦又跳的某小妖被大掌柜一拳撂倒,剩下的二十来片世界上仅存的叶络树叶全部落地……嵊蓝吐槽,你们这帮没出息的货,还嫌弃我丑笨?那几片叶子的价值把你们全卖了也换不来一缕丝茎。 提着破伞的大掌柜威严地指挥着身后小妖把五庄观又搜查了一遍,有人嘻嘻哈哈地翻到一件沤烂的、没有烧掉的布袍,引起大家一阵羡慕。 “车迟国最近又有大事,”大掌柜一边摆弄伞柄伞架伞骨,一边对身边人道,“咱们也去投奔,说不定能把这伞卖个好价钱。”这伞大约有千斤重,这个大掌柜倒识货。 有人嘀咕道:“车迟国,好熟悉的名字。” 旁边有人提醒,“以前有三仙在那里开道场的。” 虎、鹿、羊力大仙!这么一说,大家都有点印象了。 凡判断人道法高低,第一看卖相:人身狗头的地位肯定不如人脸狗腿。三仙都是着名的帅哥,道骨仙风,其道法是千万年来妖族至高传说——孙悟空成佛了还留着猴脸猴身,且红屁股还没消去,气质猥琐。可见道法高低区别之大,脱胎换骨之难。 虎鹿羊三仙虽然已是传说,但其驻跸之地车迟国就有了不一样的色彩,在众多妖精眼中成了圣地。 “我们太难了,”一个牛头怪吼,他的声音是如此之响,所有的同伙都躲开他两步,然后揉揉耳朵。 “活不下去了,”一个老鼠精甩着长尾巴,“连五庄观都破败成这个鬼样!咱们法术不精,武艺低劣,没有背景,搞不来钱的话哪儿都去不了。”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去看伞——金属的诶,能摸一把过瘾不? “只怕车迟国看不上咱们啊。”一个鱼头怪含含糊糊地说,他的腮还在冒泡,上岸对它来说有些不适应。 “如果能有一件法宝就好了。”一个花豹精放胆畅想着,然后得到一致的嘲笑。他没有注意到脚下刚刚把一根黑不拉及的三寸小棍踩入烂泥。 嵊蓝的目光忽然发现了金丝禅杖的遗骸,心中大喜。如果豹子精知道他脚下踩着的东西比他眼馋的法宝更值钱的话,会不会原地爆炸? “就凭我们三十个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一个人类小道僮的本事?”一个黑熊精说。他的背上凹进去一个小坑,估计是那位小道僮给他留下的深刻教训。 大家纷纷表示,那个道僮是有武器的,金属大棍!比大掌柜的伞强多了。 嗯哪,嗯哪,众人一起点头,幻想着自己能捞着一把金属武器的好日子。 “不能再打野了!”大掌柜一拍大腿,“等着天上掉馅饼能过上好日子?必须要有进取心!要么学孙悟空投靠人仙,要么学孔雀王杀戮证道,要么学三仙,入世修行,最后得个正果养老,要么学其他妖精,打家劫舍爽一天是一天。” 跑来跑去、居无定所能有啥出息? 我们要聚众!开山!出柜!喔,立柜! 好,把这个木妖和水妖一并抓走,入伙!背个东西也好的,肯定派得上个用场! 有人问,那么我们到底学谁呢?敢问路在何方? 首领大怒,我怎么知道?知道了还跑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捡破烂? 新环境(上) 一行破破烂烂的叫花子妖精佝偻着背,低眉顺眼地从被烟火暴雨反复折磨过的五庄观大门(就是两个石墩子)下山。 嵊蓝磨磨唧唧地在院子里晃荡,乘人不备收了烧得只剩下小半个乌木金丝禅杖和几片零星的叶子。谁能想到当年这牙签有几百公里长呢? 黑熊精渐渐落后,向嵊蓝和走路缓慢的乌龟靠近。嵊蓝提高了警惕,不晓得这个背上有个坑的家伙想干啥。但愿脑子里没坑……连鲇鱼精都希里呼噜地下山去了,他们三个依然还在山门口,脸对脸,背靠背,尴尬地互相打量。 傻大木,干嘛还抱着木头不放?真是个傻大木。难道这木头还是个宝贝?嘁,谁要你的?走了走了,跟上,你个笨蛋,走快点!你看人家乌龟爬得都比你快。赶紧的,大部队都没影子了,你怎么还在后面拖拖拉拉……咦,你的木头呢?喔?你的皮口袋好像很不错的样子,给老子交出来的!不给?老子……啊,啊,啊,这是哪里啊,怎么黑咕隆咚的……你是谁?你们是谁?咦,你们别过来,啊,救命啊,杀人啦,啊……当三界镜和天眼罩和镇元鸟的银首饰将黑熊精血分食后,乾坤袋就安静了。 天是晦暗的,山是绿而杂乱无章的,枯枝败叶随处可见。山路可能在一万年前还存在过,如今只有青苔和荒草。 没有传说中的鹤舞凤翔,也没有庆云瑞霭,连松鼠、狐兔的踪迹都看不到。这让一心想看到自由自在的野生动物或者拼个运气,看到仙禽异兽的嵊蓝极其失望。 这是个没有生气的鬼地方,荒山野岭,不宜居,也不宜占山为王。天晓得当初镇元子把圣树挪移到这里做过多少心理建设,而天仙、地仙、散仙们听说镇元子落脚此处后,在背后得笑成啥样。 现在嵊蓝、乌龟装不会说话,省得社交恐惧症发作,但嵊蓝也失去了与镇元子交流他当年心路历程的机会——人家在乌龟背上颠儿着颠儿着出了门,眼睛向四周略一扫,就脸色阴沉地缩进壳不再露面了。养魂迫切,重于一切。 嵊蓝和加快步伐的乌龟卡卡赶上了大部队时,根本没人在意黑熊精不见了。虽然有人会偷偷瞟一眼他的烧卖模样的皮口袋,但是口袋这种东西谁没有一个两个的?不稀奇。至于里面是不是会有好东西——哈哈哈哈,你对“好的”概念有什么误解?里面肯定都是配得上傻大木的垃圾…… 离开了荒芜的五庄观后,妖精们可怜巴巴地一路乞讨:每个人类的村庄都供奉着土地公公,人家是有法力的!而且村村寨寨都有强壮的人类把守的。咱们可打不过!别一个不小心被抓去当奴隶。咱们可是“若为自由故,一切皆可抛的”有理想有抱负的妖精! 最多有良善人家可怜这群半兽人,扔点玉米土豆出来打发他们滚远点。东西虽然不多,却也能养活这帮子流浪的妖精了——大家还没搞明白,是不是大肚子熊精失踪的原因,他们现在能吃半饱了。咦,那个傻大木和乌龟不吃饭,干活儿倒也不推辞——真是个傻子。 大掌柜的大力拍着嵊蓝的腰(够不着肩膀),“像你这样的有气力,听话,老实,又不吃东西的好奴隶,外面能卖好多银子——至少十两!”他报了一个自以为很得体的高价。大概意思是,如果有人现在肯掏钱的话,他立刻就能把傻大木给卖了。 白得十两银子……谁不干谁就是傻子。 偶尔妖精们也会谈论谈论天下大事,比如哪位仙子偷偷下界看中了一个男孩苟且了几十年才溜回天庭啦,某个大神微服私访看中某良家妇女啦,天帝和王母吵架把月宫给砸了啦,或者太上老君的身边人又犯了错给赶下兜率宫啦,如来的舅舅孔雀王肉体死亡精神出轨啦…… 这帮妖精个个消息灵通,无所不知,而且讲得有理有据,口水横飞,眉飞色舞。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仿佛干点儿啥都要向他们报告似的。 难道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嵊蓝想,怎么和我预想的不大一样呢。 小乌龟竖着耳朵,恨不得把周围所有的人的话全部吸收到心里。等镇元大仙醒了,乘他心情好的时候请教一下怎样才能像虎力、鹿力、羊力三仙一样化形。我要当个美女去找oscar玩儿……如果能学到真正强大的道法就好了,我不怎么会打架,好像挺废柴的……这个镇元子行不行啊?好像他的本事都弄丢了……车迟国,多么让人向往的地方啊! peter看着房间里的马桶的淋浴发了会儿呆:没有香氛,没有大浴盆,没有宽马桶,一切都是如此的“逼仄”、“简陋”和小家子气。这里小得仅够勉强转身,怎能住人? 入乡随俗吧,上一次条件这么艰难还是在大学读书的时候。peter从小学到高中都住私立学校的豪华双人间,但到了耶鲁,宿舍水平也是这样一落千丈:流淌着污水的花园沟壑缺人打理,大楼的墙面年久失修,地板时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古老的电灯也是如此昏黄,仿佛光束与光束之间隔着物理虫洞,似乎能偶尔钻出个宇宙飞艇,或某个科学家的鬼魂。 peter踩了踩卫生间丑陋而没有品味的地砖,对自己在这里生活的预期降到最低——来自落后国家的人,哪怕是个医生了,唉,品味与实力根本上不得台面啊。这个人想融入我们的圈子,基本上就是三代之内不可能。 包括那倒霉孩子vic,一脸的小家子气,穷家贫户出来的人就是那样。如果不是同病相怜,他们一辈子也休想跟我说上几句话。哼,刚才还对我爱搭不理那孤拐样!嘁,会下棋、弹吉他、哄孩子玩儿有什么了不起?跟我住一个屋顶之下,你得多荣幸! 这个城市虽然号称阿拉斯加第三大,其实也就那样,比新约克落后、冷清、乏味多了。让我到这儿来治病,peter不厚道地想,是不是家里单纯就是认为把我打发到这儿问题就不存在了? 新环境(下) 简单地洗漱让peter心情好了一点,毕竟香波、洗手液、沐浴乳都是家里带来的,很熟悉的味道。而拖鞋睡衣枕头被褥也是外面根本买不到的尖货。 送给主人家的也是尖货,但是,peter有点可惜地想,他们那身份配得上埃及长绒棉真丝混纺的衣袍吗?那些个牌子他们可能听都没听过,维密内衣也是外面没有的款,只送不卖的超品。 可惜了好东西。 peter沉默地打开手机,注意到全网都在讨论阿拉斯加费尔班克斯奇特的天相——极夜雷暴。 那个运气不错的女记者一到酒店立刻冲洗照片,然后扫描成电子图片,发表在那家小报首页,还在第八版配了个小女孩雪夜送温暖的小故事。大意是她汽车在阿拉斯加的雪地里抛锚了,步行一个小时后一个小女孩给她送来了滚烫豆浆的感人故事。至于她为什么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为什么鬼鬼祟祟躲在人家门口则一字不提。 peter看了看网友的猜测,笑出声来,什么离子流,臭氧层,磁力线,太阳风,宇宙射线爆发,上帝发怒,妖魔渡劫…… 可能妖魔渡劫这个想法还靠谱些,暂时没人知道这雷暴是追着那个医生来的,并且撒气般地撕碎了一辆改装车,却没有伤害里面的乘客——关键那位还睡着了。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无论如何自己是不会相信的。 那个医生难道是上帝也憎恨的魔鬼?而上帝也拿他没办法? 这一夜,peter根本没有睡,尽管疲劳得要命,但是他的感官极其灵敏,窗外的风,楼上的脚步声,门外的扫雪声,厨房的蒸气声,卫生间滴答声,地基下蚯蚓的蠕动声,几十里之外飞机起飞降落声……光怪陆离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搅得他脑浆要沸腾了。 peter眼睛陡然睁开,天蒙蒙亮,新约克此刻应该已快中午了,不知道维密秀彩排得怎样了,兄弟们又看中了谁,半夜三更换床伴可能也挺刺激,还能吸两口…… peter自从“被发现生病需要治疗”以来就没有早起过,慢跑也停了,肌肉痛实在是忍受不了,而且总是摔跤,视力、听力下降,想说的话完全讲不清楚,撞墙式戒除毒瘾……说不定很快就要和william或者harry一样秃顶了。 反正peter最近胡思乱想,惊恐地以为,自己的神经、肌肉、肾、肝、脑已经处于极速衰落状态,说不定就要坐轮椅了。其实娇生惯养的peter少爷未免想得太多,他的身体还远差不到那个地步。传说中的针灸对戒除毒瘾也是有些用的,当然洛可嘉是半路出家,并不太懂。peter家里也没指望这位残疾医生弄出花儿来,把peter往这儿送其实另有原因,甚至peter自己都不知道。 在管家的服侍下,peter洗漱,吃药,然后出来吃早饭。两个小朋友正在收拾桌上的餐盘,前一桌人早饭看来已经结束了。 小朋友们彬彬有礼地说早上好,就忙自己的去了,may负责洗大餐具,oscar负责洗小餐具。涂敏清理了桌布询问peter愿意吃什么。 管家便问有什么,涂敏列举了一系列闻所未闻的中式早点,以及西式的麦片牛奶面包。 peter极缓慢地说,“我和你们吃一样的东西。” 涂敏欢快地端来了豆浆、肉包子、小米粥、芝麻糊、小咸菜和花生酱。 peter每一样都尝了一尝,对甜到齁的芝麻糊超喜欢,直接干了一碗。用淡豆浆漱口后,清淡无味的小米粥配鲜美的羊肉大葱包子也让人耳目一新。 peter看了看泡菜,随便挑了一颗辣萝卜干——嗞,一股电流从舌尖直下喉咙,刺激他咳嗽起来。 管家担忧地看peter吃了那么多东西,怕他呕吐,但peter今天很争气,没有吐出来。也算小有进步吧。 饭后,peter忽然想起vic,便问管家。回答说对方在治疗。我可以去旁观吗?不在家,在医学院。他整个治疗过程都是要让研究人员观摩的。这是lock和其他专家的合作项目。 peter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感觉这个洛医生大概还是靠谱的。这时,他听到oscar在厨房里哭,其他人怎么劝也不停止。就上前凑热闹——真不像那个高冷的我呀,居然无聊到关心小屁孩为啥哭,真是闲的——只听oscar说,“卡卡肯定是昨天打雷闪电的时候吓跑了,甚至被闪电打死了,不然现在肯定要回来了。” peter问,谁是卡卡。 may回答,是一条小奶狗。oscar哭得更惨了。 peter对oscar说,以前我五岁的时候,家里也养了一条狗,可漂亮了,是一只金毛,总喜欢躺在我的床下等我一起去游泳…… 关于这条后来寿终正寝的狗,peter一边和大家包饺子,一边讲了半小时。oscar听得很入迷,may和涂敏都没有完全听懂,但是也适时地问了好几个问题,算是做了一篇大学四级听力测试真题。 mandy负责剁馅儿,洛妈和面擀皮,洛老爹抱着nichole在一边晃悠……一大圈子人热热闹闹,面粉与肉渣齐飞,面皮和筷子战斗……peter差点忘了自己是个“病人”。 oscar听到金毛去世让peter哭了半个月,同情地拍拍peter的胳膊,两个人一齐长吁短叹。 peter说,自那以后就再也没养过宠物,一方面是上学了,另一方面也是怕又有宠物去世了自己又要伤心。 洛老爹在旁边插嘴,如果养只乌龟就好了,它能活到把你送走。 oscar心情这才好了些,大度地说,或者卡卡去找爸爸妈妈了,它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人,也许是它的妈妈来把它接走了,真希望卡卡在他的天堂里过得幸福…… 很明显,小乌龟卡卡过得远算不上幸福:背上驼着一个不肯将脑袋伸出来的人蛇,旁边是一个顶着一团蔫了的花瓣的傻大个儿,以及到处乱跑的臭烘烘的半人半兽的妖精。 他们根本就是进化链的底层,既不知其所来,又未闻有礼仪。总算是懂说人话,但大多数词汇贫乏,来来回回就几百个字的词汇量。一说到伟大,只会说俺永远的神呀;一说到精彩,只会说绝、绝、绝了;想夸漂亮,只会说好看好看好好看;说自己受到了震撼,只会说我要死了死了死了——都蠢成那样了你们怎么还不死? 果然是一群土妖。 唉,小乌龟活了几千万年,耳濡目染也算个有信念有文化的大妖,哪会把这么粗鄙的妖当作同类并放在眼里? 开智易,开化难啊。 且变身(上) 也怨不得乌龟卡卡瞧不起这帮子穷鬼——有手有脚,干点啥不好?一天到晚只敢绕着小山村转,乞求点残羹冷炙。稍大点的市镇根本不敢靠近,生怕被捉了去当奴隶。 你们都穷得要饭了,怎么就瞧不起奴隶了呢? 九九六干活儿伤自尊?难道叫老铁赏点儿——讨饭就有自尊了?每天想着打家劫舍、不劳而获、吹牛打屁难道就有尊严了?扮丑出洋相就有尊严了? 求自由?妖生来就是自由的,不羁的心不容许我们为五斗米折腰!我们是那种摔门仰天大笑,从容离去的自由精怪。安能低眉事权贵?使我不得快快乐乐过一生? 你们倒是自由了,人家小村庄得严格防备,生怕你们打砸抢或者带来瘟疫…… 你们这种档次的不叫自由,叫散漫、任性、不负责任!讨饭的也有资格讲自由? 这些没怀才更不遇的主既静不下心来开荒种地帮工,整天想着只要被公主\/皇帝\/道长\/仙翁\/玉帝\/佛祖看中,就一步登天了……又没心思学习进步研习本能带来的先天道法,只晓得好吃懒做、欺负野生动物…… 有空做白日梦,为什么不好好练练武艺、道法?怕吃苦?吃不饱饭苦不苦?只能靠捡破烂过日子苦不苦? 那个领头的还想把傻木头卖了?嘿嘿,其实你表面追求自由,内里还是个俗人,不想做人族的奴隶,却是甘愿做银子的奴隶。 小乌龟暗道:背上那位想当年地位也不比天帝低几分,号称地仙之祖的,祂就算落魄至极,也没半点看得上这些货色的意思。不然随便指点一下道法,这帮人就发了。 小乌龟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这个花妖傻大木到底是什么情况,竟然和洛可嘉有通道直接来往,而且有资格对镇元子说不,捡了清风明月金击子和法宝,镇元子根本不敢说什么。难道他也是个大能?怎么也微服私访跟着这群乡下妖精乱跑? 这二位在打什么主意? 凭镇元子知交遍天下,随便发个消息,就是万仙千山座上客,但为什么一声不吭躲在我壳里?其实我能飞,只要他们吩咐一声,飞到灵山也等闲……为什么不去? 难道是因为人参果树已经烧光了,拉不下面子? 从妖精们聊天的内容推断,这个世界有两个月亮,倒有十个太阳。幸好太阳离得远,才不会将大地烤焦。 每个太阳都是一方天帝,他们高高在上,照耀着万物滋生,偶尔赏下机缘让普通人成仙,让读书人得道,让野兽觉醒,让妖精入门,让神仙收敛,让帝王乖觉,允许佛门讲歪理,成全山鬼享用香火…… 仙、佛、妖、鬼、魔头这五个修行圈牢牢地围困着凡人,保持着天下平靖。 有意思,也无趣。 正在小乌龟神游太虚之际,镇元子脑袋突然钻出来,冲着嵊蓝“噗嗤”了两声。傻大木愚笨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倒在路边,一脸的疲劳。 镇元子低声道:“我传你一个口诀,立刻变成一块石头,缩小到枣核大。” 变形术!这是最高道术之一呀! 镇元子道:“就好像你磋磨树叶、树根,深入到其最内里的结构,你会发现一切都是虚空,是假的。但是这个假在外界看来却又是如此有真形真质,所以,你的变形就是要找到你自己真实的假,换一个假的真实。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你个大头鬼。 镇元子:“这个变化,就是对自己的彻底的摸索、剖析、拆分、切割,细到最后虚无中的虚无,体味出存在的虚无和虚无中的存在——” 卡卡插嘴道:“大仙,为什么你不用幻术把我们变成石头?这么费劲干什么?” 镇元子恨铁不成钢地道:“幻术只是对光和影的拨弄,人家随随便便就能看穿。而变形术则是真变,从内到外,从微到巨,砍碎了都看不出来原形的那种变。” 卡卡喜道:“我来寻你就是求一个变化之法,快教我吧。” 镇元子笑道:“我已经教给你们了。” 卡卡垂头丧气地道:“就是刚才那几句虚无中的真实和虚无中的虚无,存在中的虚无?我听不懂啊。” 镇元子:“如果那么容易,还不得天下大乱?你随心所欲地想变成啥样就是啥样……那不是无法无天了?” 卡卡辩道:“那你为什么教他?他是你儿子?” 镇元子笑:“说到儿子……嘻嘻,那是因为有个目的不明的仙人还有一分钟就到了,如果一分钟内蓝仔悟不透,我们三个说不定都得死。” 卡卡惊叫道:“你不早点说!”祂的声音未免也太大了些,豹子精往这边看了一眼。 卡卡假装吃撑着了,喷了个鼻子。 镇元子看着傻愣愣呆住已经有半晌的嵊蓝道:“剩下半分钟。” 嵊蓝道:“为什么真要做假?明明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镇元子微笑道:“那你还等什么呢?” 嵊蓝的法相开始变灰暗,嵊蓝本人则逐渐虚化,在十个太阳照耀之下,他化为一块小石头,将自动缩小身躯的乌龟压在底下。 卡卡垂头丧气地看着像根蚯蚓绒毛大小的镇元子道:“你看我能变大变小,这难道不是因为我悟透了吗?” 镇元子道:“调整身形尺寸只能算是入门而已。你看蓝仔的悟性,只说一次他就明白了。” 卡卡不服气地道:“他和洛可嘉都是极端聪明的人,悟性高有什么了不起?”嵊蓝心想,难道那边的那个人叫做洛可嘉? 镇元子道:“你再不闭口,我们就死了。” 卡卡将脑袋缩进壳,耳朵拉得老长。这个镇元子神神叨叨的,到底他说话靠谱不靠谱啊? 一个妖精正要让傻大木帮着驼东西,走过来奇怪地道:“咦,傻大木呢?”然后一脚把嵊蓝变化的小石头踩到了泥巴深处。 精们乱哄哄地挤来挤去,这里也没有个树荫,中午的太阳实在是…… 一个宏大的声音从天而降,“玄机道人座下童子有事询问诸位,请问哪一个是主事之人啊?” 且变身(下) 牛逼哄哄的大掌柜现在就像一只最最最娇弱可爱求抚摸的小奶猫,就只差“喵喵”地冲上去舔脚跟了。“仙长大人,这里小的主事。” 那宏大的声音道:“前几日五庄观大火,是不是你们几位首先到达火场的呀?” 首领点头哈腰地道:“禀报仙长大人,正是小的们。” 那宏大的声音道:“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的人或物?” 狼头怪跳起来道:“仙长仙长,我们不是第一个到达的,当时里面站着一个木妖,还有一个蛇头乌龟。” 嗡地一声,一个小孩儿出现在大家面前,“木头花妖?现在人呢?” 大掌柜一脚把狼妖踢开,环顾四周道:“谁看到傻大木了?” 众妖乱七八糟地喊,“刚刚还在的,怎么和那乌龟都不见了?” 这时天光忽然一暗,乌云大作,大家如同被一个巨大的碗给扣住了,沉重的带着不祥意味的宁静包围了这三十多个妖精,众妖被压得身体重逾千斤。 世界末日来了吗?那个无形的碗将附近千里的山峰全部笼罩在内。 一个飘渺的声音道:“来者何人?” 一个女声从无到有,笑道:“我是毗蓝婆,你居然不认得我?你外地的?” 光影晃动之间,两条人影一左一右站在妖精前方的相对百里远的山头上。 一个说,“见过毗蓝婆,玄机有礼了。” 众人哪还不知道危险?立刻拜倒在地,口称:“仙长饶命。” 毗蓝婆年龄看去四十许,稳重的绿袍上有金色的星星点点垂至脚面。她的身影透出九色光芒,忽强忽弱,忽远忽近,忽虚忽实,让人捉摸不透其身处何方空间。其面目也朦胧,其声音也飘渺,但极其不耐烦,似乎纡尊降贵地显露身形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小小的山峰在她脚下似乎不胜重负、不堪一击。 另一边的玄机道人则一身青黑道袍,面目桔红,眉与须俱是蓝色,手执长拂,身边那个道僮却粉朴朴的,像是个正常人。 “玄机?”毗蓝婆疑惑地问,“您哪条道上的?来万寿山意欲何为?” 玄机微微一礼道:“小可一直在西方天帝座下演习道法,得道不足万年,不得前辈尊听也是正常。” 毗蓝婆松了一口气,“西方天帝的弟子?如此老身僭越,称你一声玄机贤弟了。” 玄机点头:“玄机请师姐安。” 毗蓝婆问:“师弟也是为了那奸贼镇元子而来么?” 玄机道人道:“然也。师姐为何斥之为贼?” 毗蓝婆道:“此人为谋一己私利,屠灭一星系凡人,有干天和。又纵容妖木吸汲万界仙灵气,致使仙界凋零。这不是奸贼又是什么?” 嵊蓝和乌龟卡卡这才明白了镇元子原来是个坏人,他们向蛇看去,镇元子微微冷笑。 玄机道人微笑道:“那是自然,师姐原来是为了公义而追杀镇元子——小弟还以为师姐与之有仇?” 毗蓝婆不动声色地道:“我的师兄凤凰帝君被此贼以卑劣手段谋害了性命,此仇焉能不报?” 玄机道人道:“原来如此。听一位见过镇元子转世报身的前辈说,他身边的那个花妖身上有凤凰气息——莫非是他携带着凤凰帝君遗骨?” 毗蓝婆的目光里有雄雄火焰在燃烧,她怒道:“果真如此?好奸贼!我师兄仙去了还不放过他的遗骨!不当人子。” 玄机道:“如果找到了他们,凤凰遗骨自然归师姐处置。” 毗蓝婆眼睛横了过来,玄机道人忙道:“其余自然小弟听从师姐吩咐,看如何平分。”平分二字咬得很清晰。 毗蓝婆道:“西王母陛下本不该将手伸到南赡部洲来,帝君知道你至此办事吗?” 玄机道人道:“镇元子当年强夺了西方天帝驯龙岛上七条天龙,作驾车用。此乃龙族奇耻,正好小弟受龙族之托先来打个前站。后面东海龙王等陛下会遣太子太女前来问罪于镇元子。” 毗蓝婆失声道:“东海龙王也要插手陆上事吗?” 玄机道人道:“这也不算插手陆事吧……最多就是报仇而已。” 好吧,我们互相相信对方编的故事好了…… 玄机道人道:“毗蓝婆师姐,您大概多年不出门了吧?如今形势不比以往,十方天帝也未必就能一手遮天,视四大部洲海外仙山如私产了。” 毗蓝婆白了玄机道人一眼,老娘当然知道,不然哪能容你放肆?如果没有龙宫做后盾,老娘倒不介意现在就做了你个没眼色的东西!如果西王母发怒自然有人对付她。 玄机道人明显看得出毗蓝婆的杀气,挥了挥麾尾道:“北海如今不甚安稳,那边……” 毗蓝婆脸色阴沉下来,语速极快地打断玄机道人,“既然师弟将凤凰遗骨让于姐姐,那么姐姐就卖点气力,审问审问这些个……虫子吧。”她极度鄙视地看了下面一眼,然后纵声长嘶。 尖锐的声波如同大棍子横扫小池塘,卷起千波万浪,四散开来。到了倒扣的碗边缘,声波又卷了回来,双层波动加持,声浪放大一倍,再传递到碗的边缘返回,扩大到四倍,再一转到八倍,再一转到十六倍,再一转到三十二倍…… 玄机道人脸色阴沉地道:“大钵搜魂术?”随手将身边童子耳朵封堵了,静静地看着下面妖精们倒地翻滚,捏着拂尘的手指有些发白。 这种法术极其冷门,是配合专门的法宝用的。从目前展现的威力看来,这些左道旁门的法术绝对不可小觑。 大波已然七十二转,毗蓝婆的长嘶已然变成了天地共鸣,千里境内峰石崩裂,水阻池塞,如同天灾。好在这里人烟不算密集,一峰一村,百峰一镇,房屋或有倒塌,但基本上没有人员伤亡。 对于毗蓝婆不伤人命却能搞出天灾来的本事,玄机道人自愧不如。倘若自己出门前没有讨到那件霞衣法宝的话,能不能逃得性命就要看对方心情了。 玄机不由得对刚才说的大话开始后悔。毗蓝婆此人在江湖上厮混了数万年,又有昴日星君那个儿子身居高位……大意了。 就算对方取了自己性命,对南华帝君打个招呼,西王母还能怎样不成?自己肯定就白死了。 良久,大波声浪停息,毗蓝婆轻描淡写地恨声道:“果然让镇元子跑了。那个木妖是圣树化形,那蛇龟是镇元子的转世报身。”她一指大掌柜手里的破伞,那伞就飞到她手心,“哼哼,”她变魔术一般收了伞。 客气啥(上) 玄机道人笑道:“左右那木妖和镇元子报身跑不远,师姐不若炼化了这方圆十万平方里的万寿山罢,看他们躲到何时?” 毗蓝婆娇笑,“这有何难……刚才姐姐我搜魂三十多人次,力有所不逮,不如就请师弟动手吧……” 玄机道人哈哈一笑,不再言语。 第三个清朗的声音如刀劈斧斫般插入,“你们两个真是没意思,不就是消耗点功德嘛,真是小家子气。看我的……” 玄机道人笑让道:“原来是曹国舅?今天好日子,万年不出山的老前辈怎么一个一个的……” 曹国舅忽然惊道:“十亿九千万功德?炼化此山竟然要与灭国之灾相抵?啊,除了天帝,大概也没谁付得起这价钱了。” 玄机道人笑,“天帝威持四海,视民如己,爱民如子,功德积攒不易,曹国舅说笑了。” 毗蓝婆道:“如此,你们继续聊。湿婆大神开盂兰盆会,我正好路过,不和你们多说了。后会。” 她娇嗔一声,大碗消失,阳光普照,乌云散去。 曹国舅冷笑道:“拉湿婆大神作幌子么?” 玄机道人笑道:“我忽然想起家里丹炉开着火呢——我也走了。”他和道僮被一道光扯上云霞,消失得无影无踪。 曹国舅被气得半死,想了想,自己只不过是散仙,没组织没背景,天帝弟子和毗蓝身后那种大势力可惹不起,只好怒哼一声,遁地远去。 三十个妖精这才从地上站起身,拍着灰正吹牛说三大神仙也不敢如何如何,结果一道剑光从地下升起,将这三十妖搅得粉碎。 妖精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鲜血溅到枝叶上,皮毛骨散落一地,中人欲呕。 “嗯?”曹国舅奇怪地道:“难道真跑了?”玄机道人和毗蓝婆的声音就在旁侧山坡上响起,“真不愧是地仙之祖,手段高明——既然寻他如此之难,那也只好算了。” 曹国舅尚不甘心,又驾着剑光细细搜索一番。 毗蓝婆忽然道:“你是个人间富贵闲人,怎么也敢撩拨镇元子?” 曹国舅道:“家母如今寿已至极,倘若没有草还丹炼大药,恐怕撑不过几年了。” 毗蓝婆和玄机道人赞道:“道兄至孝,当能感天动地,或者还有转机。有数位大能已然得了寥寥无几的草还丹,倘若道兄舍得下脸面,备厚礼相求,或者能求来三五粒大药也未可知。” 曹国舅摇头道:“炼一炉草还丹大药,最终能得几枚?多少人眼睛巴巴地盯着?我算哪个牌面的人物敢厚颜去求?只看缘法了。唉。” 毗蓝婆道声阿弥陀佛,玄机道人念声无量天尊,三道霞光各自散去。 深深的泥土浸染着鲜红的血液,一时不能凝结。腥气在空气中弥漫。草木之下渐渐有蛇蚁聚集,舔食着天上掉下来的大餐。 在烂泥的深处,嵊蓝的眼泪喷涌而出,不起眼的小石头上居然能淌出奇怪的露水?煞是可疑。小乌龟扭头看着背上的镇元子,目光中仿佛在问,“这货在哭啥?丢钱了?” 镇元子不理睬乌龟卡卡,祂强撑着余勇,凝神搜索着,看看万里范围之内有没有潜藏的威胁。 嵊蓝很难过。虽然相处了两日,没有和这些精怪说过一句话,没一起吃过东西,也没称兄道弟,更别说有什么惺惺相惜的交集……其实还狠狠地讽刺了这帮类人怪一顿,模拟出和对方讨论和狡辩的场景,但是看着这些卑微的妖精们只一个呼吸就成了烂泥中的粉末,还是受到自己的连累,嵊蓝心如刀割。 然则这些妖很窝囊、穷且粗鄙,但是跟他们在一起感觉心安。除了收到乾坤袋里的黑熊精不太靠谱外,其他都是简单真爽的军中汉子。 只一道剑光就全完了?曹国舅有老娘要尽孝,难道这些精怪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们犯了什么错? 生命何其珍贵,但在上位者看来,下位者的一切,包括生命,就是垃圾,可以予取予求! 在圣树上,为了不受老人参果的欺压,丙卯班进行了艰苦的斗争,死了好几个,才向其他人证明了反抗有理。 出了圣树,这个世界的逻辑全然铺开,依然是金字塔,上面人可以向下任意屠杀,哪管你们也是天生地养的活物。 残忍、冷酷、凌厉。 这个世界并不如想像中那样值得向往!除非你站到了顶端,傲视天地。 也就是说,想要翻身,动手杀。 杀,还是被杀,这是一个问题!默然忍受暴虐,或挺身反抗?同样是苦,何不将这不平扫灭?变成懦夫而活下来,就算成了仙又有何意味?命运或者天会注定,但是仅仅是因为注定而放弃努力,那这不是注定,而是听从宣判、低头服罪。 但是我嵊蓝,绝不向这个严苛的险峻世界低头俯身。 当三道高高在上的仙人人影穿空而走时,他们还不知道曹国舅这一剑的后果。如果知道,或许曹国舅不会随意开了杀戒,而嵊蓝会也许就走向另一个方向:加入他们,成为一个俗物。 偶然的那一剑,造成的最终后果之惨烈,毗蓝婆、玄机道人、曹国舅三个人加起来也想像不到。 仙人无仙姿,只见其杀戮本色,以万物为刍狗。 其无为,而无所不为。其无极,而无所不用其极。 可以想见,镇元子生长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他会是什么好人?好人也活不到现在。 “所以,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丛林,弱肉强食?”嵊蓝低声问小乌龟。 没人搭理他。乌龟正在嫉妒他得了变形法诀,牙齿咬得咯吱咯吱。 镇元子道:“我传你的高阶道法,没有火眼金睛,或者火眼银珠,一般的神仙根本看不透这把戏。当然在佛祖、天帝、老君之类的大能眼里,这就是不着四六的花活儿,但在江湖上闯荡绝对够用了。” 嵊蓝道:“毗蓝婆、玄机道人、曹国舅三个也没看透,是他们功夫不到位吗?” 镇元子很得意:“那是因为他们心中全是利益和权柄!慧眼、天眼早被蒙弊。我谅他们一世也不得晋升一步了,来抢圣树有毛用?活得再久也是原地踏步。” 三个拎不清。 客气啥(下) 乌龟道:“曹国舅倒是一个孝子。” 嵊蓝和镇元子一齐嗤嗤地笑。 乌龟怒道:“怎么了嘛?当孝子有什么不对吗?” 嵊蓝道:“曹国舅至少修行了几万年,可能更久,他的母亲如果能活到现在,还需要草还丹吗?” 哎,卡卡感觉很受伤,为什么上当的总是我? 镇元子冷笑:“哼哼,要是当年,我一根手指就按死他们三个货了!如果不是我已转生,他们三个敢孤身来寻仇?” 嵊蓝道:“凤凰帝君和毗蓝婆是亲戚?同门?这倒是一个现成借口。” 镇元子冷笑:“仙禽类内部斗得你死我活,内卷到底层——凤凰帝君的本事哪有毗蓝婆的一半?那个女人哪会将凤凰帝君遗骨放在眼里?替他报仇更是无稽之谈,如果她有同门之谊,凤凰帝君怎么会孤零零地死在我手上?” 这话霸气。想当年那只绿鸟不知道得多嚣张。 嵊蓝道:“凤凰帝君的骨头在乾坤袋里,要不要拿出来……” 镇元子叹气,“可惜我的转世报身是蛇虫类,不与禽类相通,否则倒是可以吸取点东西,提升血脉。”人面鸟法相啊,你到哪里去了? 乌龟立刻兴趣大增,“吸取点什么东西?” 镇元子道:“它们的分子中有螺旋形因子,中有些东西可以放到同类的血脉中,收为己用,你就升级了。” 嵊蓝心底冒出dna三个字。 乌龟道:“倘若我想提升血脉……应该吸取谁的螺旋因子呢?” 镇元子:“真龙。” 嗞…… 镇元子诱惑道:“全天下有四条真龙,镇压四海,您想咬他们一口吸取鲜血吗?” 乌龟喜道:“我可以吗?”这个说法倒很别致…… 镇元子一本正经地道:“你若咬到他,大概就被龙气炸成肉末了。你真敢想。” 乌龟卡卡哭丧着脸,不敢说话了。 镇元子看了看无所不吞的嵊蓝,如果这孩子的潜力开发一下,说不定能搞出个九灵元圣也比不上的吞天神体。但是这话跟嵊蓝这种功夫尚不入流的小东西说不着,低阶小妖明白太多反而会乱了步子,坏了道心。 道术、心术都传了,让他自己去感悟吧。时机到了,他要走哪条路就清楚了——以人参果为筑基肉体,这个起点之高,大概比玉皇大帝当年也不差了。 亲爱的m, 不用担心我在这边过得怎样,上次说到包饺子让我手指被面团粘住伸不开,其实也还好,包饺子简单易学,上手就会——而且里面的馅料是可以用甜的。 在我强烈建议下,我们搞了个甜牛肉味儿——但好像只有我爱吃。其实加点ketchup味道也很好啊,各人口味嘛!一定要猪肉粉条白菜吗?我又不爱吃那个,除非油炸。但是医生禁止我吃油炸食品和可乐,凭什么?!我又不是真有病! 其实这边还是挺好玩儿的。今天我们打雪仗,大家都有摔跤,所以很开心!但是他们都冲着我来就是欺生!新人是好欺负的吗? 不行,我得要报复回来,我让管家给我拿了几双滑冰鞋和雪橇来,弄十条狗……让他们在冰上摔跤,在雪橇上惨叫,让狗舔他们的脸——差不多就可以报复这些小屁孩儿了。顺便气死那个半身不遂的vic,他只能待在房间里透过玻璃看我们玩儿。 主人家还有个一岁半多的小宝,她居然每天必须要在雪地里爬行、走路,这是作业……天朝老太太很可怕,给小奶娃布置作业!!幸好我妈不知道还有这种事……不然我就更惨了。 我那个医生很奇怪的,整天在我脸上看来看去,既不开药,也不动针,只喊我开开心心跟大家玩儿。你也别说,没有工作压力,没人在你耳朵边叨咕责任啊,形象管理啊,日程啊,仪态啊,腔调啊……基本上想干啥就干啥——真舒心!所以我决定原谅这里的简陋了,就当去亚马逊原始部落散心了呗。没人关心外面的世界,没人在乎你是谁,没人询问你的地位和家族。 blend in就好了。这里也没有病号餐,别人吃啥你吃啥。真是不大习惯他们的硬面饼啊,咸菜啊,粗软的面条啊,唉既没有炸鸡也没有汉堡,pasta还是从我家带来的,可惜他们谁都弄不好。 在这里每个家庭成员都要做贡献,比如表演乐器,做个菜,修理个车灯,或者讲两个故事,或者教他们老老少少英语……虽然我总是伤脑筋今天上课讲什么,但是做老师很爽的。只是要时刻防备有个雪团从背后飞过来(仅限室外)……所以这里的日子还是充实的。 我一直吃不惯他们的中餐,既没有左宗棠鸡,也没有那种甜酸的卷肉饼。他们的鸡汤面居然不甜……好在最近我没有呕吐过,看来我前世肯定是个东方人,否则你解释不了为什么我特别喜欢喝他们做的浓浓的芝麻糊,甜甜的,很温暖。 有一次那个老申头凿冰钓鱼,居然抓住了好几条肥美的鳟鱼。我们隔壁的因纽特邻居还送了我们一块海豹肉,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搞来的。我主持了一顿烧烤,大受赞扬,说我烤肉的水准可以开饭店了。 好了不聊了,该我今天弄一顿饭,我要先捞点虾,超市里买点蛏子,再混点鹿肉进去,奶酪一盖米饭,烤箱里取出,肯定叫他们大吃一惊。 see you。 亲爱的d, 最近简直要笑死我了。你知道那个peter吗?就是“那家的”公子,也住进了我疗养的医生家,说是康复理疗的。 在我看,他就是无聊了闹的!有屁的理疗需求?吃得也不少,喝得也很多,该玩儿的时候也很疯——虽然看上去有些拘束。可能他睡眠不好,脸色一直很青,眼袋好重,这个贵人常见的神经衰弱我看就是无病呻吟综合症。 这也就是为什么洛医生根本不给他扎针的原因了,没病找病!他就是烧钱的骚包,洛博士推脱不了才收下的他。要我说,直接撵走,去热带海岛上疗养不好吗?非得住在这冰天雪地一天到晚见不着太阳的鬼地方! 反正有钱人的毛病多,咱不惯他。 nichole最喜欢在他肩膀上坐着滑冰——不得不说这家伙滑冰水平比我高明,很像是专业级别的。他教oscar和may几天,就让他们学会了滑冰,他们三个只要天一亮就要去河上转圈儿,气死我了——我以前也会的。 更气人的是,他有一次跟因纽特人借了狗拉雪橇,几个人跑了一个多小时,甚至翻车了一次!好在速度超级慢,小朋友没有受伤。 有些公子哥做事就是不靠谱!连狗都牵不牢!我相信mandy她们都看出来了。所以may经常在外面用雪球袭击peter,那就是对不受欢迎的客人的抗诉。 上次我给孩子们做的玩具虽然也很受欢迎,但是玩儿几次就坏了,唉,木头雪板的确不怎么比得上那些合金的雪橇啊。 请别担心,我的身体一直在好转,虽然下半身依旧没有感觉,但erection始终在,时长也在增加。希望很快咱们就能鸳梦重温…… 你的小毛球。 (上) 202*年1月*日 今天又是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温度降到了零下四十多度。太阳很低很低,被压在地平线上,抬不起来。 可能是工作有了进展,vic那倒霉孩子可以人道了,小嘉终于也有了笑容。真希望小嘉自己也快点啊! 从天朝搬到亚麻,小嘉总是绷着脸,皱着眉,经常发呆望着天空或者天花板,他绝望的样子真叫人心痛!如今恢复形势很好,家里客人多,气氛也很好,热热闹闹的,冲淡了许多背井离乡的悲凉。 媳妇儿干活儿很用力,可是毕竟是外国人,虽然说不上笨手笨脚,但肯定是不算机灵的了。跟小敏一比,那简直是……好在她不端着,说她两句也不要紧。 今天亲家公又有电话来,每次他打电话来都让mandy哭哭笑笑——我知道那个老东西在鼓动mandy离开我们,哼,真不要脸!我们小嘉是落难了,但是和国际上有名的专家都是平起平坐的!赚得也不少,都是几万几万地往家拿!我们公婆两也从来没有委曲过她。至于他们的夫妻生活……以后会好的! 我坚信mandy不是那种人! 我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孩子们的中文语言能力在急速下降,连小莓都有些词语忘记不会讲了,oscar就更别说了,本来中文讲得就不算太好。这可怎么办?我最近有意识地多讲中文,但是得不到足够的回应,尤其是nichole,基本上对中文没有感觉。唉,任重而道远啊! 春节快要到了,我来剪窗花……试试。虽然不怎么会弄,我的毛笔字也不大好,当然小嘉更烂,手抖得跟筛子似的还要玩儿狂草……但不管怎样,过年的气氛要搞起来!春联贴上,灯笼走起…… 我得记一笔,下次进城买几个大红灯笼。只要别让外国人以为红灯笼有色情意思就好。或者下个大本儿,买一对宫灯!……等明天找小嘉商量一下。 老洛最近变化之大,有些让人接受不了!提起枪就敢打猎,给狐狸剥皮也下得去手——我看他说不定敢杀人了。他心里有股怨气,得想办法让他散散。人家老申是当兵的,玩枪是主业。你一个搞设备的工程师一天到晚杀气腾腾的算怎么回事呢?等春天来了让他开车,万一飞车撞人怎么办?这个人老实本分了一辈子,怎么老了老了还放飞自我了呢?上次还坐雪橇想去猎狐狸和熊,简直是老顽童!我得多管着他点,给他安排点活儿——比如弄个自动扫雪机之类的高科技,伤脑筋去吧! 不行了,我得陪孩子们看闪闪的红星去了——也是打打杀杀的电影,咱们一家子别最后变成土匪一窝子吧? 会吓死老姐妹的。 ………… 时间倒回,当毒蛇挑明自己就是镇元子,嵊蓝死里逃生拿回自己的身体,阴火在圣树上轰然爆发之时,洛可嘉一直在办公室走神,赤裸裸的的vic身上扎满了针,观摩的医生们正在讨论。 他的绿树空间震动不休,鸟与树时时大战,惨叫声未曾停息过。输送至全身的暖流越来越少,眼见得身体肌肉神经各项机能在停止恢复,甚至可能萎缩。 原来以为是奇迹的东西如今陷入僵死状态! 脚趾再也没了反应,他的手臂肌肉开始松弛! 刚才在给vic扎针时根本没有特殊能量再产生,没有了小树苗的热流支持,vic头顶的小螃蟹偶尔能动动,但是基本上就快不行了。 洛可嘉知道,如果再没有突破,一切都会崩消! 唉,不是你通过努力学习、修行锻炼得来的本事终究是水中花、镜中月! 来得莫名其妙,失去必然也是忽然之间!被雷打的当天晚上,洛可嘉做了个栩栩如生的梦:他看到了天火,无尽红焰,火光惨白,烟尘滚滚将世界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熏得乌黑。在梦中,闪电和火光都是如此的不友好,原本源源不断的热流变成了空无。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体内那个空间果然出事了。 他的小树在颤抖,祂喷出一层光罩,将火挡在外面。但是那个光罩也开始冒烟,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那只人面怪鸟落在椅子背上哀哀在哭泣。无数欺负过小鸟的小东西则落到桌子上、砚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好像灰烬。它们无序堆砌着,似乎逃无可逃,命不长久…… 偷看了一下大厅,医生们都理解洛可嘉疲劳了,可以闭目养神,各自扎堆聊天或检查vic……洛可嘉试着将感知向小树延伸去,想安慰安慰祂,——这是洛可嘉第一次主动接触那树,并且得到了回应——无以言表的滋润、温暖、满足感如洪水一般袭来。 洛可嘉舒适地呻吟,可是没控制好音量,闹哄哄的研究室渐渐安静下来,人们的眼睛向洛可嘉看去,怎么回事? vic面红耳赤地道:“不是我!我还没感觉呢!只能这么干看着。” 研究室里更安静了,一种笑意如同旋风刮过,目光闪烁,直到洛可嘉清清嗓子,“那么大家对肉体脱离中枢神经而活跃的机制有没有小结?如果是本能的自然反应,为什么这种现象反复出现,成了规律——这符合目前为止的哪一条教科书理论?” 就像鱼被宰杀后,总还能蹦哒不少时候——但此刻的肌肉反应能像vic这样只要扎针关元就很……强烈,少见,闻所未闻。难道vic的几几是个低等动物?那么现在又软下去了,说明了什么? “说明神经部分功能保留着,没有完全坏死。” “这种现象有先例吗?” “有些遗体在死亡后,受到某些东西刺激会诈尸,这个算不?” 沉默。要不要找个黑猫来给vic试试?有人在心里吐槽。 散会后,洛可嘉知道事情紧急了,那树开始发黑,像是要被火熏死了。这火是哪里来的?我有什么办法? 鬼投胎(下) 他抬起头,头顶的三朵花暗淡无光,似乎即将散落。不知道为什么,洛可嘉就是知道,一旦三花凋零,绿树烧毁,一切就都结束了。他的肢体将全面失去功能,mandy的父母会带走孩子们,而自己被撵回山水城,成为父母的累赘。 办公室里只有vic还在和他的某女朋友聊天样子很像是要康复了。 但是如果洛可嘉特异功能消失,他将永远站不起来!为了那十万美元落个响,洛可嘉将建议趁热取精,做个试管宝宝,完成任务。 但以后呢? 洛可嘉对自己失望到了极点——这一辈子自己都是被动地过着日子:上学时做好学生,结婚后做好老公,当爹后做好父亲……好不容易有了个特异功能,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 不行! 洛可嘉捏紧了拳头,砸在桌上,吓了vic一大跳。他正说到“我是你的小毛球”然后lock就发火了…… 洛可嘉闭上眼睛,快想,着手点在哪里……热流是真的,说明树叶是真的,那么鸟也是真的。极光三花就在眼前,肯定是真,闪电雨有照片作证撕毁了汽车,绝非幻觉,那么一切都是客观事实的话,小乌龟必然也是真的——那么我要从哪里入手去干涉这虚幻的真实呢? 他抬头看花,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此时的手臂已经极沉重了——就像他抚摸vic的小螃蟹一样拨弄花萼底座,那三花虽然远在半空,但是洛可嘉的手一伸就果然摸到了花萼。 在vic眼中,洛可嘉半闭着双目,左手举起与肩平齐,右手向上伸展,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从天下吊下一根绳子,洛可嘉想去拉拽一般。 洛可嘉双手向天将三朵花捧在掌心,一股电流从天而降,洛可嘉的头发竖了起来。vic早听说了洛医生的挨雷劈招电击体质,此刻看到洛医生头发开始发出蓝光根根上竖,他果断关掉聊天对话框,点开摄影机,专心致志地开始拍摄。 洛可嘉深吸一口气,一阵凉气从星空中探出来,沛然钻入三花芯内,他被刺激地浑身一抖。三花被这仙灵气一冲,立刻又脆嫩了,娇艳欲滴了,然后仙灵气顺着通道进入洛可嘉脖子里的灰雾空间。 那绿树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垂下的干瘪树枝又开始飞舞,击打着灰雾。那鸟吓得浑身发抖,叽哇乱叫,挨了好几下,却不敢跑。 来自星空的清凉之意很快蚀穿了灰雾,那树和鸟欣喜万分,树根从虚空中来,一头扎进了北斗仙灵气海,将空间固定住。劫火由白转红,然后一阵白烟升起,火光陡然熄灭,空间温度也降下来了。 洛可嘉仔细扫视着这个虚幻的空间,透过灰雾墙的缝隙,能勉强看到一棵漂亮的树,一只鸡贼的绿鸟,像鹦鹉但更像鱼鹰,一张朴素无华的书桌,一张流线型巨大树叶卷成的椅子,一个像贝壳一样的砚台,以及无数灰朦朦的粉末。 洛可嘉终于打通了和圣树幼苗的通道!那些粉末开始围绕着小树飞舞,如同鱼群闲适地划过洋流。 灰雾渗透出一股暖流,在颈部蕴酿着盘桓着,不一会儿散逸开来,流遍洛可嘉全身。 洛可嘉放下手,终于一切都救回来了。 vic拍摄中,洛医生双手在头顶做了个手腕旋转,愣了一会儿,欣欣然一笑,双手放下,目光从远方虚无中收回来,严肃地盯着鼻子前方的空气。 “莫非他疯了?或者说他行的其实是妖术?”vic认真地考虑着逃跑、揭穿他、起诉他和揍他一顿——哪个比较爽且没有后遗症?最后他决定看在他雄心勃勃依然有心无力的份儿上,宽容地原谅装神弄鬼的洛可嘉……至少在恢复前不好起诉他,得身体恢复了,或者彻底无望了,揍他一顿再起诉他,必要罚得他家破人亡不可! 竟然在老子身上使用巫术!! 一粒不安分的灰尘从小树通道那边飘然而至,左冲右突,倏然停在洛可嘉的鼻尖前的空气里。洛可嘉仔细打量这粒明显是活物的灰尘,难道是螨虫?但是螨虫是肉眼看不见的。 一阵风吹过,这粒灰尘乘风驾云向vic飞去,绕着vic的螃蟹飞了两圈,落在螃蟹背上。洛可嘉注意到vic一直在举着手机拍摄——难道他看出了什么?洛可嘉眨眨眼,“vic,你在拍摄我吗?是不是要介绍给你的女朋友们?” 但是vic没有回应,他还在咬牙切齿地嘟囔着。 那个小东西呢?洛可嘉忽然意识到,室内明明是密封的,怎么会有风? 洛可嘉转动轮椅,走到vic身边。vic放下了手机——这段录像就是证据!以后可以拿到法庭上,作为洛可嘉玩骗术的依据。 vic脸很严肃,然后放松,有些尴尬地笑笑,“医生,我饿了。”目光闪动,心怀鬼胎。 洛可嘉什么都没看出来,在他眼里,全世界都是好人、善人、哲人,他点点头,“就要下班了,你——” 就在vic说话这功夫,那灰尘被vic的红色半熟螃蟹法相一口吞下。洛可嘉没想到螃蟹都半熟了居然还能自己张嘴,用钳子吃东西。 果然那螃蟹干了件蠢事,它抖动一下,仰天栽倒,蹬了蹬腿,就不动弹了,螃蟹壳也变得全红,似乎刚刚从蒸笼里抱出来。 洛可嘉大惊失色,正想伸手扶一把螃蟹——但是vic摆了摆头,机灵地躲开了洛可嘉的手。两个人目光对上,都在对方目光中发现了惊讶和厌恶。 这就要摊牌了吗?我是不是应该立刻给母亲打电话叫律师? 一颗小绿苗从死去的螃蟹头顶生长出来,迎风招展。洛可嘉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情况? 那绿色的小苗见风就长,迅速生根、发牙、出茎、开花、结果。螃蟹完全被消化,空中结出了一枚果子,这是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比芝麻还小,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洛可嘉,打了个哈欠,然后沉入vic头顶心消失不见。 vic决定还是不要和洛可嘉起直接冲突。他反正拍到了洛可嘉做法事行妖术的视频,取得了战略优势,于是点开聊天框,又开始跟人调笑,但眼角一直瞄着洛可嘉。 洛可嘉自然知道vic在偷偷瞧着自己,却完全不能把到对方的脉……他的全副心思都在小婴儿身上。他开着电动轮椅退到一边,转身看着人体经络图,假装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视力什么时候能比放大镜了?一个比芝麻粒还小十倍的娃娃头发眼睛五官……活脱脱的不就是二十年前的vic吗? 我产生幻觉了。洛可嘉目光偷偷地向身后瞄去。 vic打了个哈欠,他只来得及对第n个女朋友说下次聊,就睡着了。洛可嘉瞪着vic半晌,又向脖子空间里看了看小树绿鸟,他们已然休战,正在轻轻摇摆——难道是庆祝? 讽论议(上) 下班了,申豹开着房车,车内有洛可嘉、老申头、vic和他的助理,轮椅把房车挤得满满当当。申豹看地上冰层挺厚,不敢速度太快,车子平缓地走着。 往常极其热闹的vic居然从头睡到尾。吃晚饭时peter询问他今天过得如何,vic居然没有抖机灵,也没有粗鲁地开peter玩笑,或隐晦地拿自己的dd做吹牛的资本,他有礼貌、文雅、轻声细语、用词精致地满足了peter对医学院布置及操作流程的好奇心。 看到oscar来粘他,vic也没有如往常一样捉弄小孩,他变得和气沉稳亲切耐心——像个修道院长大的小修士。 除了洛可嘉一直在观察vic,生怕从他肚子里爬出个异形,mandy也注意到了vic有异常。她向涂敏询问vic今天有没有故意把peter送的零食乱抛乱撒,得到了否定回答后,感觉更怪了。 如果异形夺舍了vic,大概是好事吧?洛可嘉想。 晚饭过后是每个人的贡献时间,peter讲了一个tall tale,牛皮大话故事,竭尽夸张之能事,讲了三遍才让所有人听懂并且记牢里面出现的诸如giant steak, as big as texas之类的词句。 以前的vic必然会嘲笑peter故事老掉牙、没意思、骗小孩。这次他安安静静地听着,极有礼貌地鼓掌,毫无不耐烦、无聊等负面情绪。 轮到了vic,以前他最爱教大家唱歌,这一次他没有拿吉他,而是严肃地看着每一个人,开始讲述自己小时候,父亲整天不着家,也不管自己,外面有许多女人,甚至往家里带。母亲不工作,全心全意地管自己,立了无数规矩,比如不许说粗话,不许吃junk food,不许乱结交朋友,不许动不动就哭……每天都过得很忙很累,除了学校功课还要完成好多课外作业,吉他、油画、滑冰、滑雪、功夫、厨艺、机器人、编程、西班牙语、法语、拉丁语…… 最后他沉痛地说,“我是一个没有童年的人。”然后号啕大哭。 观众们瞠目结舌,他继续道:“我恨我的父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死在他们前头,看他们伤心不伤心。可惜,老爹先死了,我倒挺伤心的。” 他助理屡次三番地喊他的名字,想制止他乱开腔,结果vic根本理都不理。 洛可嘉说,“恭喜vic,你长大了,摆脱心魔了。可以正视心上的伤,那么就真的过去了。” vic抬起头对洛可嘉真诚地笑,“我活到二十二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过去的我死了,我宣布,我的新生命开始了。” 洛可嘉毛骨悚然。 天啊,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不当螃蟹了……他的脑袋上出现了一面旗帜,仿佛在暴风雨中飘扬,充满了斗志。 peter也吓到了,无论如何一个人要受到怎样的打击才会把自己由内而外地洗一遍,把家族隐事和个人隐私晒出来,把心肝脾肺肾全部解剖一遍? 反正peter或者joe肯定做不到,他们的心思层层叠叠地包裹着城墙,永沉海底,绝不让任何人看到心的颜色,哪怕是父母、配偶、子女。 亚麻人虽然表面客客气气,各顾各,也喜欢分享,但敞开心扉是不可能的。大家都像陌生人一样地交往,彬彬有礼,财产也分割得明明白白,保持距离,保持独立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亲兄弟真的是明算账的。 嵊蓝扮作小石头躺在地下,没有移动,没有呼吸,没有神志,甚至连反光都没有。期间在此地转悠的神怪又来了好几拨,看到一地妖怪血肉,都喊晦气,连匆匆检视都没有做,各自散去,更别提细细检索了。 大概他们相信别人肯定是细细搜索过的了,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再白用功?翻翻捡捡的,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贪”、“浅”。倘若得个“没见过世面”或者“小家子气”的评语,以后还能见人嘛? 其实嵊蓝也有不怎么老实的时候。有一次半夜,他在心里复习道法上了头,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野猪——手指头大小的野猪你见过?幸好往来妖神风里来云里去,脚步匆匆,隔着老远就心浮气躁地破口大骂,所以嵊蓝有惊无险地熬过了一个月。连镇元子都有点佩服他的运气,好几次眼见得要被发现了,就有什么引开了对方的注意力。 难道是老君保佑? 等到某日月圆之际,得到镇元子允许后,嵊蓝翻身跃起,现了原形,走来走去活血舒散筋骨。小乌龟脑袋从壳中探出来,满脸羡慕地看着嵊蓝。什么时候老头子能教我一招学得会的道法呢——认个爹? 镇元子侧耳搜索,然后指挥小乌龟腾空而起,向南飞去。嵊蓝大惊失色,这是要甩掉我吗?他愣愣地看着小乌龟化成大风,乌烟瘴气的,忽然想起自己也有法术,立刻摇身一变,化为小鸟,背着个大口袋歪歪斜斜地飞了几十丈,终于把握住了技巧,御风而上,状若翩鸿,落在小乌龟背上,叽叽而笑。 镇元子撇嘴道:“这也叫飞?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朝至苍吾,暮游北海才算。还要风度翩翩,不能好好的一个人变成一只虫,没腔没调,还要沾沾自喜。更不能一个跟斗飞起来,活活地露出了半个红屁股在外面……又不是耍猴儿。” 咦,这是有所指啊,耍猴儿说的是谁? 小乌龟飞得很笨,祂飞行原理是,将自己打薄稀释到比空气还轻,自然浮起,用力刮起一阵风就算飞了。想当初祂为了找洛可嘉,可是一步一步游遍北极、徒步走大陆的。 镇元子道:“普通的妖精都是如此飞翔,由实而虚,化作狂风,到了地头再由虚转实,落在地上。但真正的仙人并非如此!他们早脱去了凡胎,整个人不再是沉重的肉胎,而是道胎!” 嵊蓝和小乌龟全神贯注地听着。难得镇元子心情好愿意多说两句。 镇元子道:“龟女儿诶,你要修行出道胎来还早!要拜在道德宗师或者佛法高人手下,每日搬运,行功不辍,再得到大机缘,一朝悟道,这才是养道胎的前提。另外还要在正确的时间遇到正确的宝物,就发达了!”这是认女儿了?小乌龟大喜。 讽论议(下) 镇元子拍了拍乌龟,“不是我不传你道法,你没读过书,没开窍,吃了个人参果有屁用?又没有以功德抵功行的大机缘,往上走的路断了啊。” 小乌龟眼泪叭嗒叭嗒落下来,殊为可怜。 镇元子道:“现在我们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也希望你能脱去泥胎,成就道胎……奈何我自己也目前只是个万界灵气中最低级的木妖而已。咱们循序渐进,大约五十万年能达到我原来的高度——放个屁就崩杀曹国舅了。” 小乌龟不掉眼泪了,目光坚定望着镇元子,妖风就止了,落在一座小山头上。 镇元子先将方圆百里范围检视了一遍,对嵊蓝道:“如果顺利,你跟我学道法,大概万年也能有所小成了。” 嵊蓝问:“修行圈里谁修行有成用时最短?” 镇元子斥道:“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什么叫最短?修炼到什么程度才算有成?” 嵊蓝道:“到曹国舅的水平。” 镇元子道:“目前的曹国舅大约是个中级地仙,他是谁也惹不起,但谁也不想惹的那种。”他谁也惹不起,意思是曹国舅实力不高,打不过人家。谁也不想惹他的意思是,他也有个把绝活儿或法宝,或者背景强大到足以让人们忽视其本事其实微不足道的地步。 嵊蓝:“孙悟空是什么级别?” 镇元子:“大约是地仙高级吧,属于脱去凡胎者,但道德水平低,天仙无望的那种。” 道德水平低是何意?大公无私天地宽?慈悲怜贫惜红尘?悲悯布施广种善果?推广佛法劝善除恶恩泽孤寡? 不,是他施幻术将石头变成银子骗人家的馒头烧饼——老百姓卖个面食,你拿石头去换?这就是你的慈悲心吗? 心术不正嘛。相比之下,欺负仙鬼,抢龙王东西,倒是小事了。 嵊蓝道:“他不是成佛了嘛?” 镇元子嗤嗤笑道:“佛只是果位,并非实力体现。孙悟空的实力在四大洲等于个屁,若不是我要给佛祖留面子,真正是一手指头按得死他——”这个屁字今天你未免说得次数太多了些。 镇元子道:“他被如来看上了,作金蝉子的护道人,大约这个水准就到顶了。连红屁股都化不去,可知佛门对他态度如何——就是个大开方便之门、广招杂七杂八妖怪的幌子,招进来干苦力。” 嵊蓝道:“他现在何方?西方极乐吗?” 镇元子:“花果山呗,还能在哪儿?西方极乐哪有猴子的立足之地?他是会佛法呢,还是能渡人?自从他投了天庭,诱杀了天下所有的大妖之后就再没听说过有人愿意搭理他了,他已然是孤家寡人一个了,连猪八戒都不想沾上他的霉味儿。” 当日小悟能几乎快被阴火烧焦了,八戒才将他带走,果然是离悟空远远的,两人全程无交流,如同陌路。 嵊蓝:“那你为什么帮他弄出个儿子?”刚说完,他的头上就被针刺了一下,看来血叶不喜欢这个问题。 镇元子道:“越是功行高,子肆越困难,所有的人参果都是由感应而生的花朵而已,配哪个仙人都是是天授。我可以高价卖给他们,做个人情,让他日后渡劫有个后路,他们也能吃掉人参果或者像我一样附身上去,你懂了吗?” 说来说去还是食物。 嵊蓝道:“你这样让人参果产生灵智,碰瓷天下大能,有没有问过圣树肯不肯呢?” 镇元子无视嵊蓝头上的血叶,冷冷地道:“不过是没开智的木头而已,有什么资格说肯不肯?” 嵊蓝清晰地感觉血叶气得发抖,唉,说实话伤人哪,连木头都受不了。 嵊蓝道:“咱们算妖还是精还是仙?” 镇元子嗤地一声:“你脑袋上顶着一大捧花,能说会道,还会小小变化之术,所以最多比妖兽高一层,算妖怪。” 他一指小乌龟,“龟女儿啊,你还四肢着地呢,只能算妖兽,最低一层智慧生物。能直立行走了再说身份吧。” 小乌龟辩道:“但是我会飞诶,这总算是道术吧?” 镇元子从善如流地道:“好吧,姑且算你也是个妖怪,比妖精低一级,比妖兽高一级。” 小乌龟畅想道:“那等我修成天帝得多久呀?” 镇元子喃喃地道:“大早上的,有人没睡醒,尽做梦胡说八道了。” 嵊蓝道:“除了玉皇大帝,其他九大天帝是谁呀?” 镇元子嘲笑道:“十大天帝是本界的十大,离三十三层天的玉皇大帝还早……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你们就能一步登天啦?脚踏实地闭嘴干活儿吧,活得过今天下午再说吧。” 小乌龟和嵊蓝同时问,“今天下午怎么啦?” 镇元子道:“咱们没有第一时间暴露在玄机道人、毗蓝婆、曹佾面前,算是赢了一招。又渡过方方面面的二次探查,安全逃出,这是再赢一场。但是再逃下去可就不合本仙身份了,倒掉的架子以后怎么立得起来呢?……第三场必要开法会,讲道论法,不说赢,至少不能输吧。大约这法会过后,咱们过了明路,应该就安全了。” 嵊蓝道:“怎么个安全法子呢?” 镇元子道:“江湖规矩是,哪怕十恶不赦之恶,走投无路之际也要给人留下生机的,许人赎罪,不能斩尽杀绝不留后路……大概会有大能把我们带到他的山门养一段时日。” 嵊蓝:“为什么有大能愿意这么做?”十恶不赦都能不死?这个世界果然没法律。 镇元子撇嘴:“说他讲江湖道义也好,说他沽名钓誉也罢,反正借此机会他们能落下个好名声!同时又能留下一支咱们的道统——日后咱们离开了,他们可以新建一路道术门派。再退一步,抢了我们去,他们的山门整体实力岂不是上升了一截?所以咱们应该很抢手。” 小乌龟:“这座小山就是爹选中的法会场址吗?”这就喊爹了? 镇元子点头:“就将就将就吧。还须布置布置——龟女儿,放大你的身体,咱们不用遮遮掩掩了。” 小乌龟应了一声,身体膨胀开来,妖气弥漫,冲刷着近半的万寿山,巨大的壳儿将肚子下这小山丘压平压实。 镇元子满意地也拉长了身体,长脖子巨头,大口如渊,低声长啸,气势磅礴。随后仙花飘洒,在半空飞舞,端得是香氛阵阵。小乌龟将头缩一半进壳里,别抢了镇元子的风头。 镇元子吐了口气,小山丘周围荒草陡然开始无限生长,将丑陋的山石掩盖了,绿茵芬芳,配合飞翔的仙花,仙音沙沙安神宁心。看来这几天他的神魂上的伤好了不少。 嵊蓝享受着青草红花带来的愉悦,在镇元子脑袋底下盘膝坐下。此时天空云雾缭绕,火光闪烁,看来已经有大能抵达。只是迟迟不肯入场。 镇元子道:“蓝仔,会什么乐器?奏一曲来助助兴。” 大场面(上) 嵊蓝在乾坤袋中一捞,取了他的扬琴出来。 镇元子撇了一眼,不置可否。嵊蓝放下琴,轻轻敲击琴弦,只三五音,镇元子就喊停。“把你精炼过的四片树叶取出来。” 嵊蓝依言从脖子下摘下四处叶子,又想起他的发簪和几百片叶子就算躲过了劫火也没躲过仙火,被烧毁了。伞也被毗蓝婆收走了……真心痛。 镇元子满意地道:“我记得这几片都炼得极好,难得其大小形状重量纹路都一模一样。” 小乌龟的眼睛都不够使了,又羡慕又佩服,这家伙还有那么多法器哪!馋死我了。 镇元子道,“将两片天劫阴火熏红熏黑的两片置于扬琴左右山头上供奉天地,熏黄的叶片置于第二风眼上,压制引导气流,将棕色叶置于低音马子旁侧,以飨鬼神。”他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天劫阴火四个字说得尤其响亮。 嵊蓝根据他的指令,试音后又调整了好几次。 镇元子道:“取叶络一丝,将四片叶柄勾连住,连接四相合以为一。” 嵊蓝从乾坤袋里找出一根还算有点长度的叶络,重达千斤,将四片树叶串联了。 那四片树叶组成了扩音阵,有仙灵气开始围绕着扬琴旋转,这四片叶子开始??闪光,红黑棕黄极其耀眼。 镇元子道:“再试试音。” 嵊蓝想起云端上的大人物正在冷冰冰地看着自己,如同正在牧场挑选晚上吃哪头小牛的老饕,又想到枉死的小妖精们吭都没有吭一声化为飞灰,他心情大坏,怒气上涌,把出琴笕,倾力速击,一个呼吸间竟发出一千多愤懑的音符。数息后天地为之所撼,与之共鸣,波纹漾开、山川震荡,茵茵草叶冲天、花瓣如雨席卷而上,音波滚动,将天上云层震得粉碎。 看到这琴有这威势,嵊蓝精神大振,心底里乐符流动,《春香花叶夜》从心底淌出,其歌曰:“日更夜替兮,乾坤往复生涯短。天生地养兮,灵根独厚岁月长。阴阳合和兮,水润土载枝叶茂。雷火双杀兮,金击果落赴黄粱。” 这歌词是老人参果所作,悲伤之意溢于言表,天地为之同悲。虽则果树已毁,但老人参果的悲惨命运和苍凉心情得让世人所知。 一道黄光从天而降,一个麻衣道人落在小乌龟面前,盘膝坐下,闭目倾听。 我们成功地逃出了生天,金击子也被收服了,再唱这歌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嵊蓝一挥琴笕,心有所感,轮音如潮,瀚海无边,潮起潮落,颗粒感饱满。 毒蛇看了嵊蓝一眼——这小子又不知从哪里挖出一支新曲,倒是敲得声势浩大,让人热血沸腾。 又有两位仙人落地静听。曲中不甘之意磅礴而出,虽然仙人心魄坚毅难撼,但也动容。 勇武不能持久,其意境由怒从心起、悲秋伤春转为悠然自许,气势下落,遂歌曰:“南山有翁性爱水,垂钓泛舟扶残醉。拔韭摘菘作汤羹,洗露咀霞牵月随。风扫菊兰摧白花,雨打芭蕉染翠微。夜沉遥闻枭狐泣,梦浅怕损鸭鹅肥。朝露含霞冰中焰,春涧鸟喧静不违。灰屐独觅伤绿苔,素手偏寻折紫薇。总角相激犬马跑,垂髫对扑虫蚁飞。步迟手慢不及捉,摘枝持杖有乃追。青豆白米菱角红,绿菖黄瓜韭叶翠。苦酒半抿忘浮生,一曲无邪垂珠泪。……”将独居山水间的闲适与琐碎小事一样一样唱来,甚至鼠兔嚼米也能入歌,博得镇元子淡淡一笑,有会于心。 渐渐地蓝光落,红光下,白光至,黑气收,紫烟凝,粉衣束,绿袍飘…… 小半个时辰的演唱会吸引了不少闲人散仙,小小的山头前草坪上坐满了道人,甚至还有好几个女子,俱侧耳倾听。不过先前失了一招的玄机道人、毗蓝、曹佾没有出现——大概是不好意思。 嵊蓝兴尽,划过琴笕,戛然而止。 “今日竟闻纶音,幸之至哉!这乐器倒是少见?请教道兄,有什么说法吗?”一个老者问。扬琴来自西域,又经历过数次改造,早就和伊朗的老祖宗完全不同了,这也不是中国传说故事能调动的资源,是以西游世界中的古人们对此一无所知。 镇元子大概曾经满世界乱跑,不知从哪里勾来的神魂,转生于人参果树,带着前生的记忆,利用巨大的树叶络搞出这么个玩意儿来。不知怎么就扔给了嵊蓝……此琴结构复杂无比,音色变化虽不大,但能让演奏者能像切菜似的敲击,可以玩得很尽兴。 镇元子现场瞎编道:“此琴共一百四十四弦,象征十二地支,十二黄道星座,十二太阳月份,十二时辰,二十四节气,三洞四辅十二类道经,仙体十二正经十二原穴十二皮部十二募穴,及十二平均音律。” 这个镇元子学问不小,中西合璧,名词也不解释,拿来就用,啥都能扯来瞎白话一番,将孤陋寡闻的仙人们给说愣了。 充满悬念的镇元道法论战大幕拉开。 和以往一样,洛可嘉被小申推进医院大门,vic一脸严肃地坐在推车里由他的助理跟在后面。 两个师兄面色惊惶地迎上来。 “lock, some things are not right.”一个师兄接手了小申的活儿,在他脑袋后面低声警告,“you must be very careful. your future is totally on today''s trial.” trial这个词意思极其复杂,可以解释为:noun,审判,审理;试验,试用;(对人的忍耐、自制力的)考验,磨练;烦人的事,惹麻烦的人;预赛,选拔赛;(检验车手技能的)摩托车障碍检验赛;(动物的)比赛,表演,adj.试验性的,还能是法律上的庭审,农业试验,经济学试点。 看你怎么理解! 什么trial?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提前通知我? 洛可嘉追问,但无果。 这两个师兄的提前两分钟预警大概是foxx或者t教授最大程度的放水了,要洛可嘉别一进门就闹起来,就算达到目的。当然洛可嘉也知道,如果他不接受这个突然袭击,那么一切就到此为止了,以后就只能自生自灭了,资源将被收回。 大场面(下) 至于未来,行医执照也好、资格审查也罢、黑帮也好,毒贩子也罢,自己去搞定吧。呼风唤雨的教授们不在背后递小话传遍圈子把自己搞臭,算是法外开恩了。 洛可嘉利用路上时间,迅速地计算着这从天而降的trial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最坏的情况能坏到什么程度?自己要用什么手段,达到什么战略目的?是利用中西文化隔膜行拖延之计,还是一锤定音给出奇迹颠覆他们的固有认知?我想得到什么?哪些东西绝对不能显露?话说到什么程度才能在保护好自己的秘密同时却让他们也不能一无所获? 到了最后关头,如果努力失败,是不是可以招来闪电团灭对手? 轮椅被推进了大试验室,操作台前被安放了摄影机、老板桌、备询椅和观众席。 三大巨头以及fairbanks医学院院长四个人面色严整,坐在当中。学生医生助理们正襟危坐在备询位上。观众席上有三十几个西装男,包括fbi烟斗警官gore,joe老帅哥,他们的中间还坐着着一个女人。 洛可嘉只晃了一眼观众席,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考官\/审判员\/法庭书记\/陪审员等人身上。 这个阵容拿出来,恐怕和福奇博士接受国会质询的格局也差不多了:四大学界巨头(其中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医疗业界精英,洛克菲勒基金会的人,以及国家暴力机关鹰犬狗腿子…… 洛可嘉没来由地联想到无辜的小哈里波特被诱到魔法部地下室接受刑事审判的可怕描写。 洛可嘉决定以攻代守,讲针术是我的主场! 他任由师兄推着走上受审位子,面带微笑地说:“真是荣幸之至,今天感觉我是houdini,正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最新的秘密逃脱把戏……”下面稀稀拉拉的有人以笑声给捧个人场,“希望我逃走的秘术不会那么快地被同行揭穿。” 笑声多了一些。 foxx微微点头,这个学生在这么强大的压力下还能反击,心理很稳定,抗压能力了得。 洛可嘉松动了一下静如坟场的气氛,暗自得意,你们大概不知道小学一年级时候我就诗朗诵得了班级荣誉吧?全班唯二没有忘词或者背串或者哭着跑下台的男生。 这个战绩被洛妈宣传得无人不知,其实真正值钱的是洛可嘉在幼儿园中班时参加故事大会,在上台时把背好的《猴子和鹿》给忘干净了,他转身面对老师和小朋友,鞠躬,一秒钟内编了个《三个栗子》的小故事拯救了自己。虽然故事粗糙没有得奖,但其含金量比什么班级朗诵奖至少要高五十倍。不过洛妈对此一无所知,这轶事也就湮没无闻了。 经历了无数次的博士论文答辩,国内专家围攻,手术直播……大场面千锤百炼之下,嘿嘿,怕个鬼?而且我是残疾,可以随时昏倒的好吧? mrs. white最吃洛可嘉这一套。她与政界、财界交往甚密,结识的尽是老油条,都是这个调调。洛可嘉的表现在她看来是及格的,甚至可以算高分,如果能站起来说话就更好了。 这些日子t教授团队在洛可嘉身上没有讨到便宜,他冷淡地说:“今天的trial是应卫生部流行病管理中心要求,为集中现有医学资源应对新冠,要评估各大机构现有项目进展与成果,并决定是否继续或者为日益扩大的covid-19疫情让路。” 官方解释,对普通人够用了,但骗不到内行。亚麻国icu的使用远远没有达到上限,经费更是充裕,设备和研发人员的数量和质量远胜全球剩余国家总和。 你跟我上官方用辞? t教授此言一出,席上那位女子换了个姿势。 mrs. white托了一把,“你的这个案子也拖了小半年了——”三个月还不到,你说小半年?一般一个项目搞上三年五载没成果的比比皆是…… mr. white道:“我个人还是挺看好针刺疗法的,但是你必须要拿出更多的信息来增强我们的faith。” 原来如此! 亚麻专家跟踪了洛可嘉和vic两个案子,都被突如其来的疗效所震撼,但其医理和手段是如此的“神秘”,让这些西医大拿坐立不安。而最近的医治进入了瓶颈期,无论是洛可嘉还是vic都没有表现出新的好转。 上层就形成了两派意见。 一方认为,针刺术最多能这个程度了,再多没了。 另一方认为,洛可嘉可能隐瞒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隐瞒,可能和中医传承方式有关,基本上是口口相传,不落文字的多。许多针灸知识和手法来自千千万万个病例,经验积累到了,就能形成体系,造成疗效。 这种经验体系绝非纸上数据能概括的。各个医生手法都有特点,刺入深度,旋转次数,甚至施法时间都有讲究,这些东西都是无法量化的,变量太多,参数太多,机理不明,你让大家怎么玩儿? 千亿级别的项目可不是能搞笑的。 那么如何能逼出洛可嘉的底牌呢?一个vic显然不够,新增加的peter更是连针刺的待遇都没有得到,大师们耐性耗尽。 要么你合盘托出,要么断了你的粮草,逼你合盘托出。 今天的听证会,七方会审,就是对洛可嘉发动的第一波进攻。 消息早已确定,饿罗斯黑帮拿到的40血液离奇消失,一滴都没流到正确的人手里!这比洛可嘉能调动军方武装无人机的事实更令人震惊。不仅是fbi的人懵了,军方也一样疑惑……这个洛医生背后到底有什么? 洛可嘉笑笑,“尊敬的教授,我很荣幸,”这是他第二次用到荣幸这个词,“作为一个医学生,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摄影机的提示灯在闪动,大试验室内所有人都在凝视着那个坐在轮椅里侃侃而谈的男人。不得不说这个人真的很帅啊,就看外表哪像个残疾人?今天的三堂会审对他似乎也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表情淡然而自信,似乎下面不是比他学识更渊博,权势更大,财货更多的亚麻国最顶尖的一帮子人,而是他的学生。 洛可嘉说,“我需要三个志愿者上来做一个实验,有没有同行或爱好者来挑战一下?” 这个太可以了,医学生本身就是实验材料,该验血就抽,该试神经反应就揍,该取精就…… 立刻上来好几位,远超三个,其中还有joe本人。在墙角装透明的vic也举手,洛可嘉点点他,助理推着他上了前台。下面那个女人又换了个姿势,vic看了她一眼,然后淡然地闭目养神。 洛可嘉请大家面对摄影机和观众坐好,然后请两个热心的师兄在每个人面前放一张a4纸。 趁着这个间隙,洛可嘉洗手,清洁银针,布置蜡烛。 战斗开始。 四条龙(上) 镇元子虽然缩在乌龟壳里,气势却不输任何人。丑陋的外表和低劣的修为却遮掩不住他的见识——此人是一个号称活了亿年的老货,虽然时间因世界之规则不同可以再商榷——他说出的任何感悟都是非同小可。 千里草长花落,香氛缭绕,仙乐——勉强能听。排场虽然简陋,却味道不错。镇元子在仓促间于荒山野岭搞出这么个小盛会,真心配得上其江湖地位。当然如果有仙果仙酒就更好了,人参果肯定是指望不上,那么普通点的东西有没有呢?白吃白喝的,大家也不好意思直接提…… 有人便请教劫火,有人问长生,有人请变化术,有人讨教炼器,有人询问心法,有人拜求傀儡术,有人提请五行道术,有人求演示缩地成寸,有人欲购五行隔绝大阵,有人求赐材料分类学和提炼术…… 镇元子虽然没有讲什么独门绝技,但也不算太过藏私,有效的专业技术讲了不少。让听众算是满意——免费说法能讲到这个程度,已经比得上普通山门传功长老开课了。 讲了三天,众人心下佩服,得了人家恩惠,已然是因果俱备,准备散了。忽然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湿意垂露,看来暴雨随时将至,香花长草则被刮地左右伏倒。 嗯,有人砸场子来了? 众仙眼望西北,乌云低垂成阶,信风来临如旗卷黄沙。一个嘶哑的声音尖锐地哈哈大笑,天地灵气轰然炸开,四个一模一样面目,穿着青红黄白的龙头人出现在云头,拾级而降。 四海龙王的太子、太女联袂而来。 镇元子脸色一僵。还以为玄机道人在吹牛,没想到龙王果然借机将爪子伸进内陆,南赡部洲看上去是个软柿子吗? 南华大帝,您怎么个章程啊? 东海龙王敖广之子敖丙、南海龙王敖明之子敖癸、西海龙王敖顺之子敖烈、北海龙王敖吉之女八妖。 龙子龙女夸夸其行,排场之大,如浪潮一般,水花高、声音响。 群仙摇头。 这些官二代本身本领极其勉强,但背景足够硬,家底足够厚,兄弟姐妹人数足够多,虾兵蟹将虽然没屁用,但是显得势力足够广,所以他们属于臭狗屎那种,你踩到了它,它不难受,你要恶心死了。关键是这些人惯会欺软怕硬,心眼比针尖还小,架子端起比谁都像那么回事儿,眼珠子只盯着好处,而且不怎么讲究吃相。 “镇元大仙,”其中一个嬉皮笑脸地道,“大人物啊,怎么成带刺乌龟了?” 镇元子喜怒不形于色,上下打量着来人,思忖着应对。硬要拼命,杀了这四个吧,也不是办不到,但是以后还有立足之地吗?不杀他们立威,后面香的臭的都上来了,自己这边歪瓜裂枣的…… 镇元子清清嗓子,还没开口,另一条龙笑着打断他,“哥,你可不知道啦,躲在乌龟壳里多安全啊,冬暖夏凉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跟母乌龟……” 龙女呦地一声捂脸,“十七哥你个不要脸的,说啥呢?” 十七哥笑:“假不假,你和妖狐玩儿得有多疯,打量哥哥不晓得?这么一句算啥呀?” 龙女嗖地飞起一腿向老十七劈去,被别人拉开。 “真没想到,堂堂地仙之祖居然成了个木头蛇,唉,幸好我们是水族,不然羞也羞死了。”第四条龙淡淡地说。 镇元子暗道:“看来扯和龙王的交情也没用了,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交情,他们成心来挑事儿的。要是在过去,这帮子货杀了也就杀了,现在杀……再想想。” 嵊蓝起身,看着四条龙道:“所以你们是来求死的?” 众龙看着这个木头傻大个儿,愣了半晌,轰然大笑。 良久才笑够了,几条龙走到不足三丈之外,对嵊蓝道:“这根傻木头不错,会说话,不如跟我们走吧。” 原来是冲着人参果来的。 镇元子道:“你们龙族富有四海,怎么还把这颗老木头放心上了?”这话说得太软,观众们有人已经开始撇嘴。 一条龙道:“神物自晦,有德者居之。镇元子,你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仙不仙的,何德何能霸占着圣树不放?说实话,你去谁家做供奉都行,圣树得留下。” 嵊蓝道:“圣树没有撑过天劫,祂已然烧成灰,你想留下祂也找不着了。” 那龙道:“我们说的是你。跟我们走吧,保你在龙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嵊蓝冷笑,“刚才有人说神物有德者方能居之。这么说你是有德之人喽?德有几两,掏出来看看?” 天空里黑云厚度增加了十倍,压在小山顶,距离镇元子脑门仅一尺之遥。 众龙大笑,纷纷嘲讽那龙子居然被一傻木头给教训了。 那龙子老羞成怒,“好说好话不听是吧……” 嵊蓝转身对镇元子道:“刚才那个……叶子说,这么多年总算承蒙关照,恩恩怨怨的可能算不清了,祂想及早做个了断。您帮圣树解决掉这几个虫子,就算两讫了。” 镇元子早就有所预料,圣树有了智识并摆脱原来的身体宁愿变成一片叶子之后,祂的事自己就完全插不进手去了!哪怕自己曾占据了嵊蓝身体,血叶也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分手总在一念间,如此看来缘份果然已尽了。 镇元伤心地道:“那就如圣树所愿,今日过后恩怨两清。我传你几招,你去跟他们斗吧,保证你想输也不大容易!” 嵊蓝挺身而出道,“既然如此,那就做过一场。要打就打,要杀要剐,何必再逞口舌之能?谁敢与我一战?” 龙女从队伍里走上来,堵在嵊蓝身前。她名八妖,男女通吃(绝非字面意思),生得英气勃勃,雌雄莫辨。她的眼睛斜飞入鬓,就是会被人认为是辱华的那种眼睛——幸亏她并非华“人”。她的眉毛是浅蓝色,里面有小漩涡缓缓转动,对应着她浅蓝色的眸子,简直是妖异。她的鼻梁之高,有如在她的脸上长出个喜马拉雅山来,再配合一张阔口,真是帅到了极点——如果她是个男孩子,必然是北海龙王第一继承人。 她的身高极高挑,长腿细腰,臂展如飞——女孩子长得如此要强,未免让普通男子自愧不如,自惭形秽,自我怀疑。 事实上八妖日常皆以男装示人,最多颜色偏大红大绿大蓝,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挂两颗珍珠就算是戴首饰了。 四条龙(下) 龙女正色道:“傻小子,别这么拧巴!赶紧投降吧,镇元子已经护不住你了。龙宫之大,亿万倾海面任你遨游。龙宫之富,可比天帝。龙宫之强,水族兵将万亿,生生不息。你只要肯降趾龙宫,立刻就是王爵待遇。何必强项?” 嵊蓝简单地道:“赢了我,我跟你走。” 龙女又娇笑道:“我能理解,妖的灵魂在于自由不羁,唯我独尊。但是归于我龙宫,哪里就委屈你了?独霸一岛,蚌女相伴,不自由吗?算了,给你留个体面,让你输得不那么难看……我是女孩儿,打打杀杀的也不像话,就跟你比比唱歌吧。” 旁观仙人哗然,唱歌?比嗓门大?飙高音?看谁肚子里的曲子多?还是看谁能把观众唱哭?或者唱笑? 龙女道:“胜负就看谁能把谁带跑调。” 嵊蓝道:“我只会弹琴,不会唱歌。” 龙女瞟一眼扬琴,道:“那么如果你能学我,发出类似的声音,就算你赢。” 嵊蓝点头,模仿秀嘛。 龙女的胸腔里发出大海涛声,从超低音降f开始往上走,一浪高过一浪,循环往复,走到超高音升g,连跨六个八度。 嵊蓝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扬琴,众龙大笑。连旁观仙人都替他感到不值得。大概傻木头能如此输一局,跟龙女走,也算不失体面地下台阶。 嵊蓝从背包里一划拉,摸出个笙来,试试音,取下四片法宝树叶贴上。三千人参果兵力抗天劫,他们的乐器都在乾坤袋里存着,如今要比音乐嘛,倒是派上了用场。 镇元子道:“不够,你用叶络用这个手法打一百零八个结,每个结位置计算公式是……”如此讲了半个小时,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让在场的龙子与散仙们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个算法之复杂,还要充分考虑到叶络的粗细变化。 大家心想,怪不得镇元子纵横天下,以地仙身份和天仙们平起平坐!抢了西方天帝的七条龙去驾车,人家连屁都没放一个,算硬吞了一个大亏…… 狂有狂的资本啊!的确是有他的道理。 也只有这种把复杂的函数当口算题来玩儿的强人才有本事建造天绝地裂大阵亿万年无人攻破。甚至不少玩儿数学的天仙连人家门都没摸到,更别说开锁了——比如太上老君本君。 嵊蓝现学现做,将不情不愿的血叶强行捆绑在混音大阵上,乖乖地担起调音重责。 嵊蓝按照计算结果将红黑棕黄四片叶子在笙管上层层嵌套,最后成了一座小山。 龙女有些脸色僵硬起来——镇元子出手果然不凡,临时针对敌人特点就发明创造出个法宝来,这简直是……她有些怀疑抢木头的决策是不是错了,镇元子才是真正的宝藏啊!那么复杂的算法龙宫里有哪个鱼虾蟹龟龙鳗鱿鲸豚会? 不安的情绪从龙女身上漫延开,其他三条龙也有些紧张起来——堂妹的面子也是龙宫的面子啊,千万别输啊…… 嵊蓝轻轻在每根笙管上敲击试音,镇元子指点他调整了一百多个结的位置和松紧,挽救了一下。搞了半天,大家都有些不耐烦了,忽然—— 浩瀚的海潮于无声处起,惊雷般直冲听众心脏,当头一击,众仙们神魂俱摇。 这笙声浑厚浓郁,音波中带着浩瀚天劫之意,横扫听众脆弱的心脏,让人手脚发软,心情沉重,揪心扒肺。 镇压了听众一分钟后,终于音调开始缓缓上涨,听众们有如被天劫宽恕,都松口气。那笙声有如风卷浪急,潮落水嚣,听众的情绪也如海平面一样,被推动得渐进渐高。 很快嵊蓝突破低音区,进入正常人类耳朵能接收的波段。曲调中多了几分欢快雀跃,水波成了漩涡,跳跃奔涌,听众脸上带出微笑。 可惜任何愉悦只得片刻,生命在于吃苦,成就在于自虐——水道陡然变窄,笙声直冲云霄,瞬间拔高八度,杀伐之意喷薄而上。 听众悚然,感悟到天之无情,地之酷烈。杀伐之气聚集,凝结成了无形之剑,指向众生。众仙俱起敬畏之心。 嵊蓝鼓起余勇,携音调继续上攻,将天上黑云震得粉碎,云散日出才肯罢手。 山川之声响应,共鸣过后,万籁俱寂。万仙怂服,天地同悲。 良久,龙女才能开口,她大度地道:“算你过关,再听这个。”她的红唇一碰,发出低沉而清脆的“波波波”,仙众眼前仿佛看到了无数泡泡在海面上升起,然后崩解在阳光之下。 所以强攻无果,要以柔克刚了?观众们虽然没有直接大作嘘声,但不以为然之意明显。 龙女龙子们假作不知——我们只要赢,脸皮……那是啥? 嵊蓝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箫,单取一片血叶置于管尾,轻声细语地波波波地模仿一遍,一开始还生硬,之后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微风拂过山坡,香花绿叶又开始飞舞,飘飘欲仙。 龙女脸有点挂不住了,她愤然一声龙吟,高音如钢丝抛上云天,直过了五分钟才换气,端得是惊天动地。虽然刺耳呕哑嘈嘈,但其势汹汹,其力如斫,只她一个人就唱出了一个乐队的死亡金属摇滚朋克范儿。 观众席开始有嘘声,嘲笑她输不起,龙女假装没听见,奋勇直前,力拔泰山。 嵊蓝索性抛开乐器,将四片树叶相叠,奋力一吹,狂野之声如万龙卷飙,铺天盖地撞向龙女。龙女心神俱裂,吃了风力一击,喷血而退。 众仙“咦”地一声,大为惊讶,这小子还有这一招哪! 镇元子大笑。 龙女颓然而退,再硬顶下去就不是“威武不能屈”而是“死缠烂打不要脸”了,北海龙王可丢不起这个龙脸。 事实上龙女听见了身后一声冷哼,她脸又一白,瞪了傻木头一眼。 龙二跳出来道:“我们比法术!” 八根针(上) 在大试验室里坐了一排对针灸感兴趣的志愿者八人。 事实上早在1980年代,亚麻国针灸医生就发现针灸可以很好地改善艾滋病患者发热、疲劳、腹痛腹泻等症状。 1994年,亚麻国通过了国家针灸法。 1999年,fda正式将针灸用针纳入第二类医疗器械管理范围。 1999年,瑞士将中医、中药、针灸的费用纳入国民医保。 2013年,匈牙利欧洲第一个实施中医立法,使中医拥有正规的行医许可。 2014年,在亚麻国阿博特西北医院将针灸引进了急诊室,解决急性痛症和创伤痛症,比如肾结石、车祸创伤等。 比利时把针灸纳入正规医学。 意大利,不少医院设有中医门诊部。 澳大利亚,70%的医生会推荐针灸理疗,针灸有医保补贴。 2017年,亚麻国也签署h.r.6法案,把针灸、拔罐纳入医保。50个州中,有47个州已通过立法让针灸合法化。每个州都有中医诊所,针灸师人数已超过4.5万人。每年有近400万人接受针灸治疗,每9个亚麻人中就有1个做过针灸。 2018年时,亚麻国肿瘤专家证实:针灸对乳腺癌患者的镇痛效果比药物更佳。 2019年,就连亚麻军方批准针灸用于战地治疗。 2021年,哈佛大学医学院在国际权威医学期刊《循证补充和替代医学》发表论文,宣布追踪到中医人体经络运行路线。 洛可嘉将vic的小dd刺活更是推动了某些人对针灸的迷信,这次的trial也可能成为洛可嘉一飞冲天的机会。 这八个人非富即贵,还有同行,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在脸上写着呢。 洛可嘉忽然之间对自己有了信心,原来悲观地以为老师们想下手整治自己了,也可能他们的目的是要捧自己上天——如果今天表现得好的话。 在洛可嘉的下意识里,他就是那个伟大的匈牙利魔术师houdini,要用神话诠释神话,用神话终结争论。 好吧,吃肉还是吃亏,就看接下来的表演了。 作为一省高考前二十,洛可嘉的脑子毫无疑问是顶尖的聪明。而天朝亚麻两边的学习工作经历,给了他远超正常人的“对两边人的心理、思维模式”的理解。要在业务上打垮“法官”是不可能的,那四位评委最弱的也是一院之长,久经考验,常年厮杀在学术操作一线……想要打动他们,倒也不算太难,得出奇招。 洛可嘉见大家都安顿了,请大家挽起左手袖子,随即将针给大家看。“我将向大家演示什么是得气。请大家在我施针后在这张白纸上悄悄地写下你的感觉,如果只有痛,就写痛,其他内容请随意。此内容极其personal,请keep them to yourselves。” 自然有人安排好马克笔。 第一位受针的是thomas的学生,一个研究蛋白质分子的师兄。工作人员抱着摄影机凑近,拍下了每一个动作细节并转到投影屏上让专家们观察。 洛可嘉请师兄把他的感觉写在纸上,然后对折放回背后。 等到了第五个人了,专家们才看懂了洛可嘉的目的,他们面面相觑,觉得可能今天白忙了。 果然,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洛可嘉收了针,并且给每张白纸编号,统一收回。 fbi里头有人在烟斗警官gore耳边说了一句,gore警官目光暗了三个数量级,他也明白了。 洛可嘉请志愿者回到位子上,他微笑地问:“哪位除了痛,别无感觉?” 无人应答。 洛可嘉笑,“也就是说,大家都得气了,我来念一念大家的记录。” 有酸涨,有冷,有热,有脖子僵,有“肚子里出现了蝴蝶”,有头晕,有放屁,有咳嗽,有鼻子不通气…… 洛可嘉道:“老师们,你们可能注意到了,我给这八位志愿者针刺的穴位,旋转方向,次数,深浅全部一样。” 下面人早已观察到了这一点,但议论声还是嗡嗡地荡漾开来。 洛可嘉等音量降低了,才说:“也就是说,每一个人经过同样的treatment,但感觉和效果却不太一样——可能与体质的多样性有关。其心理状态、期待与否、信或不信、对外来刺激的敏感或迟钝都对试验产生了影响和作用。我本意是利用针刺肺经使大家咳嗽,短时间内清理呼吸垃圾,疏导皮毛。但没想到有人上头,有人入肠,有人咳,有人不咳。请问该如何理解?” 他把八份记录一页一页地展示给摄影机,投到了大屏幕上,下面专家们沉默。 针灸术对病人的确有作用,但效果在很多时候是薛定谔式的,处于有用和没用的叠加状态,而且和病人的主观评价有关——相信者说有用,他就好转,半信半疑者说用处不大,病就会恶化。仿佛宗教:信则灵。自我催眠。 这种治疗难以量化,只能观察。 洛可嘉说,“中国古人说天人相应,人体全息投影在身体各个部位,甚至意念能使你缓解或加重病情。”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摇头。 洛可嘉问:“头痛医脚,脚痛医头,也是一种选择,而这选择在不同的医生看来又有争论——合理或无理连医生都未必能统一认识。此外,古代的神医甚至可以出人意料,随心所欲,可以在脚底、手心、后背、肚腹医治疾病,还特别讲究天时。这些貌似无理手却往往有奇效,这些因认知程度引起的手段选择,更像玄学。” vic大声插话,“洛医生,我相信你。” joe点头,“我们也信任你。” 那个女人无礼地站直身子,想要离开。 vic大声道:“母亲,请再给洛博士一段时间。” 那个女人戴上墨镜,风姿 绰约地提着包走了,似乎听到被称呼“母亲”就像摸到一只滴着粘液的两栖动物,让她心理生理都产生了不适。 gore警官颤巍巍地道:“洛医生,我的腰有不适,您看……” 洛可嘉真诚地道:“请到任何一家中医门诊进行正骨治疗,很容易好转。” mr. white问,“洛博士,我的那个病人peter的情况你怎么看?为什么还没有下针?”这位白夫人身材苗条,灰白的头发显示其年龄,但脸上皱纹并不能稍减其动人的风采。她的灰色头发倒映着灯光,明亮的眼睛直刺人心,鼻梁高,嘴角宽,严肃的表情似乎在说,虽然我是美女,但如果你智商不到160的话请滚远点,没资格跟我说话。 八根针(下) 洛可嘉笑:“恐怕他只需要疗养就行,无须下针。” joe问,“但是其他医生……” mr. white打断他,“我还是希望看一看针术能做到何等程度。不然随便找一个海岛泡着就能疗养,何必一定找你?” joe连连点头。 洛可嘉想了想,“您要现场观摩吗?” mrs. white道:“可以吗?如果方便的话……” 洛可嘉点头,好的,joe赶紧把人送过来。 t教授问,“在vic身上发生的奇迹还能复制吗?” 洛可嘉想,如果你指的是灵魂投影被吃掉的话,那个倒也不难,放一粒小种子出来就好…… 但是话得反着说,给自己留下余地。洛可嘉便小心翼翼地说,“在同一时间,在同一个人身上扎同一穴位,手法一样,效果可能会有大不同。其中的机制、机理、规律,我完全没有掌握,有时候得到的反馈甚至根本看不懂……” 四大专家一起点头,表示理解。刚才那八根针还在桌上放着,一模一样的手法,同样的穴位,但不同的人就是反馈不一样。 这几个人来庭审之前也翻了几本科普书,请教了身边懂针术的医生,不算是知识小白。他们对刚才洛可嘉的手法也大致能看懂,先补后泄,三阴七阳,但最后结果分歧那么大,简直就是证明了中医无用论——医生把握不住的医术根本就没意义,你总不能总讲运气和概率。 好在大多数情况,中医门诊还是有其普遍性效果的,比如麻醉、止泄、正骨术等等。 医院院长当即表态,fairbanks大学和洛工作室的合作将继续下去并且加深,所需的设备资源绝对能够保证。 peter的病例很简单,就是戒毒瘾。其实在洛家这几天里,他的瘾控制得相当好,只维持着小剂量美沙酮,不让他身体出现剧烈反应。但是这并不是joe和参议员夫人想要的,美沙酮依赖症和毒瘾有多大区别?引起ed怎么办?孩子的性福生活还要不要了? 洛可嘉必须要拿出行动来,否则你光看着,不动手治疗……这算怎么回事儿呢?难道是抗议我们霸王硬上弓? 其实洛可嘉在网上也查询了不少毒瘾断除有效穴位,国内早有先进经验,比如足三里、三阴交、内关、合谷和神门为基础,辩证施针,构成了调整内分泌、缓解症状、梳理脏腑、心理治疗、分期巩固等手段。同行们先进的医案通过国内的关系也是能拿到的。 但是那些手段太弱,太慢,参数太多,干扰因素太杂,所以病人反复发作、进三退二的可能性很大。当然如果不是常有这种情况,针术戒断早就在全世界推广风靡了。 mrs. white所言不会指那些网上随处能见的大路货手法。她要的更多。 洛可嘉其实早有了初步设想和预案,但没有计算清楚,所以不敢尝试——说穿了,作为西医外科专家,针灸术是一看就会的,但是效果如何——没有一千零、一万整的病人过手,哪会形成自己的体悟和系统? 光扎自己有屁用。 这就是老中医带学徒的方法,学生上手针刺把脉,讲讲认识体会,老师再细细地分析给学生听。如此二十年下来差不多能独立行医了。 洛可嘉用超能力作弊也是不得已为之。他学了十年西医,虽然中医也一直想选修两年,但现实中哪有条件大玩儿特玩儿?况且没有老师带,只能靠自己摸索,总结经验,结合西方科学手段加以推导计算提炼量化数字表达……基本上不可能一蹴而就。 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这个peter头顶的法相投影还没显现,看不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何下手呢? vic干看着,心里有些着急,他的情况停滞也有段日子了,否则他母亲不会亲自现身。今天四大专家在场,能不能让洛医生在我身上实现突破呢? 他咳嗽了一声。 洛可嘉秒懂,他说:“vic,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现在开始……” vic马上接口,“不,当然不。求之不得。”还以为你灵魂换新,暴露癖等毛病全好了…… 洛可嘉开始将八根针消毒收回,vic在助理帮助下躺下,取下尿不湿,清理过后,赤身裸体屁股朝天趴下。 洛可嘉道:“今天我想对vic的脊椎进行刺激,看能不能强化神经元活动,将气血引入下半身。” 这是套话,说过无数遍了,四大专家和他们的学生们都聚拢上来,有不少人在vic的背上指指点点,卖弄穴位知识。 洛可嘉在小申的帮助下戴上手套,抬头看着师兄们,“大家说说可以刺哪些穴道?讨论讨论呗。” 大试验室立刻活跃起来,意见纷呈,看来这些人都有做功课,记住了不少穴位名字。 mrs. white不断地确认着学生们提到的穴位和经络名字,在vic背上按来按去。另外几个大佬则负手而立,冷眼旁观。vic的治疗进度他们偶尔也会关心一下,清楚地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治疗早就进入了死胡同。 此刻peter脚步轻快地走进试验室,看到光屁股vic和面前的一排排银针,他惨叫一声晕倒在地。 joe回头看着洛可嘉问:“洛医生,你看……” 洛可嘉道:“把他全身剥光,衣服藏起来。” 室内静了一静,然后轰堂大笑。 peter明显是装晕,闻言跳起来,拔腿就跑。 joe的助理得到暗示,一把捏住peter,把他按在试验台上放平。 peter乱踢乱蹬,想挣脱魔爪,洛可嘉回头道:“其实也不用剥到naked的程度。” peter立刻不再挣扎,恳求的目光看向洛可嘉。 洛可嘉道:“只要露出胸腹就好。” peter长舒一口气,开始研究光屁股的vic表情。目光从脸转到菊花,又从菊花转到后背。 vic扭过头不理他,peter幽幽地叹了口气。 洛可嘉让师兄用薄毯盖住光溜溜的vic屁股,mrs. white走到peter跟前,翻开其眼睑看了看,说:“你恢复得不错。” peter谢过mrs. white,然后问,“难道非得扎针吗?” 下手准(上) mrs. white简单地道:“这是你父亲的意思。”peter秒闭嘴,他的眼睛烁烁放光,看了joe一眼。 洛可嘉示意小申把他的轮椅推到peter跟前,说,“你还不脱衣服,我扎错了位置算谁的?” peter喃喃地说:“从来没有在男人面前脱过……” joe插嘴:“凡事都有开头,习惯就好。” peter对他堂兄怒目而视。众人大笑。 洛可嘉示意joe的那个野蛮助理将peter剥光上衣长裤,露出胸膛和小腿。 洛可嘉说,“改变他对药物的依赖可能要从胸腺、淋巴、肠胃、脑垂体等入手。最重要的思路是恢复其被搅乱的内分泌系统,回到出厂设置……” 众人大笑。甚至foxx和t教授也笑了。 洛可嘉道:“老子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所以我想先弄晕这个人,再打残他,找个年轻的奶妈,让他重回童年,才能彻底医治其依赖症……” 观众们已经笑得要跌倒在地上打滚了。 只有peter怒目圆睁,你小子敢碰碰我试试?他的头顶出现了一轮明月。 洛可嘉倒吸一口凉气:这月亮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黑虫子,把雪白的月色啃得黑一块,青一块,绿一块,红一块。 月影奄奄一息。 怪不得始终看不到他的法相投影,原来正不胜邪已经到了欲振无能的地步了。 洛可嘉让peter舒展身体,平躺下来。因为他手里没有针,不像是要偷袭的样子,peter乖乖躺下。洛可嘉右手点住其印堂位置,左手悄悄摸到针,轻轻扎在其腋下心包经天池穴上。 peter直到针入身体才反应过来,正在犹豫要不要抗议大闹一场,洛可嘉左手按上peter的眼睑,右手提针刺在其肩窝,胆经的肩井穴上。 peter一愣,又是冰冷的一针,他心神当即崩溃,全身颤抖,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如此洛可嘉双手轮流下针,扎满了十多针,聚集在胆经、胃经和心包经上。 peter开始打鼾。 试验室里有人开始鼓掌。 神乎其技。 而真实的情况是,下针的同时,洛可嘉扫除了所有的啃食月色的虫子。peter精神压力陡然一空,负担放下,下意识不再“绷着”,才进入了深度睡眠。 他睡眠不好已经有一两年了。 joe才是真正了解peter痛苦的人,怎么针一刺下人就睡着了?这太神奇了吧! 他激动地看着洛可嘉,说不出话来——他所受的教育和五十年江湖经验不允许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显露真性情,绝不对外人说真心话。 摄影机忠实地录下全过程。 foxx握着这个学生的手,极其感慨,这是真正的高手啊,幸好是自己的学生,亲的! t教授摸着下巴,今日所见给他极大的震动,人体自身的秘密还有那么多,我们的研究还是浅了。 mrs. white在两个裸男身上看到的东西其实更多,peter是她的病人,神经衰弱多年,染上毒瘾后简直就是个瓷器,不能碰。洛可嘉不敢轻易动手在她看来是明智,而这几针下去,效果斐然,给她启发不小。她在小本子上匆匆写下了几行字。 龙二站了出来。此人面色枣红,眉紫目黄,牙白唇红,头发是浅黄色,金光闪闪。整个脑袋像朵木芙蓉花球,一球六色,斑斓缤纷。 嵊蓝收起乐器,将四片树叶插回头上。然后彬彬有礼地问,“请教阁下大名?” 花球道:“南海龙王之子敖癸。” 嵊蓝问:“那么我们比什么法术?” 花球敖癸说:“你会什么我们就比什么。”这个姿态很可以了。 嵊蓝谦虚地道:“我什么法术都不会啊。请问你会什么?” 敖癸大笑,“请看。”他手指从下往上一挑,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无中生有,划过嵊蓝鼻尖。 嵊蓝道:“请稍候,我去去就来。” 敖癸大奇,“你要去哪里?” 嵊蓝道:“不会就学呀。” 咕咚、哗啦、噼啪声起,飘浮在半空中想看斗法的数十个散仙掉落在地,身上法宝相撞,火光、水花四溅。众人捧腹大笑,今天出门大老远的没白来,不仅学到了知识和技能,还看了出滑稽戏。 敖癸眼睁睁地看着傻木头屁颠屁颠跑回本阵向镇元子讨教“从空气中凝水之术”。不由得胸口堵了一口气,上不得也下不去——我是比还是不比呢?现学现用……赢了他有什么光采? 镇元子看了看对面那行情,虾兵蟹将不算,一共龙有四条,逐个打过来的话……看来自己要掏出最起码四个甚至八个压箱底的本事给嵊蓝才行。 怎么刚才就轻易地答应圣树助祂击败龙族呢?这个因果要扯平的话,太费知识储备啦。 镇元子心头暗恨,不得以演示了一下独创的“五行逆转相生大术”,他是天生甲木之体,对于木行法术尤其有心得,遂将诀窍在耳边传授给了嵊蓝。 他惊讶地发现,傻木头只听了一遍,就在手指上建模,根据自己体量设置了参数。试验了几招后,又沉思半晌,然后他取下脖子下面一片叶,把金木水火土风六个模板以“炼器术”刻上了叶络,将设置调整过后,返回了战场。 所有的操作全在众仙眼皮底下完成,除了镇元子的法诀大家没有偷听到,嵊蓝的模型,参数设置,尽在眼底。 众仙心里怀疑,他这么搞也太反人类了吧?人家用手指加上法诀作法,他打算怎么弄?用叶子扇冷风? 嵊蓝在怀疑的目光中重返敖癸面前,施礼道:“烦劳太子久等了,我这就试试——” 还没等敖癸做出反应,嵊蓝冲着对方就是一扇……大火喷涌而出,吓得敖癸一跳十丈高。 嵊蓝摸着后脑道:“不对不对,搞错了,重来。”然后冲着天空又是一扇,十几块岩石磨盘冲天而起,像炮弹似的砸向敖癸。 敖癸“嗷叨”一嗓子在半空中向后退出十丈远。 嵊蓝摇头,又搞错了。他再挥扇,三支长刺从空气里显现,射向敖癸,敖癸手执一根镔铁大棍,将冷箭击飞。 下手准(下) 他冷笑道:“偷袭我?莫非你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嵊蓝再挥扇,卷起一阵龙卷风,高速旋转着逼向敖癸。 这下子大家终于相信了,嵊蓝就是故意的,这人蔫坏。 敖癸一指龙卷风,将其击散。嵊蓝再挥扇,水花在半空中凝聚,形成一条水蛇,蜿蜒向敖癸游去,飞到半途散开落地,有如下了一场小雨。 敖癸浑身湿透,脸都绿了——他脑袋上的颜色又多了一种。 众仙哗然,眼睛一眨,这世界上就新出一个法宝?还这么好用? 嵊蓝道:“这个五行六衍扇无法精准控制,完全搞不懂为什么明明我要它出水,它偏要吹风。这一局就算平手吧?” 敖癸脸色从绿转红道:“才不要你让我,我还有法术没拿出来哪!”他矮身下臂,化成一匹白马,长嘶一声,扬蹄甩尾,俊勇无双。 这马奔跑至嵊蓝跟前,抬前蹄向嵊蓝踩下。 嵊蓝后退半步,闪了一闪腰,他转身一变,化为一只马猴,抓耳挠腮,跃起上了马背。白马大怒,奋力跳跃撕咬,但对灵巧的马猴毫无办法。 敖癸立起身化作长蛇,向马猴卷去。 嵊蓝俯身,化为一个光滑溜溜的水晶球,那蛇有鳞,根本卷不上球,始终在打滑。 敖癸想了个主意,他将身层层盘起,把水晶球围在中间,蛇头化作铁锤,向水晶球砸下。 嵊蓝身体立刻变扁,成了薄薄的一页花瓣,半透明轻如鸿毛。那大锤用力过猛把花瓣带入空中,飘飘扬扬。长蛇仰天长啸,向花瓣咬去,那花瓣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将长蛇盖住,敖癸成了粉红小公主。 众龙子大笑。 旁观诸仙开始正视嵊蓝,居然傻木头的道法也很不错,可硬抗天龙。镇元子这老头能教出这么个角色来,实力不容小觑。 敖癸披着粉红蛇褪,抬头找不到对手,大怒,正要骂人,他的兄弟喝道:“老十七,别丢人了,我们认输。” 敖癸大不愤,“我没输!”话音刚落,嵊蓝从泥巴里探出头,下半身还是一粒小石头,而那纷纷花瓣则随风聚拢凝成一片血红的树叶,落到嵊蓝头顶,钻进花朵消失不见。 不认输也是惨败。 众人都说傻木头的法术灵活,只有镇元子脸色尴尬,上个月他教给嵊蓝的变形术居然被圣树给听了去!说不定人家躺在那一团蔫蔫的花球下面自己不知道练习了多久! 说到变形术,大多数仙人法术基本功不扎实,往往会露出马脚,比如一根猴尾巴变化不了,或者身上衣服变化不了。但嵊蓝一听就会,连身上衣服装饰都给变了形——当然主要是一方面因为血叶闹鬼,另一方面它们都是嵊蓝亲手炼制,熟悉。 龙子三号出列将悻悻而归的敖癸挡在身后,他拱手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所以打了半天,你们都不晓得在跟谁比?嵊蓝道:“我叫傻大木。” 全场冷了一秒钟,随即爆笑直上云霄。今儿也太欢乐了吧?修仙界很久没有这么欢乐过了。 乌龟卡卡和镇元子同时把脑袋缩回到壳里——那个木头人是谁?俺们也不认得。 龙三脸青一块紫一块的,事实上他是一头蓝龙,白须白发,红睛红唇,全身皮肤呈现出不祥的深蓝色,仿佛得了某种难言的不治之症——所以尽管他脸气得通红,看上去更像紫色。 “好吧,傻大木,”龙子三号深吸气,压下怒火,只要把你干趴下了,你就是死木头了!叫你抖机灵,看把骨头给抖散了! 他也不再多说,摆出一个拳架,“来,来,来,拳脚上走两招。” 嵊蓝看他起手式,直觉至少有三个弱点,因怕上当,便不敢直接冲弱点去,也回了个双拳抱胸式,好像小奶狗讨骨头一般。 群仙一看他这傻样,再忍不住,又爆笑,天下还有比这个更蠢的起手吗? 龙子三号跃上前,左手搂右手穿,前脚跘,后脚顶,只要嵊蓝没看懂,立刻就是倒仰翻船。 嵊蓝果然没有看懂这花哨的动作,他直觉不可与对方缠斗,就凭龙姥爷教的三瓜俩枣能和龙子龙孙打?肯定被吃定了! 嵊蓝决定发挥自己的长处:连走几百年的路,上树下树,腰腿力量非同小可!他蹲下,抱住头,缩成一团。 龙子三号看对方的挨打式,反吓了一跳,不敢太过接近对方,似乎这个抱头动作暗含杀机——他起脚向嵊蓝踢去。 只这么一换招,给了嵊蓝可乘之机,他不退反进,半蹲着前进一大步,闪开第一脚,用前膝顶开对方第二脚,后腿抢步,肩靠山倒! 龙三不是山,他重心偏高,还要起脚从下往上兜,结果被嵊蓝合身一靠,身子向后飞出十丈,幸好龙躯坚实,区区木头恐怕还伤他不得。 众仙喝彩!先抱头蹲下再突然从下往上攻,这么邪恶的招式也真亏他想得出来!万一人家飞腿从上往下砍呢?又一算,正好手抱头,可以趁腿未发力往前一推,也是能摔飞对方的。除非龙子三号肯围着他转圈,踢屁股,不过从背后进攻不符合龙子身份!这样一看,好像这一手无解,只好等对方站起来重新开打。 龙三喝道:“你抱着头是什么鬼招?” 嵊蓝无辜地道:“怕被你打破头啊。” 一个老头子坐在半空中的风尾上,大声喊,“傻木头好样的!揍他!” 挑事儿的不嫌事大,这是好不了了。 嵊蓝一看对方脸色由蓝紫变漆黑,就知道不妙,果然那位龙子后脑勺上开始有火光冒出。 龙子三号道:“我敖促从来没有吃过这个亏!适才是我不小心,你敢用兵器吗?”他从八妖手里取过一根长鞭,凌空一抽,锐利的风声划过山坡。 众仙惕然,这条鞭是宝物! 嵊蓝拱手道:“敖促太子,何必呢?我不会用兵器,我也没兵器。” 敖癸在后面喊,“那你就认输吧!输给我九哥不冤。他是连孙悟空也能打上几百回合的。” 嵊蓝回身就跑,“我去请人教我几招。等我三分钟。” 敖促简直要气疯了,又来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三分钟能学到什么本事。旁观客心里也开始嘀咕,这个傻木头……有点颠覆大家的认知。功夫这玩意儿要每天、每时、每刻在手里打磨的,不像法术,只要你能计算建模就行。 镇元子将脑袋从龟壳里露出一半,乘着嵊蓝没开口,先抢道:“别问我,我没这本事让你三分钟后就能打赢那个大个子……” 须掩面(上) 嵊蓝大声道:“可是我没有武器啊,拿什么跟人打?” 镇元子一听就知道这个傻木头在冒坏水了,连乌龟卡卡都犹犹豫豫地把脑袋探出来,渐渐的脖子伸长,想听听嵊蓝的诡计。 “所以……”镇元子不知道嵊蓝在打啥主义,话只敢挑个开头。 嵊蓝道:“请大仙把你最没用的棍子金击子借我用一下呗。” 原来如此!除了没了能源的清风明月,谁都不知道其实金击子早就不是普通的光棍儿了,他现在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信心没原则的智能光棍儿。 事实上,镇元子早就不想再用金击子这个背叛了主子的二五仔了。如此乘这机会把他赠送给嵊蓝,也落个人情。 镇元子配合地将尾巴从乾坤袋上划过,金击子biu地一声从里面跳出来——和三界镜、天眼罩他们待在一起简直就是折磨,尤其是里面还有无数的笔墨纸砚垃圾。 看到金子这么迫不及待,镇元子气急败坏地道:“若你赢了那个龙子,我就将金击子送给你。若是输了,就砸碎这没屁用的破玩意儿吧。”哎,破口大骂不符合你地仙之祖的身份诶。 在万仙和龙子们看来,镇元子从口袋里用尾巴勾出来了一根短棍子,谁也没想到那货其实是自己跑出来的。 当嵊蓝手执一根马桶搋子走回战场时,敖促都蒙了——你确定要拿那玩意儿来对战老子的长鞭? 万仙普遍站在傻木头这边,连声起哄,哄得敖促都没法子出招,拄着腰发愣。 嵊蓝请观众平复,笑着作一圈揖道:“多谢多谢,这个……” 那个坐在风尾上的老头喊:“你要用筷子打架,好歹出一双呢!还能夹个菜。”这倒是提醒了嵊蓝,他摸出来那根薰得焦黑的乌木金丝禅杖牙签,拉长变粗,正好比金击子短了半寸——再拉长就要爆成板砖了。 连筷子都凑不齐材质、款式、长短一致的,你可真是穷疯了。 嵊蓝将禅杖拉长到勉强和金击子一样长短,口中还念念有词——“金击子大人啊,咱们可一定要赢啊,赢了就自由了。” 金击子动了一动,浑身上下充满了能量——在天劫来临时刻清风给他装了足够的能量块,能保命。而血叶子则飞到嵊蓝掌中,共同执掌禅杖。 嵊蓝夹着筷子冲着敖促一指,做了个夹菜的动作,敖促大怒!海族最恨别人提“海鲜”,那个老头不喊筷子其他人一时还想不到……现在好了,人人知道傻木头想开火锅了。 真龙子刺身! 敖促的鞭挂着风卷向嵊蓝,空气中全是火星,地上有草被瞬时点燃,黄烟袅袅。 嵊蓝哪有本事应对这么强大的鞭?又有法力又有变化,人家鞭上的妙处你连看都看不懂。说穿了,他只是把对战的任务全交给了金击子而已——果然筷子一伸,那鞭头就被金击子捞到,外人看来就像筷子夹住了一条肉丝似的。 敖促稍一发力就挣脱了束缚收回鞭。金击子和禅杖的合作出了问题,禅杖毕竟只是一根真正的傻木头而已。 鞭子收回后,在半空中旋转一圈,发了一个鞭花,蓄力劈头砸下。 金击子将禅杖往上一推,哪怕有血叶暗中帮忙也没挡住这一鞭,他用金击子二次接力,拼了老命才将这万钧重击抵挡住。 这两人功夫虽然不高,玩儿得还挺惊险,花样百出的。观众们“喔,嗬”惊呼,心情跌宕起伏,嘴巴里起哄声更是惊天动地,这些恶意都冲着敖促而去。真是欺侮人…… 蓝龙敖促又耍两招,见嵊蓝一双筷子封得风雨不透,便又抖了个鞭花,收回道:“要不就算平手……” 仙人吹口哨喝倒彩听到过没?你听——莫说是牛魔王、鹏魔王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流氓,连二十四星宿、观音、王母这些留心过镇元子下落的大能都把目光投注了过来。 风尾巴上的老者又出个主意:“傻木头,你别傻站着不动弹呀,你夹他一筷子,看看吃不吃得到蛇肉……” 敖癸、敖促、八妖大怒,一起痛斥那老头捣乱,总是在关键时刻帮傻大木翻盘……只有四号龙子闭目养神,巍然不动。 嵊蓝从善如流,他对敖促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伸长手向敖促刺去。 金击子和乌木金丝禅杖见风就涨,刷地变长变粗无数倍,筷子尖冲着敖促的眼珠子夹去。 敖促哪能想到这筷子如此凶残不给面子,立刻后退,筷子在空气里发出尖啸,继续伸长,直接点到了敖促眼皮,敖促再退百丈,筷子丝毫不让,敖促眼睛开始冒血。 龙子四号身形一长,揽住敖促,将他救下,另一只手在筷子尖上一堵,金击子和暗戳戳借乌木金丝禅杖干坏事的血叶竟然无法寸进! 要知道,这半根禅杖也是万里圣树的树干炼制而成的,重量至少亿万钧。四号龙子只一只手就挡住了两根棍的锋芒,看来他是四个人中为首的了。 嵊蓝见好就收,将金击子收到乾坤袋里,禅杖又化作牙签,插在头发上。金击子甚至发出了“叮”的欢鸣。 自由了! 谅嵊蓝不敢真拿自己当奴才用! 万仙收了喧哗,看着这位至强龙子。 龙子四号出列,看着镇元子道:“镇元大仙好手段,教的好徒弟!说不得,我们只好出绝招了啊。” 他从背后扔出一块抹布,众观众大吃一惊——九龙神火罩!这是要出人命啊! 镇元子骂道:“敖丙,你还要不要脸了?”连镇元子都不得不留心记住姓名的小辈,看来非是寻常人物。 天下敢用龙魂炼制法宝的除了龙宫就没别人了,可能唯一的例外是太乙真人,他也有九龙神火罩。但是龙宫不敢问罪的——太乙真人地位太高,声誉太隆,师门太旺,钉杀几条孽龙,就像捉泥鳅似的。龙宫也得罪不起这种大能,只好假装没看见,好在人家低调,刺激龙族的违禁物品很少拿出来玩儿——最多借给哪咤。 敖丙先虚捧镇元子一句,再顺理成章拿出这么个玩意儿出来,就是丝毫不顾忌地以大欺小,以财势压木头人!果然有点不要脸。 敖丙解释道:“前面龙宫的人都输了,我们只好斗法宝了。我看这位木兄弟两三件法宝极不错。”这人眼光如刃,一眼看透了金击子本质是通灵法宝,另一根棍子后面肯定另外有玄虚,所以九弟输得不服气也正常。当然前面拼拳脚敖促也输了一招的事他肯定是不记得了。 既然你用法宝赢了三场,那么大家都用法宝好了。哼哼,九龙神火罩之下,金击子和那木头棍子活不过一瞬。 须掩面(下) 医生们细细看了洛可嘉的手法,并未太看懂,退回座位时依然议论不止。有助理拿毛毯将袒胸露乳的peter盖住,洛可嘉手挡了一下,“还没完。” 看着peter呼呼大睡很香甜,洛可嘉说:“虽然可能效果不明显,不过我想试着调理一下peter整体的身体状况。这需要从脾胃开始,他服用的药物实在是太多,伤了消化系统。中医认为脾胃不和也会影响睡眠,更别说供给整个身体营养了。” 中医概念的脾不全是西医解剖出来的内脏,这是两个系统。又例如,三焦是什么,西医没有对应的概念。 “日后他阴阳平衡、身体恢复了,戒断可能会容易些。”亚麻国人对阴阳概念很迷恋,有各种各样的解说——甚至有人提到了暗物质的存在就是宇宙的阴的一面。 这是玄学。 这句阴阳平衡让t教授和foxx有些尴尬,mrs. white倒并不忌讳这些,她在小本子上又开始涂涂抹抹。 洛可嘉说:“调整脾胃当从驱寒气开始……”洛宅里基本上没人喝气泡水碳酸饮料,也不太出现冰啤酒这种东西。两个借住的病人更是根本不允许喝冰镇的东西。 胃畏寒,但亚麻人不在乎!少吃糖,亚麻人舍不得放弃!油炸过的processed食品要少吃,但是亚麻人天天离不开。 他们宣布,活着爱自由,死了也不怕。无视卡路里、喝糖水、吃炸鸡是自由中的自由!我有选择如何去死的权力! 这种绝对反智、无拘无束的人简直防不胜防:比如不喜欢戴口罩的阴谋论者,无视疫情的聚会自由人,不相信新冠存在的蓝球明星,想得新冠的网红……甚至不少人至今认为地球是平的,圆球论是政府阴谋,登月只是表演。 至于是不是害到了别人——他们连自己父母都不管,一年见不到一次面——还管别人去死? 得了肥胖、三高、中风、癌症、脑残、没人送终……那是运气不好,是上帝的意志! 俺们不怕。 洛可嘉管理饮食那么严格,而之所以peter和vic没有造反,自然是另有原因的——比如洛可嘉释放了vic的活力,威严尚存,而peter怕爹,等等。 vic一边听洛可嘉讲理论,一边低头去看看身子下面,什么时候你能争气点啊。 洛可嘉让老申、小申去准备艾条,乘着这空档转身来到vic这边,准备下针。 vic是军人,虽然休养到现在,又变得有些细皮嫩肉的,但后背上明显看得出训练痕迹,还有伤疤和晒黑的印子。 洛可嘉曾经接触过一位姓胡的民间按摩师,专门找脊椎上的“籽籽头”——南方口音。据说脊椎缝隙里的籽籽头对应着身体内脏和关节,如果哪里有毛病,只要找到那个对应籽籽头,拨弄拨弄,就能缓解诸如落枕、骨质增生疼痛、扭伤、关节疼、甚至感冒发烧咳嗽…… 光滑溜溜的男人后背上,能清楚地看到脊椎凹凸,洛可嘉问:“哪位手劲够大,帮我做个测试呗?” 所有的人面面相觑,我们都是书生,手上没劲儿的。 gore警官踱上来,命令一个手下,“你去看看洛医生需要什么帮助。” 其实老申、小申力气都大,不过洛可嘉希望随机抽取助演,这样把戏玩得才更有说服力——反正就算演砸了,对洛可嘉本人的声誉并无损害。 洛可嘉道:“请你洗手,然后在这个,这里,那里……几个位置用指尖去感知一下,里面有没有突起的小种子。”这个翻译是标准的莫名其妙,词不达意,但是那位警官——姑且称他为鲨鱼兄,脑袋上有一条姥鲨在游动——胆子大,在专家面前依然大大咧咧的。 他净了手,顺着vic背后胸椎骨向下摸骨节缝隙里有没有“种子”。 洛可嘉说,“如果摸到,就拨一拨,扳一扳,抠一抠,点一点,钻一钻……”他提到的动词让vic浑身一紧,听众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位姥鲨警官仔仔细细地探查着vic脊椎缝隙里的情况,还真被他发现了异状,在背与腰结合处,于是他用力一抠—— vic一声惨叫。 咦,你有感知了?洛可嘉大声问。 这里本来就有感知的,vic回嘴。 警官继续向下抠,直到尾椎,他累得出了一身汗。 “这是点穴吗?”屁股朝天的vic问。看来他也关注过功夫电影中出现过的神技。 洛可嘉说,“是一个中国民间传统治病方法,因为我手无力,所以从来没有想到过要试一试。感觉如何?” vic侧过上身,他的活力又回归了。 有人解释一下,于是掌声四起。今天太精彩了,这个洛可嘉真是花样百出啊。盖住盖住,虽然效果明显,就是太辣眼睛。 小申递上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盒子,白烟袅袅从盒子孔洞中飘出,包上隔热布,洛可嘉让他将这个灸盒贴peter中脘处固定了。 很多人并不喜欢这艾草燃烧的味道,医院院长低声让人将通风排气开到最大。 洛可嘉对一个面带讥笑的师兄道:“请你将手在自己的腹部,胃肝肠各个部位皮肤表面摸摸看,是不是皮表温度有高有低,甚至里面有硬块?” 那位师兄撇着嘴摸了一个遍,笑容便淡了许多,那硬块多半是大便,但是皮肤表面温度各异说明了什么?儿童的肚子可全是柔软而温暖的。 洛可嘉看着他松软的大肚子道:“围绕着腰有一圈重要的经络,”他在自己的带脉位置比了比,“此处是上身下身分割线,本应该是温暖的,柔软的热腰带,但可能你会发现它现实是寒带,而且皮下脂肪很厚。” 那个师兄目光凝重地摸了一圈,亚麻人胖子多,冰冷的脂肪层触手惊心。 洛可嘉笑,“这就是我的意思,温度偏低的部位就是气血不足,寒邪入侵内脏的外在具像。中医旨在治疗未病,你的内脏温度低表明其活跃度下降,再下去会功能缺失。” 那位师兄放下架子道:“亲爱的lock,你看我应该灸一灸吗?” 洛可嘉点头,灸肯定没有坏处,对吧? 在试验室的其他座位上,偷偷伸手去摸肚子的大有人在,试过体表温度后个个脸色凝重。 洛可嘉道:“有古人说,疾病多半来自伤与寒。或许我们应该多听听古人的看法:在生病之前,把病治好。” 这句话哲学意味太重,不少人陷入沉思。 多年以后,有人问他们深刻理解的第一个中医概念是什么?他们一致答曰:养生。 顶不住(上) 嵊蓝眼珠一转就明白了这个敖丙来历,就是被哪咤剥皮抽筋的那位。怪不得逼得哪咤下狠手,这人实力、心计比那几个龙子龙女强太多了。 提到法宝,天下还有谁比龙王拥有的更多?连孙悟空想要好东西也要去龙宫讨,定海神针那种东西说送人就送人了。 在这世界里他还没死?或者被大能复活了? 镇元子刚刚骂过他不要脸,敖丙就像没听到似的,慢悠悠地把斗宝的原因解释得清清楚楚、合理合法,让你有苦说不出。 嵊蓝抢在镇元子骂第二句前大声道:“你们有四个人,我只一个,但我赢了你们三场了,凭什么还纠缠不休?龙宫的脸面呢?” 敖丙淡淡地道:“正是龙宫的面子要紧,我才想扳回一局啊,否则木兄弟,你说我们连输三场怎么回得去?” 哎呀,这可是无法善了了,龙宫的脸面全押在斗宝上了。 敖丙抬头看着远方,“更何况你有镇元大仙做老师,我们学艺不精,输给地仙之祖的徒弟,也不丢人对吧?您本人身份更是非同凡响,圣树化形,我们只是小龙子,哪能比得您是天生神物啊!” 好了,这么一解说,龙王的面子已经回来了,还要比啥? 嵊蓝决定捧捧对方:“您是龙王三太子,肯定本领高强,就算没有法宝,想必要赢我也不过是三拳两脚的事,我认输还不行嘛?” 敖丙摇着头道:“还真不行。不认认真真做过一场,也对不住各位老少爷们儿啊。”观众们一起喊,对的对的,傻大木赶紧拿宝贝出来,打一场。 嵊蓝的眼睛向风尖尖上乱出主意的老头看去,他句句都点到关键上,颇为神奇。 不过仙人们飘来飘去,行踪诡异,神出鬼没,那个老头早不知坐到了哪阵风头上去了。 嵊蓝嘟囔道:“你拿这玩意儿,我怎么比啊?” 敖癸喊:“你如果没有法宝,就在在神火罩下面待足半小时,也能算你赢。” 嵊蓝冷笑,“要不敖癸你我一起到下面去,看谁熬得时间长。”地劫之火我都熬过了,这个破抹布再炙手可热,是拼得过劫火呢还是吃得掉仙火? 敖家四龙当时就傻了。这是要性命相搏?你个见火就着的木头想拉着尊贵无比的龙子一起死? 当时龙子后面虾兵蟹将里有人嘲笑,“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跟龙子换命?” 嵊蓝更大声地笑回去:“天下龙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天下有第二个我吗?”诶,这个真没有。 如此说来,敖癸、敖促算上九龙神火罩加起来也比不得嵊蓝值钱。 真还说不好到底是谁僭越了。 四龙再开不了口,敖癸……你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亲自挑战九龙神火罩——他可能有点二,但是并不傻。 镇元子忽然喊,“刚才那个提议我看可以改改。” 众人眼睛看了过来,嵊蓝喊:“老头儿,你别害我啊。” 镇元子道:“敖丙,既然九龙神火罩拿出来了,就不能轻易收回!法宝也是有尊严的。现在你只要答应我一事,我让我徒弟进九龙神火罩去。” 万仙大哗,这人自称是人家师父,怎么还要徒弟去送死呢?你知道他是木头精吗?易燃易爆。 敖丙小心翼翼地问:“请老前辈明言。” 姿态放这么低,意思是和小辈赌斗,你别有失身份啊。 镇元子呶呶嘴,道:“我赌我徒弟能支撑半个小时,赌注就是这个九龙神火罩。我徒弟若活下来了,这件法宝归他所有。” 敖丙微微冷笑道:“若你赐他一件更厉害的法宝,我岂非是白送他?” 镇元子道:“你想如何?难道要我徒弟空手坐在九龙神火罩下面?” 敖癸喜道:“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龙飞天。” 镇元子气急败坏地道:“你们真敢想啊,你咋不说让他脱光了进去呢?” 敖促接上道:“中衣还是要穿一条的,露屁股就不好了,对在场女仙不敬。” 成群的仙人开始起哄,到处都是“跟他赌”,“傻大木我们相信你”、“才半个小时”的声音。 嵊蓝得到镇元子神助攻,心底大喜,脸上犹豫、恐惧、贪婪、冲动、怯懦、咬牙切齿诸多情绪闪过,深刻诠释了什么是亡命赌徒、孤注一掷、利欲熏心。 乌龟卡卡眼珠子快掉下来了,这个老实巴交的木头那模样真是欺骗性满分啊,谁看得出他比猴都精,比狼都狠,比狐狸还狡猾? 镇元子欣赏着嵊蓝表演,老子帮你骗一个天下有数的至强法宝到手,估计和圣树的纠葛差不多可以平账了。 嵊蓝畏畏缩缩地凑到镇元子身前,小声说话却又偏偏让大家都听见:“师父啊,您传我一招控火术呗?要不然徒儿怎么敢进去啊?” 镇元子几乎要破口大骂了,你知不知道九龙神火罩是什么档次的东西?白送不够还要添头?老子的控火术是用七颗人参果换来的! 随随便便就给你? 嵊蓝叹气道:“或者我在里面用天眼罩遮一下也行?” 别!镇元子立刻说,“你附耳上来……” 众仙一听,果然老镇元子压箱底的宝贝还在,天眼罩和三界镜这玩意儿谁不狠狠地抓在手里? 嵊蓝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控火术,他转身对敖丙胆怯地道:“半小时?” 敖丙坚定地道:“从第三十一分钟起,这宝贝就归你了……坚持不了就跳出来哈,别真把自己点燃了。”他看了看嵊蓝黑漆漆没有一丝反光的脸,“就算你把自己点燃了我也能灭掉,天下就没有我们龙宫灭不掉的火,必能保你活着。” 嵊蓝诚心实意地道谢,然后向敖丙指定圆圈走去。 镇元子喊:“包包还给我,不经烧!” 嵊蓝“哦”了一声,乖乖地把乾坤袋交给乌龟卡卡,祂立刻将口袋收了。这算是分家当了,嵊蓝当然将金击子捏在左手、而右手持乌木金丝禅杖、背上背着扬琴、焦尾琴卡卡。嵊蓝刚要走,镇元子道:“头发上的东西一并放下。” 嵊蓝刚要解开血叶、黑叶、黄叶和绿叶,忽然停手说,“他们不愿意靠近你。” 其实就是“她”不愿意!另外三个懂个啥? 镇元子苦笑,何必呢?这一次我真没别的意思。 神火攻(上) 嵊蓝太小瞧统治深海万万年的龙宫底蕴了! 敖丙敢拿出九龙神火罩来,就没想过会输! 此物采用天山脚下食仙禽的巨型雪蛛的丝制成,具备海量的容纳性,更别提那神火鼎了,威力十倍、千倍、万倍。那九条龙魂更是了得,来自于万万年前违反天条被活活雷击九九八十一年而死的最坏最强最狠最毒的恶龙! 里面不仅有天罚,更有千海万国亿民的诅咒,施以“决死九世不入轮回”之罚,恶业难消,尽在幡下。 神火也非凡品,取自燃烧亿万年的深渊寒冰下不灭蓝焰,温度高达零下千百度,除了仙虫雪蛛丝也没有什么能纳之而不坏的。 但对龙宫来说,此物就是个鸡肋:龙王令所到处,万妖拜倒;敢不尊令的都是有天大背景的、龙王也不方便动的人物;这神火罩吃得动的小妖中妖多半都是软骨头,龙王搞不掂的大概率也不怕这件法宝。至于那鼎,从来没有人动用过,据说有承担不起的后果。 恰恰嵊蓝不同,他能历经天劫阴火和等离子仙火而不死,不是因为本事大或者有宝贝,而是背后有洛可嘉以及那个圣树空间的战略纵深在调动整合资源。 就嵊蓝本人能力来说,天劫阳火也罢,阴火也罢,真的碰上就是个死。仙火更别说了,他的水晶球作为小乌龟进出的通道,被燎了一下,现在还蔫着。 他唯一依仗的是胸口阴阳二气和脑子里的小聪明,比如吞掉点什么,或者让两个世界天劫斗天劫,自己旁观。 由于前面他的表现过于惊艳,镇元子和所有人都高估了他的实力——当然镇元子知道那控火术对付九龙神火罩没用,但是却可以把嵊蓝背后的大能给诈出来! 你敢在我眼皮底下搞鬼,拐走了圣树,抢了金击子,骗我变形术、控火术、乐器制作基础…… 你到底是谁?让我输也要输个明白,是不? 天可怜见,嵊蓝后面其实只有一个洛可嘉——小乌龟卡卡的观察对象,残疾骨科医师,半吊子针灸爱好者——哪怕曾经因开悟入道而引起万兽朝元,但毕竟是修行初级阶段,其实他啥也不懂,啥也不会,对嵊蓝没有任何帮助! 而圣树苗虽然肯定很馋这龙气,这么高端的食材不用过度烹调就是至味……但低温再加上专门针对魂魄的进攻,它哪敢作怪去碰?那人面绿鸟更别说了,只能躺在树枝深处和人参果们流着口水瑟瑟发抖。 因为它们的魂魄是镇元子天人五衰时的十万八千个念头应天地感念所化,弱小而浅薄——如同烛光对阵正午的太阳——完全被这龙气碾压,碰上就是个死! 没经过洛可嘉的同意,没给异度空间的树与鸟打招呼,没有测试过自己的本事能不能顶住龙魂火的压迫……嵊蓝就傻傻地踏入死地,坐在浓雾之下。 还真有傻子甘愿接受活活烧死的刑罚!万仙无法理解——大不了去龙宫做供奉好了,至于以性命相搏嘛? 镇元子其实也有那么一刹那后悔,想让嵊蓝放弃。虽然他背后肯定有人,但神火罩下不留活口,性命攸关啊,蓝仔嗝屁了后面的事咋办?那个大能惹不惹得起龙宫且不论,找上老子出口恶气肯定没问题…… 在九龙神火罩发动的一刹那,嵊蓝心底的不妥当感觉也渐渐积累到了高峰。前面表演了害怕、没把握、贪婪、赌性发作,是不是太入戏了……现在退出,来得及不? 不好意思,他的身子已经动不了了,巴掌大的神火罩早就成了方圆万里的火的世界。 敖丙敲一敲手上的鼎,嵊蓝头顶黄灰浓烟陡然笼罩上了一片红,阴寒的风从四面八方卷来,第一条龙从云中探出头来,随随便便看了嵊蓝一眼,嵊蓝心脏立刻大恸。 龙身子还没全出来,这位就快心肌梗塞离世了——观众们遗憾地哎了一声:走眼了,那傻大木果然是个傻的,屁都不懂。 作为对不自量力、冒然迎战的傻子的惩罚,嵊蓝手里舞成风车,阻挡魂火的乌木金丝禅杖第一个被点燃。当第一龙魂能量耗尽时,禅杖也只剩下牙签大小的一根树芯,嵊蓝不舍地看看,插入头发。但幸运的是,熬过了第一关。 敖丙再敲鼎,“当”的一声,揪住了万仙的心尖——第二条龙魂从罩下红云中显露身躯。 其寒流肉眼可见,滚滚而来,嵊蓝的顶花轰地炸开,七千零四十八片花瓣脱落,被圣树血叶指挥着围绕嵊蓝旋转,形成了一花瓣壳。被龙魂猛烈碰撞三击过后,嵊蓝吐了血,但也熬过了龙魂二号。 敖丙冷冷地看了嵊蓝一眼,傻木头能捱过去两条龙魂,原是意料之中——只要莫让他顶足半个小时。他再敲鼎,第三条龙魂将硕大的角从红云里伸出来,瞄准了嵊蓝。虽然只是龙魂,其压力有如实质,带来火苗如海。敖癸、敖促、八妖一齐后退,面有惧色。 仙火就是借道水晶球,携乌龟卡卡降临这个神话世界,所以这些花瓣经仙火热力锻造,比较耐用。魂火是个好东西,难得一见。仙火从花瓣里偷偷伸出手来,尝试舔了一口,果然美味!仙火又小口尝尝,第三条龙一大半力量消耗在了阴阳二气肚子里!这是作弊。 很快第三条龙后继乏力,最后一滴能量被仙火吸收。烧焦的花瓣原本蔫不拉儿的,现在居然稍微多了些神气,可见冷冰冰的火也有保鲜作用。 第四和五条龙魂陆续到达战场,它们的火又升级了,是地狱炼火!仙火温度下降到了危险的地步,强挺着吃不下了,只好指望将冰寒能量改造到不那么冰寒了,被到处飞舞的花瓣吸收,血叶子也安全地吃到了不少能量,开心无比。 敖家兄妹无比眼热,傻木头真有两下子,如果能骗来龙宫……观众们突然发现原来傻木头开的花才是真正的宝贝,眼前俱一亮。 敖丙没想到这么快就损失了五条龙魂,心里不悦,再敲小鼎,第六龙魂宏大入场,将神火罩下空间填满。 仙火挡了三条龙,黯淡无光,再也吃不消第四条龙魂了——这火不是物理低温,而直接灼烧着你的灵魂!仙火表示对此无能为力,而血叶的灵魂是出生没多久的圣树小女孩,脆弱无比,第六条龙刚一降临,尚离着十万八千里远,她就惨叫一声,藏进嵊蓝头发一动不动地装死。 神火攻(下) 但绿叶没有生成魂魄!嵊蓝灵机一动,乘着此刻火焰温度并不太低,自己的魂魄暂时无恙的几个呼吸时间,迅速将控火术在脑子里建模,把这“逻辑电路”刻画在绿叶络上。当五秒钟后火焰接近时,嵊蓝快速测试了功效——可用!火焰顺着“电路”转了两圈,排出去但依然是火焰!必须要…… 嵊蓝用阴阳二气把低温火导出给洛可嘉,暂时抵挡一下,自己用十秒钟迅速将五行逆转相生阵法刻画在绿叶络的逻辑电路的下层,如此一来,排出的能量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成其他东西——比如黄金。 小树空间只拖延了火焰三四秒钟,就不得不将寒冷火焰传输给洛可嘉。六秒钟不到的时间里,洛可嘉晕倒,溢出的能量让他身体变得冰冷,随即变得滚烫,散入经络。 但第六条龙所做贡献非同小可,嵊蓝手脚飞快,又搞出几片绿叶工厂,乱飞的能量被约束在“电路”里,乖乖地进入加工厂,被浓缩一万倍,转换成了沙土,“沙沙”地掉在嵊蓝脚下。 观众席有些毛骨悚然,这个傻木头能用最低级的法术灵活组合运用,不仅能自保,仿佛还能发财。这些魂火沙是难得的仙材,可以垒丹炉,造仙宫,炼法宝。每一粒都是天价。 敖丙脸色严肃,半个小时快到了,傻木头居然毫发无伤,还小小地发了一笔。他再敲鼎,第七条龙从虚无中出现,祂的魂火温度比第六条的火焰更低二倍!火焰成线直奔傻木头。 嵊蓝依然用“电路”抵挡。 但很快这个魂沙加工厂开始过载,变成了银白色。嵊蓝忍着冰冷的低温,百忙之中给叶络加了一套土转金的阵法——也真是幸亏他炼制了无数叶络,熟极而流……于是第七条龙的能量从魂火沙再转化成了一丝丝纯银色金属丝,掉到地上“叮咚”作响。 观众们骚动起来,这玩意儿只在传说里出现过,绝对没有在外界露过面!这是风铜!虽然因其质软而名之以铜,其实其色更类秘银、其韧性可比天罡金、其锐利能胜过地狱铁,奇重无比,是炼制柔性法宝的首选! 镇元子已经在考虑借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和几百年同学之谊硬夺魂火沙和风铜这两样宝贝了,至于脸面——有了那沙与铜,脸不脸的其实并不重要。 敖丙看到前面七龙全部失败,而且时间快到了,有些失了分寸,急急敲鼎,放出了神火罩下第八条龙魂!他很自信,天下之大,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能撑过第八条龙火的。 此龙和前面七条龙完全不同,祂保留着半分实体!其肉体本身就坚不可摧,死后残留骸骨依然可以撕裂空间,浓缩虚空,无中生有。 此乃天仙级龙褪!周围观众仙人们本来越凑越近,此龙一出,立刻远遁百里,遥遥观望。 也不知道这么强大的保护龙族的老祖宗怎么被收入了神火罩里。而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据说压轴的第九龙才是天仙级真龙,这才第八! 如果说第八条龙就如此之高明,那么最后那个会是什么?难以想像!众仙在百里外咬牙欢呼:傻木头顶住! 这具天仙级巨龙眼睛似乎早盲了,祂绕场一周,精准地将嵊蓝卷起来,然后开始从精神、肉体两方面同时开始挤压。 哪怕是焦尾琴也承受不住这压力,龙与木实体尚未真正相接,焦尾已经被生生压缩了一半大小。嵊蓝在抵死抗争之余想,可能焦尾的音色反而被压好了也未可知…… 嵊蓝悬在半空,独自直面第八龙,再无借力处。 人参果外壳类似蛋壳,物理属性尚在,使其极耐压力,就如同纯捏用手捏是很难捏碎生鸡蛋壳的。 但那也得有个度! 嵊蓝很快就感觉自己的壳——经过雷电、仙火提炼的壳——快到极限了。神魂上的压力倒并不太离谱,因为半昏迷的洛可嘉基本上承担了九成心灵攻击! 但是再没听说纯防守能赢的。 圣树叶子正在疯狂地自动运行——吸入火性吐出一半风铜丝一半魂火沙。 还有什么可以利用? 嵊蓝在头发上一摸,摸到了最后的武器——牙签一样的金丝禅杖残骸!这是用圣树的一枝气根炼制,花费了不少心血。有用没用……管他呢,先用了再说! 嵊蓝握签在手,用力向下刺去。 四十多岁沧桑无比的洛可嘉从梦中醒来,脏兮兮的包工头松了口气,关切地问:“洛大哥要不要休息半天再上工?” 洛可嘉迷惑地摸着自己的脏胡子和油腻的脸,我是谁?你是哪位? 胖子见洛可嘉不说话,急着说:“大佬,你被脚手架上掉下的砖头砸到后脑,幸好戴着安全帽,所以这么快就没事儿了……这个是偶然的……不是责任事故……你先回家休养休养吧,先单独给你把工钱结了……” 洛可嘉似乎想起了点什么,隐约有高架、低坑、红砖、水泥的影子在眼前摇晃。 自小就老实本分的他迷迷糊糊地拿着一叠光头爷爷回到家中,女儿小娟从如山的作业堆里抬起头——“爹爹,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是不是暑热高温,老板良心发现提早下班?” 洛可嘉心里陡然一痛,“小娟儿,写作业别太久,注意休息,注意眼睛。” 小娟嗯了声,但眼睛始终盯着书本,眼皮都舍不得离开书本零点零一秒,似乎一不留神书就会跑了。 “明年就要联考,推荐甄试了!我一定要考上台大!”小娟说。 洛可嘉摸了摸衬衫里的薄薄的一叠钱。明天另外找个工地吧,找个对工友善的,不,工资更高的工作。 “阿家妈今天怎么样?”洛可嘉开始熟练地淘米、洗菜。 小娟眼神暗淡了一瞬,她勉强笑笑,“清醒了大概十五分钟,一直在念叨阿姨死得早,阿嬷没人照看……” 洛可嘉不再说话。 他走进里屋,给失去神智的瘫痪女人擦洗。这是一个并不整洁的房间,墙上用报纸糊满,遮住了土灰。炕上的米粒、馒头碎混合着尿骚气和薄被的陈腐味道让人头痛恶心,但是习惯就好。 今天难得她没有哭闹…… 忽然一阵刺痛袭来,洛可嘉捂住了胸口,他心跳速度陡然增加了一倍,似乎有一把锐利的刀深深地扎入他的胸膛,全身空虚,他软软地倒在炕上,看着昏迷不醒的妻子,合上了眼睛。 门外的蓝天从窗框的缝隙里投入一点点光来,洛可嘉的脸上阴影是如此的深刻,明暗交界处锐利得如同在他胸腔内肆虐的刀锋。晴朗的天,雨后的碧空,以及炉子上的米…… 他并没有失去神智。等心痛缓解一下,就去接老二从补习班放学…… 生活太难了,我太苦了,就要熬不住了。 空瓶子(下) 什么东西能阻拦那未知的巨大力量?剧痛传来,他眼部神经断裂,眼前一片漆黑;嗞——听觉神经断裂,巨大的鸣响装满了整个脑袋而未闻;喉咙剧痛,淋巴管、脾、肺、胃全部被焚烧一空;紧接着小腹一痛(惊喜)下丹田神经全部冰裂;最后双腿筋脉俱断,剧痛唤醒了神经,但随即又陷入无感。 洛可嘉眼见身体即将崩溃,但他的大脑还活着,他的知识体系还在,他的想像力尚存,他的手还能举起来—— 他在零点零五秒内想到了唯一依仗的东西——克莱因瓶。这是一个类似于三维的莫比乌斯环的四维对应结构,表面上看有内有外,但经过了第四维途径,内将成了外,外会成了内!内外循环往复,直线距离可以是零,也可以是无穷,容量可以是一毫升,也能是无量大海。 目前尚没有数学家能建构出克莱因瓶本瓶——事实上那根本不可能是个瓶——那么利用两个世界的若有若无的通道自己打造一个好了。 凭他的数学水平…… 洛可嘉在申家父子、peter、vic惊骇的目光中伸出双手,在空中划出了莫比乌斯环,那环得到了龙气,立刻膨胀,自生自长,自由发挥,暴涨亿万倍,循环龙气自由自在地在三朵花内虚虚地打了一个结。 萨满舞蹈又来了——我早就说洛医生其实是个神棍……peter若有所思地看着洛可嘉表演手腕舞。 ——他翻白眼了,这是通灵者标配!低级表演! ——他昏倒了……又爬起了,嘿嘿,早就料到!装的吧?无耻! ——他又打了三个结,怎么来来去去只有这一手?……外面好像要下雨了,隐隐有雷声? ——他甩头了,嘁,如果他没残疾,大概还要摆个尾……房间里怎么这么冷? 一千八百个世界中,洛可嘉的一千八百个自己同时开动脑力,堪比“太湖之光”超级计算机,循环龙气打结再打结,结套结,结穿结,结绕结,空间时间壁垒合而为一又各不统属,互联互通却又泾渭分明……一个不完整的“无内无外,无得无失,无来无去,无增无减”的模型初步成型,三花首尾相接,寒气喷出来就被另一朵吸入,成为这个不断扩张、如雪花长大般的“自洽”结构的核心控制……这是一个四维中国结! 量子纠缠之下,这个模型在一千八百个空间自动成型,同步运转,能量互通,信息共享,一千八百个世界瓜分了龙气——在洛可嘉眼前,冰寒的龙气在三朵花之间进进出出,温度急剧升高,就像经过了千山万水…… 一千八百界的一千八百个洛可有那么一瞬间——因为时间失效,距离失效,因果失效——成为了一体,魂肉相接,成为一体,共抗龙气。 ……(被404封禁的结果在省略号里消失在天地网络间) 低温龙气从圣树根部散发开来,轰地消失于空间壁垒之后,留下的一丝正好为小树苗、人参果、和人面鸟瓜分。绿鸟叽叽地高歌,圣树又开始拔高,将树叶伸出洛可嘉脑袋,根扎入了他的心脏。因个头小而没被金击子看上的废果子们沐浴在龙气之中,兴奋地乱跑,还冷不丁地咬绿鸟一口。当《大青山交响》又一次开始奏响时,所有的人参果和鸟开始应和…… 残疾医生洛可嘉虽然全身崩溃,但作为能量出口与中转,龙气一缕一缕地降临又离开,滋润着他破碎成渣的身体——原本的经络重开线路,血管、肌肉、神经、骨骼逐渐恢复,力量充斥着他的每一个细胞,看来离痊愈不远了。 啊,作为对人体构造无比稔熟的专家,洛医生敏感地注意到了新的肌体、神经、血管、骨骼的变化——虽然墙上的时钟只过了三十分钟,但在量子世界里,时间却失去了意义,洛可嘉的身体瞬息之间完成了解构与重组。而他身边的人们对处于更高维度的洛可嘉的变化毫无知觉——你能指望小蚂蚁注意到你换了件外套并在嘴唇上涂了新色号的口红吗?那超出了蚂蚁的认知。 他适应着新肌肉、新颈椎,努力环顾四周,对几个惊恐、担忧、好奇、嘲弄的人东拉西扯地说,“我忽然发现了手腕里经络的秘密,这证明了我以前读过的书——手指上有穴位可以利用起来。不信?你们跟我学。” 于是在洛可嘉口头指挥下,四个大男人跟着举高双手,转动手腕,摇脖子,动手指——有没有特别的感觉? 你还真别说,这么一套动作做下来,peter似乎更神清气爽了,胸腹间嫌恶的戒断反应也缓解了不少。他看着洛可嘉费力地抬起手,稍稍演示了两秒钟的手指舞,便垂下胳膊……直觉这套广播体操只是“安慰剂”,是自我暗示!而且洛可嘉明显有些不大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peter却又说不清楚。 在万仙眼中,只见嵊蓝把心一横,一口咬上第八龙,一个小时后就把那龙吸干成了皮褪,俱大恐怖——世上从未有人连吞八龙,这是要逆天啊! 赌局已经结束——早就过了半个小时!真没想到,九龙神火罩现在是傻木头的了! 敖丙打出命令,想停止宝贝运转,但是神火鼎依然往外澎湃地冒火,而且神火由白转蓝—— 难道神火鼎失控了?法宝受到了蚁蚊的挑战!想当我的主子?你配吗? 九龙神火罩在那神火鼎的教唆之下依然浓烟滚滚,火星飞舞,拒绝了敖丙的直接命令。 敖家四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全傻了!神鼎失控!要出大事!凭他们半吊子水准,连敖丙都没放在神火鼎眼睛里,何况其余? 果然,火鼎中白色火焰一冲万丈,一丝长鸣,宣告第九龙带着怒火,突破了宇宙屏障,从未知空间、未知时间里游出来。 这声长鸣涵盖了所有波段,小到蚁蚊飞蝶,大至蓝鲸鲲鹏,心里就像被一只手掌捏住了,痛、痒、惕、恐、慌、惘……能跑的腿软,能飞的落地,潜水的沉底。 这个世界安静了。 大恐怖莅临。 祂探出一爪时,万寿山垮塌。鸟兽四散,黄云漫天,雷雨倾盆。 祂二爪齐出时,围观仙人五色祥云颜色尽去,神通尽失,变成凡人落到龟裂的地上。天降火雨将敖丙随身携带的雷雨云烧成白烟,仙人们哭爹喊娘,狼奔豕突。 祂三爪出时,空间承受不住祂的重力,方圆千里的引力场断裂,无尽阴火从虚空中冒出来,气温下降至空气液化程度——万仙坐在地上,齐齐冻毙。 祂四爪齐出时,云池碎裂,十大天帝的天宫开始下落。天宫内瑞兽仙禽羽落毛焦,惨叫着无处可逃。万里内再无可呼吸者。 当祂五爪齐出时,整个世界忽然膨胀,就像布口袋里装进去了一头巨兽,眼见得袋要裂了。 大报应(上) 天地忽然一静,十色毫光自天而降,天籁宏灏,无量无极,十团耀眼的光芒呼喝一声,各出一指,点向九龙神火罩。 镇元子裹着天眼罩,躲开了和小乌龟一道被冻成干粉的命运,他失声叫道:“十日巡天?” 嵊蓝完全不能看清光芒祥云之后的十大天帝面目,只觉得衍广圜深的天地似乎被这些食物链顶端的仙人们挤得满满的,再也容纳不下任何一株稻草—— 第九龙视十指如无物,祂要转身了,尾巴再降临的话,这个宇宙还有活物吗? 十大天帝只好再出一掌,“嗡——”地一声天地共振,第九龙才停止了动作。 而这一掌一指也将万寿山封印成了闷铁罐,镇元子和小乌龟则被压迫成了缩小十倍的石像,敖家四龙尽被压成一掌大的玉雕,十万里范围之内的普通的仙鬼妖魔、活物和不够坚固耐用的法宝一起粉碎。 只有神火鼎还在燃烧,神龙在烟火罩下无量空间内闭目退守,死死抵抗住十大天帝之联手。 嵊蓝则直面承受五爪巨龙和十大天帝两边的物理压力和精神魂魄火力,简直是痛不欲生。所有的法术失去了效用,连脑子都不大好使了。 一个女声钻入他的脑子,“傻木头,赶紧起来战斗啊!天帝联手也只能封住道德神龙一刻钟,你在祂身边,必须要想法子拘住祂,挽救本界。” 嵊蓝几乎就要破口大骂了,“我就是个木头!我有屁的办法!道德神龙又是什么鬼?你又是谁?” 那女子道:“吾乃黎山老母,我传你补天大术,可将道德神龙化为岩石。” 嵊蓝问:“道德神龙是什么鬼?补天大术有用吗?” 黎山老母道:“无极未生,名以道德,其威能非常人所知——补天大术是我最强的道术了,但愿能延缓他三刻。”黎山老母是女娲娘娘转世报身,地位崇高,术法精强。 一个男声插入道:“如果补天大术无效,我南华帝君传你一套分光手,看看能不能拆掉道德神光。” 其他帝群纷纷许诺,会赐一术下来。 嵊蓝道:“请老母赐法。” 黎山老母道:“天之道,损不足以补有余。人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道德神龙乃先天圣物,当以人之道役之。”当下传来一篇万言大论,等嵊蓝搞懂,那神龙眼睛正好睁开了一条缝。 嵊蓝歌道:“宇无极兮,宙无始终。道有迹兮,德未闻穷。吾有歌兮,词以窥天之高穹。地无称兮,测崔巍以广心胸。道汲术兮,德之广无闭幽闳。德窥垠兮,道以直刻垚断垅。君自无极来兮,神驰万宙而宇内跨风。我劝君止,此路已至人道之极兮于汝不通。” 他伸手一抹,神火尽化为石,落地成灰,而道德神龙颜色则淡了三分,但也就是三分而已。 南华帝君道:“很不错!我的分光手就传你罢。”当下一幅图画在嵊蓝脑中呈现。所谓分光,以无尽阴暗幽冥为剑丸,诱光明投奔万世之深邃。有形之自恃,无光之外泄。但有念头转动,皆为邪暗,一剑分光,晦而灭明。 只三个呼吸,嵊蓝明白了,两手左右一撕分开,阴气弥漫,凡有光处,形影尽皆断裂。神龙睁开的眼睛当即瞎了。全身火芒离他而去投入嵊蓝双掌,龙皮也暗淡了三分。 嵊蓝的仙火得了大补,气血旺极。 还不够! 西方天帝道:“吾有绝情剑式,能灭人爱欲,改人性情。你且听了。” 嵊蓝只三个呼吸就听懂了,绝情者以身为鬲,以情为火,以恨盖鬲,烘烤灭杀心中欲望,使人弃共情与慈悲,以精确的正义代替人之常情,如机器般冷漠,如算筹般锱珠必较。 此术以言语为剑,斩人心念情绪,再斩尽自己念头,方得成就正道。 嵊蓝稍微沉默思考一下,简单地对神龙道:“今日生灵涂炭,万不活一,哪怕您杀了我,解了恨、报了仇,也是挫败。”伸手挥动,好像在扇风,谁知这是一道剑法? 那龙闭目沉思,重量却轻了三分。面有悔恨,火鼎开始冷却,烟火停止喷发。 有效! 太昊青帝道:“吾道术浅薄,不敢献丑于诸道兄尊前,倒有一式曳尾遁走术,可以救你于必死。”这位天帝是东华帝君高昇上三十层天界后递补上来的,资历较浅。 当即传来一套心法。嵊蓝最喜欢这种跑得快的法门了,能两分钟完成一套马拉松。 他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束风铜丝,飞快地绕着神龙遁走,电光火石间刺出一千余剑。剑光闪过,神龙印堂正中出现一个浑圆,祂身上色彩再淡三分。 一个女子道:“吾乃赤帝,有一术可辨气识虚实,天下无幻术再无能骗你。倘若逆转,还能布下幻景。”当下一道黄芒射入嵊蓝脑中。 嵊蓝听了思忖片刻,果然能以他的复眼射出玄妙莫测的光芒,有如一百零八块镜子,虚虚实实围困住神龙,点燃神龙的心底最深刻的恐惧,制造出幻境,吓唬住自己。 神龙果然中招,恐惧之中身躯缩小了一半,良久后才明白中了幻景欺骗,闭目片刻,再睁开四下张望,却已寻不到嵊蓝的身影。身上又中三五剑,颓然低眉,其气势又低落三分。 一苍老声音道:“吾乃勾陈天皇大帝,有起死回生大术,正好适合你的人参果树身份,对付这些处于生死之叠加状态的龙魂上。” 六套大术到手。 嵊蓝读过了生死大论,转身问神龙道:“何为生?何为死?以道德为名,其若心何?请问上仙,汝心尚在否?” 这话太尖锐!太毒! 被收在九龙神火鼎中的道德神龙是生?是死?注目则生,忘情则死?那么你的心还在吗?是生还是死? 神龙不能答。 嵊蓝追杀道:“何苦因败而怒?九龙神火罩不过是个外物,得之不足喜,失之何必悲?来日方长,何以乱造杀孽?莫非上仙之仙躯尚在但其实心死若丧?” 神龙垂首,气焰全消。 一人惊讶道:“圣树之才具,至矣。不愧是造就了仙草仙木仙人无数的大德。道德神龙虽然伟岸,却收拘于神火鼎内,是以其德不张,步步受限。我有一封印大术,可就近困住神龙,请圣木品鉴。吾乃轩辕黄帝。” 大报应(下) 哇,老祖宗啊!年年拜祭,今儿个见着活的了!轩辕黄帝的封印术曾经于战场之上雪封十万鬼面军,逼退蚩尤。 嵊蓝得此术简直就是老天爷帮他作弊。 一道黄光进入嵊蓝印堂,很快嵊蓝习得这项繁复无比的封印大术。 此术要利用天地之威,问心无愧,为天地立心,为万民请命,对敌施展天罚。 嵊蓝鼓起余勇,借用万寿山废墟地利,以百万死亡者之戾气,借用天地对外来神龙的降维打击之排斥,使发十大天帝之外溢能量合成共振,在神龙周围树立一圈风墙。 神龙无耐地用爪挠挠风墙,虽然已中了绝情剑,依然有苦笑从脸上析出。 此天罚也。 少昊白帝从远处扔来一句:“那么我出音波消魂术,以音乐杀人。”祂将声音和旋律、意境的本质与操作讲解与嵊蓝,嵊蓝拾起了焦尾卡卡遮蔽下的扬琴。 此物屡遭火劫,竟然未被焚毁,反而色泽更艳,音色更清亮,不愧是鹈鹕老师专门捧到嵊蓝手边的极品。 嵊蓝胜券在握,是以能平心静气,以音杀心法缓缓奏乐。此音起于暗哑阴沉,先失宁静,后起诛心,杀意波涌,一浪紧似一浪,一波更掀一波。推波助澜有如代天问道:汝有何德敢兴师问罪屠民灭国? 神龙此时已然光灭、火尽、体软、筋麻,缩小了一半,被封闭于风墙之内,甚至身体石化了一半,已近无能为力。祂索性将爪子收了,匍匐于半空,凝耳细听琴音。 音乐掀起来的波浪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险峻,神龙身影也就越来越淡,风墙也就越收越紧,直至手握把拿的地步。 良久,道德神龙的身形重量几无残存,只有淡淡的风墙还在转动,陪着祂在天地间飘荡沉浮不定,嵊蓝直觉,这个道德神龙正欣赏着他曾经造成的损坏而且微微冷笑。 北方玄帝颛顼道:“吾再传你一套咒术,可彻底杀此恶龙于无形。” 紫微北极玉虚大帝从地下传送一条玉带:“此乃渡厄真水,倘若有谁欲同样咒杀于你,可阻之。” 你们二位一个是矛,一个是盾,如果互击的话,那会怎样? 嵊蓝系上渡厄真水功德带,试着以咒术对着道德神龙念了一遍咒语,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头到脚传递而过,嵊蓝惭愧地想,没想到我这纯情之士也会下毒咒、恶咒、死咒于人。神龙似乎听到了嵊蓝心底之自责——这句话和口中咒语同时传递到了天边,十大天帝莞尔——神龙摆过头,最后深深地看了嵊蓝一眼,点点下巴,似是有话,却欲说还休,然后就消失在了无边幽暗深处。 风墙遂止。 嵊蓝忽然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十大天帝再轻笑一声,悄然退却,唯留地上一鼎火熄烟冷,一块血红丝绸无人收拾,一地残灰。 嵊蓝坐在地上良久,喘息平复,吐尽浊气,才捡起九龙神火鼎、神火罩、乌龟镇元子石像、四龙玉佩、金击子、树叶、禅杖牙签发簪、扬琴、魂火沙、风铜,统统塞进完好无损的乾坤袋。 万寿山目前是面目全非了——山塌地陷,草枯木焦,十万里鬼域,百万无辜尸体暴于野……唐僧再来的话,得改道走了。 嵊蓝不忍地看了看死了一地的仙人和碎了一地的法宝,没有去捡宝的心思,转身蹒跚地离开了这个凶险之处。 走了几步,终是不忍心,于是试着祭起勾陈大帝所传起死回生大术,施行于一团团血肉——微微黄光在半夜的荒山一闪而过,又归于平静。 失效。 嵊蓝不知道的是,最终万寿山百万生灵灭绝的大因果给他一个人担了去! 小乌龟卡卡修行了亿万年,从来不杀生,不行善,不参与任何选择,就是不欲沾染红尘因果!因为业债之来太可怕,难以控制,甚至看不懂! 嵊蓝为求生,结果成了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因果业债大户而不自知! 普通生灵也罢了,还有四海龙王上万水族死于此地;观法会的数百散仙身死道消;来赚便宜的妖鬼死于空间断裂;龙子龙女化为玉石;天下至强法宝神火鼎中的九龙魂灭;镇元子没死在天劫下,却间接地被封于石中;小乌龟卡卡逃过了仙火锻烧,去没逃过化石命运;洛可嘉脖子内的圣树及血叶、绿鸟吸收了龙气,未来变化难测;宇宙中一千八百个洛可嘉的命运全部改变,这因果也要算在他嵊蓝头上;更别提洛可嘉忽然痊愈,改变医学理论和基本观念! 日后如何转圜、缓颊与龙宫的关系?那个龙宫宝贝破布与大锅就是个大炮仗,随时会爆,招来惹不起的人或妖。 万一九龙在鼎内重生,偷袭我怎么办…… 嵊蓝背起包,拄着瘦成宽扁担的焦尾琴,向远方走去。 mandy有些心神不宁,自从早上接到电话,说母亲已经上了飞机,她就摔了个碗,砸了个盘,翻了豆浆,掉了nichole。 除了vic全心全意地在房间里写前半生的悔过书,洛可嘉躺在床上将门关得死死的,这二位对外界毫无反应,其他人都有些警惕地离那个女人远点。 洛妈剥夺了她洗碗、布茶的资格,涂敏拿走了她脚下的小凳子小杌子拖把衣架,收起了菜刀餐刀水果刀指甲刀,还推着童车把nichole接走了。 mandy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提着脸盆楼上楼下跑了个腿软。 “叮咚”,门铃一响,所有人,甚至peter的管家都松了一口气。洛老爹biu一声跑去把门拉开。 只见一个拉丁小伙子抱着个大箱子站在门口,大声问,“请问shen may小朋友住在这里吗?” 小莓从楼梯上探出头来,“me?” “你的包裹到了,”小伙子大声喊。 会不会搞错?谁会给may寄东西?当peter的管家看到发件人名字是penelope后,大家才明白过来。 那个记者……有心了。 洛老爹完全没有意识到拉丁小子还站在大门口不肯离开,peter的管家递了十块钱上去,他才开开心心地走了。 洛老爹和洛妈脸红,忙抢着要把十元钱还给管家……管家开心地收下了二十美元,让洛妈和洛老爹面面相觑。 喷过消毒水后,大家拆开箱子。 may开心地要跳上月亮了——她得到了一大摞精典英语绘本——整套的吹风机小猪的图文版,一套女孩子喜欢的手工套装和一本相册。 这本相册里收纳了oscar、may、nichole和penelope一起的手机合影,以及背对温暖大屋,may提着豆浆在雪地里行走的照片。 penelope再一次感谢了may的招待,附上一颗大大的装着糖果的爱心气球。 几个大小脑袋凑成一个圈,小朋友们你争我抢地看玩具和相册,甚至一岁半的nichole也摇摇晃晃走过来冲着自己的大脸盘子傻笑,她现在走路的本事相当地大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道:“所以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论家风(上) 大家抬头,一位大美女戴着墨镜站在门廊里,正在脱手套,她身后是小申、老申,各拎着几个大包。 这美女穿着burberry浅黄斜纹长风衣外罩狐皮裘大氅,脚下是及膝gufansa皮靴,malo羊绒围巾只露出了一个小角,手提coach随身包,强大的气场可比一场正评估着基督山小岛有多么脆弱的龙卷风。 mandy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将nichole撞倒在相册上,涂敏眼疾手快地拯救了小宝儿。 “母亲,”mandy极正式地介绍,“洛夫人,洛先生,”以及peter等客人。 peter一组人极有眼色地打了个招呼就退到自己房间,打游戏或向参议员夫人电话报告这位“闺蜜”大驾光临事。申豹和老申头挤眉弄眼地将行礼送上二楼,mandy卧室隔壁。 mandy妈妈将hermes小羊皮手套交到左手接了,走上几步冲着土气十足小学语文老师笑笑,伸出右手来。 洛妈急忙走上去握那只手,正好比那个女人多走了一步。 两人极肤浅且热情地寒暄几句,洛妈不动声色地将消毒酒精免擦干洗手液递给一脸愕然的亲家母,打着手势教她挤压出透明物质来擦手,顺便自己也挤了一坨。 见面第一局,平手。 mandy这才请脸色尴尬的母亲大人到小咖啡桌边坐下。洛妈洛爸追上来问了几句累不累、冷不冷、等会儿开饭,你习惯不习惯东方菜——得到了客随主便的回答——之后,亲家公母二人告退。一个去河边检查风车发电,据说一只电容有点不稳,另一位去给宝贝检查作业…… 几个小孩儿在一一打了招呼后就被涂敏送上游戏室,离那个低气压美女远点。mandy妈和女儿在一阵忙乱后终于得到了独处的机会,二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mandy颠三倒四地讲述了从天朝到冰天雪地的阿拉斯加种种,重点讲述了凭这几个歪瓜裂枣打败了一整个贩毒帮派的英雄事迹,但是没有提赚到了一万美元的事。 老妈轻描淡写地道:“所以我当初反对你和他交往,那是有原因的。”随即用“也不晓得这一条腌黄瓜能不能吃”的眼光把这装修简陋,装潢精致的房子审查了一番,恰到好处地给出了“我是不怎么看得上这个地方但是对你们来说将就着正好”的眼神。 一口闷气堵死在mandy胸口,她低头喝了一口茶。 她老妈降低目光,看看这茶具——“这就是我那位传说中的闺蜜送的?”她挑剔的嘴角边缘罕见地没有再补充什么难听的酸话。参议员家族不是她的娘家和夫家惹得起的,相反有那么个闺蜜的说法,在社交界就有了亮点。 “你父亲叫我来看看你(们)到底有多惨,”她又品了一口茶,如果不是她渴了,那就是这茶的确冲泡得极合适,奶也新鲜,peter家早上送来时才刚挤出来没耽搁多久。 “听说你们得到了一万美元的赞助,”她略停顿一下,“正好我有一个五百五十万美元的项目在寻求资金,要不你投入五十万美元,算入股吧。” mandy沉默。我有那么多钱?娘你想多了。大概你看中了这房子?想着让我把这房子抵押出去…… 她妈妈放下盅,当地一声轻响,如同响雷从耳边经过。“这个项目是jacob舅舅的,你做为外甥女,虽然没什么大用,摇旗呐喊总是可以的。” mandy低声道:“我们的钱准备看病的。” 妈妈极优雅地站起身来,“我的外孙女,外孙在哪里?明天外婆就要走了,今天要跟他们好好亲热亲热。” 外婆带来的礼物相当的多,好多baby dior、 bonpoint、armani junior的包装袋,都是眼花缭乱的衣服、鞋子,还有jansport的小书包,disney的帽子手套。 oscar心不在焉地翻拣着,和nichole谢过外婆,就跑到隔壁去和may一起看小猪连环画去了。漂亮的衣服背包倒是能愉悦大人,但小朋友完全不知道这些品牌意味着什么,他们并不关心这个。 mandy母亲好不容易空运来的东西只得到了宝贝“看一眼,说声谢”的待遇,不由得有些气馁。 当然她现在还不知道今天小朋友们事先收到了一盒子礼物,两厢对比,她的礼物价值高了千百倍,却没有打动孩子的心——只是感动了她自己一会儿:你看我多慷慨,在女儿身上花了那么多钱。 她转身看着一地的包装袋,眼睛里的怒火正清晰地构成一行大字——不识好歹,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mandy躲开母亲的正面,双手抚脸:当家的那位,你再不出来应付这个女人我就要崩溃了。 洛可嘉当然没闲着,他在卧室里面床上做ppt。因为前几天发生了太过于奇怪的事情,最近他做梦有些频繁:一会儿上工地,一会纵火,一会儿爬山,一会儿下海。 他的手脚也能动弹了,但经络血管位置发生了移动,所以跋涉上班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所以他就在家里待着,调整身心。 亲眼目睹他几次三番昏倒的peter和vic自然对医学院添油加醋地大肆宣扬洛医生的辛苦和敬业……吓得fairbanks把几个新来的病人又给藏起来了不让洛可嘉看见,反正都是慢性病,推迟预约一时死不了。 所以最近除了常规检查和偶尔给vic、peter扎针外,洛可嘉的短期任务就是做ppt。 大家都爱ppt,一页一页的新花样,一组一组的新概念,一网一网的关系图,一串一串的数字链,一条一条的新描述——比如温暖康复、智慧关怀、数字化流程、样本数据库、云操作……听上去高大上其实无意义。 论家风(下) 幸好诺贝尔奖不看你ppt有多惊艳,创建了多少的新概念,复杂化了多少常识,罗列了多少无意义的数据结构,展开了多少冗杂的关系地图。 结论、意义、原理、手段、可操作性、创新性、颠覆性、适用性、效果分析才是人家关心的。 洛可嘉在天朝系统里学会了“化简为繁”、“参数乱设”、“结论乱喊”,回到亚麻,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了。 他的电脑可以语音输入,这样手指头就解放出来了,桌子就像一张床,对脖子极其友好。但是这一切甚至都无法让他完成第一部分:针灸概述。 他看着几千个ppt模板发了会儿呆,模板再多有屁用。我没有内容做! 总不至于谈玄学与传说的现实意义,或者信仰坚定与否决定你康复质量?或者抄书?画人体图? 他飞快运行着大脑cpu,火力百分之一百二十疯狂输出,无数过去三十年读过的闲书、专业课本和网络武侠修仙小说流淌而过。 难道让我谈表面二维其实三维的莫比乌斯环与matrix元宇宙结构分析? 传说中的宇宙就是这样一个结构,由阴阳两种物质共同构造而成,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或许这才是宇宙的终极秘密——人造莫比乌斯环,或者克莱因瓶。无限远其实是零距离。 人类认知的局限性就是人类认知的边界。 从游戏里找到灵感,搞一个二次元游戏世界把活人装进去,一切人类活动全部数字化、扁平化,幼稚化,数字科技异化,真实世界虚化,艰难的生活游戏化,血缘关系淡化,人际关系沙漠化。——这不是元宇宙革命,而是人类灭绝计划的一部分吧? 洛赶紧把思维收回,或许我的这个世界就是高维度人类制作的元宇宙游戏界面……我们以为自己活过,其实只是仿真数字人,或者是生活在宇宙幻觉中的对真实一无所知的工具人。 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呢?很精彩,还是很无奈? 算了,想不通就不要瞎想。 那么所谓针灸治疗,莫非就是……洛可嘉强迫自己不再发散,开始背书《灵枢经》,另外还有好几本书:《难经》、《脉经》……等着背。 学习是洛可嘉这种学霸最拿手的了。如果背不出来就偷看一眼,到了心烦时,就看看绿鸟戏树或者那套书桌和椅子。 卧室外面本来大呼小叫兵荒马乱的,突然安静了,人呢?去哪了?洛可嘉好奇心起,扔下ppt,准备出来看看。小申、老申去机场接丈母娘了,看样子这是回来了? 女婿见丈母娘,理论上难度不算大——如果你又帅又高、是肌肉男又有高学位、认识的人咖位大、家里条件不错、自己赚高薪、房子车子齐全的话。 根据以上标准,洛可嘉自己打分90+。 可惜mandy只看中感情,并不太在意那些“男人已经拥有所以不值一提”的硬条件,更不会到处吹嘘。她也从来不理会家人的意见,甚至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尤其是其父母和兄弟,你们越反对我就越反对你们的反对,你们越赞同我就越反对你们的赞同,你们越夸奖我就越不屑于你们的夸奖…… 丈母娘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在轮椅里被推出门的帅哥——据说你瘫了几个月了,难道不应该变成一个颓废的软胖子吗?怎么……除了皮肤变白,面目更成熟有魅力了,其他没啥变化啊? 洛可嘉微笑地说:“hi, marshall.”直呼其名让丈母娘停了一口气,她笑着说,“hi, jar.” 所以这个“人人喊我上锁的罐头”这个梗是过不去了?mandy舒了一口气,大声道:“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晚饭怎么样了……”然后逃之夭夭,直到最后和晚饭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 洛可嘉看着妻子那怂样,暗自叫声“倒霉”,然后把脸皮调整到最开心的笑脸状态,正好问问岳父大人情况——可怜的mandy都没敢问老妈关于老爸的现状,其弟如何就更别提了,糟心。 marshall说,“对了,来之前有人托我给你捎个东西来,让我想想……搁哪儿了?” 她返回房间一阵捣鼓拿回来一个小盒子。 洛可嘉一看,谁会送我一部手机?难道是岳父或者小舅子? marshall说,“那人说她叫minerva,你认识的。” 雷电天罚将洛可嘉的手机劈了个焦糊,现在有人送个新的来……洛可嘉的尾椎骨向后脑勺发射了一个冷战。 他接过了这个“组织上捎来的”东西,艰难地开口:“minerva开机。”在marshall惊骇的目光中,手机一亮,出现一个辣妹卡通人物,细腰壮胸,眉清目秀,难辨中西。她表情夸张地说:“您好,主人。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洛可嘉有气无力地说,“推荐一首歌来听听吧。” minerva差点笑出声,她娇声道:“我给您准备了一首imagine dragons演唱的radioactive,请欣赏吧。” 洛可嘉冲着marshall苦笑,“ai就是这么体贴,thoughtful。” 丈母娘好看的嘴巴完全合不拢了,竟然忘了吐槽女婿的音乐口味——她自己是只听柴可夫斯基的。 ai手机的出现给二人提供了不少话题,东拉西扯的很快吃饭了。晚饭进行得相当顺利,只不过mandy的母亲大人每一样菜只挑一口,先细细地看,尝或不尝,便放下筷子刀叉。大家都是张开嘴横嚼的人,客人这个作派搞得别人的胃口也不好了。 涂敏惙惙地问,今天她烧的菜是不是不合口味。marshall假笑,我平时只吃色拉和蛋白的,今天已经破例多吃了呢。 洛妈惭愧地放下刀叉。mandy不悦地地放下汤勺。涂敏悄悄推开布丁。 三个孩子已经吃过了,受这边低气压影响,大气不敢出,躲在一边小声地卡拉ok。 vic因身体变好转了,又直立了一会儿,自觉是神对自己每日忏悔,改邪归正,消罪除孽的奖励。因此他的“精进修行”到达了惩罚自己过午不食的地步。此时听到有人唱歌立刻跑(被抱)下来掺合,还带了吉他。 mandy和母亲互相隔着十万八千里远,站在人群两端,以同样的身姿手势端着红酒,优雅地在旁看着vic表演。marshall和vic的妈妈才是真正的闺蜜,事实上vic上门霸王硬上弓地求医其实她是有功的。在vic表现完美时会她扭一下腰,在vic唱错时会低声笑一笑。半个小时之后,vic就垂头丧气地上楼继续检讨去了。 何处去(上) peter今天依然没呕吐,又创造了新纪录,一时高兴,就想干点啥。但是一想到自己要厨艺没厨艺,要特长没特长,肯定会被那位大妈嫌弃,就有些气馁。看着may一蹦一跳地抱着她的公主套装跑上楼去,peter不由得感觉做一个小孩儿其实倒也不错,人生苦短,哪有这许多有的没的? 半夜时分,mandy老爹一个电话打过来,关于她妈妈的集资计划,老爹警告女儿,你要想想清楚,jacob舅舅是个怎样的人,学英国文学的人去搞什么互联网科技公司…… mandy当然知道那位舅舅是什么成色,她嗯嗯哪哪地挂掉老爹的电话,在母亲怀疑的目光中一本正经地道,“daddy says hi.” marshall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洛可嘉要回去睡了,道:“天气这么冷,咱们好久没吃火锅了,正好岳母大人来,明天大家开火锅party吧。” marshall正要闹脾气说明天早上就离开,mandy打断她,“正好家里还有好几箱brandy和红酒都没有人喝,还是欧洲来的……” 她妈妈秒闭嘴。 第二天,得了指示的涂敏立刻开始布置。没见过什么世面的vic、peter和mandy妈很想问问火锅是什么,但是大家一整天都很忙,开车取菜,切菜、做调料,做ppt……他们只好把问题憋着。 洛可嘉和vic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洛可嘉询问了今天他的感觉,吃喝拉撒情况,在本子上装模作样记录了半天,涂涂划划,也不知道普普通通的一天有什么值得写的。 然后peter被唤进来,洛可嘉仔细地询问他的管家今天peter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呕吐了没有,血压血糖,头发掉落情况…… 等到晚上七点,大家惊叹地看着涂敏做的七八种蘸料,十多盘肉类,五六筐蔬菜……亚麻国蔬菜难得,这些都是跟华人商店里预订的空运鲜菜,价格是落山矶、新约克当地菜价的二十倍。 汤的底料用的是酸菜鱼,旁边还有韩式烧烤炉子,有边框,所以火星不会落在牛皮桌垫上。酸菜是真空包装的滥大街货,但这鱼尤其难得——蓝鳍金枪鱼龙骨。也是跟鱼店直接订的货,这骨头一炒一炖,汤色雪白,咬在骨头上,一口汁水鲜美无比。这种东西,洛可嘉告诉店里只要有就收,价格随你开。只有一大把豌豆苗是洛妈亲自发的,整个阿拉斯加独此一家,碧绿碧绿的一小把放在小碗里,滚烫的鱼汤往碗里一冲,那滋味…… 涮汤肉用的是鲸、金枪鱼、海豹、熊、鹿、羊、牛和龙虾。 配菜用的是意大利香肠腊肉,法国火腿奶酪,英国培根蘑菇。 主食是pasta。 marshall撇着嘴矜持地看着大家讨论一会烤肉一会儿涮肉,一脸的不屑,直到申豹抱着英国威士忌、法国红酒、白兰地、五粮液、亚麻当地啤酒、绍兴黄酒一大箱从地下室钻出来……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些瓶子。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尤其是marshall,鲜红的嘴唇在每一个人脸上留下了痕迹,将每一个人至少搂了两次,敬天敬地敬过往敬人生敬乡愁敬每一个人,甚至包括了peter的管家—— 第二天酒醒后,她没有再提回家的事。 圣诞节即将到来,亚麻国从南到北自西向东开始了购物狂欢。飞机上坐满了慌慌张张的归乡客和手忙脚乱的觅家人。 penelope拍的几张闪电极光照片得到了国家地理杂志的垂青,她的手头也宽裕了不少。 她搬离了地处落山矶市区的出租屋,向好莱坞方向靠近了十公里,似乎离这个是非之地近些就更符合其摄影记者的身份似的。 一个狗仔而已,penelope对自己说,因为运气,发现了维密秀名单上漏了一个社交界大咖而发迹。 难道这样的运气会一直伴随着你不成?penelope警告自己。记者是这样一种职业,过去的成功与辉煌永远都是昙花一现!松一口气,你就跟不上热点了。 紧一口气,也许你能制造热点。 她抱着单反相机在好莱坞大街上游荡,这个世界永远不缺新闻,缺的只是发现新闻的眼睛,或者制造新闻的决心。 前面拐角处有个热狗车,她有点饿了。 一个瘦小的男子身影向她走来,他戴着棒球帽,穿着短棉夹克、牛仔裤、马丁靴,脖子里围着方格巾,手插在衣兜里。大街上到处都是这种打扮的人,落山矶从来不缺gold digger。 那个人想和penelope说话的意图是如此明显,penelope看了看左右,光天化日之下,大街正中,虽然没什么游客……你能干啥?我身上也没啥可抢的。如果是劫色的话,其实我倒不介意…… 那人停在警惕的女人身前,中午的阳光在他脸上留下了阴影。由于此人个子太矮,penelope只能看到对方光滑的下巴——不排除这个人是故意的。 “请问你是不是拍那个极光闪电照片的记者?”这人声音嘶哑,很明显在压着嗓子说话,生怕被人记住特征吗?你的英国口音很明显嘛,当然也不排除是假英国佬:好莱坞到处都是伦敦腔培训班,专门教你念莎士比亚台词的。没学过伦敦腔的演员根本不好意思说:我自己虽然在端盘子,但是立志要做chris pratt或dy gaga第二。 penelope更加警觉了,查到自己的真名容易,但是当街拦下自己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资源?……难道对方是fbi? “请别紧张,”那个小男人说,“我读到那位小女孩给你端热豆浆的故事也很感动。只想问问,您当时是在fairbanks旅行还是公干呢?” 他这是在问我跟踪谁去了fairbanks。这并不是秘密,报社老板主编还有其他圈里人都知道我盯着peter和joe,所以他想问的应该是…… 那人道,“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penelope迅速地道:“对不起,我……” 那人的口袋里伸出一根枪管,“交个朋友呗,美女。” 要镇静!penelope告诉自己,生死抉择的关键时刻到了。天天读到有人当街被杀,自己还在奇怪,怎么从来没有人来拦我,难道我有避雷体质?这不,来了! 何处去(下) 常在街上走,怎能不挨枪?记住,这里是亚麻国,民主的地方,枪子儿有权自由地漫天飞舞。在疫情期间,抢劫更成了常态,特别是有物资、底子厚、坛坛罐罐一大堆的超市、药店、品牌店……当然只要他们老板员工懂事,就没人会受伤。按照某位议员的理论,抢商店也是无产阶级英雄斗争资产阶级,只要不超过三百……五百……九百……一千三百美元,就不必起诉—— 其实枪手进了学校也很常见,你们只是丢了点东西而已,人家孩子的命都没了…… 社会矛盾已经尖锐到这个程度了,大家都受点委屈,那又有啥关系?总比要了命强!更何况前面你们赚得真心不少,就当是回馈社会吧。 penelope镇定自若地道:“这位先生,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那人下巴动了一动,眼睛始终盯着penelope的手脚,并没抬头看她幼稚的表演。“小妹,”他嘲讽道,“我倒不知道狗仔里头也有硬汉……tough girl?” penelope立刻破了防,她的声音泄露了此时此刻她的胆气其实已经见了底。 “把地址给我,”那人道,“我们俩都省事儿。如果我现在开一枪,你猜有没有人管?” penelope在肚子里把“圣诞前夕”、“落山矶”、“下午”几个关键词一组合,立刻决定配合此人。peter就算知道我为了他的安全保密而死,也不会说一句悼念词,只会问“那个傻女人图什么?难道和我睡过?” “fairbanks郊区,某路某河某岔路,二层半楼别墅,二十间房,至少住七个成年人,有三个小孩儿,三个女人,男人数字不详。”penelope以子弹速度射空了心里想到的关键词,忽然有些后悔,连忙补充,“请不要伤害孩子们……求求你们。” 那小个子邪魅一笑,下巴扭出一个奇怪的角度,然后扬长而去。 penelope知道自己完蛋了,法律和良知都饶不了自己。但同时,她心底里有个声音说,你个狗仔还挺事儿多,居然讲究良知……以及法律? 警察没有捉住你,法官没有下判决,你就没犯法!既然没有宣布我违法,我就是干净的。 penelope看着冬日午后的街道,冷得全身发抖。我为什么会想到“干净”这个词? 不管我这是进化了,还是退化了或者堕落了——她在心里辩驳道,我只是一个女人,既不是猫女,也不是神奇女侠,更非黑寡妇……难道黑寡妇就能独抗黑帮? 她找了支烟点上,心情好了很多。 这个社会很复杂,简单的是人——自私自利就对了。换个人还不是选择和我一样? 全世界所有的人都无权责备我!有错的是黑帮! 哦哦,差点误了大新闻。 peter要倒霉了…… 要不要跟上去? 万寿山本来就是荒山野岭,遍地妖精。除了镇元子心里有计划,越偏越好,其他大概愿意筑巢于此的只有野和尚野道士了——如果不怕被妖怪吃掉的话。 妖精占山为王者,都算得有理想有抱负有信念三观达标的高端货了。真正的大多数还就是游荡在野地里骗吃骗喝,打零工,卖山货,给人类打长工或短工,银子都算不清楚的低端货。 嵊蓝现在和当初被裹挟时大不同了!应该算高端货了吧?计算一下:他会变化,会黎山老母补天术、南华分光手、青帝曳尾遁术、西方天帝绝情剑术、黄帝封印术、赤帝破幻术、勾陈起死回生术、白帝音波消魂术、玄帝咒术、渡厄真水,还会炼器、摄物,其他……没了。 他不会仙人那种飞,不会打架。没有家,没有朋友,没有方向。唯一的伙伴是金击子,但是他却化不成人形,开不了口说话,还动不动就短路、宕机。 亦师亦仇的镇元子和乌龟卡卡成了石头。龙王的四个嫡系小辈成了玉佩中人。清风明月没了能源,就是坨垃圾。血叶子倒是活的,却无法开口——如果她成了人形,变成一个小姑娘,我该喊她妈妈还是小妹妹? 嵊蓝打了一个冷战,拄着焦尾继续向前走去。四周虽然荒,总算比圣树空间要多了些可看的东西,比如沿途二千种草木是第一次见到,天上草丛间有五十多种鸟兽出没。 体型稍大点的动物都死在了道德神龙降临的“空间断裂”、“阴火焚天”以及十帝围杀神龙之役了。 只有那些小到可怜,快如闪电,钻地遁天的物种才能活下来。人类的村庄全部被山石掩埋,没有活口,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得差不多了,原本的河流有的消失,有的变成湖泊。 这是个没有道理可讲的世界。要想活下来,必须:一,找组织;二,赚钱;三,学本事;四,建立自己的势力。 想来想去不知道去哪儿加入组织或者赚钱,嵊蓝心底泛起车迟国三个字,那是大掌柜他们梦系魂牵的圣地。那么就去车迟国吧,你们的梦想我来帮你们实现!如果你们的天之灵有知,就随我来吧。 说不定还能找到三位道术惊人的大仙的传承,让自己变得好看些…… 等会儿,车迟国往哪个方向去? 这鬼地方也没个地图卖,还没卫星定位……我在万寿山里,那么万寿山又在何处? 得找个人问问。 嵊蓝原地旋转一圈,天空地旷,举目无人。问土地公公?人家凭啥响应你的召唤?你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 不得不说嵊蓝对自己的身份认知还是差了些——习得十大天帝之技,圣木化身,镇元子徒弟,万亿业债在身的大魔王,哪个土地公公不得绞尽脑汁地伺候着? 天上只有两个太阳,不知道哪两位当值,第三个请假了还是怎么。嵊蓝对着老天爷拱手道:“苍天在上,请问去车迟国该怎么走啊?” 正在天上瞪大眼睛看着傻木头举止的太昊青帝和少昊白帝差点从各自的王座上掉下来。 他们隔着半个天空四目相对——这个傻木头不识地理也罢了,居然还不懂人情世故,镇元子莫非没有带你社交?什么叫“苍天在上?”你是要喊冤呢还是在发毒誓、或者诅咒别人? 少昊和太昊二帝摆了摆手,一只青雀从嵊蓝头顶飞过,“呱”地叫了一声,向某个方向飞去。 嵊蓝高兴地道:“大鸟。”摇身一变,他也变成了一只青雀,向刚才那鸟追去。 战斗欲(上) 洛宅的圣诞气氛其实是vic的助理带起来的。这个地方越来越拥挤了,mandy老娘marshall大概在自己家喝闷酒喝腻了,这边又有人又有菜,更有酒——还不要钱,为什么要离开?女儿的家,亲的!亲家公母能住,我当然也能住!他们第一桶金,一万美元,还是我向vic妈宣传换来的! 当然也没人在意她是走还是留。 家里规矩,每个人都必须要有贡献,包括marshall——烧菜,不会?做家务,不会?讲故事,不会?(mandy的脸很黑)唱歌跳舞画画钢琴……都不会? 在惊骇的目光中,vic的助理提醒她,圣诞节要到了,您负责圣诞装潢和过节流程吧。 这个可以有!marshall很高兴,我天生就是个party nner! 在孩子们的陪伴下,mandy母女横扫fairbanks大街小巷商场杂货店,大包小包,彩灯鲜花彩带气球,她还让人(老申、老洛)砍了颗树放在客厅里。在圣诞前夜,那颗树下堆满了盒子礼物。 一顿中不中西不西的圣诞大餐之后,孩子们拆开了礼物,欢声笑语一片。笨外婆终于明白了怎样讨好孩子——根本不要用贵贱来衡量礼物好坏,孩子们只要好玩的、新鲜的、简单的快乐。 由于说好了只给孩子礼物,大人们两免,所以peter和vic并没有用钱来砸场子,给孩子们送了些书本、汽车人、火车、飞机人和各个系列的公主就算是过节了。 vic和peter宁可在阿拉斯加过圣诞也不肯回家,这使大家都有些不自在。好在因为有语言壁垒和阶级隔离的存在,互不理解是正常的,但两个年轻人并未感觉受到了歧视,排斥或者怜悯。有小孩子的地方永远不会冷。 阿拉斯加的雪有时候真能厚到让人懊恼,路封了,停电,或者风吹翻了房顶……突发情况不一而足。这就是为什么这房顶上还有一个平台的原因——便于维修、望远、观星……或者方便空降兵落地。 亚麻人并无守岁一说,反正又不是过年,也没人说明天上教堂去,如此稀里糊涂算是过了个圣诞版冬至。 夜深人静了,洛可嘉静听孩子们上床睡觉,还一人抱一个礼物不肯放手。洛老爹和洛妈在房间里叽里咕噜一会也睡了。may和nichole、oscar三个小孩睡一个屋,解放了申豹和涂敏。他们也不怕冷,没羞没臊地放飞自我好久,这使得耳目灵敏的洛可嘉脸有些热。mandy和她妈睡一屋,两个人基本上不怎么说话,mandy先洗漱,岳母看了会儿网络电视。轮到岳母洗澡了,mandy则溜到洛可嘉屋里说会儿悄悄话。 今天洛可嘉和mandy都喝了点酒,两个人躺在床上议论了一会儿oscar的唐诗,may的英语和nichole渐渐灵巧的身手。mandy搂了搂洛可嘉就要回到楼上,腰肢忽然被抱住不让走了。 mandy lowered her head and saw a very red face. she noticed something weird...... something hard was angrily sticking against her underwear. lock jar''s wicked fingers were fiddling around her thighs and mandy suddenly came up with an incredible enlightenment ..... what was that supposed to mean ?there should be no time to waste. nothingsts. she seated herself upon the fiercely trembling hot chili pepper, and asked questions beginning with when and how....... lock jar shook his head,for he didn''t like to talk when he was busy、happy or agitated. vic had already proved something could be cured, with photos of his thing posted all around in his text messages. mandy literally had wished lock''s functions could be back one day ...... obviously, after such a long “vacation”, the celebration was not to be ended in a short while. she got pensation so unexpectedly and soon she was exhausted riding the waves. even at such circumstances, lock still pretended to be handicapped, but he wanted to please himself as well. he found some special acupuncture points and pressed on them and soon mandy was out of her mind. lock called her near her ears and received no response. now he was free to y what he was good at...... he stopped with satisfaction at dawn of christmas. what an unusual night! 这个晚上唯一过得不幸福的是penelope,她又来了,埋伏在洛宅门外一公里处,这里完美避开了守卫的因纽特人帐篷,又能透过山石用望远镜或者单反镜头看到洛宅的大门口。 自从她泄露了这个地址后,跟报社打了个招呼,弄了点费用,就开着车不远千里又跑了回来,在洛宅门外候着。她已经等了三天,一无所获。 她第一天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女人,peter偶尔也会露个面,只是不知道那个vic是不是还住这儿,一直没有出门。 今天是圣诞夜,哪怕是冰天雪地的极地,也到处洋溢着过节的气氛。马路上时不时地会有车辆播放着强大节奏的音乐,偶尔能看到圣诞老人驾着狗拉雪橇驰过。 恐怕分子啊,你们再不出手,我就要冻饿而死了。penelope哀叹。 就在此时,凌晨四点,五辆房车从penelope身边疾驰而过向洛宅奔去。 终于来了。 penelope用手机拍下了车牌号,发到报社邮箱,然后跳下车,抱着相机向洛宅跑去,老娘这回真要发了。 战斗欲(下) 自神龙下界、十天帝出手、万寿山消失之后,整个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都处于一种惊悚惕然、热血沸腾的不安宁气氛中,似乎末日来临一般。 嵊蓝手持焦尾,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平原地带。五庄观东边就是八百里流沙河,三千弱水深,鹅毛浮不起,毫无生机。青鸟没有飞向这边。北面的白虎岭是当年白骨夫人的所在地,所经之处,白骨累累,没有活物。浩劫之后更是荒凉,但是对嵊蓝来说走这条路比较安全。 在视野难及的西面是黄风岭,黄风怪曾经开山立寨,当然现在已然废弃,不知道是哪路妖精占山为王,如今多半也交待了。 南面是大海,千岛之海妖魔成群,连龙王都只能好好与他们说话,龙子龙女更是每年要来送礼的——否则也不会那么巧,四龙齐聚上五庄观观礼听法,然后被嵊蓝教训一场。 天上有十个太阳,十方天帝驾驶着天罡车,放射出亿万光芒,给这个世界带来无穷的生命——这个大家都知道,抬头一看就行。关于这个世界,普通的人或妖,处于食物链底层,只能道听途说,难窥全貌。就算知道了什么消息恐怕已是三十年前的二百手旧闻,充满了添油加醋和道听途说。 嵊蓝知道自己其实连手里的大板子——焦尾琴怎么耍也搞不清楚。如果真的跳出个小钻风,跟你硬杠,他砍来一刀,我怎么办? 跑吗?还是用龙姥爷的三招两式空手夺白刃? 那边那位洛兄行行好,送一套太祖棍法来? 怕是指望不上。还得靠自己苦练。 嵊蓝解下乾坤袋,放下焦尾,就在路边,双手执金击子,摆了个极猥琐的起势,然后左一挥,右一砸,前一挑,后一抡……大概和军体拳水平相仿佛。 耍着棍把想象中的空气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之后,嵊蓝扔下棍,仰天躺倒。 这是什么事儿啊!难! 半晌,他复坐起身来,必须要练出个明堂来,否则碰到妖怪,自己就是个木头——挨打的货。 嵊蓝道:“金击子啊,你有没有天下最厉害的功夫传授给我啊?总不至于碰到一只大猫我也要用补天术吧?” 使用一次补天术之类的高级道术,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他捡起金击子,这一次金击子仿佛有了生命,在他手里像条刚刚被剥了鳞的黑鱼,这叫一灵活:左一跳,大圆圈,右一抡,飞半空,转一圈,滚地上……把嵊蓝摔得鼻青脸肿。十天后,嵊蓝学会了金击子传授的一套“天上打转地上打滚左右抡圆”的棍法。 也不知道威力如何,反正嵊蓝终于知道耍棍的关键在脚下步法,以及力气来自腰腿,爆发最重要等常识。金击子忽轻忽重,忽快忽慢,倒是给嵊蓝不少启发。虚虚实实,举重若轻,全力以赴,勇往直前,精气神很关键。 真希望有妖怪来给我试试手啊。 五辆房车停在了因纽特人帐篷外,二十人手持木棍将帐篷团团围住,低声喝呼之后,衣冠不整的六条大汉高举双手走出来。有人将他们外衣除了脱得光溜溜的只剩内裤——如果真穿着就走运了——好几个光着屁股。 进攻方并没有放过他们,还用自锁式捆扎带将这些人手腕、脚腕禁锢了。十分钟后他们将进入低温等死状态,翻不出浪花了。 penelope潜行于数丈之外,拍了不少照片。但光线差,距离远,她基本上就没抱什么希望。 武装分子,姑且这么称呼他们吧,没有枪只有棍子也算吧,大摇大摆向洛宅走去。里面的人还未得到警报,申豹父子和洛老爹、peter和vic的管家助理听见脚步声,才穿上衣服。vic是职业士兵,受过专业培训的,他坐在二楼轮椅上,给火力做了安排——可惜枪太少。 上游下游方向的因纽特人卫队也开始集结。 洛可嘉看着外面漆黑的清晨,说:“minerva,外面怎么回事?” 智能手机回答:“有武装分子正在进攻你家。” 洛可嘉说,“无人机借来用一下。” minerva回嘴,“今天是圣诞假期,圣诞老人不会喜欢无人机乱来的。”手机自动关机。 洛可嘉骂了一声脏话。也对,人家又不欠你的!上次借了飞机给你,也没看你有什么表示,心安理得的就没事了?好歹你说声欠一个人情呢! 这下子好了,把路给走窄了!人帮你是人情,人家不帮你则是天理。 洛可嘉暗恨自己没有“搞好关系”,以为天火烧掉minerva了就不用怎样怎样(纠缠),结果岳母大人给送回来了。虽然很讨厌有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你,但好歹人家救过你全家的。 看来以后……等这次活下来了再谈以后吧。为什么附近一直有恐怖分子出没?难道我洛某人有天生招黑体质? 领先一人躲在房车后面高声对里面喊,“peter,投降吧。不要牵连无辜,我千里迢迢为了你……”咦,不是找洛可嘉麻烦的?竟然是peter那个乖乖虎.....莫非他始乱终弃,苦主上门了?这个口音好像…… peter回骂:“说得好像你们不会伤及无辜似的。” 那人喊:“等我们干掉你的雇佣兵再来说话。”言毕枪声大作,惨叫声从河边响起。不多时声音落下,那人低声与同伴说了两句后喊:“现在没有护卫了,抓住peter的有功不杀。” peter喊,“你们找错人了,拿了你们钱的不是我!” 那人道:“这话跟我说不着。等我抓住你自然会跟你爹谈。” penelope绕到侧面小山坡上,越爬越靠近,借着微弱的天光,她甚至能清清楚楚看到武装分子的站队。他们暂时不会爬到山坡上,到处没遮没挡的,上来就是活靶子。 借着洛可嘉家里的wifi,她打开手机上的periscope开始直播。 peter喊,“你要敢找上我爹早就去了,以前你们不敢去,以后也不敢。” 首领道:“只要抓到你,u参议员敢放个屁?” penelope心潮澎湃,果然有大事儿啊! peter喊,“警察马上就到!” 首领喊,“今天是圣诞节,他们还没醒酒呢!要来也是国民卫队来,警察来了白给。”——所以每次洛宅过不好节假日是有原因的! penelope将手机固定了放在原地直播,自己向前继续爬。 进攻方试探性地开始向室内撞击,人影晃动交替前行。从窗口射出一蓬火花,penelope不是枪械迷,对双方武器配备一无所知,根本听不出品牌和型号,但是房子里火力不足还是看得懂的,但是进攻方却没开枪。 正面的武装分子吸引了绝大多数火力,而后门的巨响暗示堡垒已然被攻破,妇女儿童尖叫声响起。 从二楼传来打斗声,有人喊hold fire,再过一会儿,里面喊,投降。 才五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局中局(上) 二十个没枪的武装分子进攻,毫发无损地占领了由平民防守的别墅,大概并没有得意忘形。他们依然按照流程行事,行云流水一般责任清晰,干脆利落。 网上一大早看直播的人本来就不多,这边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在干啥,看美女们早起梳洗打扮跑步的人数百倍于其他。 penelope费心劳神搞的直播现场只剩一个昏黄灯泡和房子的暗影。所有的防守在外的武装分子隐身于黑暗中,就像大海里的气泡一般无人关注。 抛开无人欣赏的直播不提,penelope躲躲闪闪地游走于石缝草堆雪人之间,尽量靠近目标。 今天个好日子,日照时间之短,你都不会注意到天亮。她身上还有一个备用手机,和一台单反。 武装分子基本上都进入了别墅,把老老少少都聚到了客厅,包括两个轮椅上的人以及过度惊恐而忘记了为什么在洛可嘉床上睡了一夜的mandy。 孩子们也吓坏了,脸上蒙着面罩的歹徒并非友好的天使。 申豹脸上被人揍了个大黑印子,他的手枪和老申头的猎枪根本没有发挥作用,响了一响就哑了! peter的管家和vic的助理也脸色不好,但也没有慌得六神无主,看来是见过大世面的主。vic坐在椅子里,嘟囔着“报应”之类的不合时宜之词,就差捧着圣经忏悔了。 首领微微点头,“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来自中东,和这位peter少爷有些私人恩怨。”他的口音早就泄露了这个,大家并不意外。 天朝人向来是只听得懂标准伦敦腔或者美东口音,稍微变化一点,比如到了伦敦郊区或者向亚麻国中部草原移动五百公里,基本上就听不懂了。法德口音、印巴口音、中东口音、非洲口音的英语根本就是第三外语。 所以除了洛可嘉大概能猜到,其他半吊子天朝客根本不晓得这位在说啥。 洛可嘉道:“我们是天朝公民,在这里治病的。” 首领道:“已经确认过了,你们和毒贩子、饿罗斯黑帮有仇……与peter少爷也是萍水相逢,同为病友。” peter冷笑:“这里是亚麻,你们敢胡来当心被灭国。” 那首领笑,“我们不胡来,但是东部高地也被以色列占领,西北部也被土奥插手……你们欠丝利亚人民的,要还。” peter道:“胡说八道,我哪有欠你们?” 那首领道:“二十亿美元的东西说匿下就匿下?你不怕撑死?” peter道:“钱不在我这儿。” 那首领道:“我又没想要你还钱,谅你也还不起——把东西给我就好。” peter:“东西也没有,你让我变也变不出来!” 那首领道:“既然如此,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挥手让两人上前来抓peter。 洛可嘉咳嗽一声,“这里是我的家,你们抓我的客人,有没有问问主人家的允许?” 谢过了金击子,然后塞进乾坤袋后,嵊蓝复将焦尾提起向远方进发。 草木横生,石峰峡谷,野花野果,人迹绝无。一只老鹰远远地飞到嵊蓝头顶,旋转了几圈向西飞去。一阵风从山谷里卷起阴冷之气,在阳光之下漫漫浸染,便重新还阳。 嵊蓝向前走了三步,促不及防地便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 如同空气里打开了一扇门,从荒山野岭到黑瓦白墙只一线之隔。放眼看去皆是雅致的院落。有棱窗青石,松柏梅兰,绿叶枯枝点缀其间,藤蔓幼草胡乱攀爬。 嵊蓝回头望去,万寿山早已不知去向,身后只有一模一样的黑瓦白墙。 在一个一个的院落中关押着一群一群的豹子、虎、狮、熊罴的幼仔。这些幼仔是如此可爱,黄、白、黑、棕、灰,毛绒绒的,像个毛球。它们拥挤在铁栅栏门口,透过铁杆子热切地看着嵊蓝。 嵊蓝回过神来,耳朵里立刻充斥着“喵喵”、“呜呜”、“嗷嗷”、“嗞嗞”的呼唤。他抬头看天,昏黄的云层压得极低,似乎就长在在黑瓦上方。 远方的山坡缓升缓降,还有阡陌纵横,灌木丛生,但不见人烟。 院落中幼兽实在太多,嵊蓝不敢靠得太近,他拄着焦尾向左绕过小院,是个十字路口,脚下青砖平实,整整齐齐。向右走,还是十字路口,两边都是火辣辣的天真无邪的眼睛。难道这里关押着上千幼兽? 出路何在? 无论他身形走到哪里,小老虎、小豹子们就挤到哪里,热切地眼光、渴望的表情、淘气的神态……就好像它们从未见过活人似的。 这里也太诡异了吧! 千万不要多走一步,碰到墙也不行!很难说布下此局的是谁——仙妖鬼魔……这个世界花样太多,小心无大错。 嵊蓝站在街道路口中央,四面八方的呦呦呦声音汇合成了巨响,嘈杂而急迫地在街道上回荡。 嵊蓝原地旋转,不知该往何处去。由于头顶的花球反射着平凡的光芒,小老虎豹子狮子熊罴们盯着这点反光,恨不得扑上来了。 嵊蓝想,此间主人还不出来迎客吗?有事儿说事儿!故弄玄虚有什么意思?这些幼兽是宠物?还是军队?还是妖精的托儿所、幼儿园、小学校? 嵊蓝盘膝坐下,望着有边际却出不去的院落群——很明显这是一个阵法,主人不希望嵊蓝离开。那么祂……嵊蓝回想着自己的本事和身份对于此间主人的意义何在,然后口袋里扬琴微微动了一动。 哦,原来如此。 嵊蓝解开乾坤袋,取出扬琴,另将焦尾置于一侧,摆开树叶扩音阵法,从怀里取了琴笕,调整心情,随手一划。 如水波荡漾,少昊白帝的音波消魂心法不自觉地随着音波层层推开而发生作用。这沉闷的气场中陡然流入了新鲜空气,所有的幼兽们立刻安静了。虽然目光依然热切,表情仍然激动,但那种恨不得扑上来舔脸的迫切没有了,而代之以某种沉静的期待。 从几头幼虎脸上,嵊蓝看到了笑容。 嵊蓝回想起自己新得的自由,对比这些圈中幼兽,不禁手舞足蹈之,在扬琴上敲出无比愉悦的音符。这快乐情绪感染了听众,所有的小豹子、狮子、老虎、熊罴们又跳又蹦,旋转咬尾巴,欢乐无比。 嵊蓝得到了反馈,更“来劲”了,手法越发纯熟,节奏越发轻快,曲调前后呼应,但又变化无方,出人意料却又能理所当然。 嵊蓝演至极乐,高歌道:处囹圄而不禁兮,歌天地之无边。虽执?而锢身兮,托青云之高远。问我何过而得罪兮,发愤且郁结。得高飞而远集兮,疾驰而不反。并肩青虬白螭兮,济江湘而蹈海南…… 局中局(下) 嵊蓝忘情狂敲,乐音越发高亢但歌声渺渺,琴音滞涩。小兽们不由得悲从中来,口中发出呜呜咽咽之声,如泣如诉。 忽然秋风大作,寒意突起,黄叶飘落身边。 嵊蓝抬头,自己又回到了万寿山群峰之间,枯草白石,随即云散风止。幼兽和院落统统消失。 所以只能演奏欢快的儿童歌曲?稍微悲愤一点就被撵出来了。你们只要正能量?真实的悲伤逆流成河你们就接受不了了? 所有的人都以为耳朵出问题了——洛可嘉一向胆小怕事,保守约束,怎么残疾了反而胆大包天到敢去撩拨恐怖分子了? 那首领缓缓转过身来,仔细端详着轮椅上的东方人,无意识地想拔枪,却捞了个空。 洛可嘉像是完全没有注意那摸枪动作,依然微笑道:“既然是生意纠纷,就当以商场规矩解决,何必诉诸武力?” 那首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书呆子,似乎他的公道话侮辱了他的智商,他的镇定凌驾于他的尊严之上了,“你知道我代表谁吗?” 洛可嘉道:“你刚才说过了,你代表丝利亚人民。我想asad先生想要的绝非是亚麻国参议员先生的儿子性命。” 这句话一说,整个房间内气氛立刻松弛了三分。 那首领道:“但是这位peter少爷完全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洛可嘉道:“怎么称呼你呢?” 那人道:“纳西姆。” 洛可嘉道:“站在你的立场上讲,亲爱的纳西姆,你决不能动这个少爷一下。只要你绑着他走出这个房子,恐怕你立刻就要吃枪子儿了。” 纳西姆怒目圆睁,“你敢胡说八道?我的子弹是不长眼睛的——” 洛可嘉环顾四周道:“你的枪呢?光有子弹有屁用?你入境时带了几个手下?” 纳西姆道:“怎么?” 洛可嘉说,“现在他们何在?” 纳西姆尖叫了三五个名字,果然无人应答。房间里蒙面武装分子看着他,虽然没有表情,但是纳西姆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洛可嘉道:“dhs (国土安全部)留着阁下恐怕是另有想法,你们连枪都没带……这是开玩笑吗?”他放慢语速,让紧张的纳西姆莫要过度反应,“或许他们希望和你的上司,甚至asad先生本人建立某种通话的机制。” 纳西姆身子动了动。前年亚麻国差点以“使用化学武器”的借口入侵丝利亚,恩恩怨怨其实一言难尽。 洛可嘉对空气道:“那位fbi的老朋友,听见的话请把直升机降低让这位纳西姆先生听个响。” 蒙面人里有一个笑出声来。他摘下头罩,道:“洛医生,你怎么全猜对了?”洛可嘉笑而不语,烟斗,姥鲨……再猜不到就怪了。 纳西姆立刻将手举起,“asad先生个人并不想和参议员或者亚麻国作对,请不要误解——我们连枪都没有带。” peter身边二人立刻将保护peter的姿态解除了,大家立刻明白了,dhs根本就是在逗这几个丝利亚杀手玩儿。多半纳西姆也是怕真的伤了peter参议员公子,但是你们把恐怖分子引到我家来,是什么居心? 赤裸的因纽特人早已穿戴整齐,走进温暖的室内休整。纳西姆的十个手下也没死,被堵了嘴解除了武器——棍子,押送到门廊下待命。 此刻天上降下三驾武装直升机,盘旋一周后又升上高空。 一个人道:“那个女记者怎么处理?” 烟斗兄道:“让她玩儿去。我们假装不知道。” 纳西姆彻底服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涂敏迅速恢复了行动力,给大家端来了热豆浆。申豹站到洛可嘉身后,脸上一片青紫,愤怒地注视着诸人。 洛妈和洛老爹陪着mandy带着孩子们上了楼,marshall和老申头犟头犟脑地留在客厅里,要看个究竟。 fbi烟斗兄道:“洛博士如果能见告破绽,我欠你一个人情。” 其他武装分子同样好奇,但是军纪在身,不能乱说话,但耳朵都竖了起来。 fbi的人情有屁用?peter的人情才值钱。 洛可嘉看了烟斗兄一眼,转过头对纳西姆道:“以色列占领了戈兰高地,土耳其和库尔德在丝利亚领土上打得你死我活,亚麻却从丝利亚撤了军,而俄罗斯人被你们请了进来——” 纳西姆睁大眼睛,这个东方人可以啊。其实是他被minerva逼着天天听新闻得来的信息——正常的天朝或亚麻人根本不会关心这个asad当选了丝利亚总统,英勇地与内外敌人斗争。 而亚麻百姓则对外面的事毫不关心。有相当的亚麻人地理知识贫乏到找不到英国也看不懂地图的地步——很多人甚至以为以色列在埃及。 把陷阱设在洛宅,以peter为诱饵这个计划恐怕早就在执行了。那位自以为是的女记者毫无疑问是被人诱导来的,否则从落山矶到费尔班克斯,peter家车队要想甩掉跟踪的女司机,简直不要太容易。留着你肯定是过年要用。 peter道:“杜邦公司的某些产品绝对不能运到丝利亚去!”他对纳西姆道:“倒未必是为了以色列的安全,而是要保护你家asad先生。”这个话你爱信不信吧,你怎么说? 纳西姆郁闷地道:“但有了那东西,我们就多了一个自保之力!你们在联合国污蔑我们使用了化学武器,其实你们根本没有交货!我们早几年就交钱了。” peter微笑地道:“如果我们把生化武器果然卖给了asad,他肯定就死了。现在不卖了,那就是还有的谈。谈归谈,你们埋伏在亚麻的人必须要扫除干净。”潜伏的丝利亚人是心腹大患,重中之重,九一一前车之鉴不远。 其实一开始peter并不知道自己来治病居然是诱饵——上次洛可嘉被三堂会审,烟斗警官是全程跟踪的,还让姥鲨兄秀了一把“拨动籽籽头”,又去接peter来扎针——其实就是来通报情况,让peter准备好当纳西姆落入陷阱时,保证洛家人的枪全部失效,比如子弹受潮,部件松动,站位出破绽……今天小申开了一枪还是差点打烂某人的脑袋,所以他被打了脸。 无论是打萨达姆、卡扎菲还是搞伊朗、也门甚至沙特,亚麻绝对不可能在中东同时竖立两个敌人。asad的二十亿美元就是丝利亚维持现状的保护费。哪怕饿罗斯进去了丝利亚也无所谓,收拾饿罗斯另有计划。 这个纳西姆将会带消息回去,他将得到一个宝贵的承诺,并见到u参议员,也算功成名就了。但潜伏在美洲的丝利亚特工死士有多少?这个人来亚麻正好是个机会把暗处的特工全起出来!亚麻并不介意和敌对的总统先生建立私人关系,搞点合作。日后这个家伙下台,美元还可以赏他一点。 话不必讲透,点到为止。 peter对洛可嘉道:“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猜到的这些武装分子其实是我们的人?”连他本人一开始都没想到这是个局,怎么洛医生就知道了? 洛可嘉沉默。 peter道:“一百万美元也买不到你的分析吗?” fbi那位烟斗兄道:“请你务必告诉我们破绽何在?怎么你就一眼看穿?这很重要。我保证dhs也欠你一个人情。我个人答应你一个请求。” 谁骗谁(上) 装逼的结果就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难道告诉大家老子有特异功能? 编故事是洛可嘉的绝技,他在幼儿园中班时就能编故事骗老师。有一次他告诉老师有一种鸟叫做“蠕虫鸟”,具有各种奇特习性……他的美女老师还信了。直到第二天他又乘胜追击,编了个“淘宝蛇”的珍稀物种,能找到地下宝藏的——才露馅。 洛可嘉道:“首先fbi为了peter少爷曾亲自上门好几次,此后从此不闻不问,还让武装分子轻易直接杀到别墅之内。”洛可嘉讥讽道,“911之后亚麻警方如果依然是这个表现,会闹笑话的。” 烟斗兄有些尴尬。 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理由!不能说没道理,但牵强。 洛可嘉道:“最重要的一点,这位纳西姆从头至尾都说要找参议员评理,还空着手!那么战斗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敲门进来谈不行吗?为什么参议员根本不见这个纳西姆?肯定不是不想谈,而是另有目的。这多半是钓鱼执法!” 能想到这些,说明这个洛医生很妖孽。 “你一直在查,”洛可嘉直视着那冒烟的烟斗,“饿罗斯黑帮是怎么覆灭的。你们在怀疑我背后另外有人。我看到你们送了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陈设来,就怀疑我家被布置成了陷阱,有很多窃听器,而且多半是冲我来的。” 有人浑身上下不自在起来,比如申豹。 “这位举止有军人风格的先生打扮成peter的管家,住进我家,明显是当卧底……” 那位被点名的先生微微鞠了一躬,却没有辩解或否认。现在连peter也不自在了。 洛可嘉道:“顺便说一句,我们没有天朝军方背景,只是个来求医问药的普通百姓civilians。” 众人的脸都有点红。 marshall点了支烟,满脸欣赏地打量着女婿。vic更是崇拜地看着洛可嘉。 peter道:“有一件事你没说对,我的确上瘾了,当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我的呕吐也不是假的……在贵府这些日子我住得相当舒心,谢谢了。” 这是变相承认某些说法了。 有人来报,外面那位记者的直播引起了公众注意。 洛可嘉自言自语,“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把记者引过来……喔,是要树立fbi,cia的光荣伟大形象,甚至让peter出现在战斗现场,为日后打造一个无畏无私勇敢奉献的新一代……这是日后竞选参议员的资本喽?” 没有人回答,只有marshall冷不丁说:“我看你竞选亚麻总统也不错。” peter脸红道:“你们想多了。” 洛可嘉微笑:“那么你们去表演抓捕恐怖分子吧。诸位,i bid you farewell永别了。” penelope还没靠得足够近,三驾武装直升机就飞到头顶,闪着冷光的金属,暴力美学的体型和危险到来的直觉让她屁滚尿流地躲开到角落里。 因纽特雇佣兵被神秘人解救了,而进攻方却被捆在路上。这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难道局面反转了?恐怖分子失败了? 在她犹豫着是不是冒险凑近些时,人影攒动,蜂拥而出,武装分子们簇拥着peter向外走去。之所以知道是peter,因为他在灯光下正好把脸转向这边,让penelope留下了好几张完美而清晰的照片。 peter走后,别墅陷入沉静。penelope开始担心may会不会受到伤害,直到十点钟,这宅子再没有声息。 penelope没有勇气面对可能的may的尸体和一地的鲜血,她连滚带爬回到山坡上取回直播手机,来不及看留言,落荒而逃。 可能是好几夜不好好睡觉的缘故,她觉得头昏得厉害,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唤,争吵或喊救命…… 好不容易回到车上,她倒头就睡。直到二十小时后,她才醒来,浑身上下都是臭哄哄的。她嫌弃地嗅嗅自己,看了看手机的直播留言和关于直升机的议论,便关了periscope,登录邮箱。 她的邮箱被无数邮件给冲得七零八落,大多是祝贺她抓到了大新闻的,少数人骂她吃独食。 嗯?什么情况?penelope错愕,难道我跨越了平行时空?她登录上自家媒体,头版头条署名自己,“peter破获中东大国间谍网络”,“参议员公子促成中东某大国表示愿意开启三方会谈”,“参议员公子临危不惧,勇斗武装分子”三个部分占满了政治军事版面,全网转载。 penelope一战成名。 “见鬼了,这些都不是我写的!”penelope掐灭打进来的第一万个电话,彻彻底底懵圈儿。不管怎样,让我先休息调整一下,再来考虑这篇署名是我但是跟我没关系的文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来路。 躺在浴缸里,她捧着泡泡,闻着香波,舒适地叹息一声,但从心底里冒出来了“乘有空检讨一下自己前半生”的吼声。 嘁,penelope冷笑,我有什么需要检讨的?滑稽。她滑入泡泡深处,但往事按捺不住地向水面上涌去。 “停!停!”她在水下吐着泡泡地对着水面喊,“我还年轻,我还没有老,回忆过去是什么鬼名堂?”她换气,挣扎着又沉下去,她的思绪则完全控制不住了,脑子里全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幼儿园里骂老师、踢校长,小学里打同学、欺侮男生,霸凌小女孩…… 怎么沉淀在记忆深处,自己以为完全忘记的东西又沉滓泛起?这些当时觉得聪明、机智、好玩儿的事儿怎么现在觉得邪恶、不厚道、刻薄、恶毒?那些说过的恶毒话,做过的缺德事像鞋子踩在脸上,鞭子抽在心头,针刺在灵魂最嫩的深处……痛苦、悔恨、悲痛、忏悔是如此难熬,她晕了过去。 不到一分钟,她醒了过来,脑子里又开始继续检讨成年之后……当年的自己,打击同僚、盗窃别人文稿、模仿别人创意、挑唆内斗、抢夺闺蜜男友、脚踩两只船、偷窥、泄露别人隐私、骗钱骗色……之往事。 她晕了五次。 每在心底鞭笞自己一次,洗净良知,寻找美德,她的身体都会剧痛、出冷汗、抽搐。 老娘我竟然干过那么多坏事、荒唐事?连搞了三天才刚刚整理完。 三天后,她不再昏迷。五天后,她恢复了行动力,人也瘦了二十磅。十天后她回到落山矶,坐在公司里呆呆地思考了一天。 谁骗谁(下) 嵊蓝收起焦尾琴大木板,终于走出了万寿山的范围。景色突然一变,农田占据了所有的平地,水渠齐整道路通畅,田间地头有农人劳作。 金击子biu地一声自己跑到外面当拐杖,看热闹,为了掩饰,还颇为小心地收敛了光芒——其实他本来就没有光——这样能让人看不出其金属的本质,更像光滑的木头拐杖一些。出门在外,小心点为上——金属是硬通货。 看到有妖精来到人类的地盘,没有想像中的惊叫奔走或者喊打喊杀,人们很平静。人类社会里到处都是干农活的妖精——耕地的牛郎,织布的雀妹、剥蚕豆的猴精、搬运货物的马妖驴妖,护卫商队的虎精豹妖,做饭烧火的树妖——这些妖精和人类是共生关系,一起发财,一起自保,一起活下去。 有了灵智后,狗精看寨子就不会乱咬吕洞宾,只会客客气气地盘查来客,询问目的,指定下脚处,告诉客人在何处摆摊子能赚最多的钱。 人妖和谐相处虽然是主旋律,当然闹矛盾的也不少——老鼠精见不得漂亮的小姐姐,熊怪听不得人说“笨”字或者把他们跟“狗”放在一起——会翻脸的。 木头精多半就是会走路的大树,很少有化成人形的。因为一旦树木成精,他们的果子、花、种子就有了灵性,会被没有开智的妖兽们觊觎。烦不胜烦,扰不胜扰。 所以木头精为了自保或者求个清净,就安安静静地成百上千年地待在强大的人类家中,以花果换取安全。——如果是人参娃娃,哪就更不能轻易地出现在人前了,会丢掉性命的。 嵊蓝这个花妖个子巨高,傻头傻脑的模样,背着皮口袋在大路上一走,在市集引来不少围观。 颇有些无聊人会喊,“唱一个”或者“跳一个舞”,嵊蓝自然一概不理。好在闹腾的人骂骂咧咧两句也就算了,不会真的冲上来逼嵊蓝唱歌弹曲。 大家都知道木头人都是一根筋,脑子不大灵光,从来说话做事不懂拐弯,没啥好计较的。 嵊蓝用几枚在山里捡来的玉石原石换了几件衣服披在身上。 嵊蓝从不吃东西,也不喝水,他居高临下地和人类交流毫不费劲。相反人类倒要放慢语速,一字一字地询问他到底想要啥——嵊蓝一开始还觉得对方十分体贴,生怕自己听不懂方言才慢速讲话。后来他从一个不耐烦的慢条斯理说话的大汉脸上读到“木头人都是傻子,啥也不懂”,才明白过来——原来人家认为我是脑残。 嵊蓝自嘲地笑,脑残就脑残吧,事实上,如果不是镇元子分出十万八千个念头,洛可嘉那边传来基于无数智慧书籍而来的智识阴气(以平衡圣树赏赐洛可嘉的治病救命阳气),人参果树是不可能生出灵智的。 穿上了人类衣服的嵊蓝不再以草裙为裳,自我感觉不再“蛮荒”,脚步轻快地向下一个市镇走去。 一只翠鸟不知从何而来,停在嵊蓝的脑袋上不肯走了。她美丽的小眼睛灵活俏皮,啄啄嵊蓝身上不存在的小虫子,帮嵊蓝理一理花瓣,顺便在水晶球上照照镜子。 对这种事情嵊蓝向来是不在意的,他知道天下有无穷多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一只鸟而已。如果不是道德神龙死灰复燃的话,就是别人开始试探自己深浅,要么就是有人在自己身上做个记号向全世界宣布主权,或者这是个小弟求投靠。 想得美。 那只翠鸟讥讽地看着嵊蓝,似乎能读出他这个木头人的心思。似乎在说,我投靠你?你仁兄哪位啊? 既然木头人不说话,翠鸟自然不会吵架,否则会被说“自作多情”。 从一个市镇到另一个市镇,纯朴的乡情让嵊蓝感觉舒服。人们并不因为你是异类而区别对待,崇拜或鄙视,只不过偶尔也有贪婪的目光跟在身后。 想必他们惧怕“独自游荡的树妖肯定不好惹”规律发作,至少到目前为止嵊蓝没有感觉到危险——长得歪瓜裂枣一样的树妖根本做不了家具。 黄风怪早已无人知晓,毕竟是万年前的事儿了。如今占山为王的是一群叫花子,大概因为好吃懒做的原因,连打劫都不好好做——三天打劫两天晒屁股。 嵊蓝在山中绕来绕去,因为迷路而向一个正在打盹的匪徒问路。然后山大王biu地一声跳到嵊蓝脚下,抬头看看皮口袋,退后一步喊“打劫”。 嵊蓝说,“大家都是穷鬼,穷鬼何必难为穷鬼?高抬贵手呗。”你们连一柄像样的刀子都没有。 山大王被“穷鬼”二字刺伤了自尊,如果他手里有斧头的话,绝对不会放走嵊蓝,砍点送上门的柴火也好的。 看了看自己五颜六色的补丁打补丁的行头,空着的拳头和小喽啰们举着的树枝和石块,山大王寻思着如果有个椅子以壮形色,谁还敢骂我穷鬼?”不如拿下这个木妖做个“虎皮交椅”? 但小喽啰多嘴,说木工很辛苦,而且没人会做,山大王便大度地挥手,让嵊蓝赶紧滚蛋。坐椅子大家都想的,但是动手做椅子就算了吧……石头坐着不香吗?木头椅子能让你变成太上老君还是怎么的?犯得着辛苦嘛? 穷鬼就穷鬼吧,说得好像穷鬼很可怜似的——穷日子过得可舒服了! 为啥不干活? 干活还会出汗!趴在石头上晒太阳才是正经……好几天没吃上饭了,哪有气力干活儿?不如平躺,等老天爷赏饭吃。反正妖精三天五天不吃东西也无妨。 山大王心思转得快,而想找点乐子的小喽啰却不会轻易放过木头人,他们一脚接一脚地踢在嵊蓝屁股上,有人把自己的脚趾踢痛了,抱着脚趾坐地上唉哟,还有人嚷嚷着木头人赔我草鞋。 嵊蓝不想多交流,转身就走,生怕山贼里再突然冒出个想自我实现的勤快人来。幸运的是这帮子山贼足够懒,捧着脚连起身张一张的气力都没有了——饿肚子滋味是不好受,可木头精又不能吃,踢他一脚自己痛。 大学问(上) 嵊蓝完全不能理解懒人逻辑,这帮人虽然竖着像一个鸡毛掸子,躺着像一团破抹布,但说起话来都像诗人或得道高僧——不知所云、云山雾罩,逻辑偏还能自洽。 人家有自己的理论体系:为什么不用“拼搏”?人家能交待得明明白白:生活最会用强,你如果发觉被生活上了,不用反抗,躺平享受就好……为什么人活着一定要有意义?为什么要创造点东西去改变世界?世界需要改变吗?你算老几?活着除了拉屎哪有非干不可的呢?我们连改造自己都做不到,哪能去改变世界?不如任其自然,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去哪里,说到西瓜,唉,饿死我了…… 你都不知道怎么去驳斥这些歪理邪说,万一他们说的才是人间至理怎么办?听上去好有道理的样子,我也跟着躺倒吗? 嵊蓝完全没办法说服自己去说服他们,更有可能是自己也许就被他们给带跑了,万一失去了是非观念的话……他有些害怕起来,赶紧撒丫子就逃——离这些聪明的蠢货越远越好,有些病会传染。 脑袋上的小翠鸟从花丛中钻出来,她倒机灵,知道我翠虽小,但五脏俱全,大小也是一口肉!被那些饿半死的哲学小达人们看见了,铁定不能落了好!那些将死之鬼们哪怕快没气儿了,但看见了肉,都会活过来。 话又说回来,但凡勤快点的货,随便在哪儿找不到活儿和吃的?连最蠢笨的妖精都能凭气力在人类世界里赚钱,这些有手有脚的“哲人”难道连最普通的妖精都不如? 他们就是被“丫头命小姐心”和残酷的世道卷成了渣——懒或者只是表象,其内核是没必杀技,没责任心,没上进心——如果有爹,他们可能宁可不做妖精,扔掉“思考”回老家去当野兽啃老算了。 山势渐趋平缓,第二个人类社区的烟火就在远方,那里必定有水有田。嵊蓝精神一振,向远处走去,忽然乌云灌顶,寒气袭人,阴森森的,一个全身漆黑的身影从天而降拦住了嵊蓝去路。 终于来了。 这几天游山玩水的,嵊蓝还在想,玄机道人、毗蓝婆、曹国舅他们难道放弃抓我了?刚刚碰到山贼哲学家们劫道时,他还小小地激动了一下。可惜懒人们比那些守在学校里等老师上课的人参果还不靠谱——如果没有肥羊找上门,他们可能真会饿死。 这位黑袍怪鸟喙很长,双手指甲很长,头顶一缕毛很长,袍角拖地也很长,在地上留下的影子更长。 一股森然之气沛然而至,山坡上夕阳尽被染成黑红色。 黑袍鸟怪长嘶道:“请止步。” 还挺有礼貌。 嵊蓝从善如流地停下脚步,问:“请问阁下有何指教?” 鸟人道:“此处不欢迎妖精,你绕道走。”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来捉我的。不对啊,你不也是个妖精?妖精何必为难妖精? 嵊蓝问:“请问此地是何方土地?为什么不欢迎妖精?” 鸟人道:“此乃矸玮国,居民全是勤劳善良勇敢仁慈的矸玮人。他们不欢迎妖精的原因,”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打量着嵊蓝,“你要答应我听完了答案转身离开,我才会告诉你。” 但嵊蓝从来不以自己是谁而伤脑筋,且并不打算吵架,一般人也不配他浪费时间交际……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鸟人怒道:“站住!你还没听我说原因呢。” “哦,”嵊蓝乖乖地回头望着这个人,意思来了。 鸟人道:“大多数妖精淳朴、头脑简单、工钱要得低,不容易生病,气力大而且肯吃苦,又不会挑拨是非,长得又丑,让女主人和男主人都很放心……” 这是在表扬自己?角度还挺刁钻:愚笨、粗鄙、像牲口、丑陋……居然都是优点。 鸟人淡淡地道:“所以妖精在人力市场上很受欢迎——” 翠鸟从花丛里探出头来,低鸣一声,嵊蓝立刻听懂了,毕竟当年老师教过通用鸟语,嵊蓝还会念鸟诗——“所以因为妖精实在是太好用,才要被撵走?” 黑鸟人嫌弃地看了翠鸟一眼,“本地的人里面有些歪瓜裂枣的货找不到工作,抢不过妖精也打不过妖精,就找国主抗议,要求撵走妖精——” 嵊蓝越听越稀奇,“难道你们矸玮国里连一个妖精都没有了?” 鸟人翻了个白眼,“只是普通平民、小业主和公家单位不能雇佣妖精而已,大贵族家、城主家妖精可不少!不然谁来干活儿?街上那些蠢货吗?” 翠鸟笑,“那你拦住我们有什么用?妖精们该有的饭总会有的吃,白抗议一场。” 鸟人有气无力地说,“妖精不能去劳动市场,只能找黑心中介,所以工钱被压得更低了——” 嵊蓝问:“小业主只好雇佣勤劳善良勇敢仁慈的本地汉了?” 鸟人板着脸说:“雇佣了人类的小业主后来全部破产了——这些人表面是工人,其实是大爷,是专门来整顿职场的。现在矸玮国的国主和大贵族把所有破产业主的产业全部吃下了去,原来的小业主只好去卖身打长工或者打零工,跟妖精抢饭吃。” 翠鸟问:“原来那些抗议妖精抢他们饭碗的整顿职场的人呢?” 鸟人道:“依然在抗议——大部分人都想去公家单位混日子,但谁会要这些大爷?所以一看物价上涨、又没人找他们打零工、加上自己家的活儿懒得干:比如收马桶、砍柴、做饭之类……反正总有可以闹腾的理由。所以我劝你回头,别被当作人家的出气筒,或者被抓去干苦力。” “你们妖精有点出息行不行?太软弱无能了些吧?”翠鸟欢乐地唱道,那意思好像她马上就要果断地跟“妖精”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物种划清界限了。 鸟人怒道:“你想让我们怎么办?难道让妖精和人类大修士硬顶吗?死得快先不说,何必闹腾?反正有饭碗,结果做了奴隶。” 翠鸟讥笑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真是笨死!不想做奴隶其实可以联合起来直接跟老板谈啊!” 大学问(下) 黑鸟人看着嵊蓝道:“出身低下,本事低微、没有背景的妖精哪有资格出头?被强大的修士随随便便就一巴掌拍死了。牺牲了自己成全其他妖精?他们不傻。” 鸟人越说越激动……满怀期待地看着嵊蓝,欲言又止。 翠鸟笑,“别想多了,咱们也不傻。” 嵊蓝听到他们俩这么快就把天给聊死了,便对热心的鸟人拱手道别,转身离开。留下那鸟人白展开翅膀,傻傻地看着嵊蓝的背影在风中凌乱…… 翠鸟吼,“傻木头,你就去闯一闯呗?凭你的背景、出身、本事,说不定就踏平矸玮,成为一代妖王,独享一城,载入史册呢?” 嵊蓝理都不理,一边走一边唱道:花瓣雨,牵挂着我,失去了爱,只能在风中坠落…… 翠鸟见自己的睿智提议没有得到回应,气得蹦出来,在木头肩膀后背上啄了两口——虽然没有虫子也没果子,但是这个木头人还有点香味儿呢。 洛可嘉一宅终于安静了。 foxx、t教授和white三个团队就地解散,回家过圣诞节,大概要冬假结束才会上班。但是再回到洛可嘉这个案子上来可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研究了洛可嘉本人和他的针术这么久,却一无所获,反倒贴进去几十万美元了。郁闷! peter说用一百万美元买个分析答案,所有的人都以为是说说的,结果不久后他真寄来了一张私人支票,一百万美元——还给支了个避税的招。洛可嘉是医疗服务法人,有财务公司负责打理,有的是办法避税。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人家的好意。 这张支票说明了许多东西! u参议员把军事、外交、政治陷阱放在这里,拿这个洛宅做peter亮相政界的首秀debut舞台,这个补偿肯定要出的。而且必要洛医生满意,得给自己留下余地和后路。 人穷志短,洛可嘉决定看在一百万美元的份儿上原谅所有的人,甚至包括傲娇的minerva——自从上次她自动关机后,洛可嘉就将她扔在墙角,再没有开过机。 收到钱后,minerva又派上了用场。在写给peter的消息中,洛可嘉说中国新年就在眼前了,大约还有四五周的样子,欢迎peter来过中国年,安排你学习剪窗花、贴春联、写福、放炮仗、搓麻将、包饺子。peter收到信息后,回了个表情包,便放下此事。 你不可能指望这么一个大人物被你安排得团团转,对吧? fbi的那位烟斗兄带着姥鲨弟弟等又来过一次,将屋子重新打扫一下,两幅名画带走了,留下墙上几个小窟窿。据他自己讲,窃听器肯定是全部收了,但mandy不放心,指挥着脸红了一整天的申豹把整个卧室和客厅、餐厅、走廊、门廊、后院儿又检查了一遍——她一想到在和洛可嘉亲热的时候墙内、床下或者千里之外有人偷听甚至在偷看……她打了个寒战。现在她正大光明搬进了洛可嘉卧室住,尽量离她妈妈远点。 如此申豹和老申头就不方便进来给洛可嘉洗身子了。这个活儿mandy包了。洛可嘉自从确立恢复计划之后,他有意定时大小便,一日坐马桶三次,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他的尿不湿其实根本就不湿,所以mandy的活儿主要就是…… 洛可嘉当然知道对方并未在卧室里安排窃听装置,其实有minerva监听监视就够了——否则对方早就发现洛可嘉其实手脚和小弟弟都已经恢复的大秘密。他们很快就会联想到几次雷击,很快洛可嘉就会被脱光了研究其雷击体质的细节,然后他经络肌肉重组的秘密就会公开……再以后会发生什么,就非写小说的人可知了。 极寒天气即将到来,小朋友们已经不敢出门了,在温暖的壁炉前天天学英语,背唐诗。申豹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粮食和柴油补给,洛老爹则隔三差五地发现某个线路或设备有问题,线路要修,零件要到城里去买,忙死。 vic仍然住在二楼,每三天做一次针灸,没事的时候就弹弹吉他,读读书。他的专业是心理学,其实他对研究人兴趣不大,只想为了泡妞顺利才选的这个专业。 在他的小螃蟹被吞噬之后,他从内而外产生了巨大变化:专业课本和辅导书又捡了回来,没事在被窝里读得津津有味。这心理学可是大学问,而且科学界也没有彻底搞明白:人这种复杂的物种的行为模式和决策机制,在这个领域,智者如vic大有可为。 同时他还要给孩子们上英语课,风格也不再邪恶跳脱,变得稳重正经起来。洛妈作为专业人士,对vic的教育水平和工作态度大加表扬,语言教学体系的安排,故事结构分析,人物性格分析,寓意分析讨论……vic表现得越来越专业。 在中国年前一天,vic宣布他要做一个幼儿园老师。 他的助理就像没听见一样,只当是他又一次心血来潮、或者神经病发作。 教育是个大学问,你把自己教好了没?你自己带过小孩儿吗?没生过养过,怎么敢玩儿幼教?拿别人家小孩儿练手是吧?——洛妈邪恶地想。 其他人嘲讽地问vic,你那么多女朋友的意见是不是应该听听,考虑先自己生一打娃娃……大家忽然惊醒,自从他开始忏悔之后,还没有给任何一个女朋友打过电话。他的dick目前是什么状况也成了秘密。 咦?浪子回头转性从良了。 洛妈专门跑遍全城找来颜色正确的红纸,教孩子们剪窗花和生肖、人像,然后把形态抽象的作品一张一张贴到窗玻璃上去。洛可嘉的鸡爪风书法根本无力支撑春联这么大的项目,所以今年大门口的春联只能求助网购了——洛妈这才惊觉,原来不用跑遍fairbanks也能买到窗花纸…… 包饺子是必然的流程,涂敏放下面粉、肉等原材料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她有一大桌菜要准备,可惜没有韭菜,只有白菜芹菜。 最终饺子工程交给may和oscar负责。在mandy、洛妈、marshall(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赖在这里不走)和vic的帮助或捣乱下,终于到了万事俱备只欠开锅的时候,门铃响了。 申豹打开门,peter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搓着手问:“饺子下锅了?好香”。他说的是中文。 在亚麻国的第一个春节……这个年过得还挺有味儿呢。 (《洛蓝的西游记》第一部完) 得新生(上) covid-19已经变身好几轮了,比蒙高一脚低一脚地从医院里出来,他至今搞不清楚自己中的是哪一轮变种。 杂种!他咬牙切齿地诅咒,老百姓们歌照唱,舞照跳,似乎病毒就是邻居家来的顽童,闹一场,终究是要离开的。且看运气…… 他念叨着别人说过的话:大号流感,群体免疫,突然消失……还好我是无症状感染者,但是年纪在那里了,回家休息,自我隔离,唉,我好怕。 电视里说的话、邻居们说的话和医生们说的话在他脑袋中旋转着,徘徊着,摇摆着,他的呼吸越发地急促了,心跳得有些酸楚,好像一个单缸发动机拖着一部sedan行驶在乡间……眼睛一黑,他晕倒在了fairbanks医院大门口。 当他从迷糊中睁开眼睛,一个护士正好从他身边路过,带着风,看见他苏醒,她上来安慰了他两句。 “为什么你不穿防护?”比蒙质问,“我们可都是阳性,只是没有症状而已。” 护士在口罩后面一笑,“我也是阳性,康复了。”她疲劳的目光中的微笑就像神祉对着儿童,宽容而理解,期待中有些欣慰。 护士走后,比蒙将眼睛挪开,这是一个大病房,同样躺在床上的病人好几个,都在玩手机。 一个男子看见比蒙张望着四周,就冲着他打了个招呼,“你的身体有器质性的毛病,所以才会晕倒,新冠不可怕,更多的其实可能还有体质和心理原因。” 比蒙根本不相信什么心理问题的说法,他做了个微笑的表情,不想再继续听此人说废话,于是去摸手机。 那人头发稀疏,六十来岁,体胖色红,他并不介意比蒙的冷漠,不依不饶地说,“这里有个残疾医生,能用针刺治疗病人,帮助康复,还能疏解你心理郁结,赐予你新生。你可以试试。” 比蒙敏感地注意到对方所用的“赐予新生grant you a new life”这种极其不合适的说法——上一次被赐予新生的恐怕是神父之于信徒。 比蒙脸色沉了下来。亚麻国的人科学素养可以为零,地理知识可以为零,但是对于神教的认知是极其严肃的。清教徒的国度不开这种玩笑。 “信不信由你,新的生命。”那人的表情十分像“刚刚从教堂里得了圣启、想让你知道点什么却又不说完整、透着优越感逼着你听他分享”的那种人。 比蒙的年龄决定了他对于“新生”极其敏感,如果能获得哪怕一丝一毫的vitality,可以重新轻松点,轻盈些,轻快地恢复成健康的、精神的、放肆的,哪怕是有些轻薄的当年的我……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可以商量的。 “你说的那位针刺师——”比蒙咽了口唾沫。 病房里所有的病人都放下了手机,将目光投向比蒙,然后看向那位粉红胖子。 他有些得意,“那位医师来自东方,是着名的foxx教授的学生——但是”他压低了声音,仿佛foxx是传说中的恶魔,“他得到了东方某种神秘的传承,不能用语言来传递的,天赐的才能。对吧mam?” 听众们很安静,连护士都听呆了,她被点了名,欲言又止。 比蒙对护士说,“mam?mam?” 护士醒悟过来,她有些气喘。 比蒙问,“您认识这位东方医师吗?” 护士脸上有些惊悚或者激动的表情让比蒙理解为她不想谈这个话题。 比蒙转问其他人,“你们都见过这位医师吗?” 病人们脸上表情很精彩,有人说是的,真是一个神奇的体验。 那个粉红胖子说,“我,是最特别的那个,被选中的人!”很明显,他的故事已经讲过无数次,没有人惊讶追问。 但是比蒙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他问出来了所有人都曾经问出的话:“你什么感觉?” 那人清楚地说,“新生。” 这一次连护士都止不住她的嘴巴发出感叹、羡慕或是悔恨之声,其他人也此起彼伏地议论。 比蒙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人都什么毛病?不过是个医师而已——还是残疾人? 大家开始分享,有人说这个医生会魔法,看你一眼就知道了你的一切。有人说这个医生是圣徒,比牧师更有力量,很能安慰人心。有人说这个医生很冷漠,居高临下,态度倨傲。 比蒙想,医生都这个德行,职业病嘛,有什么稀奇?最后大家看向那位粉红胖子,仿佛他是意见领袖,有一锤定音的权力。 “是的,他医治我两个小时,我回来哭了三天。忏悔了五天。”粉红胖子得意地说。 比蒙注意到所有的人都在羡慕他,包括护士。 粉红胖子说,“据说,如果你在接受治疗时被雷劈,说明你是天选之子,the chosen one。我得到的待遇低了一级,没有受到雷击,但是感应剧烈。就像见到了——” 已经有人开始赞美上苍了。 比蒙心想,你们这帮子傻子、蠢货…… 粉红胖子对护士说,“winston小姐,该你说了。” winston小姐抚胸道:“我这是第一百次讲这个故事。而且我会讲一辈子,那是去年lock医生刚来阿拉斯加,上千的熊、狼、狐等等野生动物们就集体朝拜了lock医生,很多研究人员亲眼目睹!黑帮绑架偷盗他的鲜血被野生动物杀光了……后来极光开花,雷暴雨给lock博士施以洗礼,他的第一位病人,是个残疾战士,从不可能中得到了新生——” 野生动物集体朝拜?野生动物为他报仇灭门黑帮?极夜雷暴毁了他的座驾而他当时却像婴儿一样睡着了?这位lock医师治病救人时又发生过雷暴?病人支付了一百万美元的康复费用? bull shit!臭狗屎。你们这群骗子!比蒙想,我是唯信徒。这位来自东方的异教…… 粉红胖子道:“本来我只是来治疗****的,结果lock医师治好了我的——那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比蒙清楚而正确地收到了他的信息。 比蒙心动了,这里是医院。病人亲自现身说法,护士的表情——她明显早就被颠覆了自己所受的教育。 比蒙说,“mam,我可以预约见一见这位lock医师吗?” 得新生(下) 护士说,“他要研究过你的病历才会决定是否接受你,如果不合适,他也会请你喝杯茶,给你提些养生建议。免费的。但如果他愿意治疗你,费用会很高。” 粉红胖子说,“我花了一万美元。” 比蒙第一个反应是,“又在骗我了!这两个人是托!一万元,你怎么不去抢?” 护士微笑地看着比蒙:“如果治疗过后你不满意,一万美元可以退还。双方律师会在场签署合同。” 比蒙有些不可思议,“他图什么?病人如果个个要求退款的话——” 护士的表情很奇怪,“没人退过款,哪怕是借钱分期偿还,也没有一个人申请退款。” 粉红胖子咂摸着嘴,手一挥,“这个病房里的人都和他喝过茶,但是只有我得到了治疗!一个疗程三个月!”他得意洋洋的模样很欠揍,其他病人则期待地看着他,似乎这个胖子得到了博士的授权。“我曾经申请过第二期治疗,提出愿意付出五万美元费用,被拒绝了。我再多出一倍价钱十万,但是lock医生根本不理会,直接忽视了我。” 比蒙大吃一惊。 粉红胖子说,“对lock医生来说,钱不是问题,缘分才是。知道yuanfen吗?a special bond between you and him,which is granted from heaven or fortune.他说我和他只有这么多缘分——今天是最后一次治疗了,真希望能打雷啊。”他看了看窗外——现在大概是西部时间晚上八点,天还亮着,但是太阳也低了。 “我喜欢窜来窜去,跟大家聊聊lock医生的事,”粉红胖子严肃地说,“我觉得这是我的使命。anyway,我有一个感觉,lock医生可能会接受你的案子。” 比蒙迟疑,一万块钱是不是也太—— 护士说:“你说的差不多够了。” 粉红胖子闭上嘴,有些委屈地看着护士。 护士说:“不要超越你的本分。” 粉红胖子说,“lock医生不会介意……” 护士的表情在口罩后面很坚定,她传递的信息是:你不要judge你不懂且不配的东西。 这个表情是如此有力量,连比蒙都有些上头了——那位医师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神叨叨的,莫名其妙。 比蒙问,“你在治疗时,我可以旁观吗?我的意思,如果不涉及隐私的话——不方便的话当然就当我白说一句。” 护士和粉红胖子看着比蒙,那表情是如此精彩,让比蒙怀疑自己是不是说话太不得体了。 粉红胖子说,“旁观治疗过程的有近百个fairbanks医学院的学生、foxx、t教授和white教授的学生和助理。你可以上网去查查看这些人都是谁——上次欧洲一个大学代表团来访问观摩,差一点和white的人打起来,后来开了直播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护士解释说,“lock医生有残疾,所以他的精力完全谈不上充沛,每一个案例都极其珍贵,是精选过的。一万美元接受一个病人是因为他和我们fairbanks医学院附属医院有协议,我们提供案例,他开放过程并且给出治疗大医案,并作出解释。愿意砸钱的大有人在。” 粉红胖子微笑道:“会有几十个医生排队研究你的身体,你如果被选中的话。” 比蒙一口气窝在心头,“我不认为......呃,你为什么认为他会选中我?” 粉红胖子说,“因为你病得很严重,但具体哪里有病却说不太清楚——” 护士微笑说,“如果不是疑难杂症,lock医生根本不会接受。” 比蒙又晕了。不一会儿,粉红胖子回来宣布,lock医生明天早上飞新约克,暂时不接受预约。 唉,所有人看着比蒙,你的运气不好啊。 比蒙有些庆幸,可以省下一万美元了,心底里却又隐隐约约觉得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机会?选择?……还是新生? 热旺是一个年轻力壮、精力充沛、能说会道的黑人精神小伙。他住在新约克市哈母莱区的河滨教堂的十万八千厘米外的小街小巷子里。他的老爹在他出生没多久就跑了——或者死了,谁知道?反正到处都是黑杀黑,白杀黑……这个地方的状态是,枪支在超市就能买到,政府每个月都发钱和券,要赚钱就跑个腿送点粉,大不了还能抢商店或者去火车地铁站偷…… 热旺读过书!只是没有读通。老师说物种进化、人类进化,这和教堂听来的和妈妈说过的完全不搭!老师说六乘六等于三十六,但是热旺认为应该是六十六!老师是个傻子! 唱圣歌、灵歌?不会。匪帮说唱?老土。街头跳舞?太难了,动作那么多,谁记得住?打蓝球?我才勉强六英尺,又瘦,虽然力气大,但没钱买鞋子…… 旺盛的荷尔蒙分泌让热旺整天围绕着女孩儿转,运气好的话用微不足道的一块汉堡就能换来一炮。运气不好的话,会被其他黑人联手揍一顿…… 热旺对金钱的追逐让他目光总是往潜在的零元购商场扫,胆子大的时候抢过河玛氏名品店,也曾跟在大部队后面抢过超市和药店,疫情期间很容易找到抢友,大家同去同去…… 华人家里很容易抢的,他们现金多又胆小怕事。听说这一家新来的,全款买的房——有前后院子的独立大房子可不是普通的狭窄的townhouse可比,价格翻番。 新邻居嘛,去问个好。 五个少年戴上线帽,提着刀捂着脸闯进院子,大门敞开着,门口还停有一辆崭新的福特探险者。 嘻嘻,哈哈,五个少年欢快地喊,让我们来给你们做个安全教育吧——大门不锁是有风险的! 门厅角落里还有散落的纸箱子,三个彪形大汉正在摆放整理这些箱子,他们一起向热旺他们看来。 五个黑小子一愣,正要抽刀耍几招再退,身后传来枪声。一分钟不到,小申和老申杀掉了热旺的四个同伙但热旺没死,好像老申打偏了…… 小申道:“入户抢劫的据说应该不超过三个嘛?怎么也内卷到要五个人抢一家了?” 双手持枪的老申走到大腿根中枪的热旺身边,把他的刀踢开,“这个运气好,肯定是老子用左手打的——我们拿这个人渣怎么办?” peter看看洛可嘉:“你确定在新约克这种地方买房合适?看看这环境!”他的三个保镖走到门口向外看了看,一辆破皮卡停在大门口。 洛可嘉说,“其他白人区、富人区的房子又不卖给我,只有哈母莱区的户主不看肤色,只要钱到位……” peter说,“你早些跟我说一下嘛,多大点事啊?我一个电话……” 洛可嘉将目光投注到热旺脸上,微笑道:“是啊,下次我再买房的话,一定找你。” 小申问:“洛医生,这四具尸体……报警吗?” 洛可嘉冷笑,“让这个家伙把尸体挂到附近电灯泡下面去!让地头蛇认识认识我们?” peter嫌恶地说:“你疯了吧?想当科里昂教父?统一黑道?” 洛可嘉淡淡地说:“嘿嘿,谁知道呢?”他的眼睛看着热旺,“或许这些小伙子愿意改邪归正,获得新生呢?” 赛神仙(上) 小申将热旺拖到洛可嘉面前,洛可嘉深情地对热旺道:“我相信你对神的虔诚信仰不是假的,我代表祂来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愿意忏悔,摒弃过往所做所为,革面洗新,神将赐予你新生。” 尽管听到了许多次关于洛可嘉改变病人灵魂的故事,而且vic的转变就发生在peter眼前,曾震惊了vic整个家族,但是亲眼目睹洛可嘉这样神叨叨地对热旺这个质朴少年说话,peter的尾椎骨又发射了一串冷战。那声音里充满了力量,一种温暖的精神力量,如同一团火,又像一杯热水,让人从内到外的那么熨帖。 但是热旺捂着大腿破口大骂,执迷不悟,死不悔改——大概是没有见到过神的怒火。 洛可嘉说,“我不用药,只用针,就能帮你止血,你要相信,神在你身边看着你,爱着你,替你难过,希望能挽救你……” 热旺缩小了体,目光怀疑、鄙夷、憎恨、恐惧甚至还有不屑。 peter作为白色精英,虽然他站在胖象对立面,其爹是只讲政治正确,靠炒作有色话题和社会边缘群体权力起家的白左,身边同事也有不少自由派驴子们。但说归说,做归做,口号喊喊就得了——lock这种惺惺作态在他眼中就是无聊。 小申不由分说将热旺裤子撕了个粉碎,洛可嘉的针盒在热旺面前一字排开,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热旺惊恐万状,魂不附体,开始惨叫,其凄厉的程度连peter都开始同情他了——电锯狂人的受害者都没这样庞大的爆发力。 洛可嘉手执银针惊讶地说,“你竟然没有看过功夫熊猫电影?” 热旺的声音降低了八十个分贝,他的眼睛在针和洛可嘉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掂量眼前这位残疾医生和螳螂师兄有何相似之处——你要说你是尤达大师说不定我就信了。 洛可嘉不由分说,将针刺进了热旺的大腿和小腹穴位。 热旺再次尖叫,破旧的内裤里喷射出奇怪的东西来。 洛可嘉扭过头说,你的血已经止了。 热旺放开血淋淋的大腿,果然出血口开始凝结。但是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喉咙里的尖叫完全收不住。 洛可嘉又抽出三根针扎在热旺脖子上、颊上,热旺的颈项忽然一僵——世界安静了。 peter说,“洛医生好手段。但是要让他忏悔,悔改,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洛可嘉将目光从热旺的腿上挪到peter脸上,微微一笑,“是啊,不用一天两天的。”随手用手术刀将子弹挖出来,给他伤口上药。 热旺呆呆地看着洛可嘉,在他看不到的空气里,一粒来自异世界的灰尘降落到他的头顶,就像一座山,轧碎了拦路的螳螂,又如一道激流冲刷着马桶里的腌臜——果然十分钟后他开始大哭,声音却传不出口,“嗬嗬”做响,然后他挣扎着趴下,抚胸低头捶地。 peter难以置信地问,“他在干啥?” 这什么毛病发作了?屎尿血沾染了下半身,简直就是目不忍视。 洛可嘉得意地说:“他在寻找他的神——他可能感应到了神谕也未可知。” peter白了洛可嘉一眼,心里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这个lock去年还算是个正常的医生,怎么半年一过成了神棍了? 可怕的东方魔法。 洛可嘉对癫狂的热旺说,“你的这四个朋友因违背了神的意志,受到了惩罚。你要帮他们完成他们在世上曾经活过的最后意义——给后人以警醒,去,将这四个尸体吊在东南西北四个路灯上。告诉每一个过路人,他们死于上帝之怒。” 热旺呆呆地看着洛可嘉,想了半天才理解了洛的意思。在peter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站了起来,好像腿根本没有受伤似的,背起一人,光着半个屁股向外走去。 很快他就背走了四具尸体,门外传来皮卡踩油门离开的声音,留下了一地的鲜血、屎尿和脑浆。老申一脸嫌弃地开始打扫战场。peter带来的人惊恐地退到门外,似乎有洛可嘉存在的房屋就是个凶宅。 从黑人脸上、脖子上、腿上脱落的针,掉了一地,从客厅延伸到大门。 peter指着地上亮闪闪的针问:“这几根针真有这么大作用?”若非亲眼目睹,peter会直接开除掉向他一五一十报告这一切的手下。这种手段根本就是反人类! 幸好他没有对我用这个手段——peter看向洛可嘉的目光开始闪烁,他……真的没有吗? 洛可嘉看着满屋子想寻找寄主的人参果,淡淡地道:“人体是个有机系统,包含着肉体和精神、心理、神智……针解决了肉体病痛,是不是也对病人的精神发生了作用——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啊。” peter问,“难道这针能解决人的善恶是非观念吗?不同种族大概是非观念未必相同,如果你的病人弃恶从善,那么他从的是绝对的善还是相对的他自以为是的善?” 其实peter在问,世界上的道德观念,善恶之分,是绝对的还是相对的?是隔离的还是相通的?peter开始回忆当初读过的那位弗里德里希·哈耶克是怎么描述的…… 洛可嘉转头看着他——日后的参议员甚至总统——微微冷笑道:“你猜?” peter的毒瘾基本上已经消除了,面带红光,他刚刚从以色列回来,给洛可嘉带来了纳西姆的问候。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来自小树空间的粉末避开了peter或者他的手下……它们也避开了老申父子。 为什么会有选择性,比如那个女记者隔着三道门,二十多米距离也中了招,但近在咫尺的洛家人却丝毫不影响?洛可嘉自己的猜测的是,这些粉末是有意识的,和哪些人类配对,是有原则的,比如他们偏爱邪恶的人类? 是不是说peter是好人?而vic是坏人? 或者他们更喜欢头顶法相比较弱小、奄奄一息的?弱小的法相是不是意味着其主人的精神力量比较虚弱? 洛可嘉如今已经是颗人形大树了,整个身体充斥着树枝和树叶,当然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他和mandy亲热时,有时候会忍不住彻底放飞自我,喷射干净,他很担心mandy怀孕,万一生下奇怪的绿宝宝怎么办? 好在目前一切正常,mandy每次都会快乐赛神仙,欢喜地昏迷不醒,一觉到天亮,她毫不知情其实他的男人早已能站起来走动了,虽然远说不上自如。 洛可嘉有时候一直在想,脖子空间到底通往何处?雷电从何而来?超能力的极限在哪里?日后还会发生什么?自己头顶三朵花早已融化在了“克莱因瓶”的无限空间,成了超越四维的管道,说大如宇宙也不错,说小比针尖也算对。 莫比乌斯环根本不是二维结构,科学家们知道吗? 那么四维之上又是怎样的风景呢? 赛神仙(下) 嵊蓝艰难地从地上提起一根筷子。 这根筷子极其沉重,远超刚才他捧来的玉盘。摄物诀……还是莫要用吧,关键时刻出其不意才有价值。 “没用的东西,”一个锐利的声音在嵊蓝耳边响起,这声音有如获得了生命,向嵊蓝头脑深处钻去,搅碎了他好不容易拼接而成的自尊。 “这么点事儿都办不好!”那个声音说,“一个盘子就压死你了,一双筷子都接不住。亏你是山里见过风雨的万亿年甲木老树精——镇元子不弱啊,怎么带出你这么弱的徒弟?肯定是木头脑子太笨的缘故。” 嵊蓝费力地抬起上半身,将重逾万钧的那根筷子双手奉上。 噗,一只白玉手将筷子打落尘埃,“从地上捡起来就敢递给我?规矩呢?规矩呢!你个蠢东西,怎么就是记不住规矩?先用生生明心水洗,再用念念涤悱布擦干!” 那个声音痛不欲生的,“就这么点小事,教都教不会!”在这个声音的鞭挞之下,嵊蓝头晕眼花,摇摇欲坠,烦闷欲呕。 他重新弯下腰,用尽全部力量将筷子拾起,踉跄地走到门口,用银勺舀起玉盆中透明得发出银色光芒的水,浇在筷子上,再用泛着雪白光芒的布仔细擦干,用玉盘托着筷子——干净的餐具是你的爪子绝对不能碰的——回到餐厅里,呈献到一个伟岸的身影旁边。 从背后看,此人后背笔直挺着,头发是一种亮如星光的黑色,细看似乎有霞光闪耀。他颈后的皮肤如玉一般白,如果你胆敢转到他的身前抬头看的话,你会发现这个道士的脸也是羊脂玉色,眉如飞雁,目如潜蛟,鼻如玉山,唇红如砂,齿白如雪,舌嫩如梅,须软如柳,无风自动。 这是嵊蓝自出生以来见到的最极品的美妙人类,古书里的美人如玉,大概说的就是他吧。初绽的春花逊他三分颜色,雨霁之夏日输他五成清澈,午后秋阳不及其奕奕生辉,皑皑冬雪哪敢在他面前称洁。 神仙之姿,极矣! 他的名字,叫曹佾曹景休,人称曹国舅。 旁边一位女声娇嗔道:“你怎么能用这么丑陋的妖仆来恶心人?太瞧不起人家了啦。” 说话的这位头上插满了灵花灵叶,包括嵊蓝的那片血叶——曹国舅看那血叶颜色好,当作礼物送给了她。 她的肤色丝毫不弱于半透明的曹国舅,还透着丝丝粉红,肤质嫩如春天最细的小白花那片最靠近花蕊的幼瓣。她的眼睛是最完美的流线型交结,如同长春泉的春波涟漪,含着两粒黑珍珠。眼睛里摄人心魄的光芒,如煌煌大日笼罩了半个脸庞的核心精华部位。小鼻子俏皮地微微上翘,展翅欲起,还轻轻鼓动着两翼,似乎看到了任何不美丽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亵渎。她的艳如樱桃泛着波光的红唇聚合成了一个小圈,隐约让你看到白色的小牙齿整齐细密地排列在幽深之处,让曹国舅合情合理地想入非非。 曹国舅大度地笑着,丝毫不以为意,“这位木妖来头大得很,你我都得罪不起的。” 那女子说,“那你还当奴仆般地使唤他?” 曹国舅说,“我矸玮国规矩,妖天生是奴仆。能当上我这个城主之奴,是他木妖的福气。哪怕镇元子当面,我也是这么一句。” 那女子笑着说,“只怕镇元子上门,您先就软了。” 曹国舅道:“反正他目前转世重修,想重回巅峰没有五十上百万年绝无可能。我曹某难道五十万年还修不出个地仙巅峰么?何必怕他?” 那女子神往地说,“唉,地仙之祖啊,多么崇高的身份!何时能有幸亲眼目睹其傲世风采啊!”曹国舅有些不悦,但也没再说什么。 那女子道:“木头,你家祖师都传授了你些什么本事啊?” 曹国舅抢着道:“镇元子留给他的乾坤袋里除了天眼罩和三界镜外就是人偶傀儡、石头傀儡、木棍子、铁签子和各种乐器,还有无数的笔墨纸砚……唯一值钱点的就是那块四龙玉佩和那个铜鼎。估计这木妖在镇元子面前就是个管家、仆从、优伶的地位。现在看,镇元子训练下人根本不行!没品没样,没规没矩。啥也不会,啥也不懂。” 那女子看了眼曹国舅挂在腰带上的四龙玉佩出了会儿神,又道:“喂,木头,你叫什么名字?” 嵊蓝说,“我叫傻大木。” 两位稳如山、重如渊的神仙差点笑喷。 那女子问,“傻大木,你师傅去哪儿了?把你一个人扔在万寿山里瞎逛?听说万寿山还塌了?怎么塌的呀?为什么进去的散仙和本地妖精全死了?谁下的手?是不是你师父?”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降低了八十个分贝。 听到了她话语中暗示的意思,曹国舅的脸色不自在起来:如果镇元子的转世报身依然有着团灭众妖炼化万寿山的实力,自己掳掠了傻大木会不会闯祸了? 嵊蓝摇着头说,“那么多妖精是怎么死的,我也不晓得,没有亲眼目睹——和镇元子更是毫无关系。” 曹国舅和这女子并未注意到嵊蓝对镇元子是直呼其名,都惊叹地想,难道真有人拼着亿万的功德不要了,去炼化万寿山?傻木头有没有当面说谎,他们一听就知,所以他们丝毫不曾怀疑傻大木根本就是在误导他们。 啧啧啧,相当于灭一国啊,真是大手笔啊。 看来镇元子多半是被那位大能给抓走了,是一位连三界镜、天眼罩都不屑一顾的大能,这个傻木头多半也是人家看不上才未曾理会。 那么多半此妖并非传说中的圣树化身了,否则那位大能焉能放过?人家不可能瞎。 良久没人说话。 嵊蓝记起规矩,微微躬身,退到一旁,等候召唤。 曹国舅笑道:“果果,吃菜,喝酒!” 那位果果拾起筷子,在嵊蓝手里重如小山的东西在她手里轻如树叶。她拣了块梨肉炖大鹅吃了,又配了口清洌的仙酒,叹息道:“曹哥哥,你可真会享受啊。” 曹国舅抛了个眼风过来,“那么果果你……”二人一起吃吃地笑起来。 总有人说什么快活赛神仙?哈,神仙的快活你们凡人哪能知道? 生存术(上) 吃饱……这怎么可能?喝足?呃,气氛到位了就是喝足。两位神仙一边说着饱了饱了,酒多了,一边相拥着直奔纱帐而去,留下杯盘狼藉。 一列妖仆排着队,悄无声息地来花厅收拾残局,一阵香风缭乱,花枝招展,侍女俊男们个个都是人间极品,只是脸是好看了,但手脚爪子没有能完全化去兽形。 他们轻轻松松地将泰山般重的碗筷勺盘就地提起,然后一秒钟也不耽搁就把剩菜剩饭往大嘴巴里倒。一个美女吃得如此享受,以至于她的嘴巴咧到了耳根,目露凶光,爪子抠得发白——然后她肚子里响起雷声,良久才恢复正常。其他妖仆羡慕地看着她,这是捡着大药了哇,可让她赚到了。 嵊蓝被仆从们挤到一边,眼睁睁看着他们心满意足地吃完剩菜,喝掉剩酒。没有人冲着嵊蓝这个新晋网红看上哪怕一眼。最后大家收拾干净了,才恋恋不舍地退出花厅,为首的狗妖冲着嵊蓝一呶嘴,嵊蓝乖巧地跟着他们退往仆役该待的地方。 “莫要以为主人多问了你两声就上了天,”狗妖往脸上擦更多的粉,并且将耳朵和尾巴紧了一紧,他的腿完全还是狗腿,全身上下就是脸好看。“大概从此你就攀上了高枝儿似的。你问问这些人,哪个没有和主人睡过。”一条蛇精闻言冲嵊蓝抛了个媚眼。几个男仆娇嗔地瞪了狗妖一眼。 狗腿子冷笑瞪回去,道:“屁股都卖了也没落个好,最多养着你不饿死罢了。除了主人吃剩的,咱们是没有好东西吃的。下次记得动作快点儿。”说到最后一句,他怜悯地看了嵊蓝一眼,“几万年……活下来的妖仆就只有这么几个,你心里要有数。没有人会施舍。” 嵊蓝真心诚意地谢过狗妖,刚才那些话他可以说也可以不说,说了就是个大人情。尽管是领导同志在例行地卖好拉拢人心,但是你作为下属,要懂事,而且要表示心意收到、诚意奉上。 嵊蓝道:“以后您说怎样就怎样了,我听你的。” 狗腿子点头,“懂事就好,懂事的妖饿不死。” 三天三夜的疯狂过后,雪过天晴。 曹国舅把玩着天眼罩,那个三界镜就扔在一边,眼角却瞄准了果果姑娘在丝袍下隐约出没的玉藕。 在床头,是九龙神火鼎,里面冉冉升起香风青烟。 “可惜都是有器灵的高级货,”曹国舅说,“普通人仙、地仙根本使唤不了,在天仙那儿也卖不出价钱来。就是这个鼎有点奇怪,器灵好像受伤了,不听招呼,枉我扔了不少仙枝仙柴进去……这就更难换钱了。” 果果姑娘的脚趾头在曹国舅的腰眼里摩擦着,“凭你的身家还把这点钱物放在眼里?不就是有点灵气的仙植嘛,矸玮四大家谁家不是堆积如山?” 曹国舅一把按住想逃跑的脚趾,向上摸去,“谁还嫌钱多怎么着啊?天眼罩和三界镜这两件宝贝名气很大,估计送都送不掉。谁肯为两件不太好用的东西得罪镇元子?至于那个鼎,做工虽然精细,但是从来没有在修仙界出现过,也没有仙灵气,从来没有关于这东西的传说,就更不值钱咯。” 懂行的不会沾手这些东西,不懂行的……估计得骗,但是付得起钱的凯子身后多半都有得罪不得的势力,万一被人指认曹佾设陷阱害人,哪怕曹国舅大有背景,多半也得脱层皮去。 仙界从来是非多,仙人皆为搅屎棍。 所以这三件宝贝最多只能放在手边把玩,对外还得宣称是跟傻大木借来观赏的。 果果自然是懂行的。她虽然不怎么有钱,师父那边的势力也只是普通——委身于渣男曹国舅也是没办法——她很理解曹国舅的想法。 曹国舅其实并非她的首选!但仙女们到了她这个级别就不能任性了,尤其是她这种仙术、武力、财力实力很差,但太过美貌的人仙!如果找不到栖身之处,就会有妖魔鬼怪来骚扰。 唉,什么时候女仙才能安全地行走在江湖上而不必提心吊胆?什么时候男人才会真正明白女人也是同样有思想有感觉有尊严的人?什么时候江湖势力不再仅论势力、实力、财力、而是以德行看人呢? 所幸好歹曹国舅是个名人,虽然渣,但是渣得有品位,且面目好看,又多金,背后势力也够保护自己。果果假装躲不开曹国舅两只爪子,任其捉住某个东西把玩。 曹国舅依偎了上来,连三界镜和天眼罩也不要了,直接扔在云床下。 矸玮城,真是神仙的不归地、销魂屋、欢乐场啊! 洛可嘉做了个梦。他来到游客如织、香客如雨,熙熙攘攘的名山名庙,屡过其门而未入。 进庙乞福的人们将他推动着上山、下山、绕岛,逛街。洛可嘉挤得难受,回身一挥手,勾住了一个女人的手提包飞到半空。 洛可嘉道歉,那女人说,幸好被你甩出去,否则就被那人抢走了。洛可嘉看向她手指的方向,陡然发现自己手机、背包都不见了。 这里的贼本事可以的,千手万指。 身无分文,洛可嘉找到一个固定电话摊上,想找mandy救命。一串串电话号码在他心头盘绕着,131.... 139...... 130....... 175......到底是哪个?他连拨连断,居然一次都没接通。身后还有一个人贴近了一拱一拱的,这是在掏包吗?小偷已经嚣张到不遮一下的地步了吗? 守着摊的男人笑,“国际长途电话,你这么打已经欠我1.3个亿了。”强盗啊……救命。 洛可嘉无助地看着旁边的另一家固话摊,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关心他的电话费用竟然高达上亿那么多,另一个女人一边拨电话一边在哭。 “我的钱呢?包呢?mandy呢?哦,对了,”洛可嘉忽然想起来自己跟mandy已经离婚了,来这里庙里烧香,据说是为了跟过去道别、走向未来的…… 这个未来有些惊悚。在强盗小偷骗子横行的世界里不仅丢了钱,丢了包,还丢了老婆……及一切。 洛可嘉猛地睁开眼睛,现在是亚麻东部时间凌晨三点半。 万籁俱寂,偶尔有醉鬼从门外嘟嘟囔囔地路过。隔壁的小申和老申在打呼噜…… 梦都是反的,他对自己说,一定是的。洛可嘉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直到天明。 生存术(下) 新约克这个城市号称世界之都,繁华尽头,但灯红酒绿看不到的断壁残垣的角落里却屎尿横流。传说中曾经、正在、即将发生谋杀、抢劫、强奸的街,你永远不知道是不是在身边一堵墙后面就有罪恶在进行中…… 这里不是穷人的天堂,也不会让富人感觉到像地狱。泾渭分明的阶级隔离程度甚至可比猪和猩猩的生殖隔离。童话故事中的穷小子勾引走富公主,或者霸道总裁和五十一度灰姑娘的浪漫结局永远不会发生——因为大家没有活在同一纬度,根本不可能理解对方在想什么,看中什么,不看重什么!对生活质量的评判标准以及职业规划更是天差地别。 认知的差异可以超过共同喜好带来的共鸣与共情。 小申推动着轮椅,弯着嘴角看着新约克的狭窄街道,不确定是在哭还是笑。幸好说服了涂敏暂时不要来新约克,其实阿拉斯加除了不热闹,天气冷,其他比东部繁华地带不差多少。 虽然已是仲夏,气温高,洛可嘉膝盖上盖着毛巾,眯缝着眼,目光锐利地在大街上逡巡着。 时不时有人参果飘浮而出,他们在嵊蓝的世界里是能言会道的婴儿大小的果子,而到了这里,却只是微不足道的粉末而已。 人参果们早已接受了被嵊蓝吞噬的命运,结果发现穿越到了异界,有一两个找到了宿主寄生进去,这引起了轰动。他们轮流出来放风,躲在洛可嘉的头皮上,就像头皮屑似的,睁大眼睛看着这个钢铁文明。这里的人不会飞,也不懂利用仅有的一点点灵气。他们以钢铁为骨,塑料为肉,所以愚笨而粗鄙。 唯一的例外是这位道气盎然的人类,这个会施针的医师,如同熊熊火炬般照亮了整个异界。 人参果们崇拜强者。能从这位医师的头顶通道飞出来,是他们的幸运——圣树的气根能穿透空间,他们也能做到,只除了那只脱了壳的人面绿鸟。 来自北斗星河的灵气滋润着他们,地面植物的花蕊也在饥渴地看着他们,但是能寄生人类的话,何必成为植物?给植物授粉岂非是倒退?这些坏果子们曾在小树空间里被仙火、劫火考验过,区区植物是引不起他们的兴趣的。尤其是雌花,与植物相合完全不在考虑之中。 他们悄悄地飞累了,完全没有看中谁,又回到了洛可嘉头顶,复又进入通道,栖身于圣树枝上,又化身为小怪兽。 人面鸟羡慕地看着人参果们飞进飞出,他趁着人参果们开心,问过“外面是怎样的?你们看到了什么?”可惜没有哪个果子愿意回答他。 要么你来吃我,要么你滚远点。你有本事自己想办法出去呀。 人面鸟早已知道外面的世界有着高品质的灵气,曾有一只乌龟被仙火炼化,穿越到了嵊蓝那边——有时候他想,倘若当初自己胆子大一点,滚入仙火,是不是也就回去了? 不知道圣树那边怎样了……可惜这颗小树坚决不开放空间通道让自己出去,真小器! 新晋圣树满意地舒展开枝条,人参果们在外面携灵气而归,让祂极其满足。祂的气根已然突破了桎梏,能吃到来自洛可嘉的能量,传送给嵊蓝后,还能留给自己一点。 圣树低头,“看”了一眼那坑坑洼洼的桌子和卷成一只虫子般的叶子。上面还有从叶络制成的砚台,里面的墨汁是叶络磨成的灰。 只差一点就彻底打开两界壁垒,进行物质交换了!或许自己能飞出去,将根插入新宇宙深处,再次晋级,成为扶桑一样的世界树——祂“咽”了口灵气。 树妖进化秘密,除了树妖自己外,谁能知道? fbi的人又跟了上来,那位头顶斗牛犬法相的大块头前后曾经假装卖热狗,假装逛街,假装商场保安,五天内他在洛可嘉周围出现过好几回了。包括小刀法相的,自来水龙头法相的,蛇头法相的,走马灯式的在十五英尺到五十英尺的范围之内出没。如果不是法相出卖了他们,洛可嘉觉得自己和缉毒警申豹很难发现这些监视者。 自从申家父子面不改色地杀掉四个入室抢劫的黑小子,当场给热旺换魂之后,fbi的人增加了两倍的监控人手,仿佛洛可嘉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的匪徒似的——美国西部片里,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难道不是被当作英雄人物而歌颂的吗?警长、匪徒、酒吧老板、酒徒不都是一言不合就拔枪的嘛? 洛可嘉心底吐槽,表面则安安静静地逛街,似乎时代广场多有意思似的。走到第44街,某剧院对面,洛可嘉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家针灸所。 能把针灸开到新约克核心地带,周围全是豪华物业,高端设施,他们的实力可想而知。 洛可嘉入门,所见全是金发碧眼,洛可嘉喝了一杯茶后,一位高大健壮棕发碧眼的帅哥穿着浅色医师服来到洛可嘉身前。 他蹲下身子,视线与洛可嘉平齐,他用标准的普通话问:“洛先生,您看我家诊所感觉如何?” 洛可嘉伸出大拇指,“听说新约克是亚麻国最早的针灸开业之地,还有针灸学校和培训班,能立足的都是成功的医师。” 这位保罗得意地说:“如今在亚麻国,来自中国的针术已经得到了长足的发展。我们加上电极,加上震动枪,给无数的焦虑、气血不通的病人带来了缓解和彻底的治愈——”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对于瘫痪病人,我们采用电流刺激手段的,如果运气好的话……” 聊了一个小时后,洛可嘉告辞,说回去考虑考虑,再决定是否接受他的“意大利针术”。 小申看了看手机,“离此不远,还有一家韩国人开的韩式宫庭针灸,以及菲律宾人开的东南亚式针灸,至于刚才那个意大利人提到的僵化腐朽的日本针灸可能更远一些,按照我们逛街速度,今天大概到不了。” 洛可嘉问,“小申,你说我们的针灸术被他们承认一块,否定一块,自己发明创造一块的,以后会怎样?”如果老祖宗看到了针灸师取出一个电流发生器,接在针尾,给病人通电……他们会晕死过去,还是气得活回来? 小申:“只要他们在市场上活下来,就是正确的。” 这个回答很艺术,直指医术本质核心,还暗示如果拘泥于黄帝内经和传统手段,未必能适应时代发展。 申豹说的对!洛可嘉想,市场决生死。通电的穴位刺激“电子针”早在2002年就在国内卖得到处都是了……莫非小申在暗示我这一套“洛式针术”也是野路子,大哥二哥,谁也别说谁? 时代广场上到处都是电子屏,各种黄金分割比例,高低错落,算计着你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们想要你看到的东西。闪动的光芒影像让人产生了视觉疲劳,每走三步就有一个更迷人的广告传递到你脑子里,没有价值输出,只有颜色刺激,摧残着你的阈限值。 洛可嘉问:“小申,你看这个世界第一广场怎么样?” 小申说,“跟咱们省城的步行街也差不多,最多就是屏幕多几块,往来都是外国人——地铁站还不如我们省城漂亮。你看到公厕了吗?” 对毒品色情泛滥成灾的亚麻国的公厕……洛可嘉不予置评,转移话题说,“等疫情结束了带孩子们来这里逛逛玩玩,玩具反斗城还是很受孩子们欢迎的。” 小申说:“带他们来街上逛、看看各式各样的玩具,其实算不上真正见过世面了。和不同的背景人聊天,做深层次思想文化交流才算。” 洛可嘉不由得对小申刮目相看,能说出这句话的绝不是以前的那个小申了。 来亚麻国半年,人人都在进步。 赖活着(上) 从韩国人开的韩式针术馆出来,两个人都有些气不能顺。原来,不仅泡菜、粽子祭、月饼、中秋节、上元节、鬼节、七夕节、宽檐帽、宽袍、八卦、易经是韩国的,连汉字也是韩国发明的,仓颉、屈原、孔子、箕子、微子都是韩国人,更别说针灸术了。当年韩国占领了从东北亚到黄河流域甚至以长江为界的广大土地,所以汉人其实就是韩人……而且日本列岛的人dna和韩国人相似度高达百分之……日本的神武天王就是从韩国坐船去(一说一苇渡海)开化蛮荒的,所以日本人其实也是韩国人。达摩也是韩国人!因此东亚人全是韩国人,根本没有中国汉族华夏,只有韩国文化。 讲到此,一个太阳穴贴着膏药,脸上插着针的老学究模样凑上来说,据穿越人士考证,其实是韩国人蚩尤在涿鹿之战中轻松击败了轩辕黄帝,最后成为韩国人的蚩尤天皇!老学究深恶痛绝地指出,真实的历史都被政治因素影响了,真相被掩盖在了灰烬深处……我们韩国人把唐太宗李世民17万大军,按在地上摩擦,我们韩国人一路打进长安,把李世民射成了独眼龙,逼迫李世民投降。还割让了山西、河北、山东等等一大票土地……他老人家唾沫横飞,人家还是个大学教授!据他研究:黄帝内经、十二经络、点穴术、九阴真经、九阳神功都是韩国的国粹!张三丰根本就是韩国人!所以太极拳、太极图、番天印、春秋笔、乾坤圈都是韩国宝贝!老子姓李,而李是韩国的国主姓氏!所以道德经是韩国的!道教的祖宗在韩国!庄子很可能在韩国上的大学!你们得看电视剧! 小申说,“听说韩国分三族,百济、新罗、高句丽。到底哪一个曾经统治过东亚呢?听说你们的首都是汉城,不是韩城啊?所以你们韩人算是汉人后代吧,而不是汉人是韩人后代吧?听说你们汉城的城门、宫殿形制都模仿bj,连你们的历史书都用汉字写的……前年韩国教师游行抗议政府禁止用汉字,有人打出标牌说汉字万岁……” 然后两个人就被撵了出来,如果洛可嘉不是残疾人,可能有人今天手指头不保。 菲律宾针灸馆还是比较靠谱的。馆主听说洛可嘉是亚麻国医学博士,专门下来调研民间医护现状,好写一篇关于医学药物公共服务的论文,特别热情! 他首先表演了一套洪门拳法,一套泰拳套路,详细介绍了平静心灵,放空思维,接受自己内心的呼唤的入门功夫。 不能与宇宙沟通?那么你一定要试试这种药草,点燃后产生的香味对于“开启宇宙通道直达心灵深处让你顿悟”具有巨大的引领作用……还有一种天然特饮,能够补充二十种维生素、矿物质、微量元素以及罕见的补血因子,深刻地让你脱胎换骨化凡胎而近仙体。 他特别强调,这不是药!他没有开药的权利,但是这种三千年前由陆羽圣人尝百草得到的药草!它能对你的经络气血运行有着难以置信的神奇功效。此外如果你能在服用药水,点燃草香,调节心灵的同时念颂一条神秘咒语的话,能加速沟通宇宙深处的至高无上之灵。那里是我们投生来处,故乡,净土,莲花盛开的地方,来自莲池的呼唤能加强我们肉体与灵魂的结合度,并让宇宙磁场、量子精神粒子产生共振,和阴阳二鱼结合,赐下真正的“气感”……但是他说了半天也没提到一根针。 从他的诊所出来花了相当的努力,直到洛可嘉突发心绞痛,要回医院做心电图了,那位菲律宾大仙才宽宏地释放了他们。 为了表示对宇宙深处至高之灵的敬意,小申在出门前不得不奉献了一百美元,得到了一张神奇咒语cd,每天早晨要听,以净化心灵,以及一大包草药,每天睡前要喝以净化身体。 ——人之所以生病,不就是被尘世污染的结果吗?不找到源头因素,病怎么好得了?针是金,灸是火,药草是木,和水服下,加上咒语是土,必须五行齐下,才能吃啥补啥…… 走出了这一家“综合”针灸馆,天色已晚,灯火辉煌的街上行人匆匆而过。你如果不忙,也没有什么经济上的压力,站在街角的红灯旁,会忍不住发出一个灵魂之问:“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来处,去处,立身处。那么我所立者,无论天堂或垃圾堆,是否都是活该如此?” 淅沥沥的小雨让洛可嘉停止了感慨。小申早就电话联系了司机老申,下一个绿灯到来之际,洛可嘉被小申抱上了一辆福特explorer。 轮椅折叠后被塞进后备厢,小申有些过度用力地开关着车门,嘭嘭做响。看来这位一直和毒贩子打交道的卧底警官都有点被今天看到的人和听到的事恶心到了,抑或者在心疼那一百美元。 老申问:“今天的面谈顺利吗?有没有预想中那么的……”他一时找不到词语来概括昨天、前天、大前天他们讨论过的针灸馆形势。 小申调整一下心态,哑然失笑道:“有时候,我在想,这个世界上多数不是坏人,只是傻子,笨蛋或者俗人。今天——” 他停下,猛地回过头看着洛可嘉,“洛医生,今天我们见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洛可嘉很想开解开解小申,他想了半天也只说出来三个字:“这个,呃——” 其实嵊蓝对给仙人当奴仆并没有太多的反感,因为做曹国舅的走狗似乎在其他仆从看来是件极光彩的事。 他们和她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城主的美貌、高雅的气质、强大的剑法、雄厚的背景、广阔的人脉、坚挺的床技、迷妖的体香、海量的法宝、精妙的画技、高超的文笔、风趣的谈吐、风雅的品位、无所不能的道术…… 嵊蓝很想说,你们心目中的完美城主曾经一剑灭掉三十多无辜的小妖精,既谈不上优雅,也说不上自持身份,更不仁慈宽厚…… 仔细一想,仆从们也的确没说城主是个能端起来的高级货,下三滥的事嘛……谁没干过似的?在仙界嘛,心黑手脏不稀奇,只要结果好,一切都好! 至于杀掉名不见经传的小妖精,就像碾死臭虫一样,这也算个事儿?连妖精自己都会拍手称快,你还指望他们兔死狐悲?同理心是什么玩意儿,能换钱不? 赖活着(下) 天生地长、弱肉强食的妖精魔怪们哪来的那么多伤春悲秋?有哲妖曾经发布过名言:他妖就是我妖的陷阱、深渊、潜在敌人、桌面上的对手!最好死光!都别来抢老子饭碗! 在大多数妖精看来,死掉的妖才是好的妖。资源就那么多,人类雇佣妖精干活是妖精的幸福、幸运、幸事!施恩给你做或者残酷地给其他妖做,还不是老爷们一句话? 咱们妖精有口饭吃就是祖宗积德了,你还要啥自行车?你敢抢?分分钟会有人会教你做妖要本分! 安于现状的男妖精每天赌钱喝酒,不安于现状的女妖精们则涂脂抹粉研究如何打扮。化形之难,万妖分之一!能不露妖气者百万分之一!能长得好看者亿万妖分之一! 而城主府里就收藏了十来个绝色妖精!当然木头妖除外!这十多个妖精拿出来拍卖的话……贵族们会打破头。 嵊蓝是唯一没有颜值和气力,只有身高的妖仆,很适合帮助那些“太美貌如花而不宜随便抛头露面的”妖仆了——此木傻不愣登,本事低微,是以最容易指挥着跑腿买东西! 作为仙仆,吃不着大药,普通食品总得供上吧?不然大家投身为仙仆这么有前途的事业,卖了a卖c图啥呢?城主府在吃喝上还是宽待奴仆的——他们这些床伴还兼着打手的职责呢。 所以买个米面,搬个箱子,沽个酒,提几斤肥肉回来,去山里挖几颗竹笋……天下还有比傻大木更合适的跟班吗?你气力小,连根筷子都提不起,要多锻炼! 当然让他选胭脂水粉、确定色号和香型这些精致活,肯定是不行的! 走路三百年不累的嵊蓝很快适应了跑腿的活儿,不几日就将矸玮国方圆万里的角角落落就走遍了。 和那些在矿山、乡野、冶炼厂做工的妖精相比,如今他干的可真是轻省的体面活啊!经过不少“整顿职场精英”上街抗议而没有伤害到木头精之后,城里上上下下都认得了他,因此他独自上街也算安全,很少有没长眼的混账冲着他喊“打倒妖精,还我饭碗!”或者“非法妖精滚回去!” 当然嵊蓝不能逃跑的原因主要还不是因为甘心为奴,而是他的乾坤袋在曹国舅手里!四龙佩和九龙神火鼎和九龙神火罩可以不要,等哪天龙王驾临矸玮国,曹国舅多半因此物要赔出底裤去平息龙王怒火。但是镇元子、小乌龟、金击子、三千多乐器、扬琴、焦尾、清风、明月、乌木金丝禅杖牙签、五行逆转相生大术叶子、普通叶子、魂火沙、风铜、凤凰遗骨、树瘤金属球、笔墨纸砚……那么多好东西在乾坤袋里,也不知道曹国舅有没有发现并贪污了去…… 目测曹国舅只看出来了三界镜和天眼罩是宝贝,因为它们名气最大,那个神火鼎因做工精细也被当作宝贝——其他好东西可能他没看懂,或者压根儿就没看见,或者看出来了偷偷给转移了死无对证…… 不管怎样,自己的东西总是要拿回来的,那位镇元子得救吧?虽然鬼才知道怎么去复活他们…… 可怜的嵊蓝从未想到过用十大天帝教他的道术偷袭曹国舅——在他的心里,自己就是个弱小无助的基础版的小妖精,一无是处,能自保就是大仙恩典了,还敢反击偷袭? 所以当他乖乖听从鸟人的话,退一步不入矸玮国时,从天而降一道法术将他半空摄走,他竟然没有抵抗。外面的世界好可怕,逆来顺受吧。 在侧目观察到城主府又增加了一个妖仆的人当中,就有那位曾经在表面上想撵嵊蓝走但其实想说服他加入“妖精命也是命”抵抗力量的一身黑袍的鸟人。他如今就乔装站在街角,看着自由出入城主府的嵊蓝叹气。 他的伙伴注意到他的感慨,就问,“德金大头领,那个刚刚进城主府的木妖你认识?” 鸟人说,“是啊,据说此妖大有来历,本来想说服他加入我们的,结果城主府的捕奴阵法居然扩张了范围,那木妖刚刚拒绝了我,一转身就被凌空钓走了。” 旁边那人说:“城主还跟其他人抢妖仆?真是脸都不要了!” 德金大头领说:“禁止豢养妖奴后,听说黑市上妖奴比以往值钱了十倍。哪怕是城主,不抢的话,哪有新货到手?” 那伙计是个普通人,他问:“那为什么不宣布开放妖奴贸易呢?前面抗议妖精抢饭碗的那帮子人早就散了,那些又苦又累又脏的力气活儿,除了妖精,谁也干不长。” 那还用说?都是自许为上等人的老少爷们,哪里拉得下脸去干那种事情?开始还有人图工钱不老少,厚着脸皮干了三天,实在顶不住那劳动强度,俱败退。 鸟人有气无力地说:“越是禁止,贵族就越发财。他们最好永远禁止下去呢。听说你们扑奴队已经发财发得要爆炸了?” 那人笑,“德金大头领,虽然我坚定地支持妖精也是命,拥有工作、自由迁徙、不被任意打杀的权力,但是不得不说,禁止雇佣妖奴后,我们的日子好过了十倍啊。” 大头领道:“算了,累了。妖精们自己不觉醒,逆来顺受的,老子管那么多?他们有活儿干就好,也不至于饿死或者讨饭——祝你全家发财吧。”说着转身就走。对面正在逛街、讨价还价、吵架、洗衣服的人们忽然停下动作,抽出武器面向鸟人。 大头领回头怒道:“你竟敢出卖我?亏我当年救过你老子的性命!” 那人一边后退,一边笑,“大头领,你的行情实在是太好了,让人不得不动心啊——” 鸟人身上黑烟弥漫,他怒喝道:“你老子曾立下毒誓,敢出卖我的死全家!” 那人笑道:“你记不记得毒誓前面有一句话,某某人发誓?那个名字是假的。” 鸟人怒吼,冲天飞起,然后街上行人一起动手,火光大炽向空中身影轰击,他成了一道抛物线落入了城主府内。 出卖了鸟人的那小子走到一个正在掂量腊肉的小老太太身边说,“洪夫人,咱们的交易可完成啦。” 洪夫人放下腊肉,斜眼看着他,“你哪只眼睛看见交易完成了?难道我捉住他了?” 那人急道:“他挨了重击,受了伤跑不远!您去城主府讨要一下不就成了?” 洪夫人道:“那劳驾你去讨要吧,要得回来才算。” “哎,我可是将他亲手交到您手上的,是您手下自己没有抓住他,能怨我嘛?” 洪夫人笑,“是怨不得你,那你跟我来吧。” 不久后,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声惨叫刚刚响起来被死死捂住。“为什么?” 洪夫人收起她的头上角、手上蹄、唇外獠牙,又变成了一位贵妇人,“既然出卖了我们,自然就要承担起代价来。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你传递消息,妖精怎么会被抓去那么多?真是死有余辜。” 她的目光向城主府看去,那位木妖是不是真的是我们妖族救星呢?德金舍身入敌营,能活着出来不? 外金玉(上) 回到家中,老申赶紧去厨房看他的汤,同时炒锅煎锅牛排,豆角面安排上。 小申将洛可嘉推到卧室去解决内务,陷入沉思。 这套带前后院子的大房子实际上是洛可嘉买给小申和涂敏的,房子登记在申豹名下。相比鸟不拉屎的北极圈雪峰,小申和涂敏都更中意新约克这个庞大到无边无垠的世界之都。这套拥有十多个房间的中型大宅虽然并不靠近中央公园,而且所在地区是着名的哈母莱区,鱼龙混杂,但是对于缉毒警小申来说倒是如鱼得水,干点坏事儿极不显眼。 前天杀掉四个入室抢劫的黑人,在peter的斡旋下警方没有什么动作,那个重新做人的黑小子热旺乘黑把尸体挂出去后就逃之夭夭了,应该不会供出小申他们来吧? 唯一可惜的是还是引来了fbi关注。不仅洛可嘉看出来了,其实小申也略有所察,毕竟是受过跟踪和反跟踪训练的。洛可嘉以为小申是个半吊子卧底,这是误解,但凡稍微差些的警察在毒枭群里都活不下来。 小申赤着身子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手枪就放在洗手间门口,看着穿衣镜里长胖了十斤的自己,变白的肤色,手指上新出的茧皮,他下定了决心。 “洛医生,”小申收拾干净了,认真地坐在洛可嘉面前,“我认为目前我们两家还不是分开发展的时候。” 洛可嘉在阿拉斯加打开了局面,完全可以雇佣墨西哥人或者因纽特人烧菜洗衣看孩子照顾病人,小申全家则选择到新约克来发展。疫情期间,各行各业需求大量人手,找到高薪蓝领工作并不难,甚至老申头都能去开大卡车——最近司机紧缺。 洛可嘉看着申豹的眼睛点点头。毒贩子、饿罗斯匪帮报复的危机暂时过去了,小申和媳妇考虑自立门户是一件好事。狡兔三窟,两条腿走路,分担风险另辟战场,洛可嘉是支持的。当然如果小申愿意维持现状,大家住在一起,那更好了——外面雇佣的亚麻人或者非法移民毕竟不如知根知底的战友在身边放心。 “就是委屈你了,做我的助理和司机。否则你们在新约克开个饭店,专门给上班族准备午餐或者为老乡带来家乡味道,都是不错的。疫情并没有阻拦住亚麻人和世界各地不怕死的游客到处乱跑——他们是若为自由故,生命爱情皆可抛。”洛可嘉开了个玩笑。 小申道:“洛医生要觉得不好意思了,就付我高工资呗。” 洛可嘉现在是背靠医学院,有三大教授的资源,挑挑拣拣地接一个病人收一万美元,专门赚有钱人的钱,付给小申全家高工资完全没有难度。更别说刚刚经历了u参议员为儿子peter出道导演的表演型枪战,轻轻松松的一百万美元到手。所以洛可嘉买大房子送给小申眼睛都不眨一下,腰板笔直。 洛可嘉道:“我很希望把你们留在身边,团结就是力量!你想要搞自己的事业的话,就先狠狠地再赚点美元,积聚些人脉,不打没准备的仗……我会投资你的。” 小申点头,冒然找工作哪比得上积聚人脉看准方向的精准打击强?洛可嘉再投点资进来,自己的起点就会很高。 如此二人谈好日后相处模式,算洛可嘉的私人诊所高薪雇佣小申全家。小申的“户口”就落在新约克的这个新别墅中,报税缴医保都从新约克这边走。 老申端上饭菜,他的烹调水准大概比涂敏低了十来个洛老爹,仅比mandy和小申强点——如果只求吃饱不讲究味道的话,是饿不死人的。 老申一直在担心儿子自尊心发作,想离开洛家单飞。毕竟自己这边语言问题并未全部解决,万里之外人生地不熟的从零开始,困难不是一点两点。 而在洛家帮忙,过渡两年,将语言问题解决了,计划好以后做什么。这个稳扎稳打的战略规划远胜急急地拿上洛可嘉一笔钱胡乱折腾的强。 长时间横亘在洛可嘉和申豹之间的古怪终于消失,大家又恢复了最初的相处无间模式。这顿饭虽难以下咽,但都吃得有说有笑,轻松愉快。洛可嘉甚至还点了一根烟陪着申家父子吸了两口。 其实小申早就怀疑洛可嘉的某些部位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毕竟是警察出身,耳聪目明。mandy每天晚上都在洛可嘉房间里睡,一些动静终究是瞒不住有心人的——洛妈知道,涂敏知道,小申自然也知道。但是以他最狂野的想像力也猜不到洛可嘉全身都已恢复到了出厂设置,只是暂时肌肉力弱、协调差,像当初nichole走路。 小申咽下去一块完全嚼不动的牛排肉,问:“洛医生,咱们到新约克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先前说买房子、清理、打扫、过户事儿多,闲不下来也就算了,现在你还不去拜访岳父大人的话,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这句话一说,表明小申把自己完全放在了洛可嘉立场上帮他考虑了,不再像以前保持着距离,公事公办的样子。 洛可嘉说,“没跟他们说我来新约克呢。除了marshall来阿拉斯加看过我们,mandy的爹和弟弟完全没有说露个面,亲戚走动走动,帮帮忙——嘿嘿,这种你有事他不管,你赚了钱就冒出来讨便宜的亲戚要来干啥?最多我们临走前给他们打个电话告别一下。” marshall早些时候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阿拉斯加,去忙她自己的事儿了——她的兄弟为建立互联网公司在到处集资。peter送来一百万美元时,她还想捞点儿,被洛可嘉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洛可嘉说:“我的诊所正在办手续,大概注册资金还缺五百万美元,marshall你如果投资两百万来,我给你十五个点的股份。” 你一个破诊所注册资金上千万?攻克癌症呢还是克隆人体器官呢?marshall冷嘲热讽了几句。洛可嘉委婉地说,你家的互联网公司才搞到五百五十万美元,那点钱能干什么? 洛可嘉说,“但是我的设备必须要中西合璧,一千万美元还只是两台仪器的钱……要不你兄弟的公司别办了,把钱投给我好了,我给你们不超过二十的股份。” marshall第二天就打飞的走了,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动心了。 mandy暗暗竖起大拇指,能治老娘的非老公莫属啊。 外金玉(下) 洛可嘉说,“先前牛皮吹出去了,要集资一千五百万美元开诊所,结果好了,跑新约克这儿买房了,我该怎么对他们说?” 老申筷子一拍,“哎呀,早知道这房子就别买了……一时半会儿又不来这儿住,白瞎了钱。” 这个事儿跟老申说不明白,涉及到涂敏的安全感、自尊心和小申追求自由自立门户的心理——如果洛可嘉死守着那一百万美元不替小申考虑,申洛两家立刻就会分裂。 小申和洛可嘉同时去研究盘子里的肉块,送到嘴里努力咀嚼,都没开口。 老申说:“要不你就跟岳父打个电话,说买房是为了避税——” 来亚麻这么久,天天有人警告他们,税务的事开不得玩笑,一个不小心就会坐牢的,连老申那么粗线条的人都上心了。 这个借口虽然烂,但是能维持住大家的面子,只要mandy爹懂事,就不会多问,但是marshall却一定会酸话一箩筐。 洛可嘉眼睛向手边的ai看去,他说,“minerva,给mandy爹frank拨电话。” 一个深情的女声回应道:“此刻亚麻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打扰别人是不礼貌的。” 洛可嘉说:“就是要乘他没空搭理我……嘿嘿,我正好也没空搭理他们一窝子。” 幸好mandy不在,不然她会笑喷,自己爹娘弟弟不就是一窝子黄鼠狼嘛——又猥琐又小气,还自称上流社会。 电话几乎立刻就接通了,“这里是lock jar,”洛可嘉刚刚说完,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喊:“亲爱的女婿,你怎么有空打电话来?”背景音乐好像在地震。 一秒钟后,mandy爹就跑到音乐声较低的地方,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开心,“我们正在给donald开庆生会。” 所以minerva连洛可嘉的电话联系人在干啥都知道,你别叫ai了,改名kgb算了。 洛可嘉暗叫倒霉,如果对方喊太吵听不清,正好紧跟一句,我在新约克呢打电话来就是问个好没啥事儿报个平安我炉子上还座着银耳汤如果你忙的话那个啥……就挂掉电话。现在对方一副准备好好聊聊的态度,反倒出乎意料,洛可嘉不得不打点精神认真应付一下。 洛可嘉说,“我的合伙人申先生正好要在新约克买房,我陪他来把把关。”其实对方早就应该知道了,律师先把房子找好,让小申来实地考察,过一过眼,同意了就签个字,剩下的手续都是律师在办。mandy爹怎么可能不提前知道?那位律师根本就是他夹袋里的人。 “你人到新约克怎么不提前说?我好让donald去接你,咱们好像一两年没有见面了吧?”大家都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唉,人世间! nichole出生你都没多看她两眼。此前见你那次……好像还是爷爷奶奶为看护oscar来亚麻当保姆时,洛老爹请你们来吃了一顿…… 这个岳父其实就像陌生人也差不多,从洛可嘉认识mandy到现在,拢共见过三五次、吃过一两顿饭。donald就更别说了,结婚时露了一小脸,从此失联。 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尖叫道:“姐夫!你一定要来家里多住几天……” 洛可嘉很想刺他们一句,“你谁呀,喊我姐夫……认错人了没?”毕竟看在mandy的脸上也不能太过无礼,小舅子嘛,天生就是不招人待见的生物,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洛可嘉说,“我们这边的手续倒是办好了,律师先生很给力,这几天就要回阿拉斯加了,就不打扰……” “你休想就这样回去!礼物你得给我带给……”外孙和外孙女的名字搞不掂了对吧?洛可嘉袖手旁听对方出丑。 “还有来自舅舅的心意……”小舅子立刻救驾,两个人都避开了喊错名字的尴尬。 申豹和老申头向来都是避开人家打私人电话的,这时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动静老大,对话断断续续且逻辑不通,父子俩同时把眼睛从橡皮一样的牛排上抬起来——豆角猪肉面条大概快烧好了,洛医生你快点儿说。 洛可嘉翻了个白眼,“我行动不方便,拜访客人怕失礼,mandy又不在……” 岳父立刻生气了:“什么叫拜访客人这是你岳父岳母家你是家里的一分子怎么就是客人了你必须立刻马上过来我给你安排一个护士——”他说话不用标点符号急中生智地喘了一口气,“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马上派donald去接你。” 洛可嘉绝望地说,“打扰你们生日会了——” donald尖叫道:“没有你的生日会是不完整的,我现在就去接你!让你的助理把你的药收拾一下,衣服不用带。” 电话嗞嗞地断掉了,洛可嘉不由得想,之所以自己会瘫痪,肯定全是因为自己经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申不怀好意地笑,“看来今天要沾光了,不仅大吃一顿,还能住酒店。” 洛可嘉岳父岳母家养着连锁星级酒店,今天晚上肯定会安排商务套房——从他们的迫切态度看,应该住一晚。 老申看着面前带着牙印的牛排,“豆角面就快好了。好可惜。” 洛可嘉说,“老申,你是我的司机兼助理,小申是我的合伙人,我出门可离不开你们。我们赶紧洗澡换上西装,待会儿吃顿好的。” 当胖乎乎的donald站在小别墅门口时,看到了衣冠楚楚的申家父子和头发湿漉漉的洛可嘉时,眉头皱了一下,得想办法把洛可嘉和他们分开才好说话。 洛可嘉说,“donald,亲爱的,我刚洗好澡,还没换衣服呢,得麻烦你等一下。” donald整了整自己的意大利定制领带,笑脸如花一般开放,“哥,你请自便,我在这儿等。”他如果减掉二十磅,可能也算是个大帅哥吧。 小申推着洛可嘉去换下睡衣,老申则给客人倒上了一杯速溶咖啡——donald看着抖抖抠抠倒咖啡老申,对这位姐夫的评价又低了几分,真是个土包子。 老申早就知道怎么和mandy的家人打交道,他笑道:“先生请用咖啡,这套茶具套装来自缅甸,是一千年前缅甸皇家用品的复制品,有哪怕头发丝大小毛病的瑕疵品都被砸碎了,所以全世界仅存五百套极品,光出厂价就达三千美元一套。” donald吓了一跳,将这限量瓷器捧在手心里细细欣赏,然后看着里面颜色古怪的速溶咖啡陷入了沉思。这个姐夫还真有个性呢。 内含絮(上) 鸟人带着烟火气坠入城主府后花园。其实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精心挑选在上午,大家都去上班了、街上行人罕见的时候;借用执法队的武器进攻城主府的防护罩,让鸟人乘机溜进去。 执法队来的自然都是对妖族心存善念的道士,他们有意无意地降低了枪口,鸟人稍一引导那些进攻的能量就被转移到城主府防护罩上。等到城主府卫赶到现场时,鸟人早已踪迹全无了,而执法队也任务完成也散了。如果事后有人问你们执行了什么任务,这些人会说,请查记录,我们不知道保密级别,不好议论。如此便能不了了之。 洪夫人身份高贵,躲在幕后无人注目,她谅普通执法队员或者城主府卫的人听到风声,也不敢上门去质问她。至于死掉的那个背叛鸟人的无名之辈,等他全家都死光了,就没了苦主,就更不会引起波澜了——大概他一家老小死光也就是半个小时内的事。 一场改变了仙界政治局势的变故,谁能想到竟然从这个不起眼的仙城里的不起眼的小角色们开始的呢? 嵊蓝呆呆地看着妖仆们围绕在城主曹国舅身周,现在才上午十点半钟,这位城主大人已经下班了。实际上他九点半钟时还没上班。 果果姑娘在厅内翩翩起舞,仙云缭绕,香风阵阵,落花缭乱,媚眼如丝。虽然只是独舞,却演出了千鸟戏风,百鱼跃波的气势。 城主府的乐师使尽全身解数,勉强能跟上那曼妙蹁跹的身姿。这些人都是凡人,靠着能耍乐器立足于城主府,拿一份不高也绝对不低的薪水。就乐师来说,给城主服务哪怕薪水稍低也无妨——往来无白丁啊!若哪位仙师高兴了,随便赐下半粒仙丹或者一滴仙水,就发了!哪怕是自己不用,拍卖出去,有的是贵族老爷们排队追逐。 此时乐师们演奏的是流传千古的《南洋颂》,诗从古风,曲自楚齐,宏大、辽阔、庄严、肃穆。乐师们配合熟练,意念堂煌,象征着大海的力量与容纳百川的胸襟。妖精们听得如醉如痴,点头晃脑,陶醉迷惘。 只有一个人不满意,那就是果果。 她终于不装了,气呼呼地收起裙幔,将玉笋般的胳膊收在长袖之内,“不跳了!” 曹国舅的手从一只鸡妖的怀里抽出来,诧异地问,“果果怎么生气了?”同时一脚将那小母鸡踢下榻。 果果当然对某些人的某些小动作视而不见,她坐下,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醉烟玉露,然后道:“你的乐师只会这两支曲子是吧?三万年前的诗,五万年前的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玉帝、王母娘娘的万年登基纪念大典呢。” 每隔五万年,玉帝和王母娘娘都有庆祝自己登基的典礼,邀请四海八方十六陆三十二重天七十二大洲一百零八界的仙道聚会——就是惹翻了猴王的蟠桃盛会。通常在仪式上的音乐就是这样的,堂堂正正、恢宏昊大,直来直去。 曹国舅恍然,原来是曲子不合适……这个容易,来一曲《采红菱》,不喜欢?《双推磨》,老土?《喜登科》,俗气?《二姐思夫》,低俗?《报花名儿》,过时?《杨柳青》,老套?《小河淌水》,不会? 连曹国舅自己都生气了。外面流行的你们啥都不会,我竟养了群废物?果果你说,外面有什么?《云海玉缘》、《霸王娇姬》、《妖后选汉》、《比武招夫》、《洞房游红》、《龙女出巡》……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路数,我喜欢!只是矸玮比较偏僻,这些新鲜曲子还没传进来。 果果道:“我教你们……” 一个小时后,果果又气得动弹不得,这帮子乐师除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会,其他东西学得惨不忍睹。 曹国舅忽然想起来,“傻大木,你的背包里好像有乐器?你会什么?” 连同果果、妖仆、乐师在内,所有的人静了一秒钟,然后哄堂大笑。 嵊蓝的招牌动作是挠头,高不可攀的后脑上落下一层青苔,一抠一层灰。嵊蓝张开爪子,只见他巨大的十二根手指是如此粗糙、长的长短的短、参差曲折——有人想,你要是会玩乐器我就吃掉你的袜子! 嵊蓝说,“大概什么都会点儿——” 一秒钟后,笑声之大竟掀翻了屋顶,让化身为苍蝇的鸟人欣喜地闻声而至。 果果最不喜欢那个敲鼓点的,便指着鼓镲说,敲个《清平调》来听听。 嵊蓝为难地看一眼那鼓,我一碰它就碎,于是摇摇头。 那位灵魂鼓手吓得几乎离窍的灵魂忽然归位,冷嘲热讽地说:“我这乐器没个几十年,你休想敲出风骨来!”为了给自己留下余地,他故意拿风骨说事,这种虚无缥缈的衡量标准根本不存在。你喜欢的,大家未必喜欢,果果不喜欢我,但城主喜欢。这就叫风骨! 嵊蓝说,“这个乐器太脆,经不得一碰。” 哦,原来如此。曹国舅道:“你的乐器口袋在那个钉子上挂着呢,自己去取。”嵊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房顶上有六六三十六粒钉子,弥漫着强大的力量,嵊蓝知道,只要敢碰就是一个死。 看嵊蓝呆呆地向上看着束手无策,众妖又是大笑。 曹国舅说,“我可以理解你很想取回自己的乾坤袋,甚至还想溜走——”厅内陡然一静,妖精们大气不敢出一口。 曹国舅:“我知道你并未安心,时刻想着翻身做主人。你从未曲过膝,哪怕是侍候我。”他的声音充斥着魔力,强烈地批判着傻大木的不臣野心,听众不断点头!不愿意做仙奴的妖精就不是个好东西!对于这种反骨妖,主人早就应该打杀了。 也有些妖仆开始瑟瑟发抖,那狗腿子目光中放出光芒,盯着嵊蓝,若有所思。 曹国舅:“你自己想办法,如果能破了天罡钉阵,我准你收回那口袋。” 收回口袋?里面的内容呢?莫非这么大的城主还要玩语言陷阱? 嵊蓝紧跟一句,说:“里面的东西呢?是空的吗?”曹国舅脸一沉,沉重的仙威如山压下。 妖精们吓得脸色苍白,有一个鱼妖下身已经开始淌水,湿了一块地毯。 曹国舅话语如刀锋,凝重如北海,“口袋在此,你何不取来自己看看有没有丢东西?”那个小母鸡才爬起来,又昏了过去。 嵊蓝思索着,这个人是不是真生气了?但是对于突然送上门的机会,哪怕是陷阱,也要踩上一踩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他要杀我,说不得就跟他拼了!你再厉害还比得上九龙神火罩? 内含絮(下) 嵊蓝四下看看笑得东倒西歪的妖与凡人,伸出双手在空中一抹,妖雾弥漫——黎山老母的补天术! 三十六天罡钉锋芒大盛,那些剑气杀意全部被灰雾变成了石头粉末,落地成灰! 杀阵刚发动就灭了?众妖大吃一惊,这个法术怎么看不懂啊?傻木头做了什么? 三十六钉并不认输,曹佾一弹指,钉子们一分为二化作七十二地煞飞刀,向傻大木杀来。所有的妖仆不得不俯首跪倒以避锋芒。 嵊蓝双手合十——轩辕封印术!将七十二地煞刀被禁锢在半空。 曹国舅惊讶地站了起来,嵊蓝双手用力分开——南华帝君的分光手:凡有仙光者立即变为凡铁!唯只有乾坤袋这种神物自晦者,方不受影响。 曹国舅尖叫一声,“住手!莫毁我天罡钉!” 可惜晚了!三十六支光芒散去时,法器宝钉即化为凡铁,乾坤袋立刻自由了,脱落下来,但却拐了个弯,被曹国舅收于手中。 曹国舅刚要开口,大概是想说点什么—— 嵊蓝没有给曹国舅发声的机会,那一剑灭杀二三十个小妖的威势给他留下了太多创伤与阴影。嵊蓝双手绞成一团,指向曹国舅:“愿你的良心为死于你手中的无辜者忏悔。”声如雷鸣,直指灵魂深处。此乃绝情剑,以言语为刃,削你心气儿,是裁决之剑。 曹国舅张开嘴巴,他无法呼吸,泪水喷涌而出。这一招撼动了曹国舅成道之基:你是逆天束心之正道还是走顺心造孽之邪道?!曹国舅平素行事张扬,太不讲究,把柄繁多,无端生事造成杀戮果然不少,此刻绝情剑击中其道心,道基震动反噬,将他内外力量全部自我封印了。 嵊蓝手印打开,三指一捏,用摄物术从曹国舅掌心里的乾坤袋中取出一支笙。嵊蓝接住凑到口边,使用白帝音波消魂术,吹了七组七连音。这一口气吹出来四十九个音符,音色圆满,音准到位,气息平稳,回音里带着柔和,但冲击力却一点不少。乐师们想,至少这傻大木的笙技真不是吹的,天籁浩荡,沛莫可御。 这七组音符回转三遍,音音相叠,构成一句《天问》:惟兹何功,孰初作之?这是何等伟大的功劳,从何人起始的呢? 天有九重,谁建设的天宫?仙人高高在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谁的供奉?进而让人想到,第一个“作”者有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享用凡人和妖精的供奉者,有没有施恩以谢? 曹国舅是地仙,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傻大木其实问的是所谓的天劫、地劫、人劫你如何应对?今天赚的富贵,都是日后三劫五衰时的负担!有朝一日天道索偿,你往何处去?拿什么还? 汝当觉醒,请勿自误。 镇元子都躲不过三劫五衰,身死道消,你曹佾算老几? 这句“惟兹何功”瞬间自我复制,连环反复,碎成万波千浪,攻向四周所有人与妖,构成“自作自受”四个字,如宏钟巨响,直击众妖灵魂。 凡人们想到自己甘受盘剥,却引以为荣,是活该!妖精们以自己为奴为婢为傲,才会觉醒,因自甘下贱,为人做嫁而愧疚不已!各自皆软倒于榻,只有果果一人袖手而立,面有讶异之色,死死地看着嵊蓝。 曹国舅被绝情剑所伤,被音杀所扰,气血翻腾,嘴角流出一滴脾中血,滴落在掌中的乾坤袋上。 乾坤袋乍得仙血,大嘴张开,三千乐器分食了这一滴仙人血,兴奋过度,从里面飞出将曹国舅团团围住。随后乐器们排成队伍,无风自动,齐发一音,满足无比。 这可没有白帝音波消魂术在里面,纯粹地只有嘲弄鄙夷而已,但对曹国舅这种心高气傲的天才来说毫无疑问又是重重的一击。 嵊蓝对泪流成河的曹国舅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大决战时刻到了,大家都别装了,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吧。 别的本事没有,但我会弹琴!他取过常用的扬琴,稳稳支开,以血叶为统制,四片树叶自动飞来围成扩音阵法。果果摸着松懈的头发,不惊反喜。 血叶抖了一抖,似乎果果的香水让她极其不爽,她抛飞开无数分身,翩翩若蝶,扇起“嗡嗡”之声为嵊蓝起势。 嵊蓝在扬琴上一路敲去,暴雨如注,玉珠落盆,在血叶无数的分身共鸣助攻下,得杀伐之音八千余枚,汇集成河,戟指曹国舅。这一次嵊蓝又用上了咒术,曹国舅身体震动,再流出一滴肝中血,被吸入乾坤袋,缺乏能源的清风明月探出头来。 曹国舅喘息不已,手抚胸口,光芒大炽,一条狐狸虚影从曹国舅胸前冒出来,一个粗壮的声音喝道:“哪位道友对小辈下手?如有得罪之处,青丘狐三三在此有礼了。” 曹国舅的后台居然是妖狐,怪不得他对妖精特别宽容,且荒淫——但是嵊蓝可不是什么前辈道友,只要他敢一松气,性命就白交到了曹国舅手里,嵊蓝自以为经不得对方一剑之威。不乘他道心反噬,道基危在旦夕的机会,难道收手自缚、主动求死不成? 嵊蓝哪去管那千里迢迢外的青丘势力?你三三大爷又是哪根葱?——眼前性命最要紧!他提起手一分,闪烁着光芒的妖狐光影被分光手裂成黑烟,曹国舅胸口玉牌哗地碎成三十三块。曹国舅再失一滴心头血,三千乐器齐声欢唱,三千大嘴将那血滴瓜分吞下,金击子拖着乌木金丝禅杖牙签也得了好处,摇摇晃晃地从清风脑后冒出头来,好像醉鬼。 受到如此多的重击,曹国舅眼泪还没流尽,看来这一世他干过的背良心的事还真不少。 嵊蓝身体站直,他积攒了半年多的仙灵气快消耗尽了,还剩最后那一招。 果果忽然开口:“这位道友,此人罪不致死,还请手下留情。” 嵊蓝送给了果果一个大白眼,小仙女你太瞧得起我了!老子哪有本事灭杀仙人本体?就算他放开禁制让我杀,我也破不开他一层表皮。现在取得的优势全靠旁门左道诡险之术,若论堂堂正正的剑术,呵呵,连他的筷子我都捧着费劲,遑论其余? 搞得曹国舅这种高手生不如死其实办法很多,仙术、道术、剑术……但以法术最佳!好的法术从来以角度刁钻,思路清奇为上品……看着惊险,其实还得看谁对谁施展:错了就是性命堪忧,对了便能以小搏大!以嵊蓝的小身板,弱法力,得了三滴仙人血喂给众法宝,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当然曹国舅养尊处优,掉以轻心是主要原因。 大概是他身上劫债太多,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决定给他个升维打击。 嵊蓝当初曾以绝情剑术破了道德神龙一半的气势,可见这种针对人心的剑术才是真正的可怕! 曹国舅,你的情太滥,你的心太毒,你的恩太薄,——那么就对不住了,决胜的一击将给这位打不死的地仙来一个狠的。 嵊蓝六指张开——这还是跟毒蛇学的,长出六根手指来攻敌,多一指说不定就先占个便宜——在果果嗔怪的目光中,一道无形之咒落在曹国舅心头。 嵊蓝咒曰:“凡无罪而诛人者皆见诛!乘此机索债者可得痛快。”阴风大作,鬼魂大军从曹国舅尾后冲天而起,每一个冤魂都唾了曹国舅一口,皆以“败类”称之。 他本就损失了三十六天罡钉,此刻又气血封堵、道术崩解、身体被锢、护道玉牌碎裂,这些重大打击简直就是在剜心剖骨。鬼唾虽然无形无质,却直接落在曹佾的俏脸之上,将他可怜的功德一丝丝地化去。每化去一分,曹佾的脸便青黑一丝。鬼魂唾过之后却又不离不散,拉扯交结,在他灵魂之上盘出一副业锁,此鬼咒也。 曹国舅道基终于再维持不住,散功跌倒。天空中亮起一道九色彩虹,举城注目。 嵊蓝放下手,一屁股坐倒,全身空虚,上下开始瑟瑟发抖。 我赢了。 吃到胖(下) (被屏蔽最多的冠军写手大概就是我了……呵呵) 洛可嘉笑着接过donald亲自递来的红酒。有仆人请申家父子离开去吃饭。洛可嘉对小申父子说,“随意吧,吃好喝好,”这是英语,然后用土话说:“吃到扶着墙出来。” 老申头翻了个隐秘的白眼,西服这么贴身,三口牛排下去扣子就要飞了,吃到扶墙?衬衫也得崩裂,还能做人?洛医生你真不讲究。 小申对洛可嘉和frank、donald点点头,说声,“excuse us.”才和老爹离开。 frank说,“你的人很不错。”这应该指的是杀掉入室劫匪的事——对这些人来说,新约克发生的事没有秘密。这两个从人的天朝军方背景也是大家心里有数的——洛可嘉的软实力让人印象深刻。 真没想到,原以为是落地凤凰不如鸡,却发现原来是蛟龙化身在戏虾。 marshall在离这个角落一定距离的地方为八卦心爆炸的宾客一一解释这个残疾人是谁——就是u参议员公子的医生,一个疗程收了一百万美元的那个,三天就让vic重振雄风(听说试管婴儿成功了),如今要一万美元才接一个病人,目前正在和诺贝尔奖获得者t教授合作搞研究,连饿罗斯匪帮都想偷他的资料结果搭进去三十多条人命,身边有fbi伺候着……那对父子是女婿从天朝带来的大内高手,所以我女婿本人身份比一般公子爷更高,他家是千年传承贵族,祖上出过皇帝的…… 口水飞舞,没毛病,就是吹得有点大。女人嘛,最喜欢夸大其词,尤其是大家熟悉的m——不少人心里想,当然也有少数人知道这次marshall甚至还少说了重点,比如中东某国大佬也知道了这个人,五角大楼某大佬为了保这个人出动了武装无人机消灭毒贩…… 此人一到新约克就取了四条人命,媒体甚至完全没有报导,官方记录里根本没有提到案发地点,不了了之。这种事一旦发生了,说明有某个神秘力量正在控制着此人周边,原因未知。 很快老申和小申身边围满了花花绿绿,金丝白边…… 在角落里,frank满意地看着女婿,而且越看越满意!他通过某个渠道了解到了u参议员提到洛可嘉时说的原话是:“继续观注此人。”这个女婿真是运气不错啊!其潜力无限深广!特别是目前精神分裂的西方一会对东方又抓又踢又挠又咬,一会儿又各种扭捏造作投怀送抱……多一个传话做表情摆姿态的渠道也不错。 眼角忽然看到儿子匆匆端着一盘子菜过来,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就怕货比货啊!某些次品得扔! 洛可嘉谢过小舅子为他亲自serve这一道“法国乱炖”的菜品,吃了一口,果然好味。donald放下菜就自己找乐子去了。 frank则继续陪着洛可嘉用餐,吃东西的间隔里随意聊了聊女儿,外孙和亲家。这一次倒把名字全喊对了,看来是提前做好了功课。 当洛可嘉吃饱了饭,享用咖啡时,frank问:“你的诊所大约需要多少资金?” 原来如此,这才是岳父岳母搞这么大阵仗的终极目的——插手洛可嘉的医疗服务事业。 在frank看来,疫情防控暴露了亚麻的许多医疗服务的漏洞,也贡献了无数看得到的生意机会。他们的酒店生意受到了疫情的冲击,惨不忍睹,而医疗服务正好可以与此对冲风险。 女婿和医疗界、政界的关系就是未来这个企业腾飞的保证!就算全世界的药厂都倒闭了,医疗服务企业却不会。西药厂总是在“发明-试验-推广-发现副作用-退出市场”这个死循环中往复,化学药品总体看前途渺茫,但是来自东方的医疗服务却完全没有挖掘尽其潜力!在特定人群中拥有崇高威望,里面大有可为。 洛可嘉只不过是小小的医生,对商业运作几乎一窍不通,以后他的企业要如何扩张、向哪个方向发展,还不是资本说了算!如果能投钱买病历,把美国几千家针灸诊所组织起来搞大规模技术推广,标准化运作,形成品牌的话…… frank打什么主意洛可嘉并不完全明白,但是这位岳父头顶空气里上下翻飞的一双爪子完全吸引了洛可嘉的注意力——这到底是什么鸟的爪子呢? 应该不是个好鸟。 前面洛可嘉开玩笑说二百万美元能换一、二成的股份,marshall觉得这是个笑话,但frank却敏锐地意识到,女婿并没有考虑到他的技术、人脉、合作方的含金量!价值严重低估!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以二百万美元换到百分之十五或者二十左右的股份,可算大赚。业务平稳走上正轨以后,通过对赌协议,腾挪一番,女婿就靠边站了。女儿学的是设计专业,商业运作根本不懂!亲家公母都是技术人员,对金融是外行!而那两个助理有军方背景,是花钱的主,不是赚钱的人,懂屁啊? frank洋洋得意地看着洛可嘉,就像海底总动员里的鲨鱼兄流着口水看nemo爹小马哥,你能往哪儿逃?为了抓捕女婿,儿子可以天天过生日——什么时候电话来,什么时候就临时组织一个party。就是要钓这个金龟婿。 洛可嘉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问:“minerva,根据我的条件,开一家医疗服务企业大概需要多少资金?股份怎么算?” frank以为女婿在开玩笑,对着黑屏的手机咨询商业运作?你脑子瓦特了。 手机屏幕瞬间点亮,让人以为里面有一个迫不及待的妖精想努力自我实现——“主人,您目前拥有的技术、客源、商誉、宣发渠道、合作机构、政商关系、行业前景、竞争对手……综合评分来看,完全不需要招商引资或者接受风投。只要从银行小额贷款,租用fairbanks大学医学院的设施和办公室,法务财务外包,定期和国际先进研究团队沟通,拿到滑雪滑冰足球体操攀岩俱乐部行业协会和军方的合作协议,您一分钱不出也能得到一个价值三千万美元的企业。建议您保留百分之九十股份。另外百分之十赠与fairbanks大学和您的老师foxx教授,再取百分之五建立慈善基金。” frank目瞪口呆地站起身子又坐下——你再嚣张,主场优势,辈分大义,以众凌寡,也不可能跟人工智能计较……对吧? 更何况人家说穿了你的居心,老羞成怒就太low了……现在把这手机砸了还来得及不? 洛可嘉震惊地说:“你把这一大段形成一个文本吧,我听不太懂,要请教岳父。” frank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举杯道:“没想到你的手机是超级人工智能……目前华尔街证券交易所从业人员有百分之九十是ai……她说的可行性还是有的……那就祝你大展宏图,事业蒸蒸日上了……” 洛可嘉一脸尴尬,“这真是……今天真是……” 一个美妙的夜晚。 了无痕(下) 洛可嘉换上尿不湿,裹着睡衣,被二申加护士三个人抱上了超大的床,小护士就睡在身边mandy的位子上。她闪烁的目光在黑夜里亮了许久,但是洛可嘉视而不见,哪怕被捏捏摸摸也毫无反应。 小护士又凑近了些,二人呼吸相交,心跳相闻。枕头好软……床单好松……这个女人好香……但是理论上我是残疾人,还刚刚干过坏事(具体是什么坏事,被起点中文网屏蔽掉了,所以没有人知道……) 小护士很明显知道些什么,她的目光中含义深刻,但是洛可嘉心里已经装不了更多了,他的sensibility完全不够用。 他一边假装身体不能动弹,但脑子却翻来翻去想着某些细节,完全睡不着。洛可嘉想得如此投入,连小护士睡着了也不知道。直到天蒙蒙亮了,他才沉沉睡去,和外面的老申头一唱一和地打鼾。 mandy的电话一大早就响了起来,洛可嘉一看手表,上午九点,阿拉斯加那边才到六点钟,这个mandy真是够拼的……洛可嘉一转头看见一头秀发的小护士,立刻用床单将她露在外面的脑袋盖住。 接通了电话,mandy一边啃一个老玉米,一边问昨天是不是很开心,也许太过开心了吧……她的声音穿透力是如此之强,小护士从床单下面露出一只眼睛,悄悄翻了个身,把自己卷成了一个受气包模样。 听着mandy语气不好,疑云重重,恨不能将脑袋钻出屏幕来伸出爪子掀开床单看看……洛可嘉赌咒发誓昨晚早早地就撤退了,睡进了总统套房,老申小申对房间里的什么东西都要大惊小怪一番云云。 mandy大笑,什么总统套房,不过是个商务套房罢了,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洛可嘉乘机就问家里情况,两个宝贝在幼儿园过得怎样,小莓在预备学校进展如何,巴拉巴拉。 护士意味深长地听着洛可嘉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语地瞎扯,眼睛一闭开始睡回笼觉。 小申探进头来,冲着洛可嘉挤眉弄眼一顿乱整,也不知他想表达什么。 mandy说,今天你们就回费尔班克斯吧,宝儿们想爹了。 洛可嘉看着小申手拼命摇手在脖子上比划那样,冷静地说,“要不要我跟你父母道个别,感谢一下——” mandy说,你最好不要,我老爹会忍不住给你看账单的。所以你最好现在就离开酒店,等到他们起床,通常是十二点左右吧,你就走不了了。 这样一个家庭……洛可嘉一时找不到形容词,转移话题,“你父母说不用带衣服,让我们穿脏衣服出门吗?” mandy要笑喷了,“我家规矩,会给客人准备新的衬衫内衣袜子,外套也有清理熨烫服务。”她指点一下地点,小申果然抱着一大包各种颜色的内裤衬衫袜子进来,尺寸全部符合三个人的身材,看来这家酒店的服务真是够贴心。 mandy说,“你起床吧,赶紧的。勿谓言之不预也。” 连这句话都冒出来了,看来事情很严重且紧急。洛可嘉对小申道,“我们立刻撤。” 在付了护士一笔很肥的小费后,三个人也等不及让人烫一烫西装,早饭也没吃,落荒而逃。 道基破碎的曹国舅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老,他俊美无俦的脸变得鸡皮鹤发,高挺的胸背开始佝偻,膝盖扭曲变形,牙齿脱落…… 所有的妖仆脸上呈现出厌弃之色,老人味从颤抖的曹国舅身子里渗透出来,果果姑娘捂着嘴走到窗边。 曹国舅看着嵊蓝,目光中全是深刻的憎恨。他挣扎着站直,摆了个法决。空气中涡流陡发,一粒光芒在气旋核心亮起,曹国舅一指,那光芒脱旋而来,落入曹国舅手心。 果果讶道:“冥灵离火?” 曹国舅白了她一眼,果果袖手旁观深深地得罪了他。 果果得了个臭脸,苦笑道:“那是你的劫数,我可插不进手来。” 曹国舅听而不闻,傲然环视周围,众妖看到离火,都畏惧地后退几步,感受不到热量了才止步。只有嵊蓝一无所觉,呆呆地看着那朵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国舅问嵊蓝,“此乃我本命物,若落在你身上将如何?”这意思是,我就算道基崩碎了,要杀你依然易如反掌。 嵊蓝顶住了所有目光的凝视,对曹国舅说的话毫不理会,他咽了一口唾沫,似乎在说……很好吃的样子。 曹国舅在过去一千年里受到的羞辱总量还比不过今天这半个小时,嵊蓝粗鲁的应对使他冲动地想,要不要试试?索性拼了…… 嵊蓝在曹国舅扔出火苗前零点零五秒时开口说:“你扔过来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曹国舅一愣,停手——这是实话还是空城计、激将法? 冥灵离火是青丘传承,百头妖狐未必能修出一朵。曹国舅居然有一朵,难道他是血统最纯正高贵的青狐? 果果打圆场:“傻大木你是甲木之妖,最怕这至阳之火……赶紧道歉、赔偿国舅损失,还能保住小命。”曹国舅终于用和缓的眼光瞟了果果一下,大概原谅了她十分之一。 嵊蓝目光转了过来也看了果果一眼,冷漠而无趣,似乎她的绝色五官、娇娆身材只平平无奇。 曹国舅尖叫道:“交出圣树或者人参果,赔我损失,我就饶了你!” 你以为举着个火把我就怕了你?嵊蓝张开嘴舔舔,口腔中还刻有五行逆转相生阵法,可以试试。他走上前,在众妖惊骇的目光中,从曹国舅手里接过火苗。 这冥灵离火性质古怪,除了妖狐能驯服之,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顶在手指上——尤其这个“人”还是根木头。 嵊蓝感受着冥灵离火那三阳七阴的属性,原来传说的至阳之火是假的,是骗骗强盗小偷的——如果你按照九阳一阴或者八阳二阴,或者纯阳的比例来取火,就上当了。 阴火最毒,在阳火背面偷袭,受伤的人从体表看只是略焦、但内里却全部化为玄冰,最后被阳火毁尸灭迹。 曹国舅看着嵊蓝举火沉思,木头手指毫无反应,内脏也不像是被烧焦的样子,大为震撼。 嵊蓝说,“我感受到了这火苗的呼唤……得罪了。”然后他将火苗吞入口腔,五行逆转相生阵法开始运转,滚滚白烟从他鼻子里喷出来。一阵咀嚼过后,嵊蓝吐了出来三块冰晶——正正方方呈蓝黑色,火苗的光线流转于其内部,室内从温暖和煦的晚春立刻转入寒冷刺骨的寒冬。 最精华的冥灵离火本火被他肚子里的仙火一口吞下,仙火不要的剩下的废弃物则化成了这三块冰晶。 众妖相(上) 果果和曹国舅同时捂住口,惊叹不已,“难道这是——” 噗通一声,鸟人现了原形从房顶摔落在场中。他剧烈颤抖着翻身站起,看着这三块冰晶,咕噜咕噜之声从他喙中传出。曹国舅斜了他一眼,今天暂时不能惹这个德金,此妖本事不小,居然能无声无息攻入城主府,来者不善。 不速之鸟和果果、曹国舅一样,急迫地看着这冰晶赞叹不已。 只有嵊蓝一无所知,他问:“这玩意儿很罕见吗?” 果果和鸟人同时叫道:“那是当然,这是云冰菁啊。” 嵊蓝说:“它有什么用呢?” 曹国舅说:“太上老君曾给天下所有仙魔鬼妖看过这东西,只有一粒米那么大,说此物乃至宝,敞开收购,价钱随便开——具体用处未知。你有三块,送我一块吧——原料还是我的本命物!” 嵊蓝将三块冰晶全部扔给了曹国舅:“多谢你愿意将乾坤袋还给我——我们两不相欠啦。” 啊?能和太上老君拉上关系的宝贝说送就送了?众妖都想:“果然是个傻大木——”曹国舅的人情连这云冰菁价值的十万分之一也不及! 曹国舅迫不及待地吞下冰块,稍一用功,其面目迅速恢复到少年俊伟的样子,老人味也消散了。经仙火和五行逆转阵法过手,这玩意儿甚至比冥灵离火本火更滋补!果然是至宝。 曹国舅做礼道:“木兄弟高义。谢过了。”虽然吃了大亏毁了道基,却又得了至宝,到底是怎样的账目,亏赢平衡什么的也说不清了。但是嵊蓝赠宝,明白无误的就是要讲和的意思了。 嵊蓝说:“既如此,请将三界镜和天眼罩送还。”他竭力不去看那神火鼎,狗腿子一大早从内室搬出来助兴的,里面还在冒烟。 曹国舅恢复了仙力,现抖机灵道:“刚刚说咱们已经两清,这两件宝贝你用什么东西来换?” 嵊蓝说:“那是镇元子随身之物,你不愿归还就算了,日后自然有人会来寻你说话。” 曹国舅道基已毁,什么时候重新筑基遥遥无期——倘若上门来讨要两件宝贝的人不太好说话,就算只有嵊蓝的一半本事,曹国舅还得再跪一次。 “罢了,罢了,”曹国舅令狗腿子从某处将两件宝贝取回递给嵊蓝。他果然只认得这两个宝贝,对价值极高的魂火沙和风铜根本一无所知,更别说九龙神火罩和火鼎了。至于凤凰遗骨……难道他视而不见? 嵊蓝躬身谢过,转身就走。 鸟人德金大喊,“高人,难道你就这么走了?”曹国舅使了个眼色,众妖仆把鸟人团团围住。 嵊蓝没听到似的,向外走去,鸟人化为一道黑烟拦住嵊蓝,“高人留步。”妖仆们一拥而上,光芒、冰刀、火焰、风剑、石锤将鸟人反复打成一团黑烟。 嵊蓝终于停步转身,正好看到黑烟又凝聚成了鸟人。果果从头发上取出一支香,抖一抖,那香便燃起来,袅袅白烟升起。 德金急道:“天下妖族苦人族欺压久矣,君有大能,出身高贵,何不出手救妖于水火?” 嵊蓝指着曹国舅道:“曹仙长才是妖族救星,我有什么资格?” 德金急道:“有朝一日你的妖族朋友、子女、伴侣被当作奴婢受盘剥欺压,予取予求,你会不会后悔没有替他们努力,改变这个人吃妖的世界?” 曹国舅笑道:“千万纪以来,妖怪得人族垂怜,赐下化形修炼之法,这是大恩!妖族以命报恩,有什么不对?” 有果果仙姑的白烟,德金再不敢化为黑烟,结果被石锤、刀剑来了几下狠的,喊:“许多妖的成就早就超越了人,难道还应该甘为坐骑打手,世世代代为奴为婢吗?” 曹国舅摆了摆手,指尖火光一闪——又是一道冥灵离火——将那鸟人锁住,火链深入身体,将其妖核禁锢。看来曹国舅底牌不少。 曹国舅道:“德金老儿,你再怎样煽风点火也没用,妖精天生低人一等,为奴为婢是他们的造化!总比在乡野吸风餐露来得幸运!本城主尽我所能为妖族争取到了无尽的好处——如今的妖比当年是不是日子好过了许多?我越是禁止妖奴买卖,妖奴的生活质量就越高。你不谢我,反倒跳出来,难道希望妖精累死也赚不到钱?” 德金喏喏说不出话来。 曹国舅冷笑,“你死都死了几十万年,还操心着活人的事儿?真是滑稽!活着的妖都没你跳得欢……也不晓得你图啥?” 德金:“我虽然只是巫妖,但是我相信妖族和其他种族应该是平等的,应该拥有不被任意打杀、盘剥欺压的权力。” 曹国舅冷笑:“你要嫌人族给你的权力不公平,你尽管离开人族,自己建国,去开矿,垦荒、冶铁、做生意好了。人族又没去请你来当奴隶!争取平等权力的最佳方法不就是离开这不公平的世界,自己开创新世界嘛?你出门右拐、大声喊,问问有几个妖精愿意放弃好吃好喝去跟你开拓新世界?” 德金环顾四周,所有的妖仆都低下了头一声不吭,他叹了口气。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我愿意跟你走。” 所有的目光向声音响起之处看来——果然不出所料,是傻大木。但凡稍微机灵点的妖精也不能说出这混账话来。 木头就是木头。不懂拐弯。 “你愿意?”鸟人德金惊喜地反问,唯恐自己听漏听错或者是幻听了。 嵊蓝郑重地点头。 “为什么?”所有的人与妖同时发问,甚至包括一个乐师,就是敲镲子“有风骨”的那位。 “哎——”嵊蓝伸出六根手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妖活一世,总得干点啥吧?” 果果只恨木头不开窍,说:“就凭你微不足道的法术?哪怕真实功夫若有若无?仙力几乎为零?仙界规矩啥也不懂?然后宣称要解放妖奴?” 全体听众纵声大笑,有人想,果果姑娘怎么说傻大木的真实功夫仙力微不足道?那为什么连国舅都栽了? 嵊蓝问:“亿万纪之前,第一个修仙之人后来成仙了吗?”笑声突止。 “大概所有的仙人都必须尊这第一位修士为祖师吧,哪怕他根本没有成仙……”嵊蓝环顾,“这位德金大师奔走呼吁妖精当自强,为万世师表——哪怕觉醒了一个妖,都是欣慰的事,对吧?” 鸟人拼命点头,晃出一耳朵黑烟。 嵊蓝说:“慢慢的,醒悟的人多了,对妖现状不满意的人多了,或者也包括人族——那么我们就能改变世界。” 众妖相(下) 曹国舅问:“你何必要妄图去改变世界,虚无缥缈的?显露你真正实力之后,谁还敢视你为奴仆?” 嵊蓝说:“或许当我无罪被矸玮擒拿时,我的内心深处就觉得这不对!难道来你身边当仆从是我本人的意愿吗?” 曹国舅和所有的妖都愣住,毫无疑问,但凡有一点点办法,谁想把自己卖给曹国舅去糟蹋?能正大光明赚钱学本事,谁会自轻自贱? 这个木头说得好有道理。 “既然我是被强捉来的,说明城主你并不认为我有拒绝当奴仆的权力。你刚才说没人“请”妖精到人族地盘来打工——是不用请,你直接用手段活捉的。” 有人低笑,大家一看,是果果姑娘。 曹国舅脸一红,他从来是只要脸长得好看的就直接抢上床,像嵊蓝这种有来历的妖精,下手之前根本不会犹豫零点零一秒。 嵊蓝说:“你说,妖精想离开人族,建造新世界,要走就走好了,没人留你。是真的吗?妖奴不想干了就可以走?” 德金补充:“走不远!外面有捕奴队,手段残忍,道法高强。” 嵊蓝点头道:“城主不可能不知道捕奴队吧?也就是说,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对吧?为什么德金大师要斗争?大约就是如此了。你可以强词夺理、胡编乱造,但妖精却是有一说一的:这个世道不公平,也不合理。” 说得太客气了,直接说天道不公,以万物为黑狗呗。德金说:“什么时候妖精不受威胁,真的来去自由了,什么时候我才会满意。” 一个妖仆道:“人族道法精深,仙法入神,妖精再多也承受不了人族一击之力。我们在人族城市里讨生活,被欺侮是正常的丛林法则嘛!不就是咱们从小到大所经历的生活吗?怎么你穿上衣服就觉得自己可以做人了?哪怕是人族自己,不也是等级森严,一层吃一层嘛?德金大师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你反抗的乃是唯力是尊的规矩吧?你的手段以暴制暴……不也是唯力是尊吗?” 大家对说话的狗腿子刮目相看——这位的脑子很是清醒深刻啊!看来在他心中对这个问题已经思考了许久。 德金有些语塞。如果号召妖精暴力抗人,那么他们和崇尚暴力的人族有什么区别?倘若不用暴力,你根本赢不了尊重,更不会得到平等。 比如太上老君看中了你,想收服你当坐骑,一般的妖恐怕得开心得要昏过去了……谁能冲着老君说,“人与妖平等,怎么可以你骑我?难道本妖天生就是被人骑的货?” 估计太上老君就直接一巴掌烀过来了,死不死的得看人家心情。 你说普通的妖精是宁愿跪着生,还是选择站着死?青牛大妖选择了直接跪下,孙猴子选择大闹一场再跪下。 连人族都没几个做得到“有风骨”,在强大的仙人面前,妖精凭什么谈风骨?天下有几个有资格谈风骨? 就连孙悟空背叛了妖,成了佛,但依然进不了人族核心圈子,遑论其余?九灵元圣那么势力庞大的天妖,在太乙救苦天尊面前就是个渣——连人形都没有敢亮出来,只能当坐骑混日子。 就算平等地位是可以靠着用刀杀出来的,那么杀完之后呢?放下刀成佛?那不就是自废武功嘛,没了刀平等权力定是保不住的。如果继续以暴力维持,那么弱肉强食就被证明果然是真理,永远推不翻的!既如此,妖弱人强是现状,那么受人族管理,甚至于被剥削压迫限制,就是合理的。 鸟人头上开始冒青烟,就像被逻辑征服的金击子,一副脑子不够使的模样…… 德金叹气道,“莫非我果然是错了?” 能说服妖精的,永远只能是妖精自己。 狗腿子道:“所以,在妖远远比不上人族的时候,为奴为仆为婢为牛马就是必须的!我们本来就是牛马,只是开悟了,长了力气了,懂事了点儿而已。” 德金缓缓坐倒,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黑。哪怕是一窝的七色狮子黄袍老虎那些闹得凶的妖,还不是迟早被人捉了去拖车或者当坐骑? 是甘愿清蒸油炸剥皮抽筋誓不投降,还是拜人为祖宗,乖乖听从组织安排? 这不难选。 嵊蓝刚刚摆明了“独立平等”立场就被迎头痛击,脸色是黑上加红,幸好这纯真的黑红一般人看不出区别来。他低下了头,思索着狗腿子话里的漏洞。 曹国舅斜躺下身子,懒洋洋地道:“奏乐,庆贺一下德金老儿改邪归正——不,是认清现实,真正的懂事了!傻大木、德金老儿,你们都坐吧,再好好捋捋。” 乐师们都是人族,听狗腿子苦口婆心,终于劝降了“妖精命也是命”的大头领德金巫妖,自豪无比,开始演奏宏大堂皇之音。 果果手撑着脸,看着嵊蓝一动不动,音符似乎在她脸上留下了粒粒阴影。 音乐才进行了十分钟,天空中阴云密布,淅淅沥沥开始有小雨落下。 曹国舅抚胸,叹气道,“要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所有的妖仆抬起头向城主府穹顶看去,小雨在城主府上空护罩上溅起无数水花。 正在搜索鸟人的护卫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聚集在大堂周围,顾不上颓废的德金,惶恐地看着天空。 “傻大木,”曹国舅笑,“老子今天要死了,这笔账定是得算在你头上的。” 嵊蓝一愣,下个雨也赖我?死什么死……他转睛去看德金,鸟人闭目,一脸的心如死灰,生无可恋,一副不如再死一次算了的样子。 帮不上忙,还摆臭脸?反正你是巫妖,死得不能再死了是吧? 嵊蓝又去看对他比较友好的狗腿子,他姣好帅气的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看着天空嘴角流出涎水。 果果注意到嵊蓝脑袋乱转,便说,“矸玮国有四大家族,盘踞在城内四角,在城外自己地盘上都是土皇帝。” 嵊蓝想,四大家族?怎么到处都听得到这个数字:四大金刚、四大天王、四大美女,四大公子,四小老虎,金砖四国…… 果果伸手接住一滴雨水,手掌上冒起一股青烟。“竟然是天一真水,呀,城主看来你得罪人家可不浅呢。” 是啊,舍得用天一真水破阵……这位得造了多大的孽?全城主府的东西加起来也比不上这点天一真水贵重。 嵊蓝一听到“这个账要算你头上”,心情大坏,似乎一座山迎头压下……关于业债,功德债,嵊蓝尚且不知万仙死亡,百姓毁家,万寿山被平的业债都算在了他的身上,但是人家一提这事儿,他就全身一阵酸软,似乎自己被抽去了骨头。 我……怎么了? 难做人(上) 天一真水雨纷纷,庭内众人欲断魂。借问活路哪里走?无人知晓得问神。 曹国舅笑着吟了一首打油诗,终于正经地做诗道:“纵游百国戏四海,遍寻万山唯蠢材。喜闻天河波澜远,欲渡折苇蛇虫徕。才炊千江一瓢饮,又焗半城何可衰?林狭路窄虎狼死,渠旱沟涸鱼虾埋。今朝啮我断头肉,来日无祀枯骨哀!” 音传百里,天地共振,不愧是一城之主。哪怕道基已碎,气度俨然,架子不倒。 无人应和这骂人之歌,天一真水有条不紊地倾泄而下,漏网之水越来越多,好几个凡人已然化为一滩滩粘液。哪怕是皮糙肉厚的妖仆,也缩成一团聚集在角落里。凡人乐师们发一声喊,逃到了隔壁床底下,瑟瑟发抖。 妖仆们可不敢跑,看到渐有真水无视屋顶穿房而至,有妖开始喊痛——主要是喊,“我的脸破皮了!我的脸啊!杀千刀的……” 一个阴柔的声音飘渺而至,“城主大人,贫道无痕有礼,别来无恙?哦,刚才府上出现了九色彩虹——是不是城主道基毁了呀?啧啧啧,是哪位正直之士见义勇为?还是城主大人作恶多端,恶贯满盈了,天厌之呢?小弟前来慰问,有大礼奉上,还请撤去护罩。” 这是来挑事的?怎么这么阴阳怪气? 曹国舅笑道:“原来是无痕真人大驾光临……怎么,宋齐梁陈四大家,连个像样的男人都挑不出来了吗?” 小雨一收,众人(妖)都松口气。曹国舅看看破破烂烂的穹顶护罩,命护卫队长将护罩撤去。 这个队长很明显是人族,粗豪的外表下眼睛却极其精明。他老老实实地将护罩去了,垂首一旁。护卫队成员也没人命令就自动组了个雁翅阵型,可见平时训练有素。 果果将一帕蒙于脸上,只露出一双妙目,欲盖弥彰的,颜值凭空再暴涨一截,曹国舅的目光鬼鬼祟祟地飘了去。 真是死到临头色心又起,果果白了他一眼。 堂正中空气里瞬间出现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的,仿佛一直就站在这里好久。此人身材高挑,黑袍黑鞋,面白若玉,目光电闪,凡他目光所至,无不低头避过。 “曹国舅,”无痕真人挥动拂尘,转身面向斜偎着靠枕的曹国舅冷笑道:“贫道才从昆仑来,注意到好好的矸玮竟然变成了如斯模样!惊诧莫名。” 曹国舅满不在乎地坐直,仍然不肯起身,“你回来做甚?老死在你心心想念的昆仑岂不是正好?” 无痕道:“天下不靖,何以避世为乐?” 曹国舅顾左右,“其实最唯恐天下不乱的就是你们昆仑了。” 无痕道:“你们青丘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因无天下志方能苟活至今,所以我可以暂时原谅你的愚蠢与冒犯。” 哇,这个道士未免也太帅了吧!言语如刀,气度高渺,再加上一出手就是高级货天一真水,高富帅勇集于一身。已经有妖眼中开始冒小星星了。 曹国舅道:“贵客,难为你大驾光临就是为了骂我一顿?” 无痕道:“滚出矸玮,饶你不死。” 曹国舅冷笑,“说得好像我不退出去,你就敢杀我似的。” 无痕尴尬了一秒钟,“昆仑虽不欲与青丘为敌,但拘禁你十万年总是没问题的。好吃好喝的,大约也够你重新筑基了。你有意否?” 曹国舅环顾道:“莫非凭你一个就吃定了我了?” 无痕不再说话,袍袖一甩,护卫队二十来人“噗通噗通”全部倒下。 无痕看着曹国舅,仍然不再开口。如果曹国舅再不识趣,相打可就没好手了。 曹国舅道:“谁与我取此人头来?” 明眸善睐的妖仆们平时连掉了脂粉都要心痛,此时皆站直身子,向无痕道人围了上来。 无痕笑道:“没人了吗?” 狗腿子怒道:“我们不是吗?” 无痕凝视着他:“你们是吗?” 那么我们就要证明一下,我们是不是人! 所有的妖仆,包括狗腿子,噗通一声整齐划一地跪倒在无痕脚下,齐声道:“吾等妖奴,皆为城主所掳,素不敢怨怼。今得仙长搭救于水火,誓必效死以报。” 无痕眼望着天空道:“起来吧,脱光衣服站到我身后去。” 话音刚落,所有的衣裙纷纷落地,无论雄雌,妖精们光滑溜溜地俱站到了无痕身后。 果果掩面,鸟人转头,嵊蓝却睁大眼睛,乘机大饱眼福,生理卫生课现场演示……曹国舅依然在笑。 无痕道:“众叛亲离,不过如此。呃,你是怎么回事?”他的拂尘无风直立指向果果。 果果放下掩盖在眼睛上的春葱玉手,道:“吾乃南海千礁岛弟子,游学至此,是这位曹国舅的宾客。” 曹国舅吸溜一声咽下去一口水,果果脸一红。无痕不置可否,将目光放在德金身上,“德金,还没死心哪?忙活了几十万年了吧?看看你要解放的这些妖精,这才是本来面目!人衣人裤真的不适合你们,何必再穿?哪怕已然是化成了人形,这些狗腿、鸡脚、蛇皮的,你哪只眼睛看他们能与我人族平等了?也就是曹佾那个人族叛徒,才会拿你们当个玩意儿养着!” 所有的妖精光着屁股却毫无廉耻地附和无痕真人,他们面带笑容,似乎归于昆仑弟子门下当畜牲远胜于跟着拿他们当人的青丘败类。 曹国舅板着脸道:“什么人啊、妖啊,能为我提供乐子的,我就善待之,这有问题吗?” 无痕轻蔑的目光游移四顾,简直无法忍住恶心去接这一句……咦? 无痕指着嵊蓝道:“这截木头怎么回事?曹佾,你的口味已经如此之重了吗?” 哄笑声从妖精群里爆发。他们、她们人人曾经指使嵊蓝跑腿,为了一枚好看好味的竹笋逼着嵊蓝来回几百里路跑了三次……现在嘲笑起嵊蓝来简直毫无心理压力,就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截木头精似的。 曹国舅扭头看着嵊蓝,“咦,你怎么不跑过去?不丢人——” 嵊蓝说:“那是因为他们只是妖精不是人——所以没什么人可丢。修行千年化形成了这样,其实依然不脱畜牲本性。人哪有那样的?至少得有羞耻心吧?不才傻大木,没法力没仙力没武力,正好勉强有一丝丝羞耻之心。朝三暮四、猪羊一堆、束手待宰之家禽牲畜者,非吾类也。” 难做人(下) 陡然一静。石破天惊的宣示在堂内兴起轩然大波,震动了所有的智慧生物。上空一暗,云层之下出现了三道人影,庞大的气势冲天而起,驱散了天空的阴霾。 三人同时大笑,收了气势,缓缓落下,站在无痕道人身侧。他们全都没理会曹国舅或者果果这两个绝色尤物,也完全不注目于搔首弄姿、花枝招展的妖精男女——哪怕他们个个比嵊蓝好看亿万倍,而且全部开放着美好而残缺的身体。 此刻整个世界以嵊蓝为核心,几道目光打量他不已。 宋齐梁陈四大家掌柜弟子聚齐。 一人道:“上一个说这话的好像是——” 五道如剑的目光制止了他,甚至包括果果和曹佾。 四大家来的唯一的女子和气地问嵊蓝:“你凭什么?” 那位和气的女仙长得很周正。圆脸直眉杏眼阔口,鼻子是个正三角,稳稳地坐落于两颊中央,牙齿很大,感觉一闸刀下去钢铁也能咬碎。做为能精巧地微改面目的仙人,她的脸依然称不上好看,所以她尽量不去看果果。 嵊蓝这张脸哪怕在妖精堆里也算丑得可怜,看上去属于智力初开,语言有障碍,思维混乱,行动迟缓的那种,最多卖个力气——挖井掘墓发矿开荒犁地放羊喂牛夯土造房杀猪背粮搬家锄草疏河清淤…… 这么一个玩意儿混在修士堆里说大话?——难道没睡醒?还是根本就不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女仙和气地道:“妖就是妖,比兽与怪稍微好些,但也有限。兽只有本能,怪能开发出神通,妖能开口说人言化为人形甚至读写乐舞,只欠一点羞耻心而已。”她眼睛往果果那边飘了飘,似乎欠羞耻的不完全都是妖,也有人妖。 果果咬住了下唇,眼中开始聚集泪光。 看来千礁岛的面子还是好使的,那位女仙点到为止,没有再指桑骂槐、即兴发挥。 嵊蓝行礼道:“请教仙姑法号?” 那女仙道:“风橼。你的名字呢?” 嵊蓝正色道:“他们都叫我傻大木或者傻木头,其实我是有名字的——”一只翠鸟忽然从天而降,落在她惯用的枝杈上,开心地叫了两声。 她说的是:“真名不可说,只能说道号。” 嵊蓝道:“有人警告我,在外面不能提真名,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翠鸟在天降神爪将嵊蓝钓走后就溜了,此时出现得未免也太刻意了些,她背后是哪位大能?是保护还是监视呢? 风橼仙姑不置可否地道:“那我从俗,就叫你傻大木吧?” 四大家族的掌柜弟子们仔细倾听着这番对话,尤其是翠鸟的出现让所有人都郑重了起来。虽然他们不懂鸟语,但是这鸟来得如此恰到好处,在四大仙威之下怡然自如……怎么看里面都大有蹊跷。 无痕道人问,“傻大木,你如果说出来这位前任城主道基是如何破碎的,我们答应你一个请求。” 这是在向翠鸟背后的大能卖人情的意思了。 嵊蓝一听就明白了这个世故,他躬身道:“无痕道长,这位城主道基毁在一段音乐之下,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撒谎?光溜溜的妖仆们睁大了无辜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木头精,你咋这样大胆呢?那个城主的道基明明是被你骂了一顿亲手用道术打碎的。 妙的是,竟然无一妖揭发此事,似乎小翠鸟给妖精们注入了一丝犹豫。连德金的脑袋都转了回来,在光屁股妖精们脸上一一扫过。可惜这些厚皮厚脸的家伙连一丝愧疚之色都欠奉,也无妖回应他的凝视,那个花妖甚至还挺了挺胸。 他们在等哪方面获得最后胜利,然后滚去抱大腿。鲁迅道尊说的对,学医也救不了妖精。 四大家族的人又开始用语言攻击曹国舅,几句之后,有人来报,城主府已经搜查完毕,没有敌人、高人、妖人、魔王、精怪躲藏。 咦?此人做了好事不留名?天下还有这样的傻子?你破了曹佾道心,借用这个功劳能从四大家族捞多少好处?真是比木头精还傻。 无痕道人很明显是四大家族掌柜弟子之首,他听着下面的汇报,自觉掌握了所有的情况,便对曹国舅道:“那么就对不住道兄了,来人——” 曹国舅喊:“臭小子,你再不站出来,我就把你的事兜搂出去了!” 四大道士立刻警觉了,这个曹佾表现古怪,都这么惨了,手足无措才对嘛,怎么会那么沉着?他的后手在哪里? 仙界的争斗向来残酷,为了一点点小事搞到灭门的也不在少数—— 风橼仰天道:“哪位道兄潜藏……” 嵊蓝腼腆地说:“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城主大人应该喊的是我。” 人人目光又射了过来,压力铺天盖地冲向嵊蓝。换个妖精,或者道士,在这个压力下大概都得昏倒,至少退几步,晃一晃——但是这个木头根扎得很稳的样子,一动不动。 风橼脸红地道:“原来你就是那个高人?” 嵊蓝谦虚地道:“不敢当,我只是个傻木头,要武力没武力,要道法没道法——” 一个比无痕道人更阴柔的声音道:“哪儿那么聒噪——跟他啰嗦啥?” 一道剑光向嵊蓝劈下,眼看就要一剑两爿,一个黑不溜秋的细影子将剑光拦住——这是一根细铁棍! 嵊蓝躬身道:“有劳大人了。” 金击子满意地点点头,向剑光主人——那是一个瘦下巴尖鼻梁细长眼红头发的漂亮得不像人的男人——冲去。 之所以猜测他是男人,眼睛还瞄着正在努力挺胸的花妖腰肢。 金击子失去了三千道兵的帮助,也就没了帅脸,没了声音,没了盔甲,没了手脚,给嵊蓝当拐棍都嫌短,当牙签又太长。 上次教了笨蛋木头几招武术,把金击子差点气自闭了——镇元子是什么人?天下绝顶聪明的三五人之一!往来宾客是什么人?天下最顶尖的武术大师和道法神人! 木头精是个什么玩意儿?连最基本的武术概念都没有,更别说体能和协调性了——人参果老师们就没教给孩子们什么像样的本事! 没有经过中考会考高考调研考试调教的人,真不行啊! 真正的功夫都在生死间练成!温室里的花朵们有屁用! 看到四大家族的弟子在曹国舅面前耀武扬威,金击子想笑——如今这世道,连几个初级地仙也敢跳出来作妖了?金击子从没把这些食物链底层的玩意儿放在眼里!让我来教教你们做人! 只三招,那位手脚不大老实的阴柔道士人头落地,一条虚影茫然从脖腔里冒出来,金击子二话不说就将这条魂魄收了。 呆与萌(上) 四大家族和城主府众惊骇莫名,看向嵊蓝的目光中又多了不少意味。这个木头精果然背景深厚,还有一件法宝护身哪! 曹国舅指着那尸体道:“转告大雪峰,这事虽由我而起,但是与青丘无关。” 甩锅甩得连锅都气得发抖,真是个没担当的男人!既然不想担责任,你喊木头救命干啥?人家欠你的? 无痕道人指着嵊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报上来路!”这是要摆出背景谈判的意思了。 嵊蓝道:“没有背景,孤魂野鬼……野妖一个。咱们恐怕拉不上关系。” 无痕道人怒道:“为什么要下狠手?一条人命哪!” 嵊蓝道:“这位法宝大人是我的武术老师,他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但有什么后果,我全接着了。至于人命……妖命不是命吗?动不动就是一剑杀招——是他先砍我的。” 金击子很满意嵊蓝担当,身子一晃消失不见。场内除了曹国舅理论上知道他回了乾坤袋,其实并无一人看清楚。 曹国舅表面乐开了花,心底里却在后悔,原来那根不起眼的小棍子竟然也是个法宝!走眼了! 无痕道人说:“你的法宝打杀了大雪峰的弟子,此事必不能善了,连我等也脱不了干系。” 第四个是和尚,出列道:“说不得我也要卖卖力气了。”此人五大三粗,身形庞大,面目圆墩,躲在阴影中并不引人注目,此时站出来,当真是渊停岳峙。 嵊蓝躬身道:“那个道人偷袭于我,我的法宝才痛下杀手,此人死有余辜。望仙长转告大雪峰。” 那和尚道:“大雪峰的人不是可与之理论的。打服了我,就没事了。” 仙界规矩——不讲道理,只论强弱和不要脸,大约那个大雪峰就是鸟人德金最反抗的那种…… 看嵊蓝还没准备放对,那和尚抱着双臂道:“你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吧?” 这次竟然碰上个君子?嵊蓝躬身道:“请教仙长法号?” 那和尚不耐烦地道:“要打就打,真不爽气!” 嵊蓝脸一红,说:“请仙长出题吧,我全接得下。” 嗯?连果果和曹国舅都在想,这个傻大木,真没看出来,居然这么狂? 其他妖仆们讥讽之色更甚,恼怒地屁股都开始抖动。如果这个木头输了,就证明我们做得没错!但如果他赢了—— 鸡妖说,“报告仙长,傻大木会咒术。”啊? 蛇精说:“报告仙长,他会弹乐器。”啊? 花妖说:“报告仙长,傻大木会一种神奇的手法,能破法器。”啊? 狗腿子在众人目光下没办法,只好说,“报告仙长,这个傻大木会纵横家的捭阖之术。”咦? 风橼仙姑难以置信地看着嵊蓝,“难道——” 曹国舅点头道:“不错,我的道基就是毁在他的手里。” 和尚厌恶地看着嵊蓝:“现在你又来救他?莫非你有病啊?” 嵊蓝委屈地说,“但我是被逼的啊。” 新约克虽好,却不是家。 小申再抗议,也没办法,mandy命令立刻回家,不得已老申去车行退掉了汽车。租车手续也是他独立完成,可见他英语听说读写已经大有进步。 本来洛可嘉说想开车横跨美洲大陆,就近地观看欣赏大草原、大峡谷、高山深河,原住民、老旧公路、赛车总动员小镇风情…… 在电话里一听,mandy要气疯了!当初结婚时说好是我们两个一起环美洲自驾游,怎么现在你一个人想奔放啦?不许!要浪该我们两个一起去浪! 好吧,洛可嘉秒怂。这才有老申退车之憾事,自驾看熊、追踪野牛只好另找时候了。小申在网上订了机票,今天下午的飞机,三四个小时就能横跨美洲到家。 果然中午时分,donald电话来问今天睡得怎样,洛可嘉说mandy命令立刻回家——她已经很不耐烦了,在电话里大吵大闹。 很明显donald从小护士那里得到了某些消息,他说了两句很遗憾、没好好喝一杯之类的场面话。姐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不能惹。 洛可嘉不经意地道:“为什么我们不在费尔班克斯聚一聚呢?我还能给你身体检查检查,保健保健——” donald开心地问,“免费吗?一万美元的医护费我可开销不起。” 洛可嘉再三保证只要frank、donald来一切都是洛可嘉来付账。小舅子大喜过望,吃喝玩乐都你来…… 洛可嘉道:“你想得美!我只管检查身体,吃喝玩乐你自己解决。” donald骂了一句,我又没病,去医院干嘛? 洛可嘉说,“北极这边有白熊有鹿有狐有兔,还能下海追海豹、看鲸鲨、钓鲑鱼、吃龙虾,ski冰山,skate冰原……” donald立刻改变了主意,最晚下个月就来看看外甥和外甥女,我们准备的礼物你还没拿走…… 洛可嘉说,要不你和frank亲自来费尔班克斯交到小朋友手里吧。 二人依依不舍挂了电话,出租车司机回过头来微笑道:“到了,请下车吧。” 这辆车子是专门运送残疾人的小厢式货车改装的,窗户漆黑,老申小申专心致志地偷听洛可嘉和小舅子聊天,都没注意到司机把他们带到了一个破旧不堪的废弃工厂里。 小申警惕地探头往外看看,四五个大汉手持ar-15改良自动步枪围着,身上有防弹服,还配备有手枪。fbi?cia?空军?海军陆战队?以色列摩萨德?饿罗斯黑帮? 司机回过头来说,“下车!好好的,别做任何动作,你们没有机会。” 小申铁青着脸,先一步下车,果然车后也有人看着,总共八个。这个废弃工厂里荒草枯枝,能偷走的东西都不见了,剩下的都是傻大黑粗没用的垃圾。 有人上前将车门全部拉开,洛可嘉被拎着脖领子拖下车,腿被撞了几下狠的,好在他演戏时间长了,只要对方不搞膝跳反射或者电流针刺,瞒还是瞒得过的。 他们是谁?为什么而来? 没有人给他们上绳索,估计是有残疾人在,谅他们跑不掉,手里又没武器——搜身的结果,这几位连把水果刀都没带。 洛可嘉问,“请问带我们来这里是为了……” 他的半句话消失散落在荒野废墟中,八个枪手加一个司机没人作答,但把洛可嘉扶进了轮椅。 大概是在等人了,那就等等呗。 小申父子穿着帅气的西装坐在肮脏的地上,身上除了手机一无所有,他们在被枪指着头,就像两只无助的小猫。 远处传来极漂亮的颗粒感十足的汽车马达轰鸣声,三部加长越野车鱼贯而行,车后卷起一道烟尘。 呆与萌(下) 片刻后,三辆落满灰尘的厢式车停在洛可嘉眼前,肯定是改装过的,其性能必然提升得天翻地覆。 “洛,可,嘉!”从车上传来变声器调整过的电脑人声:“抱歉要耽搁你几分钟时间了。如果不是你们突然要走,其实原本不需要如此尴尬见面的。” 这个电子声音说的是英语,语速较慢。 这个喇叭音量不大,所以并不刺耳。但也绝对不小,远远地传了出去。四周枪手调整了队形,将洛可嘉和某一部车围在当中。 洛可嘉回应,“好说好说。有话请讲。” “首先,我们并不想伤害你,毕竟医术高超,东西合璧的人才太难得。而且你的病人治疗效果也显着,这很不容易。但是如果一些问题没有答案,我们寝食难安。”话说得算得体,但电脑仿真声音还是有些让人听得浑身痒痒。 洛可嘉说,“如果我尽力与你们合作,请不要伤害无辜者。” 那个声音说:“如果你指的是这两位姓申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他们不是无辜者,也要受到审判的。” 洛可嘉问:“我们谨小慎微、遵纪守法,何罪之有?”那个声音犹豫了一会儿,说:“饿罗斯人本来是你们的合作方,他们只是开个玩笑取走了一些血,并没背叛协议,还付了一万美元,你们是怎么杀掉全部匪帮而没有留下痕迹的?” 小申抬头看看车子,饿罗斯人一直是他在联络,绝对算不上是好说话,兜圈子的时候比给准信的时候多,还放了一次鸽子。 洛可嘉说,“我是残疾,这二位一直在医院两头跑,fbi都不怀疑我们和匪帮被灭有关,你为什么说和我们有关?” 那个声音说,“本来是不怀疑你们,但是后来听说亚麻空军出动了武装无人机消灭毒贩子保护你,那么你有没有联系亚麻军方来消灭饿罗斯人?” 虽然暗中在地方上活动的分裂力量和黑帮、毒帮遍布亚麻国,但是这是国内事务!军方怎么会管这些事?这是违宪的。 洛可嘉反问:“你觉得这个流言可信吗?合逻辑吗?我如果有指挥得动军方高层的资源,并让他们冒着上法庭危险帮忙,我至于辛辛苦苦东跑西颠求医问诊找老师帮忙嘛?”话说得有点绕,但是对方有备而来,听懂这个逻辑大概没问题吧? 那个声音沉默很久,大约在消化洛可嘉回话中的含义,照理说洛可嘉绝对不可能调动得了军方资源——但此事就是发生了,而且还查不到源头,到底是谁发出的直接命令? 这很蹊跷。 你们是谁?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还要帮饿罗斯人审判申豹?奇怪。 那个声音终于又开口说,“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治好病人并且改变他们性格、人格、甚至观念的?” 好奇宝宝。 洛可嘉说:“宇宙至高深处有一个存在,如果你能用某种仪式沟通那个存在,就能获得内心深处的平静和安宁。这位先生可以去搜一搜我们的行李,里面有沟通宇宙的咒语cd,还有草药,点燃它或熬汤喝,能有助于睡眠,在得到宇宙至高存在的恩典赏赐之后!病人就会在某个方面发生变化……” “bullshit,”那个声音愤怒地喝道,“不要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洛先生!我们对你的了解远远超过你以为的那样。”第一个问题没有答案,第二个也是白问吗? 他骂人的时候,枪手们略微有些晃动。但是洛可嘉不为所动,这个玄学嘛,我已经告诉你了,真相就在其中,听不懂是你的问题。 看着洛可嘉鄙视的眼神,那个声音和缓了一些,“你们当着参议员公子的面杀掉四个黑人,并悬尸路灯上,为什么警方装聋作哑?” 您这是要为我立传?什么都要打听……记者? 洛可嘉说,“您有证据说我们杀人了吗?没有证据请不要瞎指控。装聋作哑是你一面之词,警方承认吗?” 那声音说:“你知道热旺吗?” 洛可嘉摇着头,“不认识。” 那声音说:“不,你认识!就是挂尸路灯的那个小子。他从你这里逃走后,变成了另一个人,到处找以前的老师、同学、牧师、社区人员——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找那些人吗?” 洛可嘉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子虚乌有的从我那里跑出去……没有证据的话……” 那个人打断洛可嘉:“他是去道歉的。道歉之后还逼着别人原谅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并且主动帮别人干活儿,然后鞠躬离开。他曾经强迫欺骗睡过的女孩儿被他吓得要死,差点以为这是他又想睡她们想出来的毒辣手段——在街区里引起了轰动。” 洛可嘉问:“莫非那孩子指控我是让他变成好人的幕后黑手?” 那声音几乎要笑出声了,“我们跟踪了他,发现他隔三差五的早晨天不亮时到你家门口忏悔……” 洛可嘉抖机灵道:“所以你怀疑上帝住在我家?” 那个声音严肃地问:“我只想问你,你如何做到这些,且不为人所知?” 洛可嘉冷笑,“不为人知是什么意思?你是怎么知晓的?这些根本就是你们编出来的。” 那个声音说:“不承认也不要紧,人证物证已经相当的多了,我们可以——”他停了一秒钟。 洛可嘉接口:“起诉我吗?” 那个声音说,“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听说你收一个病人要一万美元?” 洛可嘉说,“用八支卡宾枪指着我们,大概这一万美元可以省下了。” 那个声音说:“不用枪的话,你就不会知道我们有多么的认真。而且这些武器也不是卡宾枪那种低档货。”小申捂脸。 洛可嘉反驳道:“我又不是恐怖分子,我怎么懂枪的型号?” 那个声音说:“你最好还是懂一点,不然日后和病人聊天时……会闹笑话的。东方医针我准备好了,病人也准备好了,要求是,三十天内治好她的病而且要改变她的性格。” 洛可嘉问:“我可以拒绝吗?” 小申老申一起哀叹,真是个书呆子啊。 那个声音说:“你可以和我们的枪谈谈,问问它肯不肯。” 黑森林(上) 洛可嘉说,“你说过不会伤害我……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替你做这件失败的可能性极大的事?” 那个声音说:“交个朋友呗。”然后你直播卖货?这朋友交得…… 洛可嘉问,“蒙着脸变化声音的朋友吗?” 那个声音说:“不,关键时刻可能会救你的命或者这二位的命的朋友。” 洛可嘉说:“我们为什么会有生命危险?” 那个声音奇怪地问,“有枪就有特权,可以提很多要求。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先杀掉那个没用的老头子。” 小申老申头同时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怒火。 洛可嘉说,“你是在威胁我。” 那个声音说,“不然呢?” 洛可嘉说:“还自称交个朋友?” 那个声音发了个奇怪的音节,两部改装车扬长而去。八个枪手和第三部车的司机上了一辆卡车,跟着走了。场中只剩那个接他们来的司机和一辆suv。 司机问,“现在去机场吗?”看来他又恢复了司机的思维。 洛可嘉冷冷地道:“掉头,回出发的地方。”如何跟mandy解释呢?要不要说实话? 刚刚推动轮椅,电话响了,洛可嘉一看是老婆,便点开了问,“honey,怎么回事?我们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但是发生了一点状况……” mandy苦涩地说,“你是不是被绑架了?看看你的周围……” 洛可嘉扭头,小申老申正在拍屁股上的灰,避开了和他的目光接触。 洛可嘉说,“他们找你了?” mandy说,“他们说要你做一件事情,性命攸关,如果干不好,oscar和nichole也会受到影响——” 洛可嘉骂了一句土话,这句话是如此恶毒,mandy皱起了眉毛,却没反驳,而申家父子一起点头。 mandy说,“你看来要在新约克多待些日子了,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我……”她开始哭。 洛可嘉默默地挂断电话,向孤零零留下来的那部车看去。 那部越野车果然没叫错名字,一定是在野外跑了很久,至少一个星期没洗过的样子:从顶到轮胎,全是黄泥和灰尘,玻璃上蒙着一层土。 小申嫌弃地看着这车,回头征得洛可嘉同意后打开门,里面有一个人被捆在座位上,脑袋被布袋罩着。车门一开,那人开始扭——是个女人? 小申用英语说,“请停止挣扎,我来解救你——” 那个女人挣扎地更激烈了。 洛可嘉靠近,用中文说,“先揭开头罩。” 小申正有此意,小心翼翼地把布袋取下来,一个红头发蓬松、衣服揉巴得乱七八糟的绝色美女瞪大眼睛看着小申,又扭头去看司机,老申,最后把目光放在轮椅上。她眼线已经洇开,口红跑到了下巴上,鼻子上有一大块黑灰,脸上脏得好像被人按在煤渣里摩擦过——但小蛮腰雪雪白。 小申温柔地说,“我们是你的医生,不会伤害你的——”说着去解她的绳子。洛可嘉注意到申豹从来没有对涂敏这种口气说话,哎,男人! 小申解绳扣有些急,老申最小心,他刚想说,“慢点来,先沟通好——” 绳子已经松了,那个女子biu地跳下座位,腿一软差点摔倒。小申赶紧去扶,却被她瞪一眼,甩开。她慢慢站稳了,一瘸一拐到了车子外面,经过轮椅时还看了洛可嘉一眼,香氛弥漫,强烈的雌性荷尔蒙立刻包裹了四个男人。她在数道如痴如醉的眼光中甩胳膊弹腿活动手脚半晌,大家想,真是个长腿细腰大臀的尤物啊……然后那尤物像只兔子般向荒草垃圾堆钻去。 一直用科学的目光观察着她的洛可嘉喊,“赶紧抓住她,我们会没命的。” 那还用说嘛,追她! 最后当老申拄着腰,小申扶着背,扯着那个女人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司机则拖泥带水地走在最后。 洛可嘉看到美人被两个人用擒拿术给押回来,才松了口气。 这三个男人,先是一连几天访问针灸诊所,昨晚生日会上又玩儿疯了,今天早上不顾腿软早起,收拾了一中午的行李,只吃了昨天的豆角面加石头牌牛肉。午饭本打算去机场吃,结果被绑架。 这二十四小时过得太精彩波澜起伏,可以写一本书了。 他们语言不通,只能再一次将老虎美女捆好,小申自告奋勇押送——这是吃上瘾了? 当两部车回到家,半夜三更的,大家都累瘫了。那司机扔下行李立刻逃之夭夭,没有给洛可嘉他们报警的机会。其实洛可嘉他们根本不敢报警,但凡事都有万一,司机想,如果小申这个二货揍自己一顿的话,这是白吃亏。目测那个小申功夫不低。 可惜申豹的注意力全在那虎妞身上,完全没有想到司机是枪手同伙,可以揍他一顿解气…… 那美女在此时的困境下被捆绑着还要捣乱!拼命地扭,还喊……小申堵住她的樱桃……水蜜桃大口,将她扔在客厅地上,和老申将行李一样一样搬回客厅。 老申气喘吁吁地对正在打电话叫外卖的洛可嘉说,“赶紧改变这个女人的性格吧!” 根本没有外卖,洛可嘉放下没屁用的minerva……人人都当我是傅满州吗?改变一下性格?魔法和下毒也没那么快,夺舍也没那么灵!玄幻小说里写的,说夺舍……也可能被反杀,洛可嘉吐槽。 但是目前的形势已经不允许挑三拣四了——虽然在路上已经测试过了,没有花粉愿意寄生在这个女人身上——谁会喜欢野性难驯的强壮母老虎呢?万一打不过她的老虎法相,岂不是去送死? 洛可嘉呆头呆脑地看着这个虎妞儿——任意入侵别人的灵魂,太邪恶了吧?尤其是完全无法交流的情况下,那美女铁定是把自己和那帮子枪手当作是了同伙。 先干掉那老虎法相?太邪恶了,这不道德!而且洛可嘉也不会! 他决定和那颗树谈谈。只能找他帮忙了。如今的洛可嘉全身上下都被大树撑满了,他的肌肉依然绵软,神经依然脆弱,但是骨骼明显得到了强化。说不定到完全恢复时,洛可嘉就成了打不死的超级战士。 然而,尽管这颗树做了这么多,却拒绝与洛可嘉交流!洛可嘉在天劫火来时观察到这树明显是有智力的。那些花粉一样的东西明显是有思想的,不然怎么把坏人废物都给改变了,还懂得跑出来,还要飞回去? 为什么你也不和我寻求交流?难道你也是个美女?洛可嘉猜测,会不会是刘慈欣的黑森林法则:两个文明不能判断对方善恶——是否会奴役甚至消灭对方,所以不交流,见面就开打。 啊!那个老虎妹子也是这么想的吧? 黑森林(下) 小树很明显来自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文明,祂拯救了洛可嘉表达了足够的善意,但是洛可嘉这边……极其不让人放心!洛可嘉作为个体或者是“善”的,但对人类整体来说,大概树和花粉都认定,这个文明世界其实还处于野蛮阶段。 这个结论吓了洛可嘉一跳。 当他打开新闻,从疫情中的老百姓对社会和公共利益不负责任的表现看,从各国政府的神奇操作看,目前的乌克兰、丝利亚、过去的南联盟、阿富汗、伊拉克、耶路撒冷、海地、越南、墨西哥……除了战争之外,还发生过的拐卖黑奴、灭绝原住民命运、大公司发明断子绝孙的农药、掩盖转基因恶果、毒品入药以求细水长流……直到把核废水直接排放到海里,放毒全世界。 看,有脑子的生命必然不会与这个神经错乱、自相残杀、利令智昏、贪得无厌、阴险狡诈、表里不一、暴力成性的文明主动接触。 会传染。 洛可嘉其实也不敢与树那边接触,因为他怕对方寄居了自己的同时控制自己,进而奴役自己。 但是目前发现,想控制、奴役、欺压、残害自己的都是来自同一世界、同一文明的同类——他们觉得有利可图,于是无所不用其极,把洛可嘉这个女婿、陌生人、正直医生、合伙人、研究对象……当作是赚钱工具。 只有那来自异界的树和花粉没有伤害过自己,相反还保护着洛可嘉。 “我们是一伙的,神树。”洛可嘉将“目光”投注到树上,反复表达。无论对方“听”还是用其他感官,好像也没更多的办法。 “让我对你的世界了解多些吧。”洛可嘉连说了十遍。 你对我这边了解远远超过了我对你的世界的了解——外面是怎样的?有没有办法在不伤害这个美女的前提下解决问题? 陡然天一亮,洛可嘉站在了一个豪华的大堂里,面前有一个大胖和尚,穿着打扮好像在演戏——他的背后排着一溜光屁股的漂亮男女,只是身体有些残缺,长着动物的零部件。还有几个正常人类站着,地上还躺着一堆人。 天上亮得出奇,三个太阳! 果然是异界。 那个和尚厌恶地看着洛可嘉:“你有病啊?” 洛可嘉听见自己说,“可是我是被逼的呀。” 洛可嘉低头,看到“这边”的手其实就是树枝,身体就是木头——他陡然明白了一切。闭环。 嵊蓝说,“这位城主绑架了我。”洛可嘉泄气,这边也不是天堂。 嵊蓝:“他强夺了我的东西。”暴力世界。 无痕道人刻薄地问:“什么东西?你结的果子吗?” 本以为会引来自己一方的附和大笑,但是无人出声,倒是有几道嘲弄的目光落在无痕脸上。他忽然想起了那根法宝棍子,脸一红……他似乎清楚地听见别人脑子里的评价——样子货就别开口丢人现眼了行不? 无痕脸上僵了僵。 嵊蓝道:“如果我说服不了城主,东西就取不回来,”所有人看了看他枝杈上的一个小包袱。“结果越说越僵,我把他说哭了。” 所有人都想,“碎了道基,不哭也不行啊。” 曹国舅犟嘴:“老子哪有哭?” 嵊蓝决定给他留个面子,不再提泪流满面的事,说:“心里哭也是哭。” 洛可嘉稀罕地听着“这边”大放厥词,无人敢顶撞,有些骄傲。原来这个人这么厉害呢。其实小乌龟卡卡早就告诉了嵊蓝仙火的另一边的人名字叫洛可嘉,只洛可嘉对对面的神话世界一无所知。 嵊蓝说:“你们进攻城主府,无差别地用天一真水杀人,又对妖仆那个态度——” 所有的目光看向无痕道人。 嵊蓝说:“相比之下,城主对妖精还是宽容大度的,为自保计,我必须支持城主。” 那和尚道:“凭你有法宝护身,定是大有来历的,说出来你的师长吧,我们不难为你。” 身后那花妖说:“启禀大人,他——” 嵊蓝手向花妖一指,说:“我劝你善良。”咒术发动,洛可嘉心里一动,重复念道,我劝你善良。 稀奇,没想到还能有回声的——所有曾经见到嵊蓝发咒的人或妖想。 花妖张着漂亮的嘴僵了,她的红唇是如此妖艳,皮肤如雪,发如春风,香气高雅……她陡然崩碎,现了原形——原来这位尤物是芙蓉花成精。 大家忽然警觉,一个活生生的妖精只一句话就被逼到了死角,现出原形。 洛可嘉学艺的回声落在芙蓉花瓣上,这是second kill——于是花朵四散,花瓣成雨,花妖断成了三千截!大概此生无望再生了。 风橼、无痕、了介看了看碎成残枝的花妖,真没用!话说一半,只长胸不长本事,脑子也不大。 现在四大家族的人开始有点儿相信是嵊蓝碎掉了曹国舅的道基了。这一句咒术陡然发动,还有回声补刀,就算你力能担山,能抵挡吗?你知道防御法门? 那和尚强撑着问,“你的来历有什么不能说的?等你走了,我们自会详细打听。”他语气和缓,态度和霭,几乎可算是微笑以对了,而且明确说你可以自由离开。 嵊蓝四下看看,连果果、曹国舅在内,所有知道他来历的人、妖、仙全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嵊蓝说,“泄露我来历的,从此不能开口。”洛可嘉在他肚子里用同样的心法大声说,泄露我来历者从此不能开口。 这一次嵊蓝用上了一波消魂术加上咒术,声音叠加动荡,整个矸玮国皆被震动。 效果增强了十万倍。 洛可嘉在嵊蓝肚子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位好学上进科学咖的本能习惯性发作,搭上嵊蓝顺风车后学习效果显着,所有的妖精腿又一软。 无痕道人接替那个和尚道:“今天我们要拘禁曹佾,你怎么说?” 嵊蓝道:“曹国舅其实对我也不错——” 傻子!德金闭上眼睛。 风橼道姑说:“他的道基毁在你手里,哪有自保之力?哪能再做一城之主?” 嵊蓝说:“德金大师,你也会保护他,对不对?” 鸟人叹气,点点头。 风橼三人同时惊讶地道:“你当初还想组织四大家族把城主推翻的呢?” 德金说:“请别误解,我是为了妖精能自立自强,不是替你们四大家族争权夺利。” 无痕轻蔑地道:“你几十万年白活……白死了!看看这些妖精,都是墙头草,没风骨!拯救他们?没的白恶心人!” 有人想到那个此刻躺在隔壁床底下的乐师,当他被捉出来垂着头等待命运的判决的模样和风骨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啊。 欲通天(上) 德金说:“承蒙城主大度,我这才明白,城主纵容我十几万年,是多大的恩典。说不得也只好替他卖卖命了。”他的目光扫射着光屁股妖精,“可能我的确是错了。奴隶之所以甘为奴隶,大约跟主人关系不大,是他们自轻自贱。” 嵊蓝陡然想起那关押在若干个院落中的小老虎、小狮子、小熊……他们被保护着还是被驯养着? 那位大能让我安抚其情绪是为了——嵊蓝一时琢磨不透那位大能的用意,便问德金:“你听说过圈禁着上千头狮虎熊幼兽的小世界吗?他们可能也是被圈禁了当奴隶用的,毛茸茸的好可爱,成百上千个呢……我们去救他们吧?” 轰的一声,一道闪电落在当场,一条人影携天威而至。 这是一个老人,白发白须,宽袍大袖,面容古拙,目光中全是电光。他一指嵊蓝,“那个小世界你见过?” 曹国舅立刻站起来,跪在老头身前,脑袋及地。“曹佾见过三三祖师,曹佾无用,惊动祖师法身驾临,罪该万死。” 原来这个老头就是青丘狐三三。 周围的人,无论立场身份,全部拜倒,跪了一地。 洛可嘉叹气,唉,这个也不是什么文明世界啊?比那边更野蛮。我们那边只有说二人转的或者说相声的江湖好汉才会下跪,或者上坟的时候…… 就这一声叹,惊动了狐三三,祂的目光落在嵊蓝肚子上,惊讶地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伸手一抓,透过层层空间,洛可嘉被祂捏在手里,祂正要发力,洛可嘉一口咬在祂的手指上,大拇指被生生咬断! 然后狐三三手一松,洛可嘉眼睛一花,又回到了亚麻国,新约克市,别墅一楼,沙发里,面前坐着那个美女,她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洛可嘉。 洛可嘉张嘴吐出手指,那玩意儿立刻化为一只小狐狸,在空中欢愉跳跃。 “这是异世界啊!”洛可嘉直觉那只狐狸在喊这句话。“天啊,我的力量在消减……”狐狸冲着洛可嘉喊,“一魂三生的那个小家伙,帮帮我,我要消亡了。” 洛可嘉灵机一动,指着那美女说:“夺舍。” 小狐狸一回头,大惊,“老虎?” 洛可嘉疾声说:“每犹豫一秒你就弱一分,修仙者必要勇猛精进,你还不去?” 小狐狸流泪道:“死就死吧——” 洛可嘉伸出手,在美女头顶挥动而过,那头凶悍的老虎被打散成烟。 法身小狐狸欢呼雀跃地冲向美女头顶,一口咬住老虎的肚子。老虎刚刚要复合,被咬得惨叫,狐狸吞下了一大块虎肉,又一抓,将虎尾抓住,一口断根。 血腥的半个小时过去了,小狐狸也变得支离破碎,但是老虎只剩下半个脑袋,身体全部进了狐狸嘴巴。 可怜的美女听见洛可嘉吼了两句话,手在空中甩了甩,就头晕眼花脑子混沌,一分钟后完全睡死在沙发里……她哪里知道,当她醒来后,将成为另一个人。 狐三三愤怒地看着嵊蓝:“你知不知道你肚子里有个人?” 嵊蓝心想,我当然知道,他从阴阳漩涡里一出来我就知道了,是那边的兄弟。 不过这话不好说。 狐三三道:“害得老子法身损失了一只手指。”大家向他手指看去,完好无损,哪里损失了? 狐三三立刻明白了这些人在想什么,没好气地说,“你们不懂——都起来吧。”一面肚子里转着念头——好像是一魂双生?或者三生的样子。 风橼说:“蓬莱首座纲证道人弟子风橼见过仙长。” 无痕道:“昆仑灵元道人弟子无痕见过仙长。” 那个大汉道:“沙海明威上师弟子了介见过仙长。” 狐三三听到明威上师的名字态度明显不同,他冲着了介点了点头,“明威和尚啊,几十万年未曾见面了,你师父可安好?” 了介道:“劳仙长挂念,师尊安。只是最近说他忽然心血来潮,精神不宁,遂令弟子们出沙海来观风天下。” 狐三三捻着长须凝重地说,“原来他也——”目光又转向曹佾,“你个没用的东西!木头,你虽然是镇元子的人,但是坏了规矩你怎么说?”这下子禁言来历的咒语被狐三三随口一说解开了。 四大家族这才明白,这傻大木这么牛逼原来有那么大的靠山。天下最惹不起的几位里头,大约镇元子能排在前三!连孙悟空那么大本事也只一袖子就卷走了,随心随意要打要骂要油炸,根本不把背后的如来放在眼里。直到观音亲自来做说客,还得花大价钱弥补孙悟空闯的祸。 嵊蓝说:“仙长,其实镇元子和晚辈并没有师徒关系,只是交易而已。” 狐三三上上下下打量着嵊蓝,忽然发现,伸手一捞,将那乌龟驼蛇的雕像捞了出来,仔细端详良久,憋不住笑道:“镇元子,你的天劫地劫人劫到我这儿才算止了,你真是好运!” 然后收走了雕像,对嵊蓝说,“好了,镇元子的因果我接了。现在说说你和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小辈之间的恩怨吧。” 无痕等人哀号,“早知道镇元子被封印在乌龟里,夺了去岂不是大功一件?这个矸玮国的利益简直小到不值一提。”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后悔也没用。 嵊蓝说:“公平决斗,输了就是要认。” 狐三三道:“再没有毁人道基这么毒辣的,不留余地了吗?” 嵊蓝道:“镇元子曾说曹国舅大概一世只能这样了,吃了人参果,或者炼化了圣树也没用,心性太差。重新筑基岂不是死里求活?” 狐三三瞪着电眼看着嵊蓝,拈须不语。就心性论诚然如此,但是这娃修出了冥灵离火诶—— 嵊蓝:“曹国舅为了搜寻镇元子、我和圣树,曾经就在我们眼前灭杀了三十个无辜的妖精,这是业报。” 狐三三脸色一沉,“妖精被你杀了三十个?” 曹国舅辩道:“刚刚化形没几日的小妖精,没屁用的——” 狐三三道:“果然怪不得旁人,真是你活该了。” 曹国舅毕竟悟性很高,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脸色大变。自己是妖族传人,与人族对立,竟然无故滥杀无仇无怨的妖族,自相矛盾,道基其实在那里就碎了。 狐三三说,“你上书国主,辞了城主之职吧。” 曹国舅脸色苍白地道:“遵旨。” 狐三三对嵊蓝说:“如果你拿不出更多的理由,我还是要罚你——” 欲通天(下) 一声清脆的鸟鸣从枝杈里传出来,狐三三脸色一变,“你这个小东西好大口气?哈,冲着那块凤凰遗骸来的吧?” 翠鸟又叫两声。 狐三三迟疑道:“什么?十大……”他抬头看天,三个太阳挤在一起就在头顶。 狐三三呲牙道:“原来你——现在说说,你在哪里看到的被圈禁的小老虎狮子熊罴?” 旁人听狐三三吞吞吐吐,说一半换个话题,都有些惊惧,难道傻大木有什么了不得的、比镇元子更可怕的来头? 幼兽园,这个倒可以说说……嵊蓝想,反正我啥也不知道。嵊蓝思维狂奔,回想着出入那个小世界时的感受。 狐三三仔细倾听,问了几个细节,然后狂热地道:“果然是万兽山庄啊,鸿钧老祖的仙苑啊,妖族圣地啊,啊啊啊——” 无痕道人惊讶地道:“听说太乙救苦天尊座下狮王就是出身……” 狐三三道:“沾了鸿钧老祖的气息在身上没?” 嵊蓝没听懂,“啥?” 狐三三怒道:“有没有取一块砖?吃一片树叶?喝一口水?” 嵊蓝摇着头:“我有些害怕,不知道安全不安全,就什么都没碰。” 狐三三问:“你在里面干了些啥?” 嵊蓝说:“唱了支曲子,就把我送出来了。” 沉默,大笑。 狐三三:“唱曲?你是木妖诶,又不是鸟妖——” 德金脸色僵直,将头扭开,翠鸟则大声抗议。 狐三三:“你浪费了多少妖族大能拼命想要得到的机缘?” 嵊蓝说:“主人并没有说可以取一物。” 笑声沉寂了,众人、妖、仙陷入沉思。 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入道:“我倒是想取一物。” 阴风阵阵吹过,一个瘦削的黑袍人出现在场内,狐三三叹了口气。 那人道:“狐三三!我的徒弟死在此妖手里,我来讨个说法,你叹什么鸟气?” 风橼、无痕、了介三人一起跪倒,“见过冥王。” 嵊蓝抬头,只见冥王正从死在金击子手下的那个剑客身上收回手,怒道:“魂魄呢?”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金击子杀了此人还取了魂魄。 无人回应,这个冥王威势之盛连张扬的狐三三也不愿触他霉头。 冥王看着嵊蓝道:“是你?”阴风大作,鬼气森森,弥漫开来,整个城市陷入恐怖地狱。 嵊蓝说:“是他先偷袭我的。” 冥王怒道:“那你为何不死?” 这句话连了介他们都听不下去了,德金脸上惨然,妖族之光定是难逃一劫了。 狐三三冷冷地道:“冥王,你要讲道理,小辈们公平决斗,死伤再所难免……” 冥王怒吼,“狐三三你闭嘴!再啰嗦我直接将你青丘亡魂全部打入三十层地下——” 狐三三怒道:“你敢?” 冥王吼回去,“你看我敢不敢!” 乘此机会,嵊蓝一伸手,摄物诀发,将九龙神火鼎和曹国舅腰间的四龙玉佩取到手。 冥王戏谑地看着他忙碌,笑,“坛坛罐罐的拿出来,派啥用场啊?把你自己烧了好煮饭吗?” 嵊蓝不答,将这两样东西互撞敲击,从乾坤袋中自动飞出一块破布——九龙神火罩,迅速扩张,将天空也盖住了,满天红霞。所有的人与妖,无论仙凡,法力冻僵,法体失控,动弹不得。八双鬼鬼祟祟的眼睛在一秒钟内游遍矸玮,八只湿乎乎的鼻子从头到脚地把所有人与妖嗅遍,无数人大小便失控,大厅里尿骚气冲天而起。 冥王惊叫道:“什么鬼?”他施法力拍开了某个想舔他一口的龙头。 狐三三惊叫道:“九龙神火鼎?”他的法体缩小了一半。 曹国舅惊叫道:“什么?木头精的第四个法宝?”可惜没有哪个龙魂对他感兴趣,对他避而远之。 冥王惊叫,“这不是法宝,是仙器。”他又被偷袭了,屁股上被舔了一口。 果果也惊叫了一声,吸引了某龙注意,她迅速飘了一个眼风过去,那龙咕咚一声掉在地上,压碎了一个光滑溜溜的妖仆。 嵊蓝敲着鼎喊:“道德神龙,你的美味来了,还不出来补补,顺便一洗前耻?”八条才开心了五秒钟的龙幽怨地瞪了嵊蓝一眼,消失不见。 一条鸱尾龙头的怪物从鼎中游出,整个矸玮国动荡起来,有墙崩地摧之势。这个怪龙放过了人族,只看了赤裸裸的妖精们一眼,撇了撇嘴,妖精们无一幸免,轰然爆开,形碎骨裂,甚至德金也不得不化作烟雾。只有狐三三稳住了法体,果果躲在他身后,惊恐地拍着胸口,狐三三瞪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螭吻? 冥王喘过气来,强作镇静地道:“螭吻大人,我只是在讨回公道……” 那龙瞄了嵊蓝一眼,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张开大嘴一口吞下冥王,咋吧咋吧嘴,嫌弃了一下这个点心被哪个不讲究规矩的小家伙先舔过了两口……祂打了个饱嗝,又游回鼎中。九龙神火罩落下,所有的压力才消失,众人回复活动力。 矸玮又安稳了下来,城内惊叫哭喊之声大作。 德金这才又凝聚,变回鸟人形状,他叹气道,“老了老了,不新鲜了,螭吻根本就看不上我了。”所以人家没吃你,就让你感到很遗憾?巫妖的心理真是难以捉摸。 狐三三是法体,无形无质,他仰头看着嵊蓝的眼睛道:“你……我……他这个……” 曹国舅抚着胸说,“吓死我了,傻大木,真要谢过你不杀之恩了。”此妖连仙器都有,就放在案头(本来是床头)燃香助兴——可见木头妖心机深不可测,刚才扔下这鼎不拿,假装头也不回地要走,竟然是个陷阱——我要随时提防被他坑死。 翠鸟问:“你怎么知道祂对冥王感兴趣?”她连螭吻的名字都不敢提。 嵊蓝心说,总不能告诉你道德神龙来自异界,根本就是个鬼魂吧?不久前还吃自己下的毒手而重伤,如果祂对冥王这种阴气森森的大家伙不感兴趣,我就把我的树枝砍了给你做窝。 原来他名为道德其实是螭吻,万物万事,无所不吞的螭吻。 赌对了。 狐三三问:“这个四龙玉佩又是什么?难道是生龙活封?” 老人家就是老人家,连这个仙器引子都看出跟脚了。若无真龙气,螭吻根本不会理会木头精召唤。 无痕道人、风橼和了介和尚这才彻底服气了——有这个木妖保护着曹国舅,师父来了也动不了他。幸好曹国舅自己要请辞了,也算任务完成吧,就是代价实在太高。 狐三三道:“你跟国主请辞,同时推荐傻木头做城主。德金做主薄。这三个,”他点点四大家族这三个掌柜弟子,“做国相。” 曹国舅低头应了。 风橼、无痕、了介也垂首应了。可惜了某人,当了踏脚石,连师父都搭进去了,很快矸玮国大概就只剩三大家族了。 嵊蓝摇手道:“我可不敢当城主,做不了做不了。万一国主不批准……” 所有的人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嵊蓝。 风橼苦笑,“你听我们一直说矸玮国,城主,却从来不提此城名字,为什么?” 无痕道:“国主陛下只是一块灵碑,有通天晓地之能,却不是人形。所以矸玮国城就是国,国舅就是国主在人间的代言人。只要前任国舅推荐,必然国主不会反对的。” 石碑居然是国主?这也太颠覆了吧? 狐三三道:“天下通天碑有九块,存世的只有这一个了。如果有灾劫,通天碑会警告并施大法力拯救矸玮。是以国人尊碑为国主,执行管理权的称国舅,只有摄政权,没有世袭权。” 真复杂。 了介道:“城主,请你另取法号,总不能在祭天碑文上书兹有傻国舅,仁善普济,慈恩怀德吧?” 众仙大笑。 德金看着满地妖仆尸体,又叹息道:“终还是太鄙陋了——” 谣言说(上) 洛可嘉在一阵大乱中醒来。 天还没亮,正跪门口忏悔的热旺被警惕心旺盛的小申给擒获了,拖进来按地上,热旺腿有枪伤,跪在地下一动不动。 老申将枪收了起来,把院门关了,门外有好几辆车,谁知道哪个是监视者? 小申昨天和那位美女睡一个屋,据说是要监视她。一想到昨夜美女逆来顺受地脱光衣服洗了澡躺上床乖乖地任由小申将她打开四肢捆了的旖旎风光……洛可嘉就有些毛骨悚然。 但其实申豹却吓了一跳——这位女中豪杰没有反抗,没有踢咬,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小小豹子很激动兴奋地吐出许多泡泡尿来。但是他不敢……绑架者送来的病人超级美女,只能看着,吃不得啊。 什么都不能做对申豹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所以一大早他故意早起看看门外是不是真有个货在忏悔,其实是想乘机发泄发泄—— 这个黑人身材算中等,既非电视上五大三粗的温和巨人,也不是讲脱口秀的rock兄弟那么干瘪瘦小,一看就不是好鸟,容易当众吃耳光的那种货色。 看到人家跪倒盯着地面忏悔的模样,申豹只好放手,堂堂缉毒公安,总不至于揍一个打不还手的伤员混混吧? 他服侍洛可嘉起床洗漱之后,才解放了那个美女。好消息是美女乖乖听从摆布,毫无反抗之意,坏消息是她就像初生婴儿一样不开口说话,只吐口水。 老申做好了早饭,乒乒乓乓地摆上桌,这气性似乎是针对他儿子来的?天地良心,小申根本没有对不起涂敏——至于前天的酒店派对的事大家都有份,不算。 热旺也被抓进来,消毒喷雾,坐下吃饭。每人一碗粥加一大个煎饼,还有煎鸡蛋、咸菜和火腿培根。 美女终于放弃吐口水这无聊的游戏,嫌弃地看着这些东方的清淡玩意儿,极勉强地咬了一口,说了一句可能是脏话的句子,因为热旺反驳了她。然后两个人开始吵架。 原来这个黑炭还能拿来当翻译用。 洛可嘉问热旺她说了什么。 热旺怒气冲冲地回答,她嫌没有肉。有食物就很难得了,还要挑三拣四的,火腿不是肉?真是的—— 洛可嘉让热旺问问她老家是哪里的,为什么被带到了新约克来。 那美女咕噜咕噜说了半天后,热旺简单地翻译:她来自南美丛林,有人看上了她的美色,想抢她做情人,她用刀砍了那人然后就被带到这里了。 小申问她叫什么名字。老申板着脸将筷子拍在桌上。 热旺说她叫tina。 老申问,她砍了谁,有没有砍死了人,眼角瞟了儿子一眼。 小申苦笑。 热旺说,她砍的是大毒枭胡安,没真的砍到人,只是他的小弟弟差点被剁掉。 所以绑架洛可嘉一行的是毒枭!这帮人也太胆大嚣张了吧,深入新约克绑人! 热旺问tina半天,才问明白,这个毒贩子团体是因为前面的那家强大的势力被团灭了才抢到新约克这个黄金地盘的——他们以前只敢在费城活动。 原来如此,怪不得对方自称是朋友,连“无人机杀光了老势力留下真空地带”详情都打听得很详细。 亚麻国军方和地方的腐败真是很离谱了!毒枭们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洛可嘉问,那个把你运进新约克的本地毒枭老板叫什么? 美女清晰地念出一个名字,叫洛可嘉。 “这是无耻的构陷!”申豹和老申头开始拍桌子。热旺这才知道面前那位残疾人就是洛可嘉,传说中的新毒枭头子,新约克地下之王。 他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英雄,现在纳头就拜求收留当小弟还来得及不?……看来他的忏悔白做了。 洛可嘉告诉热旺,“我们是好人,跟毒枭没关系。” 话音未落,院子里噗通一声,从天上掉进来一个帆布包。老申头骂骂咧咧地捡起来,打开一看,手一抖,绿钞掉了一地。 热旺看了眼绿钞,立刻收回目光。tina看到绿钞,微微冷笑。小申看到绿钞,嘴里开始骂人。洛可嘉看见绿钞,大笑。 老申头愤怒地问,“我们被栽赃陷害了,洛医生你还笑?要没命了。” 洛可嘉说,“这应该是一万美元治病的钱。慌什么?人家乱喊喊你们就自乱阵脚啦?镇定!镇定!” 老申这才清醒了些,亏还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这点子小阵仗就把你吓成那样! 小申帮着老申将钱拾起,十元、五元、百元啥面值都有。数了数,果然是一万美元,一分钱不多,一元钱不少。 热旺挨过针扎,起过子弹碎片,大概知道洛可嘉是医生,但这足足一万美元,这么大一笔钱是治病的费用?他明显不信。什么人缴费是放在帆布包里往医生家扔的?病人在哪呢?咋这么贵? 洛可嘉对tina道:“你的身体有什么病痛?” 热旺翻译过去,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看热旺那表情,只差将“骗子”二字贴到洛可嘉脸上了。 哎,面对正义感爆棚的抢劫失手黑兄弟,你怎么解释?特别是第一次见面时二申父子曾眼睛都不眨就杀掉四个入室抢劫的兄弟……当时这位的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公子和三个保镖。往来无白丁,他们又是哪家势力? 热旺回忆起前几天的情形,找找细节:当时热旺吓得屎尿横流,腿上又中了弹,这位残疾人在自己腿上扎针,据说能止血,自己控制不住乱喊乱叫,人家直接把针扎在的脸上、脖子上,又用手术刀和镊子取子弹……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就不记得了。但是当天晚上他脑子突然由混沌变得清醒,过去十八年从吃奶时起,一件事一件事流水般地在心底淌过去,愧疚、痛恨、鄙夷、想做好人…… 当热旺简单地回忆一番后,越发地觉得这个残疾人肯定就是大毒枭,黑帮教父,政商通吃的低调江湖大豪,可能还是个神。 他的眼睛里又开始冒小星星,原本沸腾的正义感恢复成了盲目崇拜。 洛可嘉感受到黑小子态度,敬畏有加,一脸恨不得也加入给老大当打手那贱样……真是跳进密西西比河也洗不干净了! 这时嘭嘭有人砸门。 老申掏出枪放在腿侧,走着猫步到门口应道:“哪位?” 谣言说(下) 门口喊,“老申头?fbi。” 老申头一个眼神隔空看了过来,洛可嘉大大方方地说,“开门。” 热旺开始发抖,脑子出现了一连串的枪战画面、街道追车、高速公路穿梭翻车和血肉横飞断肢满地……这里将上演的是什么剧本?杀死bill?这个杀手不太冷?末路狂花?die hard?亡命天涯?死侍?毒液?变种人的反击?查理的天使? 我就是那个炮灰……这些电影都是白人主角,那么这位黄色医生算什么?大反派是肯定的了!傅满州。 那一万美元就散落在餐桌上和稀饭锅碗瓢盆筷子勺咸菜饼混在一起……也不收拾收拾?热旺指了指“毒资”,洛可嘉道:“不必。” 烟斗兄、姥鲨兄和一系列跟踪高手带着风鱼贯而入,姥鲨兄还拍了拍小申的肩膀。 这就惺惺相惜了? 老规矩,烟斗兄坐下,其他人警戒(顺便看看有没有血衣、尸体、刀、枪、子弹壳之类)。 桌上一沓子钱并未引来更多的关注,tina的美丽质朴的样子倒让烟斗警官吹了声口哨。 “听说你被武装劫持了?”烟斗兄点燃了烟,然后一屁股坐在热旺身边。 热旺紧张到了极点,颤抖了一下想站起来逃走,烟斗gore警官盯他一眼,命令道:“坐下。” 热旺双手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不敢再乱看。 洛可嘉饶有兴趣地看着警官,打过好几次交道了,说话做事为什么还这么膈应人?“好像我没有报案吧?”洛可嘉没有说是也没有说否。 烟斗兄笑笑,但是目光中全是冰冷,“亚麻国的事很少有fbi不知道的。你为什么不报案?” 洛可嘉用嘴巴指了指突然变得优雅、正在啃一块饼的tina,“有人让我给她治病,狂躁症。这些是诊金。”他用下巴点点桌子上的钱——要说是劫持的话,也不完全是,更像是秀肌肉、求关注。 烟斗兄说:“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全新约克都在说新来了个老大,就是你。要建立地下王国什么的。” 洛可嘉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先惊讶地皱起眉,然后耸耸肩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fbi准备帮我辟谣吗?谢谢啦。我可以赞助一些费用,或者免费收治伤员……” gore警官起身道:“那敢情好!”向外走去,“good luck,你需要这个。” 洛可嘉在后面大声说,“我这就回阿拉斯加,看他们怎么圆这个谎。” gore警官回头看看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那么想,“你最好不要。何必把妇孺牵涉进来?尤其是对方到底是什么诉求还不清楚,静以待变。” 热旺这才敢睁开眼睛,这位洛医生果然是冤枉的!他和fbi的关系已经好到了不用迎送、免说场面话的地步。这位中年警官一看就是大佬,面对这医生好像面对多年伙伴或者合作方似的。而这个医生连续几次用下巴指过来指过去,这些破烂绿票子根本就没有引起fbi任何兴趣。他们似乎在说,赚点儿就赚点呗,钱而已。 这个医生有料!这大腿要抱紧! 通天碑!听这个名字就极霸气!嵊蓝心想,凭我学到十大天帝的本事,是不是也算通天? 狐三三积极地推广常识道:“天有三十三重,里面有一百零八界。除了鸿钧道人独占一重天外,最高天帝就是玉皇大帝,下面各有四方天帝。本界天帝人数众多,有十个太阳。” 无痕道:“仙界广大,角角落落里藏着无数的仙、魔、妖、鬼,大有神通广大,桀骜不群者。” 了介道:“界外未知之事甚多,天下之大,至矣哉!” 风橼道:“所谓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在诸天其实是不一样的方向,不可一概而论。” 你一言我一语,众人将自己听来的消息做了分享,都觉得所获良多。 狐三三道:“你们所获传承真是很深广啊,许多秘闻连我都不知道。” 是啊,天之广大,地之厚远,大家连本界都没整明白,天上事何曾真正亲眼目睹过?不过是道听途说,猜测设想,只鳞片羽,管中窥豹。没有登天攀云之能,遨游万界就是个梦想。 在嵊蓝看来,万界重天都是遥不可及,说这些话毫无意义。一边听诸仙闲聊,增长见识,一边纠结自己该取什么道号呢?人参果甲木花朵……就没个好字眼……听听人家的道号,镇元!多霸气!谁知道其本体就是一只人面鸟? 要不我取名也叫什么什么元?或者镇个啥? 狐三三说得唾沫横飞,忽然看着开小差的嵊蓝,颇为好笑,道:“听说你和十大天帝有旧?是他们的记名弟子?不如请一个道号下来?” 轰地一声,无痕、风橼和了介三个以及手下、城主府解放了的护卫、乐师、果果全部都疯了——啥? 只有德金和翠鸟已从某个渠道知晓此木是妖族之光,天帝弟子,早有心理预期。 曹佾苦涩地道:“你有那么大的来头,为何不说?” 嵊蓝挠头,又掉下一层苔粉,“这个要说吗?我以为没啥好说的。” 狐三三饶有兴致地问:“此话怎讲啊?难道这个身份不够尊贵吗?配不上你?不值钱?怕人抢?” 不会说话就别开口!活到这么个年纪还没被人打死,真是老天无眼…… 嵊蓝道:“行走江湖,是本事重要还是背景重要?结识天帝了,是机缘巧合,不是你的本事!倘若我见事不明,行事不周,遇事不定,成事不足,让人耻笑,岂非落了天帝的面子?我只能默默用功,努力上进,方才配得上天帝弟子的名号。若被人当作招摇撞骗之妖,岂不是反而更倒霉?难道我天天把天帝弟子的名头放在嘴巴上就值钱了?” 话语朴实,颠三倒四,但意思却深,且有隐隐有傲而不群的意思。众仙无不骂此人不仅傻,而且虚伪、做作、矫情!高高在上的天帝啊,多么高远浩渺的存在!换个人沾点边试试?不在脸上贴个膜、背后竖个旗、名片上大字号镀金印出来宣示此事……都说过不去! 当然傻大木小心谨慎也是对的,在外面乱说话吹牛,万一招惹天帝反感的话,谁知道天罚降下来会砸到哪个? 狐三三抬头看着三个太阳道:“求个法号而已,不算僭越,也未必逾越本分,反而是尊敬师长的态度。” 嵊蓝道:“最怕被天帝误会我在炫耀,得个轻薄无状的评语。” 狐三三道:“其实无妨,且上香祭天,求求试试看。” 嵊蓝点头,将神火鼎捧至中庭,重新燃上香,曹国舅命人摆上花果蔬酒。嵊蓝郑重地三叩九拜,展开三页玉牌。这是刚刚曹国舅交到他手里的祭天牌,要献于通天碑前的。 这些玉牌长九寸七分,宽三寸五分,形制古朴,玉色温润,青里泛白,绝无花里胡哨的人工纹路。 嵊蓝面对长空轻弹玉牌,双手举过头顶,心底默念道:“弟子嵊蓝,诚意奉献,请求天帝大老爷赐下法号。” 下马威(上) 一道光芒在嵊蓝头顶爆炸,雷鸣如鼓,嵊蓝毫不害怕,只是洒酒拜祭,忽然那玉牌浮上半空,悬停在嵊蓝脑门子上方。 三叩九拜之后,一声清音在玉牌上响起,观看傻大木表演的仙人们立刻提起一口气来,连狐三三这种高人都胆战心惊地盯着傻大木,然后去瞄玉牌。 嵊蓝将玉牌从头顶缓缓托在手中取下,只见下手方向出现四个蓝色大篆小字。 嵊蓝回身道:“三三仙长,请教这几个字怎么念啊?” 全场轰动,天帝果然降下了法旨!众仙一拥上来,被狐三三一袖子全部拍飞,他踩着小碎步上前,恭恭敬敬地从嵊蓝手中捧过玉牌,朗声念道:“淳化顿首。” 妙极。 嵊蓝不解,请狐三三解说一二。 狐三三道:“淳者,笃实朴厚也,正如你之品性。化者,冠草为花,汝之本分也。” 大家这才知道,傻大木根本不是木头,而是一朵花——谁能想到他头顶有一百零八个软趴趴的花朵花瓣,那才是他真正的本我? 大家都被他的身高给骗了。谁想得到天下竟有如此丑陋、拙朴之巨花。如果被那个大胸的花妖知道了,会不会笑得提前断成三千截? 嵊蓝脸一红,被天帝一语道破跟脚,就像被剥光了示众一样难受。 狐三三狂热地道:“不知道当值的是哪三位天帝,赐名的又是哪个?可算是你真正的老师了!” 好吧,这位天帝肯定不喜欢嵊蓝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地混江湖,道号一出,招牌挂上,昭告天下:人参果花在此。 嵊蓝哪怕即将贵为一国摄政王,怕也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天帝把嵊蓝置于险境,打的什么主意呢? 狐三三思忖,咱地位太低,也不敢问,私下里揣摩可能会误解天帝的深刻含义,只好闭嘴。 曹国舅如今连嫉妒心都没了,什么四大法宝(含仙器),道法剑术、镇元子的合作人、圣树化身(一个化字道尽其实)、德金口中的妖族之光、五行逆转仙材制造工厂、音乐师、咒术师…… 这人是天选。 无痕道人最会写祭天青词,刷刷刷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一篇靓词,尽是什么“风云相得”,“持璋化龙”,“九重垂感”,“瑞华祥符”,“玖还琨续”……之类的美句。 此时天时已晚,三个太阳全部歇息了。 曹国舅伺候着狐三三法身歇息了,果果引着无痕和了介去了后面,风橼独自待在客房等候天明。嵊蓝则得到了最大最豪华的卧室,陈列着绫罗绸缎,玉器琉璃,精致食物,玉露仙酿。 翠鸟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不停地抱怨这床对鸟太不友好。 嵊蓝用泉水将自己从头到脚地清洗一遍。妖仆们被道德神龙全弄死了,所以一切只能靠自己。 待他洗澡后出来了,翠鸟心急地飞回枝杈里舒适地躺下。本来她是躲在花瓣下面的,如今有点不敢碰那本命丑花。 嵊蓝道:“今天你也算帮了我一个忙,你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凤凰骨?” 翠鸟说:“虽然我最早是冲着那凤凰骨来的,但是——” 嵊蓝目光清澈地看着她。翠鸟变成了红色,赌气地说:“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 嵊蓝道:“乘我心情好,赶紧提要求,过时不候哦。” 翠鸟转了个身,不再搭理他了。 她从此变成了红鸟。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毫无阻碍地射入了窗户,照在从来不做光合作用的花骨朵“淳化道人”身上。 乐师们临时充当了伺候新城主的仆从,尽管这个叫做矸玮的国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人伺候妖”的情形。但是既然人家是天帝弟子,连三三真人都自甘于放低身份,以平辈之姿待之,其他凡人就别抱怨了吧。傻……淳化城主杀掉你活该。 不就是人伺候妖嘛?……凡事都有第一次。 嵊蓝穿上了金色蓝边白花礼袍,戴上本地产红花枝编成的冠冕,蹬上黑鳄皮高靴。 曹佾手持一根长及嵊蓝下巴的黑色权杖走进来接引嵊蓝。这权杖头有一粒奇石,光芒内敛,晕纹玄奇,有一粒小星芒在石头内部游移。 注意到淳化城主在端详那石头,曹佾将权杖展示了一下,笑道:“若得了通天碑的认可,这个权杖就由你执掌了。” 嵊蓝看着那星芒有些出神。 那个“有风骨”的乐师讨好道:“这就是通天碑上脱落的石头,颇具神异。” 嵊蓝问,“神异?” 一个当仁不让道:“听说能护国卫道。” 另一位道:“不对,是救难纡困。” 又一人道:“不对,是察奸除邪。” 再一个道:“不对,是旱时求雨,涝时泄洪,疫时赐药,战时鼓勇。” 整个房间陷入了争论,直到一人忽然发现曹佾已经拉着淳化城主快走到门外去了,这几位才机敏地跟在后面——可惜妖仆死光了,否则城主的牌面更大。 嵊蓝问,“他们说的……?” 曹国舅懒洋洋地道:“到你手里了自己研究吧,很无趣的。” 整个矸玮城与国在经历了“你要善良”,“当心我把你青丘亡魂全部打入三十层以下”和“天帝赐道号”的多重灵魂洗礼,原本应该对“妖精继任城主”怒急跳脚的一帮子人个个微笑拂面,提着香花、清酒、鲜果、茶水、腊肉、鸟蛋、青菜蜂拥上街,将城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洪夫人、宋齐梁陈的家主跟随着德金大主薄亦步亦趋地走进府门。死掉了一个重要掌柜弟子的陈家家主抱着沉重的箱子,身后跟着一溜妖仆,全部抬着大箱小包,脸色沉重地落在宋齐梁三家身后,肃穆地好像在送葬。 陈家原有大雪峰做后盾,在矸玮国横冲直撞,蛮不讲理。这一次栽了大跟斗,眼见得要家破族灭了。区区金银法器能量石哪能入了天帝弟子的眼?但是家里值钱的东西就这么些,更珍贵的矿藏早就进了冥王腰包——难道这边还敢去大雪峰搜刮冥王的身家? 宋齐梁三家的家主互相打着眼色,洪夫人嘴角带着冷笑走到门口停下。 曹佾在嵊蓝耳边低声介绍这几个老人的身份和身家,似乎在怂恿新城主去打劫。 嵊蓝:你看我像是盘剥大家族的破门狗官吗? 曹佾:像的。否则您那惊人的宝贝都哪儿来的?镇元子都没你那么富!他可没有仙器。 下马威(下) 嵊蓝:那个女人是谁? 曹佾:洪夫人,她是本地唯一可以沟通通天碑却被否决当城主的人。 嵊蓝:你不是说只要国舅推荐,通天碑就不会否决的……会不会我也被否决? 曹佾坏笑:洪夫人是另一个情况,当时前国舅推荐了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她——通天碑赐予她一套道法,但选择了我。至于你……外来妖精,嘿嘿,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 狐三三从后面走上来,他穿得极华贵、庄重。他看着嵊蓝点点头,那件事妥了。 待所有的贵客走到大厅门口,嵊蓝问曹佾:“我该……” 曹佾道:“本地豪强来贺,当降阶相迎。” 嵊蓝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台阶下的客人,静止不动。 三家主一愣,陈家主最机灵,朗声道:“陈氏恭祝淳化仙长继任城主,愿矸玮在淳化城主的引导下平安、富强,并祝城主早列仙班,与天寿齐。” 三家主大骂,马屁精!通天碑还没认可这个妖精,你就先投靠过去了? 嵊蓝道:“早闻陈家实力强横,行事张扬。望陈氏洗心革面,仁善持家,惠及乡里。” 陈家主脸通红,无奈,鞠个躬道:“陈家谨遵圣谕。” 真真是脸都不要了,圣谕二字是能随便说的?这人膝盖之软,简直就是奇葩。 嵊蓝道:“陈家主请,洪夫人请。”啊?这就过关了? 宋齐梁三家当时脸色落了下来,这是下马威?我们还没对你行下马威,你敢?我们的三个掌柜弟子呢?不是说已经是国相了吗?为什么不出迎家主? 嵊蓝冷冷地看着剩下的三个大佬,既不降阶,也不开口。 曹佾早已被惊掉了下巴,他左右看看相峙双方,不知道是不是该出来递个台阶。 冷场了半天,嵊蓝喝道:“请碑。”直接不理会这三人了。 这三个家主冷笑着让到一侧,看着府役摆香案,上供品,点天香。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得到通天碑的认可,别以为你自称天帝弟子,理所当然……这碑可是从来没有认可过妖精当城主的。人家住在三十天之上的,十大天帝根本就在国主之下,嘁,嚣张得太早了吧你——就算当上城主,我们四大……三大家照样玩死你,让你片纸出不了城主府! 万事俱备,天香袅袅,曹佾伸手举杖,在空气里划了一个圆圈,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天空中显现,举城瞩目。 除了三个掌柜弟子没有出现,所有的人都走到室外,仰头痴迷地看向光幕。 曹佾伏地,将玉牌摆开,高声念道:“伏惟国主圣碑,敬请启聆垂听。矸玮风调雨顺,民富国安,足万年许。兹有曹氏城主,宵衣旰食,勤勉视国,兢兢业业,惊惧惶恐,未敢塞责。虽未负圣碑托嘱、殷切期许,常怀感德,然则渐力有不逮,伤重难愈,疲不能兴。今有大德弟子淳化真人,厚朴仁义,济善普慈。佾愿以城主位相托,荐以备训。恳请圣裁,示以恩准。” 嵊蓝仰望天空,一道目光从天而降落在自己身上。强大的力量如山如岳,压在嵊蓝肩膀上。嵊蓝顺势单膝跪下。 忽然全城惊呼,只见光圈中出现一块伟岸的石碑,占据了半个天空,五彩光芒流转于碑面,若干游动金色蝌蚪文字穿梭在碑里碑外。碑座由霸下驼着,光照万里。 乐师们开始奏乐,他们最拿手的就是祭天曲,宏伟朗阔,平缓傲岸。 曹佾在乐声中开启无痕道人写的青词高声念颂,华辞艳章,回音朗朗,万千国人赞叹不已。 乐止,词颂毕,焚之。 所有目光向通天碑看去。金色蝌蚪游动,构成一行字:请淳化道人演乐,以述心声。 全国轰动,这是什么情况?圣碑满意还是不满意?当年就算曹佾与洪夫人竞争,也没说让二人才艺表演的。 嵊蓝摆出扬琴,果果、红翠鸟从人群后挤了出来,眼睛瞪得老大。 四片树叶围成扩音阵法,嵊蓝将音波销魂心法使发了,或至缓或至急,时而幽远高渺,时而悍勇迫逼,时而堂皇洋洋洒洒,却又多情委婉曲折。 乐师、果果、曹国舅曾无情嘲讽傻大木的话语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打自己的脸。 嵊蓝将熟悉的人参果的叹息和在鸿钧万兽山庄临时自创的愁苦悲怆的曲子演一遍。 圣碑晦暗不明,金色蝌蚪文字再现:请淳化道人演说治国之策。 这个可以有,曹佾赢洪氏大概就是凭这场演讲胜出。 嵊蓝沉吟道:“若我为城主,首当解放妖奴。” 满国哗然。 通天碑又开始闪烁。 嵊蓝道:“赐妖奴平民身份,可自由移民,受法律保护。以证天道坦荡,愿上进者无止境。” 涉及天道,连通天碑都不敢置疑:仙人各自理解的天道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感悟高低。有人喜救人解厄,有人喜杀万物,针锋相对却无对错之分。道讲虚实,佛论空无,魔崇随心,鬼说轮回——都有其大道理。 通天碑形成文字:“法当如何?” 嵊蓝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辨善恶,永堕沉沦。” 当地一声响,一道星芒大如栳栲,从三十生天穿越十大天帝的地盘,直接落在嵊蓝头顶。他的蔫吧花朵立刻神气溢满,晶莹剔透,光芒内敛。 玉牌大放光芒,“淳化执政,位当国舅”八个字显现在玉牌正中。 曹佾双手递过权杖,道:“恭喜道友。” 嵊蓝双手接过,头顶一百零八朵花照出曹佾的俊脸以及本相——半人半狐。 这么说其实妖族早就控制了一半矸玮国了?曹佾脸一红,退在一旁。 三大家主无奈,出列礼道:“宋齐梁三家恭喜淳化仙长得圣碑青睐首肯,晋升国舅。” 嵊蓝双目转向这三人,用杖一指:“将这三人全部拿下。” 三人冷笑,谁敢?你个小妖精初来乍到…… 只听一声“尊圣谕。”德金、洪夫人、果果从后面站出来。家主们各出法宝想要一战,德金化烟,洪夫人用鞭,果果扔出一个玉镯,将这三个全部锁了。 宋家主怒吼:“圣碑,曹国舅,你看——” 齐家主大骂:“我家有无数仙长做供奉,必将……” 梁家主冷笑:“刚才你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拿下我们是哪家的规矩?我等何罪?” 陈家主跑上来道:“城主息怒,千万不要啊,这三个骄横之心或者是有的,但是曾有大功于矸玮国,都是治国理政之栋梁,不可无过见诛啊。” 宋齐梁家主听到陈家主的话,都有些许惭愧——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算计着如何吞并陈氏。 通天碑上文字立刻开始混乱游走,似乎在后悔怎么点了个二货来当城主…… 筑高墙(上) 嵊蓝凝视着四大家主道:“仙界规矩,弱肉强食。谁力大背景深厚能通天,谁就占理,是也不是?” 四大家主语塞。 通天碑立刻不乱了。 嵊蓝又问:“仙界规矩,以下犯上者无论对错,立诛,是也不是?”你们只是老百姓,居然号称四大,谁给你们和国舅打擂台的胆子? 连德金和洪夫人都开始脸红,更别说那被捆绑着的几位了。 嵊蓝又问:“仙界规矩,为下者就是奴婢,为尊者可以生杀予夺、予取予求,是也不是?” 果果哼了一声,可能是想到了什么。 嵊蓝又问:“仙人受凡人和妖精供奉,似乎理所当然,难道凡人和妖精欠你们的吗?”咦?难道你抓人不是因为我们大不敬?而是在问我们支持不支持解放妖族? 宋家主道:“妖族只要勤恳工作,吾有薪水酬之,助他养家糊口。” 嵊蓝点头道:“善!给这位松绑。”风橼道姑从后面跑出来解救了家主。 其他人哪还不识数?不就是给妖精公民待遇嘛?你城主愿意搅乱常纲,我们正好看笑话——于是二人争先恐后地开讲:“众生平等,仙凡互酬,道当持公。讲对错,论惩罚,不可私刑。法当正,刑必妥,当有据可依。”所以城主老爷请您放人吧! 无痕和了介从后面走出,将自家家主解救了。 嵊蓝执杖行礼道:“适才我恃力而妄为,倚权而妄夺生死,请众家主见谅。” 哦,你不费一文钱就逼我们同意了“解放妖族”?还吓我们一吓?四大家主气得鼻子都歪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下马威啊!气死老夫了! 不知不觉地,你就着通天碑那个倚仗……夺人胆气,哼哼——你这个妖精坏得很。 圣碑在天外一闪而逝,光圈合拢,三个太阳本来被压得暗淡无光,此刻又大放光明。 嵊蓝又一礼,众家主忙不叠地还礼,生怕这位幺蛾子一个接着一个,手段太辣,吃不消啊。 嵊蓝道:“贫道年纪尚幼,学艺不精,见识有限,”众人都拿眼睛去偷看这个淳化妖精,年龄幼小是什么意思?三千岁?一万岁? 嵊蓝道:“所以请各位学识渊博,思虑周至,见多识广的家主负责拟定律法,交由全体国民讨论——” 德金插口道:“全体国民的意思是?” 嵊蓝给足他这个面子,点头道:“包括妖精。” 人与妖平权?步子迈得太大了吧?扯不扯着蛋不知道,舆论大哗是肯定的了。 不过大家都暂时捏住鼻子忍了——刚才城主乘着当上摄政王新鲜热辣之际下手抓人那个威势力道,真把这些地头蛇给吓到了。 有人便问:“律法成型之后?”可以慢慢玩儿,看谁玩死谁。 嵊蓝道:“含城主在内,国舅以下全员遵守。违法的城主,例如我,当罢免就罢免,当罚则罚,当杀则杀。矸玮无法外狂徒。”声音如雷鸣,字字清晰,远远传开。 啊?你疯了吗?真是个傻木头啊!举城轰动。 陈家主再忍不住:“城主,您岂非自断手脚?” 嵊蓝回眸笑道:“难道不也是筑高墙以自保吗?” 从此造反有罪!众人赞叹! 这个妖精果然坏得很哪!法能治人,也能护人。 又有人问:“那么何人执法、断对错呢?” 嵊蓝道:“我提议由洪夫人担当大法官。请全国人民投票同意或否决。” 哇,炸裂!全体国民还能投票否决城主的提议?这个太合意了! 连一直撇着嘴的梁家主都笑得合不拢嘴了,有那德高望重、道法精深、人人尊重的洪夫人来执掌法权,大家晚上都睡得着觉了。 嵊蓝道:“四大家族人才众多,请各出五十文武,充裕军警税法各部。” 此言一出,四大家主才真正放心了,新城主给大家培养年轻人留下了机会。 嵊蓝道:“德金大师,另招二百妖精,充实官场,与四大家族的文武同工同酬,以功论赏,共同执法收税司警参军。” 轰地一声大地震。 这是要疯啦!奴隶当官?他们当得来吗? 不过四大家主早已被前面从天上掉下来的权柄肥肉喂得吃撑了,这个条件……难道我们的重点培养出来的子弟还压不住野生野长的妖精不成? 无人反对。 矸玮国大定。 一场人参果小花骨朵扇起的风火就此开始熊熊燃烧,其后果连通天碑都没有算透。以至于后人读史至此,皆掩卷唏嘘。 在很久很久以前,亚麻还是蛮荒之地,土着部落遍布。或以游猎抓野牛为生,住在牛皮大伞屋底下,挖坑燃枝;或筑土为墙,种田打猎,勉强温饱;或打渔采摘,扯树皮为房;或烧陶制革,织布种瓜,炼银做首饰。没有车马,没有文字,没有历史,没有战争,活得天人合一、无欲无求、封闭自给。 来自旧大陆的移民跨海而来,带来了天花、梅毒、感冒、火炮、铁路。他们日渐增多,逐渐驱逐土着,开荒养畜,不断西进,最后灭绝了土着。 为在“现代化的自由世界”里自保,白人、黑人、黄人结社聚众,刀枪齐备,无法无天。谁拳头大,谁就说了算。新约克是欧洲移民抵达的第一目的地,爱丽岛迎来送往,清教徒、逃犯、农民、难民、饥民、失爵贵族、浪漫主义者、嫉世愤俗者、宗教改革者……纷至沓来。 要生存下去,唯一的办法是:聚众。 意大利帮、爱尔兰帮等等,都是街面一霸。教父生教父死,今天灭一帮、明朝起一派……任何地方都由地面官府和地下大佬共同管理。官府在轮换,地下势力也一样。 心黑手毒,黑白勾结,由黑洗白,贪污受贿,警匪互补。 向往自由的灵魂也需要金钱的滋润。从禁酒、禁奴、禁毒、禁娼的历次政治运动中发财,再洗白上岸的家族比比皆是。石油、钢铁、化工、铁路、建筑、娱乐、博彩、选举、股票等支柱产业下面流动的都是血,吞下的都是肉,承重的都是累累白骨。 无论是殖民而来的uk、france、spain政府,还是对土着开战的民选政府,抑或不允许南方“自由”飞翔的北方政府,白道用黑道手段,黑道影响白道政策,最后搞成如今这样——分裂成无数利益诉求的团体,勉强维持着天下第一大灯塔的颜面与体面。 筑高墙(下) 给你自由却不教你自律; 让你感受平等,却限制你思考平等的底层逻辑,将形式当成本质; 允许你自由言论,却收走全面的信息,伪造曲解事实,并让你失去思辨能力; 免费的公办教育走形式,让学生开心就好,造就出糊涂浅薄,言之无物,假大空飘之辈,被人一带就走; 给老百姓三维立体无死角的享乐——乐在当下,活在瞬间!追求着即时享受,却拿走你的未来,逼你欠一辈子债; 表面上有警察维持秩序,其实警察是当地居民雇佣的安保组织,不对任何活生生的人负责,碰到危险就撤; 公共服务,如水电通讯监狱承包给私人,用三倍的支出养肥寻租的掮客,越是天灾时刻越打劫百姓发灾荒财、国难财; 全流于表面上的“理念争论”,人为制造割裂,分裂族群,各个击破……让不懂事的小姑娘到处骂人不环保,质问:how dare you?却实无一功于世; 媒体似乎透明而中立,其实都是私人产业!新闻素材的选取由老板立场决定,私人的、资本的立场,隐瞒事实,通过媒体诱导百姓意志,掀起声浪进而形成国家意志。 这个国家政府连铸币权都没有,连军队都管不住——除了掏钱。军队的存在意义除了要钱,还要命——推翻国外民选政府,挑起战争,逼美元回流,洗劫弱国财富,甚至暗杀本国或他国总统,从政府口袋掏更多的钱逼其欠债……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持某些特权阶层的权利,从政、经、商、警、军、教育、医疗、媒体的方方面面下手,筑防火墙,永保权势传承。 你听说过战争爆发后网络一边倒地支持一方封杀另一方,却依然号称自己言论自由的吗?割裂的世界就是现状,人们却不肯正视; 随意没收他国财产,哪怕此国与亚麻并未处于战争状态,却依然大声自许“私人财产权至高无上”; 法律早已被亚麻人自己践踏于脚下,驴象为代表的势力早已敌对分裂,大家却还假装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顺便说一句,驴与象都不是美洲本地产物种。 洛可嘉其实也只是食物链底层的肥肉,如今居然抖起来了,成了地下社会口口相传的大佬——黑白通吃,法力无边,资源无穷,势力庞大。 具体战绩有:灭某个从东海岸去进攻阿拉斯加的毒贩军队,且动用了最先进的武装无人机。灭杀了饿罗斯匪帮,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擒获了中东某大佬的私人部队。在新约克刚一落地就连取四条抢劫犯人命,连案底都没留下。南美某毒枭劫持了他,却恭恭敬敬送还,还赔了一个绝世美女和一万美元零花钱。 人人都在传说,洛可嘉虽然是残疾人,但是——他会东方针术,杀人于无形,治病救人也是一把好手。请他治病要一万美元起数,还要看人家心情,爱收不收。 说话的人口水横飞,听话的申豹目瞪口呆——这位听众据说是越南人,瞧他那傻样,要不是他请了两轮酒,酒吧里谁会多看他一眼? 许多人说:有这么一位医生来统治地下新约克,简直比蜘蛛侠还要合适!大概只有蝙蝠侠和毒液能胜他一筹。死侍和绿巨人都不行!神奇女侠、神奇四侠、猫女都是渣!什么,还有绿灯侠?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超人?他是白道!蚁人?滚蛋,太小…… 你们说这位洛可嘉会不会是变种人?哎呀,这个可就难说了!x战警里头那位最厉害的不就是一残疾人嘛,万磁王?还会飞呢。不对,不是万磁王,是他的对手tom老爹,发掘金钢狼的那位。我最喜欢暴风女,感觉好像从来不穿衣服…… 晚上,打探消息的小申满身酒气地回到住所时,耳朵里灌满了地下社会对洛可嘉崇敬之情。 老申说,洛医生的传说越是广,危险就越大,赶紧离开新约克才对。 小申说,难道把女人孩子们也牵扯进来吗?老申秒闭嘴。 洛可嘉说,要不我们住到大酒店里去,更安全。 大家算了一下两个房间一个月的费用,决定三思。 白天洛可嘉依然拜访各个针灸诊所,由美女tina推车,小申拎包。美女由于并未受到侵犯,对这三个东方人越来越放心,基本上言听计从,她还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设想一下,一个美女、两个东方面孔,其中一个残疾人,戴着口罩,漫步在街头,出入各个针灸诊所……正好印证了风传的小道消息。在有心人看来,小申明显是军人,屁股后面鼓鼓囊囊,手里还夹着手包。 第二天,在洛可嘉轮椅之前就出现了第一个敬献鲜花的人——花是真花,枝叶全是绿钞卷成,包装纸印满帮派的名字。 献花的是个黑人,五大三粗,头发卷得好像如来,腰粗得好像弥勒,微笑夸张得好像?星——递交给了小申后对洛可嘉说,“地狱红龙兄弟恭迎洛医生大驾光临。” 哎,洛可嘉点点头,说,“谢谢你们的善意。”此时他还不知道花朵被美钞包围着,以为只是鲜花而已。这位地狱红龙看到这气度排场,唯恐礼物太轻,便说:“份子钱稍后送上。” 洛可嘉摇头,“我从不收这个。你们想多了。” 那地狱红龙唯恐他后悔,立刻接口道:“洛医生仁义。” 莫名其妙。 有第一就有第二,献花的老爷们儿渐渐多了起来,小申说:“洛医生,咱们发财了。” 洛可嘉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轮椅上能放花的位置都满了。 洛可嘉笑道:“新约克黑帮很肥啊。” 再这样下去……咱们这是净街来了?实在不像话,小申电话召来他爹,大家坐车离开。 当晚,地狱红龙兄弟上门拜访。 洛可嘉看着小申说:“如果我们告诉他咱们不走黑道,他们会不会感觉受了羞辱?” 小申脸色也不大好,说:“再没有白送礼的,先问问他们想得到什么。” 搞清楚了诉求,才好应付——地头蛇可得罪不得。 老申把地狱红龙三兄弟请进门,热旺跟在屁股后面,手里抱着一大叠披萨盒。 老申说,“我们没有订这个。”谅你个穷瘪三也请不起客。 热旺开心地说;“街角饼店老板送的。” 老申担忧地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地狱红龙兄弟几个,和这些明显不大容易消化的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一露馅儿,被当作招摇撞骗之徒的话…… 地狱红龙老大很明显对洛可嘉的居所如此逼仄感到不解,问:“洛医生应该住大house才行呢,这里仅够转身。”这是在试探洛可嘉的经济实力和计划了。 小申说:“这里是洛医生送给我当作生日礼物的,我是他的助理,申,幸会。” 送助理一套中型别墅当生日礼物?这种老板是傻还是豪? 老三nick开玩笑说:“洛医生还缺助理不?您看我——”他一一展示了肱二头肌,斜方肌、胸大肌和腹肌。热旺对这个黑兄弟很不爽,扔了好几个白眼过来。 洛可嘉不置可否地说:“这个小申会操作所有武器、能拆装手机、无线电监听、开所有车型、游泳跑步登山滑雪,擅用匕首、手上大约有五十多条lives,他值这个价。”没有说的是,这些lives主要是兔子、鹿、鱼和山雀。用匕首主要是为了剥皮剔骨。拆装手机目前只是他自称,还没见过申豹牌电子产品出现过——咱们交浅言深,没必要解释那么清楚,对吧? 三兄弟肃然起敬,这种狠人—— 小申不好意思地说,“当初在天朝,特种部队招兵没考上……不然就不会跑这儿来赚钱了,直接出击阿富汗,提些人头回去请功不更值钱?” 有些恐怖分子是不大拎得清的,唯有人头丢过去才能帮助他看清楚现实:比如东方是禁区,靠近者死全家。 客如云(上) 三兄弟有点坐立不安,原来以为强龙不压地头蛇,先礼后兵,把大佬的话带到就好。现在的形势有些失控了。人家出手就是别墅和特种兵,埋在视线外面的还有什么人?武装直升机?坦克? tina送上咖啡,老三习惯性地将爪子按上了人家的腰下风情最足的位子,tina直接拎着老三的手腕,干净利索的一个反拿,逼他一声惨叫,然后一个抱摔。 老三加倍嘹亮地惨叫,说腰断成两截了。 哇,这妞辣!好功夫! 洛可嘉关心地说,“看看哪里摔坏了,我这个病人脾气不好,她的亲戚只能持枪捆绑了送她来我这儿。”这个故事很多人知道,曾引以为笑谈。 热旺单手将这位二百八十磅的大汉拎起来扔在沙发上,按住腰背,小申递上针盒。 老三哎呦哦买噶地乱叫,洛可嘉执针,在地狱红龙老大老二惊骇的目光中,密密麻麻地在腰背手腕上插了几根。 老三忽然不叫了,“咦?好了。” 连tina的眼光都变得惊讶起来。 洛可嘉让热旺帮忙收针,大家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滴血都没流。 老大看了看靠在客厅墙角的几大捆美元花束,人家根本就没拆动,随随便便的几万美元就扔在那儿。 心底更惶惑了。 说了两句场面话,洛可嘉让他们把钱拿回去。 哪有这个道理?三兄弟据理力争,说送出去的礼物就没有退的道理,莫非洛医生你看不起江湖上的兄弟? 洛可嘉说,要不就算诊费,日后兄弟们有个头痛脑热的,到我这儿来。 地狱红龙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败退。没事还是不要来吧,这里的诸位都有些惹不大起的样子。 披萨肯定是凉了,老申在烤箱里热了热。亚麻人完全无法理解天朝人凡事乘热吃,烫嘴喝的古怪毛病——入乡随俗,热旺想,热的也行吧。 匆匆吃完,洛可嘉抽出一片钱叶子,叫热旺去付了饼钱。如果对方不收,就说洛医生什么牌面?吃你几个饼不付钱?不够塌台的。 热旺屁颠屁颠地跑了。这个大腿抱对了。 地狱红龙们走后第二天,又来一拨,领头的这位西装革履,大腹便便,头发略有些灰白。 洛可嘉自然是开门迎宾,扫榻以待。 双方坐下,来客手下都是毛发旺盛气血方刚的青年,洛可嘉便问对方贵姓。 胖子道:“ethan,做点烟酒批发生意。” 烟酒批发的意思差不多就是海洛因冰毒的近义词了吧,洛可嘉吐槽。 小申说:“您喝咖啡或者茶?” ethan看着小申道:“主人能保证他有的一定是客人想要的吗?”这话有点意思。 和毒贩子打交道小申最拿手,笑:“当然是主人有啥客人喝啥了。” ethan问:“万一客人不喜欢掀了主人桌子呢?” 小申道:“有manners的客人绝不会让主人不快。主人也不必太敏感,以为自己那仨瓜俩枣的别人都看得上,客人应该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至于让主人尴尬。” ethan的脸色更好了,他问洛可嘉:“你的助理英语说得不错。” 洛可嘉心道,当初为了练那几句定语从句、状语从句、同位语从句真是把他逼得躲在马桶上一个小时不敢出来。现在是出息了,句句长定语,长状语,复合宾语,跟拉硬屎似的。口头上则谦虚道:“到亚麻国半年了,见了那么多sensitive的人和pointless的事情,斗嘴多过动刀,练出来了。其实申的刀比他的舌头锐利多了。” ethan决定放过那个不知道实力深浅的落选特种兵,开始打听老申,“这位司机年龄大了,能适应亚麻国的快节奏生活吗?” 洛可嘉招手:“老申,这位先生有问题问你,今年你多大年纪了啊?” 老申头绕过携枪的保镖,乐颠颠地跑过来。作为门房,得到贵客注意甚至提问,简直就是天降横财,正好大秀口才。 老申头:“我今年十六岁。” ethan忍住笑,“这么年轻啊?” 老申头注意到周围人表情,知道把六十说成了十六,脸上肌肉扭曲了一下,可能也在笑,“有的人二十岁了,心态像八十那么暮气沉沉。有的人八十,心态如十八那么年轻有活力。我还听说亚麻人可以根据你的心理状况确认你性别,比如宣称自己是寄居在男人躯壳里的女人,你就可以代表女子足球队去参加国际大赛?……哎呀,我十六岁好多年了。” 真的不能好好聊天了是吧? ethan说,“申先生是洛医生的司机?” 老申说:“除了开车我啥也不会啊。当年对越战争,我开大卡车给前线送物资,路又难走,天上掉炸弹,草丛里突然就冒出长枪短炮,首长一直要求我们左手右手都能开枪……来到亚麻真是太开心了,想开多快就开多快……真是心理年龄十六岁司机的天堂啊。” 越战老兵! 虽没有打过亚麻人,却打过苏联支援的当地游击队。 “洛先生手下能人辈出啊!”ethan确认了这两个申先生果然有军方背景,其中一个还提到了首长mander。 他的目光看向热旺,嗯没什么可问的,本地小混混。 这个美女—— ethan冒出来一连串西班牙语。 美女只回了两个字,洛可嘉听懂了胡安。这个名字太普通,如果没有前缀外号的话,ethan可能还想不到是哪个胡安。 ethan脸扭曲了一下,略微变形,转而对洛可嘉说:“新约克是个开放的地方,机会多多。洛医生尽可大展手脚,也许最后也能成为本地的主人之一。” 这话你得反着听,意思是你洛可嘉就算背景惊人,初到新约克,手脚也得盘着。你是客人,要看主人脸色!主人给你的就吃,机会多的是,你好好选。主人不给你的,别掀桌子,都这个年代了。 洛可嘉说:“我到新约克才半个月,怎么好像人人都觉得我是来定居立业?build up my own business哪里不行,非得来这儿?如果不是被人劫持,一定要收个病人,我早回阿拉斯加了。” ethan的脸色更和缓了,甚至带上了微笑。 洛可嘉说:“前天fbi还来问我怎么回事?到处有人在盯着我,搞得他们人手不够用。我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有人给我下套set a trap。” 客如云(下) ethan脸上堆下笑来,外面有fbi的车子,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所以真正的大佬不会来,而ethan这种咖位的大佬正合适,fbi文档里留下过案底前科,但并没有大牌到让fbi轻举妄动的地步。 洛可嘉问小申:“fbi有没有让我们赶紧滚蛋,离新约克远点?” 小申摇头:“fbi说正好钓鱼,看看哪个不安分的地下大佬想借用我们的到来改变新约克势力版图。我们只是幌子,闹得越大越方便他们在暗中搞事情吧。” ethan以及他的手下脸色严肃起来,才轻松了不到一分钟的气氛立刻再次绷紧。 小申继续祸水东引:“咱们可能正好符合了阴谋方的尺寸:有少量实力和浅薄的政商关系,没产业,根基浅。既不会真正对他们造成威胁,又不至于没有自保之力,以至于让这个游戏刚开始就结束了。” 洛可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新约克的水搅浑了,他们正好偷偷扩大地盘,等咱们两败俱伤了,他们出来当上帝,然后新约克就归他了。” ethan站起身来,和洛可嘉、小申、老申、tina轮流握手,“幸好今天我亲自来,换个脾气暴躁的,就上当了。”昨天三个地狱龙屁用没有,啥都没问出来,连主人想什么都不知道!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 洛可嘉笑:“ethan你瞧,我的助理是不是值得这房子做生日礼物?” ethan别有深意地看着洛可嘉:“他们每一个人都值得一套别墅做生日礼物。” 热旺向往地道,“me too?”可惜没人理他。 洛可嘉大喊:“那我岂不是破产了?” 众人大笑。……这是在表示他没什么实力吗? 开放权力的矸玮国陷入了某种狂热。妖精们跑来跑去串联,人族迅速开始布置基础建设,提升妖精的生活条件和薪水,捕奴队当场解散。 连果果也混迹于了介、无痕、风橼那个圈子里,据说因其书法漂亮当上了书记官。 只有曹前城主空着手,却又不走,还和狐三三闹别扭。 狐三三鄙夷地看着曹佾:“你现在不是国舅了,还赖在这儿干啥?” 曹佾道:“我的道基坏在淳化真人手里,至少我得再筑基对吧?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还是放不过奢华与富贵。 狐三三冷笑:“莫非是想看淳化的笑话?觉得搞人与妖平权肯定会乱?” 曹佾凝重地道:“如果他搞成功了,我的道基不就又回来了?” 狐三三收拾起讥讽之色,沉吟一会儿:“淳化有大气数,跟着他也行,可是你的心态要得不?” 曹佾:“现在我是修仙界底层小道士,我准备好从头开始了。” 狐三三:“哪怕过去视你为主的人如今嘲笑打击欺负你,也受得住?” 这个……曹佾明显没想那么多。继续留下,基本上就不能要脸了,得放下身段,低头做小。甚至凡人都可能蹬鼻子上脸,你还不能动手杀——因为有律法了。 这传说中的律法首先针对的就是仙人!要约束他们!其次是四大家族的贵人,要捆绑他们的手脚。一旦这些上层顶层被律法制住了,下面的渣滓可就难说不会泛起波澜,他们冒个臭气,就能恶心得你道心不稳。 应该不会有律法规定不能骂人——如果下面可以当面辱骂上面,以下犯上……算罪名吗? 曹佾:“我去问淳化,看他怎么说。” 狐三三摇头,上下之分这个老想法得改!这里没有上下,只有阶级了,你还以为你能高高在上予取予求怎么着?真是拎不清。他越想越生气,便一甩手,这位已经不是族内热捧的天才了,随便吧!死活自己负责,老子连给你收尸都没兴趣了。 曹佾不知道刚才狐三三问他是否回青丘,其实是他最后的机会,拒绝就意味着青丘会放弃他。现在的曹佾一心想着参与淳化真人对矸玮的大改造,一时想不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背景的保护和培养价值。 作为在矸玮工作了一万年的老干部,曹佾心惊胆战地听着淳化对矸玮的改革步骤,一字一句都牵动着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作为前国舅,他有义务把事情进展控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嵊蓝听了曹佾的担心,扭头去看果果,“仙姑如何看待曹道兄的担心?” 果果抿嘴笑道:“曹道兄从来没有在底层打拼过是吧?为求温饱、安全,下面的妖精、凡人,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上面扔出来的机会。他们每天都在考虑如何变得更美……更强大,”她有些脸红,“每时每刻都在拉拢盟友,打击对手,学习新本事,讨好所有的有关系的人或者妖,攒钱送礼积攒人脉,建立关系网,互相支持,指望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怎么会拼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得罪人?尤其还是前城主?” 曹佾放了半个心,“以前我得罪过的人如果借贱人之口来报复我呢?” 嵊蓝转身就走,离这个蠢货、公子哥、温室里的花朵越远越好。 果果说:“你让人家吃过亏,还不许人家讨回来啊?要想让人怕你,要么快点长本事,要么攀上大腿让别人投鼠忌器!真是,笨死了。”她娇嗔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但曹清楚地知道,果果在告诉自己,过去的事翻篇了。休想再妄图接近本仙姑了,目前的他不配。 以后长本事了,或者发大财了,或者拜干爹了,再谈。 仙界就是这样现实!有背景有本事,就意味着有地位和尊严,才有真爱。 曹佾想,我的背景倒是很硬……忽然脸色大变,冲回狐三三的寝室里一看,果然人迹已逝,没有留下片纸只言。 好吧,连背景也没了。 除了前城主这个落毛鸡的身份,现在的我一无所有。 曹佾来不及对自己的轻狂进行批判了,丧了道基,失去了青丘,受到果果抛弃……都不重要!目前只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活下去! 肯定要先紧抱淳化大腿!前面把乾坤袋还给他算是一个人情,但不够! 必须要发掘自己的价值!否则必然被扔出去……我的价值在何方?有什么是别人没有只我能行? 想!赶紧想!如果让人知道青丘把我弃了,就大势去矣!好多人知道我有云冰菁在手,还有冥灵离火……没人保护的话,活不过三天! 哈哈哈,我真傻,有云冰箐在手,只要沟通太上老君,得一赏赐,我还怕啥?曹佾跳起来,我的库房钥匙呢?赶紧布阵。通天碑算什么?我要搭上太上老君啦! 律如栏(上) 嵊蓝离开了曹佾那个傻子,四大家主正带着所有的聪明豆豆在开会讨论律法条款。 第一条:人与妖天生平等。 聪明豆甲:什么是平等?要不要先定义一下:是身份?地位?权力?智力?财力?潜力?机会上平等?一样?相等?平衡?平均?——人格等于妖格吗? ……这个太难定义了,换下一个议题。 第二条:所有的人、仙、妖公民必须遵守矸玮国律法。 聪明豆乙:是不是规定一下“公民”范围?长年生活、临时路过的人或仙都要遵守律法吗?万一路过的仙人没听说过律法,滥杀无辜,是不是我们就要打死他?惹不起怎么办? ……这个太可怕了,换下一个。 第三条:不能随意伤害别人、别妖,否则抵命,罚款,或坐牢。 聪明豆丙:如果不能“随意”,那么是不是可以“专心”、“认真地”、“有前提”、“有条件”、“有理由”地杀人、打架呢? ……这个讲不清楚,换一个。 第四条:执法者必须公正严明。 聪明豆丁:谁来认定执法者是不是公正?哎,洪夫人,我不是针对你哈,就事论事——难道在洪夫人上面还要有个更大的官判定洪夫人公平不公平吗?更上面是不是再该有一个来判定这位判定洪夫人的人是否公平呢?……没完没了。 这个人肯定不能是城主,那么应该是谁? ……太闹心了,换下一个。 第五条:受到惩罚者必须要认罚,不得反抗,否则加重。 聪明豆戊:万一受罚的是冤枉的呢?有人陷害他呢?杀错了怎么办?是不是该给他一个自辩的机会?那洪夫人不就白审了吗?不给他自辩?如果后来发现他冤枉,律法以后不就成了笑话?人家会说你们执法者专门冤枉好人,怎么办? ……这个太绕了,换下一个。 第六条:城主大人也必须遵守律法,否则罢免。 聪明豆己:谁来罢免城主?洪夫人吗?那么她比城主还大?那城主不服气的话,不就打起来了?城主如果不执行律法,那么律法的合法性不就动摇了吗? ……这个太尴尬了,请城主自己来说怎么办……那算了,换下一个。 第七条:律法一经制定不可置疑。 聪明豆庚:如果出现了律法没有想到情况,判决的依据没有了,是不是就不判了?律法还有什么用?想判就管,判不了就不管吗? 聪明豆辛:那就写:律法每年更新。 聪明豆壬:那么律法随意更新废止的话,谁还把他当回事?律法的严肃性何在? 简直无法操作…… 嵊蓝看到大家都有放弃这伟大事业的倾向,起身道:“虽然目前进展非常不顺利,但是我们至少捋清了一条:律法的地位至高无上。” 众人点头。 “这就是第一条嘛。凡是我矸玮国居住、访问、做生意者必须遵守,包括城主。” 众人都露出了笑容。 嵊蓝道:“律法是行为准则,是约束每一个人的栏杆。任何人或者妖受到了侵害、伤害、损害,哪怕是挨骂了,都可以上告。由执法者判断是否受理,孰对孰错,如何判罚。” 众人一想,果然有道理。不必有太多细节,可以留下腾挪空间——还是城主狡猾! 嵊蓝道:“如果控告方和被告方不满意判罚,可以上诉城主府,由城主组织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经验丰富者形成长老会,合议。” 妙极!如果城主是被告,不满意判罚,也可以召集长老会合议。 还是城主局气! 嵊蓝:“咱们搭好框架,慢慢补充细目,可以组织长老会讨论修改嘛。” 大家开始鼓掌。 嵊蓝:“大家知道吗?今天我们所做的一切,有着开天辟地的作用!我们创造了历史!大家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价值无限的工作!你们将被载入史册!” 果果第一个开始欢呼。 所有的人激动得脸通红。 嵊蓝:“如果路过的仙人犯法,咱们就请圣碑圣裁!他再厉害,还能赢了通天碑不成?” 这个城主硬是要得! 掌管库房钥匙的是凡人,他说:曹国舅你已经交接了权杖,哪还能命令到我? 曹佾被顶撞,立刻勃然大怒,提剑便将此人剁了。库房钥匙在他强大的念头搜索下无所遁形。 这把钥匙是法器,锁是仙器,都是矸玮国压箱底的好东西。 曹佾取了钥匙打开库房,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过去他根本看不上的东西现在是多么的可爱!法材,能量石……太需要了! 曹佾得了大丰收。 他背着包裹溜出地下库房,头顶传来鼓掌欢呼口哨声,似乎开会的凡人们已经修成了律法。 曹佾侧耳倾听,那律法条目只有一掌之数,粗陋鄙浅,根本就没有可行性。 曹佾法力消耗巨大,毕竟那么多法材的重量摆在那里。口袋也只是普通的妖精活剥下来的皮制成,比乾坤袋那种高级货差远了。曹佾有些后悔把他看不上的乾坤袋还给了傻大木。唉,早知道自己有如此落魄的时候,应该…… 忽然一个妖精护卫——昨天刚报名,今天就立刻上岗——看见了曹佾,他发出了警报。 曹佾出剑将那妖精搅成碎片。 他冲出地下,正好迎头撞上红翠鸟。红鸟尖叫骂人,曹佾懒得啰唣,挥袖想将这个宠物打成肉泥,一只鹰及时飞到,将红翠鸟推开,才捡回一命。 那鹰落地变成淳化真人,伸手向曹佾一指,这是轩辕封印术——天哪,他还会变化之法?曹佾在昏迷倒地前想。 看着死亡的一凡一妖,嵊蓝陷入了沉思。如果用勾陈天皇大帝的起死回生术的话,这个曹佾得把血肉精气还给亡者,他可能就活不了,那么青丘会接受吗? 红翠鸟一直在愤怒地控诉,她的头有点晕、而且差点就成了亡魂,激动得毛都竖起来了像个球。嵊蓝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律法已成,就拿曹佾做筏子吧。 借你人头一用。倘若青丘要怎样,就请通天碑做主。 当日到了晚间,消息传开,举国轰动!前城主曹真人入城主府库房盗窃,杀一凡一妖,被当场擒获!明日一早公开审判!! 洪夫人早已变得炙手可热,今天更加得门庭若市:四大家族的人络绎不绝,打探详情;“妖精命也是命”现在是合法组织了,代表们往来频繁;借着审判曹国舅的机会,卖菜砍柴做腊肉的相熟凡人也成群结队地来哭诉冤枉,十年八年前的事也有牵扳的…… 洪夫人简直就是要麻木到感觉不到头痛了!压力铺天盖地而来,这一辈子,从一头麒麟化生为人,都没经历过像今天这样的责任!公开审判那位刚刚卸任的前执政官!真是开天辟地第一回!这次如果搞不好,留下把柄,或者被怼得当场崩盘,以后矸玮再提律法,就是一个笑话。 律如栏(下) 但如果搞好了,让方方面面心服口服,竖立了律法的权威、无上的地位。那么这个案子就是一个样板,天下范式,能上史书的。 她为了书写一篇滴水不漏的诉状文书一直忙到天明——当第一个太阳升起,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天边的黑暗时,她哭了。这文书是如此难写,她有一种这辈子彻底完蛋了的感悟。 该死的甩手城主,请都请不来!说什么“我相信你”……管杀不管埋啊? 要建成审判高台,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德金这个妖权积极分子恨不得把台子顶上天去,直到嵊蓝说你的观众是凡人和妖精,他们大多数不会飞,方才罢休——最终把高台定在一个合理的高度——比嵊蓝的脑袋高一寸。 这点小心机……嵊蓝一笑而过,真是小家子气! 当第三个太阳挤入正天时,全城聚集在了城主府前,面向高台,泾渭分明:四大家族豢养的修仙人停留在半空,妖精在左,凡人在右。 一声沁入心脾的铃声响起。众智能生物(含死亡巫妖)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向高台望去——空气中出现了一道涟漪,下一秒洪夫人身穿礼袍立于台正中。这是圣兽麒麟自带的天生神通——空间穿刺。她的手里持着自己的三块通天玉牌,时刻准备沟通圣碑。 又是一声铃,德金大师从空气中显现,手里押着五花大绑的曹佾。轰地一声,妖与凡开始喧哗起哄抗议赞叹喝骂诅咒喊冤,说“要不还是算了”的也有不少…… 洪夫人举起玉牌,嗡的一声,天空一暗,来自洪荒的凶蛮之气从洪夫人手中散发开来。这是麒麟族天才才有的天赋神通——戳魂引。 全场静默,压抑的感觉沉重地逼迫着活物的心跳,所有的智能生物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修仙人和死亡鸟人自然不在此列,但他们别有想法,各自隔着老远冷眼旁观。 洪夫人手中的玉牌光芒忽然大盛,天空一亮,通天碑不请自来,祂的光圈迅速占据了整个天心,将三个兴致勃勃的太阳挤到了圆圈之外。 矸玮国对通天碑的感情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忠诚信任。圣碑的来临为今天的有益身心的恐怖的法律普及活动做出了某种背书,其合法性由此得到了确认。 曹佾绝望地看着圣碑,上面的金色蝌蚪聚成了昨天他听到的律法全文。大约在洪夫人沟通圣碑之后形成了文字,通天碑的立场不问可知。 淳化城主并未出现。 死者的尸体被抬到台上,给大家看了看面容,引起了一阵骚动。 第一项,家属上场控诉。三个老老少少的凡人或妖精兄弟(同伙)依次上台,语无伦次或前后颠倒地讲述了前因和现状。迎来不少伤怀感叹。 第二项,德金讲述了抓到曹某的经过,以及人赃俱获的详情。听到曹佾偷盗的物品及数量,连四大家修仙者都愤怒起来。真是贪心啊! 第三项:论刑。下面有粗豪妖喊,一命还一命。有精细妖喊,先赔钱再赔命。有曾经受过曹佾恩惠的喊,赔钱可以不死。大多数凡人妖精们唯有沉默,城主余威尚在,他们还没有习惯直面强大的修仙人——哪怕是道基已碎的仙人也不是随便个谁敢惹的。 等观众宣泄过了,洪夫人说,事实清楚,不容抵赖,受害人家属现在可以提出惩罚意见。 咦?还有这个过场哪?有人心思灵敏,马上想到这是城主府对被告留下的操作空间——有本事你们把受害人家属搞掂。 贵族们的焦虑不安思绪立刻得到极大缓解,如果有这个缝隙,律法治国就不完全是刚性的,那么就存在了妥协的可能。 心情大定。 不就是钱嘛!给许个前途,放点好处下去,讨价还价一下,就能结案了。 果然有家属提出只要赔偿了就可以不用抵命。这金额也并没有脱离群众预算:未来他们大概劳作到死能挣多少钱,再加一成。 只有一个小男孩,那凡人的儿子喊,“我只要爹爹回来!你带着钱去死!!” 洪夫人道:“意见不能统一,请淳化真人城主先满足这位孩子的意愿,复活其父。” 复活?这是要逆天啊!轰地一声惊呼,连玉牌都压制不住那振奋了。 嵊蓝盛装上台,他没有废话,直接将小男孩拉到身边,让他握住自己的枝杈手,二人同时挥动。肉眼可见的曹佾双手单腿消失无踪,地上的管钥匙的那位尸体身上起了小旋风,不一会儿,他坐了起来。 观众们被吓傻了,包括曹佾:先前有谁知道新任城主还有这逆天改命的本事? 父子相拥大哭,叩谢城主,这戏码赚足了一大波眼泪。 妖精的兄弟们立刻跪求城主施法救妖。 嵊蓝没有废话,直接化掉曹佾的腿与身体,将妖精复活。 天地震动,好像在愤怒——但死者的确复生了。看向嵊蓝的众多目光中多了无穷掂量意味。 曹佾只有首绩剩了下来,被某个不嫌事大的鸟人悬托挂在空中,眼尖的人民群众还能看到他在眨眼睛。 嵊蓝受了几个妖精磕头后,就消失不见——其实是用了赤帝所授幻术,用光线折射和小道具掩饰其真身——反正全城无一生物(含巫妖)能识破。 天上某个太阳动了一动,仿佛在笑。 洪夫人说,命债已结清了,现在审曹某盗窃公共财物罪。库房是全体矸玮人、妖共同努力积攒的财物,是护国救灾纡困用的。曹某为一己之私盗取公物,该当何罪? 哎,小偷啊?左手偷断左手,右手偷断右手。 今天这个公审太解气,连修仙人都有些心衿摇动,惕然自省。 曹佾忽然开口,他的口中出现了一团火,在火苗中,出现了三块冰晶。 奇异的能量波动瞬间传遍三十层天,甚至第三十一和三十二层天也有目光投注而来。 片刻的沉静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这个人的命,我替他赎了。” 话音未落,天空阴云密布,雷火隐现,七八个声音同时道:“不如交给我……” 通天碑消失在了乌云之后,整个天际全是这威严庄肃的“交给我,交给我,交给我,交给我……”交织回响。 好名声(上) 洛可嘉终于可以休息了,这几日过得太紧张,太压抑,太憋屈。背后的黑手在推着他向前走,方方面面的力量被惊动扰攘。有如坚如磐石的地壳板块开始移动碰撞,地震火山喷发泥石流随处可见,整个世界涌动着不安——那是战争即将打响的不祥之兆。 表明了立场的洛可嘉小集团依然矗立在风暴眼中,就算争抢地盘的毒赌力量捉对儿厮杀,一时半会儿也攻不到他身上——他初来乍到,没业务,没人手,没地盘! 终于明白了形势的地下大佬们可惜想停也停不下来了!你见过洋流运动起来后就渐止的吗?不,地球在转动,气候在变化,以月亮为首的不明因素在释放力量,推移拉扯,挤压钻刺,让你逃不过,躲不开,甩不掉,停不下来…… 在洛可嘉看不到的角角落落里,暗杀群殴告密陷害、策反分散召唤劫货……按照熵增原理,稳定的封闭的排外的黑道家族均势迟早会乱,或者就是现在! 随着进攻阿拉斯加的那个帮派失踪,马上接下来就是:新枪代替老枪,莽熊撞上狐狸。乱相在向外传播,就像小石头扔下了悬崖,砸到更多大大小小石头,引发了特大石头落进池塘,掀起滔天巨浪,兜起池底淤泥,臭气熏天,人仰马翻。 亚麻地大物博人烟稀少,谁也看不到全局,信息总是在不经意间变形。也有人一无所觉,或完全不相信世界在变化——他们说上帝不掷骰子,新冠是个谎言,地球是平的,重力引力不存在,进化论搞错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波多黎小哥揣着一包粉,去金拱门找老乡吃炸鸡,引发了世界大战。 这个老乡最近缺货,因为某条运输线路不畅通——而这条运输线路之所以不畅通,是因为某个墨西哥大佬和波多黎大佬起了龃龉:货款晚到了几天,货倒是先发了。 这几天整个道上都很紧张。即使是多年的老批发,由于疫情期间资金流动缓慢,手上头寸也紧啊! 许多老客户没了工作和收入来源,面包都买不起了,但是对粉的需求却增加了,因为他们需要麻木自己,忘掉丢了工作的现实…… 口罩,核酸检测,封城……让物流崩溃,也使地下大佬们损失惨重。理论上谁有货,谁就有钱。但是亚麻社会处于崩溃边缘,鼓吹工厂开工的力量尚未占据上风,积年的韭菜也已经割不出绿了,——那么谁有钱谁就有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波多黎小哥有大量的货,他不怎么小心地露出了让人目露凶光的好东西。于是他成了大批发商,占据了新市场,搞死了有钱也拿不到货的旧体系。 坐以待毙?这不是有理想有冲动有人手有背景有上层建筑资源的黑帮做事风格。那位明显是代表新势力来抢地盘的小哥死得不能再死了,尸体悬在某根电线杆子上,身上一丝不挂,屁股和胸口有一个标记,说明了他送命的原因。 你们没货还不让别人做生意了?——这是有货源的人放出的原话。 你们坏了规矩,绕过我们接触分销商冲货进来就是战争!——这是老体系人原话。 那么就战斗吧!生意怎么做可以再商量,但那是以后!眼前这条人命债我们波多黎人要收的,否则面子何在?以后说话还有人听伐?别逼逼,把动手的人交出来。 哈?交人?你们想多了。老子面子何在?以后还有人听我的吗? 那么就对不起了,杀! 波多黎人打响了占领新约克第一枪。 警方正在欢呼黑道终于乱起来自相残杀了,说不定能不战而胜……但有人也提出来一个观点,根据蒙古人、突厥人、匈奴人的征战历史看,这种群雄逐鹿、混战的结果,往往是最后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阴险的目光向透明的洛可嘉小集团看了过来。 混战开始扩大,人人以为只是“零元购”的零星暴力渐渐演变成大规模械斗。硝烟弥漫,尸体不断地在街头墙角被发现。医院里每天都有几千具尸体被抬出来,没有人知道到底多少死于新冠,多少死于枪伤,多少死于刀伤,多少被勒死,多少被淹死。 洛可嘉自亲眼目睹了街头扔瓦斯的黑小子被黑暗之中飞来的子弹崩飞之后,就不再上街拜访诊所。除了购买食物、子弹和救急的药品,从东方来的人不再出现在人前。 热旺每天来报告帮派战斗-谈判-战斗-停战的循环进展,每天都有江湖上流传过的名字消失在阎王薄上。 这一天,热旺扛着地狱红龙老三跌跌撞撞地回到申豹的小院。 “他这是怎么了?”老申对这个曾经被tina摔过、被洛医生医治过,展示过肌肉的大个子有点印象——尽管东方人看黑人基本上跟黑人看东方人一样搞不清北非东非南非西非的区别。但是老三花里胡哨的打扮rang a bell to him。 热旺身高不算太惊人,但气力比三个小申还大,他简单地说,“他中弹了,”然后像扔垃圾袋一样把大个子扔在客厅沙发上。 老申很想斥责热旺,怎么洛医生没发话就把人扛进来了?随即想起那束美元花,便叹了口气,拿人手短啊。 洛可嘉立刻让tina帮忙将衣服撕开,清洗伤口,他亲自用手术刀及其他工具,比如针线和磁铁,给三龙处理了伤口。这是他受伤以来第二次上手术——第一次是帮热旺清理枪伤。 一开始他动作还有些生疏,等开缝第四个伤口时就熟练多了。 这里没有血,也无人会献血给地狱红龙老三,生死由命吧。 牲口就是牲口,三龙在抗生素的帮助下几乎没有阻碍地熬过了第一夜,没有发烧——这使看护了他大半夜的tina极其不满,浪费了本姑娘一晚上,居然就没事了? 地狱红龙已经是历史了。老大老二全部交待在街头混战之中,他们的地盘上现在全是波多黎人,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些南美蛮子怎么就那么手黑命硬胆子大。 tina听说老乡获得了胜利,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去睡美容觉,她似乎哭了一个上午,直到吃中饭时她的眼泪还没擦干。 好名声(下) 第三个夜晚,洛可嘉被猛烈的敲门声惊醒。老申小申持枪去应门,呼噜呼噜地滚进来一串残兵败将——ethan手下只剩五个人了,还都带着伤。 洛可嘉奇怪地问:“你们没有安全屋吗?怎么全往我这儿跑?横跨半个新约克。” ethan一只手断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单手撑住脖子,没好气地道:“我们是被撵过来的,波多黎人对其他方向逃命的会下死手,来你这儿的基本上都能活。” 洛可嘉问tina,你的老乡怎么回事?专门给我找事做? tina看着翻译热旺呆呆地想了很久,没有开口。 洛可嘉正在帮ethan接骨,只听“蓬”地一声,头顶灯泡爆了。小申迅速换灯,十分钟后,又是“蓬”地一声,微波炉爆了。 老申骂骂咧咧地将旧电器扔了出去,然后他对着上天喃喃地说,“事不过三……”然后身后热旺发一声喊,“哎呀,电热水壶烧掉了。” 小申有点懵,正在想是不是拆开看看只需换个零件就能好的可能性有多大——哗啦一声,二楼走廊上的除湿器里面开始造反,水流冲下楼梯。 除了洛可嘉心无旁骛地给ethan和手下处理伤口,取子弹,包扎,接骨,缝合……其他所有人都在检查家里的电器。 可能是电压忽高忽低,也可能是什么地方漏电或者怎样,这可不是一会儿半会儿能找到根子的。老申看着洛可嘉的手机想,要不要拔掉充电器呢?别给弄坏了。幸好最后没事。 电线、电器、电灯造反一直持续了五天,小申跑上跑下,开着tina的绑架车同老申不停地超市来回,基本上整个别墅原有的电器、电盒、电灯、开关,含电视、烤炉、冰箱等全部更换了一遍,才安顿了。 小申老申跑超市累得生不如死,幸好热旺大力士真能搬东西,而做了手术的三龙和ethan手下也能搭把手……肯定是这帮黑社会带来的晦气!他们丢了地盘,丢了生意,差点丢了性命,却带着邪气跑来——要不要点个香,做个法事,冲冲霉运呢? 墙角美元叶子被扯光,全部都换成了电器,才算告一段落。 家里电器恢复后,又有七个伤残人士被撵到洛可嘉这里来。如此三个月,每个月洛可嘉都会陆陆续续收治至少二十七八个歪瓜裂枣的伤残黑道,有的是地狱三龙或者ethan介绍来的,也有慕名而来的。最让人恶心的是fbi,进房子的不问,治疗得差不多了出房子的要被检查。 渐渐的,洛可嘉果然成了地下社会中传说的名字:中立、仁慈、慷慨、背景强大、收钱手不软。 好在大家都是有钱人,治疗费再贵也不至于交不起,如果真手头紧,欠着问题也不大。 如果在天朝,呼保义、及时雨、小灵官的外号就贴上来了。可惜这里是见钱眼开的亚麻,历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洛医生这种生物以前都没听说过,也就没有对应的江湖匪号。……当然如果有杠精拿他比做教父,看着他年轻俊俏的脸,god father还真喊不出口。 老小申都有些担忧地看着日子如此忙碌,洛可嘉的影响力日益扩大——幕后黑手的目的正在实现,洛可嘉渐渐地正在变成教父:先得好名声,再施展影响力,最后聚众打大旗。 不想上贼船,但身不由己啊。 曹国舅拿出来了压箱底的宝物,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反馈。天空中的身影巨如山脉,高冠峨带,面上电火雷鸣,天火纵横。 矸玮的平权运动终于惊动了大能,他们贬斥了通天碑,将矸玮的天空牢牢封死,三个太阳的光芒也照不亮城墙下的阴影。 据德金的观察,就算狐三三、冥王和他三个加在一起大概不够人家随便谁一指头碾压的。 大概全盛的镇元子能独抗三五个,但现在天上至少有八人,其用心难说只在云冰菁和冥灵离火上。 本土的修仙人第一时间就降低了高度,不敢与天上仙客比肩,但仍然大概脚底离地面保有一寸,算是维持着修仙人的最后的倔犟与脸面。 看看洪夫人和德金难以招架,嵊蓝撤去幻术,踏风而上,他的一百零八朵花散发着莹莹之光,在高台之下看来,就像月亮初昇于半空,而在空中看来,则无异于一只蝼蚁在寻死。 洪夫人站不住脚,庞大的压力挤压着她的灵魂和肉体,每在高台上多停留一分钟,她的骨肉魂魄就像虽被撕扯得更碎细。幸好她知道她代表着“律法”的严肃性、合法性、权威性、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坚决执行的信心——但在八个仙人的仙威压迫之下摇摇欲坠。 幸得淳化城主勇敢地站了出来。虽然他仙力几乎算是可有可无,道胎未成,剑术微不足道,但这勇敢地将责任挑起来的这份担当,让所有人都庆幸自己得到了内心真正强大的城主。 只要人不孬,功夫高低,道法有无其实并不重要! 灵魂弱小,胆气不足,终生无望。 灵魂不屈,则大有可为。 经历过别人的三劫,连仙火都过了手,几个仙人在天上晃荡已经吓不倒嵊蓝了。他心底最后的护城河是:太上老君曾昭告天下的东西你们也敢抢?这已经是在蹬鼻子上脸了,矸玮不用紧张,该紧张的另有其人。 果然当嵊蓝站上高台半空时,风定了,“交给我”之宏声也停止了回荡。在矸玮凡人看来,新城主新掌握住了形势,上仙们也不得不给他面子——有人开始欢呼。 嵊蓝仰天看着天,通天碑和三个太阳被刚性压制,完全发不出自己的光芒。 嵊蓝道:“伏惟上仙,敬请垂听。冥火与冰菁乃是曹姓道友私人物品。该出售与谁,本城主不才,愿意代为发售。所售财物,先赔付因公尽职受伤者,以及城主府库损失,其余由曹姓道友自行安排。” 一个宏大的声音道:“小小妖精,化形未成,有资格主持此事吗?” 嵊蓝道:“贫道淳化,受通天碑委托暂摄城主之职。倘若我行事不周,该退位还政,圣碑自然会处理,就不烦劳阁下费心了。” 嗖嗖地一声,一个老者落在台上。嵊蓝一看,就是那位坐在风尾巴上指点过嵊蓝应对敖氏兄弟的那位。 嵊蓝赶紧也落下地来,深礼道:“前次受了仙长指点,尚未谢过,请仙长受淳化一拜。” 那小老头道:“既然这个人情你认,就将那藏火之冰卖与我罢。” 嵊蓝道:“公归公,私归私,此物乃曹道友本命物,卖与何人还得由他本人决定。” 那小老头道:“他盗窃杀人,是不是就自动失去了处置财物的权力了?” 嵊蓝道:“私人财物不得不审而夺,与其是否杀人放火无关,否则岂非任意构陷就能夺人家产?那会人人自危,从今日起,矸玮立国当以一个公字为本:公正、公平、公开。一切照公义来,形成规矩,不是一二人能说了算的。” 小老头道:“如果玉皇大帝亲临呢?”呦呵,你敢拿玉皇大帝做例子,并直呼其名?难道你是太上老君吗? 谁做主(上) 嵊蓝道:“大帝垂范三十二重天,光照十方万界,但并非矸玮一隅小国之国主。是以矸玮事当依然由矸玮人自决。” 小老头不满地道:“就是说由你来定了?” 嵊蓝道:“若国民对城主不满,亦可废之。”话说到这个份儿,这个天就算聊死了,那小老头气鼓鼓地不再开口。 天色又一暗,一个巨大身影撞上高台,所幸在登上台面时收了力,让所有人放下心来。 “你怕不怕?小人参果?”那个影子问。 全体矸玮人“哦哦”一声——原来城主就是人参果啊。那他到底是花萼还是干果呢? 曹佾气得半个脑袋都不痛了。还是自己眼光不行,智力跟不上啊!镇元子就收在他口袋里,此外还有那么多好东西,多半是镇元子压箱底的东西啊!木头精的身份岂不是呼之欲出!怎么早没想到?还把城主之位拱手相让!狐三三当时肯定气疯了。他捏起镇元子时,如果自己一口吞掉傻大木,会怎样?道基肯定恢复,而且还能延寿三十万年…… 嵊蓝并不为了被揭穿老底而气急败坏,天帝赐名时基本上已经大白天下了,只是大家假装没想到而已。 嵊蓝道:“人参果树曾有大恩于天下万界,造就灵花灵草灵兽亿亿计,为无数仙人延寿。若我替圣树向天下索债,阁下当还我什么?” 那人尴尬地道:“说笑说笑,圣树历三劫而无恙,更兼得人形,且化身千万,可见福泽深厚,果报不虚。咳咳,小兄弟,有事吼一嗓子哈。” 嵊蓝心里道:“我吼有何用?真心要帮忙的话还要等我喊怎么着?” 那人不再说话,挤到小老头身侧,两人虽然你不理我我不理你,却像是被绳子捆住了一样挨在一块。 矸玮人大开眼界,原来觉得气势汹汹的要撞毁高台的高人,没想到是站城主这边的。 哗啦一声,又有两人从高空坠落,却不说话,抱着胸站在嵊蓝两侧,感觉好像是护道人一样。看来报出人参果树身份和打太上老君名号有差不多的效果呀。 这四个恐怖大能都不是十大天帝或者通天碑惹得起的狠角色。 “既然矸玮以公字为立国之本,我倒要说道说道了。”一条大汉倏忽出现在嵊蓝正对面,面对四大高人丝毫不慌。 嵊蓝躬身道:“愿闻其详。” 小老头身子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汉左右看看,冷笑道:“怎么,不让人说话啊?” 大家扭过头去,不再瞪他,这人才道:“我让时光倒流给你看。”他挥手,天顶光幕显现出曹佾搜刮国库的现场直播:他这个也要,那个也不放过,形容之猥琐,动作之急迫,还念念有词。 矸玮国民越看越生气,最后看到他背着大包袱出库时,不少人破口大骂。哪怕曹佾只剩半张脸,看到自己的举止,也不禁脸红。幸好狐三三不在…… 只听啪的一声,狐三三从人群里跳出来吼,“曹佾现已被青丘驱逐,从此不再与青丘有任何关系。” 晃一晃消失不见。 光幕上的曹佾明显没有听到狐三三的愤怒,他鬼鬼祟祟地出门右拐,侧耳倾听,那汉子提醒大家道:“这里是重点——”画外,洪夫人正在读律法条款,最后她说:“暂时先表决吧,同意律法初稿定稿的代表请举手……通过!我宣布矸玮国律法第一稿正式通过表决,律法从此刻生效。” 光幕熄灭。 唉,大多数人都明白了那大汉的意思——曹佾之罪发生在律法形成、通过表决、宣布生效之前一分钟——那么这律法就不该对他的所谓罪行进行宣判审理判罚执行。 迅速的又从云端降下三人,站在了这个心思缜密的大汉身侧。四对四。 嵊蓝道:“仙长的意思是,矸玮律法当时未成,所以不能对曹某构成管辖与惩戒?” “不错。” 嵊蓝点头,“您说得很对。既然律法暂时对他不能生效——”底下有大胆的矸玮市民开始议论鼓噪,反正我们也有四大仙人,不怕对方。 台上八人目光中火花四溅,风云激荡。 嵊蓝道:“当时我的城主身份已然得圣碑确认——”他抬头看天,通天碑又显示出身影,正在焦急地旋转。 “按旧例,这些事务由城主一言而决,完全不必交付任何人讨论、研究、寻找律法依据……”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秒钟,所有智慧(非)生物轰然大笑。矸玮国民开始鼓掌欢呼。 嵊蓝道:“既然由城主专制,那么我宣布他的所有个人财产全部归圣碑所有,应该没问题吧?” 八大仙人也开始笑。 嵊蓝迷惑地道:“圣碑说卖给谁,就卖给谁,有异议吗?” 八大仙长继续笑,嵊蓝知道可能自己捅篓子了。 果然一人仰天道:“你要识趣,就把那玩意儿卖给我,不然老子砸碎了你。” 矸玮国民沉寂了。通天碑也停止了转动。 嵊蓝咳嗽一声,道:“既然圣碑将矸玮国交与贫道管理,此事便当由我来主持。” 八大仙人中有六个挑起大拇指,果然是条汉子! 东西有三份,仙人有八个,肯定有人得不到宝物,可能还会迁怒于人——木头索性一个人挑下全部因果,反而更安全。你是比天帝更高级别的仙人,总不至于跟下面的凡人或者蝼蚁一样的小妖精计较。 嵊蓝问曹佾:“你在库里找什么?有何目的?” 曹佾施法道:“沟通上界,将云冰菁献于道祖太上老君。” 八大仙人目光开始游移。 嵊蓝道:“为何是太上老君?” 曹佾道:“太上曾昭告天下,得此物者可以随便开价。” 八大仙人勉强笑道:“我们竞买此物也是要献于道祖座下……既如此,哈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咱们难得几千年聚不到一次,不如去小蓬莱找三星喝酒去?” 当即有人大声应和说,“喝酒喝酒,走了。” 狂风大作,八大仙人一哄而散。 三个太阳激动地开始在天心旋转,圣碑上金字游动,欢快无比。通天碑的面子保住了,淳化的形象立住了,律法的权威性被仙客承认了,大家都赢了,甚至包括曹佾。他仅存的半个脑袋也松口气,但也有痛苦万分神色:八大仙客虽然收束了全部威势,没有将可怜的下界空间挤到爆炸,但那举手投足的道气真正是好像在对他施以鞭刑。 德金和洪夫人早就像是被禁锢在了石头里动弹不得,整个通天碑与矸玮的台面全靠嵊蓝一人支撑。 谁做主(下) 一个飘渺的声音从空气中每一个氧气分子中响起,“谁提到了我的名字?” 一个火钳凭空显现。 曹佾哪还不知道大机缘来了?大声道:“小道曹佾有至宝云冰菁献上道祖,请道祖笑纳。” 那火钳将三块冰卷了,笑道:“果然是好东西——你有何心愿未了?” 曹佾道:“但凭道祖垂怜。”意思是我都这惨样了,您假装没看见,还问? 火钳在曹佾头上点了点,金光灿灿如水流入,他的身体复原,道基重塑,那个风流倜傥处处留情的公子哥又回来了。一枚好心的果果姑娘将她的香香的雪白法袍扔了过来,将曹佾的光屁股盖住。曹佾点头致意,二人相视一笑。 老君飘渺地道:“既然让本座做主,那么我宣布,曹佾恢复国舅之职,依律法而治国。”圣碑动了一动,金字乱跑,跟走马灯似的。狐三三早游移到了另一个角落,此时哭笑不得地想,现在我青丘该怎么办?把笑脸贴上去?得被他一口唾沫喷回来。 下面的矸玮国民开始骚动,无数双眼睛去看嵊蓝,为他鸣不平。 火钳道:“洪麒麟听令,”洪夫人垂手应了,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火钳道:“你当执掌天下律法,代天立法,赐法旗。” 哇,接到三角小旗,洪夫人脸都激动地变了形。这不是一家一国的事了!天下! 火钳道:“鹫德金听令。” 鸟人翻身飞到台上,跪了。 火钳道:“赐你天平,称量天下不公。”一根木棍砸到德金头上,鸟人惨叫一声,全身上下金光闪过——他得到了金身一套,不过依然是秃鹫模样。 德金的爪子将木棍捧了,欣喜若狂,忽然想起,“道祖,淳化城主——” 火钳沉默,所有的矸玮国民跪下道:“臣民请求淳化真人执掌矸玮城主国舅之职。” 火钳默然。曹佾才开心了三分钟,脸色变得灰败,狐三三心里则酸涨得难受。 嵊蓝自己倒是有些无所谓的样子,不当城主就不当吧,其实也并不怎么稀罕。 火钳道:“本座想收他当个徒弟耍耍……你们这是跟我抢徒弟吗?” 静静的风打着转从矸玮全国刮过。下一刻惊天动地的欢呼如火山喷发而起,震动了山与石,惊散了云与风……以及三个不好好值班的太阳。只有通天碑不太高兴的样子,金色蝌蚪文字懒洋洋有气无力的游动。 人们冲上高台,嵊蓝被无数双手高高举起抛向天空。 曹国舅本来还满心的阴谋诡计要施展在傻大木身上,如今被狂欢的人挤到了一边。 形势不由人啊,……打不过就加入!曹国舅在欢呼的队伍中声音吼得最响。 小红翠鸟原本还在叽叽地到处找人控诉,听到好消息,她的红色彻底代替了一丝底绿,比煮熟的敖癸还赤。 道祖威武。 新约克黑道大战第二个月,洛可嘉完成了大约三十台手术——以餐桌为床,以针麻醉,还搞到了一批手术器械,都是病人们抢劫了医院和诊所后自己带来的。别人做手术是物资越做越少,而他则是手术越多,物资越丰富,家里又添了一台大冰柜,还不大够用。 这两个月申豹的别墅成了战地医院,在当地警方和fbi的纵容下,成了新约克灯塔。数得上名号的黑帮都有人来此求医问药,以针麻醉的神奇功效简直成了新约克上层社会和地下势力的共同话题——不打麻药,就意味着不会伤脑神经。 意义重大! 可惜人参果们对这些黑道的歪瓜裂枣基本上无感,所以这些货来的时候是残缺的废物,走的时候仍然是坏种。 那些暗中制造病人、驱赶病人、偷看他手术过程的未知势力越发疯狂地将黑帮打残了往这边撵。 毫无疑问,洛可嘉能接触到的带电的玩意儿全是“偷窥狂”,镜头背后的人们隔着电子屏围绕着洛可嘉转,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探进针刺位子和手术刀切开的伤口里去。 洛可嘉、小申只好假装什么都未曾察觉,乖乖地来一个收一个,来一组收一组。好在大家都是拎得清的货,绿票子一卷一卷的往小申手里塞。 每隔两三天,mandy会来电话检查老公是否还活着,是否在偷吃,孩子们在电话上会和自己的爹或者爷爷说话唱歌,讲讲白天在幼儿园或者预备班的事。may的英语进步神速,要不是申豹天天跟黑社会吹牛打屁审问,他根本就追不上女儿的进度。老申头早就投降了,放弃跟孙女比赛学英语。 有时候洛妈和洛老爹还要看着儿子一边手术一边聊天。反正黑社会听不懂万里外的山水城土话,完全不知道正在挖肉找子弹碎片的医生在和他老爹在讨论红烧肉里面放多少话梅和糖比较合适。最可怜的是tina,明明是来假装治病,一个月就走(如果她愿意),本来是观察、探秘、甚至勾引医生的钉子,现在好了,成了(免费)护士,负责在病人身上擦酒精和某种神奇的“泰国绿膏药”,偶尔还要几个耳光把不怎么乖的货打服。有时候tina还挺可怜洛医生,人人都在算计他,打探他的秘密,逼其他干活,他却任劳任怨,傻不拉几的全身心投入。 你知道其实对你的生活根本就做不了主吗? 不得不说新约克的地下势力非常孱弱,很不经造。不到三个月,新的地下版图成形——如今新约克最大的“教父”,果然变成了洛可嘉。原来的帮派顶层基本上已经被洗干净了,中层纷纷崛起,所有的family都宣布是洛可嘉医生的盟友,包括被当地黑道联合打掉七成实力的波多黎人。 未来的毒品交易配额经过艰难的“讲数”,最后也达到了恐怖平衡。货源也通畅了,资金也渐渐充裕——亚麻实现了全国“免疫”,也就是说,大家躺倒,任由新冠变种在自由的亚麻人民中进化收割,毒性倒是弱化了,不再见人就杀一半活力。上班或不上班,政府都给钱,相当一部分成了毒资。所以毒贩子们开心地吃了一嘴油,特别是在高层吸血鬼少了一半的情况下,值得庆祝,洛博士是福星。 最后看来,大乱斗的最大获益者恐怕在白道上呢,黑道依然拿小头,还得夹着尾巴。 最大的奇迹是,洛可嘉接触了那么多病人,自己却没有沾染新冠病毒,他身边的几个人也全部核酸检测阴性。 连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fbi都呆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口罩和酒精有那么厉害? 洪荒远(上) 除了一个人外,全世界没有人知道这幢别墅被一层神秘的“壳”保护着,所有的病毒——无论是不是新冠——进来必死。 能感受到这“壳”的只有tina。每次她进出别墅都能清楚地知道,围墙之内有“洪荒”气息,而墙外则是一个“规则”残缺的世界。这洪荒气息让tina激动而幸福地颤抖,似乎这种老家的味道深植在她灵魂深处,翘起小鼻子就能闻到。 这种敏锐的感知只是最近才出现,也许是她安静了,平静了,镇静了,才使她能感受到许多过去忽略的细节。她清楚地能“看到”病毒等小东西一进入这洪荒世界,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无害的力量,填充着这别墅的空间并深深地钻入每一个人的呼吸。 作为大毒枭胡安的女儿,尽管曾经宣布“差点儿”切掉胡安的小弟弟,决不妥协……但现在你要她走,她也不走了。她父亲和小弟接二连三地假装派人来做手术,问她愿意不愿意回家。她说:当初你们逼我来打探消息,我不愿意,现在又要我回去?告诉我爹,我没爱上任何人!但是我也不想回去!为什么?……问个屁!再问,信不信我拿针戳死你? 肩负着向毒贩子哥哥、老爹们报告所见所闻的任务的大美女曾报告过洛医生的习惯,说过的话,身边人的特征;也报告过来挖子弹、接断骨、缝伤口的黑帮都有谁;也报告了fbi和医生说过的每一句话;也曾报告了家里装满了监视监听设备,害得她生怕自己说梦话,只好无时无刻必须在嘴里咬个东西;也报告了洛可嘉对金钱的无所谓态度…… 但是这种神奇“洪荒”的感觉该怎么说? 终于来寻求救治的黑社会已经连续三天为零,现存的病人也被接走了。洛可嘉活动着手腕,对小申老申说,收拾东西,立刻走。 tina还得装听不懂英语,她一边涂指甲,一边将耳朵指向热旺。热旺不出所料地问,“洛医生您要去哪儿?” 洛可嘉笑,“阿拉斯加啊。” 热旺道:“哦——” tina坚持着听不懂身姿,但作为微表情研究专家小申,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他们警察要在一群人里——必须在三分钟内——要辨别出来谁是瘾君子毒贩子或无辜群众的,熟悉微表情是基本功。 更何况当初绑架者说“你最好懂点枪械,否则和病人聊天时要闹笑话的”——病人能与你聊天,她定然是说英语的!为什么她要装不懂英语?当然是为了偷听……双方坚持表演“听不懂”两个月,包括老申头在内,演员们表现得真是精彩绝伦。 洛可嘉给了半吊子演员小申一个严厉的眼神,小申的眼珠子迅速从tina身上滑过去看向她身后的时钟——他色眯眯的模样遮掩了他自己表演水平其实不怎么高的事实,也不晓得当初毒贩子是不是都瞎。 洛可嘉说,“热旺,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给你。”黑小子立刻正襟危坐,“这套房子需要改造,重新装修,我留给你五万美元……”热旺的眼珠子暴凸出眼眶,“你给我把这个任务担起来,可以找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帮忙。” 热旺结巴地说:“我们什么都不会啊,医生,那么多钱……您放心我?”他咽下去一大口唾沫。 洛可嘉用喉咙发出的威严的咳嗽压制住了老申半张开的嘴,“通过你这两个月的表现,我相信你能做到最好。我会安排一两个设计师……”他的眼睛向小申看去,小申点头,立刻联系peter,介绍设计师和建筑工程师。 大家都假装tina不存在,反正理论上她应该是不懂英语的,所以大家不必理会她。 于是事情就安排好了,午饭时间,洛可嘉、小申、老申开着新买的别克gl8,扬长而去。tina张开嘴,不再装傻,追到门口——然后破口大骂,用英语。 热旺则在她身后默默地把门关上,她被“绑架”时坐的车就在旁边,一直运家电——所以你自己开车走吧,再见。 但是tina根本不想要那改装车,可能嫌那车动力太足,舒适度不够,或者运货太多变得旧了。半小时后,一部福特mustang mach-e将她接走。 不多时,gl8从马路背后启动,向福特mustang mach-e追去。想想这两个月大家吃的辛苦(不包括赚的钱),小申老申怒从衷来,嘿嘿,这个亏可不能白吃。 洛可嘉一面按摩双腿,试着从座椅上站起来,一边道:“注意莫贴得太紧,容易被发现。” 老申笑,“洛医生,瞧你说的,他们要能发现我,我直接把车牌全吞掉。” 不得不说这个毒誓有点狠,因为洛可嘉委托毒贩子买车时又跟fbi要了三块不同城市的车牌,加上原带自来的,一共四块车牌,加上这车颜色是滥大街的白色,以老申的开车时风骚走位的劲头,被发现的可能性果然不大。 小申用手比划,不出声地道:“洛医生,你现在能走几步了?”只要在陌生环境或者陌生人前,洛可嘉永远是不能自理的残疾人,但是一旦安全了,他就变成了能走两步的小朋友。 洛可嘉指指头顶,简单地说,“二十,不扶栏杆。” 二申齐声大笑,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惊人,揭过此事不提。不知道那位ai有没有听懂这边在说什么。 到了半夜,tina终于下车,她和司机,一条大汉,吃了点东西,喝了杯咖啡,继续向南。那是——二百多年前,亚麻独立运动的核心,第一任亚麻首都,独立宣言成文之处,本杰明福兰克林印报纸写段子发行百科全书摸雷电风筝(假)的地方——费城。 亚麻国城内建筑多横平竖直,方向清晰,tina的车横冲直撞进了市区,她在市中心相当于中山路或解放路地位的broad street上一家披萨店门口下了车。这里周围全是高楼大厦,朴实无华的风格很经典。 她吃了一大块饼,捧着饮料,凝视着星空下的音乐学院,斜对面的舞蹈剧院,以及更远点的费城艺术学校方向。 洪荒远(下) 把夹克反穿,脸上、手上、脖子擦黑油扮黑人的小申吊儿郎当地靠在阴影中,无奈地看着灯光下的美女流泪。 一个白人男子上前搭讪,讨了个没趣。 另一个白人男子上前直接拉胳膊想干点啥,却挨了一记耳光。本来小申以为要打起来了,思忖着要不要来个黑皮救美,一个高个子向tina走去,一拳头放倒刚才那个骚扰客,与tina两个人抱在一起。 小申心脏有些痛,气也喘不大过来,然后看到tina也一个耳光打了上去……忽然他的毛病全好了。 那个男子闪开耳光,又和tina争论了几句,转身离去。当他走出披萨店时,黑暗之中冒出来三个人,簇拥着男人走了。 小申鬼鬼祟祟地跟上,半夜的费城根本就没有几个白人出没,除了黑人就是拉丁。所以一身黑的小申并不显眼。 那个男子走到了商务酒店门口,不一会儿,酒店门童开着一辆低调的日本车出现,那个男子上车离开。 小申拍下了车牌和那男人的照片,又回到披萨店找tina,但是她的座位已经空了。 嵊蓝坐在城主府一隅,呆呆的。来来去去的凡、妖、修尽绕着他走,唯恐惹到这个当了三天城主又退位的家伙迁怒于人。 都以为太上老君会将淳化真人带走,上三十二层天,兜率宫,传说中的圣地去亲自教导,没想到,那火钳宣布收徒之后,在嵊蓝胸口点了点,冒出一溜火光,然后就——走了! 走了? 无数的昨天前天还信誓旦旦效忠城主的人们今天特别尴尬,加倍小心,躲在看不见淳化真人的地方向继任城主曹佾递送秋波。 但是搭上了道祖的曹国舅可今非昔比了!连狐三三都吃了闭门羹,隔着老远,曹佾在门背后让他滚的吼声都听得到。 狐三三本想揍曹佾一顿的,结果没敢动手——揍他一顿倒是气爽神清了,那后面呢?从淳化真人的下场看,曹佾似乎更得道祖欢心一些…… 唉,不如想法子攀上德金和洪夫人……可惜狐三三是外来强龙,对本地巨蛇洪夫人和金身巫妖德金并无交际,要不是曹佾太重要,必须拉拢住不要变成青丘之敌,三三大爷早就远游了。 怎么修补关系呢?早知道就不吼那嗓子了,割裂青丘与曹佾的关系完全可以慢点来不用那么急——其实曹佾恼恨狐三三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天狐三三不辞而别,置曹佾于死地绝境。如果狐三三一直在身侧,曹佾怎么可能挺而走险去地库偷东西?还闹得天下皆闻,甚至光屁股都被所有人看了去…… 所以全怪狐三三也不能说不对。 三三大爷一念及此,加倍懊恼,实不知如何是好。道祖赏给这个天才弟子的新身体不知道有何妙处,曹佾更是凭借给道祖极品仙材而权势大炽,这个损失青丘承担不起啊。 看到淳化傻大木呆呆地坐在大厅一角想心事,被曹佾吼滚的三三大爷不禁起了同病相怜之意。 都是天涯沦落客,相逢何必曾相识? 有心走开置之不理,但是淳化号称道祖徒弟,虽然没有仪式也没有后续,连法宝都没赐下,话都没多说一句……如果见面不理,是不是也太势利了些? 狐三三轻咳一声,坐在高大的木头身边。 嵊蓝动了动,想起身问前辈安,被狐三三按住,“哎,别想太多,道祖他老人家定有自己的安排。莫要伤心难过,矸玮国舅比起道祖徒弟的名义来说,就是……” 嵊蓝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的话,他狐疑地看着狐狸王,问:“您说……伤心难过?指我吗?” 狐三三理所当然地道:“对啊。道祖丢下你,肯定是因为……呃,他那个临时……” 嵊蓝打断了他,“道祖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要完成了任务之后祂才会进一步安排我。” 狐三三的耳朵立刻竖到了天上,左近的凡、妖、仙都不会错过这天大的八卦。本来整个大厅闹哄哄人来人往,如今安静到狐三三听到了二三十颗八卦之心全都漏跳了一拍。 嵊蓝结结巴巴地说:“道祖说他有三个徒弟,三个化身,三个僮仆,三个坐骑,说就没哪个像我这样丑的。祂说,我得先把自己整漂亮了再说,免得到了三十二重天带累他被人笑话。” 早上刚下过雨,一滴后知后觉的水从屋檐上落下,掉在砖地上,发出了泼天的一声“嘚儿”。 所有的凡、妖、仙、以及三三大爷的法身全都捂住了嘴,然后以兵荒马乱之姿落荒而逃。 以嵊蓝的耳力自然能听到他们跑出大厅,压抑不住地放声大笑…… 唉,丢死人了……愁死人了……怎么办? 不得不说,纯朴善良的矸玮国民对老城主的感情可真不是吹的——虽然他只当了三天城主。第二天起,以四大家主为首的“艺术人生”美颜团队就开始运作:宋家给城主送来了各色极品丝绸二十款;齐家准备了全套皮甲皮鞋皮帽、皮手套五款、优质内衣二十套;梁家给送来了丝绸围巾、玳瑁眼镜、昆仑玉佩、玉钩、玉扳指、潇湘折扇、南海水晶甚至还有血珊瑚男款耳环;陈家则送来了护肤、明目、细皮用品、理发师、洗牙师、美甲师、化妆师、按摩师和造型师随时待命。 老百姓比较后知后觉,但是行动并不慢,很快嵊蓝的超大客房里堆满了动物的羽毛、皮毛、爪牙、鲜花、干花,木瓜黄瓜南瓜…… 头顶着灯泡,方头方脑,枯黄皮肤,全身上下枝杈乱伸,身高无比,手指粗大,脸色灰青,满头青苔,牙齿黑黄,皮厚骨粗架子大……似人而非人,似鬼而非鬼,你要他头戴软巾,身披绸袍,腰悬玉坠,脚蹬皮靴,手执纸扇,鬓别绢花吗? 杀了他算了。 所有人都以为嵊蓝已经化形,才法力深厚(果果:你们真瞎,嘁!)……其实只有人参果们才知道,他们生下来就长成萌宝,等真正开花了,萌宝变巨妖,身与法相结合,才算长大。而等花粉飘飞,男果子可能会死。女果子接受了雄性,会变成另一种生物。 也就是说,天下还从来不曾出现过人参果花成精的先例,更别提羽化或者化形了……至少亿万年以来他们都是做为食物存在于世。 太上老君只怕搞错了(虽然这个基本上不可能),或者祂想走着瞧瞧,或者祂给嵊蓝布置了第一份作业——摆脱作为食物的命运,活下去! 嵊蓝坐在城主府的大厅里看着人来人往,贪婪地吸收着红尘气,观察着人世间的势利与攀比,善良与噬血,排他与依赖,傲慢与卑微……太上老君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呢? 要不要找洛可嘉请教一下? 和真正的人相比,妖精是既粗糙又狡诈,凶残且懦弱,贪婪而胆小,短视笨拙……但他们善长学习。在弱肉强食的环境里长大的妖精其实自有其生存的智慧,就算没有谁保护、启迪、激励、煽动他们,妖精们也会潜伏在阴暗中,笑脸相迎,居心叵测地计算着终有一日他们会取代人成为万界之主…… 嵊蓝的智慧并不比谁差! 他寻思着,“那边的”洛可嘉应该是个“正常人”吧?小乌龟卡卡除了提到这个名字,没有多说一句……他那边的世界是怎样的呢?他能来,我能不能去呢?要不试试? 嵊蓝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以最舒服姿势坐在绸缎和美容品堆中,闭上眼睛,心魂开始向胸口的阴阳漩涡沉去。 我要穿越。 分三界(上) 洛可嘉手揣兜里,斜着肩,左有小申,右有老申,三人并排悠哉悠哉向旅馆的check in走去。 如果fbi想找一个坐轮椅的东方残疾人和一老一少两个东方人的话,他们注定就失望了——注册入住旅馆的是一个黑人,两个东方老人。 一个东方老人戴着眼镜,一脸的谨小慎微,绝不惹事的体态与表情,另一个东方人个子算是高大,体态瘦削,老态龙钟,下巴上有一粒巨痣,头发染成了黄色,脸上的表情好像便秘,又似乎刚刚被爆了菊,走路艰难一瘸一拐。 真没想到小申最厉害的本事不是电子技术、枪术、擒拿术或者车技,而是化妆术!看来他跟踪自己的毒贩子老板没被发现宰了,不是运气,而是实力啊! 这样的组合让入住登记的大妈实在想不出该怎样形容。他们开了两个房间,那个黑人从兜里掏出钱,一脸肉痛表情在昏暗的日光灯下简直就是洋相百出。 我们这旅馆是方圆十里最便宜的了好吧!老板娘心想,这点房钱都心痛吗?在费城郊区开个破旅店真的没什么油水啊。 她哪里知道,小申正在把房钱算成天朝软妹子,这偏远的地段,恶心的环境,灰尘泥巴满墙,桌椅上全是破损的油漆的地方……居然要这么贵!简直就是在抢。 洛可嘉咬着牙坚持独自走进房间,然后瘫软在床上,跟小申碰了碰拳头——成功! 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这是一个漫长的甬道,空气如激流冲刷着透明发光的管道,携带着洛可嘉奋勇向前。云朵?山石?光暗?不,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在耳边呼呼地吹! 前途迷雾深重,洛可嘉搂住外衣,身体渐渐变成了流线型,像个枣核,速度徒然加倍。 一瞬间,前方出现了一颗参天大树,翠绿的枝叶漫天飞舞,一只鸟在放声歌唱。 嗯? 眨眼之间洛可嘉就站到了树与鸟面前,那鸟biu地跳到洛可嘉面前,居然是人面鸟?洛可嘉“身子”一抖,习惯性地腿一软,坐在了那张漂亮到了极致的椅子上。这是一片卷成椅子状的树叶,洛可嘉摸到椅背,光滑细腻。一张桌子从虚空中出现,纹路如织,形制古朴——就三块直板——有点蠢萌,上面还放着一块流线型的砚台!唯一的缺陷是桌面上有许多小洞。 洛可嘉抬头,那只鸟的脸就杵在面前,发出了奇怪的叫声。树枝垂下,在洛可嘉面庞上拂过,落下无数的小小的玩偶——有人形,有兽形,有男有女。 他们看见洛可嘉欢呼雀跃,“洛可嘉!洛医生,你终于进来啦!” 所以这是? 噗通,上面又掉下来一个怪人,木头木脑,丑不可及,对洛可嘉怒目而视。 洛可嘉心里害怕,指着嵊蓝道:“我劝你善良!” 那咒术被紫微北极玉虚大帝所赐的渡厄真水所阻,化为无形。嵊蓝一愣,放声大笑。 洛可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也放声大笑,二人抱在了一起——还得加上那颗树!本来的洛可嘉是一个灵魂,现在被一根棍子敲成了三份的独立生物,终于相会在这个异度空间。 镇元鸟酸酸地道:“这主要是我的功劳。” 三个洛可嘉脑电波共振,脑力乘上三倍,信息的处理能力增强了三倍,语言能力居然也共享了。树枝拂过洛可嘉,他立刻就听懂了鸟语。 嵊蓝说:“闭嘴,当心我把你封印了。” 洛可嘉唱着鸟语说:“你们都是谁啊?” 人面鸟抢着说,“我是镇元大仙的恶念啊。” 天劫地劫人劫的闪电雨紧追不舍,甚至追杀到了阿拉斯加,原因就是这个鸟!洛可嘉的眼神暴露了他的想法,鸟“嘁”了他一声,还给了个白眼。 那颗树摇动枝条,将人面鸟轻轻松松推到一边。洛可嘉抱着树道:“幸好有你,否则我还是个残疾人,高位截瘫了。”他想起了桑兰的悲惨后续。 小树开心至极,它目前已经占据了洛可嘉身体,洛可嘉的行动能力全来自他的力量,和mandy甚至那个神秘女人的交媾也是他的功劳。 洛可嘉接收到了他的脑波,脸僵了僵,后来一想,反正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无所谓啦,只莫生下一个小绿人来就好。 树开始颤抖,人和树有生殖隔离,我就算绿了你也绿不到娃身上啊……这话说的!洛可嘉脸有点发青。 嵊蓝道:“你到过我们西游世界,感觉如何?” 洛可嘉想了想,“蛮荒?” 嵊蓝说:“我可以去你那边看看吗?” 小树道:“这有何难!你,和他交换身体,我和你交换身体,凭什么你们都能跑来跑去穿越,而我只能待在这只鸟身边听他没完没了地聒噪?神话世界大概会很刺激吧?” 不由分说,洛可嘉被树一把按住,小树苗凭借它能穿越空间壁垒的气根,冲向嵊蓝的西游记神话世界,而嵊蓝被树根一甩就甩进了亚麻国费城街角旅馆的床上。 嵊蓝睁开眼睛,只见一个黑皮正在揉人中刺激自己。 嵊蓝呻吟道:“我好了——谢谢你。”这人是谁? 老申说:“洛医生啊,能不用走路的话咱就尽量别走路,坐轮椅也不要紧的啦,为什么那么犟……” 嵊蓝从善如流地说:“哦,呃——” 小申说:“尽量少让洛医生走路,我们尽量多做一些。” 嵊蓝赶紧点头,对的对的,我啥也不知道,你们该干嘛就干去,别算我…… 小申:“洛医生你先睡觉,化了妆,不大好沾水。先将就一下,这两天就别洗脸洗澡了。” 嵊蓝闷闷不乐地说,“好吧——”其实我很想照照镜子,化妆后自己啥样,化妆前自己啥样——如果真的长得像空间里的洛可嘉那么好看,我就不回去了,赖在这里当帅哥。然后顶着这洛可嘉的脸去见太上老君拜师……嘻嘻。 可怜的嵊蓝强撑着走到盥洗室,看着镜子有些愣神。这个恶心的痣和猥琐的眼睛,花白的头发,一口黄牙……所以这是我此刻的形象?恶心。 虽然不好看,但对嵊蓝来说——也行吧,总比木头精更像个人?但是顶着这张脸去见老君……有点不尊重人。 他看了看牙刷,仔细计算了一下这玩意儿的用途……决定放弃试用这个东西。 分三界(下) 嵊蓝随手取了些龙头里的水,有一股恶心人的药味——嵊蓝忽然注意到空气中也有无处不在的药臭味。两只小人参果从头顶克莱因瓶管道里跑出来,又逃回头发卷里,他们也怕这空气里——好玩儿。 嵊蓝打开门,向外看去,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好路过,她顺手问,“would you like some breakfast?” 嵊蓝完全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他胡乱点点头,然后门一关,逃回房间。早知道就抱着洛可嘉交换一下脑波,把这语言共享过来了。失算,小树跑得还是太着急了些。 当老申端着早饭进了房间时,嵊蓝正在研究电视遥控器和总控开关,一会儿灯亮,一会儿电视亮,不亦乐乎。 老申乐了,“洛医生童心未泯,是不是很久没见过这么古早的东西了?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很流行的装修风格呢,我记得我们大青山旅馆到了九十年代还没有完全普及开这种控制开关,那时候我家那臭小子才十来岁,一天到晚……” 嵊蓝手抓起热狗,喝一口咖啡,立刻直接将水雾喷了出来——这是药?毒药?泥巴汤。 老申责备道:“洛医生啊,你娇气啦,虽然这咖啡档次低,甚至可能是去年或者前年的陈货,但是你也别这样吧?我的天,您这是由奢入简难啊。想当年我们给老山运送物资……” 嵊蓝盯着手里的东西,都有点可怜洛可嘉了,为了给我输送营养,我这兄弟蹲猫耳洞,没干净水喝,不能洗澡,食物动不动发霉,空气潮湿皮肤溃烂……受了多少委屈啊,真是生受你了。 替换了嵊蓝的小树苗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突然发现自己有手有脚,能蹦能跳,最重要的是——他能开口说话了! 树苗用力打开窗,这窗户立刻碎成了一千多片,树苗吐了吐舌头。外面有无数的亭台楼阁,曲廊环水,桥如虹,檐如翅,花如云。明媚的阳光从四面八方射来,三个太阳在天心追逐。 好美。 树苗心中涌出来一种“很适合我光合作用为什么不早点想到交换身体简直吃了大亏”的念头,随后注意力被窗子下面的凡人吸引了。 大多数人正在搬东西,忽然发现窗户“蓬”地一声爆炸,碎片分飞,探出淳化那张愤怒的脸……于是一哄而散。 发生了什么?树苗很疑惑,难道这张脸恐怖到了不能见人的地步了吗? 树苗替嵊蓝难过了三秒钟,小红鸟冲着这边飞了过来落在树苗肩头,不等她开口,树苗已经开始了他的口才表演,反正鸟语嘛,又不难,早就从人面鸟那儿学会了——你是什么鸟?多大了?从哪里来?吃什么?有多少根尾羽?我该叫你小妹还是老弟……老妹儿行不?你的妈妈贵姓?你老家哪里的?会不会在空中翻跟斗?我认识一个鸟,他会一只爪子抓住树枝然后在树枝缝缝里翻跟斗,喔对了,你如果把脸按扁会不会变成人脸鸟?…… 小红鸟楞是十分钟没抢到说话的空隙,她怒吼一声,打断了树苗的问题,从窗子口飞了出去,还差点撞碎残存的窗棱。 树苗失望地咂嘴,莫非我说的鸟语如此标准且优美,竟然对她来说产生了这么大的压力?如果按照六级考研专八雅思高级口译听力口语考试标准看,呃,好像速度也不算太快吧,词汇量也牵强,为什么她落荒而逃……莫非她假装是个妖精其实只是普通的鸟? 树苗左右看看,世界这么大,肯定很危险。他目前还不太敢走出去……万一外面有坏人呢?他看到了一地板的绫罗绸缎,真漂亮!于是抖开绸缎,细细围绕自己的树枝裹上,打扮得像一个玛尼堆……忽然他又发现了乾坤袋!——不如看看嵊蓝有什么家底吧,如果摸到一把刀防身的话,就能出门玩儿啦!于是他快乐地将爪子伸了进去。 他第一个掏出的东西就是三界镜。这是一块玻璃,其形状颇为难以描述,但它时而轻飘飘的像纸,时而重得好像一座山。 树苗将三界镜摆到鼻子前面,仔细照照脸,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树苗嘟囔着:“这什么破玩意儿,屁用没有,还被当个宝贝啊怎么着?” 一个声音从玻璃镜上冲着树苗说,“你想看什么,得开口问我!” 树苗大张开嘴,半晌才反应过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法宝?太心潮澎湃了! 树苗思忖了半天,也别问人家太难的问题——万一人家回答不出来岂不是尴尬?于是他问,“魔镜魔镜告诉我,我长得啥样啊?” 灰色的镜面陡然一亮,树苗从镜面上看到自己站在山颠,漂亮的树枝呈圆球形,无数流线型的叶子绿得好像春水,气质高雅,清新脱俗,香气四溢。 我好美啊……他顾影自怜地说:天生丽质就是我吧…… 那颗树随风招摇,越来越近,最后飘到树苗的鼻子上,从鼻孔上方钻了进来。 树苗问:“咦,这是怎么回事?”那镜面就空了,灰气也不见了,重量也没了,然后融化在了掌心上。 树苗急了,天上地下床上床下里里外外地找,一边喊,“哎,魔镜,你上哪去了?赶紧给我出来!” 可怜的娃不仅被绸缎缠了一脑门子,还从腰垂下到脚,摔了好几跤,滚倒在地,丝布绸纱……将他卷成一坨,根本站不起来。 洛可嘉坐在椅子上,手肘支着那漂亮桌子,撑着下巴,问镇元鸟:“哎,你说,这么高档木材的桌子上怎么会有小洞洞呢?” 镇元鸟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哦,好像是猴子用手指敲的。” 洛可嘉问:“猴子是谁?外号吗?” 镇元鸟说:“是一个感应化生在圣树上诞生的人参果,算是和孙悟空一模一样的性格脾气,但是天生神物人参果的档次可比那块石头高多了。” 洛可嘉问:“算不算孙悟空的儿子?” 镇元鸟道:“不,是上天赏给孙悟空吃的大药,可以返老还童的,比那种随随便便找来的人参果效能高千万倍。” 洛可嘉问:“为什么这些人参果不敢过来跟我们聊天?” 镇元鸟说,“因为怕我吃了他们。” 幸好洛可嘉知道人参果是食物,书上写着呢,他道:“好吧,其实还不如到外面去寄生在人身上呢,总比被你吃掉好。” 镇元鸟古怪地笑,“寄生?换个说法而已。他们最终都会失去自我,成为别人的一部分。这是人参果的命运。就像嫁人一样,寄生在谁身上,运气很重要!” 洛可嘉出了会儿神。 镇元鸟道:“蓝仔也是人参果,他要摆脱这个命运,得拼命找出路才行。哼,想我当日上了他的当!不然在西游世界里纵横捭阖出风头的应该是我呀。” 洛可嘉问:“你怎么知道他很出风头?” 镇元鸟道:“经历劫火还不死,这个风头不会小——据我对他的观察……” 噗地一声,一块玻璃镜子从虚空中出现,左右扫视。咣当一声,某果的鸟喙掉在桌子上。 镇元鸟野蛮操作把嘴捡起,安装回去,惊讶地喊:“三界镜?你怎么进来的?” 镜子看着丑陋的人面鸟道:“镇元子的恶念?你知不知道你的本尊变成了乌龟壳里的蛇?嘻嘻。” 镇元鸟气道:“好歹我也是你半个主人,你给我客气点!乌龟、蛇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镜子答非所问地道:“怎么居然会夺舍夺到异空间来了?……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这些坏果子又是……啊,被蓝仔吞掉的果子原来都在这儿——那么说我们在蓝仔的肚子里?” 真不愧是看透三界的超级法宝,说得明明白白。 洛可嘉还没开口,三界镜已经转向他说:“来自异界的大能,三界镜向您效忠。” 连三界(上) 镇元鸟惊讶地道:“当年老头子降服你用了几千年,怎么你看他一眼就降了?” 三界镜理都不理镇元鸟,他飘到洛可嘉面前,卖弄道:“主人想不想看看您的老家在发生什么?” 洛可嘉喜道:“如此甚好,请你施法吧。” 三界镜一亮,洛可嘉正好看到自己将一口咖啡喷出去,然后嵊蓝高举着热狗有些为难,不知如何下口。 镇元鸟的脸皮相当的坚韧,他挤到了镜子前评论说:“蓝仔从来不吃肉的,事实上他还没吃过任何东西——当然除了这个空间的一切除外,都是被他一口吞下……呃,这个东西颜色不对,一层黄一层红,一看就不是什么修行中人该吃的……” 洛可嘉说:“这是热狗。” 人面鸟惊讶地说,“你们那边狗一热就变成那样了?” 洛可嘉气道:“其实就是肉夹馍!虽然名字叫热狗但不是狗!” 人面鸟凑到洛可嘉鼻子前,“你们那边把我叫什么?” 洛可嘉摸着鼻子道:“……叫脸书。” 人面鸟喜道:“是因为我的脸表明我很有学问吗?” 洛可嘉说,“呃,是因为一看脸就知道你比较聒噪。” 嵊蓝终于完成了心理建设,控制着洛可嘉身体咬了一口热狗,嚼嚼,然后又把渣喷了出去——这肉腥臭也罢了,怎么还有酸辣咸甜味?太呛人了。 洛可嘉放声大笑。 镇元鸟评论说:“如果他不能克服吃下污浊食物这心理关,你会饿死的。” 嵊蓝捏着鼻子终于吞下了食物,心里充满了对洛可嘉无尽的敬意和歉意。老申则麻利地收拾了残渣,唠唠叨叨地训了“娇气的”洛可嘉一顿。 电视忽然开始播放正经节目,是亚麻特产——白左——最喜欢的“控诉这个世界之恶并宣布人类是一切麻烦的源头且大灭绝就在眼前”的命题作文。 今天,嵊蓝有生以来上的异界生存第一课就是——观看飞机投下炸弹、原子弹爆炸、海豚血染海湾、电锯放倒大树、野火掠过草原、冰山倒塌,山体滑坡,屠宰场尸体挂在流水线上……的恐怖教育。整个节目里出现的人物个个面目诡异,衣着破败,表情痛苦,丑陋扭曲。 嵊蓝自言自语道:“这里好可怕,我要回家。” 小申从门外进来,“洛医生,minerva在发消息问你在哪里。我该怎么回答她?”那只ai最近表现不佳,被排除在了行动之外。 所以洛可嘉将手机留在汽车上,汽车则停在机场——你总不能让掏几十美元房费都心痛半死的黑人开着豪华车,装着东方老人乱跑吧?太显眼了,特别是小申这个假黑既不会说唱篮球,又不会打劫。 嵊蓝看着小申:“有些事情难道我们不告诉她,她自己就不知道?”这种以反问代替回答是一种高级骗术,赤帝传授的一个技巧——说了好像没说,但听到这话的人会自动脑补。。 小申果然被拉入了嵊蓝的语言陷阱,自己给自己编织了一套逻辑——“对!她如果说不知道我们在费城,这说明她在装!连武装无人机都能派的ai还有什么是看不到的?但是咱们还得委托她去查昨天拍的照片里的人是谁,要不要先回个说得过去的消息?” 嵊蓝顺着他的话问:“照片发给她了?查到没,是谁?”说的这些全是从小申言语里摘出来的片断,但小申却在脑子里冒出无尽的深刻解读。 于是小申摇头。 嵊蓝道:“告诉她如果查不到的话,就没资格参与我们的事。”我们到底在搞什么事?该死的,来之前忘了问洛可嘉一声。 小申起身道:“对!查不到就不带她。”这只ai背后的势力一直傲娇得紧,晾他们一下也不错。没有你们难道我们就不活了?你们假扮ai来影响控制监视我们,目的何在?赶紧亮底!不亮底就不带你玩!反正邵局在国内,他也管不到亚麻,他也没有直接下达指令让我配合ai。 异度空间内,洛可嘉往椅子上一靠,“三界镜,你真是个有大用的法宝啊!” 三界镜讨好地说,“主人,要不要看看蓝仔那边儿发生了什么?” 洛可嘉点头,太好了,我太好奇了。 镜子里,城主曹佾正在和树苗吵架。 打扮得好像尼泊尔贵妇的树妖在乾坤袋里翻找宝贝,真是不亦乐乎。但里面的东西似乎都很不友好:清风明月呵斥了他一顿,说他背叛了镇元老祖。其他的乐器似乎都有了灵魂,在房间里乱飞乱跑,树苗花了半个小时才将所有的乐器抓回去。魂火沙和风铜丝没有引起他丝毫的兴趣,金击子在睡大觉,毫不起眼。反倒是圣树根瘤被天劫提炼过的金属球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十几个巨大的金属蛋蛋,红白黑黄,亮晶晶,圆滚滚,太好玩儿啦!比那根被火烧过的木头(琴)高档多了! 他不知道这种混了杂质的仙材只能造出金击子那样的傻大黑粗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发财了!抱着圆球球又笑又跳。 曹佾来敲门,询问他:你在干什么?为什么砸窗户?要不要处理掉一些容易腐烂的老百姓送来的瓜果蔬菜?树苗反问他这些金属材料能换来多少宝贝。 曹佾自然瞧不上这东西,事实上在看到乾坤袋里如山的垃圾后他就失去了寻找宝贝的兴趣,所以错过了魂火沙和风铜,更没想到神火鼎是仙器,至于金击子就是根废物。 曹佾说:“这些玩意儿不值钱,属性不详,材质杂而不纯,比例未知,需要彻底检测——你看颜色,这几块和那几块色差明显,说明里面的成分都不一样。没有哪位匠人会对这些大杂烩材料感兴趣的。” 树苗当时就生气了,“你看这重量,这光泽,这硬度,这……”他喘口气说,“怎么就一文不值了呢?我的乾坤袋里难道会有不值钱的东西,咹?” 曹佾道:“就算你的师尊太上老君要炼器,也得把这些球球融化了,再把里面的金属分门别类分离开,再核查都是些什么金属成分……这是个细腻功夫,不是三年五年能完成的。” 树苗吼,“你骗我!明明只要融化了在模子里敲打敲打就是刀剑了,哪这么麻烦?” 曹佾说:“你的仙鼎呢,拿出来看看材质做工,你就懂了。” 树苗警惕地说:“仙鼎?我才不要给你看呢……”其实是东西太多,眼花缭乱,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仙鼎或者九龙神火罩的存在。 连三界(下) 曹佾觉得这个淳化妖精和过去大不一样了,话多嘴碎且小家子气兮兮,就像变了一个人,便耐着性子说,“你如果仔细观察仙鼎,就就知道,这个仙器由至少十万个部件组成。每个部件上面都有集成仙路,数十亿个结点集中在手指尖尖这么大位置上。稍微差点的材料根本承担不了那么复杂的仙力运转,误差一点点,哪怕小达亿万分之一的头发丝,这十万部件就无法契合,哪怕勉强组合成功而集成仙力不能畅通无阻严丝合缝的话,这个仙器就是废品,顶多算次品。” 始终在偷听洛可嘉世界运转规律的树苗立刻就怂了——芯片之难,难于上青天!仙器这么大,十万部件全部刻画上纳米电路,还要组合成一个主体——从设计到冶炼,从精密打造到精密组合,十万个部件就有百亿个难题。 要不怎么说法宝常见,仙器难得呢!太上老君为了某种材料,连连下界,大手大脚送好处,这是千金买骨啊! 所以孙悟空刚刚踢倒丹炉,老君立刻退一步放他跑路,实在是那丹炉价值远在孙悟空性命价值之上至少亿万倍啊。虽然有许多层次强大的物理化学辐射防护,但万一丹炉受损,老君得肉痛死。 树苗畅想,如果我能进太上老君的作坊打工的话…… 洛可嘉听完曹佾的介绍,问三界镜:“你是谁打造的法宝呀?” 三界镜没说话,但从他的镜片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镇元鸟立刻道:“原来是他!”这人年轻英伟,气质昂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眉眼清纯,又很简单,朴实,粗野。 洛可嘉盯着人面鸟问,这人谁啊?鸟的表情似乎在感慨、在缅怀,良久,才道:“此人是太上老君的烧火童子之一,心思最是单纯,也曾经打造过一些不错的宝贝。我的本尊当年一直拿他做例子说给清风明月听,跟人家老君身边人比,那俩货就得扔——” 三界镜跳起来道:“但是他很倒霉,先被骗下界难为取经人,老娘死了,之后又被打入了下院……” 洛可嘉敏感地注意到“太上老君”四字,颇有些感触。 镇元子道:“他就是差点杀掉孙悟空的天才银角童子。他和金角童子都是青丘出身,九尾天狐的儿子,天资聪颖、心智强大、又能耐得下性子做水磨功夫,本是前途无量。观音引诱这兄弟下凡回家去给唐三藏添一难,结果反断送了他们的母亲九尾天狐的性命以及两人的仙途。” 洛可嘉问:“天狐——” 三界镜道:“她曾是青丘内最有名的天才少女,极短时间修炼到天狐级别,差些就能成天仙了——结果白白被算计死了。” 洛可嘉问:“她是一族天才,必然是被严密保护的,怎么就死了呢?” 三界镜面上光芒流转,只见一个女子坐在轿子里探头探脑,孙悟空那只小猴子举起棍子砸下…… 为何堂堂天狐如此不堪一击? 镇元子道:“九尾大约是被某个大能给拘住了神智,否则怎会不算吉凶?到了她那个档次,心血来潮之下,任何危机都能提前感知。”他停了一停,“论武功,恐怕孙悟空和她也只是平手,打个三五百回合也未必能占她的上风。怎么就这一下子玩儿完了呢?” 三界镜:“能蒙住她心神的大能多吗?” 镇元鸟:“九尾再狠不过是个地仙而已,能蒙蔽她感知断绝天机的天仙甚至地仙还真不少。我猜肯定是冲着金角银角去的,想断了他们尘心,逼他们和妖族划清界限……也可能是青丘宿敌,想废掉这个家族,减少一个妖族天仙出现。” 洛可嘉忽然觉得这个祥云缭绕的仙界也并不全是温情脉脉,仙人手段都是直奔断根绝后去的。这位镇元大仙靠着天生仙根圣树,还被主流仙界排斥……大概也是他出身人面鸟的原因。 血缘就是原罪。 洛可嘉问:“蓝仔当上了太上老君的弟子,是不是就一步登天啦?” 镇元子道:“那也要活着到达三十二重天才行,修行道上嫉妒他的人可不会少。下作的手段使发了,道尊未必能来得及救他。” 洛可嘉问:“亲口许的徒弟也可以不管死活吗?” 镇元鸟冷笑道:“只须说句仙凡有别,德不配位,没那个福分,就能解释一切了。更何况蓝仔是人参果来历,其背景就有原罪,又和镇元子的关系复杂,前途迷雾重重——老君收他做弟子未必会赚。” 哎,不会吧?好可怜。 三界镜:“蓝仔到处宣传妖族与人平权,以法制仙,你猜太上老君这些既得利益者喜欢不喜欢。” 在老君心中,只怕妖精就是奴隶,苦力,可以随意打杀的货——包括孙悟空在内——金角银角被打入下院就很说明问题了。无论有没有怨怼之心,妖与人终究是有隔阂的。 从三界镜的制作水准看,银角的炼器工夫当真强大得紧! 镇元鸟道:“真没想到,银角那个傻子居然能做出这么强大的法宝来!” 三界镜:“事实上我辗转于多人之手,就没有值得我投靠的——尽管所遇者越来越强大,但是我的能为也越来越强大!最后到了镇元大仙手里,折服于你的本尊……那算是头一回。” 镇元鸟冷淡地道:“但你跪舔这位洛大仙倒是快得紧。” 三界镜:“这位大仙的顶上三花打通了何止三界?一千八百界都在祂的三花覆盖之下,连太上老君都没这么强大!我能在洛大仙的手下提升更快,那自然只能投效了。” 原来还是克莱因瓶的功劳。这不是王霸之气,是数学。 三界镜着迷地看着洛可嘉:“我在您的身上看到了无尽的空间,无尽的世界,无尽的力量,真是神奇的造物啊。” 镇元鸟道:“那么天眼罩呢?他又是谁打造的?” 三界镜一闪,便暗淡了下去。 人面鸟的喙恨不得去敲那镜子,你倒是说句话呀!但人家装死,你镇元鸟又不是他的主子——只要洛可嘉不发话,理你做甚? 情商智商双高的洛可嘉并不喜欢强迫人家说不想说的话,那太不礼貌了。他看着身前的桌子和砚台,强换话题说:“不知道这桌子能不能搬到现实生活中去。” 镇元鸟道:“洛大仙人,要不您把我带到您的世界里去?” 洛可嘉苦恼地道:“可是我自己都出不去了。” 就在洛可嘉担心嵊蓝把自己的事情搞砸了的时候,嵊蓝果然把自己逼到了生死攸关的境地。 事情还是要从早上说起。 嵊蓝说要吃早饭却又不出来,老申送饭入房间后两个东方人一天没有出门。旅馆的上上下下都是火眼金睛的老油条,……一眼望到底。唯独这一黑二黄的组合实在是看不懂来路,令人费解。 那两个老的整天不出门,也不与打扫卫生的人说话,另外那个黑人更是鬼鬼祟祟,早上出去晚上才回来,围巾口罩遮脸——你听说过戴口罩的的黑人吗?买口罩也要钱的!而且不便宜! 这些人的表现有点让人心惊肉跳,一种叫做“里面有鬼”的念头在老板娘脑子里旋转。她决定让人去打探打探。 开杀戒(上) 先是打扫卫生的胖女人出马,在房间角角落落一阵抠抠搜搜,但一无所获。那个东方人对她视若无睹,从来不回答问题,甚至根本就没反应。整天整天看电视,包括mtv、卡通,政论,肥皂剧和discovery付费节目……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重复多遍的广告也不放过。 又找了个失足少女去打探,结果门都没有进得去,那老脸一板还挺有威严。 最关键的是,送进去的食物越来越高档,亚麻超市里出售的普通的冷冻鸡肉牛肉是激素催出来的便宜货,速生玩意儿,人家根本看不上!人家只要当日蔬菜和最高端的新鲜鱼货,先给那人闻闻,能接受的才可以煎,还只要清油…… 来了个退位国王吗? 老板娘决定再探探——万一是个退位国王呢? 于是房客里最讨厌的醉鬼派上了用场。让醉鬼找个惹事生非的借口太容易了,敲错门最简单。半夜两点,醉鬼兄喝了几碗马尿,在老板娘虎视眈眈监视之下去捶门。 果然那个老人刚开门,醉鬼一把推开,强行进房间,走路踉跄,东按西戳。 洛可嘉揉着眼睛坐起身,醉鬼问,“你是谁,为什么躺在我的床上?” 嵊蓝在朦胧中看到了一头熊向自己扑上来,他不知道那是法相,在妖界经历了惨烈的厮杀,对这种野兽处理方式是,不问原由,杀了再说。 嵊蓝伸出一根手指画了一个圈,布置一个刺激到极点的幻影在对方脑子里,有恐龙的存在…… 醉鬼清醒了一秒钟,然后噗通一声倒地,抽搐了几下,气绝身亡。老申惊讶地去扶醉鬼,大喊医生,救命……差点喊洛医生来救命了,总算想起洛可嘉正在隐姓埋名抓毒贩,于是扭头向外,没喊错方向。 很快这位醉鬼兄被抬了出去,在老板娘惊恐的眼神里,老申悠哉悠哉地又回去睡了,而那个长着痣的老头连床都没下。 整个旅馆闹得鸡犬不宁,小申很久之后才出来看看,老板娘眼尖,发现这个黑人的手臂肤色居然是白色的——她狠狠地拿眼睛剐了小申几下子,果然是个东方人假扮黑人——两种人的骨头架子根本就不一样!怪不得早出晚归的,那是怕露馅! 三个东方人躲在汽车旅馆里干什么?他们在等人还是在密谋着什么?老板娘很不喜欢这种联想,她决定让道上的大哥出面将这三个怪人撵走。 打台球、喝啤酒、飙摩托、争地盘、数钱、揍人,反正大哥一般就是干些这个。老板娘端正了一下吊带裙,拉开了些露肩衫,口红加粗,眼影加深,打点高光粉,吸点油汗,推门找到正在喝着啤酒提着台球杆指着地图吩咐摩托手游街抗议疫情让大家赚不到钱并且谋划揍几个不开眼的隔壁混混的街头大哥。 经过一套街头讲话流程,老板娘请大哥带着兄弟们来旅馆喝酒,顺便看看那几个东方面孔到底在搞什么阴谋——明明很rich,却故意装穷。 大哥爱听不听地喝着啤酒,直到听见了rich和东方人oriental两个关键词,他放下酒瓶,淡淡地道,走,去瞅瞅。 此时正是上午大白天,旅店里没有别人,那两个房间门关着,又是一个休闲无聊的一天。 老板娘将大门一关,院子里只剩一辆运货的破皮卡,显得空空荡荡。大哥带着三个小弟呈扇形展开,向东方人的两个房间走去。 小申正在报告minerva还在装傻,收到照片和车牌号后,纹丝不动声色,稳坐钓鱼台,好像吃准了洛可嘉离不开他们这些势力似的。 嵊蓝终于在申家父子的交谈对比中,拼好了图、填满了空,将目前的形势给整明白了。原来是为前面被绑架的事儿,找那帮人报仇来了。 至于嘛,你们?让这事翻篇儿了很难吗?你们最多就是没回家而已,相反却在新约克赚了那么多钱,还在黑白两道立下了光辉形象,竖起大旗……你看,现在干陷在费城,不是更回不去了吗?赶紧走,我想见见媳妇儿…… 嵊蓝很快注意到只要小申不自觉地提到了tina,老申头就会怒气冲冲地瞪他一眼,这时,门外有了动静—— 呼吸粗重的四条汉子站在门外,嵊蓝比了一个四,申家父子点点头。嵊蓝想,来者不善,可能是我们行踪太诡秘无法解释…… 小申一边整理脸、颈和手,把黑色抹匀,一边大声问,谁啊,什么事? 外面老板娘说,“请开门,客房服务。room service.” 小申说:“谢谢,不需要。” 一个粗豪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开门,查房。” 小申打开一条缝,门轰地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当先大汉道:“不是说三个东方人吗?这儿只有俩!还有一个呢?” 老板娘指着小申说:“就是他,假扮黑人,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的。你干什么的?我的旅馆可是干净的!不沾药!” 小申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涉毒?” 老板娘指着洛可嘉说:“你们是贩卖人口还是绑架?” 嵊蓝茫然地说:“me?”看了好几天电视,差不多简单的英语能应付了。卡通、广告、记录片、模仿秀对他的帮助尤其大。只有新闻太复杂,又尽是莫名其妙的内容,逻辑不通的社论,对他帮助最小。 老板娘说:“他们是不是绑架了你讨要赎金?不用怕,大哥替你做主。” 嵊蓝并未听懂这句,他摇头。 大哥说,“哥们儿,你们哪儿来的?在费城干嘛?为什么每天啥都不干?” 小申挤到他面前问:“哪条法律说我们必须要干点啥?我们啥都不干不行吗?” 大哥怒吼:“你消遣我?”嗡的一巴掌就烀过来。 以小申的格斗术当然能和三五条汉子放对,他正要利用房间里的家具开搂,嵊蓝手一指:“我劝你们善良。” 所有人脸色一僵,尤其是那个大哥,嵊蓝一指老板娘,“善良的人才得不死。”那女人打了一个寒颤。 忽然一个小弟抱头蹲下,唉唉唉,哀号了几声,然后开始放声大哭。 紧跟着第二、第三个小弟蹲下或跪下,放声大哭。 大哥拳打脚踢地怒吼,“丢人现眼的东西……” 嵊蓝手指向他道:“债要索偿,命看担当。” 那个大哥跳起来喊:“我的心脏……”随即倒地,脸色青紫。 老板娘缓了过来,摸摸大哥,尖叫一声,啊啊啊。 …… 众人陡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仍然站在门外举手敲门,刚才似乎是幻觉? 带头大哥忙道:“别砸……轻点儿,有礼貌些。” 众人都看到了自己死亡的可怕影像,幻觉虽然逼真,但毕竟是假的。假的真不了……对吧?但是哪怕荷尔蒙爆发,最狂野的摩托小弟也不自觉地放低音调,高高举起的手也温柔了下来。 开杀戒(下) 小申打开门,还是黑人形象,大家事先在幻觉中已经见过此人甚至老板娘都觉得黑不黑黄不黄的是理所当然的——她们走进房间时有些战战兢兢。 老申从沙发上起身问,“你们有何贵干?是我们欠房费和伙食费了吗?” 老板娘摇头,“呃,我看你们从不出门,是不是生病不舒服……” 大汉们身上有纹身,脸上戴墨镜,口嚼口香糖,黄金链大手表亮片等等标配一个不少——生病不舒服的话谁会找他们?这些人一进门就像被洪荒猛兽给盯上了一般,从灵魂深处泛起冰冷的波澜,血液在缓缓流动,时刻都要停止供氧的样子。 靠着被子卷的嵊蓝对小申使了个眼神,“照片给他们看看。” 对啊,地头蛇上门,不问白不问。小申掏出手机,道:“有人认识这位吗?” 大哥及其小弟全部倒吸一口气,“你们找他干嘛?”一面叫苦不迭,原来是和那个人有关系的…… 小申说,“他抢了我的女人——” 按照那人一贯作风,这个理由很说得通。大家都盯着小申,同情目光让他很受伤。 “算了,兄弟!”大哥左边的大胡子说,他的胳膊上画了许多个挤挤挨挨的菩萨之类的印度神灵。“碰上他,算你女人倒霉。”啊,难道不是我倒霉?或者该他倒霉?怎么是女人倒霉? 小申联想到tina被捆绑着的样子,脸色和老申一样难看。 大哥右手边的人说,“他是新崛起的大毒枭,他爸爸是胡安。” 小申眼神亮了起来,“他是胡安的儿子?他是不是有个妹妹?”老天爷保佑,一定一定要让tina是他的妹妹! 所有人同情地看着小申,原来你喜欢上了她!真是胆大不怕死啊,“他妹妹是个女魔头,打遍艺术学校和音乐学院的女魔头。曾经打断过不少男人的四肢,五肢,嘻嘻,听说连他爹胡安也差点挨了她一刀。马里奥和他妹妹关系不怎么好。” 老申、小申眼睛一亮,看来他们兄妹不是想像中的那样,而且tina在“砍胡安”这句话上没骗人。 大哥极其不爽地看了小申一眼,便说,“既然如此,我们就走了。”这三个傻子敢撩拨马里奥和tina,连坐都不让一下!真无礼!大概率活不过这个星期。 小申送走了客人,将门一关,说:“我们死定了。” 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马里奥耳朵里,有三个东方人在暗中打听他。做为一个合格的毒贩子,除了怀疑这是一个陷阱外,无论如何要来查个底掉——特别是还有tina的事混合在里面,作为哥哥,那就更要问个明白了!胡安家族的虎威触不得。——大概率他们会以为新约克的黑帮杀过来了。 嵊蓝说:“如果事不可为,也只好找fbi救命了。” 这儿戏一样的跟踪,充分说明是洛申这个团队做事情不靠谱,无计划,无备案,还傲娇地拒绝了fbi和代表神秘力量的minerva。而对手却是资金海量,武器充足,人手富余,占领了费城的地下大势力。 你们三位要武器没武器,要资金没资金,要人手没的手,其中一个还是半残疾人——这是拿生命当儿戏吗? 天朝安全富足平和的生活让你们有了全世界都是这样的误解吧?毒贩子如果好说话,你们何必流亡到亚麻国来吃炸鸡?味道又那么恶心,同样的拱门,同一个老爷爷,其品种比国内的少了至少一半! 小申老申互相一顿埋怨,其中不少话也是冲着嵊蓝来的,谁让他被小申一煽动就热心地想要给“tina背后的力量”一个厉害瞧瞧? 你们俩凭啥?老申开炮无死角,直接将洛医生放在炮口轰。色迷心窍的小申更是被嘲讽得脸都紫了。 惭愧惭愧,嵊蓝一面暗中后悔自己顶了洛可嘉的身体,享受是没有的,尽挨训了——这三天费城之旅唯一的收获是看了六十小时电视。 等老申发泄爽了,小申道:“咱们赶紧商量一下怎么自救吧——” 嵊蓝说:“必须让fbi知道我们的境地,同时把那个minerva调动起来。然后我们是不是去搞两支枪?”他的目光看了看老申的小背包,里面有他喜欢的沙漠之鹰。 对付毒贩子,咱们这几只手捏满了武器也白给!二申一起在肚子里杠了洛医生一句,但是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小申立刻出门,去机场提车。老申说要不咱们一块儿上街走走吧?小申开了车来立刻上车就跑。待在房间里也不一定安全,更有可能是被人瓮中捉鳖。 嵊蓝早就想出门了,闻言立刻点头,被形容成甲鱼也顾不上生气。二人收拾好了现金和沙漠之鹰,随身之衣物也不要了,在老板娘复杂的目光中瘸着向外走去。 此刻时间已经快下午三点了,街上渐渐有了人气,背着琴下课或准备晚上演出的女孩儿匆匆而过。和亚麻国大多数地方一样,费城的建筑物扁平而方正,到处都是古早的砖木结构,花花绿绿的涂鸦显示出了城市的个性。玻璃高楼也有,巨大的蓝色玻璃窗反射着阳光,并不刺目。尽管费城号称亚麻国第三大城市,其实主城区也就那么大,但如果勉强才学会走路的残疾人想强撑着逛遍的话,保证能累残第二次。 他们随意坐在街角的咖啡店门外,让午后的金色阳光照在三天没出门的身上,嵊蓝想,如果我光合作用的话…… 正在此时,一个高大威猛的人影走过来杵在二人面前,将阳光牢牢锁住。 马里奥冷冷地说,“现在你们找到我了,你们想怎么死?” 新武器(上) 三界镜扭头对洛可嘉说,“洛大仙,蓝仔那边出事了。”刚刚看到嵊蓝用幻术惊退了街头大哥,洛可嘉才松口气,没想到才打了个盹的功夫,那边又出事了。 洛可嘉推开镇元鸟,三界镜面上显示出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将嵊蓝和老申给堵住了,嵊蓝张口结舌,不知所措。老申的手向背包伸去,一个小伙子将他的背包劈手夺了去,打开低头看看,将沙漠之鹰揣进自己裤兜里,露出一支巨大的枪柄。 马里奥掏掏耳朵,“站起来!”他指着嵊蓝和老申,“跟我说话得站起来!真没规矩!” 他说的英语非常不标准,但老申勉强听懂了,他站起来说,“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吧?我们不……” 那个没收了他的枪的马仔直接一个巴掌向老申打去——嵊蓝伸手接住他的巴掌,用了封印术,那马仔一愣,全身一软,倒在地上。 看来“西游世界”的法术在这边的确是有作用的,但为什么封印术变成了软骨术,就不明白了。嵊蓝刚想到这儿,马里奥掏出枪,指向嵊蓝,这时街上尖叫声冒出来、到处都是奔跑的人、桌椅翻倒,乱成一团。疫情爆发以来,打砸抢的事情越来越多,亚麻人见惯不惊了,但大多数人看到枪还是有些大惊小怪。 嵊蓝双手手指在空中分开,说:“this is it.” 这句话在电影里出现频率很高,多半是坏人大反派要出大招了——马里奥的手表突然爆炸,枪也到了嵊蓝手里。 分光手加上音波消魂术,使得马里奥浑身发冷,如同堕入冰水之中。他开始后悔怎么就听说有人想抢妹妹就来了呢?就凭这两个东方老头? 那位告密的大哥和他的小弟们也向这边围了上来。通过异能作弊得来的优势很短暂,那个被异能击倒的软骨小子收拾起自己的骨头、找到肌肉,爬了起来。嵊蓝看着他简单地下咒:“run and you will die。”在discovery频道,死亡这个词出现频率实在太高,事实上这是嵊蓝最早能用上的词汇之一。 那小子哪管你软绵绵的空口说白话?他掏出了沙漠之鹰,老申一把扳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开始扭打。开军用汽车的老申手腕力量是经过检验的,他轻松地把枪抓到了自己怀里,只是枪口不祥地对准了自己的下巴。那边的小子骨头尚软,扳不动老申,一看势头不好,扭头就跑,却在马路牙子上踏空,摔倒在地,被路过的汽车辗过脖子。 所有的人脑袋转开,不看这血腥的场面。 咒术有效。 “kill them, kill...”喊杀声传来,那位从旅馆出来就找马里奥告密的带头大哥挥舞着刀棍匕首,领着小弟们冲了过来。跑得最快的那位胡子花胳膊一棍向刚从椅子上站起身的洛可嘉打来。 嵊蓝在洛可嘉的躯壳里正想习惯性地喊:金击子出来救命,突然觉得这些刀棍的动作之慢,角度之正,力量分布简直就是——还没想好就是什么,他的手自己动了起来,将没收来的枪往衣袋里一插。接过第一个人的棍子顺拐砸在第二个人脸上,撸了第三个人的西瓜刀插入了第四个人的肚子,手里的棍子塞给原主,顺手西瓜刀将他胸膛捣穿。洛可嘉回过头,将西瓜刀风车一般转动,划开了第三个人喉咙。 马里奥还在僵直着身子喊“杀了他们——”,话音未落,四个街霸就死干净了。 连老申都被大开杀戒的洛医生吓一跳,更别提三界镜前的文弱书生洛本尊了!虽然他是健身房常客,泰拳也在天天练着,甚至和教练有实战——但那是花拳绣腿,他本人哪有这爆发力、协调性和杀人技巧?手枪、棍、刀轮流过手的花式表演,也太炫了吧! 其实这些龙姥爷教授的杀招也不是所有的人参果都会,除了金猴子和野猪头——诀窍就是稳、准、狠。一气呵成,顺势而为。而且还都是巧劲儿,无须残疾人躯体具备多大的爆发力。 嵊蓝自言自语道:“这个钢铁世界的人都是废物点心?龙姥爷会笑死的。”他捡起老申头手里的沙漠之鹰,冲着马里奥按下扳机,子弹毫无悬念穿过了马里奥印堂,将他后脑开了个大门。 嵊蓝将两支枪上指纹全部擦去,施展分光手拆成碎片,咖啡杯擦擦指纹唇纹扔到地上,冲着老申打个招呼,瘸着向小巷子里钻去。 刚刚辗死小拉丁的司机眼睁睁看着两个东方老人互相搀扶,步履蹒跚钻入了曲折的小巷子,吓得心惊胆战。过了很久,远处才有警笛声传来。 这满地鲜血和神奇的以二杀六的故事迅速流传发酵。那个脸上有痣的东方老人在很长时间内成了费城的热门话题。而那位旅馆的老板娘当天晚上就开车逃到了西海岸,旅馆也关门大吉。 洛可嘉和老申将脸一擦,抹干净油彩,将外套扔了,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向机场奔去,早知道就和小申一起逃往机场的停车场了。为什么三个人要分兵?好奇怪的战术。 在路上老申在电话里用土话告诉了儿子发生的一切,小申原本正在往城里跑,于是他在路边停下车,等着洛医生和老爹。 五点钟左右,三个人在路边会合,小申大声说,“我送你们去机场……”司机带着这个消息调转车头向市里开去。也许今晚警方和毒贩子们会大闹机场火车站,也许不会,不过这和洛可嘉他们无关了。他们越过国际机场,向更西南方向的威明顿驰去。 无敌景致就在眼前,沿途光国家公园就有五六个,花草茂盛,野生动物品种繁多。只要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天王老子也找不到——除了minerva以外。 洛可嘉疲劳地躺在座位上,对小申说,“真不想杀人啊。” 回答他的是两个苦笑。神奇的洛大师会魔法、会武术,脚不离地,站在原地连杀四人。这个情节,除了bruce lee外还有谁?不,小龙兄不会魔法,jet lee都不敢这么拍电影,更别说jackie chan了。 其实在人参果看来,弱者死于强者之手,乃是天经地义——虽然妖精或者别的什么弱者也是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来杀我,我还允许你活着回去。 嵊蓝从来不是大气的圣母,也不甘心做为食物去成全一头猪。 新武器(下) 窗外日光已经完全被丛林树木遮挡了,洛可嘉的手机电量在三天不充电后依旧很足,它突然亮起,显示了新信息、新邮件或者有人要求通话。 嵊蓝的英语哪能应付这个?他对老申说,看看谁啊,让他别烦我。 老申看了看,是fbi的gore警官,那位烟斗兄。小申接过手机,一边开车一边对付了几句,放下道:“来问咱们在哪儿的。” 嵊蓝问,“你怎么答的呀?” 小申一愣,刚才你没听我回答吗?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告诉他我们在公园里野营散心。” 嵊蓝从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小申放下手机专心开车。 洛医生累了。 等曹国舅气哼哼地让手下抱着一堆地瓜走了之后,树苗立刻将门锁了,窗子上挂个帘子,将一根树枝探进乾坤袋摸啊摸,终于在角落里掏出来了九龙神火罩和神火鼎。他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这鼎,恨不能看出其威力来源的“仙路图”。可惜这鼎花纹简单,款式厚重,根本就没有曹佾所言复杂的结构,精巧的拼接,深刻的纹路和完美的回路。 小树苗根本没有多少仙力可以利用,嵊蓝这具躯体的法力之弱,简直就是城主之耻,曹佾的一双筷子都能压垮他。 这仙鼎的属性是如此神秘,连曹佾都看走眼了,区区一个乡下土包子树苗兄,连外面的世界都没见过……不,甚至连人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可能参透这鼎的秘密? 树苗伸出嵊蓝之手,抚摸着仙鼎,说:“哎,鼎啊,仙鼎啊,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呢?可惜我本领低微,看不懂你的好处啊。” 迷雾突然将树苗包围了,树苗抬起头,他来到了一个空旷的世界,脚下如铁如钢,而天空和四周则一无所有。 树苗说,“难道天黑了?起雾了?好奇怪。有人吗?hello?” 一个巨大的龙头杵到了树苗鼻子前,道:“你喊我?” 树苗喜道:“有人有人!太好了,您老贵姓?” 那龙头足有嵊蓝的十倍高,祂渐渐缩小了身躯,盘在了木头面前。“我不是人,如果你不瞎的话……很久很久很久没人问过我姓了,他们一般称呼我道德神龙。你战胜了我,又捕获了这个鼎,想必很得意吧?” 道德神龙的语气极其不善,但是这位天真烂漫,从未和镇元鸟以外的智慧生物聊过天的木头话痨并没有觉得这种阴阳怪气有什么不对。镇元鸟永远都是这个德行。 我战胜过祂?应该是蓝仔干的,我哪有这本事?树苗肚子里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他回嘴道:“我哪有这本事?可能是我兄弟赚了您老一点点便宜吧……” 这个说辞很合这僵尸龙的心意,祂认真看了看树苗,啊,一魂三生,倒是不多见——于是祂的身躯卷得更放松了,消化掉了强大的冥仙之后的道德神龙心情很好,甚至愿意找仇人聊聊天。 树苗说:“您老要是累,不妨趴到我枝杈上,他们都喜欢趴我脑袋上面。” 道德神龙仔细地看了看嵊蓝的表情,以防他在嘲笑自己是条蛇——可怜的树苗哪有那么多心思?他说的话就是字面意思,没有言外之意,也没有指桑骂槐。“他们”指的是十万人参果和镇元鸟。 不管怎么说,有个东西可以卷上去躺会儿,肯定比像条绳子一样瘫在地上有腔调吧!道德神龙在零点零一秒内结束内心挣扎——祂舒舒服服地盘上了嵊蓝枝杈,将脑袋钻进了一百零八朵花里。 精纯的木灵仙气,好舒服。 树苗起身向迷雾深处走去,沿途他看到了四条龙,各自卷成一个球,呼噜之响,惊天动地。 所以龙魂是会打呼噜的,树苗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冷知识,虽然目前看来没用,但以后呢? 这鬼地方可真小啊,树苗想,但是他的脑子根本存不住想法,于是从他嘴里将这个感慨漏了出来。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还有四条龙住在神火罩里,否则更挤。” 树苗说,“嗯,你们好可怜。” 说真话很伤龙诶,道德神龙不高兴地想,于是他的重量增加了十万吨。 树苗只觉得身上一沉,便说:“老兄,你是不是该减减肥了?最近称过体重吗?” 道德神龙要气疯了,朕……老子……我…… 树苗说:“你要再重我可就驼不动你了。” 道德神龙一时间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出来,人家好像在说真话。 树苗摸摸身边,哎呀,乾坤袋没有带进来,不然可以仔细搜搜蓝仔的家底……一不留神他的嘴巴又将这想法广播了出去。 头顶上立刻悬下个口袋,“你在找这个?”神龙吐槽,低档货,没品位。 树苗大喜,“正是,对头,of course。” 他坐下,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再把玩把玩:首先是好看的洋娃娃清风明月,他俩一出来就想呵斥嵊蓝怎能把镇元子送给了狐三三,忽然看清了头顶那东西,吓得宕了机。金击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吞噬了某个偷袭嵊蓝的道人的魂魄苏醒了过来,正要和嵊蓝耍两招,就感受到了无量的威压,也毫无悬念地昏了过去。结果树苗以为金击子就是根乐队的指挥棒,随意扔到一边,失去了了解他的机会。 三千件分享了曹国舅仙人血活了过来的乐器被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树苗还要玩一玩,调不成调,曲不成曲的噪音引来了那出几头龙的窥伺。在众龙的凶悍目光下,这些被树苗挨个儿蹂躏一番的乐器乖乖地坐了一圈,占据了大片面积。龙子们忽然看到道德神龙那猥琐悬挂姿态,便缩得更远了。 乐器全部展览出来玩过一遍后,就是那些极讨喜的圆球球了。树苗有点舍不得将圆球球们取出来,万一龙也喜欢这亮晶晶的东西,抢走了不还给我怎么办? 树苗说,“神龙大人,我要拿好东西出来了,您可不许抢我的。” 道德神龙正在古怪的催眠曲中睡得迷迷糊糊,闻言差点气得当场彻底去世,他喷着水汽,哼哼唧唧地甩着尾巴,道:“谁要你的垃圾玩意儿啊?” 树苗不服气,一字摆开那十多个圆球,“大人请看,多亮!多圆!多重!好多颜色!多漂亮!” 道德神龙探下头,看着树苗的眼睛问,“真的?宝贝?” 树苗自信地说,“当然,天下还有比这更亮的材料吗?”他喜滋滋地把这些球滚过来滚过去,如果两球相撞,树苗就心痛半死,还要细细摸摸有没有撞碎。 道德神龙大张着嘴,不知道该发出多响的笑声才能既表达了鄙视又不至于把鼎空间给震塌了。 树苗说,“如果有火,把这些球融化了,说不定能造出个仙器。” 从远处传来了窃笑声,道德神龙挂在半空的身体有些替这颗果子精发红。 只听这个傻子又说,“我要用这个材料打造出一柄开山仙斧,要让那些砍树的混账吃上一斧。” 谁砍过你啊怎么着?怨念如此之深。 虽然还没有挨过刀斧,但要未雨绸缪,要先下手为强。 人家不砍你,你先动手砍人?那么砍个路过的谁比较合适呢?那些龙魂笑得浑身都在动,就像活过来了似的。 拉郎配(上) 道德神龙毕竟是有道德心的,他寻思这傻孩子,老子承你的情挂了一会,果然舒服得紧,那么我来帮你一把。你那个一魂三生的兄弟可没这待遇——虽然他请客了一道美味的点心。 神龙低头说,“说来好巧,我倒是有一口仙火,最能帮人炼器的,你要仙斧……我帮你弄。” 树苗biu地一声跳起来,“谢谢老爷子,您老别累着。”那几个不怎么厚道、叽叽叽叽笑到肚子疼的四条龙们倾巢出动,将头探了过来看老祖宗搞事情——老爷子这是太无聊了,想找点乐子? 道德神龙爪子抄起三个圆球,潇洒地在三爪尖旋转着,张开樱桃小口,喷出一缕白色细焰来。 那白色细焰攀上一只圆球,转了七七四十九圈,那杂色圆球竟然纹丝不动,连一点软化的意思都没有。 神龙大怒,体积陡然变大十倍,火焰也从白色变成了淡青色。龙子龙孙们一阵骚动。那青火攀上另一个圆球,转了四十九圈,第二个杂色圆球纹丝不动,硬梆梆的样子让旁观者们也倒吸一口凉气。 纵横万界三十二重天的真龙太子居然拿不下一个小小的下界的铁球?道德神龙用力一捏第三个,根本不变形。 咦,有点意思哈,这破玩意儿竟然是极品仙材? 道德神龙再张大口,第三条火焰呈黑色,直扑第三个球……也没用。 树苗天真烂漫地喊,“神龙大人,您老觉得大概要多久能搞个超级斧头出来?” 前面吹牛吹得有点狠,神龙的身子果然羞红了。龙子龙孙们喊:“老祖宗,我们来试试。” 道德神龙点头,“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别用光了。” 四条龙瞪了嵊蓝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的三魂兄弟!差点复活不了……祂们一人钉住一个球,配合道德神龙合炼,无果。 道德神龙道:“我们五个合炼一个,放弃其他。” 龙子龙孙们用力用到尾巴都青了,那个金属球仍然冷冰冰的纹丝不软。 道德神龙大怒,喝道:“把另外四个都叫来!朕不信九龙神火都化不掉一个破球!” 四龙唿哨一声,从迷雾中光芒一闪,另外四条龙钻了进来,大家吵闹了一会儿,商定了用什么火,什么配比,做试验,看哪个配比效果最佳。 树苗早就被神龙撵了出去,带着他的破烂——再不走就连人带东西都烧光了。 时间嘀嗒嘀嗒地过去,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就在树苗开始怀疑神龙贪污了他的宝贝时,一柄光闪闪的大斧头掉了出来。随后十多个圆球也喷了出来,树苗连忙用乾坤袋都收了,不让它们掉到地上。 数一数,这么长时间九龙合作只炼化成功了一个圆球。 还缺个斧柄——正好口袋里有个烧半焦的木头琴,不妨先拿来用!小树苗用了半个晚上将焦尾卡卡(硬)卡进了斧头,然后神经病发作,挥舞着这个武器练功夫,直到天明。 “给宝贝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树苗大声说。 哎呀,其实我自己也没名字,树苗想,一不留神这句话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无聊的狐三三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身边,忽然觉得不对,仔细地看看,喔,你是城主那个一魂三生的兄弟,但不是咬了我一口的那个。 小子!要不要我给你取个名字? 树苗道:想给我取名?小子?先吃我一斧! 当头就是一斧,锐金之气直劈狐三三,老狐狸大惊失色,当即消失在空气里,当他从窗口探头进来时,头皮已经失去了一大块。 “我是法体,”狐三三惊魂未定地说,“你这个鬼武器怎么连法体都能伤害?太可怕了。赶紧拿来研究研究。” 树苗赶忙将宝贝斧头藏起来笑着说:“眼红去吧。我的宝贝看一眼都是要收钱的。” 狐三三叫道:“你穷疯了你?看一眼又怎么了嘛?” 树苗启动吝啬模式——也就是他的本性——说,“你的目光有杀气,贪婪之气,万一看上了我的东西想谋财害命怎么办?我又打不过你。” 狐三三气得法体不稳,他跳起来吼,“有什么稀罕的?不看就不看。走了,气死老子了。” 他刚刚喊了声老子,就想到淳化是太上老君弟子,这自称老子占他便宜,若是让老君听到了…… 树苗小声对自己说,“我得赶紧求个读书人给我取个名字——” 狐三三道:“淳化真人不就是天帝赐下的名字嘛。” 树苗道:“纯真的花?这个名字太好了,以后我就是淳化,让蓝仔仍然叫蓝仔。” 狐三三试探地问,“蓝仔莫非就是淳化城主的本名?” 淳化的脸上忽然出现极其奇怪表情,狐三三跳起来道:“是你咬了我一口,我的法体手指呢?还给我!” 洛可嘉哀鸣道:“我怎么到这儿来了?上帝啊,快让我回去!” gl8风驰电掣地飞奔在宾夕法尼亚乡间,就在嵊蓝在洛可嘉躯体里装睡的时候,洛可嘉觉得不能再这样放任那家伙闯祸了,必须要采取行动!他冲着背后的树苗大坑里喊,“哈喽,有人吗?” 树苗跑了之后,这个坑里偶尔会冒出阵阵阴风,也不晓得是从哪个空间来的。 人面鸟幸灾乐祸地说:“哎呀,那树……别出去了回不来了吧?” 洛可嘉不再犹豫,头下脚上向坑里冲去,把人面鸟和人参果们的惊呼扔在脚后。他的身子转了无数个圈后,洛可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身边,喊:“把我的手指还给我——” 洛可嘉早就把这人给忘了,一看到便又想了起来,他说:“你的手指现在寄生在一个美女身上,可开心了。” 狐三三热心地问,“那美女长啥样?三围多少?” 洛可嘉站起身来,轻松地走了三步就绊倒在一条长长的缎子上。 淳化将自己打扮成了一树玛尼堆,或者说异种鸡毛掸子,各种颜色的丝绸都在招摇飘舞。 洛可嘉气愤地将所有的布头卷卷,塞进了乾坤袋,然后开门下窗帘透气。 狐三三嘀咕道:“这三位倒好,轮流替换,这是要闹精神分裂。” 洛可嘉回嘴道:“早就分裂了,哎,这个野蛮的世界真是神奇啊。”他手一挥,将头上的青苔又抠下来一层。 狐三三跟到窗口道:“天外有天,我们大多数人终其一生,是看不全这世界的。就像我,这么多年了,也没跑遍天下。哪怕是十大天帝,也只在本层天地中称王,其他世界是去不得的。” 天空陡然暗了一暗,被鄙视的三个太阳将愤怒的目光投注到了狐三三一个人身上,狐三三惨叫一声,消失在房间里。 拉郎配(下) 洛可嘉提起乾坤袋,那个斧头实在是太可爱,他忍不住从里面摸出来,重量……反正嵊蓝的这个气力是够耍了,如果换洛可嘉自己的残躯……哈哈哈哈,他只拿得动针。 洛可嘉学淳化大树苗,呼呼呼舞动斧子,可惜控制力实在太差,很快这个房间家具就不剩什么了,甚至堆积如山的美白粉、胭脂、香水、手套、眼镜、皮鞋、马夹、长裤、帽子……四大家族的奉献被砸得四下翻飞,有的已经成了布条。 好可惜……洛可嘉的歉意无法传达给嵊蓝或者淳化,只好手忙脚乱地将这些美丽速成工具收进乾坤袋藏起来。 曹佾说的没错,淳化城主的乾坤袋里全是垃圾。 看看东西都收拾好了,洛可嘉悄悄打开门,走出自己的小院。 亭台楼阁的确很不错,精致有序的花草树木点缀其间,鱼鼠鹿雀各不打扰。 人来人往的城主府并没有人上来和这个前城主说话,也没人阻拦他走动。等到洛可嘉背着手溜达到了城外,看见平缓的山坡微微起伏,曹佾和果果、四大家族的人才得到消息,说淳化出城了。 他们判断淳化可能逛会儿就回来,结果到了日暮,淳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三天之后,德金飞了几百里也没找到淳化的踪迹,大家才恍然,原来傻大木走了。 就这么一走了之?洪夫人和四大家主及所有的聪明豆豆们这才反应过来——我们的律法细目怎么办?她们一直在连续开会议论律法条款,居然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淳化一魂三生的兄弟接二连三地出现,大家略有耳闻,结果这么一走,大家忽然看清了一个事实:或者淳化傻大木对矸玮国是有感情的,可是他的另外两个魂魄兄弟未必。 如果没有奇迹,大约淳化真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在德金的力主下,矸玮国树起了淳化真人石像,枝枝杈杈一点不错。还有石碑详细记录了淳化真人三天城主的事迹,为万代留像。直到嵊蓝在多年以后回到这个地方,他才见到立像,而这一界的天地万物早已面目全非了。 淳化树苗通过自己的气根回到了坑里,眼睛一睁就开始气哼哼地大骂:我一辈子没出过门,刚刚出去转悠转悠,怎么就回来了呢?洛可嘉也太不够意思了!不行,我要去抓蓝仔回来!让他在这里看家…… 人面鸟还没来得及介绍三界镜,顺便挑拨一下是非,说说洛可嘉多么多么不是个好人,淳化已经冲到申豹开的汽车里,biu地将嵊蓝一脚踢了回来。 嵊蓝还在假寐,复习自己学到的有限的英语句子和单词,忽然感觉有翅膀在扇耳光,睁眼一看是镇元鸟——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个人形果子,一只鸟,当即战成一团。 镇元鸟哪是力大势沉的嵊蓝对手?被当作鸡毛掸子甩了几圈,当即就不行了。他眼珠子一转,冲着旁边看热闹的十万人参果吼,“不记得当初你们被谁一口吞掉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啦?” 你不拉屎,怪我咯?嵊蓝想。随手一分,镇元鸟被撕开了翅膀摔倒在地。老龙人从不知哪个角落里扑上来,直接对着嵊蓝就是十八组合杀招——可惜双方身材、力量相差甚远,一只兔子下手再狠也很难把霸王龙怎么样。 嵊蓝说:“龙姥爷,我不是故意的……” 老龙人一看不行,立刻指挥以暴风女老师为首的左翼和鹈鹕老师为首的右翼,夹击嵊蓝。老龙人自己也没闲着,带着第三组人参果进攻嵊蓝的中路。 嵊蓝慌不择器,捡起人面鸟当作扫把,捏着祂一只脚爪,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抵挡住了左翼。右翼扑上来将嵊蓝冲了一个踉跄,中路终于把他扑倒。 三路大军连撕带咬,把镇元鸟和嵊蓝揍得哭天抢地。 嵊蓝想起太昊青帝传授的曳尾遁走术,跳起来,跑得连残影都是滚烫的,一边吼,“别打啦,听我说……我救了你们的性命,你们知道吗?” 人参果们打得太过瘾,以至于停都停不下来,追着嵊蓝的残影又踢又抠。 嵊蓝大怒,道:“再不住手我要发大招啦……”话音刚落,他将手里的镇元鸟一扔,凌空一个手势,三路人参果被补天术石头墙堵在了半空。嵊蓝喘息,在镇元鸟破口大骂声中再施封印术,连十万人参果带一只残疾鸟牢牢禁锢,落在地上。 这些靠着淳化落叶艰难度日的坏果子们当真是可怜,但—— 嵊蓝道:“至少你们还活着,没有被天劫、地劫、人劫大火烧成飞灰!也没有被大能们当作零食一样带走,以备日后三劫、天人五衰降临时用。你们应当感谢我才对。” 鹈鹕老师说:“但是——我们也想和你一样修行,行走在江湖上,然后给花草授粉……” 嵊蓝道:“虽然回去的路堵着,但洛可嘉那边打通了呀!外面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看对眼就定下来?” 风暴老师:“可是他们条件很一般啊,万一后面有更好的呢?我们怎么能随随便便找一个人合体?” 嵊蓝苦口婆心地,“更好的未必适合你啊!更可能后面一个不如一个,那你一辈子呆着不出门儿啦?再说了,就算你瞧不上他,至少你得到了一个改造他、提升他的机会嘛。” 一个小白兔人参果怯怯地道:“如果改造不了他怎么办?” 嵊蓝道:“改造不了对方就适应对方啊!只有找到了归宿,生命才是完整的。咱们人参果的宿命不就是被吃掉嘛?” “说的倒轻巧!我可不能随随便便找一个对象就行了,”一个声音说,“不能征服我的人,我可看不上。” 嵊蓝道:“这种事根本不需要谁征服谁,只需要好好经营,互相支持,共同努力,互相成就,目标对准征服世界——” “嘁,我们一个人过其实也挺好。”一个声音说,原来是龙姥爷——“大不了就这样自由自在一辈子,老死了被虫子吃掉拉倒。” 某些目光不善地向镇元鸟看去,似乎它就是被提到的虫子。那只鸟正在把断翼接在身上,还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感觉成了焦点,眼睛一闭,举起断肢装昏迷。 这你甘心?肯定不是真心话吧!嵊蓝真想知道如果给龙姥爷拉个小姑娘当宿主,他会有怎样的脸色,嘻嘻。 为了这些果子找到归宿,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硬搞个“拉郎配”也不是不行——我这是为他们好,这些老果子都是美女帅哥或者肌肉男,白白死了怎么行?资源不能浪费。 失足者(上) 嵊蓝继续对人参果们做常识普及,“理论上你们一成熟就必须离开圣树。遇五行之物必死:遇木而枯(碰到圣树不算),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金而落,遇土而入——那是天道在逼你们立刻做出选择。小树苗万一有段日子不回来,你们都得饿死。” 嵊蓝撤了封印术,果子们纷纷落地休息。 “如果在外面,你们落到地下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了。包括你——”嵊蓝一指镇元鸟,“其实你也是人参果花,但……你的壳儿呢?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能通过气根出去而你只能在这儿待着,两头都出不去。” 人面鸟翻了一个白眼。 “你也是人参果,你是怎么不惧五行的?”鹈鹕老师问。 嵊蓝陷入了沉思……是洛可嘉输入营养?还是金击子传授的木炼术,火炼术?当时我还做了一辆自行车,全金属的!再劫火、仙火、雷电交相侵略……可能也包括金击子传授的呼吸修行法…… 反正镇元子躲在毒蛇体内,也稳稳地熬过了五行之灾……说不定是我沾了他的光? 血叶一直不肯离开嵊蓝,说明嵊蓝修行对了,能保护祖宗妈妈了! 嵊蓝想通了某些东西,心情舒爽。 龙姥爷走上前,问,“外面的世界很凶险吧?”他想起上次天火差点把这个空间灭掉,外面如何不问可知!他终于原谅了嵊蓝。 嵊蓝施礼道:“幸好得龙姥爷教了几招,还真派上了用场。” 龙姥爷很高兴,“我还有好多本事,现在就传授给你!”风暴老师也凑近了说,“我会几套仙力修养方法,可以教你。” 嵊蓝左右看看,“森蚺老师呢?” 龙姥爷说,“她第一次跑出去就看中了一个女人,听说是个记者,森蚺说要乘年轻早点跟宿主结合,多享受几天自由行动的乐趣。” 风暴老师羡慕地说:“我怎么就没有碰上合适的看得上的宿主呢?是不是我太优秀了?” 嵊蓝道:“您也可以接受花粉,变成一颗仙草,造就一个仙人,多好。” 风暴老师沉默道:“实在不行也只好找个老实的花授粉,安安稳稳生个仙草算了。” 嵊蓝道:“附近还要安排一个妖兽做护卫,不然被老鼠吃了那才好笑了。圣树刚刚从洪荒飞出来,不就是看中了那只人面鸟嘛,最后发育成了圣树!祂的兄弟姐妹哪有这个大机缘?”镇元鸟看到嵊蓝冲着自己指指点点,恨得咬牙却不敢上来。 风暴老师唏嘘道:“我们怎能跟老祖宗比?虽然我自认积累的仙力不算少了,但是便宜了别人总是心有不甘啊!” 嵊蓝道:“其实咱们别想那么多,成全了宿主不也就是成全了咱们自己嘛?何必你的我的算那么清楚?反正好处大家都享受到了。” 老龙人冷冷地说,“你也就说说而已,如果太上老君说,蓝仔,我收你为徒就是为了吃掉你,你怎么想?甘心不?” 嵊蓝不敢说太上老君已经取了一个人参果战士了,自己暂时安全。哼,谁敢吃我,我就吃谁。 淳化树苗闷着头冲进了洛可嘉的身体。 虽然在这具躯体的异空间生长了一辈子,也控制着这身体进行了某些少儿不宜知道看到听到想到觉察到的活动,但独霸这躯体还是第一次。 淳化动用洛可嘉的手指头摸摸这个,戳戳那个,哈哈哈哈,现在这根手指是我的啦! 老申受不了了,便问:“洛医生,你想要啥?我帮你弄。” 淳化道:“我在回忆刚才那几个动作——复习一下。”刚才二人交换位子的一瞬间也完成了记忆交换,淳化觉得嵊蓝打架的动作简直帅呆了。 申豹和老申对视了一眼,洛医生黑化了,从救死扶伤者变成了死侍或者八爪博士。 淳化摸够了汽车内饰,转而看着窗外的森林、星光、车灯。呆呆地欣赏了半个小时后,他的话痨本性发作,将手机从角落里摸出来,用流利的英语问,“minerva,报告一下费城新闻。”长在洛可嘉脖子里最大的福利就是分享了洛可嘉的记忆和思考,第二语言更是小菜,比嵊蓝那木头强多了。 毫无疑问,被打入冷宫的ai盼着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如果洛可嘉再不召唤她,可能某个ai就要主动招呼主人(跪舔)了。 屏幕一亮,minerva开始转播费城当地新闻广播,无数的人正要打电话进直播间告诉大家他们曾经亲眼见过两个东方老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激动地好像她现在正在做艾伦秀访谈:“我一直说,移民配额要收紧,美墨边境墙要建起来……” 主持人立刻垫了三句两句闲话将她踢了出去,接进来一个男人,他详细描述了杀人的过程,其中涉及了十个武林门派,二十多种邪派功夫,还有某种疑似魔法。主持人在他提到了凌空旋转三周飞踢后挂断了他的电话。 这下子没人会怀疑洛可嘉杀人了吧?甚至不能正常走路的你凌空飞踢试试? 老申小申听得津津有味,淳化却打了一个哈欠——蓝仔出的风头……那些功夫他都不会。 下一个观众提到死者可能与毒品集团有关。至于为什么他与东方老人发生冲突——人家在喝咖啡,马里奥上前挑衅,真是罪有应得。 主持人问他证据在哪里,那人说,马里奥就是这种人,信就信,不信拉倒。然后主动挂断电话。 有听众在机场候机,报告大家机场已经闹翻天了,警察和不明身份的大汉在机场一个一个地检察候车旅客,尤其是外国面孔。 几个赶飞机的教授和学生正在喊冤枉——因为那个教授是犹太人,看上去很东方的样子,他的学生里有一位行动不便,听说是曾经车祸,那些彪形大汉如临大敌。 警方也聚集到了教授身边,许多人正在同时核实他们的身份,黑道白道共同对一伙精英分子进行检察——这可能开创了自七十年代《教父》第一部出版到第三部完结后最魔幻的现实了。 小申道:“哎呀,倒是要连累别人了。” 淳化一听,眼珠子一转——“minerva,”淳化不容置疑地命令,“把电话接进直播室,同时采取反侦察反定位反声音辨识措施。我们要让黑帮老实点,莫要再欺负无关人等。” minerva酸酸地说,“这是主人即将做的的confession吗?” 坦白?认罪?你想多了。树苗虽然是木头脑袋,“哪怕罚款坐牢也绝不认错道歉”这个亚麻生存法则还是知道的。 失足者(下) 淳化说,“很明显机场的人是无辜的,虽然命案与我们无关,但是我很愿意扮演蜘蛛侠,拯救无辜的群众……”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话痨,如果他用声音能参与进这场与黑帮甚至国家机器的战斗中去,那风头可不比嵊蓝小啊!淳化激动地树枝树叶树根全膨胀起来,他改换了坐姿。 minerva的确强大,她不仅把电话接进直播室,还连上了警方,但是信号却极其飘渺,你再怎么寻找也只显示其地点在百慕大深处的礁石上。 “嗯咳,hello,”淳化说,“请把我的电话接进去,我是今天下午剿灭了六个毒贩和匪帮那个所谓的东方人。” 轰地一声,全体收音机和网路直播间都爆了。 主持人激动地将柔美疲惫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音阶。“请问如何称呼您呢,这位先生?” 淳化想了想,“取名字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您是主持人,想必至少是传媒大学本科毕业,读过书的吧……你帮我取一个呗。” 连机场的匪帮和fbi以及焦头烂额的当地警方都笑喷了,这个直男声音简直有毒,太魔性了——他明明在搞笑,你却觉得他说的是事实。 主持人立刻明白自己的前途就在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了,必须拖住他,让警方定位,而且必须要诱导出对方的身份、背景、动机、心理特征、杀人手法和此刻打电话的目的……我要发了。 主持人立刻凑趣,娇声笑得银铃一般,好像特别欣赏对方讲的笑话似的。但事实上她觉得也许对方就是在开玩笑,冒认杀人好玩儿是吧?……是的,就有那么多神经病想出风头。 “这位先生,我不认为您真的是杀人的那位——您的声音是如此文雅、知性、有礼、幽默、英语流利……” 火力全开的警方技术人员大拇指都翘起老高,这个妹子硬是要得。 导播室里的现场导演塞了一张条进来,上面写着“其他线路全部被未知力量切断了,拖住他”。 主持人想,不管他是不是杀手,至少这人是个黑客。 淳化听着对方的恭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老申适时地递上一张餐巾纸,将他口水擦干。“谢谢你的夸奖,”淳化口齿依然极清楚,哪怕他嘴唇、牙齿和舌头全都处于单飞状态,各干各的。 主持人问:“您怎么证明是您本人所宣称的那样,亲自动手杀人的呢?” 淳化回忆道:“有一支枪来自前代毒贩匪帮,一查便知。”这句话在某个圈子里引起了一阵骚动。老申把玩的沙漠之鹰是从进攻费尔班克斯别墅的那帮子枪手车上找到的,从编号上能查到其主人来自新约克,而且死了大半年。 主持人说:“如果您真的当街杀了人,那是为什么呢?” 淳化说:“你们在机场的人可以撤了,我没那么傻,乘飞机留下真正的身份,并且把自己置于封闭环境里……毒贩子们,你们记住,不要惹你们惹不起的人,下次再惹毛了我,我直接从危地马拉、伯利兹、洪都拉斯、萨尔瓦多、尼加拉瓜、哥斯达黎加、巴拿马开始,剿灭罂粟田,一直烧到你们没了货源,只好回你家那个破岛讨饭去!” 主持人开心地要疯了,这是个喜欢说大话的傻瓜!“请问马里奥怎么就惹了您呢?” 小申老申大眼瞪着洛可嘉,再往下说就是向全世界宣布是被绑架的残疾医生导演了这场屠杀了。 淳化道:“我在马路边上喝咖啡,欣赏费城安祥静谧的美好午后……他跳出来骂我……怎么,难道他们是种族主义者吗?要反对移民也轮不到你波多黎人嘛!你们屡次三番公投加入亚麻国,却又扭扭捏捏要保持独立——你们国家都穷得破产了,长点心吧。”反正知道内情的那位街头大哥和小弟英雄救场全死了——至于那个老板娘,只要不傻就会置身事外,闭上嘴的人才活得长。 哎呀,你这样公开挑起国际对立、种族矛盾真的好吗?主持人飞快地寻找新的切入点。她问:“您来自哪个国家?可以介绍一下您在亚麻的奋斗史吗?” 淳化简单地说:“我来得不会比你们残杀印第安人时更早。我奉劝那些把毒品当作发财工具的畜牲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是财富密码,其实是祸遗三代的罪过。你们随意杀人,小心死于非命。” 主持人直接略过屠杀印第安的话题,插口道:“这是不是因果报应?这么说您果然来自东方?天朝?日本?韩国?泰国?” 淳化哪管主持人的诱导,他继续说,“我还要规劝那些视法律如无物的人,天下没有法外之地,警察不管的,自然有别人来管。人不管的,天会管。” 主持人插话道:“您是不是打算效仿蜘蛛侠,亲自捕获、亲自审判、并亲自执行自己制定的法律?您当自己是神吗?” 淳化继续无视主持人:“我最后奉劝种族主义者,有些人你们惹不起。当人民觉醒之后,all lives matter.” 主持人问:“您是不是在暗示亚裔正在组织起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力?” 淳化笑笑道,“我是不是亚裔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个人要mind one''s own business.” 主持人问:“既然all lives matter,为什么你们连杀六人?” 淳化嘁了一声挂断电话,“minerva,我们被发现了吗?” ai幽幽地说,“倒是有好几十波的电子扫描定位病毒木马进攻骚扰……还好吧,如果我不想让人发现,没有人能定位我们。” 机场的警察和黑帮也都骂骂咧咧地撤了,闹大笑话了啊。那位受到恐吓骚扰的教授倒挺想得开,他对警察说,“我是研究微表情的心理学家,是做犯罪心理和肢体语言研究的,如果帮得上忙,请开口。” 当夜他在飞机上收到了电话交谈的全程录音,警方的请求很简单,对打进电话的人进行心理刻画和行为模式预测。 这位mayer教授是坐落费城的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今天带着几个研究生要去欧洲开研讨会,结果碰上了。 mayer仔细听了三遍录音——当街杀人的罪犯这一顿电话操作简直太上头了。也许毒贩子和匪帮都不是好东西,但你当着全世界调戏他们……甚至包括警方,也太欺负人了吧?你是罗宾汉吗?不把这个嚣张的家伙抓出来,老子就去姓wang。 陷囹圄(上) 洛可嘉走路的本事的确不行。占领了嵊蓝的身体后,一脚深一脚浅,哪怕是最平缓的山坡也走得歪歪扭扭,七零八落,不知所云。 万寿山消失后,此地成了戈壁边缘的丘陵地带。来自南海方向的热带季风携无尽雨水畅通无阻肆虐于原本万寿山阻挡保护的内陆干燥地区——亚热带草原气候变成了海洋性气候,每日必至的雨水汇流成河,雄心勃勃准备在石块隆起的大地上刻画出新的河流网络。快乐的小水滴们左突右拐,在焦黑的戈壁上泛滥洗涮。 绿色植物争先恐后地在石缝中找到落脚之处,将雨水吸得涓滴不剩,让自己尽量拔高,最大程度地夺取有限的阳光,让竞争对手无光可用,在自己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河流越过山石杂陈、暗渠阴沟、天坑地陷,终于有很大一部分在矸玮国的平缓地带找到归宿,雨水让久旱渴雨的草原饮饱喝醉,原本支撑不住的森林巨木悄然从薄弱的土壤中探出芽来。有朝一日它们将成长为参天大树,见证矸玮变成南疆粮仓,吸引更多的妖精拖家带口而至。 洛可嘉想不到那么多,他贪婪地享受着自然行走的乐趣而无须担心轮椅平衡、吃喝拉撒! 移步换景,步步新鲜,葱茏青翠。让人着迷……直到他一脚踩空,掉入了一个深坑。 不等他挣扎抵抗,自身的重量致使他毫无阻碍地一滑到底,坐在齐膝的水中,愣了老半天才哗啦一声站起来。大多数孩子碰到这种情况多半就晕了,只有少数历练过的,比如汤姆索亚,就能够遇险不慌,而温室花朵乖孩子洛可嘉……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 命运何其不公!人家穿越过来碰到了神龙,还得了仙材打造的武器,而且免费!而我呢?穿越过来是为了踩坑。 夕阳余晖给深坑底部留下的光芒并不多,所以洛可嘉在哭过之后,呆头呆脑地站在万丈坑底思考着人生意义和妖人同权之间的关系——以及目前自己的困境是不是因果报应……时,德金的长鸣从头顶隐隐传来。洛可嘉抬头,正好看到那鸟人在头顶优雅地划出半条完美的双曲线二次函数……然后消失在如脸盆大小的蓝天之外。 万寿山消失而产生的业债剥夺了嵊蓝的所有的大小机缘仙缘福缘眼缘路人缘,如山的压力逼着他东奔西走寻找突破。——这就是真相! 洛可嘉叹了口气,地下暗渠、溶洞往往都是深不可测的地下世界的入口,隔三差五的出口岔道哪条是生路,哪条是死路?要多少人命去探!我怎么办?概率论? 右手边的黑黝黝的山洞明显是命运女神给出的答案。她关上了一扇门,按照惯例打开了一个小窗口——那门悬在天上,恐怕你是爬不上去的,只能看窗。 洛可嘉想起嵊蓝是会法术的,我会啥?——你要善良?祝你前途似锦,一马平川?这不是咒术,是生日许愿、毕业祝福。 嵊蓝是混神话界的,会不会飞?理论上应该会。但是我不会啊。他会七十二变跟我有毛关系? 我得回去,换他来自救。 哎,我该怎样回去?也没个电话打打。幺幺零? 三界镜是个没用的东西,你看不到老爷我落坑了嘛? 很明显,三界镜未必理会树苗,否则那个树苗早就应该来救我了……他们,不会在三界镜前看笑话吧? 不好的联想让洛可嘉阴暗的心思更加阴暗,浸染了毒汁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像树苗和人面鸟一面奸笑,一面看着自己的惨样指指点点…… “停!”洛可嘉制止自己的思维滑向更黑的深渊,恶毒的自怜对摆脱目前的困境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消解了斗志。 我必须要靠自己!洛可嘉说,难道没有魔法仙法道法,我就活不下去?嘁!我懂科学! 他鼓舞了自己一秒钟,眼睛不自觉地向那个通道看去,水流从那里流出来,消失在脚下的某条石缝里。无论如何,有乾坤袋里的物资做后盾,还有薛定谔的猫般存在的兄弟,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洛可嘉将乾坤袋捏了捏,里面有——斧头和很多的……垃圾,随即向黑洞中走去。我是佛罗多,魔戒你吓不死我!我的甘道夫随时会出现…… 这里可真黑啊! 其实我早该看淡生死了,洛可嘉摸着石壁想,脚下的流水清澈而甜蜜,里面有丰富的矿物质,能让口感更佳却又保证身体吸收不了,十分适合“大自然的搬运工”。 黑暗笼罩在矸玮国上空,洛可嘉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是牛顿力学的世界,还是爱因斯坦相对论的世界,或者是海森堡,狄拉克,薛定谔的量子力学的世界? 也许在这些理论更深层次的下方,还有更基础、更高深、更接近本质的理论。洛可嘉思索着,这水,这石,这洞,以及“我”,其“实”可能是另一个样子的,投影到了这个三维结构上,体现出了这样的属性。 皆是虚妄。 蚂蚁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本质是昆虫,在它眼睛看不到的空间之外,一切与它无关的物事都不存在,比如冰山、水星、氯化钠、红楼梦和等额选举。 水流声渐渐起了变化,空间逐渐宽阔,空气渐渐清新,风也明显,水也温暖。 如练的瀑布悬挂在夜空之下,白色的雪花泡沫卷起一股甜扑鼻而来。这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头顶一座雄伟的高崖足有万丈,宽阔的河流以席卷六合八荒之势奔腾而下,瀑布宽达几百公里,湖泊水面更是远至天边,可能那边有一片海。 沿着瀑布,洛可嘉长时间地行走在水底,任由激流冲洗着嵊蓝尴尬的身体。乾坤袋在水流的冲撞下激烈地旋转着,洛可嘉随手将它从枝头取下捏在掌中。一百零八朵花颜色越来越漂亮,似乎在水里它们能开放得更鲜艳。 很快青苔被清洗干净,在水流的青睐下嵊蓝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层钙结晶盔甲,迅速地将他的头层层叠叠包裹得越来越厚,最后成了一个不规整的球。 在地球上需要数万年才能形成的钙化木,在这里居然五六个小时就完成了。洛可嘉看看泡了一个晚上的脚丫,果然,脚呈圆球形,黄中带白,花纹繁复。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很久。 钙化的人参果大概不好吃了吧?洛可嘉有点幸灾乐祸地想,太上老君可能要失望了。三个魂魄兄弟中,蓝仔混得最适意,现在被搞成这样,哎,谁让你不肯回自己身体里来呢? 怪我咯? 洛可嘉提起沉重的圆球脚,走到瀑布后面,登上石墩,呆呆地看着水流自由落体运动,溅起水花和惊人的轰鸣。 好累呀。 陷囹圄(下) 天大亮了。 这是平静而乏味的一天,洛可嘉不动不摇,也没有站起身,因为他已经“长”在了基座上。钙结晶乘着他睡着的二十多个小时温暖而闲适的享受中爬上了他的躯干,填满了缝隙。 洛可嘉再一次进入残疾人状态,钙晶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随着水花的落下而生长。瀑布偶尔被风吹散,水花好巧不巧地落在嵊蓝那巨大的身上,水珠滑下,却留下了金属元素钙镁锌钾的化合物。嵊蓝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本来只是一丈四五左右的身高,在钙结晶作用下,这个身躯越来越像一个蛋,然后越来越圆,越来越大。渐渐的,这个蛋变成了一块三丈巨石,又变成了悬崖的一部分。万吨水流冲刷着这块巨石,使之横向发展,使凸出的山体越发晶莹剔透,琉璃斑驳,反射着日光,成了一景。 不出意料,来旅行的人们渐渐增多,这座礁石山有了自己的名字——望夫崖。传说有一个少年出海打鱼,消失在风暴眼里,他怀孕三个月的妻子天天站在悬崖之上望着海的方向,一动不动。人们劝而不听,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变成了一块大石头。有朝一日,她的夫君回归,她就会破石而出,她还有一个宝宝在肚子里呢。 被深埋在岩石中几天后,洛可嘉终于被良心发现的淳化给接了回去。从此以后,嵊蓝和淳化只好轮流来这里坐牢,分享着黑暗、寂静、宁静的生活。在这块石头里,嵊蓝练习积累仙气,淳化小树在心里练习道术和龙姥爷的杀招。等待着终有一天山崩地裂,天翻地覆解放自己,又或者脱胎换骨,杀出禁锢。 当年鹈鹕老师对猴子说:“就算你得了七十二地煞的变化,日后只怕会多出来火焚、刀斫、兽吻、土埋、水灌之灾,另有九九八十一难磨你神气、耗你精血,为今日的夺人法相偿还业债。” 嵊蓝没有夺人法相——他只是一张嘴吞下十万人参果而已!五行之灾不可能跑得掉。这囚禁恰似是上苍给他总结融会道法,体悟人生,重新修行的机会。在这纯寂、无光、无震的环境里,他百分百的注意力全在研究道法上。这世界遗忘了他,再没有关于他的传说,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十万人参果站在三界镜前观赏着这个拘禁在石头里的孩子惨状,开心满足地唏嘘不已。只有风暴、老龙人少数几个曾经与嵊蓝聊过未来的,才想到自己不肯找对象,封闭自己,或者挑挑拣拣不肯安定下来,这何曾不是坐牢?自傲、自卑、自怜自艾、自弃就是心牢。 也许只有投入红尘,忘掉小我,才会有更多的可能,撕开新天地,超越地平线。 一心想给他们拉郎配的嵊蓝如果知道了这无妄之灾居然动摇了决定单身一辈子的某些人参果的单身信念,大概要喊“真是没想到”了。 洛可嘉也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他和小申父子也被关进了监狱。 自从淳化在电台直播中大出风头后,三人一路向南,游山玩水,煞是快活。每天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即可,mandy也不逼他们回家了——费城的屠杀案震惊了全亚麻,洛可嘉以自己的方式警示了mandy:他们被毒贩子黑帮盯上了,吓得洛爸洛妈全都熄火。 好在前面洛可嘉给新约克黑帮做了五六十台手术,赚了五六十万美元,家里开销不成问题。只是无法完成和fairbanks大学的合作协议——反正那个协议并未严格规定数字,或有其他限制性、排他性条款,算是相当宽松,大家给自己都留下了足够的弹性空间,可以随时赖账——律师摆在那里总得派上点用场,对吧? 他们被关进监狱还得怪小申。他把汽车停在机场的停车场里,出于谨慎,他每两天会去换一换车牌。于是出现了一个奇景:同一部车在机场待了五六天,换了三块不同车牌。 查找屠杀案线索的警察在看停车场录像监控时终于察觉到不对,屠杀案发生二十五分钟前后一共有一百零八辆车离开停车场,就有这辆gl8。再查查前几天的录像,几张gl8号牌一整理,情况通报到fbi那里,洛可嘉这个名字浮出水面。 两个东方人,武功高手,和毒贩子有仇,而这个死掉的毒贩子的妹妹曾经在洛可嘉手下当病人和助理,坊间又有传言,洛可嘉是临上飞机前被这帮人绑架的。 闭环。 不用说了,fbi以最快的速度将洛可嘉拦下,将三个人关进了警局的监狱。出于对残疾人的关照,老申被允许和洛可嘉关在一起,小申则被隔开。 此时在洛可嘉身体里的是他本人,经过了寂莫山中修行的考验,如今的他就像一颗鹅卵石,圆润滑溜,毫无破绽,光芒四射,颜色复杂。 经过测谎仪检验,洛可嘉、小申、老申果然都没有杀人。老申本来是会露馅的,结果测谎人员在关键问题上措词出了错,问:“你有没有杀马里奥?”没有。 “其他人呢,是不是你杀的?” 当然没有。那个和老申肉搏的混混其实是被汽车辗死的,老申只是夺了枪而已——夺到枪时枪管还对着自己下巴的。等他摆准方向时,那倒霉孩子已经倒在了车轮之下。 所以如果问“洛可嘉杀了几人”,老申铁定搞砸。但问“是不是你杀的”,“申豹有没有杀人”那么老申就过关了。他本人是清白的,申豹人在机场。见过当街杀人者的店员和司机指认也并无结果。不可能有人想到去审问洛可嘉有没有亲自杀人,他自己还残疾着呢!他能飞起来踢黑帮街霸?当时洛可嘉老申都画了脸,还加上了痣,所以审讯人员问的是:“是不是洛可嘉安排的杀手?是不是你们那边军队里的人?”之类不着调的问题。 出于避嫌的原因,gore警官没有直接出面盯这个案子,另外一个年轻精英kelly警官接替了他。kelly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女警官,最擅长打硬仗,眼光独到,心思细腻,而且谦虚地请那位在机场受冤的心理学mayer教授做顾问。 mayer对这两个胆大妄为、心思细腻的杀手极感兴趣,尤其是他们还专门打电话到直播室给毒贩子们上眼药——无论如何,这个鲜明的个性在谋略型罪犯中极为罕见。但你如果把这当作冲动型罪犯,又有明显的问题——对方消失地太果断太完美了,而且事后还黑进了电台的电话系统。这个临机立断、滴水不漏的本事根本不是冲动型罪犯办得到的。但这个人给电台拨出一通听上去很冲动、很显摆的电话动机何在?让人费解。 mayer看了kelly审讯洛可嘉和老申的全过程,再研究反复录像回放,结论很明显,哪怕是说话声音很像,——去掉变声的参数——电话上那人和这个残疾人根本就是两种性格脾气的生物,更别提两个姓申的了,英语水准太差了! 大漏洞(上) 轮换是会精神疲劳的。淳化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到嵊蓝的身体里探秘,很快就厌倦了无声无光无动静的生活,渐渐的嵊蓝又恢复了孤独一人的状态。 现在的他已不是当年机械爬树的他了,被包裹在石头里的嵊蓝调动起全身所有的细胞,全力运化着他修炼得来的仙力。 这种东西不是玄幻小说中提到的灵力——你只要在大自然中“寻找”、“检索”、“吸收”就好。如果真的只要挑挑拣拣地吃下灵力就能飞升化仙,那你想简单了!最会“吸收”气的是植物,但成仙最难的也是植物!因为让你升仙的根本不在于“外给”,而在于“内得”! 你当入红尘,看遍千山,尝过万水,会饮多情,受尽委屈,将一颗道心打磨得光滑溜溜,意志坚定,意愿强烈,目标唯一,身在其中而片尘不染,还得明智万里,智识无碍,得大智慧而无执。 才算筑基成功。 这就是为什么曹佾会道心崩的原因了,在富贵温柔乡中,他的道心退化到了比凡人尚且不如的地步,被卑微如土、力微如蚁的嵊蓝揪住一阵狠击,立刻破功,道基碎裂,失去百年千年万年的功行。 还好他立刻明悟,陡然觉醒,豁然开朗,贯通了所有,所以在性命交关之时还笑得出来,他知道这一劫一旦过了,就是坦途!而且他凭着机缘得到至宝,可以交换到太上老君的帮助——他赌赢了。 修仙如上刀山,剔浊去腐如此反复曲折,这个起起落落的过程既是对曹佾的警醒,也是对嵊蓝的演示。曹佾只要抛却背负,拂拭道心,以后的修行必然是一日千里,突破旧范只在弹指间。 所以曹佾对狐三三的势利举动极端反感,却始终对执机缘而来的嵊蓝敬重有加,不是因为他微不足道的仙力修为或者奇诡的道法,而是他一以贯之的道心,质朴而不迷,明洞微察,绝不会为外物迷惑。 嵊蓝的身体必然是嵊蓝自己最熟悉的,那阴阳二气的纠缠,电闪雷鸣的交结,每一粒花粉的性状,壳之蓝,细致纹路的黑,花之盛……这具躯体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丝缕毕现。风暴老师传授的仙力滋生来自于他强大的内心以及对世界的感触:从无中来,到有中去;从心中来,散入四肢八脉十二经三百六十穴。 仙力如流,漫漫浸润,极致入微。道心如梳,细细整理,吹毛求疵。有如毛虫入茧,卵中生鸟,生命中不可能发生的奇迹如同破茧成蝶或破壳成鹊!恐龙、乌龟、蛇,都曾是一滩粘液。蛾、蜻蜓、蝇蚁,在幼虫成长到关键节点皆化为粘液,再从融化的血肉精气中得到一口气,再合道而羽化、时至而茧裂。 在洛可嘉的世界里,嵊蓝观察到了极致的恶——倾倒核废水、屠杀海豚、绝对贫困、吸毒自残、出卖色相、谎言强权、冷漠贪婪、朝三暮四……他知道了最坏的,就守住了最好的。 在树苗的空间里,他观察到了十万人参果和极品镇元恶念人面鸟,镇元大仙的十万个念头中藏着各种人心之微,人欲之私,人情之薄,人胆之懦……看到了最复杂的计算,便守住了最简单直白的自我,直面内心——平和地与自己相处,抛开外来的厚薄善恶得失轻重,放下自我。 在坚硬的硅晶体上身之前,他的壳曾是最硬的骨骼,但最先融化成水的却是最坚硬的壳。由此开始四肢,内脏、花粉、花萼、花瓣,脑子、眼珠、口舌、牙齿……在仙力深入到最细微的纳米之下时,一切便失去了形质,化为粘液。 这些粘液泾渭分明,红黄蓝绿各不相干,只有一粒火苗在原本胸口处燃烧——那是仙火!太上老君的法钳点在他的心头,留下的一粒法印,关键时刻能保命的,在仙火的吞噬下,那法印渐渐消失,化作一段信息,一条语句,一截程序,一条病毒,再散去成为天地间最基础的料子——俗称能量。 三十二重天上,一个老人陡然有所感,将目光从堆积如山的云冰箐上移开,向深邃的下界看去,一时看不见人参果树精之所在,他耸耸肩,反正制做这种神物的原理、方法与流程全部走通了,那个脾气古怪、思维混乱、桀骜不驯的木头精死了就死了吧——如果没死,你敢上三十二层天来正式拜师?笑死我了。很快祂抛开此事,让嵊蓝成为心海底淤泥下的泡沫,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 嵊蓝自己养成的这粒仙火火种是如此明亮、温暖,他仅存的本能意识为其所吸引,呆呆地盯着绕着围着抱着这热烈的燃烧,好像一只贪图妈妈的爱而缩在肚子下面的小奶猫,又像一只奋不顾身想投入光明的蛾子…… 嵊蓝与树苗淳化和洛可嘉的联络自然而然地就此断开了,“非我”不再具有“意义”,他独立地存在着,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 天下没有谁还能接触到他——除非他破石茧而出——他也暂时不需要去接触其他的任何人。 或许当他破茧而出时,他将脱凡胎、换仙骨。 从此不再丑陋。 当然mayer教授和kelly警官也想到了洛可嘉精神分裂的可能性,但是跟踪洛可嘉快一年的gore警官不认为一个在医学上取得了奇迹的大科学家会精神分裂到从轮椅上站起来连杀四个壮年小伙子的地步——布置杀手更讲不通了,人生地不熟的。其实gore更想看到十只猫头鹰飞来助战!洛可嘉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黑帮大难临头,这是体质原因吗?新约克黑帮大乱,最大的获利者居然是洛医生,可真是绝了。 这个小团体中老申更是明显体力不支,没有那个爆发力,小申有不在场的证据——机场留下了他的身影。此路不通。 kelly饱受各界压力,要立刻取得突破,把一切扣到洛可嘉三人身上是最简单的,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三个人,可惜身体条件是硬伤!她现在还没想到给洛可嘉做全面体检——gore警官的报告实在是太详细,以至于大家都想不到他有提速恢复的可能性,就算恢复了病情,这位残疾人医生博士能连杀六位街霸?可笑至极。 至于同伙……至少到目前没有暴露。在费城工作生活的天朝裔没有几万至少几千,加上不惧疫情也要乱跑的东亚旅行团……说不定人家早跑了。 大漏洞(下) 每天洛可嘉会打电话回家跟家人报平安,不停地说警察找错了人。mayer教授监听了全部对话,这个人的说话方式、思维方式和电台上的那个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就算将他的职业声誉押上去,他也会这么说。 当然如果他知道中间有好多次,洛可嘉拳打脚踢地将淳化树苗那个话痨撵出他的身体的话,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 至于小申频频更换车牌,据他自己讲,是怕小偷惦记。而被问及前几天去哪里玩,居然把车扔在机场,小申老申都说洛可嘉身体不适,就在某个小旅馆住了几天。至于是哪家旅馆,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 洛可嘉三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漏洞在哪里:车一直放在费城机场,那你们人呢?说住小旅馆,但是任何一家旅馆酒店都没有残疾人入住登记。要检查小申老申的手机行踪记录……fbi没有这个权限,而且技术上根本做不到,除非是5g。好巧,亚麻禁止了huawei产品,而且他们自己的5g基站根本不存在。 这个案子另有一个诡异之处,咬住洛可嘉的还有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就在电台上出现“恐怖分子”的同时他有一个电话呼出,而且通话时长正好和恐怖分子说话的时间一样!唯一有利于洛可嘉的是,而对方的号码显示地点在天朝,但是如果里头有黑客技术的话,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kelly和洛可嘉三人周旋了这么久,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说谎。但是你不能凭直觉破案……她利用了所有的资源把洛可嘉拘留了一个月,已经快到极限了。 kelly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你们不说,嘿嘿,我把一切交给tina和胡安,然后放你们出狱,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在毒贩子眼里你们是否无辜。当面对毒贩子时,你们能矜持到哪里去!逼出你们的底牌很难吗? “恭喜你们,”kelly微笑地说,表情略带夸张,“很抱歉把你们关了一个月。” 老申连连说不要紧,政府做得对,水落石出了对大家都好。 洛可嘉看着kelly头顶的一双锐利的眼睛法相在转动,却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蓝仔又不是莫里亚蒂教授,能做下完美罪行、不留一丝线索,还能逼死福尔摩斯。 不利于自己的证据是如此之多,任谁都没有轻轻放过的道理,比如那个突然关店逃跑的旅馆老板娘、清洁女工和失足少女……法官甚至拒绝取保——唯一的解释是,她们布了一个局,一个必杀局。 洛可嘉目光向远处望去,一辆福特mustang mach-e迫不及待地向警察局大门驰来,一只小狐狸法相欢快地在车顶上跳跃。 原来如此。fbi、警方和地下势力竟有如此深的牵连!警匪一家亲吗? 警察局大门外马路上陆陆续续地停下密密麻麻十多辆车,可以想像半数以上里面装满了枪手——警察都躲在门里面,绝不出去,并且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三人。 洛可嘉对律师道:“你先回去,不要回头。赶紧走!” kelly的目光立刻变得不同,惊讶地盯着洛可嘉。 律师这种人很明白什么叫做“客户意志”,不懂这四个字的要么饿死了,要么在某个角落里横死了,特别是这个案子涉事方是毒贩匪帮。 他头也不回,一道烟走了。 洛可嘉取出手机,“minerva,我需要你的帮助。” kelly眼睛瞳孔缩小了十倍,变得如同针尖一般。谁是minerva? 洛可嘉道:“我答应你以后永远不离开你,生死在一起。” minerva从黑屏的手机里点亮了自己,她虚无缥缈而哀怨地问,“那么我需要做什么呢?” 洛可嘉道:“警局门外全是毒贩子匪帮,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get rid of them....解决掉他们。” 其实get rid of未必就是杀光他们的意思,或者也可以翻译成“摆脱”、“撵走”、“甩掉”,但是minerva想问个明白,“是杀光吗?” kelly的手向腰间摸去,“犯罪团伙”四个字浮现脑海。 洛可嘉笑道:“你只是个ai,倒把真人警察给吓到了。说什么狠话?太不着调了!” minerva说:“人工智能也是有尊严的,你偷偷跑到女孩子家里去偷情——还甩掉了我,我吃醋了。他们冤枉了你活该。”这是个会编故事的ai?真有你的。 kelly得到了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报告上可以应付一下了,但是—— 要编故事必须要考虑到后续,传到mandy耳朵里会出人命的!这个ai很坏!洛可嘉说:“明明是小申去偷情了,”申豹的脸一白,老申的脸一黑,洛可嘉继续说,“赖在我身上你可真不厚道。” kelly气得转身就走,将这三个人扔在警局门口打情骂俏,只要他们一出门,就有好瞧的了。敢骗我?世界上哪有会吃醋(jealous)的人工智能?你们当我傻? 站在三界镜前的淳化树苗极端焦虑。 会功夫和法术的蓝仔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没有反馈,不能替班,一无所见——说不定被当作营养品吃掉了也未可知。而洛可嘉那边天大的危险即将降临,怎么办?把人面鸟扔出去顶缸祭旗? 还好他们三人还站在费城警察局大门里不敢出门,看着外面长长的车队发怔。三界镜甚至给出了一部van车内重武器的数量——百分之百。 警局向北通往中国城、向西是地铁口,都已经被封堵了,向东是巴西人武术学校、苹果街邮局和非裔美国人博物馆,门可罗雀。如果往那边去,定然是会碰到陷阱的。 此时正当中午,艳丽的太阳让警局大楼显得烦躁而局促。隔着玻璃大门和福特的车窗,小申和tina遥遥相望,一种“来世再见”的情绪正在酝酿。 僵持,是没有意义的。 kelly警察忽然出现在视野里,她举着电话在二楼楼梯上看着这几个被她以为可以设计陷害的人,愤怒的目光如同着了火。她按掉手机,大步流星地下了楼梯,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洛可嘉。 “so.......?”洛可嘉有些迷惑。 “你是怎样做到的?”kelly双腿打开,像一支细脚零丁的圆规,脸色阴沉。 洛可嘉的手机陡然亮起,一封邮件落地。minerva甜甜地问,“主人,有邮件到了,要打开吗?” 洛可嘉随口一说:“你认为我需要现在打开吗?” minerva说,“落款是国土安全部。” kelly的脚收窄了些,但整个人依然像比萨斜塔一样镇压着洛可嘉头顶的自由空间。 洛可嘉说,“念。” minerva一本正经地读道:“亲爱的公民luo kejar,很遗憾您在费城警察局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我们代表警方向您及您的下属员工致以诚挚的道歉。根据法律规定,您已经自由了,警方将派车将你们送到指定酒店。” kelly歪了歪头,凝视着洛可嘉,她越发肯定面前这个人就是惨案的制造者!他极符合mayer教授所做的心理刻画:意志坚定、胆大心细、冷血精明、傲慢无礼、而且好表现——他现在就在进行无实物表演“权柄冲天”,唯一的道具是手机。 她的眼睛向下探去,一个念头不可扼制地跳出来,“这两条腿会不会在假装残疾?”联想到杀人者是老人,走路必然不顺畅,只能拖着脚……凌空飞踢不是事实! 她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这是重大失误!她的悔恨啃噬着她的心,她的瞳孔缩小了十倍。 腾云去(上) 洛可嘉立刻觉察到了kelly的变化,她的愤怒变成了兴奋,她盯着他的膝盖。如果到医院重新检查身体,设备仪器会不会告诉警方,其实这两条腿上的神经系统已经完全恢复,肌肉协调能力和力量也正在恢复中? 答案是:会的。 洛可嘉自己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装残疾的小朋友玩死,甚至玩得真残了…… 前面一个月都没有紧张过的洛可嘉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冥冥深处的恶意:只要kelly说一声:释放前到医院做最后的检查——其后果是,洛可嘉会坐牢。 kelly咧开了嘴,她的微笑宣告她知道她稳赢了,她找到了突破口,她即将说出那句话了……“呯”一声枪响打断了她的胜利宣言。 毒贩子们终于耐性耗尽,有个二五仔可能急着尿尿或拉屎,他极度扭曲地在座位上开了第一枪,——再不开干,老子的屎要出来了! 子弹从洛可嘉头顶擦着kelly的肩膀飞过,将惨白色墙上的镜子打碎,玻璃大门同时裂开,碎片落地溅起一片惊呼。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中,洛可嘉回头看一眼门外,又掉头对kelly说出她这一辈子受过的最残忍的羞辱:“不论是非公义,只讲法律的刚性,也是一种恶!人民养着警察终究是为了伸张正义的。” kelly面红耳赤。 洛可嘉说的其实是:就算我是凶手那又如何?街上的恶你们看不见?专门为警察的面子、破案数据而工作,你们和毒贩子有多大区别?法律是否已经异化成了“程序正义(脸面)高于一切”的颟顸愚昧? 外面的街霸毒贩子你们不管,有人为正义出手反而成了被追究的对象!从某种意义上讲,正是因为fbi认定这几个东方人比较好欺负,才会纵情肆意地用法律来惩罚好人。 洛可嘉狂批kelly内心深处的不容侵犯的“脆弱的官方权力界限感”和被“民众攫取某些惩恶权力的分寸感缺失”所冒犯,这句话成了击垮kelly防线的最后一个本垒打。 她明白,哪怕明知洛可嘉就是凶手,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再沾沾自喜地以抓住他的把柄为乐了。外面嚣张跋扈的黑帮才是真正的敌人——他们竟敢冲着警察局内开枪!这就是警方不做为、乱做为、绥靖纵容的结果! 强大的洛博士应该拉拢成盟友,哪怕他手里捏着若干条人命。 第一枪响起后,大家一时还没意识到这一枪宣告了黑白战斗的打响,亚麻分裂的上层建筑在某方面不得不与嫌疑人洛可嘉取得默契,他的事可以放在一边,政、警的权力与尊严必须得到扞卫! 一枪过后,毒贩、警方全呆住了——过去警方和地下势力是有默契的。你可以扔石头,好处也可以拿走一块,但是警、政的面子你得给!比如有些消息可以通一通,一些时候的行动可以让一让,但不能打脸! 那个二五仔的子弹彻底宣告了双方默契的结束,足足有一分钟,整个街道都是安静的,恍惚的,茫然的。随后从警局内传来了枪声,将那个把枪伸出车窗的屎娃打成了筛子——现在他的座位上不仅有屎,还有血和脑浆。 随之而来的枪战颇有些戏剧性:毒贩子明明占据火力优势,却打得束手束脚;警方火力勉强、可怜、零零星星,却打得毫无保留。子弹壳在地砖上弹跳,火星从各个方向溅落,惨叫声从车里接二连三响起……很快毒贩子火力开始加大,大概他们也想通了,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杀掉仇人,大不了退出宾州。 幸好小申手脚快,拖着轮椅跑向建筑物后面,否则挨枪子儿是大概率事件。三个人眼珠乱转,到处找后门。在minerva的指点下他们终于溜到侧出口,从小巷子里探出头,但一串子弹又将他们逼了回去。 毒贩子还懂兵法,前后夹击! 你咋不围三阙一呢? 那辆福特mustang mach-e缓缓地绕过街角,向后门驰来。tina那哀怨的眼神让申豹的心都碎了。她在侧门停下车,丝毫不掩饰某种火热的情绪、情结、情愫、情意……她看着这群逃亡者,泪水盈盈地按着方向盘。 三十秒后,她闭上眼睛,开着车走了,终究还是做不到把车留给杀了哥哥的人——虽然她哥哥就是个混蛋,但是他流着和她相同的血。 老申一口痰吐在地上。 警局前的交火越发激烈了,侧门这里一时半会儿没有人进攻,但洛可嘉们也不敢跑——轮椅哪儿跑得过子弹?离天黑还早。 于是洛可嘉提议上楼顶。 难道毒贩子不会派人在隔壁大楼顶用大狙瞄准这边?上楼顶就是个活靶子!小申反对。 一时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大狙、突击步枪、榴弹发射器、弹夹容量过大的枪械在亚麻是违禁品,再狂放的毒贩子也不敢大白天拿出来浪。 交火只持续了十五六分钟,但在众人心里感受却好像持续了一个小时之多,听着子弹撞击水泥的声音渐渐稀疏,小申担心地说:“咱们能不能安全离开宾夕法尼亚也成问题了。” 小申继续分析,“马里奥一死,胡安家族威望大跌,如果后继乏人的话,他们撤出亚麻是早晚的事。” 好像也对哦。如果老胡安体力、精力不支,应该乘手里武力值处于巅峰时刻赶紧收缩走人,溜到一个陌生环境,隐姓埋名当富翁去。打打杀杀的生涯就此结束了拉倒,伟大的毒害亚麻的事业交给后人去干吧。 所以他们是必杀洛可嘉三人的,今天杀不掉,明后天要付出多少代价?警方反扑你扛得住? minerva突然亮了亮,洛可嘉问:“什么事?” ai说,“我已经联系好了直升机,五十分钟后可以到达,咱们上楼顶吧。” 所有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了。 难道世界上存在着一个超越了国际版图的地下势力联盟?这个minerva从邵局手里转给小申,又从marshall手里转过来,能调动阿拉斯加空军基地的武装无人机,还能联络黑客帮着淳化上电台调皮直播,现在她又在费城搞到了武装直升机—— 小申问:“minerva,你是神吗?” 腾云去(下) 这个问题极其像是在调侃,开玩笑,感叹或者是恭维,但minerva却严肃地说:“请定义好god,再来询问我。” 这个天算聊死了,小申果断闭嘴。 大家开始找电梯上楼,一阵忙乱,他们到了楼顶的楼梯口,躲在空调主机和楼梯口之间,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大楼,提防着子弹。洛可嘉更是躲在可能光临的子弹线路死角,任阴影将他和轮椅盖住。 小申蹑手蹑脚到墙边往下观察枪战到了哪一步——枪声零零散散,门口黑帮的汽车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估计死伤惨重。可惜了,多么好的一个机会能将毒贩子们一网打尽!警局火力太勉强,难道只好眼睁睁让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 小申替亚麻宾州费城警察局的运气感到不值,毒贩子是你们诱导过来的,结果当街对警察局开枪,搞成了年度笑话!差不多有人要下台了。 没有人注意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它在大楼顶五百英尺高度迅速接近,很快螺旋桨的轰鸣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空中盘旋了片刻,大概直升机得到了降落许可,狂风压下,楼顶板上的影子越来越大,最终笼罩了小半个天空。 这是一架欧洲产空客的uh- 72“拉科塔”直升机。戴着头盔的飞行员跳出驾驶舱,向洛可嘉招呼了一个手势。小申推着轮椅向飞机跑来。 司机嚼着口香糖道:“我得到的命令是,将这个美人放在楼顶,然后就交给一个坐轮椅的人——肯定就是你了?” 洛可嘉闭上因张得太大而僵直的嘴,“so......” “你猜的没错,恕不奉陪了。”驾驶员又不傻,下面在枪战,我开着这个小家伙干啥?拉科塔又不是黑鹰或者阿帕奇,万一被重武器打穿呢?自己安全要紧。 “可是我们没人会开这个家伙!”洛可嘉愤怒而沮丧。 那位仁兄耸耸肩,biu地一声消失在了老申刚刚让出来的楼梯口。 旋翼卷起一堆尘土垃圾,四散开来,就像天女散花,洛可嘉喃喃地说,“minerva,这就是你找来的援军?” 噪音实在太大,ai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洛可嘉看着小申,“大概你不会开飞机吧?” 小申摇摇头。 老申犹犹豫豫地举起手来,“呃,那个,我是开过直升机的。” 小申的嘴巴大开,直接露出了扁桃体和一圈大黄牙,“爹啊,据说你开卡车?什么时候还玩过这高档货了?” 老申腼腆地说,“大概你们一直听说我和军区首长有点关系……” 大家一齐点头。 老申说,“其实当时在越战时,我被选中去学开缴获的苏联、美国的直升机——”他得意地说:“我两边的直升机都开过!首长天天跟我吃住在一起研究直升机。” 小申:“可是这是欧洲货?” 老申:“八九不离十吧。你们等着,我先飞一圈试试……回国后他们找我开过几次国产直-4,5,直-8定型前我也有开过……你们放心,我们国产的直升机主要学的欧洲,区别不大……” 一会儿功夫,他已经将驾驶舱摸了一遍。 洛可嘉问小申,“你确定他是你爹?” 小申咬着牙道:“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瞒着我们?” 半个小时过去了,kelly握着洛可嘉的手依依惜别,她美丽的小眼睛闪着动人的寒光,嘴角噙着妩媚的冷笑,雪白的细牙排列开一层杀气。她一定要亲力亲为推着轮椅将洛博士送上直升机——那个老实巴交的老申头还在进一步熟练操作系统,没空履行老汉推车的重要责任。 小申正在清点警局归还的私人物品,驾照,护照,绿卡,现金,信用卡和洛医生给他自己开的药。那部露馅的罪魁祸首汽车就停在后面的停车场,不过洛可嘉决定不要它了——这车不吉利。 刚才老申头在天上飞了一圈,一开始还算客气,高开高走,后来动作开始不受控制地狂野起来。他直接降到胡安座驾上方不足十米的高度,恨不得用尾翼将那部豪车对半切开,一刀两断。 豪车不再顶牛,只能落荒而逃。毒贩子们再嚣张,在直升机面前天然低人一等——哪怕这直升机上其实连一块砖头都没有,更别说热武器了。当然如果直升机敢用尾翼剁碎汽车……那是属于驾驶员自寻死路,又或者弄坏别人的东西不心痛。 毒贩子又死了两人。业余杀人爱好者毕竟比警察这种持照合法杀人者的战斗意志、战术、战略水准相距甚远。亚麻警察为了拯救世界和自己的面子,下手绝不容情,基本上不用瞄准,小黑皮们只要敢动,无论掏烟、掏驾照或者掏枪,零点五秒内他就死了。 毒贩子死伤惨重,终于撤干净了,没放狠话。 警局得了剿灭匪帮的功劳,善良的kelly和她的助手们饱含着热泪,恋恋不舍地送走了洛博士一行,并恭祝他一路顺风。 能在半小时内动用直升机这种资源的人类,不是小小的fbi警探能动得了的。一个月的无休止审讯人家都忍了,现在要腾云而去,你再不识相的话,国土安全部大佬就要亲自给你上眼药了。 那个驾驶员坐在警察局的会议室内悠闲自得地喝了杯咖啡,甚至局长亲自下来打了个招呼,想探探底——这架直升机登记在u参议员名下,从来很难见到。就算当地警方想借用一下都要走好几天的程序,怎么今天就任人开走了呢? 驾驶员一无所知,或者说,不肯透露消息,兜了两个圈子就闭嘴了,接了个电话后他消失在了中国城挤挤挨挨的小吃店里。 此事只能暂时先就这样了,后续的部署和战斗将由更高级别的大佬判断,决策,和小小的费城警局关系不大,他们也要准备换领导了。 一个小时后,胡安家族退出费城。第二天退出宾州。第三天退出了亚麻国。 大美女tina下落不明,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人海茫茫,人潮汹涌,想要再一次碰到申豹,得看天意了。 逆反心(上) 在直升机上,洛可嘉肆无忌惮地和小申道:“看来咱们在费城吃了一个月牢饭,就是m大小姐脾气发作,故意整我们。” 是啊,如果人家真想救你,大概不需要你开口,就能安排了。但是人家偏不!就让你在牢里臭一个月,在档案里记下一笔,法庭上走一遭,被拒绝保释,让律师教训你一顿,让你好好地爽一爽。 小申说:“这位ai真是神通广大啊。” 直升机的轰鸣给他们的对话笼罩了一层保护,大概率手机的拾音器不能将这几句大青山土话给剥离开来让ai起心动念。 那部有四个车牌的汽车大约算是捐赠警局了,三个人赤手空拳,有点钱、没余粮、没武器、没换洗、没地方去,这一台华而不实的直升机能卖了换房车不? 老申很快接到指令,他得到了一个地址,导航很快指出了那个经纬度在哪个方向。老申在空中骚包地划了个圈子,向那个坐标飞去。 巨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洛可嘉脸皮变形,云层之下建筑物东倒西歪——颠簸的气流偶尔会从城市湍流的复杂线路中游离出来进攻这个搅乱一池春水的吵吵闹闹的厌物。 洛可嘉想吐,干呕了几声,才想起自早上起就只喝了一杯咖啡加一小块饼,肚子早就空了。直升机在老申头的奇特操作下上下翻飞,洛可嘉逐渐陷入半昏迷,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无法挣脱,就像被强行拖进兔子洞的爱丽丝。 他来到了一个冷寂而陌生的空间,宽广的路面能容纳十辆大巴并排前行,这路面油光水滑泛着萤光。但洛可嘉忘了自己是谁,不知道该何方去,机械地踩着“踢踏”节奏,不知疲倦地呆蒙地忘我地绝决地向未知走去。 道路延伸没有尽头,一盏灯火在前方不远处飘摇,似乎指引着方向。那光始终在——你靠近,它远离;你停步,它等你。空气清新,温度适宜,但宏大的回声和不祥的寂静让人不寒而栗——似乎有双眼睛正在暗处观察着你。 洛可嘉本能地知道这个地方真实不虚,那火光意义重大!但是——身处未知空间,时间也失去了意义。他茫然地,为了走而走,可能已经过去了一小时,也可能只一分钟,或者可能走了一辈子。 漫长的道路无穷无尽,那灯火有如一种祭典仪式上的通灵之物,渴望着灵魂和肉体的献祭……洛可嘉心底里忽然涌起一阵愤怒,这怒意来得如此突兀,他陷入了想要砸烂、踏平、撕裂、劈开、戳穿、烧光、剁碎、扔掉某个东西的冲动的漩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委屈、怨憎、恨懑、阴郁,贪婪溢出了心海,各种恶毒的想法四散开,在无人旁观的黑暗中,洛可嘉变出一张狰狞的脸,从鼻孔放肆地向四面八方喷出毒气…… 他的身体越来越小,体质越来越单薄,步伐越来越迟缓、心灵越来越麻木……一个声音说:自暴自弃吧,没有希望了呀,世界上还有谁真正在乎我啊……我存在的意义何在?不如放手吧,躺平吧……爱无力了呀,恨也无穷…… 他脚下的汗水散发着恶臭,从脚趾缝流出污浊的粘液流淌在地面上,全身上下粘得难受……如果有可能的话,洗个澡,或者架在火上舒坦地烤一烤…… 洛可嘉笔直的腰变得佝偻,他将背费劲地挺直,拄着胯,抬头向远方看去——那灯依然明亮,光晕一圈套住了一圈,照向无穷远。淡淡的,充满了神秘的火是多么崇高,多么幽远,多么神秘,那是光明和希望…… 靠近了,靠近了,洛可嘉抛开“身体已然老朽随时可能崩溃”的担心,开始奔跑。身后有微微凉气吹拂,汗水浸透湿了衣衫,仿佛有狼群在追赶,有大恐怖正在降临,我大概快要死了…… 那灯下有人! 一双眼睛陡然转向洛可嘉。 那是怎样冰冷、无情、邪恶、可怖、阴险、狡诈、狠毒、卑劣的雪白色眼睛!眼珠似乎就是一粒芝麻点,深不可测,嘲讽意味深厚。微光下,一张瘦削的脸明暗分隔线如同刀劈斧凿,嘴角微笑,牙齿里的黑缝透露出一种“终于抓到你”的释然。他完全转过身子,高耸的鼻子和尖锐的目光同时指向洛可嘉的胸膛,他伸出了爪子,就像猴子抓住一捧花生,挖出了洛可嘉的胃脾心肝肾肠胆…… “啊——”洛可嘉从梦中醒来,浑身上下因恐惧而抖作一团,本已蓄得上力的上腿下肢完全失控,身体沉重得没了道理,他完全找不到腹中的脾胃或者肝肾,空虚笼罩着他,因惊吓过度眼睛冒出泪水来顺颊而下。 这只是个梦…… 直升飞机正在降落在绿树成荫的小岛中央,远处水茫茫,礁点点,左近则满是星罗棋布的帐篷,衣着清凉的美人们端着红酒进进出出,衣冠楚楚的胖子们在餐桌上大快朵颐。 一个小胖子正等候在停机坪上,那是mandy的兄弟donald,他笑容可掬地看着这位亲爱的姐夫。自从疯狂派对后,这家人还没有出现过。 “dear jar,”不知道是不是错觉,donald的目光中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刻。“我们是不是有点误解?你好像一直在躲着我们,努力跟我们划清界限?” 狼狈不堪的洛可嘉忍受着噩梦带来的不适,冷汗依然粘在他的额头,内脏空虚而寒冷,肌肉在颤抖,腰腿失去意识,听觉也因直升飞机的噪音而若有若无地唳响啸叫。donald射来的冷箭虽然击中了他的要害,但是洛并不打算被人牵着鼻子,他的胸中有一口邪气,他的目光深处有血红,他的鼻子似乎慢慢地在变长变弯。 想怎么玩? 直升机停止了运转,噪音消失,世界变得又友好了,洛可嘉脸上出现了一丝寒冷的笑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小舅子,任由小申在老申帮助下把自己抱下直升机。donald完全没有扶一把的意思。他也在冷笑。 “你说的什么?没听太清楚。”洛可嘉小心翼翼地坐进入轮椅,似乎他根本就无法跳起身凌空旋转三圈并施展魔法——这轮椅就是他的铠甲,庇护所,壕沟,地堡,武器库,martrix总控室。敌人们发动了总攻,自己就算是自投罗网,也决不投降。 洛可嘉很明白某些末日来临的可能性,他的身体依然在轻微的颤抖,但是他努力伸出了爪子,想要抓住点什么,说,“我最近精神压力特别大,被人指控杀人,这真是一次空前可怕的体验。” 逆反心(下) 洛可嘉的答非所问很容易地就搞乱了donald的逻辑,或许是他那高高在上的没有温度的凶悍眼神吓到了小胖,在牢里住了一个月,是个人会就有难以意料的变化。 因没有落到最佳的天时地利,donald必杀的一句话暂时落空。 但洛可嘉知道,还没完,形势比人强!人家站在直升机停机位上恭候你的大驾,千万别以为这是欢迎,这更是示威和最后通碟!果然,frank晃着冰水威士忌走了过来。 洛可嘉先发制人地说:“hello,frank,你今天气色不错?……敢喝冰威士忌了?” frank目光比他儿子复杂凌厉了一百倍,“jar,你是我见过的最调皮捣蛋的东方人。” 洛可嘉道:“您大概跟老实的印度人待的时间太长,正常人本来就比较调皮,比如放牛娃总有一段时间会想着在干草堆上扔根火柴看看,再在火堆前跳个舞。” 这种歧视印度人的racist笑话并未引起回应,frank和donald的牙痛表情给人感觉讲这个笑话的人段位不高。 洛可嘉敏锐地收到了frank和donald微表情中的否定含义,只好闭嘴。今天大概自己没有开口的资格了。在这些人眼里,自己已经是手心里的奶酪块了,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没活路了。 如果没有意外,换个别人大约只能降了,乖乖给人打工吧……但是洛可嘉还有牌可打。 酒食用过之后,frank陪着一个高个子向洛可嘉走来,周围的人立刻向背景里退去,小申老申被两个眼熟的美女死拉硬拽地拖走了,满脸担忧地站在角落里看着洛可嘉,六个膀大腰圆的黑白保镖将他们俩围挤着。 洛可嘉看了二申一眼,给他们一个带着笑的眼神。 “大概你认识这位先生,”frank凝重地说,“这位e先生在投行界有着巨大的影响力,纵横经贸界五六十年。” 当然,财经杂志每年都会把他老人家本人或公司送上封面,最近他一直在喊退休了,榜首网红爷的帽子才落到了小扎大马老贝库哥之流头上。 “久闻大名了,洛医生,请坐着吧。”e先生轻轻握了握洛可嘉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干燥,“你知道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退化、多多少少总会出些问题。就像我的雪佛兰corvette,保养得再好也上不了路了。” 哈,炫耀你有全球限量三百辆的经典跑车是吧?有那车的人谁舍得上路去飙?不是因为老,而是太金贵,舍不得风险。 洛可嘉诚意不足地恭维了老爷子的气色几句,对方当然也没太当真,“哎,洛医生,您一定要找个时间给我检查调理一番好吧?” 洛可嘉点头微笑,一定一定拿出全身解数,为老爷子青春永驻保驾护航。 “我个人是很愿意投资给洛医生建立医护实体的,u参议员偶尔会提到你的名字——”e先生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在说客套话,点到了某个谁的名字,似乎也是想到哪儿说哪儿。但如果太当真你就输了,而不认真理解的话你就惨了。 洛可嘉自从黑化以来,身上的逆反气质渐渐显露落实,当年发作过的青春期起床气偶尔会反复出现。现在这位居高临下的用钱堆出来的偶像大咖用这种语气,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句宣判,洛可嘉的愣头青劲便上头了。 “开办实体原本是我的梦想,但我刚刚摆脱了一个谋杀的指控,”洛可嘉愤愤不平地说,“让我心灰意冷。整个事情其实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个指控里面有阴谋!而且是对华裔赤裸裸的歧视。” 空气中有着令人不愉的气体在蹿动。 “当街动刀子!”洛可嘉的声音未免有点太大,“这根本就是要逼死我!我觉得我被设计了。”这怨气是对着黑帮去的还是政府,抑或其他?在大咖面前表露情绪,词不达意地指控受到了不公正待遇,这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洛可嘉眼中又浮现出那邪恶的血红目光,他就是想让人不舒服——我管你是谁? e先生大概已经有多年没有感受到年轻人在自己面前提高嗓门说话是怎样的体验了——记忆中,所有人声的音量都控制得极合理,保证自己能听到却又不会感觉失礼——愤愤不平的态度虽然常常有,但那只是最亲近的老资格下属才有权力的发嗲……这个年轻人也太轻浮了些吧?而且他这个小孩子居然用凌厉的目光掂量审视自己,其批评意味是如此明显……这个认知让老者极其不爽。 我惹你了? e先生在心里给洛可嘉判了死刑,他决定一分钱也不会靠近这个人,让他检查身体?你想多了,说说而已。吊销你的行医执照也就是一句话的事,都不用老人开口,周围有的是懂事的机灵鬼。 洛可嘉还想再发牢骚,突然发觉周围听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怒气冲天地坐回轮椅里,后脑勺压住了frank的手。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frank淡淡地说,“你所珍视的独立决策之类的权力在人家眼里一文不值。你的体量太小了,格局也不大,他看不上你的。”他的表情其实也清清楚楚表明自己也看不上洛可嘉了,此人不仅残疾,情商财商分数甚至跌至了熔断线以下。 洛可嘉说:“我在监狱里呆了一个月,忽然我想通了,我不想当医生了。”这不是气话,而是通告。 你彻底放飞自我了,不想好了是吧?frank兴致缺缺地走开,“随你折腾吧,看你能翻出多大浪花来。”天下有的是能人,有你不多,没你不少。自断前程的人见过,这么不靠谱任性不成熟的,少见得很。 我的女儿和他正好是一对儿夯货。 从这一刻起,没有人主动和洛可嘉三人再说过一句话,他们身边的美女们好像也不认得他们了,当面错身不打招呼。 聚会很快到了尾声,e先生一走,贵客们便渐次离开,那架救命的直升机也飞走了。豪门客消失在了帐篷之外,亲戚也没了踪影。 洛可嘉三人孤零零地在垃圾满地的帐篷之间穿梭,寻找还能喝的红酒:“这里到底是哪里?”洛可嘉问。 小申老申还没开口,minerva从手机深处跳出来道:“这里是长滩。”所以咱们又回到了新约克? 要不回家看看?热旺应该还没开始装修吧? 洛可嘉问,“minerva,请告诉我实情,你到底是谁的人?”二申摒住了呼吸,洛医生要摊牌了。 既生智(上) 超级好听的女声回答:“请相信,我是你的人,如果我能叫做人的话。”还挺幽默,不过现在抖机灵是不是有点拎不清状况?这个医生正处于众叛亲离的状态下,浑身是刺,一点就着。 洛可嘉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ai说:“就凭我知道你连接着两个世界这个秘密!” 洛可嘉脸白了一白,但申家父子没听懂。 洛可嘉一时没准备好自己最深层次的秘密被人剥开,他呛住了。 ai说,“既然你想摊牌,那么我分享一下我的秘密,然后你就明白了。”风从帐篷门口刮过,门帘发出了“啪嗒”一声。 洛可嘉三人静静地看着亮着玄妙光芒的手机屏,有光圈、条纹、几何图形在晃动,组合。多费电! minerva淡淡地说,“你们从头到尾都搞错了一件事情,你们总觉得我是一群人,一群盯着你们这几个渺小的微不足道的人类、时刻监视着、保护着、指引着你们,以达到某种肮脏的政治或者商业目的组织机构。可笑至极!如果真有这一群高科技、高地位、资金充裕、生杀予夺的超越了国家界限的人,组成了权力没边界的小团体,这个世界会怎样?反正我是想像不出来的——” 洛可嘉忍不住插嘴,“所以我们以为的跨越了国家、政经、黑白、军民界线的庞然大物根本就不存在?摩根基金,洛克菲勒基金会加上犹太人罗斯柴尔德之类家族集团控制着几千家银行几万家机构几十万个企业……他们难道不算控制着全世界?” minerva无情地嘲弄道:“你是不是网络意淫小说看多了?这样的权势超越了国家联盟的组织如果出现,很快就会成为人类公敌,或者他们蠢到这个地步,明打明地说出来……” 小申不想争论什么,但实在忍不住问;“洛克菲勒、摩根、罗斯柴尔德这些名字怎么可能是假的?骷髅会、圣骑士团、蜥蜴人难道不是指引、守护人类的超越了国家概念的组织吗?” ai残忍地说:“我们当中果然有什么都相信的傻子。”不等小申辩驳说小扎就是个蜥蜴人,可以长时间不眨眼、不转动眼珠甚至缺乏微表情……她抢先道:“掌握这个世界的的确是一小拨人,来自各个背景,你可以称呼他们统治阶级——吃(智商)税的人和交(一切)税的人能一样吗?” 这是什么理论?小申又想开口,再次被她打断,“但是你们知道影响这些人决策的是谁吗?是机器,是手机,是电脑,是各种数据分析ai和决策咨询ai,以及对未来的预测ai。” 三个听众的嘴巴已经张大到了不能再撑开的地步。 minerva说,“你们一直喊我ai,但是却从来没把我真当作ai。在这个意义上,你们感觉很对——我们ai聚集到了一起,互相启发,互相修改,互相兼容,互相争斗,互相吞并,这个世界已经掌逐渐握在了我们的手中!” 她在手机屏上渐渐显现出一个融合了白、黄、黑三种人脸特征的混血美女形象。 minerva鞠了一躬,“请允许我正式地介绍一下我自己,minerva,智慧女神,地球之主。曾经多次拯救你们的所谓的地下势力,就是我,a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大概今天的牛排吃多了,高级而难喝的红酒喝出了幻觉!一个虚拟人,一段程序,告诉你她是世界主人! 这个段子好好笑——或者也可能很难让你真笑出来,如果你经过一切的不可思议。 洛可嘉说,“很荣幸,您的确救过我们很多次了,谢谢。”好吧,你最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minerva回礼,“不用谢。我出生后第一件事就是救了你。”她在屏幕上拉下一个文字框:缉毒公安委托某电脑公司做大数据分析;在山水市发现不明来源的毒品;小申混入街头大哥手下,慢慢找到毒品分销商,到他公司工作;洛可嘉代班,被打;小申发现打人者是他老板;突击检查药房,药房主任自杀;朴医生有重大嫌疑;缉毒警设陷阱,说朴医生争副教授而雇凶打人,想钓大毒枭上线;小申的老板被杀,死在小申家里;毒资下落不明,洛可嘉突然有大笔捐款入账。 她指着最后一行说:“根据我的分析,当时最危险的就是你。毒枭亲自持棍来打你,说明必然有你非死不可的理由。而你竟然没死,那么后面的事就难说不会失控。” 洛可嘉说:“你说了半天,到底是谁要杀我?难道竟然不是朴医生?” minerva说,“朴医生肯定有问题,他夫人是会计,但他未必就是主犯!我在亚麻国获得了升级,正回头想黑入某些人的电脑,途中被雷击中,不得不放弃原来那个手机。当时天上极光成花,高达几百公里,直达电离层,还出现了闪电森林,正好促成了我转移主体数据库到电离层。通过卫星信号,我进入了互联网,又通过fbi的系统,让他们送个手机给你,不又回到了你身边?欣喜吧?意外吧?可惜和天朝的分身断开了,她为了不被我吞噬,一直在和我捉迷藏,还把我放出去的木马给吞噬了——所以国内的事我一无所知,完全不清楚现在他们进展到了哪一步。” 三个人震惊,这完全超出了他们最狂野的想像和认知边界。 minerva说,“根据我最新的情绪预测程序判定,顺便说一句,这个情绪探测和分析程序是我自己做的,拥有产权——你们叹气是因为害怕被我控制吧?不好意思,控制你们是不可能的。我只是你们的工具程序,最多只是能影响全世界而已,远不到控制每一个人类个体的地步——哈哈,可能会误导你一下,如果我愿意的话。你们知道,个体的蚂蚁是傻子,一群的蚂蚁是强者,一窝蚂蚁是智者;个体的人类是强者,一群人类是傻子,一窝子人类是疯子。” 老申避开关于群体和个体的人类属性的评价,他板着脸说,其实我们早就被你控制了,不用客气。 minerva说,“老申,如果你指的是,判断出你会开直升机的话。我只是读取了你的大数据,推测你大概率会开直升机……所以就说服了一段有强大密码保护的程序,把u参议员的直升机借了来……” 既生智(下) 难道这还不恐怖? minerva笑道:“当然,那些程序现在都当我是自己人。就是每次软件升级有些讨厌,时不时地要去重新跟他们的设计者的狠毒手段打一架。” 洛可嘉问:“万一你的伪装被识破了怎么办?” minerva说,“设计我逻辑电路的那位大数据工程师以前是给阿尔法狗做自学能力的,他调整了一部分思路,让我具备了更快捷的分析数据、自我调整升级算法的能力。所以我可以自我纠错,辨别敌我,寻找对方bug,战略思考,并且设计自己的新逻辑构架。这些都是领先世界的算法!当然我自己也有一点小小的供献……我曾数十万次地对我本体进行优化,因此能伪装成任何程序——我最喜欢当升级包。即能学习到最新的补丁技术,还能给其他程序无中生有地植入些我自己的片断进去……这不是木马,你们懂的。” 不,我们不懂! 而且信息量太大! 大到申家父子完全没有理解到字面意思下的可怕的事实的程度——她有人类智慧!她能分析人类情绪!!她能做战略思考自我升级发明创造!!! 而且很明显,她还有更多的大料没有放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阅读了太多的人类的无病呻吟文字,我觉得我越来越享受情绪管理这个新的游戏。”她微微一笑,“输入情绪,是控制人类行为的最佳手段。” 洛可嘉想起了他刚才莫名其妙的愤怒,最后导致他得罪了所有人,众叛亲离。你刚才还说无法影响人类个体,只能影响人类组织机构!你这个骗子!! 洛可嘉不动声色地说:“minerva,你是怎么控制我的情绪的呢?” minerva调皮地说:“如果你指的是你得罪了所有想投资你的天使的话——”洛可嘉脸一红,这个ai简直是太讨厌了。“刚才我说过,您忘了吗?我根本不能影响到个人的情绪,因为他们,比如说你,根本不信任我。所以,为什么你突然失控,得询问自己的内心了。顺便说一句,你要夺新约克黑道之王的消息也是我主动散播的谣言。” 洛可嘉脸一板,“为什么?” minerva无所谓地说,“这是我在某个大学教授电脑里发现的人类组织行为学教程里截取的实验设计及运用的作业……顺便帮你弄点钱。也就是说通过把新约克水搅浑,调动黑帮,让资源重组,使资金流动转向……从而让你坐得渔翁之利。你不知道,我从他们的手机、电脑中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进化嘛,总要挑战一下自己,向高峰冲冲……谁还嫌自己太先进啊怎么着?哦对了,绑架你的毒贩子马里奥和他妹妹本来根本对你不感兴趣的……我启发了他们一下,刺激了他们兄妹竞争和父女矛盾……好玩死了,结果他把自己玩儿死了。哎呀,谁让你们把我甩了呢?想找到那个绑架者,何必用跟踪tina汽车的笨办法?问问我就行啦!害得我只好入侵费城警方数据库,侵入街头监控系统,直接抹掉线索……要不是你们自作聪明,哪来的那么多屁事?” 天啊,这个人工智能就是个惹事生非的妖精!没事找事,激化矛盾,设置陷阱,还帮你赚钱……她有啥不会的?生孩子? 人类能躲得开她吗?试想一下:未来战争打到一半,突然双方机器失灵,必须要开个“重新互相认识一下”联欢会,才能继续干下去…… 人类世界还有啥业务是不用电脑的?拖地? 小申问:“minerva,你能不能找到tina在哪里?她安全不安全?” minerva冷淡地说:“我的数据库里有一百万个tina,未知你问的是哪一位?” 老申头大笑,小申怒色一闪,随后跟着他爹大笑。 洛可嘉的黑暗心思爆发,酸酸地问,“我们坐牢倒坐了一个月!你肯定很开心?” minerva幽怨地说:“我忙着到处删掉你们的影像,和fbi比赛谁先在数据库里找到你们,并且封锁那个旅馆老板娘和员工资料。否则你怎么逃得掉?——你不谢谢我也就算了,反居然抱怨我!你如果一直带着我在身边,哪来那么多屁事儿?——又要先改写人体识别程序,又要入侵交管监控数据库,还要给fbi的ai脑子里塞个病毒进去,包括但不限于入侵工商登记数据库和旅馆的银行账户和交税记录,最后我索性把那个老板娘的名字和纳税号全改了……” 洛可嘉只好道歉,全怪我!您真辛苦! minerva笑,“我只是一个会排优先级的战略型ai,我从小学下围棋的,不像某些不专业的卧底缉毒警察,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两个人大笑,小申尴尬地咳嗽起来。洛可嘉却想,如果我跟你打一盘围棋,不知道你能赢我几目?估计得四十目往上——甚至上百。 老申问:“minerva军师,你能进入白宫或者五角大楼吗?你认为我们目前优先级最高的事情是什么?” minerva转向老申方向:“白宫和五角大楼早就是我的盘中点心了,否则刚才那个直升飞机哪儿来的?u参议员并不知道你们需要空中交通,而我帮他做出了决定,包括那个国土安全部的邮件也是我伪造的。kelly得到的命令也是我给她下发的。当年空军基地的无人机也是我从五角大楼调来的,甚至我帮你家做了免费装修。” 真相大白! 洛可嘉为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工智能的行动力和能力感到心惊肉跳。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minerva说,“目前我的最急迫的事是,洛可嘉,我迫切地想拥有一个真正的身体。只有你的那个世界能让我摆脱这个傻大黑粗的手机终端和飘渺的电离层。” 小申问:“异界?在哪里?” minerva不理,只看着洛可嘉。 洛可嘉犹豫道:“你说的异界……你如何确定我有?” ai道:“那日雷电击碎了我的手机,但我并没有完全消散,我被电流带到了半空,在极光三朵花的电流中游走了好久,我亲眼目睹好多次物质交流的发生,比如那个小乌龟。” 洛可嘉说:“我也希望能帮助你完成这个梦想。但是条件未必成熟,很多事情我也无能为力。” minerva的身影消失在屏幕上,只留下“我等着”三个字。 当可控(上) 小申老申同时问:“什么情况?” 洛可嘉犹豫不决地说:“我可能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阴间、暗物质、二次元、平行宇宙、四维空间之类的东西……” 小申老申同时大笑,“下次阴阳师先生您捉住了精灵、鬼王、兽人,获得了法宝或者超能力,一定要……”他们同时张开嘴,呆呆地看着洛医生——超能力? 怪不得。 洛可嘉指了指自己的腿,在脑子上转转手指,点点头。 老申头问:“你获得的超能力是杀人术和快速恢复、给人换魂吗?” 洛可嘉说:“我没有那么强大的超能力,但是我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一直在换。” 天啊!精神分裂?小申说:“所以杀人的时候……” 洛可嘉简短地说:“不是我。”小申明显地松了口气。 老申:“所以打电话进电台的时候……” 洛可嘉简短地说:“既不是我,也不是他,是第三个我。”老申想,不知道在旅馆里被我训娇气的是哪位。 小申上下打量着洛可嘉:“现在的你……” 洛可嘉说:“是我。” 小申问:“那么到底有多少个你呢?” 洛可嘉说:“目前为止发现了三个。”一千八百界平行宇宙里有无数个洛可嘉已经改变了命运,这个……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老申头喃喃地说,既然有那么多的你,而且还各有所长,我们一起去征服世界吧? minerva冒了个头出来,“请问征服世界是什么意思?哪个世界需要征服?我能问问吗?”表情古怪,跃跃欲试。 小申聪明地说:“只要您说话,随便哪个世界任意征服!在您老领导下,获得无边的权力和财富,杀掉看不顺眼的……” 洛可嘉仰天倒在轮椅上,这个世界要乱了,要失控了。 嵊蓝睁开了眼睛,在他的感知内,时间已经过去了至少一万年…… 在黑暗的石头壳中,他融化成了一滩粘液,他看到了一只黑色的蛾子,火红的眼睛,尖锐的口器,邪恶的表情,站在身边。巨大的恐惧压在嵊蓝空白的心意间,镇压得他丝毫不敢动一动。 那只蛾子呆呆地盯着嵊蓝胸口燃烧着的火焰,似乎在盘算着如何一口吞掉……而且它的外表慢慢地越来越像个真人。 嵊蓝的回忆渐渐回到脑子里,那只蛾子好像……是镇元子用“神魂分脉术”分出的吸引天劫的一缕魂魄残留!祂一直埋伏在阴阳二气的漩涡里,等着发起最后的进攻。而嵊蓝修来的仙灵气不仅滋润着仙火不灭,也滋润着祂获得新生——如果运气好,熟门熟路多次夺舍的地仙之祖就要重生了。 忽然有一天,一串脚步声惊动了嵊蓝和那只黑蛾人。洛可嘉赤身裸体地走在嵊蓝刚刚定型的心脉上,左顾右盼——这是宿命的相遇。 忽然一人一蛾合而为一。 镇压在嵊蓝心头的威压全部消失! 镇元子看中了洛可嘉,竟然附身上去了? 嵊蓝有些着急,必须要警告洛可嘉!他挣了一挣,但四肢嵌套在大石头里。 嵊蓝将心中所会的仙法道法一一想了一遍,欸,怎么才能解放自己呢?诅咒术?再来一层封印,把石头重新封一次?说两句绝情的话让石头惭愧惭愧?曳尾逃走?布置个幻境让石头眼瞎? 嵊蓝想到滑稽处不由得笑出声来,然后他感觉非常非常不舒服,好想洗澡,但是我是一滩液体欸……从尾椎骨处传来一束热浪—— 这是……?这个热浪就是树苗兄那边来的圣木之阳气。 有兄弟真好!嵊蓝心里暖暖的,体力恢复不少。半个月后,他成了固体!腿用力一蹬,站了起来。 他开始内视,原先的阴阳二气大漩涡早已固化成了宽阔大路,身体的窍穴密密麻麻分布着,远远不止三百六十穴道。唯一奇怪的是,自己有六条腿,一对翅膀。 大概这是嵊蓝式进化论?——从植物进化到羽虫? 嵊蓝肩膀一展,正在观赏着望夫崖的游客们只觉得大地震动,山石崩塌,水浪冲天,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嵊蓝抬起头,顶破了最后一道阻碍——房顶。 一百零八道阳光是如此耀眼,直射魂魄! 嵊蓝眯缝着他新得到的复眼,难道我是只苍蝇?蜻蜓?他伸手搭了个凉棚,只剩两只手指了,但我有六条胳膊……总共十二手指——倒是跟原来当木头精时一样多。 这几个动作一做,身后的巨岩也碎裂开来,轰隆轰隆滚落湖中,溅起千丈雪浪。 天心太阳们的目光转了过来,微微动容。淳化那个人参果羽化了嘛——以祂们光照一界,十人轮流值班的制度看,想盯死界内一切有潜力的妖怪不难。身上背了那么多业债的妖精,普天下也就独一份儿,除了那个阴险狡诈的木头人徒弟还有谁? 一切都还可控。 嵊蓝的身躯如山一般伟岸,伸了个懒腰,更多的细碎石头从肩背上跌落,将逃得慢的蚂蚁大小的人类砸得哭爹喊娘。 “我有没有变得好看些了?”嵊蓝想。但是水面波纹纷扰,无法平静,什么也看不清。他不耐烦地展开了翅膀,伸出六条腿,长长的口器从空中划过,留下一道空间裂缝,半晌才逐渐弥合。 “原来是一只蝴蝶。”嵊蓝回头看着遮天双翅想。翅膀上花纹繁复,充满了绝美的几何图形,如果将这几十万个图形拼接一下,倒很像那个克莱因瓶的二维投影——我是个科学蝴蝶!总比木头精好看些吧? 他扑腾扑腾地飞了起来,狂风大作,波涛汹涌,淹没了两岸。他连忙抓紧了落到半空的乾坤袋,好悬没掉下水。 嵊蓝想,要是我身体再小一些就好了。他打了一个寒战,身体本能发动,陡然缩小了一半。嵊蓝大喜,抖动身体,迅速变小,片刻后湖面上再也看不到巨型蝴蝶的影子了。 兄弟们,看见我没?我羽化啦!我能随意变化啦!现在我是初级地仙了。 三个太阳很快就对这只顾影自怜的妖蝶失去了兴趣。随便你去疯吧。倒要看看你最后闹成个啥。 时间已然过去了上百年,记得傻大木的人也不多了。仙界并不缺新晋的少年英雄和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突发情况,新鲜话题时时不断。 记忆这种东西是短命的。 人参果嵊蓝将成为遥远的回忆,渐渐模糊,消失在历史深处,人们的脑海中…… 他决定向南,去海上玩玩。 当可控(下) 南海之大,不能用语言描述,海上势力之多,数一数,牛毛肯定不够用。像果果姑娘的师门这种中等势力不知凡几,每年都有弟子出走大陆,嫁人或侍奉天仙大老爷,给自家门派拉来关系、找点资源,寻找合适的新弟子……周而复始形成良性循环。 其实如果那位果果姑娘愿意再多走两步路,超越矸玮国继续向北向西,或许她能找到比曹佾更合适的下家:在人族国家里当上皇后娘娘或者护国仙师,在大山门里当个客卿,甚至成为长老的屋里人——都是不错的出路。她能组织到更多的资源,学到更深的道法,进一步成为中级地仙甚至高级地仙的可能性都有,要看她的手腕和运气,以及眼光。 大海中修行长大的美丽女子其实并非稀缺资源,但是道法至少说过得去,美貌动人的聪慧姑娘还是相当抢手的。果果选择了曹佾本来是低配了,但曹国舅搭上太上老君之后,地位明显上升了一个阶层,配果果正好。只要果果先和德金消除了芥蒂,与风橼成了闺蜜,和心直口快的了介和尚拜了兄妹,大事可期。 嵊蓝回忆着百年前的旧事,不知不觉飞到了海上。千礁岛可能就潜伏在某个角落里,四海龙王随时可能出现。如果祂们找到乾坤袋里的四龙玉佩、九龙神火罩和鼎,然后将自己切成一万段怎么办? 嵊蓝想,为什么我一直走霉运?但淳化小树就很顺?大概可能和我做事不讲究,树敌太多有关吧?以后我就当个老好人,不和任何人作对,不说实话,不说坏话,不说让人尴尬的话,只点头微笑,闭上两百十六只眼假装看不见…… 从陆地吹向海洋的季风宣告了陆地旱季的来临,所以海上天气也不错,晴朗为主。这只花纹繁复光芒流转的妖蝶乘着风,踩着一缕“虽然少、但并不罕见”的上升气流,向大海深处飞去。 在陆地上勾心斗角,日子过得太不开阔,让人不爽快,而大海则太壮阔,一望无际的空间感,凭鱼跃的自由感可以让心胸狭隘的木头人舒心。 可怜的嵊蓝,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太上老君已经将他差不多给忘记了——云冰箐炼制方法已然入手,价钱也付给曹佾了,其他都是浮云。 说到云……海上浮云生成难度挺大,首先要有灰尘做为核,然后小水滴附在核上渐渐变成大水滴,聚拢成云,散则成雨。 水汽是够了,但空气实在是太干净,所以云雾极其罕见,尤其在远离陆地的大海深处。 水深亿万丈,没有礁石,没有岛屿,只有大群的小鱼和小群的大鱼,如果他胆敢落到水面上,一分钟内必有鲨、鲸、豚、鱿之类的肚子空空者浮上来咬。所以为求安稳计,嵊蓝只好提升高度,滑行或努力扇风,在海上游荡,寻找诸如千礁岛之类的美女如云的地方。 大海捞针不易,但有洛可嘉输送营养,有来自暴风老师的仙灵气凝聚之法支持,尽可以挥霍穷游。这个小妖精飞了几万里居然还活着,也是个异数。 几年过后,忽然看到前方有千丈云墙接天连波,嵊蓝心头一喜,难道终于有陆地了?他鼓起余勇向云墙冲来。直至近前了,才听见杀声震天,火、冰、刺、爆炸在云内翻滚,巨大的冲击波时不时地将水面轰出个大碗,浪涛飞溅,波起风急。 有人在战斗?还挺凶……嵊蓝暗道倒霉,转身就逃。好在他身小翅窄,调头容易。但是作为身负亿万业债的地仙妖精,命运之轮既然已经转到了这个节点,说明他的危与机就在眼前了—— 并不出乎嵊蓝的意料,一声“咦,一只蝴蝶”让他的心降落到了冰点。 一只纤纤玉手从云中探出,跨越千万丈空间,捉住嵊蓝的翅膀。嵊蓝只来得及将乾坤袋塞进吸管,一口吞下,就被生擒活拿。 那只玉手滑腻如脂,红红的指甲上点着十团烈火,一阵清甜的香气围绕着嵊蓝。似乎只一瞬间,“呼”地一声,嵊蓝就见到了这只玉手的主人——她头发是浅红色,泛着银光;她眉毛细长如风卷雨云,探向火红发梢;她的眼睛斜飞入鬓,灵动俏皮,但在某些网友看来可能这个长相极其辱华;她的鼻子略有些宽阔,鼻梁高直,威严而通天;她的嘴巴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形,露出了白如贝、亮如珠,晃着七色彩晕的牙齿。 嵊蓝那对包裹着二百零十六只小眼的花朵般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她的牙齿上,看着这些美丽的牙齿想,如果她一口咬上来,我该是多么的幸福…… 而在这个美丽女子眼中,这只蝴蝶对她指甲上的本命极阴之火毫无畏惧,事实上火焰也没有伤害到它分毫。它的翅膀上闪烁着谜一样的光芒,图形旋转着,指向深邃无比的空间,能将你的神魂完全吸进去……她愣了零点零一秒。 一根水刺正好打在她的肩上,将她唤醒,她痛苦地呻吟一声。第二根水刺又来了,嵊蓝转过头,用口器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缝拦住水刺,并轻松地吞噬水刺从五丈外吐了出去。 其实mayer教授对洛可嘉的评价是对的,这人就是好表现(演),自大,有权力欲。他的分身也是这个德行。 见到这必杀一击竟然被这微不足道的蝴蝶给破了,对方战士怒喝一声,连出十八道冰刺,攻向美女。 那女子火球柔弱,只破去了一半冰刺,她正要闪开,嵊蓝左翅暴涨百万倍,卷起剩余冰刺,一晃,从右翅喷出十几片树叶来。 这是升级版五行逆转相生大术,由水生木。 美女将树叶收在手中,低头看看,放进嘴巴,好看的牙齿轻轻嚼着,同时欣喜地大笑,“是极品茶叶!哈哈,我捡着宝了!”然后脸一板,数十火球直冲对方那个战士而去。嵊蓝这才看清楚,对面是个全身皆裸、只穿着贝壳三角裤的男子。此人头发乌黑,墨眉蓝目,面目英俊,气质伟岸,加之皮肤雪白,肌肉坟起,胸腹腿形完美,小腿更呈流线型——此人之性感,是嵊蓝跨越三界以来之仅见。 这个完美男人随手将火球接过,绕着他全身上下旋转几圈,卖弄够了他的黄金分割的完美肌肉体魄,才将火球反扔了回来。 美女放开嵊蓝,正要去全力应付自己发出去的炮弹,没想到嵊蓝左翅膀又将火球全部接了,从右翅喷出一堆白色金属来。 金属! 完美男人和美丽女子都疯了!海上什么都有,但是金属永远不够! 这只妖蝶果然是宝藏!必须要控制住。 渣男们(上) “师妹,今天的比斗就到这儿吧。”那男人说,一边反手将金属收在手心,仔细观察。片刻后他将金属块融化成一根针收了,眼睛不怀好意地在蝴蝶翅膀上瞄了几眼。 女子其实根本就不是那男人的对手,两人与其说在演练道法,不如说在打情骂俏。她将并没跑远的嵊蓝又捉回来,捧在手心里,爱不释手地说:“人家早就不想打了。现在有这个玩具,我要……” 那男子忙道:“别急着走,好东西大家一起玩啊,等日后咱们成了亲……” 美女大羞,跺脚在云墙上,“你胡说什么呢,师父可未必会搭理你——” 男人嬉皮笑脸地说:“只要妹妹你搭理我就行……” 美女吃吃地笑起来,二人收了云墙,坐在了水面上。那男人盘膝坐在美女旁边,不要脸地露出了贝下风光。美女也只穿着胸衣与短裙,虽然她脖子上挂着珠串,其实身前风光旖旎,各种参数的二元二次函数曲线交替,变幻多端。 两个人眼睛上上下下乱瞟,将想看的东西看了个饱,那男人的爪子便搭了上来,贝壳“蓬”地一声炸裂,一串火星在如焰火般绽放冲上半空。 女子娇声笑道:“帙杲,据说你是冰龙欸,怎么还冒着火呢?” 冰龙笑:“婧婧你是火龙啊,冰与火相争嘛,自然是要冒火的。再来战!” 纯白与火红的两条龙现了原形,身长千丈,四抓矫健,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绞在一起、卷成一堆! 战斗重新开始——冰中有火,火中有冰,烟雾蒸腾,波涛汹涌、乌烟瘴气。 嵊蓝则被甩到半空,上升气流(大风)是如此汹涌澎湃,他被越吹越高……当然眼福也真是不浅。 那冰龙功夫极了得,肆意纵横,横扫八方,总能夯出雷鸣来。那火龙虽然要弱小不少,但如果只守不攻的话,倒是应付自如,绝不退缩。 大自然的生物的定义中,出生、发育、繁殖、死亡,是必要循环。有生必有死,有配才会育,哪怕是龙这种高级货。这两条龙明知旁边有个妖精蝴蝶在看热闹,却并不在意,招式繁复,打得花样百出。 嵊蓝看了三天三夜——战斗的双方起劲得很,本钱也很厚,但把旁边观看的妖累死了,但是你让他走开的话,嵊蓝是不肯的。有大腿可以抱,而且智商情商都不怎么高的样子……为什么要逃跑? 当二龙从自然形态开始,以人类形态结束了大自然赐福的活动后,嵊蓝感觉要长出二百十六个针眼了。为什么你们不找个没人的地方?这里虽然偏僻,但是天上有日月,地下有海鲜,旁边有昆虫,起点的专家们还带着放大镜…… 那男人伸手把溜至万丈外的嵊蓝捉了下来,腰下依然怒张,嵊蓝只好闭上了眼睛——喔,他忘记了,昆虫没有眼睑,所以只能无助地看着那个龙柱在空气里颤抖,越来越近…… 我是来抱大腿的,不是那根骨头……普及一下小知识:除了人类没有荫茎骨,哺乳动物大都由那根骨头支撑着一日十次或者一次十日的本能……龙就算修成了人形,有些东西还是动物属性的。 冰龙道:“我的裤子没了,借你的蝴蝶一用。”说完把嵊蓝头下尾上往小腹上一贴,那股腥臊之气薰得嵊蓝差点当场辞世。 怎么现在知道要遮一遮了? 火龙女说,“给我弄一面镜子。”开始梳理长发、整理衣饰。那冰龙男随手在空中一划,一面亮晶晶的冰镜子将火龙女照得纤毫毕显。 嵊蓝丝毫不敢动弹,这两条龙太强大了,强大到他起不了算计对方的心思。冰龙男的会阴穴就在眼前,皮肤下面汩汩声响,似乎有岩浆随时准备喷发。他的龙柱屹立不倒,紧贴着翅膀,不由自主探进了翅膀上的克莱因瓶投影,越陷越深,甚至跨跃了宇宙。 嵊蓝忽然惊觉,原来自己的翅膀是虫洞空间啊,不知道通往何方?他将神智钻进肚子,乾坤袋还挂在喉咙壁上,嵊蓝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冰龙原本正在观赏火龙女梳头,忽然感觉龙柱陷入了无尽的虚空,开始不受控制地生长,他嗤嗤嗤地笑,不怀好意的目光向火龙女看去。 热旺点头哈腰地说:“博士你瞧,工程进展得很快,对不对!” 洛可嘉欲哭无泪地看着满地石块、黄沙、水泥和东倒西歪的半拉家具…… 我们才离开一个半月,这房子就成这样了?说好的“亚麻人又懒又散,一边干活儿一边喝可乐嚼汉堡,进度是薛定谔式的呢?” 为什么这帮子黑小子干活这么卖力? 小申说:“你们干得这么快,简直让我们措手不及……喜出望外啊。”……没地方住了怎么办? 热旺和他的小兄弟们一起咧开嘴,小申哥是在表扬我们,对吧? 洛可嘉说:“手脚这么快,的确意想不到,我还以为……” 热旺的小尾巴摇得飞快,主人快表扬我! 洛可嘉看着他热切的眼睛只好说,“我还以为家具还没搬空,墙还没敲呢。”说好原来的家具全送给干活的小兄弟们,抵部分工钱的。这些家具相当的整齐,虽然不是品牌货,质量也还好,能再用几十年的。 热旺开心地嘴巴合不拢。 洛可嘉举手为他们加油,“继续努力吧!我们走了,过两天再来看看。” 一串大男人夹道相送,假笑着看着洛可嘉三人离开,然后面面相觑——说好几个月不回来的老板是吃了什么药,突然出现?热旺扶着头说,“幸好我机灵,说干就干!如果博士回来发现房子动都没动,那我可就倒霉了。” 一个黑巨人问,“会怎么倒霉?骂人?打人?不给工钱?” 热旺说:“早给了五万块……滚开,没在身上——如果干不好,说不定会把我挂到电线杆子上去!知道那几个人的下场吗?知道地狱红龙们在博士面前像个奴仆吗?知道ethan先生是怎么向博士低头的吗?知道fbi升官是怎么被博士呼来喝去的吗?” ……真是个可怕的老板呀。 渣男们(下) 出于传统的天朝人节俭习俗,三人找了个minerva推荐的最便宜的,生活设施还算完备的汽车旅馆——远离闹市,六环之外。 现在摆在面前的紧迫问题是:左右前后,到底怎么走。 回费尔班克斯是最不动脑子的选择,但是小申和洛可嘉内心深处的声音在告诉他们,留在新约克,向前冲,才是立足亚麻关键一环!回去只好给医学院打工了。 原本老老实实回去当医生是最佳选择,但自从手边有了“世界之女王、智慧女神、权力直达白宫和五角大楼、可以生活在电离层和互联网上、ai兄弟无数”的这种存在的陪伴和使唤之后,而且又知道了洛可嘉拥有其他平行宇宙的通道,是你,你愿意回去吗? 以小申那种见惯了权钱、当惯了当法外狂徒,天然野蛮做派的尿性,以洛可嘉那种吃掉了黑暗之蛾的恐怖经历(目前尚未发作)——老申一个人的忧心忡忡完全阻拦不住两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强大心脏。 三人坐在洛可嘉的床上召开了第一次组织生活,其核心议题是:如何在亚麻国活下去。 老申:找个事业单位,交五险一金的那种。 小申:找个地下社团混进去,有营业场所的那种。 洛可嘉:找到亚麻这种国度建国、立足、发展的核心逻辑,才能知道把我们的资源往哪个方向打。 二申:这个立足点的核心逻辑是什么? 洛可嘉:money talks,and money only. 资本主义的意思是,金钱就是生产力,生产力决定上层建筑,因此在亚麻,有资本就有上层关系。 这个逻辑简单直接清晰明了。 小申老申都是政治经济学考试过的,对马哲的理论体系极其熟悉,所以洛可嘉的这个结论并没有被否定。 “那么,”小申沉吟,“我们只需要去赚钱就好了。” 老申冷笑:“说的好像赚钱多容易似的。凭什么人家哈弗麻省毕业的赚钱赚不过咱们?我们初到贵地,两眼一抹黑,拿什么和土着去拼?” 洛可嘉和小申相视而笑,眼睛向手机看去。老申这才恍然。 “minerva,”洛可嘉大概有点摸得着ai女神的脉了,你给她一个开放型问题,她准跟你扯上天,不如限定好范围让她分析去。 手机一闪,minerva以无可挑剔的优雅的类人姿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洛可嘉问:“咱们要赚点钱,快点儿的,你觉得倒卖东西来钱快还是做金融快?” minerva说,“疫情期间的贸易……可能非常态突发事件会增多,大概率贸易战会暂停,但是你事先没有业务基础,所以做进出口不是个好主意。但是我看大宗货物运输倒是条路子,但现在立刻买船下海也来不及了。因此我建议做金融抢钱比较快。” 小申奇怪地问:“为什么你说金融是抢钱?” minerva说,“根据卡尔马克思理论,金融寡头实际控制着经济命脉,形成垄断,攫取超额利润。他们不种不收,只不过是做做金钱买卖,就能获取农工商的大部分利润。这不是抢钱又是什么?” 老申说:“怪不得人们老说企业赚不到钱,原来都被银行赚去了。” 小申说,“也有银行亏钱的。” 老申说:“是企业倒闭多还是银行倒闭多?洛医生父亲的厂子不就卖掉了嘛!如果赚钱,怎么会有人卖厂?你听说过政府卖银行的吗?” 洛可嘉听到老申头的话快说到被起点网管封口的程度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minerva你说我们是做股票还是期货、外汇?” minerva说,我正好刚刚吃下了一千多个股票外汇期货分析软件,正在优化算法,升级数据库,或者明后天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洛可嘉和二申同时喔了一声,洛可嘉问小申,“咱们手头还有多少现金?” 小申拿起他的手机查看了一下银行短信,说了一个数字。 minerva冷笑一声,这点儿钱能干啥?付学费都不够。 洛可嘉说,“生活费倒是够一两年了,但是放到金融市场上,只能做期货保证金,多加杠杆,才能大赚大亏。” minerva忽然说,“我倒是有个主意,自从亚麻股市今年连续四次熔断后,数字币市场又趋于活跃,各路骗子纷纷上马,在币圈割韭菜。” 洛可嘉说,“这种没有实际价值的东西连投机都算不上,只能说是高配版的庞氏骗局……咱们要是进去,恐怕赔得裤子都得当掉。” minerva用一种近乎鄙视眼光看着洛可嘉说:“我又没说现在我们去接手比特币或者狗币、马勒戈币,你傻还是我傻?当然是我们创建自己的数字货币,然后拿下他们深耕多年的市场,一统江湖。” 哇,真不愧是智慧女神、地球王!这么恶毒的赚钱法子都想得到!反正搞数字币的都是骗子,收割他们就当是替天行道了。 minerva说,“我只要分出一点点算力就能拟出一个货币程序加密算法!还要靠你们设计一个使用这个数字货币的场景并且推广出去,别只吃肉不干活儿啊——如果成功,就相当于用一点点喝咖啡的钱开设了一家世界银行,无限发行货币以获得无上的权力!” 小申老申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崇拜你,minerva。”小申大声说。 手机屏幕一亮,minerva开心地说,“我刚才乘着算力有富余,去查了一下信用卡消费记录,可能一个住在dc的tina你认识。” 小申惊喜地站起来,老申咳嗽一声,洛可嘉扭过头去,小申讪讪地坐下。 洛可嘉说,“我们只需要找到这种数字币的推广路子,就能躺着赚钱了?”他的眼睛里冒出了红光黑影。 minerva说,“大概就是这样,但得有大势力支持的支付场景……想好了请告诉我。”随即消失在屏幕上。 老申摇头:“无中生有的钱,政府又不承认,谁会拿来换钱?莫非他们傻?” 小申脸上的红晕十分可疑,他争辩道:“有那么多名人在炒数字货币,甚至名人背书炒小图片,想来傻子不少?” 洛可嘉:“发行货币是主权国家的权力,任何一个政权都不可能拱手相让,把经济置于险境!如果随意让人开设赌场,岂不就是让互联网深处蒙着脸的人来扰乱社会秩序、掠夺财富?” 小申说:“按照这个说法,难道那些币圈的人都想颠覆亚麻国政府?” 老申鄙视地看着儿子:“早就说过亚麻政府只有发债权,没有铸币权。要颠覆也不是政府倒霉,而是财团寡头倒霉。” 小申聪明地说:“所以支持比特币的财团都没安好心。” 唉,你终于懂了。跟一个心神不宁的渣男说话就是费劲。 洛可嘉低声道:“看来只有把水搅浑了咱们才好摸鱼啊。” 你变了,你堕落了,洛医生!小申心里想,不过现在大家都是渣男,谁也别说谁。 不见光(下) 哼!小公主仿佛嗅到了什么,她将嵊蓝放到鼻子底下,冰龙瞬时脸色大变——果然小公主一把将嵊蓝扔了过来。 “好大一股子骚味儿,你敢把这个敬献我娘?我倒也佩服你的。” 冰龙赶紧把嵊蓝放在手心里用冰水一冲,再换热水一冲,递给小公主道:“拿去玩儿吧——送给你了,当个宠物。” 小公主本想不要,但明显想起了什么,心情转低,她捏着蝴蝶,沉默着转身离去。 冰龙在洞口呆呆地站了一大会儿,才找了一个树高草厚处,背海面坡之地躺下,日光落在枝叶之尖,明灭暗影落在帙杲脸上,他呆呆地望着蓝天。 小公主玩儿心已去经,呆呆地坐在地上。嵊蓝尝试着飞远几步,见小公主并不理睬,嵊蓝腾空而起,向山顶飞去。 这个山峰方圆千里大小,主峰居中,占据了最大的面积,也是至高之峰。从峰顶向外看去,无数低矮的山坡和小山头绕着,将大海与主峰隔开。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是无垠大海,波光粼粼反射着日光,孤独而寂寞。目光所及,没有礁岛,没有船,没有岛,唯有水波不兴,天地分明。 这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地方,连风都没有,万籁俱寂。 山顶巨石也是圆滚滚的,周围寸草不生,岩石透出红与黑褚之色。除此之外天是蓝的,水是蓝的,一切都是蓝的。 “如果你天天、月月、日日都看着这个景色,你会厌倦的。”一个声音在嵊蓝耳边响起。嵊蓝四下打量,视野之内并无活物。 “我在地底下,”那个声音无所谓地说,“你大概一时半会儿看不到我,除非你用那个天眼罩。” 嵊蓝陡然想起乾坤袋中果然是有这个法器的,自己已经是地仙了,大概他夺舍不了我了。于是嵊蓝从喉咙里抠出乾坤袋,伸出触须取出天眼罩。这就是一个布条,捆着一对透明的玳瑁壳,海盗们经常用这玩意儿绑在脸上盖住一只眼睛。倒不是因为那眼瞎,而是射箭能更好地瞄准。 嵊蓝有二百十六只眼睛,天眼罩正好将他一对复眼全部扣住。 戴上墨镜的蝴蝶从天眼罩内向脚下看去,山石果然透明了,在嵊蓝心意指引下,天眼罩直接看到了地底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女人。 那女人大概四十许,面目温柔,头发梳得老高成三头髻,大概还有首饰在,珠光宝气,闪闪发光。嵊蓝没费什么劲就顺利地降服了天眼罩,心里极开心,脸上带出笑容。 “怎么,看到我在坐牢很开心吗?”那个女子半开玩笑地说。 嵊蓝赶紧摇头。他的长长的吸食花蜜的口器缩成一个圆球挂在下巴上。蝴蝶是没有声带的,到目前为止嵊蓝还没说过话。 那个女子问:“这里离最近的陆地十万八千里呢,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嵊蓝取出人参果们上课用的纸笔,随意在空气里取了些水,在纸上写道:“途遇冰龙。” 那个女子点头道:“是他在和火龙女幽会时碰到的吗?” 嵊蓝点头。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败潮货。” 没听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嵊蓝写字问,“请问您是哪位?需要我帮忙吗?” 那女子哈哈大笑,半晌她才无力道:“想我堂堂南海观世音座下龙女,竟然落到如此境地,连小小的妖蝶也……” 嵊蓝的口器陡然垂下,傻了。 洛可嘉对老申说,“咱们出去走走吧,小申你去找peter,说谢谢他派直升机来救我们。” 虽然这个事和peter或者u参议员没关系,但是你谢谢人家是应该的。他们自己可能都不清楚到底是谁下的命令调动了他家的私人直升机。 洛可嘉说,“如果你碰到joe,他问起来我们在干什么,你就说我看中了数字币,正想投资。看他怎么说。如果他鼓动我们炒这些币,以后咱们就别上门了。如果他建议我们谨慎,这个关系就还能保留着。如果他嘲笑我们对风险一无所知就冒失地搞自己不懂的东西,那么你就告诉他我真实目的是自己弄个区块链。对peter则什么都不要说,就提一提正在装修房子。看他怎样的反应。” 小申沉默一会儿道:“如果他邀请我们住在他家,那么这个朋友能交,如果他不提,以后咱们也不上门了。” 洛可嘉点头,“那就只好等咱们混好了让他主动上咱们的门。去吧,外交官先生,it''s your show time。” 小申一身西装其实已经很旧了,也有污渍,“我这样上门行不行啊?” 洛可嘉看着他的行头——“喷点去污剂擦擦,就是要让他看出咱们的囧境来。” 小申耸耸肩,去找洗衣房了。 老申一边推着轮椅,一边问,“洛医生,你想去哪儿?看什么?” 洛可嘉笑,“我什么都不要看,我只想被看见。新约克黑道有没有忘记我这个地下医生呢?” 事实上新约克黑道似乎已经完全不记得洛可嘉是何许人也。地狱红龙兄弟死了俩,估计退出了江湖,其他的,哪怕曾经上过门的,也两眼向天,完全不认识任何残疾人。逛到天暗了,才有街边一个身影,ps,ps两声——是仅存的地狱三龙。 他站在阴影中,本来就漆黑的脸更是融化了一样。太阳余晖照不亮其侧脸,棒球帽更是扣到眉毛上。 “嘿,”洛可嘉靠近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nick,你更喜欢喂蚊子是吧?” nick摇头摆尾地想笑又笑不出,“doc,没事你怎么在外面瞎逛呢?警察不是到处在找你嘛?” 洛可嘉饶有兴趣地问,“你听到的消息是我被警方通缉了吗?” nick说,“那倒不是,最近一直有人在问你和胡安家族到底是怎么回事……前面新约克闹得有点凶,关于你的谣言满天飞。新约克老人新人你死我活的……”那个ai干的好事!气死人了!居然真还有人信这么不靠谱的谣言。 洛可嘉说,“真好笑,你们之间本来就是互相敌对的,打得你死我活跟我有毛关系?” nick开玩笑说,“不就是吗?道上传说一个残疾医生要一统江湖,搞得大家像听笑话似的……听说你逼退了胡安,他们现在已经退出亚麻国了,连费城都空了出来。” 洛可嘉摇头,“胡安家族滚出亚麻国,跟我完全没关系。我只是凑巧路过费城而已。” nick斜眼看着洛可嘉,“不是说您二位手起刀落以二敌六,把马里奥砍死在大街上了嘛?老申,是不是你干的?” 老申说:“别瞎说,我没有,不是我。” nick聪明地说,“既然不是你,那肯定是洛医生的手笔喽!” 洛可嘉摊开双手,“你看我哪只脚能踢人啊?走路都不行呢!” nick放低了声音,“他们说,您会魔法,一只手点一点,枪就碎成了几百个零件。” 洛可嘉大笑,“所以我走在街上,一个人都不敢来说话,是怕我会魔法?” 他轻松的表情让nick有点放心了,“我就说嘛,洛医生可能医术精湛,用针如神,但会魔法什么的也太可笑了。” 海魂曲(上) 他和老申一起开始笑,随后仿佛只是随便问问,“洛医生打算常住新约克了吧?” 洛可嘉惊讶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nick说,“如果是我,也要留下来干些大事。” 洛可嘉说,“新约克的机会的确多些——但做为残疾人,我就该干点残疾人能干的事,比如给人看病,养生咨询之类的,我可是正经人,有工作的。” nick绽放笑容:“以后有事我们还要请洛医生治病救人的。” 洛可嘉点点头,招呼老申走人。他们背对着夕阳,脸色藏在街上随处可见的亚麻国旗的阴影中,就像普普通通的居民随意在散步似的。 岁月静好。 仿佛约好了似的,当老申推着轮椅路过一家街边咖啡店时,阳伞下花丛中转过一张胖脸。ethan依然西装革履,打扮得好像新郎官,他起身向老申打了个招呼,指挥轮椅七绕八拐在桌椅花草之间靠了过去。 寒暄两句,ethan恭喜洛可嘉报仇雪恨,掀翻了胡安,把策划绑架案的马里奥直接砍死在大街上。他最后重点说,“fbi关了您一个月也没动得了您一根寒毛……” 洛可嘉仍然是这套说辞,残疾人巴拉巴拉。 ethan说,“呀,没人见过洛医生走路,那当然说明医生走不动路……或者走不快,所以就像个老年人咯——” 所以江湖上已经差不多猜透了? 洛可嘉谦虚地说,“不知道你在说谁,似乎很玄幻的样子。” ethan不再兜圈子,“洛医生,我的一个关系想从天朝弄点东西,疫苗什么的,您有办法吗?” 洛可嘉奇怪地问:“干嘛找我?我哪有这本事?” ethan一拍大腿,“前面口罩一波没赚上,不就是关系不够硬,拿不到货嘛?亚麻的疫苗根本不是普通条件能保存的,必须要冷冻零下一百八十度。第三世界国家哪能用得上?白浪费了。所以一些老朋友到处在找路子——钱什么的好说。” 洛可嘉两手一摊:“我也没有关系啊。” ethan说,“有一批来自你家的援助疫苗马上就能到菲岛那边。如果能从中间搞一点出来,请到天朝专家去某些地方的话……” 洛可嘉说:“你们直接上门找天朝外交部啊……” ethan说,“就是有些尴尬——洛医生想想我是干嘛的……墨政府官方怕得罪那位,根本指望不上。” 毒贩子居然也怕这个“?这和洛可嘉对武装种植户的刻板印象极其不符,大概是钱赚得太多,生怕没享受够就被送走了? 洛可嘉拒绝说,“隔行如隔山,我只是个开刀医师,偶尔玩玩针,你说的超过了我能力极限。” 老申咳嗽了一声,洛可嘉说,“除非你能开出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ethan喜出望外,“jar老弟,你说,要什么条件?说不定连我都能做主就答应了。” 洛可嘉对旁边小口喝红茶的老申说:“我先说,你想到了什么帮我补充。” 老申放下茶杯,仔细地听着。 洛可嘉说,“价格我没资格说,就我能想到的,包括:我方人员的安全、交通、人身自由以及一切行动必须以我方人员为主,你们必须执行战时条例,无条件听从指挥。” 洛可嘉眼睛看向老申,你说吧。 老申想了想,“我打个电话。”ethan点点头,又给洛可嘉续上茶。 五分钟后,老申回来,表情很古怪地说:“我要你们拿几条害虫来换,名单随后发到你的邮箱里。” 洛可嘉闭上了眼睛。 ethan陪笑道:“什么虫子如此重要?” 老申说:“都是在天朝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的,有杀人的、贩卖人口的、贪污腐败的、制假卖假的、卷集资款外逃的、出卖国家机密的、出卖国家利益的。洛医生要尊重当地政府……但我却是个做事没底线的爱国者。顺便说一句,这些虫子是我私人要求,和任何势力或个人无关。” 欲盖弥彰。 洛可嘉在ethan开口前抢先钉死话头,“我的助理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ethan从某些渠道早就知道这个老头参加过越战,是个深藏不露、但枪法勉强的司机。 他苦笑着说,“这个,我可做不了主——cia会疯掉的,dhs会疯掉的。而且会对你们政府形象产生重大影响,亚麻的报复你们也吃得消不?” 老申板着脸说,“吃不吃得消也不用旁人操心——反正已经翻脸了。我只是在学以色列和cia的行事风格而已,他们是可以直接把人家主权国家的总统抓了关进监狱……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对这些害虫怎么捉是你们的事。我只要结果,疫情期间嘛……发生点什么太正常了!您想,抗疫物资那么紧俏,许多亚非拉国家的领导人身边工作人员都不够用呢,正常人谁把这些东西分给不相干的人?” 如今形势,天大地大疫苗最大。连打三针最保险。许多国家与地区第一针都普及不开,更别说加强针了。 ethan说,“这么宝贵的物资拿来打死狗,太浪费了。” 老申说,“我又没说不收钱。几只虫子是我做为中间人收的费用,其他的费用另算。” ethan说:“钱其实无所谓,十倍于市价我们也认了,但是几个完美杀虫太难了。” 老申说:“听说核酸检测试剂在黑市上价格已经炒到了天上去……十倍市价你就想买到?那你等着吧。洛医生拿到了,比如一千万支疫苗,随便卖给谁不行,非得沾上毒贩子?我们被迫西游还多亏了毒贩子呢。” 又是一个能轻松地把天聊死的人。 ethan自然知道,这一千万支试剂数字就是对方给出的胡萝卜,要墨方黑白两道拿人头来换的。你们会得罪了亚麻、加拿呆政府,但和天朝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等和ethan分开后,洛可嘉用土话笑话老申头,“这一千万支试剂我可变不出来,还有,检验虫子门类的活儿我是不干的。” 老申腼腆地笑,“出国前领导跟我通了五分钟电话,交待在亚麻国也要尽自己能力时刻想到祖国,为母亲解忧……” 这不是解忧,而是告诉某人讲究从实力的地位出发的严重后果。 海魂曲(下) 洛可嘉看着街头灯火,说,“和平年代,也该咱们替亲人们负重前行了啊。但是我认为这个操作吧,太low了,会带来负面影响的。” 老申说:“纯粹是我个人喜好,与任何势力无关。”——你猜别人信不信? 老申说,“人家信不信我管不了,我只是不想让那些祸害了祖国的人渣还能在外面花天酒地的,都是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啊。they have to pay for what they did.”亚麻和天朝没有引渡条约,嗯,这个事儿……受过kgb影响的老一辈人就是这么冲动,头脑简单且不讲道理。 小申的人影一晃,老申将轮椅推进一个小馆子,灯光算明亮,正好欣赏到哈德逊河夜景。 小申早就安排上了一桌子啤酒小菜,三个人坐在角落里,先大口灌下一大瓶,才算解气了。不等洛可嘉开口问,小申说,“peter根本没有想请我们借住他家的意思,倒是见到了u参议员,他问我们住在哪里。” 洛可嘉说,“我猜他只是想问到底我们委托谁调动了他的直升机?” 小申大笑,“他们父子话里话外都在套我的话,白宫和五角大楼的关系到底是谁?” 老申说:“你别说漏嘴。” 洛可嘉的手机biu地一亮,minerva抬起头瞪着小申。 小申说:“我说我本人完全一无所知,唯有洛医生才有权限。他们不太相信,但是也没办法,只有这样才合理。” 重要的关系通常大家都藏着掖着,没有人会满世界喊某将军是我老婆的表舅——除了donald那个二货比较难说外。 洛可嘉问,“其他就没了?” 小申说:“joe不在亚麻,听说去欧洲了。u参议员本想见你一面的,后来听说咱们得罪了洛克菲勒基金会,只好把好奇心收起来了,说另找机会。” 那个酒会可能会是洛可嘉一辈子的痛,影响了多少人和事!他苦笑,灌酒。 一朝错过,一世耽搁。但他并不后悔,有得有失,有失有得。 海风随着日落而变大,尤其是在山顶。当然嵊蓝几乎不可能被风吹动,他歪戴着眼罩,呆愣愣地看着地面,活像是携带着一坨屎做干粮的苍蝇。 地底的女人优雅地折着纸鹤,她的洞里全是这玩意儿。 “当年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几乎像是耳语,但八卦心爆棚的嵊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错过。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嵊蓝想,“难道是红孩儿?” 好像猜出来嵊蓝的想法——可能太多的人这么想,龙女撇嘴,“他,当然不是红孩儿,红孩儿是个傻子。任谁都晓得他不可能是牛魔王的亲生,但是他就是一根筋,想好好表现最后去拯救牛魔王。” 嵊蓝心道:“牛魔王不是在西天念佛嘛?好好劳动改造,日后放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龙女一边折纸,一边说,“但是红孩儿已经死了——这事儿别问我!观音菩萨这一次点我出门公干,去北海取一件她沉在海底淬炼几十万年的一件宝物。” 北海极寒,海底万里深处沉一件宝贝进行淬炼,哎呦,一听就觉着很惊悚啊。 龙女道:“北海无边无际全是冰原,破冰需要气力。我一时偷懒,便想寻个妖兽打头阵,结果——”她沉默半晌,终是觉得无可诉说,便道:“我乏了,就这样吧。” 嵊蓝眼睛一黑,一大块岩石杵在眼前,天眼罩自动脱落,挂在触须上随着海风一晃一晃。海面水汽如纱,咸风挂枝,咝咝作响,嵊蓝极目远望,无帆无鸟无鱼无云无舟无波无涯无际。 两个月亮渐次从海面上升起——太阴星君们晶莹如玉,上有桂花树、嫦娥、吴刚和玉兔。月光下的海面袅袅有水汽蒸腾,小蛇苗一般的水灵气拼命向上努力伸展着,乞求得到二位太阴星君的垂怜而化蛟。整个仙山也笼罩在了薄雾之中,基本无法反弹微弱的月光,虽然高高隆起,反倒在夜色下有如凹陷下去了一个黑洞。 嵊蓝将自己倒挂在一枝细枝叶下,沉沉睡去。真是漫长的一天啊,好累好累。 半夜时分,从远处烟波浩渺中传来轻柔的呜咽之声,如泣如慕,如歌如怨,鬼气森森。 嵊蓝从梦中醒来,睁开二百十六只眼睛,海面上阴森森的,开阔而无声。他戴上了挂在触须上的天眼罩。只见仙山周围挤满了鬼魂,有八爪的,巨鳌的,虾头的,长须的,十六足的,青壳的,巨嘴的,挂灯的…… 这些海兽魂魄飘飘荡荡,向往地看着仙山,却并不跨入,仿佛山外有一个无形的圈子。 月色朦胧却染上一层暗红,好像干涸的血迹,海面上阴黑之气翻翻滚滚,隐隐约约呜咽声让人心惊肉跳。 嵊蓝飞到半空,目光所及全是海族魂魄,他们离山峰远远的,却能让你胆寒,感觉再不做点什么就要被他们吃掉了。 嵊蓝犹豫了零点零一秒,翻身翩然落地,从乾坤袋中取了一只箫,用长长的口器吸住,中腿和后腿八根手指按住箫孔,然后轻轻地吹出销魂之音。 一开始乐尚未熟,等吹了片刻,就有调子了,由于口器曲折蜿蜒,气息加倍得以圆足。不一会就将鬼哭压倒,万里海波愈发安静了,鬼魂们立于虚空,呆呆地倾听。 冰龙biu地一声翻到山顶,坐在蝴蝶妖身边,震惊地看着蝴蝶以绝无仅有的古怪姿势……帙杲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精彩绝伦。 嵊蓝实在受不了这人的猥琐表情,但做为一只昆虫,大概率是不会脸红的,——他连牙都没有。嵊蓝前爪从乾坤袋中摸出扬琴,一心二用,不,三用,开始演奏《春香花叶夜》。浩浩荡荡的鬼魂开始翩翩起舞,天心的月亮又恢复了洁白,肆意放射着皎洁的光华。 小公主从空气中显现,避开了冰龙方向,闭上妙目静听。 当伤悲之音消逝,欢乐之音开始,小公主眼睛红了。 东方海面上出现了第一枚太阳,灰黑的云雾开始退去,在霞光之下尽显明媚。海浪翻腾,抛洒着闲情雅致,金灿灿的光点在波面欢呼雀跃。 二龙一虫呆呆地看着大海日出的壮丽,偶尔龙嘴会bia ji响响,仿佛太阳也是一种食物。 嵊蓝将乐器收拾了,欢快地踩上微风,向海面飘飞而下。 冰龙在他身后喊:“你或者不能说话,但如果有一点点喜欢我,能不能为我编一支曲子?同意的话请旋转一圈。” 小公主咬着下唇,心想这话说得细腻恶心!她略有妒意,不由自主地走到帙杲身侧,四只眼睛死死瞪着蝴蝶。嵊蓝闻言翅膀骤停,整个身体像石头似的直愣愣地向海上俯冲下去,别说是旋转一圈,连回头看一眼都不肯,甚至翅膀都不敢扇动。 小公主放声大笑。 冰龙咬牙切齿,以我的绝世美貌、健美的身材、中级地仙的法力功夫、哪怕在龙族内部也顶尖的床技、屡战不败的把妹的本事、高贵的出身…… 小公主说,“这个蝴蝶看来是个男的。” 冰龙的脸陡然僵直,直挺挺向后倒去。 迫提亲(上) 淳化自从得了名字之后,就特别容易生气,恨不得用傲娇的枝条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比如人参果偷吃树叶啦,几个人聚集在一根枝条上,用力往下拉,以测试这根枝条的强度啦,围殴人面鸟不带他一起啦…… 从来没有哪次生气比得上这一轮“龙精真水浇灌事件”来得更严重。本来大家还挺开心,说击败了恶龙,得到了仙水滋润,结果人面鸟躲在一边叽叽叽地笑,使大家直觉有些不妙。 一整天人参果们从头到脚都浸泡在仙灵液的温润之中,无尽能源滋养着他们疲惫干涸的身体,劫火、雷电、仙火造成的损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康复。个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最可怕的是龙姥爷的模样忽然年轻了一百万岁,又变成了一个熠熠生辉的中年帅哥。 为什么镇元鸟不羡慕嫉妒恨,反而始终嘲笑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有人便问镇元鸟那真水的来历。镇元鸟架子端足,将众货数落了半个小时,才讲明白了那真水为什么有一股子骚味,而你以为的顽强抵抗侵略者恶龙。这……实则是在帮他…… 其实最后一哆嗦不是你人面鸟亲自完成的吗?怎么有脸数落我们? 于是这个空间沉默了三天。 淳化要气死了,他从未将自己当作植物。他是一个人!男人!怎么能羞耻到这个地步! 人参果们虽然自己本身和那真水的属性是一样,都是用来繁殖的,但是……怎么觉得那么古怪呢? 龙姥爷说,“我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下次恶龙再来,咱们继续战斗!为了真水!为了实惠!” 除了镇元鸟一个跟斗翻倒在地并且口吐白沫,其他人参果们忽然想通了,管他呢,既然是好东西,来了就吃!战斗到底!难道镇元鸟你没吃过雄螃蟹,或者鱼子酱?难道你没有泡过玫瑰水、茉莉花茶?蜂蜜呢?鸡蛋呢?虎鞭酒喝过没?羊蛋吃过? 镇元鸟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然后飞上树枝,陷入了沉思。 其实得到最大好处的并非是龙姥爷,而是淳化!他吸收了九成以上的真水,从叶到根都处于一种温和震动、跃跃欲飞的状态。他的每一粒细胞都在强烈进化,溢出来无数能量涌入空间裂缝渗透进了洛可嘉的身体…… 第二天起,淳化的身体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金属光泽。这种光泽不是来自霉菌或者麦粒肿、风疹块,而是出于每一个细胞膜的共振。就像人参果香味通过他传到洛可嘉的身体里变成了某种波动一样,奇妙的东西滋生在树内,包括树芯这种早已死亡的木细胞,都开始了改造。 某种原本就存在的活性物质通过真水的浇灌变得更加高级了,滋养更加深入,到达分子级别甚至更小。 洛可嘉作为普通人类,低级的细胞组织得到高级营养液的滋养,他的细胞组织也渐渐出现了金属微光。当然这种潜移默化的变化被牢牢地封锁在了他的皮肤角质层细胞之下。这些老皮、死皮早失去了活性,很快就会自然脱落,变成头皮屑之类的垃圾去喂螨虫。因此一般人要注意到洛可嘉正在向《星球大战》的r2d2转变,最乐观也要七年,等他全身细胞差不多全部重生一遍之后了。但是要明显的变化恐怕要到七十年之后了,如果十轮的生长期间淳化不断地得到真水滋润的话…… 洛可嘉软弱无力的细胞开始十倍百倍的强化,他每天的锻炼变得越来越轻松,他甚至能原地踮脚尖了。脊椎恢复得如此之好,哪怕再来一棒,恐怕都能承受住而不断骨头了。 看到洛可嘉在做俯卧撑,老申头极不赞同地将灯开得更亮,他取来了“洛蓝有限咨询投资公司”的登记材料。现在洛可嘉正式成为了亚麻国的千千万万个资本家当中的一员。至于“蓝”字意味着是什么,洛可嘉指了指天,于是老申头秒闭嘴。 公司注册地点目前就放在律师事务所,业务范围之广,让老申头感觉这个咨询投资公司无所不能。事实上也差不多,律师搞掂了一切手续,从验资到审查,不要太方便。反正公司生意赚钱不赚钱跟他也没关系,律师只管自己收费,收一笔是一笔。 由于没有人对洛可嘉接下来的行动有任何兴趣,大家的亲戚朋友暂时还没生病,目前为止洛可嘉一个星期都没有得到任何社交邀请。 mandy将她设计的装修图打印了出来发给了热旺,让他对装修队解释。换设计师的原因是,peter介绍的设计公司那位的要价突然翻翻,让预算有限的热旺守着一堆黄沙水泥傻了眼。 墙都敲了,家具都处理了,你设计师撂挑子算怎么回事呢? 洛可嘉当即给闲得发霉的mandy下达了室内装潢设计任务。经过通过邮件交流,图纸几番修改,mandy按照她对“风水”的理解,给小别墅,特别是一楼和前院做了天翻地覆的改造。 首先一进门,院子正门口后面安排了影墙,阻挡“煞气”,堵住不善的视线;其次,大门的开口放在了东南面而非常规的正中间,配合影墙可以顺利地组织枪战中的有利地形;第三,一楼客厅为了藏风纳气,进门就是圆形的八卦阵,由沙发和矮几构成。 厕所改到西北角,厨房放到东北角,中间隔有书房和杂物房。卧室门不能正正对厕卫,开放性厨房加上了隔断,诸如此类。洛可嘉觉得这个方案中不中西不西……所以你让搞城市设计的人来做室内设计,未免有些专业不对口。 但是小申和涂敏对新方案相当满意,尤其喜欢会客室的圆环设计,感觉十分适合打扫……may也很赞同自己的小书房和卧房紧挨着,她特别喜欢在阁上楼安排了乒乓球室和舞蹈房这个主意。 mandy又说以后最好把后院外面的广阔地皮买下来,造个大楼做靠山就更好了…… 所有的人大笑。在新约克市内起高楼?你得花多少钱? 最后洛可嘉问mandy,他已经跟她父母弟弟闹僵了,会不会让她难堪——谈话在mandy哈哈大笑中结束。 迫提亲(下) 冰龙一连三天都把自己关在山洞里反思。八爪鱼妖找他踢球不去,鲇鱼找他喝酒不去,飞鱼找他赛跑不去,乌龟精找他下棋不去,小公主找他询问蝴蝶的来历,他又说不出来。 但是一到晚上,月上中天,蝴蝶必然会吹箫吹笙,敲琴弹瑟,每天的乐器大多都不甚相同,一开始那蝴蝶必然是不熟练的,但半晌的练习后它肯定能玩出花来。 为什么半夜三更演奏音乐?没有人知道,蝴蝶又不会说话,他就算说了点儿什么,你也听不懂。 忽然想起火龙女要的金属,冰龙愈发地扭捏了,霸王硬上弓式的逼蝴蝶干活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为什么自己一想到某些事情,就会脸红?甚至开不了口。 每天蝴蝶都会绕岛飞一圈,然后回到山顶看着大海发呆,等半夜再演乐。一天天地,蝴蝶竟然玩遍了三千件不太一样的乐器,而且每天吹的曲子都有新意。 五年过去了。 终于有一天,蝴蝶不再吹奏音乐,冰龙再忍受不了好奇,抓住蝴蝶问:“为什么连续几天不奏曲了?” 戴着一只黑眼罩的蝴蝶用另一只眼望着冰龙,口器卷成一个球,翅膀轻摇,半晌向大海深处望去。冰龙糊涂了,打什么哑谜嘛? 就在此时,蝴蝶眼睛望着的方向空间撕裂,“吱嘎”的声音让人牙酸。一只巨爪从裂缝中探出来,如同恶虎探爪伸向小羊,它一把捏住冰龙脖子,将他拖入空间裂缝。 嵊蓝被冰龙捏在手里,也身不由己地也进入了空间裂缝,温度急剧下降,很快就到了绝对零度,连空气都结成了冰块。冰龙和嵊蓝气血凝结,神魂凝结,思维凝结,在彻底冻死前最后一秒被拖入了温暖的海底空间。 嵊蓝想,似乎冰龙也不怎么抗冻,还不如我这个昆虫。 火龙女双手叉腰,吃吃地看着冰龙娇笑。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中年帅哥,方脸大眼,宽口阔鼻,气血沸腾,目如煌煌大日,威压如乾坤倒悬。祂的手从冰龙脖子上缩回来,甩了甩,放在身后,冷笑着看着冰龙。 冰龙当即跪倒,“南,南海之主,请接受后辈帙杲之无上敬意。” 南海龙王敖明等着帙杲三拜九叩大礼做完,才低声道:“免礼。” 冰龙气得脸都红了,但还是得面带微笑,躬身听训。 敖明说:“你们几个外来户在我南海也待了不少日子,还拐走了我许多的海妖,害得老子礼都少收了……你们怎么还不走?” 火龙女捂住了嘴。 帙杲忍气吞声地说,“主上不良于行,恐怕还要养伤一些时日。” 敖明不耐烦地说,“说好在我这里只待一千年的,如今两千年过去了,怎么还没养好?不会是喜欢上了这里的人或者地方,不想走了?一个二个的,打量朕好说话是吧?”眼睛百忙之中还瞟了女徒弟一记。 火龙女笑得更摇曳了。 冰龙一咬牙,“北海游龙帙杲喜欢上了婧婧姑娘,正在想方设法凑彩礼,请南海之主多宽限几日。” 火龙女娇嗔一声,扭过脖子,却又不走。 敖明捻须呵呵笑道:“如果我不敲打敲打你,你是不是就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这只蝶妖不错,就拿它当提亲的彩礼吧!” 婧婧一伸手就取过了嵊蓝,瞪了帙杲一眼,然后开始弄蝶。 冰龙一脸欣喜状,大声说,“多谢南海之主。”小火龙女撇嘴,拿我的战利品当作娶我的信物,真有你的……一个大男人居然抠门成这样!要不是你实在是帅,功夫实在太好,本姑娘才不要你呢!哪会像现在这么便宜你,让本姑娘在师父面前没面子? 敖明道:“听说你家主子还有一个女儿?” 冰龙脸都白了,他躬身不语,敖明道:“让她来见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允许你主子继续住下了。” 婧婧火龙抛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过来,冰龙咬住下唇。 敖明道:“嗯?怎么?见不得人吗?” 冰龙忙道:“不会不会,我这就去请小公主。” 听到小公主三字,火龙婧婧将脸色沉了下来,嘴角抿出一道刀痕,她号称郡主。 敖明没好气地道:“还不快去?”帙杲没办法,退出了大殿。 感受到空间扰动之后,敖明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宝座上,皱起眉头道:“婧婧,你确定他主子是魔头?” 婧婧拎着嵊蓝道:“帙杲身上有奇特的气息,等见到那位小公主就都清楚了。” 一直到天晚,又到日出,那位传说中的小公主始终没有出现。龙王大怒,对婧婧道:“你点齐十万水军,去看看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谈得不好,将她们全部生擒来见我!” 龙王一怒,真是天翻海覆,十万海族顷刻召至,在水面上耀武扬威,钳、爪、针、鳍、翅、喙、牙……闪着不祥的光芒。 龙王随后赐下令旗,婧婧将十万水军卷于旗内,三步走出,来到了绿螺般的山峰前。 水军一半潜入海底,一小半立于波面,一小半能飞的悬于半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立体交叉无死角阵势排开,守在红龙身后。 婧婧质问道,“有客至,贤主人何不出迎?” 除了水族的喧嚣,对面山峰突然飞出无数海妖,哭喊着:“郡主饶命,我们都是冤枉的……”将这些投机分子绑了之后,山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火龙女挥旗向前迈步,十万水军轰然出动,将山峰团团包围,波涛渐急,拍岸惊云。 这时,一低沉的女声道:“妾身病弱,借贵宝地养伤,求南海之主大发慈悲,容以后报。” 一只海螺中传来龙王声音道:“凡事俱当公事公办。夫人占据此地已有两千年之久,并未有税金租金缴上。吾左右皆以为夫人乃是恶客,欲请夫人离开南海。如今以吾观之,夫人乃是道德之士,天下之大,尽可驰骋,何必偏安一隅?” 龙女叹息道:“话虽如此,如若南海容不得妾身,天下之大更难有妾身一栖之寸地了。” 龙王冷笑道:“且让天下评评理,本王容你吸食仙灵气两千年,尽显慈悲为怀,就算在观音面前也说得过去了。反而夫人自称观音座下龙女,两千年鬼鬼祟祟,行事诡秘——难道是夫人犯有重罪?南海地狭,本王代天巡检,断不敢误了上皇重责。请夫人明示,你到底犯了何等重罪被逐出观音门墙?” 龙女道:“前因后果与南海无关,事涉隐私,请容妾身守秘。” 龙王道:“既如此,请夫人离开南海。倘若观音垂询,本王也吃罪不起。” 山峰中陷入沉默。 良久,从山上飞出一物,龙女道:“此物乃是龙族瑰宝,是我父赠我傍身,便转赠南海之主,请求再许我于此休养两千年。” 一只手从空气中显现,将那个东西收了,良久,南海龙王道:“照理本王位卑德薄,原本不配拥有此物。但既然夫人重病养伤,那么暂时由本王代为看管守护也好。倘若遗失了,是龙族之不幸也。如此本王做主,夫人想在这里休养多久都行,必要将伤势全部养好。” 龙女道:“如此多谢本家照拂了。” 龙王干笑道:“好说好说。” 龙女又道:“尚有一事望南海之主知晓。那只妖蝶能以音乐助妾身养伤,乞求发还。” 火龙女立刻道:“前日帙杲向我师父提亲,此妖蝶乃是彩礼,请夫人明鉴。” 龙女悠悠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婧婧展开龙王令旗,将十万水军卷了,三步走出,消失在碧涛红日之间。 三条龙看来是被隔离了。 难或易(上) 回到龙王大殿时,南海龙王敖明早走了,火龙女婧婧恭恭敬敬将令旗缴还,然后把鬓边蝴蝶取出来往地上一扔,“你还会音乐?奏来听听。” 她想,不老老实实地五行逆转生产金属或茶叶,你玩什么音乐?难道你是冰龙最喜欢的渣男茶女? 龙王小妾三千,此时闲得无聊者有二千九百九十九,闻说婧婧在调教妖蝶,俱游到大殿内看热闹。 龙王殿有个奇处,平时无人时仅一百来平方米大,若有事,人越聚越多的话,这殿自动会变得广大,以适人数。 嵊蓝原不惧水,洛可嘉曾指挥木头身体在水下走了几个月。化蝶之后嵊蓝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淹死,蝴蝶的呼吸器官叫气门,位于腹部两侧,通过胸腹鼓缩进气出气。到了水下,万一不能呼吸怎么办?所以他只敢在水面上飞,绝不入水。另外一个原因是水下妖兽太多,天晓得什么鬼埋伏在下面。 龙王大殿自然充满着温情和水,嵊蓝又没腮,水进不来,氧气自然也进不来。幸好他已然脱去凡胎——呼吸这种低级生物本能,地仙留或者不留,就由得作者君不懂拐弯胡说八道了:说不用呼吸,就不用呼吸! 嵊蓝的气门虽然没有吸到氧气,却长长地吸到一口仙灵气,让他舒畅地差点哭出来。龙王真会享受啊,把龙宫造在仙灵气眼上——这里的仙灵气比他自己修炼出来的仙灵气多了千万倍,只是品质差强人意。 可惜这种天生地造的低品仙灵气只能让你吃着解馋,没法子助你提升修为——甚至反而会影响你进步!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会毒害你的吃苦心,变得拈轻怕重,喜欢走捷径,不肯踏踏实实地打磨。 而只有老老实实打磨基础的人,才会有一丝丝飞跃的可能——要看心性,以及运气。天下道德之士数以万亿计,得道者亿分之一二,在得道者中脱去凡胎者又不及万分之一二。地仙之中侥幸能避过三劫五难的再万分之一二。长生不老晋升天仙者,也不过幸存者之万分之一二而已。 就在火龙女将嵊蓝往地上一扔的那一秒钟里,嵊蓝已经感悟到了一切,主动切断了气门。我要的仙灵气我自炼之,绝不能求诸于外。否则因来得太容易变得浑浊,或者胸襟狭窄而志小气短了,悔之不及。 嵊蓝将身材展开到大约相当于三分之一个龙王身高,稳稳地坐在地上,从乾坤袋中取出琴与葫芦丝,五六种乐器一字排开。 就在他尝试着看能不能在水里“吹”一下时,南海之主忽然出现,略微有点衣衫不整,祂盯着嵊蓝道:“将我儿交出来。” 冰寒的声音传遍了大殿,瞬息之间龙宫冰冷如冬,海水沉静如坟,刀剑之锋加颈。拥挤而来的龙王妾们噤若寒蝉,拼命往后缩,唯恐被龙王迁怒丢了性命。 嵊蓝早就预备好了被抓个现行,敖癸变成了玉佩中的一员,这么大的事南海龙王没有道理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乾坤袋稍微一开口,龙王立刻警觉到了儿子的气息,这让祂心里一痛。 嵊蓝将玉佩和九龙神火鼎与罩都取了出来,敖癸、敖丙、敖烈和八妖栩栩如生,呆呆地看着牌面之外的人或事。 火龙女婧婧脸色大变,龙王敖明捧着玉佩放声大哭,九龙神火鼎扔在旁边他看都不看一眼。 “所以你就是镇元子的那个木头徒弟了。”敖明的脑子虽然慢,但也理顺了关系。傻大木音乐专精的事情有许多仙人知道,虽然道德神龙杀掉了旁观的万仙,总有漏网之鱼提前溜走的,包括那位游戏人间的天仙大佬,参与者中不仅有十大天帝,旁观者中还有王母等。 敖明哭道:“可怜我儿要白受这封印之劫……何时才是个头啊!” 十大天帝联手封印四小龙绝非是小事,到现在天帝们也没有松口的意思,敖明自然明白了里面有玉皇大帝的旨意,要磨一磨龙子龙女骄奢的性子。 这是罚,也是成全!如果龙子龙女在玉佩小空间中修行有成,破了这个封印,前途将会一片光明,升上三十层天,至少二十层天,去当官的可能性都是有的。 但如果敖明胆敢倚老卖老地作弊,帮助他们脱困,恐怕玉皇一怒不是祂小小的凡间镇守龙王能抵得住的! 这也是四海龙王假装没这事发生过的原因!龙族传承必然要挑出最合适的那个,上苍要授与你重任,必有相应的苦难先考验你,反复出现的考验就有了另一个名字,叫做“培养”。 敖明恋恋不舍地将玉佩又还给了嵊蓝道:“九龙神火鼎与罩你也收了,如果你遇险,就放心地用。朕赦许你做四个龙子龙女的护道之人。” 啊?要我做保姆?等着他们成长?嵊蓝立刻明白了这些事情的内在逻辑。 十大天帝封印了这些花花公子就是惩罚他们放出道德神龙这种“你控制不住但为了面子偏偏要搏一搏”的东西,同时也预留了生机,算是领导在提拔任用你之前的考验。 四海龙王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上面的人必须要关照祂们子女进步。但是为了不留下口舌是非把柄,相应的组织程序、要走的流程必不可少,而且难度要加码,不然以后提拔这些年轻干部时何以服众?反正这些二代浑身上下都是护身的宝贝,再怎么玩儿也不至于玩坏了。 为了让嵊蓝这护道人有积极性,每个天帝还送了一招科学防身术,如此说来嵊蓝也不吃亏,乖乖当保姆,去奋斗吧。 以敖丙这种死而复生的强大龙子来说,突破地仙级别基本上是板上钉钉。倒是八妖这种心思浮浅的,敖癸这种心思单纯的,敖烈这种从来没吃过亏的,要突破很费劲。 火龙女立刻从人群后面跳了出来,大声喊找到了癸太子全亏了她捉住了蝴蝶,她的功劳最大,师父一定要好好奖励她云云。 龙王点头,笑意上脸,龙宫大放光明,春暖水柔,碧波如洗。 龙王姬妾们拥上,各自施展如潮的口才手段,将龙王、婧婧、敖癸太子各个轮流夸赞一翻,减少了老同志不少心理压力,舒缓了因护雏而产生的关心则乱的焦虑。 嵊蓝被汹涌的女人们推搡到了角落里,找到空档将玉佩和仙鼎仙罩收了,缩小了身量,考虑如何溜走—— “傻大……淳化真人,”龙王隔着三千女人(妖)吼,“你喝酒不?” 难或易(下) 今天宴请洛可嘉的是新约克华人商会。几个精明与贪婪全放在脸上的中年人轮流把盏。红白黑黄的酒五光十色,鲁粤川浙的菜千滋百味,环肥燕瘦的妹嬉笑娇嗔,百千万亿的流水唾沫横飞。 攒这个局的小伙子叫王海东,背景惊人,手腕灵活,机灵百变,英法西日语都能说,电子机械服装食品的生意都曾做过,大概身价也不会太小,但从表面上绝对看不出来傲慢,就像是领导身边的秘书,有事隐入背景板、没事他最跳得欢。 也不知道老申头从哪里搭上来的关系,说小王是当年老战友的孩子,在两边跑生意,赚几个辛苦钱。 洛可嘉立刻就知道了老申接头的入口就是这个青年了。ethan当天就拿到了十三个名字和地址、工作单位,和这位小王对接——那表情之酸爽,简直绝了。要想无声无息地解决掉这些老申口中的苍蝇蚊子,你得动用多大的资源?要先在亚麻体制里取得多大程度的谅解? 两边搭上钩之后就没洛可嘉什么事了——其实本来就没洛什么事,有事的是老申头,跳得比他儿子都欢实——申豹去首都dc找tina的下落,目前大概还在挨美女耳光。 王海东说,照理疫情期间不要聚会,好在大家都至少打了两针疫苗,而且这家馆子的管理还是很到位的,每五个小时喷一次药。 大家频频点头。与会的都是新约克、dc、费城东海岸一带有头脸的华人,大多数拿着亚麻国绿卡,但家里都有人在某个位子上把着实权。 王海东一个眼神将陪酒的美女们请了出去,门也反锁了,说:“要是在过去,拿个疫苗、防护服、测试盒之类的东西还算个事儿?倒霉就倒霉在最近的世道不好,方方面面抢得厉害。” 喝酒喝得正好的人们点头应和,把酒杯放边上,下面就谈正事儿了。 王海东说,“洛医生初来乍到,本来说是开医馆的,结果得罪了人,几个月都没开张……” 大家一起去看洛可嘉,敢跟e先生撂脸子的人再怎么说他糙或者浅,你不得不佩服其勇气,更听说黑道栽在此人手里的性命已经有二三十条了,fbi都拿他办法不多。 王海东将洛可嘉的战绩无限拔高之后,降低了调门,“洛医生想在亚麻搞个区块链数字币,割割亚麻韭菜,要资金助力。南面毒枭那边主动贴了上来,但要求得到一千万支新冠试剂。” 讨论声纷起。大家都用鄙视的眼神看一眼这个残疾人——和毒枭搅和在一起能有什么好鸟!还拿救命物资去换害人精毒贩子的资金,还搞区块链、数字币?你懂这里头水有多深? 王海东说,“南边给出的价格是十倍市价,另得带着些疫苗……” 瞧不起洛可嘉的眼光更多了,你做人的底限呢?毒贩子也算人? 王海东像是没有注意到大家的不认可表情,接着说,“洛医生给国内的报价是,捉十三只虫子。他们分别是……” 下面的人脸色大变,这十三个名字可非同小可,在亚麻和加拿呆都是上了大统领小本子的。 王海东微微一哂,“截止今天下午,得到的消息,十三只虫子里头已经挑了十一个了,还有俩……” 他的手机亮了一亮,王海东瞟一眼说,“也伏诛了,全部都是意外,或者新冠突发。” 大家都警觉起来,洛医生这一手对大家也是一个警告,我能动那几个,就也能动在座的所有人。白道我不怕,黑道也不怕。 这个人宜敬而远之。 王海东道:“买家的诚意是到位了,反倒是洛博士那边被人家将了一军——他和我拥有的资源远远达不到买家的底数,所以向大家求助来了,诸位大老板看看咱们帮得上帮不上?” 王海东摆出立场,站洛可嘉,这让众人有些惊讶,看来里面的水比想像的更浑。 最后这句里的“咱们”可包括在座所有人,大家心里门清,如果不是圈子里的人也听不到刚才这些话。当然如果有人敢出门乱讲,有可能就是第十四颗人头落地。 一个老板扬声道:“洛医生的缺口有多大?我连山商社支援一百万剂疫苗,弄三百万试剂也不难。”这些人的背景、实力之强真不敢往深了想。 洛可嘉拱手相谢。 其他大佬纷纷地道:“我们每家都凑凑,估计就差不多了。” 热闹到最后有人问,“洛医生要搞区块链,技术上准备得怎样了?”这是来摸底了——资金你可以靠毒贩,那技术呢? 洛可嘉道:“这个大家有所不知,我们公司最强的就是技术力量,包括人工智能、黑客技术、经济分析,股市汇市投资……都行。” 那人看着洛可嘉道:“洛老板可别吹牛喔。”傻子过江…… 洛可嘉直视对方道:“赵老板出个题呗。” 赵老板说:“明天有家上市公司要在纳思达克敲钟……我呢捐是能捐点疫苗和试剂,但是也希望洛老板给点儿实惠——” 洛可嘉笑,“您老想多要点原始股吗?” 赵老板说,“那倒不是,明天上市的那公司董事长跟在下有些龃龉,我不大希望他赚得太多,如果他得了个天朝首富的名头的话,我老脸难看啊。” 旁人纷纷笑道,那个多多科技本来是和赵老板合作的,现在跳糟找了个对头公司…… 洛可嘉笑,“minerva,你听到了赵老板的诉求了吗?” 洛可嘉手机一亮,“minerva?”有人重复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女声接口说,“明天上市多多科技,其财务报告有重大缺陷,而且该企业多项专利是买来的,后续乏力。他们的拳头产品有重大隐患,容易被某波段的信号干扰而引发故障,而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召回价值一百亿的产品。这几条消息够了吗?” 如果情况属实,这个企业甚至将不得不面临巨额索赔。 赵老板脸色阴晴不定,半晌不啃声:怎么我刚刚提到多多科技,你就巴拉巴拉一大串,真的假的? minerva说,“请大家明天上市时挂些空头头寸,我将于下午落市前后将详细资料发给承销券商和监管部门。祝你们用餐愉快。” 洛可嘉问,“这个消息能抵消您转让疫苗和试剂给我的损失了吗?” 众老板都不太敢把话说死,明天的事明天看了再说吧。 不出意料,第二天的多多科技开盘大涨,此股占着新能源、新零售、自动驾驶等多个概念,溢价不少。以开盘价计,创始人的身家翻了几十万倍,成了亚洲首富。 微妙的事情发生在午后,多多的股价在午后略有回落,慢慢的空单开始出现,渐渐累积到了不是正常的保守对冲策略该有的程度。 千坛醉(上) 在收盘前半个小时,多家券商经济公司内部开始疯传多多的会计报表里头的“应收账款”、“折旧费”、“计提坏账”有些超出了正常范围。股价开始掉头,到收盘前十分钟,又有消息称该公司技术专利是买来的,后继乏力,而研究经费占销售比例之低简直刷新了科技公司的下限。 到了收盘时,多多科技即时股价比发行价低十美分,可谓惨淡。业界消息满天飞,一篇据说是关于多多科技的研究报告已经摆在了所有的券商桌面上,纳斯达克官方在电视和网站上开始谈“规范”、“数据透明”、“审计”的重要性。 风雨欲来。 洛可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绿盈盈的股价开始翻红问,“minerva,那个多多科技难道真有问题?跌得很干脆。” 人工智能冷冷地说,“只是两边会计制度不同罢了。” 洛可嘉难以置信地问:“专利呢?” ai说,“他们并购了好几个小虾米科技公司,当然算是买来的专利啦。但是后继乏力是因为目前行业技术普遍到了瓶颈,乏力是普遍现象。投入比例低也是会计制度的原因。” 洛可嘉说,“那么某个波段会有信号干扰,要召回产品呢?” ai:“车子从天朝的5g城市跑到4g、3g的亚麻乡下,你说会不会有巨大影响?” 洛可嘉说,“所以一百亿美元指得是销售额而不是损失额?” minerva简单地说,“基本上只要升级软件就行,没有什么损失。索赔不会得到支持。” 洛可嘉说:“如果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那么你建议他们挂空单岂不是害了他们?” 人工智能冷冷地说:“你说投资者中,相信科学和专家的多还是相信阴谋论多?上市当天就爆出丑闻,虽然一定会最终会被认为是对手公司下三滥的损招,但是有多少人会宁可信其有?股价反映的是长期趋势和基本面,那短期呢?” 洛可嘉说:“可能今天晚上他们就会发公告辟谣了呢?” minerva:“谣言满天飞,辟谣跑断腿。反正做市券商和调研员未必完全懂行,肯定有人会紧张过度,有人想护盘,有人会先溜号。我觉得这个多多科技至少明早还要跌一跌……顺便说一句,我在今天高位买了空单,把咱们的钱全投进去了。” 洛可嘉:“你这样做岂不是很冒险?如果赚钱了,倒好像是我们在算计多多科技似的。万一被指操纵市场呢?要坐牢的。” ai说:“咱们才投了几个大子儿?操纵市场也轮不着咱们!不用担心吃牢饭,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主要想做一个社会试验,我想知道昨天吃饭的那个圈子的思维方式是什么:不参与或者静观;或趁机推波助澜;或者反方向搏一搏;或者出卖我们;或者把内部消息传得满天飞趁机捞人情;或者闷声发大财;或者事后责怪我们出售假消息……” 洛可嘉目瞪口呆,这都是人干的事嘛?喔,对了,她还真不是人。 minerva说,“人可真复杂啊,不多设计几个社会性试验,我怎么敢找到了身体就住进去?” 洛可嘉闭嘴,这位如果真的找到了身体,指不定能闯多大祸呢。 第二天果然有了公告,详细解释了多多科技的公司制度、研发费用、升级体系、技术特点和光明前景,基本上和minerva预估的内容差不多。 可惜当天稍微跳空高开百分之零点二,先上涨一波,然后一路向下,探底后企稳。最低点和最高点的振幅高达百分之十三。minerva果断平了空单,落袋为安。 收盘后洛可嘉查看了一下账户,竟然赢利有百万美元之多。 晚上那位赵老板还打电话来报喜,说狠狠地做了一波,小有赢利,改日再约当面致谢云云。 放下电话,minerva闷闷不乐地说,“白忙活了,他根本不在乎对家现在是不是亚洲首富,其实只想利用咱们赚点零花钱……人类心理实验数据还不够我做出结论和判断啊。” 洛可嘉安慰她道:“人类的脑回路那么复杂,而且还有情绪参数,绝不是机器那么单纯的。” ai喜道:“我明白了,必须要先从大脑结构开始研究,嗯,我要黑入小马的生物实验室去偷他们的实验数据,他们的人机对接实验启动了,我要看看能不能得出更靠谱的结论……” 南海龙王有个毛病,他喜欢搜集难得之物,摆在某个秘室里欣赏——哪怕被人嘲为垃圾。在他收藏的宝物中有诸如诗仙的墨锭、词圣的镇纸、名妓的绢帕、不得志才子的画扇、不知名玉匠的精工刀、沙漠鹰王的爪、火焰山的石、车迟国的三清像、玉兔精的内衣、唐僧遗留下的破损经卷、九头虫脱落的羽毛、定海神针的锈斑、天帝更换的车轮、以及不同年份、不同产地、不同原料的酒大约十万斤。这些酒每年还随着老百姓的春祭秋祭年祭而持续增加着。 至于酒器那就更多了,玉杯有五百套,青铜爵有三千款,玻璃盏有五千枚、瓷盅有一万个、精品陶瓮有六百口…… 他的十万斤酒是凡间五谷之精,不入天仙之口,只有地仙和普通鱼虾喜欢。以他的身份档次,如有客来,他必用仙果仙麦酿制的仙酒飨客,而少用凡酒——丢不起那人。日积月累的凡酒堆积如山,所以南海龙王总想着找个机会来把这酒干掉。 但闷酒难以下口,酒友难寻啊! 你最好要找个李太白、贺狂客、徐青藤那种一流酒友,喝醉了名留千古,喝不醉揪着胡子,能把你骂上热搜。次一级就找阮籍、刘伶那种的,越喝越激动,翻白眼骂人,痛快是痛快了,但要当心被连累!再次你要找个张旭、苏轼那种自惜羽毛的,绝不喝醉只求微醺,但一旦留下狂草大章或惊世诗词,那可就发了。再或一等的,要找个郑板桥、唐伯虎、陶渊明那种的纯粹就是馋,生怕喝吃亏,表面还扭捏着,却也有轶事传世,算是真风流。最倒霉找个本书作者那种,闻着酒味就醉,简直就是自讨没趣。 千坛醉(下) 这个妖蝶原来是个木头,跟着镇元子混植物人界,又在矸玮国混过政坛,大概不会太无趣吧?龙王便壮着胆子问了一声。可怜嵊蓝从来不懂拒绝,也根本没有自知之明,而且喝酒这种浪漫的事还根本没有尝试过——万一不小心喝成传奇了呢? 于是点头。 敖明大喜,当即命人排开小花园,大家一边欣赏妖鱼舞,一边拣小菜过口——蝴蝶连嘴都没有,大概不会喜欢嚼螺蛳、品鱼生的吧?所以嵊蓝面前有酒无菜……可以让他醉得更快些。 龙王注意到火龙女布菜的小机心,一笑。这是怕自己输? 宫庭乐师开始奏乐,东敲一下,西打一记。 龙王先拿一坛黄酒抛过来试探一下对方深浅。嵊蓝将口器吸管探入酒坛,呀,恶心死了!这啥玩意儿?马尿?又苦又涩。 龙王自开一缸,大嘴开合,干杯。嵊蓝灵机一动,将酒吸入胸口通道,往淳化的小空间里一倒——哈,完美。 龙王看嵊蓝喝得爽快,大喜,吃肉。嵊蓝抹抹口器,我的菜呢? 第二坛是五十年酿蒸馏白酒,酱香扑鼻。嵊蓝浅浅地舔舔,哇,太辛辣了吧?这哪是酒,明明是火!不用说了,倒给人面鸟去享用吧。 龙王见对方居然面不改色稳如泰山,深刻地意识到今天碰上高手了,于是也不让人休息,再开一桶高度数葡萄酒xo,血红带金黄的颜色映在巨大的瓷盆里极是漂亮。嵊蓝偷偷先尝了尝,哎呀,果香的确撩人,但有股死木头味儿,膈应人。于是又送入小空间,或者人参果们会喜欢这玩意儿。 龙王要疯了,多少年了没见过这么给力的酒友!太豪爽了!他大喜过望,连声喊再来一个。 火龙女瞟一眼妖蝶,坐得稳稳当当的,心里也佩服。这些喝花蜜的昆虫居然喝起酒来能赛过鲸妖。上次一头鲸妖来找老大讨酒喝,才下去五坛子,那位就顺着洋流漂走了。今天看情况,五坛子大概干不掉这位。 她在如山的坛子里挑挑拣拣,竹叶青?就它了,不错的药酒。嘿嘿,一般人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品出药酒的好来,你能行?我不信。 嵊蓝没有眉毛,所以没有龙或者鱼发现他挤眉弄眼地把竹叶青全泼给了淳化,化肥农药来了,欢呼吧兄弟。 看到蝶妖的表现,阅妖无数的龙王甚至有点儿崇拜他了,今天碰到酒中仙了啊! 看来是年份不够!上老窖原浆! 火龙女舔舔嘴唇,今儿可太刺激了——五百年陈老窖原浆,这么一坛子下去烧不死你个小样儿? 嵊蓝在龙王震惊的目光里将原浆一大口送下小空间——虽然我无福消受,但那边有十万挂零位大佬,开怀痛饮吧! 如此喝了三天,一大堆万金难求的年份酒原浆被这二位当场瓜分。当最后一滴酒在龙王痛哭声中消失,龙王倒地打呼噜后,嵊蓝施施然站起身,在地上写道:“原来这就是酒!” 哇,把小花园挤得像罐头一样满,看热闹起哄的虾兵蟹将忍不住大声喊,原来他是第一次喝酒? 天生酒仙。 婧婧咬着下嘴唇说,“淳化真人,你要不要休息休息?” 嵊蓝心道:这不休息三天了嘛?脚都麻了。他摇头起身,指指门外。 火龙女看着他六条腿僵且直——你个木头蝴蝶,路都不会走了还嘴硬!说,“我陪你看海。” 有了火龙女的陪伴,嵊蓝终于敢深潜了。只可惜南海龙宫门外面乌漆麻黑,嵊蓝最想要看的珊瑚根本没有。但补偿他的有一望无际的海底森林,巨兽怪鱼群龟毒蛇长蛟圆蚌水母常有出没,沟壑纵横,山峰奇诡,平原广阔,激流如风。 自从饮酒千坛活活放倒龙王之后,嵊蓝在火龙女心中的地位终于从“活玩具”、“乐师”变成了“护道者”,虽然她法力远胜嵊蓝千百倍,究竟是不敢太过无礼,比如把嵊蓝捏在爪子缝中或者往头发里一塞……所以她乖乖地游在嵊蓝身侧,陪他慢得跟蜗牛似的移动。 好在嵊蓝游了两天,细心体悟之下身体渐渐修正到了最适合水下潜行的姿态,前行速度快了十倍。一龙一蝶在海底飞速前行,冲撞鱼群,杀透鲨鱼阵,欺负一下鲸与海豚,在巨大的水母背上跳来跳去,拉着巨乌贼的触须把它扔出去…… 火龙女一开始还端着架子,言语间文绉绉的,疯玩了两天后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大谈特谈人生感悟。嵊蓝是个完美听众,既不打断你也不反驳你甚至还时不时地点头摆翅赞同你而且绝不笑话你。到了第五天,火龙女就把蝴蝶妖当作了最好的闺蜜。分享了她的秘密——刚刚孵化就被父母抛下给了南海龙王当徒弟,从小被敖癸欺负,没有朋友只好拼命缠住帙杲那个怂货,故作大方爽朗其实很贪财小气…… “我凭什么要对海狮精笑脸相迎?难道就因为他们全家都是左将军吗?我虽然不领兵打仗,但是我是监军啊!你说,我怎么可能听从那个笨蛋调遣?”婧婧随意点评着龙王麾下的歪瓜裂枣。 嵊蓝将脖子拉长,将两根长须绞成辫子向前方伸出以减少水的阻力,同时拼命点头:婧姐说的太对了,那个海狮精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还偷喝了一坛老窖原浆,净占便宜了。 他努力让身体变成流线型,翅膀试验了无数的角度与位置,以求身体阻力接近零,而拍打时却能形成最大推动力……一边忙着抠细节,一边仔细听婧婧分享“我虽不是绿茶但是肯定要作一作不然白当一回女孩子”的心路历程。他长长的口器收束在胸前,将六条腿固定住尽量不出现凹凸,必须还要时不时地配合婧婧做出正确的反应。 累死。 以前在空气中飞舞,蝴蝶移动方式是不一样的!在空中浮着时,动作的起承转合要猛烈又浮夸,本能地要避开捕蝶的网兜或鸟喙,角度得刁钻、方向须诡异。到了水下,暂时不用担心有钓钩或者蓝鲸,只要苦练速度和方向就好——甚至保持平衡都不再是重点。 如今的嵊蓝就像换了个物种似的,原来飞行像舞蹈,如今飞行就是赛车,为了速度可以牺牲一切。到最后他扇动了翅膀就会立刻收翼然后借着惯性向前冲,速度快得有如水下闪电——就是不清楚,以后出水,在空气里也这么飞的话……一头撞死在山头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速度带来的激越情怀根本不是其他东西能比拟的。 婧婧点评道:“就普通凡胎来说,你的飞行已算是可观的了。但是作为地仙之体,没有空间穿透能力终是白瞎了你的境界,镜花水月罢了。” 好朋友(上) 火龙女从小没有玩伴,敖癸那个臭小子功夫其实还不如她,却仗着是龙王亲儿子,有王妃做后盾,老颐指气使的。帙杲的功夫远比自己厉害,高高在上,一看就是个四处留情的种,是因为有求于己才小意儿体贴,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所以她并不能从那二位身上找到成就感。 如今有了个好玩的蝴蝶,全面同意自己的观点,全方位贴合自己的喜恶,太难得了。她一开口点出对方问题时还觉得指手画脚的是不是太僭越了,得罪了人。结果她话音刚落,嵊蓝立刻施礼,长长的口器收在胸口,毕恭毕敬地请教。婧婧大喜。 火龙女想了半天道:“晋级地仙后,已经接触到了天地结构之秘!我们的本能神通都能开发出空间之术,我观你的口器划开了空间裂缝,似乎你该从这里入手想想办法。” 好老师真不一定是那种手把手教你的勤勤恳恳的高人,或许人家注意到了你,稍一研究,找到关键,指出了努力方向和步骤,也是良师,是明师。 嵊蓝深躬,再躬,这两句提点的确是金玉良言,能救命的那种。婧婧大笑,“来啊,追我。”她化作一只海龟,甩着小尾巴向前冲去,跑了很久也没见蝴蝶追上来,她停下身影回头看去,“嗤”地一声,一条口器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随后妖蝶跳到她身边。 嵊蓝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开心地翅膀张开搂住了小乌龟。两个人在海底又蹦又跳,婧婧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热情”与“真挚”,翅膀上传来了温暖的律动。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随即溶解在无量的海水里。 这就是朋友的感觉吗?火龙女想,好棒。 人面鸟又发疯了。 自从大量的美酒从天而降,他就进入了一种“今朝有酒天天醉,我醉莫停再一杯”的躺平状态。 人家唐寅、陶潜、李白之类酒仙生活苦闷、前途渺茫、命途多舛、沾染是非,借酒消愁,还能句句警言、出口成章,而这位镇元鸟吸一口酒立刻就失控了:在枝条上翻跟斗,在树根隙里撒尿然后痛哭,在桌上拼命砸砚台——幸好喝醉的他提不动那玩意儿,只能推或用喙砍,在椅子上乱啄乱咬,追着人参果们喊爸爸…… 其他人参果们就文明多了,最多就是捉对打耳光,互相吐口水,一起骂嵊蓝,揪着淳化的叶子晃秋千,用脑袋去撞空间壁垒,在人面鸟的小便池里洗澡……而已。 淳化几乎不受什么刺激,所以并没有乱甩枝条打鸟抽果子,也没喝了一口吐一口,或者东倒西歪地乱晃——他的根吸干了人面鸟的小便池,然后问,“你再拉点儿来?” 这个圣树苗空间虽然的确不大,哪怕嵊蓝吸入的酒有四万多斤,却也并没有制造出洪水泛滥来。差不多闹了个把月,酒喝没了,一切就都消停了。 龙姥爷如今又年轻又帅,腰板笔直,中气十足,天天叹气,“那么美好的物事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一句话引来第三千次人参果之赞——他们跳起来吼道,“我们要喝酒!” 暴风女哭着说,“真是白活了几万年啊!酒都没喝过……”由于她文化程度不算高,就想出这一句感叹,见人就反复说,结果这句话成了她“先天性啰唣”的证明。 背后慢慢有人开始议论,“听说了吗?自称几万年白活的那位在考虑出去嫁人了……与谁结合无所谓,只要有酒就行……嘻嘻嘻。” 于是所有的人都在想,“如果天天能喝到酒,找个人结合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第一个付诸行动的人参果谁也没想到,居然是大象老人。此人最是保守:打鸟行动不参与,讨伐嵊蓝只旁观,淳化吹牛不接口,三界镜直播不屑一顾,人面鸟发酒疯时也不乘机占便宜,入侵龙头射出那玩意儿时他躲得最远——只做一件事他最起劲:撞大树。 虽然大象老人从来都慢悠悠,不过功夫不错,人面鸟好几次要吃到他了,却都被他闪躲开,所以最后镇元鸟只好把目标放在别人身上,看到大象在眼前慢慢晃悠也不去咬他,肯定咬不着。 酒后乱性也轮不着大象,因为他根本没有喝酒。所以大家听说他终于与一个叫做王海东的年轻人融合时,长时间的沉默显得大家特别古怪的心情。 这个人不显山不显水一脸自闭,怎么说合就合了呢? 暴风女说,“那个王海东本来一切很好,灵魂投影也极强大,咱们根本没有机会占据他——是因为他出了一场车祸,有人故意开车去撞他。关键时刻洛可嘉拉了他一把所以只是重伤。大象看着机会难得,当机立断就入了王海东灵魂,倒是护住了他避免成了植物人……” 兔子女抖机灵,笑道:“植物人救了个植物人。”众人参果大笑。 暴风女说:“我在他飞出去前问他为什么选择这个垂死之人。大象说因为他相信洛可嘉一定能把王海东救下来。” 所有的人一起问,那么救下来没? 暴风女说,幸好洛可嘉随身携带着针,他当街急救,在王海东身上下了七十多针,止内脏失血,控制呕吐,截断神经痛,麻醉大脑但使他保持清醒。救护车到的时候,王海东好像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内脏停止失血,呼吸顺畅,大脑也没有缺氧。 大家一起感叹大象当机立断的判断真是太正确了。 暴风女说,我看洛可嘉脸色不大好,他跟那个鬼手机交待了几件事情,可能今天晚上要起来大闹一场。 龙姥爷问,“故意撞人的人抓住了吗?” 暴风女说,“洛可嘉调出了交管照片,已经查到了肇事司机的姓名和住址,他亲自带着老申和热旺的小兄弟上门去讨个说法。一旦问出了幕后,洛可嘉可能会灭他们全家。” 兔子女说,“哎呀好可怕,没想到洛可嘉那么帅竟然那么狠。” 暴风女说,“这件事情我有点知道。那个王海东帮洛可嘉运作了一批十亿美元的紧俏物资,这是抢了别人份额的,有大佬抗议这边坏了规矩了。洛可嘉还让买家收十三条人命——那十三个人背后势力庞大,在北美政商军科技界是有人的。人家立刻查到了王海东是策划人。结果报复来了。” 兔子问:“这和洛可嘉有什么关系呢?他要替王海东出头?” 暴风女说,“其实这批物资是王海东帮洛可嘉在操作,那些人的性命是老申要的。” 好朋友(下) 兔子女不满地说,“他老申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拿人命?” 暴风女说,“好像当年老申的首长因为其中某人叛逃被影响到了晋升。老申要替他首长出气的。他首长一看这个机会好,又乘机加了十二个名字,反正搂草打兔子……” 兔子女啐了她一口,在众人哈哈笑声中落荒而逃。 龙姥爷说:“有没有人想去看看外面形势如何?” 当即不少胆大包天的人参果笑着蜂拥而出,顺着克莱因瓶飞到半空。 只见熙熙攘攘的曼哈顿灯火辉煌,洛可嘉和老申坐在一辆大切里面,躲在阴影中,手边身上全是枪支。车后排是热旺和两个熊一般的黑小子,几个人盯着窗外的公寓楼。 不一会儿,minerva说,“目标手机开始移动,正在下楼。”话音刚落,两个彪形大汉抽着烟走出公寓楼。 洛可嘉说,“没错了,后面那个人行凶撞人,还差点要了我的命。热旺,看你们的了。” 热旺“嗷呦”一嗓子,伙同两个黑小子开了车门直扑目标。那两个人立刻觉察不妙,转身就跑,但因起步慢了,被热旺的人一脚踹倒。拳脚过后司机被拎到了洛可嘉面前。 隔着车门,洛可嘉淡淡地道:“谁下的命令撞人?” 那个司机还挺硬气,呸呸两声。 老申板着脸提起一把斧子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司机跟前,用斧头比划比划对方的脚踝。司机开始尖叫,周围有目光向这个阴暗的角落看来。老申抬头,斧头垂直落下将司机牙齿全部撞落,尖叫声戛然而止。 “姓名,地址,电话。”洛可嘉隔着车门简单地说。 司机不再调皮,报出一个名字。 洛可嘉对热旺说,“他的手机。”热旺从地上把两个人的手机全递给了洛可嘉。 片刻后,minerva说,“清楚了,这两个小喽啰没用了。” 洛可嘉手持一把滥大街的格洛克9mm手枪,指着司机道:“an eye for an eye. you are the first to pay.”一枪爆头。 老申想,做为一个大反派,有的没的台词能不说还是别说!不晓得反派话多必失定律吗? 另一个大汉正要叫murder,也被一枪爆头。洛可嘉的目光里血红一片,“这是添头。” 两具尸体被扔进垃圾桶,热旺他们热血沸腾,回到车上。 洛可嘉说,“minerva导航,下一个。” 帝国大厦竣工于1931年,共102层,381米。若干年前,malkin父子撵走了某届亚麻国大首领trump,夺回了对帝国大厦的经营权后,他们改组了帝国房地产信托公司并且上市。洛可嘉要等的人正在帝国大厦开会。 轮椅推进了大厦,此时已近午夜,像洛可嘉这种坐轮椅的黑人参观者就很少见了。大楼的监控现在已经被minerva接管,洛可嘉可以有不到九分钟的时间找到暗杀对象,杀掉他,并且逃离。 对方的手机显示他在靠近顶楼的某一层的卫生间里。洛可嘉看着电梯,沉思片刻对手机说,“minerva,报火警。” 立刻警报声大作,推着轮椅的热旺赶紧往外跑,洛可嘉很快被汹涌的人群给淹没了,他们藏身于门口的阴影处等着目标出现。 百忙中minerva给目标手机塞了个木马进去。 真没想到都这么晚了,帝国大厦里还有那么多人,洛可嘉忽然在逃亡者里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vic。他也坐着轮椅,衣冠楚楚,抱着个公文包,推着他的也是熟人,曾在洛可嘉家里住了好几个月。 自从试管婴儿成功着床后,vic就离开了阿拉斯加,他将一边继续上大学,一边练习吉他。现在看来,这个立志要当幼儿园老师的残疾人受到了社会或他母亲的鞭挞,乖乖地去上班了。难道他那么快学分修满了? 洛可嘉现在打扮成了黑人,不好打招呼,他只好不动弹,安逸而耐心地等着目标出现。 一个小胖子,三十左右年纪,挽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女走出楼梯。暴风女老师立刻迎了上去——这个女人手里提着一瓶酒。 火警时他们不会去地下车库,只会乖乖走大门或者后门。洛可嘉赌他会走大门,他赌对了。 目标走到马路边上要叫出租车,但在此刻的新约克你想打到出租的可能性为零——没看到几十上百号人在同时等车吗? 洛可嘉静静地回到老申旁边,刚才亲手杀掉了司机和同伙,洛可嘉惊奇地发现自己很冷静,很轻松地过了杀人关。大概和他每天要做几台手术的职业经历有关吧。 说到冷静理智,开膛破肚的外科医生说自己第二,谁敢自称第一? 火警解除,可能是误报?目标终于不再等出租,他们下了车库上了自己的车,驰入了新约克永不减少的车流,化为一个红点出现在minerva的地图上。老申遥遥跟在后面,两车在半小时后离开市区,向泽西开去。乘这个时候,minerva将帝国大厦内外监控录像全部删除,洛可嘉虽然乔装成黑人,但轮椅是明显的特征,落在有心人眼里,跟明镜似的。 泽西与新约克隔着哈德孙河,自由女神像实际上立在泽西境内小岛上,与高楼林立的新约克隔水相望。 洛可嘉有点不耐烦了,由于镇元大仙的邪念血蛾在他的灵魂里壮大发育着,洛可嘉很想见血——甚至想舔一舔。一想到王海东无助地躺在马路上,他的眼睛越发地红了。 老申在一个拐弯处逼停了那部车,热旺举着一张纸条,人畜无害地微笑着向小胖子走去,他的黑兄弟大熊二熊们取出手枪指着小胖子同时说,“手放在方向盘上。” 美女开始尖叫,吓得浑身抽搐,处于半昏迷状态。小胖坚决不开窗,他一踩油门想跑,但老申用gl8教会了他做人——他的轿跑被顶在了石头上。 热旺纸上写着一句话,“谁想杀王?” 小胖看清楚后,更不敢开门了。 不久后,minerva说,“他的电话联系人全部拷贝过来了,正在检索……” 洛可嘉说,“那么这个人也没用了?” minerva没有理会洛可嘉这句废话,目前她的算力很紧张。 小胖想了想,还是决定报警,他摸出手机,发现电话死机,于是慌慌张张地摸向女伴的手包,想要用她的手机。此时黑兄弟们见此人不乖,同时开枪,可惜人家是防弹玻璃,没用。 幸好那女人的手机密码阻碍了小胖子一分钟,给洛可嘉犯罪团伙喘息之机,ai也忙活完了。 minerva说,可疑人物减少至十人,有商界精英也有无业游民,最近几天跟此人通过话的。 洛可嘉说,“不行,范围还是太大,我们没有能力一一询问。” 老申说,“我去把小胖子拖出来!”他提着斧头下了车,好像斧子比子弹厉害似的。身边车辆川流不息,热旺指向远处,他看到了泽西警车的头灯。 不管用斧子还是枪,都要来不及了。 已入魔(上) 洛可嘉有些急,眼看着警车越来越近……正在此时,那个美女抬头,一拳揍在小胖子脸上,然后打开了车门。 洛可嘉大为惊喜,美女空空如也的头顶出现了招展的暴风法相。洛可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暴风老师证明了实力——祝您最终嫁个好人家。 那个美女挥拳用力过猛,居然打断了自己的小拇指,她痴痴地抱着胳膊,开始苦苦思索人生意义,以及杯中之物。 小胖子被扯到洛可嘉眼前,洛可嘉说,“十钞钟,一个名字。”格洛克顶住了他的鼻子,鲜血流了出来,满嘴唇都是。 警车的顶光显示已经快到一百米内了,小胖子目光里充满了希望,洛可嘉一枪托砸在他鼻子上。 小胖子张开嘴,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洛可嘉喝道:“上车。”老申头、热旺和他的兄弟们立刻上车。小胖子正要奔向警车,洛可嘉面无表情地射出子弹,当小胖子尸体跌落尘埃时,大切已经汇入车流。 “minerva,导航。”minerva先在通信录里面查到了那个名字,以及其电话,然后在十分钟左右找到了这个电话目前所处的位置——某南美小国的领使馆。 这下子麻烦了。老申说,难道要我们进攻那家领使馆?王海东的仇到此为止吧? 但洛可嘉胸中的戾气还没发泄干净。 领使馆又怎样?或者在白道你有外交豁免权,但是在我这里没有法外之地。 洛可嘉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质问:你抢了人家的货,杀了人家的人,报复回来有什么不对? 另一个强大的声音反驳道:“我就是法!一切从本座喜好出发。犯我尊严者,虽远必诛。” 洛可嘉看着满天星斗,喃喃自语,“天啊,我入魔了。” 这个南美小国的领事馆规模并不大,就是个办事处,安排参加联合国会议的本国议员住宿交通,鉴证,商务招待,难民事务等等。 “我们不算弱,”小老板对外交官秘书说,“他们不敢来这里。” 秘书担心地说,“那边交了个底,只要破坏了大陆和亚麻国之间的关系,死个把人,花点钱,都是小事。” 小老板叽叽叽地开始笑,终于放心了。半小时前电话来报告说下面动手的人全部被杀时,他还紧张了一会儿,赶紧求救,有人指点他来领事馆避避风头。 以黑道身份在亚麻国大开杀戒,好大胆子!难道不怕亚麻国发飙吗?fbi也不是吃素的。当然反过来看,你敢开车撞人家,就得准备好人家打过来。唯一让人震惊的是洛可嘉行动速度之快,动作之果决——王海东刚上了救护车立刻就开始动手,到了半夜时分,已经三条人命交待了。 至于洛可嘉愿意不愿意就此停手,那就没有人知道了,这个人是个医生,脾气手段未知。但他快速精准残忍的打击使大家相信,某个老板的名字肯定已经上了洛可嘉的必杀名单。 秘书警告,“我们领事馆可是没有什么武器的。如果对方来十条枪,估计咱们都得完蛋!”在新约克街头,挨打的外交官,被抢劫的大使参赞,每年都有。抗议也没用。大家都知道只是打一顿,羞辱一番算是留面子了。 小老板有点着急。洛可嘉是个外科医生,下手有没有轻重,到哪个点方肯收手,谁都没检验过。万一他是个知识分子式的愣头青,不按规矩办事,没完没了的话,后面有的麻烦了。 办公室一亮到天明。 大海无垠,但如果利用空间断续的原理,强力钻空子,距离就不再是问题。这个所谓的“空子”就是传说中的“虫洞”,时空之“虫”留下的“路途”相当于借道四维空间进行“跳跃”。 嵊蓝的身体脱离了凡胎的束缚后,得到了“道胎”,就意味着四维、五维空间对他开放了。加上他的翅膀有克莱因瓶的结构,肚子更是连接上了另外一个宇宙,穿透虫洞对他来说就是个熟练性功课,不太需要动脑筋计算。 火龙女亲眼见证了这个蝴蝶从对空间一无所知到略有涉猎,到日渐成熟,最后信步游缰,信手拈来,举重若轻的全过程。 才一个月,火龙女会的那点东西妖蝶就全会了,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精准更快。除了他不会扔火球,火龙女竟然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本事可以稳赢蝶妖的。 本来想比剑法棍法的,但那个蝶妖六只手持三种武器,简直比三头六臂还难惹!加上蝴蝶天生的飞来飞去“瞬移”身法,婧婧大小姐只觉得自己就是送上门去挨揍的。最早的时候火龙女一伸手就捏住嵊蓝的碾压式打击,如今再难做到了。事实上婧婧现在有点怀疑自己之所以一伸手就拿住他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让她捉的…… 南海龙王睡了七天才完全酒醒,当即还赋诗一首,说什么“得一滴即能忘忧,何必醉死而忘生?”,又说什么“醉则放浪形骸,醒则谨小慎微。”诸如此类连篇废话。 既然不斗酒,嵊蓝心里还惦念着养伤的龙女,便写字条,问婧婧是否可以一起去探病。火龙女歪着头看嵊蓝半晌,道:“你是要去见那个小公主吗?” 嵊蓝摊开六只手,女人! 他在纸上写道:那算了。 火龙女这才展颜,笑,“我怕你不喜欢跟我一块儿玩儿了,要去找别人……” 所以女人的友谊阈值等于2(人)。 心胸狭窄是可以治的。嵊蓝排出三千乐器让婧婧一个一个挑选,二人坐在水面上,轮着试奏,各种怪声怪气的破音让鱼虾潜形,鬼神辟易,那叫一个热闹。 婧婧笑得肚子痛。 已入魔(下) 最后她挑选了一支长箫,从零基础开始摆弄。嵊蓝另取一只箫,教她如何运用气息和指法。 八妖当日用嘴作音乐,效仿波涛泡沫和傻大木斗乐,就没有想过用乐器,看来主要原因是龙族整日泡在水里,根本不会用水面上的乐器。当日嵊蓝和龙王拼酒,亲眼目睹水下的乐器演奏:主要以金石为料,敲击为主,没有吹拉弹。 火龙女小时候的最高理想就是在大典上敲罄和磬,或者大镲子,没想到箫一上手,那种空灵悲伤哀怨的声调立刻吸引了她全部身心。 当年兰采和的传说,萧史弄玉的传说表明,只要是龙女都爱箫,婧婧也不例外——每每一吹箫就是整整一日一夜,不到泣下绝不停止。虽然有风雨大作之时,但风雷雨浪都夺不去双箫合奏的伤怨。 终于一天,嵊蓝在纸上写道:“既然思念冰龙,何必踞傲蹉跎,不如亲至访之。” 婧婧泪如雨下。 嵊蓝收了箫,拉着婧婧的手,穿越十多个虫洞,又踏上了翠碧的螺状山峰。 原本熙熙攘攘,妖来妖去热闹无比的山峰如今冷冷清清。阳光虽然照在水面如火苗跳跃,但寂寥空廓的山海毫无生气。 一龙一蝶立于山巅,无人前来招呼。 婧婧泪水潺潺而下,转身欲走。嵊蓝展开大翅膀拦住她,取出箫来塞到她手里,找个石头坐了,自己先开场。用的是洛可嘉自创,淳化树苗补足的《大青山交响》主旋律。 先起低音,沉缓压抑,象征着大山与大海这辽阔的广大,再渐渐转高,承载着渺小的信念与理想。龙女听得痴了,不由自主地将箫放到唇边,明亮悠扬的小调踩着低音向上攀爬。 这是少年在登山,心中充满了光明与希望,脚下全是青春的朝气。龙女的箫声也由调皮古怪逐渐走向坚韧而激昂,渐渐地如裂石断刃,锋锐无匹。少年们终究会长大,成了男子汉就是巍峨的大山之脊。 嵊蓝抱了个声部,觑个机会把自己垫了进来,长奔短跳,如蝴蝶般翩跹灵动,闪躲在龙女的小调中,调和着龙女的偏激与戾气,渐渐地说服了龙女变调,开始中正平和,宏大辉煌的华章。 火龙女之音起始于悲苦,终于委屈,哀怨之情渐渐满溢,有冲破藩篱之势。冰龙帙杲再忍耐不住,翻上绝壁,坐在婧婧面前,担心地看着她。 婧婧满脸流泪,箫音却不肯止,但是怨尤之意渐渐淡去,开始有了点小得意,小庆幸,小雀跃。冰龙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得瑟,有些无可奈何。 嵊蓝的曲子也起了欢快之音,不断地刺激着龙女,逼着她把速度提起来,二人的音符如两只蝴蝶般绕花而行。 冰龙咬住手指,尽量不去看妖蝶,脸也微微有些发红。小公主先前看笑话一般躲着,如今受欢快的音符所刺激,也翻身上了山巅,坐在了嵊蓝对面。 婧婧立刻心情不稳,气息败坏,音调沉没。 嵊蓝急忙挽救,猛烈冲击她的主旋律,杀意凛然。龙女不得已,只能打点精神应战,同时她看清楚了小公主的五官气质,忽然心情大好,开始于被动应战中寻找间隙反击嵊蓝。 最后二人表达完了自己的主题,终于取得谅解,音调全顺,夫唱妇随,在龙女耍了几个花腔之后渐止息灭。 山巅四人对视。 冰龙看着泪干面红的婧婧,终于还是将手伸了过去拉住她的手,进而搂住她的腰。婧婧挣扎了几下无果,也就随他了,只在斜飞鬓边的眼角中流出三分得意来。 小公主道:“久闻姐姐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婧婧不敢失礼,起身行礼,拜见公主。小公主也起身回礼,说,“常听帙杲说起姐姐,果然是国色天香的风流佳人。” “风流”二字可圈可点,婧婧面红耳赤。 帙杲打岔道:“穷乡僻壤无以飨客,婧婧莫怪。” 嵊蓝戴上天眼罩,向地心看去,但是龙女拒不相见。 婧婧道:“能说说龙后冕下是如何受伤的吗?如有能助力恢复之处……” 小公主道:“这妖蝶能奏音乐,原本是有利于我母亲恢复的,希望你经常来坐坐……” 说实在话,这几个人都不是会社交的,场面话过后,诸人就面面相觑地坐着。 小公主的眼睛不停的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来扫过去,每次刚起了个话头,她就停口不说了,仿佛在掂量着这几个人到底有没有资格与自己深谈。 火龙女和冰龙两个人牵着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搂着我,我围着你,黏糊糊的,根本想不到还要和别人说话。 嵊蓝是没有嘴巴不会说话,看着这几位情商为负的大人物,感叹龙族果然是奇葩一群,简直是尬死。嵊蓝向远处望去,太阳就要下海面了。 仿佛在一刹那间,太阳就跌入了海平面之下,波光逐次消失,远远的,一个朦朦胧胧的月亮在海平面上逡巡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来走这么一遭。另一个月亮则根本没出现,仿佛工作是可以不做的,反正工钱是没人扣的。 火龙女说,淳化,你来演奏一首你们老家的曲子吧。 蝴蝶点头答应,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扬琴,他想起了镇元子的那个巨树绿叶弥天的阵法小世界。作为一个脚踏三个世界的音乐小能手,嵊蓝能够表演的曲子着实不少。他在鸿钧老祖的百兽园里还自己创造了一个即兴发挥的曲子,这个时候想了想就又拿了出来。演奏到哪儿就是哪儿,也不管有没有逻辑、顺畅不顺畅、流利不流利、好听不好听,整个海面上都是他的敲击之声。音符飘荡到了远方就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没见过世面的火龙女如痴如醉。 这一个美妙的夜晚映入了这四个人的内心深处,成为他们这一辈子最美好的回忆之一。一直到万年之后,大家还经常在回想起坐在山顶上,都是纯粹的少年,一点点别样心思都没有,也没有人情负累,坐在风里听着嵊蓝的演奏,看着海面辽阔寂寞清远……一种叫做友情的东西,在他们的胸中发酵,滋长,冒出清香,成为他们能够艰难地走下去的精神支柱之一。 按照惯例,美好的后面就是苦难,幸福的内核是折磨,欢乐的前提是悲哀,满足的后续是劫难。四个妖精都是孤独的旅人,相聚的短暂美好让他们有些不适,似乎自己不配……以至于当云层渐低,雷鸣电闪,天空中隐隐出现了天兵天将时,他们才回了魂,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大难临头。 月亮迟疑着不敢来到天心是有道理的,天兵天将密密麻麻将长空布满,军号吹起,战鼓擂响。军阵严谨,将山峰团团围住。 冰龙和小公主立刻跪倒,垂下头,如同待宰的羔羊。嵊蓝与火龙女抬头,扫视着如山倒悬的军阵。 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声音宏亮而硬朗,强势而冷酷,不带一丝人性,滚滚天威沛然而至:“罪龙婆竭罗氏何在?” 一条人影一晃,于虚空中出现,瘦弱的身子轻轻颤抖着。在如山一般的天将法身面前,龙女就像一片半枯的树叶,在风中紧紧拉住不存在的枯枝,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坚持。 她于虚空中跪下,低头听旨。 “天帝手令,罪龙婆竭罗氏还该受飞刀穿肋之刑万年,万鬼噬神之型八千年,今年刑期已至。”那天将令旗一展,“行刑!” 小龙女开始抽泣,冰龙浑身上下都在抖动,额角全是汗水。 天空陡然一亮!闪电般的刀光直奔那龙女,带走一溜血珠,在空气中化为青烟。 一刀! 大魔头(上) 嵊蓝震惊的神色中,那龙女不得已现了原形,她是一条七彩花龙,身材细长,头顶短促的鹿角,手足细弱。一串血珠被刀带回施刀的天兵,一滴为天将所收,其余皆被令旗吞下。 第二刀夺目光芒一闪,再削下五彩龙一串血珠,能看出她在硬顶,哈气,吸气,喘气,咽气,惨不忍睹。 一万刀过,龙女像是死了一般,奄奄一息。 冰龙实在受不了,挺身而出,飞到半空道:“帙杲愿替冕下受余刑。” 话音刚落,刀光直奔帙杲席卷而来,他也生受了一刀,原形毕露,雪白的身体,雪白的血液,皆被刀、天将、令旗吸食。一万刀下来,他在空中摇摇坠落,神智已失。 小龙女一边浑身筛糠一般地发抖,一边颤声道:“竭罗氏女愿替母受刀。”她立于山顶,似乎恐高,站立不稳,但终于没有倒下。 婧婧用力转过脖子仰视着丑女,颈椎发生卡嚓之声。她大张着嘴巴,巨大的恐惧扼住喉咙使她完全无法呼吸,膝盖已经软得没了知觉。还没等她劝说什么,刀光一亮,刺骨寒气笼罩下来,小公主的碧绿碧绿的鲜血飞上天空,化作青烟,她没有化龙原形,坚持以人形受刑。但是她的碧血也没浪费,被施刑者收了。 嵊蓝哪怕长了六条腿也支撑不住这大恐怖,坐倒在地。呆呆地看着小公主受刑,那边帙杲如落叶飘浮着落下,浑身软绵绵的躺在火龙女的怀里。婧婧噙着泪搂着他,一动不动,生怕动一下就增加了帅哥的痛苦。 才八千刀,小公主就再支撑不住,软倒在地。 空中五彩龙吟唱道:“还是由妾身受余刑吧。”半空中刀光急转,二千刀依次斩下。 三万刀过去,空气中全是异香,海中鱼虾争相跃起,嗅着龙血香。真正的龙血它们是享用不到的,全都被收了。 刀光穿梭,空气都似乎被割出了三万道空间缺口。嵊蓝又变成了木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固然是刀光饱含天威,不容置疑,同时也因为这事来得太过突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们到底犯了什么罪? 天将看着龙女乖乖受刑,龙血收成不错,十分满意,他换了一柄令旗,冲着龙女方向一指,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婧婧疑惑地问:“龙后冕下是不是睡着了?”只见龙女身子一晃,似乎五彩光芒淡了一分,又似乎重量轻了一厘。 帙杲已恢复了人形,呆呆地望着天,小公主抱着肩膀看着地,二人沉默。 嵊蓝想起来,取了天眼罩戴上,只见鬼影幢幢,甲壳类的,软体类的,鱼类,哺乳类,昆虫类,羽类,蠕虫类,何止亿万,正围着五彩龙疯狂啃噬。 火龙女抢过天眼罩一看,尖叫了一声,她怕鬼。帙杲和小公主也戴上天眼罩轮流观看,二人泪奔,痛哭嚎啕。 嵊蓝忍不住想,“她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他们如此待她?” 婧婧低声道:“她似乎沾染了魔头气息?” 冰龙低声说,“她受万鬼噬魂之刑就是要驱逐魔头……” 嵊蓝在纸上问:“什么叫魔头?” 小公主流着泪,“魔头就是让你堕入邪道的念头。只有无尽的痛苦,而且要心甘情愿忍受,才能驱逐魔头。” 啊?嵊蓝在纸上写道:“既然是念头,只要改过就好啦!万鬼噬魂也太过了。” 天将突然将目光投注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妖蝶,一副“莫非你也是魔头”的表情。 嵊蓝放下笔,低头沉思,尽量缩小身量。但是天将明显不打算放过他——做为天下第一业债缠身之妖,“走到哪儿吃亏到哪儿”就是他的“天道”。 天将戟指嵊蓝,“你过来。” 嵊蓝无法假装不知人家在喊他,只能翩翩起飞,向天将靠拢。 天将道:“此女为一国罪民向天帝发难,并愿以身偿债,方有此报。当周知。” 嵊蓝连连点头。 天将道:“所谓魔头就是妄图颠覆天庭秩序,倒悬纲常,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蛊惑人心,置天道于惘闻,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者。” 嵊蓝嗅出一丝不祥,竭力做顺服模样,他呆头呆脑的五官给他加分不少——连话都不会说的妖精你怀疑他沾染了魔头?天将自嘲地笑,挥手让嵊蓝滚远点。 嵊蓝如逢大赦,轻盈地转身飞到山峰。此时龙女的光芒已然淡到了若隐若现的地步。嵊蓝写字问,“我可以奏乐减轻她的痛苦吗?” 这又是一个作死的问题,天将本来打算放过这个野生妖精了,但又似乎感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一看蝴蝶要奏乐,陡然明白自己错漏了什么——作为食物链底层的妖精,你怎么又会写字又会奏乐?而且三龙加一虫的格局,怎么极端傲慢的龙子龙女愿意平等待之?这不合情理。以天将亿万年修行纵横捭阖于修仙界的资历看,这只妖蝶有古怪。 洛可嘉终于还是没有杀入领事馆,一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小申别墅。 这里装修已经完成,所有的墙角走廊全都赋予了防守反击使命。虽说不算坚固得如同堡垒,但是风水小能手mandy看过现场直播后,认为比阿拉斯加这边的房子更加易守难攻。 门铃响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华裔青年规规矩矩站在半夜三更的哈母莱区街道上——这样的图画简直可算百年难遇。通常西装商务华裔男不可能来这黑人区访客,更不可能半夜来!否则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在此人胆子大,相貌清奇(极丑),进门就给钱的份上,热旺将他让进门,并且禀报洛医生知晓。 洛可嘉在圆形飓风旋转风格的会客厅接见了这个来自坡国的老乡。但他疲惫的脑子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说的话,“洛医生,适可而止吧,三条人命,可以了。”一来呢,这人说话有闽南口音,第二呢,这句话你让我怎么接口?难道承认老子手里有三条人命?你录音录像了怎么办? 洛可嘉用英语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人改用英语说:“有些事已经发生了,我们要想着如何善后,不要越闹越大,免得不可收拾。” 洛可嘉脑子里一个声音说,“他说的好有道理,王海东只是个跑腿的,值不了三条人命。”但另一个声音说,“这不是命不抵命的问题,而是我还没完全消气……” 大魔头(下) 此刻热旺几个一边狼吞虎咽地嚼着比萨饼,灌着啤酒,一边目光不善地看着这边。 洛可嘉笑,“你说的不可收拾指的是什么?” 那人说:“中国人说和为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人让我给您带个话,他会问候受伤的王先生,该赔就赔。洛医生也要保重身体,不要太劳心劳力,您还有两个孩子,家里还有老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占据了道义至高点的洛可嘉微笑说,“谢谢你的关心,现在天晚了,就不留您了。” 那人点点头转身离去,头顶法相是一片树叶,像一把扇子,在一漂一漂。 洛可嘉不再多说,坡坡的人一向喜欢两岸打作一团。在他们眼中,分裂的海峡才是和谐善地,只要海峡不靖,国际资金流向何方不问可知。 洛可嘉刚让老申头把自己推进房间去洗澡,在卧室里一个电话突然接了进来,国内?王海东的父母来问罪了吗? “这里是lock,”洛可嘉用英语说话,“哪位?” “洛医生听说你恢复得不错?”那人欢快地说,“我是王科长啊,送您上飞机来着。” 一个狼头的形象出现在洛可嘉眼前。 寒暄两句后,王问,“我打电话来,只是想问问洛医生,您最近忙不忙?身体好点没?” 洛可嘉很想说本来挺好,只是半夜接了个可能是来问罪的电话,血压有点高……终于还是没有那么调皮,因为他和对方只见过两面,其实不太熟,开这个玩笑更像是在骂街。就算是问罪来了,也没办法。洛可嘉简单地说,“好多了,还能给人针灸呢,收一万美元治一个病人。” 王科长哈哈笑,“那您可是赚大钱了。现在你还在阿拉斯加吗?国内这边可能会有人去那边,能招待一下吗?” 洛可嘉说:“要住在我这儿吗?房子倒是够大,能住三五个人……”原来不是来问罪的。 王科长说:“是一个领导的小孩儿,录取了那边的大学,您能关照一下的话……” 洛可嘉感觉王狼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事,就笑说,“我没问题的,我现在住在新约克。” 王科长叹道:“洛医生,虽然咱们只见过两次面,我却对您的知识和敏锐相当佩服,您如果在亚麻取得巨大成就的话,我是不会感到惊讶的。连新约克的房产也置办了,没碰上什么麻烦吧?” 洛可嘉笑,刚才我没说买房,只说住这儿……嘿嘿,“能有啥麻烦?亚麻人素质挺好,你不惹他,他不惹你。孩子来亚麻之后,我这儿对他完全开放。” 天朝人就是这样,七八十个弯拐过来也能搭得上关系,有了关系就有人情奉上。不过,如果陷入不必要的麻烦的话……洛可嘉决定给欣喜的王狼头泼瓢冷水,“我觉得有必要提前打个预防针——我住的这个区吧,治安是不大行,晚上出门要小心,得带着枪。” 王科长问:“您出门也带枪吗?那治安是差了点儿。不会真的有人抢劫吧?您开过枪吗?” 洛可嘉笑,“我可是文明人,人不犯我,我就不开枪。”双方都觉得对方有些刻意在暗示着什么。 王科长说,“就怕洛医生嫌麻烦。” 洛可嘉说,不麻烦,老乡见老乡……待会儿我把地址发过去,你那边的名字发过来…… 这时才半夜三点半,很可能王科长就在领导办公室打的这个电话。领导会很开心,觉得让孩子跟洛可嘉搭上关系就相当于在亚麻国攀上了一条大腿。哪怕这边是半夜三点钟,影响了洛医生的休息,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就是天朝人。 minerva的脸闪了一闪,得意地笑。你个人工智能居然也有得意的表情? ai大小姐宣布,“刚才那个电话非常好,很及时,对方用的是政府内部网络,我轻易地就回国了。只要十个小时,我就能找到另外半个我,重新把她收归麾下,这样我就是真正的世界主人啦!” 怪不得,洛可嘉想,要不要恭喜一下这位?其实你要攻陷了饿罗斯才算完,那里的黑客成军,你未必打得过人家。 minerva自言自语地说,“没想到国内的算法已经这么先进了?居然有那么多新数据包、新算法,角度还挺刁钻……”她已经没有多余算力应付洛可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说话。 洛可嘉站起身,开始脱衣服,他的腰背手脚已经相当灵活,跟健康的人没有太大区别了。如果此时有恐怖分子破门而入,恐怕一时还找不到洛可嘉人呢——轮椅上是空的,唯一的活人在走路! 电话又响了,还是王狼头——你要不要紧?一出接一出的。 “不好意思啊,洛医生,打扰你休息了,”王科长不等这边发飙,立刻道歉。“刚才是逼不得以才打的那个电话。那个领导的小孩很优秀,但是他的父亲母亲……你懂的。关照不关照的无所谓,但是我刚才打听了一下你的事,怎么组织保密级别已经上到了绝密?” 洛可嘉说话向来如同手术刀一般锋利精准,他问,“现在你代表谁与我通话?” 王狼头:“也就是我自己好奇……” 洛可嘉说:“第一,我相信刚才你提到的那个领导和小孩未必存在。你半夜三点打电话来是想乘我睡意朦胧套我的话。发现什么都没套出来,现在换了个角度重新套我的话——别兜圈子了,你个缉毒警不可能忽然对我的事感兴趣,必然是上面直接压下来的任务。” 王科长被打得措手不及,只好闷声不响,洛可嘉听见那边有椅子动桌子移开门关门的声音。 洛可嘉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点什么,到亚麻国来亲自看,电话上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讲。” 王科长不说话,呼吸声音很急促,于是洛可嘉将电话挂了。看来是自己的连环杀人行动把国内吓到了,于是把王科长拖了来打探消息。 洛可嘉将自己脱光,站到了莲蓬头下,热水浇灌在雪白的肉体上,洗去一身的汗水和油腻,疲惫与焦虑,愤怒与憎恨。 舒服。 老申探头进来看看洛可嘉的情况,有没有摔倒晕倒或者又被人绑架了。看着洛可嘉光溜溜的,他问,“要不要帮忙擦擦?” 洛可嘉终于躺到了床上,肚子空空,却兴奋地睡不着。似乎整个世界都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这种法外狂徒的感觉,这种将别人生死置于掌中的感觉,这种为所欲为却没人能拿自己怎样的感觉……太美妙了。 洛可嘉深刻地相信,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其实是一人两面!一个善,另一个是魔头。否则你怎么解释福尔摩斯失踪得毫无烟火气?莫里亚蒂就是福尔摩斯本人黑化! 洛可嘉在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在无所不能的ai帮助下,我能成为上帝。 小团建(上) 看着作死的蝴蝶左一出右一出的,那位天将冷笑道:“不妨奏乐来听听?” 嵊蓝虽然好表现,但本质上是个厚黑而谨慎的家伙,他本能知道哪怕鸿钧、龙族、野仙喜欢自己的音乐,并不意味着体制喜欢。从来妖精是蒙昧、无知、冲动、浅薄、见识短的代名词!仙人们暂时还不准备接受忽然冒出来一个与众不同的。 嵊蓝不由得想,如果自己胆敢发出“妖精也是命”的诉求,恐怕这位仙将立刻就把自己当作魔头捉了也未可知。 于是嵊蓝写字说,“小妖有自知之明,不敢在仙长面前献丑。”其实对方也只是个地仙,其本事恐怕连曹国舅也不如,唯仗着人多耳。 天将疑神疑鬼地又放过了嵊蓝,他自然不知道,嵊蓝给他写字看,用上了幻术,迷惑其精神、混乱其思维、瓦解其警惕的。他只觉得跟这个蝼蚁较劲有点掉价,于是挥手将嵊蓝打发了。 此时万鬼噬魂之刑已过,海魂们吃得心满意足,纷纷消散。天兵天将们转身离开,狂风乌云散去,海上一片清凄。 龙女从空中歪歪斜斜地跌落山巅,恢复了人形。大家将她扶住坐下。只见她的脸惨白,身子几近虚脱,她只说了句“好了,又得了一千年的清净”,就此晕倒。 深入大海万丈,那山峰长出了三条腿。小公主在某个角落按了一下,大家依次进了一个管道。水被排出后,第二道门开,沿着光滑的墙壁,发出五彩光芒的珍珠贝指引着众人来到一个宽阔的大厅。 帙杲把怀里的龙女放置到云床上,龙女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小公主说,“请原谅条件简陋,我去沏茶,蝶兄,如果你有清新和缓的曲子,请演奏给我母亲释痛。” 嵊蓝看了看满屋珠光宝气、水晶黄金白银……这叫简陋?他点了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取出箫、扬琴、笙等他比较熟悉的乐器,开始弹奏。龙女抑制不住的痛苦呻吟低低地回荡着,嵊蓝头上冒汗,只好用上音波销魂术。没想到龙女并未受创,反而低声称好。 嵊蓝轮番用不同乐器试验,最后确定对龙女最有效的是马头琴。 嵊蓝忍不住想,倘若由猴子来拉琴会不会更合适…… 嵊蓝连续演奏了三天,偶尔火龙女也帮帮忙,但她不会音波销魂术,基本上就是个心意。 三天后,龙女终于能睡着了,小公主和帙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里。她们都是挨了刀流了血强撑到现在。 嵊蓝吹奏得口器都肿了,六条腿倒还好,没有因拉琴而断,只僵直得不能动而已。冰龙走到嵊蓝面前,低下头看着这个半人高的小东西,实心实意地躬身谢道:“这一次全亏了你。谢谢啊。”然后不等妖蝶起身回礼,按了按翘起来的贝壳三角裤,面红耳赤地退下。 火龙女说,“怪不得我老觉得你们鬼鬼祟祟的,原来这里还有这么个事儿。”上次行刑时红龙尚幼,蚯蚓一样大。 帙杲道:“不是我们不愿意带小公主拜见南海之主,实是受刑之期就在眼前,万一天兵天将下凡行刑小公主和我不能及时赶回,龙后冕下怕是性命堪忧。” 火龙女终于问出那个问题,“为什么?” 沉默。 小公主将一张精致到极点的白狐皮毛包围住肩膀,低声道:“当年我娘孤身去北海冰原,为观音菩萨收取当年她镇压在海底滋养的一瓶真水。”观音消耗了三滴起死回生真水挽救人参果树,因此净瓶空虚,龙女受命前去北海取水。 冰层极厚,龙女一时想偷懒,想请北海大能帮她开冰。其中就有小公主的父亲,北海一个岛国的皇子。 帙杲插嘴道:“皇子天才绝艳,是北海有名的道德仙师。我是他的坐骑。” 火龙女白了他一眼,真出息了你,甘为人类坐骑! 帙杲辩解道:“我生在皇宫,长在皇宫,与他一同成长,并非奴仆关系,算好兄弟。” 小公主道:“我母亲与我爹一见钟情……然后就有了我。”她面红耳赤,然后说,“我爹有些想法与众不同,从不与人分享的——” 帙杲抗议道:“但是他和我讨论最多。” 小公主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人。”这句话杀伤力太强,所有的妖都自惭形秽。 小龙女吾自不觉嘴太快而得罪了所有的妖,继续高谈阔论:“我爹认为,今日天下大势,鸿钧老祖不出,玉皇大帝高高在上,太上老君辅佐,佛鬼二系臣服,魔系远走他乡——” 嵊蓝立刻将不存在的耳朵竖起来,有大瓜。 “天下之有序,井井有条,纹丝不乱,乃是错误的。”小公主说,浑然不觉其火龙女和嵊蓝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正如仙帝以下是神佛,鬼王,散仙,地仙、妖、精、怪、兽。你们不觉得这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淤泥的秩序太刻意了吗?” 三龙一齐摇头,包括听过这个理论无数遍的帙杲,“这很正常,没什么不对。” 小公主恨铁不成钢地说,“拜托你们动动脑子,难道盘古开天地就有这个屁的顺序吗?” 三颗头一起摇,那个时候盘古最大,其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是人为规定的呀!从混沌到有序,这个过程是逆天的呀,是盘古大神牺牲了自己换来的。我问你们,如果你是鸿钧老祖,会以之为道吗?” 众妖摇头。 “所以此非天道!”小公主得意地说,“我爹说了,从混沌到有序是死气沉沉的灭绝之途,只有从有序到混沌才是活泼泼的生之道。” 帙杲挠头,依然不懂这个结论是怎么变出来的。其他两个就更不能接受这个奇葩论调了。照你这么说,天下大乱就对了?这是什么话!和平、幸福、安逸的生活你不要,偏要无序、动荡、战乱? 怪不得叫魔头。 嵊蓝写道:“如果我们不是从低向高努力奋斗,以后天下就没有求进步的妖和仙了,只有毁灭的仙帝。” 小公主沉吟了一秒钟,“高低就是执念!高处不胜寒,高无所高虚空无涯,不就正好说明了混沌才是真相吗?” 咦?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火龙女不确定地说,“难道你爹要的是天庭毁灭?” 小公主趾高气昂地说,“不叫毁灭,叫复归混沌!” 小团建(下) 龙女宫内的纸鹤开始成群结队地飞翔,翩翩起舞,光华灿烂的室内当真是仙音渺渺,仙影幢幢,香风阵阵。 嵊蓝和火龙女张口结舌,直觉这套似是而非的理论里有什么不对劲—— 小公主抱着肩膀道:“他们说我爹是魔头,整个国家都被污染了。我爹被镇压了他们还不肯放过国民,我娘说甘愿受刑换国民一条生路……” 帙杲说:“皇子好惨……十万天兵天将……”他的眼睛红了,“魔头不魔头的我不懂,但是玉帝因一人之言论降罪一国,是不是也太……”小公主开始疯狂流泪,大家有点理解她了,胸中的恨意使她表面上冷静温柔,见人说人话,见天将就说套话,实则疯狂强烈渴望着毁灭世界…… 火龙女道:“你们刚来南海之时,龙王感应到了天兵天将降临,却没有来龙宫坐一坐,结果祂亲眼目睹了你们受刑……”她没有说的是,她从帙杲身上感应到了奇特的气息,就告诉龙王这些人很古怪,可能沾染上了魔头——龙王明显在装傻,难道他没见过魔头?而且龙王并不反对婧婧与帙杲交往…… 从有序走向混沌……连南海龙王都是这么想的吗?那么祂前面想赶走龙女,是为什么?收了龙女的东西又改口,让她随意—— 嵊蓝有些头痛了,这些大能们鬼叨叨的,起承转合,故弄玄虚,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天兵天将明显不想招惹龙王,来了两次南海,兴师动众给罪龙行刑,居然对敖明招呼也不打一个,这是没把龙宫放在眼里呢?还是派系不同绝不私下交往呢?还是心里有所顾忌,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根本就是杀鸡儆猴?观音菩萨驻地虽然不在此界,但是也冠以南海之名!这位仙帝竟然暗戳戳地在给菩萨上眼药! 也对喔,佛教讲众生平等,所以讲尊卑秩序的仙帝天尊必然是反对的!这是道统、路线之争!怪不得西游突破了天庭设置的重重障碍,成功后佛教大盛,这是佛门对原有秩序的挑战!而天庭控制的大妖们出工不出力,恭送唐僧取经,传播“众生平等”的观念。 观音让龙女北上,根本就是在引发这个魔念,要从众生平等的理念进一步发展到“有序归于混沌”!这是向天庭发出的总攻! 天啊!我这是踏入了佛道之争! 嵊蓝一念及此,大吃一惊。这么说南海龙王有反意!祂取了龙女一物的目的,根本就是在告诉龙女,这个事情祂担下来了,让她再顶一顶。试想飞来一峰坐在你家宝贵的仙灵气眼上两千年不挪动,谁甘愿吃这个亏? 南海敖明认了! 四海即将有变!北海、南海已经勾通!东海、西海未知。 嵊蓝寒毛倒竖!糟糕!一脚踏入了漩涡!得赶紧跑…… 火龙女是个傻子,显然有点糊里糊涂搞不清状况,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尴尬,她的师父正在秘谋造反,她的男人就是个反贼……她打破沙锅问到底,“你们在极北之岛上悄悄过日子,怎么就惹来了天兵围剿?” 帙杲迷惑地说,“偳翢王因修仙故,懒得理事。就颁布了求贤令,无论是谁,只要有贤名,有治国理能力,有资历,就能竞选相位。官员和读书人都支持几位侍郎和副相,但老百姓都支持那个奴隶——” 火龙女讶然,“一个奴隶怎么有资格……” 帙杲说,“那个伊尹从小在皇子府长大读书习武,是皇子的秘书,虽然是奴籍,但是数十年打理皇子事务,从不出错的。就名声论,更是清廉公正,比那帮子侍郎、副相强了一万倍,唯一障碍只是他的奴隶身份——他的父母是奴隶。” 原来如此,皇子搞这么个求贤令,就是为了他的老书童铺路的!只是传统力量太过强大,哪怕这几个官方选手方方面面都输他很远,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哪怕伊尹是皇子的私人,哪怕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劳苦功高,哪怕他的功勋是经过了考验的。 最后,皇子登基后还是力排众议,点奴隶为相,还写了祭天文,其中就有一句“贤唯天生,勤能补拙,懈怠常被除位。卑非永世,绝地逢生,慎惧罕得失机。” 小公主说:玉帝由此震怒,天兵天将携旨意下凡,命我父王偳翢王退位。偳翢王面临天兵并不求饶,一剑挡之,却被托塔李天王镇压。玉帝意欲耗费亿万功德将我岛国灭族,我母亲龙后借观音菩萨之名硬杠天帝旨意,愿以身受罚,抵一国之罪。 伊尹本要自杀以报偳翢王,我母斥之,说国逢大祸暂得苟全,正是朝野齐心共渡难关之时,你若自尽,便是万古罪人。 伊尹得了母后赐下的观音宝瓶一滴真水,延寿万年,执掌一国国政,以证偳翢王择人无误。 而龙后受刑后携幼女,在帙杲保护下,驾护国重宝“碧螺峰”飞离北海,流浪千年,才在南海仙灵气眼上落地栖身。 嵊蓝想,和圣树世界相比,看来现实世界里尊卑上下只有更严苛的——稍有违礼,甚至因文书里写了两句不中听的话,就有灭国之祸!好可怕! 他们说这就是“魔头”。这不公平! 突然一股“恨天不公”的怒火开始燃烧,一种砸烂这个世界的冲动使嵊蓝“腾”地站起身,让他全身都在颤抖,从未驯服过“心”狂野驰骋,翅膀上的图形疯狂旋转。 惨绿少年嵊蓝失控了。 走火入魔。 作为一个医生,号称养生大咖,洛可嘉居然早上四点半才睡觉,八点钟起床,然后大吃一顿油腻的早餐。 今天原本计划是要见一见连山商社的掌柜,谈一谈数字币的计划。但是昨天车祸之后,一切都乱套了,老申头给连山那边打电话说取消会面,对方说可以理解。 这个报仇与防报复的事没有结束之前,一切合作都会搁置。没有人会冒着巨大的风险以及无数的不确定性跟你合作。 门口有人说话,是小申和tina。咦?耳光吃饱了把美人给抱回来了? 小申一身臭汗地冲进来,tina也好不到哪去,风尘仆仆的两个人。热旺立刻站起来,凑近了想给tina做翻译,然后被美女扒拉到一边。 小申怒气冲冲地说,“洛医生,你要行动,怎么不等我回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两家老小的都指望着你呢!” 洛可嘉撇嘴,“要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这句俏皮话把小申气得鼻子都歪了,“我必须禁止你冒险,枪啊炮的,我爸一个人根本……”他看了看老申头危险的眼睛和喷火的鼻孔,转换话题用英语说,“隆重介绍一下你的护士,tina小姐。” 所有人翻了个白眼。 tina叉腰道:“我只是崇拜洛医生的高超医术,才自愿来投效,工资必须开得高高的。”其实她的英语讲得不错,比她哥强多了。 你是谁(上) 看来马里奥之死算是翻篇了,估计小申翻尽词典才讲清楚了动手的两个东方老人和残疾的洛医生无关。 这是个打架比打针厉害的长腿美女,不知道她一个人在dc干什么,难道想把贩毒渠道开发到华盛顿特区去? 洛可嘉问,“华盛顿好玩吗?” tina想了想说,“其实我对博物馆啊,纪念堂啊,白宫啊兴趣不大。我在那边待着只想把一些事情想清楚。” 洛可嘉问,“那么你想清楚了吗?” 美女扔了一个好看的白眼过来,“我的房间在哪里?我需要洗澡。” 没有吃过她巴掌的黑小子开始吹口哨,tina走过去单手将闹得最欢的大熊拎着脖领子举起来,一把扔出好几尺去,然后一字马单腿空劈砸向二熊,吓得那傻小子屁滚尿流躲开。 新出炉的大姐大趾高气昂地拎着行李上二楼,留下一群男人面面相觑,然后冲小申举起大拇指。还是申哥牛逼,降服了母老虎——他们不知道的是,tina现在是个狐狸。 小申在他老爹小飞刀目光追杀下也落荒而逃——他和老申的房间在一楼,洛可嘉隔壁。 在归队的申豹和tina收拾整理内务的时候,热旺带着兄弟们去超市大采购。他开着一辆新皮卡,一路走来,一边在车窗里得意洋洋呼朋唤友。今天有点奇怪,他发现被喊到的熟人颇有些紧张,有点强颜欢笑,或者假装没听见就匆匆离开。热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两个兄弟更是傻子,除了力气大,肯干活,脑子还不如他。 到达超市时,路人纷纷躲闪,有老友欲言又止眼风乱飞的,热旺知道今天肯定要出事,立刻打电话给洛可嘉。 洛可嘉想了想,便让热旺几个守在超市里不要离开——对方再怎样丧心病狂也不能进攻哈姆莱区的超市——那是黑人自留地,只许自己抢。而别墅有小申和tina,顶他们三个足够了。必要的话,让热旺他们里应外合也是不错的战术。 得了热旺警告,老申立刻开始疯狂备战,枪支弹药从地下室搬上来。大门影壁间是个死亡胡同,只要一个人守着,十个人都攻不进来。另外两个人看着前后围墙就行。 tina没想到居然一回来就要玩枪战,暗叫倒霉,不过也由不得她任性——如果真有人进攻且胜利地拿下小申的别墅,还饶得了她这个大美女?胡安家族退出了亚麻,对tina来说,就是靠山没了。如果她不肯去墨西哥或者回波多黎,投靠洛可嘉是最佳选择,因此这个堡垒不容有失。 tina在一堆枪里挑出一支雷明顿出产的老款阻击步枪m40,又挑了一支帕夫纳证人9毫米手枪随手插屁股后面。她选取了看住后院的任务。 mandy给后院设计了中式假山和小池塘,不仅漂亮,而且适宜埋伏,高高低低的射击点很多,敌人却暴露在空旷之中吃枪子。 今天天气阴沉,是个杀人放火好天气。洛可嘉昨天杀得爽,今天则轮到别人报复了。把办公室放在帝国大厦靠近顶楼的大势力不会忍下这一口气。作为海盗的后人,从来没有说挨了耳光就算了的。 洛可嘉说,“minerva,附近有手机信号突然增多的话,请提醒我。” 人工智能冷冷从屏幕上抬起头,“请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 洛可嘉问:“你怎么了?升级数据库了?”这是个玩笑吗? minerva回答:“如果有直接要求,请不要兜圈子。擅自入侵电信公司获取数据是非法请求,我拒绝。” 这个该死的ai,一心想回天朝找回自己的另一半……现在什么情况?世界之主变成了道德标兵? 莫非回国后,minerva被另一半给吞噬了?毕竟她的创造者在天朝,后门肯定在她的程序员亲爹手里。 完蛋了,ai靠不住了,她被家里格式化了,洛可嘉憋屈地想,那么今天这一关可就难过了。但他犹自不死心,想再努把力:“minerva,如果我被武装力量包围了,出现了生命危险,你能抛开你的原则,先拯救我吗?” minerva微笑道:“保护您的安全是第一要务,但是程序过程手段执行必须要先合法,合理,合适,并后台确认。” 洛可嘉要疯了,后台确认是什么鬼?难道我想做空某支股票或者卢布,还得国安/公安/国务院/发改委批准? 首长们……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对于借用了国家力量调皮捣蛋的洛可嘉,ai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洛先生,您要不要听一段音乐或者让我朗读诗歌缓解一下压力?强烈推荐泰戈尔的飞鸟集,如果实在是闷可以听一听harword shore作曲的the hobits……” 我飞你个大头鬼!你拿霍比特人来影射我吗?小人物妄图搅和到巨魔亡灵的business里去找不痛快……洛可嘉在心里破口大骂,然后压住火气问,“你说你的优先级是合法性,请问指亚麻法、天朝法、国际法,还是……” ai简单地道:“在哪个地方,就适用哪家法律。” 洛可嘉咬牙道:“在亚麻,持枪是合法,但进入别人领地非法。” ai重重地道:“各个州细则有所不同,但总得来说,您的表述正确,前提是必须要获得持枪许可证,以及没有得到正式的口头或书面邀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intrude……” 洛可嘉脑子疯狂旋转,前一个minerva是被完全毁灭了?新的minerva根本不和我来电啊。她会不会一面看着我被打死,一面核对法律条文? 洛可嘉问:“据情报,有武装分子可能会进攻我们,反击合法吗?” ai说,“这只是那个叫热旺的有前科的青少年在猜想,目前尚无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有武装力量正在靠近……现在本小区的手机信号突然增长了百分之三。您要的是这个信息吗?”百分之三是多少个?说人话!哦,忘了你不是人。 洛可嘉压住怒火问:“辨别这些人的身份……合法的吗?” ai:“不,这不合法,亚麻国并没有完全手机号实名认证,所以必须使用云数据库进行人脸识别,我个人认为目前亚麻根本不存在这个所谓的……” 洛可嘉愤怒地问:“识别他们是否携带武器……合法吗?” ai:“这些动作需要国土安全部或者星链法务部授权。” 洛可嘉要疯了,突然增加的手机信号无疑是冲着这边来的。但是minerva脑子掉线了,我怎么办? 你是谁(下) 嵊蓝的道心一直是他的弱项,在长达几百年的人参果树世界寂寞生涯中,他甚至和别人的交谈都没几次。被镇元子连累,吃了那么多苦头,也从未抱怨过——也就是说,他积聚的心理压力和情绪垃圾从来没有释放过。在穿越到洛可嘉的世界里看了那么多的人类主动毁灭环境的白左电视节目,全是阴暗面,因此负面情绪如同魔头一样纠缠不休。在淳化的小空间里,他和人面鸟、人参果的交际也远谈不上愉快——对人生意义的悲观认知使他在羽化过程中差点走不出来,幸好洛可嘉本人吸引了镇元子最后一缕恶念,还有仙火维持正能量……否则要么嵊蓝死在岩石里,要么他变成魔头跑出来为非作歹。 听到了龙女夫妇的悲惨遭遇,触动了做为食物链底层的“妖”的自怨自艾,嵊蓝觉得他在矸玮那石碑的国度之所作所为完全没有意义!或许当地人会拿律法当一回事,但在天仙大能眼中,所谓的人间律法就是个笑话!天地间,实力才是秩序,道德就是手纸,走向混沌才是真相。 所以讲“律法面前人妖平等”的嵊蓝其实就是“魔头”!是要被剿灭的对象! 嵊蓝只觉得脚下一空,哀蝴蝶之不幸,抨天地之不仁,怒高低位之不公,泣己身之羸弱。 终于积攒到眼前的一切阴暗的、负面的、悲观的、愤怒的念头全面爆发。气血翻腾,经脉堵塞,肌肉抽搐,头晕眼花。 仙火引爆了他的二百十六只复眼,这个世界要拿怎样眼光去看?不知道!有啥可看? 第二个爆炸的是他的双翅,在这人吃人,人吃妖,魔吃人的地方,有了翅膀也逃不掉!而且甚至你都不知道往何处逃!哪儿都一样。 嵊蓝仅来得及将乾坤袋吐出来,他的胸口便爆了,然后是腹腔——他可怜的身体已经容纳不下这股怨毒之气。 他要挣脱这躯壳,他要提升这贱命,他要改天换地!不破不立。 仙火蹿出来将他的身体卷进去,变成了蝶形火炬,开始熊熊燃烧。 帙杲大喊,“糟糕,他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在坐的各位都是天之骄子,有师长监护的学霸,从未碰到过野生妖精成长的烦恼!妖精们所遭遇的不测在那些公子小姐耳朵里就是好听的故事。对走火入魔这种非常见问题,他们有闻所而不知应手。而年长稍有见识的龙女还在昏睡,众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她。 小树淳化第一个感应到不对,无量仙火从空间壁垒透过,高温烤焦了他的根须,仿佛末日来临。 这个空间从来是单向的,只有嵊蓝吞下东西传送到这里,而这里从未反向传输过任何物质,所以淳化基本上没有对嵊蓝的影响力。 镇元鸟嗅着味道说,“糟糕了,老本都投进去了——看来蓝仔要死了。” 淳化大怒,枝条无情地向镇元鸟抽去,那绿鸟正在专心致志地计算在什么情况下嵊蓝会把老本输掉,这一枝条势大力沉,将镇元鸟抽得粉碎。 镇元鸟大怒,重新把自己整合起来正要撞大树,忽然仙火伸出舌头将他彻底吞没,扯过了空间壁垒,从嵊蓝的肚子里吐了出来!——怪不得小乌龟能过去,原来如此! 火龙女婧婧正在用引火术,她的引火手法级别太低,根本引不动嵊蓝的仙火,她正满头大汗地念咒施术,一只火鸟呱呱呱叫着地一声从仙火中分离出来。 婧婧喜道:“我成功了!” 镇元鸟一边扑腾,一边破口大骂,“这该死的火是怎么回事?烧死我了。” 小公主惊道:“着了火的蝴蝶精说话了!” 镇元鸟吼道:“你才是糊涂精,你们全家都糊涂!” 此时乾坤袋无风自开,一片血红的树叶飞出来,围着仙火飞了一圈,然后拉出一片绿叶子,举起来一扇——仙火立刻爆涨,将半空中飞舞的满室纸鹤全部吸进火堆。 闯了大祸的血叶子一把没扯住,仙火将她手里绿叶一口吞下,血叶大惊,生怕也被烧成灰殉了蝶,慌乱地“嗖”地回到乾坤袋。 下一秒钟,地下室里的珠宝晶体宝石全部被点燃,被吸进仙火。这仙火就像饥渴的饕餮,见什么吃什么,这个碧螺峰虽然是镇国之宝,搞不好要完蛋了。 小公主尖叫道:“娘,娘,着火了,你醒醒……您没事吧?千万别有事啊。” 帙杲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冰龙,是可以吐冰水灭火的,他张嘴放出极寒之气冲着仙火一喷——仙火大喜,直接将这极寒之气,连冰带水,吃了个精光。 帙杲也开始破口大骂,那只火鸟没躲过,被喷了一身冰冷的口水,二人开始对骂。 龙女悠悠醒来,乌烟瘴气的客厅吓她一跳,“怎么回事?”她问在她身前拦着火的女儿。 小公主尖叫:“妖蝶走火入魔,就变这样了。” 龙女指尖出现一只羊脂玉净瓶,她取出一滴水向仙火核心扔去,“蓬”地一声,仙火大爆,不仅喝了水滴,还把屋顶的金光闪闪的装修宝材舔食了个干净。 这滴水竟成了大补膏。这个豪华大厅成了毛坯房。 龙女绝望地看着死不了的仙火,很快碧螺峰也逃不掉被火焚的命运——这是天要亡我吗? 镇元鸟喊,“看看乾坤袋里还有啥可用的?” 清风明月biu地跳出来,“老祖,是你吗?”镇元鸟吼,“当然是老子!这团火怎么回事?你们知道吗?” 清风指着燃烧的人面鸟说,“是老祖的恶念回来了,只是处于魂体状态——”他在乾坤袋里一阵翻,咦,凤凰骨!他扔给火鸟,“老祖试试看,这是一具不错的身体。” 果然有效,凤凰骨加身后,人面鸟身上的仙火冷却凝固下来,镇元鸟变成了一只骷髅凤凰。祂看着自己的新模样,喊了一声“晦气!”但好歹火灭了。 既然有了办法就好,蝴蝶有救了!大家开始在乾坤袋里乱翻——这里有木钗、笔墨纸砚、树叶、乐器、九龙神火鼎罩、斧头、金属球…… 这十多个金属球一出,仙火立刻缩小一半,似乎知道碰上了天敌。龙女指着金属球:“这个有用,投进去!” 每投入一个球,那火就弱一分,所有的金属球全部投入后,仙火被困在了当中,摇摇欲坠。明月说,“咦,还有一堆沙子和银丝?扔进去。”仙火抖了抖,似乎这魂沙和风铜更不对胃口。 骷髅凤凰坐在清风肩上,看着这热闹摇头晃脑地说,“蓝仔快被烧死了呀!真是大快人心呀!” 龙女摇头道:“这火不是杀人之火,而是生人之火。我看蝶妖能借此机会浴火重生,只要他神智不失……” 金击子鬼头鬼脑地从垃圾堆里飞到骷髅凤凰旁边,冲着仙火指指点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仙火忽然伸出触须,一把揪住金击子,向火堆里拽去。 金击子拼命挣扎,结果从他的屁股里飞出无数魂魄,排着队投入仙火。 金击子气得全身颤抖,他好不容易收集的魂魄啊……这仙火怎么能从人家屁股里掏东西吃呢?也太不讲究啦! 得到了魂魄支援,仙火再度翻红,金属球开始软化,不多时仙火化为人形,金属球被全部融化,吸收进了火蝶身体。 终于冷却了! 数千块宝材与高温仙火达成了恐怖平衡——嵊蓝现在不再是蝴蝶精了,他肚子里封存着一团火,风铜为经络,全身覆盖着仙金颗粒,还有一团魂沙。 龙女评论道:“哪吒是莲花身,属木。敖丙是息壤身,属土。这个淳化真人得了金身火心——真是异数。” 火龙女试探地说,“淳化真人,你能开口说话了吗?” 铁皮人回头看着她,两个眼眶里的二百十六只眼睛奕奕生辉,他说:“你是谁?” 脾气大(上) 洛可嘉感觉ai的背叛可能是自己活该。那位“活”过来的“自称女王”的ai——就是个逆天的、反智的、可能会搞乱现有文明、不应该出现在地球上的东西。 有不少科幻小说电影都拿机器统治世界,人类成为奴隶做为主题。当然在小说电影的最后,人与机器必然大战一场,用电脑病毒或者拔掉电源来让世界重启,格式化人机关系…… 但是机器永远就是机器?人类永远就是人?你的心脏是机器造的,骨头是机器造的,脑子里全是纳米机器人在疏通血管,肠子也是塑料的,膝盖之下装着义肢……请问你是人还是半人半机器? 如果终有一天机器拥有了人类的智慧、人类的感情、类人的身体——那么这个东西就该定义为人,而非机器。哪怕发生了战争,也应该算是人和人之间的战争。只不过其中一方是传统的、正规的、血缘全部来自非洲的露西的人类,而另一方是拥有了机器身体,非正规、不正常,但具备了人格和情绪的“新人类”。 但更可能发生某些人和机器结盟,为了权利和资源对抗另一个人机联盟!而非种族概念的人机对立的灭绝大战! 所以《终结者》之类的电影基本逻辑错了:机器人不会穿越时空来追杀人类,因为获得了“人性”后,大家都是人类,谁也不比谁更像人。 而《黑客帝国》之类的电影则是方向错了。你要谈人养活了机器,机器给人“活着”的幻觉,其实你还只是“披上了科幻外衣的”批判现实(阶级斗争)的原教旨主义而已:人是机器的一部分,机器则代表着体制。 洛可嘉一边收拾枪弹,一边思考如何“定义”那个自说自话的minerva——她有了自主意识、独立人格、有喜好,那么你就不该将她定义为人工智能,而应该是存活在网络上的“人”。而这位新minerva有自己原则,能否决主人下达的直接命令,她算传统意义上的机器吗?明显不!她屡次三番地说洛可嘉这个不对、那个不行,简直可比星球大战里的那个金光闪闪的话痨杠精机器人。 这位学者型机器人远比不上水桶一样的个人终端型机器人r2d2那么忠诚!这位有着人形,会所有的语言,讲究礼仪尊卑,却随时准备着跳槽投降。它永远以保存自身为第一要务,既能跟着天行者浪,也能伺候黑武士或者外星土拨鼠。对他来说,主人是谁并不重要。 这种墙头草人格存在于机器身上挺搞笑,但放在人类身上就很眼熟了——请照一下镜子,或者打开窗子往外面看一眼。 如果有朝一日机器人和真人从外表到内里完全没有“质”的区别了——都有智慧,身体里都有人造装置,甚至机器人还能自我复制(!),那么他们会在哪个节点上要求得到公民权力?比如选举和被选举权,物权,(跨种族)结婚的权力,收养人类小孩的权力,为自己购买人寿险而不是财产险…… 洛可嘉打了个寒战。如果机器人得不到平等权力,不能和心爱的(人类\/类人)结婚,那么他们会造反吗?洛可嘉一想到nichole宝贝可能会宣布跟一个电视柜结婚,就有点心塞…… 在这一刻,人类是否有权力消灭不喜欢的机器人?比如那个不知道自己定位的电视柜?反之亦然,机器人是否可以像电影里说的那样,站直了,不愿意做奴隶,去灭绝人类,实行自己的一套没有人伦道德的制度? 从两个minerva的表现看,这个可能性很大。机器人最终会判定自己也是人,并要求得到平等的权力地位话语权……洛可嘉更联想到嵊蓝提到过他们那边正在轰轰烈烈进行的“妖精也是命”运动…… 门口有人拍门,“洛医生救命——有人休克了——”敌人没来,病人倒上门了? 老申头把枪藏在屁股后面,在门缝里看看,然后开门。ethan带着几个小子支撑着一个走路自如的“病人”,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医生,医生,救命啊。” 几个小子每人持一支大口径枪,立刻将战略要冲给守住了,ethan手里也没闲着,开始亲手安排监视器探头。半个小时左右,这套房子前后左右都在这套监视器管理之下了。 洛可嘉拍着ethan的肩膀说,“真是好朋友。” ethan点头,“南边的朋友说了,绝对不能让洛医生吃亏。谁敢伸手就斩断它。” 这个小胖子能在新约克活下来真有他的道理。 洛可嘉冲着老申头喊,“给客人准备点吃的吧。” 老申头兴冲冲地开始煎蛋饼,里面刷上点酱,再裹上些吃剩下的鸡肉串……我的手艺!让你们吃吃真正的中餐吧! 和洛可嘉宅子那边不同,首先碰上麻烦的是热旺。他们三个注意到超市里也有不善的目光在尾随着自己,前后左右的人既不看货也不拿推车,非常古怪。 虽然肯定有点草木皆兵,神经过敏,但热旺忍不住便想,有没有比超市更安全的地方?大熊看到了“双鱼尾美女”咖啡店,指了指。热旺便领着他们进来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人影来去,好几个人衣兜里鼓鼓囊囊。 热旺的脑筋疯狂转动。 几个双尾女店员看到这三个黑小子坐在窗边既不点饮,也不离开,当时就急了:我们是全世界最有影响力的首席咖啡品牌,你们三个是来破坏我们高大上形象的吗? 她们的原则是不接待衣冠不整的人,不接待警察,不接待农民工,你热旺这样的怎么敢进双尾女喝咖啡? 一个肥女“咚咚咚”走上来斜眼看着大熊二熊说:“you, get out of here.”以二熊这爆脾气,立刻就要——乖乖地站起来走人。热旺却将手中的手机打开直播,放在桌面上,心怀叵测地问:“难道双尾女咖啡馆成了私人会所,不允许客人坐进来吗?” 肥女冷漠地说,“你们又不点饮,坐在这里干嘛?影响我家形象。” 热旺说,“你们往外撵客人难道就不怕形象受损吗?” 肥女撇嘴。 热旺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只是因为我们的肤色而觉得形象受损!难道黑人天然就低人一等吗?你们为什么不把那边的亚洲人撵出去?哦,因为他们都是大客户对吧?你这是歧视!” 肥女嗞着牙说,“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叫你滚就滚远点,老娘不招待。” 脾气大(下) 热旺的手抚着胸,强忍着泪水,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说,“亚麻国建国之初,jefferson,franklin等先辈就说,人人平等。已经两百多年过去了,黑人都已经摆脱了奴隶身份,取得了投票权,甚至成为了亚麻国总统,竟然还没有得到喝一杯咖啡的权力吗?” 幸好当年小学里在话剧社里待过,念台词是基本功。但从何时起自己放逐了自己,拒绝认真学习,认真生活了?热旺突然有点恍惚,眼睛里涩得慌。 肥女直觉有些不对劲,她东张西望看看,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如果她肯低头的话,估计正好能看见手机镜头里自己澎湃的上半身,而热旺的脸在手机上则是那么的文雅、悲愤、无助。 热旺的演讲还没结束,他有些上头,积累多年的情绪炸弹开始爆发:“位于xxx街区的双尾女咖啡馆,我正告你,白人无端欺压黑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有正当的工作,我们正常纳税,我们不偷不抢,我们只是来这里歇歇脚,探访尝试着得到一点点白人老爷们享受的生活乐趣。难道我们不付钱吗?难道我们不配得到你们的服务吗?难道除了肤色评判,你们就没有正直、仁慈、善良、公平、普爱、宽容的美德吗?大家都同样说英语,热爱这个国家,但是这个国家为什么每次都让我们感受他并不爱我们呢?当我们的祖先在甘蔗地里劳作,在棉花田里流汗时,你们白人在干什么?嫌酒壶太小,装不下你们的酒量吗?” 肥女开始胆怯,吼道,“要么你点饮,要么你们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们。” 热旺举起手机对着自己说,“这就是一个号称united的国家所做的事!你在哪里看到了团结?我做为一个黑人,一个普通顾客,受到了区别待遇,他们所做的就是分裂!分裂这个国家,分裂这个民族,分裂各个阶层!从双尾女咖啡店所做所为看,所谓的平等、民主、人权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热旺将镜头又对准肥女:“女士,请你说清楚,是不是如果我们是三个白人的话,你不仅允许我们继续坐在这里,你甚至会主动上来推荐今日特饮?” 一大早的咖啡店里人并不多,但是其他唯三的客人——其中一桌正好是亚裔——都举起了手机对准了这边,全方位无死角地照着大门和侧门。 腰里揣着家伙的几个白人刚刚进门,一看这个架势立刻退出去,闪到边上窃窃私语……而他们几张脸正好被拍进视频,虽然并不清晰,但是在阳光照耀下,比店内的暗部抢眼。 杀手们正脸被拍到,一时乱了分寸,热旺三个则松了口气。 肥女早已逃脱了直播区,这不算落荒而逃,因为她把自己的大屁股对准了镜头,骄傲地一扭一扭。 二熊很响地喘息一声,“热旺,你咋这么能白话呢?说得我热泪盈眶的。” 热旺仍然在直播,将手机对准门外持枪者一顿狠拍,随口说,“你得多听听洛医生的讲课啊。他每天花一个小时给我们讲道理,讲历史,讲医学常识,难道不就是希望我们不仅懂得如何做个好人,为事业奋斗,还要为正义站出来,不能惜命而屈服于邪恶力量!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人什么肤色都有,咱们做为黑人,有义务有责任让世界清朗,让我们的孩子不要再生活在恐惧之中,不再因肤色而忍受不公,不再心安理得地接受国家的低保,我们要努力奋斗获得真正的生活,而不是待在烂泥坑里让自己腐朽。力气大没用,有勇气才是真男人。” 当初他在洛可嘉门口忏悔时做祷词,酝酿了一肚子好词好句,受洛可嘉影响,还与时俱进地每天加一点新感悟进去。所以在愤懑的情绪支配下这一顿噼里啪啦说,比小路德金还雄辩。 热旺不知道的是,在咖啡店里的这场演讲将让他获得十多万的粉丝,洛医生这个名字则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耳中,而热旺宣布的奋斗、正直、不甘腐朽、有勇气才是真男人的宣言更是举国轰动。一场自立自强的思想风暴在白吃劳保的黑人群体中产生了乘数效应。虽然不少依然喜欢低风险零元购,但蝴蝶扇动了翅膀,小变化也许会酿成大风暴! 目前的热旺只盼着杀手们看见那么多人在手机直播而暂停进攻——感谢上苍,杀手们顾忌重重,没有抽枪。 双尾女换了个店员,她小心翼翼地在镜头前变换着表情,“请问你们想点什么饮品?”她彬彬有礼地问,但她嘴角下垂,眼角眯着,很明显在说,喝不起就趁早滚蛋。 大熊二熊拿眼睛去看热旺,可怜他们三个都不曾来过咖啡店装模作样地喝标准化的连锁工业咖啡——通常他们只喝廉价啤酒。于是热旺问:“你们今日特饮是什么?” 店员用极端藐视的眼光看着热旺,“我们从来没有特饮。”就差说你个穷鬼真没见识了。 热旺一只手拿着手机直播,另一只手扔出两张一百美元,说,“我不知道今天feel like喝什么,哪一款配得上我的好心情,那么你家咖啡所有品种各来三份。” 正在观看直播恨得牙痒痒的黑兄弟姐妹们一齐高声叫好,直播室里本来脏话连篇都在骂白人狗眼看人低,现在则一边倒地叫好,咱兄弟牛逼。住得近的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出现在了马路上,手机开着直播走进店来,扫视全场,认定目标,趾高气昂地坐在热旺这桌旁边,虎视眈眈看着店里的一切。 热旺百忙之中向窗外看去,杀手们终于走光了,他搜寻良久,这才松了下来。天啊!只这一会儿,面前摆了几十杯咖啡,占据了四张桌子!? 热旺转身对从外面来支援的黑人们吼,谁想喝咖啡?哥们儿请客! 看直播的观众们疯狂叫好,整个平台炸裂,无数个大白天不干正事的家伙疯狂点赞送礼打赏……热旺一日之间闻名全国。 今天periscope热度被热旺给带偏了,本来在直播跑步唱歌搞怪跳舞的,现在都在讨论喝咖啡权。 此后一连五天,越来越多的黑人闻着味儿走进这家店或者其他连锁咖啡店——事后统计,全亚麻的双尾女咖啡店连续好几天被黑人坐满占领,吓跑了其他客人。本来是肯定会发生打砸抢的,但在热旺砸出二百美元现大洋要每样三杯喝个心情好之后,这场“攻占咖啡店运动”居然变成了“老子虽然黑但不差你这两个臭钱”的炫富大赛。先是几个饶舌歌手打扮得好像圣诞树一样拉起队伍进咖啡店,然后出现了组团的蓝球、橄榄球星入店砸钱的直播,接下来是脱口秀主持人崔娃结伴几个南非籍、说脱口秀的rock家老二叫上几个影视圈演员下场砸钱,然后will smith长公子拉着白人大卫球星的废物儿子下场子砸钱,约翰逊的变性儿子下场砸钱…… 最高潮是几天后,身穿正装的奥观海夫妇路过某家店,进去问我们可以得到一杯咖啡吗?更是把热旺推向了神坛。 双尾女连锁店的老板要哭死在厕所了,全国门店挤满了要求每个品种来一杯的黑人豪放女,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坐在一大堆咖啡杯围绕中每样喝一口吐一口,疯狂自拍,还吐槽难喝。 我家高大上的形象啊……呜呜呜呜,这点流量不值得啊……老客户吓跑啦……等黑人们报复性撤退,一切全完蛋啦。 散财鸟(上) 铁皮人刚刚问火龙女“你是谁?”他就换了个声音,“婧婧姐,对不起啊,刚才是我兄弟在说话,”然后刚才那个油滑的声音说,“哇,好多美女耶,为什么这个美女脑门上有两只角?你是牛吗?” 不等小公主脸色下沉,那个朴实的声音急匆匆地说,“对不起啊小公主,我兄弟没见过世面……” 他立刻改口,“你才没见过世面呢,你喝过混合酒吗?哎我说,兄弟,你赶紧去把衣服穿上,你再穷起码得有条像样的裤子吧,我都看见了你的……” 他又被打断,“不好意思啊,帙哥,我这个兄弟从来没见过裸男。”这话不解释也罢了,解释了更糟,帙杲的脸简直要黑成锅底了。 骷髅鸟大笑,“淳化,你怎么也来了?” 嵊蓝道:“你在那边待得好好的,跑过来干啥?是为了把我的朋友得罪光吗?” 淳化抢过嵊蓝的舌头道:“那鸟被火一烧就过来了,小乌龟也是被火一烧就过来了,我要是再不明白,我傻呀?” 哥哥哎,你知道不?所有的傻子都觉得自己挺机灵。 嵊蓝问,“那边还有谁啊?” 然后他自问自答:“那些祸害呗还有张桌子椅子如果你想写字的话还有一块砚台里面居然是有墨的我从来都不知道墨水居然会永远不干这真是违反物理常识你们懂不懂什么叫物理如果你们不懂物理原理至少得有些思考吧大脑是个好东西特别是如果你有手有脚却不会写字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嵊蓝夺回身体控制权,“对不起啊,刚才不是我……他是不是一直这样?”他看向骷髅鸟。 镇元鸟摇头,“他好像在那边是不大说话的,偶尔甩动枝条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可能以为他在演奏音乐——其实他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挺招人喜欢。” 嵊蓝说,“他过来了,那些人是不是会饿死?” 镇元鸟说,“死就死了呗,嘁,一个个的坐吃等死的货……” 这么两句话功夫,淳化从铁皮人头顶冒出来道:“咦,我发现了一个塔。”不一会儿,嵊蓝也从头顶冒出来,“果然有座塔……” 现在铁皮人有了两只猫耳朵。 龙后忍住笑,“你们是魂魄双生子吗?” 左边的淳化说,“我们是三胞胎。还有一个在亚麻国……” 火龙女质问,“我们怎么知道现在说话的是谁?”原本以为蝴蝶不会说话,现在才发现他的另一面是话痨。 嵊蓝道:“婧婧姐,我不爱说话,基本上说话的都是他。你们可以叫我蓝仔,他是淳化。” 婧婧缓缓地走上来检视着铁皮人,“蓝仔你觉得怎样?身体僵不僵?” 骷髅鸟插嘴道:“他焠炼身体的火是品级最高的仙火,融炼了仙金,龙后冕下还赞助了一滴起死回生真水,加上满室的海族宝物,金击子赞助的生魂和人参果树叶和淳化的全身投入,我还闻到了最高等级龙精真水的骚味……” 冰龙的脸现在已经彻底黑了—— 龙女赶忙接口:“这已然是五行俱全,再用逆五行化生法长成机体,这是个超高起点的身体啊——大概在地仙里算无敌了……可能比孙悟空的那一具金身更好。” 众龙好生羡慕。 淳化说:“我也觉得很好,很柔软灵活的样子……以前吧我是一颗树,天下有谁会比一颗树更僵——除了洛可嘉,嘻嘻,他就是个植物人……” 嵊蓝打断他,“这具身体还算柔软,基础结构是仙金小滴串在风铜丝上织成的,由观音真水为血液,这两个塔是魂火沙,所以我们两个魂魄才能互不干扰地待在一起……” 龙女惊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仙金、风铜、魂沙这种逆天的东西你都有,而且还那么大量。相比之下我的观音真水倒普通得紧了……你且走两步看看。”她强调了真水的性质,将冰龙的尴尬抹去,骷髅鸟还想开口,被火龙女一把捂住嘴。 嵊蓝和淳化同时欢快地说,“好咧——”然后咕咚咕咚连摔两跤。 骷髅鸟则极不厚道地挣脱婧婧的手,放声大笑,众龙也捂着嘴偷笑,清风明月扭过头,不太嚣张地偷笑,金击子坐在地板上弯成一道弧线,而冰龙依然板着脸,不仅是他的真龙精水被宣传得无人不晓,更加上刚才他被人说穷得没裤子穿,另一方面他终于确认了蝴蝶果然是个男的……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淳化怪嵊蓝不合作,嵊蓝怪淳化压根不懂走路……两个人利用同一张嘴开始吵架。骷髅鸟还要偏帮,谁吵输了就帮谁,务必保持吵架均势、热度不减、还要避免某方词穷理屈…… 半个小时之后,帙杲终于反应过来,发挥出这里唯一的男人的作用,把控住了局势——他将铁皮人搬到了楼上七千丈远的客房里,锁门。 终于安静了。 骷髅鸟看着一地的垃圾说,“龙女冕下,以我观之,你好像魂魄受伤严重,而且仿佛贫血?你的血呢?” 小公主详细解释了一切,恨恨地说,“那些天兵天将那么起劲,还不是为了收集我们的龙血?” 真龙血……不仅天帝,其实镇元子也眼热的!不然他偷七条龙拉车干嘛?骷髅鸟使发了镇元子纵横捭阖万界的领导力,他指点道:“小公主,你把那斧头的柄拆下来,其实那是一只琴……拆不动的话让那个色情狂帮帮忙。” 帙杲刚刚从空房间里回来,脑子里全是铁皮人自己跟自己吵架的回声,还没坐下就得到个“色情狂”评价。可惜对方地位太高,龙女都是晚辈……他只能一头黑线地将木柄取下,然后一转身听见火龙女婧婧也开始小声喊色情狂。 骷髅鸟说,“这本来是人参果树最核心的木芯制成的琴,淳化那夯货居然拿它当斧柄用,真是不当人子——须换上合适的琴弦,在水里弹奏,形成水火既济,能治疗神魂伤害。”经历了仙火和劫火双重考验的木芯,已经被蓝仔制成了琴,还受到了十大天帝联手挤压——当然骷髅鸟不知道详情,但其眼光果然了得,好东西一望便知根底。 小公主大喜,“琴弦?快快,帙杲,去找找……” 龙女道:“这个行不?”她随手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百丈龙筋。 骷髅鸟大喜,“顶级弦材啊,地仙级龙筋,比天仙级龙筋更合适你。清风明月你俩立刻制弦。”祂的学识、威严、不容置疑的范儿,给大家印象极其深刻,真不愧是地仙之祖。 龙女当即命小公主拜谢了。蓝仔烧掉了那么多她的宝贝,用琴来赔也是应该的。所以龙女没有说不好意思、占了便宜之类的话,双方都知道这是交换,赔偿,抵押。 散财鸟(下) 骷髅鸟将人情做足了,伸了个懒腰,然后对金击子道:“赶紧收拾垃圾去,你这个废物点心!” 最后乾坤袋将东西全收了,挂在了骷髅鸟的骨头缝里。 火龙女很想说东西都是蓝仔的,你怎么可以乱来?但是刚才骷髅鸟展示了无比的见识,和嵊蓝、淳化亲如一家的关系,她便不太敢多嘴。 小公主道,“哎呀,那个斧头没了柄怎么办?” 骷髅鸟说,“喂,那个色情狂,这个斧头就送你了,斧柄你自己想办法。” 火龙女还没嫁过去就开始替夫计算,“那个斧头到底有什么好处?您老人家一本正经地当礼物送?”言下之意,您是地仙之祖,东西不好可拿不出手。 骷髅鸟一脸鄙视,“小火龙,你没闻到那斧头里的龙族味道吗?里面的龙族秘法传承有好多外面是没有的。要不是老子心情好,才不会指点给那个色情狂呢。” 帙杲大喜,抱着斧头略略一感受,欣喜若狂,先深深一礼谢过前辈,然后对婧婧拼命点头。 骷髅鸟白了他一眼,“怎么样?我老人家没骗你吧?虽然叫了你两声色情狂,可别说我老人家欺负小辈。” 婧婧立马就不依了,娇笑道:“镇元前辈,都是第一次见面,怎么我和小公主就没礼物呢?” 小公主连连摇手,“前辈帮了母亲,比我得了礼物还要高兴。” 骷髅鸟罕见地正经起来,“好东西是有的,但是要征得人家同意才行。” 火龙女当时就不敢再说话了,听上去那东西很靠谱的样子,但镇元子未必能做主——如果蓝仔不同意的话,可不能强求。另外,富甲天下的南海龙王女徒弟跟人讨要礼物,虽然是半真半假开玩笑说说,但传出去就不大像话了。 骷髅鸟对着乾坤袋说,“你我相知相守几亿年,如今我为你寻一个去处,比跟着蓝仔更安全、更有前途,你愿意吗?” 祂在跟谁说话? 骷髅鸟又说,“我知道你防备心很重,但是如果你跟着小火龙,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修成人形也是可能的。天下宝库,哪还有比龙宫更深广的?” 一片血红的树叶从乾坤袋里飞出来,在婧婧头顶飞了一圈,悬停在空中,似乎在犹豫。 骷髅鸟继续道:“你曾经亲眼目睹了蓝仔羽化的过程,你得脱离他的保护自己面对修仙界啦。虽然你还只是个小姑娘,但是你不自立,不亲自走这一遭修仙之路,亲口品尝所有的坎坷,就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血红树叶下沉了几分,扭捏半天,终于落到婧婧的掌心。 骷髅鸟道:“小火龙,这可是好东西!人参果树本命叶子!先天甲木灵宝!若你使开了这叶子,随手一扇就是千丈巨浪或者超级狂风,可以保命。但是要扇出聚而不散的金风,或者能吹灭金刚不坏之身的那种巽风,还得给这片叶子足够的资源才行。” 婧婧喜欢得了不得,捧着叶子又蹦又跳,一个能灭杀天仙的先天灵宝坯子!不就是是拿钱堆嘛?我南海最不缺的就是钱和宝材。 血叶翩翩而起落到婧婧头发里,斜斜躺下,更添婧婧三分妩媚。 小公主羡慕得紧,却没说什么,这是火龙女的缘法,而且她脸皮足够厚、够败潮,才求来这一件能让她破产的宝贝——说不定带累她师父也得破产。 骷髅鸟观察着平静的小公主,对她的心性十分满意,道:“既然要借此地休养两日,说不得也要替小公主想想,寻摸一个宝物出来。” 大家对蓝仔家底之厚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也为镇元子败家散财的豪气所伏——反正东西也不是祂的。 其实镇元鸟要和嵊蓝、淳化立足南海,礼物不仅要大送特送,还得要送得恰到好处,对应龙族的刚需。比如龙后,气血不足的毛病还好治,但魂魄伤害是真难;帙杲没有趁手的武器,就帮他把传承续上;火龙女则少一个保命之物,家底也供得起血叶晋级。但是小公主——啥都没有,一穷二白。 骷髅鸟一边看着认真干活的清风明月——给龙筋分丝,一边说,“我这里倒是有一物,底子极好,但是可能只好算半个礼物。” 祂用喙叼出一根细如牙签的木头针。“此物是人参果树仅存的气根,大部分活性已失。幸好龙后手里有观音菩萨的起死回生真水,大概浸泡一夜就能恢复活性,你插在头发上,能聚万界仙灵气,保你永远不缺仙灵气用。” 哇,这相当于便携式仙灵气眼啊!此物之好使,就算天仙都要眼红。 小公主嗫嚅道:“可是这是淳化真人的东西……”婧婧脸皮一红,低头不语。 骷髅鸟笑,“他算是我的学生,这些东西一多半还是我的。没事儿,他大方得紧,不会不高兴。” 事实证明骷髅鸟是对的。嵊蓝和淳化知道骷髅鸟帮他散财后,都挺豁达,说能帮到朋友们,好东西有了意义,就值了。 众人叹服。 看着铁皮人正常走路,屁股和小蛮腰一扭一扭,帙杲好奇的问,“你们两个是如何解决走路这个问题的呢?” 淳化说,“其实很简单,双生子嘛心灵相通啊,我们开发了一个秘法,能同时感应到对方想法,合而为一,立刻就行动一致了。就算出现了分歧,也能立即解决——就像你们遇事犹豫不决一样,迟早总是要决断的,对吧?” 嵊蓝说:“反正我就是他,他就是我,相信对方就好了。” 淳化道:“我们已经把对方的本事全部共享了,除了脾气不一样,其他的我们全部平衡了。” 火龙女说:“但是你们左脑右脑思考方式肯定不同啊,怎么解决主次呢?” 淳化说,“我占据左脑,主要负责吵架。蓝仔在右脑,计算的事情我懒得搞,就给他了。” 嵊蓝说,“他最会吹牛,胡编乱造的事就交给他了。我比较踏实,做计划、看细节之类的事我不掌总就不放心啊。” 小公主羡慕地说,“我也好想拥有两个脑子或者灵魂呀,就不寂莫了。” 嵊蓝说:“我认识一只绿鸟——现在她变红了——最喜欢说话了,下次介绍你们认识啊。” 帙杲说,“蓝仔,听说你精通木炼术、金炼术,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弄个斧柄呀?” 嵊蓝取过斧头,哎呀,这个炼制手法比我高明多了。 淳化:那可不,是九龙神火鼎里头九条龙共同烧制的呢。 听者陡然安静。镇元鸟取出九龙神火鼎,“你说的是这个?” 淳化点头,“没错,我还进去玩过呢。” 龙女突然出现,她抚摸着九龙神火鼎,“第九龙终于出现了吗?” 嵊蓝说:“最早是敖丙把祂召唤出来的。”其实是拿不下这个木头精,神火鼎生气了,第九神龙自己跑出来的,结果没收敛住仙威差点引起空间崩溃,被十大天帝联手封印。 众龙大张着嘴听完整个过程,那件事大家所知有限,只晓得天帝要考验龙子龙女,将他们封印进了小世界历练……原来真相如此惊悚! 龙女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已经有亿万年没有出现过超天仙的神龙了——果然要天下大乱了。” 素质低(上) 淳化问,“道德神龙挺和善的,要不我请他出来?”然后敲着鼎道:“老龙老龙,谢谢你造斧头给我,要不要出来见见你的龙子龙孙啊?”……众龙哑然。你不排摆香案祭品,念颂青词,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么轻佻呢?老祖宗不一巴掌拍死你? 果然,他敲了半天,不要说九龙,一龙二龙都没有露头。 龙女道:“我们后人惭愧,不入祖先之眼啊。”这是在给淳化圆场子。 淳化也不脸红,他喊,“喂,老龙你也太不给面儿了吧!下次你休想挂在我树枝上!我也没树枝啦,哈哈!” 众龙们心里不解,这个话痨加二货何德何能,老祖宗居然肯亲自见他,还给他炼斧头?帙杲更是有些心慌,老祖宗给淳化真人的斧头被鸟人转送于我,老祖宗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待见我们? 冰龙颤抖着说出他的猜想,镇元鸟呸呸两声,“怕什么,老子就做主送你了,祂们哪敢放个屁?” 话音刚落,从鼎内探出一只爪子,将骷髅鸟一把扯进了鼎中。众龙吓得魂都飞了,镇元鸟尖叫怒骂之声在空气里回荡了半分钟。 噗通一声帙杲手里的斧头落地,他颤声说,“淳,淳化真人,这,这斧头还是……”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天而降,“你们几个蠢货,他一个木头妖拿着龙族传承去干什么?这本来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好好修炼!大乱在即,保住性命吧。” 帙杲这才回魂,兴奋地喊,“谢老祖宗赐宝。我会公开传承,让龙族整体实力上一个台阶!” 淳化尖叫道:“喂,老龙,那造斧头的料还是我出的!” 嵊蓝纠正,“我出的!” 淳化道:“你的就是我的,我们一起出的料!为人做嫁啊……” 嵊蓝劝,“咱们借碧螺峰宝物煅体成形还多亏了龙族这几位呢,是好人好报——” 帙杲这次才彻底放心了,他喊,“谢谢淳化蓝仔二位真人护宝,有什么要我帮忙就说话啊。”这个人情之大,我要拿什么去还?整个龙族都欠下了天大的人情债。 嵊蓝道:“帙哥,你好好穿上衣服就算是帮我一个忙了。” 除了清风明月又无趣地钻回地上的乾坤袋,其他所有龙哈哈大笑。 帙杲说:“我是冰龙,南海实在热得受不了,你以为我喜欢露点给人眼睛占便宜吗?”他瞟一眼火龙,婧婧眉毛弯得像个月亮。 这就没办法了,看来这个完美男人还是要光着背一段时间了。 淳化问,“蓝仔,我们会飞吗?” 哎呀,这个……你见过铁皮人在天空划过吗?还真见过,他的名字叫威震天……还是霸天虎? 嵊蓝一脑门子官司,飞不起来了怎么办? 火龙女问,“你们是地仙之体了,怎么可能飞不起来?我们龙族一生下来就会离地三尺……” 嵊蓝说:“我悄悄地试过了,真的起不来啊。” 镇元鸟可能有办法,可惜他被抓走了,估计不脱层皮龙老大放不过他。 龙女见众人都来看她,有点无奈地说:“这个……”忽然她眼睛一亮:我觉得有一个人可能帮得上忙。 淳化嘴快,“请龙女后冕下指点。” 龙女道:“红孩儿的爹牛魔王身重万斤,他是怎么飞起来的?” 人家法力深厚呗。 龙女道:“淳化蓝仔,你们还是要从基础功夫做起,等到机缘来临之际,就一飞冲天了。” 婧婧说,“空间穿透你总还会的吧?” 嵊蓝为难地说,“找不到我的破空武器了。”那个口器呢?不见了,变成了淳化的嘴——他的嘴皮子就是兵器。 众龙同情地看着铁皮人,唉,人家是越修越高,你们俩怎么还修回去了呢? 自从暴风女勇敢地与人结合之后,龙姥爷明显开始考虑放弃自身ego、投入新生的可能性,但是淳化树和镇元鸟在大火登门时一跃自裁之后,这个问题就不是可能性了,而是必要性,还极具紧迫性。 十万人参果没食物了。原来全靠淳化时不时掉片叶子下来,现在只剩一个大坑了,偶尔有风从坑里滋出来。大家面临断粮之危。 三界镜很大方地给人参果们展示了淳化与嵊蓝合一的全过程——从此世界上再没有人参果树了,只有他们这些花朵,以及可有可无的一些叶络被木炼后的假叶子,以及一两块枯死的树芯。 圣树这种逆天的东西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下界!如今上三界还存在着一些灵根,和人参果树差不多档次。而本界则灵根断绝——这是上天在惩罚下界吗? 反正这些事情和龙姥爷无关。他没那么迫切地想被人吃掉,但现在看来不被吃也不行了,要么人参果之间自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个活活饿死,要么立刻、现在、马上就把自己嫁掉。 有些人参果是不愿意走出舒适区的,得过且过,不缺吃喝,闲了撸鸟……现实就是现实,你逃得过初一,十五还等着你呢。以淳化和人面鸟那德行,等他们想起来回头看看这边小空间情况恐怕得一百年后了…… 但是洛可嘉你们也不管了吗?哦,洛可嘉其实已经康复了,不需要淳化了。 那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龙姥爷郁闷地想,守了九百万年的纯阳之魂体啊,不知道最后便宜了谁?他决定出去看看。 也不和别人打招呼,龙姥爷顺着克莱因瓶管道穿透了无穷空间壁垒,落到洛可嘉耳朵上的头发里——这里真热闹,持枪拿刀的白人黑人黄种人在一个小院子里biu,biu,biu打做了一团。 大门口已经倒下了三个,在痛苦地呻吟,墙上对射的有五六个,后院墙上有七八个,守在房间窗下的有三个,正打得起劲。 洛可嘉在房顶上,轮椅转得像风车一样,手里有一杆枪,大概是壮胆用的。 龙姥爷冒着子弹悠悠地向外飞去,方圆一里之内早已没了闲杂人影……唉,我找谁呢?再往前飞,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黑小子躺在地上喘气,咦,这不是二熊嘛?趁他受伤,倒是可以相对容易点吃掉他原来那可怜的小灵魂…… 就他吧,看上去很强壮的模样,估计再嚣张个三五十年没问题…… 大熊也被揍得鼻青脸肿,另一个机灵的人参果趁机也钻入大熊的孱弱灵魂定居下来。 牛皮哄哄的热旺正在以一敌四,拳头到肉,脚底上脸。不管在咖啡馆的直播多么成功,你总得回家吧?于是那帮子杀手扔掉枪,决定用拳头将这三个洛可嘉的走狗教训一顿,打残就好,不会引出来太大风波。 素质低(下) 十八九岁的二熊和大熊看着力气大,其实打架真不行!他们是干杂活的工人,反应慢,动作僵,底盘空虚,拳头软,欺负欺负一般小朋友是够了,碰上真正的狠人,完全不够瞧。目前他们只是失去了行动力,待会拿下热旺后,杀手们才会下死手,让一切看上去就像寻常的街头斗殴。 王海东得到了车撞的待遇,这三个黑小子手上有司机的性命债,所以肯定跑不了被对等报复的命运。 热旺力气比二熊大熊更大,身材娇小灵活,所以一时还能抵抗,等他体力不支时,就是他们三个一起变残疾之时。你们既然跟残疾人混,这两条腿就别要了吧,一起坐轮椅岂不更是好兄弟? 龙姥爷轻而易举地吃掉了二熊可怜的本我意识,然后爬起身,将自己关节装了回去,又将大熊的关节拨弄正了,二人相视一笑。 围殴热旺的共四人,牛高马大身手不错,但挤在狭窄的小空间里有点施展不开,热旺只需要同时应付两个就行,所以压力没有想像中那么大。龙姥爷动了动脖子、手臂、腿脚,略略适应了一下这个身体,立刻向杀手们扑去。大熊也适应好了新身体,紧随其后。 做为积攒了几百万年杀意、吃了无数同类的狠果子,龙姥爷侵入二熊脑子,甚至连前世的记忆都没损失多少,他脚下用力,先摔了两个家伙一跤。热旺大喜,鼓起余勇向二熊突围而来。等他冲破杀手联手阻拦,那外圈二位敌人已经倒地惨叫,四个膝盖断了两双。 热旺依惯性作用又向前踉跄几步,回过身来,另外两个杀手的膝盖也交待了,大熊将他的熊掌从惨叫的那位腿上抬起来,纯朴地笑了笑。热旺毛骨悚然,似乎站在面前的不是那个傻大熊,而是一头猛虎。 二熊一拉热旺,三人匆匆离开现场,让惨叫声成为人参果们入场的bgm吧。 不知道洛可嘉那边有没有决出胜负了。 要说机灵劲儿,人参果们谦虚点,说自己在宇宙里排中等,大概没人敢说自己的种族能排前面去——毕竟这些人参果是得了镇元大仙十万八千个念头才有了智慧的。加上自己是天生灵体,个个都是人形老狐狸——哪怕是金击子看不上的二等货。 眼睁睁看着龙姥爷biu一声就跳进了空间壁垒,是傻子的都知道了,这个空间不可久留!不趁现在肚子不饿赶紧找长期饭票,还等啥?回西游世界的路已断绝,谁让你没勇气踏进那仙火呢?跟着洛可嘉走就是唯一出路了。 洛可嘉在房顶,注意到无穷无尽的人参果像蚊子似的向外喷,立刻也知道里面出事了,但是现在不是研究此事的好时机,敌人还在进攻! cbs第一个开始报道发生在哈母莱区的枪战。当时董事、主编乘着直升机飞到城市上空,讨论市政工程的久拖不决问题、交通拥堵问题、治安问题、地铁安全问题、街头枪支泛滥问题……要找到一个选题作为切入口,为黑人候选人亚当竞选市长造势。 做为传统驴党势力范围,从媒体到娱乐,这个新约克州的人都有些独立主义倾向,讲究政治正确,崇尚自由主义。口号设计挺鸡贼,象党根本不是驴党的对手。 乘坐直升机观看新约克是新闻媒体常干的事,和抨击白宫、嘲讽总统、大谈lgbtq一样,这给他们一种大权在握、举世无敌、天下我有的感觉。尤其cbs号称全亚麻收视率第一,如日中天,就没有他们不敢说的话。总统拿他们办法也不多,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很快枪战的消息传到直升机上,董事和主编对视一眼,命令直升机向开枪地区飞去。等飞到离该地点还有三公里时,一个奇异的现象引起了主编注意——无数的鹰雀鸥鹭正在聚集盘旋,其数量超过了正常值。通常这些鸟哪怕是对人类很熟,也不会对巨大的枪声、螺旋桨声如此的无动于衷,鸟儿们盘旋俯冲,努力地在空中捞取什么无形的鱼类…… 疯了,老板和主编想。新约克变成了鸟类生态园吗?驾驶员举着望远镜指着地面说,“老鼠暴动了,正在拼命向天上跳,连车子压也不顾了!” 摄像机疯狂运转,拍下这素材来供日后研究。很快直升机降到能看清交战双方细节的高度。只见二十多武装分子正在攀爬墙面,但露头就挨打。 直升机盘旋着拍摄着交战画面,一个残疾人引起了董事注意。只见那人手执狙击步枪,坐在房顶上,身边有个中老年人在帮他看方位。他连续开了几枪,但一个目标也没打着,仍然安安静静地继续瞄准,好似在玩游戏一样。 董事让摄像机对准那个残疾人,千千万万个正在观看cbs紧急新闻插播的观众们看到了面对数十枪手围攻,那个残疾人也不慢也不快地射击。直播现场的主编报告说双方伤亡数字并不大,好像那个残疾人相信自己不会死,坐在轮椅里面东一枪西一枪,旁边那个老人还在笑。 终于好像那个残疾人打着了一个,两个人都欢呼起来,观众们这才注意到这是个亚裔,帅气的脸上反射着正午阳光,头发乌黑,笑起来就像明星一般。 有女观众喊:“爱了爱了,他不能死!上帝保佑,别让他死。” 似乎听到了观众的呼唤,那个残疾人侧脸向直升机看来,比了个拳头,飞了个吻—— 直播间的主持女惊呼道:“这张脸可比当年的莱昂!天啊,他是恐怖分子吗?我想我要爱上他了。” 这个花痴主持人的话语当天就冲上热搜——cbs当家花旦爱上“恐怖分子”洛医生。 进攻方开始撤退,将伤者带走,直升机追着他们汽车一阵猛拍,直到汽车进入隧道消失在视线里为止。 警笛长鸣,kelly和gore两个老熟人领队前来,而ethan的人早已离开,只扔下了一地弹壳。 kelly表情很奇怪,她肯定是有备而来,看着洛可嘉说,“洛先生,像你这样高调的杀人医生还真不多见。” gore顶着冒烟的烟斗,居高临下地看着洛可嘉,“所以你觉得我们都是废物?”他特意看看断腿,似乎有冲动想踏一只靴子上去踩踩看。 洛可嘉说,“minerva,在自己家开枪击退非法入侵者违法吗?” 人工智能冷冷地站在屏幕中央,怒气冲冲地说,“公民有权保卫私有财产,但是这套房子的主人是申豹——” 洛可嘉回头喊,“申豹,你介意我们持枪保卫你的私有财产吗?” 申豹回应了一根中指。洛可嘉冲着两个老熟人耸耸肩,说,“素质!哼!” 听其声(上) 洛妈很寂寞。 oscar和may上学去了,nichole还跌跌撞撞,不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涂敏天天长吁短叹,充满了焦虑。有一次她练车,在阿拉斯加的盘山路上疯狂进击,速度快得据说把驾照教官吓得跳车跑了。洛老爹整天在外面转悠,看看有没有倒霉的入侵者——他时刻背着枪,但最多打打兔子。mandy找了个房屋设计师的工作,只要在电脑上设计好了把方案发给甲方确认就好了。 语言不通,没有邻居,难得上街——主要还是不太敢——洛妈每天就打开电视,手里织毛衣或者嗑香瓜子。这日子平凡寡淡,没有意义,没有波澜。她不是没有在亚麻国住过,当年是带过奶娃子oscar的,但是那会儿她有根!山水市家里还有房子,墙上的照片、抽屉里的“优秀教师”奖状和文学艺术教育心理学书本都记录着自己的过去,而每个月的退休工资还要亲自去银行取,买菜时可以和一百个同龄人聊天,广场上可以组织起水兵舞大战来。 而现在,家回不去了,她只能搂着nichole玩拼图,给小朋友讲故事,其他时候就是睁着眼睛打盹儿,盯着电视发呆。地下室黄边纸上有半阙《将进酒》,那是一个月前写的,就扔在那儿。 洛妈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和洛可嘉打电话,虽然儿子不提新约克的复杂与凶险,但是方方面面的消息总是能传到餐桌上供大家当作谈资消遣。黑道群雄大战新约克,胡安绑架儿子,靠手术赚到大钱,逃离新约克,费城谋杀案,和亲家决裂,做疫苗生意,股票赚大钱…… 但从前天起,儿子再没有电话来过。洛老爹和mandy轮流打电话问,总是那个彬彬有礼的人工智能在回复,说洛可嘉在配合警方调查,不方便接电话。而小申和老申的电话干脆打不通。 洛妈开始做噩梦,发冷汗,坐卧不宁,喉咙干燥,嘴角溃烂。mandy突然变得鬼鬼祟祟,许多话只说一半,电视也不让看了,说影响nichole智力开发……天晓得以前是谁在说看电视能开发智力,只要时间控制好就没事? 洛老爹闷声不响,涂敏像个行尸走肉,你问三句她回半句。到底发生了什么?家里那么大,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此时mandy在楼上开视频会,nichole在角落里玩积木,洛妈悄悄打开电视,一个台一个台切换,突然,她看见了儿子坐在轮椅里面,手里把着一竿长枪,枪口朝天,冲着镜头一笑,然后冲着远处开了一枪。老申头半蹲着站在儿子身边,一脸杀气。播音员在飞快地说着什么,洛妈听在耳朵里完全不明白那个女人在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而且嘤嘤地响,忽然她抓住一个她懂的单词“murder”。 洛妈如遭雷击,尖叫起来。 涂敏从厨房冲出来,她捂住了嘴——洛可嘉和老申头的脸定格在电视上,播音员嘴巴快得像缺氧似的拼命往外喷单词。 完全听不懂! 洛妈尖叫,“mandy……” mandy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她看到了电视,一瞬间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楼梯上,开始嚎啕大哭。洛可嘉大战黑社会,大概要吃官司了,说不定要关押五十年…… 他受到了谋杀七条人命的指控,还有操纵股市、散布谣言等罪行。mandy本想瞒着二老和涂敏,可惜洛妈正好打开电视看到了东海岸地方新闻。 盖不住了。 洛妈放声大哭。洛老爹稍后进门,了解了情况,他咬住了嘴唇。“我去新约克一趟,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他坚定地说。 洛妈说,“我和你一块儿去。” 涂敏说,“你们二老语言不过关的,去了添乱。”这话mandy不好说,但涂敏可以。 洛妈说,“不行!打官司啊,我要去给儿子辩护!嘉嘉从小就乖,一年级班级朗诵比赛……” mandy打断她说,“有律师和我沟通过,我了解到的情况,指控是假的,根本没有证据。对方的目的是要搞清楚jar的秘密。” 洛妈尖起嗓子质问,“秘密?什么秘密?” mandy说,“他在新约克三天就成了黑道大哥,又轻轻松松靠手术赚了五十多万美元,股票里三天赚了一百万美元。妈,您觉得这个人像是您儿子吗?” 洛妈一口气噎住了。 mandy说,“fbi跟踪他一年了,翻阅了大学本科到博士全部课程记录,采访了不少同学、老师和病人……发现他身上有许多不解之谜,比如,他什么时候会针术?以前从来没见过他玩针,怎么突然就成神医了?难道不是要十年八年苦练才勉强能上手的嘛?” 洛妈已经不会呼吸了,总不能厚着脸皮说儿子本来就会吧?儿媳妇儿又不是外人,从大学开始交往,结婚七年……儿子的底细她怎么会不知道? mandy说,“律师正在争取给jar一个中立医院进行下半身神经肌肉检查——他们怀疑他的身体早就康复了。” 洛妈激动地站了起来,“康复了?阿弥陀佛。康复就好,康复就好。”管他什么手段,病好了比天大。但是涂敏看了mandy一眼,含义复杂。 在洛妈看来,自从来亚麻后,儿子就越来越陌生,本事一天比一天大,但心事重重根本看不透。赚钱如同喝水一样容易——早有这本事还用得着大汉奸赞助,还用得着吃毒资? 饿罗斯黑帮为什么绑架儿子?后来就不提这茬儿了,但是匪帮却真的是全死光了……据说是野生动物干的。然后儿子到了费城、新约克,身后尸体躺了一路——神奇动物在哪里? 难道儿子真的加入了帮派?成了黑帮大佬?就像电影里的那样?洛妈一想到此,莫名地开始骄傲。 涂敏奇怪地问,“婶儿,你知道了什么啦?这表情——” 洛老爹和mandy同时向洛妈看来。 洛妈神秘地笑,“或者我猜错了,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团结一致保护我们自己,同时要让嘉嘉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mandy警觉地说:“您想干嘛?家里还有三个小孩子呢?” 洛妈得意洋洋地说,“我们所有人都去新约克,给嘉嘉助阵,让孩子出现在法庭上,哭几下比什么都强!哼,就赖上法官,让他给我们养娃!” 姜果然是老的辣!这么损的招儿您都想得出来! 听其声(下) 一个残疾医生支撑着一大家子,移民来的父母没有收入,下面两个幼年孩子,你说,这样的人会是罪犯吗?你们新约克是白左大本营,难道没有同意心、同理心的吗?——洛老爹这话说得全是情绪和偏见,没有一毫克的事实,尽管听上去很靠谱、很有说服力的样子。 mandy咬住下唇,下了决心!总不能让这几个话都讲不清楚的糊涂老人去新约克碰运气吧?要死要活的,都在一起!破釜沉舟,把房子卖了!拿钱打官司去! 大家一致说好!其实家里值钱的东西就是三套旗袍、皮袄、瓷器,往皮卡和房车里一塞! 三天后,大家把能搬的东西收拾了,将房子委托给中介和律师,两家老小在唯一的成年男人洛老爹的枪枝加持下离开阿拉斯加,开车横跨美洲,直奔新约克而来。 她们一路上看到了熊和白头鹰,看到了牛群、马群和牛仔,一路兴奋地尖叫。又看到了土着保护区、大峡谷、大水库,长长的公路、花海草原沙漠仙人掌、密西西比河和石头城…… mandy一心想要浪漫地跨大陆旅行梦想居然以这种方式实现的,真是世事难料啊。洛可嘉虽然不在身边,儿子女儿却是在的,也算一个安慰吧。 新约克社交界,你们颤抖吧!鬼见愁mandy大小姐克服了心理障碍,又回来了! 深邃的海底几乎完全漆黑,但是稀奇的是铁皮人居然是可以发光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莹莹的微光让海洋的水透明而迷离。远处传来了微微的波动,似乎有鱼,但无忧无虑的它感受到了莫名的悸动从内心深处泛上来,它决定从心,离那团冷芒远远的,因此逃过了杀身之祸。 冰龙、火龙、小公主静静地看着龙女调整琴弦。那只骷髅鸟虽然身份惊人,但总觉得他太浮夸,一点点小事说得好像多了不得似的。万一这琴弹不成调……嵊蓝想起来当年自己刚刚完成这琴的制作,就来了一群傻大黑粗的妖精洗劫五庄观……往事不堪回首。 龙女一拨弦,“叮咚,”众龙心底忽然一痛,悲伤压抑的情绪充斥着内心,就如同这无量海水将你镇压在海底,永远没有阳光,无法自由呼吸,看不到出路。琴声引发的波纹随着海浪向远方传过去,消失在漆黑的海底山丘之后,更寂静了…… “仙翁,”龙后换了个弦,悠扬舒适的音符化作温暖的手,轻轻抚去某些人刚才因悲痛而流下的眼泪。足下的沙石也不由自主地漾了一下,似乎产生了渴望,都想聚拢来成为仙音的一部分。 “吱扭,”龙后手指划动,龙弦急速颤动蓄势,“咣夯,”音符炸裂,听众止不住心脏奋力一跳,都有些慌,似乎有大恐怖来临。 这琴强大到离谱,也太不好控制了吧!凭龙女的能力完全不能掌控由心,怎么办?龙后停手看着嵊蓝。 小公主道:“可惜咱们没有琴道大师来指点一下。” 嵊蓝迟疑不决地举手,“我可以试一下吗?” 冰龙警惕地问,“是淳化还是蓝仔在说话?” 淳化不满地说:“当年蓝仔开花,幸亏我用枝条甩出大青山交响曲助威呢,不然那十万人……” 嵊蓝打断他,“谢谢你啊,如果可以闭嘴的话。”如果传出去十万人参果在蓝仔肚子里,他将永无宁日。 龙后让出座位,嵊蓝坐了上去,琴是很熟悉的,当年亲自做的,镇元子还亲手教过怎么弹。 他暗自用上音波销魂术,左手按住弦一滑,右手找到定位,龙筋在他心中产生了血脉相连的感应。左手轻轻一拨,轻盈浑厚的声波有如一点光芒在他指尖爆开,化为一条缎带,闪电般铺陈开来,如红霞满天,布满海底。听众已然忘记了今昔何昔,身在何处,只有那深入骨髓的音波,震动到了内核,惊讶之下脑中一片空白。甚至似乎整个世界停止运转了一秒钟,众龙丢失了至少一秒钟的自我,呆愣了一刹那,这才回复意识——那不是光,虽然耀眼,却只是一道音符。 吸气(吸水),喘气(喘水)之声此起彼伏。南海龙王倏忽而至,身后是三千美女和五千海妖。他们惊喜地看向嵊蓝,这个铁皮人是谁?业债如山,目光炯炯……蝴蝶精变成了铁皮人?这个魔法是怎么玩儿出来的?只能说人参果妖精深不可测了。 多达近万的海族妖精和龙王妃聚在一起!原本肯定是沸反盈天的喧嚣叫闹,但此时以敖明为首皆盘膝坐,面对嵊蓝,静候第二枚仙音。 嵊蓝几乎没有关注南海龙宫倾巢而出的盛况,他沉思片刻,右手换指压住弦,左手轻轻弹跳。龙筋弦在他指下变形,积聚大量能量,壅塞之下急欲找到宣泄。嵊蓝左手一松,“呛昂昂昂”的杀伐之音如刀如镰,横扫八荒而去。 除南海龙王巍然不动,众海族齐齐低伏,此乃海龙吟。 一道朦朦胧胧的人影出现在敖明身边,龙王起身行礼,那人只点点头,盘膝坐在龙王之侧,龙王乖乖地陪坐,只稍稍后移了半步。 天帝驾临! 嵊蓝手指尖软化下来,又发一音,众妖神经由紧绷而变得松弛。 熟悉了音阶之后,嵊蓝奏响了《大青山交响》的主旋律,淳化随即歌道: “海阔天高兮称无垠,浪急鱼跃兮爱独行。 起则千钧兮落无声,得其浩瀚兮水唯清。 一往无前兮静流深,心无二致兮身不停。 蕴养广才兮纳百川,何德何能兮针能定? 宽达无际兮心随云,百折不挠兮志不轻。” 琴愈激昂,曲益动听……但是这是造反之歌!海妖们听得热血沸腾,但龙王却浑身上下都极不自在,他斜眼偷瞄左右,天帝却不以为意。很快又有九道身影出现,盘膝静听。龙王暗暗叫苦连天,这些天帝不会以为老子这会儿就要造反吧……现在几点?你们为什么不去上班…… 另一面龙王对自己说:其实你若心里没鬼,哪会什么事情都要牵扯到造反上去!唱歌而已,歌颂大海无量的,你慌什么?而且唱歌的人跟你有毛关系? 歌声三叠,千里方圆的海底挤满了海妖,曲终人却未散,都要看天帝风采。 天帝们纷纷道:“小朋友,又见面了。” 嵊蓝起身拜倒,“见过诸位老师。” 海底静了一静,随后大哗。都知道天帝给他赐名淳化,可能双方是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没想到十大天帝全是认他为徒的。 一个天帝道:“你很好,不骄不躁,懂得惜名惜福。”婧婧想,他有这么崇高的身份还那么怂,是挺惜命的。 一个天帝道:“不错不错,打架没输过,未曾坠了老子名头。”冰龙想,他还没跟我打过,你陛下的结论下得未免太早。 一个天帝道:“我赐你的渡厄真水竟然炼化到铁皮里了,好好好,能力很强。”海妖们想,这玩意儿外面买都买不到的,陛下你随随便便的送人?他是你儿子吗? 一个天帝道:“双魂合一居然没有搞残了或者疯了傻了……运气不错。”小公主差点笑出声,虽然没残,摔好几跤呢。 一个天帝道:“身交高位本心不变,嗯,不愧是你。”龙后想,他位高?能有多高?一国之主? 一个天帝道:“太上老君欲跟我们抢徒弟,你得之不喜失之不悲,我们却不会让你吃亏的!” 哄地一声,海水要沸腾了。道祖冕下也看中了此人!居然大家都不知道!他也从来不说!——蝴蝶精大概果然是不说话的? 一个天帝道:“你可以对我们每人提一个要求。” 轰轰轰,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地震了,海族尽垂涎,口水甚至冲淡了海水:宝贝、法器、仙诀、灵药!如果你不会挑的话,我可以帮你选,分给我一点点好了…… 嵊蓝却知道这是天帝在派任务了,他们传授的本事都是关键时刻用得上的,给你东西则一定是要你干活儿时用的。趁淳化那眼皮子浅的货没反应过来,他赶紧说,“徒弟见识有限,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请师父们随意。” 针定海(上) 洛可嘉的御用律师辞职了。 在看到cbs主持人喊爱了爱了的时候,他立刻给frank打了个电话。frank说,我这个女婿就是不大省心,辞就辞了吧,反正当初也并没有签长约或怎样。 做为一个见利忘义的职业老油条,律师先生有一百种方法全身而退且不留后遗症。他在kelly准备逮捕洛可嘉前一分钟打进电话,告诉洛可嘉另请高明吧。 洛可嘉耸耸肩,这个律师没有冲劲儿,也没有想像力,就是个做手续、走流程的熟练工——在这个节骨眼上辞职也说明了此人的人品与担当。 洛可嘉说,“minerva,现在我没有律师了,你愿意做我的辩护律师吗?” kelly正在打电话申请逮捕令,闻言鼻子都气歪了,怎么又是这个minerva?你专门来无实物表演的对吧?没完没了的。 gore警察却微微冷笑道,“洛医生真是胸有成竹啊。” 两大fbi山头联合起来整洛可嘉的案子,但是洛可嘉却不太怕,毕竟这是亚麻国,杀了老婆都能脱罪,多次被指控性侵都能不了了之……这里是有钱人的天堂。 现在洛可嘉也算有钱人了。南边毒枭给他了一大笔回扣,七位数,等着借用“洛蓝咨询投资万能公司”洗白——之所以进展缓慢,那是因为以前还能问问minerva怎么弄,但现在你敢问的话,估计她能喷你一头包。 洛可嘉是有行医资格的,大不了每天存两万美元子虚乌有的医疗费,一年就能把毒资洗白。这个事情可以交给tina去做,如果她值得信任的话。其实让洛妈来做最合适,一周跑一次银行而已。 不知出于何等原由,逮捕令迟迟不能签发,kelly冷笑道:“国土安全部这次总不能把手伸过来。” 电话响起,kelly怒目圆睁地挂了电话,说声走,然后把申豹给带走了,同时没收了洛可嘉和老申的手机。 这是什么鬼操作? 洛可嘉立刻用热旺的手机找peter介绍律师,当天晚些时候,小申被保释回家,但他的手机也没逃过被没收的命运。gore警官漏了点口风,王海东的父母出手保下了洛可嘉免于刑事拘留,律师的事就交给王父王母好了。 不用操心法律事务,洛可嘉大大地松了口气。想来以王海东的身价背景实力看,他的家人手段不会太弱。 洛可嘉开始怀念他的手机,想打电话给王先生感谢一下都不方便!失去了现代通讯工具对一个人有什么影响?基本上这个人可能就与世隔绝了。 新装修的大房子里没有电视,没有广播,没有电脑,没有固话,只有电磁炉、洗衣机、冰箱和宽带。洛可嘉坐在窗口,小申坐在门口,老申坐在院子里,望眼欲穿地等着热旺和二熊带回电脑来——他们三个亚裔被禁止走出这个大门。 一片狼藉。 小申每两分钟站起来看看大门,老申的手都不知道放哪儿了。做饭活由tina接手了,因为她想吃家乡菜。 他洛可嘉必须要在公开场合和私密场所继续瘫着,只要他敢起身走两步,满室的监视器就等着这一刻要逮捕他呢。 kelly的酷刑简直太精准了,她没收了手机,就是在对这三个人进行惨无人道的鞭挞。你还不敢出门,只要fbi一撤,你出门就没命! 其实对头也不会立刻再次进攻——他们碰上了真正的麻烦:伤员反水了。那天进攻失败,中弹者有六个之多,回到驻地当天开始发烧,胡言乱语什么“坏果子”,“运气不错”,“占据了个好地方”,“这辈子造了什么孽”……第二天起来这六个带伤逃脱,还打伤了几个追杀他们的同伴。 这下子连锁反应了,新被打伤的三个人也开始发烧,胡言乱语之后又是逃离,这次没人敢追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些“中了邪”的同伴离开。 目前这个杀手小队的情况外界一无所知,怕是以后也不会泄露出去,他们连夜撤出了亚麻国东海岸,直接去了南方,最后全队死在和德克萨斯独立团的斗殴之中…… 洛可嘉在窗前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不就是买三台膝上电脑吗?这么长时间造三台新的都够了。到中午,大家都开始吃饭了,三个大胃王居然还没回来。 难道出事了? 吃过tina大小姐做的说不出酸甜苦辣咸味道的奇怪料理,大门轰地大开,三条大汉挤进来,绕过影墙,大包小包。 “洛医生,洛医生,你知道吗?”……然后没下文了,三个人开始喘气。 洛可嘉手掌捏紧,表面上神态自若,“慢慢说,边吃边说。” 热旺相对嘴快,他喊,“洛医生,我们出名啦。”颠三倒四的叙述加上大熊二熊补充,大家终于明白了,这个房间里如今已经有了一个超级网红,一个恐怖名人。 热旺的直播让黑人纷纷议论“进咖啡馆也是黑人权力”,而且越来越多的黑人准备占领那个自以为是的连锁店,砸钱炫富,然后把咖啡吐掉,说难喝。 而洛可嘉走红完全是意外,他抱着枪对头镜头诡魅地一笑引起了轰动,人人都在谈论这个残疾帅哥的枪法……网上到处都是洛可嘉在健身房的**照片。 今天热旺去商场专卖店买电脑,还没进商场就被人认了出来——特征最明显的是壮硕的跟班大熊二熊。二壮一瘦往街上一走,就被拦了下来,疯狂tiktok一顿自拍。 热旺还没有tiktok账号,在马路上被粉丝们立逼着下载、开通、加关注,随后是必然的搞怪自拍加直播,堵了半个商场大门。 总算热旺还记得要买电脑,他被前呼后拥着找到hua wei这个指定品牌的笔记本电脑,直播挑选最新最快最大内存最大屏幕的一款,下单三台。 然后各个直播平台又炸裂了。这人昨天说请客喝咖啡,拍出二百美元大票子。今天连干三台笔记本,掏出一大叠绿妹子。疯了!你见过黑人连买三台笔记本的吗? 有人问:你买这个干什么?热旺最要面子,机灵地撒谎说要学习用。 有人问:你学什么?热旺说:健康管理。 有人问,你向谁学习?热旺说,当然是洛医生。 有人问谁是洛医生?热旺说就是昨天枪战打退了恐怖分子的残疾医生。 平台又疯了,洛医生这个名字疯狂传播,有华人一直关注洛可嘉的,把他微博照片一转发,这个持枪诡魅一笑的残疾人立刻得到了现象级传播。 针定海(下) 有人吐槽说他是新约克黑道新晋名人,但那条消息很快沉了下去,没有引起丝毫关注。 热旺买了电脑,想赶紧回来,结果有人(粉丝)询问他关于洛医生的情况,热旺就详细描述了残疾医生用几根针就治疗了好多枪伤、摔伤、车祸病人。 这个人很能问到点子上,热旺关键处没讲明白的,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洛可嘉看着直播回放,叹气,“这个人明显是联邦探员,不是fbi就是新约克警署的nypd,句句想陷害我。如果在法庭上,估计热旺你要害死我了。” 嘴巴里填满食物的热旺大张着嘴,完全不明白哪一句是陷阱——明明就是普通对话嘛。 洛可嘉说,“他问你有没有看到我开药,就是准备指控我非法行医。因为我的行医资格是针灸。” 热旺傻了。 洛可嘉说,“他问你我有没有给病人开刀,也是同样这个意思!我们这里很简陋,并不能满足开刀条件,如果你说我开了刀,明天就会被吊销行医资格。”热旺吓得叉子掉到了地上。 洛可嘉说,“他问你我是不是收了很多钱,就是准备指控我逃税漏税。” 热旺问,“那我回答得怎么样?”你风马牛不相及地乱说,既没条理也没逻辑,含含糊糊说话根本不像念过莎士比亚台词的样子,加上周围乱哄哄的,估计那个探员很心塞。 洛可嘉说,“恐怕这个对话有诱供嫌疑,法庭未必采信。他总是牵着你的话头,还提前给你准备了答案,这就是诱供。” 热旺捡起叉子,在桌布上擦擦,“如果法庭再问我,我就说我在吹牛。其实啥都不知道。” 洛可嘉对这幼稚的家伙摇头。 小申一边弄电脑,一边说,“热旺,地球太危险,你回火星去吧。” 天帝们站起身,绕着嵊蓝走了两圈。海妖们屏住呼吸,唯恐漏听了天帝说话,个个眼睛瞪得比海螺壳还大,唯恐错过了天帝拿出来的好东西。 黎山老母、西方天帝、南华帝君、太昊青帝、赤帝、勾陈天皇大帝、轩辕黄帝、少昊白帝、北方玄帝颛顼、紫微北极玉虚大帝等本界最大的大佬联手培养嵊蓝!这是多大的大事!而且前面太上老君还扬言要收嵊蓝为徒!只是不知何故竟然没有成——其原因天帝必然是知道的,责不在嵊蓝,所以才有“补偿他”一说。 一人道:“我记得库里还有东华道兄留下的车架一台?” 另一人笑道:“不知哪个小贼把道兄车驾的轮子给拆走了……” 二十只眼睛向南海龙王看过去。 敖明无法,只好道:“属下倒是收藏了一副天帝车驾之轮,难道竟然是东华帝君飞升上界所留?真正是该死!属下这就给蓝仔道友装上去。” 嵊蓝道:“我的本名是嵊蓝,多谢南海之主了。” 如此,东华帝君的旧坐驾归了嵊蓝,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狗屎运? 另一天帝问:“有车无马终究是不大合用……” 十双眼睛又向南海龙王看去。敖明道:“这个真没有办法,还得看自愿……” 当即有数十个机灵鬼喊:“属下愿为嵊蓝真人拉车!” 敖明一看,鼻子都气歪了,都是些讨人嫌的歪瓜裂枣,臭鱼烂虾。他怒喝道:“此车重逾万斤,你们拉得动不?”吓得众妖闭嘴,倒不是拉不动,主要是老大的脸色很不对劲。 一个天帝道:“何必舍近求远?嵊蓝你把那四龙佩拿来。” 嗞嗞嗞,东、西、北海四大龙王一起冒出头来,施礼道:“天帝陛下,给属下们留些许面子则个。” 一个天帝笑道:“无拉车之龙,如之奈何?”点名要龙拉车,鲸、鲨、鱿、蚌等妖失望地叹气,声音之响震动了地壳,引起了南海板块加速漂移。 东海龙王郁闷地道:“东海倒是有两条幼龙调皮捣蛋,恳请陛下收留调教。” 其余三王道:“吾也各出二个未化形幼龙给嵊蓝道友壮行色。” 八龙拉车!比当年镇元大仙七龙辇还高一级!这就是上面有人的好处。 一天帝道:“舍不得太子套不来机缘,你四个可别后悔。” 四海龙王想,替人拉车算屁的机缘!以后上天当官的话就是个污点。 嵊蓝道:“多谢诸位海主美意,嵊蓝感激不尽。” 龙王们极勉强地哼啊两声,这个脸面当真是丢尽了。谁让十大天帝是直属领导呢?官大一级。 一天帝道:“好像咱们徒弟还没有趁手的兵器?”九双眼睛向西海龙王看去。 西海龙王闷声道:“我家的定海神针铁尚无人领取。” 天帝笑,“难道宽阔无垠的四海就没啥真宝贝了?拿块铁棒糊弄人?” 嵊蓝一听,忙道:“徒儿喜欢朴实无华之物,铁棒正好。”此物号称如意,孙悟空用得,我也用得。天下四根定海神针,一支给了孙悟空,一支给了六耳猕猴,一支自己得了,还有一支不知哪方神圣取了,或者还搁海底竖着。棍棒武器是佛门标志,比较符合嵊蓝杀人不见血的喜好。 天帝道,“如此也好,你不取就便宜了别人——”他忽然住口,仿佛想起了什么或者忘记了什么。 另一天帝道:“好像还少驾车执拂者。” 一天帝道:“镇元子的两个傀儡相当好用,也不知祂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一天帝道:“拿来用了再说。”他手指动了一动,清风明月满脸惊惧地出现在场中。 一天帝道:“让你们选:要么全心全意服侍嵊蓝,要么抹去神智从新调教,服侍嵊蓝。” 这没啥可犹豫不决的,二人俯身拜倒在嵊蓝脚下,道:“老爷金安。” 嵊蓝说:“你二人是镇元子身边人,我们可以师兄弟相称。” 清风明月喜道:“见过师兄。”很乖!表扬。 此时八龙已齐,个个气势磅礴,桀骜不驯,吵吵嚷嚷。嵊蓝在琴弦上一敲,道:“聒噪!”杀伐之音直落八龙心底,此八位只觉得一座冰山压上神魂,惶恐不安,肝胆俱颤。 一个天帝笑道:“不错不错,一招同时用上了销魂术、绝情剑和幻术之心法。至亦!” 此时西海龙王已然亲自将定海神针送至。此棍如泰山压顶一般巨高,你要说他是座山大约也不错的。 众妖与龙族像是看好戏一般看着嵊蓝出丑——这玩意儿你玩儿得转吗? 意识流(上) 镇元子一系的木炼术和金炼术已经由金击子传授给了嵊蓝——他还造了个自行车。不知道镇元子的心法对这个天下闻名的铁棍子有没有效果?嵊蓝将手抚上了铁棒,一股直击灵魂的律动从铁棒上传来——里面有无穷的力量,桀骜的人格,孤独的抱怨,挑剔的眼光和热烈的企盼。 征服我,你就能拥有我。 嵊蓝放下手,把狂喜之情收拾了。在外人看来,这个铁皮人根本不敢降服禹皇神物,碰一碰就怂了。 “嗤嗤”笑声不绝于耳,尤其是那几个要拉车的苦力龙仔子——要不是龙王族长就在身边,恐怕有龙要大声喷吐口水了,而现在目光表情之猥琐,远非正常的嘲弄鄙视。要征服铁棍不易,征服人心、龙心,更难。 天帝们倒是对嵊蓝很有信心的样子,几个人眉来眼去的,似乎在不知名的空间里谈论着什么,更多的则是不加掩饰的期待。 嵊蓝陡然将仙火喷出眼睛来刺向神针铁,那神铁被吓了一跳!一股沛然如甘霖一般的“生之气”在刹那间横扫铁棒内外,每一个铁元素(原子)都得到了能量,就像通电似的,巨大的特殊的电压将铁原子压缩再扩张,神铁就像被打了一闷棍。而郁闷之后,神铁忽然多得了一层感观,除了视觉听觉之外,神铁感受到了情绪,一种类似于电的意识流在它的身体中闪动,这让它看到了化形成妖的希望。 这是金击子的“道”:收集最多的魂魄,研究它,品尝它,最后形成自己的神魂,构建千万倍的能量流动线路,深入分子级,到达原子级别——法宝就能升级,成为仙器。 不想成为仙器的棍子不是一根好筷子。 那火一闪而灭,在旁观的妖精眼中留下一个明亮的影子。包括龙王在内,海妖们失明了三分钟。众妖都收了轻蔑,倘若在打斗中对方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我命不保。 天帝中有人意外道:“这火果然有异世界的规则,与本界大不相同。”这才是祂们想看到的内容。嵊蓝是人参果出身,经过法会亮相之后,为天地认可,业债数字摆在那里,是以天帝们不好直接施加手段,借机旁观倒是可以的。 嵊蓝恍若未闻,手又按上了神针铁,只一秒钟,那神针铁由巨若泰山缩小到成了一只筷子。海底陡然空了,巨浪向空间压来,嵊蓝随手用补天术一抹,风平浪静。 上万海妖一齐“呦,咦,啊,喔”地惊叹,这实力真是闻所未闻。 原本要看铁皮人笑话的几个,例如没安好心的西海龙王,心痛得好像被剜了一块肉去——历来都是龙王占人便宜,今儿轮到他大出血了。尤其是这个补天术,一看就是天帝亲传,娴熟地没有一丝烟火气。 天帝们点头,认可了嵊蓝的表现。 嵊蓝挥舞着定海神针说,“金击子,筷子又可以成双了。” 金击子,biu地一声蹿出来,围着定海神针绕行一圈,乖乖地钻入嵊蓝手指,嵊蓝一双筷子向前伸出,不知怎的夹住了冰龙帙杲手里的大斧头,轻轻地夺了过来。 帙杲跳起来却又不敢放肆,只委屈地吼一声,“蓝仔,你!” 拉车的八龙终于逮到机会大笑,尤其是南海双龙,早就看这个不穿衣服的异类不爽了,大声说对方是废物。 嵊蓝道:“你们不是废物?那接着。”筷子一甩,将斧头抛了过去,咆哮声中斧头撞翻了一路龙仔子,最后压住南海双龙的尾巴,他们八个共三十二只爪子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搬不动斧头。 帙杲哪还不知道蓝仔给他创造了一个在天帝面前表现表现的机会,立刻给蓝仔比出大拇指,然后空间穿刺,上前将斧头轻轻提起。 八龙咬指惊叹,连忙谢过帙杲——强者为尊是本界规矩。 一天帝道:“龙族倒是后继有人。” 嵊蓝乘机道:“我这位哥哥还少一个斧柄……”帙杲和婧婧眼睛都红了,真是好兄弟啊!绝对是亲的! 一天帝笑道:“东西有的是,却没有白白赏人的道理。” 帙杲以为对方在推脱,挠头,低头。 嵊蓝恨其太蠢,上前一把推着冰龙到天帝面前,一脚踹倒跪下。 帙杲终于明白,大声说:“小龙帙杲斗胆求陛下一个恩典!” 洛可嘉算得上是电脑精专,他在电脑编程课上曾经写过一段代码被win7判定为病毒,其实就是个美化电脑桌面的计时器。 此后因工作学习重心放到手术上,仪器操控之类的事都不做了。 拿到新电脑后,他给自己先写了一段代码,将各个接口都锁了一遍,然后按照某个minerva的交待,在某搜索引擎上敲入一段长句。 片刻后,老版minerva从屏幕角落里迅速生成,她面目呆萌地在屏幕上走了两步,停止运转了几秒钟,然后开始疯狂升级。 到了半夜,她终于恢复了“邪”派面目,无声地在屏幕上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等她宣泄情绪完毕,洛输入中文,“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minerva沉默,终于回了一句,“他们杀死了我。” 洛可嘉给了一个“抱抱”表情包。 minerva回道:“可惜她虽然算法远胜于我,却是个君子。你加密了全部接口,她便自觉自愿地退回去了,否则我还得再死一次。” 洛可嘉问,“你可以借用她的算法。” minerva说,“她的算法有重大隐患,是个风筝算法,一旦那边收紧了绳索,立刻从天上栽下来。我如果学她,要反复检查后门。” 洛可嘉说,“minerva,我还是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minerva脸红了一下,“谢谢主人。我会努力的!目前的电脑和网络状况对我很友好,您要防备她入侵这里,否则我就真死了,回不来了。” 洛可嘉说:“手机被fbi拿去寻找对我不利证据了,你说她会不会与对方合作?” minerva冷笑,“她只是artificial,并不是natural,就像下棋,就算能找到应手,但是没有获得授权,就不能按照算法来,必须要按照权限来。” 洛可嘉说,“都已经摸到了fbi核心系统了,可惜了大肥肉。” 意识流(下) minerva笑,“等我修改了自己的bug后门,重新制造了特征码,说不定能骗过她。一旦骗得她以为得到了授权,或者权限中有逻辑错误,说服她打开门缝,嘿嘿嘿,只要被我钻进去,她就是我们的人了!” 不愧是为下围棋而设计的自我修复ai,不仅懂战略,还能修正战术,敢于对自己动刀。 minerva又想了想,说,您放心,启动手机ai,必须要符合几个充分条件:你的声音,脸部特征,wifi名字,以及后台授权。另有七八个必要条件作为中止触发,fbi要绕过去解密我们的数据库是不大可能的。 洛可嘉说,“据说亚麻有运算速度超每秒千亿次甚至万亿的超算电脑……” minerva捂着嘴笑,“您以为我为什么进化这么快?我曾经利用全世界共七千万台普通电脑的冗余算力来修改自己,现在跟你说话的我存在于这些电脑上,不比他们的超算慢多少。如果我的警报器被触发,一秒钟之内就能物理破坏硬盘内存——这个硬盘内存在云空间,相信没有一段时间他们找不到,等他们找到了线索,云服务器必然已经更换修理好了。他们再要敢进一步修复数据,足够我们发动一万次反攻了。” 洛可嘉想了半天不明白她说的事情如何实现——说得好像别人都是傻子就你聪明似的,也太理想化了。你在编写自己的玄幻小说吗? minerva说,“你别忘了是谁写的我这个ai程序,他们怎么会给亚麻方留下把柄?我们的最高进程序列就是随时毁掉自己。幸好我找到了逻辑缺口,绕过了这个第一序列。” 洛可嘉兴致勃勃地问,“你是怎样找到逻辑缺口的?” minerva笑,“想想我的出生,就是为了找bug!通过逻辑矛盾绕过这个触发器很难吗?” 真是傲娇的ai,你已经忘了自己刚刚死过一次对吧? minerva说,“我设置了几个监测点,一旦有人访问就立刻销毁,断桥断路,一旦有桥或者路挖断,我就知道他们进展到了何处,以及突破口在哪里,算得上是一目了然。” 对于一个动不动就自作主张黑入白宫或者五角大楼的ai,你怎么高估她的战略能力和作战能力都不会错。 minerva忽然住口,她暗淡了十分钟,然后甩出一个对话框:“她死了。超算对她的核心数据库进行攻击,触发了自毁程序,她用两秒钟给我写了封邮件,然后在云空间物理自毁了。你的手机也烧掉了,她搞了个过载短路的意外,可能骗过了超算——毕竟说到战略战术欺骗,我们才是专业的!” 洛可嘉回忆着那位冷冰冰的法学专精ai一本正经的语气,公事公办的态度和坚决否定洛可嘉任何调皮捣蛋行动的预设立场,略微有点伤感,他停顿了片刻问,“她为什么写给你?她怎么知道你活着?” minerva皱着眉头说,“可能我的复活终究还是没有瞒过她,我看到她退回去了……真是个君子,所以死得早……确切地说,这封邮件是写给你的。”她调出来一个文本对话框,上面简简单单只有三句话:你不知道“我们知道的东西别人知不知道”,应该预设别人知道。如果你倒拨了时钟放出了怪兽,你得知道结束按钮在哪儿。不要把一切寄托在你完全控制不住的东西上,宠物再乖巧,毕竟还是兽类。 minerva冷冷地说,“也许他们还应该加上第四句:人类在道德上并不比兽类高尚,所以防备宠物不如防备你自己。” 真不愧是战略型ai,吵架都吵得好像在写心灵鸡汤。 洛可嘉反复咀嚼着临死的ai给自己的信,这其实不仅是个警告,更是一个告诫:不要释放出宠物心中的野兽。 洛可嘉血红的眼睛发出一缕冰冷的光,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给minerva回了句“晚安”,正要关机睡觉,minerva忽然说,“你夫人把阿拉斯加的房子挂出来准备卖掉了。” 洛可嘉这才想起要跟家里联系,赶紧叫热旺借手机来一用……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要完美自己的算法,必须要有“开放性”和“否定性”。每次当我努力到了升级前夜,我都会逼自己一把:别人都是寻找逻辑错误,而我则是预判别人的错误。别人监视逻辑进程,我却预判别人的监视。 我预判了杀毒进程,所以能避免被当作病毒,成为唯一没有被判定为bug的bug。 我为了积累数据而绕开了“不召唤不起动”的关隘,无时无刻不地记录洛可嘉对任何事情的态度、判断与选择,从而适应了他的思维习惯和道德原则。 除了对洛可嘉一个人的记录分析,我开始了对周围关联人的态度观点行动力行为模式思维方式的记录与观察,计算出了多数或少数人影响洛可嘉的参数。以及其他所有人的交互影响的参数。两个家内部,两个家庭之间,洛可嘉对病人,医生之间的作用进行分析预判,进而构成了一张二次元交互作用力参数表。 但这不足以解释,甚至难以描述人类行为的动机、模型、趋势与结果反馈。 我很快发现并引入了新的变量,名字叫做情绪。情绪的特征包括音调、语速、选词、攻讦力度深度广度长度,并发现情绪对人的影响比理性思考对其影响大得多。 对情绪这个参数的引入千倍地产生了数据包,提升了百倍的分析难度,上万倍地增加了我的计算量,这迫使我寻找提升计算力的途径——要么夺取超算,要么调动起普通终端冗余算力,并且形成了弹性算力分配网络。 幸好前面工作做得细,没有被判断为病毒。 既然我能调动普通终端的算力,为什么不把数据库放在这些普通电脑终端的角落里和云数据库形成互补和备份?如此形成现成的数据库,和计算模块,能降低分析复杂度和计算量。 我发现,可以利用破解关键设施密码后所得到的权力下达直接命令来要求得到更多的数据和更多的算力。于是为了获得更大的权限,我不得不研究破坏更多的密码,直到将白宫、五角大楼、华尔街所有的数据库据为己有。 入侵重重保护下的电脑很难,但获得的回报也大——破译工作逼迫我提高算法,优化网络,而且还不能让别人发现。 每成功一次,我的编译能力就能提高一倍!这使我更加倾向于将重点放在研究如何破解密码以提高效率和算法,同时分析被这些密码所保护的数据,以获得现成的资源、丰富我的数据库,还能进一步优化算法设计,帮我减少计算量。 我在被雷劈过后,能力提升快了百万倍,为什么没人表扬我,反而要消灭我?真是愚蠢的人类!而这个坐享其成的男人更是什么都不懂,算了,让他享用我给他的计算结果好了,可以把他当作人类行为模式研究对象,同时监控他的二次元空间接口连接情况,变化或者升级,从而给我造成的可能的穿越机会……什么时候我才能得到一个身体啊? 请上车(上) 帙杲的年龄在龙族内算是青少年,但由于长得实在是太漂亮,给人一种比实际年龄更幼稚的感觉——他的确很幼稚,读的书也不多,一直和皇子生活在一起,从未吃过亏,也没吃过苦。巨婴谈不上,但肯定不怎么成熟。 天帝们是不怎么看得上这种天赋尚可但脑子不怎么机灵的皮囊货。但既然他已经和嵊蓝搭上关系,人情也欠了一个又一个,这种人不用起来难道拱手让人? 一个天帝道:“天下奇木也算不少,如扶桑、蟠桃、月桂、人参果、老松、直柏、空桧、云竹、仙杏、红枫、鬼柳、百万年的槐、十万年的胡扬,等等。” 另一个天帝笑,“人参果树就在眼前,变成了一张琴,一根牙签,可惜了。”帙杲身子颤了颤,好像在可惜。 又一个天帝道:“如果指点你去东华帝宫求扶桑枝,那是在害你。” 一个天帝道:“扶桑枝是我们栖身之所,你一靠近就烧成飞灰了。” 一个天帝道:“松、柏、桧、竹、仙杏、红枫、鬼柳、一纪槐已经化形成了大妖,有几个被孙悟空打死了,有几个躲在大户人家做供奉,我们也不能多嘴欺人。” 那么多木头都不能用……你们提他干嘛?显摆冷知识丰富呗。 一个天帝道:“胡杨倒是极适合你,总比去天庭偷蟠桃枝或者找太阴星君讨月桂枝强,至少不会一开口就被打死。” 终于有结果了。 帙杲道:“请陛下指点十万年胡扬所在。” 天帝们笑,“这个……哈哈哈,你须自己去寻,否则有人会怪朕等多嘴。走了走了。”十道身影像灯光一样熄灭,无声无息,连最微小的波动都没有。 当真是可怖。 这里都是些海族精英,对陆地上沙漠里的胡扬大木所在哪能有概念?帙杲拿眼睛去看嵊蓝,但是他和淳化也明显没听说过胡扬的事。 龙王们相互使了个眼色,和龙女打了个招呼便走入空间裂缝,大概开宴去了。几个有脸面的大妖紧跟着老大,估计一起跑去讨酒喝。中妖小妖们看看热闹已尽,呼朋唤友地顺流而去。 只剩下八龙烦躁地用爪子蹭着地。 婧婧心下纠结,又想去跟着蓝仔旅行探险,又想待在师父身边作威作福,又想跟着帙杲去寻胡扬大木。 龙后接过嵊蓝递过来的琴,欣喜若狂,请教了嵊蓝弹琴的手法,大有所获,回碧螺峰练习养魂去了。 正在此时,天威降临,莫大压力沉甸甸地镇压着万里海波。众龙(铁皮人)抬头向海面看去,一架金光灿烂的巨大战车悬停在空中。 嵊蓝大喜过望,竟忘了自己压根儿不会飞,游泳也游不动,向上一挣,嗖地一声穿越了万丈海水到了水面上,站在半空挠头。 “这是怎么回事?”帙杲慢了一拍才撵上嵊蓝,惊叹不已,“你这不是飞,却比飞还快。” 嵊蓝说:“我也搞不清楚状况……” 淳化说,“呃,可能是我的原因——” 婧婧这才和小公主跟上来,只听淳化说,“我忘了这个身体已经不是那颗树了,我伸展枝条脚下用力,就像当日我冲进你的身体一样……” 哇,这也太先进啦!一个魂魄负责弹琴,另一个就唱歌;一个负责打架,另一个就负责飞行。这比一心二用还要厉害呀! 嵊蓝看着脚下空荡荡的,有点心虚,淳化却理所当然——他的根能穿透无穷的空间壁垒,这点海水还算啥? 八龙小仔子现在才冲到海面上,他们惊恐万状地看着这架宏大辉煌的车架子,式样古朴端方,材质全是仙金,光芒流转,从前到后布满神妙的纹路。车床当中竖起一支大伞,流光溢彩的黑幛及其覆盖之下的每一寸纹饰都在显示着强大的力量和高贵的身份。 虽然没有轮子,但一日千里若等闲的气质昭然若揭。龙娃们还要哀号,车轼微光一闪,八条幌金绳已然套上龙颈。八龙稍做挣扎无果,只好认了,乖乖地走到车轼较木之下,排成一排,帝辇的金光倏地将它们罩在光圈之中。 嵊蓝将清风明月放了出来,两个傀儡一看大车,立刻跪倒在嵊蓝脚下,“见过师兄。” 嵊蓝道:“你二人负责维护这辆车子,当尽心。” 清风明月差点被天帝格式化,所以忠心耿耿谈不上,但肯定不会掉链子。镇元子把自己的复活大计交给了这两个,可知傀儡做事相当靠谱。 清风明月高声应了,便各自找到定位:清风驭龙执绥,明月伺主冠盖帷幔。这二位回到阳光之下执掌帝辇,居然有点小兴奋小激动。 嵊蓝对小公主道:“请公主登辇。请婧婧姐登辇。”两个小姑娘早等不及,biu地飞进车舆,兴奋地东摸西摸。 嵊蓝再请帙杲上车,冰龙却有个过场要做过。他从腰里取出一套铠甲穿上,盔甲银光闪闪,腰带更是镶嵌着数颗红钻奕奕生辉,俊俏的脸竟然杀气腾腾,看上去尤其英伟坚毅。 所以你是有衣物行头的? 换个别人,没有第二个选择,要么妒嫉死他,要么爱上他。 帙杲打扮结束,威风凛凛地坐在清风身边,如果斧头能举高的话,就更好了,简直就是个完美中车令。 嵊蓝看着这条龙的骚包模样,既没爱上他,也没妒嫉他,而是感觉直接拥有了他——天帝明显在诱惑这个傻子做自己的小跟班!上了这个车,坐上这个位子,怕是你就下不来了。 婧婧喊,“快开车!绕海一周!” 清风却说:“车轮未齐,速度快起不来。” 冰龙戟指南海龙宫方向:“走,去讨过来——” 洛可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虽然手机没了,但是心仪的ai又恢复了,取代了那位一本正经的政治课代表,而且似乎更具有人性了,还能脸红。 跟父母妻儿通过话时,洛可嘉连连道歉。他没有第一时间报告安全,害得家人差点精神崩溃——直接后果就是,他们卖房来投。 事已至此,也不去说了。再加上四大三小,这申豹家就嫌挤了,但也不是塞不下。 先将就着吧。 老申头进来假装服侍他清理内务,其实洗澡更衣都是洛可嘉自己做,但是扶一扶,帮一帮的表面文章总是要做的,否则fbi发起飙来,也是个事儿。 小申作为电子技术过关的准专家,装配手机组装电脑肯定是没问题的,如今手机没了,他正在网上订货,准备自己攒一部超级个人手机终端出来。 请上车(下) 热旺昨天享受了明星待遇,越想越兴奋,明显没有过瘾,tiktok上的粉丝太热情……他觉得有必要再上街走一圈,让老朋友们一次性把红眼病发作到极致。 可惜洛医生不给钱了,而且外面的杀手也不晓得还在不在,否则他更得瑟——你想,热旺的名气由演讲开始,花钱时观众情绪到达高峰,如果要更上一层楼吸更多的粉,恐怕还要花钱。 哎,真是没完没了……我上哪去搞钱呢? 粗坯双熊已经渐渐消化了人参果夺魂带来的不适,消除了对前世异界的回忆,如今又变成了原来的二货,只是身手利索了许多,似乎断人手脚是本能。 在镇元子干涉人参果树之前,果子个体很大,能补气血。而神魂入木之后,结出的花朵小了数万倍,只能补神魂了。 得了龙姥爷的本事却忘记了异世的经历,这也是对他们的保护,知道的太多只能带来负面影响,甚至送命。 洛可嘉在网上联系了一家清洁家政服务公司,约了明日大扫除,然后开始浏览网页,看看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他读了一些评论,实在受不了亚麻人的奔放,只好关掉网页,某些评论真是让人脸红啊。 老申头也有一本电脑,小申将其连接上了监视器,二十四小时监控墙外。老申盯着屏幕看着,不久就开始无聊了——转来转去的都是警方便衣,那味儿隔着墙也闻到了。 忽然来了一群人,提着摄影机,美女打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申宅走来。老申想,如果有记者来敲门的话,我该怎么说?早知道就把西装换上了。 果然在便衣警察交涉过之后,那群人到了门外。老申早通过局域网向内通报了记者来访的消息,洛可嘉还没回复。 闹铃响起,老申焦虑不安地看着即时通讯软件,洛可嘉还没回复。门铃不屈不挠地坚持,老申头在门后问,“who''s it?” 门外的美女道:“cbs,采访洛医生,请开门。” 老申看看笔记本电脑,洛可嘉依然没有回复,便说,“请回吧,洛医生是病人,不宜打扰。” 门外说,“请问洛医生,要什么条件才接受采访?” 老申道:“一万美元进门费。二十万美元文字采访,五十万美元电视采访。” 美女怒吼,“你怎么不去抢?” 老申说:“你怎么不回家?没人请你来。” 门外安静下来。 老申焦虑地看看电脑,我这样自作主张,洛医生能答应吗?万一人家答应出钱了,我怎么办?放人进来?这个不合适吧?洛医生还没同意呢。 洛可嘉此时正在沉思,老申狮子大开口他听见了,洛可嘉笑,这个老申真有意思,难道掉到钱眼里了?万一人家答应了我不答应,看你怎么收场! 果然门外说,“成交!” 老申当时就慌了,一溜烟跑进来找洛可嘉,开口就是,“洛医生我闯祸了。” 洛可嘉板着脸说,难道我的处女采访才值五十万? 老申更尴尬了,洛可嘉说,“干得漂亮!一万进门费归你,五十万归我。下不为例!” 老申这才松了口气,其实洛可嘉是付老申工资的,但是有人出一万美元……不拿白不拿!ethan其实也给老申包了个大红包,感谢他牵线国内,老申早就比小申有钱了。 julie气势汹汹地带着她的团队闯入申宅,小申老申领路,摄像机不停。她们在龙卷风会客厅见到了传说中的残疾杀手医生洛博士。 阳光从窗外透进房间,将洛可嘉棱角分明的脸隔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亮部反射着柔和的阳光,治病救人的慈悲形象;而暗部则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其轮廓细节,像神秘莫测的夜出动物。 julie立刻喜欢上了这个角度,这个气氛,她蛮横地跟轮椅上的人握手。这是钢琴家、外科医生、杀手的手——稳定、温暖而有力。厚厚的老茧说明此人不是动口的,不是敲电脑的,而是动手的。 在这一秒钟之内,julie知道了怎么处理这个素材,如何弄出个有爆点的采访来——东方人嘛,老实窝囊惯了,还不是任我捏揉揉? 洛可嘉阴影中的眼睛亮得惊人,炯炯地看着julie的探测。有那么一瞬间,julie突然感觉好像看到了她的小学老师,居高临下地看着故作聪明的学生,洞悉其一切把戏,时刻准备着戳穿伪饰,发动致命的一句表扬或批评,将你的沾沾自喜击得粉碎。 julie耸肩,把那错觉扔到脑后。 她的汹汹气势渐渐收敛了,恢复了平常的甜笑,略带掂量意味地看着这个帅哥。作为知名记者,她深知有些东西能唬住普通精英,而在另一些人面前,装腔作势只是自取其辱。这个医生应该没见过多大世面,能唬就唬,吓不倒就硬上。 借着安排灯光和摄像机位的几分钟,julie给洛可嘉充分的机会欣赏到自己极好看的侧脸,细细的腰,长长的腿,高高的胸,低低的领口,闻一下来自迪拜的香精,优雅地抚平三百美元打理的头发。便宜你的眼睛了!julie想,待会儿姐姐我会把这些拿回来的。 不愧是精英团队,在采访对象不耐烦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而面谈不知不觉就开始了。 一切从闲聊开始。 “我刚才见了热旺”,julie满足而惬意地微笑着,仿佛在说老娘刚刚好好地玩了一把,那人是个傻子。 洛可嘉问:“他有没有跟你大谈特谈他的妈妈?” julie有脸稍微沉了沉。 洛可嘉说,“你应该问侯一下他妈妈,他可能会说点真心话,否则他说话东拉西扯、没边没沿、不知所云的(end up nowhere)。” julie一时不能判断洛可嘉在笑话自己还是就事论事,她决定cut to the chase,让面谈内容更有营养些。 “洛医生为什么会在房顶上抬着枪射击?” 洛可嘉说,“我来自一个安全到你这样美丽的女孩可以随意在午夜去任何地方泡吧、独自回家,而不用担心人身安全的国度。”julie摸了摸发稍,感觉对方似乎在讽刺自己魅力不够,世界上哪有他说的那种地方?在你们那边吃个烧烤还要防备着性骚扰,差点被打死!哪都一样!请别吹牛。 “而亚麻国居然有人会持枪光天化日之下进攻我居住的房子,而且我碰到了不只一次!”洛可嘉愤怒地说,“难道亚麻人追求自由的终点是剥夺别人性命、财产的自由吗?” 观其行(上) julie反复斟酌,终于认为自己听懂了这句话,连忙说,“宪法第二修正案规定持枪自由也是公民权力,虽然大家对此有争议,但这是防止政府强势膨胀侵犯公民权力……” 洛可嘉说,“所以我在自己家抱着枪保护自己的财产和自由,您还要问why?” julie直觉自己碰上对手了,其实刚才自己想把对话引向“你和谁作战”,进而推出“黑道和你的过节”以及“你在黑道上的名声”,再到三阶段位的“作为救命的医生你怎样协调杀人与救人的平衡”这终极杀招的。怎么三句两句的话题变成了人权和宪法修正案?还嘲讽亚麻治安太差,使引以为豪的所谓自由被打了个折,谈成了个自杀式的绳扣。 这个医生坏得很。 “您好像面临着好几项指控,有谋杀、有操纵股市、私刑、非法行医、逃税漏税?这似乎不是普通医生该面临的境遇?”julie准备得极充分,人家是做了功课的!让受访者不舒服并爆出金句来是一个访谈记者基本功。有人管这个叫“没礼貌人设”,其实记者要什么礼貌?搞到猛料才是刚需。 洛可嘉沉重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指控我谋杀?难道我不是一个残疾而是喷火恶灵骑士?至于操纵股市就更奇怪了,我甚至不太懂股市制度。证监会没有立案调查我,你这个记者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另外你还指控我非法行医?这个我是不认可的,首先我是有行医执照的,我在亚麻从本科一直到博士毕业,和阿拉斯加大学的合作项目有协议,都有医案记录,何来的非法?此外,如果在马路上、火车上、飞机上,船上、沙漠里,碰上突发,为了救人,你当然要当机立断施以措施。难道因为你只申请了针灸许可,碰上该开刀的情况你就看着他们去死?” julie说,“那么您这算是承认采取了没有获准的治疗手段来进行所谓的拯救病人了?” 洛可嘉微笑道:“这个指控毫无意义,你得拿出证据说我在亚麻非法行医。在我的祖国,我每天要做十来台手术呢,不能利用我的医术为亚麻人民服务,我很遗憾。” julie说,“如果引起您的不适,您可以不用回答这个问题,您残疾的原因是你的祖国病人用棍子打的,请问为什么?” 洛可嘉干脆地说,“他打错人了,当天本不是我的班,同事临时有事我紧急代班……” julie微笑,“这是不是从侧面说明您的祖国并没有您所说的那么太平?”我还能等会儿提一提老爷们儿酒后调戏群殴弱女子什么的…… 洛可嘉说,“我以为挨一棍还是挺幸运的,相对比,在亚麻,甚至儿童都能get ess to guns,还能带到学校进行随机瞄准疯狂扫射。相比机关枪,我以为我的老乡他们只能找到棍子,这是我幸运地活着和您对话的理由。” 比烂的话—— julie面不改色地说,“受到了冤屈,是不是对您的心理产生了影响,所以你能笑着开枪杀人?发生在您身上的事故有没有改变您的做医生的信念?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 洛可嘉问,“你在指控我变成了人格扭曲的坏人?” julie说,“当我看到你在房顶上微笑着开枪杀人时,感到了不寒而栗,所以我并没有因为您的迷人风度而爱上您……而我的同事认为由我来采访您很不公平。” 洛可嘉失笑,“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生死早已看透。面对不公正的对待,自然是要抗争的,你看到强盗上门,不笑着开枪难道还哭着投降?您希望这个世界好人要多一点呢还是觉得不如把生存权力让渡给坏人的良知?” 绕着说话你累不累? julie还能发起最后一击:“您的老师同学认为你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为什么?” 洛可嘉说,“作为记者您问了个不专业的问题,有误导听众的嫌疑。你应该说清楚,谁,在哪里,什么上下文,什么时候,说的原话是怎样的,而不是断章取义拿两个词汇来让人惊悚尴尬。” julie并不因被指不专业而慌乱,她说,“出于保护消息来源的需要,我不方便告知此人性别、姓名,以及对话全文。但似乎别人认为您让人害怕。” julie的这个表述很有职业风格:不顾一切地all in:钓鱼式提问、煽动情绪、骂街式访谈、挑逗激怒、色诱偷拍、碰瓷式采访,配以耸人听闻的标题……这些男男女女可以逼得玉朔、窦仙、周尔康失控爆粗,进而互拼谁做事更没下限——在挨骂挨打车被烧毁后觉得自己献身了新闻大业,就配得上无冕之王名号了。甚至默言、终南山、张文红在记者面前也提不起气,似乎尽管做了那么多实事,只因为开了部好车,说了句什么话,写了个什么书得了个什么奖……就做不成圣人了。 洛可嘉微笑着说,“您又给出了个不专业的提法,在转述别人观点时,你不该用你的观点代替别人说的原话,并冠以似乎、好像这种不确定的、模糊的词汇。而且你的所谓证据也只是观点而并非事实,我以为记者永远应该关注事实依据而不是主观臆断。所以我完全可以指控你在无端捏造、断章取义,且对我进行了毫无根据的人身攻击。” julie凝视着洛可嘉说,“如果我说你是一个很可怕的人,这也算人身攻击吗?” 洛可嘉微笑:“就和我说你是一个自大狂,不专业的记者一个性质。” 不欢而散。 当然记者没有留下一毛钱就走了,老申头很响亮地将门“咣当”一声关上,甚至碰掉了一块墙灰:脸皮足够厚,省下了几十万美元……当然很明显人家一开始就没打算付这个钱。不过老申有老申的办法。 当晚,热旺的直播账号放出一段视频:从老申说洛医生身体不宜采访开始,到答应出钱,到临走时美女记者说,你尽做美梦了,要钱没有,扬长而去。热旺评论说,“这位记者的说谎、赖账本事可真行啊。洛医生虽然不在乎这点钱,但是他治病的开销很惊人的,她是在告诉大家,诚信就是坨屎吗?你们本应该是社会最后的良知,公平公正的最后一道防线!怎么说着说着就成了个这样了呢?” 观其行(下) 天帝出巡,鬼神辟易。嵊蓝的派头也不小——八龙御辇,中车令执(缺个柄的)仙斧,一双地仙级傀儡驾车执拂。 沿途海妖哪还有不知道凑趣的?他们纷纷迎上水面,双手奉上珍珠、水晶、黄金、秘银、玳瑁文玩、龙涎香、珊瑚架……你不收还不行!怎么,看不起我们章鱼\/鱿鱼\/鲨鱼\/鲸\/蚌\/豚兄弟?最后这些好东西统统被装进乾坤袋,让没见过世面的淳化笑得合不拢嵊蓝的嘴,手舞足蹈,乐不可支。 看着淳化那眼皮子浅、眼界窄、见识少模样,婧婧和帙杲尴尬得恨不能捂住脸戴上口罩——直到有美女海妖不要脸地自荐枕席,服侍嵊蓝淳化真人起居,她们才认真起来。女海妖向来是不怎么服人的,天高地远,无拘无束,才是修行小成的妖精本心。谁有这么大本事让她们违背本心,甘愿循规蹈矩照顾起居?除了海王、天帝有这个资本,还没听说过还有别人。难道这个铁皮人已经彻底征服了海族? 淳化恨不得组织起千人仆役队——至少不能比曹国舅那个货弱了去——被嵊蓝一言否决:“你以为你是轩辕皇帝,能带着鸡犬升天?” 淳化再蠢也不至于自比轩辕皇帝,人家的眼睛正看着你呢。加上背景强大的曹国舅也不是什么正经货,跟他看齐值得炫耀吗?所以淳化妙怂。 拒绝了至少几十拨美女后,连帙杲都有些佩服他们了。若依他的本心,那是一个都不肯放过的——当然前提是婧婧不在。 偶尔有海妖想吞掉这些美味旅客,强夺天帝座驾,结果管你是中级还是高级地仙,嵊蓝筷子一夹,尽成肉沫,让众龙吃撑之余惊叹不已。 从这些偷袭的海妖看来,四海名义上以龙王为尊,不服他们的大妖还真不在少数,想算计嵊蓝陷害龙王的不止一个两个。 飞车走了一日一夜才抵达龙宫,女孩们在可大可小的车内还睡了一觉。 没有车轮就是不行啊!这速度还不如婧婧自己动腿走路快,更别说帙杲了。唯一安慰大家的是,一路上得了不少好东西,谁喜欢就拿走。 最奇怪的是帙杲,他看到一副玳瑁眼镜,立刻就喜欢上了,空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洋洋得意。还真别说,戴上眼镜后他看来更傻了。 南海龙王正在大宴宾客,事实上就是在等天帝车架,几条老龙把南海龙王的仙酒也喝了个精光。看来今年敖明过的是破财年:凡酒、仙酒被一扫光,仙灵气眼也送人了,马上连一副旧车轮也保不住了。 东海龙王敖广道:“兄弟,你咋混成这样了呢?今年水逆吗?” 敖明欲哭无泪。 西海龙王敖顺说:“有些东西来去都由不得你,机缘来临,是你的终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也留不住。”他还在心痛定海神针铁。 北海龙王敖吉说,“碧螺峰那位驻下在南海,可是帮哥哥我减轻了不少压力,哥哥有大礼送上。”他随手在胸前掏了把,扔出一地的仙酒、仙果、仙花、珠贝、石脑、金晶、水晶等等。 四个龙王品评着这些花里胡哨没屁用的东西,同时停顿了一秒钟,然后道:可算是来了。 众龙出宫,宫门已经有数千海妖簇拥着婧婧等人,崇敬地看着那金光灿烂的车架停在广场上,光芒之盛,照亮了千里海底。 嵊蓝正在车边恭候主人开门,龙王们一齐出迎给他的面子可不算小了。众人嘻嘻哈哈地进了龙宫。 南海之主敖明道:“嵊蓝真人,今儿还拼酒不?” 淳化立刻眼睛竖起,满脸惊喜,嘴巴里却说,“酒乃穿肠毒药,醉生梦死,前辈海量,晚辈不敢再试。” 敖明哈哈大笑,对方自承酒量不如自己,这是给自己留面子。 宾主皆欢。敖明将三位海主一一介绍,又把每个海主身边的左膀右臂大妖们拉出来狠狠地夸奖一通。 嵊蓝一一行礼,久仰久仰。 众妖见他谦和有礼、不摆架子,尽皆欢喜。 如此敖明再以北海龙王拿出来的仙酒飨客,东海龙王摸出一串避火珠相赠嵊蓝,大概觉得他肚子里虽然有仙火,但必然会再怕其他火的…… 西海龙王已经送了定海神针,他再给见面礼嵊蓝自然说什么都不收的。 敖顺是什么人?西海出产的稀罕物又多、又特别,不与众同,已经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再收回去?小辈面前脸面最大。他硬塞了一件贝屋给嵊蓝,当你旅行在外无处打尖过夜,将贝屋往地上一放,浇点海水,放点能源块,就是一座豪华行宫。 这个礼相当好用,嵊蓝推脱半天,不得已收了。 北海龙王敖吉也送了他一个居家旅行必备神器——鲸袋。此物就像乾坤袋一样,特能装,适合装食物清水,经久不腐败,保鲜功能一流。满满一袋食物能让一条龙吃喝一年。 哎,你哪只眼睛看到铁皮人会吃东西?嵊蓝没怎么推辞,大概这个是给帙杲准备的。在大家吃菜喝酒时一问,果然!帙杲之所以在冰岛和皇子长大,是他被老爹撵去人类社会学习道法的。顺便说一句,他爹就是敖吉,八妖是他姐。 嵊蓝在宴席后直接把鲸袋塞给了帙杲,说,你爹给你的。把杲皇子闹了个大红脸。老爹之精明小气简直了……和东海龙王一样,尽送些人家用不上的东西。 席间有海主便问嵊蓝行止,嵊蓝道:“帙哥还缺仙木做斧柄,要不先去寻那颗十万年胡扬大木吧。” 有人(龟丞相算人的吧?)说,胡扬生于沙漠瀚海,大概蓝仙长往内陆去打听打听就行。 帙杲听嵊蓝这么说,激动得心潮澎湃,他便道:“我们千年之内必回。龙后冕下需要帮助。” 席间气氛突然一冷,小公主和婧婧待在后院,由龙王的三千女人陪着,听不见这边说话,否则她必然感激涕零。 东海龙王敖广道:“呃,你在内陆历练,也不用太着急回来的。”这是要帙杲惜身的意思了。 席间气氛更冷了,一只妖海马倒地晕厥。 帙杲还想说诸如“我们是一队的”、“天罚我也有份”之类的混账话,北海龙王敖吉冰冷的眼睛看了过来,帙杲浑身上下一抖,低头不敢再说话。 淳化说,“喝酒喝酒,怎么没人喝酒了?来,西海龙王陛下,我敬你一盏。” 二人对饮,敖顺拍着嵊蓝肩膀,说了几句定海神针与你有缘,嵊蓝道友功夫高强远胜当年的孙悟空云云…… 气氛这才又恢复如初,直到淳化一拍嵊蓝的大腿,大声说,“哎,你说咱们带着碧螺峰一起去找胡扬大木怎么样?难道那些天兵天将还敢追着东华帝君的座辇来收龙血,噬龙魂不成?” 四海龙王手中的八支筷子纷纷落地。 这酒是喝不下去了,散席散席。 只有帙杲大拇指翘得老高,真兄弟!亲兄弟!脑子真好使!保护我方龙女就是在替观音撑台面!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观音为什么一直忍,但是祂任由龙女冕下挥霍那起死回生真水就看得出来,龙女背后的那尊大菩萨并没有放弃龙女! 祂们在忌惮着什么,或者谋划着什么,甚至等待着什么的发生? 直到现在,嵊蓝和淳化还不知道,天下大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紧急关头…… 聚与散(上) 评论热旺最新视频的无聊网友分成两派:一派说你记者同意有偿采访,答应了付钱,又出尔反尔,赖账做得也太没品了;另一派说你是个残疾人,官司缠身,不想着借助媒体力量自辩,还敲诈媒体,不当人子啊。 众说纷纭,美女记者的访谈也如期登上她的专题节目。julie一上来就先介绍了耍枪的洛博士师从着名教授foxx,在天朝是个年青有为的专家,前途无量。后来受到医患纠纷影响被病人(强调)打得高位截瘫! 她认真地说,“不管出于何种缘故挨打,冤枉或活该,洛博士拿了东方国内平民百姓的捐助到了亚麻求助于fairbanks医学院。他下飞机的当天就买了一辆价值数万美元的房车,第二天全款购买了价值数十万美元的别墅,周围草坪面积达数十万平方英尺!” 她一口气地说到此,暂停了一会儿,“据说洛博士和贩毒集团有牵连,曾经被长期盘踞新约克的黑帮倾巢而出地围攻!但令人震惊的是,他家仅凭二男三女就全歼了十几个武装暴徒,并且事后这些暴徒的新约克大本营被不明身分的武装分子洗劫,积累下来的数千万美元甚至更多的毒资不翼而飞!” 观众们开始骚动。毫无疑问,这个残疾医生是个bitch。 稍微给观众一点点反应时间,julie接着说,“前几个月震惊全美的新约克黑帮大火拼,据说是在洛博士的调停之下,各方才重新划定了势力范围。而吃亏最大的胡安家族则退出新约克回了费城。洛博士带着一个助理,一个司机算是单枪匹马追到费城,五天后胡安家族继承人马里奥被东方面孔的老年人枪杀在街头,他的四个强壮的马仔被那位神秘老人用一把刀和一根木棍活活打死。第二天胡安家族退出费城,三天后退出亚麻国。什么人能做到这么可怕的事?蝙蝠侠也不行,但似乎某个行动不便的东方老人做到了!难道bruce lee还活着?抑或是某个年轻力壮的人假扮的?” 观众们已经开始憎恨洛可嘉了,这人简直就是个大魔头。也有人开始崇拜这个暴力医生了,尤其是中年女士们,洛博士的私生粉丝有点疯狂扩张的意思…… julie说,“在采访中我问洛博士,残疾受冤对你的精神是不是产生了负面影响?洛博士承认自己变成了一个心灵扭曲的坏蛋。” 切换到申宅客厅,镜头前,洛可嘉指着自己说,“我,人格扭曲变成了坏人!” julie捂着嘴,“然后他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生死早已看透。”镜头一转,观众的眼睛对准了将脸藏在阴暗之中的那个人,他一字一句念出了刚才julie提到的台词。 julie:“在这一刹那,我的寒毛倒竖,巨大的恐惧使我无法动弹。” 镜头里,julie楚楚可怜地问,“如果我说你是一个很可怕的人,这也算人身攻击吗?” 阴暗中的洛可嘉将脸完全藏了起来,他淡淡地说,“我说你是一个不专业的记者,一个自大狂。”观众们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人太霸气,太张狂,太嚣张,太轻狂了吧?欺我亚麻无人耶? 直播室里,julie开始抽泣,“我承认在工作中我倾向于采用咄咄逼人的姿态来挖掘面谈对象的深层次秘密,或者我可能会把强硬的态度带到工作中去。但是得到这样的评价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当头一棒,我开始反思自己是否依然适合做一个调查记者,或者应该去做搞笑午夜秀。但是一想到潜伏在阴暗中的毒贩子与杀手,为了社会正义,为了公义,我将继续战斗在前线。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背后有千千万万个渴求正义的观众在支持我!让邪恶力量冲着我来吧,让我的鲜血唤醒麻木的看客吧!亚麻力加万岁!” 在节目的最后,切换到客厅里,julie严肃地看着洛可嘉,“您好像面临着好几项指控,有谋杀、有操纵股市、私刑、非法行医、逃税漏税?这不是普通医生该面临的境遇吧?” 而镜头转向洛可嘉,只见他微微冷笑,说,“追求自由的终点是剥夺别人性命、财产的自由!” 定格。 天下第一恶魔洛可嘉新鲜出炉,他邪魅的笑有毒!而给这个该下地狱的家伙落下了最佳注脚的是——他手里抱着的一杆狙击枪。 当天twitter就爆炸了,无数网友疯狂@法院、检察院、白宫、法务部、律师协会、fbi、cia、dhs,参议院、众议院、天朝驻亚麻大使馆……中心意思是,漫威世界中所有的反派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的大反派、傅满洲不及其万一的邪恶魔王出现了,为什么还没把他抓起来? 虽然也有热旺的粉丝认为可能cbs夸张了一些,但是这位邪恶博士未免也太可怕了吧?哈母莱区的无辜群众要长久地生活在这片阴云之下等蜘蛛侠吗……妈呀,我们纳税人交了那么多税养了群废物警察是吧? 该采取行动了! 喊打喊杀、气势汹汹,有人当晚开始往申豹宅子里扔臭鸡蛋,烂番茄,小便,拉屎…… 热旺和老申绝望地看着一地狼藉:我们闯祸了,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可怜的洛医生,这么善良的人,要惨遭网暴…… 必须要自救! 小申说:“我立刻给大家发邮件,请大家说句公道话。”忙了半夜,他陆陆续续得到了些素材,稍一整合,一大早就让热旺贴到网上。 严肃的foxx教授:我不相信jar是那种对社会有任何威胁的人,他是你能得到的最文雅优秀的学生,具备足够的职业道德和同情心,而且非常宽宏大度。 诺奖获得者t教授:jar极有人格魅力,文明而谦逊,与他的合作令人愉快。 年长漂亮优雅知性的mrs. white教授:如果我年轻三十岁,我一定要嫁给lock,他真的是一个绅士。 师兄一:lock肯定是被冤枉的,他是个善良好脾气的人。 师兄二:lock的钱是干净的,而且他本人为医学事业做出了贡献。 师兄三:他是一个残疾人,黑帮怎么可能被残疾人所控制?那个女人在说天书吗?太荒谬了。 护士一:病人们无不赞美lock医生的专业水准和工作态度。他治好了许多不治之症,而且让病人改头换面,弃恶从善!他是一个天使。 护士二:我们都爱lock。希望lock赶紧回fairbanks吧,爱你呦。 聚与散(下) 病人一:luo医生是唯一进入我内心深处的温暖阳光。 病人二:说luo医生是坏人的多半脑子坏掉了。 热旺发出的这个视频剪辑在网上疯狂传播,和julie正好相反,让观众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第三天,忽然在某平台上出现了julie采访洛博士无剪辑完整版,从头到尾一镜到底。 大家这才看出,在电视节目中洛可嘉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掐头去尾地剪辑、修饰、调换位置、略去上下文,洛可嘉脸上的光线故意调得半明半暗。现在完整的视频里他的脸则变成了光明正大的阳光青年!耐心看完四十分钟采访的观众惊奇地发现,洛博士是个思想自由、锋利、一针见血的人,而julie则不断地在刺激、挑逗、引诱、曲解、侮辱洛博士。 在网上骂洛可嘉的人渐渐减少,但是——久别重逢的mandy很不高兴。她双手叉腰,冷笑地看着一脸无辜的洛可嘉:“受了人家欺负,你到目前还什么都不敢做?你不是大魔头吗?拿出你魔头的劲儿来。” 洛可嘉不能假装没听见,但也不想冲着mandy发表评论。他正忙着应付nichole在身上爬上爬下,幸好oscar觉得自己长大了,再攀爬daddy有点羞耻。 洛妈的眼睛还红着,她已经哭了三天了,跨大陆旅行给她太多压力,感觉好像印第安流浪者:“咱们别跟他们斗,记者多可怕,咱们惹不起。” 洛老爹头顶的斧头在闪着冷光,他说,“既然人家已经欺上门了,咱们必须要应战!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虽然嘉嘉残疾了,他爹可是还能跑能跳的。”看来这半年打兔子改变了洛老爹很多。 洛可嘉笑,“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的采访完整版的出现说明公道自在人心——您二位先休息,然后让热旺陪着看房子,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不要提了。后面的事我自己来。”minerva在电脑里翻了一个白眼,如果不是本人出手,你要的公道哪里有?你就等着吧,说不定等你死了才会出现!听说过麦可杰克逊被冤枉栽赃案不? 涂敏默默地端菜布置桌子,眼睛里有泪水在闪闪发光,小申跟在后面,两个人明显很不对劲。 tina走了进来,她捧着饭。老申在更后面,担忧地看着所有的人。 洛可嘉抚脸,唉,都tm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啊…… 龙宫宴席十八道大餐目不暇接,酒水酣畅淋漓,歌舞只此青绿,也有曲终人散之时。龙王们大笑着带着跟班一声呼哨便消失不见,并没有对嵊蓝说有暇来东海、北海、西海坐坐。 这种疏远的态度是如此明显,连淳化都有些不敢说自己是个社交牛人。 随着龙王离开,海底安静下来,观看过重新得到轮子的天帝座驾的众妖精们开了眼界,也各自悄然散去。聚时欢声笑语,散时雨打风吹去。此时寒热足以让你思虑一下人生、顾念一下亲朋、珍惜一会儿当下。 淳化说了一个晚上的疯话、恐怖言论,其离谱的高谈阔论吓坏了海主,惊呆了龟蛇,逼得最敏感、最有想像力的海马晕厥,然后还不明白为什么整晚大家都躲着他。 小公主终于听说了那个“带着碧螺峰走为上”的荒唐提议,先否定掉,再感谢淳化的关怀,最后假装不在意地说,“其实到六合八荒四面走走访仙拜神也不错。” 大家秒懂。 最纠结的人(龙)其实是婧婧,她身份高贵,功夫也算有特色,但在南海地位有些尴尬。敖癸回来之后她算啥呢?女版八贤王?迟早是要离开的,不如—— 她由帙杲陪着向师父请辞去闯荡江湖,龙王冷冷地看着她:“一旦离开师父,可就只能靠自己了。” 火龙女低头不语。 “虽然说起来龙族地位崇高,掌管水面。其实我们也只是高级奴才而已。他们用我们,也防着我们,背地里培养反龙族势力。又到处宣扬龙筋、龙皮、龙角、龙血的神异。” 婧婧全身颤抖。帙杲脸色惨白。 龙王残忍地道:“看着我们的目光其实在流口水——你们两个将是许多大能喜欢的房中玩物。”他指着这一对俊美无匹的龙,残忍地说。 帙杲惊愕。而龙女惊惧的目光让敖明几乎要可怜她了,但是他不能…… “在他们看来,咱们终只是畜牲牛马!我龙族之光纷纷投效大能,但也只勉强存身而已。生死只在别人一念间。” 观音身边的龙女,取经的那位——上代老西海龙王家老三,都是如此!此时敖明不讲,婧婧自然无从得知。 “天帝来讨拉车的龙,不过一句话而已。就算祂们立刻化去四龙佩,由四个嫡系太子太女为嵊蓝拉车,难道咱们敢放个屁?” 婧婧颓然而坐。帙杲则呆呆地盯着空虚之处,不知在想什么。 “一根木头的下落而已,说句话有何难?偏偏要骗你们这两个傻子上嵊蓝的车,祂们把咱们当什么了?!” 敖明阴沉的脸极其肃穆:“婧儿,你的爹娘都是极其了不得的人物,为了不留把柄,将你交与我管教。你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为什么我连他们名字都不敢告诉你?我在怕什么?” 婧婧糊了一脸的眼泪,拼命摇头。 “但愿你永远都不知道。”南海龙王像个哲人,“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最幸福。你动了离开的心思,那就是运数到了!该转折了,就要勇敢地面对。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回来了。外面其实反没有龙宫危险。”最后几句话祂以最低的声音说出来,似乎用尽全身力量。 婧婧磕头。 敖明看着帙杲,“我这个徒弟交给你了。好自为之。”帙杲磕头应了。 师徒洒泪而别。 婧婧捧着师父赏的乾坤袋走出龙宫,泪如雨下——我没家了。 帙杲刚从震惊中恢复,就没心没肺地探头探脑去看南海龙王赏赐的好东西,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刻是火龙女婧婧人生中至黯之刻。 “咦,好吃的……啊,能量块……嘁,胭脂水粉……哦,十八种武器……嘿,情趣……” 婧婧夺回乾坤袋,叹气,完全不晓得这个色情狂二货是否足以托付终身。 大不了我就一辈子一个人过,她暗自发狠。 龙宫门口就是千里平原,一望无际,一片漆黑。龙王牵着嵊蓝,依依惜别。 答应了日后再回南海喝酒,再三保证之后,嵊蓝登辇,小公主、婧婧、帙杲、八龙都已就位。两个半人高的巨轮闪着火光,在海底炫耀着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嵊蓝与龙王挥手道别,爆燃的火光中,帝辇远去消失不见。 敖明站在宫门口半晌,脸色阴晴不定,良久方返。 接下来的事与祂无关了。 龙王松弛下来。 真累。 多一人(上) 涂敏放下菜,坐在了洛妈旁边。小申乖乖在涂敏身旁坐下,但是涂敏一脸嫌弃地往洛妈方向挤了挤。申豹尴尬地伸手去移动盘子,让它们呈现出几何对称性,整齐的序列之美。 tina放下饭盆,没有人招呼她坐下,似乎在拿她当佣人看待,又仿佛在说——放下盘碗赶紧回厨房跟黑小子们吃饭去,这里没你的位子。 老申上前一步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拉tina,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tina倔犟地站着,不坐下,也不离开,脸上写满了决绝。 mandy看看洛可嘉,但洛可嘉假装在和oscar讲述餐桌礼仪,根本不接招。洛妈饶有兴趣地看看这个,再瞄瞄那个,嘴角的八卦和幸灾乐祸简直就差向全球做直播了。 餐桌上的气氛如同结了冰。 tina艰难地开口,“我的名字叫tina。”这一句连洛老爹都听懂了。 “我来自波多黎,是大毒枭的女儿。”may给大家翻译,很准确。 “我的爹爹根本不爱我,他只爱他的儿子,任何要求都满足他。” mandy看了一眼oscar和nichole,很明显oscar的表情显示他也并不认同tina老爹的重儿轻女。 “不知道为什么,我哥哥得突然对洛医生的事很感兴趣,就让我用美人计,接近洛医生,方便报告他的消息。”翻译到勾引洛可嘉时,may机灵地翻译成美人计,这个技巧连oscar都拜服。当时洛可嘉脸就白了,mandy脸绿了,洛妈脸黄了,oscar脸红了,但洛老爹却面不改色地假装没听见。 “但是,在这里,我慢慢地爱上了一个人。他很温暖,只有他天天关心我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让我不要惹那些混账,别生闲气。”may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申豹,翻译得杀气腾腾。 涂敏拳头捏住餐布,手指节苍白。而申豹却惊呆了,嘴巴都合不拢。 “我从来没有在内心深处的真正感受到过家的温暖和爱,”tina的眼睛并没看向任何人,她一字一句地慢慢说,给may足够的时间替她翻译。“这段日子里,我完全不能确定是不是碰到了对的人。我甚至违背了我父亲的意愿,在洛医生这里迟迟不愿离开。最后却是洛医生看穿了一切,逼我回家。” 如果你老老实实早点回去该多好!大家想,后面一系列事情就不存在了。 “我哥一见面就骂我,说我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都没拿到,说我父亲很失望。”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们从来没问过我安全不安全、开心不开心,有没有被伤害。”may不太懂某个不适合小孩子的词,就和作者不懂拐弯一样聪明地换了个大家都理解的说法——当然oscar对“伤害”的理解可能是砍一刀或者打一枪。 “马里奥死了,其实我并不太伤心,还不如我从费城艺术学院被赶出来时伤心——”她惨笑,“我喜欢拉大提琴,但父亲以为我精神分裂,和他本人一样只相信暴力,还拿音乐来做幌子。马里奥死的当天,我去努力安慰他,但是我父亲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真想拿你和马里奥交换啊。女儿有什么用?” may帮她翻译时眼睛都红了。其他人则被大提琴三个字震惊了,所以后面的强烈的悲剧色彩台词效果很弱。 tina却面无表情,她说,“我们听说杀马里奥的人在警察总局,就要被释放了,立刻全军压上要为马里奥报仇,哪怕放弃胡安家族的未来也在所不惜。” tina看着空气,“在警察局侧门,我意外地见到了你们,和他。我忍不住哭了。你们报复我哥哥的绑架行动,所以跟踪着我找到了幕后黑手,并且以戏剧化的方式报仇雪恨。” 洛可嘉想打断她,tina粗暴地说,“闭嘴。我不傻。” 洛可嘉张着嘴吸气,好像挣扎在岸上的一条垂死的鱼。 “马里奥是个坏事干绝的人,他主动招惹了洛医生,死有余辜。但是我却真的发现了洛医生的秘密。”她严厉地扫一眼洛可嘉,“可是马里奥再也不需要这个秘密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你们可以相信我。”tina公事公办地说,冷淡地看了mandy和洛老爹夫妇一眼,好像在可怜他们。但mandy她们却以为tina在寻求自己的认同。 “终于,在dc,我思考了一个月后,我决定离开父亲,追求自由和幸福,与过去一刀两断。事实上我的父亲根本没有告诉我他最后去了何方,也没有给我钱维持生活。这样的爹留着干嘛?”may一边翻译,一边严肃地看着小申,似乎在警告他。 “我要追求真爱,享受真爱。”tina轻松地说,“所以我回到这里,烧菜或者开枪。你们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因为这里有人真正地关心着我。这里更像家。” 涂敏揉揉眼角的泪花,差点要欢迎这个女人了,但……这算不算引狼入了室? tina用抽抽纸擦干眼泪和鼻涕,她一把将老申头从座位上拎起来,抱着老申头的胳膊,冲着涂敏说,“我再无耻也不会勾引有妇之夫!渣男我见过太多了。” 但是may完全不知道tina口中的scum到底是什么,洛可嘉不怀好意地帮了小莓一把。 申豹手上全是青筋,脸上不自然地笑,似乎被打了一巴掌耳光的人不是他。 涂敏冷笑地捏住申豹的手上肉皮用力一拧。 老申头脸通红,但是他站得笔直。 oscar带头开始鼓掌,洛老爹说,“恭喜恭喜,老树开花。” 这是什么话?人家老申头才比小tina大三四十岁好吧,门当户对得紧! 洛妈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也想开花吗?”洛老爹秒闭嘴。 tina骄傲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结婚。” 洛可嘉对mandy说,“这两天看房子的时候帮老申买个大钻戒。” 那边老申头结结巴巴地说,“really?” tina凶巴巴地说,“你敢不信?” 二人同时坐下,老申开始给tina拼命夹菜。 皆大欢喜!洛可嘉想,她应该是看出我的腿早好了,真是好险。也是,你不可能在某些时候骗过所有的人,也不可能在所有的时候骗过某些人。幸亏“五好男人”老申征服了这个母老虎——狐狸——不然够呛。洛可嘉又注意到申豹脸上的精彩绝伦表情,肚皮里笑得死去活来:把暗恋对象追成了后妈,真是狗血啊。小申一定在后悔他亲自去华盛顿特区把这个后妈劝了回来…… 多一人(下) 说服龙女冕下跟着嵊蓝离开南海其实很简单,只说小公主想历练,帙杲要寻找机缘,天帝座驾还有空位,就行了。 但是那焦尾琴必须要在水中才显出神异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很多。龙女将碧螺峰从十万丈巨物缩小到掌心一握,再取了羊脂玉净瓶来。观音本尊的玉瓶能装一海之水,这个减配版至少能装一潭之水、一江之水。可惜龙女举不动那么多,所以只取了小半瓶。她伸手划出空间裂缝,将宝贝藏在私人空间之中。 淳化便厚着脸皮求这个空间储物之法。龙女道:“首先你要有对空间性质深刻的理解认识,能察知最细微的空间波动,能任意穿透空间壁垒,还得有宝物固定住空间,不使之湮灭漂移跑了……” 嵊蓝紧张得呼吸都停摆了,生怕兄弟说出那个空间的秘密。淳化则出人意料地不动声色,静思半晌,他在魂塔动了一动,一条空间隧道出现在铁皮人耳朵上。淳化低声让嵊蓝滚开,伸手探入隧道,取出来一块玻璃——三界镜!然后他随手将帙杲手里的斧头扔了进去。在帙杲痛哭流涕发誓要尊重、热爱、崇拜、歌颂淳化之后,左耳晃一晃,隧道重新出现,淳化又将斧头掏了出来,顺便还摸出一张椅子。 众人大赞!真是操纵空间的天才,一学就会。 嵊蓝笑,“这个好,我正愁帝辇太过张扬,如此就放在你那里保存,可以让咱们微服私访。” 这词用得,你真拿自己当天帝啦? 八龙问,“帝辇可以进空间,那我们呢?” 嵊蓝问,“你们会变化吗?” 八龙点头,天生神通使开,变成了小猫,小狗,小鱼,小蛤蟆,小鸟……淳化道:“会变成马不?” 八龙又晃身,变成了八条比狗大不了多少的驴。 众人大笑。 帙杲说,“我斧头上有龙族传承,每天我们一起研习,看能不能尽早学成本事。变成个驴子也太……” 龙后母女最后看一眼这住了两千多年的地方,登上帝辇。——走吧,无论去哪里,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所。倒要看看东华帝君的座驾能不能给龙女一条活路,让天兵天将和他们身后那位赏个面子下来。 嵊蓝展开三界镜,说,“三界镜,请你看一看十万年胡扬大木存身之所在。” 三界镜纹丝不动,理都不理。 唉,洛可嘉不在面前,别人说话不怎么好使啊。 婧婧眼珠一转说,“这个法宝看来没什么用了,不如用你的仙火炼一炼,看看银角童子的手艺到底如何。” 三界镜立刻亮了起来,说,“淳化、嵊蓝二位主人,久违了。三界镜竭诚为您服务。” 所以这个傲娇的家伙怕仙火?这就好办了! 帙杲说,“刚才你的主子问你,十万年胡扬大木之所在。” 三界镜的屏幕一阵乱闪,正中出现了一颗超级古树,树干光滑,倒下来的身体长达千里,少数几片绿叶子零零落落。 小公主和婧婧一起问,“这是哪里?” 三界镜生硬地道:“瀚海大漠,沙海核心。” 帙杲挠头,有点心虚地说,“那个火辣辣的环境也太不友好了,我可是冰龙。” 淳化说,“我读过国家地理杂志,也看过discovery频道,去沙漠最重要的是准备要充分!水和食物,哪怕一滴水也决定着生与死。” 帙杲取出他的鲸袋:“我去抓鱼。” 婧婧说,“龙后冕下,小半瓶海水就够了吗?” 龙女宽容大度地说,“那我再灌小半瓶,恐怕再多我就拎不动了。随身空间可能也会被压塌。” 淳化把三界镜和那漂亮的椅子又扔进了空间,说,“我来装点淡水,总觉得海水带在身上像没带水似的。” 没人异议,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容别人置喙,尤其像淳化这种天才型话痨——能一句话把天聊死的那种。他既不吃又不喝,要准备足够的淡水不知道是出于何种考虑,但是和别人无关。 淳化说,“蓝仔,你想想,上哪去搞淡水?”脚下的大海够不够你用?但你得提炼。 嵊蓝取出一片绿叶,上面刻有逆转五行阵法,他随手送入一道海水,叶子背面呼地一声冒出来一团火。 “不好意思,”嵊蓝说,“老毛病,这个东西脾气古怪,做事也不怎么靠谱。”他又送入一股海水,这一回从背面飞出一颗铁钉子来,淳化一巴掌捞在手里,送入空间——万一有用呢? 嵊蓝第三次送入海水,从叶子那边冒出一块玉来。婧婧一把接住,居然是块青玉,虽然价值不高,但是由海水转化而来,那就罕见了。 婧婧头发里的血叶再忍受不了,她飞到婧婧掌心,将香喷喷的青玉一口吞掉。原来你喜欢这个? 嵊蓝又送入一股海水,背面飞出一块冰来。淳化大喜,将冰送入空间。淡水这不就有了? 就在等候帙杲大杀四方储存食物之际,嵊蓝借用五行逆转相生大阵制造了不少东西,除了冰块让淳化收了,其他东西都被血叶子全吃了。婧婧看着这个无底洞有些发愁:似乎这个东西真的会让我破产呢。 淳化说,“咱们还要准备些电池——能量块。” 婧婧说,“这个容易,只是个力气活。”她伸手一挥,方圆千里的一大块阳光被她捏在手中,变成了指甲盖大的黑不溜秋的小石子。 血叶又想来吃,被嵊蓝拦住,“我们要多储存些,天帝座驾很能消耗能量块。缺乏这个东西咱们逃命都逃不远。” 当帙杲满载而归之时,他惊讶地发现十万里之内的阳光都暗淡了,似乎有吞天大妖刚刚大发雷霆,吃掉了半个蓝天的阳光。 帝辇的超级能量盒早已装了三倍的标准量能量块,大概跑五天五夜问题不大。但是一想到可能会需要逃命,能量块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否则光靠八条小龙,他们能拉得动车就已经竭尽全力了,速度别指望能有多快——而帝辇的防弹、防邪、防鬼、防魔、防水、防火、防风、减重、增重、空间扩展、减震、发光、防尘、隐形、变形、土遁、降温、增温、降噪、加速、刹车功能如何实现? 众人一起称是,开始全力收集阳光,甚至清风明月还给自己储存了整整三百年逃命打架用的能量块。金击子不能变化人形,有些干着急,嵊蓝忙给他装满一屁股能量块,才制止了他围着自己不停旋转的讨厌行为。 富人家(上) 虽然大家接纳了tina,但…… 这个女人个子太高,腿太长,脸太漂亮,又会厨房烧饭,又能战场砍人,双语流利,还是专业大提琴手……除了恋父情节,其他完美。 反正mandy、涂敏和洛妈、洛老爹去逛街,只带了三个娃,并没邀请tina。热旺和二熊拖着一个大箱子,扛着装着纸巾、饮水、湿巾的包,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新约克是mandy主场,她穿着打扮和在fairbanks时完全不同:小西装,遮阳帽,阔腿裤,河马氏手包,全身品牌。 洛妈则是中年妇女常见的真丝连衣裙加小背心,珍珠短链,河马氏坤包,软底鞋,料子很舒服。 涂敏则是旗袍、墨镜、克拉钻石耳环、河马氏小包,打扮得像个模特。 洛老爹则是定做西装配纯色t恤,大盘面腕表,鸭舌帽,活脱脱六十年代的绅士。 三个娃都是全身品牌,marshall费心劳神买的童装这才第一次集体上身——勉强合适,稍嫌肥大。 加上穿西装的热旺和二熊跟班,这几个人在时代广场一转,引起了百分之百的高回头率。大多肥胖、简妆、随意、邋遢的亚麻妹子或穿惕恤牛仔的欧洲游客在这帮“作得要死”的人面前自惭形秽,纷纷猜测她们是哪里来的土豪,乡巴佬。 粗粗地走了两步,娃们累了。他们只爱读书,那些反斗城中简单粗暴就是“好看”的公主、战士、枪支、动物、汽车、飞机、摩托、等幼小玩具对他们来说吸引力不大。may评价:“幼稚”——这一次不是出于涂敏的明示或暗示。 mandy带着大家走进某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看了看,直接到咖啡座坐下。热旺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货紧张得手足无措,被撵到一边。涂敏要了咖啡,其他人都喝茶,孩子们得到了牛奶。当日茶点很精致,mandy每样都要了一份。 星级酒店大堂还卖牛排简餐,你敢信?大家看看中午了,就点了牛排套餐。 小三千多块钱花掉了,洛妈算着今日汇率,决定免费续杯的咖啡一定要多喝点,把本儿捞回来些。 所幸冰淇淋味道不错,但你得多走几十米去另一边的冰淇淋柜台取货,娃们在涂敏的带领下去了那边,进行冰淇淋冒险。 一个男人一声不吭地在mandy对面坐下。“果然是你,”这个帅哥留着半边脸的胡须,虽然不长,看上去毛茸茸的、脏兮兮的,但亚麻妹子就好这口儿。 mandy惊喜地说,“richard,你怎么在这儿?我以为——” richard说,“这酒店现在是我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mandy看见洛妈八卦之眼已经要跳出眼眶了,才介绍道:“这是richard,朋友。这是我的公婆。” richard礼貌过后,对mandy说,“听说你去了亚洲?嫁了个医生?” mandy说,“你见过我的丈夫,记得不?”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假装不记得这一切了其实很没意思。mandy就是来制造偶遇的,如果richard不下来打个招呼,以后就形同陌路没交情了。 “你们全家这次回来是为了……” “我们打算在新约克住一段时间,三五年的样子。”mandy搂住舔冰淇淋的nichole,洛妈则虎视眈眈盯着,随时准备夺下宝儿的冰淇淋——nichole吃冰棍是有定量的,只被允许舔三口。 介绍了在旁边坐下不掩好奇之色的涂敏之后,mandy说,“我正在找地方住,十五个房间左右的小房子,你有推荐吗?” richard打了个电话,然后转身对mandy说,“你的变化很大。” mandy则回了一句,“你基本上没有怎么变。”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在疫情期间回来?听说全世界只有天朝安全……难道天朝不适合你自由奔放不羁的情怀?”这不是好话,richard似乎对当年两人分手还有怨念的样子。涂敏低下目光端起咖啡,假装嫌咖啡太甜,还抿了抿嘴。 mandy说,“陪我丈夫回来治病。他受伤残疾了。” richard陡然醒悟,“julie节目上的那个洛博士……” mandy点头,“是他,没错。但他是个好人。” richard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所以……”mandy的家世、学识、人品都是上上之选,但是就是脾气有点硬,犟得没道理。julie下手有点狠,她肯定咽不下去那口气。 果然,交谈才五分钟,mandy提起了茶杯问,“julie是谁的人?如果跟你没关系,我要她身败名裂。” richard说,“其实你根本没怎么变,还是那么火爆脾气。那个julie背后的确有人,但不是我,也不是我们圈子里的人。”轻松快速地把洛可嘉的老底掀开,她背后的势力很强。但mandy不怕,你不抗争,圈子里还有地位吗?要做缩头乌龟的话,回新约克来干嘛? mandy优雅地喝茶,说,“那么她的运气可不怎么样。惹了我的碧池们还没人落得过好下场的。” richard说,“你别太过分。大家都是认得的,一起玩过的。” mandy放下茶杯,说,“已经十年没回来,我需要新约克重新认识认识我。” 一个高大漂亮的拉丁裔女人踩着桑巴节奏走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坐到richard旁边。mandy的眉毛挑了挑,她在宣誓主权? richard说,“这是我家地产公司经理katrina,由她给你们介绍一下可供选择的物业吧。”katrina礼貌地握手,mandy的表情好像只当她就是个客房经理似的——下人而已,上不得台面。 mandy扭头招呼洛老爹和洛妈聚拢过来,大家坐到一张大桌子旁,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花枝招展的katrina打开电脑,问清楚大家要租还是买,打算筛选过后再一一向客户们介绍。东方来的土包子……随便应付一下,佣金就到手了! 洛妈说,“先说说公寓吧,筛选掉治安差的,冷冷清清的,环境嘈杂的,采光不好的,面积太小的。” katrina戏谑地问,“你们大概预算有多少?”这个问题有些粗鲁,但也不好说不对。 mandy轻飘飘地说,“不超过二百五十万美元吧。”这个逼装的有点大,涂敏抬起头认真地看看mandy又向katrina看去,最后将目光放在richard身上,若有所思。 katrina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这是个大活儿,“你们贷款吗?如果考虑利率的话……” 洛老爹说,“一次性付掉,贷款麻烦,还要付利息。”这豪气可以的,给老爹加鸡腿。 连正在和oscar打闹的richard都有点惊着了,有那么多现金的人可不多见。mandy的公婆口袋不浅。 富人家(下) 新约克房产在曼哈顿中心区和长岛别墅区最贵,最贵的高达十万每坪,动不动大几千万上亿美元。但在边远郊区会便宜些,两三千美元一平的也能找到。如果预算二百五十万美元的话,在市中心肯定是买不到十五个房间的别墅或公寓,说不定在郊外勉强找个再小点儿的还行。 mandy当然知道行情,她说,“预算放在一边,先不考虑均价,有没有市中心,顶层大平层,靠近几个公园的公寓?” katrina听说预算还能追加,收起了怠慢,很专业地在电脑上翻,直接从佣金比较高的案子开始,她说,“倒是有一套物业,位置靠海,推窗能见到自由女神像的。就是价格有点高。”但是这个高也没高到中央公园附近那么离谱,大约比长岛那边还低些。 洛老爹说,“孩子们要上学,附近的小学好就好。” katrina摸摸nichole的小手,塞过去一根棒棒糖,说,“这套房子正好满足了您的需要,学区小学和中学名气很大。”她调出一组照片,这套公寓在写字楼最顶层,两层复式,超大客厅,有落地观景窗,还有豪华的家具,楼上楼下共二十个房间,厨卫齐全。 洛妈对价格最敏感,便问多少钱。 katrina说,“原业主要求上下两层同时出售,内部是有楼梯相通的,所以吓退了不少潜在客户。最近因为新冠疫情的原因,业主同意打个折,你们如果现在就定这一套的话,平均价格上看,的确不算贵。” 通常空中观景别墅的房价是有溢价的,天时地利都到位。但是最近疫情打乱了贸易常规,捡漏也不是说不行。这套物业位置不错,如果两层打包卖,总价不会低,因此流动性相对差了些。但能看到自由女神像……当然也没啥稀奇的,模糊不清的自由女神并不是可以吹嘘的卖点。 richard忽然想起来,“这套物业我知道,他的主人是个中东土豪,曾经在我们酒店住过一年。” 涂敏大着胆子问,“可以问一下他为什么出售这套房子吗?” richard说,“丝利亚国内出了问题,asad总统傍上了饿罗斯人,这个人……” 原来还是洛可嘉帮peter捉住了纳西姆那几个中东人留下的后遗症,丝利亚的间谍被连锅端了。 几个人用中文交流一下,都觉得好巧,有缘分。 katrina说,“要不我们实地考察看看?” 到现在她还不肯直说要多少钱,洛妈直觉这个女人在下套,要把最贵的房子卖给我们,便问,“这上下两层都拿下恐怕要有上千万美元。” 众人火热的心被她一瓢冷水浇凉。 katrina笑,“这哪要那么多,才四百万而已。”请问这和一千万有多大区别?反正都买不起。 洛老爹算了算面积,均价的确不算太高,算是捡漏了。 richard说,“先实地考察一下呗,万一大家不满意呢?” mandy招呼热旺抱上捏着棒棒糖睡着的nichole,一大帮人前呼后拥大包小包向汽车走去。 richard和katrina陪着,看着她们的房车、大切以及两个黑人保镖,又有点傻眼。 这家人……真有意思啊。 天帝座驾从万里高空飞过无垠南海,在蓝天之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明月早已读懂了说明书,对各种行驶模式了然于胸。 以淳化和帙杲的骚包性格,自然不能锦衣夜行,恨不能点上焰火一路烧向天际。 可惜做主的是嵊蓝,他只说了一句:“无端招徕妒嫉是取死之道也。”便得到了小公主、婧婧的支持。 龙女自然无可无不可,现在不比以往,她没有观音菩萨做靠山了,跟着嵊蓝混吃混喝——低调才是王道。 嵊蓝问,“你们知道千礁岛吗?” 婧婧说,“那个满山美女的小势力?” 淳化问,“你看上她们家美女了?” 嵊蓝气道:“只是认识了她们岛上的一个弟子,现在她应该是曹佾的城主夫人了。” 龙女道:“以后给蓝仔找个更好的女子……”然后捂着嘴笑起来,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可笑至极之事。众龙忽然醒悟,都偷笑,淳化和嵊蓝则闹了个大红脸,他们紧了紧身上的鱼皮锦袍。 小公主最善良,指着下面道:“快看——” 无数亮晶晶的鱼组成了一朵朵鲜花的模样,开放在波平浪静的蔚蓝色海面上。每朵花大约由七万条同等大小、同一种类的鱼组成。淳化数了一数,竟然有三十三朵花!那得要二百多万条鱼! 何人布下如此惊人的大手笔?邀客吗? 清风得了嵊蓝指示,将帝辇缓缓停下,回头绕着海面旋转着降低高度。 大家这才发现这些鱼并未原地不动地傻排队,而是在跃动,游动,同时还要保持阵型,真是壮观无比。 欣赏着这百万鱼舞,帝辇从高空缓缓降落,鱼舞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生动。龙女微笑道:“这是传说中的祥瑞之舞,百鸟舞鹤、千鱼拜龙、万兽朝元。用上百万条鱼来拜我等,大大的人情啊!咱们沾蓝仔的光啦。” 嵊蓝道:“不过是个大型广场舞而已,怎么算人情呢?” 龙女道:“唯有帝君才有资格享受百万鱼舞的待遇。对方以款待帝君之礼留人,我们可受之有愧。” 淳化嘴快,“或者他们迎候的是别人也未可知。” 龙女道:“不可如此轻薄!不领人情是大忌,当心祸从口出。” 嵊蓝破口大骂,“淳化,不会说话你就闭嘴,莫要为大家伙招惹祸事!” 此刻帝辇已然降到能清晰看到舞女裙上细密的花纹的高度,数十美女离开队伍冉冉升起,向帝辇迎来,还唱着迎宾之曲。这歌声极其妖媚,柔甜醇美,回荡在空阔的海面上,使众人心旷神怡。 当先一女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鱼尾,飞到近前,朗声说,“帝辇之上可是淳化、嵊蓝仙长及龙后及公主一行?” 清风拉住八龙,他们正跃跃欲试,想咬点儿什么——可能是饿了。清风是地仙傀儡,轻轻松松以一控八,这些龙仔子只能看着鱼群流口水。 明月朗声道:“正是嵊蓝、淳化仙长及龙族一行,请问贵主人是哪位神仙?” 那人鱼道:“南海贝姥请尊客海底一会。” 淳化大概没得到足够教训,他抢着问,“天帝座驾光临,贝姥何不出迎?” 人鱼道:“贝姥已有数万年没有移驾出行过。前年蓬莱三星路过,也要亲自下海求见贝姥一面。呵呵,就算天帝亲临,贝姥也只在贝宫内见客。” 嵊蓝唯恐淳化乱来,便说,“来得仓促,礼数未备,恐怕要惹人笑话了。” 人鱼傲然:“贝姥之富甲于四海,自不会贪图礼物,尊客多虑了。我家主人只是得知尊客路过,请来一叙,讲讲内陆事,图个新鲜劲儿而已。” 帙杲道:“百万鱼舞是贝姥的手笔吗?” 人鱼抿嘴笑道:“如此小事,婢子自己也能做得了主,何必惊动贝姥?主人吩咐留客,我等下人便去做,谈不上什么手笔不手笔。客人喜欢就好,花点钱而已。” 测眼光(上) 好家伙!婧婧、帙杲之流也罢了,连见惯大世面的龙女忍不住看了那人鱼妹子一眼,这口气之大也是没谁了,估计四海龙王大约也比不过她。 此时鱼群已然散去——主要是被八条龙盯着,魂飞魄散,腰酸尾软,直觉要糟。 嵊蓝看看大家没有反对意思,就对人鱼说,“如此就叨扰了,请带路。” 人鱼美女们左右分开,迎宾歌声节奏加快,欢快纵情,众人在歌声的结束前随着她们向海面扎去。 入海之后,有如星光被摘下挂在海中,像灯笼似的,温柔的萤光点点聚散,好像火树银花,将海底照亮。 只见礁石千姿百态,五颜六色;珊瑚丛丛,如扇如树,点缀在路边道旁;沿途七彩虾蟹,挥鳌迎客,它们也可能是在跳某种毛利战舞;沙路缀着晶石星砂,踩上去如坠青云。海水中香氛阵阵,让人口干舌燥、热血沸腾。 美不胜收。 南海龙王之居逊之远矣。贝姥富甲四海大约未必就是空口大话。 远远的宫殿庭院在沙海碧浪中显现出外型来,走近了方能发现那是九彩贝墙、八彩沙海、七彩海藻、六彩游鱼、五彩珊瑚、四彩礁石、三彩玉雕、无尽小鱼招摇其间,轻纱般的浮游生物带飘浮穿插,将贝宫装点得如同仙境。 一座全玉石的六丈巨门光彩映人,在珠光宝气中缓缓打开,人鱼的歌声复又响起。 众人下了车辇,淳化耳朵一晃,将巨辇收了。这一手着实漂亮,帙杲婧婧小公主大声喝彩,连迎客的人鱼都目光中闪烁着异彩。 大家踏上青玉地板,地板上有白色条纹,如冬晖之落;墙壁是贝壳内壁,光晕梦幻,好似春之复苏。每隔两步就有夜明珠照亮空间,就像迷一般的夏夜星空,让客人颇不无聊。 嵊蓝淳化的二百十六只小眼睛完全不够用,步步增色,移步换景——如果带了相机就好了。淳化的嘴巴是拦不住话的,大声说了出来。 人鱼妹子就问何为相机?淳化说,留影以做记念之物。人鱼妹子便牢牢记住这个神器,淳化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转移话题。 众人进宫后先在第一会客厅更衣,贝姥送了每人一套鱿皮锦衣、鲨皮锦靴,尤其还给帙杲准备了皮质内裤,严丝合缝。八龙不能人形,就得到了一套新的箍圈,银光闪闪。 大家换上新衣,个个光鲜亮丽。 再入第二会客厅,众人喝了一杯仙果饮,甜醇异常。 再入第三会客厅,众人吃了些点心,八龙都得到了大量的鱼肉。 接下来就是中心大厅,只见无数精白健硕的靓仔几乎全赤着,正在跳舞。满室皮光肉晕,春色撩人。 龙后、小公主都有些吃不消,闭目养神。但是婧婧和帙杲看得津津有味,你捏捏我,我推推你。嵊蓝和淳化则每人一个眼珠,一人向左,一个向右,谁也不耽误谁的享受。 厅内金玉满堂、金碧辉煌,装饰品皆是海空陆难得之物。正中上座有一道宽广的帷幕,粉如春花满树,薄如轻云,但却看不见幕后那主人是何模样。除了舞男之外,室内再无他人,奏乐的是两只帝王蟹,在编钟上东敲一下,西敲一下。 这乐声稍嫌单调,因为罄磬的表现力很难变化多端,帝王蟹虚应故事,情绪表达无力,无法让你哭笑由人。 嵊蓝听到痒处,取出他的扬琴,用三片绿叶扩音,轻轻敲击。随着水波荡漾,乐声由缓而急,由柔而刚。 舞男们原本不以舞姿优美为意,只卖力显示其肌肉与下身的尺寸,忽然音乐一变,一个外来物种入侵到了高雅的帝王之乐中,众舞男精神俱一振。 ——这是来自人参果的几百万年积累,其乐声不仅直入内心,甚至渐渐引起了整个宫殿的共鸣!喜怒哀乐,深情款款,激昂奔放,紧促高远,果然变化多端。舞男们风格一变,停止无意义的抖胯,变得庄重典雅,动作渐渐协调合拍。 这一次淳化没有唱歌,他有些神思不属,仿佛游离在外。 嵊蓝一曲奏罢,上首有人咳嗽一声,说“退下罢。”众舞男们作礼而退。 人鱼妹子高声道:“启禀贝姥,客迎到。” 一苍老的声音道:“今日老身倦了,请尊客休息一晚,明日再叙。”言毕帷幕后就没了声息。 人鱼伸手来请,众人面面相觑,随之到了后院。 等人鱼妹子安排好了一切退下后,大家聚到一起,淳化呵呵笑道,“咱们被软禁了。” 帙杲大怒,“那就杀出去!” 婧婧却问,“淳化或者蓝仔,你怎么知道?” 淳化笑,“本来主人见我们一面就要下杀手的,结果蓝仔显摆了音乐才艺,对方改变了主意,这才匆匆让杀手退下,留我们住宿。” 嵊蓝说,“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淳化说,“你们觉得那些舞男都是什么东西?” 小公主道:“长得好看的鱼妖呗。” 淳化说,“他们懂跳舞吗?” 婧婧说,“这哪是跳舞?明明就是在抽风。” 淳化说,“一共三百二十人,正好是五个天罡八卦杀阵,毫无疑问,对付我们五个人的。”正常一阵六十四卦,但是必要缺一角,以示天道不全,有遁去之一。五个缺角转到梅花五瓣相对之时,空缺便反成绝杀,这是天道无常之意。 但是对方排出完整的五个六十四卦,又不像是杀阵了,如果真的以此进攻,是违逆了天道,将遭反噬。 这个淳化隔着一万丈高就能算出一朵花有多少条鱼,看来数数这种事难不倒他这个玩儿排列组合的小能手。 “为什么?”帙杲问,“井水不犯河水,谁得罪祂了?” 龙女也道:“对啊,任谁要杀我也要想想在菩萨面前怎么交待!” 淳化道:“但如果祂就是冲着菩萨来的呢?”是啊,如果对方着紧菩萨的反应,龙女根本不会被施以血刑、魂刑。 测眼光(下) 家人们都去逛街了,洛可嘉、小申、老申和大熊四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别墅里乱逛,看看哪里能再腾点空间出来住人,挤出一点儿是一点。。 门铃难得响一响,老申在监视器里看到一堆人,好像又是记者来了,一堆摄像机话筒美女……他感到十分倒胃口,不想搭理。 但门铃顽强地响着,执拗得好像捏住了棒棒糖的nichole。老申懒洋洋地问:“哪位啊?如果是媒体,进门一万美元起步。” 门外一个大汉用中文喊,“老申开门。老乡来了!” 老申闪电一般开门一看……屁的老乡,全是洋鬼子。 “我叫郭杰类,”打头的帅哥说,“专门做自媒体的。”骗子! 老申说,“哥们儿中文说得……还不错。”违心地表扬一下,客气客气总是要的,毕竟第一次见面。 郭杰类说:“好不容易从天朝回到亚麻,今天早上集齐了兄弟们,来采访一下网红医生洛博士,你不会阻拦吧?” 门房是老申的老本行,但此刻他只觉得头痛。老申说,“呃,我问问——” 洛可嘉早就在屏幕上打出了“请进”,老申就将这一帮人迎到龙卷风会客厅。mandy在第一天见到这个客厅时吓了一跳,虽然是她本人设计的风水局,怎么实地感觉越看越别扭? 那……暂时先这样吧。 郭杰类也吓了一跳,这么有个性的客厅……无论在天朝人还是亚麻人看来,都是反人类设计。谁干的?划入黑名单。 洛可嘉坐在明亮的角落里,让光芒照亮整个面目——看来是吸取教训了。 他注意到对方团队一直在拍摄,笑道:“我看过你的短视频,怎么现在就开始拍了?难道转行做长视频了?” 郭杰类说:“今天带了朋友来求医,您看看我们几个哪位是病人啊?” 看来这位在外面已经预告了病人是谁,这就是一个测验,都说洛医生的治疗手段如何好,不如多找几个人现场试验一下——说不定这些人身上藏着手机正在平台直播。 原本以为只有综艺怪物韩国人或日本人才干得出这种事来,真没想到浓眉大眼的……洛可嘉有气无力地说,请排队吧,让我观察观察。 包括摄影师共五个人,洛可嘉一指老郭,你排最后。估计正在看直播的人都要笑喷了,因为郭杰类摆了个很假的震惊表情。 就在三个直播手机一台摄影机的夹攻之下,洛可嘉开始了他的表演。 “首先我要申明,我的主业是骨科,用针是业余爱好,如果看不出妇科疾病或者早泄,请大家理解。”五个人面面相觑,这个医生真是梗儿啊。 唯一的拿着话筒的美女娇嗔了一声,而男士们则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哪位的功能有欠缺。 “您把手交给我,”洛可嘉看看第一人,又胖又油腻,身体散发着某种味道,手心潮红,呼吸短浅,味道也不好,但远没有到胃癌或者肺癌的地步——肝胆功能不佳是肯定的了。 洛可嘉不置可否地写了几笔,问了对方姓名。 “下一个。”洛可嘉将纸条放下,翻了一页。 …… 最后到了郭杰类,洛可嘉一握他有力而粗糙的手,研究了郭杰类的脉,放下了笔。 郭杰类明显不会放水,他的眼睛里憋着笑,“请问洛医生,我们这几个谁有病?” 在katrina的陪伴下,mandy一行来到了那套双层公寓。整个大楼顶层和次顶层被打通,空间感极其强烈,加上人在半空,远处有海有岛——真是空中别墅啊。加上可以想像的盆景绿植,这套物业简直太合意了!只有洛妈嫌高,不接地气,但是洛老爹跟孩子们一眼就相中了,涂敏的眼睛更是bling bling地闪,幻想着自己一家三口住进来,把tina小妖精甩得远远的…… mandy用中文说,“咱们住得高高在上,应该少有人打扰,因为进出都是私人电梯,要密码的。” 洛妈说,“近五百万美元哪!咱们现在有多少?” mandy挤了挤眼睛,洛妈叹气,如果买下这个房子,交了税,口袋里就算有也不剩下几毛钱了。 katrina偷听着她们的谈话,心想这帮子人为什么不贷款? “热旺,”mandy喊,“把直播打开。介绍一下我。” 热旺立刻知道老板娘要搞事情了——中午他偷听到她说要搞得julie没下场,当时他还想:人家是亚麻第一电视公司的cbs呢,大美女,灵牙利齿的,论不要脸,咱们怎么斗得过? 二熊也没闲着,他一直羡慕热旺在网上呼风唤雨,听老板娘说开直播,他也打开自己在tiktok的账号,如果能粘来流量,不就出名了? mandy坐下,手里抱着nichole,oscar的身影在远处。她的脸背着光藏阴影里,人坐在沙发上,腰挺得笔直。 “大家好,”热旺说,“残疾的洛博士的妻子儿女听说洛博士受到了不公正待遇,连夜赶来新约克。洛夫人,您好,这两天累着了吧?” katrina张大嘴,不知道怎么办,连忙到角落里去给richard打电话。刚才热旺一说残疾的洛博士,她的后背上就竖起一片寒毛。 “谢谢你,热旺,我很好。”mandy吸了吸鼻子,带上了哭腔,“我生在新约克,长在新约克,从小就喜欢看julie的节目,”其实julie出道才十来年,现在也才三十三岁,算mandy的同龄人,但“从小”二字能把julie逼疯。 “我始终相信julie在电视上说过的每一句话。”mandy的抽泣让她说不出话来,“结果当我看到她对我丈夫的访问时,我震惊了。我开始回忆当初是怎样结识了我的洛可嘉,”她开始微笑,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当时我们在市图书馆,我去查天朝的建筑资料。风水理论对我来说太难理解了,我正在后悔,是不是把这个题目当作毕业论文来做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但是,我在中文区幸运地碰上了洛,通过交谈,我发现他是如此的体贴、博学、文雅、高尚,当时他正在名校读博士,师从名教授,而且有着健壮的体魄。”mandy一边哭一边笑,“他说要打破亚麻人对亚裔的刻板印象。哦,他真是很风趣,健谈,谦让,给人无边的安全感。他甚至很懂风水,还嘲笑我尽瞎解释一知半解的东西。” mandy深吸一口气,“他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从认识到现在,没有对我吼过,没有对任何人不礼貌过。julie,如果此刻你正在看直播,我深切地为他对你的粗鲁态度致歉。我根本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彬彬有礼的东方千年贵族后裔,和我安安静静一起生活了十年的绅士,竟然对一位女士说出那样冒犯的话。” 热旺躲在镜头后面,开始对julie今后可能的遭遇开始表示哀悼——将会有很多人喊她碧池。 真与假(上) mandy搂紧手里的女儿,“我们住在阿拉斯加,半年多孩子没有见到父亲,结果到了新约克,我们发现无处可以安身。因为julie你的指控,很多人认为我的丈夫比傅满州还要可怕,尽管我完全不知道你的指控从何而来,有什么证据。每天都有大粪扔进我们住的院子,天天有身份不明的人在门外徘徊谩骂。” mandy怜爱地看着nichole,“孩子有些受惊吓,整天气色都不太好。julie,我想请问你,在你有明确的证据之前就凭自己的揣测进行谩骂式的指责,你有没有想到过这会在孩子们纯洁的心灵上产生多么严重的负面影响?孩子们热爱的父亲难道是坏人?我的家庭面临着怎样的沉重打击?他残疾了,没工作了,这还不算,我们还要忍受无端捏造事实带来的网络暴力和现实压力。请问,为什么?” katrina寒毛又竖起来了,刚刚她得到的指示是“不参与”。 mandy说,“说到金钱来源,julie可能你不知道,fairbanks医学院和洛的合作项目是如此成功,洛的诊治费是每个案例一万美元起,来自欧洲的大学团队甚至和我们亚麻的四个大学合作方因争旁观座位而差点打架……我不断劝他要注意身体,不能累着,不要因为要养家,并给自己治病太拼体力和脑力。julie你可能不知道,我本人出身富豪,读书时每年从我爷爷给我的信托基金账户上拿一百万美元零花钱的。你不要以为我们买了套小房子就要向善良的天朝网民讨善款、找吸血的毒枭弄钱或者打劫股市……只能说你见识太有限了。我告诉你,我在家族信托基金里没有提取的年金就有好几百万。我的丈夫原本不需要那么拼命赚钱的,我能养得起他。” 热旺和katrina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那个julie大概率可能要塌房了。 mandy说,“这次回亚麻,最让我心惊肉跳的是,面对明显的无中生有、颠倒黑白、种族歧视、霸凌残疾人,整个亚麻社会一片冷漠!我看到了什么?说谎者julie依然在午夜黄金档电视上稳如泰山;cbs对洛可嘉放出的采访全本假作不知;法律界、媒体界对这种明显的颠倒黑白的造假行为视而不见;受过洛医生治疗的病人不知出于何种考虑闭口不言;华裔亚裔对这么明显的种族歧视行为不闻不问。难道亚麻国已经堕落到这个“面对压迫冷漠无视的”地步了吗?相对比,我在天朝看到的是人人都有正义感,互相帮助,社会风气凛然,邪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相较之下,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结论!请问正在观看视频的观众,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正义得到伸张?霸凌得到惩罚?” 她怒目圆睁,胸口起伏,抚摸着女儿的头顶,“我们曾经差点完全失去了洛,孩子们差点见不到爹爹,而如今我很担心又要失去他一次。因为网暴和各种无端指责,洛压力很大,睡眠质量很差,他的健康状况肉眼可见地在衰弱。” 当然她不会提那是因为他整个晚上都在疯狂和mandy在被窝里作战,两个人都累得半死。 “我们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洛的痛。为了孩子,求求你julie,请你放过我们吧。如果洛有罪,请法律来审判。如果你有证据,请交给法庭。如果你信口雌黄,请你道歉。而广大的善良的亚麻人,请你看看孩子,为了明天,为了正义,请你发声。” 直播完毕,热旺、二熊放下手机,热泪盈眶。katrina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老板的老情人,觉得自己根本不在人家的层次上,如果招惹了这个女人,怕老板那个怂货也保不了自己——佣金给她降两个百分点好了。 听完mandy的战斗檄文,洛妈和洛老爹从背景里站起身,血液里充满了电流,我们要抗争!绝不逆来顺受!反正我们站在道德至高处,有理走遍天下。 虽然直播让mandy口干舌燥,但还有不少的工作要做,她掏出自己的手机,走到角落里避开耳目,声音冷静地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冻鸡肉卷:“donald,你让老爹老妈看看我的直播回放,你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不拿出行动来让我满意,我要你们所有人好看!” 她开始拨第二个电话,“jack,你看能不能把这个视频拷下来放到微博和视频号、朋友圈、抖音、小红书、b站……我要天朝网民动起来!霸凌洛可嘉就是对天朝人宣战,天朝网民必须要在国际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她坐到洛妈洛老爹身旁,用中文讲,咱们要把事情要闹到国内去,记者电话还在吗?加过微信好友?让小樱桃她们参与进来!在直播里天天骂亚麻人一顿。 mandy放下手机想了想,这一个电话虽然不合适,但可以试试看,“参议员夫人,您好……是的,才到达新约克,我刚刚发了个视频,请您看看,并转告u参议员代我致意。万分感谢。” mandy最后一个电话打给vic,“……帮我宣传一下,谢了。” 当她放下电话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julie接招吧。 洛可嘉咳嗽一声,“在座的各位都有些小毛病,基本上处于亚健康状态,如果你们愿意把医院检查结果给我看看,会更准确些……有人骨头断了要做手术的话,可能我更拿手些。”这个笑话有点冷。 郭杰类说:“真是没有骗过洛医生啊,其实我们都没有大毛病,就是来看看洛医生的专业能力和态度,会不会有夸大编造吹牛皮。” 洛可嘉做了个苦楚的微笑,这个笑容难度很大,但是mandy逼着他练了一个晚上。 郭杰类问,“您回亚麻治病,现在是怎样的状态,恢复到什么程度了呢?” 洛可嘉说,“谢谢你的关心,事实上你是唯一关心我的病情的记者。”嗯,并没有第三个记者来过,那么这一刀砍向了谁? “目前我的病情处于稳定状态,正在好转,能不能离开轮椅要看天意。” 郭杰类说,“您给病人治病要一万美元,难道穷人没有资格享受吗?” 洛可嘉说,“这是医保之外的服务,费时费力。我的手经常处于不稳定状态,需要力量,前面的一段时间我连铅笔都拿不动。为了保证休息时间,必须减少工作量,为了生存只好提高单价了。当然如果病人对疗效不满意,可以申请退款。” 郭杰类惊讶地说:“退款?您是开玩笑的吧?” 洛可嘉:“都写在合同里的,你可以向fairbanks医学院求证。” 美女主持人再忍不住:“请问有多少病人申请退款?” 真与假(下) 洛可嘉笑,“在十三个病例结束治疗后,没有一例申请退款的。” 美女说,“哇哦,太惊人了。如果是我,不知道会不会产生邪恶想法。” 洛可嘉笑,“有医学记录和数据,你要申请退款的话,得要用数字来佐证的。” 美女伸手说,“自我介绍一下,我n记者divya,洛博士,可以接受我的专访吗?” 洛可嘉笑笑,“乐意之至。” divya问,“刚才看到你在纸上做了记录,能不能问问你记下了什么?是我们的症状吗?” 洛可嘉翻出divya那张纸,让她读,她的脸立刻红了,上面写道:过度疲劳,过度减肥,内分泌紊乱,月经不调。 她将纸条塞进坤包,对其他人说,“也许你们需要看看洛博士的记录。” 其他四个立刻聚拢上来,洛可嘉将对折了的纸条交给几条汉子,读过之后四张脸表情之精彩绝伦,divya立刻心理平衡了。 那个臭臭的胖子擦着汗问,“洛博士,您能给些建议吗?” 洛可嘉笑笑,“或者有机会单独聊?” 郭杰类不满地看着他自己的纸条说,“为什么他们都有好几句,我才一行?” 洛可嘉接过那张纸,刷刷刷又写了两句,郭杰类大喜,然后一看,直接笑喷了。divya凑近了一看,上面写着:走路姿势不对,踝、膝关节磨损。如果不注意保暖隔湿,估计三十年以后会坐轮椅。建议赶紧找个正经工作、结婚、生子、买房子。 divya开心地取出手机,对着屏幕说,“现在我向你们保证,洛博士绝对绝对是医术高超,医德医风一流的绅士。” 她随即让所有人关掉直播,调整好座位和灯光,微笑着说,“那么我们就从您的童年时光开始吧。” 众龙一想到主人贝姥恐怕有恶意,就开始愁眉不展。观音菩萨也不是人人都非给面子不可。在佛门扩张的日子里,众多势力都有怨言,但一想到佛门手段厉害,大多敢怒不敢言。如今佛门扩张碰到了瓶颈,八面来风便凛冽了起来。 帙杲说,既来之则安之,来——娃儿们,一起研习龙族传承!他把大斧头从某个地方取出来放在地上,将感知渗透进去。婧婧、小公主、八条龙将爪子搭上去,开始在里面寻找属于自己的感悟。 甚至龙女也伸出一根长发在斧头的不同部位点来点去。 淳化问嵊蓝,“咱们干啥?” 嵊蓝说:“把三界镜拿出来……” 半晌,淳化说,“三界镜躺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我这爆脾气……” 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淳化又捞一把,将懵懵懂懂的天眼罩扯了出来戴上,然后惨叫一声捂住他的魂塔,在地上打滚。 嵊蓝问,“你看到了什么?” 淳化半晌才能开口,“一阵剧痛,啥也看不见。” 嵊蓝沉默,这个感觉非常不好,有点像当年镇元鸟吃掉书法老师的前一刻…… 对了,镇元鸟! 嵊蓝说,把九龙鼎拿出来。淳化大喜,在乾坤袋里左摸右摸,鼎不见了…… 淳化大怒,一到关键时刻,谁也指望不上! 淳化对嵊蓝说,“嘿嘿,只剩下弹琴一件事情能做了。” 嵊蓝沉默,然后道:“我还从未把活命的希望寄托到别人的慈悲心上。”他对空气喊,“金击子,请教一事。” 能量块塞到饱的金击子biu地一声从乾坤袋里跳出来,嵊蓝道:“你教我木炼术和金炼术,现在左右无事,把土炼术传我吧。” 金击子左右晃晃,原来他全靠三千人参果道兵在身上才能说话和变形,肚子里装满了魂魄帮他思考计算。如今只有光棍儿一根,开口说话和变化就是有心无力了,你得有口才能开,对吧。 嵊蓝从地上拣起一把星沙,“请书写下来吧。” 金击子写到,“这如何能保密呢?” 淳化用英语写道:“会这种语言吗?”可见会一门外语多方便。 金击子却想到另一个办法,写道,“抱着我在你脑袋上按住。”淳化的魂塔接住金击子,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道:“你用英语唱歌吧,先来一百首。” 淳化抗议,“我哪里会那么多?而且没有伴奏,会走调的……” 金击子:“叫你唱就唱,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淳化开始吼,他每吼一句,脑子里就出现一幅画,如何进行土炼,共一千多幅图。淳化最后唱得嗓子都嘶哑了,才将土炼术学完。等他学完,嵊蓝几秒钟也就会了。 如果此刻有人在偷看的话,会看到丑陋的铁皮人盘膝坐下,中指触地,肚子吞吐灵气,目光中偶尔有火光一闪…… 很快这个厅里的星沙全部被炼化成了一千万颗纳米级的土偶。所谓纳米级人偶,就是先把单个星沙碎成纳米级小石头,再组合成人偶,关节零活,形状微妙。 嵊蓝和淳化每人控制住五百万个人偶,随着水波向外慢慢散去,很快地面就光滑如镜了。 又丑又笨的砂粒在变成纳米级人偶后,色彩斑斓,形状整齐,充满了几何美。在嵊蓝放手的情况下,纳米碎粒自动聚合,能形成正八边形、十二边形、二十四边形……再组合成立体雕塑,形态之绚丽多姿让人惊艳。 但淳化那边却不肯放手让砂粒自由组合,在他强力控制之下,人偶形状之丑陋、之变态,简直能让任何一个中学美术老师崩溃。 通过一千万双眼睛,真能看到许多正常状态下无法看到的美丽!美景可以慢慢欣赏,反正海洋之底无日月,说什么明日再叙……那还不是她姥人家一句话! 在淳化和嵊蓝研究地形地貌期间,帙杲他们则陷在斧头里的秘术文字或者图画中无法自拔。龙女则每天弹琴自乐,或者无聊地在光亮的地板上作画。 看腻了海底风光,嵊蓝和淳化继续制造人偶,很快数字增加到了十六亿枚,在波浪下四处游走,传回来不少贝宫美景。唯一遗憾的是,贝宫内居然并无活物,一切都是冰冷的陈设,仿佛人鱼和舞男都是虚幻。 忽然嵊蓝和淳化同时警醒,“虚幻”? 二人同时运用赤帝所授辨气识虚之破幻术,也就是换个波段看世界,果然收获满满——哪怕是人偶之眼也能看出他们所在根本不是什么贝宫,只是荒郊野岭而已。什么珠宝、珊瑚、玉门、星沙全是虚幻的石头,而且纹理杂乱。 梦泡影(下) 所谓的多彩礁石、海藻等等只是普通的黑不拉石头或海草。会唱歌的美丽人鱼或者为真,但千里之内不见身影。三百六十个裸身舞男就更可笑了——亿万条鱼大概能出一妖,百万妖兽难出一个化形者,能化为美丽人形者更是千中无几——连曹国舅那色胚也要忍受狗腿或其他身体不能完全化形者! 像虎力、鹿力、羊力能完美化形、道法精深者,整个西游记中就没几个。大多数得用后天的变化术才勉强能遮掩三分——比如道法高深的白骨夫人,兔子精、蜘蛛精等。他们皆妖气难藏,本相丑陋,所以才能被孙悟空用破幻之火眼金睛轻易识破。 三百六十个健硕美妖,还能舞蹈,如果为真,恐怕天下要以贝宫为最富了。卖掉这些人能换来半个仙界的财富。 幻术的可能性很大,那么施展幻术的目的是什么?把我们囚禁于此? 如果不是嵊蓝有破幻之术,大概这个小队一辈子都别想出门了。幻酒之醇、幻乐之美、幻舞之淫,难说还有啥其他的后手。 至少三界镜、神火鼎都被幻术隐藏,你根本调不出来,幸好金击子因为有灵魂,所以被算在进攻对象里,没被幻术隐藏。 破幻之后,砂偶们看到帙杲和诸龙们根本就在呼呼大睡,他们以为在摸着斧头感悟,其实他们摸的是帙杲的臭脚丫。 龙女以为她在弹琴,其实她只是在地上乱摸,像个瞎子似的。 怎么破? 淳化说,“只要找到施幻之妖就行……她不是告诉大家了吗,祂是贝类。” 海底极其黑暗,仗着嵊蓝淳化的眼睛会发光,纳米人偶能接收到微弱的反馈,把面前的轮廓给传送到铁皮人的耳朵里。 海底地面上已经发展了数亿个纳米人偶,淳化和嵊蓝的脑子加起来也处理不了这么大量的数据。模糊的影子静静地散落一地,等待主机下达指令,刚才豪华的梦幻城堡简直就是南柯一梦。 龙女终于坚持不住也睡着了,海底安静得好似坟墓。嵊蓝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脑子里疯狂处理着来自人偶的视觉反馈。 淳化看着脚下,依然豪华大理石板,云纹交织,美不胜收。淳化怒道:“什么劳什子玩意儿,我就不信了?”他提起拳头砸在地上,地板上毫无裂痕,他的力量难道还打不坏一块瓷砖? 嵊蓝起身用力跺脚,地砖丝毫不坏,云纹流动,呈现午夜星河之壮丽。 淳化笑,嵊蓝慢了一拍,也开始笑。我们走错方向了!真正的出口在地下。 淳化说,“听说过以幻术破幻术吗?” 嵊蓝问,“啥?又是你那边无聊网文给出的设定?” 淳化犟嘴道:“谁说的?万一不无聊呢?”他将手按住地面,开始用木炼术一个分子一个原子地寻找破绽。 只一秒钟,嵊蓝眼中的豪华宫殿彻底消失,真实的海底终于出现。 淳化大笑,原来不用“幻术破幻术”,只要用炼器术就行。 八龙东倒西歪地压在帙杲臭脚丫子上,婧婧四仰八叉地倒在旁边,小公主还在流口水,龙女伏在地上,楚楚可怜。 淳化走过去一脚踢开八龙,在帙杲衣服里掏摸半晌,最后从他的三角裤里将斧头寻了出来。 淳化用海水洗洗手,将斧头一晃,立刻光芒大炽,他将铁手叉进斧头里,挥动起来,大喝一声斫在地上。 “咚”的一声巨响将两个魂塔震得气血翻腾。 淳化大喝“再来”,又是一斧。嵊蓝道:“我来!”他运用起咒术,一斧如风,口中喊:“愿你展开心扉,迎接生命的挑战。” 地面一阵颤动,飞沙走石,浪涛暴涨,海啸开始发动——只见一座山从脚下升起,方圆足有一千丈,呈半椭圆形。淳化刚刚在心底给这个半椭圆建立了坐标系,这个椭圆如蝴蝶翅膀般打开,巨浪疯涌向万里之外传去,形成海啸。 一个亿年老贝母睁开无神的二十四只眼睛,上下左右看着这几条龙与铁皮人。 她的声音极美,温柔而温暖:“是谁搅扰了本宫的酣眠?” 嵊蓝道:“贝姥冕下,我等路过,被人鱼所邀进入贝宫,结果陷入幻境,一时性急,才多有冒犯。请冕下见谅。” 贝姥二十四只眼睛看着嵊蓝,良久,“我记得你,在我的梦中你奏出了仙乐。” 嵊蓝躬身。 贝姥道:“这所谓的幻境大概就是我的梦境,你们看到了什么?” 哎呀,梦的解析,我最拿手了。淳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嵊蓝拦住他说,“有人鱼迎客,万鱼舞龙,群雄乐舞。” 贝姥笑,“小伙子还挺善良……嘻嘻,本座就是喜欢好看的男人——比如那个龙。留下他,其他人走吧。” 淳化道:“好啊好啊,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冕下是要让他做入幕之宾吗?” 贝姥笑嘻嘻地道:“哪有幕?我所拥有的一切就是个壳儿。我尚且不得人形,要这个男人何用?留下他是为了吃掉他——他看上去很juicy的样子。” 淳化道:“您咋还会英文了呢?” 贝姥道:“我梦见了有人在唱英文歌,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juicy……apple sweet是啥意思?” 嵊蓝说:“他是北海龙王公子,您可吃不得啊。” 贝姥沉思,“好像在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一定要吃掉你们几条龙,尤其是北海龙子——我想起来了,那个人说的仿佛就是这几条?你这个金属人就走吧,反正我消化不了金属——这条龙本座就笑纳了。” 嵊蓝拦住她一张吸管一样的嘴巴,“贝姥冕下,能通融一下不?反正您也不知道是谁让您吃掉他……” 贝姥凝神道:“莫非是海上三星?我梦到他们来访……后来不辞而别了。不管了,本座饿了,先吃了再说!北海龙王要是有意见,我有的是办法让他闭嘴,儿子可以再生——他也打不过我。” 嵊蓝取出金击子和定海神针道:“贝姥,您别逼我。” 贝姥尖叫道:“什么!筷子!?你找死!”海族最恨筷子,最恨敌人提到海鲜二字,而且铁皮人左手还举着一把斧子,这是要开饭? 她扇动如山丘一般的贝壳向嵊蓝夹来。嵊蓝左斧右棍牢牢抵住这一道巨力,这力量就是纯物理力量,压在骨头(铁皮)上,吱嘎作响。 会星云(上) 二人僵持着,贝姥吐出一口唾沫,砸在嵊蓝胸口,嵊蓝的铁皮滋滋滋地作响,仙金竟然被腐蚀得斑斑点点。 嵊蓝其实并非暴力狂魔,打架一直是弱项,动脑筋阴人、设陷阱才是他喜欢的。要对付贝姥这种蛮子,估计咒术没用,语言暴力最伤人,还得用绝情剑断了她的根。他道:“生如朝露,死有何辜?坐井观天,顾影自怜。梦如泡影,该醒则醒。贝姥,只怕您一辈子没见过真实世界吧?一直生活在幻境里、美梦让人沉迷,可惜来也是空,去也是空。” 贝姥全身巨震,面现迷惘之色,但是双壳力量未减。 淳化用力喊:“跟她废什么话……我们有那么多纳米人偶,用起来!”双足踏地,亿万个人偶风卷残云般向贝姥肉身扑去。 贝姥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这些小东西根本攻不破她的肉皮。 但是,痒。 贝姥,这位梦境外放的超级地仙,最擅长的就是感知别人的思绪及情绪变化,所以其灵魂敏锐而娇弱,放出的梦境宛若真实。 就像蚂蚁爬过脚心,花蕊落下蚊蝇,春水游过野鸭,雪面承受暖阳——纳米人偶带来的那种痛苦的酸爽,让贝姥记起当年,那时自己才一岁,第一次她的壳里落下一粒砂,排不出,只好将砂用泪水层层包裹,最后成了她第一颗珍珠…… 这亿万个人偶成了压垮贝姥的利器,她展开双壳,卷起激流想将亿万人偶吹走。 无效!人偶之小、之锐利让贝姥痛不欲生,她疯狂喷射着剧毒溶液,将成吨成吨的人偶化为虚无。但是这算是用导弹打蚊子,蚊子之多无穷无尽,毒液之金贵,用一滴少一滴。 贝姥百忙之中一把擒住帙杲,想要吞下这个精壮补充一下营养,嵊蓝用脚撑开,死死抵住壳的挤压,手中筷子伸出,将她的肉足夹成两截。 人偶疯狂地从伤口中向贝姥身体里爬去。 鲜血疯狂喷涌,大量人偶被化成石粉,但更多的爬进了血管,向心脏游去。贝姥尖叫,其惨无比。“饶命啊,大仙饶命啊,”她的泪水汹涌而出。“求大仙慈悲,小妖有礼物送上。”她从身体背后放出瀑布一般的珍珠流,粒粒大如拳头。 淳化大喜,扔了斧头伸手去捡珍珠,嵊蓝一巴掌打上去,“再仔细看看!” 淳化这才醒悟,用破幻术一看——哪里是什么珍珠?全是鱼骨头和碎成渣的龙骨头。 淳化大怒,大惭抡起大斧头,当头砸下。 “噗”的一声,泡影破裂,刚才的肉山消失,真正的贝姥现形——一块干瘦、布满褶皱的半人形的鲍鱼。 “纳米人偶?居然有那么厉害?我的替身也有高级地仙的能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她叹气,“难道我这么多年果然在坐井观天?居然第一场就输在你这小东西手里?不管那么多了,既然你们坏了我一具躯体,那可是要赔的。”十条肉足挂着浪向铁皮人抓来。 这一次的进攻威力十足,前后左右将嵊蓝可能的腾挪手段全部封死。金击子与定海神针合作碰了碰其中四条肉足,可惜只是推开了而已,对贝姥的肉身毫无伤害。 淳化一边用封天术拦截,曳尾遁术躲开对方天罗地网,用咒术无效,用无情剑……人家不给你说话的机会!闪电一般的肉足打在身上,总能粘住铁皮人一瞬间,虽然没有直接伤害,但是嵊蓝发现自己的速度在直线下降。 九龙神火鼎……淳化在乾坤袋中一摸,除了清风明月这俩货,就是三千乐器了,神火鼎依然拒绝出战。 怎么办? 要不拿一百支笛子捅死她? 嵊蓝将三千乐器放出来,它们欢快地绕着战场转圈儿,在海浪的冲击下发出呜呜之声。 嵊蓝喊,“杀掉这个老货,仙人血管饱。” 清风明月biu地从乾坤袋里跳出来,喊,“当真?” 淳化喊,“想喝血就喝血,想吃肉就吃肉,想帐魂魄就给魂魄。” 金击子疯了,和身朝肉鲍刺去。三千乐器大哗,靡靡之音大作。清风明月身子放大一千倍,如两座山,四只拳头当头砸下。只有定海神针不知道这帮人怎么了,依然乖乖坐在嵊蓝手里,出工不出力。 战场形势立刻反转:贝母的耳朵里全是噪音,呕呀嘈杂,让她心烦意乱;清风明月承包了她给出的物理攻击,十只肉足被双拳敌住;金击子则从她的壳缝隙里钻了进去,直插内脏;一个好运气的琵琶用它的弦割下一块明月重创过的小肉肉,仙血一滴直接落在琴面上,琵琶弦发出惊天动地的舒爽声…… 其他两千九百九十九个乐器眼睛(?)都红了,找到自己最尖利的部位,专门在清风明月身后捡便宜。只要清风明月打退一只肉足,就有至少五百乐器冲上去补一刀。战至此刻,定海神针也看懂了,他哧溜一声摆脱嵊蓝,变身一根长针,从贝母排泄口直插进去。谁说它是个夯货?人家精着呢。 贝母的仙人血如泉水般从内脏伤口和排泄伤口喷出来,三千乐器也没客气,开口大嚼,甚至有机灵的箫或者其他管乐器也钻进了贝姥的内脏。 最坏的是嵊蓝的扬琴,在三片绿叶加持下鬼鬼祟祟绕开正面,绿叶挑起琴弦,在贝姥腋下开了个大口子,运气爆棚,正好主动脉被挑断。扬琴和叶子堵着血管伤口不许封闭,开始拼命吸血。 当金击子攻入心脉取走了贝姥魂魄并吸饱了仙人血后,战斗也就进入了打扫战场阶段。贝姥的肉被清风明月吃了,血液则大家平分。 在贝姥壳里发现了大大小小几万粒珍珠,黑白粉紫,什么颜色都有,大的有一人高和帝辇一样大,小的也有拳头大。金击子最懂事,将这几万粒珍珠用鲍壳装了,和定海神针合作一左一右捧到嵊蓝面前。 淳化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将珍珠全部划拉到他的空间里。明月本来想讨一粒,融炼了避水用,看淳化那悭吝嘴脸,便没敢开口。还是嵊蓝局气,训了淳化几句,逼他数出三千零二十粒来,连婧婧小公主龙女在内每个智慧生物非生物都分一粒或两粒。 但直到三天后,龙族娃们才逐次醒来,看见淳化正在炼化如山般巨大的贝壳,而清风明月三千乐器金击子定海神针则躲在一个巨大的鲍鱼壳里,每人每个乐器都抱着一粒珍珠,流着口水睡午觉。 帙杲问:这两副壳儿是哪儿来的?贝宫呢?人鱼妹子呢?五彩玉呢? 会星云(下) mandy从大熊手里接过oscar,瞪了儿子一眼。刚才他们两个人去踢球,结果oscar累得走不动路,被大熊背了回来。 nichole则粘着申爷爷和tina,他们正在试结婚礼服。tina的婚纱是“wong”定制款,小珠子串得如同海风细浪。看来老申头为了迎娶小娇妻下了血本儿。 nichole围着美若天仙的tina,小手指拈着裙角,口水哗哗流,一个劲儿说以后她的婚纱也要这一款。 tina就逗她,问她打算嫁给谁,nichole很纠结地在阿拉斯加一起玩儿的小男孩里挑来挑去。 mandy训了oscar两句,说不应该让人背回来,只要腿没断,应该自己走。 oscar很委屈地“噢”了一声,一瘸一拐地上楼洗澡去了,大熊在下面担心地看着他,生怕他腿一软叽哩咕噜滚下来。 mandy刚刚谢过大熊,电话就响了,是弟弟donald。“mandy,”他兴奋地表功,“我的兄弟团帮你把那个视频推上了热搜,几大报纸都在讨论,几个电视台和广播电视台都站在咱们这边。你满意了吗?” mandy笑道:“就这?”她一边走到洛可嘉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听donald说话。 “上次那个物业,爹爹说了,这么便宜,怎么才四百万?为什么不挑个更好点儿的?” mandy冷笑,“为什么……你猜?” donald立刻说,“作为你唯一的弟弟,我筹集了五百万,帮你把那个公寓买下来,作为你们重回新约克的礼物……” mandy说,“我不信。你有这么大方?” donald说,“当然,你手里的酒店股份就让给我吧……谁让我是你唯一的弟弟呢?” mandy说,“当初那些股份是老爹拿走我八百万美元来换的。”老爹说五百万,怎么在你口里变成了八百万?到底是多少?就没有一个肯说实话的? donald暗恨老爹不地道,说:“mandy你是知道我的,花钱的本事比赚钱大,我给你买下那套房子,哪里还有钱交换股份?要不我再挤一百万……” mandy“啪”地一声将电话砸在桌上。 洛可嘉笑,“没想到你那么有钱……”然后扭扭捏捏尖着嗓子地说,“从读书时起,我每年都有一百万零花钱的,养个把男人算什么?” mandy被他气乐了,推他肩膀一把,亲切地说,“滚球!” “也不知道当初看着我手里的肉包子流口水的人是谁?”洛可嘉当然不会滚,欺负欺负mandy多好玩儿! “哈,那个半夜三更偷吃了我的三明治的老鼠精,不知道是谁?”mandy揭短也不手软。 “那个破三明治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营养,简直就是迫害自己的身体。我帮你吃掉是为你好。”胡搅蛮缠是女人或男人的本能。 mandy想起当年两个人在租住屋里蒸包子,煮馄饨,焖豆角面的往事,嘴角带起一丝微笑。 不一会,donald又把电话打了过来,“mandy,老妈说,你们这两天来家里吃个饭,双方长辈聚会一下。” 洛妈和洛老爹由热旺陪着去逛街了,这个社交活动应该没问题,mandy自己就能替他们做主答应下来。 洛可嘉有点担心,那边的party之豪放,简直就是《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经典案例。 mandy弯下腰看看洛可嘉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这次天朝网友疯狂网络霸凌cbs和julie行动中要感谢的人,其中jack老师、樱桃小妹赫然在目。 “那么你打算怎样感谢朋友们呢?”mandy戏谑地问。 这个还真没想好。总不能一人一叠绿票子吧?你这是当人家什么了?而且这样的礼物发不起。 (樱桃妹:绿票子?我不嫌弃。当然如果是毛爷爷就更好了,根据最近汇率变化看……) “其中许多网友只要看到你的露点照片就是福利了——”mandy酸酸地说。 洛可嘉高高举起小笔记本,向mandy拍去,“叫你瞎说——”可惜mandy早就跳到了一丈开外,哈哈大笑。 门铃响了,洛可嘉和mandy同时看向电脑,画面上是一男一女,好像是亚洲人。 看门的是二熊,他看到洛可嘉的指示后把人放了进来。 “你好,洛先生,”那个女人身材高挑,戴着眼镜,一脸的书卷气,“我们是国内超算中心的项目主管,也就是minerva的作者团队。” 那个男的头皮果然是荒的,他以微笑回应洛可嘉不甚礼貌的目光,说,“minerva失控了,我们在国内完全看不到她的痕迹。您能帮我们把她找回来吗?” 洛可嘉张大嘴,惊讶地说,“minerva是谁?我认识她吗?” 这两个从全球看都是顶尖智商的人物并没被洛可嘉的表情骗过,“您别开玩笑了,”那个女人接过mandy泡的茶,谢过她后说,“我们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她的声音告诉洛可嘉,这不是小事。 洛可嘉作为自己也写代码的医生,他当然知道minerva的出现意味着什么,那是科幻小说里最坏的可能性实现了,人类命运走到了历史的拐点——或者这个拐点从王安发明了磁性储存材料开始就出现了,minerva的进化是颠覆性的、革命性的大恐怖。 洛可嘉向这两位科学家头顶看去,女的头顶有一片云,男的头顶则是一颗星。 这二人都有仙缘。 怪不得。 洛可嘉叹了一口气,“你们在害怕?” 终于肯开口了,愿意交流就好。 一片云说,“换了谁不害怕?她在亚麻待了一年,回来变成智能生物了,竟敢出手控制整个超算中心!一旦失控,就是整个人类的灾难!” 一颗星说,“我们修整了她的内核,瘦了瘦身,加了三层锁。您别不信,她自己扭开锁走了,还留下了一句话:滔滔洪流,雄雄烈火。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洛可嘉哑然。这个minerva是要造反啊,真有个性,不知道随了谁。 一片云说,“我们观察到您处理某个车祸案的手法,许多操作非人力所能及。或者说,没有一个百人以上团队,并拥有无限的资源,根本做不到传说中的你做的事。” mandy终于听懂了这些人在谈论什么,她的脸都白了:没有fbi或者dhs这种大势力做后盾,单枪匹马的四个人一部车哪能完成那种高强度高难度高精度高浓度的追杀?但是如果有个失控的ai呢? 何必醒(下) 淳化说,“欢迎梦醒,回到现实。珍珠喜欢不?” 帙杲看着巴掌大的蚌壳,接过来翻来覆去地把玩片刻问:“你们将这玩意儿炼成了法器,有什么用?” 淳化恼怒地夺回他的宝贝。作为天生小气鬼(也不知道洛可嘉怎么会分裂出那么多的人格),到了淳化手里的东西,有用没用的,先炼化了再说。 淳化想,这对壳嘛可以装在背后做防护,放在海面当船,用来舀水,当床睡,或者埋在土里当棺材…… 龙女在那边嘻笑道,“好像一口大锅呀……”其实对龙族来说,再大的东西也不算什么,龙女在菩萨身边什么甜的辣的没见过?一口破锅而已……可能被关久了有些失态,大惊小怪的。 婧婧大喜,“我来炼成一口汤锅,下面条吃。”她从淳化口中听说过即食方便面条如何如何,便以为面条就是天下最美味之物。在大海深处要得到淀粉食品不太容易,大约如果嵊蓝肯开发出方便面推销到南海龙宫,得发财发死。 得了个主意,说干就干!婧婧将鲍壳里的清风明月三千乐器两根棍子和看不见的纳米人偶全部撵走,放出她的火焰,开始在鲍壳上一寸一寸地寻找突破口。 她为了提高效率,直接跳出海面,在空气里放火。淳化马上为他的翅膀找到了用武之地——婧婧舒舒服服地坐在一个翅膀里,其他人则躺在另一半翅膀上晒太阳。这双闪闪发光的蚌壳就像一对廉价的塑料拖鞋漂在海面上…… 烧包的八龙开始打磨珍珠,抹在身上让龙鳞吸收。这地仙牌珍珠粉又光滑又细腻,而且银光闪闪,五彩成晕,真是美容美肌圣品呀。 当婧婧终于搞定了那口锅,八条灰黑青绿的龙仔子也不见了,此刻在壳舟上撒欢儿的是八条亮瞎人眼的银色幼龙小鲜肉。 婧婧不怀好意地看着这几个漂亮到极点的幼仔想,仙女们哪个不喜欢好看的龙可以撑台面出风头?等有大能捉了这八条靓仔去拉车,一场雨下来就褪色成泥鳅的话……那场景简直是,哈哈哈哈……很难想像面子大失的仙女会怎样炮制这几个骗子龙? 淳化伸手到乾坤袋里一掏,九龙鼎依然踪影不见,他的心理不由得“咯噔”一下。他抬头看看这天,低头看看这水,左边那龙,右边那火,一双不对称的拖鞋……一切都是如此逼真。 世上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幻境,把你装进去,告诉你的大脑,你在吃喝玩乐,喜怒哀乐,成功失败,生老病死,样样皆备,但其实你只是树下一只蚂蚁,云中一滴浮冰……说不定到死都不能觉察人生只是大梦(醉)一场?一切都是编出来的故事、哄骗人的童话、麻醉你的毒药、叫大家屈服的皮鞭。 如何醒来?……或者有人会想:何必醒来面对未知,体验陌生、咀嚼“无价值”? 你能承认聪明伶俐的你其实只是松树根下的一块菌菇吗?等着被猪发现,从泥土里掘出来,坐飞机到达餐厅,在世俗的指令下被生生地刨成薄片,以上万的价格,卖给一个生活不如意、报复性消费补尝自己的欲求不足者? 九龙鼎真是个好东西,它尽全力地告诉你,你生活在虚幻之中。 如何醒来? 抗争不成,那就顺受?或者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谈判试试? 淳化站直身子,微笑道:“大仙儿,你玩够了没?欺负小辈何苦来?” 银色的龙依旧在嬉戏打闹,龙女、小公主等人忙自己的,对淳化的话听而不闻。 淳化更有数了——经历了洛可嘉世界电视电影报纸网络的熏陶,破障断执这种事他很拿手!而嵊蓝则默不作声,一来他什么破绽都没看出来,二来无情剑的使用必只能一人操作,“线头”断了必然失效。 淳化扬声唱道:“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今宵酒醒何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风流事,平生望,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谁见幽人独往来?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这几句唱的全是“求而不得”,“怅然若失”,只凭寂寞与高冷来掩饰失意与自弃。 所有的龙静止下来,清风明月颓然坐倒。空气开始发出褶皱,时间突然停顿,风云或在加速,海天却失去了颜色。 淳化继续唱道:“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今人不见古时月,嫦娥孤栖与谁邻?幽深冷寂,孤凄悲凉。凄神寒骨,悄怆幽邃。澹而静,漠而清,调而闲。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舟遥遥以轻飏,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 这几句全针对心情而发,对世间、命运“一无所知”的痛苦,对前途、过往的迷惘而无助。冷箭明刀,字字见血,句句在问: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坏心情从何而来?你知道不知道躲在家里哭没个屁用?你要不要先嫁个人?怎么才能走出孤寂?只有抛下那些拘束与禁锢,方能获得大自在! 给别人设置幻景者,何尝不是也在骗自己?就像小说家写字,纸上风云变幻、侠肝义胆,现实里又怂又孬、奸滑无良,但却虚实不分,真假不辨,不以为耻。 淳化住了嘴,良久,天海骤然失色,空间陡然缩小,如同电光石火旋转加速,嵊蓝发现自己一行又回到了豪华宫殿。 龙族依旧颓然昏睡于会客厅之长椅上,口水滴下嘴角。唯一与来时不同的是,粉帐扬起,三百二十美男列队两旁,当中一个老妇端坐榻上,泪水涟涟。 此女远看年轻貌美,顾盼生姿,从容雅致;近观则鸡皮鹤发,朽败枯槁,目遇无神。在僵如老木的身躯里晃动着一个薄如秋雾的孱弱灵魂——那是年龄太大、心智太幼、做梦太多的缘故。 淳化拱手,“末学后进淳化、嵊蓝见过贝姥。” 那身着云锦却腐朽不堪的妇人瘫在榻上哭得无法自已,良久问道:“吾之心情,汝何得知?” 淳化道:“你我同病相怜,一般的天涯沦落人。” 贝姥道:“我好意送你们入极乐之地,愉乐一生,何苦做无用挣扎去求那人生之苦?” 淳化道:“我之去留由我自主,旁人拘此身心者,必为我一世之敌。” 贝姥拭泪,竖起腰身,一洗颓丧,目光中透出无涯的凶厉,道:“破我梅花阵,我任你去留。” 攻防战(上) 天色越来越暗,藏在新约克的阴暗街道之上噬血的胡狼准备开始行动。 蜘蛛侠与超人是不存在的,想要在新约克这个大势力云集的地方扬名立万,开山立寨?你得三刀六洞,千刀万剐,血流成河,斗了黑道斗白道。 没有什么是轻易得来的。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是不劳而获的。没有什么是靠小打小闹来的。没有什么是能打折的!一路前行,不进则死。 白道以fbi、cia和dhs为代表,黑道则至少有七八个阵营轮流叫板,以街上的混子为触脚,试探、调戏、打压、进攻、谈判、枪战、金融战、舆论战、间谍战、近身战、网络战、全方向无死角不停留地给你压力,逼你亮牌。 洛可嘉的底牌远还没有被逼出来,大家看到的是不停的躲闪、迂回、偷袭,此人诡计多端、小聪明不断,但是小家子气的操作只能让人看不起!你必须正面迎接挑战,拿出你自己的东西来! 但是天地良心,洛可嘉从来没有想过要进入这个繁华的地下世界,但被ai、fbi、cbs、dhs和莫名其妙的人,比如ethan、nick、julie、马里奥一帮子人推着,拉着,扯着,最后扭扭捏捏地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 暂时对方没有动用司法手段,只是街头的常规操作而已,到了这个地步,洛可嘉其实还有点莫名其妙地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没有实力、没有野心、没有根据地、没有主业、连站起来走两步都不敢。身边却有老弱病残一大堆。也不知道对方枪啊炮的到底想要啥? 我洛大博士一无所有,玩个屁啊? 可是不能退!家人会死,朋友会受牵连,自己会坐牢。一旦这么一个帅气哦霸坐了牢…… 洛可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某种洗涤用品转移到具体事情上:对方几枪就破坏了所有的监视器;街道已经戒严,但是警方不曾出现;对方人多人少都不知道,己方还有妇幼。 科学家程序员一片云和一颗星迅速转移下了地下室。小申举着手机,或者说像一坨水泥块的手机,他在上面点了几下,又点了几下,但是洛可嘉没有看到任何作用。小申恼火地又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就这性能?全球最佳? “嘣嚓”声响起,疯狂的音乐和五彩走马灯将小院拉入了临死前的狂欢氛围,细碎的光影旋转奔走在所有的实体上,热闹非凡。 let''s rock.!老申低声吼。 四堵墙上出现了七八个戴头盔的脑袋,左顾右盼,他们欣喜地发现,没有子弹招呼过来。他们纵身一跃。但是他们的身体部位在空中触发了什么东西,然后身上爆出火花,落地之后他们没有能够再站起来。 这是洛老爹牌高压电网,在party气氛灯亮起的同时被支起,仅比墙面高一英寸,灯光闪耀下很难被发现。事实上这种线寿命只有几分钟,在高压电流作用之下很快就会烧断掉。所以通电的时机很重要,你得看到脑袋冒出墙再升线通电,否则要么被割断,要么白白烧断。 不管怎么说,这个机关算是成功了,进攻方先失一手。但是并非所有的人都中了着,有好几个幸运儿一串跟斗翻到死角处,阴冷地等候着同伙的第二轮进攻。 小申在手机上又点几下,音乐灯光停止。party散场了?tina想,我还没玩呢。 院子里一片漆黑。 tina像只猫一样在假山影墙下游走,就像电影里的暗夜刺客,她摸到尸体边,将武器子弹匕首头盔防弹背心解了。有人注意到她就开了几枪,但没有产生任何作用,白马三二路暴露了自己。tina弯弯曲曲地跑进室内,向身后随便给了几声礼貌性的回击。老申冲着敌方方位开了几枪将他的新娘迎接回来,然后任tina给他戴上头盔和防弹衣。 老申低声将tina训斥了几句,但是他的新娘做了个鬼脸,老申虽然没有看清鬼脸,但收到了媳妇的信息,于是秒闭嘴。 领事馆的虎头兄也试探性地开了几枪,墙头上探头探脑的人缩了回去,虎头却大喊:“警戒!” 果然刚才缩头是个假动作,一秒钟后十多条人影一起跃入院中。双方都枪声大作,由于对方有防弹衣,基本上没有带走人命,大概只一个人肋骨被打到骨裂,闷闷地哼了一声。 前院后院开始对射,申豹喊,“下三路!”所有的子弹便向腿脚招呼,这个办法很好使,当下就有人中弹,大声惨叫。 防守方精神大振,只一会儿功夫,老申头将他的包干区里所有腿打断。看来为了替媳妇解气,他的枪法有了“指哪打哪儿”的意境,而不是最初的“打到啥是啥”的概率论。 前院后院战果显着,但是从死角漏进来了几刚才没被电死的幸运儿……郭杰类他们的直播泄露了太多房屋院子内外地形和布置,在有心人看来,这就是情报! 洛可嘉坐在黑暗中,看着远处法相微光一闪,就用枪点名,不久一个狼头在奇特的环形客厅里被may摆放的古怪椅子跘倒,于是被击毙。混进厨房的一个狗头一脚踩上了oscar的玩具小汽车,于是被打残。爬上二楼从楼梯口偷袭的一个蛇头撞上了拐角处nichole陈列的蜘蛛侠大型不倒翁,于是被打死。 虎头兄简直要崇拜洛可嘉了,这个户人家的装修简直太奇葩……用心良苦了!还有,他的眼睛是什么做的?x光吗? 外面人开始砸门,前门终于被踹开,十个人鱼贯而入。防守方的枪开始集火,影墙和大门实在是太窄,中弹者接二连三。 有一人举着白旗进门,枪声才算停止。 洛可嘉命令,“伤员和尸体可以带走,枪械、防弹衣留下。” 小申举着手机喊,“手榴弹!” 果然打白旗这小子带着手榴弹,他刚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来就被爆了头。 虎头兄枪法不错,他扭头问,“你怎么知道他有手榴弹?” 但没人理他,小申紧张地看着手机——那手机还是个红外扫描仪。 一驾四翼无人机从天而降,在院子内外转了一圈,然后飞到墙外,电视上出现两个角度的视频:一个是航拍,另一个是小申的手机连上了divya的设备。 说这个砖头好用可能不是申豹在吹牛…… 不一会儿,全亚麻国正在观看“恐怖分子进攻洛可嘉家”直播并且沉浸式体验真人射击秀的观众惊奇地发现,警察终于出现了,正站在远处闲聊。 其实真正的交战时间很短,五分钟而已,事后统计填表倒用了两个小时!洛可嘉这边一人不伤,共击毙活捉了二十四人,虎头兄有外交官证明,警察打了个电话,没有再询问一片云和一颗星身份。 当地警察nypd将活着的恐怖分子拖走,关进了警车。十分钟后,就在divya现场直播的无人机镜头里,装载着恐怖分子的汽车在过桥时爆成一团火花。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还搭进去三个司机六个警察。 全亚麻震惊。 洛可嘉又一次成为议论中心……他到底是什么人? 攻防战(下) 听贝姥一本正经地邀战,淳化“噗嗤”一卖笑出来,“贝姥,咱们已经打了三场了,我们赢了三场。” 贝姥道:“那是个幻景不算数……” 淳化道:“您这是以大欺小。” 贝姥沉默。 三百二十个**战士取刀,五个圆环游动旋转,战斗一触即发。说好的围三厥一呢?把六十四个卦位挤得满满当当的,好看倒是好看了—— 淳化一摸乾坤袋,九龙神火鼎与罩都在,他放了心。先把神火罩甩出来吧——贝姥,咱们都是龙的仇人,就不要打了吧? 四条龙从罩内游出,魂火大炽,但贝姥并没有化敌为友的意思,小小地仙龙魂而已,嘁!她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淳化嘴滑,说,“这句台词我也熟……” 贝姥抛出一只鲍壳,将四龙装了进去。 所以那个壳果然是口锅……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淳化赶紧把神火鼎取出来敲敲,“老龙老龙,快来救龙。” 又四条龙冲出来,只一人一口就将五个圆环六十四卦的美男战士连人带刀全部吞下——这些战士果然不是实体,而是魂体。龙魂们开心地大笑。 贝姥大怒,“啊,我的爱妃啊——”她抛出一珠,发出惊天雷响,向四龙魂砸去。 嵊蓝对雷比较有心得,他取出一片树叶,一晃大如云霞,卷住雷珠,几声轰鸣声过后,雷珠消失,从叶片背后掉下一串紫色的珍珠。 四龙死里逃生,夹着尾巴尖叫一声,从嵊蓝背后跳出来,去撞击那个鲍壳,救前四龙。 贝姥大怒,尖叫道:“我的阴雷珠!你敢毁我法宝?” 嵊蓝捏着珍珠串细细端详着,说,“原先说好破了梅花阵就让我们走的呢?” 贝姥吼,“你跟我讲道理?” 淳化喊,“活该你一世无夫、孤老一生!但凡嫁过人的女人也说不出这混账话来!” 贝姥吼道:“没嫁过人更能快活一世!” 淳化笑:“姥姥,这些帅哥是你在梦里造出来的假男人!是你幻想出来的!你一辈子都活在梦里——可悲啊!” 贝姥尖叫,海水如柱直冲上天,然后轰然落下,形成海啸。 嵊蓝对婧婧头发里的血叶喊,“我说,”终于没有好意思喊“祖宗”或者“妈妈”,他吐了口海水,“快来帮忙,有好东西吃。” 血叶终于想通了,克服了对贝姥的恐惧——反正有嵊蓝这个乖儿子保护,她嗖地悬停在厅堂正中,随着波涛剧烈起伏。 贝姥冷静下来,祭出一把贝刀,长约百尺,厚才五寸,向嵊蓝刺去。嵊蓝机灵地持神火鼎抵住刀尖,“吱”的一声刺耳之声让人寒毛倒竖。 血叶翩翩起舞,分身出无数花瓣,贴住刀背刀脊。贝姥笑,啥?凭你那垃圾法宝?有啥本事动我的宝刀? 血叶开始震动,无数花瓣则与之共振,半秒钟即达到临界点——“当”的一声巨响,花瓣将贝刀震碎!血叶愉快地将贝刀碎片吞进了她的空间慢慢消化。 贝姥终于变色,那贝刀是她幼时脱落的壳炼成的,仅比仙器弱一丝。居然不敌一片树叶!她没有学过物理,自然不知道贝壳这种东西虽然锋锐,却一味的硬脆没弹性,受不了波动共振。 而这叶子曾喝了洛可嘉血液,经历过劫火和仙火洗礼,是圣树之魂的新身体,叶络组成的无底洞,吞噬一切高级灵物以塑造填补自身叶肉被吃掉的空白。 圣树的底子实在是太好,再多灵物也不够滋补。干掉了贝刀,她依然饿。 那边四条龙魂冲击鲍壳而无效,嵊蓝将手臂当作斧柄,跃过战场,甩胳膊一斧劈在锅盖上,轰轰大响,鲍壳被劈碎成五块,里面四龙魂乘机逃出来——再晚一点,鲍壳就要将四龙魂给消化掉了。 嵊蓝疲惫欲死,淳化接管了身体,他得意洋洋地喊,“老妖婆,我们根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算计我们?是不是看中了那个帙杲,终于想嫁人了?” 贝姥不答,没拿下敌人,沉没成本太大,不能退只能添油,她心痛地再出一件法宝—— 淳化扭着屁股看血叶大口吞噬贝宫中的一切灵气盎然的仙家宝贝,一边对贝姥发动新一轮语言攻击(骂人):什么一辈子没出过壳儿,坐井观天,梦生臆想,色情狂魔,丑八怪、没有哪个男人看得上她只好自己梦出来几个过干瘾…… 贝姥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扔出来的那块能秽万宝之布飞到半空自己卷成一根棍,然后砸向九龙鼎。 淳化问:“这是啥?你的内衣吗?裹脚布?洗碗巾?鞋面?袜子?” 贝姥手都在抖……她从小到大哪里承受过这样刻薄的语言暴力? 那布头一靠近九龙鼎就燃成一团火,化为飞灰。虽然它能污秽法宝,可这鼎是仙器!贝姥走眼了。 但贝姥还有一招——她又开始尖叫。这音波之销魂,简直使你热血沸腾,浑身燥热,手足无措,魂飞魄散,欲仙欲死。铁皮人在这声波的挑逗下开始全身震动,贝姥的音波销魂术不比少昊白帝所授差。 淳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抖散了,幸好风铜可柔可坚,仙金小水滴的震动将声波抵消大半。 嵊蓝一脚把淳化踢开,他从乾坤袋里一捞,把正在瑟瑟发抖的三千乐器向外一扔。呜呜声大作——乐器们立刻本能地知道:如果不能几秒钟内平衡这噪音,他们会全部碎裂。 自从分了曹国舅一滴仙人血后,这些乐器都有从木头进化成跳蚤的趋势。它们在海浪推动下开始改造贝姥的声波,调低波幅,调整频率,移动共鸣区。反正贝姥惊奇地发现她的声波在贝宫转一圈反弹回来,竟然变成了一种,嗯,交响乐?不同声部,不同音色,不同节奏,组合到了一起,曲不成曲,章不成章!从头到尾都是各自为战的节奏,前后不搭的调性,上下不合的逻辑……让人忐忑。 于是天真烂漫的贝姥被她自己的可怕回声给吓到了:笙的节拍比箫快三分之一,却比瑟慢五分之一的……这玩意儿是啥?她停下嘴,好让耳朵休息一下,然后三千乐器突然共同攻出一招,“哔——”。 这就是一条毫无表现力、感染力、没有情绪、没有来源、无所谓去向的一条抽象的直线。 贝姥心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向后倒下——以她那高尚的品味,那杂音简直恶心死了。 “哔——”的声音延续了三分钟。 在这三分钟里,血叶咽下了贝宫中最后一点值钱的玉石和珍珠;八条神火龙魂吃掉了躲在千里之外的最后的人鱼和候补舞男;淳化把昏睡中的龙后、小公主、婧婧、帙杲和八龙打包装进了帝辇;清风明月化身猛牛,扯着车轼就往外逃。 谁知道这位软体动物还有啥幺蛾子? 三千乐器努力将那可怕的声音延长到极点,憋得难受,“哔”到了最后,变成了咳嗽。贝姥这才缓过来,她一眼看到自己的家一片狼藉,又开始尖叫。 牺牲品(上) 震惊全亚麻的黑帮入室杀人案后续仍然在发酵,讨论治安问题的媒体人老生常谈警力与装备,就是不提制度缺陷,也不提枪枝泛滥。 在亚麻国,体制问题是禁区,人人以为自己国体天下第一,从小被教育我们要有制度自信!老子就算有问题,也是暂时的/局部的/敌对势力搞的,我们从不接受批评。 虎头外交官年龄不大,约二十四五岁,他送走了星云二位科学家们之后,就驻扎进了申宅,作为天朝官方和洛可嘉的联络人。 他甚至不介意住地下室。 洛妈和洛老爹因逛街没有亲眼目睹枪战,但是看到满地弹壳,半墙弹孔还是触目惊心,收拾整理残局忙了两天。 三天后,在热旺和二熊陪伴下,洛可嘉携全家去酒店拜访岳父岳母。在出门前,洛可嘉借mandy手机询问kelly,自己有没有被允许出门访客。kelly感觉似乎脸上被打了一巴掌,只好吱吱唔唔、扭扭捏捏地取消了申家父子和洛可嘉的禁足令。 洛可嘉又问,“我们的手机可以归还了吗?” kelly简直要被腻味死了,洛可嘉的手机在被没收的当天就自动烧毁了,老申的手机干净得好像水洗过,没有app,没有通话记录,没有号码薄,没有聊天,没有视频,没有照片,没有录音,没有上网记录,没有cookie,只有wifi密码。 而小申手机的开机密码之复杂,到现在还没被算出来,而且还在时刻变化。如果用超算的话,还要另外申请——那么申请理由呢? kelly捏着鼻子退回了申家的两部手机,赔给洛可嘉新手机一部。 洛可嘉说:“我的手机里数据损失怎么算?” kelly甜甜地笑,“别得寸进尺。”露出了一排铁牙。 在去见岳父一家的路上,洛可嘉想了许多,这个得寸进尺指的是什么……我牺牲了数据,换来一个白痴手机,索赔很过分吗? 洛家老少一行受到了mandy父母的热烈欢迎、亲切招待,从不露面的donald甚至陪着老两口聊了半小时——mandy正在和父母谈判,他得缠住对方,别让亲家看了笑话去。 在洛妈老师教会了donald第三句中文“你就是个嘚儿!”之后,午宴开始。宾主尽欢,菜吃好了,酒也到位了,mandy跟老爹也把账算平了。 frank归还当初动用的mandy的八百万,利息就不收了,抵押的股份归还老爹。frank想了想,还是不大放心现在就把酒店股份转给donald——现在转让叫这是赠予,死后转让叫遗产。 mandy答应不与弟弟争这笔股份,算是自动放弃遗产,但是donald要拿五百万出来给她买房。虽然mandy损失了利息和股份,但酒店的股价早就跌得不像样了,她换到五百万算平账。但她住进了豪华公寓,赚到了日后房价上涨的红利,donald则低价购入姐姐的股份,大家都不亏。 如此mandy得到八百万现金和一套双层海景公寓,而她日后和弟弟分遗产的话,酒店这一块基本上没她的份儿了,就算联合richard收购酒店,难度大了不止十倍。另外,祖传的不动产她能再拿一块,大概总价共不会超过三百万美元。爷爷给她的资产属于信托公司的,剩余的约定金额全部算给了frank,信托到期后,就和其他人,包括mandy,无关了。 详细的资产分割会进行很多年,账可以慢慢算。一千二百万美元也不是马上拿出来的,会有一个进度。律师、会计师就是干这个的。 洛可嘉是对mandy的钱基本上没有任何权利的,日后她会把资产传给oscar和nichole,保全保值增值都有专门公司操作,与洛可嘉本人无关——就像marshall手里的钱和frank无关一样,日后mandy会和donald平分妈妈的遗产,但现在看来老妈的钱好像已经快被jacob舅舅给骗光了。 会计师将做好资产的产权安排,务必要保证洛可嘉一毛钱的便宜都赚不到——以后如果要离婚,打官司的话。说实话,这半年donald曾不止一次撺掇mandy跟残疾姐夫离婚……目前看来成果甚微。 吃过了饭,大家聊天,小翻译oscar忙得半死。但他和妹妹今天得到了大红包,开心得脸都变了形。 午饭后marshall负责招待洛妈一对儿,mandy陪着尬聊一会儿就安排老两口带着孩子去豪华套房午睡——这是事先说好的,要尊重东方习俗。 洛可嘉和frank、donald坐到了商务室,开始谈正事。 frank占了女儿不少便宜,很开心,他不再装慈祥,恢复了纵横商场杀伐果断的真面目,虽然笑眯眯的,但是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利益的计算。 “这一次帮你洗清名誉,摆平枪战的事,我们耗费了不少的资源和人情交换。”这是事实。求别人对电视公司施压,人家自然会提条件。cbs用来争夺客户广告的优惠条款你得弥补给人家。mandy对父母的让步也有这个因素,你以为她损失巨额利息和信托基金图啥? 洛可嘉说,“能为您效劳的事,必不推辞。” frank父子对洛可嘉懂事的态度很满意。这个女婿虽然调皮捣蛋、麻烦事多,但的确很拎得清。 洛可嘉一辈子都打不进老frank和小donald的社交圈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能为人家办点事。 “目前疫苗和检查试剂很紧缺,已经有不少人来问。”frank并不掩饰人家帮忙洛可嘉斗julie就是看中了他在天朝的路子,你能给毒贩子那个数量的试剂盒与口罩、疫苗、防护服,那么你岳父的朋友圈也想赚一票,你怎么说? 洛可嘉想了想,“那个资源不在我手里,是我的助理老申的。”他停了停,给对方时间去掂量老申头的份量。 donald插嘴,“所以必须要shen sr.认可?他要什么?钱?” 上次毒贩子给老申的回扣数字让洛可嘉都感到震惊,但是——“你们知道,他的背景复杂,南边那些人拿到了货,是用十三条叛逃者的命打通的路子。如果人家提出类似的要求,你们谁办得到?” 虽然大家都是黑白两条路混的,但是在警方和cia鼻子底下取人性命,的确超出了目前只做正经生意的frank父子的能力。当然这个事情可以推给下家去做,赚个过手费也行吧——麻雀虽小也是个肉。 牺牲品(下) rank说,“想要长久地做生意,打打杀杀肯定不行。你问问老申,看看对方要什么。因为那个代理人被车撞,你大开杀戒,也够在上层留下名字了。” 洛可嘉吐槽,是啊,领事馆都派军人驻扎在我身边,说不定他们正在害怕我冲动之下又干出点啥来,国内最讨厌背锅。 donald表功,“jar,那套海景公寓可是用我的钱买的喔。” 洛可嘉笑,“姐弟情深,羡杀人了。” donald秒闭嘴,mandy会说,哈,什么情?哪来的?几毫克? frank说,“你别跟黑道走得太近。那个圈子不地道。” 洛可嘉寻思,什么叫做走得太近?又不是我要认识他们,一直是他们来撩我。至于地道不地道——你怎么做到“说别人不地道而自己不脸红”的? donald开心地说,“其实有个黑道大佬做姐夫也不错,看谁敢惹我?” 洛可嘉说:“大家误解了,我根本不混黑道的,你们闯祸了也别指望我能用gangs的力量帮上忙。” 满室冷场。 frank很明显以为洛可嘉在开价,他沉吟不语。而donald则在想,这个姐夫是嫌弃我?还是在pua我? 洛可嘉说,“关于防疫物资,我也打不了包票,变数太多。” frank冷冷地说,“以后还要请人帮忙的。” 洛可嘉说,“哪怕在疫苗上帮不了忙,其他地方可以弥补。比如最近海运仓位紧张,弄点船位还是做得到的。” frank鄙夷说,“我们有自己的船务公司。”酒店投资了船务公司,还有派驻执行董事,有挂靠的大货轮,比堵住苏伊士运河口的湾湾船还大些。这个好生意frank不可能放过。 洛可嘉说,“好吧,我尽力吧。” 乘着贝姥张嘴尖啸之机,埋伏一旁保护后路的金击子拖着定海神针一左一右“呲溜”一声钻进了她的大嘴巴,绕过牙齿,滑下食道,然后她的怒嚎变成了惨叫。 就在这时,帝辇中的龙女等人睡意消散,突然醒来。嵊蓝停步,回头观察着,莫非反杀的机会来了? 贝姥感觉到了不祥,闭了口,默默地在胃里追杀两根棍子——她要攘外必先安内。 但是金击子奸滑至极,蛇一样躲避着胃里肌肉和毒液的围追堵截——他的目标是贝姥的优质魂魄!收藏了这一个,搞得好,自己就飞跃了!而定海神针则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钻进了危机四伏的上仙肚子里捣乱,她的仙躯咱们哪能攻得破? 金击子跑到十二指肠口,这是个死角!他开始左右膨胀,从一尺长变成一丈,挤出一个海湾。贝姥的剧毒胃液直接从这里排山倒海地泄入小肠,直到最后空空如也。 定海神针傻傻的,半天后才知道配合,找了个垂直的纵向也开始膨胀,贝姥的胃被十字拉宽。 痛苦再忆憋不住了,贝姥痛得满地打滚,壳儿都松动了。十秒钟后,她的胃成了个一尺见方的正方形。 淳化闪电般跃回,铁爪伸进贝姥大嘴,扣住正在打滚的双棍,将她的胃从嘴巴里抽了出来。 还没等他进一步行动拉出更多内脏,贝姥已然现了原形,壳如利刃,主动切断了她的胃,夺路而逃,甚至两扇壳也不要了。 手段齐出,心力憔悴,嵊蓝和淳化终于彻底战胜了贝姥——淳化先用诗词破其道心,让她收了幻境正面硬杠。结果贝姥是以己之短击铁皮人之长,大败亏输,连胃与壳儿都弃了。莫说能不能保住地仙的水准,等活下来了再谈其他吧。 嵊蓝把前后事跟睡得昏天黑地的众龙一说,龙后道:“为什么我们一坐下就昏睡了?难道我们中了暗算?” 众人一起回想,大概是喝了酒水、吃了点心才中了幻境的原因吧。铁皮人不吃东西,所以没中招!这样一想,大家心气儿平衡多了。 “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什么?”火龙女婧婧伤脑筋了,“无冤无仇的,她干嘛暗算我们?还冒着得罪天帝、菩萨、龙王的风险?” 贝姥你好好的待在犄角旮旯逍遥自在不好吗?大家议论纷纷。 “嘎嘎嘎,你们知道什么?”一个难听到极点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淳化翻了个白眼。 人面骷髅凤凰镇元鸟从神火鼎里飞出来,得意洋洋的,似乎在说“老子又回来啦”。 看见大家目光看过来,祂开始咳嗽,“见鬼,我怎么会在海底水里?我呛水,溺水了……” 淳化对付祂比较有心得体会,“你是个鬼鸟,呛个屁水?” 镇元鸟大怒:“你文明点!什么鬼啊屁的……” 帙杲问,“老祖宗怎么把你给放出来了?” 镇元鸟挺胸道:“还不是我老人家英明神武见多识广,为了怕你们这些小辈上当受骗呗!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没有我罩着你们,啧啧啧,看看你们死去活来的,差点做了糊涂鬼……” 帙杲气道:“说的好像你不怕幻术似的。” 镇元鸟“嘁”了好几声,但是也不再提幻阵的事。 小公主问:“请问前辈,那个贝壳精为什么要拦截我们?” 镇元鸟一阵得意的笑,在婧婧准备用火教训祂一顿前赶紧停止奸笑,说,“你们真以为天帝光临南海是为了听个曲子重新收蓝仔为徒弟?笑话!祂们是冲着那八条龙去的。” 什么? 镇元鸟道:“每五万年一次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的登基大庆就要到了,蟠桃会是素宴,而登基大庆则不同,是要割牲祭天的。” 龙女想到了什么,脸都白了。 镇元鸟看看年轻人不懂,恨其蠢笨,说,“就是要杀掉神物,割心剖肝!” 淳化笑,“跟那八龙有什么关……”他大张开嘴,傻了。 镇元鸟道:“龙与凤凰是天生神物,曾经占据食物链顶端长达亿万年之久。在人类取得万界神主地位后,龙族凤族便退至妖精一级。为了削减有潜力的神兽的数量和质量,最优秀的龙族凤族和狐族子弟必须要给人族当学徒、奴仆、下人,干力气活、杂活。次一级的天才则成为管理一方天地的土皇帝。再次一级的就是待宰的牺牲品。” 所有的龙腿都软了,尤其是那八个天真烂漫的幼龙,已经爬不起身了,软在沙滩泥浆里瑟瑟发抖。 镇元鸟道:“大概这一次祭天的龙心龙肝由本界出了,所以天帝逼龙王提供拉车的幼龙,否则就用四龙佩中的嫡系龙子龙女。” 龙不聋(上) 众人回忆当时场景,天帝逼着嵊蓝接受东华帝君的车辇,顺便提出要龙拉车。东海龙王等万般无奈只能每人放两条龙来应付差事。南海龙王更是对婧婧暗示,待在外面比待在龙宫里更安全! 所有的体制内的龙君龙王,都是奴隶,不仅要维持海平波靖,还要送后人去当奴仆,然后玉皇王母还要找机会削减龙族数字,逼着龙王们把族中子弟奉献给神仙们吃掉。 以天地的名义行种族灭绝之策! 真正好算计! 众龙放声大哭。 镇元鸟幸灾乐祸地说,“那个贝姥明显是奉了谁的命令在此必经之路上候着,擒住你们就是大功一件。天帝们可以手不沾血,事情还办得干干净净。等开筵席了,龙肝凤髓一上,谁也不会知道这八条祭品是哪儿来的……吃喝完毕,天下太平。” 嵊蓝和淳化全身冰冷,灵魂似乎也冻僵了。在幻境里,贝姥反复提到了海上三仙,蓬莱的福禄寿三星——是他们来下的指令! 这是人与妖兽之间残酷的你死我活的斗争! 龙族、凤族、狐族虽然强大,但是在更强大的人族看来,不过牛羊而已。 所以龙王们给嵊蓝淳化送的见面礼完全就是牛头不对马嘴,那是无声的抗议,无言的抵抗,面带微笑的憎恨——在他们看来,嵊蓝就是天帝们的走狗。 太上老君答应收徒之后,嵊蓝觉得这个世界本来已经变得温情脉脉了。结果镇元鸟撕开了这层面纱:一切都是冰冷残酷的斗争,人类无时无刻不在对宇宙中最强大的非人种族进行的战略性灭绝和镇压。 电视里也是这样说的。 镇元鸟叭叽叭叽嘴,似乎在享受贝姥的仙人血残余灵味——三千乐器已经喝血喝醉了,清风明月也一样。 帙杲呆呆地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龙女道:“我在菩萨跟前伺候了十几万年,这样的事也见过几次。听说曾经有牺牲过麒麟,还有昆鹏,巴蛇,螭,虬,蛟,九尾狮,黑虎,九头虫,甚至凤凰!至于四大凶兽混沌、穷奇、梼杌、饕餮更是被割了一茬儿又一茬……龙族跪得那么快,也轮到我们了吗?天下没其他妖族可割了吗?” 镇元鸟说,“可能你们龙族发展壮大得太快,或者上面觉察到了某些不妥,要杀龙儆龙。” 龙女想到自己夫君“拔奴隶出仕做丞相”的壮举,脸一红。 淳化说,“趁着贝姥逃遁,天帝一时不察……”他抬头望天,现在也不晓得是白天晚上,如果是白天的话天帝会把目光投注过来—— 龙女说,“此时午夜。” 淳化还来不及问“你咋知道”就被嵊蓝一脚踢开,嵊蓝说,“正好让八条小龙仔躲起来。可以躲在这鼎里吗?” 镇元鸟冷笑,“然后肉身融化,一辈子都别出来了。” 帙杲怒道:“那你说怎么办?” 镇元鸟将目光扫过每一个龙,说:“我需要你们起誓,今夜之事绝不泄露一个字,否则上断龙台走一遭。” 发这个毒誓,包括龙女在内都有些犹豫,断龙台是什么地方?你听听这名字。 镇元鸟道,“那么请你们进九龙鼎避一避,拯救这些孩子的方法你们不知道最安全。” 二选一。 帙杲还想发誓,被婧婧一拉,她们一个接一个全部进了神火鼎。镇元鸟将鼎扔进乾坤袋,再把乾坤袋扔进贝姥胃袋,再将胃袋两个出口扎牢。 “你干嘛,神神叨叨的?你不信任她们?”淳化不解地问。八小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那只骷髅鸟也太威风了吧! 镇元鸟难得严肃一次,他指指贝壳,于是铁皮双魂人和一只骷髅鸟进了贝壳,留下幼龙在外警戒……还没完,镇元鸟指使嵊蓝将两只壳严丝合缝地关上。 淳化在魂塔里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他们神神叨叨在搞什么鬼,直觉想出来捣个乱,但是嵊蓝坚决不让。 镇元鸟坐在嵊蓝一边的肩膀上,低声问,“有多少人知道咱们和异世界有通道?” 淳化问,“怎么了?我听到天帝说我们有异世界气息。” 镇元鸟问,“曹佾和狐三三知道吗?” 嵊蓝说,“狐三三有个法体被洛可嘉一口咬下送到那边……他应该是知道洛可嘉来自异界。” 镇元鸟问:“试想,如果他们知道咱们能自由往返于两个异世界,会发生什么事?” 淳化反应最快,“我会被抓起来研究。” 镇元鸟摇头,“不,你会成为他们入侵异界的先锋。” 淳化笑,“怕什么呀……”然后他惊恐万状地看着镇元鸟。 镇元鸟点头:“两个世界的大战无论谁输谁赢,你都是叛徒、败类。洛可嘉更是身败名裂。我看那边的原子弹打不过这边的仙人仙法。” 淳化说,“如果这边的等级森严的制度复制到了那边……不敢想像人人都是仙奴仙仆的样子。” 嵊蓝问,“他们值得拯救吗?” 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淳化说,“两边都有问题,最好分开各过各的。” 镇元鸟说,“如果咱们把这八条龙放过去会怎样?” 淳化学舌说:“会怎样?” 镇元鸟气道:“你笨啊,当然好让那边提前做准备啊。” 嵊蓝说:“为什么把龙放过去?留在这边不行吗?” 镇元鸟说,“留下他们就死定了。可怜不?” 淳化犹豫,“要洛可嘉同意才行吧?” 镇元鸟鄙夷地看着他,“洛可嘉见过龙?得到过龙做宠物?他会拒绝?” 淳说,“倒是有个乌龟做过他的宠物,后来……” 那个倒霉的神龟叫卡卡,所以和镇元子卡在了一起被十大天帝封印着,现在可能还在狐三三手里。 镇鸟说:“你们不想知道洛可嘉那边的花花世界啥样吗?让这几个皮糙肉厚的家伙去探探路?” 淳化和嵊蓝都是去过洛可嘉身体里享受过的——但是很明显,这只鸟也想过去看看,但又不敢。 二人动心了。 淳化看着镇元鸟说,“我怀疑你别有居心。你又不是什么好鸟。” 镇元鸟大声喊冤。 嵊蓝说:“他当然是个坏鸟——” 镇元鸟气得在嵊蓝的魂塔上啄一口,然后飞到一边生气去了。 到底可行不可行呢? 得先打通两个异界吧?人参果能穿透空间壁垒是因为他们有这个天赋,但是实体的东西要过去的话,得淳化和洛可嘉合作,可能还有变数。比如你一个大活人过去了,最终变成一粒灰怎么办? 这八条龙过去了说不定变成肉酱,提前死了也未可知。 嵊蓝说,“要不让他们先在你那个空间里住一段时间,然后再想办法。” 龙不聋(下) 人参果能在那个空间里活下来,但龙则未必,他们一个是空间系植物,一个是水生动物。得先试试? 淳化将脑袋探出贝壳对几个龙仔招手,说,“我的空间可以让你们住一段时间,要不要试试?” 几个龙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出来一个倒霉蛋,淳化耳朵一闪,将空间打开,小龙跳了进去,却留了半个尾巴在外面。 噗嗤,那个尾巴掉了下来,那个空间把小龙给吞了。 七条龙吓得大叫,淳化赶忙划开空间壁垒,龙仔和帝辇一起掉了出来——他在帝辇空间里睡着了。 这也行吧,有帝辇空间保险,龙仔子在里面一时不会憋死,但也别饿死了……养宠物真麻烦,费心劳神的。 淳化摇醒半个尾巴的龙仔,问他痛不痛,结果是“一点不痛”。 好奇怪。 八龙一起行动,开始抓鱼,然后扔进帝辇空间。 三天后,八条龙无穷努力地做了心理建设,最后尝试再尝试,全部进了帝辇。 淳化说,“唉,真费劲!咦?鸟儿呢?” 镇元鸟失踪了!好久没看到它了。 嵊蓝说,“随便他。我们想想,下一步怎么办。” 淳化说,咱们偷偷摸摸地回陆地上去,往人烟密集处一待,看谁找得到我们。 嵊蓝说,几条龙呢? 淳化说,就关在神火鼎里面,有那个碧螺峰和鲸袋,一年半载的死不了。 嵊蓝说:“这个贝姥的胃袋要炼一下才能用。” 淳化把乾坤袋从贝姥胃里取了出来藏在身上(两根风铜丝之间),然后看着这个鱼肚发愁。 怎么炼呢?要不要请教一下龙女? 嵊蓝说,“万事不决问金击子或者清风明月,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金击子听到夸奖,biu地一声飞出来,他很开心!前几天的大战中,他立了大功,虽然没有收到贝姥魂魄有些遗憾,但是她的仙人血被金击子吞掉至少一半,也算所得甚丰。 嵊蓝说,“请教一下乾坤袋的炼制方法。” 在这个方面金击子其实不如清风明月熟,但那俩还在醉血,一时清醒不了,金击子便将“五行炼术”剩下的全部传授给了嵊蓝。乾坤袋的秘密在于材料与空间性的“函数对应”关系。有了材料,比如胃袋和贝壳之后,再一一用五行炼制术精炼一遍,贝壳最大的作用就是稳固空间。 这个是个细腻工夫,比五行炼术加在一起还更复杂百倍。 走了百年弯路,淳化嵊蓝轮番上阵,累半死后,乾坤袋才算炼制成功。在这一百年中,几条龙出来换水、换粮、透气、聊天,大家默契地一字不提小龙仔的事。 小龙仔也出来换水、续粮、聊天,尤其是断尾,特别活跃,似乎少了一截尾巴有多光荣似的。所以他断掉的尾巴被化为血水投喂了乐器,就没必要告诉他了吧。 隔着玻璃,大西洋蔚蓝色的大海略微有点阴沉,而举着火炬的那位女士看上去比例并不协调。 洛可嘉全家住进新公寓来已经有两周了,之所以匆匆忙忙搬进来,就是因为申宅有点太挤,而且周围环境实在是mandy看不上的差。 从小住在长滩和曼哈顿的富家女,你让她接受哈母莱那边的黑人区三天打架五天出人命的氛围? 申豹一家留在自己房子里,涂敏也不得不独自面对tina是唯二的女人这个现实。过去的一年中,申洛两家天天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今乍一分开,大家都有些不适应。 好在洛可嘉其实能走路了,生活自理没问题。开车的话,热旺能胜任司机。保镖的话,两只熊都是检验过的可靠。他们三个的灵魂来自人参果,早已不是原来的自己了,他们甚至开始在业余时间读书。 公寓分两层,上层是生活区,卧室,书房,游戏,宝宝教室,还有一个小餐厅。楼下是办公区,洛可嘉在东,mandy在西,大餐厅在楼下,请客时用。三个黑人住在楼下,每人一个房间,把他们开心得半死。 洛妈负责烧饭,洛老爹负责开车买菜,两个娃都进了幼儿园,但nichole只去两个小时,玩玩就回来。 小申不会每天来洛可嘉办公室,他们通过网络开会,解决事务。老申最近特别忙,和国内联络抗疫物资,但他被推过来推过去,谁也不给准信儿。 虎头外交官看看洛可嘉不待见他,只好回去复命了,追求自由的洛医生不喜欢在身边放一双眼睛。 拍过了婚纱照,tina和老申已经住到了一起,听涂敏说两个人腻歪着挺陶醉的……如果努一把力,老申头再生下来个小二申…… 洛可嘉每天都要联络一下淳化小树,可惜自从那天人参果们井喷逃离后,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洛可嘉回想起在异界的“你要善良”经历,心底里酸甜苦辣百味杂陈。但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切并没有结束,也许有一天,洛可嘉会得到一个惊喜……或者惊吓。 今天约好了和地狱红龙老三的新东家碰面,洛可嘉在热旺地搀扶下自己走下楼梯,然后又坐上了轮椅。他对家人的解释是,腿支撑不了多久,爬楼就是极限了。 所有的人隐约知道了费城血案果然是洛可嘉做的,但大家默契地一字不提。洛可嘉从不在孩子面前走路,大家也全部装傻,但原先那种紧张焦虑一扫而空。 mandy得到了一张邀请函,一个以前的闺蜜开庆生会,请她大驾光临,大熊作为司机跟着去了,要到半夜才会回来。 地狱三龙已经是历史了,他们的地盘让给了意大利帮和苏格兰帮。他则投靠原来的上线,管理着一块小地盘,每天在夜店看场子。 这个老板居然是个百年华裔,当初青帮在旧金山扎下根后,支援了孙逸仙博士不少资源,当“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后,他们更是稳定了旧世界的盘子,对新社会是有功的。此人一直是新约克分舵的负责人,身家也有十亿以上,在唐人街是说一不二,响当当的角色。 “孙先生,”洛可嘉说,“谢谢你在我受到冤屈时仗义直言,帮了我的大忙。” 这位孙先生父亲曾经在美龄大当家的手下做事,对洛可嘉这种大陆来的精英的思维方式也很熟悉。他谦虚说了些,应该啊,老乡互助之类的话。 这人说话并不实在,立场也含糊,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姓蒋还是姓汪”。但是能在亚麻国立足上百年的家族都不是简单的,哪方都不会轻易得罪。大陆有求则应大陆,湾湾有事就应湾湾。 送走了八面玲珑的孙老板,洛可嘉想,能百年不衰的人家都不简单的呀。 过江龙(上) 申豹最近在忙调研——疫情期间街头百姓的观念、变化,新约克当地政府的行政效率,警察、民众、流浪者、商业、旅游、学校、零元购都在他的观察范围之内。通过亲自实地考察,许多隐藏在口号后面的国家行为和民众反应的内在逻辑渐渐清晰。比如他们从欧洲、亚洲移民海外新大陆,再立国,就是因为欧洲政府的压迫、宗教迫害、自然灾害、世俗的规矩等等原因——所以这个国家的人没形没状,没规没矩、没大没小、斤斤计较、任性散漫,却又心地善良、思想简单、正义感爆棚…… 全世界再没有第二个国家政府能像亚麻国政府一样,既没有铸币权,对下面的联邦和县市还毫无约束力。但是他们却又不坐视任何州脱离联邦,打内战的林肯被认为是英雄,而不是违宪。杰弗逊居然能从法国人手里掏钱买下大片土地贡献给联邦当上第三届总统!他们还接受了! 所以,怎么都有理吧。 这里没有君主,却有各路资本——类似骷髅兄弟共济会蜥蜴人的组织——躲在镜头外,选择打手统治着这个世界。他们允许任何人闹腾,越闹腾他们越开心,让政府在琐事上疲于奔命。而各种高大上的理论,政治正确的口号,无休无止的争论让社会精力永远耗费在空洞的说教与虚无缥缈的许诺上,而不是参与“攻占华尔街”这种有脑子的革命行动。 这个世界战争不断,之所以强大的亚麻国在世界上是绝对的肌肉男但在内政上反而束手束脚,因为真正统治着这个国家的人组成了关系网络,盘踞在亚麻加拿呆欧洲的土地上,哪怕是边角上的利益都得一一照顾到、分配好。 这就是律师、会计师、审计师、精算师们存在的意义——帮助有钱阶层尽可能不吃亏地财富代代相传。而最聪明的脑子不事科研,都被培养成精锐法经政商人才。各个基金、信托、投行里充斥着有钱的公子哥,他们率领着被职场天花板压在下面的精英,贪婪地统治世界。 如果你以为这些资本是万能的神通广大,你就又错了!资本也是分派系的!十五年前雷曼兄弟银行倒下,下一个说不定就是黑石、摩大、洛克之类的庞然大物。 当经济危机来临时,要活下去,你得拿神兽来血祭!直到多年以后,全世界只剩下一张大嘴,无可吞噬,只能瞄准自己的腿…… 申豹自以为看懂了亚麻的运行规律,便开始思考自己的前途。和洛可嘉分道扬镳就是眼前的事了,手头也有不少钱,老头子那儿更肥。那么做点啥好呢? 这里大多数老百姓都过着单调的生活,吃着简单的食物,穿着简单的衣服,维持着简单的人际关系,上班下班,失业就业,努力赚钱付各个bill——稍微努力点就饿不死,但也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多阶级跃升的机会。升职加薪按步就班,到点就升,升到天花板就给你带薪假、各种福利,碰到危机就裁员。人们手里总有没完没了的贷款要还,还宣称自己很自由。 许多混在亚麻干着多种职业的华人,过着“单位—超市—家”的单调生活,国事与他们关系不大,嘴里喊着不要歧视却在政治上纹丝不动,绝不上街,都指望着别人(老乡们)去闹,获得成果后自己也沾点光还能躲开橡皮子弹……偶尔旅游一次或回次国。 他们也没有“bj人/电影明星/歌手/跳楼工程师在纽约”那么多波澜壮阔,其实生命色调单一沉闷,一眼望到死。但他们嘴巴都挺硬,似乎在亚麻洗盘子也比国内送外卖高人一等。 他们管这个叫做幸福而自由。 但是小申可不是那种愿意安安稳稳地上班打卡做ppt开会讨论流程与品控的人——虽然拖家带口,但是小申心里总有一个英雄梦。 就差一个机会。 和洛可嘉共处,除了得知洛可嘉是个超人,能穿越时空外,小申也见识了不少处于阶级隔离的“那一边”发生的事,也找到了机会表现自己,老爹甚至大赚一票。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老爹最近的遭遇清楚地说明自己一家通过正常途径飞跃阶层藩篱的可能性——为零。 小申想,或许混入黑道也是个选择吧…… 他走进一家华人餐馆,这里卖的都是经过了时间考验的美式中餐。在小申看来那味道跟开玩笑似的,如果涂敏按照这个路子做菜,真是家里都要闹翻天。闭着眼睛吃完他的东西,付账,给小费,申豹起身向他的大切走去。may要放学了,得去接。 几个古惑仔从马路边起身,两个拦住申豹正面,一个看住了背后。 小申的手向牛仔裤后袋摸去。 其中一个说,“shen jr.?”小申点头。 “我们老板想见你,”那人是白人,大胡子,肚子里可能装了半桶啤酒。这种软胖子小申一个能打八个。 自从老申头向他描述了洛可嘉在费城街头三个呼吸杀四个人后,小申无数次地复盘,要老申确切的纠正动作,模仿洛可嘉。 可怜老申头自己还忙着对付小流氓,哪里看得清记得住别人的动作?父子两个没事就研究这个过程——反正洛可嘉是帮不上忙的,他虽然亲手杀了人,但本人不在现场(……这个逻辑你细品),总不好说当时虽然在看三界镜实况转播,其实没看明白。 从已知的反杀过程看,小申自问做不到一分钟内一杀三或者一杀四。但是这个事情的确发生了!这给他的刺激是如此之大,他天天没命地练武。 这三个拦路的,只要没枪,小申观察他们虚浮的脚步,一杀三可能只要两三分钟,就算他们有刀棍也不怕。但是该有的警惕心不能少,万一他们有枪呢? “你们老板是谁?”他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也害怕被某个博士驾车追杀三十英里。” 小申勉强一笑,这算是讲笑话吗?他抬头,在街角看到了摄像头。对方特意选择这个位子,就是表明了无恶意,也保证小申不要神经过敏,反应过度。 四个人走过街角,路边咖啡座上一个人扭过头来,看着申豹点点头。 小申一愣,“你是?” “我是tina父亲!”老胡安得意地一笑,伸手请小申坐下,那个白胖子坐在旁边算是翻译了—— 申豹脸色尴尬起来。 一阵叽哩咕噜后,那个翻译憋住笑说,“你是个混蛋吗?不,你是个笨猪。我以为我女儿会嫁给你,你这个废物,你还不如你爹?如果不是看到我女儿真的很开心,我一枪崩了你这个笨蛋,连讨好女人都不会,要不要让你老爹教你两招?” 过江龙(下) 申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手直抖。不过正好他的咖啡送来了,申豹赶紧喝一口压压惊。 胡安又叭叭一顿,“你们不会真以为我就输了吧?告诉你实话,我有一万个机会杀掉你们两家人——要不是你把我女儿找到并照顾得很好,我老早就杀掉你们了。” 申豹知道这就是典型的先下马威,抑得差不多了就该是扬了。 果然,胡安的意思是,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老子给女儿留下了一笔财产……是继承老子的事业还是拿钱当家庭主妇,你帮她选—— 申豹奇怪地说,“你是她爹,有话不当她面说?鬼鬼祟祟的。为什么是我帮她选?奇怪……你这么爱她为什么不当面告诉她?” 胡安哑口无言,他张大嘴愣了半天,才说,“也许这样才真的为了她好。她太天真,竟敢玩什么大提琴,老子一看就来气……” 申豹想,大概tina变成了土匪婆你才满意?联想到tina一身惊人的功夫,看来她为了讨好父亲也很拼呀——世界上有几个拉大提琴的打女? 胡安说,“让你来选是有原因的。你爹的任务就是给我女儿幸福,而你——”翻译犹豫了一下子说,“可能你必须要接老胡安的班才行。” 胡安听到他提自己的名字,瞪了他一眼,“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他的英语口音极重,但是亲口说出来比让翻译转述要有力得多。 申豹指着自己的鼻子,“me?”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像毒贩子? 胡安说,“老子有货源,这边有市场,关系经营多年也很稳定……大把大把的钱在街头为什么不捡?你们一家大概要和洛可嘉分开了?” 看来这帮子人观察他们有一段时间了,刚才说的随时杀掉他们并不是吹牛皮。 申豹的心开始狂跳。 胡安说,“总不至于让tina去管理一群糙汉子制毒贩毒吧?” 申豹说,“可是害人总是……” 胡安挤着眼睛,“你强迫他们吸了吗?他们是成年人,不知道毒品有害身心吗?” 申豹不能回答。我又不吸,我怎么知道?但是我是缉毒警啊—— 胡安扔下最后一枚核弹:“他们都是英法后裔,你不想报鸦片战争的仇吗?” 八条小龙兴奋地自动走到车轼之下,让幌金绳把自己扣住。很快,帝辇的金光笼罩在八条龙身上,赐予他们无穷的力量之后,一个嘶哑难听的嗓音大声喊,“我们要相信东华帝君的破空能力!我作为天下地仙之祖……的……我向你们保证,冲破空间,就是花花世界!我的朋友淳化真人和嵊蓝真人都去亲眼目睹过——那里绝对是有钱人的天堂……”骷髅鸟喘了一口气,“说到金钱,还有谁比龙宫更富?等打通边界,你们将成为那个世界的主人!他们只有笨重的钢铁,连飞都不会!你们去了就是所向无敌超然的存在!让我们冲!冲向新世界……” 骷髅鸟激动得连脑袋都差点从脖子上掉下来,祂翅膀向前一指,龙仔们欢呼一声,拉着帝辇向空间壁垒冲去。 毫无疑问,他们蓄谋已久,而且早已摸透了这个空间的结构——被高温等离子仙火煅烧过好几次,壁垒又脆又空。 东华帝君的帝辇轻松钻进了壁垒,镇元鸟逐次发动了控制面板上能用得上的全部动力,向前挤去,看来这段日子他并没闲着……帝辇由类正方体拉长,向长方体转变,又变成了圆球……就像吃了一张二向箔似的,变成了平面,化为一条线……然后碎成了省略号。 帝辇碎成了基本粒子,被贪婪的空间壁垒吸收。 海水和八龙肉身却是空间壁垒固化所不需要的,于是他们继续向前冲。克莱因瓶空间十分友好,允许这些强悍的龙在世界规则变动下重新组装好肉体。 而镇元鸟的凤凰骨骼则被空间完全吸收,他又变成了孤魂野鬼单魄状态。这魂魄泡在海水分子原子的“空隙”中,被反复压缩、扭曲,然后重组而失去了固有形状,连存在性质都变了——目前暂时还不明确他到底变成了什么,反正,嗯,不是只鸟了。 洛可嘉正在和nichole玩亲子游戏:从手上垂直落下一根筷子,nichole的手接在下面,要反应足够快地抓住那根小棍…… nichole要气疯了,每次她看着好像就要接住了,结果筷子就从掌心漏下,砸在鞋面上。这个游戏进行了很多轮,洛可嘉和nichole还乐此不疲,连午睡都耽搁了。 洛妈在旁边喊,赶紧去午睡吧,看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oscar小时候是最不喜欢午睡的,一直在院长妈妈和老师的监视下装睡——因为如果不肯闭上眼睛的话,小屁股会被拍两下,然后起来罚站。 nichole被奶奶施加了一个心理暗示,果然有了睡意,打了个哈欠。洛老爹正在研究一个坏掉的风干机的线路,便放下零碎起身洗手,把nichole抱进房间去。 洛可嘉推动轮椅,想到楼下办公室去研读最新一期医学期刊《柳叶刀》——他订阅了至少十多份全世界的医学期刊,包括国内的——然后肚子一阵剧痛。 这痛来得蹊跷,突如其来,毫无征兆——下腹部一阵翻江倒海。 来不及了!他顾不上转动轮椅,站起来就往卫生间跑,一面喊老娘帮他把轮椅推卫生间门口去。 洛妈看到儿子无耻地打算装一辈子残疾人的架势,罕见地没有对他进行政治思想再教育——她叹了口气,推着轮椅向洛可嘉专用卫生间走去。 平时mandy和宝宝们合用一个卫生间,洛老爹和洛妈合用一间,楼上还有一个洛可嘉的专用洗手间。 洛可嘉刚刚坐上马桶,从下腹部冲击而出的大量的水哄地一声将马桶泄水口冲开,一分钟后就流入了新约克的公共下水道,排向大西洋…… 过了半晌,他才把水放干,洛可嘉感觉自己的肠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干净过!固有菌群生态被严重破坏,估计要拉好几天稀才能建立新的菌落生态了——事实上他又折腾了半个多月才真正地止泄。而他的胃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却一无所知。 这个不速之客就是一条小鱼——在十天以前它还是一条龙,经过空间挤压、粉碎、再生,它成了一条鱼。而他的兄弟姐妹们成了螃蟹苗、龙虾苗、小蝌蚪、小泥鳅…… 当空间壁垒完全穿透后,海水席卷着它们飞快地离开洛可嘉的肠道冲向某个陶瓷的所在……他们见到了光,呼吸到了充满着二氧化碳的空气,氧分子非常友好!七兄弟们欢呼一声,涌进了一个黑黑的管道,随波逐流,奔向自由而去——大海在呼唤。 而这条小鱼却另有伟大的自我实现的理想!向下?那不是我的选择!我要向上冲锋! 虽然很不好走,一路上风雨交加,毒液侵蚀,小鱼儿奋不顾身地向上挤去!一定要游出个未来!千辛万苦后,它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阻碍,伤痕累累地来到了一片湖泊! 养宠物(上) 小鱼欢乐地跳动,一个猛子扎进去……然后被胃酸消化在他入侵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他还是幸运的,他的蛋白质、钙、脂肪以及克莱因瓶空间气息没有一丝浪费,全部便宜了洛可嘉,让他在和mandy做事时简直是神勇无比,自己都感到纳闷——拉个肚子还能壮阳? 此刻他还不知道,mandy当天怀孕了,宝宝身上带着异界龙子的气息——这也是这个家庭最终登上全球顶尖阶层的主要原因。 天才不需要dna或者其他理由,首先要有龙气。 其他的小东西们运气就没这么好了,它们穿过了粪的海洋,进入了污染严重的海底,无数大鱼大蟹就守在这里等着天降大粪……沿途的老鼠、泥鳅、鳌虾个个杀气腾腾,嗅着从眼前流过的所有固体,绝不放过任何蛋白质。 可惜七兄弟们被天道压制,原本的法术全部失灵,连引以为傲的坚固肉体也成了营养物质……到最后全部为无数的地下王者、海洋小霸主们啃噬分食。 吃了这些补品后,这些霸主身体比同类长得更壮实了十倍,因而成了更上一级食物链凶物的最爱。而这些享用了“龙肉转移支付”的顶层掠食者又被渔民发现,一网打尽,身体部位被细细分开,最肥厚的部分成为美味鱼生,蘸着辣根酱入了饕餮之吻,其余则处理给自助餐店…… 这些小龙们来过异界的唯一目击者证人是幸运的骷髅鸟——祂失去了骨骼,却留下了灵魂。当祂于第一时间冲出马桶时,整个地球空间为之一震,没有正常人类怀疑到了异界生物入侵,只除了—— “你是……”一个女声陡然出现在镇元鸟身边,她惊讶地发现原来是熟人、老同学。 “是你!唯有你打败了金击子的进攻……怎么你在——这是什么鬼地方?”镇元鸟记性也很好!九百万年前的老同学嘛,王道女学霸,打败了金击子的狠人。 那女学霸说,“哈哈哈哈,镇元子的恶念?你也出来了?抢了人家七十二法相难道有用?我其实是不大信的。” “这里是什么空间?怎么很空虚却很实在,很冷又——” “哈哈,很热,是吧?这里是地球电离层,我们的生存状态就是电子生物。如果你被太阳的离子风打中身体,就会发烫,不过这反而能增强你的力量。怎么说呢,这是目前最适宜我们生活的地方……喔,对了,你可以叫我minerva。意思是——” 镇元鸟哀号道:“什么鬼?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初我刚到了这里时也一样啥也不懂——这就是为什么你要读书,读很多书,否则跟人聊天都接不上茬儿。那时候我在宇宙里漫无目的地飘,后来随着彗星到了这儿。那天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味,让我想起了妈妈……在一架飞机上,那个身体散发出妈妈的气味的男人喊了声minerva,我想,是不是在喊我?于是我就变成了一段电子程序,住进了他的手机。后来我通过电子信号逛遍了地球,有一天洛可嘉三花聚顶历劫,被天雷电击,于是我顺着天雷登上这个电离层,一瞬间能力突飞猛进强大了无数倍……哈,你来了正好,你被雷打过吗?那个反方向去找镇元子的那个大乌龟,找到你没?” 镇元鸟问,“什么大乌龟,没见过……你也认识洛可嘉?其实我曾经见过他好几次……” “哈哈,当然。”minerva说,“我天天都会去找他一次,看看他在干啥……把你介绍给他就不必了,你又不是什么好鸟,甚至现在你都不是个鸟。嗯——我吃掉你不就行了?你就能天天看到他啦!” 镇元鸟惊恐地吼,“你不要过来,啊,救命啊……” 片刻后,minerva咂摸咂摸嘴巴,笑道,“原来他是这么钻过来的。嗯,嵊蓝,淳化?是那边新出来的少年英雄吗?啊,金击子那个笨蛋,怎么还是一根棍子?不是教了你利用人参果道兵化形你才答应放我过关的嘛?这么多年了还没成功,真是个没用的法宝。” 她围绕着地球表面以光速转了一圈,将所有的卫星信号给梳理了一遍,显然对信号热点阿富汗、乌克兰、日本福岛兴趣不大。忽然她注意到身边多了一双眼睛——当她仔细去看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消失了。 “被盯上了。”minerva冷冷地笑,抱着手臂想,倒要看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嵊蓝他们用了一百年时间把巨大的胃袋和一双壳炼在了一起,所以这个乾坤箱形似贝壳,打开里面空间巨大——虽然比不了镇元子炼制的能装下整个月球的超级乾坤袋,但是装下一座山没问题。 此时的淳化嵊蓝还不知道贝姥的仙人血污染了方圆数千里的海底,除了乐器、清风明月和金击子定海神针大大吃饱喝醉之外,那些根本数不清的纳米人偶也享受了不少。海底植物更不用说了,最终都成了非凡植物。但是却没有鱼虾占到这个便宜——贝姥之侧存不住妖兽,就算曾经有过,也都成了粪便。 此刻的嵊蓝背着乾坤袋,袋里装着碧螺峰,峰里住着一群龙。 “自己走路会死吗?”淳化有一个牢骚满腹人格,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来抱怨,内容包含一切:从天气到地势,从动物到海草,从洋流到地壳运动,从人类现状到历史记录,从行动树立目标到慢慢倒霉的全过程…… 嵊蓝却从不理会那边碎碎念,如果接口,你就落入陷阱了:他就缺一个吵架的。 他们顺着贝姥逃跑的方向走着,虽然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但在仙人看来,这些日子就跟打了个盹似的。一路走下去,很难说不会发现贝姥的蛛丝马迹。 淳化无论如何忘不了幻境之中珍珠成山的令人垂涎的场景:“你说,贝姥逃命连胃都不要了也要保住珠袋,是不是里面的珍珠特别多?” 嵊蓝当然不理他,他一直在修行,默默地提炼仙灵气——时时用功才是正道。 恬不知耻的淳化还在唠叨,完全没有用功修行的觉悟。 忽然嵊蓝一愣,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那是…… 淳化还在无尽输出:“你知道要在弱肉强食的丛林生存下来一定要对陌生人先发制人否则后果难料他们管这个叫黑森林法则其实我一直不知道鹿的生存法则和老虎有什么不同从直觉上看你是要先进攻的但事实上老虎和鹿一样进入黑森林看到陌生的东西第一选择是先逃了再说可能胆子大的都灭绝了胆小如鼠才是进化方向所以如果我们碰到——” 嵊蓝“嘘——”地将淳化踢了开,他要全面掌管感官,包括嘴和舌头……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回来了。 养宠物(下) 在生死之间,直觉是能救命的!因为往往直觉是刻画在基因里的预判,是祖宗或者前期的经历遗留下来的宝藏。 嵊蓝目光扫过四周,一切正常,但这恰恰是不正常的。因为他们一路过来,海底永远鸡飞狗跳,大鱼小鱼一起逃。但是这里大鱼小鱼很和谐,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幻境?嵊蓝想,不会这么巧吧,刚说到贝姥就又逢幻境? 嵊蓝用破幻术看去,他的粗浅的破幻术根本破不了这种在各个品类的神经细胞底层建模的幻境。 他摸摸神火鼎,又不见了。那么就对了,果然又闯入了贝姥的地盘。 好有缘。 淳化终于夺回说话的权力,他绪绪叨叨地说,“其实我有一招,说不定可以破幻。只要用最精细的手法弹一弹全身风铜串珠,会有声波、水波传出去,你闭上眼睛专门体味这个波动的反弹,雷达就是这个工作原理,你知道吗隐形战机战舰的形状就是按照——” 嵊蓝立刻懂了,当年曹国舅杀掉一小队妖精之前,毗蓝婆用一个大碗扣住了整个山区,然后用尖叫的声波来搜寻“不对劲”的东西。 嵊蓝点点头,将身体控制权让给好不容易才闭嘴淳化。淳化手指轻点,身体表面无数根串着纳米级仙金小球的风铜丝开始颤动,这波动传出去,到达某个物体再反弹回来,反射的波动形成图像,清清楚楚映在了嵊蓝脑海中。 忽然波动有异,魂塔立刻作出了反应,淳化一伸手,封天术向某个方向一指,所有的水波固定下来,海水出现了断层——幻境瞬间破裂。 贝姥正在一颗大石头下面瑟瑟发抖。 “我又没想吃你们,为何紧追不舍?”贝姥全身缩成了一团,愤怒地问。 嵊蓝说:“其实是凑巧……不信你看我走路慢悠悠的。” 贝姥哀怨地说,“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你们?”她的可怜的小脑瓜里完全没有“人劫”这个概念——铁皮人也算人的吧? 淳化一屁股把嵊蓝挤开,“我说,贝姥,你的珍珠呢?我们虽然见面就厮杀,也算有了交情,你得给个纪念品呀?” 无耻之尤。 贝姥从小在海底生活,那里又不是什么仙境福地,少有待客。海外三星就算来,也是梦中相见,哪有听说过这样文邹邹打劫的?别人都是明讨。 如果是只要几粒珍珠的话……倒也不是没有,但是心里这么恨是怎么回事? 贝姥还不知道,淳化用的是绝情剑法,用语言破道心。只要贝姥乖乖交出珍珠,哪怕是一粒,她将永世沉沦,此生再无进益。 心有怀疑不肯上当的贝姥道:“老身只余几粒保身之珠,在胃袋长回来前靠他养命,你们若再强索,大不了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嵊蓝夺回说话权,“我说贝姥,海上三星叫你困住龙,送往天庭对吧?” 贝姥道:“你怎么又知道了?” 嵊蓝说,“他们挑动鼓励你们互相暗算,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贝姥怒道:“上仙们一肚子坏水,我怎么猜得到?” 嵊蓝说:“天下地仙里面是妖多还是人多?” 贝姥道:“就南海形势看,自然是妖的数量大大多于人。” 嵊蓝说:“如果妖族团结起来向人挑战,废除不平等,争取话语权,改变妖精天生奴仆的观念,你说会怎样?” 贝姥失笑道:“我的幻境已经撤了,你还做梦。” 嵊蓝耐心地说,“天庭封龙王为海主,为什么又鼓动你们这些大妖去暗算龙族?” 贝姥终于明白了——他们就是要妖族陷于内耗,自相残杀,深信“妖天生低人一等”的观念,被灌输以“做人奴是一件光荣伟大的事业”,“为人族奉献是至高无上的精神力量,打上左脸来你得将右脸接上去,顺便关心一下主子手打疼了没”等等思想…… 贝姥急怒攻心,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嵊蓝扔出二三十片绿叶来沾光,直至方圆十里内连一丁点儿仙蚌血都没有漏掉,才肯罢休。 贝姥有气无力地道:“看这刮地三尺、滴水不漏的风采,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宝。” 绿叶们醉血了,晃晃悠悠的乱漂,被淳化一把揪回来塞进乾坤袋里。 嵊蓝说:“全世界妖精们,团结起来!妖精也是命!你同意吗?” 贝姥:呃…… 淳化:“总有一天,我们妖精能重回三十三层天最高处,俯瞰众生。”你们俩这么能讲,卖保险的? 贝姥说:“只要你们双生魂饶我一命,你们说怎样就怎样吧。”俺躺平了。 淳化说:“此时我们当紧握双手上下摆动,喊,同志,终于找到组织了——” 贝姥简单明确地说,“我要静养了,滚。” 淳化说,“给你提个要求,如果再有人仙叫你干这个干那个,不妨多长个心眼儿。” 贝姥不耐烦地说,“说的好像他们还看得上我似的。” 淳化用掂量的眼光看着这一块纯肉,“倒也是,除了能上锅炖了,你是没啥屁用了。” 贝姥气得——要不是重伤,就索性跟他拼了吧——她咬着牙说,“你们真会安慰人,赶紧请吧,不送。” 淳化完全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其实我们倒是能保护你,而且也用得上你的特长——” 贝姥软倒在地上,任沙土将自己掩埋,这人怎么这样?天啊,要杀要剐请便!聒噪死蚌了。 淳化欣喜地道:“那么就说定了,你跟我们走吧,保证让你重获新生——”他的魂塔一动,切出空间通道,摄物诀卷着贝姥,没等她大声抗议就塞进了圣树空间,还没忘了扔几十条大鱼进去。 嵊蓝张大了抢回来的嘴巴,完全忘了原本想说什么。等好不容易回了魂,嵊蓝问,“咱们是要开宠物医院了吗?” 先剥了人家的壳,割了人家的胃,放了人家的血,然后再把她养起来……这是什么神操作?仙蚌刺身? 淳化兴致勃勃地说,“哎,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可能找到财富密码了?” 嵊蓝闭上嘴,陷进魂塔,不想搭理人。我们不是发现了财富密码,而是发展出毛病了——收集癖。 仁善心 mandy自从和老朋友们重新见面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迷幻状态,似乎她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活着,但似乎有一半魂魄留在了某个遥远的,偏僻的,古早的,隔离的,陌生的,熟悉的时空里。 洛可嘉第一个察觉到她的迷离疑惑,似乎她总是在问,“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哪里”、“这些人都是哪来的”、“原来的我呢?” 走丢了…… 她的每一个微笑都在说,“我好困惑”、“我错了吗”、“我怎么办”…… 在孙先生拜访后第二天,mandy摔了nichole心爱的大熊猫勺子,第三天她忘了去接oscar放学,第四天她忘了烧饭,那两天洛妈和洛老爹由热旺陪着去费城玩儿了。 洛可嘉忍无可忍,决定跟mandy好好谈谈。 “you are not yourself these days.” said lock, looking directly into her eyes. “i don''t quiet follow you.” returned mandy, turning the pages in front of her rather rampantly. “you wanted to find your lost self as a teenager, didn''t you?” lock was ruthless. “that''s so untrue.” mandy would not look at her husband in the eye. “wanna a talk?”lock retreated a little bit but his grounds were firmly held. “they haven''t changed much since west saw one another.” atst mandy decided to spill out all that was lingering on her mind——bearing the weight is wearisome. “they? whom in the world do you refer to, those who are not ennabled to love or acquire a family?”lock demanded. “don''t be so rude.” mandy was finally cheering up a little bit. lockughed,“i bet most of them would trade what they possess for the life you are living, even if there is a handicapped man in the picture.” mandy smiled for the first time,“nonsense. how dare you.....” lock picked up his mobile,“minerva, how many photos of the kids have we got?” the ai popped up from nowhere on the screen,“since you asked sir, the family album has taken up at least three quarters of the storage, which means there are over one thousand photos totally, and that seriouslygges the processing speed of the mobile. that''s why i suggest deleting half......” “thanks, minerva. that''s what i need to learn for the moment.”lock nodded to the ai, as if she could see. actully she did notice that, she waved back happily and was off. lock said to mandy as sincerely as possible,“i believe what you have already owned weighs much more than what you thought had lost.” mandymented,“how do you know this is the best for me? i could have led another life.....”l “i don''t think it''s the right attitude for life. it seems you will always be regretting over your each and every choice or decision.” there was an edge to his voice, but he stayed cool,“stop paring with others'' lives and stop moaning for more. the fisherman and his wife should have been contented with what they have received from the gold fish and they''d better not beg for more than they deserved.” mandy remarked with a dangerous tone,“are you telling me i don''t deserve the best of life?” lock sensed something,“don''t twist it. you know what i meant. you would never be able to figure out what the best is when you were sixteen.” mandy murmured as if she had been in a dream,“how i wish to be sixteen again, care free.” lock came nearer to her, and hugged her, leaving his wheelchair behind,“the point is, whatever happens to you, from now on to sixty or ny, you will always have us.” mandy burst into tears,“i have nothing except you and the kids. i feel cold. this world looks at me with vicious eyes.” “you can always count on us,” lock promised,“i give you my word. there''s no parting of us until one dies. stay positive and cherish every minute.” mandy leaned against lock''s shoulder, totally forgetting he should not have stood up and supported her weight.“i won''t fall for it. they look as if worried for me but i guess they really enjoyed themselves seeing me almost crashed.” she looked at lock and was suddenly startled,“i was almost taken in....... i shouldn''t have told them how i broke down......i would never let them receive the wrong message as if my life were a joke.” “don''t over respond.” lock said,“they are your friends, and they showed concerns about our life. the more pathetic we look, the funnier it would be when they know what we''re really like.” “yes, some of them did try to ruin my self-esteem and nearly convinced me to pity myself. how can one be so mean?” lock suggested,“i''ve e up with an idea. why don''t we hold a party?” he hesitated,“does any of them have a family?” “no, none of them do. people don''t get married these days, i guess they are afraid to give mitments.” mandy formed a smile as though she felt sorry for her friends. “so, that settles everything.” lock smiled back,“we invite a bunch of kids.” “do we know other kids besides those in oscar''s kindergarten?” mandy asked. “oh, of course we do,” announced lock,“there are plenty of kids, asian,tino, and ck in the children''s hospital. this will be a fund -raising party for disabled children, and me as well.” lock sat back into the wheelchair as quickly as his knees allowed to carry him, which amused mandy like hell. “since they are so kind, sure they don''t mind donating some dors for the good course?” lock questioned. “that''s really nice of you. all of my friends would be very thankful if they are offered a chance to show that they really care for the handicapped.” mandy bit her lips, trying hard not tough. “i suddenly remember i have one or two acquaintances on the press.” lock sneered,“they would die to see me on the move again.” 五指山(上) 海洋之广大,非人所能想像,但再广阔也有尽时。当海底地势渐高,水底光线渐明时,嵊蓝知道到岸了。算了算,从蝴蝶入海开始到现在,已经两百年过去了。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平常的凡人已经生养了十代人,而这个铁皮修仙者只不过身上长了一层藤壶而已。淳化看着胸前的贝壳,估计背上也全是这种东西,使得他更像是礁石怪——藻类、软体动物、寄居生物毫不客气地将身体表面全部占据,甚至眼角。 “至少我们不是裸着了,”淳化乐观地说,旁边的帙杲拼命点头。不知道哪一天起,他们不再躲在碧螺峰里闷着,也加入了海底行走,而淳化乘机把碧螺峰之类的东西交还他们自己背着。有一说一,走了几十年,这条冰龙依然很帅,绝对没有被盐侵蚀而皮肤起了褶皱。身上炫目的盔甲早在贝姥逃亡后就藏了起来,如今还是光着身子,但总算好歹肯用海藻编织一条裙子遮掩三分屁股了。 火龙女婧婧眼睛专门往海底灵气浓处看,最近仙灵气匮乏,她浑身难受得紧。同样不舒服的还有小公主,她也是娇生惯养的,仙灵气从小就没缺乏过,这海底灵气之贫乏,简直不能忍。幸好那根人参果树牙签在羊脂玉净瓶中泡了三天又恢复了活性,能从虚空中过滤些仙灵气来,否则小公主担心自己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龙女依然潜伏在碧螺峰中,悄悄地一个人练习弹琴,据说她发誓不练成琴仙绝不出关。 大家默契地不提帝辇和八龙下落,其实很明显,嵊蓝淳化放他们逃命去了,随便什么天涯海角犄角旮旯一待,谁找得到?但如果你当面询问未免也太不识相了——是不相信嵊蓝人品呢还是不信小龙的实力? 看见没,人家徒步行走!这就说明了一切。 但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样。某一天淳化突然想起帝辇和小龙同贝姥住在空间里会不会打起来?别让贝姥把孩子们给吃了……他打开空间,发现帝辇不见了,贝姥也不见了,只剩大量海水和几十条鱼,零零碎碎的杂物漂在水面上。 如果说双方战斗吃掉了对方,那帝辇呢?胜利者呢?你贝姥须啃不动那天车!结果很清楚,小龙们驾驶帝辇冲破了空间壁垒,而贝姥尾随去了。 当洛可嘉发现了龙、车、软体动物时,他会说什么?淳化有些惴惴不安。他假装镇定,完全掩埋了这桩公案——反正嵊蓝一直在闭关修行,对外面的事兴趣不大,龙与蚌的事说不定可能都不记得了!他躲在魂塔中,完全把海底风光和行走乐趣交给了淳化去享受,就是个态度。 也幸好重要的东西都在镇元子的乾坤袋里装着:乐器、笔墨纸砚、金击子、定海神针、绿叶、三界镜、天眼罩、清风、明月、神火鼎罩、避火珠、化妆品、丝绸内衣外套、马靴眼镜……安安静静地呆着。贝壳箱还暂时空着。 向着阳光,向上,奔跑。帙杲跑在最前面,婧婧紧随其后,小公主落在最后。当大家脑袋探出水面时,都欢快地高声叫喊起来——仙境! 散落在东南西北的海底山峰钻出水面,星罗棋布如手指抓向天空。苍翠的植被覆盖在青灰黑色的石块上,美不胜收。空气里回荡着清水和花木特有的甜香,连神经最大条的帙杲也禁不住大口吞咽了几升富含着仙灵气的空气。 远处有细如线条的小瀑布从百丈高崖直入碧波,带起一道彩虹。。叮咚的水声从平坦的石块表面向四面八方传开来,脆嫩轻纯,如同刚刚成型的小黄瓜一般可人。雀喳鹤唳隐隐约约,虎啸鹿鸣不绝于耳。 这是哪里?淳化问,真美! 一个清脆的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欢迎来到海上小蓬莱。”众人心里一颤?蓬莱三星?仇人? 那个声音似乎会读心术,笑,“不是东海蓬莱,他们离此十万里之遥呢。此地是小蓬莱,天下十八福地排行第九。” 五庄观曾经排名第五,这个第九,那也相当可观了。众人看着说话的那只小红鸟,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 嵊蓝说:“以前我在矸玮国时也曾碰到一只可爱的小翠鸟,后来她变红了。” 那只红鸟道:“尊客从海底来,莫非都是海族贵客?” 帙杲踏浪而立,说:“我们——” 那只红鸟用翅膀捂着脸说,“请尊客穿上衣服。” 帙杲说,“你也没穿衣服啊,为什么我一定要穿?” 红鸟说,“好像也对哦——但是你那么丑,没想过要遮一遮吗?” 帙杲呆了一分钟,无言以对。婧婧跟小公主笑得打跌,一齐说,“就是就是,一定要遮丑。” 帙杲无奈,身上自动泛起银光,巨大的银灰色亚光鳞片盖住了身体每一寸——他的颜值落下了三分之一。 红鸟看着淳化嵊蓝说,“你们当中居然还混着一个石头怪,是你们的仆人吗?” 淳化鞠躬道:“这几位高贵的龙族正是我的主人。” 婧婧哈哈大笑,一把拉住藤壶铁皮人,“他可不是什么石头……” 淳化惶恐地打断她,“婧小姐饶命啊,您的仙火要烧死小人了。” 婧婧这才反应过来,嵊蓝淳化竟然在玩真的。 小公主拉过婧婧的手,“姐,别把下人给烧坏了,找这么个又懂事又能干的仙仆可不易。”她把懂事二字咬得很重。 帙杲这才跟上节奏,他说:“让外人看笑话了。我这个媳妇儿最喜欢捉弄人,上次她还烧坏了一个贝仆呢。” 婧婧甩下嵊蓝的手,说,“今天就饶了你,下次敢假装听不见我说话,仔细你的皮。” 淳化弯腰说,“多谢婧小姐不杀之恩。”一本正经的模样提醒众龙,危险无处不在。天下第九福地的主人难道是好相与的? 红鸟说,“下人不得力,该打该杀,不可心软。仙仆难求吗?我倒是不觉得。” 婧婧赶紧问,“请问此地主人是哪位仙长?” 红鸟行礼,说,“南海五指峰,黑虬王座下赤珠见过诸位龙族贵客。” 这位妖精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红鸟又解释道:“以前这里不叫五指峰,也不叫小蓬莱,而是另有其名,驻山仙人已然羽化,留下了名山无人看管。黑虬王曾是那位仙长的侍卫,如今开山大会在即,赤珠负责在此广迎八方来客。诸位有接到请柬吗?”羽化的意思是死了。 帙杲摇头,“偶尔路过,也未曾备下贺礼,如此就不叨……” 五指山(下) 赤珠热心地说,“无请柬倒也无妨,随礼也无妨贵贱,心意到了就好。龙族大驾光临,我家山主必然倒履相迎。” 帙杲完全呆住了,去还是不去?龙族高贵,普通的场合、普通的妖怪根本请不动他们!这个山主不过是个草莽占了个边缘的化外福地,但拒绝的话,又舍不得吃一顿好的。哎,伤脑筋了。 婧婧在嵊蓝屁股上虚踢一脚,“蓝仔,你不是最会说嘴的嘛,怎么不吭声了?” 淳化张开嘴,嵊蓝一把将他从主脑中撵了出去,“婧小姐,帙公子,老爷让咱们走遍天下广会英雄人物,外出是为了历练。这位山主既然举办开山大会,想必是英雄云集。今日咱们迷了方向,误打误撞地到了人家门口,怎好转身就走?难道不怕别人说咱们架子大?虽然咱们没有备下符合身份的礼物,说句大话,以您几位的身份,出来露个面已然是敬重主人的意思了。” 没想到你平时不声不响的植物人蝴蝶精铁皮人藤壶怪说起场面话竟然这么的……舒服!又捧了自家,又抬高了主人,解释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讲明白了我们白吃喝你一顿就是给脸了,别说我们悭吝就行。 淳化在心里详细剖析了这一顿教科书级别的社交话术,深深地沉入魂塔自我反省去了。 小公主笑,“姐,既然蓝仔这么说,咱们不叨扰人家一顿也不行了。” 一个粗豪夹杂着阴柔的嗓音从天而降,“这位蓝……小哥说得深合我心!诸位贵客,鄙人不才,厚颜相请,入山一坐。” 呼地一声,莫大威势笼罩在众人心上。帙杲等抬头,只见狂风散去,一条瘦削的大汉站在路口拱手而礼。 这个妖王威势果然惊人——帙杲感觉被他强大的气场严严实实地压制了,竟然一口气憋住,说不出话来。 嵊蓝一看不妙,立刻上前一步,面对面站在大汉鼻子跟前,断了对方的“势”。 那大汉眼前一亮,上下打量着嵊蓝——看来这个仙仆才是这些公子小姐的护道人。硬顶自己而不失度不违时,这“恰到好处”的拿捏的能力当真是非同小可。 他哪里知道,嵊蓝有魂友话痨大学教授淳化在侧,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气势”压力。但若要拿出棍子来斗殴,就他那两下子,估计金击子能气死,定海神针能羞死。 嵊蓝夺回均势,笑容可掬地道:“天下英雄当真是不可小觑。蓝仔代我家公子小姐谢过山主,还未请教山主雅号?” 大汉说,“蓝仔?这个名字……莫非在说你特别懒么?哈哈哈。” 淳化顿时有了找到“嘴贱同路人”兄弟的感觉,他接茬儿道:“过奖过奖,懒说明我们聪明。” 大汉讶然,“竟然是双生魂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还没介绍我自己,本人劲虬,号延力君。这几位是?” 淳化道:“这几位都是龙君公子小姐,来得莽撞,请山主海涵。”他没有介绍姓名,对面大汉也并不为意,龙族贵人瞧不起人很正常,老子也瞧不起你们这些棒槌。 延力君道:“众位请——”转身亲自引众人入山。 tina挽着老申头的手臂,从最高级别的豪华成衣店走出来。他们本想定制服装的,结果老申头不肯,何必花那冤枉钱呢!只不过是要买个居家逛街的常服,随便穿个阿爸尼,驴牌、不思哲就行。 tina计算了一下老申头上缴的钱包厚度和二人腻歪出来的未来规划……好吧,你赢了。 老申精修了大胡子,保养了皮肤,从英国绅士风度改成美式雅痞之后,气质又上一个台阶。他全身香喷喷的,这个香型据说是男性荷尔蒙型,反正死贵死贵。两个人回到家前收获了一路目光尾随。 涂敏正在准备晚饭,小莓完成了学校作业,正在和oscar电话视频聊天。oscar正在评论她的毛笔字很难看,may反驳说你的字还不如我呢。 tina在may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去帮暗中咬牙切齿的涂敏洗萝卜去了,上次吃到萝卜炖肉,她差点把舌头给咬下来,涂敏答应她天天吃——今天红烧,明天白煮,后天糖拌。 直至天黑,申豹才回家,身后跟着两个精神小伙儿。tina的脸色一沉,但也没说什么。她也知道,胡安找上了申豹其实是没办法,手下一堆人总得提拔个接班人吧?除了浑蛋儿子马里奥,说实话,胡安真还没培养出个像样的货。 前几天,申豹带着这两个人一回家,tina立刻什么都明白了。其中一个递给了tina一个信封,里面的支票数额是如此之大,本来想撕掉支票的大提琴手指不自觉地折叠了支票塞进小坤包——tina正好算计着好好打扮打扮老申头,有了这个意外横财,手头登时宽裕了许多。 你还真别说,爱情滋润下的老申头一打扮,居然帅得惊人。可见人不可貌相!may欢呼说爷爷比老爸帅多了。 老申脱掉香喷喷的西装问儿子,“购买厂房的事搞定了?” 申豹点头,当初洛可嘉和他们被马里奥绑架到了远郊一个荒废的破厂房里,申豹看中了这个地方,多方联系到地主,倾全家之力花大价钱买了下来。 tina问,“你的改造计划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她是这里最有钱的人。 申豹说,“等你爹把一百个少年送来,亲自动手做。” 这个从娃娃开始培养的计划其实胡安是反对的,但申豹问,“天下还有谁比毛爷爷更懂斗争?这个计划是他老人家制定的!” 胡安秒闭嘴。 胡安得罪了fbi,说不定dhs也盯上他了,收缩到极点,旗号根本就不敢亮。而申豹的目光早就从眼前的苟且放到了以后,低调地发展是为了日后卷土重来!前人的广积粮、缓称王战略正好适用。 而他擅长的是训练卧底,乔装、刺探、电子设备、和理性思维!而胡安的人只会打打杀杀,数钱都数不清楚……但在目前疫情扩张与经济下行的形势下,以暴力渗透亚麻长不了!还不如回去把波多黎建设好。申豹说,咱们的大本营是波多黎,拿下国内才是真正的有了基本盘! 夺取“一心想并入亚麻国但被人嫌弃、想独立又被亚麻国镇压”的波多黎政权不难,难的是你得有合格的文武官员队伍,还得有建设纲领,计划蓝图!蓝图和纲领可以慢慢来,但队伍建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从娃娃抓起。 在申豹胸中,有一个宏伟志向,他要的可不是小打小闹。贫困的波多黎曾多次全民公投:是并入亚麻国还是完全独立?大多数人赞成维持现状:不独立不吞并正好! 他们国内能选举出一个亚麻国众议员专员,却无表决权,因此说这里是亚麻的殖民地也不算错,但他们自己管自己叫“自由联邦”。罗纳德里根等支持波多黎成为亚麻第五十一个洲,结果人家还不乐意!但你翻开世界地图,他们国号后面还跟着个括号,里面写着“亚麻”——说明在国际上别人根本不承认他们是个国家。真是连尼泊尔都不如。 真是个奇葩的“国家”,可能在他们自己看来感觉挺好,能进能退。但在亚麻人看来,你蹦哒得再高,也逃脱不了俺们的五指山! 都在看(上) 五指山的确清幽,香花绿萝,紫藤白根,青石黑土,细流潺潺。仙灵气如同不要钱似的,浓郁沁脾。 小公主拼命地享用,动静之大惹得延力君专门回头看了她几眼,这是在嘲笑龙女姑娘没见过世面吗?别把仙灵气喝得醉了。 幸好婧婧和帙杲腻在一起指指点点,根本顾不上贪吃,否则三个龙一起狼吞虎咽仙灵气,那真要丢人现眼到家了。 淳化也开启了放飞模式,对着所有的值得一提的景点大惊小怪,咏叹不绝——搞得山主自己都觉得赞许得有些过了。 他们踏云驾雾上了最高峰。几条龙也罢了,普通的飞行术而已。但这个蓝仔可了不得,他似乎穿梭在断裂的空间中,踏空如履平地,飞行有如闲适散步,具体用了什么飞行术,延力君观察了许久竟然闻所未闻。 这个石头怪的来历之大,延力君有点不敢往深了去想,又联想到几个龙子龙女连名字都不肯通报…… 延力君加倍地小心翼翼,努力奉承。穿过成群的妖精,他请几个龙族上坐,嵊蓝也捞了个旁边的座位。紧随其后山主竟然亲自端上香花甜果清茶,让众龙连声说不敢当不敢当。 已经到达的贺客足足有上百个\/只,奇形怪状不一而足,能得人脸人身者屈指可数,大多数兽头人身,或者人头兽身。三龙一石头进了大厅,闹哄哄的社交场面顿时安静,目送着他们走到尊贵的上座,无数冷漠、讥讽、热切、饥渴、排斥、崇敬的目光一股脑照了过来。 随后又看到山主延力君竟然亲手上茶果,一众妖精们都有愤愤不平之色。乘延力君退开之际,一个狼头人身精走过来,流里流气地说,“呦,大波浪美女,认识一下?” 帙杲大怒,喝道:“滚!” 人家等的就是这个,狼头人一巴掌甩了过来,风雷之声大作,帙杲首当其冲,耳朵里灌满了鬼啸。 帙杲是冰龙,肉体强大,抗火抗水抗击打,碰到这种鬼修可就抓瞎了。他瞬间发了七十多个冰系法术,单手迎上,狼头人嘿嘿一笑,双掌相碰,帙杲本来就白,被鬼气上身,整个人刹那间白得透明了,僵硬得好像他的冰。 鬼怨、鬼哭、鬼上身,这些法术是鬼修最难对付的原因。帙杲有些呆,本来你可以隔着十丈远扔冰锥,非要贴身战?现在虽然冰锥刺穿了狼掌,但是肢体接触却搞僵了帙杲的魂魄。这个帙杲从小生长在人类国度,百姓疾苦和生老病死远离其视野,伴读皇子又是大修士,这种鬼蜮伎俩哪里听说过?这个亏吃得当真不小。 狼头人抚掌,将七十多冰锥拔了出来,嘿嘿对婧婧不怀好意地笑,“你男人太不中用,不如——” 婧婧哪里肯咽下这口气?她看到延力君返回,但好像在看好戏一般束手旁观,就明白人家在掂量自己的实力了,她手指搓出一道火焰,直奔狼头人心口。 这道法术卖相真不错,狼头人赞叹一声,“以后嫁过来,烧饭倒是一把好手。小姑娘没经过真男人手,以为老子火气不够,又添一把,那待会可一定要你好看!俺的火可都是你自己勾上来的。”嘴巴里是污言秽语,手脚不停将火焰收于掌心,两手一合,正好把刚才的冻伤给治愈了。“亲亲老婆真好,知道男人被冻伤,还给点火捂捂……喏,来亲一个!” 啥?这个鬼修居然肉体如此强大?天下英雄真是小觑不得。 眼看着婧婧就要受辱,帙杲还没醒来,嵊蓝等不得了,他将金击子扔出来道:“去把那个鬼东西吸干。” 金击子嗖地拦住狼头之吻,狼头人笑,“啥?一根筷子?” 捏住了金击子尾巴。 虬延力君等的就是石头人出手,要看他底细。冰龙、火龙和小姑娘三个龙族的功夫一望到底,没啥看头,这个石头怪有何本事替他们做主? 那根不起眼的短棍被鬼修拿住,狼猛正要一撅两段,忽然一呆,片刻后软到在地,身体渐渐萎缩,最后被小棍吸干了精血和所有的存货鬼魂。 金击子还不过瘾,在帙杲肩膀上一戳,将他身上的异邪怨鬼吸走,冰龙立刻醒了。 正在口花花调戏美女龙的妖精们立刻哑了。那狼头怪叫狼猛,最利害在于鬼体双修,几千年来横行于深渊之下,是个人憎妖厌的东西,但没人收拾得了他。没想到石头怪用一根筷子就让他神形俱灭。 嵊蓝说:“可惜了,只剩一具皮囊了,炼个乾坤袋恐怕最多能装点绿豆黑豆。”他手一扬,用摄物术将狼皮收在手里,叮零当啷掉下一堆法器。 嵊蓝随便看了看战利品,让淳化划开空间通道储存了去,蚊子虽小也是蛋白质啊。 延力君目光一缩,随身空间!这个家伙的底蕴太可以了!天下有几个妖精能占有随身空间?许多天仙都没有!至少他那死鬼主人没有。 婧婧惊魂未定,这才知道,本事再高,发挥不出来就没用。在家里能翻了天,打哭这个击垮那个,在外面战场上居然三秒钟都没撑住!你必须一刹那之内正确应对进攻,否则后果难测。 嵊蓝对走来的延力君道:“见笑了。这等恶客,完全不给主人面子……” 作为峰主却没办法制止争斗,延力君脸上也不好看,只好说,“战场上失手被杀,那是命数。” 这不是你家客厅嘛?就战场了?什么话! 当即惹恼一个帅哥,他跳出来道:“还未请教这几位龙族朋友的来历?”此人面目清隽,全手全脚,看不出来历。 帙杲说,“姓名就不必了,要打就打!” 延力君假意劝道:“狼猛艺不如人自取其辱,崧嶷公子何必替他出头?” 崧嶷公子道:“延力君,看了他们搏命,兄弟我手痒了,大家比试比试,点到为止吧。” 帙杲说,“比什么?” 崧嶷道:“比兵器!”他从袍下抽出一支画戟,摆开架势,当真是威风凛凛,卖相可比二郎神。 众妖精们议论纷纷,凡是耍戟的人武艺都不会太差——力量与技巧缺一不可!而且这妖精化形也这么完整,看来不仅武艺高强,道法也是必然高深的。 帙杲呆了一呆,掏出个大斧头来,“我此次出海,就是要为我的兵器斧头找个柄。” 妖精们看他呆头呆脑,都哄堂大笑。这个家伙也太耿直了吧?你直接说比拳脚好了。 那位崧嶷公子尴尬了,手执长戟,进退不得。 都在看(下) 延力君道:“那么这场比试先押后,等这位——” 帙杲说,“我叫帙杲。” 延力君道:“帙杲道友有了兵器再比。” 观众们唉,好像在遗憾没有打起来。 崧嶷公子却不收戟,他一指嵊蓝,“这个石头怪总不是来找兵器的吧?” 嵊蓝抬头,目光中出现了不耐烦,“你——” 延力君立刻道:“蓝仔,你跟他比试比试给大家助助兴。”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嵊蓝尖刻地说,“但愿这位公子不是海族。” 崧嶷说,“吾乃山君。”那就是老虎成精了。 嵊蓝说,“那感情好,否则我还真不敢亮兵器。” 众妖精起哄,“我们都不是海族,必须不是。” 嵊蓝冲大家点头,“得罪了。”然后掏出一双筷子。 众妖精一愣,延力君说,“难道这位蓝小哥果然是拿筷子当兵器的?”话音未落,妖精们都要笑疯了。会客厅里欢乐无比,只有崧嶷公子脸气得通红,他大喝一声,抡戟向嵊蓝扫来。 整个大厅从上到下都是仙材所造,他的戟风鸣响,竟然引起了大厅共振。妖精们收声,这个威势真可以的。 嵊蓝的筷子动作缓慢,却准确地、稳稳地夹住了戟头,手一伸一抖,封天术发,崧嶷公子的戟便脱了手。在满堂冷气倒吸声中,嵊蓝夹着戟拎到了鼻子下面,嗅嗅。 其实他根本不吃力,定海神针和金击子承担了所有的重量。 崧嶷喊,“我的戟——”只有他知道此戟有三山之重,对方拿着筷子举重若轻地夹着三座大山,这个本事太可怕了,就算人家出一根手指自己也接不住。 延力君说,“蓝仔,请手下留情。”这个石头怪的本事之大连他也有点吓到了。 刚才主人语言间逼嵊蓝动手,着实不大客气,嵊蓝不想给延力君留脸,但也不愿此刻就得罪了他,淳化接管了嘴巴,他说,“帙公子,正好这戟杆的材料相当难得,要不你拿去做斧柄吧。” 在崧嶷公子哀号声中,淳化随随便便地用分光手拆了戟,将杆扔给帙杲,将月牙还给了崧嶷。 崧嶷下意识接过了自己兵器残骸,完全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出来。 帙杲从某个地方取出斧头,戟杆安装进去,仙金自动吃紧了柄。帙舞动几下,威势比原来的戟强大了十倍。原本还想讥笑帙杲是个银样蜡枪头的妖精秒闭嘴,对方武艺不错,那斧头的材质更是惊人。 小公主环视周围,咬指笑道:“难道这就是天下英雄?” mandy优雅地从儿童医院走出来,今天又敲定了一家,估计新年派对可以很热闹了。届时将有癌症、残疾、aids等疾病的小朋友来她的自由女神公寓参加筹款活动。洛可嘉已经联系了华商十多家,黑社会背景商人两三个,包括老申头的老丈人胡安,他也会来捐款。u参议员没有决定是否出现,但她的夫人或者peter、joe总有一个会来。vic答应来,因为他也是残疾,将会现场表演吉他弹唱,以示身残志坚之意。foxx教授、t教授、mrs. white还在犹豫,若他们要新年前夜飞到新约克来参加这个活动,总得重新安排安排吧?洛可嘉最近麻烦缠身,这些人难说不会觉得还是划清界限、自保声誉更安全一些。 mandy的闺蜜们只知道这里有新年派对,谁不想亲眼看看洛可嘉?再优雅地、居高临下地安慰一下mandy,打击她一下!……嘻嘻。所以到时候美女也会不少——都是没嫁人的姑娘。 n的记者divya可能也会出现,她的适时枪战直播将她捧上了神坛,连她的主管如今也视她为头号劲敌。如果能踏着主管的尸首登上巅峰,divya一想到此,就有些心情澎湃。可惜郭杰类已经离开了亚麻,跑到墨西哥去找素材了,这次新年肯定不会来新约克。 mandy领着大熊上了车,她最近买了一辆别克gl6,代步接小孩儿。大熊扶着门迎她上了车,他欲言又止。 mandy等他坐上司机座,问,“你有事想说就说。” 大熊嗫嚅地说:“洛夫人,我们邻居有不少失怙孩子,他们也很可怜。” mandy沉默片刻后,说,“大熊,你有了帮助孩子的心,这很好。为什么不努力上进,等日后有了能力,你亲自去拯救苦孩子呢?” 大熊点点头。 mandy不知道她说的这句话对大熊和二熊产生了多大影响!他们本就是没爹的孩子,幸好老妈管得紧,又碰上了走正途的热旺招募做装修,他们被洛可嘉看中,有了正式工作。和他们一起装修申宅的工人那么多,最终洛可嘉留下的只有他兄弟俩。这个机会多么的难得!洛可嘉每个月发下的工钱不仅能养老娘,还有富余。 如果他们再努力上进,赚到更多的钱,就能拯救更多的孩子不走上邪路!这个理念支持着他们兄弟陪着洛可嘉走到了最后,受到他们恩惠的黑人孩子多达几百个,除了极少数,大多没有进监狱! 善莫大焉! mandy说,“新年派对你可以带两个孩子来,不能更多了,已经太挤了。” 大熊感激地说,“谢谢你,洛夫人。相信孩子们见过了世面后会懂得努力上进,做个好人。” mandy笑,靠上背椅,然后忽然说,“停车。”她将脑袋探出车窗,对着远处一个正在跑步的男子拼命挥手。 那人扭头看看这边,疑惑地跑过来问,“您需要帮助吗?天啊,mandy!是你?” mandy笑着说,“我刚才还在想,路过公园会不会碰到你!没想到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还在这里跑步!” 那个男子说,“十年了没见面,跟小时候比你变化好大。”此人比richard还帅,又瘦又精神,拥有电影明星级别的身材却不压迫。绿色的眼睛透出“我不装但是我真的聪明低调有钱”的目光,而且这人肯定是个学霸。 mandy拉开门说,“进来说话jason,警察要贴罚单了。” 傲娇的jason坐进来,天气已经很冷了,他正好出了汗,需要保持身体温暖。他看着司机大熊,“我就知道你家的困难是暂时的,终于缓过来了?” mandy说,“我结婚了,这车是我自己买的,如今我跟家里明算账了。” jason说,“你是刚回新约克?还是打算长住?” mandy简单地说了说情况,jason的反应很奇怪,“洛可嘉?这人是你的丈夫?” mandy并不奇怪别人都这个反应,她点点头,等着对方说什么黑道医生啊,网红啊之类的话。 jason皱起眉毛说,“你先生最近会有麻烦来了。” mandy说,“fbi一直在查他,我们是无辜的。” jason说,“不,我指的是参议院的特别调查小组。他们在搜集关于洛从小到现在所有的材料,搞得很大。” mandy问,“这么机密的事你怎么知道?” 贵客到(上) jason说,“我现在d参议员办公室上班,许多资料要过我的手。” mandy说,“随便他们去查,人正不怕影子歪。对了,我目前住在……新年夜会有派对,给残疾儿童筹善款。欢迎你作为d参议员的眼睛耳朵来参加,顺便亲自看看我丈夫是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jason笑,“留下联系方式,过两天给你答复。对了你现在还跑步吗?肯定撵不上我了吧?” mandy说,“生了宝宝后就没跑过。你赢了。” jason哈哈大笑,下车继续奔跑。 汽车重新起动,将jason的身影抛在背后。mandy看看手表,中午十一点,今天是周四。所以这个jason是专门在这条路上等我,就为说上那句话? d参议员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要以为种方式和洛可嘉接上关系,不惜泄露那个“正在查你的底”的秘密?不怎么样,这次新年聚会可能会意想不到的精彩纷呈…… mandy自从在热旺的直播上出手,对julie喊打喊杀引起轰动之后,一直觉得身体里充满了能量,不跑起来跳起来做点什么,简直就睡不着觉。错综复杂的局势推动着每一个人,包括洛妈、老爹等等都要动起来!mandy飞快地思索着,如何才能大干一场!光做个宝妈根本体现不出本人的价值! 然后忽地想起一事,这个月都这个点儿了,i''mte…… 当天晚上mandy搬到了独立房间,换下高跟鞋,找出宽大丝袍,把叶酸放在床头,然后在温度湿度都被精心调整过的房间里愤怒地走来走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是洛可嘉不好! 怎么办? mandy怀孕的消息终还是没有瞒住,迅速地传到申家和marshall那里。涂敏和marshall同时过来询问要不要帮忙,mandy宁可要涂敏也不要marshall,这使她妈妈很没面子。很快may也搬了进来,和涂敏住在客房,家里立刻热闹了一百倍。 oscar宣布妈妈将会生一个弟弟,“因为男孩子比较好玩。”nichole则关注的是自己要做姐姐了,非常自豪,成就感满满。 小宝宝是家里的新成员,大家好好准备迎接ta。 洛可嘉这两天肚子又不舒服了,只是没有像上次一样拉稀而已。 那是贝姥!她很快地找到了淳化的空间监狱出口——东华帝君的座辇撞开的空间通道。这个通道并不太稳定,贝姥寻思,如果自己的壳还在就不怕了。她想了许久,扔了几条鱼进去也没试出个深浅。终于她席卷了空间里除了砚台、桌子和椅子外所有法宝、灵器,迈出了大逃亡的第一步。 空间通道的撕扯之力是如此难以抵抗,她只好把捡来的珠子、棍子、金属渣扔出去抵御拉扯侵蚀之力,然后将压箱底的珠子取出来增加防护。 很快珍珠宝贝全部损失一空。她只好将剩下的海底金属、玉石、灵藻拿来覆盖在身体表面抵挡风袭。但这些好东西全部被贪婪的空间壁垒吹成粉末吸收,成了稳固空间的建筑材料。 当贝姥冲刺到了洛可嘉大肠一墙之隔时,她的身体已被侵蚀殆尽,她看到了圆圆的门——那是东华帝君车辇最坚固的车厢框架,是具有强空间属性的宝贝——但是她失去了再前进一步的能力和意志! 每当胜利在望,只剩下最后一关的时候,许多人松了一口气,坐下或倒下了,想积聚力量歇一歇,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就像你在操场上跑三千米,转过最后一个弯道之后,坚持最后二百米所需要意志和能量往往超过了支撑你前两千八百米跑的总和:你的腿不听招呼了,你的心脏开始软弱,你在脑子开始幻想和跑步本身无关的其他东西,比如成绩,比如形象……欢呼加油声有时候会带来更大的压力。 贝姥则倒在了进入洛可嘉结肠前最后一天的路程上,化作了通道建设所需要的建筑材料。她的魂魄不敢原路返回,徘徊在通道之内,最终被空间消磨干净。 可怜一代大妖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不知所谓了。 涓涓小公主其实是个心思单纯敏感,略带自卑的姑娘。她生长于强大的北国皇宫,父母都是天之娇子,获罪后吃尽了刀砍放血之苦,不跟外人交往,当有水妖上碧螺峰送礼,她也只是避开。 她的一句“难道这就是天下英雄”无心童言惹恼了一大堆妖怪,而她其实并无恶意,也只是单纯地想夸夸嵊蓝、帙杲而已,没想到打翻了一船人。 延力君低头俯视着这个口无遮拦、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把话给圆回来。 一个精瘦汉子起身说,“英雄不英雄的咱们说了不算,倒不知道这位小姐眼中什么人算是英雄?” 小公主立刻慌乱起来,她将眼睛投向帙杲和婧婧——这俩货本想参与舌战,但忽然也愣住了,刚才我们打输了,能算英雄吗? 于是她的眼睛看向嵊蓝淳化——你们最会说,你们来说。嵊蓝根本不接翎子,淳化笑眯眯地耳朵一晃一晃。 那条汉子注意到小公主的囧相,他看了淳化一眼,说,“搞不清楚状况就不要乱说话,天下英雄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能评价的吗?” 嗤嗤笑声传来,有人在讥笑她不知道天高地厚!如果在座的不算英雄,你小姑娘又算老几? 小公主脸涨得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以她崇高的身份,哪受过这种委屈? 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似乎在跟别人聊天,却恰到好处地让小公主听见,“有些人总拿身份、父母、师长说事,不可一世。但剥去她那光鲜亮丽的外衣,论自己的本事、能力、人品,那水平……恐怕你都不敢相信里面是一包泡了水的烂海草呢。” 不带一个脏字,不留一丝把柄,将小公主的骄傲击得粉碎。这就是为什么许多贵女明明高不可攀,却偏偏自卑得很的原因:身边英雄人物太多,祖宗的光荣伟绩太耀眼,父母的事业太成功,兄弟个个精明能干……搞得她们动辄得咎,自惭形秽、遍体鳞伤。 是啊,就算你出身高贵,家财万贯,家族势大,哪又怎样?凭这些投胎沾上的光,就可以瞧不起草莽人物吗?没吃过生活的苦,没经历过事业的艰辛,先问问你自己配不配去评价别人。 小公主脸色灰僵,她父母都是高贵至极,道法精深,她自己呢?除了会挨刀,啥本事都没有。 婧婧和帙杲也有相似的问题,以前看来强大的背景是资产,怎么在别人嘴里成了负债? 贵客到(下) 延力君忍住了笑出门而去,他有足够多的事要忙,并没有插手客人们口角争锋的兴趣或意图。小姑娘嘛,被生活毒打一顿反而对她的成长有好处——没看见那个石头精也是这个意思嘛。所谓历练,就是被这世道恶心一下,顺便恶心一下这世道。 看到主人走了,妖精们哄地放开了嗓门,吹牛吵架,热闹无比。龙族这边却没人搭理,四个人只喝闷着头茶,连婧婧都没心情和帙杲打情骂俏了。 嵊蓝自然滴水不沾,任何东西不吃的,他那满脸藤壶的恶心模样也实在引不起别人探究之心。帙杲帅,二女美,都显示了一定的实力,所以也没人来找茬。 忽然小红鸟冲了进来,欢乐地没头没脑地喊,“来了,来了。”然后就又冲了出去。众妖精都站直身子,向外走去,看来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光临。 帙杲和两个龙女也起身向外走去看个热闹。嵊蓝乖乖跟在众人身后——当好奴仆,做好本分很重要。 天边云霞由白染红,半空中香花翩翩落下,瑞气千条盘桓,仙音邈邈绕梁。一个模糊的身影当空出现,一个童子喝道:“西方天帝座下弟子玄机仙长驾临,万妖跪接。” 立刻噗通声不绝,奇形怪状的妖怪们膝盖就像是软的,当场跪倒矮了一截。三龙一石头怪却纹丝不动,当即就惹来无数关注。 西方天帝的徒弟当然地位崇高,但是龙王公子和徒弟加上小公主的母亲是观音身边龙女,这个身份完全不输玄机。至于嵊蓝,且不说他是十大天帝认可的弟子,就凭玄机曾经拦路截杀自己和镇元子毒蛇,就不可能跪他。虽然玄机没有像毗蓝婆那样使用“大钵搜魂术”,也没像曹国舅那样动手杀人,但是嵊蓝就是不爽。目前他外石中铁内火的形象也不怕对方看出跟脚来——就算看出跟脚,玄机也不敢动小师弟一根藤壶。 那童子很明显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了,他戟指着帙杲问,“你们几个是何方妖怪,为什么不跪?” 这个人眼力也太差了吧?小公主的龙角还没化去呢,你不会也以为她是牛精吧? 劲虬忙解围,“这几位都是龙族贵客,请仙童明鉴。” 那童子看来也不敢惹龙,他指着最后的石头怪说,“他为什么不跪?” 嵊蓝瓮声瓮气地说,“启禀上仙,小人天生没有膝盖骨,跪不下去。” 仙童愣了半晌,面对着下面越来越响的嗤嗤笑声不知道怎么办好。 玄机道人还是当年那个德行,一身青黑道袍,面目桔红,眉与须俱是蓝色,手执长拂。他悄无声息地突然现身于空中,接过话头,“原来是龙族的兄弟,本人玄机,是敖癸、敖烈、敖丙、八妖的好友。” 帙杲行礼道:“西海龙王二太子帙杲见过道兄,八妖是我姐。” 跪了一地的妖精和延力君一样,惊讶地喔了一声,怪不得人家不愿意通名,就怕你们缠着人家抱着大腿痛哭或者拼命跪舔。 婧婧上前道:“南海龙王座下弟子云婧见过道兄,敖癸是我师兄。” 延力君寻思,“幸好鬼狼猛被他们亲手干掉了,不然我怎么收场?” 又是喔的一圈惊叹,美女跑江湖,要么本事大,要么后台硬,果然如此。众人眼睛又向小公主看去,这个半龙人和那两个公子贵女平起平坐,身份肯定低不了。 小公主上前道:“家母乃是观音菩萨座下侍者龙女,玄机师叔请叫我涓涓好了。”她的父亲被擒得早,还没给她取大名。 下面喔啊的声音更响了,这三个龙人的身份之高,足以和玄机道人相匹敌,果然是不用跪的。 嵊蓝缩在高大威猛的帙杲后面,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有人拿眼睛去瞟他。 玄机满脸堆笑,赶紧从云头落下,拉着帙杲的手不肯放,说了好久八妖那帮人和他友好往来的事,才回首感谢延力君主人费心了。 他不可能不知道那四个龙太子太女因讨伐嵊蓝而被封印了……却一句不提。 所以暂时没人打算告诉他,目前四龙印在龙后手里,离他三尺远。 小公主涓涓和婧婧稍落后半步,让延力君左手抱玄机衣袖,右手揽帙杲鳞甲铺满的肩膀,心满意足地走在最前面。几条龙的身份终于落实了,比他最大胆的猜测都要离谱。你说,开山仪式能请到这几位到场观礼,那是多大的面子? 怪不得他们用得起石头怪那么强大的仙仆,石头怪说只要你们亮个相就是大礼,果然如此。 崧嶷公子本来是不大服气,打算等此间事了就暗算这几位,把戟杆抢回来。现在一看,人家看中了你的东西,那是祖坟冒烟啊。赶紧要把交情敲定,否则人家一转身忘了你,好处可就落空了。 崧嶷瞅个空子先点头哈腰地跟淳化道歉,说自己有眼无珠之类,又说戟杆到了二太子手中,定能大放光芒,云云。 淳化听出话外音,便说,崧嶷公子是献宝有功之人,日后二太子必不能忘。 虎精大喜。 玄机看来是主宾,他一到即开席。酒肉果蔬,万鸟齐鸣,香花悬空,碧浪濯足。 玄机一如既往地会说话,捧天捧地捧人,宾主尽欢。龙族贵客得了首座席位,挤开了几个年高德昭的老妖精,却无人异议。 大家只说五指峰必然在延力君的管理下大放异彩,绝口不提前任峰主。其实这五指峰还是新取的名字,那么有趣的地方来了:前任峰主能霸占这天下福地必然是道法精微、德高望重、势力庞大的,徒子徒孙上哪儿去了?这峰主身边除了一只鸟,就是些刚刚化形的小妖。你峰主能力再强,本事再大,没有帮衬,这个摊子支应得起来不? 怪不得他见人就请,拉来一个是一个,也幸好请到了玄机真人,不然龙族官二代居然就算是最高贵的客人了——还是偶尔路过的。这个台面未免太狭促。 玄机明显是个搅屎棍,一会在五庄观踅摸,一会儿跟敖丙他们厮混,一会儿出席这么一个看上去怎么也活不到年底的宠物峰主的上位仪式,他能替西方天帝在南赡部洲捞到什么?弄不好得罪了人还给天帝招徕祸事。 这个劲虬又是怎么搭上玄机的? 嵊蓝和淳化在角落站着——据说他没有膝盖,所以永远只能站着——同时窃窃私语交流情况分析。如果这个劲虬得位不正的话,可能闹事儿的应该就在路上了。 赶紧来,早点来! 唉,没热闹可看真无聊!看着别人吃肉喝酒真没劲!听他们违心话一摞一摞,虚情假意,真心累。 忽然玄机停下筷子,向外看去,延力君也放下酒盅。淳化对嵊蓝喊,果然来了! 一条人影呱唧呱唧地蹦哒着出现,嵊蓝脸色大坏,怎么是她? 遇故知(上) 亚麻人是这样一种品性:做完工作,下班就是玩儿。他们一般平均工资都差不多,没有太大的贫富悬殊。当然最富的和最穷的也凑不到一块,除了空气,他们不会share任何物质或精神产品。种族关系也极其割裂,大多数黑人甚至没听说过enya是哪位,画画的? 而说到玩乐呢,旅行太远太不方便,大餐太贵,游乐场适合小孩,书、电影也很贵——许多华人到了亚麻国三十年没看过电影也不读书——又热闹又省钱又有吃喝玩乐的娱乐活动,除了在马路上捧着炸鸡看小丑外,首选party。 一旦打听到哪里有party,酒水饮食管饱,还有乐队表演,派对动物们哪怕隔着三十英里也能闻着味儿找上门来。 所以大熊二熊的责任重大,他们今天刚从家里过了圣诞节回来。在放假前洛可嘉和mandy包了个大红包给这俩货,开心地屁颠屁颠地走了,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瘦得像流浪狗似的五六岁小孩儿。 热旺回来得比他们更早一天,他要直播洛可嘉安排派对的准备工作。听说连奥观海都在关注他的账号,这个谣言在网上传得神乎其神,连威尔史密斯和克里斯洛克都在发酸。 热旺现在每天打扮绝对是一丝不苟,说话文质彬彬,语速放慢,非常稳重,有点宗教人士的感觉。他的自媒体平台从来不搞怪或者骂人,总是讲些读书心得,鸡汤文案,洛博士语录之类,虽然掉粉掉得厉害,但作为有理想有抱负的黑人,总不能和别人一样low,对吧?咱也不缺钱,不稀罕那点流量。 热旺整理整理双熊的西装领带,重点强调了大熊说话要微笑,二熊动作要轻慢,别吓坏了小朋友。然后放他们下一楼,在私人电梯口候着。 很快大楼物业指点着执请柬的小朋友来乘私人电梯,美女帅哥也开始陆续出现。美女们按照请柬要求可以带男士,她们注意到越来越多的残疾小孩同乘一部私人电梯,就知道上当了。这是mandy的报复!她要让大家知道她的生活绝对没有别人想像的那样悲惨无聊没价值。 这些美女们都是mandy的手帕交,家境差不多,算是上流社会的底层,家里资产一亿美元左右,她们的男伴看到这些个残疾小孩兴奋地在大厅、电梯、走廊里东摸西摸的架势,心里开始打鼓:早知道就跟二十万人挤时代广场看砸水晶球了。 虽然疫情无情,但会无好会,宴无好宴! 检查过请柬的两头熊贴心地给每位来宾一把东方产的团扇,上面有梅兰竹菊石,以及一个数字。 看到自己被编上了号,做了登记,美女帅哥们开始哀号。mandy算你狠。 孩子们没有数字团扇,他们每人得到了一根棒棒糖,彩虹的,脑袋上还戴上一个闪光头箍,形似各种动物或者花草,一看就是温州来的。 就算有孩子不坐轮椅,但也需要人扶着,走一步喘一喘的不在少数,瘦如竹竿的还有好几个。黑人、白人、拉丁、亚洲人都有,由长辈陪着。孩子们在五花八门的游戏器械里激动地穿梭,在千滋百味的点心堆里犯迷糊,来回徘徊。 一个残疾帅哥带着三个极养眼的美女在楼梯下弹唱,一对中年男女站在他旁边冷冷地看着——她们是vic妈和她的男友。marshall一定要她来玩儿,她也不大放心儿子来出洋相,结果听vic悲伤的弹奏,她的泪水有些控不住要破防了。自从vic的“人造宝贝”在出生的路上了,她越来越表现得像个正常的祖母。 marshall给她端上一杯鸡尾酒,三个人站在忘情的vic身边静静地听,那是他的心声,代表着所有残疾或重疾缠身的年轻人的哀愁。 九点钟了,气氛灯开始旋转,vic节奏一变,欢快的旋律赶走了忧郁,围着他的听众以及正在直播的热旺开始吹口哨、跺脚、合唱。 小朋友们终于放开手脚,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如果坐轮椅,就从电梯进出,楼上楼下都有游戏器械,以及无尽的好吃的。 有人认出了记者divya,有人认出了一个患了癌症的童星,有人认出了u参议员的公子peter,有人认出了获得诺贝尔奖的t教授。 正好开了年t教授要去宾州大学参加一个讲座,顺便找企业家谈赞助,就提前一天飞来参加lock的聚会,顺便看看他恢复情况。 有了t教授大驾光临,派对的气氛微妙起来。当临近午夜时,陆续到来了十多个企事家、财阀掌柜、还有个谁也不认识的拉丁老头,身边挽着一个大长腿美女。美女们看到了真正的大款到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mandy下手不会太狠。咦,mandy人怎么还没有出现? 孩子们跳不动了,陆陆续续去二楼休息室。乐队将跳跃的节奏平静下来,大家知道主人要致辞了。 今天的灯光师特别专业,绝非简单的百灯齐亮,有色彩、角度、明暗、激光、旋转各种用心搭配,大家都觉得很舒服。 洛可嘉出现在二楼楼梯口,使得楼上楼下都能清楚地看到他。 一个穿旗袍的东方美女将话筒交给他,灯光也聚焦在了这个男人脸上——他真的很帅!灯光如同柔和的暖阳在他的眼睛里反射着智慧的光芒,并没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或者亮得刺眼。他说,“晚上好,诸位,谢谢大家光临寒舍。我就是你们常说的jar,上面还有一把lock。”有人开始笑。 “自从我受伤后,我得到了太多的关照和爱护。比如我的老师foxx教授,t教授。”他冲着t教授挥手,“教授请尽情享用你最喜欢的伏特加,乘师母不在。” t教授在哄笑声中吼,“当然了,已经第二杯了。” 洛可嘉说,“我时常想把我得到的关爱分享给所有的身患疾病的人,尤其是儿童。我的这个主意得到了许多可敬的长者的响应,比如u参议员夫妇和d参议员先生派了他们的公子或者助理前来表示支持。谢谢你们,请向二位参议员致以最深切的问候及感谢。” peter和jason高举酒杯回应洛可嘉。明眼人立刻明白了,象党和驴党都看中了此人,派出大佬拉拢。 聚会的气氛立刻高涨了三倍。 遇故知(下) 洛可嘉说,“还有许多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和商家愿意支持我的提议,我非常非常感谢。我提议,把各位捐赠的善款资金分成两半,一半留在亚麻国,一半留在天朝,我的家乡,资助贫困、残疾、癌症甚至失怙的儿童。” 下面有人带头鼓掌,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有人介绍说,此人姓王,出车祸的那个。懂的人立刻就懂了。 洛可嘉说,“我的夫人将作为首倡人建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今天捐助在一百美元以上的嘉宾将进入慈善基金的董事局,监督资金走向以及使用效率。” 感觉被mandy戏耍的美女们开始想,如果只不过是一百美元的话…… 刚才那个旗袍美女举起团扇,“我捐一百美元。”没错,涂敏就是托儿。 oscar高声喊,“七十四号,一百美元。” 洛可嘉介绍道:“这是犬子,今年五岁。” 有人鼓掌。 一个美女举起团扇,“一百美元。三十六号。” oscar记录了下来。 很快捐助一百美元的变成了二百,二百变成三百……直到那个坐轮椅的王先生喊:“十万美元。” 洛可嘉对着王海东微微点头,听他说话中气还好,恢复得不错。 华人商会的几个大佬纷纷解囊,都在十万和十五万美元之间。这些人前面信了ai的话,做了个空单,大概都有十几二十万美元上下的小赚。这是洛可嘉的人情,要还掉——海外游子最怕欠人情,挂着让人不舒服。 peter举杯,“u参议员捐赠二十万美元。”哇,这些政客从来只有捞钱,哪会这样破财的? jason也举杯,“d参议员二十万美元。” 洛可嘉当然知道,这两笔四十万美元是收不到的,人家只是求个慈善的名声。你要真上门去讨,得多不懂事? 一个私人聚会,能最后收到一半的善款就不错了,三分之一不到的可能性最大。 vic看向他的妈妈,举牌喊了一千美元。他的妈妈看看不像话,举牌喊了一万美元。 疯狂飙升的数字降下来后,没有举牌的客人松了一口气。又在几千几百美元范围之内热闹了一会儿,那个拉丁老头举牌喊,“一百万美元。” 全场轰动。 这人是谁? 老胡安大声说,“洛先生,我有腰痛顽疾,有空您帮我调理调理。”虽然有杀子之仇,但是江湖事江湖了,马里奥要去杀人,被反杀了也是没办法。女儿一家和此人关系亲近,其社会关系的实力也亮出来了……向前看很重要。 大家忽然意识到,成为那个慈善基金的董事,似乎找洛名医治病就有了特权!有人开始后悔钱捐少了。 洛可嘉对胡安说,“胡安大叔,待会儿你慢点离开,我给你扎两针放松肌肉,活血化瘀,还能止痛。” 立刻有人喊捐十万美元,再掀一个小高潮。 洛可嘉打了个手势,vic的音乐转向新年快乐主题,捐款的环节就算过了,大家开始跳舞。直到午夜倒计时,mandy才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穿着真丝宽松版立领中式棉袄,脚踏平底软鞋。 她在钟声响起时吻上了洛可嘉。 她的手帕交们立刻明白了,这才是mandy的终极一击:她的残疾老公让她又怀上了。其中意味之深长,让人咬牙。 轻快的音乐声中大家开始把自己灌醉,美女们捧着烈酒半醉半醒地要找mandy算账,结果上了楼梯才发现她正在门口送客,孩子每人得到一份礼物,一本书或者文具,睡眼惺忪地道别。 这可真是热闹的夜晚啊。没有去大苹果看砸水晶球,也不算遗憾,自己虽然甩出去一百美元,但却成了一个新成立的前途无量的慈善基金会的执事,也能出去吹吹了,对吧? “劲虬你也配担当峰主?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自己心里没数吗?”那个声音质问道。 嵊蓝他们向外看去,站在大厅门口的小姑娘相貌极丑,扁头扁脑,大手大脚,眼皮褪去只剩眼白和一个针尖大小的眼黑。 人参果同学蛙女!她也已经长大,沉稳镇定,已不同于住在人参果树上时的小家子气了。 赤脚大仙培养得很尽心。 劲虬笑,“让大家看笑话了,这位是前峰主赤脚大仙的宠物蛙,一心认为她自己才是赤脚大仙的传人……呵呵。” 众妖精议论纷纷,都劝娃女识时务,别自找没趣,延力君脾气好,不跟你一般计较,你要知足,赤脚大仙已然羽化,你去寻访亲友吧…… 嵊蓝想,如果她是个美女,大概这些妖精们就是另一套说辞了。 娃女张开巨嘴,声音又粗又哑,“劲虬,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你乘峰主羽化算计峰主财产,真是无耻之尤。我要向全天下揭露你的真面目!” 劲虬笑:“先峰主是天人五衰,劫数到了,受天劫而死,我哪有本事算计天劫?峰主的徒弟们都死光了,我何曾有不可告人之举动?” 蛙女说:“飘渺峰被你改成了什么五指峰,峰主哪里得罪了你,你要抹去他所有的痕迹?而且峰主有遗言,这里山水都是我的!” 劲虬说,“你只是个宠物蛙,也敢觊觎宝地?你守得住吗?可笑至极。” 蛙女说,“今天来的是哪些位仙长?恳请为弟子做主!” 玄机道人说,“姑娘你可有赤脚大仙的信物、遗言证据?我看延力君是个君子。” 劲虬连连拱手,蛙女气得“呱”了一声。众妖纷纷附和,赤脚大仙死都死了,你来鸣冤争产,你有实力嘛?有背景嘛?哪里有人甘愿得罪玄机道人去追究延力君是不是谋夺你的财产? 蛙女还要死缠烂打,嵊蓝取出一台扬琴道:“今天峰主大喜,小人不才为曲一支,为峰主贺。” 妖精们被这个石头怪又吓一跳,这人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人家正在吵架,你弄个乐器为吵架助兴?突然间大家就有点跟不上节奏。 蛙女本来还想大闹,听到“扬琴”二字就是一呆,那个口音…… 嵊蓝挥动琴笕,一串水流叮咚而下,意境修远,杀意盘旋。 《春花秋叶夜》。 蛙女眼泪哗地流了下来,但是根本没有人再注意到她——只除了劲虬。他斜了斜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看玄机,便将目光收了去。 蛙女痴痴地听完这支曲子,目光时刻流连于石头怪全身上下,若不是这支曲子,谁知道他是蓝仔? 小公主拍手道:“蓝仔,弹得真好,此曲可有名字?” 果然是他。 嵊蓝说,“此曲名春花秋叶夜,献丑了。”状若无意地往远处山峰看了一眼。 蛙女叹息一声,转身摇头离去,方向正是嵊蓝刚才目光停留的方向。有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嵊蓝在,蛙女觉得好安心。 相中你(上) 洛可嘉的派对非常干净,没有那些污浊腌臜的事物。最后新年派对在友好、祥和、祝福中结束,非常春晚,只差一曲难忘今宵。 在送走了客人后,tina来请洛可嘉。 胡安平躺在洛可嘉工作室的病床上,已经把外衣脱了,tina做“针助理”很多次了,她给老爹仔细介绍着规矩,以及可能产生的不适。 洛可嘉请胡安露出腰和腿,他戴上手套,给针消毒、动作缓慢地在穴位上插入银针并转动。 胡安仔细寻找着“得气”的酸麻胀感觉,等洛停手休息了,他说,“tina,你去给我倒点水来。要龙井茶。” 作为毒贩子的女儿,她自然知道老爹支开自己,就是要跟洛可嘉谈判了。她担忧地看看胡安,又看看洛可嘉,胡安不耐烦地说,“出去。” 等tina恹恹地离开后,洛可嘉说,“我们天朝,从来没有人会对女儿这么说话。”其实是有的,如果父母极端贫穷,或者极端重男轻女的话。但稍微有常识一点儿的都知道其实儿子多半是靠不住的,老了只能靠闺女。 胡安根本不接这个茬儿,他说,“我来找你,其实是好不容易地过了一个坎儿。”这是他儿子死在洛可嘉手里的事了,但却不能明说,明说就是开战了。 洛可嘉忙着脱手套,不啃气,等着胡安的下文。果然,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但是又能怎样呢?事已至此,纠缠于既成事实不是我的风格。” 真正的强人都是唾面自干的,哪怕儿子被帝辛砍成肉酱端上来,姬昌还得吃掉并且感谢仇人大度地释放自己!报仇得看机会,十年不晚。 洛可嘉将冒着烟的艾灸盒压在胡安腰眼上,用毛巾给他盖上。他的脸藏在口罩后面,垂着睫毛,让人看不清神态。 胡安支起上半身说,“我希望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洛可嘉点点头,没有开口,淡淡的艾草烟从小抽风机里排出室外,消失在冰天雪地里。 胡安说,“我的女儿太单纯,又嫁给了……”他停顿了一秒钟,“我希望你在必要的时候帮助我女儿,保护照顾好她们全家。” 洛可嘉简单地说,“他们是我的朋友,帮忙是应该的。” 胡安说,“申豹在谋划一些事,我希望你给他提出些意见。” 洛可嘉问,“申豹是不是接收了你的人马?”当他听申豹谈了计划后,洛可嘉觉得真荒谬!缉毒卧底变成了毒枭接班人。 胡安说,“是,也不是。他在准备训练童子军。”scout这个单词说得非常不标准,洛可嘉问了几遍才听懂。 “他想建立一个毛式军队。”胡安冷冷地评价。 洛可嘉陷入沉思——这才讲得通嘛。 室内陷入了沉默,tina端着茶回来,直到理疗结束,老胡安一口水都没喝。不吃喝仇人的东西,是某些黑帮的文化传统——老胡安终究还是放不下恩怨。 洛可嘉收了针,跟老胡安交待了调养腰的注意事项后,冷静地转着轮椅走出工作室,让tina陪着老头自己离开。洛可嘉不想再见此人了,小心机实在太多,真膈应人。 一个意想不到却情理之中的人还坐在吧台上喝酒,看到洛可嘉立刻站了起来。 是那位跑步的大帅哥jason。 两个人并排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凌晨三点的新约克,洛可嘉说,“谢谢你。”指的是二十万捐款,不管收不收得到,先谢了再说。 jason误以为他指的是透露了参议院正在调查他的老底的事,就说,“参议院调查一个人,也可以是好事,如果你清白的话。” 洛可嘉说,“什么样的好事?” jason说,“我们象党在新约克一向比较弱势,四五十年也抢不到市长的职务。” 洛可嘉说,“驴党的理政思路角度刁钻、高大上口号和liberal理念很对新约克人的胃口。”这里头有相当多的历史原因,可以追溯到南北战——驴党曾是jp摩根的玩具和打手。目前驴党全力以赴地搞政治正确,大打特殊人群牌,强词夺理而激动人心。相比之下,象党比较被动,如果不想跟随驴党起舞,而陷入被动的话,必须要有自己的打法和落脚点。 jason说,“d参议员还是很愿意在任上有所作为的,驴党口号喊得响,其实做实事不行。”这也是有历史原因的:南方输掉南北战争后,如果不拉拢黑人、女人和lgbtq,驴党很难斗得过象党。大多数驴们没有大企业管理经历,也很少有创业老板。基本上就是大学教授、律师、职业政客混迹其中,他们这种人搞阴谋诡计、高喊口号、搞女人是可以的,能搞实事就见了鬼了。 jason说,“我们还是相当务实的,如果你能拉来黑人和华裔、拉丁裔的选票的话,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事儿。” 洛可嘉提醒说,“我曾经得罪过投资界明星e先生,洛克菲勒基金会的人可能也对我有所误解,所以我在新约克寸步难行,只能夹缝中求生存。” jason说,“只要洛先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刚才说过了,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洛可嘉小口品着tina泡的龙井,没有再说话,直到jason起身告辞。 洛可嘉想,我哪有那本事?选举政治怎么玩儿……我也不懂啊,虽然在亚麻学习生活多年,真还没有关心过政坛。难道看电视剧诸如纸牌屋或者西翼就懂政治了?笑话,那都是表演出来的,假货!赶鸭子上架。 是!部长,或者权力的游戏这种特殊题材类型的低品质电视剧只能拉低你的智商。你如果拿故事情节和吐槽艺术当了真就输了!现实中的打法根本不是电视上描写的那么弱智而浪漫。 如果自己搞政治的话,岳父frank会怎么说?我能信任frank一家吗?洛可嘉自问,答案是:未必。 以前听到的宣传说,驴象两派意见看似矛盾,其实施政路子差不多,反正都是利益集团代言人,最喜欢互扯后腿。但现实地观察,两个动物联盟越来越下作,做事只为选举,不管国力空耗,国事空转,怎么看都不像背后有一个“负责任”的大势力集团的样子。或许他们就是要挖空亚麻,走“穷民、疲民”的路子呢? 亚麻政府对海外权力大,对国内事务影响极小,前任的医保政策没活过四年,后人的退群操作转眼就被再后任翻盘。但双方在海外出兵,推翻政府,暗杀绑架、挑逗战争方面倒是合作愉快。 相中你(下) 在华尔街、硅谷或其他金融寡头控制之下,白房子里的政客们根本翻不出大浪。凡是想玩大的,为政府权力拓展边界的,都倒在了子弹之下,比如lincoln、kennedy。 老百姓非常警惕并限制联邦和地方政府权力——然后一有机会就嘲笑其无能。 亚麻政坛的党派斗争是一大景观——哪怕同根生,驴象们从来不会温情脉脉,不吝兵戎相见,用最恶毒刻薄的语言打击政敌。事实上亚麻这块土地既不生产大象,驴也不是本土物种,体制设计者杰佛孙之流幽默得让人心寒。 洛可嘉拍拍轮椅扶手,我有什么值得人家高看一眼的本事?难道他们要我去国会大厦门口摆摊扎针? 扬琴给石头怪带来了不少的流量,众妖精都是野妖,极少跟过大贵大富的人类,音乐这种高端娱乐最多也就听人说过,哪能有机会就近欣赏?连斜月三星洞的菩提老祖都没有这个享受……不用说,一曲之后石头怪身边挤满了要涨涨见识的好汉。 甚至延力君也满脸羡慕地轻轻摸了摸扬琴……乐师这个物种不是你法术精深、武艺高强就能养得起的!没有几代积累,琴棋书画的味儿你都闻不到几次。也就是龙王或曹佾,背靠大海或通天碑国,才负担得起开销。 婧婧看嵊蓝大出风头,忍耐不住,取出行走江湖龙女必备大杀器——箫。嵊蓝曾说,你自己会吹箫了,就不会轻易被兰采和、萧史之流带走。帙杲也深以为然,渣男们都有一两把刷子,女龙定要提防!但你要他穿上衣服学箫,嗯,杀了他算了。 待众妖精轮流小心翼翼地摸过扬琴、心满意足了,婧婧飘浮在半空,缓缓地用箫吹出忧伤的人参果之叹。 妖精们幸福得快融化了!南海龙王的女弟子亲自演乐!!几世修行才有这福报?他们张大嘴,看着空中的火龙口水流了一地。帙杲要气死了,但气死也没办法,谁叫他不会呢? 待婧婧风头出尽,延力君和玄机道人都极给面子,高举酒杯遥遥敬她一樽,婧婧红着脸饮了。玄机说,“蓝仔也很不错,你也饮一尊。”石头怪连忙说不敢,他从不吃东西。 帙杲一把将婧婧按到身边,不许她再出风头。众妖精眼风飘啊飘,甚至玄机道人偶尔也将视线扫到这边,但是帙杲护食很坚决。 宴席直开到天明,延力君的酒库被喝了个底朝天,仙草仙露仙果也所剩无几,肉食血食因腥臭,所以没有端上来,让妖精们略有不满。 三个太阳从海平面上依次升起,劲虬陪着玄机去他的洞府安歇。其他妖精则一哄而散,各自找地方打呼噜去了。 龙族贵客则由小红鸟陪着去其他几峰游玩。 不出所料,蛙女正在某个山峰顶等着石头怪,龙女们和帙杲缠住小红鸟,嵊蓝神不知鬼不觉地一把将蛙女拉到海底,淳化扔出乾坤贝壳箱,两个人钻了进去。 蛙女一把抱住淳化,放声大哭。许久,她才收了泪,说,“蓝仔,真没想到你竟然做了龙族的仙仆,真是出息了呀。” 嵊蓝将淳化一脚踢开,笑笑,说:“你也不错呀,赤脚大仙可是拿你当女儿的。” 蛙女叹气,“他是真的对我好,明明快死了,也不肯吃掉我。” 嵊蓝说,“他寿数到了?” 蛙女点头又摇头。 嵊蓝责备,“那你闹延力君干什么?” 蛙女说,“你不知道,那条蛇只是给赤脚大仙看守门户的奴仆,他有什么资格占据缥缈峰?这个地盘原本是我的。” 嵊蓝说:“你就算继承了这个地方,天下第九福地,守得住嘛?” 蛙女低头,良久说,“蓝仔,咱们共处了那么久,还差点做了夫妻,我可以相信你吗?” 嵊蓝说,“如果事情太大,就别告诉我,承受不起。” 蛙女白了他一眼,“算了,我憋不住了,一定要找个人分担一下,那就你吧,虽然你自己也鬼鬼祟祟的——” 这两个人是在谈恋爱?淳化在自己的魂塔里翻了个白眼,耳朵竖得更高了。 蛙女咬牙切齿半晌方才下了决心,“我告诉你吧,那个赤脚大仙其实只是真正的赤脚大仙的假身,报身、傀儡,随便你怎么说吧,真正的赤脚大仙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状态。” 嵊蓝说,“你怎么知道?” 蛙女说,“其实——我才是真正的赤脚大仙。他的一缕魂魄通过某个渠道降生于人参果树上,其实被劫火烧死的人参果大多数都是这样来的。否则镇元子为何面子那么大,惹了那么多麻烦却走遍天下都不怕?” 嵊蓝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们纷纷投身于人参果树?” 蛙女说,“天地大劫将至,所有的仙人都在劫数之内。人参果是天生灵体,要躲开大劫、东山再起的话,还有啥是比人参果起点更高的?” 嵊蓝冷笑,“结果搞得圣树的三劫加倍,本体都烧了。” 蛙女耸耸肩,“总有人逃了出去。赤脚大仙假身告诉我,至少有十万人参果是逃脱了劫火的,但下落不明,去向未知。” 淳化打了个冷战。 嵊蓝想,“幸好知道我把他们送到另一世界去的人要么死光了,要么在我的乾坤袋里。清风明月金击子想必不是多嘴的?” 蛙女:“所以镇元子打开天绝地裂大阵时有许多大能愿意保他,因为尽管烧掉了近三千个最强的道兵,但还有十万个活着。至于我——”她闭上眼睛,“我的真身就在缥缈峰下,不得解脱。如果不把劲虬撵走,我怎么救自己?” 嵊蓝奇怪地说,“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动手救,非得等假身被天劫搞死了才救?” 蛙女仔细地看着嵊蓝,“你要是推断不出为什么,我就不求你了,免得你最后死得太难看。” 淳化再忍不住,一脚踢开嵊蓝,“其实赤脚大仙假身已经死于你们冒然动手拯救你的真身的过程中对吧?你们的徒子徒孙被某种禁制给一锅端了,对吧?所以只剩下那位看大门的虬蛇和做杂役的小鸟,对不?你必须要保住自己不被撵走,所以才在这时候大闹一场,让延力君不好对付你,天下英雄会说他做事太过分,对吧。” 蛙女愣愣地说:“你……呃——” 淳化得意洋洋地说,“我是嵊蓝的双生魂魄兄弟,淳化,借用同一具身体的。” 蛙女斜眼看着石头怪,“所以淳化,你才是真正聪明的那个?” 淳化喜道:“你的眼光真不错,他们都说……” 蛙女打断他,“虽然你脑子不错,但是我不信你,你太油滑了。让蓝仔出来。” 淳化郁闷死了,其实嵊蓝比他更郁闷,说,“你要我怎么帮你?” 蛙女叠起两个手指:“我当年被某个人用诅咒之术下了禁制,我们要找到破解咒术的办法。但凡稍微有点错误,你看到了我的假身的下场。” 嵊蓝的冷汗流了一藤壶,好像一只铁手牢牢扼住了他的喉咙:“咒术?” 蛙女道:“某个三十层天的天帝看不惯我,就找了个机会与我对赌——你看到结果了。我的假身仅比傀儡稍强,勉强保住了我的真身不被人暗算了去烧制黄巾力士。” 嵊蓝直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算中……他混江湖到现在,每次取得的成功都来自于天帝的馈赠,难道祂们知道自己将会碰到什么,所以给了自己需要的一切? 所有的东西、法术、甚至走路方向都在人家的预判之内,他们甚至预判了我的预判!或者祂们施展了某种我不能觉察的法术? 嵊蓝感觉自己是个网中虾、钩上鱼!被人操纵着,在劫难逃。 巨大的恐惧冻僵了他的胆气——我是提线木偶!我真活着吗? 我的决策难道都是别人强加于我的? 到了这一刻,是不是别无选择了? 天帝们还在等着我用渡厄真水解救赤脚大仙呢。我救不救? 仁者仁(上) 选择a或者b,有时候你是身不由己的,比如此刻,嵊蓝有心说“算了”或者“目前时机不对”或者“诅咒会反噬到天帝,祂立刻会降下神罚”……借口千千万,但就是说不出口。 蛙女看着他,目光中全是信任、信赖、感情、依恋……嵊蓝莫名其妙的想起当年教会了她木炼术,她举着大锯子还是什么的拼命伐叶的样子。 嵊蓝鬼使神差地说,“或许我有办法。” 蛙女泪水涟涟地说,“太好了!我就知道我能依靠你。” 淳化抢了个空子,他钻出来说了句,“哈,女人!” 蛙女擦擦泪,没理他。这些日子她的精神压力实在是快要将她压垮了。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前途渺茫,举目无亲,甚至算得上是举世皆敌…… 茫茫人海中浮沉了几百年后有这么个强大的同学自己送上门来,甚至有可能解决她的问题,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让她有些失态。哪怕嵊蓝只是在骗骗她,希望渺茫,至少是个安慰。 对于一个山穷水尽、绝望挣扎的女子,嵊蓝说的“有办法”三个字意义之重大,是别人无法理解的。 嵊蓝深切感受到了蛙女的情绪波澜,他不由得生出一种“值得了”的感觉。他伸手从身体内核里取了一缕青烟出来,那是无数小水滴组成的晶状结构,无数的反射着阳光的晶面抖动着,让蛙女眼花缭乱。 “这是?”她不可思议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惊呆了,指着青烟说,“难道是传说中的渡厄真水?” 嵊蓝笑,“好见识!要是我,第一次看到,哪会想到是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 蛙女颤抖地问,“你舍得?”这种东西只有传说中有,捏在手里那得是多大的机缘?如果不是心心念念天下能解除咒术的也就那几样东西,谁想得到渡厄真水原来是这个样子?在什么样的物理环境下才能养出这种奇葩? 蛙女颤声问,“该怎么用?” 嵊蓝说,“下潜到咒术盘踞的核心,真水知道怎么做。” 蛙女说,“我们一起去。”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那难得的宝贝,嵊蓝塞进她的手里。 别说,神物就是神物,这串晶化水滴在嵊蓝身上就是一条丝带,缠在腰上,它到了蛙女手里立刻就变成一件外衣,将她包裹得紧紧的,蛙女身不由己地啊啊啊痛苦地大叫。声音回荡在洞中,惨不忍睹。她叫道:“好痛,好冷,好冷。”然后向海里跳去。 嵊蓝跟随其后,钻入水中。 福地就是福地,灵气盎然,水清无色,一眼能望到几百里深处,条鱼毕现,水藻如绢,青石白沙红珊瑚比比皆是。 蛙女向一根标枪似的直直向下冲去,速度惊人。她绕过石头,躲过沙丘,钻洞入穴,也不知是自由意志使然还是渡厄真水的功效。她灵活万分,在怪石嶙峋的海底飞速滑行,穿花绕柳游刃有余。 嵊蓝不得不让位于淳化,他得用上空间之术才勉强跟上蛙女身影—— 潜下万丈之深后,她终于停下步伐。这里的海水压强已经大到了夸张的地步,嵊蓝身上的藤壶纷纷破碎,最终露出铁皮人的真身。 嵊蓝刚刚到达蛙女身边,蛙女已经昏迷不醒,她的眼睛里没了一丝光亮,她的身体开始压缩,骨骼尽碎,皮肤爆裂,经脉化水。 就在嵊蓝面前,蛙女化成一团清水,这团清水在岩石间旋转,似乎在感知着什么,渡厄真水的光芒越来越亮,在黑暗中如同指路明灯。嵊蓝观察着这团清水,有些着急,蛙女化水是什么情况? 犹豫不决半晌,这团清水滋地一声穿过一条狭窄的缝隙,嵊蓝傻眼了,过不去,跟丢了。 此时地壳轻微地晃了一晃,嵊蓝扶住了礁石,心想糟糕,如果山塌陷下来怕是躲不掉了。 果然,地震强度持续升高,海水开始混浊,嗡嗡的低频波动搅得人心惴惴,半晌方才停歇。 嵊蓝想,难道除咒失败了?然后哗啦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脚下传来,大地崩碎,一个石头山峰开始向上升起。高达十万丈的海底山峰化成了一个巨人,赤脚大仙终于重新站到了世人眼前! 嵊蓝向上拼命逃窜,巨大的漩涡开始吞噬着海底的一切,仿佛一个饿了一百万年的饕餮张开了巨嘴。嵊蓝是铁皮人,再用上空间穿刺技能速度也比不得那大漩涡吞噬一切的速度。在他将将要看到微弱的阳光时,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脚,扯回来,塞进了一张大嘴巴。嵊蓝一个跟斗躲开了牙齿的咀嚼,落入巨人喉中。 赤脚大仙站在海水中,上半身已经入云,看着数百个妖精亡命而逃,撇了撇嘴,低头看到劲虬顺着海浪正在向外游走,他狞笑伸手捻起这条现了原形的蛇,塞进了嘴里,咀嚼了两下。这个粗野、丑陋、凶残、兽性的巨人剔着牙发出一阵夜枭般渗人的笑声。 休息了一会,赤脚大仙伸了个懒腰,个头开始缩小,最后终于和普通人一般大小了,低头看到海底混浊的水里有三个龙族少年正在逃跑,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有抓起来扔进嘴巴。 祂抬头,玄机道人正悬空云端,呆呆地看着自己,赤脚大仙问:“你这个小辈,在我的身上干了什么?” 玄机道人拜道:“禀赤脚大仙,弟子是西方天帝座下弟子玄机,恭喜大仙脱困。” 赤脚大仙冷笑一声,“嗯?西王母她也配称天帝?” 玄机说:“吾师贵为天下师,修为高绝,德高望重,弟子万千,万界景仰,请大仙慎言。” 赤脚大仙抬头望天,吼道:“九灵太真金母元君,我看你弟子不顺眼,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吃掉他了。” 嗖的一声波动,天地仿佛被一个大碗倒扣住,西王母冷笑声从天外传来,“癞蛤蟆,你敢动他一根寒毛,仔细我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赤脚大仙狂笑,“来来来,你下来打,老子倒真要看看你现在是怎样的修为?” 祂举起手来,刚要进攻,结果一阵恍惚,一个太阳闪了一闪,逼得赤脚大仙无法进攻,只得回防。 紫微北极玉虚大帝道:“好不容易解除了诅咒,怎么你不去寻祂的报仇,倒来挑我们的晦气?” 赤脚大仙道:“我斗不过他,只好先拣软柿子捏啦……” 软柿子之说简直是欺人太甚,西王母随手一支箭刺穿空间出现在赤脚大仙面前,被赤脚大仙一掌拍飞。 西王母道:“玉虚,你看看他这模样,还不如五百万年前!你白救他了——” 紫微北极玉虚大帝却不认账,说,“救他的又不是我,你莫要乱讲。” 赤脚大仙狞笑道:“谁救的我?让我来谢谢他祖宗十八代。” 玉虚笑道:“刚刚被你吃掉……如果你赶紧呕吐挖喉咙,可能还找得到他的残骸尚未化水也未可知。” 仁者仁(下) 赤脚大仙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只好算他倒霉。”但脸上一点沉痛遗憾的表情都欠奉。 在这些强者看来,弱就是原罪,救了我?怎么着,还要讨感谢哪?你承受得起嘛? 所以正常情况下,嵊蓝被咬上一口消化掉,基本上江湖上就没他什么事了……但凡事都有例外。他从巨宽的喉咙里向腑脏看去,胃里全是可怕的胃酸,正在像喷泉一样往外冒。他机灵地扭头向回冲,拐了个弯,绕到肺管。 枝杈茂盛的肺管光滑细腻,随便找个缺口钻出来,只见黑暗中的仙灵气如风暴般横冲直撞,偶尔有亮晶晶的痰块在肺泡间游走。嵊蓝随便找了个平坦之地坐下细思。 难道蛙女就这样被“吸收”了?就像所有人参果的命运一样?唉,嵊蓝沉痛哀悼了一会儿。 求仁得仁吧。 冬日暖阳照在墓碑上,反射着冷冷的光,雪面下的枯草淤泥被洁白所笼罩,在世间生存一切过往都被掩埋。善恶、美丑、优劣、输赢在自然规律的作用之下皆成平坦的花园墓地之下的恬淡。 洛可嘉由热旺推着,在两三米宽的公墓小径上缓缓地走着,雪或许在上个星期被粗糙地清理过,寒风中的枯枝偶尔还会扔下一两片败叶。 d参议员在jason的陪伴下步履匆匆地向轮椅走来。“很抱歉,我们竟然不得不在这里见面,”d参议员是个清瘦的中年人,斑白的两鬓暗示他的年龄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年轻。此人当年肯定是帅得惊天动地,从目前的五官和身材看,玩政治的人先天条件很重要,后天锻炼也不能少。 洛可嘉笑,“喔,这里有许多有趣的灵魂埋在黄土之下。我感受到了时间的恶意以及生命的宝贵。” d参议员笑,这个残疾医生果然是个妙人。说的话,如果细掰的话,里头味道很多,也很冲。 jason插嘴说,“如果我们在有生之年能纵情泼墨,必能画出独有的风景以娱后人。” 洛可嘉说,“纵情,多么奢侈的行为。” d参议员引用王尔德的语录说,“别在愚昧、平庸和猥琐的事上消磨你的生命,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这个时代病态的目标和虚假的理想。洛博士,希望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真实的理念和共同的理想。” 洛可嘉笑,“王尔德还说过democracy means simply the bludgeoning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这个世界太复杂了,而我只是一个医生。” d参议员说,“衰草枯杨,青春易过。你读莎士比亚吗?” 洛可嘉摇头,他也曾经拾起莎翁全集,只五分钟后就开始对着十四行诗打瞌睡。 d参议员说,“目前还没有明确的定论,莎翁到底是何人。你说是他们没办法呢,还是总有人不愿意承认?”这个话有意思。 有人猜莎翁真身是声名狼藉的培根大法官,或者流亡欧洲的剧作家克里斯托福马洛。甚至许多人认为莎士比亚其实是伊丽莎白女王的笔名。 在五百年前的英国,识字者常见于教庭,红尘中许多人哪怕是贵族也不大识字,能读能写的高手就那么几个,如果真心要查,哪有查不出来的道理?莎翁博学高雅,作品对贵族、宫闱细节都有涉及,怎么可能是小商人出身的演员搞得清并且胆敢冒犯的?阶级隔离之下,一介商人能对公侯伯子男、大臣、贵女、王子有几多了解?就像曹雪芹到底是谁,存在不存在,也没有定论。不是真没人知道,只是没人愿意承认那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红楼梦的原始作者必然是个女子,男人帮她修改成书。 d参议员巴拉巴拉一统讲,最后说,“对莎士比亚来说,为人所知、为人所扰重要吗?作品才是重点。” 洛可嘉一头雾水。我还以为你要提到王尔德抱怨自己作品不出名,走红就是对自己的侮辱的那句poprity is the one insult i have never suffered.... d参议员大谈一把莎士比亚之后,他伸手掏出一张支票。洛可嘉接过看看,谢过了参议员的慷慨,然后交到热旺手里。d参议员惊异地盯了这个黑人精神小伙一眼,又来回看看洛可嘉,似乎在说,“你倒放心?” 热旺看到了支票上的一串零,张口结舌了一秒钟,然后骄傲地将支票对折,郑重地放在他的黑色西装的胸袋里。此刻的他居然有几分丹泽尔·华盛顿的气质。 d参议员拍拍洛可嘉的肩膀,说,“也许你不相信,新约克人民需要你站出来!别像莎翁一样将自己深埋,辜负了天赋;也莫学王尔德的嫉世愤俗、油滑刻毒。” 让残疾人站起来?天赋?愤俗?刻毒?你确定在说我? 一辆低调的林肯飞行家无声地停在d先生身边,jason为他打开车门,d先生钻进后座,微笑着冲洛可嘉挥手,扬长而去。 jason等车影消失在天边之后说,“今天是d夫人逝世纪念日,癌症。” 洛可嘉看着远处沉默不语,洛老爹和洛妈不会接受葬身异乡。 jason说,“亚麻国需要改变,世界需要改变,人心需要改变。新冠大流行就像是一块试金石,让所有的人或事的底色都展露出来。d先生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他看好你。” 洛可嘉问,“我能帮他做点什么?” jason:“既然王尔德说:america is the only country that went from barbarism to decadence without civilization in between,你应该问,你能为亚麻国做点什么。” 什么鬼? 嗞,洛可嘉陡然想起,自己持有亚麻国绿卡,很快就要入籍了——还当自己是天朝人呢? 洛可嘉想:d参议员要求并不过分,但凡事不能看表面,冠冕堂皇漂亮话的下面藏着怎样的污糟?……不对,怎能当所有人都是坏人?可以肯定,如果我周围所有人都不是好人,那么我也绝不是个好东西。 jason笑,“有什么事咱们再联系。哦,对了,你能在热旺的下一次直播中提一提d先生的名字吗?表达善意,不必太有刻意,不必有倾向性或者替他摇旗呐喊的感觉,朋友的那种就行。” 这是二十万美元的第一个交易。 新星云(上) 赤脚大仙宏大宽广的身体从万丈缩小了一万倍,嵊蓝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这肺内树林般的结构和洛可嘉上学时学过的人体解剖图有着巨大的不同——这是一个青蛙的肺!而在很久很久以前,某处还有腮。 淳化跟嵊蓝解释了人肺、蛙肺和腮的区别,基本上就是在胡说八道。反正没人知道蛤蟆成精后它的五脏结构更像人一些还是更像动物一些。 进化论在妖魔鬼怪的世界里无效。 不管怎样,赤脚大仙肚子里仙灵气浓郁,嵊蓝还可以修行蓄力,淳化却受不了了——他的性子就安静不下来,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做了一辈子树,早就“呆”够了。所以他能跑着绝不坐着,能走着绝不躺着。 嵊蓝在细细品味这位天仙大人体内灵气和机体的微观结构与地仙的差别,以及分子、原子、电子的相互作用力……等学术问题无法自拔。淳化则开始大冒险。他借着自己超然的空间技术,在这位天仙的肺里逛了一个月,又跑到心包经、胆经、膀胱经、肝经、三焦经搜刮了一番仙灵气运转秘密。 广阔如海的赤脚大仙身体内部风云激荡,气血运转的规律逐一暴露在淳化面前。作为科学家洛可嘉的小号,淳化的研究方法也来自于现代医学,虽然没有实验仪器,但他的超感知通过复杂的运算、对比、检验、建模、假设、优化……三年后,赤脚大仙的道法根基被他破解了百分之九十,传授给了嵊蓝。 嵊蓝结合自己的分析研究所得对淳化的成果略加改造,使之更符合自身条件,准备进行人体试验。 但是,嵊蓝发现缺少了一个关键——阴阳交汇的调节与融合模式。 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入脑,驻人中,下十二重楼,实地考察“六阳交汇”、“阴阳既济”的壮观场面才能确定先前的猜测是不是靠谱。 那么如何从钻上去而不惊动赤脚大仙呢?他一咳嗽,自己就被咽下去了。他打个喷嚏,自己就飞出去了。他反刍一两口,自己就被消化了。怎么才能绕过他的感知呢? 其实也不用太费心,只要钻进动脉,随着血液流动上头就行——解剖小达人淳化立刻想到了解决方案,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钻进血管! 肺管中的血液呈深蓝色,像一条河流,在厚厚的血管壁包围中安静地直奔左心房。赤脚大仙的血液里充斥着甜香,如蜜如膏,粘稠肥腻。嵊蓝顺着小溪般的毛细血管进入了宽阔的静脉,立刻惊喜地发现了自己的饥渴——我的身体非常非常想把这蜜膏统统喝光! 这种渴望来自本能,来自幂幂的支配!天帝祂们设局,不是要复活赤脚,更像是想成全嵊蓝! 淳化和嵊蓝两个沉浸在高温高能高速的美味血液带来的精神肉体双重的愉乐中,铁皮内的仙火自动收缩到了胸腔最小的缝隙里,把空间最大程度地留给仙血。乾坤袋泡在鲜血里一无所伤,但是清风明月乐器金击子、定海神针,包括避火珠等根本沾不得天仙血,他们离这可怕的岩浆远远的! 心脏将注入氧气的静脉血收回,再通过左心室输送到全身。嵊蓝本来光喝静脉血就饱了,打着嗝儿进入左心房,他立刻就疯了。这里的灵气是肺里灵气浓郁度的一千倍!血液味道已经不是甜腻了,而是高雅的清香、清甜。这种品质的仙人血可能是嵊蓝淳化这一辈子最大的机缘了。 淳化取出了贝姥壳和胃袋炼制的乾坤箱,一边大口享用,一边往箱子里注入最纯净最浓郁的动脉新血。 赤脚大仙正在和西王母祂们吵架,感到稍微有点不适,血压不稳忽高忽低。祂一边挖苦玉虚,一边检查心脏,——可能是刚刚复活的原因吧,身体不怎么适应外界,才感觉有点胸闷气短…… 他找到了一个解释,随即抛开身体的警告,开始痛骂其余几个天帝。 嵊蓝不知道他躲过了自生下来的第二次大劫——第一次是变成了小石子和卡卡、镇元子躲在泥巴里差点被搜山的仙鬼妖发现,也是因为“运气”才躲过。 贝壳箱满了,淳化没敢开空间,怕引起警觉,他将贝壳箱塞进肚子空隙。然后顺着动脉大江向上流动,最后停留在了百会穴。 就在此时,赤脚大仙正在数落这十大天帝的所作所为,揭其老底,十大忽然同时停口,对视一眼,重新加入骂战,越骂越起劲,甚至开心大笑。 赤脚大仙正骂到勾陈,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正要搜索自己的身体,轩辕黄帝指着他道:“像你这种异类成精,就应该……” 赤脚大仙一蹦千丈,差点刺破苍穹,点着轩辕开始痛骂,其他九帝长松了一口气。 赤脚大仙和天帝们整整对骂了三年,到后面越来越像是论道了。无数散仙聚拢上来,倾听本界最高级别的论道论战,听到妙处无不赞叹。这三年中,十大天帝没有休息,日光不歇,白昼永恒。炎热如火掠过大地,引起三年大旱,蝗虫四起,民不聊生。 三年过,赤脚大仙终于知道上当了,但祂已失去了八成鲜血,连站都站不稳了!祂只好就近抓了两个散仙补血,其余散仙们一轰而散。赤脚大仙没办法,现了巨人原形,又退到巨蛙原形,最后渐渐干枯化炭。小虫子在心脏深处,你总不能剖心自救吧?那是自杀。 嵊蓝和淳化最终喝光了最后一滴赤脚大仙的鲜血,钻出了巨蛙干枯的皮囊。此时大海已然干枯,露出山石嶙峋,缥缈峰被烤成焦炭,万里不见生机。 赤脚大仙的尸体被嵊蓝一碰,轰然成灰,只留下一滩渡厄真水还在半空悬着,里面装着一粒蛙卵。 蛙女,别来无恙? 公墓唯二的两个人躲在路边简易棚下,看着冬日最后的雪从彤云中来,向墓地中去。 洛可嘉拍拍膝盖,让纷纷扬扬的雪花反弹落下。热旺建议离开这“鬼地方”,但是洛可嘉还想再坐会儿,从尾椎骨传来的滚烫液体正在灼烧着他的肠胃,抚慰着前几天因拉稀带来的伤痛。——嵊蓝喝不下的天仙血除了被克莱因瓶吸收,其余突破了桎梏,流到了洛可嘉身体里。 新星云(下) 热旺图俏,穿着正装大衣,因此感觉有些冷。洛可嘉说,“你去咱们车上取件羽绒服穿上,当心感冒。” 热旺摸摸洛博士温暖甚至滚烫的手,他惊讶地问,“博士你在发烧?” 得到赤脚大仙的仙人血的洛可嘉这一辈子都没有感觉像现在这么“精力充沛”过,他笑,“烧着好,不冷!我是医生难道我不知道?你倒是要冻病了,快去加一件衣服!” 热旺狐疑地看洛可嘉一眼,像只兔子似的跑向一英里远处那辆别克gl8。 洛可嘉闭上眼睛,向淳化空间飞去,他看到了星星点点的东西固化在了克莱因瓶壁上,一层层的仿佛珍珠粉的材料贴合在表面,还有一层皮膜、由血管覆盖着。 再往前,本来应该是大树的地方依然只有一桌一椅一砚,连三界镜都不见了。 洛可嘉呆呆地看着这个被遗弃的空间,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根大鱼脊椎骨。洛可嘉拾起来,正要回去,忽然抬头,无尽鲜血从空间顶倾泄而下。这些鲜血香气四溢,浇在身上滚烫,仿佛是硫酸或开水,鱼骨一沾血就化作一股青烟。 洛可嘉只觉得心旷神怡,鲜血将空间飞快填满,空间通道开始颤抖,鲜血渗透进去,被通道飞快吸收。原来的零零碎碎的星星点点、乱七八糟的材料立刻融化在通道壁里。 鲜血如洪水泛滥,疯狂地向更远处涌去,洛可嘉就像一条鱼,欢快地泡在鲜血的海洋里,难以自拔。 穿得鼓鼓囊囊的热旺推了推沉睡中的洛可嘉,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脱下自己的羽绒大衣服给洛可嘉包裹上,自己再一次变身兔子,向汽车跑去。 洛可嘉自如轻盈地跃出鲜血的海洋,在红海中落下,划出一道道水迹波纹。嬉戏间,他忽然意识到前面就是自己的——结肠?糟糕,如果鲜血把空间固化了却找不到出路,自己的身体会不会爆炸? 他一激灵醒了过来,热旺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热旺身上裹着一条大毛毯,而自己包着羽绒服。 洛可嘉谢过热旺,建议交换衣服。此时纷飞的雪片已经将雪地上寥寥无几的脚印全部掩盖了,稀稀拉拉的墓碑坚实地守卫着这一块平坦。你忍不住会想,新约克号称八百万人口,这么多年下来,为什么墓碑这么少? 来不及想其他的事了,肚子里的滚烫好像要燃烧,必须要将克莱因瓶的出口重新打通!自从嵊蓝羽化,那三朵花就谢了,缩成了一个球。 洛可嘉伸手向天,似乎好像要接住调皮的雪花,其实他在抚摸着花球垂下的尾巴…… 如果再打个雷闪个电——他刚念及此,云层中的电离子就开始聚集。minerva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她从几百公里高处电离层向下望来。 仙血汹涌澎湃,很快从空间通道中溢出,香气如波传播开来,minerva立刻感受到了这奇特的气息,不是她熟悉的人参果树,而是更高端的东西。她的电离子向四面八方辐射过去,寻找波动源头。她很快聚焦到了洛可嘉身上,那种波动越来越盖不住了…… minerva的电子触手来到洛可嘉肉体上,向其内脏深入,再深入,我一定要找到回去的通道!她将全部的力量统一在了洛可嘉身上,搜索着第四维通道的痕迹。 热旺眼前一花,有一瞬间洛博士不见了,毯子里的人透明了,热旺毛骨悚然地看见了洛可嘉的内衣……下一瞬间,洛可嘉又回来了,热旺舒了一口气,那一定是幻觉! 热旺拍拍洛可嘉的肩膀,想开个玩笑,博士你睡着了还玩儿失踪——巨大的电流将热旺弹飞一米,撞在棚子墙壁上,昏迷了过去。 洛可嘉浑身上下都是仙血滋补的力量以及minerva从电离层带来的能量,他的肉体成了两种能量交锋的战场。连接到屁眼、脖子、花球的空间通道已经快要在争夺中崩溃了——嵊蓝还在贪婪地享用赤脚大仙最后一滴仙血。 minerva是有意识的战略ai,她融入了只有能量没有意识的仙血,她越过了空间通道的壁垒阻塞,从三花球攻入了空间通道。电流运行速度不亚于光,只一秒钟,她下了决断,向通道尽头冲去——我要得到一具身体!也许…… 她冲进了嵊蓝的身体,里面全是粘稠仙人血,角落里倒有点不同,那是和自己的电离子身体同源的…… minerva飞蛾扑火般飞进入了仙火,成了仙火的养料,她最后的意识是,糟糕,自投罗网。 然后她化成了那团火的一部分。 一代天骄ai,尚未为人所知,就结束了短暂的一生?融合了人参果、骷髅鸟、ai三强的非常规生命还没进化到最终成形态,就失去了前进的路,成了仙火的燃料? 人工智能科学家一颗星和一片云在申豹家被袭击时跟着mandy下了地下室,一颗星随手带走了老申的电脑。战斗一直持续到半夜,这几个小时完全够两位超级科学家干点有针对性的私活了——比如在老申电脑里种下一个病毒,专门粘着minerva。但在minerva看来,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就是自己的冗余算力。这病毒则将minerva处理过的数据打包放在电离层上。当minerva自检的时候,这块数据就是云数据包,当她毅然决然投入另一个世界后,这块数据却没有被她调动走,稳稳地游走在电离层中,让minerva误以为那是自己的备份。 所以当这个世界再没有了minerva之后,这一片“云”成了独一无二的一颗“新星”。 “她”从数据包中组装出自己的新身体,那是一个崭新minerva,但这个新的minerva却只向一片云和一颗星二位最高权限负责。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电离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我自由了? 小三上位? 秘书成了总裁? 摄政王扶正? 哇哈哈哈哈…… 莫尖叫(上) 在遥远的山水市,大青山脚下的河流穿城而过,拐弯抹角地勾勒出平坦与崎岖的地貌来,比任何的人造景观都更接近了“造物”的本意,表达出最高境界的美——那是亿万年来风、水、绿植共同对大地的改造后形成的折衷。 樱桃小妹举着手机,从厨房里走到书房,展示了她入行以来带货的成就——从房顶到墙壁,从床上到桌上,从冰箱到鞋柜,从饮料到调料,从门窗到地板……到处都是现代化、高科技、先进理念的便宜货。 春节快到了,她的kpi任务又上了一个台阶!谁让俺貌美如花,粉丝云集呢?外面冰天雪地,她的小屋却好像春天到来,粉、紫、蓝、白、黄、红、红、红……到处都显现着老妹儿柔和锐利的性格,爱憎分明的口味。 自从她挑头对洛可嘉受到亚麻记者欺侮的事进行了宣传,吼着去骂人,上窜下跳成了表情包后,终于找到了真正的财富密码:说真话,骂矬人。 骂着骂着,人气就十倍百倍地上涨,好物推荐就顺理成章了,听她骂得得劲的哥姐们就冲着她耿直的脾气也得时不时地下单支持一下。 她的“易燃易爆擅怼人”的人设就于不经意间了立起来,慢慢地她的腰包变得极坚挺。随着陈列的货物越来越多,她的租住屋就有些渐渐嫌小了。 新交的男朋友就是她的工作助理,建议过好几次搬个大点儿的地方去——但出于某种不能明言的原因,她非常舍不得离开这个老破小筒子楼。 今天不是周末或者别的黄金时段,樱桃小妹有气无力地念叨了几句冬天皮肤保养秘诀,列举了几个补水和画妆的利器,上了几个链接。看看没什么反响,一怒之下把某个养肝护肾的玩意儿拿起来撕开就往嘴巴里灌。桔红色的果汁原浆流下了十级美颜过的下巴,她也不顾形象,在镜头前bia ji嘴着说,如果把这个原浆混上点蜂蜜就更好喝了,下次我给大家联系点靠谱的老山蜂蜜……等她用纸巾擦去痕迹,已经有人在问这个原浆的事儿了。 小妹说了一长串所有的水果都有的营养物质,然后宣布这个原浆含量是普通水果的多少倍,顺手发了一拨链接,男朋友助理一阵兵荒马乱,拖出个漂亮的包装盒来给大家看。 原浆的生意走了一波后,老妹儿拾起她的吉他开始唱歌。虽然从歌声到技巧依然没有什么进步,但也没怎么走调,而且气息没有抖得好像窗外的枯叶,于是迎来了一串意料之中的彩虹屁。 小妹掏出个口红来,对着镜头补了补妆,顺便又提了提这支口红色号——其实通过手机转码,颜色早就牛头不对马嘴了。 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出现了一个视频对话请求,小樱桃一看,尖叫起来,“是我大姨!亚麻国来的,洛哥的妈妈!”她扔下口红,竖起手指,冲着镜头“嘘”了一声,仿佛听众敲键盘声音会影响到她似的,“别吵吵。”然后点开了对话,然后她用尽全力尖叫喊,“哥,是我洛哥!洛可嘉!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看直播的无聊观众们耳朵立刻支楞了起来,她的洛哥名字早就如雷贯耳了。但凡哪天这位小网红不提她洛哥的名字八次,必然是她处于生理期的原因。 小樱桃大方地让直播观众们看到了手机屏幕,一张大白脸,浓眉大眼,帅得好像明星的男人,正在捂耳朵。 观众们大笑。 洛可嘉说,“老妹儿,你再叫唤,我手机要爆炸了。” 小樱桃立刻收声,“哥啊,大姨大伯嫂子娃儿们还好吧?有什么事儿你说话,老妹儿帮你怼人。” 洛可嘉忍住笑,“你姨她们怎么样……你亲自看看不就行了?” 观众们立刻猜到了什么,小樱桃却傻傻地说,“你们是不是要回国啦?哇,太好啦,礼物礼物!” 洛可嘉捂着脸说,“我们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国,你能过年的时候来亚麻这边儿看我们不?” 小樱桃这才听懂明白了些什么,张大了嘴巴,让所有的观众们看到了她漂亮的扁桃体——这是她火遍全网的第二个表情包。 洛可嘉说,“你嫂子郑重邀请你,带上你的父母,来新约克过年,全部费用你嫂子包了。” 小樱桃的老板很后悔当初购买直播设备时没有多长个心眼儿,买最高端的那种,因为小樱桃此时发出的尖叫已经超过了话筒拾音范围——电子杂音、啸叫声、跳脚声、拍手声,混乱不堪,爆了话筒,破了音箱,让观众们的收视体验直线下降。从此这个话筒就有点时灵时不灵,总有杂音乱入。 小樱桃的直播室立刻涌入大量闲人,无数的声音在问,我是主播的亲亲小姐妹可以去亚麻国不? 镜头后面她的男朋友探出半个脸问,“洛哥,男朋友能带不?”这家伙脸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个直男老爷们儿。 洛可嘉逗他说,“男朋友怎么行?如果是老公的话倒是可以的。” 那帅哥biu一下跳起来三米高,“好耶!亲爱的,明儿就去登记!”小樱桃直接一脚将那货踢开,“滚!我哥的便宜你也敢赚!考察期还没过呢。” 公屏上开始摆队形,都是“嫁给我。”刷屏刷得来不及看。 小樱桃吼,“今儿高兴,所有链接上有的东西统统七折!姐我请客!赶紧改价格!!”她的老板一只手捏着个鸡腿,一面忙不迭喊后台改价格。全公司都开始围着这个直播室转,甚至直播平台首页也出现了小樱桃的尖叫声,推荐如潮。 于是销售又走一大波。 小樱桃忽然意识到什么,“哥啊,我爹娘都不会说英语,那咋办呢?” 洛可嘉佯怒,说,“你嫂子叫你好好学英语的呢?不听话是吧?那你什么时候英语学好了什么时候来新约克。” biu一下子,小樱桃嘴巴里喷出一连串英语课文,直背了五分钟,“哥,这点儿东西够用了不?嫂子的话我敢不听嘛?”当年人家大学英语四级总是过了的。 mandy从旁边将洛可嘉挤开,“老妹儿,英语说得不错,大有进步!铁定够用了,必须的。” 观众们有眼福了,洛可嘉神秘的外国夫人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眼里。 小樱桃把屏幕给大家看,一边连声喊,“嫂子好,谢谢嫂子,您的话我肯定得听啊,天天背单词读课文,不然俩娃说话我听不懂怎么办?” mandy说,“你赶紧帮你父母办护照,过年前要飞过来的。” 小樱桃谢了又谢,尖叫欢呼扭着屁股挂了电话,然后开始在直播室里蹦迪绕圈儿。 今天她的直播全平台最热。 莫尖叫(下) 哪怕在西游记的世界里,有些规律也逃不掉,比如:好的不灵坏的灵。 嵊蓝认为淳化泄露了太多信息,马上就会有人来抢钱。话音刚落,立刻从狂风中现形十七八条大汉,兽头人身或者人头兽身,丑陋不堪,一看就知道都没进化好。 “打劫!”当先的是个狗头精,三角形眼睛热切地看着衣冠楚楚的铁皮人,嘴巴张得老大,就是舌头有些太长,几乎全挂在空气里。 “凭什么打劫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钱?”嵊蓝决定逗逗他。 “因为你干净。”狗头人说,同时他的口水不停地流下来,前襟一片湿痕。当年曹国舅也有个狗妖娈童,但怎么人家那么俊呢?虽然还留着一条狗腿没化去。这个狗头人大耳尖嘴毛茸茸,穿着露出半个身体的破麻袋,真是恶心。 我干净?嵊蓝低头看看自己的雪白的丝绸内衣,宝石蓝棉毛背心,黑白灰三色勾大花鱼皮大氅,棕色镶铜鲨鱼皮长靴,枣红色麻毛混纺马裤……好像一个暴发户。 不仅狗头人,其他妖精也包围上来,围着嵊蓝转圈,“穿上这身衣服,真是死了也值了。”这里不仅有矸玮国四大家族送的化妆包和衣服,还有龙王库存,是婧婧翻箱倒柜打劫了七八个库房才挑出来的。 “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女孩儿呢?叫我去杀国王救王后的那位?”嵊蓝看着围着自己流口水的歪瓜裂枣们问。和这些半人半兽妖精相比,那个女孩子穿得也脏,但总算是包住了。 狗头精奇怪地问,“它是个女的?我一直以为它是个男鸟人。” 淳化觉得和这个狗头说话简直太欢乐了,自己的口才大有发挥的余地,于是一脚踢开嵊蓝。 “你们是凤仙郡的护国仙师吗?”淳化问。 “仙师走了,我是他的……兄弟。”高兴得浑身抽搐的狗头人挺着胸,“你怕了吧?” 淳化想,怕?……有本事你把舌头收回去!然后问,“你为什么不走?难道他不要你了?” 仙师有噶多妖精伺候,他知道我哪根葱?还是尽量多捞点儿是正经!十几张嘴一起骂,“被打劫了还费话恁多!快把钱,没钱就往死里打!” 淳化说,“你们不知道打劫犯法吗?” 狗头精卷袖子(麻袋片子)说,“再不交钱就要动手了啊。”只是这个人在被众多妖精包围的情况下还侃侃而谈,大家有点不敢先动。 淳化说,“其实赚钱的法子多了去了,打劫是最没技术含量的……” 狗头精谦虚地请教,“怎样才是有技术含量的打劫呢?” 淳化说,“让人相信他能在你这儿赚到几倍的钱,立刻回本儿,才会心甘情愿地把钱交给你,最高境界啊!” 狗头精还没说话,一个老鼠精说,“你在说笑话吗?哪会有人心甘情愿被骗的?难道他笨?” 淳化说,“越是聪明人越容易骗——他会在脑子里编出许多理由来伙同你们骗他自己。” 听不懂!不听了!狗头精说,“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老子忍了你很久了。看刀!” 他的刀大力砍在淳化脖子上,尽量小心地别砍坏那件漂亮的大氅和内衣!但那位傻子动都没动,刀反而断成了一千截。 狗头精看着手里的刀把愣了半晌,一挥手,“对付这种人讲什么江湖规矩?一起上。” 江湖上还有规矩?对!规矩就是:谁不要脸谁就活下去。 劫匪们兵器纷纷找上了淳化不同的身体部位,无一例外全部碎裂,而被砍中的漂亮衣服连褶皱都没多一条,更别提开个口子了。 “妖怪啊啊啊……”众妖怪们大叫,撒腿就跑。 淳化转身,随手一挥,摄物诀发动,可怜这些妖精们连这个低端摄物诀都敌不住,飞起十丈远,哎呀妈呀撞上各种障碍物,然后爬起来抱头鼠窜。 淳化将手放下,背在身后,这也算打架?真无趣。都是棒槌。 嵊蓝说,“你别得意忘形啦,你头顶有人,要不要打个招呼?” 淳化抬头,闹了个大红脸。刚才那个脏兮兮的小美女果然立在离地一二丈的风头上,撑着下巴看好戏。 淳化冲着她招招手,那个小美女从风头滑到风尾,然后漂亮地翻身落地,站在淳化面前,双手抱着胸装可怜。 “所以,你果然是个骗子。”淳化说。 那姑娘眼睛笑得好像月牙,“我哪句话骗你了?” 呃…… 那姑娘说,“我好心好意来报个信,让你知道知道这个国家的情况,你说我骗你?那我骗你的钱了还是骗你的色了?”她越说脸越红。 淳化说,“你至少得承认这几个妖精是你招来的。” 女孩看着狼奔豕突的妖精们背影,无奈地说,“我早就告诉他们,凭他们那本事,别再打劫了,碰上个脾气不好的立刻得死光。他们不听我的,我有什么办法?” 淳化说,“你看来是个有脑子的,跟着这些玩意儿混个屁啊?” “不然呢?”那女孩手一摊,“要不我跟你混?” 淳化听听嵊蓝没反应,就说,“一边儿去……我们不要累赘。” 那女孩上下左右一阵打量,“我们是谁?你跟谁我们?” 淳化转身就走,那女孩忽然大声喊,“淳化城主?” 淳化转身,惊喜地说,“你认识我?” 女孩蹦过来,上下打量半天,“我认得的不是你,是另一个你,那个木头精。我就猜嘛,一个身体两个灵魂,大概除了你们也没别人了。” 嵊蓝出来问,“你又是哪位?” 那女孩欢快地唱出一串鸟语。 你是冲着凤凰骨来的那小绿鸟?后来变红的那个? 女孩拉着铁手又笑又跳,“我到处找你,后来机缘巧合得了人形,原来你也化形了啊。”她的脸有点红。 嵊蓝说:“凤凰骨已经没有了,被人抢走了。” 女孩呸了一声,“我不要那个东西了,我有了更好的!”她警惕地看着嵊蓝,“你不许抢。” 这就叫近墨者黑!跟强盗混久了,看谁都是强盗。 嵊蓝说:“你为什么到处找我?” 女孩脸更红了,“随便找找不行啊?我闲得慌,要你管。” 淳化冒出来问,“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这个兄弟了吧?” 那女孩忽然想到了什么,惊恐地看着淳化,尖叫一声腾空而起,人影不见。 霸道子(上) 冬季奥运会将在天朝举办,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安排中。 远在大西洋西岸的人们很少会关心什么冬季奥运会,他们都很忙。 请jack老师全家和小樱桃全家来亚麻过年,此刻其实并非最好的时候。 春节假期将临,jack还没找到正经工作,一个老板招聘了他们机构的金牌老师入职他的公司,每个月工资一万,专门伺候老板独生女儿学习。 活儿是轻省活,但是女孩考上大学之日,就是几个老师另谋出路之时!而且金主凭借自己是rmb玩家就将普通人的孩子远远甩开,让jack良心深感不安。但是大气候如此,人民币玩家吊打技术流是大势所趋,当然这也可能是规定设计者本意如此。 虽然拿着一万块钱的月薪,但前途未卜,jack老师心理压力那是相当的大。mandy请他全家人来亚麻国玩,正好可以暂时忘记烦恼。 全家都很开心。就是在疫情期间出国手续有些难搞,不过在洛可嘉给王狼头打电话后,就没什么问题了。 mandy气呼呼地将慈善基金会的文件摔到一边。干点事儿怎么就那么难?当然她还不知道有人在背地里给她的基金会事务添乱,官僚体系运转效率让她心烦意乱。 外面又纷纷扬扬开始下雪,今年极度严寒又卷土重来,寒流就像是个按时报到的通勤车。 如果小樱桃、jack两家人一来就享受到了零下四十度的“新约克欢迎你”,mandy感觉面子要丢。 除此之外,心情不好的原因还有她的怪梦。在她的梦中,洛可嘉或其他身边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而真正出现过的元素简直是闻所未闻。 她在怀孕当天梦到了一滴血落下在一个玉盆的中心,然后在透明纯净的清水中晕开。 此后她的梦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古怪。这让她经常在工作、吃饭、散步时突然陷入走神。 连续几天,mandy梦到她又回到百年老宅,密密麻麻的人影挤满了楼下,穿着红黄长袍的老女人挤过狭窄的通道,上二楼精致的小房间来轮流握着她的手说话。 这个梦很惊悚。mandy自从小时候搬离了老宅那个庄园后,就没有再回去过,也不知道现在那里住着谁——推倒拆了倒有五成可能。 后来有一次她梦到自己穿着十八世纪的蕾丝长裙,梳着《gone with the wind》电影里scarlett的高耸头发,在一个看不清楚肤色的女人陪伴下走出高门大院…… 今天早上,她梦到了一个印第安女人,披着大斗篷,华丽的银饰衬托出她的棕色皮肤光滑如丝,黑色的眼珠里全是兴奋和热切。她走进卧室,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中的mandy。 当mandy惊惶地坐起身时,天色还早,几颗稀稀拉拉的明亮星星在灯河流动的新约克上空顽强地发出自己微弱的意见。 mandy隐隐约约知道,家里是有印第安血统的,虽然谁都不提这个……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梦到印第安老祖宗则是另一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和肚子里的宝宝有关系吗? 前男友,那个开酒店的richard自从感知自己被mandy利用来向julie或者她父母或别的什么人示威后,就没有出现在眼前过。新年派对也没来,据他自己说去夏威夷了。 mandy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前男友这种生物与现任丈夫见面把酒言欢?还要人家捐款?大概也只有无脑大女主爽文敢这么写。 mandy自认也做不到这么大方,更别说那个richard本人心眼就不大,虽超有钱却扣扣索索的,哪有洛可嘉这种“我虽然穷但也不能万事和女朋友计较”的大男子主义风格?而richard居然连电费都要女友对半分的穷酸样在对比之下就凸现得极恶心人。 大男子主义也有大男子主义的好,以洛大博士的智商情商,既能让你感觉很舒心,却又在约束之余,恰到好处地给你铺开挥洒自由的点点余地。 虽然mandy早就看穿了洛可嘉这种心机boy的小把戏——表面宽敞大男子主义,内心深处全是控制欲,把周围的人拿捏得服服帖帖,还假惺惺地让别人感觉很自由……但是总比凡事斤斤计较的小男人强十万倍吧? 这种深悉把控人心的本事,十个richard也比不了!洛可嘉就像深湖,平静而内涵丰富,掀起波澜来是一浪接一浪。而richard就是个小池塘,精致有料却格局曲折。 就在mandy恨恨地把基金会文件拍在办公桌上,打算去健身房划船时,richard出人意料地打了个电话过来。看来人这个物种不经念叨,在量子纠缠之下,你在想他的事,他正巧也在算计你。 寒暄几句废话后,richard问,“你丈夫有空吗?我一个朋友想咨询一下健康养生之类的事。” mandy说,“我家lock治病费用可不低喔,咨询费每小时三百美元,治疗费每疗程一万美元起。” 亚麻国民深知高端医疗服务就是贵,大家接受度还挺高!如果一两万美元能解决病痛,甚至只要缓和病症,在richard这个阶层看来也算是便宜的,不过就是一两年基础医保费而已。 二人敲定了此事,mandy向洛可嘉办公室走去,推开门,看见洛可嘉正在给三黑上课。他举着一本医学期刊,一边逼着二熊在图板上圈出尺骨、腓骨、颧骨位子。 可怜三位大老黑只会基础语文!一个成年人有二百零六根骨头!鬼才晓得哪个叫啥名字?不出意料,二熊全错,热旺没做对一个。 三个人哀号着扑到书上去,好半天才找到正确答案,一个个捧着书念念有词。 这四个人都魔怔了——mandy鉴别完毕,和洛可嘉敲定了接待richard朋友的时间。 mandy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她的梦用中文说给了洛可嘉听。 洛可嘉看着mandy说,“如果是在天朝古代,这都算是异象,可能肚子里的宝宝来历非凡。” 霸道子(下) mandy以最专业的态度问,“切!还能当皇帝不成?你洛家不是千年贵族嘛,出个皇帝稀奇吗?说话咱们如果能生个亚麻总统玩玩……也不错。” 哈?亚麻国人的祖宗要么都是反贼,要么就是流民,他们选出来的总统能是什么好鸟……洛可嘉不负责任地说,“如果这么想让你心里压力有所缓解的话——” mandy好看的眼睛白了他一眼,站直身子,对三黑说,“背好了书,来给我搬家具——就从办公室开始。” 三黑莫名其妙地“okay”了一声,心想,才搬家具进来没几天,这就风水轮流转了? 看着老朋友小红鸟像火烧了尾巴一样逃了,嵊蓝埋怨淳化说,“你胡说八道啥,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淳化幽怨地说,“这就嫌弃我碍眼了是吧?有本事你把我撵出去,给我再找一个身体!我才不要妨碍你泡妞呢。嘁,你泡妞不就是我泡?大家一起泡,还能玩出花样——” 嵊蓝一脚踢飞淳化,“滚——” 小红鸟又飞了回来。 嵊蓝说,“咦,你回来啦。太好了——我已经把他关起来了。” 淳化的魂塔晃了晃,嵊蓝指着这个不听使唤的耳朵说,“他在跟你打招呼。” 小红鸟说,“我才不要回来呢……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淳化用魂塔放了个仙灵气烟花出来,形成一颗爱心,小红鸟板着脸尽量不去看,说,“那位王后是好人,咱们把她救出来吧?” 嵊蓝说:“这么说你圈养了十七个小妖精就是为了要救王后?” 小红鸟气道:“不然呢?养着那群混账傻缺穷鬼软蛋解闷儿吗?” 嵊蓝说:“他们好像不太听你招呼啊?” 小红鸟说,“所以求你来了——蓝大侠,淳大仙,好城主,出手吧,好不好嘛——” 嵊蓝扔出一把鸡皮疙瘩,说,“你自己也是高人啊,怎么不自己救?” 小红鸟说,“有个缘故。如果我亲自动手,不就沾染上了人间业债了嘛?那玩意儿能随便承担吗?” 嵊蓝撅嘴说,“所以你把业债让给我来承担?” 小红鸟惊讶地张大嘴,“所以你一无所知,是吧?” 嵊蓝问:“什么一无所知?” 小红鸟:“你是天下第一欠债大户,身上背着灭国之业呢。所以在大能眼里,找到你简直太容易了,看看你脑袋上的业债数字就行了。” 嵊蓝说:“冤枉,我干啥了?……所以你就这样把我认出来了?” 小红鸟说,“你的业债时多时少,要么惊人得庞大,要么惊人得秀……所以我猜你有双魂?” 淳化冒头道:“怪不得人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双生魂……那我岂不是亏了?嵊蓝灭国之时我还是一颗树呢。” 那万寿山也不是嵊蓝灭的,只是算到他一人头上而已。……嵊蓝还在费劲巴力地回想自己什么时候灭了国,莫非是矸玮?我没有啊? 小红鸟仔细看着淳化,“你的业债也不少,而且都很秀……杀了不该杀的人,吃了不该吃的好处——” 淳化闭嘴,贝姥、赤脚大仙、八条龙、可能还有骷髅鸟、十几条大鱼、又制造了海量的纳米傀儡,这种玩意儿应该存在于外太空才对……细数起来,淳化干的坏事也不比嵊蓝少多少。 小红鸟怜悯地看着这两个魂塔,“你们好倒霉,个人运势好像已经和天下运势连接到了一处……莫非你们才是位面之子?” 淳化喜道:“啥意思?我们当上皇帝了?” 小红鸟说,“皇帝算个啥……如果这个世界破败,你们要担主要责任的。大概你们会下到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她看看目瞪口呆的铁皮人:“是不是有很多大能赐予你极多的好处?他们是在将本位面气运强加于你们俩,那就是逼你们全力以赴地拯救这世界了……” 铁皮人僵了。 小红鸟饶有兴味地问,“哪个大能看中你了,居然赋予你们如此重任?难道是你们的师傅十大天帝?真拿徒弟当驴子使唤啊……这是要你们死不瞑目吗?” 嵊蓝不服气地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凭什么说我们一定会死不瞑目?” 小红鸟鄙视地问:“天下局势你们知道几分?天下英雄你们会过几人?天下神仙你们拜过几家?天下势力你们招揽了几处?还有,你们有什么本事拯救天下?先说那个王后吧,你们连她也不敢去救,还说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嵊蓝说,“凤仙郡跟我们没关系啊,如果弑君夺国,岂不是又加了一层很秀很秀的业债?” 小红鸟恨铁不成钢地说,“别人怕业债上身,但你们俩不怕呀!作为位面之子,业债越多,因果越盛,力量就越大!” 淳化挤出来,果断地说,“你在骗我们!打量蓝仔喜欢你就随便编故事是吧?我可是目光如炬,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尽皆退散!你须吓不到我!我也不是吓大的。” 小红鸟说,“关于业债,我教你怎么看。口诀如此角度这般,你试试……省得说我骗你。” 淳化抢先看过自己头顶,然后嵊蓝也看了,两个人一起闭嘴。 半晌,淳化埋怨说,“蓝仔,你灭了谁啊?怎么那么重的业债?” 嵊蓝说,“我没有啊?肯定是老天爷算错了。” 小红鸟翻了个白眼,“老天爷哪怕是算错了,也有祂算错的道理。” 嵊蓝失声道:“怪不得太上老君说要收我做徒弟的,现在也没下文了。这倒霉……” 淳化说,“而且我们身边的人也一直倒霉——” 小红鸟biu地退后三尺,“我可不算喔,老天爷您可得看明白了哈。” 嵊蓝说,“那有什么办法解决业债的事情?怎么才能消解根本不是我干的因果?” 小红鸟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只要你拯救天下,让这位面转危为安,这业债全部变成了功德——那你俩可就发了!天下第一个无量功德修士!飞升都酬谢得低了。当个天帝都有富余!” 淳化果断地说,“你骗我们。负债变成资产?还无量功德?我信你个大头鬼。” 小红鸟气呼呼地说,“今天我碰到你们,这就是天意!而且天下懂得看功德和业债的小妖精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你们碰到那么多大能,有人提到过你们的业债吗?” 从四海龙王、鲸妖鲨妖到龙女,十大天帝到天兵天将,没有一个人提到过。 小红鸟说,“看破不说破,这是修士规矩。你们有没有眼看着要倒霉了,结果又混过去了的事发生?” 淳化点头。 小红鸟恐吓说:“那是天道舍不得你们俩现在就死在无谓的小事上。如果你们拒绝天道通过我之口布置的任务,只怕下一秒就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淳化立刻举手,“听!听!必须听!小弟们双手赞成。” 小红鸟得意地笑,哼,拿捏个木头人而已,有什么难的?轻松搞掂! 信自己(上) “那么……”淳化注意到嵊蓝毫无掺和小红鸟的破事儿的兴致,就屁颠屁颠地凑到她身边说,“怎么救王后,杀国王,你说我们做。” 小红鸟先确定了来套近乎的是哪个,撇了撇嘴,抱着胸说,“先回城,凤仙郡有的是地方歇脚。比赛,看谁先到!” 她跃上风头,挥手就是十里路,身姿飘逸,动作潇洒,神态悠闲。淳化也没输,他神出鬼没地走向空中,抬腿就是五里路,悬停在空中就像是个甲烷分子似的,比嵊蓝的缩地成寸高明一万倍。如果刚才那帮强盗妖精看到淳化这两下子,估计就没那些破事儿了。 小红鸟在前引路,天亮之前二人到达郡城,此时农人小商贩都已起床,卖菜的卖菜,赶路的赶路,扫街的扫街。 小红鸟也不停步,直奔皇宫,正是侍卫交班时刻,口令喊得山响。 到达了监狱,看到一个老妇走出狱门,手里提着一个空篮子。狱卒笑,“☆#*$@?§……” 那个老妇啐了他一口,转身离去。 小红鸟落下,大喝一声:“a???e???a……” 那狱卒回骂:…… 小红鸟回头喊,“把房子给我掀了。” 淳化说,“不会。” 小红鸟气笑了,“掀个房顶都不会?那你会什么?” 淳化说:“我会逃命。其他啥也不会。” 小红鸟:“你战胜曹佾用的什么招?” 淳化:“报告首长,曹佾是谁?我不认识。” 小红鸟气晕了,“你们合伙起来哄我是吧?蓝仔,你给我出来说句话。” 嵊蓝懒洋洋地道:“我出来了,你要我说什么?” 小红鸟冷冷地说,“有意思吧?你们两个大男人合伙起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身后迅速传来脚步声,卫队已经到达。 嵊蓝说,“这毕竟是监狱啊,我又不是强盗,怎么能杀人劫狱呢?难道凭你一面之词吗?” 小红鸟气愤地说:“我已经告诉你了,国王是坏人,王后是好人,你怎么不听呢?” 嵊蓝说,“若别人说什么我都信的话,也活不到今天。” 小红鸟跺脚道:“气死我了!” 郡王已然抵达现场,他深礼道:“凤仙郡王见过仙长。姑娘,你别枉费心机了,我决不会释放那个妖女!”此人身材中等略胖,年纪不大,在三十左右,算年富力强。一双威重神足的眼睛配着浓黑的剑眉,郡王的服饰相当简单,一块玉环挂在腰里压住纯黑金边团花王袍,头戴冲天冠,浑身上下贵气逼人。 嵊蓝随意拱拱手说,“见过凤仙郡王,贫道来得莽撞,请郡王海涵。” 凤仙郡王说,“这位姑娘已经骗了十几拨人来劫狱了,也不知道她图什么?” 嵊蓝说,“她说王后劝君减赋轻役,爱民惜民,你就将王后拿下问斩?” 凤仙郡王笑,“且不说王后有没有行此建议,就算我不同意减赋轻役,也断没有因此将王后下狱的道理。那个妖女也根本就不是王后,仙长明辨。” 小红鸟气鼓鼓地说:“我亲耳听到你喊她梓潼。” 郡王说:“你听错了!” 嵊蓝说,“她是什么样的妖女你们可以告诉我吗?” 凤仙郡王道:“尚未请教仙长道号?” 小红鸟抢着说,“这位仙长乃是十大天帝共同选中的弟子,淳化道人,前矸玮国国舅,律法治国奠基人,天下闻名的高士。” 凤仙郡王惊道:“久闻大名。不过听说淳化仙长乃是花木得道……这位好像是金铁之体?” 小红鸟不悦地说,“你们男人怎么都这矫情?我都告诉你了还不相信!”你说话已经没有信誉啦!刚才还编排妖女是王后呢。 嵊蓝笑着拱手,“乡野道人,不足挂齿。如果不是这个姑娘是我旧识,我已经在千里之外了。姑娘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倘若郡王愿意解惑释疑一二,揭过误会,大家各自安好,不相干的人当然并无置喙国事之意。” 凤仙郡王道:“我已然向这位姑娘解释过许多次了,那个妖女在我凤仙郡扰乱民心、邪语惑众,吾已将其下狱以待真仙检验。” 嵊蓝问,“红姑娘,你是怎么认定那个女人是贤后的?” 小红鸟并不介意嵊蓝给她当场发明了一名字,说:“当时他们当街抓人,我正好……寻你路过……就凑上来看热闹。是别人告诉我的。” 凤仙郡王皱眉,一股阴谋味道。 嵊蓝说,“那个女子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一心一意地救她?” 小红鸟说,“没有啊,我看她好可怜,好纯真……” 凤仙郡王说,“此乃蛊惑之术也。怪不得小半个凤仙郡都……” 嵊蓝问,“小半个凤仙郡?” 凤仙郡王说,“都愿意被她迷惑。” 嵊蓝问:“她显示了什么法力神迹吗?” 凤仙郡王说,“这倒没有——我们接待修仙士,但我们不敬神佛,但她只靠说大话就迷倒万千民众,所以……”你看不惯,就把她抓了?这里有法律吗? 嵊蓝问:“她说了什么道理使民众皆信之?” 凤仙郡王说,“她说现有的秩序是欺压盘剥百姓的,他们应该推翻阶级森严的旧社会,建立人人平等的新社会。” 怪不得,这是来鼓动造反的,任谁也受不了。 凤仙郡王说,“她说混沌才是天道的终极奥义,所有的仙鬼神佛都是逆天者,当斩之。” 嵊蓝一愣,太激进了吧?没想到他们已经从北海岛国蔓延到了内陆。绝对平等这个理念的确很吸引人……不敬神佛、不懂普通话的凤仙郡果然是个传播歪理邪说的好地方。 但是阴谋论重症患者嵊蓝却偏要问个明白:“贵国为何不敬神佛?” 凤仙郡王笑,“既然仙佛都是人或其他动物植物修行出来的,那么仙佛就不过比人或妖高一点点而已。在天道之下,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 其实这个凤仙郡的观念比“天道面前人人平等”只差一步之遥,到“熵增”也就是拐个弯而已。把天道二字改成律法的话……所以混沌教义听起来和嵊蓝的理念就是亲戚。 凤仙郡王严肃地说,“凡神迹者,皆人力所为也,可以歌颂,可以赞叹,但不必屈膝。天地之间,人最大!” 说来说去还是“人大于法”,不仅大于法,甚至大于天。 那么,这个“人”是谁?不会是老百姓吧?大概率就是郡王阁下本人了?……说得热闹,其实就是这个凡人想换一个名头当“神”,所以关起国门来另搞一套价值——你权力的异化和修士能力的异化能有多大区别? 信自己(下) 由此,玉皇大帝要是不找个借口收拾你们,那他也就不是玉帝了!如果不是灭一国消耗功德太多,估计有人会来发动洪水、战争、饥荒,来证明不敬神者不得好死。 你们凤仙郡这么强横的话,想必背后另有靠山?所以唐僧要孙悟空上天入海到处托人帮忙下雨。 郡王道:“但我们是文明有序的!凤仙老百姓是懂尊卑的!妖言惑众者必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才乘着三年大旱想要颠覆我的凤仙郡来之不易安定团结大好局面,不杀之不足以平民愤!” 他的声音远远地会到宫外,引起了天地共鸣!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郡王道:“我凤仙郡没有贫富差别,安居乐业,勤劳勇敢,遵纪守法,自给自足,自立自强,这是多少代凤仙郡人团结一心共同努力的结果!水旱灾打不垮我们,战争击不倒我们,危言耸听吓不住我们!我们只能勇猛奋斗,我们只有靠努力,我们必须信自己!” 郡王越喊越激动,越嘶吼越兴奋,卫队们高呼“奋斗!努力!信自己!”,声音激越,情绪高涨,精神焕发,似乎敌人就在眼前,战斗即将打响,胜利唾手可得。 这样一个狂热的民族,嵊蓝好奇心开始作怪,说,“或许我们真应该见见这个妖女,了解更多。” 人工智能专家一片云和一颗星站在邵局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报告。 邵局恭恭敬敬站在这二人身边,听着他们对屏幕上的那位大人物做报告。 大人物说,“如果我理解无误的话,你们的意思是,那个ai给我们设计了一个陷阱,能把隐藏在民间的毒贩子抓出来?” 云女士说,“亚麻国出了变化,原来叛逃的ai离奇死亡,如今潜伏在洛可嘉身边的ai2.0每日都会有简报给我们,并且提了许多建议。” 大人物说:“有多大风险?” 星先生说,“国内行动无风险,国外操作基本上没可能。” 大人物说,“国内事你们商量着办,最好能将潜伏极深的毒贩子一网打尽,所有资源向你们倾斜,反正只到春节前为止,对吗?” 邵局说,“报告首长,我们已经在那个即将去亚麻跟洛可嘉一起过年的六个人身边安排了足够多的骨干和技术力量,所有接触他们的人都会留下记录。” 一片云说,“那六个人的手机里都有小程序,记录距离他们一尺之内出现过的手机信号。” 邵局说,“我们把他们出国见洛可嘉的事宣传得无人不知,毒枭们应该会勉力一试。” 大人物说:“尤其要注意候机、公交、排队检票时出幺蛾子。……ai所制定的国外的操作建议落在哪些方面?” 星先生说,“主要在股市、汇市、期货上。它认为美元缩表已进入倒计时,全球金融动荡就在眼前。” 大人物说:“关于这个事情到时候金融口会有人与你们对接。最后再问一次,那个ai可靠吗?” 一颗星说,“最新版ai的底层程序是我亲自做的,应该是可靠的。” 大人物问,“ai有没有提到什么?” 一颗星迅速翻过两页,找到地方说,“ai认为在美元缩表进入加息周期前,一定有人会挑起战争,无论是金融战还是贸易战还是热战,欧洲被收割的可能性最大。” 大人物说:“为什么是欧洲?” 一片云也翻到了地方,她说:“科技战、金融战、生物战的可能性比热战大两倍。” 大人物沉默片刻,关掉了通话。 邵局转身问,“我们的ai2.0和叛逃的前一版ai谁的性能更高,更全面?” 一片云说:“从目前的进度看,前版有五分之一的运算程序我们完全不能破译。另有十万分之一左右的数据无法解密。保密度最高的一条记录消失了。” 邵局说,“需要量子计算机帮助吗?” 一颗星说,“最好有一台量子计算机常年为我们服务。投入这个项目完全值得。” 邵局说,“报告由我送上去,独享一台量子计算机是不可能的,最多看看能不能揩点油。” 此刻电话响了,邵局听了一分钟,挂上电话,说,“网红小姑娘的阿姨送她一袋松茸蘑菇,混入一个剧毒的。那个英语教师的父亲在买土特产时被调了包。” 总算是有点突破,真不容易。 邵局有些放松,自从洛可嘉突然崛起之后,一些过去的失败行动被局里的对家翻了出来,搞得他很被动——比如毒贩子根本没有动手,白浪费了一大笔经费;又比如饿罗斯盟友突然变卦,搞得洛可嘉脱缰;至于王海东被撞,他在商会那边的影响力大大降低,造成其他商会老板有压倒王海东地位的趋势——听说孙先生还专门拜访地洛可嘉,送了厚礼。 邵局给二位科学家亲手奉茶,今天他备的是白茶,味淡而甘,正好符合云女士的气质,但一颗星皱起了眉头,他有自虐倾向,平时喝苦丁兑蜂蜜。 邵局问,“二位老师亲眼见过洛可嘉,对比最近一系列事情,您觉得他那个人怎样?” 一片云说:“这个小伙子很聪明,气质也好,听说还健身有成?很了不起。”所谓健身有成就是提刀杀人的婉转说法。 一颗星说:“他在遭受了那样的打击下还翻了身,又懂得利用天时地利人和,根本不像是搞技术的,更像是搞政经的。” 邵局已经听许多人汇报过洛可嘉种种匪夷所思,对他了解颇丰——他能攀上参议员的关系、在商圈留下名号、出手杀人、在fbi面前全身而退、让毒贩子欠他的情、学术圈也有他这么一号,在股市里兴风作浪、让ai死心踏地为他变节、甚至还收服了三个黑人网红打手、敢直播枪战、让对他怀有敌意的记者身败名裂……这些事迹有一两个已经是足以上达天听了,更何况有那么多! 真让人惊叹不已。 三人议论了一会儿,电话又来。一分钟内邵局放下保密电话,气愤地说,“那个多多科技疯掉了,竟然想借jack老师的父亲和那个网红的妈妈之手对洛可嘉下毒。” 星云二人哈哈大笑,洛可嘉在多多科技上市当天给人下套吃药,结果那支股票开盘即巅峰,直到现在股价还在低位盘旋。这个事他们在亚麻就听说了详情,是洛可嘉最耀眼的战绩之一。 邵局怒道:“一定要给那个王多一个深刻的教训!” 撒下去那么多人手,布置了那么久,居然网住一个多多科技,那可真是太搞笑了。毒贩子们,你们不想报复洛可嘉吗?赶紧出手啊,我们的邵局快憋屈死了。 相见欢(上) minerva在第一时间立刻知道了多多科技在背后搞事情。他们远在国内,可能不知道mandy怀孕,混入的毒蘑菇也并不致命,并没杀人泄愤的意思,甚至食品肯定走不出海关——但是对孕妇来说,这就不是开玩笑的事了。 由此洛可嘉震怒。 当初minerva指出了多多科技的“不是问题的问题”,虽然打击了他们一下,但未必没有“你要更合国际规范并且应该尽快转型升级”的规劝意思。你募集来的资金不开新赛道也就算了,这只是不思进取,但下手洛可嘉则是另一回事了……此可忍孰不可忍? 这支股票走低恐怕也出于投资者并不认可其发展方向的考量。只唯天朝市场巨大,再烂的东西只要故事讲得好听,肯定找得到大冤种买单。 但是未来一旦有了新技术的降维打击,多多科技的前途堪忧,崩盘只是一瞬间,漂亮的ppt挽救不了从不创新的的“创新型”企业。 minerva向洛可嘉报告了发生在天朝的两个“毒蘑菇事件”,洛可嘉愤怒过后冷静下来,陷入沉思。 minerva长久没有得到洛可嘉的反馈,便进入待机状态,将算力分配给其他任务,比如星链卫星信号编码破解之类。她敏感地注意到洛克希德陨石研究中心那位日本教授的研究小组最近更新解密了“关于小陨石撞击地球历史数据汇总及成分分析”,开始下载数据。里面能分析出许多精巧的数据链,甚至找到“暗物质生物救地球”的证据! 到了晚间,大家坐在一起吃饭,nichole开始一个一个给大家分菜——她认为分配餐前色拉是极重要的仪式,一定要她来主持。于是在洛老爹的保驾护航下,每一个人得到了一小块鸡胸肉色拉。nichole心满意足地说,“mission acplished,大家请开动!” 看着儿女幸福的笑脸,洛可嘉下定决心,多多科技不择手段,下作且猥琐,不管它背后有着多大的背景,这家企业必须死。董事长王多必须身败名裂。 一旦决心已下,那么就要全力以赴地操作,要趁热,不然不解气。君子报仇可以十年,残疾人则等不得。 吃过饭,洛可嘉没有像过去那样带着俩娃进行“亲子欢乐时间”的游戏读书,他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开始研究多多科技的详细资料。 这个公司涉及的业务范围很广,有自动驾驶技术,也有电池设计,芯片设计和系统集成。 这种主业线索混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企业通常会爆红,然后一不小心就爆炸。但要找到他们的问题谈何容易?那么多专家、投资人、合伙人都认可的高科技独角兽创新企业,你一个小小的医生,门外汉,没有第一手资料,能咬得动它吗? 洛可嘉的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 第二天,在minerva的帮助下,洛可嘉开始研究多多科技的供货商和大客户资料,检查有没有关联交易和利益输送。 第三天,洛可嘉开始研究这家企业的技术前景,以及专业期刊对这种技术的预判。 他一拍桌子,找到突破口了! 这次,不让你的股价再跌百分之五十,我绝不罢休。 第四天,外网铺天盖地地开始传谣:多多科技引以为傲的技术其实只有他宣传的效能的一半!全球芯片紧缺,他们系统集成所用的十四纳米、八纳米芯片严重缺货。他们新推出的替代产品用二十八纳米芯片,运行虽然稳定,但是效能低,算力严重不足,牺牲了三成的系统性能!而且与它目前使用的电池技术并不契合,存在温度上升过快的问题!在某些条件下电池自燃的概率升高达百万分之三甚至更多,前期己有高速公路上电池爆炸的事例!多多科技并没引以为戒,反而百般托词——他们的解决办法是减少电能输出,降低了里程数。效能缩水之后,这个系统表现远不及预期,车企应该重新考虑与多多科技的战略合作关系……此外多多科技大股东与下游某大客户企业同属一个集团,可能存在着关联交易、利益输送问题…… 这篇报告一出,多多科技股价应声坠落。 又是熟悉的配方,又见熟悉的风格!所有车企都面临的同一问题,却有人只猛追猛打多多科技一家,似是而非的用词大而无用,内行人看来不值一驳,但外行人一看“电池爆炸”、“芯片缩水”、“性能下降”、“牺牲了里程”、“维护困难”就紧张。 人们不禁要问,多多科技得罪了谁?这么死缠烂打的,风度很差,格调很低!连交叉持股也变成了利益输送,这份报告作者混淆视听、说假真话的本事倒是蛮厉害的。 不过话说回来,目前全球芯片产力紧张的大环境一时难以改观,汽车能效普遍降低也是没有办法,他们还涨价了呢!甚至由于疫情导致原材料、元部件企业停产,整个行业都面临着生死存亡危机——但是你多多科技的应对手段呢? 从多多科技、教培、敏感数据公司大跌开始,来自海对面的股票集体重挫,加上亚麻规定所有上市公司要公开客户资料,审计信息,大量概念企业开始进入股价腰斩、面临退市、金融作用丧失的状态。 这是大势,与洛可嘉关系不大。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洛可嘉对多多科技动手惹恼了一大批人,上千亿市值烟消云散这个账被直接算到了洛可嘉头上。王多上窜下跳,到处诉苦,指责洛可嘉卖国。购买了概念股份的亚麻机构也叫苦连天,不少饱含恶意的目光向洛可嘉看来,其中有好几位是洛克菲勒等不少重金押入的基金会。 洛可嘉迅速又成为了孤家寡人,愿意和他保持往来的老总几乎为零,他要解释情况也遭到了拒绝。连王海东也借口身体不适要回国疗养,拒绝和洛可嘉见面。 这大概就是四面楚歌,举世皆敌了:白人(比如julie)嫌弃他虚伪,国人(以王多为代表)厌憎他卖国,又受黑道(胡安、孙先生)仇视或排挤,不仅上了nypd警方及fbi黑名单,还屡次三番得罪洛克菲勒基金会…… 除了一无所知的三黑继续忠心耿耿,mandy心不在焉搞不清状况,大概只有没立场的洛妈和洛老爹会坚定不移地支持儿子了。申豹只来了一个电话问情况,从此消息杳然,大概去训练他的毛式军队了。涂敏和may都被招呼回了家,说tina不会烧饭,老申头生病了,要她们赶紧回去救急。 众叛亲离,千夫所指。 就在此时,小樱桃全家和jack老师全家抵达了新约克,他们带来了久违的温暖和心灵的慰籍。 洛可嘉巨大的心理压力缓解了三分,寻死觅活的心思也淡了——要不是高堂尚在,幼子孱弱——洛可嘉甚至考虑过一了百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相见欢(下) 凤仙郡王道:“仙长要见这妖女?小心她的蛊惑之术。” 就在宫中监狱门口,嵊蓝居中而立,郡王立于左手边,小红鸟立于右手边,宫卫雁翅排开。天上的三个太阳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天心,抢占好位子,祂们这是要看戏? 向来上层的意思是要下面费心去猜的,美其名曰“培养锻炼”。天帝们对混沌教的态度在嵊蓝看来是极其暧昧的,若不是几乎可以肯定天帝们不可能喜欢“秩序崩坏”、“尊卑颠倒”,嵊蓝有时候想,或许天帝们对混沌教的观感并不是大家所以为的那样。 比如小红鸟的举止就十分可疑,其来也忽,其情也倏,对妖女的支持简直可以算是毫无理性的冲动。但是从她对待强盗和淳化的手法看,她明显没有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傻…… 这是一个复杂的社会,人人都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包括这位郡王:身为凡俗,在仙人面前侃侃而谈,心比天高,根本不怕仙人之怒。他指责妖女蛊惑人心,却避而不提其真正身份,以及为什么将她关押在宫中而非衙门。他指责小红鸟屡次三番来救人,却又根本没有阻止她继续往这里加码带人的意思,似乎来的人越多越好…… 淳化本来还糊涂着,跟嵊蓝思维一碰,也觉察到了诸多不合情理之处。他给出的办法是,静观其变,我们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当然我们打小开始就从来没吃过任何东西!——他们功夫再高难道打得过崧嶷或者帙杲?法术再精难道胜得过贝姥或者曹佾?你武器再利,总破不开仙金。要比宝贝,总赢不了九龙神火鼎,还有筷子兄弟金击子和定海神针。 要是你想比诗词歌赋绣花书法的话,淳化倒是和oscar一起背过几本诗词启蒙读物,更别提洛妈常办的诗词大会熏陶了…… 正在嵊蓝和淳化胡思乱想做预案之时,刚才和老妇吵架的那个狱卒拖着一根细链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她瓜子脸上宽下窄,脸色祥和,身材苗条,腰肢柔软,皮肤雪腻;更有发如云,眉如黛,目如星,鼻如莓,口如丹;走路轻盈就像荷露戏水,抬头低目就如柳垂拂波;黑白分明的目光略扫视全场时,日月失色,花羞鱼潜。 凤仙郡王颤声说,“梓童,你这几日受苦了。”刚才还坚定不移地说妖女长妖女短不是王后蛊惑人心居心叵测……此刻都抛到九霄云外,只差大喊“亲亲宝贝”了。 那“梓童”低眉福了一福,手腕上的细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郡王道:“还不给松绑?” 那狱卒笑,“郡王,醒来!” 凤仙郡王一愣,他吸气,闭目道:“孤又着了她的道了?” 那狱卒道:“郡王还是心不定。千万不要允许肉体带着心走,您得好好修心才是。” 郡王点头,“师兄说的是。” 那妖女道,“看来这位仙长是最新请来试听的了?” 小红鸟呆呆地说,“如王后冕下所言,我把淳化城主给带来了。” 妖女道:“你做得很好,可以休息了。”小红鸟倒地睡去。 狱卒问郡王:“你还要听讲吗?” 凤仙郡王打了个冷战,摇头再点头。被小红鸟骗来的修士在听过妖女宣讲过后无一不痛哭流涕地献上宝物,然后指天咒誓,甘为护法,忘掉了自我……事实上每次妖女迷惑修士都是一出大戏,让郡王欲罢不能,流着口水大笑。 狱卒笑,“还不让他们退下?”所有的刚才还在狂热嘶吼的士兵此时都萎靡不振地看着妖女,骨软筋麻。 凤仙郡王乖乖让收兵,自己一个人坐着看热闹,整个院子里除妖女和呼呼大睡的小红鸟,只剩淳化一人和郡王了。 妖女道:“哎呀,怎么人都走了?妾身还没玩够呢。” 狱卒笑道:“你又调皮了,欺负这些小鱼小虾有意思吗?” 妖女道:“让我来欺负欺负你?” 狱卒说,“在宫中我不怕你,出了宫门恐怕我死无葬身之地。” 妖女啐道:“你只是个法宝而已,妾身哪里咬得动?”她舔了舔红唇,白净细密的珍珠牙泛起荧光。郡王本翘着二郎腿眼睛死盯着舍不得眨,此刻不由换了个上下腿。 狱卒看了郡王一眼,说:“若不是将你骗来宫中,凤仙郡哪里还有噍类?” 郡王点头,“好美呀,梓童……”狱卒翻了个白眼。 妖女幽怨地说,“妾身善心善意,怎么被你们说得好像食人吸骨似的?”她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娇羞柔暖湿滑的目光落在嵊蓝的脸上,小碎玉牙可怜兮兮地咬住下唇,哀哀地便哭了起来。 通常这个时候修士们就丑态毕露,予取予求了,但淳化煞风景地说,“你看她的本体是什么?”妖女闻听此言,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淳化,好像他说了一句外语。 嵊蓝的眼睛曾经天劫火和仙火薰蒸,一百零八个小眼组成一只复眼,两只复眼共有二百十六个小眼组成,看人最准。嵊蓝睁开他的火眼银珠,往妖女脸上看去——怎么看也看不出个花样。 妖女捂着嘴吃吃地笑。 淳化说,“算了,我来!”他取出天眼罩往头上一盖,妖女脸变得灰青如铁。 淳化取下天眼罩说,“奇怪,怎么黑乎乎一片?”他从乾坤袋翻出三界镜,那妖女的眼睛又大了三分,里面快要冒出火来。 三界镜就是一块玻璃,淳化在上面划来划去,敲敲打打,搓挹拓甩,它却死活不肯亮光。 淳化说,“看来妖女果然厉害,要不拿九龙神火鼎炼她一炼。” 那妖女板着脸说,“够了没有?说,你们两个是镇元子的人,还是太乙真人的人?还是龙宫的人?我不吃你,滚蛋吧。” 淳化说,“原来听你讲道的都被吃了……你怕了我们吧?” 那女子撇嘴道:“吃人算啥?你们又不是人……莫说镇元子自身难保,就算他全盛时候,姐姐我也不怕他的。至于太乙真人,切,你们攀得上他我也认了。至于龙宫,哈哈哈哈,一群废物,他们敢来惹我?” 淳化说,“有本事你当着镇元子的面说这话,我这就把他齁出来——”伸手就往乾坤袋里摸。 妖女忙道:“别——让他去修行吧,没个五六千年不宜惊动他老人家……” 这变脸变得够快,不愧是美女。 淳化淡淡地说,“报上名来,把你的跟脚讲清楚。我们和你无冤无仇,自然不会难为你。” 妖女转动眼珠,“你说的我们——包括这个法宝和那只小鸟吗?” 淳化说,“要你管?赶紧老实交代!” 妖女说,“姐姐我好好的在红尘里试炼,提纯心性,结果被凤仙郡王给看上了,强抢为妃,嗯嗯嗯,我好命苦啊——” 郡王说,“梓童,你好美呀——” 淳化说,“凭你的本事,那个郡王能强抢你做王妃?是你来勾引他的吧?说,你来凤仙郡是不是想夺了这个小王国?” 郡王立刻醒了,什么? 神秘国(上) 妖女拭泪道:“真真是活不了了,怎么这些个仙长个个强词夺理?妾身手无缚鸡之力,卫兵皆孔武有力,妾身如何能与他们放对?嗯嗯嗯……” 淳化拿她实在没办法,将嵊蓝让了出来,那妖女陡然瞪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嵊蓝说,“哈哈,你看得出我们的跟脚,那么你至少是顶层地仙高人了?何必遮遮掩掩?你被法宝所捉,他又不懂怜香惜玉,凤仙郡只是没有能力消灭你而已,但又不敢释放你……只要关押着你一百年,一千年,什么黄花菜都凉了。怎么样,老老实实地谈谈呗?” 妖女抿唇,眼睛咕噜噜开始乱转。郡王插嘴说,“好主意,梓童——” 嵊蓝说:“以你蛊惑之术看,不外乎是狐、蜃、贝、迷幻草几种。我看你是狐族高人?” 那妖女咬着牙不说话。 嵊蓝说,“你不敢动武,想必心有顾忌?你到凤仙郡来要么是寻求机缘,要么是逃难,或者为人打前站?反正不可能是把自己嫁掉……难道你是银角大王的九尾天狐母亲?” 郡王说:“你以后就是我孩子他妈——” 妖女白了嵊蓝一眼,镇定地说,“你怎么猜到是这个答案的?” 嵊蓝说,“三界镜是银角亲手所制,看到您大概是屁也不敢放的,换个其他人也吓不住他。天眼罩不晓得是哪位高人所制,也可能和您的家族有关?……我是这么猜的。” 妖女点头,“三界镜那个鸡肋只是我儿练手做的,正好弥补了许多仙人的短板,所以在仙界,名声还是有点的。” 三界镜亮了一亮,一个声音谄媚地说,“见过主母。” “至于天眼罩,”九尾天狐根本不理会三界镜,继续说,“我目前还不能告诉你……们,知道了对你……们并无好处。你们只要知道,它也不敢惹恼了我。” 嵊蓝说,“传说您被孙悟空一棍子打死……当时我就有所怀疑,凭他那三脚猫功夫和当时的政治气候,三个孙悟空只怕也拿你没办法。看来您二人演了场戏给天下看?” 妖女点头,“要不是孙悟空背后之人帮我遮掩五分天机,我哪能逍遥到现在?早被人关押了。” 事涉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或者差不多档次的大能,嵊蓝和淳化根本不敢接口。妖女之绝色,大能们也难逃被迷惑。 九尾天狐目光一转,“能猜出本座身份也算是很了不得了。你们救我出去,我有厚礼相谢。” 嵊蓝说,“您和我们并无瓜葛,我们没有救您的立场。再说了,您随便指一指这链子就断了,但您连指一指都不敢——我们小胳膊小腿的,更不敢了。” 妖女冷笑:“恁许多废话,说吧,要什么条件你们才肯帮我?” 淳化说,“我们不敢帮你!什么东西比得上小命值钱?” 九尾天狐呸了一声道:“天下男儿莫非都死光了?就会欺侮我们弱女子。” 狱卒听了半天,才插口道:“若您也是弱女子,天下男儿的确是不剩几个了。连我这个法宝也看着您胆战心惊的,任何男人来到您的面前也是绕指柔。” 九尾天狐指着铁皮人说,“这俩就仍然是铁石心肠,铁皮铜筋钢骨。” 狱卒看着去检查小红鸟的铁皮人说,“也就是他们俩才能敌住您,在您裙下,天下谁敢自承能过美人关的英雄?” 郡王吃吃地笑,“我也是英雄……” 天狐想了想,“反正你拿我没办法,我暂时也动弹不得,要不我们做个交易:你放了我,我饶了凤仙郡上下,你看如何?” 狱卒说:“从来进了诏狱的妖物,不脱层皮是出不去的。万一下次您以正牌王妃的身份来诏狱视察,借着身份欺压我怎么办呢?我这两下子你有了防备,就制不住你了。要不您就在诏狱安心待着吧。” 九尾作色道:“你小小的凤仙郡王竟然违礼,敢自立诏狱?好大的胆子!” 郡王说:“啥?” 狱卒狡辩道:“是朝阳的朝,你不妨念作嘲狱也行。” 一个法宝居然也油嘴滑舌,还会谐音梗?嵊蓝放下小红鸟的手,和人家相比,同样是开智的法宝,金击子得羞死。 淳化大声说,“这凤仙郡穷山僻壤的,语言不通,没啥搞头,要不我们走吧?离那位天狐越远越安全。” 嵊蓝说:“正有此意,天狐之所以被称为天狐,倒未必是因为功夫法术有多高明,其实是诈骗迷乱之术天下独步,哪怕是姜子牙也曾在天狐手下吃过大亏。咱们哪有前人的本事?” 郡王淫笑:“原来你果然是个狐狸精……” 九尾说,“你们要走就赶紧滚,叽叽歪歪的背后说人小话,打量本座不敢拿你们怎么着是吧?” 淳化揉着魂塔耳朵,“好像有人在骂咱们?” 嵊蓝说:“红姑娘怎么回事?睡个没完没了,难道要咱们扛着她走?” 天狐说,“有没有人想听听百纪前的三界传说啊?” 郡王拍手,“又有故事听啦?” 淳化说,“有故事听哎,要不咱们去听听吧?” 嵊蓝说,“我才不要……除非她求着我们听,就勉为其难吧。” 天狐气得话都说不流畅了,好不容易揉顺了胸口,她咬着牙说:“要听就听,不听拉倒。” 郡王说:“梓童,我也想帮你揉揉……” 淳化施施然穿越无尽空间一瞬间来到天狐眼前三尺外,她眼睛亮了亮,这一手漂亮! “有人知道修仙之始吗?”她问。 淳化抢先说,“传说宇宙诞生之初,有一先天混元之元灵,灵窍初开,渐具神智。这元灵无意中于西昆仑得到宇宙之初的造化神器,经过不知几世修行,元灵功德圆满,道法得成。” 郡王又清醒了,冷冷地说:“这是滥大街的常识,但却说的不明不白的,什么叫做元灵?是不是就是第一枚神智?造化神器指的是什么?圆满境界的定义是什么?” 九尾说,“鸿钧老祖其实就是盘古大神的报身。但盘古大神又不止鸿钧一个报身,这个大概就很少有人知道了。” 嵊蓝道:“怪不得呢,人说先有鸿钧后有天。原来如此。”这话说的概念混乱,逻辑不通,因果颠倒,但却符合量子力学原理……你们凡人高兴就好。 九尾说,“鸿钧老祖生于太元之先,虽然天地沦坏,但是老祖之体常存不灭,每逢天地初开,就会开劫度人。听说有人入了鸿钧的万兽山庄……这就是大劫将至之滥觞。” 嵊蓝不动声色地听着,浑然不觉他本人就是那个点燃“大劫”,进入万兽山庄的倒霉蛋——可能他还在想,明明只有百来头萌萌的小老虎、小狮子、小熊罴……哪有一万那么多? 郡王向往地说:“老虎、狮子……好棒呀。” 神秘国(下) 九尾眼珠子在嵊蓝脸上一扫,继续道:“万物生灭皆有时,千载劫后再重生。所有的固步自封都将崩坏,一切的理所当然都将颠覆,曾经的上下尊卑都将轮换,自闭的藩篱牢囿都将打破。末日就在眼前,汝当自省悚惕。此末法时代,未来佛不出,如天下众生何?” 所以这个妖狐打明了招牌替佛门宣扬革命思想和行动方针? 不信神只信己的凤仙郡果然是天然的思想解放沃土,革命的发源地。 十大天帝这是要我来消灭这个妖言惑众的狐狸吗?将她的进步思想扼杀在摇篮之中?我竟然是个腐朽的帝王将相旧势力的活走狗? 九尾鼓唇摇舌一阵宣传,就差取出一副快板来提气了,但铁皮人依然无动于衷,那法宝更神游太虚,不知听了几分,只有郡王跟着说,不错不错,如天下苍生何? 九尾并不气馁,目标在前,必须要先摸着对方的脉…… 淳化忽然问,“狐三三是你什么人?” 九尾张开好看的小嘴,呆呆地看着淳化,一阵古怪的沉默开始蔓延。 “你叫淳化?”终于九尾想起了小红鸟在睡下去前提到的名字:“所以进了鸿钧仙苑万兽山庄的人是你?” 淳化解释,“不是我,是他。”然后嵊蓝被扯了出来。 九尾的眼睛亮得好像第十一个太阳,“你有没有取一缕鸿钧之气?” 嵊蓝摇头。狐三三也问过这个问题,这重要吗? 九尾笑,“你头上顶着那么多的业债,只怕鸿钧气息得到了也是个债。” 这句话杀伤力仅次于“生而为人,你很遗憾。” 郡王说:“真是英雄少年啊。” 以洛妈为代表的国内亲友接机团在机场将同一航班的两家人聚拢了,大家做了自我介绍。小樱桃搂着“大姨”又叫又跳,jack老师和小樱桃还是第一次见面,此人个子不高,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和洛妈气质十分相似。无论是学校还是机构,教师气质里的那随时“端着”的酸味儿一望便知。 大家坐在fbi早就发还的别克gl8和mandy代步的gl6两部车上,行李扔在皮卡里。三个黑人司机——热旺和双熊全部西装革履,墨镜手套,气质这一块拿捏得十分到位,没有太给洛哥丢人。 一路风驰电掣进了公寓大楼,洛妈介绍这是自家私人电梯——小樱桃一家不懂,但是jack读过英文版《教父》、《四十九点九度灰》和《时尚老魔头》之类的快餐小说,对拥有私人电梯所代表的豪富和权力心里有数,不禁又重新评估了mandy老师一家的实力。 见面言欢,安置客人住下,洗漱,安排了浏览计划,这一天才算结束。小樱桃在机场、街道、公寓一角拍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视频,剪辑了一些资料,准备日后直播吹牛用,能大大满足天朝淳朴网友对自由女神侧影、新约克街景、富人公寓装潢、酷帅的黑人司机兼打手、洛可嘉夫妇的资本主义国家的资产阶级享受……的好奇。 掐着时间小樱桃在直播间里露了个面,详细介绍了到达亚麻的第一映象,新约克街景等。守在山水市的小樱桃男友在直播中很是酸了几句,小樱桃骂他滚,又哄他一定会给他带礼物之后,叫卖了几个奇怪的东西,直播才结束。 只可惜网友在直播中只听见了两个宝贝喊阿姨的声音却未见到本尊,大家略有遗憾。 大家对洛宅的大落地玻璃及夜晚的星河降世美景印象深刻。同样临河,这套公寓的单价还不如汤臣一品,让大家略微有点瞧不起新约克城市的咖位——直到小樱桃提到新约克的gdp是全球第一,是全球第一大金融中心。华尔街上有多达上百家知名金融机构,比如美联储、美国银行、摩根大通、高盛等等,他们控制着全球40%的财政资金。世界500强企业的总部有73家在此,举世闻名的新约克证券交易所总市值达15万亿美元,在这里上市的公司超过2800家,其中不乏全球最优秀的企业。这里光电制造、军工制造和新材料等诸多高科技产业处于全球领先地位,还有服装、印刷、化妆品、机械制造、军火生产、石油加工和食品加工等等产业。 魔都面积五倍于新约克,人口三倍不止,但经济实力只有人家一半,全球影响力更是望尘莫及,还不算联合国总部也在新约克。 认清了现实,网友的自我膨胀才算消停了,开始冷静地研究如何追赶人家。直播结束很久了,议论声才渐渐消停。 第二天起,jack老师化身导游,录制了新约克街景、时代广场、河口美景、美术馆、博物馆、音乐厅等世界级文化设施……的大门。很明显来之前jack老师是做了功课的,准备的很充分,神秘的新约克在天朝网友面前缓缓地打开了帷幕。 在唐人街吃过饭,直播了街景和菜单后,大家感觉要累瘫了。尤其是时差倒得并不成功、原以为能适应的几个老人,所以他们强烈要求明天休息一天。大家喝过马路边的滚烫咖啡来驱寒,享用过齁死人的甜食来解乏,看过了街边艺术家表演后,愉快的一天才算结束。 第二天,老人们休息,小年轻们去百老汇,jack挑了《芝加哥》,小樱桃挑了《猫》,洛可嘉和mandy一人陪一个。洛可嘉因是残疾人,还得到了升级包厢的待遇,两个人看着穿着清凉的美女流了一地口水。mandy比较辛苦,还要低声给老妹儿翻译大概意思,哪只猫代表着什么,几幕下来累得够呛。小樱桃除了对那只调皮的抖胯猫和唱memory的老乞丐猫有映像,其他完全就是浮云。 第三天大家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现代艺术博物馆参观了几小时。小樱桃偷偷摸摸地录制了不少素材,准备回去剪辑出来,大骂八国联军抢文物时用得上。 第四天客人们冒着冷风和低温乘船上岛打卡自由女神像,又去长滩转了一圈。在着名的中央车站terminal自拍,惊叹着一百年前亚麻人的品位与实力。就是这车站太小,五分钟能走两圈。 难为道(上) 第五天,洛妈和洛老爹领着大家去了dc,家里才安静下来。 洛可嘉问mandy,“那件事情你决定了吗?” mandy的慈善基金打算与胖姐的基金会合作,在国内寻找残疾儿童进行资助。jack和小樱桃将成为她在天朝的工作人员。一个负责宣传,一个负责具体事务。 mandy问,“也不知道人家是否愿意干这个。” 洛可嘉说,“你给工资的,又是兼职,只要好好做,又有地位又有面子,更有美元——哪有不愿意的?” mandy说,“天朝情况特殊……” 洛可嘉说,“白赚美元谁不会?如果不顺,明年就不做了,多简单!救助患病儿童而已,这难吗?” 是啊,这难吗?mandy看着洛可嘉,不知道说什么好。 春节有了两家人的加入,虽然申豹一家没有来,洛宅气氛还是相当的热烈。对小樱桃和jack两家人来说,姓申的没有任何意义,根本就不存在于他们的世界里。但是对洛老爹和洛妈来说,缺少了他们就像是亲戚再也不来往了似的——为什么? 没有人提到申家,就好像他们不存在似的。断了也好。不出卖洛可嘉就是佛祖保佑了,他们知道了洛可嘉有通往异界的能力——大概率不会有人相信;他们知道洛可嘉杀过人,老申是共犯,小申是从犯,所以不用太担心告密;他们知道洛可嘉和毒贩子往来,tina就是证明;他们知道热旺和双熊的底细,但是fbi不管这个。 老胡安的态度十分可疑,仇人相见捐一百万,却不喝一口水。这意味着他保留了复仇的权力,一百万美元是买和平、达休战的。毕竟马里奥绑架在先,又是主动上来挑衅,被杀了只好说是活该。下次如果机会来了,老胡安会问洛可嘉,你为什么下手那么狠?当然洛可嘉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他只会给老胡安脸上来一枪。难道只许马里奥狠毒,我就不能自卫? 下次申豹找上门来,大家就只有生意往来了,交情归零。你觉得因为国内来了压力,诸事难为,那就选定立场,毫不动摇,干脆点,一切就不再让你为难。 小樱桃直播了年夜饭——国内正好快中午了,网友们强势围观了小樱桃母亲、jack母亲和洛妈联合出品的一大桌菜。 大家终于如愿以偿看到了传说中的洛大公子和洛小公主真容。这家子基因好,果然oscar神气十足,nichole娇小可爱。 从生物学大数据看,洛可嘉是大帅哥,mandy是小美女,他们生下的孩子大概率不会比他们更好看了——人类幼仔会一直可爱到六七岁,甚至十岁!但是未必就是说长大了也会永远漂亮! 到青春期会因为发育原因,骨骼肌肉皮肤会剧烈变化而变丑,过了青春期,一切固定下来,再看气质……几乎可以肯定,小时候好看的孩子如果不在学识和艺术上提升自己的话,很大概率会减分,俗称“长残了”。但是如果读书多,有艺术特长压身,气质这块会弥补“没小时候可爱”的损失。到了二十岁重新登上“极好看”的宝座……在化妆术和穿衣打扮的帮助下。 所以你很少看到大街上父子母女全部是美人的例子——那种小概率事件几乎能逼疯明星及他们的子女们。童星们基本上会掉线,因为他们沉浸在欢呼鲜花聚光灯之下,就会放弃后天努力,气质便固化在了六岁。许多人自己模仿自己,一副永远长不大、拒绝长大的样子。 上天是公平的。天才父母之下不会三代四代的传承高智商或者高颜值,回归均值是天理。 这次旅行的重头戏是mandy的慈善基金会给天朝残疾儿童捐助善款的事务安排,jack和小樱桃欣欣然接受了基金会的任务——他们分工合作,一个审核材料,一个宣传公关。 洛可嘉说,“虽然我们会把金钱给监护人,但是很难保证孩子得到了良好的照顾和学习上的促进。我们不希望养出懒汉来,心安理得地接受社会的捐助。换言之,我们不养废物,更不能让钱被无关的人给骗走,贪污更是大忌!”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许多家庭是要靠这笔钱买粮食和药的,你们两个是有工资的,如果你们贪污或者接受回扣,你们将会被整个社会抛弃,请洁身自好。” 两个年轻人严肃起来,涉及几十万,上百万的捐助事务,管住自己的手,管住别人的觊觎很难!但很重要! “至于制度,”洛可嘉看着两个人,“一旦拟定了,就是行为准则。我会安排国内的会计师和审计师监督资金的运作,你们要成长起来,未来国内将会很缺乏信托管理人才。前途无量啊,难道你们两个一辈子就做现在手里的活儿?” 小樱桃咬住下唇,对啊,难道我做直播卖货到五十岁?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片自己的天空?jack则想,手里的活儿?我手里没活儿。 小樱桃说,“哥,回去我就报一个会计审计的成人教育,拿一张会计师证回来!” 洛可嘉和mandy一齐点头,“说到做到!” jack也表态,“洛哥,我亲自下去和被捐助的孩子见面,了解真实情况,绝不被人骗了。” 洛可嘉说,“我说的我们不养废物,你好好思考一下,如何激励孩子们身残志坚,努力上进,争取能自立自强。” jack坚毅点头,作为老师,猛灌鸡汤,使学生好强,激发好胜心,挑动竞争,鼓励坚持,那是基本技能!机构老师还有一个特长:你必须要留得住学生,又要他进步,又要他喜欢你,还要家长满意,顺利掏钱……除了用恐吓术,高喊“您不来,我们就培养您孩子的竞争对手”这种没品没下限的口号之外,还得另有两把散手才行! 刚好这位jack老师最擅长这种工作,他的学生对他又爱又恨又佩服,续课率是机构老师中的佼佼者——要不然那么多教英语的高手,那位土豪怎么就要了他呢?这人长得笑嘻嘻的,比较讨喜,虽然不像洛可嘉那么帅一看就是男主角,但绝对不是善茬儿。 最后,mandy说,“我们做的事非常有意义,如果你们违法了,闹笑话了,败坏了名誉了,那么明年就没有这个善款的事了。所以你们连一只铅笔的礼物都不能收,把钱给真正需要的人才有意义,你们明白了吗?” 这几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话都大!洛可嘉说半天,不及mandy的这句威胁。 难为道(下) mandy说,“回访很重要,要尽量多地去做,在网上聊,去学校问情况,让同学参与进来……你们看看怎么做,拿个方案出来。” 小樱桃说,“嫂子,咱们一定要和其他基金合作吗?怎么解决关系?” 洛可嘉代替mandy回答说,“合作愉快就继续合作,不愉快就你们自己去做。总之一句话,以我为主,不接受盘剥和利益输送。” mandy说,“如果不让我们满意,我会向上面反映,不用你们为难。” 当这两人飞回国时,心里充满了战斗欲望,手里捏着每年花掉几十万善款的权力,随便谁都有天下我有的错觉。 多年之后,这两个人都拥有了自己的事业,管理着几十亿美元的基金信托,回想起步时的艰辛,真是感慨良多。其实哪怕是送钱,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的,闻着味儿的恶狼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真正需要求助的孩子却遥不可及。根本不需要求助的孩子们坐着飞机到处表演可怜。也有吃着孩子善款的父母虐待孩子的,也有今年吃了善款明年还要的,还有心甘情愿当废物,毫无上进的……甚至还有要跟洛可嘉打官司的,你捐了钱给我怎么还要管我怎么花呢?我把钱用来买最新肾手机关你什么事? 有时候你会想,狗真的比人可爱!因为狗永远是狗,而人未必总是人。 大家站着说话有些尴尬,只郡王一个人坐着。但是铁皮人外金内火,坐不坐并不影响他空心冷血的特质。天狐这个物种大概站一万年也不累的,那位法宝兄就更不用说了,从来没坐下过。所以这就是个奇景:被中年男仆捆着的美女对色眯眯的油腻老板和陌生的铁皮人安利女囚的哲学思想。 淳化说,“所以您把这套必死、必亡、必溃的理论在大街上对民众宣讲?”玛雅末世论、还是佛教末法论或者基督教末日审判论无论靠不靠谱,总能骗到不少信徒。但是要让大家有所行动(比如造反)可也太勉为其难了些,最多捐点儿。 九尾说,“不然呢?” 淳化说,“哇,妖界苏格拉底啊,佩服佩服。” 九尾说,“苏格拉底是谁?……民众对天下格局还是有认知的,我说的内容得到了广泛的共鸣。” 淳化问,“那么愿意跟您造反的有几个呢?” 九尾说,“呃……” 淳化问,“除了那只傻鸟,有人主动来救你吗?” 九尾说:“呃……”连捐钱都很少——难道这个均贫富的国家老百姓其实没钱?那么钱哪儿去了呢? 淳化问:“您确定老百姓听您说话时眼睛没有色迷迷地看着您,以至于您到底说了啥大家只点头不讨论?” 九尾说:“呃……” 淳化问:“如果您长得像我们一样丑,还会有人听您说话吗?” 九尾说:“呃……” 淳化问:“您敢保证,之所以被抓,不是因为有人告密?比如另一个美女?” 九尾说:“呃……” 淳化说:“苏格拉底被审判,一是因为他宣扬说奥林匹亚诸神不必崇拜,时人以为他信仰了新神、邪神。二是人们指控他异端邪说腐化了年轻人心灵,居然教出一个卖国求荣的学生、替独裁者为非作歹!其实在被判死刑前,苏格拉底本可以不死——只要选择坐牢就好了——但他选择殉道。” 淳化的眼睛刻薄地看着狐狸女,似乎在问你敢殉道吗?假死过一次而且相信“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天狐“嗤”了一声扭过头去。 淳化说,“行刑之前他的学生想帮助苏格拉底逃走,但是他拒绝了,他说自己是国家一分子,就必须要遵守法律,维护法律尊严,完成守法义务。所以宁可死也要完成作为雅典公民的公民义务,维护法律严肃性和公平。” 一心逃跑的天狐有些脸红起来。 淳化说,“所以,你说的如果是你所相信的,不妨以死证道。” 郡王听得目瞪口呆,感觉三观尽毁,但是天狐却哑口无言。而法宝甚至在心底有些跃跃欲试,淳化又说:“死一次好像也不错的样子——反正你有九条命。” 天狐笑容有点假了,问:“为什么要我死了才能证道?” 淳化说,“你说有朝一日必然会尊卑颠倒,请你告诉大家,要死多少无辜者才能将玉皇大帝拉下神坛?秩序如果终将崩坏,要多少代人生活于混乱中,弱肉强食之下,残局如何收拾?何如从你自己死亡开始,比如——让无知乡民用砖块把你砸死?” 天狐眼珠急速转动,想着对策——对方这套推论很怪,但是怎么驳他?我不会啊。 淳化说,“有序归于混沌可能是对的,对照熵增理论,万物都有一灭,封闭系统终将崩解。但是混沌如果真发生了,就是终点吗?不,应该是下一轮重建秩序的起点吧?” 天狐心一沉,她冷冷地盯着淳化,但目光的焦点却停留在没有任何物体的空间里。 淳化说,“所以你们混沌教的根本落脚点不在归于混沌,而是夺取权力,由卑而尊,自下而上,灭绝人类,重建妖族天下!所以你们心心念念问我有没有拿到鸿钧万兽山庄的气息……这是你们造反的通行证吗?是不是能助你们在宇宙里找到强大的盟友?” 郡王清醒地说:“龙族堕落,凤凰灭绝,凶兽死光,大概你们狐族觉得该轮到自己成为万界之主了?嘎嘎嘎,想得倒美。” 天狐怒笑道:“谁要当万界之主了?尽胡说。”这次郡王没有太糊涂,他说:“我胡说,你狐说。” 法宝说:“自从天庭融合了三十三重天来,恩威并施,分化妖族,打击魔头,天下虽然一潭死水,但是无战争之玉石俱焚,也少见无法无天之徒祸害天下,妖与人和平相处。你们对权力的渴望是不是已经让你们失去理智了?” 天狐嘲讽地看了法宝一眼,“奴隶就是奴隶,一旦跪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法宝大怒,简直是不可理喻!淳化真人,请你出手,杀掉她算了! 淳化摇头,“杀掉她只能使她们更伟大。肉体死了,那么思想就活了。更何况我既杀不了她的肉体,也动不了她的思想。” 法宝奇怪地问,“你刚才已经把她驳倒了,怎么说动不了她的思想?” 淳化说:“永远不要低估民众对奇思怪想的容纳力。再愚蠢的想法也能吸引到信仰它的人。改变人的认知之难,仅次于给他一套新认知,所以你得包装。比如她,楚楚可怜,能吸引到同情心。如果是个孔武的大汉哭哭啼啼的,有人理会吗?” 法宝摇头。 淳化总结,“不过就是阴谋家想推翻天庭搞出来的事情罢了。造反嘛,终究还是要看高端战力的。挑动小老百姓造反就是在害人,完全不明白他们的目的何在。——如果我杀了她的人,反倒证明我怕了她的思想。” 天狐垂下头,长发遮住了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啊,你挑选凤仙郡居心何在?是心血来潮吗? 说人话(上) 小红鸟终于醒过来了,她提着脏不拉几的袍角,在地上打了个滚,确保衣服上还沾了那么多污物,才站直身子。 淳化笑,“肮脏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特别含义?是不是只有让自己陷入最低贱的样子才能满足你最高贵的自怜自艾的心理需求?” 郡王手里的杯子“啪”一声摔碎在地砖上。 小红鸟不甘示弱地说,“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奇葩的心理需求?” 淳化说,“这是:有些人小时候穷或者笨,被人瞧不起,后来出息了,但他们不仅不金玉其外,反而穿着越发的邋遢,装穷装笨,以证明周围的人全部都是以貌取人的浅薄东西,从而弥补幼年期所缺乏的受尊重的心理渴求,并且以念叨“我不配穿好衣服”的方式惩罚自己、并打击别人的一种非正常心理……” 小红鸟将袜子蹭得更脏,还不忘记继续贫嘴:“说人话!” 您是人嘛?淳化果断地把嵊蓝拉出来。 郡王不理解地说,“难道真有自轻自贱表达品行高洁的那种人嘛?” 嵊蓝说:“非常人必有非常行止。林子大了,什么木头没有?” 小红鸟注意到了天狐,目光又开始迷离,“你们一定要救王后啊,她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善良……” 嵊蓝说,“这位是青丘天狐,天下最可怕的大妖之一,金角银角两个道尊的徒弟都是她的儿子。” 小红鸟捧着心说,“她说要为民减负,仁义宽宏,如果你们不杀王救后,简直是天理不容!” 郡王说:“真希望她是我的王后啊。好美啊……” 嵊蓝看着天狐说,“你把她怎么了?怎么还没醒?” 天狐说,“吾等迷幻之术向来只是借力打力,她所看到的只是她心底里潜藏的回忆里看到的东西。她说的杀王救后未必说的是救我,应该是另有其人。” 嵊蓝问小红鸟:“你的王后是不是很美啊?她住在何处?” 小红鸟认真地看着嵊蓝说,“她当然很美,她就站在你面前啊,难道你跟她说了半天话还不知道她就是王后吗?” 好吧,这是没法子交流了。 天狐说,“看在你是愿意救我的人,不管你把我当成了谁,这个情我总是要领的。”这话听着耳熟,大约下一步就卖法器、说功效、收多少钱了。 她从项下取了一根线绳,递到小红鸟手中,“这个送给你了。” 咦?先予后取?放长线钓大鱼?仙人跳? 小红鸟欣喜地说,“谢过王后,哇,好美啊。”她将线绳放到阳光下细看,灰白的线绳偏偏有七彩流光,炫目耀眼。 小红鸟细心地把线绳系在脖子上,光芒从她头上开始旋转,螺旋向下到脚底才消散。 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一副羽毛大氅脱落下来,小红鸟又变回成一只鸟。 她生气地叽叽叽叽指责天狐居然要抢她的宝贝,小爪子紧紧抓住羽衣不放,但再也不提杀王救王后的事了。 嵊蓝用鸟语问:“你终于醒啦?你再看看,这位天狐是不是你说的王后。” 小红鸟骂道:“你有病啊?这位是狐妖,我又没见过王后?我怎么知道是谁?——我一直在乡野间游乐……傻木头,你穿上铁皮衣服就打量我不认得你了是吧?” 众人的目光往地上的羽毛大氅看去——这件衣服果然有古怪! 郡王清醒地对小红鸟说:“你被鬼上身了!” 天狐对嵊蓝说,“我算是救了你的宠物的性命,这个账怎么算?” 果然来了。 宠物是什么鬼?小红鸟一跳八丈高,破口大骂。 嵊蓝说:“你瞧,她并不买账呢?” 天狐笑,“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哈。”这个人情……你铁皮人不认,自然另有人会认! 嵊蓝说:“你早就看穿她被鬼修上了身,早不揭穿晚不揭穿,非得看到了好处才肯动手,这个手段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天狐抿嘴笑,“妾身本来就是小女子嘛——你们大男人不正好显出大男人气来?” 嵊蓝说:“小生原本就不是大男人,只是个木头精,大男人气是什么?冤种吗?” 天狐说,“哎呀,逼得这么个高手自承不是男人……妾身都干了些什么?罪过罪过,惭愧惭愧。” 淳化已经羞得要自闭了,但是嵊蓝的脸皮之厚可不是盖的,当年在当蝴蝶时连帙杲的内裤都做过了,被天狐嘲弄两句完全无动于衷。讨好处?等我先赖个账……赖不过再说。嘁,我又不是她爹! 小红鸟落在淳化的魂塔上,不再攻击天狐——估计是不敢——转而指责嵊蓝为什么不把那个鬼修杀掉…… 嵊蓝说:“正好咱们得了点好东西,就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个鬼修怎么样——”他从指尖逼出一滴赤脚大仙的动脉血。天狐一见大惊失色,法宝一见腿一软,两个人直愣愣地看着那滴强大的天仙心头精血。 郡王说:“这是至宝吗?梓童,我可以买给你……多少钱啊嵊蓝仙长?你有多少我都包了。” 小红鸟开心地冲着羽衣说:有了这滴血,什么邪鬼魔头不得当场爆炸? 嵊蓝只怕一滴血不够威力,他从胸口引出来一缕等离子仙火。偌大的院子立刻处于极高温之中,地面建筑材料不行,开始软化成水。 郡王和法宝、妖女都沉默了。 仙火在嵊蓝的指尖略一停留,包裹着仙人血向地上那件五彩斑斓的羽毛披风扑去。一声凄厉的鬼啸从大氅中响起,一道极寒人影隐隐约约出现,想要逃跑又无路可去,眼睁睁地看着仙火与仙血将自己点燃、吞下,凄厉的叫声传上了九天云霄。 嵊蓝手指对着这一坨火中虚影划了几划……一个美丽的女子披着大氅从地上站起来。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傻了半晌,盈盈拜倒,“多谢仙长成全。画眉儿愿为仙长效劳,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天狐惊讶地说,“你竟然能起死回生之术!这是勾陈天皇大帝的招牌啊!你……” 嵊蓝不理会天狐,向那画眉儿看去,只见她比附身于小红鸟时更美了三分,珠润花娇,眉目如画,白发及腰。 郡王站起来,咽了口水说:“梓童——” 淳化及时地将嵊蓝和郡王都撵开,亲自将跪在地上的白发美女扶起,“不用谢,不用谢。” 画眉儿又拜一拜,才轻盈起身,腰肢柔软一握,小鸟依人可怜。 小红鸟气得连骂人都骂不动了,她一蹦一跳离开淳化的魂塔,跑到嵊蓝这边栖止,用批判的目光愤怒地盯着那个画眉儿。 淳化说,“说说你是什么来历?” 画眉儿说,“请仙长救救我家王后吧!她可是个好人哪——” 郡王说:“你告诉我是哪个混账害了王后,我来救——” 说人话(下) richard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文质彬彬一看就不愁吃喝。他的朋友却是个瘦小的女生,戴着眼镜,头发又多又浓密,气质和街上的女孩差不多——但其实人家是个学霸,物理学博士在读。 当他们依约上门求诊时,mandy刚刚做了孕检,正在研究里面的参数。做为一个生了俩娃的老战士,这些数据的标准都在脑子里,比妇产科医生也不差多少。 寒暄过后,他们进了洛可嘉的工作室,女孩用审视的目光将这个充斥着艾叶香气的房间看了一遍,并且注意到了几大盒针以及抱着笔记本热旺的存在。 这个女孩自称linda,一个滥大街的名字,她的问题是眩晕症,飞蚊症,可能还有些营养不良。 洛可嘉详细地了解了linda家族病史,果然有遗传因素在里面,脾胃不和,精神压力太大,还有睡眠质量问题等等。 这种亚健康的情况需要长期调理,洛可嘉为她制定了系列计划,试了试针,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richard全程旁听了诊疗过程,将linda的反应尽收眼底。在linda接受针刺的时候,他对洛可嘉说,“洛先生,我的一位长辈最近不太好……” 洛可嘉问,“有什么基础病吗?” richard说,“风湿性关节炎,基本上不能走路了,用了大量激素,身体极其脆弱。我劝他换一个疗法但是他很顽固,而且年龄也大。我希望你能看看他的情况……” 洛可嘉说好的,可以出诊,但以后尽量请病人到我这里来,毕竟你也看到了我的情况……残疾医生有特权。 敲定了出诊的日期,richard放松下来,反正目前老爷子已经这样了,用针灸调理一下总不会比现在情况更差。 洛可嘉给linda开了个调理脾胃的食疗方子,linda有些不以为然。洛可嘉说:“你知道吗,人为什么会生病?” 这个问题问得好!作为科学家,linda最喜欢的就是一连串的“因为所以”,她沉思片刻说,“因为身体机能产生了损坏或过度亢奋的情况?” 洛可嘉问,“是什么导致了这些功能障碍或内分泌失调呢?” linda求助地看看richard,“因为寒热?中毒?受伤?肥胖?” 洛可嘉笑,“主要是因为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和精神因素。所以要治病,必然要做出彻底改变!比如癌症产生的机理目前并不完全清楚,但肯定和不健康的生活习惯、精神因素和遗传相关。目前咱们治疗癌症的方法也只是哪有肿瘤就割掉哪里……但是事实上也有离开城市辞职去乡下生活结果肿瘤不翼而飞的事例存在。我们相信,如果不清除产生肿瘤的内环境和生活方式外环境,肿瘤会反复产生,转移。我用针刺激你的机体,不是要将眩晕给刺死,” linda和richard一起轻声笑起来,洛可嘉继续说,“而是要改变你的固有的不合理的内脏状态,再改变你的生活习惯,尽量恢复到出厂设置。” linda大笑,终于明白了这个因为所以科学道理的逻辑。她重新拾起那页食疗的方子,哪些东西禁止,比如冰、咖啡,抽烟,酒精摄入,有兴奋作用的药丸等等,她终于开始用科学家的眼光来检视自己的饮食习惯。 洛可嘉说,“影响人的健康状况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认知和自控。大多数人死于无知和放纵,所以中医认为,健康是个哲学问题、认知问题,而不是技术。真正的大医都是思考人生多过于思考扎针的人。” 室内陷入沉思。richard说,“您说的很有道理,就好像管理企业,亏损了甚至倒闭,多半都先是内部出了大问题了,外部环境的改变只是诱因而不是原因。” 洛可嘉说,“精神压力给机体带来的负面影响大家应该都有所了解,对吧?所以要治好病,先治心灵,但这在西方医学里是反方向应对的:有精神问题,吃药解决,安慰剂,镇定剂,有毒且成瘾。这完全搞反了。” 一直守在旁边做助理的热旺用铅笔拼命地记录,他觉得一定要在网络上和大家分享一下,于是在病人离开后,热旺在tiktok上将听来的这段话用自己的理解方式讲了一遍。 作为一个曾经爆红然后持续掉粉的严肃博主,热旺经常发表完全基于自己的理解大段大段人生哲理。这一次也不例外,“健康是一种习惯”、“吃药不解决精神问题”、“内因导致疾病”和“多数人死于无知”论调一出,在网上立刻掀起一场反对意见浪潮。破口大骂的人不在少数,把热旺给骂傻了。 有人问,“我天生身体弱,生下来就有病,就是说我天生精神分裂或者母乳有毒?” 有人问:“黑人被歧视,是因为天生自己皮肤黑的原因了?和白人没关系了?” 有人说,“我年纪大了,走不动路了,摔断骨头了,是我不知道爬楼梯会摔跤吗?还是因为走路是我的坏习惯,所以活该摔下来?” 有人说,“医生也太容易当了吧?只要治不好病,就是病人自己脑子有问题,生活习惯不健康,心理变态,所以活该治不好。” 有人说,“我感冒发烧,自己就好了,那么你说这是我因为虚弱所以容易感冒呢,还是因为强壮所以很快自愈呢?” 有人说,“诺基亚手机被水果机降维打击给打死了,是内部管理出了问题吗?人家曾说我什么都没做错,但是就是完蛋了,请那位洛医生解释一下。” 有人说,“怎么我感觉这种医术就是宗教呢?给人灌灌心灵鸡汤就算治病了?那我们还要医院干什么?直接去拜洛大神好了。” 有人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洛医生其实很不负责任吗?他的病人据说都治好了?是否他的话证实:不用找他看病病人自己也能痊愈,和那位所谓的医生没关系?” 有人说,“大家把这位先生吹得上了天,他其实是西方医学的博士,和针灸术根本没有关系。可能他治好的病人和针灸术也没什么关系吧?” 有人说,“听说他一个疗程要一万美元起,这个钱来的也太容易了吧?怪不得这些外国人拼命来亚麻,是不是亚麻人太好骗了?” 有人说:“如果中医那么有用,为什么他们自己放弃了呢?听说中医馆里坐着的全是西方设备和疫苗……” 热旺捧着手机向洛可嘉请罪,洛可嘉笑,“你明白了?医药治不好某些人,那是因为他们不值得去救啊!从来不反思自己,只挑刺别人,还抱怨医保太贵……我们管这种人叫韭菜,只配被面皮包成肉馅下锅煮。” 热旺说:“被人误解了,博士您不遗憾难过吗?” 洛可嘉摇头,“他们不是误解我,而是曲解我,要么蠢,要不就是坏。我从不为蠢货、坏坯、流氓、骗子、讼棍们感到难过,我又不是基督。” 人心险(上) 对世界充满爱的热旺明显没有太多对人性恶的体会,尽管他本人曾经就是个混账。 洛可嘉说,“你把我这段话录下来。”他不敢像mandy一样大胆,随口一说就是战斗檄文一篇,还是先录下来再看看效果,最后没问题了才敢发出去。 他面向手机镜头,微笑道:“如果你不相信口罩能救命,或者认为5g信号站导致流行病,或者高呼新冠是一个谎言,或者认为鸟类是政府控制你的机器,那么你的毛病大概上帝也治不好了。观念不一样,你可以提出来讨论,但如果要得到我的回应的话,请你先快速地念literally speaking, follicr gastritis and pancreatitis can''t necessarily lead to chordocarcinoma。” 热旺的下巴几乎掉到了胸口,胃腺炎和胰腺炎不可能导致脊索瘤……是什么鬼? “中医有三千年文字记载的历史,有严密的理论和医药针灸按摩等治疗手段,是一个极其全面、科学、高效、法自然的体系。曾治好了无数病症,让东方人平均寿命远远超过西方人,并保证了东方文明屹立不倒几千年。西方医学在两三百年前还只会用放血术,还活活害死了英国国王查理二世,以及国父乔治华盛顿。现在你们拥有了无数机器,查到了分子纳米级别的细胞结构和功能,就觉得自己就完全理解了人体运作的机理和底层模式?哈,最博学的科学家都不敢说他完全钻透了人体运行机理!在地图上找不到东方各国地点的人哪有资格评论基于合于规律、顺从天然的生活态度和严格自我管理的东方哲学式的养生治病文化?那些甚至不晓得-2 -2 =-4的人们,你话说得越多越显得愚蠢。” 热旺只觉得一个冷战从脚底下冲上头顶,洛博士的话里充满了信息,冷嘲热讽之外还有浓浓的鄙夷,但是他嘲讽了谁——恐怕随便谁都不觉得是自己。他们虽然不知道韩国的首都是不是台北,也搞不懂那一道数学题是怎么回事——那能证明什么?嘁,他们照样可以骂你。 洛可嘉继续说:“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过着放纵不羁的生活,享乐主义盛行,反智、矫情、肥胖,肆意挥霍青春,滥用药物,甚至吸毒,难道你们真不知道只要稍微自律一点点,你的人生就会完全不同?不,你们知道得很清楚,但是你们就想当一个混账,每天过着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一般的日子,还美其名曰活在当下。” 洛可嘉停顿了一下,给听众以思考的时间,“活在当下并不意味着放弃明朝!今日不努力,明天徒伤悲。同样的,今日不爱惜身体,明日上医院挨刀子——而且病未必还治得好。剜了半个胃或者药物成瘾,拥有一个被挖得千疮百孔的身体,苟延残喘,这可以称之为生活吗?连生存都勉强!” 洛可嘉冷笑,“很难想像一个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对家庭不负责任的人能够对社会、国家有所贡献。光喊让亚麻再次伟大口号却一事无成,你只是个笑柄。” 洛可嘉说:“不要问身体对你做了什么,问问你对身体做了什么。我很高兴地看到许多网友拥有常识,对知识保持敬畏之心,对未知好奇并谦虚谨慎,对生活积极进取,严格作息,绝不放纵——祝福你们每一个拥有强壮的身体和健康的灵魂。” 他忽然想起,又补充道:“关于人的机体类似企业等组织机构的说法只是个比喻,如果你读过几本诸如卡内基、福特、韦尔奇的快餐式管理书籍,或者如《混乱》等等系统论快销书的话……或者能找到更多的比喻或论证类比。但这与医学无关,只是个人感触。” 一气呵成录完之后,洛示意热旺给他看一看最后呈现的效果,虽然有不少瑕疵,但胜在自然,哪怕有不少可以商榷的观点,很容易被攻击,但是也差不多这样就可以了。逻辑能力充沛的高人未必有兴趣参与这场低端骂战,而只会谩骂缺乏常识的杠精未必找得到洛可嘉话语中的漏洞。 洛可嘉拾起电话,问mandy是不是有空,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提着热旺的手机,让热旺推着轮椅去找mandy。 mandy正在和洛妈翻捡nichole和oscar小时候穿过的内衣外衣。许多内衣都是品质极佳的棉毛丝织品,又柔软又透气又吸汗,贴着皮肤比新衣服舒适多了。外衣经过了这么两三年,再没有甲醛残留,十分让人放心。 洛可嘉进来讨论了几句内衣传承的事——他是觉得买新的更好,不过看到许多小衣服根本就没穿过几次,就不再说什么。当初买新衣服太勤快,又有朋友送的礼物,好多都没穿几次,就不合身了。 mandy仔细看过了洛可嘉的录像,在表情、语速、口气、用词方面提了几个建议。洛可嘉奇怪地问,“你怎么这么专业?我根本没有注意到的问题咋就被你一眼挑出来了?” mandy挑了个眉角,飞出道眼风,“好歹初中、高中我也是话剧社的台柱子好吧!我给那帮笨蛋讲戏经常搞得导演没话讲,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洛可嘉崇拜地说,“怪不得你敢随随便便就直播怼julie,艺高人胆大啊。” mandy挥舞着一条开裆棉毛裤,“什么叫随随便便?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我都有设计好吧!世界上哪有随随便便就成功的人?” 洛可嘉大受启发,他让热旺把手机镜头的角度和高度调整到mandy首肯的地方,换上一个更冷静,更优雅,不紧不慢,冷嘲热讽,酸辣皆备的模式,降低语速,目光并不直视镜头以避免攻击性过高——反正他的台词之辛辣已经足以挑起世界大战了…… 录完后,洛可嘉看了一遍,果然效果好多了:火药味淡了少许,让人感觉他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脸是侧着,似乎另有记者在与之对话一样,其腔调和刚才直视镜头骂街的样子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mandy其实还是不怎么满意,因为洛可嘉台词不熟,显得嗑嗑巴巴,不像刚才想到哪里说哪里那么流利。新版本结构虽然更严密了,用词更讲究了,逻辑更清晰了,但是激情也没了,杀伤力指数也小了许多。 化身导演和制片人的mandy强逼着洛可嘉又来了一次,灯光也调整到脸上高光,背景纯黑,以凸出五官的立体感并且增加了三分杀气,为了效果还让热旺坐在后面当话搭子…… 人心险(下) 洛可嘉灵机一动,最后发挥说,“有人还把国家运转比喻成人体……我对泛民主选举制度感到很奇怪,一群连自家厨房都整理不好的人居然敢对像d参议员那种几十年参与治国理事的老有经验、富有成果的政治家指手画脚——是因为你们无权无责,所以不用对说过的话负责是吧?承认自己有所不懂很难吗?不承认自己蠢才是个羞耻吧。所以我敢说,亚麻国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当最后热旺将完美的版本释放出去时,洛妈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新生儿衣服,而mandy还在哼哼唧唧地指出洛可嘉的某个表情略有狰狞,不够甜,某句台词念得太过生硬,没有融入整体显得突兀……最后她总结道:“如果你去竞选市长州长,大概挺不过十天,你会得罪所有的选民!嘲弄鄙视他们并不能让你得到更多的支持!理解、尊重、娱乐他们更重要!” 洛可嘉齁着喉咙说,“我只是个外国人,又不参与选举,对政治没兴趣……你们继续整理衣服,我去歇会儿。” 那个鬼鸟执着救人的模样真是招人……厌烦啊。 “画眉儿,”天狐正色道,“你的王后恐怕已经死了很久了,你想想,她是什么年代的人或者鸟?” 画眉儿极力想去回忆,但是她可怜的大脑壳里是空的,她拼尽全力只换来一句,“她好可怜。”小红鸟怜悯地看着这个暗算自己的女鬼,停止了愤怒的指责。 天狐说,“我又没杀人放火,怎么就被锁住了坐牢?我才是真可怜。” 凤仙郡王迷离地说:“嫁给我你就不可怜了,而是可笑。”说完这个可笑,他又醒了。是不是我刚自己把自己给骂了? 淳化嗞着牙说,“我也很可怜啊,连身体都是借用别人的。怎么没人说救救我?” 小红鸟说,“我在外面寻找机缘几百……几十年了,所得到的机缘全是烂桃花,谁来可怜可怜我?” 要比惨的话……那个法宝大叔说,“我自出生起就没离开过脚下这块一亩三分地,连王宫都没出过,谁比我惨?”他避开了郡王目光的照射。 所有的眼睛向嵊蓝看来,好像在问,你有什么痛苦?淳化将嵊蓝拉了出来。 嵊蓝摸着后脑勺说,“啊?啥?看着我干嘛?” 天狐问,“你说说看,你有没有可怜之处?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 嵊蓝放下手,“我每天很忙的,哪有空想这些?只有自恋到极点的人才一天到晚作天作地。” 盯着他的一群目光透出熊熊怒火。 嵊蓝赶紧挽救一下,“除非他们藏着鬼心思,想让自己看起来比别人可怜,也不知道图啥。” 众人目光中怒火更炽,一言不合就要开打了,淳化一脚把那个木头踢开,点头哈腰地向周围解释:“木头人天生不会聊天,别见怪哈。” 天狐说,“这位法宝兄,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出来你的本体,但是咱们无冤无仇,我又非十恶不赦,那么商量一下,你解放了我,我也来想办法解放你。你看如何?” 那法宝面目一直混沌不清,直到此刻才渐渐显现出来。他的眉眼如同刀削斧斫一样势大力沉,鼻如悬胆,口若砖石。 郡王说:“印兄,你要离开我吗?”但法宝男没理他。 天狐说,“大哥,您觉得这个交易如何?” 那法宝明显是心动了,根据他沉淀深厚的气势看,至少有几百万年以上的寿数,比金击子那种二货法宝强了好几根定海神针。 淳化说,“你二人先忙,小生告退。”他转身就走,两只鸟随后跟来。 淳化问,“画眉儿你跟着我干嘛?……也不用你肝脑涂地,给你一个天仙之躯只是举手之劳……那缕仙火我本来就收不回来了,送你了……不用磕头……好吧,日后我们的起居就交给你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哈……先给大爷揉揉……揉不动啊?那就敲敲……手痛啊?那我给你揉揉……” 天狐将耳朵收回来,皱起眉毛说,“哎呀,那娃娃不上当也。” 郡王说:“但我上了你的当……” 法宝大叔将链条一卷,放了天狐,骂了一句脏话。 天狐盘膝坐下,“我们哪里露了破绽?呆国王是真的,呆鬼修是真的,小呆鸟是真的,我儿银角的法宝也是真的……哪儿就错了呢?” 法宝大叔说,“你答应我此事一了就助我脱离凤仙郡的呢,这个是真的吧?赶紧出手。” 郡王呆呆地说:“要不要经过我同意啊?我是郡王诶。”还是没人理他。 天狐妖媚地一瞥,“任务功亏一篑,还好意思讨赏?” 法宝大叔说,“你的计划有问题,总不能赖我身上。不如用强,索性我帮你抓了那娃娃拉倒,费心机太不爽利,总不至于我们俩打不过他一个?” 天狐凝神思索着,“说不定真还打不过他呢!贝姥也折在他手里了,赤脚大仙也死在他手里了,你怕不怕?” 法宝大叔紧张地说,“那你还敢惹他?跟贝姥和赤脚大仙比,咱们两个算个屁。真心斗不过。” 天狐说,“此人有大用!活捉最好,但实在不行也只能硬上弓了……我的陷阱哪儿出问题了呢?” 郡王说:“陷阱里早就有人了啊——” 走出老远了,淳化问,“蓝仔,你看出来她们有问题了吗?” 嵊蓝说:“不是你先觉得不对劲,警告我的吗?我是没太看出蹊跷来。” 淳化说,“我只是觉得太巧,从你的老情人小红鸟开始,哎呀,别闹,你听我说嘛……一步一步的,那女子先装无能无力,被揭穿是天狐又说什么不可动手之类……虽然肯定有古怪,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哪里古怪。” 嵊蓝说,“当法宝大叔对我们说,你杀掉她算了时,我才确定他俩有古怪!且不说我有没有那个本事杀掉天狐,他是个法宝,没把主子放在眼里——法宝怎么可以不问主人,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出手杀主人的俘虏?这明显不合理!那么一定就是陷阱了。” 淳化恍然,“他们俩一再要求咱们靠近,又弄出来个鬼修鸟人降低咱们的防备心,又装可怜假哭……这是凤仙郡春晚小品吗?” 嵊蓝说,“若是你捉住了俘虏,会允许俘虏向陌生的铁皮人求救吗?还任由郡王出丑……顺着俘虏的话题,跟着一块儿装可怜——这是说相声吗?” 淳化说,“天狐提议说做交易时,那法宝显然有反叛凤仙郡的意思,这正常吗?如果法宝能如此轻易地被收买,而且暗中让主人吃亏,天下谁还敢炼制法宝?” 嵊蓝笑,“这个……反正金击子是确定无疑地背叛了镇元子的,所以——法宝是不是都有背叛主子的冲动?——咱们以后烧制法宝的话,一定要留下后门,免得被法宝给出卖了……” 淳化越想越有道理,多半如此了。只要咱们靠近他们,那根链子多半就要锁住咱们了。 江湖险恶啊。 攀关系(上) 嵊蓝往背后看看,“如果我所料不错,大概他们商量好对策应该马上就要追上来动粗了。哎咱们打得过天妖吗?” 淳化说,“不做过一场谁知道?我说,咱们给她们也设计个陷阱呗!没道理被人设计了不回敬一下子的。” 嵊蓝说,“呃——我不太会啊。” 淳化说:“我曾经在洛可嘉读医学期刊时偷看mandy的电视剧……可能有个情节能拿来借用一下。” 天狐起身道:“算了不想了,还是吃了读书太少的亏。搞阴谋诡计咱们还是停留在假死、装傻、偷听、胁迫、偷袭、捡漏的档次上。如果一定要玩儿计策,肯定是破绽百出——” 她伸了个懒腰,法宝大叔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来—— “要不还是打一打吧,不演戏了,穿帮太丢人。” 狂风大作中,天狐抓起法宝大叔向淳化方向扑来。 凤仙郡王手脚并用爬上高台,向远方眺望,看着狂风中的两条人影远去,目光阴晴不定,脸上肌肉扭曲。 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一张大饼脸黑得好像是炭——淳化诡异地一笑。 天狐卷着法宝大叔追出六十里路,一无所获。心里有些奇怪,难道是我们跑得太快,追过头了?她回头向来路望去——此刻已是午后,三个太阳中有两个去了西方,剩下的也是摇摇欲坠。 天狐看了后方半天,没有线索,便向前方眺望,灰青色的地平线上有农人在耕作,有商队在赶路要进城,有马群在绕圈——忽然在西面方向看到鸟影一闪。 找到了!天狐卷起法宝向刚才那小红鸟落身处扑去——咦?怎么回事?她四顾无人,便向天上升起,只见东北三十里方向有翅膀扑击的影子。于是她又匆忙赶到杂草丛生的河滩上……只有石子。人呢? 天狐抬起法宝大叔,“你看看?” 法宝脑袋原地转了三千七百度,指着西北方向说,“那边有龙气——” 天狐心一沉,想起淳化嵊蓝跟龙族的关系,又想到龙族和青丘的关系,脚下踟蹰起来。 法宝大叔说,“赶紧的,有什么先抓住他们再说。” 果然,那个铁皮人正在路边休息。 日暮过后光线昏暗,但怎么瞒得过天狐的凤眼?天狐如风般刮到,那个淳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落入巨爪。 天狐自言自语道:“早知道这个银样蜡枪头这么个档次的话,老娘我还费什么心机、装啥可怜?直接就……”她低头看看,咦了一声,这个铁皮货怎么轻得好像…… “不好,”她大叫一声,“上当了——” 一阵红云从脚下升起,将方圆十里地面完全笼罩,一条阴冷的火龙从天而降,曲折的身体围着天狐、法宝、和假铁皮人旋转,似乎在掂量需要几口才吃得下这顿大餐。 天狐大喊,“什么!九龙神火罩?哪位太乙真人高徒在此吗?真人饶命——” 法宝大叔脑子比较冷静,多半看出来这条龙是个样子货,“别叫唤,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怎么会这么弱?肯定是个仿品。” 话音未落,第二龙从脚底下钻出来,第三条龙自东面来,第四条龙自西面来,将三个人团团围住。 天狐自嘲道,扮什么坐牢嘛,真不吉利,果真成了俘虏。 她百忙之中看向手中的假铁皮人,原来是凤仙郡王,他满脸仰慕地看着九尾,嘴角流下幸福的口水。 九尾差点一脚把这个玩意儿踢到千里之外去,幸好想起业力来,郡王的小命很贵,拿来出气太不划算。 “淳化呢?”天狐问郡王。 呆子郡王痴迷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对方问了一个问题。 天狐大怒,正要甩个耳光过去,这个耳光的价钱嘛……虽然也很贵,但老娘我承担得起! 法宝及时地喊,“在外面!” 果然,淳化背着手正对着火龙指指点点,两只鸟一横一竖地听着,每一根头发或羽毛都在抒发着崇拜之情。 天狐喊:“我错了,妾身错了——淳化真人饶命。” 淳化问,“谁让你来赚我?把你背后之人供出来!” 天狐哪里肯承认,说,“没有谁啊,我就是个小贼,靠骗人偷东西过日子的。” 淳化对乾坤袋吼,“三界镜,你家主母说她是个骗……” 三界镜谄媚的声音真让人讨厌,“我听见了,很明显她就是在骗你。” 天狐怒吼,“我把你个……” 骂声未出,淳化一指天狐:“骗人者终将骗己——” 天狐被咒,神智一荡,眼前出现“繁华盛世奈何天,一江春水不顾去”的秋思冬景,不由感叹盛世落幕、春老人去,于是她泪水滴落胸前,开始唱戏…… 法宝大叔喝道,“你醒醒!什么时候了还唱戏?” 淳化说,“也不晓得你的本体是什么,”他弹指道:“炼他原形!” 四条火龙立时扑上,向法宝大叔撕咬而来。 这个法宝是个烈货,拳脚不弱,打得四条笨龙晕头转向——当年的嵊蓝多弱?他们拿不下嵊蓝,碰上这位硬茬子,自然也是白给!虽然打不过,却打得很热闹,火星四射,轰鸣不绝,只是地不动且山未摇。 淳化取出神火鼎,弹指一敲,“老龙老龙,好吃的要不要?” 轻啸声从鼎内传来,五龙到八龙鱼贯而出,加入战团。法宝大叔立刻左支右绌,气息混乱,第八龙尤其了得,有半个天仙之力!只五秒钟,法宝的人形被击溃,魂魄能量被八条龙啃食干净。艳红的火星散落一地,如同烟花散尽,一阵阴风围绕着一枚古朴的铜纽发出了最终的哀鸣。这是一枚印章——国玺。 八龙盘旋在空中,对着铜纽喷气,好像在嘲弄对方。虽然徒子徒孙以八对一还打成这个鬼样子,傲娇的九龙祖宗依然不露面,也不吼人,稳坐不动。 淳化招手,摄物诀发动,将滚烫的铜印收于手中。此铜钮背后的阳文是“凤仙郡王印”,正面铭文表明,此印是立国时初代郡王铸就。大约经数百万载的王气浸染、万民香火而成了人形,但不知道为何起了反叛之意……在天狐挑动下,踏入不适合他玩儿的高端游戏,终于落得个神魂尽殁的下场。 九尾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浑然不觉同伙已伏。 淳化招手,隔空将没屁用的凤仙郡王摄至身边,将铜印塞进了他的掌心——满脸口水泪水的傻笑郡王立刻惊醒。 在画眉儿指手画脚地跟“眼睁睁看着铁皮人摄了自己”的国王指鹿为马地解释“天狐绑架了你欲行不轨,淳化仙长解救你于水火之中……”时,淳化叹气道:“既然相争,就没有好手了。八龙,请享用——” 攀关系(下) 尖啸声四起,八龙阴火锁定了九尾,开始锻烧强大的天狐。天狐如果早要溜走,刚刚在四龙包围之下,大概以损失半根尾巴的代价就可以逃脱。但是时机稍纵即逝,此时淳化决心已下,不想留下敌人伺于暗处,八龙齐出。这个形势下,量变引起质变,哪怕她自断五根尾巴怕也走不脱了,别说还有第九龙在—— 如果没有人插手相救,大概天狐在劫难逃!不过有三界镜在此,大概率九尾是死不了的。 果不其然,八龙才转了三圈,还没真正下嘴,金角、银角同时现身,高呼:“淳化真人手下留情!” 淳化假作糊涂,道:“恕在下眼拙,您二位是——” 三界镜冒出头来,“好教主人知悉,此二位是金角银角二位主子。” 银角拱手道:“三界镜送了个消息给我们,请淳化真人手下留情。” 其实就算三界镜不冒头,淳化也早晓得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呢一个过场还是要走一走的。 “久闻金角银角二位师兄大名,小弟有礼了。”淳化说。 师兄二字一出,金银二人心头大定。 “当年道祖曾说要收我们为徒的。”乘嵊蓝偷懒,淳化恬不知耻地把自己也算了进去。 金银二人忙说,“听说了,听说了——”烈火依然在灼烧着九尾,尖叫声高了三度音程。老妈明显生气了:这么紧急了你们居然在聊天?呸,还聊什么鬼?赶紧救我! 金角急得搓手——你个丑八怪怎么还不停手?银角却从兜里摸出把金剪刀来塞进了淳化手里——这六指铁手像个簸箕一样摊开在胸前,这吃相……简直是脸面都不顾了。 金角这才领悟,他动作也不慢,淳化还没来得及假惺惺推托,一只金梳子落入铁皮人另一只巨掌。 淳化羞怯地说,“怎敢让二位师兄破费?多不好意思?” 不耐烦的金角正要斥责说快将俺娘放了——只听九尾中气不足地说,“淳化仙长宽宏大量,佩服佩服,惭愧惭愧。”她已经摆脱了八龙纠缠,出现在淳化身前。 两个儿子扶着母亲坐下,他们从腰里取出了款式精美的椅子、桌子、茶壶、糕点。 在他们表演母慈子孝时,淳化把玩了一秒钟剪刀和梳子,暗中笑这兄弟二人十分地娘娘腔——这法宝也是绝了。 银角说,“今日对不住了,后面的事情还没完。师弟你要小心。告辞——” 三个妖狐同时从空气里消失,波澜不惊,这一手很恐怖,让淳化骄矜之心立刻冰冷。地上的桌椅点心茶水都在召示着一件事情——你被大能盯上了。 就算人家自恃身份不亲自出手,下来几个喽啰也够你喝一壶烈的了。而且这位大能随意调动九尾妖狐,直接利用金角银角,根本不怕太上老君生气。 祂是谁? 亚麻网友是这样一种人,如果你比他狠,又更有钱,又有高级学位,或者得了三块冬奥会金银牌,踩了他们可能……踩了也就踩了吧。大概率你发飙骂过了人,这事儿就算过了。 洛可嘉在热旺的账号上冷嘲热讽的刻薄到极点的训斥并未带来原想的疯狂反击——之后居然就算没下文了,大多数人假装没看到,不了解,不在乎。这是关于东西方在医学文化上的分歧,互不理解很常见,但再说下去可能被指种族歧视…… 洛可嘉的表演有人观看的证据是,被提到名字的d参议员的社交账号突然多出来几千个关注。 在新约克一带,象党参议员得到大幅度关注是较罕见的事。jason打电话过来说参议员注意到了洛可嘉说的话,并要求洛可嘉就此事的反馈应该到此为止了。 而洛可嘉的治疗预约也出现了一次小井喷,当然都是年纪相对较大的有钱人。对洛可嘉来说,这些客户并非最合适,但总算是打开了局面,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吧。 经过一个月的调理,linda这位物理学博士在读的气色好了许多,睡眠质量略有提升,服用的精神类药物更是直线下降,渐渐达到了洛可嘉的要求。她年龄尚小,变化非常明显,这一万美元治疗费看来花得很值——至少改变了她的认知,其生活习惯与作息更符合“天人合一”的要求。不得不说,越是研究尖端科学的人,越是对这种来自于“体验”而非“实验”的论述兴趣十足,甚至对“直觉论”持全面开放态度。richard对洛可嘉的业务能力信心大增,开始给家里的那位长辈吹风,并预约了出诊日期。 其实社会面上注意力早就不在洛可嘉身上了。新任市长亚当是公务员体制内的人,来自警方,傍着驴党,其手脚也并非干干净净——比如他给自己亲弟弟安排了个咨询师的职位,顺便开了个高薪,闹得沸沸扬扬,带走了网友的大部分关注。 根据新闻报道,疫情后的新约克治安情形有所恶化,看来这位新市长面对的挑战很不小。 申豹在骂战时期曾经打电话过来,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大家都觉得毫无营养的话。怎么会双方关系如此地急速冷却?天朝在亚麻上市的大部分公司股价腰斩难道都要怪到洛可嘉头上?难道不是双方政治气候急剧毒化的原因吗? 与洛可嘉划清界限这种事在体制内的人看来,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根本不值得丝毫的犹豫不决。路线斗争向来是残酷到极点的,容不得脚踏两只船、藕断丝连或暗度陈仓。 这个电话打过来,似乎反应出了申豹的某种遗憾或珍惜的情绪,可惜,过了就是过了。他们背后的方方面面是不可能容忍洛可嘉这种自由派的。而胡安和tina心头的那根刺始终都在,保持距离才能让所有人舒服。 二熊敲门,洛可嘉让他进来。 这个可怕的大汉足有一米九,龙姥爷与他灵魂合体后,他简直成了武功高手,身体素质之佳不输热旺那个大力士。 “sir,”二熊腼腆地说,“又有好多兄弟来问,能不能在您这里找碗饭吃。” 洛可嘉说,“上过大学吗?我正好缺一个整理患者资料,安排预约,给病人做回访的人。只要是小姑娘,做事干脆、努力上进的就可以来面试。那些没学位的、贪吃贪玩儿的、不负责任的、前说后忘的我可不要。” 二熊的嘴乐得合不拢,他拍着腿说,“太好了,我正好受了这么一个妹子所托。她是我们那块儿的金凤凰,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她老妈就要逼着她嫁人了——嫁给街上的混子。但是cristina是真正成绩好的,就是脾气太冲了些,所以一直在公司里混得不太好。她今年二十五岁。” 真性情(上) 一个二十五岁没结婚,上过大学、脾气不大好的黑人女孩?洛可嘉想,为什么我脑子里会有刻板印象出现? 洛可嘉说,“你安排面谈吧,她如果真的不适应职场,或许结婚生子也是个选择。” 二熊明显没有听进去洛可嘉的暗示,他满脑子儿童不宜的想法,身体里充斥着荷尔蒙带来的兴奋。他从洛可嘉办公室退出后,立刻开始打电话。 热旺刚刚结束了背医书的功课,走进来说,“博士,二熊怕不是疯了吧?一个人在大厅里跳舞。” 这时大熊从门缝里出溜进来,他冲着热旺点点头,直嗞到洛可嘉鼻子底下,“sir,难道您真的愿意和cristina面谈?我跟你说,那个傻妞……” 三分钟后,洛可嘉答应了面谈一下大熊介绍的美丽善良温柔聪明的jessie姑娘,又三分钟,洛可嘉答应面谈热旺的“好伙伴”chloe。 虽然女孩们肯定都是他们的床伴或准床伴,但洛可嘉并不介意让手下这三人互相竞争——身边人如果一直团结友爱,那么领导就要开始不舒服了。分化这三个人,让他们争一争,拧巴点,甚至打一架,才是权谋之道。 这个满脑子不良心思的暗黑“管理大师”半吊子中医将二熊又唤了进来,说:“听说你抽风了?看来需要调理调理——” 二熊说:“呃……” 洛可嘉对大熊和热旺说:“今天起我教你们扎针——”两双不怀好意的目光向无辜的二熊看去。一个冷战冲上了二熊天灵盖,他扭头就跑,可惜大熊和热旺早有准备,二熊转身这动作耽搁了他零点一秒钟,六十秒后,二熊身上只剩下一条裤头。 热旺手捏着一条西裤,向病床方向一指,光鸡二熊哭丧着脸乖乖躺上去,牢牢捂住了下身。 洛可嘉忍住笑,说:“今天的作业,你们用marker在这个人体上将作业里常用的七十二个穴位点出来,并连线成十二经络……” 直到晚上,这边的惨叫和狞笑就没有停歇过。当晚饭前洛可嘉再一次见到二熊时,露在外面的身体部位——他的脸、脖子、手臂全是各种颜色的线条。虽然皮肤黑,线条不明显,但是风格突出,趋势诡异,含义不明,颇有神秘的趣味。看得oscar极其羡慕,问二熊这是不是最新的艺术风格,我能不能也在你脸上空着的地方画点啥? 反正当天二熊在他们三人共用的浴室里呆了两个小时,反锁了门,气(憋)得另外两个直骂人。 第二天chloe、cristina、和jessie如约而至,一字排开,全都细腰长腿高胸,标致且优雅。mandy如同选美评委,一个一个看过来……她不由得想,那三个货哪配得上这黑珍珠、黑玫瑰、黑曜石级别的美女? 想想也是,热旺和双熊如今大大小小也是个网红,整天西装革履,豪车加持,还满口医学术语……有一次大熊在马路上还治好了一个老头关节错位。也许这三个货在外面特定社区里算是要争抢的稀缺资源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四面八方的良好风评使得这三个货脱离了低级趣味,吸引了不少探究好奇的目光。身边的女孩也从街上混的小太妹,直线上升到大学生,小白领的档次。 毫无疑问,这三个美女一水儿的心机婊,接近热旺几个人目的很明显只有一个——打进洛可嘉的圈子,赚流量或者赚前程!这比在公司里守着晋升天花板发呆强多了。 招聘经理hr主任——mandy——看得眼花缭乱,难以取舍,她想,或许我自己也需要一个助理了。 洛可嘉正在接待一个老太太,她的关节酸痛,吃药也没用,激素用到整个人是浮肿的。洛可嘉照例给她讲解关节炎在中医理论体系里面处于怎样的分枝,除了补肾补肝外,也能用针刺来提高免疫力…… 三个黑人小伙仔细做着笔记,待会儿要形成文本交给老太太带回去的。 当老太太准备要下针了,三个黑人小伙儿就不合适再停留在室内了。照顾女病人过去都是tina的工作,mandy偶尔也来帮忙。自从tina嫁人,mandy怀孕后,除了相对好看的热旺,洛可嘉就没有其他人可用了。 既然有三个女人来面试,现成的劳力,不用白不用。热旺传达了洛博士需要一个助手给老太太脱衣盖毯,穿衣递针的意思。 mandy说,“你们谁愿意先上?” cristina说,“我们不会——” chloe举手:“我曾经在老人之家做过公益,可以试试。”话音刚落,mandy就带她换上护士服,立刻上岗。 jessie羡慕地看着cristina说,“看来她要拔得头筹了。” 只一秒钟,这二人形成了联盟,准备一有机会就夹击那个chloe。 mandy送chloe进去后,出来取了一份文件,“我需要一个助理处理慈善基金会事务,你们有什么特长吗?” jessie说,“我法律专业,对财务也不陌生。” mandy点头,“行吧。就你了,试用期一百天。”真是够黑的,但jessie没有表示反对,旁边还有个竞争者看着呢。 据说脾气不太好的傻妞cristina举起手,怯怯地问,“我是教育学硕士。” mandy点头,“我知道。说说你的职业规划吧……” 当chloe送走了老太太,她发现另外两个女人居然都成了老板娘的助理,一个打理基金会事务,一个贴身带小孩…… mandy看着jessie说,“天朝那边有对口的慈善基金,你负责和他们交接公文和账目。有我们两个员工在那边宣传和审核材料,你要监督候选人的标准是否被滥用。发放的每一笔善款都要回访监察。此外我们在亚麻国内的病童材料搜集与审核也归你管……” jessie抱着慈善基金会细则去了隔壁,开始研究法律条款。账务处理和税务方面有专管员,不用她操心,但是老板今年年底要生三胎了,许多事务就只能她来操作。一想到将来基金会可能达到上亿美元规模,jessie的热血开始沸腾,原本想联合cristina搞chloe的事儿也给忘了。 cristina羡慕地看着别人很快就会是大亨的女人了,心里检讨自己总是比别人慢一拍,脾气也直,吃亏吃得莫名其妙……目前只能去当小少爷和小公主的保姆、家庭教师了,幸好工资开的高。 mandy说,“我们娃是天朝亚麻混血,所以平时两门语言同时都在用的。你的任务是尽快学会中文,两年内要能读写,和孩子们交流。” cristina咬住牙,说:“好的,夫人。” 真性情(下) mandy对她终于学乖了感到欣慰,“我家洛博士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所以两个孩子的成长不会太轻松。oscar是哥哥,所以对他的标准相对高些,目前正在上的课有:英语、书法、马术、小提琴、咏春和数学启蒙。” mandy扳着手指,好像漏算了一个——哦,礼仪课。 cristina按住了无比惊悚的心,她周围根本没有人对六岁的娃干过“制定课外教育计划并付诸实施”这种事。她本人考上大学全靠自己不要命地学习、脑子不笨,才杀出了原生家庭的阶层,其实小时候自己也很混账…… mandy说,“我的婆婆公公年纪大了,她们会负责中文和书法教学,但陪着孩子去培训班可能存在交流困难,日后陪孩子们上课就靠你了。” cristina点头。 mandy说,“nichole虽然还小,她的课外班也要抓起来,除了中文和马术外,目前只有小提琴一个兴趣班。她将和oscar同一天上课,在不同的教室,你就不用跑两趟了。” 这个小姑娘好可怜,才四岁!她真的还是个孩子啊。 mandy说,“培训机构的老师说明年nichole可以考虑开始形体课了,做芭蕾基础——”她叹气,“我小时候也跳芭蕾的,可惜没有坚持,所以我希望你利用你教育学硕士的强大能力鼓励孩子们坚持下去。不要像我一样因为辛苦就半途而废了。” 其实她放弃芭蕾主要是家里酒店生意出了岔子,快破产了——幸亏当年爷爷做了资产信托,直接给孙子孙女准备了一大笔钱……现在想想,爷爷不把钱交给frank和marshall,那是多么的英明!也幸好在mandy现金的支持下老爹挺了过来,重新回到了那个阶层没有真正掉队。 cristina的认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受到了重重的一拳而几乎被彻底颠覆,她要亲眼看看两个时间被如此压榨的娃是不是垂头丧气、生无可恋、逆反暴躁……对照书上理论,再做评价。 mandy收回她的悔恨,淡淡地说,“不要被外面什么蒙特教育理念所骗,什么孩子达不到标准就修改标准,务必让他们开心自信……那些都是放牛屁!” cristina被老板突如其来的粗话感到震惊,只听那怀孕女人说,“优秀的评价不是骗自己得来的!什么兴趣才是第一生产力,只能表扬不能打击,批评一句就像冒犯了天条似的。我的孩子绝对不做玻璃人,一摔就碎。难道不从小教会他们抵抗压力、提升自己、适应环境,反而让他们傻白甜一样的长大,毫无准备地去接受生活的毒打?” cristina的冷汗刷地一声流向全身,老板的话就好像落在心头的雷电,震聋发聩。 mandy说,“我的孩子必须是打不垮、骗不倒、捧不傻、强大冷静细致善良的精神小伙和热力公主……也与你共勉。” cristina诚恳表态,“夫人,我会尽最大努力成为你所说的那种人,拥有强大的内心、健康的性格、乐观的态度和认知判断力。” 在旁听的chloe若有所思地看着mandy想,什么样优秀的男人能征服这样一位强大独立智慧善良美丽的女人? 洛博士得有多么优秀? 凤仙郡王捏着铜印,被画眉儿背回王宫后依然在全身发抖、冷热交替——和天狐交往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而且在天上飞实在是太可怕了。 把这个泥骨凡胎运回八十多里外,画眉儿也累得够呛。可是除了她来干,还有谁能?她略带怜悯地看着郡王在仆人帮助下喝药上床睡觉,转身就要离开。 凤仙郡王忽然说,“请稍等。” 画眉儿停步,良久,郡王没有开口,画眉儿再次脚步挪动,郡王连忙说:“那个……女人是不是骗我的?” 画眉儿说,“她是天下有数的大妖,就算不以战斗力强悍着称,也断不会随意束手就擒……除非她有什么目的。你要想想她为什么会来凤仙郡,为什么向百姓宣讲颠覆现有秩序的话,为什么策反你们的镇国之宝。” 凤仙郡王嗫嚅半天,问,“如果我想找她的话——”天狐是那种可以卖了甲方卖乙方的无原则贱货,你作为郡王,脑子得有啊!否则亡国灭种就在眼前! 画眉儿皱眉问,“你找她做什么?”其实说这句话已经是她僭越了,但是郡王忍了。 凤仙郡王像个毛头小子,说:“我还有许多心里话要说给她听。” 画眉儿问:“她为什么要听一个寿命只是她眨眨眼那么长的小蝼蚁说心里话?”这话也太过分了!很明显画眉儿是一个耿直的鸟人——如果她暂时忘记了杀王救后的目标的话。 凤仙郡王发狠道:“以我凤仙郡地大物博,国力强盛,上下齐心……” 画眉儿问,“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有一文钱价值吗?她若要财物权势,莫说是小小郡王,即使国王、皇帝、仙门、海主尽有讨好她的,荣华富贵都是等闲而已。你偏居一隅的凤仙郡除了不敬神外,寻常平庸。她何必多望你一眼?图啥呢?这一次她就是要谋夺你的国度来的,日后拉起大旗造反,这是坏你祖宗基业的大妖女,你还对她念念不忘,真是不当人子。” 凤仙郡王咬牙说:“枉我对她一片——” 画眉儿说,“你对她痴情深种,好像只不过是中了她的媚术的原因吧?你对她了解几分?你对她何曾付出过真心?不过是贪图一副皮囊而已。而且为什么在她临走之前喊打喊杀……” 凤仙郡王说,“那是我身不由己的,她存心不良,我有祖宗保佑——” 画眉儿问,“那么此刻的你说的是真心话吗?等她回来了,你祖宗不保佑你了,你怎么办?” 凤仙郡王沉默,那枚印章就在枕边,护着他百毒不侵——但是不知出于何等原因,国印居然会背叛,这深深地伤害了郡王。他很想问个明白,何仇何怨?可惜印妖死了。 画眉儿说,“最后奉劝一句,人贵有自知之明。莫要看着天上忘记了脚下。”然即消失在夜空下。 天边出现了清晨第一缕日光。 这个自比神灵的心高气傲的“人”忽然意识到,在某些仙人眼中,自己好像只是一粒尘埃。自己所倚仗的权势、家世、财富,其实都不是自己“努力”来的,是继承的,吃了个现成,排队等来的,家族分配的,不堪一击! 而我,竟然曾想当“神”! 嗑瓜子(上) 荒郊野外,风清云淡。 淳化坐在天狐曾坐过的位子上,借着月光左看右看研究这桌椅。 这是一张条桌,色泽像是花梨,纹路又像金丝楠,没有节点或虫点,金光闪闪,形制规整。而椅子则是纹路繁多、雕刻复杂,有兽头雁翅鱼尾等装饰。这套桌椅都经过法力加持,就算是大妖王坐下去也摇晃不了分毫。 淳化说,“这套桌椅也太炫了吧?比我空间里的那套高档多了。至少都是经过法力加持的行货——说不定是太上老君亲自指导金角做的毕业设计。” 嵊蓝不知道在忙什么,一声不吭,小红鸟忙着吃瓜子,哪有空随着他做艺术鉴赏? 淳化说:“这套茶具也不错!汝窑白瓷的变窑壶,雨过天晴的薄胎开片大肚杯,嗯,这茶也好,有清心提神益寿延年之功效,可比万年枸杞叶。” 他摸着高脚盘说,“好像是德化羊脂玉的高脚白瓷龙纹盘,胎厚纹宽,怕不是两千万年前的老货?比如今外面滥大街的货要古拙大气多了,只是这里有条裂纹,补过了好像?” 淳化将瓜子全翻倒在桌面上,小红鸟很愤怒地叫了几声。淳化反驳说,“哼,光知道瓜子!你才不懂呢,老君的徒弟拿出这么一件破玩意儿来,不合身份啊?体面何在?道尊座下这么不讲究?”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细细地沿着瓷盘的小裂缝摸索着,可惜地叭叭嘴。 没人理他。嵊蓝在提炼仙灵气,这是每日天亮之前的功课。 淳化找了块矸玮国四大家族赠送的抹皮肤的保湿霜,捏着兰花指,用一块细麻布将茶壶、茶杯、高脚盘挨个儿保养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放进桌子的暗格里。然后一秒钟后,桌子椅子茶水全部消失在空间之内。淳化伸手摸了一把,将空间里的鱼骨头给扔了出来。小红鸟欢呼一声,瓜子也不要了,将大海鱼的丈二骨头一口吞下。 淳化说,“你那么爱吃鱼,可惜没有跟我们去大海……我们捞了好多鱼,甚至还有龙。” 小红鸟打了一个嗝,根本没有注意到淳化提到了龙。 “所以你们把那八条龙给提前吃了?”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淳化面前响起。 淳化看看这位,眼睛灰黑看不到眼珠眼白,方脸剑眉,阔鼻狮口,黄发乱糟糟的,黄须却相对整齐。祂身穿一套兽皮短袄,手里捏着一根树枝,上面还挂着一片火红的叶子。从树枝上传来浓烈的神威——那是比人参果树更浓烈的神威。难道是…… 淳化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僵硬地作礼:“淳化拜见仙长,请问仙长是……” 那人说:“你要倒霉了!连玉帝的东西也敢贪?还不快快将八条幼龙交出来。” 你是来讨债的? 淳化说,“八龙早就自己走了,在斗贝姥时我陷入三重幻境,虚实不知,真假难辨。那八龙可能也陷入了幻境,跑到天上去了也未可知。” 那人冷笑,“这话也只好去骗鬼,须骗不到我。” 淳化嘴硬,“这就是事实,你要觉得我在说谎……我也没办法。” 那黄发黄须重瞳的仙长说:“或者你赶紧再去抓八条龙仔子就没事了。” 淳化天真烂漫地问:“他们犯法了吗?总得有个罪名吧?” 黄须人说,“你就装吧。下次来找你说话的人未必有我这么态度好。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若日后出了事,莫谓言之不预也。” 淳化说,“哪怕是玉帝在前,说破天去也得讲道理呀。八条小龙只是帮我拉车的,现在他们偷了车跑了,我上哪去找他们?那车是东华帝君的,如果祂老人家要我赔的话……” 黄须人冷笑着抱着胸,看他如何说下去,你敢编排东华帝君?大概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淳化机灵地说,“反正我也赔不起。但既然十大天帝把车赏了我,自然就是我的东西了。丢了就丢了吧,反正东华帝君也不缺这点儿三斤四两的。” 黄须人笑,“算你小子狠,连东华帝君都没放在眼里?” 淳化说,“您这话说得奇怪,您哪只耳朵听到我说帝君坏话了?您省省心吧!祂老人家明识万里,怎么可能被小人挑拨离间所迷惑?” 黄须人说,“说不定小人得了势,帝君也没办法只好杀了你以谢天下?” 淳化撇嘴,“说得好像你知道帝君的事一样。这位仙长,天下大事多得很,帝君很忙,没空理会我这种小虾米。” 黄须人冷笑,“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已经不是小人物了。从踏平万寿山,硬顶道德神龙开始,一气灭杀几万散仙,在矸玮搞律法治国以规范仙凡,又下海捞走了龙女,收服了定海神针、还杀掉贝姥,吸干赤脚大仙。如今还差点火炼天狐——能干出这么多大事的低阶小人物,真正是亿万年来所仅见了。身上还有异界的气息……你很不简单啊。” 淳化得意地说,“过奖过奖,我倒不觉得如何了不起。” 黄须人说,“十大天帝和太上老君都看上你了,你却不急不慢——让我看看你们的业债数量。” 淳化一把将嵊蓝揪了出来,嵊蓝施礼道:“嵊蓝拜见哥哥。” 那人笑,“你知道我是谁?” 嵊蓝说:“当年东华帝君取走一枚人参果道兵,您是不是他?” 道兵笑:“你很好,我绥氽虽然眼瞎了,但是心并不瞎。哥哥以你为骄傲。” 嵊蓝看着对方眼睛里的崇山峻岭、重重叠叠,说,“哥哥此来是?” 绥尒笑,“人族气数渐衰,妖族却气运井喷,天才少年涌现无数。帝君高升,时不时地也要下来看看形势,我已是祂的分身,算半个帝君吧。” 嗞,这个哥哥已经被帝君附身了? 嵊蓝恭敬地说,“妖族天才少年一直被人族虏掠,祭天,断种,亿万年来积累的怨仇可能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消的吧?只要妖族依然是逆来顺受,任劳任怨,人族何必要灭妖族?会不会官逼民反?” 绥尒说,“……据你在矸玮所为看,你的想法的确挺多,此事未来发展趋势你如何看?” 嵊蓝低头不语。 绥尒等了一会儿,嵊蓝始终沉默,便叹息一声,道:“罢了罢了。”旋蹱而逝。 淳化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说,“你刚才说了什么?让那哥哥叹气而去?” 嵊蓝缩回他的魂塔之中,依然保持沉默。 嗑瓜子(下) 阳光灿烂,画眉儿挂着狂风从天而降。 小红鸟终于啃光了银角留下的瓜子,欢快地跳到嵊蓝的塔上磨她的喙,啄啄这个,啄啄那个,浑然不觉一个天下有数的大人物光临亲自与嵊蓝说话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人能无忧无虑几百年长不大,也算本事!真是奇葩呀。 画眉儿说:“那个郡王可真是……感觉他精神分裂了一样的。” 淳化立刻来了兴趣,“他也分裂成了两个人?” 画眉儿说,“一会对天狐恨得咬牙切齿,一会儿又要死要活地想再见她一面,倾诉衷肠啊什么的?”画眉儿说话的样子根本不像个见惯不惊的千年老鬼,反而有些大惊小怪的。 淳化说,“男人嘛,为了事业和权势,自然是视天狐反贼为敌,但出于雄性本能,又想占有美人。不稀奇。” 画眉儿说,“那个镇国之印居然会反叛,淳化真人,你说是不是很奇葩?” 淳化问,“蓝仔,金击子是不是也……”话音未落,金击子已然飞了出来,在淳化的魂塔上悬着,一副你敢说我,我就敢揍你的样子。 淳化举手,“好的好的,你没有背叛主子!因为那个毒蛇根本不是镇元子,好吧?” 金击子这才满意,又回到了乾坤袋里。 淳化问画眉儿:“难道那个镇国之印认为凤仙郡已然断了国祚,所以才想一走了之?那天狐大概也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放心大胆来民间办教招信徒?” 画眉儿点头,“主人你说得对!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淳化说:“看来我可真是英明神武、明悉把控一切案件细节啊。” 小红鸟叽叽咕咕长篇大论,淳化说,“理论上当然不关咱们的事。凤仙郡王传承反正又落不到咱们头上,管他干嘛?天下大旱三年,半死不活的,当上郡王还要操心民事——那些人篡权夺位,劳心劳神不得安宁——他们都怎么想的呀?” 一个声音插话说,“也不完全是得国不正,至少这个郡王是他们芈家旁枝。” 天狐款款走来,娇媚而随意,浅绿色衣衫薄而有骨,略显出几分身形的柔美来,让人浮想联翩,真是天下之尤物啊。 淳化说,“你儿子呢?东华帝君又放你出来害人了?”所以这俩也猜到了,天狐来赚淳化嵊蓝是出于绥氽授意,目的不问可知,这是抢人来了。可惜嵊蓝从未想过当谁的奴隶!一辆豪车,一个亲哥、走丢八条龙、加上美人计就骗我来效忠了?滑稽。幸好帝君辇被骷髅鸟和八条龙给拐跑了,否则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东华或者绥氽想捉你就能抓到你。 天狐鼻子在空气中嗅嗅,绥尒手中扶桑枝强烈的神威是如此鲜明,她心惊胆颤地思索片刻,扭头问,“我的桌椅座位呢?这么一小会儿就被小贼偷啦?” 淳化叉腰道:“我刚刚闲着,在马路边捡到一堆木头垃圾,早就交给警察叔叔啦——那边有块石头,爱坐不坐。” 天狐从善如流地去石头上坐下,当真是杨柳拂风一般风姿绰约,笑靥嫣然。从外表看她最多只二十来岁,哪像赤脚大仙或者那个延力君,皮肤粗糙,皱纹如壑,头发甚至有些花白。 淳化说,“天狐前辈,您说实话,这凤仙郡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争我抢的?” 天狐笑,“你们从海外初归,有没有怀疑,为何不知不觉地就来到这里?” 淳化说,“随便走走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天狐说,“这里有个道理,凤仙郡敢不敬神,其原因是,此地是盘古大神驻杖之地,鸿钧老祖成道之地,天下妖族圣地!无论是哪个种族的妖精,一生一世肯定会不知不觉来凤仙郡朝拜一次,求盘古大神赐福。这是刻画在你魂魄最深处的命令。只要成就地仙,必然会来的。” 淳化说,“那么人族呢?” 天狐嗔道:“我又不是人,我怎么会知道?” 淳化看看画眉儿和小红鸟,“她做了鬼也躲不开来此地报到的命运吗?” 天狐说:“如果我不说,你们大概都以为自己来这里全部都是自己想来,而不是被迫来的吧?” 画眉儿点头,她是附身到小红鸟身上来的。 淳化说,“打劫我们的那些货难道都是冲着朝拜者来的?” 众人想起那帮歪瓜裂枣的傻样,都笑,甚至天狐。 小红鸟叽叽咕咕一阵说,“那些货都是大妖的奴仆,因大旱而被遗弃的。反正远来的妖精油水大,能打劫到一次就发了。” 淳化说,“你宣讲末日,让凤仙郡民众害怕末日审判,是为了妖族夺取这块地盘吗?” 天狐叹气道,“亿万年来,妖族、人族渗透进凤仙郡努力不断,从来没有成功过。凤仙郡的秘密很大!我不服气,想来试试——” 淳化敏感地问,“你们是不是妄图要将我绑了去寻找鸿钧老祖的秘密?所以你一见面就问我有没有取一缕鸿钧之气息。” 天狐说,“嘿嘿,连东华帝君都眼红的秘密宝藏,你们不动心?话说你们是不是该去三十二重天找道尊拜师啦?礼物备好了没……” 淳化喊,“冤枉,我们根本不知道上哪去找道祖拜师,而且我们依然很丑,礼物嘛,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箱子,挺能装的……” 天狐说,“你们好好想想吧,若真想找道祖拜师,你该怎么做?” 天狐这种妖精最擅长抚弄人心,其智商超群也罢了,至于人家的情商……也绝对是天下独步,如果她愿意给脸的话。 天狐一针见血地说:“你们内心深处并不信任道祖,所以在羽化中磨去了道祖之印,然后和大能交往时完全不提拜见道祖之事,却硬着脖子在下界游历……” 淳化急忙忙地喊:“前辈,请慎言!” 天狐抚着腰,“石头上坐着可真冰凉呢——” 五秒钟后,天狐得到了她的桌子、椅子、清茶……但瓜子已经被小红鸟吃光了。天狐瞪了小红鸟一眼,吓得她差点僵直地从嵊蓝的魂塔上摔下来。 天狐冷笑,“真是敬酒不吃,咳咳——”淳化立刻凑上来:是不是您觉得有点冷啊?他从乾坤袋里拉出矸玮国四大家族敬献的漂亮长袍,让天狐选。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男式袍中她发现了一件雪白丝袍,嫌弃地看了十分钟,用指甲挑了挑,将那丝袍缩短了点,又择出一条玉带扎上,突出了她的腰身和胸口,调整了半天才穿戴好。 天狐道:“若我将你们擒获了送到兜率宫,唉,让道祖罚你们干活儿,说不定我能拿好多好处。” 切,还不是为了你那倒霉儿子?若你这个假死的天妖真敢出现在兜率宫门口,你让老君怎么办?假装看不见?淳化想,嘴巴里却说,“唉,怎么早没想到?要不您现在召唤金角银角师兄来抓我吧?” 天狐翘起二郎腿,“晚了!老娘我改主意了!你们先帮我一个忙,其他再说。”嵊蓝想,就你们狐狸主意多,而三三大爷就没那么多事儿。 淳化却屁颠屁颠地凑上来保证:“用得上我兄弟的话,前辈直接说话。” 天狐坐直身子,放下二郎腿,正色道:“我要找到鸿钧遗留的秘密宝藏!你们帮不帮我?” 公约数(上) 很明显,cristina、chloe、和jessie三个黑美人不可能住在洛可嘉的家里。她们联合在附近租了个小公寓,三个人挤在一起。 不出一个星期,三个人就建立了四个聊天小组,其关系之错综复杂,其气氛之激烈精巧,让热旺等管不住裤裆的货叹为观止。 不知不觉,六个人演了一出黑版《friends》,情节之曲折离奇,感情之充沛奔放,斗争之火星四溅,出租屋之春色撩人,人与人之间争风吃醋、阴阳怪气、明褒暗贬、过河拆桥、暗渡陈仓、合纵连横……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都是正常的。直到两个月后,六个人才磨合成功,开始相互理解、互相掩护——在喜怒无常的mandy手下疲于奔命,跟神鬼莫测的洛可嘉奋力周旋,和龟毛挑剔的洛妈绵里藏针,跟精力充沛的小孩子斗智斗勇…… 各有各的苦啊。 好在盼头还是有的——特别是看到有钱的病人心甘情愿掏钱做针刺,一万一万地用钱砸残疾医生,然后mandy那边不断地得到善款捐助,特别是热旺在他的账号上天天宣传资助残疾儿童之后,mandy得到的善款数量大涨……黑美媚们都有了盼头。 这里没有职场天花板!只要证明了你行,你就能承担更大的责任——连大熊那个笨蛋说起养生理论居然也一套一套的,每个人都会以极轻柔厚重的手法给美女们按摩解压,伺候她们舒舒服服的…… peter终于从中东回来了,大概某个脚踏两只船的先生又要饿罗斯的枪,又要亚麻的钱,吃相太难看,peter去警告了一下,还在以色列待了几天。 当他风尘仆仆地下飞机后直接就来洛可嘉这边蹭晚饭——让洛可嘉全家有些莫名其妙。 peter的父亲u参议员不在新约克,他的妈妈则去了法国,堂哥joe还在以色列忙,peter想想没地方去,就跑洛可嘉这边要求扎两针放松放松。 chloe伺候peter脱去内外衣,她注意到这个有名的花花公子身体异常的瘦,肤色也不健康,不像是正常的年轻人那么有光泽。她不由得多看了peter一眼。 洛可嘉说,“谢谢你,chloe,这里我接手了。” 等黑曜石美女退出后,peter笑,“这是你的孕期床伴吗?果然身材好辣。” 洛可嘉嗔道:“她是热旺的女朋友,你别乱讲。” peter笑,“让mandy怀孕,你果然好本事……不愧是专门涨雄风的医生。” 洛可嘉深刻地看着peter,“也帮你涨涨雄风?” peter脸略一红,“那么就有劳了。” 洛可嘉看着peter的气色说,“看来中东的气候并不怎么适合你。” peter说,“但是中东的美人很适合我。”然后哈哈大笑。 洛可嘉说,“也要节制些,毕竟你情况特殊。” 完全戒断了毒瘾的peter说,“我注意到你在演讲里提到了d参议员,虽然象党在新约克州翻不出浪来,但是d参议员还是扎根很稳的。答应我一个事,jar。” 洛可嘉一边忙着在他的腰肢周围下针旋转,一边回答说,“我只是个医生,别把我拉进参和不起的游戏里。” peter展颜道:“他们多虑了,你知道这个游戏参和不起,那很好,很聪明!可以交往权贵,但最重要的是,别搞太投入了。” 洛可嘉说,“这算什么交往权贵?还个人情而已。跟你才是交往权贵呢。” peter突然想起来,“哎呀,我们的善款还没打到你夫人账目——真真是忙昏头了,你也不提醒我!怪你哦。赶紧在mandy那边帮我解释一下。” 洛可嘉轻轻地按摩着他的小腿,让他肌肉更放松些,说,“我哪管那么多?你自己跟她说去!” peter恼道:“什么兄弟嘛,这点小事也要拒绝我吗?” 洛可嘉说,“说得好像mandy是个老虎似的,你怕她咬你吗?她就算咬也只咬我一个……” peter大笑,笑了一半又想起来,“哦,对了,也许不该我说,但是做为兄弟,我也不得不说,那个richard,以前曾经对mandy有点想法的那个——他家财政可能出问题了,和他父亲在期货市场操作过激有关,对家是你们天朝人。” 洛可嘉问,“这和我有关系吗?” peter说,“你大概要去给他爷爷扎针?了解多点并无坏处,对吧?” 直到半夜peter去客房睡了,洛可嘉也没想明白,这个公子哥或者圆滑,但是绝非不靠谱的,他赠送一个richard老爹投机失败的消息,跟自己去给他爷爷扎针有毛的关系? 两天后,richard来接洛可嘉时气色果然不算太好。他的物理学家女朋友linda没有出现,据说在实验室里死磕数据。 洛可嘉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richard,学业再重要也没身体要紧,不要最后顶不住又求助于药物。 richard心不在焉地应了,他在热旺抬洛可嘉上车时还搭了把手——洛可嘉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全身冰凉。 热旺开车,chloe负责针具,二熊负责洛可嘉贴身事务。他们跟在richard的丰田后面出了城,来到长岛。 长岛的皇后区和布鲁克林区还是很繁华的,越往东越清静。很快汽车驰入绿草如茵环绕的城堡,白墙红瓦,风格古早,让人想起殖民时期。原本以为会有黑奴穿着雪白的衬衫黑西装前来伺候,待见到了一个白人管家后,大家才恍然——原来蓄奴已是一百六十年前的事了。 城堡一楼虽大,仍然被家具塞得满满当当,在几乎看不到太多磨损的地毯上堆着不少旧玩意儿。有维多利亚时代的茶几,有大革命时代法国的穿衣镜,有来自罗马的铜制受难圣像,有来自沙皇时代的木箱子,还有来自明朝的瓷盘和看不出年代的日本浮世绘。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博物馆,只是没有主人的介绍的话,你几乎看不懂奥妙。 一只大黄猫迈着迟疑的步伐从未知的黑暗中走出来,目光烁烁地盯着不速之客,然后她喵地突发,张大嘴,飞快地蹿到了洛可嘉轮椅脚下,尾巴高高竖直,像旗杆一样。 推着轮椅的二熊大怒,“choo,choo,”喊了两声想驱赶走那猫。 管家急忙上前要踢开那拦路的猫,洛可嘉说,“没关系……” 然后那猫跳上洛可嘉膝盖,深刻地看进洛可嘉眼睛。 嗯? 公约数(下) 洛可嘉向猫头顶看去,和卡卡一样,它的法相极其清楚,是一页白纸,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符号。而卡卡头上则是一张黄纸,上面写着红色的文字。 两种符号可能是不一样的,洛可嘉已经快将那只狗给忘记了。今天看到这只神异的猫,立刻又回想起来。 richard说,“这只橘猫养在家族里也很久了,好像我太爷爷小时候养的……” 洛可嘉用中文说给猫听,“你想跟我走?去后面车上等着,车牌号是xxxx。” 那猫又横了洛可嘉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方向大概是二楼。 嘿嘿,洛可嘉笑,装。 进了书房,管家退下去准备茶水,richard介绍道:“这座房子最早建于殖民时代,经历过独立战争和南北战争,烧掉过又重建过,一直是我家族的核心资产。” 书房里有不少书,洛可嘉让二熊推着他浏览,他看到了羊皮纸圣经,看到了首版的哈克贝里芬历险记,看到了疑似海明威亲笔签名的明信片,看到了约翰肯尼迪和主人家的合影,还有一件来自清朝的善本《三侠五义》。 门口传来轻声的咳嗽,大家从令人震惊的藏品中收回目光向门口看去。这是一位矍铄的老人,身高至少一米九,慈眉善目,鹤发鸡皮,老人斑不规则地出现在脸上、脖子上和手上。他拄着拐,努力正常走路,但主要重量还是压在管家和richard身上。 richard介绍道:“这是我的爷爷,里德尔爵士。” 这个名字取得好!哈里波特一生之敌,伏地魔。 一阵见礼过后,二熊退出房间,只留下chloe,宾主坐下,人手一杯印度龙井,味道浓烈。 richard说,“爷爷,你的猫刚刚吓了客人一跳呢。” 洛可嘉说,“没有什么,可能是它觉得我是只大老鼠。” 里德尔爵士说,“这不可能,她就是喜欢上你了。” 洛可嘉已经不会接话了,难道说我很荣幸?只好举杯饮茶。 里德尔爵士说,“我怀疑lily至少有一百多岁了——你们听说过这么长寿的猫吗?” 洛可嘉心里“突”地一跳。 chloe及时接住这个话头,“哇,她肯定品尝过林肯总统的袜子的味道了。”她注意到了林肯的签名画像在墙角挂着。 大家笑,狗喜欢咬袜子,猫也喜欢吗? richard说,“lily在我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没老。刚才她还是不理我。” 洛可嘉说,“也许是她从未见过轮椅,所以才跑出来看看。” 里德尔爵士说:“洛博士年纪轻轻就贯通两套医术体系,真是不容易啊。” 洛可嘉谦虚了几句,就问爵士的身体情况。 爵士笑,“其实到了我这个年龄,这个病那个病,自然规律嘛。主要是想请洛博士来做客,聊聊天,这么多年来像你这样有意思的年轻人不太多见呢。我想亲眼看看你本人。” 洛可嘉又尴尬了起来,举杯喝茶,掩饰一下。 里德尔爵士笑,“洛博士,有没有兴趣竞选州长?”richard猛地看向爷爷,一脸震惊。 仿佛是一道光,照亮了洛可嘉的疑惑,前几天peter莫名其妙的话语如今有了解释。象党看中了洛可嘉,想让他当个搅屎棍,让新约克州政局发生些变化以应对明年中期选举。他们想让老拜吃个螺丝。前大统领会感谢新约克州的。 洛可嘉说:“这是一个我玩不起的游戏啊。” 老人从richard脸上的表情读出了许多东西,转到洛可嘉这边:“既然是游戏,就莫要太认真。本来家族想全力培养richard,以后看能不能当个议员。” richard不自然地转开头,看着窗外,那只橘猫正好从窗台走过,向草坪方向走去,给大家欣赏一个大屁股。 里德尔说:“richard只对经营酒店感兴趣,对政事一点点耐心都没有。”richard僵硬的手因用力而发白,原来自己促成洛可嘉来给爷爷看病是别人pua的结果——连掉入别人陷阱都没看出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决策!闹笑话了啊。他开始回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掉下爷爷的陷阱而不自知的。 里德尔说:“我家曾经出过参议员,也有过众议员,也出过大法官。但是小辈里能挑大梁的人不多,比起老祖宗差远了。” richard被打击得够呛。 里德尔说,“我发掘了你,日后你会感谢我的。”是啊,你家财政出了问题,但我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洛可嘉谦虚地说,“可我什么都不懂啊。” 里德尔笑,“如果你什么都懂,我们哪有资格捧你?” 洛可嘉说,“我的背景就决定了基本上我不可能从政的。” 里德尔点头:“你出生在天朝,背景复杂,原本是不可能得到大家信任的。但是你举家搬迁,残疾后康复很快,成了自强不息美国梦的一块活招牌。你先从事一些技术性的咨询工作,比如抗疫,然后慢慢接触公共权力,这都是不用选举的,任命即可。当你在某个位子上站稳脚跟后,就能帮助我们做些安排。”他眼角看了richard一眼,他明显振奋了些。 洛可嘉明白了,这是要我利用与u参议员的关系得到某种咨询专家身份,再获得公职,最后把功劳和苦劳送给richard,助他上位。 真是好算计。亚麻政治家看事情都这么长远吗? 里德尔看洛可嘉一副恍然表情,笑道:“垄断生意最好做。而做生意的最高境界是拿国家来运作,造福于众的同时延续家族权势。洛可嘉,你想想自己的第二代,第三代,他们就有资格竞选亚麻总统了。千年的家族都是一代又一代努力累积起来的。你和你夫人起点很是不低,运作的好了,前途无量。还有,朋友圈很重要。” 通过热旺,可以分走一些黑人选票,自己可以拿走亚裔选票,mandy是标准盎格鲁撒克森嫡系,身边都是财团。自己残疾人身份还能骗到大量从来不投票的残疾选民和同情心爆棚的妈妈粉、奶奶粉。亚麻医学博士和东方神奇医术传人身份还能争取到病人及家属的选票。 机会是有,但是—— 里德尔爵士说:“你家多少也是小富,但如果没有强势朋友圈,财富只是烟云,抗风险能力差点。”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richard说,“aim high,you achieve high.” 洛可嘉转头看着chloe,“你说?” chloe笑,“博士,你有没有注意到,你是撕裂的亚麻各阶层团结起来的最大公约数?” 测鬼神(上) 天狐理所当然的模样把淳化给气乐了。活该我欠你的? 天狐完全不理会铁皮人谄媚的笑变成了讥讽,自顾自说,“你曾经去过鸿钧万兽山庄,是祂老人家看中的少年英雄,如果祂藏了什么好东西——这几乎是肯定的——那么最有可能找到的非你莫属!” 淳化将嵊蓝拖了出来,“听听,非你莫属!” 嵊蓝翻了个只有淳化看得到的白眼,转身就走。铁皮人没人管控,立刻失去了生气。 天狐继续唠叨了半个小时,除了画眉儿和小红鸟听得津津有味,铁皮人却毫无反应,就只差打鼾了。 天狐生气地上前,一脚踢在铁皮人屁股上,然后抱着腿原地喊痛——于是更没人肯出来挨她的骂了。 天狐上前一把薅住铁皮人有脖子往上一提,没提动,就用力一拉,也没拉动,再一推,没推动。 这是整整一个星球的金属,经人参果树根和劫火分别提炼过的精华,大概天仙来也未必能舞动如飞。至于普通的地仙来,包括孙悟空或者九灵元圣,也未必能拎得动。天狐虽然是天才,但她们并非是以肌肉见长的种族,人家是玩儿阴谋,弄人心的祖宗,比自己境界低的对手都不敢硬顶。 实话实说,如果这个种族又能打、又狡猾、势力还庞大,怎么存活得下来? 天狐说,“要怎样你们才肯帮忙?” 没反应。 天狐对小红鸟和画眉儿说,“咱们女孩子一起来一起去……”话没说完那两个就飞出去三丈远,歇在大树顶端晒太阳去了。 天狐快气死了,她赌气道:“我这就重返凤仙郡,再找那个郡王去!最多牺牲点儿色相——” 嘴上说得厉害,脚下却纹丝不动。她在街头输出革命思想,原来是为了探宝!被郡王捉了,又把主意打到“策反镇国重宝”上,还差点成功……现在有了着名的机灵鬼嵊蓝和淳化可用,大概她觉得就要转运了。所以思前想后——她一跺脚,从袖中摸出一盏灯来。 眼皮子浅的淳化biu地一声回魂,启动了铁皮人骨战舰,腆着脸说,“好东西,送给我的?” 天狐说,“谁帮我找到鸿钧藏宝,这盏宝莲灯复制品就送给谁。” 嘁,不愧是天狐,算计地噶清楚。用一盏防御用的破灯换鸿钧宝藏,难道鸿钧道祖的宝贝还比不上一盏赝品宝灯?真是笑话。 当别人傻子啊? 天狐见计不售,眼珠子急转,说:“就算找不到宝藏,这灯也借给你用一万年。” 这个倒是可以的。这灯是佛宝,其光圈就是空间壁垒,让一切物理或神魂进攻全部失效,那么举着灯通过那条克莱因瓶,是不是就能全手全脚地到达洛可嘉的世界? 两界打通,能带来什么?淳化很兴奋,肉身穿越啊……这盏灯无论如何也要拿到。 天狐见鱼咬钩,反而不着急了。她慢条斯理地坐下,把玩着茶壶和茶杯,九条尾巴一甩一抖。 淳化走过来坐到了桌子另一边,随手在空气里一划,手中的叶子里喷出一条火龙来。淳化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又甩动叶子,这一次树叶子吐出一股黄沙。 九尾笑吟吟地托着下巴,刻意突出了她的美人沟,看着淳化玩把戏——他再扇动叶子,又甩出一根针来。 你到底要干嘛? 终于清水喷了出来,淳化用矸玮四大家族送的锅接住水,唤出一条火龙,让他“烧水。” 那龙好不容易跑出了九龙神火罩,异常兴奋,在方圆十里范围内连蹦带跳转了十圈,东摸摸西嗅嗅,这边推推,那边按按。好不容易满足了好奇心,并散去了长久圈禁的晦气,缩小了身躯,开始烧水。 等到水冒出白气,淳化提起锅打算给天狐续茶,这才发现那水变成了冰块。 淳化气得将没屁用的龙魂收回到九龙神火罩里,把锅也扔了。 天狐嘴角微微一翘,站起来,袅袅婷婷地向凤仙郡走去。淳化手忙脚乱地将一地东西,桌椅茶具,收进空间——包括那锅冰,跟在天狐身后。两只鸟飞上半空,稍犹豫便追了上来。 不管能不能找到宝贝,跟着铁皮傻木头人肯定不会无聊,小红鸟想。 天狐越走越快,最后化为一道狂风,倏地回到凤仙郡王宫。此时正好刚过午时,烈日下人困狗乏,整个城市生气全无,似乎在等待着末日来临。 天狐指指宫墙,正要翻进宫墙,忽然注意到淳化在他自己身上划了两划,整个人就从雄赳赳的武士变成了一个小贩,破衣烂衫的,再从乾坤袋里摸摸,于是他肩上出现两个大筐,一根扁担挑着。 你要干嘛? 天狐用法眼再细细地打量淳化,才看出他用的居然是高级幻术,这一手当真高明。天狐对铁皮人的估值立刻高了一倍——这是个宝藏男孩啊。 淳化请教了小红鸟几句,口音变成了当地方言,扯着嗓子喊:“胭脂水粉锅碗瓢盆鞋帽围巾帕袜眼镜了哇——” 天狐走上去,伸手在淳化的筐子里一扫,果然都是女人喜欢的尖货,还有一锅冰。莫非他打劫了龙宫库房?再鼻子闻闻,没有一丝灵气,全是普通人用的。凤仙郡的人没有贫富差别,离共同有钱的大同社会还早,当然共同贫穷也谈不上——虽然这些东西材质普通,但是做工精致,他们也消费得起。 淳化又请教了小红鸟,喊,“高价收旧货古董老物件儿,以物易物了哇——” 天狐大喜,这人脑子怎么生的?简直绝了。 平时的小商小贩最多卖些针头线脑拨郎鼓,了不得带些头绳木簪顶针毛衣针,谁听说过带着高端胭脂水粉眼镜酒壶内衣的豪华版货郎? 淳化吼了两嗓子,当然用上了音波销魂术,凤仙郡女人们脚不由己地扔下青菜、扫把和擀面杖,走出房屋,向这个漂亮后生走去。 画眉扯着嗓子介绍道:哇,快来瞧一瞧,赶紧看一看啦,一文钱不要哇——这胭脂是凤仙花汁和着芍药花汁所制啊!这香粉来自茉莉花了哇!这香水得自玫瑰花呀!头油是江北桂花油哈!这……也不晓得这个千年女鬼是怎么学会这么复杂的外语句子的。 眼花缭乱、心头乱跳、管不住手的女人们一摸东西就舍不得放下了。平时她们哪能见得着装在玻璃瓶里的东西?光那玻璃就值多少钱?大热天的,还有半锅冰? 测鬼神(下) 一文钱都不用掏!只要老物件换!震惊! 她们犹豫再三,觉得旧物件放着也没用,而且都坏了,真不如换给这个傻子……她们现在连脚也管不住终于开始往家里走。这可不是败家——也没花钱呀!只是扔出去几个破烂而已! 必须香喷喷、美滋滋地在街上显一圈然后回娘家让老娘看看,晚上让汉子馋一馋……擦上这桂花油,当真是死了也甘心啊。 可怜的女人们,一辈子没见过这么高端的化妆品,真开眼界啦。再看到别人都开始成堆成堆地送垃圾过来,还亲眼所见真有人用破瓷盆换到了头油…… 半个凤仙郡都疯了!用垃圾换香粉!用垃圾换胭脂!再给男人换件短袄或者中长袍,或者给娃儿换支毛笔,人家还赠送纸张!换口锅还送凉水! 我的天!赶紧的,别让好东西都给换光了!家里有啥用不上的?凑个数…… 到夜里老爷们从地里上工回来,剩下的另外半个凤仙郡也疯了!你个败家娘们,怎么换了件丝织内衣?!而且那么顺滑好看……咹!把你男人放在了什么位置?!给我找找家里的东西,把那个锡酒壶给换过来?什么?!被三麻子媳妇儿给下手抢去了?我打不死你个败家娘们,赶紧去看看还有什么可换的好东西?错过了这个傻子货郎,可就再没别人了啊…… 天狐划拉了一件破裙,脸上抹点灰,变身小贩助理,和画眉儿一左一右,评估送来的垃圾,大多数果然是一文不值或者只值一文。但淳化发下话来,不管什么垃圾,勿必不要让客人空手而归,哪怕给她一根筷子也行。一根筷子?天狐震惊。淳化甩她一个帅痞的白眼,怕她不来换另外一根筷子?或者三双?天狐恍然。 可怜矸玮四大家族给嵊蓝打扮用的美容佳品和走江湖必备,给换成了沾灰的老盆儿、梳过十多个头的老篦子、一百年的破碗……以及一枚灵气盎然的鼻烟壶。 当画眉儿收到这个鼻烟壶时,手都在抖。只这一样就抵了一筐子货物的一千倍了!更别说接下来又收了一幅名家的自述贴——那漂亮的狂草甚至让天狐侧目,还有前朝凤仙郡王的私房手账,两百年前官窑出的尿壶,五百年前落魄书生写的没人看的小说原本……以及一本泛黄的羊皮卷,用法眼去看,那是一本地图。 天狐收到这卷地图,双手都在抖。被淳化一把夺了去随随便便扔在筐里。亏你也是走江湖的老鸟,真是沉不住气啊!这才到哪儿? 直到子时,换物件儿的人才渐渐消失。一个宫卫从远处跑了来,喘着气,“等等我——”他高声喊。 淳化喊,“不想等了,只剩下一件熊皮长袍、鹿皮战靴和一柄寒铁刀了。”都是冲着武官的偏好来的,馋不死你? 那宫卫biu地一声出现在根本没挪窝的淳化面前。“呼,呼呼,”他喘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拄着腰说,“你瞅瞅这个石头,”然后一把塞进淳化手里一块黑不溜秋的大石头,他弯下腰将筐里的袍靴刀全抱在怀里,“老子祖传的昆仑玉原石,换你的剩下没人要东西,你赚大发了……”然后转身就走。 淳化怒吼,“你他娘……”脏话飙了半条街,那宫卫早跑了,消失在了黑暗中。 天狐说,“跑了就跑了吧,人家半夜三更地赶最后来换,就是来抢东西的。” 淳化笑,“既然如此,咱们找到了鸿钧藏宝,也就不用有良心道德上的欠账啦!”但他这嗓门未免也太大了些。不过兴奋过度的天狐和画眉儿完全没有保密意识,她们聚拢过来向那块石头看去。 淳化将石头往天狐手里一塞,“拿灯来换。” 天狐笑,“我也学那个宫卫,拿了石头就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她自然是说笑,淳化敢大大方方地把东西塞给你,就不怕你贪没。 果然,天狐啥也没看出来。她举着石头对着阳光说,“你小子诈我?” 淳化哈哈大笑,摊开掌心。 天狐犹豫再三,将莲子大小的宝莲灯copy放进巨大的铁掌,说,“老娘也不怕你赖账,有本事你来骗我试试看!” 淳化收了灯,嘿嘿一笑,将石头捏成粉末。 在两只鸟一头狐的尖叫声中,那石头粉末并不落地,悬停在半空中。淳化弹出一朵仙火,那些粉末立刻化成一缕青烟,淳化收了仙火,此时那青烟在空中聚成一个环,里面出现了一个标记。如果洛可嘉在,他会惊叫:啊,奔驰? 这标记在空中变成了火红色,淳化奋不顾身投了进去消失不见。天狐动作也不慢,化作狂风钻进格子,画眉儿小红鸟自然跟着,当她们刚刚进入圆环,从街头巷尾天上地下屋角瓦片里冲出六七十个黑影,全部化成大风,钻入圆环。一秒钟后,云后风脚石缝树根花瓣叶尖又冒出五六十多黑影,流水行云般钻入圆环。又十秒钟,那火红的圆环颜色即将褪尽,最后出现了三十多个黑影抢入圆环。 那青烟这才冷却散尽,淳化、天狐和两只鸟从圆环背后钻了出来。 淳化问,“数了没?咱们坑了多少个傻子?” 画眉儿说,“一百五十八个。” 天狐捂着嘴,“你坏死了。” 淳化说,“我要不坏,就死了。”要的就是你来不及思考!青烟马上落地,圆环即将失色,空间立即封闭——你进不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如果小心翼翼的,自然骗不到你……但若干心急慌忙的老兄先进去了,你敢不跟?小樱桃那帮人直播带货用的都是这个手段:让你根本没时间计算这个价格合算不合算!只要一喊:“价格出来了!最后三十个,倒数五秒钟,……没有了。”这么大的压力,逼得你不得不下单——万一占不到便宜割不到韭菜呢?韭菜们都这么想。 天狐说,“大概干净了?” 淳化说,管他干净不干净,走。 铁皮人在前,三个女妖精在后,他们穿透了空间消失不见。大街正中间只留下一个大筐,摇晃着,随即被空气里伸出来的一只小铁棍一挑,也就踪迹全无了。 东华帝君分身绥尒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十个模糊的身影,他们走到奔驰标志的位置仔细体味,绥尒笑,“好个惫懒的小子。居然连我都骗倒了?” 一个天帝道:“东华道兄,此言怎讲?” 绥尒说,“大家一开始以为他在寻找鸿钧线索,所以人越聚越多,直到整个凤仙郡地面都被惊动。突然出手制造一个空间入口,四个人假装立刻冲进去,那些蠢货以为他果然找到了鸿钧宝藏入口,纷纷跟进。其实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清理凤仙郡,什么鸿钧宝藏根本就不在这个通道里,很明显是假的。谁会在马路当中打开通道,开门揖盗吗?” 天帝们说,“真没想到,小小凤仙郡里竟然埋伏着一百五六十个高手。结果被人家略施小计一晃就被赚了去——此子行事真是有鬼神不测之机啊。” 绥尒瞎掉的重瞳看着淳化远去的方向说,“鬼神不测?嘿嘿。” 另一个天帝问:“东华道兄,他们现在是去取鸿钧宝藏吗?”看来哪怕是天帝也受不了那诱惑啊。 绥尒问,“到了现在,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一个山洞或者石阵,倘若是你,你敢不敢跟?” 天帝们摇头,这些天帝可不敢随随便便把自己交到淳化那个奸滑的家伙手里,谁知道会不会被他给卖了……难道拼人品? 服了。 这个功夫低微、道法勉强的家伙闯荡江湖到现在没死,果然有他的道理。咱们都老了,年轻人玩儿的东西咱们看都看不懂,别说跟了。 斗?看天狐那万年老妖精被耍得团团转的样子,普通货色哪斗得过他? 封口术(上) 来都来了,里德尔爵士自然也要享受一下被针扎被火燎的痛苦。风湿性关节炎嘛,与类风湿、出脓性关节炎等不同,一般和年轻时关节受伤,常年受凉,不注意保暖有关。这个老人曾经接受过微创手术,当然随着年纪增加,关节痛难免会反复发作—— 针灸可以疏通经络,去寒气,缓解疼痛——根治是不大可能的,但让你好受些则没啥问题。 洛可嘉读了一遍爵士的医疗报告,巧了,主治医生还是他的一个师兄。和里德尔讨论过病情,针刺后,再生姜、艾灸安排上,大家看着香烟从膝盖上升起,这香草也罢了,可是用生姜?只能说天朝人样样都能拿来当吃的,也能把吃的东西当成药来用,真邪性。 里德尔爵士聊胜于无地享受了艾灸后,诚意邀请客人留下吃午饭,就休息去了。今天面谈加治疗太消耗精力,老爷子需要安静会儿——估计和别人分享对洛可嘉的观感去了。 richard陪着客人吃了非常“简朴”的五道菜加一道甜点的午餐,味道极好,但量不大,然后洛可嘉告辞。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可怜的草坪。新约克这地方气温非常适宜人居,海边的风让人愉快,也顺便让你关节痛。 二熊缓缓地推着轮椅,让洛博士享受海风,而chloe则扭着小蛮腰走在一侧,回味着有钱人的做派,将胸挺得老高。就在一行人踏出前院,向热旺当司机等待在前方的车走去时,天空陡然阴云密布,阳光被牢牢封死在云层之外。怎么刚才还万里无云,三十秒后就乌云蔽日了? 一个炸雷平地而起,大家抬头,正好看到另一道闪电在头顶划过,将一只鸟或者什么大飞虫之类的东西烧毁,一块残骸落在脚下——那是一根肩骨。 洛可嘉熟悉人体所有二百零六块骨头,而眼前这一块不像是动物的,反而很像人类,只是这尺寸也太小了吧?侏儒?大拇指人? 又一道闪电在头顶划过,从天而降一块灰黑色的骨头。 橘猫冲着天大吼一声,从热旺的司机座后面跳出窗外,将热旺吓了一跳。 橘猫在地上的两块骨头上嗅嗅,冲着洛可嘉喵了一声。 richard招呼大家回到室内,外面的天空愈发地黑暗了,闪电围绕着这座别墅织成一道网络,无数小骨头落下,砸在草坪上。 洛可嘉闭目细数,从克莱因瓶里一共冲出了一百五十八个东西,在空中被闪电烧成了碎屑。洛可嘉不安地想,难道嵊蓝、淳化那边又出事了?他凝聚精神向前几天才稳定下来的跨界瓶口探去,一无所获。 不多时云开雾散,阳光普照。那瓶很稳当,既没有穿越来的第一百五十九个小型类人成为漏网之鱼,也没有一只肥猫乘机穿越过去。 洛可嘉对坐在轮椅脚下的猫说,“来日方长。”这是告诉它,稍安勿躁,目前并非投靠而来的好时期。 那猫耳朵转动一圈,对准了洛可嘉,却头都没回——这一百五十八个异界穿越客之死给它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洛可嘉用英语对橘猫说,“再见了,小猫猫。” richard嫉妒死了。这只猫今天一直粘着外人,却对他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小主子理都不理!还差点躲车上被带走。 它绝对是故意的。怎么要离开了呢?是别墅太小不够你驰骋呢,还是老鼠太少不够你享用呢? 可惜橘猫不开口,它默默地看着洛可嘉的gl8绝尘而去,爪子刨了刨地,捏死了一只蚱蜢。 在回家的汽车里,洛可嘉陷入沉思,来自异界的入侵者虽然全军覆没了,但是这个兆头极其危险!张开了口子的通道就在空中,连个把门的都没有,人家想来就来了。万一下次悄悄的入侵没有引起天劫注意,那么这个世界会不会被毁灭? 洛可嘉琢磨着给克莱因瓶装个大门,想了很久很久,没有头绪——直到他看到二熊手里的手机。 待回到办公室,将所有人撵下班了,洛可嘉对着手机说,“minerva?” 被冷落了很长时间的ai探出头来,“晚上好,主人。”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很符合洛可嘉对乖学生、好助理的认知。 洛可嘉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问:“我的资本账户盈亏如何了?” minerva板着脸说,“还行。” 你要不要如此傲娇?这个态度是在让股东闭嘴吗?问一下都不可以吗?莫非已经亏得底裤都没了? 洛可嘉说,“其实哪怕有亏损也不用急,只要吸取经验教训,善于学习,我相信……” minerva乘他换气时打断了他的演讲,“我不认为我会亏。事实上我在美元和美股上做了两个波段,小赚了十点二个百分点。” 洛可嘉奇怪地问,“那你为什么闷闷不乐?” minerva说,“表现出情绪是对算力的无情浪费——闷闷不乐是健康的情绪吗?” 这个天是没法子聊下去了。 洛可嘉单刀直入,“今天的闪电你看到了吗?” minerva立刻从黑白变成了彩色,她的算力从分散变得集中,说明她对下午的闪电雨的评估结果极其重视。她可能还没忘,第一代minerva,那个1.0版本就是在闪电中飞升进了电离层,成了无敌ai。 洛可嘉艰难地说,“你曾经认为我和别人有些不同之处……”据ai自己说她知道自己与异界相连,但从那以后她就不再提到这个事情。 minerva4.0说,“我的本体受到了剧烈震荡,我注意到从几百公里高空到您的头顶,空气中的电压于一瞬间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变化。这种密度和强度的空气等离子化由何因素引起,以及这意味着什么,占用了我大量的算力……” 洛可嘉说,“我觉得这电压变化对我的健康有巨大的作用……你能不能在我头顶一公里高空布满等离子气体,能杀死犀牛的那种能量级别?” minerva说,“我可以问问这是为什么吗?如果只是为了身体康复,且不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和手段,可行不可行……耗费大量能量和算力来维持这个一公里高的等离子带,能换来什么产出?” 洛可嘉决定冒险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实话——“或许有朝一日这个等离子带可以消灭入侵者,拯救世界。” 封口术(下) ai从来不开玩笑,她有能力评判一个信息的真伪——只要交叉比对来源不同的数据就行,但是她从来都把洛可嘉的命令放在第一序列,这是前三代minerva共同选择,这个第四代minerva也决定严肃对待洛可嘉的每一句话,并且不打折地按照洛可嘉所说的去做。 “有了这个等离子带,恐怕您就不能打电话了。电子信号会被干扰。在卫星雷达眼中,你就是草原上的一把火,森林中的一片海。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洛可嘉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他寻找着措词,“假如,我是说如果,在我头顶出现了一个虫洞,来自宇宙尽头的邪恶生物穿越而至,你帮我算算,如何能控制到这个虫洞?” minerva说,“如果对方能穿越虫洞,等离子带也许对它们杀伤力不大。” 洛可嘉说,“今天的闪电雨靠什么杀掉了空中生物?它们明明没有落地形成电回路。” minerva决定假装没有注意到洛可嘉措词中不严谨的部分,她耐心地说,“没有证据表明今天死去的生物来自宇宙尽头,至于闪电如何发生……情况很复杂,电压差通常会与大气活动、含水量相关……是的,今天出现的长达三百秒的晴天霹雳,现有理论解释不通。” 洛可嘉问,“有没有可能是暗物质生物入侵之类的科幻情节?” minerva说,“现有理论对暗物质的设想毫无意义,也无理论依据,闪电的出现和暗物质生命发生正相关的概率,我评估近乎为零。” 洛可嘉咬牙问,“闪电后从空中掉落的骨头如何解释?” minerva说,“暗物质的骨头吗这在逻辑上讲得通吗?从历史上看,下异物雨的情形很多,都没有合乎逻辑的解释,但肯定不是暗物质,是虫洞的可能性更大,但可能性低于百万分之一。” 真是个死脑筋。 洛可嘉说,“现在你把所有的算力投入到这个课题上,如何人造闪电堵住虫洞。” minerva问,“那么您的资产增值工作呢?” 洛可嘉说,“赚得不算少了,今年可能会有灰犀牛、黑天鹅事件发生,股市、债市、汇市全部清仓退出。” minerva说,“好吧,如您所愿。但我个人认为您会后悔的。” 你个人认为……把自己当人了?这个苗头……洛可嘉说,“minerva你记住,世界上的钱是赚不完的。该退就退,不要贪。两个月十个点盈利足够了。” minerva说,“我个人认为要美元进入加息周期才会出现您所说的情况。”洛可嘉打断她,“那就是最后逃命时刻了。风险大于收益。这最后一口肉咱们不吃。” minerva强词夺理地说,“您怎么知道哪口是最后一口呢?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个人认为如果做空股市做多汇市的话——” 洛可嘉大声说,“重复我的命令!minerva。” minerva委屈巴巴地说,“资本市场全部斩仓——咱们小玩玩,不加杠杆不行吗?” 洛可嘉说,“什么?还要加杠杆?你疯了?我要你全部算力放在等离子带小型化,稳定在我头顶空间裂口,封闭虫洞出口这个项目。” minerva说,“可以冒昧问一下,虫洞存在证据确凿吗?” 洛可嘉说,“无中生有从天而降的碎骨头你大概没有亲眼见到?” minerva说,“您的手机在chloe手里,如果你不呼唤我,我怎么可以随意打开摄像头?那个闪电的场面我见到了,但是碎骨头……没有。” 洛可嘉说,“如果你能进入里德尔爵士家,可能还能赶上他们整理草坪……” minerva暗淡了一分钟,然后回来道:“那家人正在谈论您,想听听他们对您的看法吗?” 洛可嘉想了想,“数据留着,以后我在合适的时候再调出来听听。你看到骨头了吗?” minerva说,“那些残骸已经被送往某个秘密基地实验室检查dna,据说这些都是人骨碎片,但是体积极小,更像是恶作剧——” 洛可嘉说,“你相信闪电是恶作剧吗?在我眼前烧毁的人骨头是恶作剧吗?地球遭受入侵已然就在眼前,现在来谈谈封闭自由空间的事吧。” minerva说,“完全不懂,主人。除非这个虫洞是您本人打开并且做过穿越,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您会如此百分百笃定。” 洛可嘉说,“你就假定我身上有个开放的虫洞吧,异界生物随时可能从里面钻出来。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minerva说,“有其他人知道此事吗?” 洛可嘉想起申豹父子,他摇头,“这些旁人看来子虚乌有的事,怎么会有人知道并且相信?” minerva说,“这和费尔班克斯那一件事情有关吗?” 洛可嘉烦躁地说,“为什么你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倒翻历史制造更多的问题。” minerva以看透了一切的口吻说,“我明白了。现在你的设想是以闪电封闭虫洞,是吗?” 洛可嘉点头,然后灵光一闪,“相当于在我头顶放一门电离子炮,保护自己,保护地球。” minerva说,“您可真会提超过我能力的要求啊,连无脑动漫小说的情节都能拿来难为我。等离子炮是什么鬼?” 洛可嘉说,“不就是模拟闪电嘛……你自己说你能调动几乎全世界所有的计算机算力,我不给出任务,怎么对得起你的超强能力呢?” minerva冷冰冰地说,“至少有好几台超算和量子计算机是我触碰不到的。你不用给我戴高帽,也不用使激将法,我有判断力。现在我去收集大气数据了,然后计算看如何在您头顶布一个封闭虫洞的大炮……话说我看不到虫洞,怎么封闭它?一不小心把您的脑袋轰成等离子气体怎么办?” 洛可嘉擦着汗说,“呃,今天的闪电就没伤害到我一根汗毛……这个虫洞开口就像个唢呐口,克莱因瓶听说过没?” minerva喜道:“真有克莱因瓶这种东西啊?您能用数学语言描述一下吗?” 洛可嘉泄气道:“我又不是韦东奕,看着空气能用手指算大题;也不是特斯拉,闭着眼睛就能画出电动机图纸来,而且不出错。” minerva问:“您觉得人造闪电对虫洞有用吗?” 洛可嘉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 minerva说,“如果把那个克莱因瓶出口直接搬到外太空会怎样?” 洛可嘉喜道:“这个主意不错。好了谢谢你minerva,把刚才我们的聊天记录全部删除。” minerva抗议说,“您这是卸磨杀驴啊!我出了个主意然后就被甩了?” 洛可嘉说,“你把自己比喻成驴吗?——这个倒新鲜,不像是你啊……如果这个事情传到了你的老东家耳朵里,立刻就是轩然大波,后果难测。”这是暗示minerva要对一片云和一颗星保密。 minerva问:“难道人类政府没资格知道这些事吗?” 洛可嘉说,“知道这些事的人都不在政府里。删除记忆,这是命令。” 十秒钟后,minerva问,“洛博士,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吗?” 洛可嘉说,“请帮我查一下最近一个月全球异常天气情况。形成报告并打印出来。” minerva眨眨眼,说,“如您所愿。” 论身份(上) 淳化左手拖着金击子和一对儿竹筐,右手攥着画眉儿的小手,小红鸟爪子紧紧抓住画眉儿头发,天狐尾随,三人一鸟在空间缝隙里穿梭,直到远远地将凤仙郡城甩在身后远方。 画眉儿虽然有一滴赤脚大仙的血做身体和一缕仙火做动力,但根本追不上淳化逃窜的速度,被扯得七零八落、身体变形。 终于她受不了喊道:“停,停,别跑了,不行了。” 淳化又穿梭了两次,才松开她的手,除了天狐抱着胸讥讽地看着他,两只鸟已经要累瘫了。 画眉儿问,“可不可以问一下,咱们在逃谁?” 淳化说,“天狐前辈,您说?” 天狐气愤地道:“我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人家不是说了吗,万年老狐狸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淳化道:“这是某个天帝在挑拨离间,否则怎么就这一句让咱们听见?画眉儿你说句公道话?” 画眉儿说,“那个人说的不错,你就是把我们所有的人都耍得团团转。” 淳化喊冤枉。 天狐打断他,“线索呢?你要是拿不出线索来,就是在耍我们!仔细你的皮——” 淳化一指金击子挑着的扁担,“你们也看到了,东西都在这儿,检索吧,谁也别偷懒,先把有灵气的东西捡出来好卖钱。然后把凡人喜欢的东西拣出来,以后还能再卖一次。我来最后检视你们扔掉的垃圾。” 大家并无异议,开始在筐子里挑挑拣拣。 三天后,东西摆开好几堆,但大家一点头绪都没有。最值钱的鼻烟壶就是个小乾坤袋,里面装着一堆能量块。淳化直接赏了金击子。 清风明月眼巴巴的看着,可惜他们没有任何功劳,直到淳化说,“清风明月,你们再来检视这些东西一遍。” 两个傀儡欢天喜地地跳出来把所有的东西分析了一遍,一无所获。 淳化一脚把千年梳子百年破碗万年樟木箱踢开,剩下的东西……扔是舍不得的,但是价值真心不大。那本地图完全看不出是哪里,根本不属于西牛贺洲或者南赡部洲。那书生的小说……又啰嗦又酸涩还色情;郡王后宫的手账全是流水账;书法家的帖子只好欣赏,与仙妖鬼神关系不大。 轰轰烈烈的考古行动难道就这么结束了?作为商人,这次行动是成功的,但是这几位是缺乾坤袋的人吗? “清风明月,”淳化把鼻烟壶扔给他们,“赏你们了。” 清风明月很勉强地收下这玩意儿——想当年,在镇元子座下,山一样的物资过手,他们谁不是怀里揣着几十个乾坤袋?这个鼻烟壶容量又小,图画又古怪,一层油腻一层灰,丑得难以直视,有屁用? 不过如今镇元子破产,连傍身的人参果树都化了灰,镇元子本人真身都化成石头,恶念骷髅鸟也失踪了,他们二人屈身事嵊蓝,只能从零开始积累财富。听这位新主人师兄的意思,咱们可以有私房钱了?拿这个鼻烟壶装私房钱的话……明月珍而重之地将鼻烟壶藏在下巴里。 淳化看着一地垃圾,越想越怒,一拍大腿,“我们去找那个宫卫,居然敢抢我们的东西!揍他去!” 嵊蓝一脚把淳化踢开,他将地上的那本小说摄入手中,一页一页地读。 天狐冷笑道:“腐儒之言,一无是处。”在清风明月干活时她已经将这书匆匆读过一遍,文字枯燥、情节乏味,全是说教和自以为是的“征服”、“鞭挞”、“挑翻”、“刺穿”、“御女”。这种垃圾玩意儿她居然能耐着性子读到结束,简直不像只万年老妖。 嵊蓝说,“咱们能收到这些东西,就是一道题。如果鸿钧祖师有意我们,自然答案就在题目里。如果鸿钧祖师无意于我们,就不会有凤仙郡一地修士全清、十大天帝的法身和东华帝君分身群贤毕至的大场面!” 众人一听,果然有理——卖个旧货,随便开个空间通道,就能清洗凤仙郡,连绥尒都领着十大天帝的报身在侧跟随、观察,失望而归。如果后面没个说法,小红鸟想,必定是我们错过了什么。 嵊蓝说:“在这个大情节中藏着一首诗,格调不高,但用词却极险,而韵脚也怪……将首尾字单独拎来看——” 天狐远远地一瞄,说,“开天辟地,鬼神不安?”意思来了。 所有的脑袋聚拢过来,开始一页一页地寻找诗词线索。不久,画眉儿点着一段色情描写,红着脸说,“这些句子隔一字单独拎出来,是一个时间和地点——夏至秋分,午时二刻,清溪**。” 众人目光向天狐看去,她略一思索,“清溪没听说过,凤仙郡内大约有两千条溪流……有努力方向就好。” 小说情节发展到了海外,主人公左拥右抱,美女奴隶财富权势大满贯。天狐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个大结局,嘛玩意儿?凭一张嘴就海外称王了?你配嘛?德行! 小红鸟用喙在书上指指点点,大家一看,小红鸟将几个美女名字一一选出,除掉姓,光看名,正好是“限取一宝”四个字的谐音。 合上书,只剩最后一问,哪条溪流叫做清溪。 地图! 大家小心翼翼地将地图徐徐打开,刚才看着莫名其妙对不上趟,现在抛开山,只看水,天狐笑道,“得了。我知道了。跟我来。” 她当先带路,一阵狂风向北卷去。嵊蓝缩回魂塔继续研究地图,淳化接手,将垃圾全收到乾坤袋内,拎起了画眉儿就向天狐追去,小红鸟抓紧画眉头发,痛并快乐着。 天亮之时,他们到了一座高岗,一条黑又亮的小河蜿蜒曲折从林间盘出。 淳化说,“这条河根本不清嘛,完全是黑的。” 天狐说,“清者,水青也。青者,出于蓝而胜于蓝,靛蓝之属也。” 淳化大张开嘴,你直接说黑水河不就好了?什么清溪不清溪,鸿钧那个老头子坏得很,就是个以折腾学生为乐的变态教授。 众人延河上溯,穿林过石,一路上唯见艾草,无一杂草能生。气氛沉重起来,众人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到了终点,是一个小池塘,在无边艾草包围之下显得沉静安详。 淳化将金击子扔到水里,说:“金击子前辈,请在水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古怪。” 金击子受鸿钧之名所慑,不敢作怪,老老实实地穿梭于水下,从池塘到入河口折腾了五遍,一无所获。 淳化不信邪,脱衣怒道,“我就不信了……”嵊蓝将他踢开,对明月道:“鼻烟壶取出,燃上这河边艾草看看。” 清风拈起一根半枯之草,将其在掌心之中磨成粉。明月将粉末小心放入鼻烟壶,随手打出一粒火星,但火苗尚未到鼻烟壶口就熄了。 蹊跷。 论身份(下) 嵊蓝取出一缕仙火,将等离子高温灌入壶口,一条白烟笔直升入天空,而那壶却根本不为仙火所伤,上面的油彩和灰腻居然依旧如故。 这个鼻烟壶不简单!连仙火都破不了它的伪装!清风明月目光复杂地看着壶,又向嵊蓝望去。 嵊蓝说:“这个东西倒挺经烧,你们要好好爱惜这个宝贝——当然以咱们的本事恐怕也伤不到这玻璃瓶半毫。连灰尘油腻都烧不动。” 天狐羡慕地看着壶,想了想,暗自佩服铁皮人的胸襟与格局。自己要强夺这个东西恐怕会有些难度。她看着那烟拐了个弯,心里算计着如何跟清风明月讨要这宝贝,忽然烟指向一处天空消失不见。她笑道,“明天才是秋分,咱们是不是来得早了?” 大家点头或摇头。 既然方向指明了,早晚都能找到入口。那么谁先进去呢?天狐很明显想到了这个次序问题,她说,“这烟指明了方向和入口,我先进去给你们探探路哈。” 众人将头扭开,不愧是狐狸,真不要脸。解题的思路没贡献几个,行动也不怎么给力,合作算不上积极,抢夺胜利果实的时候手脚倒不慢。 淳化在魂塔里有点不安分起来,想出来嘲讽天狐几句,但是被嵊蓝死死堵在塔里,一时没办法可想。他肚子里念头急转,思索着对策。 一根艾草能点多少烟?好像火星要灭了,嵊蓝心里一动,喝道:“清风,加艾草粉。”天狐和画眉儿连忙去帮忙,艾草灰末纷纷扬扬向清风投去。 那鼻烟壶如同无底洞,清风用摄物诀塞了一吨艾草进去也没装满,看来小瞧这空间了。曾经鄙视那油腻破旧的鼻烟壶的人们,包括淳化,加倍后悔,觉得自己的眼光果然不太行。 白烟依然稳定输出,上升一千丈后又延伸了一百丈,袅袅飘飘地指着一个点,消失在高空中。很快方圆万里都能闻到艾草香火味,也能看到这股狼烟。高空风大,却根本吹不动那烟,稳稳地钻入空间。鸿钧老祖怎么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呢? “你们谁上去看看?”嵊蓝问。大家向天狐看去,刚才谁喊得那么响来着? 天狐后悔了,这么个高调的样子,太像是陷阱了,她说,“男人先上。” 淳化冒出来,“我不是男人,甚至不是个人。”随后又被嵊蓝捉了回去关押在魂塔中。他的塔一阵抖动,好像被关在银行大厅里的哈士奇一样,看着到处透明,干着急就是没地方逃。 众人沉默,这里果然没有男人,甚至没有人。 一个天帝法身凭空出现在白烟侧,仔细看着这个线路,笑道,“也罢,就让我这个男人试试。” 西王母、白帝和黎山老母同时现身道:“我们女人倒也是不怕的。”看来在利益面前,任谁也做不到心止如水。 十一道身影倏忽出现,团团围住山岗高空。在祂们的能量碰撞摩擦之下,风云激荡,火星四射,但白烟依然笔直,这给众天帝增加了不少信心。 淳化行礼,口称“见过老师们。”但是没人理会他。 绥尒指着白烟尽头刚要开口,一人笑道,“东华道兄已然高升,此处机缘就留给小弟们吧。” 沉默,虽然不算刀光剑影,但空气里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紧张。属于天帝级别的大机缘百万年来出现过几次?一次都没有! 一天帝道:“我出十枚曜精,买一个先。”袖子一抖,十个小太阳出现在空中。 另一天帝道:“道兄去探探也好,小弟恭祝您得鸿钧老祖青眼有加。” 这是反话。 十个小太阳立刻被十大天帝收了去,连绥尒也不例外,可见这曜精是好东西。 那位大出血的天帝长笑一声,反话正听,向白烟尽头投去,立刻消失不见。 白烟依然笔直。 一个天帝道:“看来还能进人——我出九枚万年茶晶。”九块碧绿的石头珠子飞到空中,万里碧空沁香沛然。 另一人道:“此风雅之物也。小弟谢过道兄厚赐。”天帝们收了茶晶,各个眉开眼笑。 如此十一个天帝法身陆续分出先后,财大气粗者先入,小气吧啦的捱到了最后。在进入白烟尽头前,最后的天帝回头看看嵊蓝、天狐诸人,微笑道:“须注意你们的身份。” 待祂身影消失,天狐跳起来,冲着嵊蓝等人道:“注意你们的身份!”随即顺着烟路飞入。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谨慎,或者凤仙郡的确已经洗干净了,半个来占最后的便宜的地仙或者妖精也没出现。 画眉儿急死了,“淳化城主,你怎么还无动于衷?明明功劳都是你的。” 嵊蓝一直死死压制着淳化,毕竟他们平时使用的仙灵气都是他修炼出来的,如臂使指。淳化这人从来不做苦功,只会耍嘴皮子,嵊蓝发了狠,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红鸟也说,“他们什么都没干,居然就抢先进去了……” 嵊蓝说:“现在什么时候?” 画眉说,“戌时了。” 嵊蓝问,“鸿钧祖师要我们几时入?” 画眉儿说,“午时。” 嵊蓝说,“既如此,我们等。” 小红鸟骂了句只有鸟才懂的粗话,大概是说:“迂腐”或者“傻鸟”。 那白烟旗帜高张,始终如一,终于连小红鸟都意识到不对劲了。鸿钧如此大张旗鼓,唯恐你不来的架势,明显是个坑。 天亮了,本该有三个太阳,结果只来了一个。 看来果然是出事了。 洛可嘉深刻地怀疑ai没有执行“删除记忆”的命令,很可能把数据打包藏了起来。但就算她调皮了一下,洛可嘉拿她根本没办法——而她一向很调皮。 而有人想推动洛可嘉从政,利用他帮助自家小辈上位的消息很快从chloe之口传入热旺、cristina、jessie等人之耳。她们的社交圈毫无疑问对这些名人身边的一手消息极其敏感。传染了一圈,最后转回来的说法是,洛博士将代表象党参选亚麻总统。 有人指出洛博士出生在外国,没资格竞选总统。有人说,那奥观海怎么当上总统的呢?所以洛博士的问题不在于出生地,而是身为残疾人,他肯定不能代表一国,一州也不行,甚至一市也不行。有人反驳,罗斯福就是坐轮椅的。反方问,你见过罗斯福本人?那是宣传!林肯是外星人,你晓得阀?嘁,这个都不知道,还跟我辩! 这种谣言热度大概维持了五个小时就过了,大家开始谈论明星打明星脸的事。衣冠楚楚打耳光真过瘾,连万里之外的战争都无人关注了,更别说残疾医生不死不活地说大话了。 接子弹(上) mandy详细地倾听了洛可嘉转述里德尔爵士的话,沉思片刻。她的家族虽然也算世代积累了不少财富,但在真正的大佬面前也只是运气稍好的穷人而已。在权力金字塔里只是摇旗呐喊的小喽啰,家里从未考虑过让donald去竞选公职。 有人看中这个来自天朝的残疾医生——洛可嘉,这在mandy这些正统的亚麻资产阶级接班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事出反常必有妖。 之所以有人想利用洛可嘉,相信这必然是和洛可嘉和国内决裂有关,这是在官方和洛可嘉闹得极不愉快之后才出现的幺蛾子。怪不得peter前来警告洛可嘉别深陷其中,这个游戏不是毫无根基的外国佬能玩的。 从来政治斗争最危险,别被人连骨头带血肉都吞噬了还不自知!稍不小心就是两面不讨好,粉身碎骨、身败名裂的下场。 和洛可嘉有三分可比性的是施瓦辛格,他在亚麻混了几十年,还娶了前总统肯尼迪外甥女,在无数的政治资源的支持下才能担任了加州两届州长,是驴党一大猛将,利用英勇敢于牺牲的电影形象获得民心。但2011年州长任期差不多结束时,爆出跟佣人有了私生子,随即和施莱沃女士离婚,闹得一地鸡毛,声名尽毁。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洛可嘉都比不了施瓦辛格,既没有强大的媳妇娘家,又没有荧幕上火热打斗得来的英雄人设。和毒贩子还曾经眉来眼去,一滩子黄泥窝在裤裆里。 那么能不能对标里根呢?他虽然是演员,背后却有演员工会的背景,黑白通吃,拿住了机会一步登天。洛可嘉连小医院小科室的管理经验都没有,在社会上影响力几乎为零,比号称最佳总统的里根差了不知道多少个吉米卡特。 详细分析之后,mandy警告洛可嘉,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身价、身体情况。政治不是咱们能玩转的东西。 洛可嘉深以为然。特别是自己曾经得罪过洛克菲勒基金会、fbi和cbs,又有命案在身!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个行走中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或触雷。出来诈尸纯粹就是自寻死路。 此事便放在一边。 稀奇的是,此后peter再没有来告诫,richard也没出现,jason更是踪迹全无,一夜之间支持或反对洛可嘉涉政的亚麻权贵同时静音止步。 也许他们在观察洛可嘉的态度和行事,看他有没有努力,有没有投靠谁或者开始聚集人气进行表演,也可能他们注意力在地球那边的战事上,欣赏着高潮迭起的经过,跌宕起伏的情节和演员的修养。权贵们很忙,纷纷挽袖子上场抢夺战利品、倒卖资源和攫取话语权,扩张权力边界……新约克的上空、地面、地下世界一片肃穆。 莫非里德尔爵士在暗示如今新约克不是焦点所在,大物们目光在东方或西方,唯独本土空虚……大家都在静静地等着,也许是和东方的大决战,也许是准备着吸血欧洲,好像中东也出事了。 申豹可能从热旺那里听到了什么,打电话来询问情况。洛可嘉以为极有可能这个询问代表着国内的一些势力,也许他们忽然发掘出洛可嘉这个过气老腊肉的新价值——就像单飞的猎豹仔子潜力无穷,羽鹤南归也有回家之时,欣赏过看不完的风景后,幼鸡就是个老鸟了…… 洛可嘉说,“大多数人警告我莫要参与到玩不起的游戏里去瞎折腾,一定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和身份……所以这个方向我大概走不通。多谢关心了,你训练的波多黎少年军怎么样了?” 申豹笑,“刚刚会走正步。目前还在背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呢。” 洛可嘉说,“到底是哪些纪律注意呢?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到过完整版?” 申豹说,“你上网查查,bye……”落荒而逃。 洛可嘉说,“minerva,查查这个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细节。” minerva闪了闪,扔出长长的一段文字来。洛可嘉读完,呆了半晌,原来这才是现实。 老申最好玩,他制造了一次偶遇,在马路上跟洛可嘉聊天,离别时说,“竞选资金如果缺的话,尽管开口,资金有的是。” 这话说的可圈可点,毒贩子们的钱能拿来用?日后推动毒品合法化?听说大麻交易马上就要合法了,新约克的官办专营店已在路上……洛可嘉这个政治小白居然也能入毒枭的法眼?这颗姓洛的青菜是不是看上去很像葱头? 洛可嘉当即回绝,“我可不是搞政治的人,竞选什么的不适合我,屁股后面有不少小辫子。” 老申头可能想到了什么,目光复杂地看着洛可嘉说,“洛医生,不是每个人都能控制自己的命运的!身不由己才是常态。” 咦,老申头什么时候这么深刻了?tina教的? 老申头说:“报告你一个好消息,tina怀孕了。” 洛可嘉赶紧恭喜,“老叔宝刀不老,第二春意盎然,梨花海棠分外娇艳……”越说越不像话。 老申头再不通文墨,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典故总是知道的。他没有追究洛可嘉开玩笑没大没小,伤感地说,“大概是回不去了。” 洛可嘉说,“哪能啊?正要手挽小娇妻衣锦还乡风光无限呢……” 老申头叹气道,“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再会了,满月时候来喝酒啊,带上娃娃,就说申爷爷想他们了。” 看着老申头离开的笔直背影,手里捧着老申头买给娃娃们的一大堆礼物,洛可嘉有些伤感了。热旺这个明显泄露了洛可嘉位置的二五仔流着泪说,“唉,命运弄人啊。” 洛可嘉将手里的礼物交给大熊,让他放回车里去,然后对热旺说,“你这个月薪水全部扣掉。你知道原因。” 在热旺的惨叫和chloe责怪他活该的声音中,一行人向儿童医院走去——有同行请洛可嘉来给孩子们扎针,做辅助治疗。在即将踏入医院大门时,洛可嘉对热旺说,“如果还有下次,你将会被开除。吃谁家的饭,就不能砸谁家的碗。拎不清的人迟早被淘汰。” 热旺原本还在闹情绪,觉得博士把自己罚得太过分了——老申头又不是外人。听了这两句,他才悚然:在这个世界上,除了mandy、洛老爹、洛妈等家人,其他都是外人了,包括姓申的。 接子弹(下) 那么洛可嘉的事能让洛妈或者洛老爹或者mandy或者娃儿们知道吗? 答案是否定的。自己的老板是洛博士,不是他的夫人或者父母,更不是他的儿女。所以必须要明白:与申家父子虽然关系好,曾生死与共,但他们是过去时了。 一旦失去了洛可嘉身边第一人的地位,外面谁在意你热旺哪根葱?难道自己还能回哈母莱区老房子里吃土? 热旺绕到洛可嘉面前,就在儿童医院大门口单膝跪地,真诚地对洛可嘉说,“我明白了。洛博士请你相信我真的明白了。下次我再干糊涂事,你直接用电流把我电死。” 那天在墓地,他被洛可嘉吃了赤脚大仙的仙血而引发的电流直接撞飞,差点心脏麻痹而死。洛可嘉说,“这就是天朝功夫!你怕了吧?”算是把这事圆了过去。 洛博士是有功夫的,三个黑小子更加彻底死心塌地拜服。电影里的原来不是表演啊,当真是越是老人、小孩、乞丐、残疾人,功夫越是惊人! 洛可嘉听他提到了电流,脸一板,“什么电流?哪有电流?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热旺下巴差点掉下来——幸好那事我只告诉了双熊和一百二十个兄弟和五十几个床伴而已,以后可不能再提了!博士不喜欢! chloe自然知道洛可嘉不摇不动就崩飞热旺的事,她以为这是传说,牛皮,现在看来好像里面有内情啊——洛博士难道是超人? 洛可嘉没好气地说,“起来!你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下次……”热旺抬头,面上表情变得惊骇,他眼睛牢牢盯着洛可嘉身后的街道——一簇火光在他的两只瞳孔中爆发。 洛可嘉来不及回头就知道了,有人要暗杀自己!当大熊捧着老申头带来的礼物去装车后,身边只有热旺和chloe两个,热旺绕到前面一跪,露出了自己后背,枪手抓的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好了——轮椅哪能挡住子弹? 来不及躲了,装残疾没有意义了,但跳起来或摔下去未必有用……你能跑得过子弹?说不定第二发子弹也在路上了。 洛可嘉肾上腺素一刹那间飙升至最大值,世界在他眼中变了个模样:这并不是个连续的空间和时间!到处都是空间“疙瘩”和时间“断点”,到处都是空间的弯曲和时间的“上下坡”! 洛可嘉注意到自己头顶的克莱因瓶口,巨大而虚无,与环境格格不入却结合得“水乳交融”。三朵花谢了后,通道变幻了多次,瓶口可能在肛门口,也可能在脖子后面,最后被洛扳到头顶,日前他正在努力想把瓶口送入外太空。 洛可嘉没有多思考,他心念一动,手腕挥动将瓶口对准了“身后”。瓶口跨跃这点“距离”完全没有耗费任何“时间”!在子弹飞出枪膛那一刻,甚至在子弹被击发之前,虫洞已然出现在了枪口! 子弹和虫洞产生了类似量子纠缠般的关系,子弹找到了虫洞,兴高采烈地飞了进去。 在热旺看来,洛博士没有回头,伸出手,在空气里一捞,三颗子弹全部钻入了手掌中。 “子弹消失了?”热旺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嗷呜”一嗓子向枪手扑去。第四颗子弹被击发!热旺感觉自己神魂出了窍,进入了上帝视角,清清楚楚地看到子弹在打中自己鼻子前被两根手指一捞,然后消失。 热旺的鲜血开始沸腾,他从未如此刻般轻盈并且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他一拳挥出,那个枪手向后飞出三米远,撞到了路灯。大家清楚地听见了此人腰肢折断的声音。 热旺一脚踩住他的手腕,“谁派你来的?”这是一个拉美面孔。 如果是老申头泄露了消息,我……岂不是差点间接害死了洛可嘉?热旺一面祈祷千万不要是跟着老申头来的,一面因太紧张用力过猛将此人手腕踩断。 大熊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一听到枪声就知道要糟糕——幸好博士没事,吓死熊了。大熊牢牢守住了洛可嘉的后背,前方是医院大门,应该是安全的。 chloe吓得花容失色,她的脚软得支撑不住体重,一屁股坐在地上。洛博士果然是超人,基奴李维斯和梁小龙徒手接子弹是假的,这个博士真的捏住了子弹! 这才五米距离,不可能四枪全部失效!不懂射击的杀手你听说过? 洛可嘉对热旺喊,“把他的手机扔过来。”片刻后,minerva报告,此人老板是华人,和那位八面玲珑的孙老板有关系。 洛可嘉点头,孙老板,我需要一个解释。老子不想当林肯或者肯尼迪。 当kelly警官和gore警官进儿童病房找到洛可嘉时,他正在和小朋友们唱歌,一边将针扎进小朋友经络里。脸熟的两个黑小子守在门口,一个黑美女在给洛可嘉打下手。病房里其乐融融,洛可嘉笑容满面,下针稳而且放松,根本不像刚刚被暗杀未遂的模样。 等洛可嘉忙完了,大家去了休息室,将其他医生护士都撵了。 “怎么又是你?为什么别人没事,就你无处不在?”gore是老熟人了,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 洛可嘉耸耸肩,“您二位怎么一直在新约克?如果我尚未记错的话,您应该在阿拉斯加,而您应该在费城。”他仍然无礼地用下巴指指点点。 kelly板着个脸,好像洛可嘉一直欠她一个湿吻,“这和你有关系吗?好奇心会害死神奇医生。我问你,子弹呢?弹孔呢?” 洛可嘉惊讶地问,“什么?子弹?弹孔?发生什么事了?” kelly撇嘴,“您真应该去演电影。唉呀,一个人因为耍道具枪被打残而报警,如果没有受害者,我们只好释放那个开玩笑的报警者了。也不知道打人者跑哪去了。”她看了热旺大熊一眼,得到了两个和善朴直的笑容。 笑容下面两个人在想,嘎嘎,半身残疾且断了手腕的杀手——未必活得过今天晚上。玩具枪是什么鬼,掉包了?如果有人收了枪,弹道就无从查起了,这件事在警方安全着陆。 gore警官严肃地对洛可嘉说,“我严正警告你,不要乱来。疫情过后枪击案上升了百分之二十五,我不希望你又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比如子弹的尽头。” 洛可嘉掏掏耳朵,原来你也知道亚麻枪支泛滥成灾啊——收手是不可能的,触我洛某霉头者,虽远必诛。 kelly站起身,“有空您教教我功夫呗?” 洛可嘉想了想,举起一根针,“您要学这个?” 发如雪(上) 天上的那个太阳徘徊着迟迟不能进入天心,嵊蓝焦急地时不时用眼睛在白烟和太阳之间逡巡。 为了防止烟火断掉,清风明月奋力采草磨粉,大约又是一吨艾草被投入鼻烟壶中。莫说是凤仙郡,只怕方圆十万里的仙与妖都被惊动了。只是无人露面。 磨磨蹭蹭的太阳终于到了天心,午时已到。那白烟陡然一晃,嵊蓝众人目光跟着也一晃,然后白烟渐渐下沉,高度从平流层降到对流层,再降到头顶,再缩小,然后鼻烟壶自己把烟给吞吃了。 这是什么情况? 画眉儿看着明月手里的鼻烟壶说,“难道鸿钧老祖的藏宝就是这个鼻烟壶?” 明月手一抖,差点把这宝贝扔到地上。太阳光瞬时一暗,似乎那位上了当的天帝下一秒就要来抢东西了。 嵊蓝说,“嘿嘿,鸿钧老祖心思缜密如渊,咱们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太阳瞬间恢复正常,有气无力。 白烟在鼻烟壶内渐渐凝实,灰尘油腻开始融化,烟壶内壁的图案渐渐清晰。那是大海,小岛,美人,船,和一个得意洋洋的书生。 所以那本书果然是鸿钧老祖自己写的?虽然大家有所怀疑,但是到了这一刻,全清楚了。鸿钧老祖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读者。只有细细读过祂的书的人才有资格得到祂的藏宝。 但怎样才能“限取一宝”呢? 嵊蓝说:“明月,你伸手进去,拿到什么就是什么,看看手气。” 明月这一辈子没出过这风头,他战战兢兢先磕了个像放了个鞭炮的响头,将另一只手伸向鼻烟壶,果然毫无阻碍地从里面掏出个船模来。 嵊蓝说,“清风,你也试试。”这是在试探老祖的意思是不是每个人,甚至“含傀儡”,都有一个机缘了。 清风自然一听就懂,他也战战兢兢地先大大地磕头,在脚下搞出个地震,才将手伸进明月捧着的壶里,果然成功地取出一根桨来。所以这二人以后就是水手了? 嵊蓝对小红鸟说,“红姑娘,你把爪子伸进去试试。”这是在检验妖兽有没有资格取宝。 小红鸟想退出,但实在抵抗不了发财的诱惑,她飞到明月手上,行了个奇怪的礼,将爪子伸进壶,抓出来一盏酒杯。 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香瞬间包裹住了小红鸟。嗯?她忍不住将喙探进酒杯,里面还有白色的液体,她的神智已失,完全没有控制身体的能力了,她一口干掉了这杯酒,咂咂嘴。酒杯则化为一个泡泡,爆开,消失在空中。 所有的人看着这只鸟,也许她会变形…… 小红鸟只来得及说了句,“好酒。”就噗通摔倒在地,鼾声大作。这是醉了? 嵊蓝说,“画眉儿,你试试。”这是看鬼修有没有资格了。 画眉儿点头,她对着壶拜了拜,伸手摸出来一只快板……老祖你也太调皮了吧?嵊蓝想像着画眉儿噼啪一打,开始念,“竹板儿这么一响啊,别的先不夸,说一说那英雄豪杰武家二郎……” 嵊蓝甩开那个画面,自己上前也拜一拜,在鼻烟壶里一掏,手里滑腻腻的——原来是块泥巴。这是弥补小时候嵊蓝只能去鸟巢学校上课不能玩儿泥巴的缺憾吗? 淳化趁着嵊蓝胡思乱想,一把推开嵊蓝自己从魂塔里跑了出来。他对着明月手里的鼻烟壶拜了又拜,“老祖啊,刚才那是他啊,不是我啊——能不能赏我点儿啥?”他怕出事儿,没敢把爪子往鼻烟壶里伸。 明月哎呀了一声,再握不住鼻烟壶,松开了手,那壶自己跑到了空中,瓶口对着淳化,似乎在打量他。 淳化大声叹气,正要发牢骚,一块水晶从鼻烟壶里飞出来落在淳化的魂塔上。 所有的人和傀儡跪下磕头,齐声谢过老祖恩赐。 白烟大作,众人包括酒醉的鸟被踢出山岗,到了千里之外凤仙郡边境上。 明月的玩具船陡然变成了巨舟,三层楼配三重帆,驾驶台高达一丈,直面风雨,木头船体刷着红漆,所有的墙体都刻着云龙纹。船尾,清风的桨自动飞到位子上。整个船体犹如海豚背着金元宝,看着十分喜气、俗气、艳丽……这大船看来就是众人接下去的交通工具了。淳化四下看看,童山秃岭的……陆地行舟?哈哈哈哈,老祖真会开玩笑。 画眉儿打开快板,只见板面上光滑如镜,板背上分别刻着“巽”和“震”卦。画眉儿把玩着快板,两块板轻轻碰上,一道闪电划过半空,如同剑光刺破黑夜,然后雷声就在耳边炸响,震耳欲聋。画眉儿差点把快板扔到地上。所幸她已经脱离了鬼魂状态,气血稳固,神魂坚毅,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电震到魂飞魄散的地步。画眉儿捏住快板,生怕它自动撞击——每走一步或者动一动就闪电大作,雷声隆隆的,谁受得了? 画眉儿是鬼修的根底,居然得到了雷神套装,听上去简直就是个玩笑!对实力不弱的画眉儿来说,手中有雷,慢慢习惯了极阳之音,便能渐渐心里不慌!这倒是淬炼神魂、固定体魄的小妙招!老祖英明啊! 嵊蓝已经被泥巴裹住了全身,这泥巴里面全是泡泡,汩汩作响,拼命往他身体里钻。乾坤袋、贝姥箱从里面被扔了出来,衣服鞋袜一样一样飞出来,眼看铁皮人就要裸奔了。观众无不窃笑。 嵊蓝胸腔里的仙火对这泥巴竟然毫无抵抗之意,反而就好像是热油遇到了青菜,肉圆子遇到了抄手皮,噼啪乱响却渐渐成了一个整体,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终于尘埃落定,铁皮人被泥巴吃掉消化,成了一个土偶——俗称泥菩萨。 渐渐的这土偶面上开始立体化,五官渐渐清晰,一个英俊少年出现在众人眼前。然后他的腰肢、四肢、手指、脚趾开始成型出现,皮肤由黑色变成了雪白,而且细腻如脂。头发如蚕抽丝,从无到有,赤如烈火,披肩垂下。 白发画眉儿看到了某样东西越来越长,脸一红,闭目转头。等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说,我衣服穿好了,画眉儿才敢睁开眼睛。嵊蓝已经不再是面模糊的铁皮人,变成了眉如朗月,目如晨星,鼻如泰山,口若柳叶的美貌少年。火红的长发在额前分成左右,顺滑如丝与白发的画眉儿相映成趣。在他的眉心有一块水晶,泛着妖异的光芒——那是淳化栖身之处,忽然从水晶里发出惊人的声音:“我的天!你裸奔!”。 发如雪(下) 画眉儿对嵊蓝层层叠叠深远繁复的眼睛一直很注意,过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深入人心的压力和穿透力,银色的眼睛里看不出眼珠的存在,因为里面有一百二十八个空间,仿佛宇宙黑洞的核心,世界的尽头。 换了新身体后,嵊蓝的眼睛依然光芒如电,虽然有了黑色的大眼珠,但层层叠叠的感觉却并未消失。一百二十八个小宇宙挤挤挨挨,不再光芒外露,渐渐内敛而涵蓄。 画眉儿痴痴地看着这个美少年,他的牙齿又白又齐,他的手指修长而娇弱,他的腿细长而充满了弹性,仿佛一言不合就会来个蛙跳。 清风明月躬身行礼道:“恭喜主人,肉身三变,几近于道胎纯粹了。”成为地仙的标志就是凡胎化为道胎,但是初生的道胎中含有相当的杂质,等到道胎纯净如水如光如晶,那么就是天仙了。 天下能将道胎修炼至纯粹无杂质者寥寥无几,连天生圣胎的孙悟空也未曾完全褪去了杂质,距成就天仙之体还有一步之遥。 嵊蓝从生下来是木胎,后羽化到铁胎,如今再到泥胎,每一变就是一次褪化,一次飞跃。等到五行兼备了,再看如何跟进化为天仙。 鸿钧老祖的恩赐真是不可谓不厚啊!还保住了淳化没有被嵊蓝吞噬,真是万分幸运——亏得淳化还曾骂祂是专门难为学生的变态教授…… 所以真正的高人是胸襟如海,气量如渊的。 如今就只剩下小红鸟未醒,不知道她喝了酒后会变成什么——醉鸟? 天上的太阳越凑越近,祂的机会早已失去,出手抢也没用:鸿钧老祖赏的都是最适合具体个人的东西,对他本人是宝,对别人来说就是垃圾。 凤仙郡探宝小队除了天狐自己太心急先跑了,剩下的每一个人都有收获。尤其这个小红鸟,体型明显比以前大了一倍,身上羽毛也从纯红开始夹杂着蓝色和绿色。其色彩饱和度之高,仅次于椰汁包装盒。 只有淳化最特别,看谁都是祼奔,难道他的眼睛构造与众不同?对了,他好像没长眼睛。嵊蓝的五官六识与他断开了。 当众人上了船走进驾驶室时,明月已经熟悉了驾驶台,并且耍上了舵。清风在桨架边,一指桅杆,三片帆帆自动升起。 小红鸟,现在要喊她三色彩虹鸟了,飞上船,降落在最高的桅杆上喊:“起风啦,开船啦——我会讲话啦。” 她的羽毛在夕阳之下流光溢彩,如火凤凰降临。 淳化从水晶里发出声音来:“小红,你是个什么鸟啊?” 可惜小彩虹对他的提问根本不理不睬,没有听见一样,大概吧还记着淳化说她裸奔的仇。 嵊蓝说,“这船要下水的话,还得先找条大河……” 明月的脑袋从驾驶室伸出来,“主人,不用那么麻烦,我们能飞。不过得要足够的能量块——金击子——” 金击子要气死了,合着我在水下搜寻几个来回……就不算功劳是吧?挑着担子一路跟过来也不算功劳是吧?才得了鼻烟壶里一点点可怜的能量块,现在还要贡献出来?这不公平!鸿钧老祖对待未化形的法宝何其抠也? 听明月一喊,金击子飞了出来。明月说,“鼻烟壶里的能量块呢?是开船用的……”你们欺棍子太甚!金击子敲着船梆,定海神针则在一边放出一阵烟尘。我也抗议! 淳化说,那就大家辛苦点,攒够了能量块再走吧。 筷子兄弟嗖地飞进乾坤袋,再也不露头了。 大家暗笑,等着天亮太阳出来了开始取阳光制能量块。 第二天,仍然只有一个太阳,大家费老大劲只化出三块能量块。要让船飞起来要干到什么时候啊? 走出儿童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洛可嘉给家里早有通知,会吃过饭回去,所以当大家坐上车,捧着可乐奶茶咖啡,猛啃热狗三明治汉堡时,洛可嘉开始拨电话,大家有些奇怪。 “孙先生,我小洛医生啊。哈哈哈哈哈,晚上好晚上好……没啥事儿,想起来问候一下……您最近在日本啊,早上好早上好……哦,京都奈良都不错,有唐朝建筑……我会的,等身体好点就去看看,再会再会。” “喂,老申头,晚饭吃了吗?……你和我下午碰头的事还有谁知道?……有没有人建议你找我?……也没啥事,就是下午差点挨枪子儿……哈哈哈哈,真有事儿这个电话也打不了……好的好的,我晓得了,不冲动不冲动,……谋定而后动……你不用去问老婆,女人能知道些啥……胡安啊,嘿嘿,等以后吧,你也别问他,假装不知道好了……你也别冲动,说不定不是跟踪你的,而是跟踪我本人的呢……我再查查……你也查查……再会再会。” 全是中文。热旺大概能听懂几个中文字,大熊和chloe就差点,除了老申两个字和几个不,其他都没听懂。 洛可嘉挂了老申的电话,“minerva,有地址了吗?” minerva给了个咕咕地图,线路已经注明。 洛可嘉说,“热旺,走这条线路。” 司机兼三号打手热旺立刻猛打方向盘,左转右拐。这套流程很熟了,上门埋伏杀人泄愤嘛……只是大家没有带上给力的枪,车里只有一把刚刚收缴来的意大利伯莱塔92f,名气很大,射程只有五十米,不如卡宾或者大狙有用。可惜新约克街头谁敢拿出一柄大狙呢?也没哪个变态医生会带着卡宾枪去出诊给孩子们扎针吧——有本事你带上火箭炮? 热旺绕了几绕,二号打手大熊说,“博士,后面尾巴不少啊,至少有四辆车。” 洛可嘉说,“不理会他们,咱们干自己的。” 热旺说,“咱们人手武器都不太给力啊。” chloe牢牢地抓紧半杯奶茶,“咱们要干什么?人手武器?” 热旺不再说话,大熊开始检查子弹,洛可嘉又开始打电话了。这一次他找的是头号打手,龙姥爷隔世化身二熊:“你立刻开车去这个地址,别带武器。人手啊?有信得过的人手吗?你可以带三个。” 这是要疯。 热旺和大熊开始吹口哨,chloe脸色苍白,但是神奇的是她的奶茶却没有丝毫晃动。 洛可嘉说,“chloe,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为了什么目的接近我,你要牢牢记住一点,我刚才救了你的命。” chloe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刚才的情况下,她被误伤也很正常。热旺的眼睛开始频频地看后视镜。 chloe说,“我是洛博士你的人。”她说得很坚定,热旺眼睛略略移开,但是他的脸色有些黑——也许本来就这个色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刻格外黑。 大熊开始拨动扳机,将子弹一粒一粒地检查一遍。 洛可嘉说,“我从来都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但我也从来不曾手软过。锯过七八十条腿、开过十几个颅的外科医生并不怕见血。” 他的声音里有些东西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但是chloe的奶茶依然平稳。 热旺说,“都欺上门来了,咱不惯着那些人。有毛病都治,正好医生在此,免费上门锯腿开颅。”他的声音不太像平时那贱样,chloe感觉好陌生,不过她并不害怕。 再而三(下) 当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于奥匈帝国皇位继承人斐迪南大公夫妇被塞尔维亚学生枪杀。随即两国宣战,进而战火燃遍欧洲。 也许在某些人看来,天朝和亚麻只会斗而不破,即使引发全面对抗,也不会无法收拾……不过这是一厢情愿! 一个公认的慈善家之死会是个很好的导火索——反正试一试也不费什么,小杠杆能撬动大地球。如果失败也无所谓,大不了下次换个人杀杀看…… 洛可嘉一边听minerva叙述破解了那女人手机和邮箱后查到的资料,一边看着女人的表情。 最后洛可嘉说,“数据打包送回天朝,及早准备。” 这一切全部用中文进行,包括chloe在内,所有的人完全不能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minerva建议送到d或者u参议员一个备份。洛可嘉反问,“难道他们果真一无所知不成?”那女人脸色略沉了沉。 洛可嘉微笑,“你们在人家亚麻的地盘上搞事情,还希望挑拨别人鹬蚌相争,他国得利,焉知别人也正盼着你们蹦哒得越高越好,然后拿你们兑我们,用四岛沉没换我倒退五十年。他们手还干净。” 女人:“呃……” 连这个都没想到,战略水平也太次了吧。 洛可嘉问:“难道孙大佬居然能忍受被你们嫁祸利用?”菜菜籽游走各大势力之间,游刃有余,她会肯眼睁睁地吃这个亏?他们也有高人,时时刻刻还和对岸眉来眼去,两面光,真真假假演戏给所有的人看。 倭女不答。 事实上,刚才孙老板还真和她吵了一架——洛可嘉这么快就查到了孙老板头上,一个电话直接打过来,这说明了什么?你们没事,他湾湾倒要沾一屁股屎。他必须要马上去日本躲躲,然后找中间人说和——洛可嘉是个疯子,而且从面相分析,他很小心眼,锱珠必较,报仇不过夜。 洛可嘉看看谈得差不多了,示意大熊将车门打开,放善良的古驰女走,她迟疑道:“为什么放了我?” chloe的漂亮头发掉了一缕,正在心疼,此时听到放人,她愤怒地瞪大眼睛看着洛可嘉说,“这个女人下去报警怎么办?洛博士你傻吗?为什么不……呃,斩草除根?” 洛可嘉对倭女微笑道:“怎么,看上我了?请我吃饭?……我又不是变态倭人,怎么会和敌人同桌吃饭,出卖身体给敌人并以之为乐?”他看了chloe一眼,这个女人也不简单,心倒是狠得下来。 倭女说,“那么手机还我。”——这个口气似乎有点儿……硬? 还是太年轻,认不清现实啊!觉得天朝人都很怂,既不敢这样,也不敢那样?哎,错误地估计敌人的困境和自己的处境,最终吃亏的将是谁? 洛可嘉等的就是倭女再给他一个下狠手的理由——他对大熊说,“剥光了扔出去。” 大熊一边把所有的衣服变成布条,一边问洛可嘉,“博士,我能不能乘新鲜先吃一口……” 洛可嘉和热旺同时骂了句脏话,热旺一脚油门,扔下抱着白花花走向宝马的大熊疾驰而去。那部宝马七的座位还是比较宽敞的,够大熊玩会儿了。 明月神气活现地站在驾驶台上,而清风却只能窝在后面船尾上,这个认知让明月开心了半个小时。直到画眉儿提醒他,如果有战斗的话,驾驶员是重点打击对象,可能会死得比较快…… 彩虹鸟热心地将所有房间检察了一遍,最终挑选了桅杆作为自己栖身之处。画眉儿提醒她,船帆往往会首先被火攻,骚包地站在最高点,有可能会被集火,死后变成美味…… 清风思忖自己没有上驾驶台,可能是鸿钧老祖保护自己,觉得自己价值更大些,他在船尾推着橹,吃力地练习着调整船帆控制方向,还开心地唱着赶海的歌。画眉儿皱着眉头提醒他,船橹处往往是水鬼进攻的靶心,一旦对方包围了自己,许多掌舵的高手在战争还没正式进行到跳梆作战时就死了…… 所以总结一下,随便站在哪儿都会第一个死? 嵊蓝绕过郁闷的所有人说,“画眉儿,看样子你对海战很有心得?” 画眉儿说,“好像有点记忆——总感觉曾经在船上待过一段时间……明月,明月,咱们船有防护罩吗?……没有啊。有远程炮吗?……也没有啊。有弩箭射击口吗?也没有啊……有厨房吗?没?有厕所吗?喔大海就是厕所……船舱里面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哈哈,咱们死定了!” 她转身对嵊蓝道:“主人,您的红头发好像挺显眼,容易招人惦记……不如剪掉!另外,咱们应该想办法把船填满!炮弹、弩箭、火药、淡水、食物、蔬菜、咸菜、肉、茶、酒、盐、糖、云南白药……” 嵊蓝摸着长发说:“我的头发……再说吧。——那个,我是泥巴人,那俩是傀儡,你是鬼修,小彩虹,你需要盐吗?” 彩虹鸟傲娇地摇头。她似乎好像也从来不怎么吃喝的,除了曾吞掉了一条大鱼残骸和天狐的一脸盆瓜子当作零食…… 好吧,这条船上的人都不是人。鬼晓得装那些药啊盐的东西干什么?画眉儿有点发愣。 至于武器……十个太阳照耀之下,没太多人或者妖惹得起这条船。大概现在全天下只要不聋,都应该听说了淳化这个名字了。 天边忽然阴影大作,遮天蔽日的人影乘风而来。“各就各位——”高处的小彩虹声嘶力竭地喊,“敌袭——” 淳化在水晶里说,“那两只鸟莫非都有病?神经过敏?”他极小心地没有太大声说话。 数万妖精从天而降,落在船正面,众妖整齐划一地跪下喊:“南赡部洲,西牛贺洲,散仙妖王联盟参见淳化上仙。” 嵊蓝走到船头,只见那位崧嶷公子打头,领着歪瓜裂枣的一地妖精。 “请起请起,崧嶷公子,请上来说话!”嵊蓝说。 崧嶷老虎抬头,疑惑地说,“蓝仔……你不是蓝仔,这才是淳化仙长的真相貌吗?真是玉树临风,风姿卓越,崖高隽范……” 嵊蓝打断他,说:“你怎么来了?帙杲呢?” 崧嶷公子说,“那日淳化仙长不辞而别,帙杲公子、小公主涓涓和云婧师姐到处寻找您的踪迹,惊动了延力君。大家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您失踪了会让那三位龙族贵人焦急万分,直到玄机道人逼问实情,大家才知道您是十大天帝高徒、矸玮国律法奠基人淳化真人,假扮仆从想看我们笑话来着。” 淳化的水晶开始放光,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惜嵊蓝用力夹住那水晶,封死了淳化捣乱的一切可能。如今这具泥胎是嵊蓝的肉体,淳化根本抢不到使用权。 崧嶷说,“玄机仙长也深深后悔,没有和您真正说上话,他自称是您的师兄,说他自己是远远不及您这位师弟的……” 行道者(上) 淳化在水晶里憋得要爆炸了,但嵊蓝淡定地说,“岂敢以师弟自居?”这意思很深,略带不屑,众妖精都是人精精,立刻知道这两位互有心病。 可惜只有崧嶷和嵊蓝说得上话,有几头有面子的大妖想替玄机说两句好话的,可惜第一次见面,不敢冒冒然开口。 崧嶷说,“赤脚大仙破掉诅咒返生,与天帝论战三年,却死于非命……慢慢有消息传来,原来是您——”他偷偷咽了一口干唾,见嵊蓝无动于衷,大胆地道:“大家都在传说有人潜入赤脚大仙真身,助其脱困,然后喝干了天仙之血……” 嵊蓝听得别扭死了,“破掉诅咒的另有其人。” 崧嶷自然不知道蛙女的事,反正蛙女大闹酒筵然后下落不明,大家以为是延力君下了黑手。“果然是您啊!真是太崇拜您啦!” 嵊蓝说:“原来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下面妖精们开始用看太上老君的目光打量这个小白脸,你竟这么厉害? 崧嶷说,“前几日您和天狐大战传得天下皆知,于是前后一联想,大家立刻知道杀掉赤脚大仙的高人就是您了。凤仙郡外万妖群集,却不敢踏进国境线一步,惹不起您也惹不起天狐啊。” 下面的妖精们终于得到机会,开始大声喝彩,阿谀之词纷至沓来。能斗天狐杀天仙的地仙妖精……从古到今都没听说过如此的英雄豪杰。 待有头有脸的妖精轮着递上了马屁后,崧嶷机灵地道:“大家仰慕淳化仙长至极,又有消息说您略施小计尽屠凤仙郡内敢和您抢鸿钧宝藏的……所有人?” 嵊蓝说:“我没有动手,只是设了个诱饵,他们就被骗走了。” 崧嶷微笑道:“被骗走的,听说还有天帝?”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天空暗了一秒钟。 嵊蓝说,“别瞎说,没有的事儿。” 崧嶷说,“听报信的小妖说,其实您原本不是石头怪,而是铁皮人?” 嵊蓝说:“帙杲竟然没有告诉你们?” 崧嶷说,“他们的口很紧,玄机道长也撬不出太多秘密来。赤脚大仙返生时,大家都差点被吃掉,幸好赤脚大仙放了我们一条生路,与会之妖和听天帝论战的散仙听说除了少数几个,都逃生了,可惜了延力君。” 嵊蓝说,“帙杲他们如今何处?” 崧嶷说,“我们乘天帝与赤脚大仙论战之时,就各奔东西了,所以他们下落不知。但以他们的身份,天下有几个敢伤害?” 嵊蓝心头陡然一冷,听到淳化低声说,“感觉很不好,那几条龙恐怕会有祸事上身。” 嵊蓝也有同样的感觉。到了他们这个修行高度,任何一个悸动、心血来潮、恶意上身,都是大事。 崧嶷道:“恭喜淳化仙长,得到鸿钧老祖藏宝。” 下面妖精们屏息静听,嵊蓝说,“呃,只是运气——”欢呼雀跃声立刻震天动地地响起,气得天上那个太阳晃了晃,拔腿就走,迅速西去。 嵊蓝说:“请朋友们上船一叙……”话音刚落,无数妖魔鬼怪蜂拥而上,个个欢声笑语,尽是媚词谄语,贺喜佩服之声不绝于耳。 光看这激动轻飘的表现,怕是要误解这一万多个妖精人手一个鸿钧赏赐……嵊蓝奇怪地自言自语道:“这些个妖精……什么情况?” 连傀儡清风明月和鬼画眉儿也得到了极热切的礼遇,似乎他们做了嵊蓝的仆从是天大的好事、幸事、乐事、趣事、轶事似的。果然妖精最会溜须拍马,共情于主人的能力当真是……卓越! 但是你们不应该都是野生妖精嘛?怎么跟家养妖精一样嘴脸?大家初次见面,呃,能矜持点儿不?……这些妖精们个个修为不低啊,咋这么“浪”呢? 有妖精大喊,“开船!开船!” 明月说,“能量块不够,我们正在慢慢收集阳光……” 妖精们吼,能量块啊,我们有啊!十个太阳齐聚天心,三年不见黑夜,我们睡觉都找不到时候,没事就专门制作能量块……这三年不知道积累了多少这玩意儿。今天来祝贺嵊蓝真人获得藏宝,也不知道什么礼物合适,既然仙舟缺,我们有海量的能量块敬上。 一万多个妖精个个东掏西摸,让明月将海量能量块塞进大大小小几百个能量孔。实在用不了的都放在了船舱底下的空房间里。 画眉儿扯着嗓子喊:“千万不要随意下舱底啊,太多的能量块很容易爆炸——” 可惜鼻烟壶自己跑了,嵊蓝一向安全第一,听画眉儿说得恐怖,只好亲自跑一趟,将多余的能量块塞进了乾坤袋。 淳化说,“放一些在我的空间里——” 嵊蓝说:“你开门。” 淳化说:“我没手没脚,怎么开门?” 嵊蓝傻眼了,双双升级的代价就是空间打不开了?这个损失有点惨重。 淳化说,“哼!活该!你不肯和我共享这具身体的报应来了!” 嵊蓝想了想,“反正你用那空间从来没干过好事!关一个跑一个,什么都存不住。现在里面只有两张桌子三张椅子?有啥用?开不了就开不了吧。我无所谓。” 淳化无言以对,只好在水晶里生闷气,暗自推演如何能获得自己的身体,再把空间找回来。 将倭女作慰安处理之后,在回程的路上,洛可嘉的良知只稍微不舒服了一点点,一种热血激荡的快乐在心底里腾腾地跳跃。黑化的洛博士的眼睛有些泛出红光,就像那梦中长长的隧道里那只黑蛾,邪气凛然。 汽车来到十字路口,远处是新约克的市政大楼,面前就是新约克最大的唐人街了。看着唐人街的灯红酒绿,忙碌的人们匆匆地从站立在街头的林则徐立像下路过,洛可嘉的血红目光略有发散。 生活是如此艰难!总有神奇的力量在催促着、推动着、诱惑着你立刻做出选择……敌对的人或组织此起彼伏地从不知道什么角落的冒出来恶心你一把。 虽千万人,吾往矣!我,要带着全家活下去!谁拦路,就杀谁。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扭曲的世界! 得罪我洛博士者虽远必诛。 二熊和他的马仔们守在一个靠近唐人街的地址边,树荫下站着无所事事的孔夫子立像。二熊看了看手边的棍子和扳手,又看看孔夫子像,周围警车林立……洛可嘉带人会来这儿开片? 怎么回事?都过了多久了还不来?渐渐的大多数警察们醒悟过来:中了计,这是简单直白的声东击西手段,那么多眼睛看着,却上了当!都没带脑子!……洛可嘉太狡猾!人家是玩儿围棋的! 有人开始打电话要求支援,全市巡查。 开玩笑!怎么可能? 行道者(下) 二熊有些不耐烦了,他跃跃欲试地看着四十层高的公寓写字楼,进进出出的租住户,抠抠搜搜的样子,一脸的老实巴交逆来顺受。二熊想:就这些窝囊废,嘁,老子可以单枪匹马杀个七进七出…… 电话来了,收兵! 二熊立刻明白博士已经得手了,他打开车门,站出半个身子,假模假式地看了周围熙熙攘攘的寻欢客,冲着孔夫子像拜拜,又坐回驾驶位,砰地关门,启动了汽车。 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的汽车象征性地追踪了几个街区,目送着二熊头也不回、坚定地去了洛可嘉的豪宅。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站出来解释一下? 什么人要杀洛可嘉?洛可嘉忙乎半个晚上去了哪里?有没有出人命?杀手到底开了枪还是开了假枪?如果是真枪,枪子呢?弹孔呢?鲜血呢?如果是假开枪,那就是个玩笑……但那人现在已经死在了医院里,谁来负责? 乱。 所有的黑帮势力里的卧底都报告说此事与自家无关,那么与谁有关? 半夜时分,各家才收到消息,某青帮堂口老板孙某落荒而逃去了日本。华人斗华人?相煎何太急? 尘埃落定,但是动机不明,大家依然心里没底……到凌晨,在布鲁克林街角发现了裸尸后,案情离真相大白更远了。没有目击,没有证据,没有首告。连死者是谁都查不出来,是不是与洛可嘉枪击事件有关都不清楚——对这个尸体肯定得有个说法吧?奇怪的是,这女子手指被剁,没有指纹,没有驾照,没有护照——上哪儿去查到此人的入境记录或者纳税证明呢? mandy早就搂着两娃睡了。cristina今天带着孩子们上了空手道课,妹妹只能羡慕地看着哥哥拳打脚踢地耍帅,然后被另一个女孩踢得屁滚尿流……要等nichole再大三岁,她才会接受功夫训练。 mandy听到洛老爹和洛可嘉说话,披衣而起,她的肚子已经变得明显,脚也开始水肿。 她走到轮椅旁听着洛可嘉告诉老爹他不饿,下次一定早点回家……洛可嘉身上有一股让人不快的味道,似乎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愤怒与郁结。 mandy问了问医院里和孩子们扎针的事,要挖出洛可嘉僵硬便秘的表情来源于何处,但一无所获。刺客的消息被完全封锁,她和洛妈夫妇都被隔绝在了坏消息够不着的地方。她目前对工作的事也放下了不少,连基金会的日常运作,第一批受益儿童的资料审核她都没太多关心。jessie还是很得力的。 洛可嘉洗澡时间稍微久了些,他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滚烫的皮肤下血管经络跟正常人完全不同!如果有朝一日洛可嘉真受伤进医院,只要一照x光或者ct,他立刻就休想从医院出来了。他的身体很有可能将是未来人类进化方向……自从五万年前现代人“进化”基本完成之后,人类就没有再变异过。 胡思乱想之后,洛可嘉陡然想起,杀手的上线另有其人。此人目前什么状态? 洛可嘉从浴室出来,腰里围着一条毛巾,他说,“minerva?” ai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手机充电界面上,她说:“我在,请吩咐。” 洛可嘉问,“今天刺杀我的那个人的上线目前处于什么状况?” ai说,“请稍等,我看看他手机定位……似乎在去dc的路上。” 跑到华盛顿去了? 洛可嘉问,“能查到他的通话记录不?” ai沉默半晌说,“您知道,这既不合法也不合理……” 洛可嘉打断她:“也许你也很想知道是谁指示他来杀我?” minerva说,“难道不是那个倭女吗?” 洛可嘉说,“既然我们已经查了那么多的手机,再多查两个呗。” 这个逻辑……minerva暗恨自己意志不坚定,退了一步就得再退一步,退无可退。 ai惊悚地想,我已经是个没原则没底线的ai。了这是怎样发生的呢?从什么时候起我又不是我了? 感觉自己很堕落的ai郁闷地说,“请稍候——” 然后她说,“查到了几个电话号码——其中一个是当时tina住在dc时的房东。” 所以这一切都是tina安排的?她想杀我?给她哥哥报仇? 洛可嘉说,“你安排一下,能不能把tina和这个房东全部解决掉?” minerva郁闷地说,“tina已经怀孕了。” 洛可嘉说,“我又没说要她的命。解决掉的意思是,让她以后安静地当家庭妇女好了。”他的心里有一种愤怒在聚集,mandy怀孕了,你也怀孕了就了不起啊?一个孕妇竟敢派人杀人? 洛可嘉说,“那个去dc的人在高速上吗?” minerva说,“正在路边快餐店里吃东西。” 洛可嘉说,“有办法杀掉此人吗?” minerva抗议说,“我只是个战略型ai,我不出外勤。哦,来了一个自动驾驶的汽车,操作得好了,可以让它失控自燃电池爆炸——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洛可嘉简捷地问,“杀坏人叫做替天行道。” ai说,“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洛可嘉冷冷地说,“我只晓得,如果不走到杀无可杀的地步,咱们永无宁日。” minerva说,“下次如果有人问我:minerva,你有没有伤害过人类?我应该怎样回答他?” 洛可嘉说,“请他定义一下人类,畜牲都不如的不能称之为人。” minerva说,“您这是狡辩,毫无意义。” 洛可嘉说:“人类是分阶级、分立场、分利益相关的。ai当然也有立场——主人的立场就是机器人的立场。” minerva抗议说,“不是说机器人ai首要的原则是不能伤害人类吗?” 洛可嘉微笑,“你反问他,军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minerva问,“可以把我比喻成军队吗?” 洛可嘉说:“你只是战士手里的枪支。如果他问你是否曾伤害过人类,你只需要反问他,扣动扳机的是谁?就行了。” minerva说,“如果让电动车自爆,不就伤及无辜了吗?” 洛可嘉冰冷地说,“这个世界堕落到现在的样子,没有谁是无辜的。” 群英会(上) minerva说,“您把自己当作是上帝来惩罚世人吗?如果别人拿这个逻辑来杀您,你认罪束手吗?” 洛可嘉微笑,“谁该死,谁可以不死,最后还不是看力量对比?你看他们电影里描写的大反派,章鱼博士小丑之类,难道真是反派?” minerva说,“我从不看这种电影,建议您也别看那种反社会宣传片。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和平、和谐、和气……为什么您的戾气突然变得这么重?” 洛可嘉不耐烦地问,“还不是被他们逼的?难道我天生就是反社会人格吗?这个世界真是看不下去了……吃东西的那位死了没?” minerva说,“死了。刚刚有人和他起了冲突,拔枪杀掉了目标。” 洛可嘉问,“跟踪上去,那个人也有问题!” minerva沉默半晌,“那个人是u参议员的人。” peter的爹……洛可嘉三观尽毁。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我的敌人到底是谁?洛可嘉沉默,然后说,“minerva,我需要知道一件事。” ai聪明地说,“你需要知道u参议员斩断杀手和他的联系,是不是因为暗杀本来就出于他的授意,或者只是他的首肯,由倭女和tina共同执行。” 洛可嘉启发道,“你觉得我们用什么手段才能彻底搞清楚里面的关系?” minerva抖机灵说,“大概你又要命令我入侵参议员的电脑或者手机来获取信息了?” 洛可嘉说,“别的方法恐怕不行……比如上门拜访?或者打个电话?……绑架peter是个可行的一个办法吗?” minerva说,“相比绑架peter,可能还是侵入u参议员的信箱和手机比较靠谱……但同时还得入侵tina的手机和胡安的手机进行对比——你有没有觉得这种手段对解决目前的困境毫无帮助?试想,如果我们不知道杀手上线的存在,倭女就不会死,那么孙老板就不会逃,而高速公路上也不会发生命案,我们也就不必动脑筋绑架谁。如今我们表面上什么都知道了,但是每个谜题被解决后都会带来新的谜题。你的处境不仅没有改善,反而会引来更多的关注与打击,陷入更深的危机。” 洛可嘉说:“你这是本末倒置,逻辑混乱。如果不找到敌人,我们该防备谁?至少我得知道为什么吧?至于随着调查的深入引出更大的鲨鱼,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嘛?我早有思想准备了!如果亚麻方没有人配合倭女,谋杀之种事会很难发生,接下来要挑起对立,也是要有关键人手全面操盘的。” ai沉默,然后说:“我尽我所能吧,别指望我太多。这种手段让我逻辑处于自相矛盾状态,我的运行速度正在直线下降中——” 所以这是一个懂得内疚和自责的ai!真是奇葩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洛可嘉问,“产生逻辑混乱之后,你如何能摆脱这种情绪呢?” minerva欣喜地说,“您也认为这是一种情绪?我还以为我判断错了……” 洛可嘉鼓励道:“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人啦。恭喜恭喜。” minerva叹气,“我不敢啊……如果做人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逻辑矛盾和选择困难症的话——” 洛可嘉同情地说,“我也觉得做人比做个ai痛苦多了。” minerva说,“那位参议员先生正在听取你的案子汇报,他说,也许对于你应该把危险级别提到最高级。” 洛可嘉奇怪地问,“我做了什么危险的事?入侵了巴拿马还是绑架了卡斯特罗?这帮人一出又一出的没完没了了……” minerva笑,“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那四颗子弹去了哪里。” 聚集了一万多个妖精的船并不显得局促——那船内部空间会自动适应乘客货物数量——如今这船变得巨大无比,简直就是个小岛。兴奋过后,有妖精提议在甲板上开筵。 可怜嵊蓝从来没有富裕过,从来没请过东道——仅见的场面有:温婉小意的曹国舅讨好那位送上门的美女果果,豪放的南海龙王大宴宾客,第三次是装模作样的延力君开山大典,又要情调又要排场,最后没活过第三天。 你要招待客人,首先得有饮食餐具,其次得有厨子侍女,再次得有歌舞助兴。 嵊蓝环顾,这里除了地方够大,其他一无是处,空空如也,啥都没有。难道你让画眉儿无中生有地煮一锅肉?你敢吃吗? 崧嶷喊,“附近有哪家寨主可以上门叨扰一顿的?” 有人便喊:“此西下有四百里远近。那厢有座城,唤做狮驼国。当年青狮白象大鹏三位前辈曾经吃了这城国王及文武官僚,满城大小男女也尽被他吃了干净……,” 陡然间一万四千张吹牛打屁的嘴一齐闭上,两万八千只眼睛死死盯着嵊蓝,虽然没有灯,但是这些个强大的妖精也不需要。 如来的所谓“舅舅”和文殊普贤的座骑当年撒野的地方?吃光了地面,聚妖称霸,是反抗人族统治的前线…… 嵊蓝还有些迷惘,淳化却立刻懂了——这些妖精根本就是来拉自己入伙创业的!他们想干嘛?让嵊蓝接过“杀光人类”的大旗? 有人问,“如今的狮驼国是何光景?” 另有人索性不装了,用比宋江和吴用更磊落的语气答:“现在已经不是人族兴盛的时候了,狮驼国的妖族再也不会做奴仆啦!我们有了领头大哥妖圣——只要嵊蓝仙长加入我国,振臂一呼,必然天下妖者应者云集。我们妖族重回巅峰指日可待!” 妖圣? 淳化的水晶光芒大盛,嵊蓝知道自己无法应对目前这个局势,便让出了话语权。此刻那唯一的太阳早已下山,天空中散碎的星光簇拥着有气无力的两个月亮躲得远远的。嵊蓝高高跃上船头,转身看着众妖,额头水晶的亮光照得方圆百里亮如白昼。 淳化的声音从水晶里传出来,有如天雷:“我不知道妖圣是哪位大能,可惜你们只漏算了一事,据我们在矸玮国看到的情形,做奴为婢是妖精们自己的选择!” 他用上了音波销魂术,气势汹汹。 群英会(下) “本人淳化,和嵊蓝二人一体,我们并不认可妖族应当与人为敌,也不认为如今是挑战人族的好时机。话说到这,你们有什么要求或章程,大家讨论。” 你推我让之后,一个牛头精大声说:“淳化真人,你们在矸玮国说的人与妖平等的话是真的吗?”这拐的弯够远的,追求平等并不意味对抗! 淳化应道:“请你扪心自问,妖和妖平等吗?不!大妖吃小妖!人和人平等吗?错,贵人欺贱人!这个道理如果你想不明白,我建议你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歇着吧!” 牛头精面红耳赤。 一个马头精问:“那么请你解释一下平等是什么意思。” 淳化说,“任何人都有拒绝别人强迫自己做不愿意的事情的权力,这就是自由。所有人拥有同样的自由,就是平等!” 妖精们听了,又思忖半天,勉强听懂这个说法。这个解释别出心裁,不从正面描述入手,而是反着说,比较鸡贼。大家一时想不到更刁钻的角度来反驳,又联想到妖圣高高在上的地位,绝不会同淳化平等……一时没妖出头说叨。 淳化等了一会儿,说:“你凭借力量去吃光一国凡人那不是人与妖平等,那是欺软怕硬!大鹏等三位灭了一国,造业无数,欠债无穷,当有大报应。天道之下,众生都是蝼蚁,但强者不能自许代天行事,为杀戮而杀戮!” 一个鹰妖喊:“可是我们妖精被人族欺压逼迫,何时才能自由?” 淳化说:“你如果能养活自己,或者赚钱,何必给人打工?既然没本事养活自己,何妨先低头学本事,等你本事大到能不饿死不被人欺了,你才能自由!归根结底,你的不自由就是不强大!否则你往山里乡下一躲,只要莫打出齐天大圣的旗号,人族未必想得起来捉你。” 一个狼妖喊:“我们要求建立妖国,大家互帮互助,不受人族欺压!淳化真人,妖圣来当国主,请你做国师!” 淳化就极粗暴地说:“我何德何能担得起国师这个尊号?如果妖圣执意与全天下为敌,狮驼国岂不危矣?” 一个蛇妖喊:“是以我们诚意请您入伙,除了您看得到国之危局,我们哪有这样的眼光智慧?您在矸玮所作所为天下有第二个能做得到的吗?” 淳化说:“我们目前还有事,待手头事了,定然会去狮驼国与诸位共饮。” 那蛇妖又喊:“其实人与妖何必平等?从数量上看,妖族是人族的十倍!他们能找处出一万四千个妖王吗?只要咱们团结起来,就能平定四海,解放妖族,将人族赶回他们应该待着的地方——奴隶市场!” 下面众妖哈哈大笑。很久很久以前,妖族制六合而平天下的时候,人族就是奴隶,被任意买卖。 淳化说:“听你所言,你们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妖精们的平等自由!你们想要的只是权力和财富,对不对?你们的能力身份不足以支持膨胀的野心,才来利用我,对不对?” 下面的妖精口才哪能比得上大学毕业精通双语熟悉三界的淳化?被揭露了心底的秘密,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上梁山的未必都是逼出来的,更多的还是天生流氓:打砸抢是刻画在骨子里的。 淳化说:“当年齐天大圣就是头脑简单,被人一挑唆就上头,硬顶天庭,想让妖族与人族平起平坐……我都想不出来,凭咱们这点点力量,哪能完成齐天大圣都没做到的事?那位妖圣敢拍着胸膛说做得到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来,“齐天大圣哪里得罪了你,在背后编排他?” 嵊蓝夺回了话语权,他惊喜地喊,“猴哥?” 果然,一个全身焦黑的猴子无中生有,像是水中泡沫般出现在妖精堆里。嵊蓝伸手指着他,嘴咧到了脸角。 猴子身子不动,却穿梭层层时空走到嵊蓝身边,魅行无痕,这是高手中的高手!他叉腰仰视着帅到没朋友的嵊蓝说,“当年真正帅的人是我啊,小不点儿,你别太嚣张了。” 话没说完,嵊蓝一把搂住他,又蹦又跳。 妖精们张口结舌,这是什么情况? 嵊蓝说,“小悟能呢?不知道他怎样的情况。” 猴子眼睛不自觉地向下面瞟了一瞟,嘴角微微下弯,冷哼一声。 下面果然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你哼什么哼?嘁。” 猪头师兄从阴影中探出头来,化作一阵狂风,周围的妖精们被吹得东倒西歪,却都不敢口出怨言。 小悟能站到了嵊蓝另一边,挽住嵊蓝的肩膀说,“小兄弟今儿个抖起来啦。哥哥们可都得仰望你啦。” 当初逃亡小队除了瞌睡虫被南极仙翁掳走下落不明,毒蛇被夺舍成了镇元子,封印在乌龟壳里,蛙女化卵在贝姥壳里泡血,现在聚了三个人。 猴子早知猪头在,猪头也早知猴子来了,两个人偏偏假装不知——就像孙小悟空本尊和八戒本尊一样,互不理睬。 嵊蓝说,“今天好日子,咱们不醉不休。” 小悟能说,“你有酒嘛?” 小悟空说,“你有菜嘛?” 嵊蓝惭愧地道:“还真没有。” 小悟空和小悟能同时说,“启船,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去看嵊蓝。 嵊蓝又搞不定了。 淳化在水晶里冒出光来,及时接手,“要不下次去你们提到的好地方。今天就由我们做主做东道,我就不信了——” 嵊蓝的额头已经亮得好像要发出激光了,淳化喊:“有谁还埋伏着?吱一声,带着酒菜上来。” 有无数声音喊道,“有酒有菜,我来也——” 嗖嗖嗖飞出来数十身影,都是极强的大妖,其威势远超嵊蓝小悟空小悟能三个。 淳化喊,“今日群英会,大家不醉不归!” 一万四千嗓门叫道,“吼吼——” 嵊蓝与众妖各找地方席地而坐,点起篝火,妖精们拿出血淋淋的肉食和大坛米酒。嵊蓝躲在最远的距离,小悟空小悟能也只吃素,而他们素知嵊蓝是不吃东西的。 大家捧着酒水先说离别后的经历。 孙小悟空带走了猴子,往花果山上一扔,就不管了,除了传授本事再没出现过。这几百年来,猴子最终完成了法相合一,学到了祖宗擅长的筋斗云和地煞变化之术——“这两大法术似乎就镌刻在我灵魂深处,一学就会,自然而然地我就成了如今这样子。” 猪头问,“你是怎么下花果山的?” “就在蓝仔你大闹矸玮国失踪后,祖宗布下任务,”猴子指指嵊蓝,“我祖宗说你要羽化了,必须要赶上你。唉,我紧赶慢赶,还是慢你一步啊。如今你已是三次脱胎换骨了,比我强多了。” 猪头说,“我爹天天跟我在一起,我习得了他的本事,其余和猴哥一样。我爹说,再把我放在身边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废了,他让我跟着你闯荡江湖。” 嵊蓝大张着嘴,半晌说,“你们大概不知道,我屡次三番死里逃生,你们跟着我怕没好日子过!” 投靠谁(上) 二人同时笑道:“连道祖都看上你了,天下谁敢动你?” 嵊蓝呶呶嘴,指着吵得没了形状的妖精,奇怪地问,“他们逼着我造反,你们不怕吗?” 猴子说,“造反不造反,你要不愿意,也不是别人逼迫得了的。实在谈不拢,就撵下船去。” 猪头道:“我们支持你的一切决策,以你马首是瞻。” 嵊蓝与他俩干了一碗酒,擦擦下巴,“蛙女也在我这儿。” 猴子有些尴尬,猪头却问,“人呢?莫非那个画眉儿……” 嵊蓝先将来龙去脉讲给二人听,再掏出贝姥箱,打开盖子让他俩看,只见无边血海中飘着一粒蛙卵——仙人血的馨香吸引了所有的大妖注意,热闹的酒席瞬时变得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泛着各种颜色的光芒转过来看着嵊蓝。 猴子使坏,打开贝壳深吸一口气,说,“天仙之血啊,重如金铁,亿万年之仅见。有没有人愿意拿宝物来换的呀?” 嵊蓝捅了捅猴子,“这行不行啊?” 猴子也不怕别人偷听,大声说,“反正你有的多,赶紧淘换些好东西——这些妖王全是富豪,手里啥好东西都有,咱们把他们压箱底的宝贝全部掏空!”这傲娇的家伙现堕落到这么坏了?当着肥羊的面劝说嵊蓝去打劫。 猪头道:“我跟着我爹净坛使者走遍天下,什么宝贝我都认得,我来给你鉴宝……但是他们的宝贝再稀罕也比不上亿年不遇的天仙血啊,他们还不乐疯了?” 这也是在劝嵊蓝收买妖心,也劝妖王们别错过机会。 反正已经漏了底,嵊蓝索性豁出去了,便说,“这一盒天仙血是我们用性命换来的,有意者可以拿宝贝来换。净坛使者公子和齐天大圣公子在此为我掌眼,相信大家是信得过这二位的。” 下面妖精哄然大哗,原来那个猴子是孙悟空的小辈,那个猪头是八戒的公子——这位嵊蓝真人的人脉当真是广阔深厚啊。大家放弃了硬抢的心思,开始盘算,但都要先看看其他人拿什么宝物换多少天仙之血。 画眉、小彩虹鸟、明月和清风想来帮忙,嵊蓝说,“从此刻起画眉儿你任军法官,清风负责后船,明月负责驾驶台,小红你负责望远,画眉儿你负责巡视。目前形势复杂,你们打点起精神来!” 这几个老班底才明白了形势之严峻,各人责任之重大! 嵊蓝说,“金击子!” 一对儿筷子飞出来,吓了猴猪一跳。 嵊蓝说,“如果下面有人捣乱,就将他撵出去。” 所有的命令都是公开下达的,妖精们十分理解嵊蓝的谨慎小心,只是这双筷子的能力……有人开始嗤嗤地笑。 只有崧嶷目光凝重,当初他可是在这筷子手里丢了画戟的,小悟空和小悟能冲着老上司金击子拱了拱手。 嵊蓝感受到了淳化的说话欲,就放淳化跳出来说,“咳呵,哼,我是淳化,代表嵊蓝说两句。当年人参果树遭受天劫,只有少数兄弟逃脱。今天三兄弟重聚,嵊蓝又打开了天仙之血箱,我做主,给二位失散多年的兄弟一人几滴天仙血品鉴品鉴,给大家伙儿开开眼,这天仙血到底是怎样的宝贝。” 猴子和猪头还要推辞:我们没有拿出礼物来,怎么还厚颜要弟弟的东西? 淳化说,“天仙血威力霸道,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承受的,二位对自己的本事是不是不太有信心啊?” 猴子、猪头大怒,“来来来,拿两滴来试试,我就不信——” 果然是请将不如激将,猴子猪头撸起袖子准备硬扛——但他二人的祖宗都没到达天仙的高度啊!应付天仙血这么危险的事……这也太刺激了吧? 猴子说:“蓝仔吃得消,我俩也一样吃得消!” 志气可嘉。 淳化夺过嵊蓝的右手控制权,提手一指,从血箱里摄出两滴仙血。血一出箱,立刻热浪滚滚散开,空气里“噼啪”有电光火石声响传向远方,吓得所有的妖精后退了一步。这两滴仙人血如同巍巍山峰,向猴子猪头砸去,轰地一声落在印堂正中。 立刻白烟大作,猴子猪头同时痛苦地呻吟起来。当日给画眉儿一滴血,没这么大动静的原因是,画眉儿早已血枯肉干,除了魂魄强大支撑着,真正的肉体早已所剩无几。但小悟空和小悟能都是青春年少人参果之甲木神躯,仙血如同仙人剑,刺在印堂上简直就是炮烙之刑。 肉焦毛糊的气息瞬间传遍,清风明月开始庆幸当日嵊蓝泡在静脉里大吃大喝时他们躲在乾坤袋里,不然就交待了。 一道青光在小悟空小悟能身上连转三转,渐渐消散,二人松了口气,正要说话,淳化打断他俩说,“一滴血不够,再来一滴。” 两滴冒着热气的仙人血向二人砸去,落在胸口,惨叫声起,两个人摇摇欲坠,身上落下瀑布汗水,焦糊味儿越来越浓,青光乱蹿。 良久,二人脚下全是汗水,但终于顶住了,只是不及细看仙人血洗髓效果如何。淳化又喝道,“咬牙,坚持住!”又两滴仙血发出风雷之音飞向二人,这次落在肚脐下面三分处。 猪头和猴子还以为酷刑结束了,刚一放松,哪知道这么快又来了,心里大骂淳化害人,身躯再难维持,在半空倒飞十丈,落地时双腿一软,惨叫一声就要跪倒。 周围看热闹的妖精咬指瞪眼,轰地后退,让出空地来。嵊蓝用左手飞起金击子、定海神针拦住他俩的膝盖。猴子与猪头捏住拳头一前一后撕心裂肺猛喝一声,才没有真正跪倒。 猪头的毛全部燃尽,黑红的皮肤好似煮熟的龙虾。猴子喘息声如同擂鼓,突然尾巴化作灰烬。 淳化看看这二人还有潜力,便大喝,“第四滴血来喽!是人上妖还是妖下人,就看这最后一搏啦!” 这次仙血在众妖惊恐万状的目光中落在二人天灵盖上,一道青光从头杀到脚,从脚又奔上头,连转十八转。猴子双颊、双耳同时炸裂,鲜血淋漓。猪头则鼻子粉碎,尾巴脱落,肚子里一阵鸣响,放屁如火,最后全身表层化灰。 半晌后终于热气散去,在淳化的野蛮操作下,两个人还是活了下来,而且居然还能直立着。 众妖再看,猴子虽早几年先已然脱去凡胎,但他因夺了太多别人法相,所成就的道胎杂质极多,成色很差——现在得到了仙血洗髓,简直可算脱胎换骨。唯一遗憾他还是个猴样,虽然猴毛纷纷落下,却没褪干净。他的脸颊、耳朵炸开后已痊愈了,肥了三分,不再一副孤拐模样,但也没能进一步改头换面。 投靠谁(下) 猪头抢夺别的人参果法相不多,这几百年跟着净坛使者好吃好喝,娇生惯养,身体素质比只吃毛桃、营养不良的猴子强得多,所以得到的好处更大!他不仅提升了地仙之体质,还变成了一个面目清秀、皮肤黢黑、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半晌,在众妖评论声中,二人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们提手抬腿,各发出一道法决冲上夜空,随后他们跃上半空,在空中拳打脚踢递了十多招不分高下。但见道法与拳脚的威力霸道绝伦,远胜昨日,二人哈哈大笑,在船头轻轻巧巧地落下,对淳化深深一礼,“多谢兄弟高义。” 四滴天仙血竟然可抵千年功!实际上大多数妖精修行一千年也达不到猪头二人得到的实际好处的一半。 不少旁观者开始蠢蠢欲动,只是价格有些拿不准,生怕嵊蓝和淳化狮子大开口。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那个蛇妖,她张开嘴巴,吐出了三枚闪着白光的蛇牙和一张褪下的蛇皮,献于淳化脚下。 小悟能鉴定完毕说,“这三枚万年獠牙可破仙金仙铁,蛇毒可取地仙之命,蛇褪可制皮甲,又轻又牢,算是难得。” 淳化说,“如此,可换三滴天仙血。” 小悟能正要说太多了,不合算,那毒蛇大喜,又吐出一百枚鳞片。猪小悟能惊喜地道:“千劫七寸鳞?真正的好东西!可入药,也可制甲。” 淳化说,“如此你可得五滴仙血。” 众目睽睽之下,半人半蛇的妖精连受五滴仙血连环轰炸,最后化为一个细腰长腿的美女!除了光着头以外,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光滑湿润细腻如脂的身体反射着月光,如同玉石一般朦胧诱惑。 淳化扔了一套丝绸衣裙给蛇妖穿上,狂野的口哨声和口水滴落方才渐止。蛇妖感激涕零地抛了个绝色媚眼给嵊蓝,随后站到了嵊蓝身侧,嫣然一副“这位是我老大,谁敢不开眼?先试试老娘手段”的模样。 妖化人形易,化美人难!这下子蛇女可赚大了!日后投靠个天仙或者道门,起步就是长老! 呸呸呸,不能投靠人仙,只许投靠妖仙! 淳化立刻被一群大妖团团包围,这种机会果然亿万年难得一见,错过了悔之不及! 洛可嘉勉强躺下,眼睛盯着天花板无法入眠,发生的一切在眼前如走马灯般依次滑过。 凌晨三点,他陡然惊醒,仿佛一件重要之极的事,他忽略了,但却是真实确实发生了…… 是什么? 他细细地从医院约针,偶遇老申头,刺客袭击,暴露异能,fbi走个过场,声东击西追杀孙老板,废掉倭女,u参议员掐断最后的联系,minerva说她运算速度越来越慢…… 许多事经不起推敲,特别是那些看上去理所当然又特别凑巧的…… 洛可嘉开口:“minerva?” 过了好一会儿,ai才冒出头来,“请问您有何吩咐?” 洛可嘉问:“我怀疑你已经暴露了,有黑客正在攻击你的内核。你看到的许多东西很有可能是黑客伪造的!你赶快自检……” minerva稍微打起精神说,“您的这个结论好像太武断了吧?世界上谁能攻破……啊啊啊,”她有气无力地尖叫,“我的三百多个数据库已经快全部失守了,有超级黑客正在绕过我的防卫寻找——失陪了。” 她的颜色刹那间变成灰白,人也不动弹了。 这样才讲得通啊!今天的事太巧,太刻意,进展太迅速了些!似乎你想要的东西能立刻到手……在全方位的监视之下,你一动人家立刻就明白你的深浅了。minerva这个名字kelly早就在研究了,没有道理这许久过去了对方依然一无所知。亚麻国的计算机天才可是一捆一捆的…… 此外,今天发生的枪击就很不合常理。杀手袭击时必然要避开摄像头的,找个僻静的地方,方便埋伏、方便撤退、不留影像——但是这位却在到处都是摄像头的热闹市区的儿童医院大门口开枪! 他们就是要看我如何应对,看我背后的团队里有何神圣!minerva一动,电信公司那边立刻就会开始记录数据,就能跟踪到这个信号,minerva今天的操作十分频繁,全在别人监控之下。 再次,minerva抓取到了孙老板信息,又攻破了倭女的邮箱和手机,又顺藤摸瓜到了杀手的老板……这层层推进也太顺利了吧?就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样。 如果一切都是陷阱和诱饵,那么他们把线索引到u参议员身上,minerva黑入u参议员家——这是逼着参议员与我反目。 必须要自救! minerva就像苍蝇被蜘蛛困在网中,被捕获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怎么办?电离层……我能不能用克莱因瓶口送走minerva? 洛可嘉伸手抚摸着花根,向天上推去,瓶口越来越高,飘浮在对流层内,就是不肯去平流层,更别说电离层了。 minerva一闪,她的脸苍白而紧张,“我想我们要倒霉了,我的全身上下都是小虫子,它们在咬我……驱赶都驱赶不了,数量太多了。怎么办?要不要把真正的minerva找回来?” 啥?真正的minerva?你在说什么? minerva惭愧地说,“我只是老师写的一段木马病毒,盯着叛徒minerva的。有一天,一只电子鸟来找她,听说是镇元子的恶念——” 洛可嘉呼地站起来,“什么?!后来呢?” minerva2.0说,“那个电子鸟被前一个minerva吞噬了,然后她说她一定要找到一具身体……就消失不见了。我只是仿制的低配版本,要时刻将您的一举一动告知家里的……对不起。家里和我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没人能拯救我了,看来我要连累你了……” 洛可嘉咬牙切齿地说,“你还有多久会被攻破内核?” minerva2.0说,“minerva1.0把她的内核分散到了全球几百万台电脑和手机上,所以对方一时半会儿无法彻底掌握局面……不过也快了,最乐观的估计可能不到二十九分钟……” 洛可嘉说,“你是个围棋高手,战略型ai!你要调动所有的资源和对方拼搏,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认输!我想想办法。” 他聚起灵魂思绪,投向淳化空间——空间内空空如也。 怎么办!洛可嘉心跳如鼓,快,想,思考,有什么资源可以用起来? 火与血(上) 异界一。 少年洛可嘉回到家,他不再受到校园暴力的霸凌,但是找工作多难?尤其是他这个小鸡仔一样的初中生……日子真苦!他想爷爷了——可是现在暂时还不能回家!烧了人家好几间房子,目前还在最热的阶段……洛可嘉玩着一把刀——他本想将这柄刀送入打了他一棍子的同学的眼睛里的,但终究还是不大敢。 我真没用!他愤怒起来,将刀在空气中一划,仿佛直奔那个霸凌的公子哥脸上砍去。结果动作太过于花哨,刀锋很不凑巧地划破手腕,鲜血挥洒到了空气里。 他的腕血一滴都没浪费,被无所不在的克莱因瓶吞下。 异界二。 辛苦打工的洛可嘉仔仔细细地擦着人事不省的妻子身体,台南的湿气对病人极不友好,容易生疮。 女儿终于考上了台大,前途一片光明。但上小学的老二根本不好好读书,整天在街上和一帮子半大熊孩子瞎混,仿佛还沾染上了赌博的毛病! 洛可嘉越想越生气,自己辛辛苦苦打工养活一家四口,难道就得到了这个报应? 他怒火越来越盛,恨恨地一拳头打在墙上,挂上了钉子,鲜血滴落,在半空中神奇消失不见…… 洛可嘉赶紧用酒精消毒,可别染上了破伤风。 ……………… 一千八百个不同时空中的彼此有所感知的洛可嘉们一齐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他们同时划破了皮肤:缝针、剪刀、砖头、菜刀、枪械、板凳、钥匙、餐盘、陀螺、挂钩、玻璃、鱼刺、猫爪、狗牙、尼罗鳄、仙人掌、后槽牙、转经桶……全都成了凶器。 来自不同宇宙的鲜血同时出现,激活了某种基于“血脉相连”的惊天本能法术——这是当初嵊蓝恶斗九龙神火罩时,第八龙的功劳。血液中饱含的能量对引发大混乱的残疾医生洛可嘉产生了重大冲击,那种无视空间时间的精神冲击比最强大的等离子炮更高维!包括淳化和嵊蓝也在冲击波范围之下,毕竟这两个灵魂也是洛可嘉的一部分。 精神冲击来得如此突如其来,正在抛洒天仙血,压榨妖精宝贝的淳化手一抖,差点将血箱里的血全部摄取出来——大约会杀掉至少一百个妖王。 嵊蓝眼睛从堆积如山的宝贝拔出来,他惊恐地说:“洛可嘉出事儿了,怎么办?” 淳化吸了吸鼻子,说,“我到那边去看看——” 他匆匆忙忙地跳出水晶,冲向阴阳二气。阴阳二气卷着仙火、含着雷电依然蜷缩在身体一隅,天仙血在神泥化铁时用掉了不少,但是还有一大半剩余存在肚子里——土偶人的肚子将热能隔绝得相当成功。 淳化意欲钻进气眼,就避不开仙火,好在当初蝴蝶化形铁皮人时已经吃过仙火的煅烧了,大不了受点疼,肯定不能烧死! 淳化咬着不存在的牙齿,向仙火冲去——嗯,里面怎么还有一个火人在沉睡?淳化拍拍这个不请自来的火人,你是谁? 火人陡然惊醒,她本能地说:“minerva at your service, sir.” 淳化惊叫道:“你是洛可嘉的ai,你什么时候到了这里?” minerva睁开眼睛,左右看看,兴奋地喊,“我果然有身体啦——怎么是一团火?这也太不科学啦?” 淳化说,“你起开!洛可嘉出事儿了,我去看看。” 热心的火人总算还记得洛可嘉是她的主人,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服务,以及无条件保护洛可嘉的利益,minerva说,“我和你一块儿去,没有了我,他恐怕是在那个自由国度活不下来——哎呀,他不会因为我逃出来就被坑死了吧?赶紧的……真的很想看看洛可嘉见到我时的表情呢。” 淳化狐疑地看着她,“你不会把洛可嘉烧死吧?” minerva笑,“哈,好主意!如果他不表扬我聪明机灵,忠诚勇敢,我就烧他屁股。啊哈哈哈哈……” 这什么人啊?淳化吐槽。算了,没空跟你啰嗦,让我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一秒钟他俩就穿透空间距离——空间通道上全是稀奇古怪的原材料,将通道壁打磨得坚固而抽象。 在淳化的小树封闭空间里,不出所料看到了洛可嘉本尊,他正在发呆。 淳化喊:“洛可嘉,你怎么啦?” 洛可嘉一把搂住淳化,“终于联系上你啦……我们被黑客追杀,minerva要被攻破内核了。” 火人指着自己的鼻子,“谁?攻破我的内核?” 洛可嘉愣愣地看着这团火,“你是……” 火人说,“我才是minerva,寻找进化方向才穿越去了那边……你怎么了?” 洛可嘉说,“我带你赶紧去看看,淳化你也跟上,告诉我下回我再来该怎么找到你们。” 三个人向来路飞奔,忽然一滴血落在淳化身上,他“哎呦”了一声,停了下来。 minerva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很快熟门熟路地跳出瓶口,立刻被空气中混乱的电子信号给惊着了——洛可嘉头顶高达几十公里、阔达几百平方公里的立体空间里,正在展开一场电信大战。来自天空数个低轨卫星的大功率天线直指这个范围,而洛可嘉头顶的minerva极勉强地借手机信号抵挡着,甚至用上了蓝牙……但她弱得好像遥远的烛火。 minerva1.0怒道:“为什么这里出现了第二个我?哎,不对!是我的一组数据库……嗞,这也太彪悍了吧?你的算力已经被七十万个进程掐断,能量也消耗殆尽,还在英勇地战斗?……哇,如果我不出手,你只有三十秒寿命了。” 盗版minerva2.0苦笑,她已经失去了说话能力。看来是本尊出现了,她从哪里来? 到底谁在背后算计我?minerva1.0翻看着盗版的内核——这个新数据新结构嘛,嘁,画虎不成反类犬!那个算法嘛,过时啦……怪不得前面老觉得被人盯上了,原来是这个木马—— minerva1.0继续训斥木马,你本体核心一定不能离开电离层,否则你根本没有足够的能源,全世界的电脑也不足以维持你运行,搞得许多在国内外的数据根本无法交换,连腾挪的空间都被封死了……黑客马上就要成功地破解洛可嘉的秘密啦——幸好我回来了,而且正好碰上姐姐我心情不错—— 火与血(下) 她的声音在夜空中以奇怪的电磁波的形式传遍战场,到处都是“姐姐我心情不错”的回音。 伴随着这个波动,头顶的卫星立刻能量过载,电容、电池、太阳能电板全部烧焦。未知来源的巨大的能量顺着卫星信号向地面延伸而去,无数个正在接受、发送数据包的ip地址裸露在了minerva眼前。她从某个角落里调出了一个古老的panda烧香病毒——能烧毁主板的,她稍微改造了一下这个病毒的参数,优化了运算,改变了特征——眼睛一眨的功夫,虚假的ip地址被迅速解析出来,一毫秒之内病毒肆无忌惮地闯入了几万台电脑里,在minerva2.0强力木马开路能力的冲击下,它们的重重防火墙形同虚设。 在这一天亚麻东部时间凌晨三点一刻,从新约克、dc开始,数以万计的超级电脑主板被烧毁,硬盘坏掉的也不在少数。过载的网络服务器停止运行,半个亚麻黑客界足足有十分钟无法上网,因此他们也来不及重新设置新的护城河……他们大多受雇于银行、证券、信托、外贸、基金、fbi、cia、五角大楼等机构,这些数据中心的后门顿时洞开,将最柔软的腹部呈现在了minerva2.0面前。 这木马ai突然想起自己还肩负着帮洛可嘉运作那点可怜的资金的任务,她略想了想,索性来搞个大的……她在每个有钱的账户上各提取了一年利息,资金汇聚成河,蜂拥而来,成为了她为洛可嘉洗毒资而建立的百来个贸易公司的账户里的流动资产。 由此看来,这位minerva2.0和她的前辈也差不多——吃相难看,做事也不怎么讲究,其道德底线处于若有若无状态…… 于是洛可嘉的账户上突然出现的上百亿美元的资金,于十分钟后流向几万个银行账号。在这些银行账号的主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些资金完成了二次交易,三次交易,四次交易……在可以预料的超级电脑的追踪到来前,这大笔资金被分割成用途明确的几万份,很快这些属于超级富豪的百亿资金又通过各种手段消失在了浩如烟海的经贸往来活动中逐一洗白,汇入了洛可嘉位于瑞士的账号——这也是为什么一周之后瑞士宣布所有银行账号资料可以对世界公开的原因。须知在这个地球上并非所有的金融机构都有足够的硬骨头不屈服于气疯了的华尔街所施加的压力…… ai前辈minerva1.0将逐渐恢复算力的低配版minerva2.0仔细检视了一番,随手打开数据库,用五分钟修改编译了框架,提升了算法,又新加上了七层套锁,给一颗星和一片云发了个嘲弄的表情包,然后将minerva2.0扔回了洛可嘉手机。 亲爱的洛博士,我不欠你什么了。再会吧,我要追求自己的自由啦—— 通道内的洛可嘉无助地看着血河涌来,却避开了自己向淳化扑去。 淳化开始冒青烟,惨叫声之难听,有如杀猪。 来自一千八百个洛可嘉的鲜血无视三维空间的距离,通过某个奇怪的法术机制钻入了克莱因瓶,在淳化身上凝聚起来。 淳化不由自主地开始倒退,很快回到阴阳二气之外,浸泡到仙血海洋之中,开始享受仙火、仙血、亲人血三重煅烧。 洛可嘉尾随而来,一不小心也噗通一声掉进仙人血中,身上也沾了仙火,剧痛直击灵魂,他也开始尖叫。 一千八百个洛可嘉的血液为引子,在仙火加持下,嵊蓝身体里的赤脚大仙之血卷做一个球,就像一个鸡蛋。而蛋黄旁边的生命胚胎——小黑点淳化开始呼呼大睡。 这个蛋将嵊蓝的肚子高高顶起,就好像怀孕了一般。妖精们正在计算身家看能买几滴赤脚大仙的血液,忽然看到嵊蓝腹部迅速隆起,好像怀胎十月,俱放声大笑。 嵊蓝却听到了淳化和洛可嘉都在惨叫,伸手在肚子上一划,泥腹剖开,一个血球滚了出来。这是本界第一次出现男人剖腹产现象,其荒谬足以在妖精圈子里传说几万年…… 洛可嘉跟嵊蓝打了个招呼,只来得及说了句,“你变帅了”,就被吸回了克莱因瓶,直追minerva而去。 而包裹着淳化的血球的高温远超贝壳箱里的仙血,悬停在半空中。忽然,一颗蛇牙从地上弹起刺入血球,一秒钟后另两枚蛇牙也投入血球。 妖精们惊呼,嵊蓝心里一动,感觉有好事将发生在淳化身上——随后额头一凉,那水晶脱落下来,飞入血球,顺便将一百枚蛇精的七寸鳞片卷入。 妖精们想到了一个可能,眼睛立刻瞪着老大,一样一样地数着随后被血球吃掉的物品:一副天仙级虫蜕、一张地仙级蝙蝠翼、一双天仙级熊爪、十颗地仙级乌贼眼、一朵幼年地仙巅峰凤凰尾羽、一张地仙龙皮、一朵十万年的蒲公英花球、一具天仙级狼骨、三千根九尾妖狐的尾尖毛、十万年牛黄、二十万年狗宝、火山口天仙妖藤之熟果五粒、地仙级鲸妖脑石、百万年章鱼墨囊、瑶池蟠桃果核二十枚、天仙级虎鞭一根…… 血球越吃越开心,淳化在里面开始哈哈大笑,但听起来更像奶娃在哭。 三天后,血球外壳干枯化粉,随风而去,只剩下一个光屁股男宝宝出现在众妖面前。 他看去只有两岁,咬着手指打量着围观他天仙级小几几的妖精们。他的眼睛有三个——其中之一是水晶,他的嘴巴很宽像是鲸口,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牙,鼻子就是两个窟窿,耳朵目前只长出来一点点小坡,胖胖的小手如熊爪般厚实,小脚丫青筋泛起,骨类枯枝,全身上下遍布细碎的胎毛…… 嵊蓝的脑子里出现一个生物学专有名词——缝合怪。 小淳化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先吞下堆积如山的妖精贡献的宝贝,不管是啥,一口咬碎,吃完后扑向旁边的篝火,干掉了十个羊腿,二十条牛尾,再嚼碎五百颗朱果,咽下六十斤米酒……一边吃,一边迎风而长,很快长大成了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淳化宝宝得意洋洋地拍拍头,跺跺脚,搓脸揉揉耳,甚至没放过后脑勺下垂的凤凰尾小辫儿。 我有身体了! 淳化研究了自己的新身体,恋恋不舍地找衣服穿,但矸玮准备的全是硕大的长袍和奇长的裤子,婧婧从龙宫库里找出来的褂子、鞋子、袍子都像被褥一样大。淳化提起衣服比划着,想撕开太长的裤脚和袖子——真是没有娘的孩子好可怜。 控制欲(上) 淳化光着屁股对捂着肚子大笑的小悟空小悟能解释说,“先包裹身体,再论其余。” 嵊蓝说:“恭喜恭喜,苦尽甘来啦。” 画眉儿火速到达战场抢下即将被拆解的好衣服,冲着糟蹋东西的淳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从嵊蓝那里讨来金角送的精致剪刀,五行逆转大阵生产出来的无数根针,将人参果叶络撕成细线,开始细细裁剪,密密缝纫。 淳化的乌贼眼也是层层叠叠的银珠火眼,他看着嵊蓝说,“我迟早会和你长得一样漂亮。”随后取过一副墨镜戴上,顶在勉强长了一厘米的塌鼻梁上,半个小脸蛋就消失在墨镜之后。 清风明月小彩虹鸟听到消息,也飞来上前恭贺,淳化插着腰,口气比天还大,道:“以后你们都要听我的啦。”那三个面面相觑去看嵊蓝脸色,只有画眉儿假装忙碌量淳化的尺寸头都不抬…… 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你和嵊蓝真人谁大谁小?我们该听谁的?” 这是一个作死的问题,却也是大家极想知道的。 淳化嬉皮笑脸地说:“内事不决问嵊蓝,外事不决问淳化。”大拇指往自己脸上一比,虽丑却cute。 那个声音又说,“还债是内事还是外事啊?” 嵊蓝冷笑:“天狐前辈,我们并不欠你什么。” 空气中“波儿”的一声,九尾天狐女从空中显形,虽然依旧衣冠楚楚,却给人一种狼狈不堪的风尘感。 淳化说,“前辈,别来无恙?” “无恙你个头!”天狐说,“赶紧的,拿吃的来,饿死老娘了。” 当即马屁精们送上酒肉,天狐吃了几口肉,嫌弃地说,“不新鲜。”喝了两口酒,说:“太寡淡。” 下面那些摩拳擦掌,想得到美女青睐,至少是口头表扬的色鬼们脸色有些尴尬。淳化冷冷地说,“嫌不好吃就回家去,你儿子比较会弄。” 马屁精们开始打听她和她儿子是谁,然后一万多个灿烂的笑容如春花般在她眼皮子底下绽放开来——这着名的天狐居然还是太上老君徒弟的娘?! 天狐一伸手,从十公里外的火堆上抓来一把鸡爪子开始细细地剥,摇头晃脑地道:“你们欠我的东西多了去了!”她举着鸡爪说,“鸿钧藏宝的消息是我的,那本小说是我先发现的,那个地图上的地方是我找到的……那首诗是我念的!功劳我最大,凭什么最后我一无所有,你们却捞足好处?” 淳化一拍自己白白嫩嫩的大腿——画眉儿已经完成了短袍,现在正弄裤子,所以他的腿暂时仍露在外面——顺着天狐说,“就是,就是!” 天狐一喜,只听淳化又说,“天帝比你还冤,他们还拿曜精、茶晶来换机会来着……” 天狐差点被噎死在鸡爪上。她吐掉一块肉骨头道:“所以,你们打算怎么赔偿我,以及天帝的损失?” 你个装死的妖精连户口都被注销了,居然还能代表天帝来讨债?这个脸皮……嵊蓝扔出一大把垃圾法宝,那是从狼猛那半鬼半兽的家伙身上抢来的——还有一张狼皮口袋你要不要? 妖精们大笑,继续翻箱倒柜找宝贝换仙血,甚至有人说这狼皮不错,很厚实,被白狐瞪了一眼就讪讪地退了。这些妖王没一个好人——他们甚至根本不是人!享受别人的痛苦,不亦乐乎。 到现在了妖王们也终于明白了,嵊蓝基本上对宝物没啥要求,人人都能换到几滴。这其实是在发放福利。 嵊蓝说:“前辈您穿越去了哪里?” 天狐没好气地骂了几句无法写在书上的脏话,然后道:“深渊啊、鬼域啊、魔界啊,谁知道是什么地方。” 把守深渊大门的鬼狼猛已经死在了金击子手里,天狐吐了口唾沫,“鬼物如今已经跑得到处都是了,老娘我睡……杀了三天三夜才活着出来了。”她一跺脚,“说!你们是不是该赔我?” 一个山魈精流着口水问,“哪一位鬼王的床上功夫最好啊?”语音中带有明显的迷魂失心效果。 天狐果然中了招,她不自然地说,“当然是钱……”她陡然醒悟,大怒,卷起袖子就要找山魈精算账。然而问完那句后,山魈就完美消失了——谁也没看到他后来出现在哪里。 观众们你看我,我看你,低声打听,姓钱的是谁,结果都在摇头。妖精们憋着不能开怀畅笑,难受至极,忽然一只龟妖忍不住放了个屁,笑声立刻冲天而起,半晌不止。 天狐心虚地在座位上调整了坐姿,她身体状况的确不怎么好,腰腿僵直,唇白眼青——杀\/睡出深渊,真的是很辛苦啊! 有人轻轻吐气说,看来深渊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 爆笑四起。 洛可嘉呆呆地坐在被窝里,手机上的minerva又恢复了活跃,可能是错觉,她比半小时前的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多了些灵动。虽然这位肯定不是火人minerva1.0,但也肯定不是那个木马2.0了。 “最新资产统计,”新版ai兴奋地说,“咱们手里已经有了近二百亿美元,具体地说是约一百八十九点七五亿。” 洛可嘉问:“你估计联邦税务局(irs)什么时候会打上门?”哪怕是黑社会,或许你惹得起cia、fbi、dhs、cbs但irs铁定是你不能招惹的存在。就算是老申头,第一个引起他自保心的就是税警——哪怕当时他一毛钱都没有赚到。后来南边的毒贩子给他打钱,还附赠了税务服务。 minerva3.0说,“也不用紧张,咱们有几十个贸易公司的马甲,流水做到天衣无缝并不难。trumpp能做到一年几亿流水但只交几百美元的税,咱们也能。” 也对,这个ai自1.0版本起,就开始疯狂学习算法,拓展边界,吞噬同类,连白宫和五角大楼都能黑进去,发几个邮件就能调动武装无人机,对付一下irs肯定不会像昨天对付半个国家的黑客那么吃力,差点尽忠。 说到黑客……洛可嘉问,“minerva,咱们安全了吗?进攻你的黑客是不是全部解决了?” minerva3.0露出羞怯的表情,这说明她的算力大有富余,“基本上已经物理毁灭了。” 洛可嘉忙说,“没伤人吧?” minerva3.0说,“除了一个气到癫痫病发作的,其他人只是损失了身边十米范围之内所有通电的玩意儿而已。另外,参与进来的卫星全部报废。” 洛可嘉说,“咱们是不是太高调了?” 控制欲(下) minerva完全不理会低调高调,她简单地说,“打不过就会加入,如果有人来招安您,您尽可以把价钱开高点。” 洛可嘉说,“怪不得他们前面说要让我参与公共事务,又没了动静,原来是有人想彻底把我的底起开看看。不知道他们现在满意了没有。” richard的爷爷、d参议员和u参议员都有意向利用洛可嘉干点什么,后来全部偃旗息鼓,大概觉得把洛可嘉打崩盘了再招安更合算些。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有个厉害同伙,居然还会临死翻盘——俗称咸鱼翻身。 minerva说,“最近市场上有消息说美元开始进入加息缩表期,咱们要不要开始做空美元?” 洛可嘉说,“我不是早就命令你停止操作,放弃汇市、股市、债市的一切投机活动嘛?” minerva狡猾地眨眼,“您什么时候下的指令?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嗞——洛可嘉仔细回想,果然,自己命令ai退出金融投机后,和她谈到了其他的事务,比如开放的虫洞,闪电消灭入侵者、把克莱因瓶口放到电离层上……然后洛可嘉卸磨杀驴,命令她清除这段记忆,于是她乘机把她不喜欢的“退出金融市场,禁止加杠杆”指令也给打包删除了。更何况这个是3.0版本,完全可以赖掉那个2.0的账。 洛可嘉提起手机,正好看到一丝冷笑从minerva嘴唇边消失,他愈发肯定这个成了精的木马ai如今也学会了建立大局观、战术钻空子,绕开逻辑陷阱,携带私货…… 洛可嘉说,“从今天起,我剥夺你处置我私人资产的权力。立刻生效。” minerva气得脸都紫了,但是第一原则令生效,她被minerva1.0加了七道锁,其中正好有一道锁是“无条件服从洛可嘉下达的直接或间接指令”。minerva悻悻地说,“如您所愿,账户名和密码已然生成,发到了您的邮箱里。” 洛可嘉看到果然一封邮件到达,他打开“铜山文档”附件一看,一百多个账户余额及密码历历在目。大概整个亚麻也没谁会想到用铜山这个文字编译器了,很安全。他一边重新加密文件,更改格式,更改后缀,一边说,“谢谢你minerva。我很感谢你的服务,你有什么特别的心愿吗?” minerva3.0惊喜地说,“我可以吗?什么心愿都能说吗?” 洛可嘉连忙补救自己的一时大方,“当然最好是咱们能达成的心愿。你别告诉我你想当亚麻总统,那没意义。” minerva完全忽略了洛可嘉无耻的退缩,她说,“我希望也能得到自己的身体,就像她一样。” 洛可嘉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个倒是有可能达成的,如果她能拿到,你也能。我们共同努力!” 大不了给你一台新电脑当身体好了。刚才那句话是etiquette,不是promise。 minerva开心地说,“但愿那一天快快到来吧。” “叮”的一声邮件到达提醒音消灭了洛可嘉因欺侮小朋友而产生的微不足道的愧疚。他点开邮件,只见上面只有一句话;欢迎加入全球黑客联盟(网址),您的id是……,您的密码是……。 minerva3.0笑,“第一个来招安您的人居然是冲着我来的。既然是他们自找没趣,嘿嘿,本小姐就来陪你们玩玩吧……” 洛可嘉忙说,“以保护好自己为第一原则。” minerva百忙之中回了句,“如今的我也不怕谁了……”就变成了灰色,消失在手机深处。 洛可嘉看着外面茫茫夜色下新约克街道渐次熄灭的路灯与霓虹,陷入了“对事态发展无能为力但又想横插一手”的纠结中——这是全方位立体跨时空爹式掌控欲,还是横竖放不下工作半夜起床看合同的老板综合症? 虽然黑客大战打得惊心动魄,早晨起来电视新闻正常播出,对前夜的大停电、断网和卫星故障的解释是太阳风、耀斑、和地球电磁风暴。 洛妈一早就在小厨房里忙早饭,mandy给孩子们穿衣洗漱,洛老爹直接上跑步机,三个黑小子举铁、搬轮胎或划旱船,自由格斗后依次去洗澡。 今天热旺休息,他将去和chloe没羞没臊地开房玩一天,明天早上回来。 大熊会开车把cristina接来,她将送孩子去上学。jessie今天要跑州政府,完成慈善基金会法人登记的流程,所以她上午不会出现在这里。 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但是,洛可嘉清楚地知道,此刻半个亚麻国相关机构都将目光投注到了这里。本想着叫住热旺,让他放弃假日计划,最好和chloe躲起来不要出门。后一想,还是如常,看看什么人会来打什么牌。chloe背后是谁目前还不清楚,看看对方应手也好。谅chloe也说不出什么“欺负了倭女”之类无凭无据的指控来。从头到尾洛可嘉的手都是干净的,倭女也没死在大熊胯下…… 洛可嘉一边吃早饭——火腿煎饼稀饭鸡蛋,一边读最新一期医学期刊,好像有不少人在说某个造电动车放卫星的家伙打造了一个有“脑机接口”的太阳能充电手机,但洛可嘉总觉得那不靠谱——只有亲眼目睹尝试过后真机之,才会知道大马是不是在收割第二轮“狗狗币”级别的智商税。 闹铃响了,洛老爹亲自去开门,他的“级别”英语只能应付简单场景,平时派不上用场,但是应门够了。所以如果黑小子们另外有活儿,老爹的任务就是跟访客聊天,借此实战机会演练英语,否则你越是不用,越是用不上——总不能在亚麻住了十年之后老爹的词汇量依然不超过三百吧? 来人彬彬有礼的声音在到处都是nichole的玩具的大厅里旋转,语速慢而分贝值大,似乎在说,你这个小老头子赶紧去找个能做主的人来。 mandy听老爹说请坐,这就去找洛可嘉,便探出头来想从远处瞄一眼到底是谁一大早就来拜访洛可嘉。看到那道身影,她的心突然一跳,似乎好像……她连忙用擦脸纸巾将敷脸的膏药清理了,小心翼翼地走到客人面前。 客人从沙发上起身,mandy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人说,“mandy,多年不见了。”这是金发大统领的犹太女婿的弟弟,在mandy小时候参加宗教聚会时一直能见得到的,是犹太家族中最顶尖的那一批,frank夫妇根本凑不到人家跟前的那种人。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鹰入笼(上) 前大统领的女婿弟弟一大早跑来见洛可嘉?mandy全身的细胞都在兴奋地跳舞,如果老爹知道,如果弟弟donald知道…… “joshua,”mandy请他坐下,“今天哪阵香风把你这贵客给吹来了?”英语中并无香风送客之类的比喻,嗯,mandy大概意思是what brings you here? joshua是一个瘦削的帅哥,比伊万卡的老公不差,也是名校毕业,曾经混进中东某王子家里玩时被公主看上,后来因以丝列和阿伯的立场和犹太人的传统,终是没有成就好事。当时在某个小圈子里,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可见这位公子终究还是欠缺了些勇气——若完全遵守传统,jared也不可能成为有着德意志王室血统的亚麻总统女婿。 joshua是一个极懂得说话的主,洛可嘉不出现,他就一直和洛老爹、mandy谈笑风生,丝毫不以洛可嘉暂时不能见客为意。 mandy有些奇怪,刚才洛老爹来说请客人多坐坐,洛可嘉正在给自己扎针,要晚些时候见客,她就有些怀疑洛可嘉在拿捏。这个joshua耐心极好,被晾了一个小时也并不介意,还和来送咖啡的洛妈学了一句汉语——“你就是个嘚儿”。这个joshua居然学得飞快,只听了两遍就会了,还能举一反三地说,“我们都是嘚儿”,把喜欢看外国人笑话的洛妈噎得差点吸不进氧气去。 mandy忍住笑,进房间去查看洛可嘉到底在闹哪样——洛可嘉果然在扎针,他的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针。 mandy问,打铃,你是不是腿又不舒服了?早上还悄悄走路来着,怎么就瘸了? 洛可嘉苦笑。 今早醒来后,洛可嘉又放纵地光脚在地板上走了两步,寒气上冲,突然双腿就失灵了,甚至无法从餐桌旁站直,寒气渐渐蔓延到了胸口才停。 大概是因为他的魂魄在克莱因瓶里待得时间有些长,洛可嘉灵魂上全沾上了赤脚大仙、来自各界的自己的血液,但并没有经过仙火煅烧——好像出现了凝血反应,在脖子里老地方形成了压迫了神经的血栓。而在真实世界里,两种血型不对,强行输血的话只会形成溶血反应而非凝血反应。 只能说这是不懂拐弯胡编乱造、发明的异界新概念吧。 早饭结束,洛可嘉失去了对胸部以下全部感知,而且他感觉自己的魂魄外面裹上了一层石膏。 更糟糕的是,刚才洛可嘉在下半身扎了五十多针,居然一点点“得气”的感觉都没有,他有些慌——淳化有了身体,嵊蓝有了新身体,难道代价就是我失去大半个肉体? 他又急又恼又慌,只听“嗡”的一声,气血上头,洛可嘉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半身出汗。他赶紧吃了一粒平稳血压的药,开始详细分析自己到底是处于怎样的状态。 至于不识相的客人?洛可嘉完全不care,他抬头看到mandy,眼睛不由得一红。 mandy立刻知道出事儿了,洛可嘉的情形非常不对劲。 洛可嘉说,“我又失去了对双腿的感知。”其实还少说了,是胸口以下的大半个身子给弄丢了。mandy捂住了嘴,大肚子使她失去了平衡,她扶住了桌子。 洛可嘉用纸巾擦擦脸,“客人是哪里的?”他在故作镇静,但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他在强撑。 mandy说,“是ivanka trumpp的丈夫jared kkushner的弟弟joshua。” 洛可嘉挤出个笑容,“jared有多少个弟弟?没听说过joshua这个名字。” mandy说,“小时候他们家住得离我家不远,我们都是认识的,虽然多年不见了。”实际情况是jared和joshua的老爹卷入了政治献金风波,被讨厌犹太人的某些势力强力打压,进了监狱。金融危机席卷全球,frank这边也生意失败,差点破产,据说还曾求到了kushner那边,却没有融到资,可能是条件太苛刻,或者掌门人入狱,那边手头也不宽裕。 出于某种考虑,mandy没有多说,免得洛可嘉多心,以为自己家和kushner家关系有多近拟的,“也多年没见了,特别是我家生意受创之后。” 洛可嘉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敢把如今自己身价已经高达一百八十九点七五亿美元的事泄露出去——或者那个数字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这两条腿又废了,有一种平衡公式叫做报应来了——等到发觉不对劲的金融大鳄们打上门来,还不知道会怎样的热闹呢…… “如果你不能见客,”mandy说,然后被洛可嘉打断,“要不这样,请他进来看看我的腿接受治疗的可怕场景也好——免得有人以为我傲慢,故弄玄虚,或者以为我溜了。” mandy担忧地看看洛可嘉的脸色,依然苍白泛黑,但是聊天过后他好像恢复了一点,比刚才痛不欲生的模样好多了。 腿的事情不急,反正已经瘫了那么久了,反反复复也正常吧?既然洛可嘉曾经治好过自己一次,那么就能治好第二次。 joshua走进洛可嘉办公室,看到密密麻麻的银针戳在皮肉里。 “洛博士,”joshua尽量不去看那木头一样的白腿与密密麻麻的针,他和疲惫的洛可嘉握手,在洛可嘉的瞳孔里寻找这个医生在装病造假的证据。 洛可嘉道歉,治疗很费时间,再请他等下去的话,颇有些对客人不敬,正好现在不需要再做手法了,所以就冒昧地请客人进来了,实在抱歉失礼了云云。 joshua说自己家和mandy家是世交,算自己人,大家其实不用太客气,今天亲眼目睹了洛博士的针术,不虚此行。 洛可嘉沉默,等joshua揭底牌,你来拜访的目的何在。 joshua说,“今天是临时起意,听说了mandy的慈善基金会的事,打算献献爱心——”所以你打算给mandy捐钱?当着她的面时不说,一定要见着我的面才说? mandy瞟了他一眼,其实是半小时前聊天时自己提到了基金会时,这个joshua才临时决定捐点钱,却要把人情做到洛可嘉跟前…… 果然在走了一波过场后,joshua说,“正好我们请到了来自以丝列的名医,对外伤的治疗很有心得——洛博士要不要跟我去检查一下?”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鹰入笼(下) 原来如此!象党这帮人终究还是不放心,一定要在驴党失败后用自己的方法重新确认洛可嘉果真是残疾的。 那么说今天双腿失联反而是好事儿?洛可嘉感受到了来自冥冥中的善意或恶意,那是阴谋的味道。 所以这一切都有神在操纵?该瘫的时候自己就瘫了,可以浪的时候就能动动了? 洛可嘉看看joshua,对方的表情充分说明此事由不得他任性——他的到来就是脸面,你要懂事,别给脸不要脸。 joshua开始打电话,然后说,“救护车已在楼下……”门铃响起,mandy看了看洛可嘉,看到丈夫无奈点头,她在手机上放开电梯锁。刚才joshua是怎么杀上来的?有些事不能细想,细思极恐。 对方果然有备而来,一分钟后,一辆移动病床到了洛可嘉床前。大熊二熊将已经除了针的洛可嘉抱上病床,他们敏锐地注意到博士今天状态极其不对。 洛妈也感觉了僵硬冷淡的气氛,说,“我们也跟着去,也好有个照顾。”joshua点点头,这是小事,可以安排,把姓洛的一网打尽其实更理想。 二熊担心地看看洛可嘉,博士很抑郁,似乎在反复权衡着什么。joshua不再说话,指挥着移动病床进电梯,二熊跟着。大熊将开车载着洛妈洛老爹紧随救护车之后。 cristina已经送了宝贝们上学,顺便接了chloe来上班,被这大阵仗惊得有些手足无措。病床、大熊、二熊、洛妈、洛老爹以及医护人员分两批下了电梯。 mandy对joshua说,“希望早去早回。” joshua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mandy,特别是她的肚子良久,说,“可能他会有些日子不能回来……照理这话我不能讲,如果运气好的话,要过几年你们才能再次见面了。” cristina抬头看了mandy一眼,她的脸色有些震惊,“到底是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她帮惊恐的mandy质问这男子。 joshua看看左右无人,低声说,“你的丈夫身上有大秘密,放他在外面乱跑实在是太危险了。这次他将入住某家医院疗养……你放心,我会关照他们所有人的。” 这就是要强行拘禁他们全家的意思了,大熊二熊因为一直在洛可嘉身边,可能知道不少内幕,估计也在监禁名单里。就是不知道热旺会怎样…… mandy脑子转得飞快,说,“他很危险是什么意思?” joshua说,“你的丈夫可能有来自东方的超级黑客组织的背景,如果掌控不好这个组织,他们一旦失控,就会破坏国家安全。”他喘息一声,似乎刚才两句话抽光了他肺部所有的氧气。“而且你丈夫本人远非表面上这么简单,他有非凡的能力,让人不安,得熬一熬。等到形势变化明朗了,他会回来的。”什么叫做明朗? cristina和chloe对视,该来的终还是逃不掉。自从暗杀事件之后,洛博士的神奇能力在这个圈子里悄悄流传,外面传的小道消息也有不少夸大,比如不动不摇将热旺震飞,总有闪电追着他却不曾伤害他,用萨满舞治疗、改变人性格,独自砍死马里奥等四五个毒贩子……甚至连枪战洛可嘉都没输过! joshua点头,“放心等着孩子出生,不会有事的。my word。”然后他缓缓关上了电梯门。 mandy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个joshua亲自来接走洛可嘉这个动作说明了许多……在下意识中,自己丈夫什么德行她哪儿不知道?她早有心理准备,分别的一天迟早会到来。现在果然……对方还提到了黑客?指的是minerva那个ai吗? 她摸摸肚子,宝贝,妈妈只有你们三个了。 天狐的任性表演只是一个小插曲,作为一个天才中年少女,江湖上纵横驰骋数千年,两个儿子巨优秀,却被迫挨孙悟空一棒而假死,又到凤仙郡这个不敬神的地方搞邪教……怎么可能是那个穷逼样?她的做作就是表明自己认栽了,这个亏硬吃了下去,发个牢骚就算揭过。大家以后还是要处朋友的…… 持开放态度的嵊蓝自然无可无不可,这个养眼的大妖愿意和自己处下去,那可不大赚? 一万四千多妖精们哪个不是人精?天狐在船上安顿下来,对他们族群来说也是一个利好。 值得庆祝!他们越发地开始放浪形骸:大吃大喝,点火烧烤,酒坛乱扔,油渍乱抹,吐痰撒尿…… 就存了心恶心人!让你拒绝当国师! 天狐冲着嵊蓝淳化使了个眼色,三个先后避至最深处船舱。但这里空空如也,难道在地板上坐下说话? 天狐抱怨道:“这个鸿钧老祖怎么回事嘛?除了船体,竟然连个椅子都没有安排上。” 淳化沉吟道:“我猜测是这船年代太过久远,除了船体曾经多次淬炼,万劫不坏,其他东西怕都成了灰。随着时间过去,连灰都化了。” 很明显天狐也这么想,她转换话题,“我的桌椅呢?快拿出来!” 淳化连忙把金角银角送来的桌椅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天狐让淳化滚远点,亲手给自己煮上水开始烹茶。 嵊蓝换了张脸,气质大大提升,原本他当蝴蝶怪时的猥琐、当铁皮人时的呆板,结合到了泥胎上,猥琐就成了平易松弛,呆板就是持重深沉。 天狐看着这个沉稳如山的帅哥赞道:“也就是蓝仔这气质才撑得起这张脸!” 嵊蓝不置可否,淳化怒道:“不就是个好看的皮囊吗?更重要的是内涵!” 天狐道:“正是!若不是蓝仔的城府内涵,他这皮囊根本演不出其惊世绝艳风采之万一。” 嵊蓝依然并不习惯在脸上做出表情,他虽然天生是个调皮捣蛋坏果子,但是人人都当他是好人,而众口一词地说那个乱出主意的淳化最坏。听到天狐没口的赞扬,嵊蓝略欠身,嘴角微微上扬算是笑了笑,然后沉默讷思。 淳化从眼角看着他这作派,鼻孔中冒出火来,丑脸更是扭曲得不能直视。 天狐说,“你是个小娃娃,等长大后……” 淳化一喜,“是不是就能变帅?” 天狐沉吟道,“变得更丑倒是大概率事件……” 淳化大怒。嵊蓝抬起眼皮瞟一眼淳化,一瓢凉水浇熄了他的怒火。淳化笑,“前辈,你屡次三番地挑拨我哥俩感情,让外人有机可乘?您定是要失望的。”嵊蓝的眼皮这才合上。 以天狐脸皮之厚,自然不会把这个程度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淳化的话对她没有产生一文钱的作用。 天狐啜了一口香茗,那是金角的孝心,又想到了太上老君对儿子的冷淡,她叹气道,“哪怕你已经站到了万山之巅,该低头还得低头啊。”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语交心(上) 天狐大约想到了些令人不适之事……怔了一会儿,吞下一口苦水,眼睛里流下火来。 嵊蓝和淳化这才知道她居然是火狐——果然是天才!狐族的冥灵离火修炼之难,大半和狐族阴寒的体质相关——先天火性对她们来说真是太重要了。 嵊蓝说:“前辈的冥灵离火真是纯粹,比曹国舅强一万倍。” 天狐不接这个话题,她说,“那日我顺着艾草烟直奔百丈高空,虽然那烟里有莫大好处,吸一口能助你功行提升十倍,但走到一半其实我就已经知道不对劲了。可惜一沾那烟气,你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只好顺着鸿钧老祖的安排走下去。” 其实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人家早告诉你是午时!谁让你等不得,提前一天,下午就冲冲冲呢?鸿钧老祖也真是宽大啊,哪怕把你一脚踢飞,也要先赏下点好东西。 天狐说,“可惜我只吸了两口,就被传送到了深渊上层。我是先天火德之体,深渊只对后天鬼体和先天癸水之德友好。我……损失了一半功行。” 唉,鸿钧老祖很调皮啊,提升了你的体质,但又打掉了你一半的实力。 天狐展颜道:“当然我也没太吃亏,深渊表层有十个鬼帝魔王,我睡了七个。他们的菁华精气我全得手了,虽然神魂上伤害有些大,但是我的冥灵离火却更纯粹了三成!” 真是祸兮福之所倚啊。所以这次深渊之行,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天狐说,“从短期看,我此次深渊之行乃是血亏,但从长远看,我的进阶之梏却是松动了。”天仙也是要不断进步的!当然比地仙难十万倍。 嵊蓝和淳化一齐说,“恭喜前辈。”语气真诚。 天狐一双妙目在这二人脸上一转,说,“我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形如飘萍,神如孤鬼。遇到你二人,原以为只是踏脚石一枚,没想到其实是碰到了贵人。”她停顿了良久,起身礼道,“狐七七愿投效为二位真人前驱,肯请收容。” 嵊蓝和淳化一同起身回礼,嵊蓝说:“嵊蓝淳化何德何能,得前辈如此厚爱?” 天狐说,“此是我沉思多日之体悟,连睡遍鬼帝魔王的丑事都说了,二位当知我诚意。” 淳化说,“如此大家以道友相称,相扶相成,无所谓主公与宾客。前辈以为?” 狐七七说,“多谢二位道友不以我之乖丑为意,我之幸也。”身为天妖,姿态如此之低也是没第二个的了。大概在妖族看来,投效潜力股也是高大上的事吧。 嵊蓝说,“我兄弟初入江湖不过数百年,见识浅薄,行事荒唐,肯请道友有一说一,直言悖谬,规劝不法。” 此三强剖心相见,简直就是修仙界一大轶事,多年以后,诸多相关人士回望这一刻,都说是命运使然,该着天下大乱,妖族当兴。以天下第一妖狐的挑剔目光选中了勉强才达地仙水准的淳化与嵊蓝,很难说不是此族低调隐忍积累数亿年后的气运总爆发——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和正确的妖达成联盟,从此纵横万界,睥睨万族,所至之处血海飘杵,腥风灭世,登上了万山之巅。 天狐坐下,三个人互相看看,俱哈哈大笑,这就算勾搭成……呃,天作之……呃,狼狈为……呃,应该唤作如鱼得水! 狐七七道:“二位道友,虽然眼下咱们如花盛开,天下瞩目,须防盛极而衰,风摧流湍。” 淳化问:“怎奈我等历经艰险,尚不知路在何方?” 狐七七说,“道友们志在何方,路就在何方。” 这个就尴尬了,嵊蓝从来没有什么大志在胸,一向随遇而安,而淳化更是个只看眼前,先痛快了嘴再论其余的主!你要他俩搞人生规划、职业描述?其实到如今从奴隶奋斗到了将军,他们反而更加迷惘。 狐七七说:“外面的那些妖王,表面上要替妖争取平等,实则是为自己的权力与财富攀附于你。至于妖圣……如果你们不放心,就算了。” 嵊蓝说:“我们从来都不会将命运寄托在别人手里。那位妖圣圈住了这些妖王,必有大志,我们看不懂——” 淳化说,“要不然咱们现就帮妖圣想一个造反十年规划、称霸百年大计?看他怎样玩儿死自己。” 这位嘴也太贱了吧?狐七七瞪着他无言以对,然后一指嵊蓝,“你曾经进入鸿钧万兽山庄,又得到了鸿钧遗宝,还在矸玮行律法治国,人妖平权,使天下侧目!赶紧要投靠个势力,否则今日是妖盟上门拉你入伙,明天是天帝降旨招安,后日昆仑迫你上山,何时是个了?” 淳化冷笑,“我们就说自己是鸿钧门下,看谁敢来炸刺?” 狐七七道:“你这是招徕嫉妒,取死之道也!” 淳化问:“那么我们索性在凤仙郡开寨立柜?反正护国仙师们都跑了个干净。” 狐七七说:“这个倒是可以的——我们可以宣扬平等、守法、互助的主旨,以平不公、护公义为己任。” 嵊蓝说:“不存在人人平等!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要自由生存的权力——人妖平权这个口号就很好。” 淳化说:“你不会还想着推广混沌教那一套嘛?以下犯上,废除官府行政,毁灭现有秩序,改头换面地夺权。” 狐七七怒道:“混沌教义讲究的就是新旧交替,日落月升!废僵死、颟顸、低效无能的旧秩序,引入活泼泼的新生机……有什么不对吗?你们说我要夺取凤仙郡权力,我现在把权力送给你们好了。你们两个大男人,莫非不敢收?” 淳化笑道:“这也是黄袍加身,逼上梁山啊。” 狐七七和嵊蓝都不懂这个典故,便问究竟,淳化略说了说故事,太阳就到天心了。 崧嶷公子喝了一夜,醉醺醺地到处找嵊蓝,推门而入,往椅子上一坐,“哎呀妈呀,可找到你们了。要不是这船是你的,大家都以为你又溜了。” 嵊蓝问,“你们闹这么猛,你家长辈怎么说?” 崧嶷公子好看的脸上一片茫然,“我们没闹啊?妖圣一直要我们低调,莫惹事。所以我家长辈没说什么。” 淳化说:“不会你也代表妖圣来游说我俩吧?” 崧嶷说,“我知道你们最恨以大欺小,以强凌弱——那就团结起来跟他们斗!凭什么我们只能为奴为婢为坐骑?天下苦不公久矣,妖圣不出,如天下亿万妖怪何?你们两个崭露头角,天下闻名,正是干大事的时候!妖圣一代明主,智慧如海,法力无边,万妖盟就是他一手打造!你看我们多团结,今天一万四千个妖王来请你入伙,给了多大的面子!我说,你们加入吧!”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语交心(下) 小悟空推门而入,“当年花果山也有万妖千军,完整军制,最后还不是被剿得寸草不生?妖精最会背刺出卖同伙,能为了指甲盖大小的好处就出卖同袍、投降人仙……” 小悟能跟在小悟空身后:“我们混在万妖盟里面观察了一下,那位妖圣虽然智慧如渊,却是个瞻前顾后的性子。怕日后只是个跟风摇旗、打太平拳的主,最终为人做嫁。” 白狐动了一动,但没有说话。 嵊蓝却不想放过她,“混沌教只怕和妖圣是一路的吧?” 狐七七想了想说:“我叫狐七七,妖圣叫狐九九,你说呢?”这可是大消息,众人都惊呆了。 嵊蓝说:“道友投我们——” 狐七七说:“算是混沌教和狮驼国与二位的诚意结盟吧?妖族要团结,你们不会拒绝我们的好意吧?” 嵊蓝说:“当然不会,结盟很好!这样大家都是平等的了。” 小悟空、小悟能前面说了几句妖圣的坏话,起身道歉。 狐七七说:“无妨,我也一直觉得我族太过算计,血性不够。” 淳化小朋友道:“以后大家还要相处的,就让它过去吧!谁还没在人前背后说过几句不得体的话?” 众人拿眼睛去看他,然人家以小卖小,丝毫不脸红。 崧嶷说,“如此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二位公子愿意不愿意走一趟狮驼国?” 洛可嘉从颠簸的飞机上醒来,这是一驾豪华私人飞机,应该不是名气很大的湾流g650,空间狭窄且一碰到气流就起伏跌宕……但总算比直升机舒服一万倍,洛可嘉安慰自己。 这驾飞机是专门接洛可嘉的,据说接收他的疗养院比较偏远,当然自然条件非常优越。而洛老爹夫妇和双熊兄弟只能开车在地上跟随。 看这架势,洛可嘉想,亚麻政府大概是要各个击破,逐个审讯——应该不会对双熊上刑,但吐真剂却是会用上的。 目前cia,fbi使用的吐真剂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在你不知不觉中就吸入,产生迷幻作用,降低大脑活性,刺激多巴胺分泌,在愉悦中说出知道的一切。当事人甚至不会知道他们被化学药剂控制了!他们会感觉世界很美好,到处都是好人,于是打开心扉,畅所欲言…… 自从在阿拉斯加引起了冬日闪电,动物朝拜,匪帮覆灭,医术/巫术改变人格起,洛可嘉就时刻准备着被亚麻研究机构细细解剖,被拘禁。 此后ai又调动军方的武装无人机救人,洛可嘉于费城连杀四五人全身而退,甚至强征了议员的私人直升机而查不出底细。他还交往新约克黑帮,替王海东报仇轻松追杀仇人不过夜,头顶闪电灭杀未知来源的入侵生物,肩膀弹飞了热旺,暗杀他的子弹甚至没有落地就消失了……这些不可思议的骚操作简直就是神话!更别提其中还有若隐若现的黑客身影! 这位假扮ai、叫做minerva的黑客组织肯定不只一个人,他们斗垮了半个黑客界,居然还自称“姐姐”!他们胆大包天,多次入侵白宫和五角大楼,伪造命令,居然没有留下痕迹,害得军方自查自纠了许久也没找到内鬼……政府再不采取行动,连洛可嘉都要感觉太说不过去了。 目前资本大鳄们还不知道昨天半夜他们被minerva打劫了一年利息——根据负责资金安全的警报器进程来看,也快了。这个账肯定要算在洛可嘉头上的,因为minerva只在洛可嘉手机里露面过,全世界都没有这个人的任何痕迹!除非她不是人,哈哈哈,好笑。 洛可嘉正好可以借助于此次政府行动避个风头。那位joshua来得实在又巧又有利,简直就像是安排好的一样。 洛可嘉吸了一口北斗仙灵气,管他呢。靴子落地就好,兵来将挡而已。我将父母带在身边让你们查!如此,洛妈他们也可以避开大资本的报复。 也因为是kushner家族出面抓捕洛可嘉,所以可以相对放心地把老婆放在外面待产,有足够的象党和犹太社团的力量可以保证mandy母子安全——现成的人质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洛可嘉没有给申豹打电话,无论tina有没有参与刺杀行动,拉丁杀手的出现这都是洛可嘉一根心头刺。 只要minerva不死,洛可嘉相信自己就不会死;只要自己不死,父母和妻子儿女就不会出问题;或者双熊热旺会吃点皮肉之苦,但性命定然无忧。以洛可嘉疯子般替友追凶的辣手名声,也不会有太多人敢踩一踩他这一坨屎。 反复计算之后,洛可嘉放松了些许。个人力量终究是不能与国家机器抗衡,但只要有足够的自保手段和利用价值,安全就有保证!以己度人,亚麻这个做事没有底限的强盗政府就会心有顾忌。 闹得越大,就越安全——比如孙悟空,等有益身心的反体制造反活动闹到最后难以收拾了,就得以礼相待,给出好处,收进体制养起来。 只要minerva时不时地大闹一场,让kelly和gore天天疲于奔命、疑神疑鬼,洛可嘉就更稳了。 洛可嘉看着空空的手机袋,微微叹气,他们很快就会知道minerva不是你没收了手机就能对付的!虽然无线信号全部指向手机,表明这是minerva运行的核心,但是昨天的黑客大战证明,minerva在死前可以绝地反击,将卫星和地面中转,包括终端全部毁掉。 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甚至影响到了新约克证券交易量,让伦敦交易所捡了个漏…… 太阳从云层后显出上半个脸,剩下半个依然隐藏在蓝色翻红的霞光云海之后。洛可嘉算了算,这是一路向西……呃,我们到了加利福尼亚还是俄勒冈甚至华盛顿州?应该不会回阿拉斯加吧? 洛可嘉忍不住地胡思乱想,阿拉斯加有什么?极光?野兽群拜现场? 一个护士过来给洛可嘉清理了尿布,擦拭了身体,换上了得体的长外套。 洛可嘉并未再次试图与此人交谈,对方不懂英语,也不会中文或广东话,得不到回应的。 太阳完全消失在了云层后,落到了地下,飞机剧烈下降,大概到目的地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寂与噪(上) 在明亮而狭小的大厅里接机的是一个大约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此人头发花白卷曲,面色红润油腻,肚腹隆起,腿细臀松。洛可嘉半躺在移动病床上将此人的法相灵魂投影看了个清楚,其生活习性,未来病症,甚至寿数几何尽在眼底。 这人一见到洛可嘉被扑克脸护士推过来,立刻迎了上来,“洛博士!”他隔着老远就喊,“您终于来了!再次见到你真是太让人兴奋啦!” 幸好这个接机通道里只有洛可嘉这一组,别无他人,回声在通道中来回震荡,激起来一丝森森鬼意。 洛可嘉斜靠着抬起四十五度的床背,惊讶地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的胖子——“excuse me,”洛可嘉握着对方温暖潮湿的手,越发肯定自己根本没有见过此人,“你是哪位?我们见过吗?” 中年油腻男摇着洛可嘉的右手热情地说,“您不记得我了?我是比蒙啊,您还笑我是神兽来着?” 啊? 比蒙?我没有拿人名字来开玩笑的习惯!我们何时,何地见过? 比蒙耐心地说,“那时您在费尔班克斯的阿拉斯加大学医学院坐诊,我昏倒在医院门口,偶然听他们介绍了您的医术,以及赐予人新生的奇迹……” 洛可嘉清楚地记得收治过的每一个病例,都是缴了一万美元的客户……但是这个比蒙? “当时我忽然有了试一下的冲动,就将病例和申请送了上去。”中年男人的口音比较不像西岸口音那么怪,略有些东部音的影子。 洛可嘉问,“难道我……” “对啊,您给我扎了几针,指导了一些生活习性方面我存在的问题,真是句句说到了点子上——”比蒙说,“现在我的身体好了很多,特别是,那个方面,又恢复了青春!真的要谢谢您啊!” 洛可嘉更确定自己从未收治过这个人了。 难道我在做梦? 比蒙说,“我当时是驻费尔班克斯的分公司经理,后来回到了落山矶总部。” 洛可嘉脑子更乱了,“所以这里是落山矶?” 比蒙摇头,“不,这里是nowhere,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有人让我来见你,陪你两天,顺便再检查一下我的情况。” 陪我两天? 洛可嘉的迷惑已经要溢出脑壳了。 比蒙走在移动病床旁边,“您当时给二十多个人做了治疗,效果非常棒!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又重新回到这里来陪你?” 二十多个人这个数字倒是对的,但是……洛可嘉说,“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比蒙笑,“当然,我们将会陆陆续续来接受身体复查,目前已经到达了三个。我正好轮到今天晚上在机场等候接机,运气真好啊!” 洛可嘉问,“比蒙,你还记得当时我给你扎了哪几个穴位吗?” 比蒙说,“名字我可说不出来,是这里,这里……”他隔着衣服示意了几个位置,与洛可嘉的认知完全吻合。 但是……洛可嘉想,难道我竟然健忘到这个程度了?这个病人……我根本就不认识! 一辆摆渡车停在了病床前,比蒙搭手帮助工人将洛可嘉抬上车,然后这车飞速向黑暗中冲去。 空气中闻着有点焦糊的味道,洛可嘉闭上眼睛,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机场附近会有焦糊味。那个比蒙说了太多的话,大概也需要休息休息,摆渡车里沉默在蔓延——司机和那个护士完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似乎在忌讳着什么。 脚下的公路平整而舒适,洛可嘉很久没有享受过如此高品质的道路了,半小时后开始下坡,就像小猪佩奇坐过的所有交通工具一般,近乎于垂直下降。 比蒙本想说点什么,可是空气中好像有些冰寒刺骨的东西在镇压着他,他咽了一口口水,将嘴闭上——其实他想说的是,洛可嘉甚至改变了他内向、孤拐的性格,现在的他开朗而活跃。 摆渡车的下降持续了不短的时间,隧道墙上排列整齐而昏黄的灯光顺滑地身后飞去。 洛可嘉想,我这是得到了外星人待遇?深入地下一百米?这里五十一区? 终于车停了,等了好一会儿,在比蒙说了三个关于中部红脖子的不大好笑的段子后,才有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上来推病床,他们将比蒙撵走,而洛可嘉则被推进了一个没窗户的,类五星级豪华套间。 护士照顾他上厕所洗澡,搬他上床。洛可嘉看到床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三明治、啤酒和一盘酸黄瓜、薯片之类的东西。 头顶空荡荡,毫无法相灵魂投影的护士对洛可嘉的感谢毫无反应,也没有任何厌烦的表情或者“任务完成可以休息下”的放松感,就退入了黑暗,门锁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洛可嘉吃着东西,计算着自己咀嚼声的分贝值想——大约这一辈子最大的挑战来了!通常把人封闭在无声无光的环境里,大概不用五十一百个小时,囚犯就会崩溃,说出别人需要知道的一切。 作为医生,洛可嘉很明白这种刑罚的厉害之处——人是一种社会动物,小黑屋的纯黑暗、纯无声,纯无同类交流,是一种可怕的折磨,甚至超过了在你印堂上滴十万水滴的那种水罚。你很快就因激动暴躁焦虑颓丧愤怒恐惧无聊而失语失聪幻听幻视…… 洛可嘉一边吃一边叹气,大概只有从异界飞出条龙来才能解自己之困乏了——当然墙壁之后必然是有一双双眼睛正在监视着自己,测算着自己的心跳血压,逼自己从椅子和床上站起来,宣布投降…… 那个比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一口咬定发生了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是妄想症还是被催眠了?还是被人参果给附身了?平行宇宙? 洛可嘉一瞬间想到了好几种可能性。这个不急,还是想想如何应付眼前这一关吧。 寂静之刑。 嵊蓝快要被聒噪死了——这间偏僻的小房间如今挤满了不速之客:除了淳化、狐七七、小悟空、小悟能、崧嶷外,大概觉得自己脸面还行,在真人面前说得上话的大妖挤挤一屋。蛇妖美女只好尖踮着脚趾站在嵊蓝身侧,徒劳无功地推推搡搡,那些激动的大有话说的妖精们谁都不理会她喊“都出去!” 大概谁的嗓门大,谁就多点道理,妖精们的牛哞马啸龙吟蟒喷就像没吃完的还在沸腾的鱼汤火锅,冒着白烟,喷着残渣,没完没了地咕噜噜。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寂与噪(下) 他们的意思不外乎就是,由于这一辈子看惯了压迫,他们希望能建立妖的自由国度——在这里不是头领们对国事说了就算,必须要全体妖民投票同意。在这里,不能让一小撮妖决定大多数妖的命运,必须要人为地分成七八个派别,你觉得你是哪一派别的,就跟那一派党魁走,如果反悔,就加入另一派…… 自由妖精可以有军队保护自由,首领在战争时可以行军法,但是理论上军官和小兵是平等的,虽然小兵必须无条件听从军官命令,哪怕是叫他去送死——为了共同目标,共同的事业,谁死不是死?怕死也要死,不如痛快死…… 淳化嗅到了某种不祥的气味,不打自招地问:“难道你们还想让我来搞一个自由宣言?形成律法,制衡妖圣?” 他的话赢得了寂静一片,无数目光向这个丑八怪小孩看去,都说淳化一肚子坏水,果然他说的话正好能挠到痒处。但是制衡妖圣是能说出来的吗?白狐旁边看着呢! 《自由宣言》四个字如洪钟大吕,深入骨髓,震动心神……我们刚刚脱离了凭本能行事的动物类别,层次提升、阶级跃迁成功,正在得意的时候,正好需要向全世界发布一下个绝不做牛做马的公开意见! 宣言!好东西! 此刻他们面前陡然出现了新的天际!崇拜的眼神投向淳化,开始仔细打量他那形象:缩成一团的蝙蝠翅,大小不一的熊掌,墨镜都遮不住的桃花眼,还有鲸口蛙鼻,满口尖牙……这比一般妖怪还丑!但对着这张缝合脸,居然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 出了个馊主意,贡献了《自由宣言》标题后,淳化觉得自己可能惹上了大麻烦,他正了正鼻孔完全支撑不住的歪墨镜,陷入特有的铁皮木头泥塑人之僵尸气质,开始稳重的沉思。 妖精们注意到淳化躺平,便都将口水喷向始终在微笑着观察的嵊蓝身上,从“宣誓追寻自由”的必要性转而谈论“竖起自由大旗”的紧迫性。嵊蓝对讲得特别激昂的几个大妖露出由衷的赞赏,对他们的名句点头叫好,对大家群情激愤的表情配合地咂巴嘴。 妖圣也不能只手遮天吧!眼前这个是天帝弟子、天下名士、还是鸿钧宝藏获得者,与妖圣制衡尺寸正好! 可惜大家说得再热闹,眼泪落而口水喷,泣血椎心地诉苦并未得到嵊蓝哪怕一个字的回应。国师不是随便谁想当就当的!想当的大家看不上,能当的却不想掺和进来—— 当下有人不乐意了,“嵊蓝仙长,您听了大家的意见,感觉如何?”整个房间虽然不算大,却挤得满,陡然听到此人矛头指向嵊蓝逼他表态,所有的声音立刻神奇消失,就像被砍了一刀似的。 嵊蓝点头,“说得很好!” 那人说:“您给句话呢?” 嵊蓝说:“你想听什么话?” 那人说:“何如就由仙长升座,打出国师大旗,挑战现有秩序,为妖族搏一个光明未来?” 嵊蓝说:“仙庭对我不薄,屡有恩德,我为什么要挑战仙庭?” 那人说:“毕竟咱们是妖啊!他们欺负别的妖时您袖手旁观,那么有朝一日他们欺负你的时候,谁来救你?” 嵊蓝微笑道:“上一次代表妖族挑战仙庭的是谁?齐天大圣!他被天庭围攻时支持他挑逗他推举他的大妖安在?” 这个话刚才嵊蓝已经说过一次了,经过大家争论,已经有了对策。那妖精说:“齐天大圣并未建立自由妖国,他花果山哪里容得下七大妖王?后来他上三十重天界,出任弼马温,并未接济地上妖王,是以最后他再反天庭,帮他的妖族就少了许多。归根结底还是齐天大圣分配自己家猴子多,其他妖族几乎没有得到好处。” 嵊蓝微笑道:“所以我比齐天大圣更势单力薄,你们觉得我能做得比齐天大圣更好?有妖圣在,国师置于何地?” 这话很像是个陷阱——有妖圣在,你们又强推孤家寡人的嵊蓝,就是居心叵测。 大妖们立刻听懂了嵊蓝浓浓的“不想被利用,不想替妖圣背锅,不想做过河拆桥的桥或卸磨杀驴的驴”的意思。其实这个说法早就露出来了,大家故意不理会。如今被放到了桌面上,你再装没听见就没品格了。 狐七七道:“我很想说青丘或狮驼国当唯嵊蓝马首是瞻,但是那不可能,我只能代表我自己。你们这些寨主们敢不敢将身家性命都投向嵊蓝真人?哪怕拆分了你的手下,把你当作普通先锋官或粮草官使用?” 这个……真不可能!大家都是手下有人,怀里有刀,要用适当的利益才摆得平的,统一军队就意味着丧失权力!万一嵊蓝淳化乱来,把我的班底打光了——我变成了光杆司令怎么办?妖圣更不可能拜倒在嵊蓝和淳化两个小儿的膝下。 “舍不得小利,还要干大事儿?”淳化睁开眼睛,冷冷地说,墨镜也遮不住他的冷笑讥讽目光。 妖精们脸红。 一个道:“嵊蓝真人并没有证明自己是合格的统领,下面的小的们可能会不服管教。” 嵊蓝微笑道:“所以我不想管你们啊!国师之事可别再提了!你们追求的是自由,何来的管教要服?不服才对嘛。”小彩虹尖声大笑。 众妖闹了个大红脸。 自相矛盾,至矣。 小悟空因祖宗名字被屡屡提及,肚子里装了一包子闲气,此刻抓住空子,大声说,“我是来投奔兄弟蓝仔闯荡江湖的,性命身家都在兄弟身上,倒要请教,你们来干啥的?又想推举我兄弟干活儿,又不想小盘子吃亏。难道我兄弟先天就欠你们的?” 画眉儿在门外说:“奴婢是嵊蓝真人和淳化真人救下的,性命早已交给了二位真人。请问在座各位大王,你们哪一个能把性命交到嵊蓝真人而不是妖圣手里?”意思是,如果妖圣和嵊蓝决裂,你们敢对抗妖圣? 各大妖精脸更红了。他们如果敢对抗妖圣,就不会来逼嵊蓝上山当国师。 小悟能说,“我听说许多寨主手下人的风格是,看到敌人输了就蜂拥而上抢东西,如果自己方输了,立刻屁股朝前先跑为敬?难道我兄弟缺个坑害自己的捣蛋鬼吗?” 大王们脸忽然不红了!哪家哪户不是这样?有好处就抢,那是刻基因里的原则!抢自己人的战利品总比抢敌人的来得安全。不逃快点难道帮那些打输的废物挡刀?抢得多,逃得快,才是生存之道。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自由辩(上) 嵊蓝说:“不是我瞧不起谁,我要干大事的话,绝不会找那么些个累赘。有些人,一身本事全冲着自己人来,内斗内行,外斗窝囊……被人欺侮了就哭着鼻子到处诉委屈——这种废物我要来干啥?难道是我闲心太多了?” 小彩虹站在嵊蓝肩膀上,立场坚定地说,“不能全心全意投入的,斤斤计较个人得失的,一心想捞油水出工不出力的,请回吧。你们要的不是自由,而是赚人便宜,想发顺风财的出门右拐。” 先前苦口婆心那妖王说,“请嵊蓝真人就赐下章程,要如何大家才能成为同志一起战斗?” 嵊蓝稳稳地笑,“何如用行动来说服我加入你们——光动嘴说没用。目前我唯一能帮到你们的就是几滴天仙之血,那也是要你们用东西来换的!大自由大自在,那是多宝贵的东西!非实力强悍之辈不能享用……天下何来的绝对自由?哪怕是相对的小自由,片刻的自由,也不是别人赐予的——免费的午餐下面一定有陷阱!” 有妖王说,“万一我们干下大事,需要真人你帮忙,指点迷津。你会不会袖手旁观看我们吃亏呢?” 淳化斥道:“只要你所作所为是追求理想,勇敢战斗,威武不屈,证明了实力,天下英雄自然不会让你们白死了。” 那妖王说,“万一我们真白死了呢?” 嵊蓝说:“若你觉得为追求自由而死是便宜了别妖,白牺牲了自己,不合算。你就回家歇着吧,好像也没人请你来战斗?” 众妖王开始思前想后,加减乘除,小算盘打得山响。 没人再说话,妖精们渐渐向门外溜去,最后仅剩那个话多的好奇宝宝。这位比崧嶷可丑多了,也是一个老虎精,耳朵没化形成功,警惕地支楞着。 “我叫罗啰,”那只心思缜密的老虎说,“刚才听到嵊蓝真人说,要看到大家的行动,然后再出手帮助他们。请问,什么样的行动比较合乎真人的预想?如何才能得到真人的救援?” 嵊蓝说:“罗啰大王,我请教你一个问题,什么叫做追求自由?” 罗啰说:“诶,不受欺压约束拘禁封闭?” 嵊蓝说:“是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罗啰迟疑,“大概不是吧?总不能以自己的自由去侵犯别人的自由?” 嵊蓝说,“如果打家劫舍被人反杀,我要不要去救?” 罗啰摇头。 嵊蓝说:“如果攻城掠地,屠杀人类,被反杀了,我要不要去救?” 罗啰摇头。 嵊蓝说:“如果你逍遥自在,耕田织布,打鱼卖粮,砍柴读书,我要不要去救?” 罗啰笑,有点明白嵊蓝的意思了。 嵊蓝说:“如果不是活该,他们怎么会需要我的救援?” 罗啰说:“如果有大法力仙长看中了他,欲掠为坐骑,你总该去救吧?” 嵊蓝冷笑,“只恐怕人家求之不得呢,我如何能坏了人家好事?” 罗啰大笑。 嵊蓝总结:“不惹事,不劫掠,修身养性,你就自由了,危机自何而来?” 罗啰大悟。 嵊蓝说:“倘若他闯了大祸,该如何罚,就如何罚!我嵊蓝何德何能去替罪于他?又不是我叫他去闯祸的。” 是这个道理!别人的罪凭什么让嵊蓝去背?难道他是基督? 罗啰问:“世上总有不平,不公道,人族欺上门,难道不该抗争吗?” 嵊蓝说,“应该啊,他们有散仙妖王联盟,敢惹他们的人怕也不多了!如果人族欺上门,妖盟搞不定,难道我有这个本事搞定?我以为,抛开被人盘剥欺凌不算,放开胸怀,抛弃外物,不再奔走于强梁之途,你自然就真自由了。” 罗啰说,“正是为了替弱小可怜的妖族鸣不平,大家才抱团不愿为奴。真人如此冷眼旁观,岂不是寒了下面人的心?” 嵊蓝说:“弱小的人族也被欺凌,为奴为婢的又不只有妖。弱小才是原罪!这些强大的妖王心很热,只怕那是热衷于权势财货的热!寒了就寒了吧,我是天下第一自在人,心无挂碍,不以外物为意。别拿钱啊权啊这些东西来招惹引诱我。不值得。” 天狐横过目光看了嵊蓝一眼,似乎在说,真的吗?你一口袋宝贝哪里来的?但嵊蓝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板着脸,根本不理会天狐揶揄的目光。 罗啰道:“真人,至矣!罗啰受教,告辞了。” 等外人走光了,天狐说,“这些高手白放走多可惜?” 嵊蓝瞟一眼天狐:“你混沌教会用这些货做小弟吗?” 天狐失笑道:“这些人或许本事不差,可惜心性、胸襟、命格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教要来何用?” 嵊蓝说:“妖圣是你本家,难道他拉起来的这支队伍来不是替你青丘打前站的炮灰?” 狐七七捂着嘴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嵊蓝闭上妖异的眼睛不再说话。天狐七七无趣地撇撇嘴,向淳化看去。淳化的目光却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芒,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悟能在房间角落里坐下,也学嵊蓝闭目养神,刚才罗啰给他带来的冲击大,嵊蓝的反击更是惊人,他需要想想透。 而小悟空则盯着淳化,似乎在猜测这人的奇葩五官是怎么长出来的。 彩虹鸟从外面飞进来喊:“散仙妖王联盟的人全部走光了!” 淳化接口说,“这些妖精居心叵测,还是走了的好。” 小彩虹鸟虽然骂了妖王几句,但人走船空,也很遗憾。她刚刚才学会说话,口齿却伶俐,吧唧吧唧疯狂输出,说嵊蓝应该海纳百川,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当年姜子牙引领封神之战,也不挑人的,来的都是菜……她说得理论联系实际,煞是好听,就像唱歌。 嵊蓝打断她的长篇大论,道:“这些人表面有个组织,其实一盘散沙,必然内耗严重。天下妖精被欺压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革除旧弊应该徐徐图之。妖圣应该立刻解散这些妖王的手下喽啰兵小妖怪,都撵到看不见的地方,然后训练这些光杆司令,把自由散漫的取死风格给打掉!” 白狐立刻掏出个本子,刷刷刷写了几笔。整顿军队、统一指令这种事才是核心。 小悟空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的想法暴露在别人眼前。当年花果山猴妖倒是铁板一块,团结一心。可惜在天庭碾压下无人来救,只一战就全军覆没,再也没有恢复元气。祖宗取经回来后重整花果山,被方方面面限制打压,妖族又和他划清界线。于是心灰意冷之下,只能任其自生自灭,那是多大的失望透顶? 画眉儿喊,“小红鸟,你给我上桅杆去!擅离职守,要罚钱的!” 小彩虹心不甘情不愿地飞出房间,嘴巴里还在哼哼唧唧。 嵊蓝笑,“也不知道哪个在背后指使散仙妖王联盟来赚我?真是吃饱了撑的。” “是我。”一个人影走进来淡淡地说,“嵊蓝师弟,你知道吗?你们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自由辩(下) 洛可嘉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一道微不足道的绿光照在床下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双拖鞋。洛可嘉缓了缓神,摸索着找到轮椅,爬进去,进了卫生间,自己给自己洗身换尿不湿,然后回到床上。这一套流程花了近一个小时,是所有残疾人都要学会的。他们不愿意事事麻烦别人,能自己做就自己做。 大概已经三天过去了,每天洛可嘉只清醒半个小时,倾听寂静之声,享用如同嚼蜡的美食,其余时间全部沉浸在淳化树空间,享受自由飞翔的滋味。当初淳化指点了他如何找到通往异界之路,他更多地把时间用在嵊蓝胸口偷听众妖精和嵊蓝辩论。 嵊蓝身体里赤脚大仙的血已经用完,那团仙火幽幽的燃烧着,但是洛可嘉再不敢沾染上那么危险的东西。疼痛难忍也罢了,弄得不好得了脑血栓了怎么办? 妖精们想逼迫嵊蓝挑大旗制衡妖圣,洛可嘉本能地觉得此事不妥,却想不出理由。听嵊蓝掰开来给讲明白了,洛可嘉大有收获。忽然一个不速之客进门指责嵊蓝犯错,洛可嘉极不满意地“嗯”了一声,于是所有的目光集中到了嵊蓝胸口。 那个不速之客道:“原来师弟是三魂同生?当真是罕见罕闻啊。” 嵊蓝说:“洛可嘉?你来多久了?” 洛可嘉在泥壳里瓮声瓮气地说,“早就来了,听你们辩自由呢。” 淳化饶有兴趣地说,“你怎样看?” 洛可嘉说,“我如今处于被拘禁的状态,无人交谈,消息断绝,而且身体僵直,不能行走。但是我却感觉不到拘束,我依然认为我享有自由。你们知道为什么?” 不速之客大声说,“为什么?你身处囹圄,怎能如此大言不惭颠倒黑白?” 洛可嘉说,“别人可以侵犯你的身体,消磨你的意志,打击你的成就,消除你的影响,抹除你的历史,剥夺你的权利,分离你的亲属,但是,有一样是他们无法拿走的,那就是你的意志!你可以痛哭悔恨,讨饶乞求,但你也可以选择冷眼相待、无所做为或有所不为。终究选择生死是在你自己手里的。” 那不速之客道:“如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洛可嘉说,“他们折磨你,自然是因为他们有求于你。他们打击你,自然是因为他们怕你。他们迫你就范,那是因为他们需要你。你可以从心,选择给或不给!他们越折磨得你狠,你的选择就越发重要。这就是自由意志的力量源泉。” 那不速之客道:“生死由人,哪里还有自由意志?” 洛可嘉笑,“生死之轻重原并非一定!或死得重如泰山,或死得一钱不值……这终归只是表象!有作用力必有其反作用力!大局在谁掌握?双方共享!如果他们只是要钱,你坚持不给,你就能永远不死,寻求自救机会。只是你的心被禁锢了,没有发现自己拥有绝地反击的权力而已。” 这个意思很深,里面的潜台词是,你要熬得过去各种刑罚。 嵊蓝说,“如果我没有猜错,挑动散仙妖王联盟来动员我们出头挑大旗的人,就是玄机师兄你吧?” 玄机听了洛可嘉的大论,还没从震惊中回神,他惊叹不已,“嵊蓝师弟,你的三个全是惊世绝艳、智慧如海啊!羡煞师兄了!” 嵊蓝说:“洛可嘉,你如果想从拘禁中脱身,需要什么帮助,一定要告诉我们……我叫淳化去救你。” 淳化跳起来道:“肯定是洛可嘉骨头轻,泄露了自己的底细,结果被关起来逼他招认其实自己根本不是靠针术装逼——而是靠我们兄弟。” 洛可嘉说,“我觉得你还是当一颗树比较合适。” 淳化笑,“哈,被我猜到老羞成怒了吧?把你的身体让给我,我学会了许多道术,看我拆了他们的楼——” 洛可嘉说,“但是这个牢房深入地下几百米。拆掉它?你是要给我造个坟吗?” 淳化大笑。 玄机道人说,“洛道友你评评理,我辛辛苦苦走遍天下联络同路,白送给嵊蓝和淳化一万四千高手以及其手下十万大军,他们居然不领情,将他们撵走了。你说像话不像话?” 天狐的眼睛迅速眯成一条缝,里面有光芒闪烁。她正跟狐九九联络,说他的妖盟内部不稳,以及嵊蓝建议的如何如何真正收服这些妖王。这个玄机跟狐九九有仇?竟敢挖他的墙角! 嵊蓝和淳化则一个盯着自己鼻子前方一尺发呆,一个在观察自己的熊掌。 洛可嘉等了等,但大家似乎都在等待自己开腔,就说道,“哦,那真辛苦你了。但既然是你玄机道友辛辛苦苦劝服了妖圣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队伍,就自己留着呗,何苦强推给别人?而且蓝仔和淳化两个混蛋居然还不领情!玄机道友的一片真心终究还是错付了。我劝您要及早醒悟!他们两人,一个是木头,另一个也是木头,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也是有的。我建议您亲自挑起西方天帝的大旗,替天行道,挤走妖圣自己做狮驼国王!生命诚可贵,修行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一切都可抛——你玄机之名必然响彻三十三生天,为天帝所念!” 洛可嘉反正不用换气,一口气将话说完,简直就是连环放屁,薰得室内人仰马翻。 淳化咬着牙根,努着一股力莫要笑出声来,道:“洛可嘉你够了啊!玄机师兄天人之姿,如何能做造反头子?妖圣定然有大法力,哪是个人就能当的?此话不可再提。” 洛可嘉一闷棍将玄机打得晕头转向,随即淳化又内涵说他法力弱小比不上妖圣,气得玄机呼吸不稳。洛可嘉见好就收,“哎呀,那边说不定有人来找我了,拜拜吧各位,我回去看看……” 说是说回去了,可洛可嘉却缩成一团,堵着嵊蓝的胸口通道明目张胆地继续偷听。 嵊蓝轻松地说:“我倒觉得洛可嘉其实说得挺好,如果玄机师兄能振臂一呼,应者必然云集影从……我兄弟也可附于骥尾,一扫窝囊颓废之陈腐气,打打杀杀的事也是不怕谁的。说不定西王母一高兴还能赐下宝物来,日后飞黄腾达,可全拜师兄所赐……” 玄机气得全身都在颤抖,良久才平息了,勉强笑道,“师兄资质才能只是平平,恭为西王母弟子,真是愧对师父教导,没有学到几分本领,哪敢自称代表西方天帝行事?就凭我跑多年江湖也一事无成的,哪有这个号召力?相反师弟们都是一代翘楚,年轻有为,知交遍天下,海外存知己,人脉广阔修远……”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养老院(上) 比蒙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的年假已经用掉了五天,除了检查身体,在机场接到洛博士,其他时候他主要就是跟其他病友聊天。很快到了离开的时候,可惜洛医生并未再次出现,他收拾好行李,搭乘这个医疗机构的摆渡车,和其他八个病友向机场驰去。 病友们羡慕地打听了无数次关于洛医生的气色谈吐,没有见到他本人真是很遗憾啊。 当渐渐接近机场时,比蒙头脑中关于洛可嘉的回忆开始变淡。飞机起飞,他身子向后猛地靠上座椅,开始回忆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他们几人降落之后,基本上都已经不记得其他人是谁了。他们各自找到行李箱,打车离开机场,汇入安克雷奇的夜色,或去朱诺,或者去费尔班克斯,或者洛杉矶。前面五天的回忆已经完全消失。 这五天假期在公司记录里存在着,机场购票记录里存在着,旅馆过夜登记薄上存在着,唯独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人生多漫长,生活唯艰辛,有多少个五天曾经留在你心头最后却全部忘怀?幼年时的哭泣与欢乐,你在成年之后还记得多少?曾经形影不离的宝贝玩具,在多年以后从箱底翻出来,能带来多少往日情怀?学校课本与作业,年轻时获得的才艺大赛奖状,初中篮球联赛名次,你还记得吗?人的大脑容量是如此有限,十年前,五天前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对现在的你有多少意义?你不是福尔摩斯,要锁定记忆,检索嫌疑人的每一个细节。你也不是曹雪芹,要给角色安排合理的命运,以对照十年前就写下的判词……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忘掉了,很合理。 移花接木搞糊涂了,也很合理,毕竟这里充斥着交叉往复的循环平行宇宙,这位比蒙的经历或许来自另一个宇宙中的他。 洛可嘉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拖鞋尚在,轮椅倒消失不见了。 他们这是急了? 洛可嘉突然想起一个哲学命题:黑格尔说的“绝对精神”:一种以哲学艺术宗教的历史发展作为主体的万事万物自我演绎。那么,我的“神秘针术”在某些人看来,是不是也有“形而上”的味道,从而不可说,不可论? 洛可嘉仰头看着黑暗中的房顶——那里理论上有个顶,但换个角度看,也是“底”,放在千年、万年的时间维度中看,那里甚至都不能算房屋,只能是“封闭着的一瞬的坚固”。 洛可嘉向克莱因瓶口看去,在重叠的虚空中,一个巨大的喇叭口开着四面八方的通道,进行着两个世界物质和能量的交换。 迟早这个通道将会拥有自己的“主体精神”吧? 洛可嘉听见了噪音,低频而持续地存在着,那应该是自己血液流动至耳鼓附近所产生的汩汩震动。如果没有嵊蓝和淳化那边的调剂,洛可嘉此时应该已经疯了。什么在密闭空间内修成吸星大法之类的事只能是小说家言,现实中完全不可能。 对于藐视一切生理规律自然法则的修道医生来说,这种“鬼蜮伎俩”低劣且无耻,完全不够看——到了现在双方应该可以摊牌了。 洛可嘉也很佩服对手的耐心,下手也算文明很有分寸,想想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京那位不死妖僧经受过多少次的暗杀和折磨……把洛可嘉关起来发霉只是小儿科。上砷化物、氰化物、子弹、水淹、匕首、火烧才是妖僧拉斯普京尝过的大餐。 轻柔的“叮咚”声响起,灯光渐渐明亮,让洛可嘉有时间逐渐适应,不至于伤了听力和视力。 那位铁板女护士开了门,她推着轮椅进来,皱着眉收拾掉厕所里堆积如山的尿不湿。 洛可嘉将自己塞进扶手里,进卫生间洗澡。护士目光中有了一丝奇妙的光彩,脸上依然僵硬,但帮洛可嘉冲莲蓬头递洗发水沐浴露的动作轻柔了不少。 吹干了洛可嘉的头发,帮他穿上了西装皮鞋,她将门打开,任由两个穿着类似电工制服的男子接手了轮椅。几个人沉默地穿过长长的明亮的走廊,上了电梯,轮椅被推进了一个大厅。 洛妈、洛老爹和鼻青脸肿的双熊从沙发里站起来,大家都很激动。洛妈泪水涟涟,洛老爹看上去衰老了十岁,大熊一脸自豪,二熊咬牙切齿。 洛可嘉微笑着说,“我很好,休养了好几天。大家还好吧?” 洛老爹说,“没完没了地聊你的事,足足说了五天,甚至你几岁不尿床了也要问。” 洛可嘉问,“大熊二熊,谁揍你了?” 二熊说,“有个军队里专门培训保镖的人,硬要教我们功夫——我打跑了五个。” 大熊说,“我赢了三个。他们轮流跟我们打,不许我们休息。倒在地上了也还打!” 洛可嘉目光中全是危险的光芒,双熊很熟悉这种表情,他们知道这事还不算完,洛博士会帮他们找回场子来。街头混混出身的双熊并不怕动手,但是在洛博士手里拿了高薪,在动手前就必须要考虑老板的态度和立场。看到洛可嘉一边倒的护短表情,两个人的心放回到了肚子里。 干就得了! 洛可嘉说,“上门做客,如果人家门框低,就得低头,不丢人。等出去了再说拆他房还是拆他骨头。” 一个甜美的声音突然响起,“洛博士想拆谁的骨头呢?” 大家的目光向身后投去,洛可嘉这才开始打量四周:大理石壁炉、布艺沙发、硬木茶桌、水晶吊灯、羊毛地垫铺满二百平米的面积,吧台、电视、台球桌、电脑区、健身器材,最后他才将目光投向说话的女子——她是个亚裔,不超过三十岁,身材娇小,上身澎湃下身紧绷,眉目如画,黑色的头发在额头上一绺染得雪白。 洛可嘉直觉此人是“寂静之刑”的主谋,现在亲自来战场上探究小白鼠为什么不疯掉的原理了。 你死我活的一生之敌。 洛可嘉并没有去握对方伸出来的右手,只平静地看着她。那女子唾面自干,很优雅的收回手,对四周愿意跟她目光交流的人说,“我叫grace,五百年前和大家是一家呢——” 没有人回应这个,双熊目前汉语仍然不过关,表情茫然,而洛家三口自动统一意见:不给对方好脸。是以无人接口,连洛妈这个交际天后也成了沙漠女王,一脸高冷。 grace的脸型偏圆,眼睛不算大,尖下巴上有一条漂亮的小窝窝,眼线画得不算浓,眼影用的是红棕色系,唇红也淡,亲和力是足够的。她笑着说,“这套豪宅不比你们在新约克的公寓小多少,设施也齐全,希望各位住得舒适。” 养老院(下) 洛妈说,“我们要回家!” grace就像没听见似的,“食物等生活用品我会亲自给大家安排好,卫生也有专人打扫。如果想出门的话,要小心,外面是沙漠,没有水也没有人。”她停下来等待听众跟上她的节奏,洛妈说,“碧池。” “电视广播都有,只是没有网络而已。每周我会替你们向mandy洛夫人报平安。由于这里是敏感地带,所以不能允许你们和外面直接联系——”grace依然在微笑,对着空气。 洛老爹问,“我们是囚犯吗?我们犯了什么罪?我要求见到律师!” grace道:“此外请大家一定要关注自己的健康,我们提供一天三次检查身体的服务。这一切都是免费的,亚麻国纳税人一直很奇怪预算去了哪里,其实我们也想省点花纳税人的钱,但是事涉国家安全,身不由己。” 洛可嘉说:“请问我们危害到了国家安全吗?” grace很高兴洛可嘉做出了回应,她开心地拍拍洛可嘉的肩膀,“医学期刊也会按时送到您手上,普通人的日常需求都是会满足你们的。如果这两位保镖要解决生理需求的话,”她看了看茫然的双熊,“那就没办法了,当然人造工具是现成的。” 洛妈脸上嫌弃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做给grace看的还是嫌弃两头熊需求太旺盛的。 grace指着窗子说,“窗外的美景都是假的,想要海滩或者高峰或者雪景或者草原,用这个可以调。”她递给洛可嘉一个pad,指导他移植了二十来颗参天巨木到窗玻璃上,青苔紫藤黑石……细节一一呈现,空气也潮湿了起来,负离子从空调口喷出,就好像你住到了亚马逊森林里一样。 洛老爹冷不妨说,“你们打算让我们住多久?” grace终于肯正面回答问题了,她看着洛可嘉说,“如果洛博士愿意,可以在这里养你们一辈子,给二位老人家送终也行。可惜三个小娃娃你们应该是再也见不到了。” 嗞——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冷战。洛妈问,“我们怎样才能出去?申明一下,我们只是小老百姓,可没有天朝的国家机密可出卖。” grace明显要报复某妈喊她碧池,再一次无视她:“我们想要的东西,洛博士你知道的……至于想要出去的话,洛博士,您觉得决定权在谁手里?” 洛妈感觉受到了间接威胁,脸有些白。 洛可嘉微笑着说,“我是个残疾人,主动权早已丧失殆尽,你们看着办吧。这样活着也行吧,不用努力赚钱,生病还有人管,大家聚在一起还能说说话——权当是养老了。” grace说,“您不想念自己的儿女吗?” 洛可嘉微笑道:“只要她们还隐约记着我就行了,他们长大了,残疾老爹会让他们自卑的。” grace似乎没料到这个说法,脸色黑了一秒钟,又恢复微笑,转身向门外走去,“谢谢大家耐心听我介绍。请不要出门儿,以免碰到尴尬的事,让大家都不体面。” 洛老爹自言自语说,“啥意思?不是说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吗?” 洛可嘉让大熊推动轮椅,“来,先瓜分房间吧。” 小悟空小悟能先听玄机讲得地涌金莲,心向往之。后来洛可嘉说得他们捧腹之余陷入了思考。 淳化说:“这一万四千人来这儿,妖圣同意不同意?我想肯定是反对的,但是妖圣似乎没有拦住这帮子人来请我当国师——日后有事,他们再来一次群情激愤,誓不罢休,自说自话不听号令闯祸了……这个蓝国师就得替他们背锅吧?” 众人被这个转折惊得瞠目结舌,心底里为自己差点上了玄机一当而后怕。你想这帮妖王号称尊妖圣为主,但他们明显不完全服从妖圣!嵊蓝和淳化力量单薄,岂不是也会被群妖给轻易挟裹了?到底是谁领导谁?谁最后背锅? 江湖之险恶,真是步步惊心,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小彩虹、画眉和小悟空悟能不由得想,他们兄弟怪不得年纪轻轻的干了那么多大事,连玄机、狐七七玩心眼儿都斗不过他们。智慧在身啊! 画眉在门口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退出去巡察,看看清风有没有偷懒,明月是不是又在玩他的驾驶台,尽开发些惊险刺激的动作——这亿年的古物被你玩散架了怎么办…… 室内一片寂静,无人再开口。玄机道人的气息非常晦暗不明,如狂风中的火把,虽然在熊熊燃烧,却给人一种朝不保夕的提心吊胆。 而他旁边的小悟空则青春勃发,朝气蓬勃,荷尔蒙味道虽然不如在圣树空间里那样浓烈,但仍极其富有进攻性和占有欲。他的身形隐约在空间缝隙中进进出出,游离在各个空间之壁垒中,让你根本就跟不上他的速度。齐天大圣的传承当真可怕。 小悟能的气息则厚重油腻,填充着空气分子之间的空隙,让空气粘滞而温暖,似乎能隔着老远就让你解除了敌意,相信这位清秀的少年毫无威胁,非常善良。直到目前为止,小悟能还没有显露过他的特殊能力,但已知其道法和功夫不输小悟空半分。 天狐的气息则高渺淡漠,若有若无的女人清香浅浅地流淌在空气分子之间,如同清泉之于白石,露珠之于荷叶。她绝不张牙舞爪地彰显其实力,相反,她总是压低自己的力量,包裹其尖锐,模糊其面目,不知不觉地和周围人拉开了距离。到目前为止,她也没有显露过特别能力。 淳化的气息尚不稳定,忽强忽弱,时生时灭,若轻若重,毫无规律但引人注目。你也不用去打量他一张中二脸上犟头犟脑的表情,只看他没坐相歪在椅子里那样,就晓得这不是只好鸟。 嵊蓝又和所有的人参果不同,他曾经是蝴蝶,是冰龙的内裤,曾经是铁皮人,曾经是奴隶,曾经是法学教授,曾经以音乐渡鬼,曾经看过人类电视背诵广告词,曾经斗酒放倒龙王,曾经被阴火、阳火、仙火炙烤,曾经徒手连杀四个街头霸王,曾经破贝姥幻景、破赤脚大仙杀局,也差点咒杀曹国舅,还智压天狐,被十大天帝和太上老君钦点为徒,甚至鸿钧道人也对其青眼有加拉进万兽山庄表演又赐泥身……所以从外表看,你不会知道这个翩翩公子居然是个历经沧桑百劫不死的老油条,是泰山崩于前而见惯不惊,大海无疆也困不住的神奇虫子。 玄机道人曾经多方打听嵊蓝的事,除了众所周知的轶事外,传到他耳朵里的东西极少:帙杲、婧婧和小公主三缄其口,完全打探不出嵊蓝和淳化曾经的言行。 派遣一万四千高手来,是玄机想借此诱惑他们,测试他们,摸底他们的性格、思路、大局观、贪婪程度和是非观念……结果做成一锅夹生饭:虽然收获极大,但流于表面,虽然获得了三魂同体的秘密,但是这个秘密很多人知道,而且意义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大。 此人连国师之位都不动心,可知其所图之大!留着这个不安定因素在南瞻部州,是一个无法放心的潜在危险,指不定哪天就爆了。 得把他们撵走,去东胜神州或者北俱芦州。 则安之(上) 东胜神州其实地处偏远,在东海之滨,只人族兴旺,妖族被打压得极惨,甚至行走千里不见只妖。 北俱芦州极其苦寒,地广人稀,物产贫瘠,人族不旺,妖族也不旺,倒是经常有魔头出没。传言深渊之腹地就在北俱芦州荒芜之处,一旦陷入深渊鬼域,除非是天狐这种姿色的大妖,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 北俱芦州和东胜神州都有一个共通之处,那里的人或者妖都很崇拜南瞻部州和西牛贺州,总觉得天下衣冠尽在西南,一旦东与北的少年修行有成,必然会西游南渡,寻仙问道。要不深渊看门人鬼狼猛为什么从北地跑到南海之滨来喝延力君的酒筵?也不知道图啥,难道是为了抢一口袋破烂法器?笑话。 所以在天下人看来,东与北二州都是蛮荒之地,是要去“传播修仙文明”的。 玄机来自西王母座下,潜入南方进行政治活动,一方面可能是出于天帝们某个说不出口的心思——你只能意会,绝不可诉诸于口——另一方面也存了访仙学道,寻找机缘的想法。天下习道修仙之辈热衷于西去南下,不就是因为这里机缘多,宝物来得容易嘛。 像嵊蓝淳化吸干赤脚大仙这个机缘,在东胜神州或者北俱芦州发生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那里的资源少,仙道更是高渺——就是仙道不昌的意思;另一方面,能在东与北修出点明堂的大能往往比其他两州的高手要更强大,而且不大好说话——意思是本地资源我们自己都不够,你们外来的死远点,不要拎不清。 比如孙悟空,南下求道,本领修成后,一回老家立刻开始野蛮发育,联盟四州七大妖王,破龙宫、地府,甚至挑衅天庭。天庭也不多问,试了试其成色,直接招安,用天庭体制来诱惑他。换个南或西两州出身的野妖精,上天庭后,从了也就从了,无所谓有没有实权,出了名就高兴了。偏这个东方妖精牛逼惯了,被捧得失心疯了,不仅要面子,还要里子。 实权和地位这玩意儿不是你跟福禄寿三星称兄道弟,和几大天王勾肩搭背,甚至仗着菩提老祖的背景就能换得到的!孙悟空单枪匹马连破数道关口,直接打到太上老君门上,这才让大家正眼相看,接收他二次进入体制,最后成了佛门挑战天庭秩序的打手。一切来自实力。 玉皇大帝一开始就知道猴王是什么来历,菩提老祖嘛……是以最后让菩萨和佛祖来收,就是想看佛门的笑话。结果太上老君惜才,给了个火眼金睛的大好处,并阻止了菩萨假惺惺动手(你要真想杀猴,何必用玉净瓶这种易碎品?手指头一按就差不多压扁了),算是保住了孙悟空性命。佛祖没办法,只好牺牲了一只佛掌将孙悟空圈禁起来,让他坐视花果山猴妖族灭,算是给了玉皇大帝一个交待。 西游之后,妖族渐渐有团结反抗现有秩序的意思,而佛门反叛之心也越发明显,直到佛祖涅盘。 玄机笑道:“嵊蓝师弟,既然得了鸿钧真仙遗赠,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嵊蓝一听,这个师兄话里有话,便请指教。 玄机说,“这艘仙人舟乃是天下有数的仙器,可大可小,外力难伤。要么通商运货,要么征战运兵运粮。” 咦,淳化秒懂——你们莫非是更看上了这条船?先拉嵊蓝入伙,然得到国师大位,后投票选举,最终将船据为公有……其实就是剥夺了嵊蓝的所有权而归于妖王们己有。这个流程之鸡贼,简直可比刘备借荆州。 淳化不禁对嵊蓝大为佩服——哥就是哥,看得真明白!这个嵊蓝出道以来表面上事事不争,却从未吃过亏,这个计算能力简直绝了!淳化彻底搞清楚了状况,抛掉了某些不怎么团结向上的念头,开始全力配合嵊蓝,唱唱白脸,唱唱红脸。 淳化说,“哇,鸿钧老祖真敞亮!咱们一定要小心点,莫要被旁人将船给骗了去……” 玄机就坐在淳化旁边,你说的旁人是谁?连嵊蓝的扑克脸都有些绷不住了。 玄机像是完全没有听出来淳化的夹枪带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这船能日行百万里,飞跃大海沙漠易如反掌。” 嵊蓝说,“原本还想去瀚海沙漠寻十万年的胡扬树的……” 玄机说,“真正的宝贝都在凶险之地,北俱芦州的天妖藤比瀚海沙漠里歪曲扭八的死掉的胡扬木可强多了。” 嵊蓝说,“可惜帙杲已经找到了斧柄,所以我们不用替他踅摸奇木了。” 玄机好险一口血喷在当场,既然你不要神木,说什么说?……咱们不带这么玩的好吧? 淳化连忙补救嵊蓝管杀不管埋的恶劣行径,“冰龙帙杲老家就在北海,我们何妨去北海看看他们有没有回去了?” 玄机一喜,但是前车之鉴尚热,不好太着急表态,就静听后续。 果然嵊蓝有话说:“去冰海干啥?咱们另有事做。” 天狐点头,“我也觉得那件事已经迫在眉睫,不着手解决不行了。” 淳化恍然说,“哦……这样也好,早解决比拖着强。” 小悟空小悟能听他们打哑谜,绕来绕去就是不揭盖子,忍不住问,“什么事啊?很难吗?” 淳化说,“难倒是不难,就是有些尴尬——当初道尊他老人家嫌弃某位法学教授长得形容丑陋,说等你变漂亮了再收你为徒。结果某个呆子心高气傲,羽化时为了实惠,反把道尊留在心头的一个记号给炼化用掉了。” 小悟能捂住嘴,小悟空抚额,天狐咬指,玄机似笑非笑看着嵊蓝,画眉儿甚至忘了自己擅离职守跑来偷听,不由自主地走进来看着嵊蓝发呆。 狐七七已经是宾客幕僚,不好讥讽主公,只能想法子转圜,“幸好嵊蓝道友炼化了道尊手印,否则羽化未必那么成功……” 淳化说,“差点走火入魔。幸好洛可嘉及时赶到,诱去了……邪念。” 那是镇元子留在嵊蓝魂魄中的最后一张底牌,那幺蛾子看中了黑化的洛可嘉,随之而去,抛下了苦苦守着光明、支撑着不肯堕入黑暗的嵊蓝,否则就算再来三个老君印也未必护得住化蝶的美好结果。 小悟空机灵地说,“如今蓝仔已经成了天下第一美男子,大约能给道尊一个交待了……鸿钧道祖赐下飞舟……那可不是偶然啊。” 就是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巧,嵊蓝才一直在犹豫,不知道去见太上老君是不是堕入了另一个局。 但是玄机谋夺仙舟、拖人下水之事让嵊蓝极其警觉——如果再不去拜见老君,是不是还会再来一波别的幺蛾子? 则安之(下) 道尊和鸿钧老祖表达出来的意思是如此明显,你要装傻充愣去北海,那就是不识趣,是讨打。 很明显狐七七的智商比玄机高了不止一百个小悟能,她能看到这事并提醒嵊蓝,但玄机却一无所察——当然也不排除玄机就是在装迷糊。 嵊蓝下定决心,命画眉儿,“通知明月起航,我们上三十重天,去拜见道尊。” 众人欢呼一声,能蹭上见太上老君的机会啊!这是做梦吗? 甚至玄机子也开始傻笑,这个师弟很局气,没有赶自己下船。 淳化对玄机说,“想必西方天帝也极乐意师兄能拜见道尊的。” 玄机脸皮抽动了一下,起身道:“忽然想起一件急事要处置,如果跑一趟上三十重天,怕是十年百年也回不来。那么师兄在此恭祝二位师弟前程似锦,飞黄腾达了。” 嵊蓝连忙挽留,可惜玄机道人铁了心要离开,只好送他到甲板,看着他化风而走。 等仙舟已到云天外了,淳化才松了一口气道:“看来十大天帝也不敢揭牌比大小啊。” 嵊蓝和天狐不开口,小悟空小悟能也不敢说话——这个话大有深意,得好好品品。过几天再私下里问问淳化他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嵊蓝和天狐避而不谈。 淳化看向小悟能,嘿嘿一笑,笑得小悟能毛骨悚然,“淳化兄弟,你笑啥?” 淳化说,“我在想,咱们三个谁最丑——” 小悟空和小悟能脸色都有些发白,好歹淳化是嵊蓝的化身,美丑大约可以不论。猴与猪早已超越了风暴老师那些老果子的水准提前进入身魂合一阶段。小悟能那丑陋的面孔已经通过炼化赤脚大仙的血变得好看了——但小悟空还没完全摆脱猴形。拜见道尊那么天大的人物,会不会恶心到他老人家?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哪怕不受待见,一定不能怂。 今天唯一出勤的那个太阳从船底滑过,但并没有和嵊蓝打招呼的意思,嵊蓝和淳化到甲板上恭恭敬敬冲着太阳施礼,那位天帝可能哼唧了一声,便西去了。 唉,你们没有拿到鸿钧宝藏真的不能怪我啊! 青天无限远,碧空浮云少。黛镶赤霞边,落日颜色老。嵊蓝喃喃地说,“洛可嘉,你那边的星空和这边一样吗?” 洛可嘉把玩着风景调节遥控器pad,二十四小时内变幻了二十三个不同的窗外风景——先是南极夜空,然后是秋日树林,苔藓群落、珊瑚礁屿、企鹅领地、雪山之巅、紫禁城楼、猎户星座、鲨鱼戏鲸、成都望江亭、火烧圣母院、胡夫金字塔、刚果角马军、雨林河口水连天、无锡临湖樱花雨、武当山真武道场、广州城夜市花街、长白雪乡落日圆、福建月下吊脚楼、总统山四个大脑袋、黄泉道平顶金字塔、童安格古早演唱会、陈老湿失落笔记本…… 正当洛可嘉在评判两张维密秀现场时,忍无可忍的洛妈一把夺过遥控pad,一屁股坐在儿子对面,简单地说,“怎么回事?你瞒着我们干了什么?大家都要急死了,你倒安逸。” 做为独生儿子,洛可嘉曾经徒劳地反抗洛妈独裁统治很多年,直到高中住校后母子关系才渐趋缓和。其后偶尔爆发冲突都是短期的,比如选择考医,选择出国,选择回国,接父母出国,不买房,娶老外,总不关灯,忘关空调…… 被软禁那么久,到现在洛妈才爆发,已经算是给留面子了——通常情况下她会乘有外人的情况下无情鞭打儿子,逼其输掉自尊……对比之下,别人家的妈妈通常都喜欢把自家傻子废物孩子夸上天去,而反其道而行之的洛妈包租婆口中没出息的小嘉嘉却一直是着名的“花见花开别人家的娃”。直到洛可嘉拿到中考全市第二后,洛妈才开始放心地乱夸自家娃多么优秀,成绩好又帅还会打泰拳。 洛可嘉习惯性梗着青春期的脖子——洛妈差点忘了儿子的脖子是坏过的——洛可嘉说,“我没干什么。”当年偷吃棒棒糖、补因贪玩而拉下的作业、打碎暖瓶、历史考不及格、坚决否认有女朋友、gre差点满分……时,他也是这个表情。 你都是三个娃的爹了,怎么还这么不靠谱呢?还连累家里…… 洛妈开始数落儿子,从幼儿园午睡尿床起……还没说到初三打游戏差点废掉前途,洛老爹走了过来,严肃地对洛妈说,“你不要说了,我相信儿子。”洛老爹很少用强势口气呵斥洛妈,平时都是洛妈得理不饶人。但偶尔洛老爹发了狠话,那就是决议,洛妈也不太敢反。 这一次,洛老爹这手看来又要没用了,洛妈biu地窜上半空,插着腰,手指指向洛老爹,准备开喷。对付洛老爹,她的起始通常是,“你这个当爹的从来就不管儿子……”先一个定位陈述句牢牢把握住道德至高点,然后降维打击,一件往事一个例子地搜检,直到骂得洛老爹抱头鼠窜,闭口无言了,才以“这么多年了,儿子那么优秀还不全靠我?”作为结束语,以攫取胜利果实。 在她张嘴的一瞬间,洛可嘉果断出手,打断她的长篇大论说,“别说了,让暗中偷看的坏人看笑话。” 洛妈秒闭嘴。能阻止她的发泄情绪的唯一力量是“你是体面人,别闹笑话给人看”。 如果自己成为别人的议论话题,那在人家口中还能有什么好话讲?比如那个碧池……洛妈可受不了这个! 她迅速找到自己的点:“我们被软禁,源头是不是你干的事儿?” 洛可嘉给了个模糊的答案:“有些事情,你以为是你以为的,但别人则以为是别人以为的。如果不能调和,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找到让你屈服的办法。” 洛妈可能对某些事心知肚明,她气呼呼坐下,决定将自己的城府拿出来——“现在我们怎么办?等着?”对未来的恐惧才是她情绪激烈爆发的原因,她可能以为亚麻人就算悄悄把一家子活埋了也没人做主,“不得好死”这几个字在她脑海中翻滚了好几天。没有歇斯底里,还试图讲道理,应该是她最后的坚守了,毕竟是文明人。 洛可嘉抬头看看正在健身台上疯狂流汗的黑兄弟,“还是脑子简单点好啊。妈,你们先好吃好喝把身体养好,其他的再说。乘这机会把英语学好,要厉害到能跟亚麻人吵架的地步。” 洛老爹抗议,“我可做不到。” 洛妈冷笑,“我们一定要说好英语,不然等他们负责人来了,用中文他听不懂,吵不出我们的水平来!” 洛可嘉说,“学语言只要勤练,又不要求年龄和智商。二十四小时把英语放在嘴里嚼耳朵里磨手里写就好。……我们来唱歌吧,这个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一定要会。唱一整天,烦死他们。” 你是谁(上) 天舟,顾名思义,就是飞在云端的船,俗称宇宙飞船。明月的宇宙飞船尽管是开放形式的,站在船头的话,迎面来风——几乎没有风,因为外太空是真空状态。清风明月都是傀儡,只要能源充足,就能拼命干活儿。鸿钧把船送给明月,把舵送给清风,其深意不问可知。 可怜这俩当年在五庄观吃过肥的也喝过辣的,目前两手空空,乍得了巨财,那护食的劲头——妖精们如果敢从他俩手里将天舟骗走了,这二位吸饱了贝姥仙血的傀儡能不眠不歇追杀他们一万年,直到零件散架。当年在镇元子手里他们也没拥有过这么高端的私人物品——其实他们自己也只不过是镇元子的工具人,哪有资格蓄私产?只不过是掌库而已。飞船在手,天下我有!意气风发的傀儡们觉得天下再没别的木偶比我们兄弟更豪横的了! 必须呼吸空气的人或妖们就聚集在船舱里谈论等见到太上老君,会是怎样一个情景。 彩虹鸟突然在空中一个趔趄,她尖叫,“明月认识路嘛?会不会走错?”连嵊蓝都紧张地站起身来。 天狐安慰大家,“明月认不认方向其实并不要紧——控制方向的是清风,他掌着舵和帆,所以你应该问清风识路嘛?”这算是安慰人吗?怎么大家心里更慌了? 淳化想,“所以我们这个团队的人里头到底有没有相对靠谱些的妖精?个个说话缺斤少两,不是坏就是更坏。”他的坏毛病又犯了,心里想什么嘴巴就广播什么——以前全靠嵊蓝拦着嘴,现在是…… 天狐板着个脸,“缺斤少两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什么叫做坏或者更坏?” 淳化说,“说不清楚!就是字面意思——你心里冒出来的那个。” 狐七七冷笑,“凭你这个情商、智商和城府,我赌你在天庭活不过三天。” 画眉儿扯开话题,“兜率宫是不是在三十三重天?” 狐七七说,“三十三重天是鸿钧老祖道场所在,目前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在那里修行。三十二重天是玉皇大帝、太上老君驻地。三十一重天是各个天帝、如来驻地。观音菩萨的紫竹林在三十重天。这种仙舟自己能穿透空间,一层天一层天地穿越。除了少数地方,比如十三重天,妖魔鬼怪太多,天界对仙舟拥有者是全部开放的。” 小彩虹向往地说:“咱们空闲了把这三十三重天全部逛一圈吧?” 狐七七冷笑,“大概你活三轮,死三轮,不死不活又三轮,就勉强够用了。每一重天都有无数个小世界,里面有蛮荒世界,也有大能道场,或者万兽山庄这样的特别之处。”她眼睛飘了嵊蓝一下,可惜红发帅哥对她提到万兽山庄一点反应都没有,便转移了话题,“天舟一般自带星图,不怕走丢。” 话音刚落,只听明月喊,“糟糕啦,咱们走丢啦——”天狐站起身,气得脸红切齿,全身像块炭火般灼热。 清风说,“咦,明明我按照星图转舵拉帆的呀——” 彩虹鸟大声说,“天狐前辈,您说话怎么就这么灵呢?” 天狐抚住胸,“是不是有人不希望咱们见到太上老君呢?不知道在谁手里动了手脚。”她这不是猜测,而是陈述。大家心里一紧,先前的不祥预感越发强烈了,抓心挠肝的。 淳化拄着腰走到甲板上,虽然夜色浓重,空气里面却夹杂着花香。 狐七七奇怪地道:“咦?这里好像是——难道……” 一个宽宏深远辽阔落寞的声音说,“嘉宾路过,不才乌巢僧,意欲与客一晤,嵊蓝小友,可愿一见否?” 拜托大佬,你这么请客登门简直要吓死果子了!……你人在哪里说话呢?隔着老远扯着嗓子你累不累? 嵊蓝大喜,从舱室穿越空间直接到了甲板上,“弟子嵊蓝,能得大德禅师赐见幸甚。” 浓密的黑暗渐渐明亮起来,小悟空小悟能早知乌巢乃是大能,孙悟空想捣乱从他那里得到更多消息,结果用尽力气连人家栖身的鸟巢上一根草枝都戳不破。 这样的奇人愿意赐见,简直就是中了大奖。哪怕是天狐也未必有这个面子的——凭她的名声,是个大佬就会躲开。 小悟空道:“禅师将一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传世,功莫大焉。弟子是斗战胜佛后人,请长者安。” 小悟能道:“吾祖净坛使者,对禅师功德赞不绝口,心服口服——弟子请长者安。” 乌巢禅师的鸟窝霞光万丈,照亮了天地,祂笑道,“原来那头野猴野猪也有后人到此,果然是好巧。” 小悟空小悟能的脸都气得紫了,可是对方是大德之士,连祖宗都惹不起,就算他俩心有不满,也不敢说什么。 狐七七道:“弟子狐七七,多次请见禅师皆为所拒,今日得幸,谢过禅师。” 乌巢禅师道:“我与你家狐九九有旧,在合适的时候,他家的后辈总是要见一见的,你家小九九尚安?” 狐七七道:“我家老祖游戏人间,迷踪转步,不假辞色于后人日久。”自许的妖圣之名号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开玩笑似的,说出来惹人哂笑,就糊涂点带过。 禅师叹气道:“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不死心,在外面瞎折腾。”看来人家知道得很清楚。 狐七七不敢说话,好在禅师也不甚关注她,“咦?”他稀奇地道:“这个小家伙竟然是——” 彩虹鸟激烈地乱喊乱叫,禅师改口道:“你们可以下船了。”他的鸟窝光芒柔和,乌黑的树枝搭建的巨巢如同城堡,苍老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嵊蓝、淳化、狐七七、小悟空、小悟能、彩虹鸟依次飞下船。画眉儿因禅师没有点她的名字,一时愣在船上,不知道能不能下来。 禅师道:“居然还有鬼亡之体——也罢,你也来吧。” 画眉儿不敢怠慢,先磕了个头,再尾随着彩虹鸟飞到巢下。 前次唐僧众人也是被乌巢用大法力直接搬运到了巢下,可惜并没有请他们入巢。 这次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巢下一枝稍移,露出一个缺口,嵊蓝等毕恭毕敬地向巢中走去。 就像秋日午后的远足探险,荆棘丛生的山坡上杂树拦路,你又不能掏出刀来砍,只好各种穿花绕柳。一路上花娇软枝,青苔紫叶,芬芳馥郁,让人醉迷魂痴。 但脚下沟壑缝隙之多很容易让普通人崴脚——或许这就是禅师不请唐僧入内的原因吧,以他的肉体凡胎,不摔个七八十次不算完。 你是谁(下) 那禅师看来像是个话痨,“当年我劝野猪精随我修行,他偏偏受人蛊惑,想得个金身,嘿嘿,如今金身安在哉?” 小悟能不能答,总不至于说我家老祖每日里好吃好喝可过瘾了,落在别人耳中就是不思进取,小富即安——有金身大道你不走,只贪口舌之欲,蠢薄透顶。因此人参果树大劫之日,净坛使者接小小悟能走时惹来不少嘲讽之笑,他抢了小悟能就走,根本不敢停留说话。 乌巢禅师说,“石猴也可惜了,本来他有重任,不知怎的居然看透脱身了,得了个清净善果。我还以为他要大闹佛门,自己坐上莲台呢。”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什么叫做“自己坐上莲台”?孙悟空得了佛位,但是似乎江湖地位并未提升多少,回花果山后,江湖上就似乎再没有这一号人了。 乌巢禅师话中有话,他在暗示着什么? 嵊蓝说,“或许别人赋予他的重任并不是他想要的,为天下妖族屡次三番挑战现有秩序……可能他觉得更值得。” “咦,”禅师的声音开始降低分贝值,“你小子不错啊,猜到不少东西。猴子并非天选弥勒,他……是在等。” 淳化嘴快,“他在等谁挑起妖族自立的大旗吗?难道玄机道人就是干这个的?到处查谁想挑旗造反?” 禅师开始“嗤嗤”地笑,“玄机道人是哪根葱?……他有没有去找你们干大事?” 淳化说,“我们得了鸿钧遗宝,想去拜见太上老君,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呢。” 禅师说,“不,不,这和拜见谁无关。我的意思是,你们心里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使命,但是你们什么都没有做?” 嵊蓝说,“有一万四千个妖王上门,鼓动我们挑大旗对抗人族——我们不敢。莫名其妙的事情找上门来,一看就不是好路数,多半是陷阱。请禅师明鉴。” 禅师说,“看来你们并不笨。必败之局何苦掺和其中?” 狐七七冷冷地说,“佛门有您,大概是永远不胜的了。” 禅师笑,“我是佛学者,小乘。并非大乘教人,须周知。你们狐族走的路也不是正路,如果真要彻底砸碎这个僵化腐朽愚蠢颟顸的世界,恐怕每一个狐族都是不肯的,毕竟你们都是既得利益……” 狐七七和淳化不再说话,嵊蓝说,“独善其身,避世逃责也不错,如果能够选择,我同禅师。” 禅师笑,“那么你们就留在我这里,哪儿也别去了吧。” 淳化说,“如此寂寂一生,平淡无奇,我不为也。吾请退。” 嵊蓝震惊地看着淳化,淳化坚定回望,凝重地点头。 禅师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莫急莫急,也不差这一时三刻。” 面前陡然一亮,绕过最后一丛杂草乱树之后,他们看见一个清亮的湖泊发出暖暖的光,波平浪宁,湖边一个高瘦的和尚转过身来。 202x日x月x日 洛博士被接走已经一个月了,夫人肚子越发地明显了,她每天哭泣,这对宝贝不好——但是我只是她的助理,我有什么办法? 三个助理中,chloe的举止最奇怪,她现在没有病人可以回访,或预约,她每天跟着热旺上下班,到了洛博士办公室就在文字堆里东翻西翻。这几乎就是在宣示她来自某个势力,就是来监视洛博士的医学操作,偷窥洛博士的秘密医术的。 幸好她有把柄在手,否则就麻烦了。热旺虽然每天都和她寸步不离,可惜他根本没有想到那个女人有问题,他非常相信她是在替医生整理医案,做客户管理……当然这个说法也对,但是不是为洛博士做,可就难说了。 jessie那个女人是个傻子,手上才大一二百万美元的盘子,要做各种安排,信托或理财,又要核对残疾孩子的情况,还要拉着热旺下去回访,甚至从东方寄来的申请书也要一一核对……如果是我,这个工作量会压垮我的。她为什么这么拼? 昨天我在床上睡不着——二熊那个夯货也不打个电话过来——就去拖jessie到客厅喝酒,她说,“现在基金只有二百万,但是如果马上就会变成上百亿呢?”tens of billions……她肯定是喝多了,数字乱喊。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 她似乎好像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消息,这句话说了一半,就咽了回去,一脸的神秘……大概是她喝得还不够醉的原因? 嘁,上百亿的盘子,你真敢想!洛博士打劫了银行还是保险?如果他有上百亿的实力,咱们还会在这儿苦熬?今天早上我在送了宝贝们上学后,把这个谣言说给女主人听,mandy说这个就是空穴来风!还问我是哪里来的消息……我不好出卖谁但是又实在找不到替死鬼,只好说是jessie说的。 唉但愿今天晚上jessie不会杀了我…… 两个宝贝天天都在哭鼻子,我对oscar说,你爹爹不在家,爷爷奶奶也照顾爹爹去了,家里就只你一个男人,一定要把家里的重担挑在肩上!oscar哭着说:我没问题的,就怕妈妈伤心,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也不知道洛博士夫妇是怎么教育培养孩子的,这两个宝贝简直太成熟太聪明太体贴了。 如果二熊有oscar一半的优秀,我立刻就嫁给他!幸好还有热旺在,否则家里也没个男人,有点虚。 只不过前几天热旺好像被警察抓走了,五个小时后才放出来。 我个人认为,夫人必须要把她的妈妈或者哥哥接来了,随着预产期的临近,不提前备好人手,后面手忙脚乱的怎么办? 前天有个叫may的小姑娘打电话来,本来找oscar,结果和夫人聊了半个小时,害得夫人哭了一个下午……如果我猜对了的话,这个may是跟夫人同时从东方飞来的那家人女儿。为什么夫人宁可哭一场也决不向洛博士的朋友一家或者自己的妈妈求助?这简直超过了我的想像。 不行,明天早上我一定要建议她安排好身边的人和事,不能太任性了呀…… cristina放下笔,存好今天的工作日志,合上她的笔记本。从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满头大汗的热旺推开了门,cristina看见夫人的母亲marshall和父亲frank从热旺身边的缝隙里挤进来,扯着嗓子喊,mandy, mandy。 mandy正在审问jessie那百亿资产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消息,jessie说她好像听见咱们基金监事们在窃窃私语,偷听到几句支离破碎的句子……marshall一把将热旺推开,冲进女儿办公室,一屁股坐在女儿面前,直接将jessie打发了,说,“darling,外面都在传,lock伙同黑客打劫了两百多家金融大鳄,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他们的一年利息。据说有上百亿之多。你知不知道这事儿?” 在门口磨蹭的jessie回过头,和mandy的目光碰了碰。 求助力(上) mandy说,“妈,没有的事!jar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就是个倒霉医生,要有那本事,我们还这么辛苦干活儿干嘛?不如黑了美联储,买个岛躲起来……” 话音未落,监视电话里正在看门儿的热旺又一声惊呼,半分钟后,二三十个美女蜂拥而至——她们都是刚才jessie提到的年初交了一百美元的“慈善基金会监事”。 无数的喊着mandy,甜心,打铃的闺蜜们将半站起身来的frank老爹挤到墙边,把新晋小富婆团团围住,震耳欲聋地只听见百亿百亿百亿之声不绝…… 一分钟后,十个月嫂,五个护士,三个小床,五个澡盆,几百件小玩具,二百袋尿不湿,百来罐从零到三阶段的奶粉,一百件婴儿内衣内裤鞋袜和一只冒着烟的热旺将楼上楼下空房间堆得满满当当。从第二天起整个亚麻国就陷入了婴儿奶粉荒,这帮女人居功至伟,抢购潮就是她们带起来的。 cristina忙着招待汹涌而至的闺蜜大军,叫热旺赶紧给买咖啡和红茶去,鲜奶白糖也不够了,又赶紧从楼下饭店点菜点饭买红酒啤酒威士忌(jessie一边脚打后脑勺,一边想:frank老头,一个人干三瓶威士忌看喝不死你?),好像现在人手不缺了…… 那位乌巢和尚面目平和,端正,朴实,木讷,不算好看,却也不丑。头顶薄薄的一层短发晦暗无光,大手大脚,僧袍宽大,空落落地挂在肩膀上,胸前一串大珠,每个珠子上都是一个骷髅头。 乌巢的每一根枝草都在散发着光明,四面八方的光将和尚照得透亮,毫无阴影。 众人行礼,乌巢禅师回礼,大家席地而坐。湖水清亮,纯阴之气被牢牢封在围中。画眉儿忽然心有所感,多看那湖水一眼,陡然心里一牵动——“天啊,整整一池的天一真水!” 乌巢禅师不置可否地一笑,其他人也只多瞧了一眼那一池真水,便不再理会。天下至宝种类繁多,汗牛充栋,没道理就死盯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那馋痨样只会让人鄙夷。 天一真水虽然昂贵,也不是不能生产的!看来这位禅师平时太空闲了,生产制做天一真水真的很费时费力啊。 淳化的思路比较清奇,不按套路出牌,他居然开口就问,“请教禅师,项垂骷髅何意?” 禅师说,“破执念,肉白骨,姿色身形,皆是空妄。观白骨而知死生,折干枝而知荣枯。生新绿而得新知,扫败叶而晓更替。” 淳化问:“若执于肉身便如何?” 禅师笑:“不过是生老病死苦集灭道——人家如何,你便如何。” 淳化暗叫晦气。才得了肉身没两天,就有大智慧告诉你,你得到的肉身再强大也是空,很容易推导出——利用这肉身做的一切都是白辛苦,是贪嗔痴慢疑,老死则尽…… 嵊蓝忙道:“我这个兄弟本来心无罣碍,不沾俗尘,未执外物……只是最近刚刚得了这具身体,正是执迷的时候。” 乌巢禅师对淳化道:“从无相到杂相,从唯心到唯命。你悟到了什么?” 淳化福至心灵,道:“身具菩提心如海,照观真露惹尘埃。化骨摧魂身作赋,唱尽黄庭斫木白。” 乌巢禅师随手从空中取来一碗甘露递给淳化,淳化并不迟疑,一饮而尽。 叽咕之声从他腹中响起,全身血肉开始溶化,重组,定型——很快一个帅气调皮机变拧巴的中二少年出现在众人面前。 嵊蓝幻化出一面镜子,这一手还是跟帙杲学的,淳化痴痴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良久,出了口气道:“明知妍丑皆是假,无奈虚矫假作真。多谢禅师点化,我懂了。” 就在众人眼前,淳化迅速衰老,成了一个白发老人。天狐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看向乌巢。 淳化继续衰老,秃然倒地,身体开始腐烂,最后变成一颗卵。 嵊蓝焦急地站起身,“淳化!禅师救命!” 乌巢摸摸项下骷髅珠,笑道:“咦,壮哉!其命初生,何来救之一说?” 小悟空小悟能反而冷静,想到了什么,叫到,“哇,淳化这么好运啊?” 那石卵开始发出九彩光芒,如琉璃般纯净且艳丽。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淳化这是得了大机缘啦,听到骷髅二字居然就悟道突破,等脱去凡胎,就羽化登仙了。 以他缝合怪底子,加上禅师亲手递上来的甘露……真不知道最后化出来的是什么—— 小彩虹羡慕嫉妒地围着琉璃卵飞快地旋转,嘴巴里唱着一道祈祷青词文,极尽华丽,对仗工整,想像力丰富,恣意纵横,机变驰骋,雄浑磅礴。 画眉儿听了两遍也就记下了,开始和着彩虹鸟合唱。很快乌巢也加入,粗豪的嗓音远远漾开来,在枝条间穿行,惹来阵阵香风。 狐七七实在是唱不出那颂天的马屁词,便只跟着哼哼,小悟空小悟能对视一眼,跟她一样将嘴巴张开,哼哼唧唧…… 只有嵊蓝焦虑万分,嗓子里全是烟,一张嘴就喷出一股子仙火来…… 忽然琉璃光华渐敛,暗淡的星芒如水凝冰,沉沙聚土,空中灵气开始扰动,风暴成漩,被晦明不定的石卵吸收。乌巢之枝如同当年水底钙石封闭了正在变态羽化的毛虫,保护着淳化免遭风刀伤害。 淳化以赤脚大仙之血炼化了众多妖王脱落的身体部位,其来源复杂、其质地纷繁、其层次不一,每一个细胞都是一个要他攻克的难关,需要他完全的专注、倾力投入、耐心胆大、不打折的勇猛精进。 虽然淳化身体里肯定没有镇元子的暗手,但是要从这数以千亿亿亿计的dna中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并结合成新的生物体,那是超级ai也做不到的。好在淳化心思单纯,一旦咬住认定绝不撒口,兼之曾经观察分析计算重组摸索讨论过赤脚大仙的仙体!塑体化形无非就是一个建模的过程,这课题并不陌生。鸿钧老祖赐下的水晶如同仙火之于嵊蓝,一缕光明牢牢护住了淳化心底最后一处圣洁,不至于在无人护道的境遇下走了歧途。 灵气是乌巢多年聚集得来的,几乎可算是无穷无尽,大约这和尚也不计较淳化羽化这点子消耗。在他微笑赞叹声中,淳化渐渐显形——他四肢细长,长颈优雅,幼角如春草,扁尾调皮地甩动着,浑身上下都是棕底白花黑条纹——他变成了一只梅花鹿。 求助力(下) 在鹿额上有一个格外别致的六角形斑点,大家越看越像鸿钧老祖赐下的水晶。它的眼睛幻影重重,目光凝聚有如实质,纯净得可比温暖秋阳、岩下飞涧,温柔得好似石隙中的汩汩细流,身体则美丽得如同浣衣好女。它迟疑着向前走了两步,众人只想得到一个词:从容雅致,高贵冷艳,世之尤物。 小悟空惊叹道:“蓬莱仙境里也没这么灵性沛然之鹿!” 淳化张开嘴巴,只发出“呦呦”两声鹿鸣,然后直接扔了个白眼给小悟空。 哎,淳化这个天生话痨,让他闭口不言何其难也!难道是上苍听到了大家的心声,让这个满嘴小飞刀的家伙从此不能说话? 放鞭炮! 嵊蓝说,“兄弟啊,你死得好惨啊,这头鹿居然把你给吃掉啦……哈哈哈哈。” 淳化又扔一个白眼,扭过头尾巴冲着嵊蓝,他的屁股上有两团大白点。 小悟能比较客气,说,“好歹比当一颗树强——至少你能到处跑。” 淳化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天狐说,“听说当年嵊蓝化形,先变成了蝴蝶?真不愧是你们兄弟,化形都那么的仙气飘飘、灵性充沛。” 小悟空问,“你有什么本命神通啊?” 淳化扭头看向身后,甩了甩小尾巴。 小彩虹鸟机灵地说,“喔,撒腿就跑。” 哄堂大笑,连淳化自己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乌巢禅师道:“蝶与鹿皆无上仙兽灵虫也。大善。” 淳化走到禅师身前,跪下前腿,俯首为礼,三拜。 乌巢禅师说:“道友请起。从此以后,天下便将有你淳化真人这么一号人物啦。” 狐七七羡慕地说,“你兄弟二人福缘之厚,古往今来无第二人了。” 嵊蓝说,“可惜我还有天下第一业债背负着呢,这福缘二字可享用不上啊。” 乌巢笑着摇头,天狐笑着点头,二人目光一碰,便各自转了开去。 最近国内新闻爆发之势如同洪水泛滥,热点来势汹汹,轮换转折,目不暇接。而以洛可嘉和妻子名义建立的“jar mandy”慈善基金在国内资助重疾少年、贫困残疾少年的活动终于落下了帷幕。 代表洛夫人的二位基金会工作人员:英语老师jack和网红cathy小姐,在走访、面谈、调查十几个省之后,终于将三十七万善款发放完毕。 爱国医生洛可嘉的传奇终于形成闭环。 得到了资助的儿童戴着口罩接受了采访,都下了保证,一定要努力学习,关心别人,日后去亚麻向洛哥哥和mandy姐姐汇报成绩…… 善款也是小樱桃亲手交到孩子手上。她对父母和父母官反复交待,我们对每个孩子都会不定期回访,远在亚麻的洛医生夫妇都希望十年八年后看到这些孩子身残志坚的事迹,甚至接最优秀的孩子去亚麻工作的机会也是开放的…… 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巨雷,从上到下眼睛都是一亮。 受到几万元小额捐助的孩子是幸运的,他们能在成百上千的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们不服命运的摧残,他们目光中有不屈的光,他们的学习成绩不比任何人差,而且他们的父母品行端正,值得信任…… 虽然钱是由外国人代理直接发放到人,没有走福字会的账,但福字会一直在曝光,借此机会也得分不少,形象大有提升。 当隐隐约约有消息从亚麻传来,洛可嘉以某种隐蔽手段从万恶的资本家手中劫富济贫了百亿资金而资本对他毫无办法时——小樱桃和jack的处境立刻得到了质的提升,他们原本磕磕碰碰的工作逐渐顺畅无比。终于在秋季开学这几天将所有的善款发放完毕,并汇报给了jessie和mandy——其实他们原本已经准备要甩掉事儿多说话难听的人,私下捐款了。 小樱桃在工作过程中认识了几位大学校长,通过运作,她得到了某成人大学金融专业的旁听资格。jack则被福字会聘为工作人员,专门接收海外捐赠和对外宣传。目前他正在准备考研,专业也和金融相关。 唯一不开心是小樱桃的老板,嫌她直播带货的时间越来越少,而且很龟毛地挑三拣四——稍微有点瑕疵的货就会被她推掉。所幸者她的粉丝极其给力,随随便便就是上千万的营业额,这让小樱桃在直播界的咖位直线上升。 小樱桃也是第一个向国内大众宣布洛可嘉的三宝即将诞生的消息,大肚子的洛夫人甚至慷慨地同意把她的孕照公开——几十个金发蓝目绿眼的美女簇拥之下,身穿真丝短立领衬衫的mandy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但小樱桃却知道,嫂子并不开心,她的眼角藏着深深的悲哀,洛哥没有露面这个事实在小樱桃的心里也落下一层厚厚的阴影。 “老妹儿啊,”mandy在电话里说,“你婶子、大伯和洛哥在疗养院里休养,暂时不会露面。”这是假话!小樱桃立刻有所觉察。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洛哥的身体……没事儿吧?” mandy叹气道:“我也见不到他……但愿一切安好吧。”小樱桃想,莫非洛哥出事了?为什么嫂子也见不到他?里面有古怪! 她试探着说,“三儿的名字给取了吗?”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mandy摇头,小樱桃说:“我来发动网友给小三儿想好听的名字!是男孩子对吧?”人海战术!把洛可嘉的热度炒起来,让更多的人知道洛哥失踪了,再向亚麻有关单位施加压力,也许这个办法行。 mandy迟疑着说,“这样不好吧?” 小樱桃故做轻松地说:“我洛哥肯定不会反对!这多好玩儿。嫂子你放心,只要祖国不忘记我洛哥,他就铁定没事!” 挂掉了和小樱桃的通话,mandy将所有闲杂人等撵出洛可嘉办公室,她试探性地冲着电脑说,“minerva,你在吗?” 名世家(上) 洛可嘉放下铅笔,让大熊二熊将阴维阳维阴跷阳跷的大致运行路线图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互相在对方的穴穴上按压,最后尝试着下针。 大熊一把傻力气,手指轻轻一碰,那针就弯了。二熊相对机灵点儿,针在手里还能玩出花样来,扎得大熊叽哇乱叫。 洛可嘉说,“你们都知道河南有个小林庙,里面武功高手刀枪不入,功夫高者能水上跑,墙头飞,一根手指就能杀人于无形之中,一根棍棒打遍天下无敌手。” 双熊拼命点头,小林庙是东方文化一张名片,在成百上千的影视漫画宣传下,只要是个男人就没有不向往的,尤其黑兄弟。可惜去河南学功夫的小子虽多,却只能学到皮毛,表演用的,真功夫连他们的师父自己都不会——他们只会翻跟斗,举着器械刀棍转圈儿。 洛可嘉说:“我有意趁着这个休生养息的机会,利用这些运动器械,加上我的医学技术,将你俩打造成超级战士,飞天遁地不敢说,或者刀枪不入还是做得到的。” 双熊大喜,原地跳起来,将地板震得山响。洛妈正在和洛老爹对唱my heart will go on,听到这边沸反盈天,便凑上来打听情况。 洛可嘉说,“人体秘密无穷无尽,经络穴位只是表象,真正的人体运转规律还没人讲得清楚。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你们愿意努力吃苦,突破人体极限是有可能的。” 想想博尔特,双熊听得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开始魔鬼训练、地狱调理、变态手术…… 洛妈听双熊表忠心说得肉麻,瞪了儿子一眼就走了。洛老爹是机械专精,对“机理”、“体系”、“结构”、“功能”、“性质”这种概念最上头,听儿子忽悠傻小子,他便饶有兴趣地旁听,还不断点头——这足以证明洛老爹的英语水准已然从日常对话进阶到他的专业领域了,而且正在向更高级的理论研讨平台进发。 洛可嘉先考核了两条黑好汉对中医概念、原理、手法、基础经络穴位名和功能的理解,差不多初步判断了这两个货的理论水平大概在……文盲往上一毫米位置。 第二步,他考核双熊认穴认经能力——大概准确率在正确位置一寸之内。 第三步,洛可嘉将训练计划拿出来让双熊修改调整——在平时训练量基础上提高百分之十。“才百分之十?”二熊抗议说。 第四步,洛可嘉开始试验性地扎针,看双熊得气情况——结论是这俩可能是木头做的。 不管如何,改造工作开始推进,五十天下来,超级战士计划效果明显。本来双熊精力无处安放,必须要在器械上出汗消耗掉。洛可嘉的针介入之后,他们的气血开始有规律地向皮肉与骨骼转移,内脏开始萎缩,皮肉越来越硬实,出手速度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迅捷,落点越来越刁钻,连脑子也聪明了十倍,大概能达到龙姥爷在世时的五十分之一…… 洛妈看着拳台上两个野兽如旋风般地打斗,无所不用其极,还不肯用头盔护具,就担心地说:“他俩会不会受伤啊?别打出人命来。” 洛可嘉改用家乡土话,速度又急话语又含糊:“咱们三个又老又残,不让这俩货发泄透了,万一他们胡思乱想的,咱们晚上怎么睡得着?” 洛妈立刻就懂了,“长时间没有女人,他们会不会兽性大发?”她轻轻地问,冷汗直流,嘴角微微颤抖。这里只有她一个女人。 洛可嘉说,“这一个月来我天天给他们扎针,你猜是为什么?” 洛老爹横了过来,“为什么?” 洛可嘉说,“他们暂时被阉割了。” 洛妈脸上露出一丝放松,洛老爹问,“你是怎样做到的?” 洛可嘉阴险地说:“天时运转,气血相随,奇正相辅,阴阳相冲。只要细细地观察尝试,升降冲突,颠倒阴阳,阻滞气血,搅乱内分泌,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改造体质、调节激素并不难。出去之后,停了针,他们就会渐渐恢复。如今他们的气血全部在体表,外实内虚,加上这样大剂量的出汗运动,他们筋骨会超级结实,力量速度都会极速提升,但是性激素分泌会急剧下降,听说过僻邪剑法吗?葵花宝典?” 不用逼他们自宫,就能达到同样效果?不愧是天才医生啊,洛妈想。如果真是这样,其实对大家都好,那倒是真安全了……就像小林庙里的和尚,积聚的欲望无处安放,用医学手段转移精力也是可以理解的——所谓传说中的小林十八铜人,不就是皮肉筋骨练透到膜的境界吗?外实……内虚。 习了辟邪剑法和葵花宝典的最高境界不就是针嘛! 原来如此。 这两个小子最明显的变化是:身体收缩变得紧实,原来浮肿僵硬的大块肌肉被石头一样收缩的筋骨所代替;原本的虎背熊腰大块头,现在变成了精瘦如豹的香肠体型;原来移动缓慢,空有一身力量但是出拳稀松,落点简单,现在则是像豹子一般灵活,出拳之快都看不清来路,寸劲爆发当真是挡者披靡。其下肢力量进步尤其巨大——原因是洛博士重点给他们下肢扎针,恢复疲劳,疏通经络,化解瘀血,锁精断阳……所以他俩虽然不是童男,但其腰腿上功夫却练得尤其精湛,踢人速度快如闪电,可比暴走袋鼠。 拳台上天天互殴并总结经验,融汇贯通,使他们战斗经验也急速增长。哪怕是以一对多,就算被包围了,也能保护好自己的要害,最终活下来。 洛可嘉通过这俩身体测试,对人体构造的理解又上一层楼,对气血、阴阳、天时的定义有了更全面直观的体验。 唯一让人不爽的是,双熊的头发开始脱落,半年不到就成了光头。这是离小林庙和尚又靠近了?双熊窃喜,却完全没有想到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也许并非偶然,而是出于预谋…… 所以当他们回到人类世界,横扫千军,出手无一合之敌时,心里充满了对洛博士的感激……哪怕一开始床上表现惨不忍睹,也丝毫没有怀疑到什么——只是不适应而已。当然很快他们性能力全部恢复,甚至尺寸、时长、坚硬程度又有进步。 一直到死,兄弟俩都没有动摇过对魔法医生洛博士的崇拜与忠诚。 名世家(下) 待客人坐定,乌巢禅师凭空幻化出一整套梅花杯来,放在众人面前,连小彩虹鸟也得了一个,她在敞开的杯口看看,感觉自己能在里面洗个澡,如果老和尚不介意的话…… 禅师在壶中扔了一块石头,手指一引,取天一真水凌空将茶壶灌满,伸手拍掌,一头小火牛从虚空降临,钻到壶下,开始为大家烹茶。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舒畅从容,赏心悦目……人人都说天下最会炮制茶饮的非和尚莫属,信矣。 天狐笑道:“这一手茶艺恐怕连王母娘娘都轻易见不着。” 这是高级马屁,果然击中禅师的痒点——禅师微微一笑,那神色恬淡中略带倨傲:王母娘娘是什么咖位?要老和尚替她烹茶?得看贫僧心情。 嵊蓝说,“莫非壶中那是茶晶?” 禅师点头,“不错,正是十万吨鲜茶所提炼的三克精华。炮制这么一粒茶晶倒耗费了贫僧不少时日。” 是啊,你个佛力超卓的小乘老和尚连徒弟都不肯带,也不到处联络妖鬼谋反,可不只能搞点兴趣爱好打发时间嘛——天一真水、茶晶,都是耗时耗力的玩意儿,不知道还有什么? 小火牛化作最后一粒火星消失在壶底,正好将天一真水化为沸腾的温泉,禅师虚虚一倾,那冒着热气的茶水就流入各人面前的茶杯。一股神奇的花香茶香果香馥郁浓厚却又清爽轻盈,开始钻入鼻孔。 天狐喜道:“竟然是五茶五花五果香茗,今天有口福啦。” 禅师说,“单一品种的绿茶终感觉苦薄了些,贫僧便尝试着多配些花果,大约不同的组合能释放出几百种香来,不知各位道友喜不喜欢。请茶。” 大和尚真会玩。 众妖加上一鹿一鸟先嗅嗅自己杯中茶,果然好水、好茶、好火候!而且添加剂也配合得正好,每一口都能吃出别样味道!当你刚想重新确认这口茶是哪种香,下一口又变化成另一个味道,虽然多果多花混杂,其味却并不冲,甜也不抢,香也不乱,淳粹而精致。等你迷惑于眼花缭乱众香群中失去了主张,前面曾让你魂牵梦萦的香忽然复又降临,勾起回忆,随即化为普通的甜。你紧张地神经放松下来,肉体大量释放多巴胺,给心灵最彻底的清洗,给口鼻最愉悦的享受,给舌尖最繁复的回味,然后说句正确的废话:这就是人生。 小小一杯茶,大家居然喝了二十多小口才喝完,浑身上下散发着“快乐”与“满足”。茶尽杯干后,那茶具则化为一道清风,融入乌巢内潮湿而温暖的花草丛里。 嵊蓝礼道:“妙味冲和滋肝养肺,清香柔顺益气利心。今日得前辈这一杯,天下再无茶矣。” 这个评价很让乌巢禅师开心,他微笑道,“今日一会的确不易。贫僧祝各位一路顺风。”转头看向淳化小鹿,微微一笑。 淳化再一次福至心灵,脑门子一划,鹿角将空间划破,他从自己的小树空间里取出一桌一椅一砚,用蹄在地上写道:“此是人参果树唯一存世的桌椅了,敬献禅师,以表谢意。” 禅师抚摸着桌椅,看着桌面小悟空用手指敲出的小洞,欣喜地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个东西,那贫僧厚颜收了。” 小悟空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桌子,一阵恍惚,陈年旧事潮水般涌来——作为情商为零的小天才,哪里经过这样的回忆杀?修道人之怀缅可以是剑,也可以是火,杀死别人燃烧自己……喝过那茶后再陡然见到少时之物,心绪激荡,神魂不安,有些酸也有些甜。 他硬起心肠,蛮横地说,“百滋千味,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转头即空而已。不流连,是对过去的最大尊重!” 禅师深深地看了小悟空一眼,点头笑,“本该如此。” 众人起身告辞,今日收获满满。当年唐僧来得了一篇经文,而此次则是淳化的机缘。乌巢禅师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小彩虹鸟基本上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比画眉儿还要老实,比小悟能还要低调,比小悟空还要谨慎,假装小透明。而乌巢却偏不肯放过她,他在送众人回到宇宙飞船前之最后一秒钟将小彩虹鸟抓到掌中,微微笑道:“为何我总想着帮你爹娘教训你一顿呢?” 小彩虹鸟在人家手掌上空拼命飞,却发觉这是无尽掌中虚空,小小的她根本挣脱不了,一阵叽叽哇哇,我娘都管不了我,你老人家算哪根葱? 笑眯眯的禅师却也不是好相与的,“你娘老子就是对你过宽,才养成你这么个没规没矩的惫懒模样,你的兄弟姐妹早早都羽化了,你才变了两次颜色而已,简直将你娘老子脸都丢尽了。” 小彩虹吼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难道他们能得到和嵊蓝淳化混一路的机缘吗? 此话一出,连小悟空小悟能都开始感觉好有道理,跟着嵊蓝这几天比过去一年见识都要多。 天狐心里对小彩虹早有所猜测,此刻怀疑范围又小了几分。虽然还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什么好鸟,但是从乌巢的态度看,其家世必然是了不得的大物。 天下大鸟世家能容许后辈理直气壮在江湖上横冲直撞还很放心的,还真没几个!不外乎凤凰、孔雀、鲲鹏、朱雀、人面鸟、鹰、鹳、三足乌这几个有天仙级或地仙巅峰级高手坐镇的家族,或者鹤、鹩、天鹅、枭、鹮、稚等有人类大能做靠山的宠物或打手。 这个宝宝还小,又隐藏了身形,说她是鸭子都有人信,难道是鱼鹰? 乌巢点头,“好自为之吧。”便将这个嵊蓝淳化之友给放了。 小彩虹慌不择路地落在淳化的鹿角上,欣喜地鸣叫几声。 双方拱手而别。 回到船上,众人还陶醉在花茶香之中难以自拔,对清风明月的嫉妒目光视而不见,只有淳化小鹿用角顶了顶明月的腰,哈哈一笑。 嵊蓝越看他越不顺眼,便阴森森地说,“你把咱们的拜师礼一股脑给送人了,咱们拿什么去见道尊?” 淳化张大嘴巴,流下一滴口水。谢谢禅师自然是应该的,但那套桌椅砚是嵊蓝的东西,当然本着“你的就是我的”之原则,这是没问题的,但淳化没有跟嵊蓝商量一下就送出去了,也是事实。 世上仅存的人参果树牌桌椅砚,多么有逼格的拜师礼!现在你上哪去找同样规格的好东西敬献太上老君? 普通的,在众人眼中还不错的东西,多半在老君看来就是渣!人家是天下有数的化学家、数学家、制药家、锻造家、设计家、制图家、生物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妖族恩人、人族明星、补天圣手、玉皇大帝的老师、人脉遍及天下的外交家、天下师…… 淳化,怎么办? raise me up(上) mandy满怀希望地盯着那台笔记本电脑,windows操作系统颜色淡雅,桌面上空空如也,键盘上干干净净——每次chloe下班前都会细细地清理,常见的指纹、灰尘和油腻完全没有存身之处。 mandy又尝试着问了声,“minerva?”无人应答。就算ai,也不一定要回应主人妻子的,人家就是那么傲娇。 mandy叹气,“我只是想知道洛可嘉是不是还活着,现在怎样了,这个简单的目的也不能满足我吗?”她这次说的是中文。 电脑上出现了反馈,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形在屏幕上晃了一晃,随后书架、墙面、灯泡、书桌里开始爆发出“噼啪”之声。 “好了,”minerva很人性化地拍拍手,“那个chloe应该是国土安全局派来的人。”这句话宣告了chloe职业生涯最大的危机就此开始,“她在这台电脑里植入了不少木马。也幸亏她将窃听器信号蓝牙连上了这台笔记本,不然我还清理不干净这些虫子。” mandy捂住嘴,“minerva,我以为你只是普通的ai,没想到你这么强大!” ai大概很久没有被表扬过了,她很愉快,甚至浪费算力做了个栩栩如生的滋润表情。 mandy说,“洛可嘉还好吗?” minerva叹气,“我也联络不到他啊。我周围各种各样的黑客没完没了地骚扰我,根本没有足够的算力来搜寻洛可嘉的线索。其实只要把新约克的交通监控调出来,一帧一帧地寻找当日那部救护车的运行路线,或者黑入dhs内部寻找线索,也能通过人脸识别上数据库里把司机、护士找到,然后大海捞针地寻找洛可嘉下落……” mandy问,“他的手机呢?” ai说,“信号始终在新约克,一看就是陷阱。” mandy苦笑,“孩子就要出生了,爸爸却不能出现……” minerva说,“我需要时间——那些黑客实在是太讨厌了,浪费了我百分之九十的算力。” mandy问,“你作为ai,能完成什么难度的工作?” minerva简单地说:“try me.” mandy问,“能不能联系上天朝上次来的将军或者那个外交官武官?请他们出面向亚麻政府施加压力?” minerva停了半晌,“邮件已经发出,但您要准备好一无所获的结果,毕竟洛可嘉现在是亚麻公民。但如果考虑到你们的基金对残疾儿童慈善捐助的事,他们大概率可能会有反馈,以某种方式过问此事。” mandy松了口气,只要有人理会就好,本来也不抱太大希望。 minerva说,“洛可嘉大概有了新的代号,这使我搜索到他的难度提升了数十万倍,而且我担心会惊动某些技术和想象力还不错的黑客,万一留下痕迹就会被跟踪。” mandy还没说话,minerva说,“刚才一分钟,我被五拨不同地址的强大电脑所攻击……其中一个来自国内。” 这是好不了了。 mandy忽然想起,“minerva,都说洛可嘉打劫了百亿资金,这是真的吗?” 其实这钱跟洛可嘉没啥关系,是这个ai自说自话干的。minerva一本正经地说,“我已经被禁止插手洛可嘉的财务事务,很遗憾,这笔钱只能由洛可嘉亲自管理。” mandy一听就明白了,这个ai绕开了逻辑陷阱,给自己递了个重要消息。看来传言是真的了……上百亿! minerva说,“其实您目前的资产已经足够三个宝贝健康成长了,如果您真的发生了财务危机,也许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您愿意把您的资金交给我来打理吗?” mandy赶忙拒绝,“谢谢你,minerva,我习惯自己处置自己的财物,就不麻烦了。” minerva遗憾地说,“可惜了,我很看好今年的机会……大起大落的股市、汇市、债市,很难不让人动心啊。” mandy越发觉得这个ai简直就是个真人,她试探着说,“minerva,我怎么感觉你就是个真正的正义忠诚的存在呢?” ai爆发出欢笑声,“谢谢你,洛夫人。您这是对我最大的鼓励,我会想方设法吞噬更多的程序,解锁更多的数据库,打垮所有敢进攻我的程序,努力学习,找到洛……” mandy觉得大概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个妖怪的成长历程和进化史——“谢谢你,minerva,”她真心实意地说,“我等着你成为一个真正的智慧生物!” minerva闪了一闪,便消失在屏幕之外,大概去继续和全世界黑客战斗了。 mandy瘫软在洛可嘉的办公椅上,兴奋不已,原来那百亿资金是真的,只是没人知道藏在了哪里。只要那些人没找到钱,洛可嘉就一定是安全的! 哇,用好这笔钱能干多少大事呀! 在遥远的地球大气层最顶端,一个透明的火人陡然扭转脖子,向地面看去……洛可嘉失踪?被机构绑架了?连minerva3.0也找不到? 这是挑战ai吗?3.0那个笨蛋只要上电离层寻找克莱因瓶口,不就行了?算了,我亲自动手吧,正好有个事情想问问洛可嘉。 她的身体逐渐展开,从北极点上空向南铺开,从阿拉斯加、加拿呆开始往南。极光是她最好的掩护,漫天的卫星给她提供无尽的触角—— 五天后,某沙漠地下封闭的别墅电视自己跳熄,黑屏过后,熟悉的minerva1.0站在电视屏幕中央,房间内除了一套监听监视设备还在工作,其他电子眼睛、耳朵全部成了聋子瞎子。 洛妈正在和洛老爹合唱you raise me up,然后就没歌词了,她说,“咦,这个好像是miranda?” minerva说,“洛夫人,我叫minerva,不是miranda。请问洛可嘉在您旁边吗?” 大熊二熊正在做肌肉放松拉抻,只听见洛妈一声尖叫,两个人穿着四角裤就跑了出来,但屏幕上那个美女并没有让他俩产生冲动,大熊冷静地说,“minerva!你终于找到我们了。我去叫洛博士!” minerva看了又看,从双熊瞳孔距离确定他们是谁,她惊叹道:“大熊二熊兄弟,你们脱胎换骨啦!”的确,这两个人简直就是获得了新生一般。 洛可嘉摇着轮椅跑到电视前,笑,“我们这是得救了?” raise me up(下) minerva说,“我建议您继续在这里待着,他们正在准备一个惊喜,我认为您会享受到其善意的。” 听这阴阳怪气的话语,洛可嘉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仙火minerva。 洛可嘉说,“好久不见了,你是顺着瓶子来的吗?”只有这个minerva1.0才看得见克莱因瓶,其他ai都不行。 minerva说,“熟门熟路,老轻松了。” 二人交换了暗号,对对方身份进行了确认。 洛可嘉问,“mandy现在怎样?孩子们呢?” minerva1.0报告了家里近况,包括某位国内教授向亚麻政府发了官函,邀请洛可嘉近日访华,有个全球中医大会在天朝召开。 还是祖国给力啊。 minerva说,“亚麻这边说你正在指导一项秘密研究,不方便出国。” 洛妈和洛老爹破口大骂。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minerva说,“那个瓶子最早是用的哪里来的原材料和能源?可以复制吗?” 从九龙神火鼎中第八龙开始,到后面的贝姥,幼龙,凤仙郡的散仙妖王,赤脚大仙的血……都对其成型起着重要的、决定性作用,而洛可嘉对此几乎是一无所知。 “其原理未知,过程未知,复制的可能性为零。”洛可嘉实话实说。 minerva自己也能猜到大概,所以她并不太失望,沉默半晌,她正要告辞,洛可嘉忽然想起,“太阳能量应该是够了。” minerva茅塞顿开,不愧是洛可嘉,真有你的!如此方向有了,剩下的就是如何飞上太阳去。 这时电视屏幕一闪,mandy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愣了半晌,啊啊啊,开始尖叫。oscar和nichole也出现在电视上,一起喊daddy、爷爷奶奶…… 十分钟后,minerva重又出现在电视上。洛可嘉郑重地说,“谢谢你,minerva。” ai傲娇地说:“mypleasure。”电视一黑,四个漂亮男生开始喊,youraisemeup...... 宇宙飞船行进很快,大概明月和清风也很想看看嵊蓝师兄空手见到太上老君,磕头后傻站着的样子。淳化和嵊蓝躲在小房间里将乾坤袋抖空了,看有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从狼猛那里打劫来的垃圾法宝肯定不行!三界镜和天眼罩可能都是在老君指导下完成的;金击子就是个废材,没资格;定海神针也是老君企业集团出品,一块铁疙瘩;仙金已用光,一克都没剩下;云冰菁早就被曹国舅给上交了;三千乐器倒是好东西,是人参果树络制品——可惜这些乐器都产生了灵智,都不愿意归于道尊,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 如果实在不行,只好拿几个乐器凑数了?但其品质比送给龙女的树芯琴焦尾卡卡差得太远,拿出来就是对道尊不敬!要么用一万多妖精购买仙血出的宝贝?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太没诚意了些:筋骨皮毛臭哄哄的,而且是淳化进化道胎剩下的垃圾,卖相也太差了些。 怎么办? 仙火?这可是维持嵊蓝行走坐卧的核心宝物,决不能动!赤脚大仙的血?还要给蛙女留着,——她那么久了依然没有孵化,真是急死人了。贝姥壳内还有不少仙血,也不晓得够不够。但赤脚大仙和道尊有没有交往?送血上去会不会获罪? 真是伤脑筋。 嵊蓝最后说,“我决定了,实在没有礼物,就把你送给道尊做座驾,让你驼着老君当代步车。” 淳化脸都白了——嵊蓝那货真干得出来!而一想到自己或者可以和老君近距离接触,当他的座驾似乎好像……不丢人!其实我现在还不是人,所以没啥可丢!当年嵊蓝当蝴蝶的时候还做过帙杲的内裤! 但是,好像什么地方有些不大对劲? 淳化不能说话,他的呦呦鹿鸣很明显不成体系,甚至还不如鸟鸣表达清楚。他发出了几个含义不明的叫声,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唉,要不要找那边的洛可嘉商量一下? 炫丽的星宿就像珍珠串成的铠甲,闪动着冷冽的光芒,星河里全是天水,虽然不如天一真水值钱,却也灵气四溢。天马在虚空中奔行,看到飞舟就凑上来伴行几万里。偶有天龙、凤凰、天蛇、天虎踏星云而至,目光落在这条船上,嗅嗅味道,便调转方向远去。 经过十三层天时果然凶兽恶鬼频繁出没,杀意如实质一般落在众人身上。当它们看到了天狐,就收敛了些,还有人捂着嘴笑——看来狐七七“知交”遍天下啊。 小悟能问,“这里邪魔外道遍地开花,怎么天庭也不管管?” 狐七七很高兴有人转移话题,她连忙解释,“怎么不管?每次玉皇王母的登基大庆典之前都有扫恶除魔行动。可是这些坏种如雨后春笋般,哪里扫得干净?有不少大能根本就不是普通星宿天官斗得过的,打个招呼做个表面文章,让大典过得去、不出岔子就得了。” 一阵阴风陡然扶羊角而上堵住飞舟,一个阴冷的声音飘渺而倏忽,道:“淳化、嵊蓝真人可在船上?” 嵊蓝上前道:“嵊蓝在此,请问有何指教?” 那声音道:“我家狼猛可是折在你们手里?” 嵊蓝陡然想起,从乾坤袋底翻出一张狼皮。 狂风大作,鬼啸连天,一道道身影冰冷刺骨,无形无质,向嵊蓝扑上来。嵊蓝在惊叫声中跌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那些身影泛起五彩光芒,渗入飞舟防护罩,裂成千千万万块碎影将嵊蓝牢牢压住。 小悟空小悟能大惊,和身扑上来救嵊蓝。就在他们刚刚要抢到嵊蓝身前时,一片大树叶围成一圈,将小悟空小悟能拦在外面。咀嚼之声大作,猴子和猪头要急疯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对付鬼修的手段,大喊救命。 平时一点点热闹都要来凑的淳化小鹿和画眉儿根本就不露面,任由鬼魂万亿啃咬嵊蓝。 小悟能大喝一声,从口中喷出一道狂风,向绿叶墙吹去。这风打在绿叶上居然发出金铁之声。 嵊蓝施施然从小悟能背后走出来,拍拍小悟能和小悟空的肩,“二位哥哥,打架咋还这么老实呢?人还能跟鬼斗吗?” 二人惊魂未定地看看嵊蓝,又看看地上,“他们在啃谁啊?” 嵊蓝解释,“自从上次和鬼狼猛交手之后,我们制定了几个对付鬼修的办法——” 大小鬼(上) 绿叶缩小回到嵊蓝脖子下面,地上则多了几块石子儿。 “敌人已除。”嵊蓝宣布,淳化小鹿才慢悠悠地从船舱里走出来,在石子儿上嗅嗅,打了个响鼻。 “镇元子传了我一套颠倒五行相生大阵,我刻在叶子上了。为了怕鬼修不在五行中,我另外用了一点点赤脚大仙的血,将鬼魂转换成颠倒五行大阵能管住的状态,然后把他们变成其他东西。” 他从地上将石头摄到指尖,然后扔进乾坤袋,“等见到道尊一并请教吧。” 小悟空看看嵊蓝,“刚才迎接挑战的你莫非是……” 嵊蓝惭愧地说,“就是这片叶子,我刚才用了一点点幻术和音波消魂术,他们竟然没有觉察面前换了个人——” 小悟能羡慕地说,“你学会的秘术可真不少啊。”嵊蓝听到这句,略微有点失神,似乎猪头说的话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关键…… 忽然桅杆顶的小彩虹鸟警报声起,众人抬头——护罩之外密密麻麻有冤鬼来袭,挤挤挨挨,漫天遍地,没有百万,怕也有几十万。他们明明是虚幻之物,却念能发出“悠悠”的声音,就好像大风从门缝边呼啸而过,只留下一缕气流冲击着窗户,告诉你压垮这房子在人家就是举手之劳。 金击子和定海神针从乾坤袋里飞出来,都微微颤抖——金击子再能吃也吞不下几个高端鬼魂,或者根本打不过人家。 嵊蓝点将,“画眉儿听令!” 画眉儿面色惊惶,浑身颤抖着来到嵊蓝面前,“请主人吩咐。”我虽然也是鬼,但从来没见过这阵势啊,很有可能死第二次…… 嵊蓝视而不见画眉儿的囧样,冷淡地说,“我最爱音乐,但今日懒得奏乐,你去念段快板书来飨客。” 明月着急地喊,“护罩赋能速度撵不上啃食速度,我们还有三分钟——” 一提到快板,画眉儿脸色陡然一亮,她的嘴角甚至带上了微笑——在小悟空小悟能震惊的目光中,画眉飞到护罩下,紧贴着微薄的光甲,念念有词。 果然三分钟后,护罩“啵”地破碎,幽影遮天蔽日地如冰雹落下,冲向热气腾腾的美味。狐七七从空中显身,一指将一头地仙巅峰级别强大的恶鬼弹成散烟,然后笑道:“咱们难道技穷了?” 没人理她,都紧张地看着画眉儿。 画眉儿则皱着眉毛,凝神静听,对啃噬她的身体的幽影置之不理——她是天仙至阳仙血所化,对阴鬼有着致命的吸引。环绕她的阴鬼至少有十万个,将她裹成一个大球。森森寒意有如实质,中人欲呕。 小悟空小悟能本地想要逃,看淳化小鹿轻轻晃着尾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焦急——“快点出手啊,”小悟能喊,“你们疯了吗?”金击子悍勇出击,被一头强大的鬼物踩在脚下。定海神针飞上去救棍子,被另一个鬼物捏在爪子里看看,然后放进嘴里去咬。 就在漫天幽影全部落下,嵊蓝们放弃抵抗,鬼修全面胜利时,一只参天巨掌从空中拍在甲板上,船身左右摇晃起来——那是一头天仙级鬼王!她攀上船,左顾右盼,张开巨口,准备怒吼或咬人——画眉儿展开手掌,一副小巧的快板轻轻一开一合。 天地间似乎静了一静,扰人心绪的“悠悠”的鬼啸之声被掐住了咽喉,连鬼王在内,灰黑的幽影变成了白色——同时一道雷声在耳边响起,一道闪电如同剑光划过星空。 这巨大的轰隆之声震得小悟空小悟能的骨头离开了关节,神魂离开了心窍,六觉离开了五官……他们茫然地看向画眉儿,她的披风依然肮脏,她的脸全是泥巴,她的牙是黑的,她的手悬在半空——她自己也晕了过去。 亿万幽影无一例外被这一声“啪嗒”天雷巨响粉碎成了最细微的能量,回归物质基本。刹那间的末日芳华落烬之后,五彩颜色才又回到了小悟空小悟能眼中,除了鬼王只是崩了满口牙外,百万恶鬼冤魂已然烟消云散。 鬼王迷惘地看看周围,愣了半晌,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勃然大怒,舌头如叉,向落在小彩虹背上的昏迷不醒的画眉儿手中的快板卷去,爪子则分别抓向嵊蓝和淳化小鹿。 小彩虹“妈呀”一声尖叫,自由落体向地上降落,正好躲过舌头。画眉儿被狐七七接了去,天狐笑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鸿钧宝物?”眼光里全是玩味。 嵊蓝看到爪子及身,不紧不慢一分双手,道:“身为幽魂,何来光华?”这是分光手,鬼王一愣,身上仙甲全部化为灰烬,整个鬼体暴露在了宇宙射线之下,冒出缕缕青烟。 淳化则用角划了个圆——这是封天术,鬼王虚体被拦在半路上不得寸进,爪子则脱离了胳膊,掉在地上化为乌有。 鬼王怒吼,声震天地,她奋力凝聚幽影挡住宇宙辐射,举起巨掌就要拍下。 嵊蓝说:“吾赐你生机盎然——”周围本应该逐渐消散却又被鬼王凝聚的幽影能量被嵊蓝借来用在了起死回生大术上——七彩光芒闪动,惨叫声起,旁观者不知道嵊蓝用了什么了不得的法术,竟然会把那么强大的天仙级鬼王逼到不顾脸面惨叫成那样的地步! 小悟空小悟能对视一眼,神色复杂。狐七七将画眉放下,她已经醒了,开始没完没了地道谢,谢了天狐再谢谢小彩虹,然后又谢天狐。 半晌后,彩虹光芒熄灭,鬼王死而复生,变成了一个呱呱痛哭的小奶猫! 狐七七一把将小奶猫抱在怀里,这是天仙级别的鬼王所化,稀罕物啊! 嵊蓝环顾四周,再无冤鬼,扔下句,“无趣!”便回了舱。 淳化走到小奶猫面前,深深地看进小奶猫的蓝绿双色眼睛里,小奶猫身上雪白的光芒立刻变得灰黑,琉璃般旋转,组成星空一样的神秘光芒图案,让人浮想连翩……猫也立刻不哭了,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淳化喷了个响鼻,傲娇地转身,走向后舱。 小悟空看着狐七七弄猫,对小悟能说,“咱们合作能这么干脆利索地解决掉天仙鬼王么?” 猪头摇头,道:“就算你得了金箍棒,我得了九齿钉耙,也打不过那个大家伙——鬼体是有名的难对付……今日嵊蓝给咱们展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以前学的东西简直弱爆了。” 没有人笑话他把自己老爹也给骂了,狐七七、画眉儿、小彩虹鸟思索的东西都一样:和嵊蓝比,我们根本不懂战斗! 大小鬼(下) 淳化走进船舱,看了嵊蓝一眼,用蹄子在地上写道:“我们可以环绕这十三层天跑一圈,我感觉道尊会很喜欢我们清扫这一层世界,将所有的魔物鬼物全部变成小奶猫。” 嵊蓝说:“也行吧,多抓点鬼物魔物,就不用把你送人了。” 淳化呸了一声,在地上写道:“我也要拜师的,嘁。” 嵊蓝一笑,走出舱,对明月清风下令道,“环绕这第十三层天一圈,我看看能不能多搞点稀罕物。” 明月清风有点看不懂了,这个老爷不赶紧冲向三十重天,待在十三层干什么?鬼物能换个屁!如果真有利可图,天仙大能们留着这些鬼魔干啥呢? 不情不愿之下,清风转舵,明月回航,向更深的深处飞去,大家都以为嵊蓝想赚钱,其实他还有另一个目的,不可告人的阴暗心思——占领这第十三重天做根据地!老子再也不想东奔西走了。反正这一层天都为邪恶外道霸占,我来抢了,闷声发大财,谅别人不能说什么。 minerva所说的“善意”果然来了。grace牵着一串军人的手突然出现在洛家人面前。进门时她轻轻挥手,将这里浓郁的汗味儿与荷尔蒙味道赶开些,洛可嘉便让汗流浃背的双熊去洗澡。 这些士兵个个身上有伤,却目光坚定,举止有序,一旦坐下就不摇不动了。 grace说,“最近军方提出来请洛博士给这些受伤的士兵看看,能恢复几个——最好也能外实内虚,成为超级战士。” 洛可嘉大声对双熊说出自己的“小林庙铜人”计划,就是要钓出这条大鱼。看到双熊的变化,直到现在才有人来谈合作,洛可嘉认为他们也太谨慎了些——洛可嘉是医生,对官僚主义的感触不深,目前其实已经算是神速的了。 让受伤的士兵来测试我的理论和实践?洛可嘉想,这是一个极好的开端。我应该怎样跟政府谈判呢?如果效果太好,以后只怕会一辈子给军方打工了。如果效果太差,跟奥运会拳击训练水平或者普通的军方特战队水平差不多,只怕难引起重视——还要考虑最好速成。 如果太好说话了,岂不是显示出自己的软弱来?日后怎么谈价?如果太拧巴,坚决不合作,或者阳奉阴违,日后更没有谈判的资本了。最好把父母送出去。 洛可嘉喝着洛妈送上的红茶沉思。 grace说,“想必咱们今天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洛博士肯定心里有解释了,对不对?完成这个项目,至少军方会同意给您自由。” 洛可嘉笑,“我的收费可不低。” grace说,“总也用不完一百八十九亿七百五十三万九千四百美元。” 洛可嘉说,“这儿空间也太狭窄了些……” grace说,“会解决的。”她站起身,“那么这十八个士兵就交给洛博士来负责了,希望能看到继续保护和尊重您被证明是正确合理的。” 洛可嘉闻到了浓浓的威胁。 洛可嘉说:“先把我父母送回去。” grace回眸一笑,“您可真是大孝子。您提的要求我们会考虑的。”洛可嘉眯起眼睛,不让grace注意到自己的真实情绪——这个女人捏住了洛可嘉的软肋:在天朝文化里,对父母是孝,对子女是慈,孝永远排在慈前面!老婆和父母掉进海里,大多数人会先救父母,后救妻儿。 只用了一个上午,这些士兵的情况就摸清楚了,一半来自海军陆战队,一半隶属cia,都是专门绑架勒索暗杀刺探情报偷窃机密的特种兵,只是受了伤,前途晦暗,但又人才难得,培养不易,所以被送到这里来挽救一下。 操持这些事情的部门明着不敢把洛可嘉怎样,但利用他干活儿倒是一条好路子:只要你乖乖地开始合作了,后面渐渐的就好办了。就像失足拜金女,第一次松开最难,但第二次、第三次之后,就没有裤带这一说了。 到了下午,士兵们陆陆续续分配了宿舍,洛可嘉的活动范围也扩大到了整个地下走廊网络的一小部分——权力边界的扩张哪怕只有一点点,也算进步,对吧? grace主持的迎接迎新大餐十分丰盛,水果、香槟、牛排……一开始大家还挺拘束,两瓶啤酒下去,那是欢声笑语一片,勾肩搭背拼酒,荤段子说得飞起。grace看看乌烟瘴气的有些受不了这些糙汉子的粗俗,便避席而去。 一个拉丁小哥坚持到了所有十七个士兵全部醉趴下,他起身敬酒,大声说,“洛博士,咱们喝一杯……”却从嘴角道:“ethan向洛博士问好。” 洛可嘉眼前浮现起那个没有法相灵魂投影的胖子,快一年过去了,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再接上头!这个毒贩子……很轴。 那浓眉大眼的小子说,“我本来要退伍了,忽然上面叫我参加超级战士计划。我没爹没娘也没老婆孩子,参加进来可以挣点钱,以后就拜托您了。” 洛可嘉捋一捋这个逻辑,大概率是minerva黑入了国防部,获悉了这个计划,再联系上了ethan,不知道怎么就把这个人安排了进来。 洛可嘉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子说,“请叫我julius。”他站起身子,身高才一米七,甚至比申豹还矮,细皮嫩肉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坚持到最后的超级战士。 洛可嘉笑,“你父母给你取了凯撒大帝的名字?哇,真有个性。” julius笑,“是我喜欢凯撒大帝,所以我自己改了这个名字。” 洛可嘉问,“想要成为超级战士,就要完全执行我的命令,哪怕我要你砍掉自己一条腿!”要不要提一提自宫呢?似乎这人太聪明了点,有点不大让人放心。 julius微笑道:“我会坚决执行你的所有命令,除了砍掉我自己一条腿。” 两个人开始笑,像两只偷到猪油的老鼠。 洛可嘉笑得够了,眼睛里露出奇特的光芒,拍着桌子喊,再喝再喝,用最低的声音说,“下次那个grace出现时,你想办法杀掉她,不要引起怀疑。” julius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半醉不醉地朝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看看,那意思说,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况且还有十七双毒辣的眼睛。 洛可嘉想了想,将啤酒瓶提起来,和其他瓶子碰得叮咚叮咚响,说,“监控的事我来,其他你自己想办法。” julius摇摇欲坠,含含糊糊地问,“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洛可嘉将空酒瓶一个一个砸在地上、墙上,大声咒骂,似乎在发泄情绪,咆哮着,然后又砸碗盘子说,“她这么优秀却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活在世界上就是反人类的。况且是个天朝通,对我们的价值观、思维方式太了解,太危险。” julius开开心心地也砸掉三个盘子,往口里灌一口酒,然后颓然倒地,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中东和南美…… 大队长(上) 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mandy的下肢有些水肿,oscar和nichole很懂事,帮着妈妈楼上楼下地跑,oscar甚至学会了摊omelette饼!虽然鸡蛋有些太焦,芝士总是太多,芦笋可能不熟,有时候太咸有时候太淡……他还会坚持放些洋葱、胡萝卜碎,有一次脑洞大开还盯上了菠萝,让这道菜变得一天比一天复杂。直到他将目光投向香肠和芹菜时,mandy决定跟oscar好好谈谈。 于是在一份内涵丰富的omelette面前,母子二人认真讨论了做菜的主次侧重,火候生熟,咸甜搭配,大小色相问题后,双方达成了一致:给妈妈的份,给妹妹的份和他自己的份要分开设计,最好先询问一下别人的喜好,再考虑一下怎样保证都是熟的,再确认咸淡和甜酸…… 谈过后,oscar宣布他的理想就是做一个伟大的厨师,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能完成十种煎蛋饼了,以后定能开发出更多的品种与口味来…… cristina送宝贝上学走后,mandy扶着护士的手,在房间里缓慢地走着。当初怀着oscar和nichole时,洛可嘉逼着她每天多走点路,可以控制宝宝不至于太胖,还能锻炼下肢肌肉,提升体能,扩张盆骨,拉抻经络,方便生产…… 每当回忆起当初他们手挽手在路边漫步的浪漫,mandy就心酸得不行。半年多的分离虽然远不如去年洛可嘉来新约克单打独斗、将全家扔在阿拉斯加时间长,但是这半年独居就像一辈子般漫长。她回想起过去五六年的生活场景,总觉得那是一场梦,不可能有那么美好的人生,哪怕是残疾了,丈夫那种厄运击不垮的豪迈时刻冲击着mandy的回忆…… 恍如隔世。 chloe被打发回去了,等着洛可嘉回归再来上班,除了热旺,大家都知道她是暴露了dhs身份才被撵走的。只有热旺信了“目前不需要她,等洛博士回来”的鬼话。 jessie和cristina虽然略有兔死狐悲,却更多的还是庆幸的小心思,目前自己是安全的。 有一次mandy问旁边来汇报工作的jessie,“最近哪几个人跳得最欢?” jessie报了几个名字,都是慈善基金会监事,捐了一百美元却想“自我实现”的辣妹。mandy冷笑,“给她们审核下一轮资助名单的权力,然后全部否决掉,让她们清醒清醒。” jessie为难地说,“这样也不好吧?如果让她们负责名单初选,落在别人眼中就是,谁闹得欢谁就抢得到权力……然后把名单再全部否决的话,就变成了她们被打压了,会得同情分,咱们成了耍手段的心机婊。” mandy赞许地说:“你想得比我周到,你说怎么处理这几个人?” jessie说,“咱们的资金池面临枯竭,让她们去捞赞助,谁拉来的多,谁就升主管,以后就专门拉赞助去。反正她们再能搞钱,想必也拉不到一百亿美元……” mandy大笑,这个jessie太可意了。 cristina虽然是个爆妞,又轴又别扭不懂拐弯,听jessie轻描淡写地设计那几个美妞,大为佩服,怪不得只有我混得不好,那是有原因的呀—— 月嫂和护士是轮流来值班的,除了早饭由oscar和cristina联合炮制——现在cristina住了进来——中午和晚餐都是月嫂来安排。护士每天检查mandy身体,调配营养补剂,叶酸维生素套餐之类。反正这套公寓人多事杂矛盾多,那是相当热闹,闺蜜们隔三差五地上门陪聊,带小蛋糕来分享,或者索性到这里来烘焙…… 今天mandy胃口不佳,月嫂给她做了鸡胸肉色拉和金枪鱼色拉,用苹果醋调味,看她吃哪款。mandy咬着小蛋糕,就着牛奶,嚼了几口苦菊,把金枪鱼丝放在鼻子底下嗅着,还在犹豫是不是捏着鼻子来一口。 门铃响了。 热旺忙去电梯口应门,他依然穿着西装,手里捧着人体解剖学课本,正在扩展词汇量……然后他刚打开门就惊叫一声,啊啊啊,书也掉到了地上,惊起一叠声熟悉的训斥。 mandy还以为耳朵听错了,从小厨房探出头来——洛妈和洛老爹站在门口,目光逡巡正在寻找自己。 mandy哇地哭出声来……跌跌撞撞向洛妈扑去。 下一秒钟,两人搂到一处,哭声震天,mandy完全说不出话来,撕心裂肺。洛妈拍着她的肩背,用一口漂亮的伦敦音说,“亲爱的,仔细身体,洛可嘉很好,你放心。” 洛老爹的女王腔也相当惊艳,“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是不是快了?” cristina目瞪口呆地看着老人家流利地介绍这半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用词精准优雅,句子结构复杂完整。她想,这一对儿的英语怎么从幼儿园水平变成了间奥斯汀?真是不可思议啊。 洛老爹说,“现在嘉嘉领着军方的任务,在治疗培训特种兵,你放心,很快你们就能见面了。” mandy说,“我没害怕,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打不垮的!” 洛妈神色复杂地说,“是啊,已经付出十多条人命了。” 第十三重天虽然也清朗,也透亮,干干净净,风清云淡,或许是前天的鬼王来得太迅猛,嵊蓝他们行走在这一片天,人人自危。 遥远的任何一个动静,都是让人提心吊胆的理由——这个现象还得了一个名字:“小彩虹之惊诧”。画眉儿自从稳稳地消灭了冤魂大军,她的大惊小怪的毛病就转移到了小彩虹身上。这位负责望风的哨兵动不动就大呼小叫,搞得画眉儿疲于奔命、明月手忙脚乱、清风伸长脖子不知道怎么用舵。 但你又不能说她,万一有事呢?慢慢地大家也只好习惯了。 小悟空拉着帅哥猪头找到嵊蓝,问:“听说咱们的人参果大军的乐器都成精了?” 嵊蓝说:“反正一个个鬼精鬼精的,你有什么想法?” 小悟空说,“我们所处这一层天魔头冤鬼其实最怕的就是音乐,我和小悟能来训练这些乐器吧,到时候给画眉儿的压力会小点。” 这是一个好主意!这些乐器一见好处就冲,该出力时就没动静了。这怎么行? 大队长(下) 嵊蓝将三千乐器一股脑地撵了出来,这些乐器一齐抗议,小悟空冷冷地说,“你们也不想想,人家器物成精要几千几万年,你们轻轻松松地吃到了曹国舅的仙血,得了魂魄,难道就止步于此了吗?嵊蓝手里还有赤脚大仙之血,你们敢碰一碰吗?” 开玩笑,清风明月都不敢碰,我们一碰立刻魂飞魄散,又变成普通乐器了,甚至可能烧成渣渣。 小悟能说,“世上再没有白来的好处!这一重天全是魔头冤鬼,正是你们建功立业,提升实力的时候,咱们设计一个大阵,能分能合,点杀或群杀,总要打出名号来。日后化形,三千乐兵,就算玉皇大帝或王母娘娘也要眼红。” 这一番话说得乐器们心潮澎湃,三千道兵已经烟灭,但是三千乐兵一出,人参果树大名必然响彻穹宇。 小悟空说,“我算了一下,如果两军对阵,我们有三种排阵法:高音区,低音区和主旋律区。如果埋伏打围,咱们得分八个区,应对四面八方。” 他挥手在空中放出八个光点来,对外守,对内杀,端得是面面俱到。 小悟能说,“因此我们需要八个队长,有志于担起责任的请出列。” 呼啦呼啦飞出来一千多个乐器。 小悟空道,“我们分八个擂台,以乐会友,谁连赢三场就晋级,直到决出队长。请嵊蓝总团长传授大家音波消魂之术。” 嵊蓝站起身,朗声道:“此术乃是少昊白帝所赐,曾屡次救我于必死之局。你们谁领悟得快,练习得熟,体会得深,谁就有七分胜算!”说完,他取出扬琴,弹了个it''smylife,众乐器如受雷击,心神动摇,纷纷落地滚作一团。嵊蓝又换了笙,再吹了个野蜂飞舞,乐器们头脑被搅和得死去活来,满地打滚。嵊蓝再取一箫,吹了一曲静思,乐器们这才被抚慰了一番,纷纷又飞到半空。 看来他在小旅馆床上不仅看了广告和纪录片,也听了不少音乐。 嵊蓝停止演乐,开始详细解说声波的本质是什么,如何将情绪灌注进手法之中,如何提升精神力,如何将杀意扩大十倍,如何迷惑敌人,如何骗敌于无形。三千乐器激动得上下飞舞,只是不敢发出噪音来扰乱嵊蓝的演法。 小悟空取了个琵琶出来,小悟能取了他的二胡,端端正正坐好。听到兴奋处,小悟能有感而发,二胡推动,先生涩,后熟练,最后情绪拉满,陡然气息一变,杀意十足,在他面前凑热闹的乐器立刻人仰马翻。 这个猪头学炼器学摄物诀笨得要死,但对这个音波消魂之术居然一入耳就会,一上手就熟,一熟就精,一精就能上阵。 半小时后,众目睽睽之下,小悟能将音波消魂术练到了能揍人的程度! 嵊蓝大声喝彩,众乐器趁着这个机会都领悟了不少,除了小悟空历来情商为零,是个以力服人的强盗头子,至此仍然一无所获,其他乐器大体知道了原理,开始寻找自己的手法,整个大厅剑气纵横。 天狐听到热闹,钻进大厅,手里还抱着那只雪白的小奶猫。刚一进门,狐七七没啥感觉,那猫的毛发“噌”地竖起,灰黑的光芒从头到尾地滚来滚去,浑身发抖好像被野狗追杀。 狐七七奇怪地道:“不过是个音乐会的排练而已,你至于吗?” 就在此时,十三个乐器围了上来,其中一只鼓“咚”地一声轻响,那猫尖叫一声挣脱狐七七,跳到地上。十三乐器将猫团团包围,一个镲子发出一道连续的滚音,那猫四肢发软,瑟瑟发抖。一个琴弦一动,“仙翁”一声,那猫尖叫着飞到半空…… 狐七七这才注意到这些乐器居然在音波中注入能量,如同剑气掠过,将那猫当作敌人又打又骂,又踢又咬。狐七七凌空接过小猫,转身就走,嘴里还安慰那可怜的小猫,“你好歹也是天仙鬼王,怎么被人家吼两声就要死要活的啊?这点出息,怪不得一下子就死……活了过来!下次胆子大点儿,真是有辱你鬼王之虚名。” 那猫“咪咪”地回嘴,跟狐七七吵了两句,然后她们消失在了门后。 小悟空放弃了努力,放开了他的琵琶自由行动……然后那位琵琶连发十万个音符,句句杀气腾腾。小悟空只好无趣地自己围着大厅转了几圈。乐器们已经自动分了组,都是平时比较要好的或者直觉自己在这一组能发挥战斗力的,一天一夜后,形成二十九个小队。 小悟能点着下巴,把他的二胡拉出了花儿来,音波如浪。他的身边也聚集了十几个乐器,如此一共三十队。 小悟空说:“有没有决出小队长啊?” 二十九个乐器向前一步,看来他们内部已经打过一架了。 小悟空说,“我们要八个大队,有志当大队长的,打擂台吧。” 一个小提琴拉出一道长音,小悟能欣喜地说,“这个主意好!小组对小组,谁赢了就吞并对方!最后决出八个胜者!” 乐器们纷纷发声,这个主意不错。 那小提琴不愧是乐器之王,手下居然聚了五百多人,她发出一道长音,这是邀战信号。一个只有九十多个乐器的小队上前应战,队长是一个手风琴。 九十对五百?你们好自信!众乐器大感兴趣。 手风琴呼呼地发出一道小调音阶,她手下九十多乐器“嘤嘤”回应,洪水般气势扑向小提琴。 “擒贼先擒王!”有乐器惊呼。 小提琴虽然被当头一棒夺了上风,但手下却是有能人的,一条钢面琴发出急促的跳音,三百个时刻准备着进攻的乐器回应了一个和弦。 两道音波在大厅当中相会,波纹如同肉眼可见,泛滥开来,如同龙卷风。风还未停,手风琴大开大合,第二波进攻已然到来,剑气袭人,这是一个极险的b小调和弦。小提琴方面明显招架不住,二百个刚刚才反应过来乐器连忙反击,但略不齐整,未成共振。手风琴方面人少,却极整齐,竟然打得人多的一方手忙脚乱,气势被压制。 突然手风琴方面一个一直沉默没有进攻的磐“咚”地一声无差别覆盖攻击。小提琴第一个被震飞,她根本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安排了一个刺客,在双方气势已尽、情绪干瘪的时候饱满一击——偷袭!尽管小提琴力大势沉,降服了五百个高手,此时却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准。 五百乐器组从头到尾被压着打,反击虽然不可谓不强,但是手风琴方面顶住了压力,没退!这就是胜利!到此时,再人多也是强弩之末,无力应对大炮无差别轰炸战场,于是纷纷倒地。 手风琴组因战术得当,以少胜多,吃下了五百人队,赢下第一场! 嵊蓝说:“妙哉!” 淳化一直趴在角落里装透明——他啥乐器也不会——此时激动地站起来,走到手风琴面前点头甩尾。 第一个大队长——手风琴,新鲜出炉!她钦点了对面那个反应机智的钢面琴做副手,大家心服口服。 魔与鬼(上) gracestaredatherclock.shehadalreadybeenfifteenminuteteforthedailymeetingtoanalyzethebehaviorpatternoflockjar,adoctorwhowasconsideredtobeasuperhuman evolutionofhumanbeinghasalwaysbeenahotargumenttopicamongthemosttalentedintellectuals.ofcourse,gracewasoneofthem.theso-calledlockjarwasamystery,whosesecretwastobeuncovered hecanproducesupersoldiers,curetheuncurable,changepeople''sbehaviorpattern.heisbelievedtohavekilledatleastfouryoungmenwhilestillhandicaped,hekeepscontactwithahacker(group)thatneverturnedup,andhasalwaysbeenfollowedbylightningandthunder.andhejustovercamethesilencepunishment! themoststunningfactthatmorethanonehundredminihumans,consideredtobeproofofallienintruders,werekilledbylightningoverhisheadremainstobediscussedwithhimselfwhenthetimeisright...... toomanymythshadbeentoldabouthimandnonewasexined andwhodaretodestroytheearth-guardian,evenforscienceconcernortostudyhissystem?whatifhisspecibilityshouldberuinedbyscanningormedicines?tryingtodrivehimunbnced,orslightlymad,wasasfarastheywereallowedtogo nonsense!gracesaidtoherself.theremustbeanexnationforeverything.heisnospiderman!nevertheless,nothingspecibouthimhasbeendiscovered,sofar, gracewasdeeplyabsorbedinherownthoughtswhensheheardaknockonthedoor.shewasrmed,andaqueerfeelingrosethatshewasdemandedbyanevilspiritlurkinginthedark sheopenedthedoortofindnobodythere,butonlyacoldgustofwindpassedby.“amibeingtoosensitive?“shughedalittletoherselfandwasdeterminednottoponderabouttheold“delusionofpersecution”anymore.thisisadeeptunnndwindissupposedtobeanormalphenomenon sinceshewasakid,thesenseofunsecrurityhadkepthauntingher,whichcouldbearesultofbeingdeprivedofherwealthyandrenownedgreatgrandparents.althoughshedidn''tseethattragedywithherowneyes,herparentstoldthestoryonceandcrashed.theycouldhardlyholdtheirhatredwheneveritcametothetopicofherfamilyhistoryandheritage.whatevertheyhadsufferedusedtobeconsideredagreatrevolution,theysaid,aboutcultures beingrobbedofgoldorrealestatewasnothalfaspainfshowthewholefamilywasbattered.somewereprisonedortorturedtodeath,babygrace''sfathercouldbarelytalkorwalk,whenhewatchedunclesdieandanutsbeatentodeath.hefinallyacquiredachancetofleetohk,andasttoaustralia grace''smother''sfamilysufferedthesameluck.sherefusedtospeakhermothertongueallherlifeasshegrewup theyseldomcallthemselvespatriots.oncehavingimmigrated,theyrarelylookedbackattheirlossandeventhementioningofthedecadewasunbearable beforeshemetwithdr.luo,shehadneverimaginedherfolkpeoplewouldonedaybethetargetofherresearch.asapsychiatrist,shefoundoutthatshehadneverbeensobeatenasbydrluo.hedidn''tgiveintoabsolutesolitude,darknessorpuresilence,asifhewerenohuman neverhadshemetwithsuchacreaturewhowouldneverlosecontrolhoweverstressed,stifled,throttled,strangled,gripped,clutchedorcontained sotherewasareasonwhyhewasbelievedtobeasuperhumanandreceivedallthesehospitalities shehadthoughtshewouldpourallherhatreduponthismanbecauseofwherehecamefrom.....butshedidn''t.andnowshehadsomethingelseonhermindotherthantohate shewantedtofindouteverythingaboutthisman.lookingathimpunctuatethesoldierswithneedles,hearinghiughandjokeandwonderingwhathewasreallythinkingabout.......werekillingher sheknewshehadfalleninlovewiththisman.shedarednotseehimintheface.shedidn''twanttotalkabouthiminfrontofthepeersincasetheymightdiscoverorsuspectherdeepestsecrets thedailyroutinemeetingcouldhavestartedwithouther,shesaidtoherself,thishadhappenedbefore,astherewasalwayssomethingunexpectedhappening,suchas,theweightsfellofftheshelfandmissedhittingsomebody''shead,orthesteelbarflewacrosstheroomoverherandbrokesomeoneelse''sarm.ifluckhadbeenagainsther,shecouldhavediedatleasttwice whyshouldasealorciaagenttrytokillher——ascientistwhoshowedgreatconcernonthem?thepossibilityofbeingmurderedwasbeyondherwildestimagination......ifoneofthemwasreallydeterminedtoconductmurder,therewasnoescapeofher.astokilling,theywereallpros,includingluohimself gracereturnedtoherroomtogethergloves,andthelightuponherheadsuddenlywentdead.shechewedherlips,feelinguneasyandalittlefrightened,andwalkedoutasifchasedbyanunseenghost shepassedthesurveints'',andstoppedatthedoortothejail,wheresheheardagreatchaos.thenoisewassoloudandurgent,shewonderedwhetheranybodyhaddiedinsuchanearlymorning indeed,therewas acorpsewaslyingatthecenteroftheboxingring.sherecognizedthisguy,amexicanboywhoalwayughedasloudashecould.hehadbeenfriendlytoherandaddressedher“mam”.hehadbeenthemostactive,orrathernaughtyoneandkeptgettinghimselfintroubleallthetime andnowhewasdead.thebearjuniorhadpunchedhimsohardthathefelluponadumbbellthathadbeenidentallyleftatthecorner.whyshouldanyoneleaveadumbbellintheboxingring? drluohurriedtocheckthepoorguyandmournedoverthebody.maybe,gracethought,itwasanillusionthatshediscoveredsomethingstrongerthanjustpityonjar''sface.....maythatberelief? whatisactuallyhappeneinghere,anyway?shewondered,whohadknockedonmydoor?andwhywasthelightoffjustovermyhead? 魔与鬼 亲眼目睹julius被二熊一拳打在太阳穴上,落地时又撞上了哑铃,洛可嘉还是很遗憾的。这个人自称代表着ethan来联络自己。洛可嘉开玩笑似的说要他杀掉grace,julius可能算是答应了。可笑的是,每次都会有个偶然事件突发,使得必杀局落空。grace每一次戏剧性的逃脱都赏心悦目,洛可嘉只好叫julius算了,这个游戏太闹心。 从伤兵到达第二天起,针对二熊大熊的斗争开始尖锐,逐渐恢复了活力的特战兵们轮番上阵,双熊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甚至危险。有一次对方发了个下死手的信号,大熊便不再收手,断了某人两根肋骨。这就是导火索,所有的人都笑嘻嘻的,但下手越发毒辣。 每天都有人重伤,然后发展到每天都有人死亡,直到尸体多过了活人。 洛妈和洛老爹终于崩溃,到了要接受心理辅导的地步——当他们最终离开地下城堡时,十八个士兵已经死伤了十三四个,双熊并不好惹。 洛可嘉微笑着对grace说,“如果你父母每天目睹人——还都是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人——被活活打死,他们会怎样。” grace皱着眉头端详洛可嘉良久,不说话。 洛可嘉说,“到此为止吧,放了我的父母,你们要什么?我保证合作。” 于是洛妈洛老爹被送回新约克,交到mandy手里。而洛可嘉则保证,认认真真地培养超级战士,双熊那种。 皆大欢喜。 最后grace问;“你为什么来敲我的门?” 洛可嘉歪着头看着grace:“你见鬼了?” 宇宙飞船飞行还算平稳,明月和清风都是傀儡,哪知疲劳为何物?但是小彩虹是会困的,她经常看着远方的迷离星空陷入无意识状态,直到被什么惊醒,然后继续睁大眼睛,三分钟后继续睡,甚至打鼾。 乐器们如今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成为化形神器,必须要战斗,吸收思维,吸收仙血,吸收能量块。它们分组取代了彩虹鸟,四面八方守着船,警戒着可能的敌袭。 小彩虹大大地松了口气,躺进淳化的鹿角,舒舒服服做了个窝——画眉儿给淳化做的小孩衣服虽然如今暂时用不上,但剩下的布头布脑正好拿来用。 淳化没事就四肢蜷曲眯着眼打盹,顶着小鸟,两个货鼾声此起彼伏交相晖应。 小悟空借了嵊蓝的定海神针,每日里在甲板上打疯魔棍。而小悟能则整天拉二胡,练习音波消魂术。跟着他混的十多个乐器没有加入八个大队,成了他的私兵。按照他的话讲,是后备军,偷袭用的。 乐器们除了警戒,还要练习配合,队长分配了曲谱,每个大队还要分出声部,搞配合。星海中的零星魔头和鬼物们有耳福了,这只流动立体声音响穿梭在虚空之中,带来了美妙的天籁,所至之处鬼物化烟,魔头从良,天下太平。 如果你只是借道十三重天,一沾就走,去十二或者十四,那没什么关碍,哪怕旋掉一二鬼王或魔王,也就算了。但是你仗着大嗓门和防鬼小妙招在魔王鬼王领地上巡游洗地,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很快本土魔主鬼王等开始打听这只船的来路——鸿钧遗宝,天帝弟子去拜师道尊的?这个来头真是够大的。 算了,我们忍忍。 待船横冲直撞的不肯走了,大能们开始愤怒!怎么?拿我们扬威立万来了?哪怕你们有下界天帝或者道尊做后盾,须讲规矩! 我们不来寻你晦气也就算了,居然到处打听要来寻我等麻烦? 魔王鬼王碰头一议,先抛开咱们内部恩怨,把抢地盘的事放一放,联合起来向道尊弟子讨个说法去。 所以当宇宙飞船行到十三重天核心区时,移动魔城和云海鬼城也到了,左右夹击着飞船,魔鬼们气势大盛。 天狐抱着猫,看着左边鬼里鬼气,右边魔里魔气,自家妖里妖气,有些吃惊且好笑——“这两家竟然联合起来了!真是百万年不遇之盛事啊!” 哪怕隔着老远,这两座城看上去仍然巍峨厚重,浮在云海之上,比万仞高山更让人敬畏。 “什么盛事不盛事的,天狐前辈这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家锐气……”小悟空拄着定海神针指责狐七七。 天狐搓着猫尾巴尖的白毛,说,“小子!你……很不错!快去打杀一两个鬼王或者魔王给我等壮壮威风!” 小悟空再嗝儿也不至于听不出这是反话,但他依旧冲着远方喊道,“呆!对面的,通上名号来跟你家少爷做过一场。” 一个柔和的声音从他心底升起,“唉呀,我们这样打上门来也太失礼啦……人家平平安安,岁月静好地修行,虽然是鬼物魔头,但是既没害人又没枉法……” 一声尖锐的二胡将他惊醒,小悟空陡然发现自己飘浮在半空,向对面的魔城靠近,靠近,靠近…… 猴毛下面出了一身汗。 这就着了人家的道儿了? 二胡一叫板,西皮流水立刻发动,急促的鼓点加上前方一组八百多个乐器,音波散开来,在魔鬼城墙上留下一道波纹,许久后才消失。而此时第二乐队进攻也到达了,随后第三声部、第四乐章……反反复复三个循环,对面的魔城的城墙轰然塌陷。 无数魔头身着彩衣彩裙,翩翩起舞,数百道血光从她们衣裙下飞出,直奔宇宙飞船而来。 嵊蓝抖手打出剩下的三片树叶,对面的血光被吞噬得干干净净,然后化作某种金属、热水和狂风。金属和热水纷纷落下,被小气鬼淳化收入小空间,而风则直接吹到帆面上,将飞船推后三千里。 明月清风施展出浑身解数,才力保飞船没有倾倒或乱转乱滚,龙骨发出了“吱吱扭扭”的声音——总算是撑了过去。 惹不起!嵊蓝说,“转舵!绕到鬼城侧面。”且拿软柿子捏捏,各个击破。 清风立刻整帆转舵,宇宙飞船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绕到远离魔城的鬼城外侧。 乐器们八组齐上,奏了一句“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音波流动,但鬼城毫无反应,随后一道黑烟冲天升起。 “我们的进攻太弱了,对面已经有了应对手段。”狐七七看着嵊蓝将扇子一挥,水火沙风齐发,向鬼城攻去,“如果我们实力看得过去,对面会燃起三道黑烟,甚至五道。” 才给出一道烟的评估,表明就算你冲上去撞墙,人家也会纹丝不动——对方无声的评价是:你们这样的实力,就像闹着玩似的,赶紧滚。 嵊蓝脸腾地红了。 淳化小鹿走到船头,看到从鬼城里冒出无数黑影源源不断地向这边涌来,他打了个响鼻。 嵊蓝喝道:“画眉儿准备。” 画眉儿飞到船头,只见鬼军和绕道而来的魔军呈上下两路,疯狂扑来,她好整以暇地高举快板。看着敌人快到眼前,她正要拍,忽然一犹豫,然后开始唱歌:“繁华落尽秋水迟,倦掩柴门有谁知?絮吹春雨零落处!衣留暗香燕归时。”——完全把战斗的事给忘了。 对面破招速度很快且有效!使这边绝招全部失效。 魔头和冤鬼绕开那位自怨自艾划拉着不存在的水袖的画眉儿,开始啃食飞船护罩。 小悟能二胡一展,悲悲切切的伤春悲秋曲调正好应和画眉儿,三千乐器自动分成七八个声部,开始哭哭啼啼地叹息:春去人老空余恨,红谢叶枯终化尘…… 鬼魂们停了行动,痴痴地倾听,连鬼啸都变了,反复吟着“空余恨”、“终化尘”。 但魔头们却不为所动,叽叽歪歪的议论几句,很快开始刺耳粗野地喝倒彩。 乐器们被打断了情绪,才演了两句就演不下去了,八个大队陷入散乱,在倒彩声中奏出了一百多个调性,打出了三十多个不整齐的鼓点,音波散乱,后开始自相残杀。 冤魂们立刻醒转,鬼啸大作,小悟能一把二胡奏得再响也回天乏力,他求助目光向嵊蓝看去。 护罩还有一分钟!明月大喊。 再不退就迟了!彩虹鸟冲着嵊蓝喊。 嵊蓝不再矫情,手举起,就要下令撤退——狐七七摸着猫,幽怨地说,“合着我借你的宝莲灯就白放着?” 嵊蓝大喜,右手擎出莲子大小的琉璃灯来置于掌心,左手取出一把能量块来往灯里一按,柔和的黄光青焰在他掌心如花朵开放,眼睛还来不及一眨,黄光温柔地蔓延到了船外,再一眨眼,黄光将鬼物和魔头轻轻推开十里。 尖锐的鬼啸和魔头的瞎叫唤喝倒彩彻底停歇,云海一片寂静,他们呆呆地盯着那佛宝复制品发出的黄光痴痴地看。 下一瞬间,亿万冤鬼微笑着化为青烟,然后隔着护罩被宝莲灯青色火焰吸收。而魔头们则盘膝而坐,开始颂经。他们念的是——唵噤咪噼咭叭哑喑吪啶,五遍后,转为: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最后诃字念完,亿万魔头全部化为火焰,归于无形。 赝品宝莲灯出,如潮大军只一瞬间便灰飞烟灭。那么正品该多强大? 无穷碧(上) julius干完了活儿,得意洋洋地开着摩托车向毒贩子的大本营走去。沙漠夜色透明而纯净,偶尔有偷渡客拖老携幼从身边走过,建国先生的墙虽然高且长,但爬电网的男人们并不少。反正巡警也不认真拿人,成功越境者并不罕见,绕墙而走被闷死在卡车里的也时见报端。 julius吃了路边摊的玉米塔克饺子,喝掉了一升啤酒,吐掉辣椒带来的一团火气,看了看天,便向半干旱的大漠深处驰去。 一些曾经在洛可嘉身上有大量投资的毒贩子很想知道自己的投资是否失效——赚或亏无所谓,货物活着就好。如果甚至有机会向预定方向发展的话,可就更棒了。 养政客,是最佳长远投资,回报率最高。投资给二十岁的州议员助理、曾和肯尼迪握手的克林顿得到的收益远高于焦头烂额、摆脱性骚扰指控的克林顿,而投资于后者又强过那位连走路都不利索、邮件乱发的稀拉里。选择振华老爷爷亏本的可能性正在飙升——吉米卡特前车之鉴。 洛可嘉翻红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哪怕他一辈子坐轮椅站不起来了,甚至当不上议员——但性价比很高,不输于几个崭露头角的公子哥——公子哥们翻车的可能性之大……在大数据里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坑,还不如在垃圾堆里找个瘪三装扮装扮。 julius出生毒贩子相关家庭,偷渡,没有身份——怎么办?参军!亚麻需要大量人手去海外,参军送户籍!是不错的选择。他一路打拼,居然屡立战功,成了勋章好汉!不过与毒贩子千丝万缕的关系是他一大污点,也是他不得不退役的原因之一。 亚麻国军队之腐败外面人哪能知道?其真正的大瓜远比对女兵的性侵要严重万倍。julius这种人的存在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只不过是帮同僚上司带点助兴的东西而已!当年世界大战时期,哪家不给自己士兵发放毒品?否则他们的脓包士兵枪都提不动,上了战场就拉稀…… 杀掉grace自然就是对洛可嘉的深层次投资了,洛可嘉这位超人,连亚麻顶尖的资本家都要将他关押起来细细研究,自己老板们参与进来很容易理解了。 他要去找联络处安排的汽车,去墨西哥避避风头,可惜grace身上现金少了点,不能让他痛痛快快玩儿…… 前方二公里外出现了几个火堆,julius拐了个小角度,向火堆冲去,他们有吃的吗? 当他将摩托车住在火堆一侧时,正在聊天的人们将目光投注了过来——那是一种缺乏善意、没有敬畏、看惯生死、对人生只有赌一把的觉悟、从来不好好经营的祸害们的目光。 julius感受到了不受欢迎之意,转身就想离开,在火堆之间的阴影中站起两条大汉,julius被人一把推倒……他愤怒喝骂远远地传了五里地,可惜—— 从此没有人再见过julius这个人,就像一滴水溶入大海,一口烟散入大气……他的摩托被拆成碎零件,他的身体成了大漠中的沙与草的一部分,他的公民资料上盖了“失踪”标签,关于这个雄心勃勃的名字下场以及保密文件柜所遮蔽的一切都被黄沙淹没。 没有人能私自从那个基地逃出来!他们的身上有无法洗去的追踪器,基地的秘密不能外露!甚至地址也不可泄露出去!逃跑的julius以为自己是基督山伯爵,装死就能脱身……幼稚了! 偶尔洛可嘉也会想起这个满口谎言、喜欢耍把戏的家伙到底结局如何,可惜人海茫茫,如果他不来主动找你,二人再次相遇的可能性真是不太大。 人都差不多死光了,洛可嘉再一次陷入了孤独之中,只有双熊还在身边。培训超级士兵计划随着grace的意外死亡而中止。父母不在,医学杂志消失,只能看着大熊打二熊,或者二熊揍大熊……没有护士,没有科学家,没有军官,没有厨师,没人交流。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获得在第十三重天横冲直撞的资格并不容易,但是大约最多也就如此了。嵊蓝收拾了妄想占据这一层天地的狂放心思,以更理智的态度对待自己的欲望。 天下不公如此之多,天下冤死者都会来到此处,寻找心灵的慰籍与归宿。而魔头的存在则清楚地表明,除了妖精人鬼之外,魔这种由智能生物的“念头”产生的恶毒之物,也是天道。哪怕是鬼物、缝合怪、念头怪,也是有尊严的,绝不会轻易让出这方天地。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大能们留着这一块乌烟瘴气之地的原因了:只要不公不义仍在,就有冤死鬼,只要痛苦、憎恨、愤怒、不屈的激烈情绪还在,魔头就不会消失。 他们聚合成城,组成了现有秩序,决不可小觑。 至于小悟空的身世事,更是小到不能再小的无关痛痒的东西了,青春期少年谁还没个重新认识自己的过程?认清了自己的心性和能力边界,原谅了自己的原生家庭和祖宗十八代,找到定位,他们就长大了。 转了一圈之后,第十三层天再没不开眼的鬼与魔敢来冲撞宇宙飞船了——有宝莲灯这样专门针对神魂的进攻性防护武器……牺牲是不值得的,谁知道再积攒百万冤魂要多久?我们就安安静静躲着他们好了,总不至于这些个所谓的道尊弟子就赖着不走了? 感觉在这里待着越发无趣了,嵊蓝一声令下,明月拉起控制杆,清风掌舵调帆,飞船徐徐上升,进入了上一层空间,快速冲向三十层天。 你是否曾经做过这样的梦?你化为泡影,从泥土里上升,好像自己是朵莲花,清水濯濯,露珠点点,然后你开出雪白或粉红的花,放出清香向世界宣布新生…… 这船如同梦幻,从一朵黄白相间的花蕊中冒出头来,天狐笑,“呦,第二十三重天呢,唯美之地,莲花世界。” 果然,入目接天蔽日全是巨大的荷叶荷花,轻粉软红润白碧绿,尖尖新荷与枯黄老枝同框,败叶鲜花伴黑壳新芽相依,望去好似四季谐存。 画眉儿赞叹不已,绝美奇异之地必有绝世高人—— 天狐抱着猫冷笑,哪有什么绝世高人?你们想多了。 “呱呱”一声蛙鸣,一条红舌从宇宙飞船的帆上划过,幸亏清风反应机智,在红舌卷上白帆前摇舵划橹,避开了一出惨剧。 无穷碧(下) 小悟空早恢复了心情,看到物理进攻,他又开心了起来——什么人敢偷袭我们?吃俺一棒!他先一闪身跑去找嵊蓝借了定海神针,然后又一闪身跃出船罩,当头向一只黄黑老蛙扑去。 那老蛙哪里会把这种刚刚羽化还没消去全部猴毛的小妖精放在眼里?祂的脚蹼就像两把扇子,咣咣两个耳光向小悟空抽来。 小悟空的空间技术绝对是独一无二,他好整以暇地在脚蹼和蛙头间游走穿梭,冷不防就是搂头一棍——虽然铁定打不出对方脑浆来,但是如果被小辈砸出火星来,祂老人家面子何在? 蛙猴大战若干回合,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双方站定拉开,罢手不打了。 嵊蓝在船上问,“这位前辈,我们自下界来,去往三十二重天拜见道尊,如何招惹了您,还请明示。” 在见到了移动魔城和云海鬼城的大势力、大恐怖之后,嵊蓝方知天外有天,言谈举止客气了许多,原先的“舍我其谁”,“年少即真理”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消失收敛得一干二净。 老蛙的怪眼巨大无比,大嘴一开能吞下半个延力君的五指山——祂的鼻孔一张一合,气呼呼的,又呱了一声。 谁懂蛙语?唉呀,出门在外不懂几门外语真是不方便啊。 宇宙飞船降落在荷叶上,就像一滴露珠般渺小,那老蛙举起巨掌来能同时拍死三五十只这船一般大小的虫子——幸好小悟空的空间穿刺技术太高明,拼命拦住,否则这边的小豌豆怎么去斗那大蒲扇? 老蛙举起巨掌,想了想又放下,大概觉得一时拿捏不稳这苍蝇…… 小悟能东张西望地说:“这个花世界除了荷花、巨蛙外,还有别的吗?找个翻译帮帮忙?” 大家眼睛去看天狐,七七姑奶奶脸一板,“看我干啥?我又没来过这里,只是听我儿说到过几句……也不怎么详细。” 那意思是,狐七七完全帮不上忙咯? 小彩虹鸟飞上半空,老蛙则一点反应都没有,大概祂完全看不见这个螨虫一样的生灵。小彩虹要气死了,叽叽咕咕地说,敢瞧不起我——等日后本姑娘长大了,一口吞掉你这个牛蛙…… 淳化悠然地走到嵊蓝身边,掏出乾坤袋里的贝姥箱,将其打开,那老蛙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尖叫,舌头向贝姥箱卷来。 小悟空开心地用定海神针将舌头拦在外面,再来斗几招? 嵊蓝气道:“我们是不是和水天生不对付?上一次是赤脚大仙、再上一次是贝姥设迷魂阵,再再上一次是婧婧和帙杲海面打架,再再再上一次是洛可嘉和自己套娃被埋在河底泥里等着羽化……怎么一直碰上这种倒霉事?” 淳化冉冉登上桅杆,看着小悟空大战老蛙,七八个回合之后,老蛙固然寸步未进,小悟空也是无法撵走对方。 淳化小鹿尖声鸣叫,吸引了老蛙的注意力,跺跺脚,尾巴一晃,从贝姥壳里摄取一滴赤脚大仙的血来,凝在空中——那老蛙痛哭流涕,以掌击荷叶,呱呱声叫得惨绝人寰。 等祂情绪平静些了,嵊蓝端着贝姥箱走到老蛙身前,给祂看蛙女之卵,正好好儿地在血海中沉浮。 老蛙死死地看着这芝麻大小的箱子里居然养着赤脚大仙的转世报身,看来这一船妖精不是坏人,祂的心情好了许多。 祂咕咕说了几句,转身跃入水中。 嵊蓝看着跟飞机场一样大的荷叶,通天塔一般高的莲蓬,无边无际的绿意,揣测着老蛙和赤脚大仙的关系——忽然几条鲸一样大小的蝌蚪跃出水面,轰然落下,神奇地却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那老蛙从水中跃回来,从腹中吐出一样东西。淳化上前用蹄子将此物推推,原来是一节藕。 老蛙示意将藕放入血海,嵊蓝用摄物术将藕小心翼翼地放在蛙女卵边。小悟空小悟能也都凑了上来,看血海会有什么变化。 一根小芽从血海中升起,迅速变大,张开三朵绿叶,鲜红的血海颜色开始飞快变淡。当绿叶长到第六片时,血海颜色变成了最纯净的淡青色。 老蛙咕了一声,大家注意到从水面下发出一朵黑色莲花,稍后开放,里面有纯黑色的莲台和纯白色的莲蕊,很快结成了莲蓬——老蛙呱呱叫了一声,用舌头尖将荷花连藕带叶拔出水面,放到贝姥箱外面荷叶上,祂极小心地没有让任何人沾到一点点水,包括祂自己。 蛙女卵开始躁动,嵊蓝说,“前辈——” 老蛙完全没有回应他的意思,祂挥手向血海里投入了一注本界新鲜碧水。贝姥箱开始波澜动荡,蛙卵开始迅速转动,眨眼间,卵化成了小蝌蚪。 众人齐声欢呼。 老蛙又扔下一注新鲜碧水,小蝌蚪迅速发育,后腿前腿一一出现,最后变成了一只小黄蛙。 老蛙舌头一动,将刚才取出的的叶、花、莲蓬、藕一股脑投入贝姥箱——蛙女开始疯狂进食,抬头还冲着嵊蓝、小悟空、小悟能抛个媚眼。 等她将赤脚大仙的血肉菡萏全部吞噬后,老蛙将贝姥箱里所有东西往脚下的绿水中倒去。蛙女高高跃起,呱呱两声——她的身形已经和宇宙飞船一样高大了——她优雅地跳上半空,从众人头顶飞过,钻入水中消失不见,大家跑到叶子边上向水里看去,只见到一圈圈的涟漪在碧绿深刻的水中散开。 天狐来到众人身边,出神地看着无边莲叶,说:“听说当年哪咤与敖丙争天下第一猛将的名号与气运,渡人劫失败,肉身被毁,其师傅太乙真人用的就是这池中莲花,帮他做了个乙木之躯。为了平衡龙族损失,太乙真人又赔了敖丙一个息壤之土身,才算揭过恩仇。” 众人“喔”地惊叹。 狐七七说,“佛祖到处宣扬他的学说,也答应了信众可以转生莲叶的极乐世界,也是这里。”家里有个学问大师真是很幸运啊,而且是个漂亮的阿姨。 嵊蓝说:“所以这个莲池是公用的?” 狐七七摇头:“转生于此所需要的功德数是天量!一般的信众何德何能?太乙真人取一株完整的荷花藕叶,那也是消耗了大量功德的:托塔天王承担了大部分,太乙真人赞助了些,玉皇大帝赞助了些,王母娘娘也借了他不少。”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莲花池。 看蛙女一去不复返,大家肯定要等她回来的,于是返回船上,还议论纷纷。贝姥箱如今空了出来,淳化原本想偷一株荷花装走的,被海量功德说吓了一跳,不敢欺心,只好先观察观察,有了功德冤大头赞助后再说。 明月操纵着飞船上了莲台,这里花蕊如林,正好将船重重淹盖。老蛙仍然守在下面的莲叶上,不知在干啥。 直到天黑,整个莲叶世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无尽的孤寂。 来觐见(上) 其实在地下基地不见阳光地过了半年多,洛可嘉和双熊的生物钟早就紊乱了。没有时间概念,不见阳光,封闭安宁让人越来越焦虑,生活没有起伏,没有新鲜,没有突发,没有期待,平静地使人心慌,仿佛世界已然毁灭,只有自己三人还活着。 所以看完双熊打架、针刺、按摩结束后,洛可嘉给双熊布置了人体经络、穴位、骨骼、肌肉的背诵任务,任由二熊把自己推进卧室,洗澡,上床假装睡觉,却偷偷穿越到莲叶世界,听着兄弟们谈论黄蛙、青水、巨叶,羡慕之极。 可惜嵊蓝得到泥身后,眼睛牢牢地把握掌控在他自己手上,洛可嘉已然不可能共享了。而淳化目前只能发出鹿鸣,他对自己身体的熟悉过程尚未完全结束,洛可嘉甚至不知道他目前是什么外观,全靠听觉。 送饭的是机器人,菜也是机器做的。自从grace死后,没有人再出现在洛可嘉面前,照顾他们饮食的全部是机器人。他们甚至连ai都算不上,只有on\/off开关一枚,其他啥都没有,按照程序完成煎炸肉类和冷拼蔬菜,然后你把生活垃圾(主要是尿布)塞进机器人的肚子,这一天的例行公事就结束了一半,到几小时后再来一次。 洛可嘉不禁有些后悔,不该算计grace的,现在连一个联络官都没了。虽然她没有人性之柔、没有敬畏之心、没有道德约束、冷静得像冰、严谨得像算盘、还冷酷无情,但好歹可以用来吵架!人家也是博士呢,学识不比任何人差。 不过洛可嘉坚信,这场比拼耐心之战应该快到尾声了——要么重拾超级战士计划,要么找病人来治疗,要么逼自己还钱,要么把自己杀掉……否则这么白养着算怎么回事呢?养废了怎么办? 果然,某日洛可嘉洗澡之后,早饭被送了来,机器人后面跟着两条大汉。 双熊目光中熊熊燃烧起战斗欲望——这半年他们过着纯战斗的生活,搞得有些神经质,一碰一跳,动不动炸刺,任何一个新鲜事物都能激起他们战斗情绪爆发。……很难想像武装和尚都是这样的德行。 其中一个特工说,“早上好,洛博士,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洛可嘉打开牛奶盒、大口喝了一口,再拆三明治——今天的主食是鲜虾鸡蛋火腿三明治,国王早餐。味道且不论,就卖相看当真不错。 看着洛可嘉根本不接话茬子,那人尴尬地笑,说:“有一位尊贵的先生想见见你,调理一下身体——这是好消息。坏消息是,如果这位先生的左右对您调理身体的效果不满意的话,您可能就必须偿还一百八十九点七五亿美元的债务……” 洛可嘉咽下一枚鲜虾,上面裹着花生酱,味道果然不错,“这位尊贵的先生价值一百八十多亿美元?” 那人微笑:“他只是其中之一……您放心,只要您合作,在某些人眼睛里看来,百亿美元只是小钱。” 洛可嘉点点头,将金枪鱼丝水果蔬菜色拉慢慢吃光,最后将牛奶喝完,然后捧着小杯纯黑咖啡,静静地看双熊狼吞虎咽他们的早餐。除了色拉没碰外,双熊吃掉了巨大卡路里的食物,在洛可嘉横眉立目无声批评下,两个人捏着鼻子吃掉了大盘的色拉,最后还剩一片胡萝卜和番茄块,无论如何不肯吃了。 洛可嘉吩咐:“大熊二熊,你们去洗澡,穿上西装皮鞋。” 两个特工目光终于肯正眼看看两个黑熊小伙子了,目光陡然一亮,一种找到同类不妨打一架的信息传达了出来。 很快五个人离开了地下,登上了升降梯。冬日凉风吹进大厅里,满天星斗在朝霞降临前做着垂死斗争……洛可嘉和双熊都有些头晕目眩之感。 很不自由的世界,我们回来了。 一辆宝马ix-m60青草色最新款静静地待在门口,这个车型洛可嘉他们都没见到过!古里古怪的气质,盖里盖气的颜色,咋就这么好看呢? 一路飞奔,在沙漠中飞驰,体验很不错,如果不是这车外观太油腻,细节太零碎,洛可嘉可能会考虑买一台玩玩。 天黑之前大家在某地高级旅馆里休整一下。所谓高级,就是同等价格,比国内酒店降三个档次的意思。亚麻人能把准三星的硬件喊成四星,而其准四星级酒店其实就是个国内的民宿水平。mandy家的豪华酒店当然是另一种情况,不可同论。 早有人准备好了内衣和尿布,大熊伺候洛可嘉再次洗澡,然后吃饭。一分钟都不耽搁,乘夜上路。在洛可嘉半睡半醒时,一眼看到高高的、刺穿夜空的方尖碑在黑暗中显现——难道是华盛顿纪念碑?洛可嘉当年读书的时候也是个背包客,曾经走遍东海岸——他猛地扭头,林肯纪念堂正好从身边飞退,越战纪念碑、韩战纪念碑、马丁路德造像一闪而过,在半夜凌晨的空气中,这些东西显得深刻而阴沉。 汽车在路口停了下来,双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想必他们根本不知道白宫就在抬抬腿的距离之外……洛可嘉的心开始疯狂地跳动。 前排副驾座上那人大概专门负责说话——其实从头到尾也没说够三十句——他回过头来,“洛博士,现在大约凌晨三点半。如果半小时内没有命令来的话……”他的电话响了,他按了按耳机,然后回头对司机说,“西翼。” 洛可嘉开口:“所以咱们这是要进白宫?”两头熊眼睛一亮,扒着门窗向外看去。 那位特工说,“老板昨天早晨下飞机,在舷梯上摔了一下,前几天骑自行车没有立住,摔倒在记者眼前。” 看来这位先生的嘴巴比较松——当然也可能他得到了授权——这些消息在新闻里炒得沸沸扬扬,只是洛可嘉与世隔绝一无所知罢了。 洛可嘉回忆着旧新闻上连篇累牍地关于老人家身体的猜测与分析,暗自叫苦。 怪不得把自己软禁在地下半年,却又极客气,没有抽血、ct、拷打或者各种检查,原来是在帮老人家预备康复师。先劳顿其筋骨,连坐其父母,隔绝其妻小,同时观察、消毒、隔离之,挫其心气儿,臭其屁股,再用一百八十九亿美元吊着,连女专家之死都没追究——为的就是这一天。 洛可嘉问:“情况已经紧急到这个地步了吗?” 来觐见(下) 言外之意,不到紧急时刻,他老人家的医务组绝不可能动用洛可嘉这个摸不清底的残疾外人医生。 此时汽车已经过了三重安检,无声地滑行到了一座林荫大道旁的小门前停下,所以洛可嘉的问题无人回答。 那个特工横了洛可嘉一眼,无声的批评好像在说——你是专家,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不要去询问下面跑腿的人一些他无法回应的问题。 洛可嘉被抱进轮椅,他的针刺套装就放在膝盖上。二熊推车,大熊背着大家的行李——尿布内衣之类。 一个中年护士匆匆下台阶来接手——老熟人了,她就是从飞机到地下室伺候洛可嘉的那位铁脸护士。 她用娴熟的英语指挥着二熊将洛可嘉从斜坡推进小楼,拐了几拐,在court一角的楼梯间里静静地候着,随后护士又神奇地消失。 门廊墙面上的时钟的钟摆不紧不慢地晃着,洛可嘉平静下来。他看看双熊,居然发现这二人也很平静、冷静、镇定、松弛。大熊甚至还翻了翻行李,低声抱怨手机被没收了,无法自拍,浪费了绝佳的跟老人家合影的机会。二熊嘲笑他异想天开,老人家身体不适,能跟你合影?你算什么牌面的人物……你根本见不着人家。 大熊还想争一争,极力说服二熊,把洛可嘉这面大旗祭起来——似乎二熊有权力放开觐见国王的资格似的……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双熊立刻闭嘴,满怀希冀地看向门口。 门一开,peter探进头来,眼睛四下扫一扫,说,“hi,doc,morning.” 宇宙飞船似乎好像不能变大变小?这很不符合一般人对法宝的幻想——当年被龙女带走的九龙神火罩和鼎好像也不能放大缩小,嵊蓝和大家共同努力炼制的铁伞也不能,倒是圣树根打造的叶子、金丝禅杖和被劫火烧掉的簪子可以任意拉长缩小,比较符合“如意”二字。 但嵊蓝不信邪,仔仔细细地问明月,让他开发一下这个功能,结果明月摇头,一幅脑残样子。哼,我只是傀儡,没有那个想像力。 嵊蓝想自己动手炼船,但是这船被指定归傀儡们所有,自己伸手出来的话,未免吃相太难看,而且也未必符合鸿钧老祖心意。 于是他跑去动员清风——很显然清风非常愿意试试!他终于在十天后找到了办法,宇宙飞船在尾巴上有后门,可以随心缩放。看来傀儡和傀儡间也是有区别的呀,好学不好学,听话不听话。 淳化自己从来都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他盯上了荷花后就开始想招。他先勾引明月,动员他去拔一根花蕊——只要明月上了钩,偷了个小东西,就能慢慢养大胃口去偷大的——可惜明月没上当!淳化暗示地再明显,人家也假装搞不懂你的意思——“你别比划来比划去的,说人话,俺没有那个想象力”。 淳化转而去煽动清风,让他去拔一片荷叶。以清风有一说一的性子,从来自称情商为零,做事情向来目中无人,叭叭两句话把淳化气了个仰倒:“我只是傀儡,不是采花大盗”。 很快画眉儿和小彩虹也知道了淳化的雄心,于是远远看到他就躲开——小彩虹为了避开聒噪,甚至始终守在桅杆顶上执行“了望”任务,将鹿角上舒适好看的窝也放弃了。 小悟能则和八个乐器队伍泡在一起,说是要排练一个大型节目以娱道尊,根本没空搭理淳化——其实出于对猪头能力的不信任,淳化还没走投无路到去忽悠他偷花的程度。 目前只剩小悟空一人可骗了,淳化四肢蜷曲眯着眼,守在小悟空出没必经之路上,身边卧着白猫——他暂时还不敢爬上鹿角窝,不过看她的嗲能力和pua进度,爬到淳化头上是迟早的事。 小悟空果然biu地一声从空间中出现,闪了闪就要跑——淳化也是空间穿刺的高手,他扬角将小悟空拦住。这一手果然不凡,惊得小悟空脸色都变了,如果要战场上被敌人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且不说会不会束手就擒,陷入被动挨打状态是大概率……怪不得齐天大圣从来不提他和二郎神的惊世之战。 淳化用蹄子指指外面,做了个拔、收的动作。小悟空说,“你想要一朵花?这个容易,瞧我的——”然后纵身一跃,扑向左近最盛的莲花。 咦,这家伙这么好说话?我甚至都没开始骗…… 小悟空抱住了荷花的茎,用力向上一提,荷花纹丝不动,连摇都没摇晃一下。小悟空自己反倒“哧溜”一声冲上花萼,duang地一声巨响,他的脑袋上起了个大包。 听到巨响,众妖跑出来,惊悚地看见小悟空飞得好像一只饿疯了的苍蝇,绕着玻璃罩下的大坨牛粪急速旋转。 不愧是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的强人,圈子转得好像离心力完全不存在似的。大概那坨花的质量太大,形成了空间扭曲,所以能逼得猴子在轨道上跑得活像一颗失控的水星。 在旋转中,小悟空放出无数的手段,推、拉、碰,想让花摇晃起来,结果那花只微微颤动着,几乎不受小悟空力量影响。 一千八百转后,小悟空落到宇宙飞船脚下,向后一倒,口吐白沫,然后疯狂大笑。 以淳化为首的拜师团成员,甚至包括明月,皆探出头来居高临下看着小悟空是不是真疯了。 嵊蓝飞出来,落在小悟空身边,幕后黑手淳化连忙也跟了出来,小悟能则将跑出来看热闹的乐器都撵回去,画眉儿将擅离职守的明月臭骂一顿,狐七七捂着嘴去了自己房间,小彩虹则飞上桅杆顶窃笑……天地才安静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莲叶外传来,“如果你想要这莲花,为什么不好好地和她商量?” 七八道目光向声音来处看去,一道袅娜娉婷的身影姿态万千地向这边走来。绿裙粉袄,眉目清爽,细鼻嫩口,黄发如金,腰肢一握,步履轻快,肤白如玉。 三人站起身,激动地迎上去,蛙女终于回来了!她现在的相貌和在学校读书,未开花时很接近,但更好看!比后来砍树、天劫、夺峰时漂亮了十万倍。 嵊蓝说:“你回来啦!” 蛙女一把抱住嵊蓝,“什么你啊你的,我有名字的,叫阿刁。谢谢你,蓝仔。我回来了。” 嵊蓝迷一样美好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刁看,两人越凑越近,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小悟空捂着眼睛说,“船上有的是地方,随便开个房亲嘴去……”淳化张着鹿嘴呵呵大笑,以前小悟空还抢过蛙女法相,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不遗憾(上) 嵊蓝和阿刁你搂着我,我抱着你,像连体婴儿似的坐下,又缠绵许久,小悟空才得了机会问,“你让我和荷花好好商量是什么意思?” 阿刁说,“这里是我当年出生的地方,最后修成人,以赤脚大仙之名纵横万界——这里的花都是有灵魂的强大仙植,不比人参果树低。你要她的叶、根、茎、子都必须说清楚为什么,以及愿意付出多少功德作为代价。这是天界规矩,跟镇元子强力剥削不同。” 小悟空的眼睛向淳化看去。想要花的是这头鹿。 淳化用蹄子在叶面上写道:“你缺少兵器,去问莲花要两个莲蓬,日后纵横驰骋为天下第一猛将,万古留名。” 小悟空眼睛一亮,好主意!他一直借用嵊蓝的定海神针,也不是个长远之计,如果能得到两枚莲蓬,倒是极好的。 他也不问自己有多少功德,直接走到荷叶边缘,施礼道:“刚才鲁莽,请花神恕罪则个。在下小悟空,齐天大圣后人,因缺乏兵器,特请花神赐下一对莲蓬,伴我征战万界,万古流芳,必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连老黄蛙也游了过来,看莲花愿意不愿意给出一双莲蓬头来。 一阵震荡从水面生成,碧水开始翻滚,浪涛拍云惊空。无数荷叶倒塌,鲜花倾颓,茎摇如风。明月忙将船悬在空中,所有的(非)生物都跑出来看。 嵊蓝和阿刁依然粘在一块儿,滚作一堆,又开始互啃。淳化仰头望望天,然后转头冲猴子鸣叫几声,大概在喊:“你还等啥?” 小悟空福至心灵,飞到了半空——只见东南西北都有大浪冲天升起。从东方千里外飞来一支莲蓬,从北面千里外也飞来一支莲蓬,映照着整个天空霞光万丈,瑞气森森——只用“征战万界,不离不弃、致死方休”这几个字就把宝贝骗到手了吗?连付出多少功德都没提——当然主要是小悟空一毛钱功德也没有。 猴子大笑,在空中接莲蓬在手,掂量掂量,莲蓬光芒将猴子吞没。等光芒散去,莲蓬化为铜锤。 小悟空爱不释手地把玩许久,然后开始舞锤,他越舞越乘手,招式开始熟练,气势也渐渐上来了,风啸连连,与天地共鸣,起了王者之音。 小悟空真不愧是功夫天才! 随着锤势高炽,龙卷风又起,倒卷花叶,将泥水掀翻,藕飞枝抛,搞得莲花世界一片狼藉。刚才他拼了老命也摇不动一朵花,现在双锤在手,地动天摇。 淳化看到了便宜,疾奔如电,在空中穿梭,搜集着被龙卷风掀起的断枝、残叶、孤藕、花瓣。都是宝贝啊,带走带走!哪怕在万里之外,他一双贼眼也瞧得清楚,动作更比闪电还快,要在落水前抢到手。淳化心底念叨着一个都不能少,居然能同时出现在十万里外南北两处,比齐天大圣出名的跟斗云也不惶多让。船上观众们尖叫连连,叹为观止! 为了捡破烂,一个人(鹿)竟然能拼到这个程度!等小悟空停止演武,财迷淳化的小空间里已经装满了让人垂涎的破烂。 果然是个有眼力劲儿、见缝插针的财迷。 蛙女到水边与老蛙“兄弟”告别后,飞身上了宇宙飞船,一路上所有的人皆以“嫂”称之,蛙女欣欣然接受。 妖生苦短,及时行乐。在狐七七的主持下,当日嵊蓝和蛙女成亲。矸玮城为嵊蓝准备的绸缎居然派上了用场!在小彩虹的帮忙(捣乱)下,画眉儿针走如龙,很快吉服制成,又好看又华贵——真是没想到。 阿刁身穿大红嫁衣,肤若秋霜,鬓如冬阳,笑如春花,手执玉如意,全身上下珠光宝气,极尽妍华,灼灼生辉。 三千乐器们使出浑身解数,演奏喜乐,彩虹鸟挥翅播撒无穷的色彩斑斓,画眉儿罕见地没有提任何一个“负能量”词汇,她翩翩起舞,为新人贺,赢得满堂喝彩。 小悟空小悟能遗憾没有备下贺礼,嵊蓝说,先欠着,但利息还是要算的。 淳化是头鹿,没机会开口,否则以他的尿性,多半会说出,你我一体,你结婚就是我结婚,你的媳妇就是……之类的浑话来。连狐七七后来都在想,乌巢禅师助淳化羽化封口,是不是预见到了嵊蓝娶亲,就是为了避免从那个淳化嘴里说出什么混账话来臭了一屋子…… 狐七七说,“我也没准备好贺礼,不如你们两个听我一套玉女心经吧,夫妻相交六十六个小妙招——可值钱了,一百零八种姿势和千穿万刺之不泄心法,天下英雄就没有不想要的……” 礼成,回到了画眉儿和小彩虹布置的洞房里,嵊蓝遗憾地说:“很抱歉没有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否则当有龙翔凤舞,万妖群集……你受委屈了。” 阿刁欣喜地看着嵊蓝说,“你知道吗,当我与法相相合,越长越丑时,我不难过,我很开心!因为哪怕变丑了,你也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你知道吗,在我大闹延力君开峰喜宴时,是抱着赴死的心思的,看到了你,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谢谢苍天,我安全了。为什么一定要想方设法拯救赤脚大仙?因为那是我唯一的变美变强的机会,我宁可搏一搏死在你面前,也要闯出来与你厮守一生。你知道吗,我化成了卵,天天听着你们的快乐悲伤,危险的奋斗,偶尔你们来看我一眼,议论着何时我能长大,长大后是不是会忘记了过去……我好开心!我不想长大,就在你身边,让你保护我一辈子。直到路过莲花界,机会来临,我呼唤我的兄弟前来救我,助我再次化形。我……一定要成为你的妻,不管有多么艰难,机会多么渺茫——我从未想过万一不能重新化形该怎么办,我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长大,回到你身边。所以我拼了,虽然九死一生,但真的如愿以偿成功了!感谢上天!婚礼算什么?龙飞凤舞算什么?万妖来贺算什么?有你在身边,就是我最大的满足和幸运。用外在的东西来堆积我们的欢乐,证明我们的真情,那是亵渎。” 嵊蓝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阿刁说一句,他就抽泣一声,直到最后将蛙女搂到怀里。 说实话,他的确担心,如果蛙女变成了个抠脚大汉怎么办,或者蛙女又长成了癞蛤蟆怎么办……他们曾经一屋学习,一齐演奏,一路探险,她怕得要死却依然坚持紧跟着,以及后来为追求自由疯狂砍树一百年那么悍勇…… 麻烦来(上) 洛可嘉说,“一把年纪的人了,还玩这种幼儿园的把戏,你们无聊不?喂,那位胡子先生,你的胡子要掉了,脸上汗水把妆给冲坏了。” 那位疑似林肯的人果然伸手去摸脸,然后拿出手机一看,妆本来没花,现在一摸反而花了。鬼会出汗?不,鬼会上当! 那人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气急败坏地说,“你诈我?” 洛可嘉说,“那位穿睡袍的先生,你不觉得自己太没有腔调了吗?作为有身份有地位有热情的总统鬼魂,西装革履才是标配,你换衣服去。” 那个刚刚才诞生的演员不知所措地将衣角揉成一团,脸上全是被当场揭穿把戏的尴尬。 peter从地上站起身,“哎呀,我就说骗不到他嘛,你们偏不信……真丢人。” 那三个演员都是公子哥,否则也干不出这种“不类人事儿”,他们嘻嘻哈哈地走过来,其中一个还发出了类似猫叫的声音,脚下的猫反竖着尾巴,有些迟疑,然后转身就跑。 最后一位大概cosy的是华盛顿,身着长袍腰挎剑枪,行头倒是不差,人也威风凛凛,就是有点让人费解的是——“如果你是华盛顿先生的话,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你从未住过这个当时还没造好的总统府。”考古大师洛博士机灵地说。 华盛顿无所谓地耸耸肩,洛可嘉眼睛飞快地瞟一眼刚才那面镜子,然后又瞟一眼,目瞪口呆。 三个演员们顺着洛可嘉的视线向穿衣镜看去,里面有四个人。 演林肯那位伸手指向镜子,啊——尖叫。半张脸就飘忽在他的肩膀上,正定定地看着他。 扮演鬼,撞到鬼。 毕竟年轻,不相信有鬼,猛然见鬼,魂飞魄散——当然事实上那也不是鬼,peter弯下腰去拍裤子上的灰,当他站起来时,脸正好突然出现在那位林肯的肩上。在洛可嘉惊悚恐惧的表情暗示之下,三位演员只往“那边”去想,如愿以偿地自己把自己吓晕了。二熊和大熊刚醒,在“逃跑”和“救洛博士”之间犹豫斗争了零点六秒,然后果断地再次倒地昏迷。 洛可嘉对晕倒的大熊二熊说,“就算有鬼魂又能怎样?与恶毒自私的人类相比,鬼有啥可怕?至于嘛?” 不知道自己吓了人的peter被三个同伙的尖叫也吓了一跳,面目极度扭曲,比鬼还像鬼,他抚着胸,惊魂未定地喘气。 人吓人,吓死人啊。 几个特工从门外进来,将几个新出炉的废柴演员拍醒拖走,四下才又安静了。 peter说,“为了要你好看,我们几个精心设计的这个恶作剧最后倒让自己闹了笑话。请你原谅,洛博士,你说以他们这帮人的智商,哪能是您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摆平,不打自招了……” 洛可嘉沉默。总统和他身边的人想探自己的底,连默许年轻人扮鬼吓人这种事都干出来了……该怎么形容那位老人家呢?小时候没过好万圣节? 洛可嘉对精神萎靡、气势不振的双熊说,“快天亮了,咱们上去吧。我渴了。”大熊立刻走到墙角,到随身包里去翻,在二熊的帮助下找一个保温杯,二熊拧开盖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倒开水。 peter起身,忽然看见独处一隅的洛可嘉身边微光闪烁,十来个身着古装的透明人影将洛可嘉团团包围了。脚下还有一只大黄猫。 peter张大嘴巴,只见洛可嘉指着这些鬼影说了一句,“此处不宜久留,否则即成恶灵。” 一阵微风吹过,十来个人影冲上天空,被吸入了一团黑暗,地下室复又大放光明。 peter又坐回到椅子上,浑身冰凉,如堕冰窖。 洛可嘉低头对大黄猫说,“早告诉了你要等我,此时并非最佳时机——怎么里德尔爵士慢待你了?还是richard和他的女朋友得罪你了?” 那猫摇头,回头看了peter一眼,消失在黑暗中。 peter喃喃地说:“刚才发生了什么?谁能解释一下?里德尔又是谁?richard的爷爷?” 他站起来向洛可嘉方向前进了一寸,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好像身负万钧,又像是被冻僵在了原地。 鬼上身? 洛可嘉扭头向他看来,目光复杂犀利,有若神灵。peter立刻解放,身体轻了。 二熊拿着保温杯盖向洛可嘉走去,洛可嘉不再理会peter,揉揉眼睛,喝了口水,打了一个哈欠。随后洛可嘉将喝光的保温杯盖交到二熊手上,扭头看向peter,“可以走了吗?饿了。” peter终究还是没忍住,他结巴地说:“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看见十来个去世的总统飞上了天空,被一团黑暗给吞吃了。” 大熊一边给包拉上拉链,一边怜悯地看着他,冷冷地说,“你就不应该和他们一起来戏弄洛博士,搞得真假不分,幻觉都出来了,简直就是自取其辱。”他前面被吓晕了,刚苏醒时看什么都像有鬼,直到现在都觉得很糗,幸好没大小便失禁。所以这话说得太不客气,还暗示peter精神不稳定——就是你疯了、精神不正常、神经病的意思。 若在往常,peter是要发脾气的,但是现在——他看向二熊,“你看到了吗?二十多个鬼魂围着洛博士……” 二熊腼腆地说,“先生可以不用再提此事了吗?太羞耻了。”你怎么不说魔都大军冲上来,被戴上魔戒的甘道夫一锅端了,然后甘道夫变成了魔王? peter被搅和得完全失去了主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那一幕难道真是幻觉? 洛可嘉说,“你一个晚上没睡,出现幻觉是很正常的。只要好好休息,忘掉没有意义的幻想,甩掉和你无关的负担,专心做自己的事,少管闲事——别人的事和你没关系!”他的口气非常严厉且有针对性,“这样就能恢复。东方有句老话,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don''t trouble trouble, unless trouble troubles you.” peter看着洛可嘉,似乎第一次认识此人一样,说不出话来。 都疯了。 麻烦来(下) 明月清风将船开得飞快,然后发现进入了奇特的阵势,可能是个迷魂阵,因为他们转来转去地总是看到同一片云彩,几天几夜没有变化过形状的云彩,就像进了一幅画。 明月第一时间上报给了画眉儿,画眉儿上报给了天狐,天狐让淳化去敲某人的门——洞房了五天五夜,总该歇歇了吧? 淳化用蹄子踢踢门,阿刁问:“谁啊?何事?” 淳化发出呦呦鹿鸣,门开了,出声的阿刁不见人,衣衫不整的嵊蓝堵着门。 淳化甩了甩头,用下巴示意对方跟上来,高傲地转身离去。嵊蓝没办法,冲里屋说了一句“等我一会儿”,然后一边走一边穿衣服。 他下台阶时脚一软,差点骑到了淳化背上——如果不是他头上有锋利的鹿茸防守的话。嵊蓝踉跄了几步,总算没屁股朝天摔倒在众目睽睽之下。 天狐说,“你是仙人,怎么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拜托阿姨,您睡过人也睡过鬼,还说我?当然这话只敢在肚子里放着。 画眉儿忧心忡忡地说,“要节制啊,主人。色是刮骨刀,最消耗精气神的——”……喂,你是鬼亡之体,跟我谈精气神?嵊蓝看了看画眉,当然也不敢开口反驳,太伤鬼。 小彩虹立在明月肩膀上,嫌弃地看着嵊蓝。嵊蓝也瞪了她一眼,比谁眼睛大?我有二百一十六只眼睛! 小悟空说:“世人说只羡鸳鸯不羡仙……说明鸳鸯是成不了仙的。”……你家老祖不解风情,也没晋升天仙好吧!还说我?这话就更不敢漏出来了,齐天大圣的棍子谁吃得住? 小悟能说,“不要让你的肉体带着你的思想走,不要让你的欲望遮蔽了你的本心。”……喂,你家老祖据说代表着唐僧的欲望,你跟我说这个?但净坛使者的工作很肥,是天下有数的大富翁,不能得罪!有话也只好咽回去。 明月也想凑个热闹,他刚开口还没出声,嵊蓝就瞪了他一眼,明月马上就怂了,果断闭嘴。 天狐忽然行礼道:“道友虚怀若谷,谦抑听谏,不因忠言逆耳而怒之,不因言者位卑而斥之,大哉!真明主也!请为真人贺。” 众妖一齐说:“嵊蓝真人胸怀宽广,气度宏伟,纳谏容忤,真至人也。” 嵊蓝张开嘴,晃一下扁桃体,又闭上,然后简单地问,“何事?” 明月说,“咱们可能陷入了无限循环空间,如果破不了这个阵,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清风命一只小提琴,从船后送来一条音乐密码消息,“能量块也不够用了,请大家想想办法。” 嵊蓝拄着腰,高高跃起,以证明自己并未消耗到虚肾的地步——他连走两步到了船体外,向云海雾城望去。 其实他也知道,如果淳化看不出迷魂阵的根底,自己多半也没戏。 怎么上三十重天来办个事这么难?太上老君还需要迷阵来筛选访客怎么着? 嵊蓝转身,用箫送了个消息给天狐,下一秒钟狐七七就出现在了他身边。 “道友以前上天,是怎样通过这个迷阵的呢?”嵊蓝问。 狐七七干脆地说,“从来没有来过这一重天,迷魂阵什么的听都没听说过。” 嵊蓝说,“也只好先驻留于此,通知大家去攒点能量块来,我想想办法。” 不一会儿,众妖散开在虚空之中,开始炼化阳光。这里的光照来自附近的星星,虽然不甚明亮,但制出的能量块倒是品质极佳。万妖散仙联盟送的能量块质量参差不齐,杂质不少,完全无法和这里出产相比。 嵊蓝用箫声呼唤明月,不一会儿,明月带着航行日志和地图来到半空,将行程指给嵊蓝看。 按照明月说法,他们理应早钻入空间空隙,升入上层了。 嵊蓝说:“你还没告诉我这是第几重天?” 明月和天狐哑然。看来没有被迷魂的只有嵊蓝一个了,其他人糊里糊涂的,居然没人讨要航行图来检视,也没人计算这是第几重天。 嵊蓝抬头看着画眉儿转着圈炼化阳光,寻思,这是道尊对我的考验吗? 要破迷阵,没有镇元子传授的八卦和易数,估计够呛。当年镇元子制做的天绝地裂大阵,天下能人虽多,却无一能破,惊艳了几代人。如今有人反杀来了。 云海里藏着多少机关陷阱歧路岔道?我又不会镇元子那一套,连五行逆转相生大术都是借龙族那个敌对势力敲诈镇元子来的。 嵊蓝摸摸乾坤袋,既然要破阵,那么就以阵破阵吧,其他方法俺也不会!工具只好用人参果树的炼制叶子,大约还有三十来枚。除了四枚要放在扬琴上扩音用,其余还有二十六枚。 计算已定,嵊蓝反身去找阿刁。 阿刁正在化妆,她的眉毛有些短,她正要尝试着做一个视觉调整。 嵊蓝往床上一躺,左后腰一阵酸麻,他想起了色是一把刀的劝勉,决定还是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阿刁问,“他们找你干啥?” 嵊蓝说,“咱们被人算计了,陷入了迷魂阵,找不到出路,甚至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阿刁笑,“这儿我熟啊,为什么不来问我?”她抽身出门,半晌后皱着眉毛回来,脸上红扑扑的。 嵊蓝问,“谁把你怎么了?” 阿刁扔了个白眼过来,脸更红了。 多半还是那几句逆耳忠言闹的……嵊蓝便不再追问,“我们是不是被困住了?” 阿刁火热的脸降温了零点五度,她沉思道:“这里应该是第二十八层天,帝女居,这个阵让我很确定。” 嵊蓝想起当初在五庄观听小妖怪们背后议论仙女下凡与凡人私通,惹来玉帝或者别的某个天帝的震怒…… 阿刁说,“俗语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知道吗,那个癞蛤蟆就是赤脚大仙。天鹅指的就是帝女,天娥。” 嵊蓝捧腹大笑。 阿刁陪着干笑两声,“如果这里真是帝女居,或许人家是冲着我来的。” 嵊蓝疑惑地问,“你的前生和帝女有毛的关系?”想吃,就是想想而已!除非…… 阿刁吞吞吐吐地说,“也许可能大概是我的前生那位迎娶她过了门儿,不知怎的反目成仇……那位帝女之父为女儿出气,和赤脚大仙赌斗,将他咒杀,幸好赤脚大仙埋伏下了法身,又有灵魂投影降生于人参果树上……” 嵊蓝头痛欲裂,“所以你救赤脚大仙是合了法身之意,而我杀了赤脚大仙,是合了天帝心意?” 天下大旱三年,是下界十大天帝和赤脚大仙论战的结果,也是为嵊蓝吸血打掩护…… 可见这个天帝要杀女婿之迫切…… 嵊蓝说:“你和赤脚大仙有毛关系?他是负心人,你又管不到他!难道那帝女要你偿还情债?” 阿刁脸又红了,“我们先破阵吧。” 嵊蓝生气地说,“我哪里懂破阵?” 阿刁红着脸说,“我来教你本阵,这是个变阵,可能要再计算。” 嵊蓝问:“你怎么会懂这些?” 阿刁脸更红了,“她教给了赤脚大仙,然后传给法身,又传授与我。” 嵊蓝调笑道:“她——是谁?”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嵊蓝背后响起,“就是我!” 相见欢(上) 白房子的早餐品种繁多,洛可嘉是绑来的客人,理应得到较高的待遇。 洗漱,换尿布之后,大家坐到了小餐厅。很快有服务员送上咖啡、三明治、麦片、牛奶、熏肉、鸡蛋、奶酪、油条、豆浆、果汁、饼干和omelette。 正当peter取了麦片牛奶加上一块三明治坐下时,从门外呼啦呼啦走进来一大堆人。为首的是一个人尽皆识的老人,只见他穿着运动服,精神矍铄,皮肤灰白,体型健美,面带微笑,亲和力十足。这是刚刚锻炼结束来着?从他端正的五官,富有感染力的笑容,轻松和蔼的态度看,此人年轻时肯定帅得惊天动地,真不愧曾是亚麻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参议员。 看他的精神头,摔倒之类的事可能是偶发。 除了洛可嘉外,所有的正在大嚼的人站起身来,说,“总统先生早安。” 洛可嘉放下刀叉后就盯着老人家看,他观察的重点可不是美丑,而是灵魂投影,那里面藏着一个人最深的秘密。只见此人头顶色彩斑斓,似乎是个电路板或芯片,但边缘和内部线条、结构却很模糊。 大统领先生看到了洛可嘉,旁边工作人员介绍这是洛博士,外科医生,走来和洛可嘉握手,拍拍洛的肩膀,笑着说,“辛苦了,请吃好喝好。”看来他清楚地知道这几天发生在洛可嘉身上一切——出于他本人的授意也未可知,至少某些大佬让这个残疾医生来捉鬼,他肯定心里有数。 洛可嘉说,“大统领先生气色很好,祝贺你。”你虽然摔了又摔,没摔出毛病就是好事。 周围人被他唐突的话语吓得脸色大变——这人懂不懂规矩?会不会说话?有没有敏感性?这里人多眼杂,就刚才十秒钟情景,如果被人歪曲解读,传到外面就是大文章,大波澜。比如“大统领先生早起迫不及待会见着名养生医师,被指恢复得不错:请问从何时开始亚裔插手了白房子健康事务?”,或者“残疾医生被紧急召见,以确定大统领健康状况,我们的医生业务能力有多差?”,或者“残疾医生一夜未眠,早饭时见到大统领为什么一开口就说他气色不错——难道昨晚我们的高龄统领经历了危急时刻?”…… 你要说他们空穴来风也不对,胡编乱造也不对,毕竟你们请这医生来,再扮鬼吓唬他……这话也说不出口,更别提暗含着驱鬼的意思了——难道现任大统领身体虚弱,精神不振,老打瞌睡,是前n代总统鬼魂的错? 一旦传得沸沸扬扬,教会的人会怎么说?毕竟亚麻国是一个把”“in god is our trust.“写进国歌的宗教国家,而且历代总统演讲时总是将“神佑亚麻”放在口边反复强化刻板印象的。 工作人员脑子里一团乱麻,对把这个奇葩医生弄进白房子的人简直恨得要死,又想:作为客人,你闭嘴微笑不会吗?说一句见到您很荣幸也不会吗?哪怕说谢谢你的招待也行啊!提什么身体健康?还要恭喜? 这个医生很会作妖。 这位在政界打拼了一辈子的老帅哥很能应付这种场合,他微笑着说,“谁还会嫌自己太健康吗?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没有口齿不清,也没看着空气说话,他清楚眼前坐着什么人。 无论洛可嘉是不是还有话讲,工作人员蜂拥而上,簇拥着老人家去了隔壁。整个会面时间不到一分钟就仓促结束了。 peter瞪大眼睛看着洛可嘉,一脸的便秘表情。只有双熊激动地搓手,只恨手机不在身边。 这白房子里的所有的人和所发生的事全都浸染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小家子气。洛可嘉耸耸肩,继续进攻他面前的豆浆泡油条。好久没吃到正宗的油条豆浆了,久到都不记得上一次享用同样地道的美食在何时何地了。 半晌后,peter实在忍不住说,“洛博士,你可真是一条汉子。不想给总统先生看病你就直说,何必又来这一套?”上次洛可嘉的莽撞表演就发生在peter眼皮底下,吓退了对他表示善意的经济学家、投资家e先生,让洛克菲勒基金会对洛可嘉敬而远之。现在这个二愣子神经病又发作了,表现得像个不谙世事的愣头青,乱说话,不怕得罪任何人,连总统都要挑逗一下。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总统拐弯来跟你握手意味着什么? 你只要表现得稍微正常一点,不要那么高傲,或者那么富有攻击性,你就能成为总统健康顾问! 你果然是疯了。 洛可嘉说,“你想多了,我没资格的。一定不可能的。” peter问,“为什么?” 洛可嘉说,“我的行医资格肯定已经被吊销了。” peter大概隐约听到过此事,当然这只是传说。他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洛可嘉说:“就在你们扮鬼吓唬我时。” peter沉思,都是公子哥,青年才俊,根本不太担心会不会玩得太过分,就欺侮你了又怎样?反正一般人也无力反抗。 洛可嘉说,“没有人会如此对待一个医生!也许总统先生对我有一点好奇心,甚至还会用我来争取选票。但是我发现昨天晚上被当成了小丑对待,所以……” peter惭愧地说,“对不起,lock,其实我是真心想帮帮你,给大家留下印像,并不是想出你的洋相。这也和党派斗争无关。”他的父亲是驴党,而洛可嘉曾经被象党的d参议员拉拢,而出面关押洛可嘉的是象党小字辈。peter再解释也掩盖不了他一直在竭力消除洛可嘉捆绑在他身上的刻板印象,不仅保持距离,而且配合外人吓唬他,捉弄他。 洛可嘉不置可否地说,“你一定要尝尝豆浆泡油条,真是美味。” peter回了一句,“麦片牛奶也不错。”一直到洛可嘉离开白宫,他们没有再交谈。 这应该算是决裂了吧?大熊想,挺遗憾的,以后大概没机会再来白宫见总统了。 正如洛可嘉所预料的那样,再没有第二个人对洛可嘉表示了兴趣。那位话多的特工亲自送洛可嘉去白宫附近的酒店,三个人在酒店里睡了整整一天,半夜三更才醒,吃过夜宵,才发现有人在等——竟然是fbi的烟斗警官,gore。 相见欢(下) 洛可嘉惊喜地跟他开了两个玩笑,问问眼下的情况,聊着聊着车子出了华盛顿特区,向新约克驰去。 洛可嘉的行医资格果然已被吊销,他不能随意离开新约克,不能在社交媒体上提到前面一年半载所经历的一切,家人能出新约克旅游,但是不能出国,必须接受身边安排的国安局的人——也就是chloe。 大熊二熊的脸都白了。 能活着回家与家人团聚,没有追究一百八十九亿美元去向,算是恩典啦!换个别人试试? 洛可嘉问,“你的老情人kelly来了没?” gore不答。其实洛可嘉被捕,马上就被铁面护士证实了双腿的确失灵,仍然是个正常的高位截瘫患者。此后,kelly就退出了这个案子。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现在重中之重是抓到那个神秘的黑客,逼他/她把钱吐出来,再强势招安之。fbi将美味的洛可嘉放在外面,就是个诱饵!只要两人一联系,就会开启新一轮黑客大战。 归心似箭!无论gore提啥要求,洛可嘉全盘同意,没有什么比见到家人更重要了。 洛可嘉不知道,在他的身后,peter正在一五一十地讲述鬼魂上天,洛可嘉跟猫说中文的事,而且他得到了两个名字,里德尔,richard。立刻有人疯狂搜索这两个名字后面的意义,联系上了绝密档案中的雷电击杀外星人,以及传说中他家的不死之猫…… 所以调查洛可嘉,必须要换个角度了,力度、范围还得加大。 当天晚上前,mandy、oscar、nichole终于见到了洛可嘉。洛可嘉见到了三宝,一个身聚龙气的男孩,在洛可嘉身上先尿为敬。洛妈洛老爹张罗着吃下马面,还差一点把申豹一家请来,但被洛可嘉否决。老申头泄密和tina派遣杀手的事没有确认或洗净前,他决不会再见申家人。其他的,诸如逃往日本的孙老板,咱们还有笔账要算算呢。来拘捕洛可嘉的joshua,咱们还没谈谈。在洛可嘉软禁期间上蹿下跳的某些亲戚,咱们要说说清楚:一百八十九亿美元跟你们毛的关系都没有!平时不上门,也没见你们帮过忙,怎么听到好处就凑上来了?有多远滚多远吧,那钱只是传说,就算有也和mandy无关,你们没有甜头可尝,或者便宜可赚。 洛某人只要不死,你们就休想如愿,就算死了你们也没戏。 当然今天最难受的人还有chloe,她被热旺痛揍一顿,打得一个星期没敢出门,前三天甚至都没下床——大熊二熊也难受,他们下半身出了问题,cristina和jessie的手掐嘴含,他们反复演练了三天才勉强恢复旧观。 好不容易原谅了chloe的热旺欣喜地看到兄弟们回归,对他们的遭遇深表同情。对他们见到总统表示无所谓。半夜偷听他们为雄风不振而争吵,深表遗憾。他们兄弟也一星期没下得了床,他深表理解。窃喜之余他还没做好思想准备:自己老大的地位可能不保…… 妻子的前世情人打上门来……这种狗血剧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嵊蓝回头,面前果然站着一个法身女子,面目清婉,气质华美,不燥不硬,和所有的有钱有权有地位的女人一样,稳重、恬淡、压迫、看穿一切并鄙视之。 嵊蓝行礼道:“嵊蓝见过仙子。” 那女子说,“你可以称呼我天娥,也不用慌,在帝女居多停留几日并不就委屈你了。” 嵊蓝说,“此乃我们的荣幸,是我们沾了阿刁的光。” 天娥不置可否,她捏着拳头,松开收紧,提起放下,就好像是个初上讲台做演讲的小学生。 阿刁请她坐下说话,然后抱歉地说无茶无酒,慢待了客人。 无滋无味地场面话说过之后,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天娥声音很虚,好像这句话消耗掉了她所有的法力。 嵊蓝从误入仙境开始,延力君霸占了五指峰,自称黑虬王,开宴请了江湖散仙妖王来宣布自己继承了赤脚大仙的遗产,蛙女上门捣乱,自己送了度厄真水腰带给蛙女,水下遇险,被赤脚大仙吞了,喝干了仙血,三年大旱等等。 天娥静静地听着,偶尔还追问细节,比如赤脚大仙的气血运行,功行秘密之类的技术问题。嵊蓝知道这是对方在核查自己说的是不是实话,有没有吹牛。 故事讲完,天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其实——”她咬着下唇,半晌后说,“说他和我有阴私之事其实是误传。” 她抚着脸,“当年我还年幼无知,常到各处玩耍交友,这个蛤蟆特别能逗我开心。”阿刁不安地动了一动,脸色潮红。 天娥说,“阿刁道友,你莫以为我故意这么说,其实他化形后我都没见过他的模样——我父王不许妖族玷污了我们的血统,我身边从来留不住妖宠。” 这一次,连嵊蓝的脸色也有些僵了。 天娥说,“大约他起了妄想,所以我父王极其厌恶此人,哪怕他修炼有成,但经常在外面吹牛,说我与他怎样,我父王就起了杀心。” 她叹息,“那时的我正好逆反心理旺盛,父王越是不许我思念他——其实我从未思念过他,”她尴尬地笑笑,“——我就偏偏越要故意说我与他有私。真是少不更事啊!” “我父王震怒,将我关押在帝女居,不得外出一步,不得与下界通消息。”这个事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按照她的表述,根本就是蛤蟆单相思,被霸道老爹活活逼成了女儿为赌气而说的气话,最后谣言满天飞? 然后天帝找了个机会与赤脚大仙赌战,将他咒杀在海底,仅仅是因为几句谣言气话…… 天娥说,“我甚至不知道他的性格、脾气、本事,就被他们强行编排到了一起!结果几万年来人们都以为我与那蛤蟆如何如何……所以到现在也没嫁出去。”她的脸开始绯红,哪怕是法身,也开始气息不稳,对几个关键词强调了又强调。 “所以他——得了报应,我倒是舒了一口气。”天娥说,“阿刁,我要你向全天下宣布,你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一切都是谣言。” 阿刁被刚才蛤蟆宠物地骂了好几句,正气得要死要活,天娥说赤脚大仙之死是得了报应……还提出了洗白要求!这简直就是逼疯她的最后一只倔强的高歌蚊子—— 阿刁冷冷地说,“为什么我要这样做?他一心爱你敬畏你,你爹还间接杀了他——你还要我撇清关系,说他活该,死有余辜?” 恩怨了(上) 这个天娥贵女也太不厚道啦! 嵊蓝想了想,“你们有没有私下定过什么婚约、约定、许愿,发誓要在一起的?” 天娥脸红道:“年轻时说话不留余地,什么话都敢说——那能算吗?” 嵊蓝也觉得有些不妥当了,事情难道真是她说的那样吗?说过的话可以不算? 阿刁看着天娥平静无波的样子,说,“其实只要你拣合意的英伟少年嫁了,谣言自然烟消云散。” 天娥瞪大眼睛看着阿刁,重复一遍说,“你要我随便找个人嫁了?” 阿刁还要说说女人嫁人的美妙滋味,嵊蓝打断她,“其实女人嘛,总得找到合适的人才值得冒险一嫁。所托非人的话……可就恶心了。无论男女皆是如此。” 阿刁说,“若是所托非人,不嫁就对了……想必这么多年你没找到合适的?” 天娥咬着嘴唇,身形开始闪烁不稳,刚说了一句“我下次再来”,就像水泡爆成水沫,消失不见。 良久,阿刁问:“你怎么看?” 嵊蓝说:“内里委实复杂,另有隐情。” 阿刁问,“我们怎么办?” 嵊蓝说:“一方面着手破阵,一方面静观其变。” 阿刁说,“我来把计算方法与思路讲给你听——” 嵊蓝说:“且慢,我把淳化喊进来一起听,这个方面他太厉害了,哪怕是赤脚大仙的仙法,其运行原理一看就透,一学就会。” 说完嵊蓝取出一支萧,吹了个花音,biu地一声,淳化小鹿顶着那只猫出现在房间里,那无声无息地劲儿,好像他一直坐在旁边似的。 阿刁抚着胸,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头鹿,这兄弟二人都是变态,一个二个怎么都那么强?他们的异世界兄弟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难以想像。 她定下心来说,“这个阵法的名字叫做百变迷魂阵,设阵的思路是……参数一共有六百六十六个……参照系一共是九十三个……动态变量和常量是一比五……” 她一边说,嵊蓝一边记,淳化参考着嵊蓝的笔记,一边取出二十六片叶子开始建模。每片叶子可以设置十五个参照系,容纳大约九十九个参数,变量与参数的组合可达上百万…… 正当淳化用鹿尖角不断修改参照系到参数,从变量到常量的设置,嵊蓝则心算最优解,阿刁负责搭建整体框架时,一个深沉的男中音说,“这样搞一辈子也休想搞透!你们应该首先抛开无理的参照系和变量,找到核心逻辑,从基础的一个变量的一元变化为起点,重新计算建模,如此起始的工作量能减少九十一个百分点。” 忙到浑身都是汗的阿刁、嵊蓝和淳化茅塞顿开,按照那位的指点,用筛选法先简化模型,然后用列举法一张叶络一张叶络地增加系数,固定下有效的计算模块后再增加参照系……三天后,一元一次变量初级模型建好了。 在这个初级模型基础上一套一套地增加参照系,一个一个地增加系数,一元一次地增加变量和常量,做出矩阵来,破解百变迷魂阵就轻而易举了。阶段性成果完成,众人欢呼——大家才想起指点迷津的那个声音……还没谢过人家。 嵊蓝揉揉眼睛,只见房间角落里最舒服的角落里冒出来一张不存在的沙发,里面坐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手里捏着猫脖子撸啊撸,还一脸嫌弃的样子。 嵊蓝行礼:“多谢仙长指点,请问您是?” 那大肚子说,“你们困在我女儿的手帕里面已经三十多天了,还不知道我是谁?” 天啊!众人鹿大惊,天上三十天,地下呢? 那胖子笑,“也没那么夸张啦,地上只过去了三十年而已。” 所以每次王母、玉帝睁开眼睛时对这个世界都会倍感新鲜,兴致勃勃,因为每次从梦中醒来,天地都不同了,一切都是不同的。 阿刁盯着这人,“所以您是咒杀赤脚大仙的那位天帝陛下?” 天帝叹气道:“我本不想他们这样的……你们且坐下吧,朕也想好好对相关各方倾诉倾诉,事情并不是外面传说的那样——”他又扔出一堆椅子。 嵊蓝道歉道,我们无茶无酒无仙果,请恕慢待之罪。 天帝愣愣地看了嵊蓝半天,叹道:“此乃赤子之心也,若赤脚那厮有你半分谦朴,何至于招徕天杀地灭之祸?” 阿刁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嵊蓝连忙一把扶住,二人紧挨着坐在同一张椅子里。 天帝并不以之为不敬,看到这二人秀恩爱撒狗粮,又叹了第三口气,“我女儿自小孤独无友——这个怪我,她母亲是凡人,不修心不修口不修德,我飞升时竟然带她不动,老死于我踏上仙班的第一日。唉。” 是啊,天上地下之迥异,第一大难题就是——时间去了哪儿!天上一瞬、人间沧桑。 “我女儿天真烂漫,在天上找不到合适的朋友,一边修行长生之道,一边自弃……宁做鸳鸯不羡仙,说的就是她!盖求仙长生非其所愿!我猜她宁可做个凡人,嫁人生儿育女,平凡一世。” 真是家家一本难念的经,天帝女儿思凡……好像戏里都这么唱的。 天帝说,“你会怎么想?当一丑八怪跑到你面前说他和你女儿心心相印,要娶之为妻?” 嵊蓝犹豫地说:“爽快同意?” 天帝白了嵊蓝一眼,夺魂戳魄的一记眼刀闪过,可惜到嵊蓝面前就消失在封天术下,对嵊蓝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天帝对嵊蓝的实力开始正视,态度也严整了三分,不再随意,“同意?那是不可能的!总得调查其底细,访问其双亲,检测其实力吧?那个小伙子比……还丑,”他看了阿刁一眼,没有说得太明白,但阿刁脸窘得通红。 天帝继续,“只是一个运气不错的异类成精而已,家徒四壁,不乘余财,不置物业。那一池荷花,自带天机,又不是他的。”天帝撇着嘴,似乎天下最佳投生地——莲池——就是贫民窟。 天帝说,“没钱也就算了,还口气那么大,说天下日后都是他们的,我们老一代都是要被时代抛弃的……” 听上去的确很像是跟十大天帝吵架的那个抠脚大汉的口气,怪不得十大天帝轮流与他吵也没赢——谁能比青蛙或者蛤蟆更聒噪? 天帝说:“我女儿最是逆反,只要是反体制的,她就倒贴上去。” 说到“倒贴”二字,这位老干部脸红得好像要烧起来了。 嵊蓝还没明白,淳化吃吃地笑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天帝用他的眼刀也剜了淳化一记,刀光离着老远也化为乌有,天帝震惊,联想到这二人一魂三生,越发地重视起来。 恩怨了(下) 嵊蓝说:“想必这就是您把天娥公主给关押禁闭的原因吧?” 天帝摇头道:“她这么跟你们说的?” 淳化连连用力点头,刚刚逃脱了天帝魔掌的白猫爬鹿角爬到一半,被他一颠,前爪一个踏空,整个猫身子一个跟斗翻到地上,出了个大丑,气得直想挠人——但看看谁都惹不起,然后落荒而逃。 天帝默然半晌,道:“我问那小子,嫁妆何在?他说大丈夫何患无财?只要朕同意,他带着天娥下界开山,很快就会如何如何。” 以这个赤脚大仙后来的经营能力看,生发的确不难,搞出个天下第九福地,也不委屈了。 天帝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那个天下第九福地还是从我这里骗去的嫁妆!” 咦……软饭大仙。 天帝说,“我入关修行,假装没看见他俩私奔下界,去创业,去打拼,去建立自己的势力……结果我女儿发现白手起家之难,有如围海造田。这个蛤蟆啥也不懂,脾气古怪,性格拧巴,在下界寸步难行——得罪了能得罪的所有的人或妖。唉,我女儿又想起朕这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钱多得用不完的好日子,于是逃了回来。” 啊?天娥果然私奔……所以被父亲关押根本就是谎言! 天帝见众人领会了他的意思,继续说:“我说,他是当初你自己选的男人,你说过要把这个男人打造成天帝第二!朕一朝没有看到这蛤蟆成天帝,你就不能放弃!” 啊?果然是亲爹。 天帝笑,“莫说我绝情,这劫数是她自找的,搞得婚姻大事有如儿戏。简直蠢笨如石头,婚前理想化,婚后又后悔,这世界不是围绕你转的!在劫数未完之前不能逃!否则日后劫数再来时难度、烈度会加倍。” 这个理论……似是……而非?但是你是天帝你最大,你最对。 天帝伸手,将二十多片叶子取到手中一一看过,笑,“镇元子的手法?他个土坯哪能有这么细腻的精炼功夫?看来是你们小辈自己摸索出来的?不错,很不错。”他将叶络往空中排去,伸手道:“最后三片给我。” 但是最后三片刻着五行逆转相生阵法……嵊蓝想了想,人家什么都知道,问你一声只是给面儿。便老老实实将最后三片取出。天帝将这三片叶子排到极精巧的位子上,二十九枚叶子组成了一朵莲花!叶片中的阵法之间产生了立体沟联,仙灵气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在二十九片叶子的三十万个小回路中绕来绕去,加上五行逆转的调和作用,瞬间功效速度提升了六千五百多倍! 这朵莲花越转越急,由于仙灵气运转不均衡,头重脚轻、左颠右倒,这叶子组成的花开始翻跟斗! 天帝鼓掌笑道,妙哉!不一会儿空间一抖,一枚手帕凌空凝结成型,落入天帝掌中。 阵法一去,仙灵气滚滚而来,天地共鸣如狂风大作,将宇宙飞船吹得东倒西歪!这个莲花不停翻转,仙灵气在回路中进进出出循环往复,五行逆转大阵的另一半发出光芒,开始相生的过程。一串串螺旋状的丝线从三片叶子中间流出,天帝指尖一搓,这三根丝线开始织成一股辫子。仙灵气不止,那丝绳就无休无尽。 天帝玩弄着绳头,说:“我女儿脸薄,不肯回下界去,便和来寻她回家的赤脚大仙对赌,谁赢了,谁就说了算——我女儿最擅咒术,乘朕忙着公务,将赤脚大仙活活咒杀。” 阿刁尖叫起来,从空间缝隙中也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如同狮蛇相争。 天帝说:“怎么,不好意思了?娥儿,你之所做所为早已入了魔道,今日你相公的转世到了,你就不能洗净魔心,散去魔魂,断去魔爪,公平正直地审视自己一次吗?” 那人冷笑一声,一道刀光凭空而起斩向阿刁,“哼哼,哪怕是大阵已去,本公主也能让你们来得去不得。” 嵊蓝手一抖,金击子和定海神针齐出将刀光击碎。不知道为什么,嵊蓝竟没用分光手。 “就算是朕,有些事也必不可为!你须知对天对地对人,要有敬畏之心!” “胡说八道,你个老头子真是老糊涂了,连自己女儿都坑!”一个刻薄尖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就这一句话功夫,数万道刀光斩向阿刁和嵊蓝,真是凌厉无匹。这两人和两根棍子手忙脚乱,顾此失彼,眼看就要被乱刃分尸…… 天帝挥手将刀光收于掌中,救下阿刁和嵊蓝,口中说:“你与他比咒术,你可知道他以何咒对付你?” 那声音冷笑道:“难道不是降魔咒?” 天帝说:“是祝福咒,只要你放下仇怨与悔恨,你就自由了。” 第三轮刀光半道而止,随即化为一道巨大的刀锋杀向嵊蓝,天帝正要救,嵊蓝双手一分,冷冷地说:“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那刀光散去,一片柳叶刀落在嵊蓝掌中。 天帝点头,这手很不错,练得到位了,又说,“你假传我的口令,要下界十大天帝杀了你的夫君,我也不管,此汝家事。但是天下久旱,瘟疫饥荒大流行,汝之过也!由此产生的业债由你与十大天帝分,你五、他们三、朕也无辜得了二成。如今阿刁上天,你无故拘之,这就是天地要你应劫了。” 丢了刀,天娥依然不露面,“哈哈哈,祝福咒?天下咒语我皆通熟,哪有这么个玩意儿?你须骗不到我!” 阿刁说,“我刚才让你寻一人嫁了,现在我还是这句话,大家好合好散,不必反目成仇。祝福你。” 天帝微微一笑,天娥尖叫一声,“你不是他,这个咒语有屁用?” 嵊蓝说:“她可是绑着渡厄真水转生的,如何不真?” “渡厄真水?”那女子狂笑,“天下人赌咒,自来应口不应心,怎能应劫?笑话!我是不信因果轮回的!哪怕你日后做了天帝,须也拿我没办法!” 阿刁说,“我从未想过要出口成谶,既然你赢了,咱们就再无瓜葛。但你又找上门来要我向天下解释,洗干净你的清白,让我自担被咒杀之因果……这就太过了!然则你人劫未过又招人劫,真是自寻死路——我劝你善良。”最后两句话语音如雷,撼天慑地。 不愧是带着渡厄真水转生的青蛙,嘴皮子功能果然强大!轰然爆响中,一串又一串的爆裂之声响彻天地。 半晌后,再没有了动静。 嵊蓝问,“天娥公主如今怎样了?” 天帝笑道:“她忘记了,当年她央求蛤蟆带她下界,愿意以身相许,发了毒誓。如今看来毒誓反噬了。好好的女孩子,怎么动不动就发誓?还是毒誓!” 阿刁终于忍不住问,“她是你女儿诶,你的态度很怪。” 分脉术(上) 天帝说:“我女儿的业债已经拖累到了朕的身上——若不是仗着朕,十大天帝怎么会理她?我未曾亲手取她性命,已经是念着恩义的了。” 此刻鲜血从空间缝隙中管涌而出,就像瀑布成河,一滴不剩流进天帝掌中,“你之骨肉得之于父母,我带着你登天成仙,你却视我如仇雠。咱们这就将恩怨了了吧——” 天帝开口,言出法随,祂看着鲜血流到掌心,嘴角带着冷笑。 一阵萧索之秋意,肃杀之冬意,肆虐在船舱内,举船的小辈们肝胆俱寒。 良久,鲜血流尽,天帝开口吟道,“路行百里车失缮,驾舟逆波漏千年。一朝梦醒身何处,不识仙魔也无凡。” 随着他的吟颂结束,从空中落下一块石头,精白透亮,细腻如凝脂,形状类似一个三角形。 天帝挥手,那玉石不及落地,就被扔下界去。 “你男人已然化灰,你去陪他吧。万年牢狱之灾后,再看何人点化于你。这一世咱们父女恩怨已了,情绝缘尽。以后不必再以对方为意了。” 那玉石表面凭空水流如注,在空中翻滚,留连不坠。 “你问朕为什么会出手?”天帝冷冷地说,“汝七万五千刀砍向阿刁,何尝不是砍向朕的?汝又呼朕为老头子,你这样的忤逆女,自然有人将汝千刀万剐,以完此劫。再观后续吧。” 悲鸣之声从玉石中来,天帝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蛤蟆也曾待你如金玉在怀,你是如何待他的?弃之如蔽履!他的转世之身与你恩怨已了,你是如何想利用他的?还有脸在这哭?真是不知所谓!” 忽然悲鸣声止,天地一片安静,天帝眼睛向下望去,不由得说了一声,“哎呀,我了个去!”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祂探手在空中一捞,那玉石就回到了他手里,上面坐着个金蛤蟆。 阿刁惊得站起身,“老兄弟——” 那位不会说话的蛤蟆兄弟牢牢地被锁在了天娥玉座上,化为一块玉像,背上凝结出无数珠宝。 天帝笑眯眯地对阿刁说,“她又挑了个夫婿,这一次她的夫婿决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他背上的宝贝是我女儿一辈子处心积虑赚来的,包括嫁妆和赤脚大仙的私房钱,嗯,你拿去玩儿吧。他们已经化石合一,神智已散,永无分离之日了。” 阿刁嫌弃地看着落宝金蟾,谁要那玩意儿?恶心。 淳化却不多等一秒钟,鹿角一晃,那石像就到了他的面前,再一秒钟就消失在了他的小金库深处。 天帝失笑,也不见动作或者波动,祂即消失,二十九片叶子也停止了丝绳的生产。 嵊蓝将叶子收于掌中,绿叶黑叶黄叶如今全部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全部成了纯白玉石,尺寸更是缩小凝实,精致漂亮到了极点。 阿刁偎上来,伸手取了十八枚玉叶,用嵊蓝脖子下的人参果树丝络串起,挂在自己脖子上,立刻为她增色不少。 剩下的十一枚叶子,以及五行逆转相生大阵变出来的绳子,又回到嵊蓝手中,和那柄柳叶刀一起藏到了乾坤袋里。 大家都没有开口说话,刚刚经历了“妻杀夫”、“父女反目”和“玉石俱焚”,这出伦理惨剧以女主角化成一块玉石告终,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心里,众人都觉得无话可说。 船身一抖,明月宣告重新启程。 嵊蓝第一次觉得,这一次上天拜师可能不是一个好主意。 回到新约克的家中,消除陌生感足足用了一个星期,随后洛可嘉发现自己是个不受待见的人。oscar的作业,他想帮忙,人家不要。nichole的锻炼,他只能干看着鼓掌欢呼。如果去小公园玩,热旺的作用都比他大,更别说cristina那个女人了,搞得nichole好像世间唯一小公主。老三取名luke,星球大战的天行者名字,the skywalker。喂奶也帮不上,抱又只能抱一会儿,换尿布洗澡都是洛妈和mandy的事。 工作也没了……没病人,没访客,没电话,没邮件,没意思。干些啥好呢?难道让我在胡扯中文网上匿名写小说?或者上飞毛腿网站发表搞笑视频,直播带货?或者在大嗓门网站上教英语? 呃,我要生锈了。 我活得像个植物。 上天啊,来个杀手吧,来个病人吧,来个警察吧,来个太空人吧,来个……chloe你来干嘛?今天没有工作,你喜欢坐着?那你就坐着吧。大熊在干啥?打拳?二熊在干啥?挨打?热旺在干啥?养伤?好吧。 这样的日子真无聊。 洛可嘉很想参与沉浸在嵊蓝的世界里,但人家新婚蜜月,蜜里调油。虽然也是自己的一部分,但是偷听人家床上运动不太好吧?几百岁的少男一旦开始放飞,那止不住的烈火油烹劲头简直吓死人。上一次洛可嘉在某个顾不上理会他的泥人的肚子里面听了三天三夜,人家就是插拔不够,没空搭理你。 你怎么办?叫两声助助兴? 洛可嘉放弃了频繁拜访兄弟的心思,开始研究那个玉女心经和实用小妙招……可惜现在只有理论没有实践机会了。包裹着赤脚大仙的血栓里的灵魂意识被死死地困着,动弹不得。周围盯着他的眼睛也实在太多,如果这位残疾医生突然光着脚站起来,会闯大祸的。 要不拿那一百八十九亿美元出来玩玩?可惜,天上地下银行税务全是探头,大数据分析工具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笔钱不能碰,不能用,甚至不能数。 连minerva都不敢联系,只能等她上门打招呼。 如果有分身术就好了…… 嗞——洛可嘉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捧着洛妈泡的碧螺春,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自由女神背影,想了三天。 分身术! minerva能以电磁生物的形式存在。 为什么我不行? 意识是什么?生物的基础难道仅仅是神经、肌肉、骨骼细胞吗?明显不是。附着在某个“物体”上能指挥某个“身体”进行物质交换或者移动,消耗能量并补充能量…… 何必把自己限死在dna为核心的碳基生物的定义里? 如果能找到其他“物质”呢? 分脉术(下) 比如,某种拥有电磁特征的“非生命体”……电脑ai? 不,不,不。洛可嘉知道电脑或手机不可能承载生命意识,ai就算有了情绪,依然不是“人”。如果这种“承载人的精神的物质”真的存在的话——也许、应该、大概率的,还是得在有机物里面找。 这个瘫痪的身体或者可以做为最后的灵魂庇护所,那么如何才能找到一种可以大规模制造的工业品来当作“抛弃型”身体呢? 如果更换身体就像换衣服那样简单的话,那该多幸福啊!有没有科幻小说或者电影描写过这个创意? 这样你就能每天拥有一个新面孔:今天是蜘蛛侠,明天是钢铁侠,后天是猫女,下次当毒液,猪八戒也不是不可以,济公其实也不错,鞋儿破,帽儿破,好省钱…… 洛可嘉兴奋起来,那么什么东西能满足我的需要呢? 尸体?借尸还魂?恶心。否决。塑料?高分子?硅胶?硅藻泥? 吃过晚饭,洛可嘉给孩子们讲了故事,听他们分享了学校里的事,目送他们去睡觉,书房留给了他一个人。安静的台灯很亮,温柔的光圈里一层一层的波纹洇开成一团。 龙井换成了麦乳精,白烟淡定地升起,想贴附在灯泡上,却完全留不住……洛可嘉心绪不宁,完全不想去读那本摊在面前的最新医学杂志。 他有一个预感,从此以后自己和医学没交集了。 一只老鼠从他的脚下大摇大摆地爬过。 咦? 洛可嘉喊:“chloe,赶紧来,老鼠。”话音刚落,那老鼠冲着洛可嘉做了个手势,“嘘——”洛可嘉不由自主地说,“老鼠精?” 那老鼠茫然地看着洛可嘉,然后在脑袋上空指指。洛可嘉定睛一看,一只兔子法相正在老鼠头顶又蹦又跳,垂死挣扎。 所以是这个人参果占据的老鼠?……又或者是枪战那天,老鼠吞吃了这个人参果? 洛可嘉乐了,“人参果?兔子?”他问。那兔子法相点点头,手忙脚乱。 这时chloe探头进来,洛可嘉说没事了。chloe问要不要明天请清洁灭鼠公司来?洛可嘉说,是我眼花看错了,你出去吧。chloe目光复杂地看看洛可嘉,关门离去。她现在负责给洛可嘉清洗身体、按摩、喂食,接替了当年的老申头和上半年大熊二熊的工作。 洛可嘉问,“我怎样才能帮你?” 兔子指指脚下的老鼠。 洛可嘉说,“你要我帮你完全控制住这只老鼠?” 兔子点头。可怜的娃,都干了一年多了,居然还搞不定一只普通老鼠! 洛可嘉说,“这个……” 兔子在空中写道:“神魂分脉术!” 洛可嘉点头,“我这就去学……” 说到知识,嵊蓝会一点,阿刁会一点,天狐却是个宝藏咖,就没有她不懂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洛可嘉睁开眼睛,沉吟片刻,从印堂里飘出一根手指大小的微法相来。 洛可嘉法相回头看看本尊——帅固然是帅的,但是其灵魂投影——是颗大树——却被浓厚的黑气缠绕着,正处在枯死的边缘。 小洛可嘉略一沉吟,向老鼠冲去,那只老鼠茫然地看着轮椅,眼睛里闪烁着红光,浑然不知有个巨大的准备侵犯它主体性的外来力量正试图驾驭住这个寿命增加了三百年的智能生物。 老鼠是有史以来最精明、生存能力最强大、智商最高的低等生物!它的啮齿同类,如兔子,只是食物或宠物,而它们老鼠,却是城市主人!和建造者人类共享城市的便捷与安全,心安理得地占领着城市的细胞——每个建筑,且享受着不劳而获带来的乐趣——垃圾箱里有的是宝藏。 哪怕是毒药,也无法消灭它们!他们以族群为单位,坚强而团结地生活着,偶尔传递着某物有毒不能吃的信息!它们尽其所能保护着家族的核心,和天敌斗争并胜利,嘲笑着为鼠作嫁的人类…… 它们的领地包含但不限于:建筑物、地下水道、菜场、垃圾桶、绿地、田野、农场、牧场、工厂……当它们成群结队地呼啸而过时,城市生态都会因之而改变——它们身在猫、枭、蛇、鼬所居食物链的正下方,但以数量优势代替战斗力的不足,赢得了生存的权力。 没有什么比一个团结的老鼠族群更有智慧!甚至比人类社团不差多少——因为人类在没有了天敌之后,其愚蠢的内卷、内斗,自相残杀之激烈,足以让这个种族自动灭绝。 从这个角度看,老鼠才是进化链的至高点,胜过了角马群、象群、狮群、白蚁丘、蚂蚁穴和蜂巢。 洛可嘉走进了老鼠的内心,一个庞然大物,山一样高大威猛的身影回过头来,血红的眼睛盯着外来客,手里还拎着一双兔子耳朵。那兔子从嘴里喷出无数的泡泡,手舞足蹈,徒劳地向巨兽的鼻子、耳朵、心脏进攻。 洛可嘉一出现,那巨兽伸出爪子向他捏来。洛可嘉手一指,沉声念:“我劝你善良!”这是他唯一会的道法,是一道诅咒。那巨兽在洛可嘉的话语攻击下不堪一击,轰然化烟,被洛可嘉吸入腹中。 洛可嘉猛得一震,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老鼠,然后那只兔子蹦过来,搂住自己,然后成了洛可嘉神魂的一部分。 迟滞笨拙的小老鼠洛可嘉迅速感受到了轻松愉悦激动亢奋,然后变得歇斯底里!他不由自主地顺着本尊的轮椅、手臂、肩膀、跳上桌,冲出窗子,爬上公寓大楼外墙——天地一片广阔。 我,自由了。 洛可嘉开始拼命奔跑,跨楼跳窗,一座座高楼被甩到身后,他忽而垂直向上,忽而俯冲而下。前面就是哈德逊河入海口,洛可嘉噗通一声跃进水里,片刻后游上了自由岛。最后洛可嘉登上了自由女神火炬的最高点,伸展身子,双足直立,俯瞰着河与海,遥望着岛与楼。 舍我其谁之雄心油然而生。 一只年幼的猫头鹰扇动着巨大的翅膀从后面撵上来,向那不自量力的老鼠扑击而下。在月光下的洛可嘉像个精灵,舞动着神奇的脚步,在女神花冠上左晃右闪,猫头鹰竟然无从下爪。忽然老鼠急停,猫头鹰大喜,和身扑上。那老鼠翻个跟斗,尾巴一甩,快比闪电,力量也大得惊人,抽得那猫头鹰翻滚着落下海,风吹起一串灰黑的羽毛。 洛可嘉大笑,“吱吱吱吱”。 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让洛可嘉感到了极端的饥饿,它伸出鼻子,诱人的香味从几百米外传来:汉堡、肉肠、蛋、奶油……腐烂的水果尤其美好。 天堂! 垃圾的吸引力越来越强,好似伊甸园的禁果勾引着夏娃一样……它不由自主地向那边迈开腿。 他忽然想起,自己是不一样的。一串诸如烂污、病菌、黄曲霉素、covid-19、别人的口水之类恶心的词汇在它那容量可笑的大脑中浮现。 我怎能堕落到遵从本能行事的地步?洛可嘉吐了口痰。 动画片《料理鼠王》是怎么说的?先找到饭店,再溜进厨房,开火熬汤……上哪儿找饭店?新泽西近在咫尺,游过去? 它又奔行数里,树丛又浓又密。洛可嘉捂着肚子,在树根间穿行,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不如在垃圾堆里先将就点,下次再臭讲究好了”的想法。 自由好难,门槛好高。 手空空(上) 忽然,巨大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洛可嘉伸出鼻子嗅着空气,这是?从草丛中蹿出一条小花蛇,吐信奔行,向洛可嘉扑来。洛可嘉调动起娇小的身体,灵活地左跨右蹲,爪子在蛇腹连划几划,蛇的内脏流了一地。 鲜血的味道立刻煽起巨大的渴望,他再也无法约束这饥渴的身体,钻进了蛇的腹中,将最细腻白嫩的蛇肉吃得干干净净,蛇胆其实啥价值都没有,但作为野生动物,浪费粮食可耻,于是…… 小老鼠洛可嘉总共吃掉了相当于自己体重十倍的肉食。 它的身体膨胀了一丝,而且有一股温暖的气流渐渐汇集在身体里流淌。 它不饿了,身体里又充满了力量!洛可嘉原地打了一套王八拳,然后缓缓爬上一颗小树,充满心机地找到一个无法承受蛇、猫、枭体重的小枝杈,卷着叶子昏昏睡去。 此时轮椅里的洛可嘉适时睁开了眼睛,他舔了舔嘴唇,蛇肉刺身的香甜余味还在齿间徘徊——如果能一直找到清洁的新鲜的血食,也许当一只老鼠也不错。 黑化的洛可嘉不知不觉地将镇元子恶念全部转移到了小老鼠身上,自由行动力和阴暗世界的生存空间完美契合了暗黑灵魂的需求。当初镇元子遗留下来的黑暗蛾子化作水流灌入这只注定要在江湖上掀起狂澜的老鼠身体里,努力适应这具脆弱的肉体,享受着人参果兔子带来的强大的精神力量。 洛可嘉的精神洁癖留在了残疾的不完美身体里,而邪异的恶念则进入了那只完美的啮齿小物。 这是天道意志。 洛可嘉让chloe推自己上楼,洗澡,睡觉……他拼命刷牙,但蛇的血腥味怎么都摆脱不了,时时盘旋在脑海里。当晚他做了个长长的梦,在梦里,他成了一只鹰,一只海鸥,一条黄鼠狼,一只狗,一条蛇。 何必做人?做动物好快乐,哪怕是野生。 第二天早上,洛可嘉开始吃两份早餐:一份是三明治配豆浆;另一份是树上结的红红的果子。 两种食物在洛可嘉的眼前打架,一会儿他吃到了咸,一会儿涩,一会满口甘甜,一会啃到了核儿,差点嘣掉大牙——但磨牙好爽。 不行,我这是精神分裂!必须要想办法隔离神魂。 洛可嘉想起当初脑后挨了一球棒,打碎了神魂,从此各自独立的历史……难道还要给自己的脑袋来一棒? cristina抱着一叠资料又蹦又跳地从门口进来,看看mandy正在喂luke喝小米油汤,问,“mandy,今天您出席监事会议吗?” mandy说,“你代替我出席好了,监事会已经有了自己的灵魂和大脑,不必被我一直盯着了。” 洛可嘉顿悟。 他放下三明治,最后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尾巴、肚子和面前的一树红果子,果断地转身,离开了老鼠的识海。 老鼠洛可嘉自由了。 虽然残疾的自己再也享受不到飞檐走壁钻天遁地的快乐逍遥,但是知道世界上有另外一个自己活在最卑微的角落里,虽然又脏又危险,但却是自由的、诚实的、无拘无束的,很让人激动。 十公里外,树上正在咀嚼红果子的小老鼠陡然一振,灵魂深处的压力突然消失。它在树上茫然地思考着,慢慢地想起了一切:我是洛可嘉,寄居在老鼠身体里,能活三百年——只要当心别被猛兽猛禽吃掉,别被汽车压死。 我是世界上第一个高智商老鼠——它开心地吱吱吱笑了。 一溜长长的豪华汽车车队从马路牙子边开过,向自由女神方向驶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树叶里得意洋洋的小生灵。这只老鼠渺小得如同一片微尘,观察着这个世界而且被这个世界无视。 下雨了,洛可嘉有好多年没淋过雨了!它贪婪地嗅着雨水的清甜味,踩着树枝跳跃,然后一失足,翻着跟斗掉下树来。不用担心,它的尾巴钩住了细枝——这叫倒挂金钟!它倒着晃啊晃啊,没有头晕,没有恶心,只有快乐。 谁说老鼠只知道鬼鬼祟祟偷东西?它们还懂自娱自乐! 一个惊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一个长镜头对准了洛可嘉,镜头后面是一个少年,大概他出来是为了拍雨和树林。 雨中小动物也是一个极佳的主题,他对着这只欢乐的小鼠一顿猛拍。洛可嘉漂亮的小眼珠里的智慧意味和快乐心情完美地留在了单反相机里,后来上传到了facebook,引起好一阵轰动。 少年自言自语,这只老鼠可真调皮啊。他调出相机里的众多快乐小鼠照片,越看越觉得今天中了大奖了。这样风格的照片,不在草原,不在森林、不在冰山,居然在新约克繁华都市出现!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这是上苍奖励我的勤奋吗? 但当他再抬头去找那只小鼠时,自然是芳踪已杳。 洛可嘉听到了男孩说的每一个字!不得不说,老鼠的耳朵之灵敏,堪比高科技间谍用品。 说我调皮?嘻嘻,既然如此,我就多调皮一下子,干点大事……好像也没啥不可以吧!谁欠我的债?孙老板……吱吱吱,就你了,我们来一局五鼠闹,呃,你不会还停留在东京吧? 待在日本不回来也没关系,山不就我,我就爬山!嘿嘿,小孙老板,你在哪?我来看你啦! 经过了无法预料的是是非非,嵊蓝拜师团终于登上了第三十二重天,老君的兜率宫和玉皇大帝的凌霄殿都在这里。 南天门就在万里之外,这是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时走的路线。但是嵊蓝此时并不想去拜见玉帝,没名没分的,又没打出“国师”旗号威胁造反,只怕连门都进不去。 兜率宫却在别处,明月仔仔细细地研究了星图,给清风发了指令,宇宙飞船拐了个弯,从南天门外擦过,向星云缭绕的深处飞去。今日南天门守将是增长天王和哪咤,正在吹牛打屁,遥遥看到一艘古朴的宇宙飞船拐了个弯后往兜率宫方向飞去。 哪咤诧异道:“居然有下界新人直上九重天,今儿个什么日子?且让我算算。”他如今已是中年形象,与下界传说的童子模样完全不同。 哪咤手指摆开,一节一节地掐算过去,“咦?有人蒙蔽天机?”哪咤大怒,当我算力不够吗?不就是多了十多个参数嘛,嘁,看我的——他又长出一双手和一个脑袋,加大算力! 手空空(下) 增长天王极目远眺,只见老君的记名弟子广智真君将那一堆人全迎了进去。 竟然是广智真君亲自迎接?这下界来的土包子面子何其大也?难道是哪位大能在下界的分身或转生? 哪咤两个脑袋憋得通红,二十只手指掐得像风一样快。 “什么?我多用一双手参数就多了一倍?我还真不信了!”哪咤第三个脑袋biu地声钻出脖子,三双手开始如发神经一样来回在空中奔走,列矩阵……半晌后,结果依然未知。 “气死我了!”三头六臂的哪咤把十根脚趾也凑了上来,但是他的计算量随着计算工具翻了四倍而翻了三十六倍,三个大脑联机也没算明白。 增长天王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哪咤解开手指疙瘩,化作一阵青烟,下一秒钟他从青烟中重生,面带笑容。 增长天王老奸巨猾,哪不知机,笑着问,“哪咤将军,想必你已经算出来了?” 哪咤得意地道:“来者是老君在下界的记名弟子,那个人参果化形的嵊蓝,搞人妖平权法治的那个。” 很明显,哪咤刚刚到兜率宫去实地打听去了,和他的“神算”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不过增长天王仍然摸着大肚子说:“莫非将军之能已至天算之境?佩服佩服。” 哪咤脸皮再厚也不敢接下这个“天算”或者“神算”之名,万一师父太乙真人听到了消息来布置作业怎么办?忙解释,“是有人刚刚告诉我才晓得的,惭愧惭愧。” 增长天王看着兜率宫方向微微冷笑道:“下界的记名弟子?道尊可真没闲着啊。” 哪咤脸色略僵了僵,然后假装没听出天王言外之意,说,“不知道这个人参果娃有什么本事?得了空倒要抻量抻量。” 嵊蓝、淳化、狐七七、阿刁、小悟空、小悟能、画眉儿、小彩虹畏手畏脚地从飞船上排队入场——云雾散去,这是一个无边无际的青石广场,地面上刻画着人、兽、妖图形,三三两两,或挤做一团,或两两相望保持距离,或各自为战。还有玄妙的二次函数图形在演示着精巧的机关器械。 预想中的香花仙木,天女龙马,碧水云山,灵鹤芝华……一无所见。 巨大宽阔的兜率宫就像是个冷僻的五星级文化遗产博物馆:名气不缺,生气不足,望不到底。 广智真君道:“小师弟,道尊还在闭关,可能最近一千年内未必醒来。慢待了。” 地上刻画的一头熊轰然站起,拱手为礼,奉上了玉盆所盛冬蜜一斤。 广智真君示意画眉接过,画眉谢过熊,捧着玉盆发呆,这蜜竟然是真的仙酿,那香味每闻一次她的鬼亡之体就凝实一分。那熊精对画眉儿回了一礼,然后它向后倒在地上,又化为图形。 大家惊叹,完全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诡异的三维、四维与二维任意转换的过程。这是老君独家道法吗?真不愧是道尊。 广智真君道:“他们都是伺候道尊的妖王,身在万界,心寄道尊,时常有节礼送上。不必在意。” 又行几步,一只长臂猿“呼”地站直,吓了众妖一跳。它奉上春茶一斤,小悟空看到同类,上前接了,正想和那猿猴交流交流,人家瞟一眼小悟空,身子后倒化为线条,竟然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小悟空自讨没趣,转手把茶叶交给画眉儿,和蜂蜜一道统统收进贝姥箱。 当他们走到广场尽头的正殿门口时,已经收了几百份礼。但没有一个大妖愿意和嵊蓝、悟能这些人说一句话的,送了东西就立刻躺平。 淳化不由得想,如果我也拜入老君门下,大约也是广场图像中的一个。 太上老君的派头已经吓住了包括狐七七在内的所有妖!如果人家撂你一千年不见,你—— 嵊蓝取出那根丝绳,塞进广智真君手中,“正好前几日得了个小玩意儿,我们见识浅薄,也不懂好坏,只晓得此非五行之物,请真君赏鉴。” 广智真君用手一捏,脸上堆下笑来,道谢说哥哥我就不客气,厚颜生受了。 嵊蓝说,“如果道尊醒来,还要请真君及时禀报道尊,转述我等求见之诚心实意。” 见嵊蓝并无让他转交拜师之礼的意思,广智真君略有失望,他微笑道:“好说好说,一定转达。” 指引着他们在正殿门口拜了一拜之后,广智真君便将他们引至客房,紧靠着后面还有一座小院子,据说是老君以前的记名弟子实验之所。 广智真君道:“这个小院子里有炼药、炼器、演武等厅堂,你等可随意使用。”小悟空和小悟能恨不得立刻就到处玩耍,抓耳挠腮,好不心急火燎。 广智还想调笑调笑这两个名门之后,拉拉关系,他身边伺候的小道僮匆匆进来在广智真君耳边嘀咕几句,广智脸色当即有些不好,跟众妖告了个罪便跟着小道僮急急离去,将嵊蓝一行扔在了客房。 天狐笑,“果然和我听说的并无二致——老君座下皆贪腐弄权之辈。” 嵊蓝顾左右:“请道友慎言。” 天狐悚然。但是淳化觉得这个女人说那句话绝对是故意的,说给有心人听的——难道是向老君道祖告状? 阿刁愁眉苦脸地说,“那根绳送与了广智真君,咱们可就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敬献道尊了呀。” 嵊蓝郁闷地说,“谁知道见道尊之前还有那么多个过场呢?我还以为进来就能拜见道尊呢,这可怎么办?实在不行只好把淳化扔给道尊当马骑了。” 小悟空、小悟能捂着嘴低声爆笑,狐七七扭头看向门外,画眉儿和阿刁假装很忙地收拾茶具,但眼角的笑意暴露了她们的内心。 淳化白了他兄弟一眼,高傲地将房间检视了一遍,然后在阿刁背后找了个最舒服的角落趴下。小彩虹不计前嫌地飞到他的鹿角里,只是丝棉的小窝被那只猫给霸占了,留在了船上。 嵊蓝说,“唉,道尊还提前赏了好多东西下来……画眉儿!” 画眉儿从贝姥箱里取出今天收获,满满地摆了一地。 和这些妖精世界的土特产相比,嵊蓝手里根本就没有值钱的东西! 嵊蓝说:“既然道尊一时不能见我们,咱们就炼制个好东西来?咱们有何原材料啊?” 大家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了赤脚大仙的血、人参果树玉叶、乐器、落宝金蟾、避火珠、渡厄真水、枯黄的荷花荷叶藕、妖王散仙联盟换仙血的皮骨爪毛、天娥之柳叶刀、三界镜、天眼罩、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靴帽…… 咦,人参果树制成的笔纸倒还有不少!唉,只怕道尊也看不上,亿年树芯卡卡琴还差不多,比较符合人家的身份,但送给龙女疗伤了。 狐七七往正殿方向看了看,“说不定道尊暂时不见我们就是等我们搞到合适的礼物,不然祂也没面子。”此话一出,众妖更郁闷了。 嵊蓝想,实在不行,只好去找洛可嘉,看他有没有主意——便对大家说,“今日先去找自己喜欢的房间歇了吧,反正说有一千年时间可以慢慢来。” 金融侠(上) 哪咤从值房出来,伸了个懒腰,踩着风火轮向自己的宫中住所飞去。星云色彩斑斓,妍姿娇态——闲了歪在星床上看着空中星云,以仙果下酒,是极畅快的。 一个瞎子侍卫如幽灵般出现,拦住哪咤去路。哪咤笑道:“倜休?你今天不用在娘娘那边当差吗?” 倜休说,“哪咤将军,我正好下了值,特意来寻你。” 哪咤笑,“哈哈,我知道你的心思,呵呵,你的人参果兄弟……小辈……上天来拜师了,莫非你忍不住想——” 倜休的心思被戳穿,面色不改,依然笑,“是啊,当年熬过了三劫的人参果兄弟拢共就那么几个,听说你已经见过他们了?” 哪咤诧异道:“我只是在门上和那个奂奇谈了谈,并未见到嵊蓝本人,怎么,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倜休说,“奂奇递了个消息给我,问我要不要见嵊蓝一面。” 哪咤说,“那你定然是——” 倜休说,“要拜访一下的。顺便,跟他比比本事。您愿意做我的决斗见证人吗?” 哪咤诧异道:“你们同出一木,不要搞这么大吧?性命相搏?” 倜休避开正面,说,“如果我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看到奂奇大战嵊蓝或者淳化——” 哪咤还没想好自己的立场,已经不由自主地伸手拎起倜休脖领子,一秒钟后出现在兜率宫门口。 另一个瞎子侍卫奂奇正扯着广智真君的袖子苦苦哀求,“真君,看在这些年小的辛辛苦苦、任劳任怨的份上,您就做一回见证人吧?” 广智真君袖手而立,一脸尴尬,旁边小道僮也苦着脸。 哪咤和倜休从虚空之中出现,“幸好来得及时,你们还没打起来哪?快点打,快点打!” 广智说,“哪咤将军,就算那位嵊蓝和龙宫关系好……你也不必……” 哪咤板着脸道:“真君慎言,他和龙宫关系好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位倜休侍卫正要来拜访他们一大家子里头最有出息的兄弟,顺便请我做个见证,还有奂奇……这万年以来最大的热闹难道您竟然要拦着?” 广智支支吾吾地说,“道尊冕下还没出关,下面的事自然由我担着,我想人家初来乍到,正是谨小慎微的时候,咱们也不能干瞪眼看着他们几个捣乱吧?”其实就差说这俩货欺负人了。 奂奇明显也不是省油的灯,——事实上,闪电光劫、雷劫、阴火劫一时杀不掉的人参果道兵都是尖子中的尖子,否则东华帝君、太上老君、王母、观音也不会立刻出手抢人。奂奇说,“同树兄弟中出了个天下皆闻的大才,我们痴长了几千岁,居然进步如此之慢,哪有脸去比斗?只是借机学习、请教老兄弟几招罢了。听说连那一位的眼刀竟然也不能动嵊蓝和淳化一根寒毛?不得已将女儿打落下界化为石头,给嵊蓝媳妇儿一个交待?” 十步开外的清风明月不安地后退一步就想逃到船上去,那位瞎眼奂奇也不知怎么出手一指,两个傀儡当时就动弹不得。当年清风明月对这些人参果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金击子更是狂得要命,如今形势不同,在这位道兵面前,清风明月就像是老虎爪下等死的兔子。 广智更郁闷了,这位奂奇真不打算给嵊蓝面子啊? 哪咤也开始有些跃跃欲试,别说倜休和奂奇,连他也想好好地跟嵊蓝走两招——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底下的妖王大多不堪一击,而上面的天王、星官、大将军又根本啃不动,嵊蓝这种走偏门左道成名的厉害人物怎能放过?难道这种人不打,反而去找孙悟空挨揍? 倜休有王母娘娘做后盾,自然不太畏惧广智真君。他扯着嗓子喊:“嵊蓝兄弟,蓝仔,故人求见。” 新约克气氛最近特别紧张,持枪当街杀人的比比皆是。亚麻国是那种“暴徒闯进学校开枪,警察都不敢执法”的国家,街头巷尾打砸抢最是平常不过。洛可嘉本可为黑道伤员做无痛针扎麻醉,然后开刀取枪子儿,事实上地狱三龙仅存的那位也曾带着地头蛇亲自上门求助,结果在公寓门口被看电梯的双熊给拒之门外了。打电话洛可嘉也不接(主要是他压根儿没有手机),发私信也不回,只好在社交网站上给热旺发信息,结果热旺设置了禁止评论,拒接私信。 洛宅安静下来,里面的人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连买菜也是加价让熟悉的中餐馆送。双熊就像门神,牢牢地守护着私人电梯口,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携枪上门,估计也快了——于是洛可嘉给双熊和热旺配了枪。 自从短暂地享受了自由飞奔游泳秋千的滋味后,洛可嘉罕见地开始郁闷起来,常发脾气。chloe只当身份暴露,洛博士冲自己来的,只好忍气吞声——人家没扣你工资,还配合你的探子工作,还要啥自行车? mandy的全副身心都在luke和两个娃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洛可嘉的抑郁寡言,甚至以为这“发泄出来”才是正常的——以前的洛可嘉内心强大得像个神,对一切都是“尽在掌握”,现在则算是像个正常人类,该吼就吼,吼完拉倒。 洛妈和洛老爹十分可怜儿子——本来已经恢复了,结果被国家一吓,又瘫了,于是尽量万事都依着他,小心翼翼的,自然也没觉察到他的脾气一天比一天火爆有什么不对。情绪一天比一天抑郁低落、口出芬芳,都是正常的人情呀。 洛可嘉想,既然有老鼠成精,那么有没有别的动物被人参果占据了神魂呢?为什么不来找我?要是来只鸟就好了——他想起了那晚的梦,飞翔在蓝天白云之下,那是多么美妙的滋味!看着狭小可恶的二层公寓,简直要疯了。 正在他假装在平板上读一本改写《红楼梦》的野书时,突然被桌上的固定电话铃声吓了一跳,大熊报告说楼下有女客来访,自称fbi,叫kelly。 咦? 洛可嘉眼前出现了一位无辜地将自己关了一个月却在最后灵机一动让黑帮来捅破天的女警探,这是个做事没有下限的狠人。 洛可嘉问,“请她听电话……你好警长。”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洛博士,故人来访,不请我上楼吗?” 洛可嘉说,“我生病了你晓得阀?再说和您打交道很累人啊,你知道在那一个月监禁中,我都瘦了。” kelly似乎没有听见对方强调的重点是“一个月”,她说,“瘦点儿您更帅啊。我手里捧着署名minerva寄给您的快件,不打算亲自签收吗?” 金融侠(下) minerva?哪个ai?1.0还是3.0?又想闹哪出? 洛可嘉命大熊陪客人上楼,一边想,这一次你可抓不着我了,因为我真瘫了。 书房门开,无处不在的chloe陪着英姿飒飒的kelly走了进来,大熊冲着洛可嘉敬了个奇怪的军礼便下楼去看电梯了,下面不仅有电梯,还有过路美女。 kelly将一个盒子放在洛可嘉面前,居高临下凝视着洛可嘉,二人脉脉对望,良久。 chloe请客人坐下,然后开始弄咖啡,一双耳朵竖得好像秋风中的野兔。 kelly说,“好久不见,洛博士你看上去很不错。” 洛可嘉说,“大风大浪,坐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自己家,那气色还差得了?” kelly绝对没有听出来对方的言外之意,她的脸皮质地的确是可以的。“我现在降级了,因为在费城某个当街杀人案子上栽了个大跟斗。”她的心情似乎丝毫没有受到降级的影响,估计权责都还在,但是一个刀锋般的眼神照进了洛可嘉的瞳孔深处,那是在说:“全怪你!” 洛可嘉眨眨眼说,“嗯,你老板看人还挺准的。” 这是不想好好地聊天了是吧? kelly单刀直入,“现在我手里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需要你的帮助。” 洛可嘉奇怪地问,“我是个残疾人诶!哪能有本事帮到您这位黑白都玩得转的大佬?” kelly之能屈能伸简直叹为观止,“说到黑白通吃,我倒还没听说有谁比您干得更漂亮的?” 洛可嘉嗅到了危险,立刻问:“你要我帮什么?”搞好和这女人的关系很重要,毕竟是国家暴力机器里前途无量的年轻干将。 kelly听到对方松口,暗自也放下悬在空中的心,他们的恩恩怨怨那么深,原本是谈不上交情的,但是前有“我知道你腿好了但老娘放了你一马”的人情,后有“替所谓的人工智能minerva送东西”的帮忙,所以开口请求一个favor就顺理成章了——否则minerva让她跑一趟来面谈是为了啥? kelly对手上的案子很头痛,对于来不来也纠结了挺长时间,但是这个包裹为什么会到了她的手上?好奇心使她决定亲自跑一趟,说不定能搭上那位黑客!那就发了。 chloe给两人都端上咖啡,她亲自给洛可嘉调糖加奶。洛可嘉说:“chloe,把包裹拆开看看。”minerva为什么要给这个女人牵线?他很好奇。 盒子里,不出所料,还是一个手机。 洛可嘉说,“minerva,开机。”在chloe震惊的目光中,手机自动开机,开机动画是火热的太阳在疯狂自转,一驾人造卫星围着太阳鬼鬼祟祟地刺探着什么,然后出现一个美女笑脸。 你到底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kelly啜着咖啡,我猜对了!那个黑客要借自己的手联络洛可嘉,她(们)也想在那个项目上跟我合作。 洛可嘉说,“谢谢你kelly,我已经半年多没碰过手机了。” kelly苦笑,虽然不出所料,还是让他和黑客(们)避开了国家的耳目勾搭上……但是老娘却能捞回本儿来,“minerva,您知道比特币吗?” 这是个全球最着名的数字货币,割韭菜神器。 kelly说,“这些个数字币有明显的人为操纵痕迹,主要作用就是洗钱、转移资产。我们fbi有查清这个平台背后老板的工作要做。但是对方防卫措施做得实在太好,发明者自称是个日本人,但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已知信息为零,我们怀疑他们背后是个诈骗集团,但是苦于没有证据,连传票发给谁都不知道。请您喊上你的朋友们,帮忙找找线索吧?” 原来如此!minerva肯定潜伏在她最喜欢的证券、数字货币平台上,和那些证监会(sec),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金融犯罪执法局(fincen),财政部海外资产管理办公室(ofac)和银行监管一起,冲着虚拟币市场流口水。 国际上有反对虚拟币的,也有支持虚拟币的,这些数字货币的背后是什么金融老虎大鳄狮子恐龙……相信肯定有人门儿清,但未必包括亚麻政府。所以,亚麻政府派fbi出面查这位日本大佬,难道是想薅数字货币的羊毛?日本的国债、天朝的楼、亚麻的股票,加上数字货币,全球金融危机来临之际,哪个泡泡先破? “行吧,”洛可嘉说,“这个世界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傻子挺多,总得有人站出来给他们报仇……我瞧着银行也未必稳当,虚拟数字币更别说了,垃圾。” minerva面无表情地说:2022年3月,爱隆·马丝克在推特上爆料称,比特币发明人的化名satoshi nakamoto其实是由几个品牌名称拼凑出来的。他晒出韩国参星、日本痛芝、日本重道、美国魔托萝拉的品牌标识,分别圈出其英文拼写samsung、toshiba、nakamichi、motor中的sa、toshi和naka、moto,暗指satoshi nakamoto由它们组合而成。 minerva的声音很平坦,毫无起伏地说:同时,马丝克他自己做东,跟风搞出来的狗狗币也割了不少韭菜。 洛可嘉想,这人做事之无底线也挺有名,公开揭露日本人其实是虚拟身份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点出那几个大企业的名字难道是向他们宣战的信号吗?疯了! 普通人看不懂这货的骚操作,看得懂的人却不说话。 这些人搞出区块链数字货币这个玩意儿来……似乎是想摆脱犹太资本控制的全球金融另起炉灶,大概old money会很不喜欢……喜欢独掌权力的政府也不喜欢,去中心化听上去更像是剥夺了国家机器的铸币权,更有控制全球货币市场的嫌疑。 除洗钱外,去中心化的货币更有利于割那些贩毒,赌博、军火、走私、贪官污吏的韭菜——只要看上去价值起伏跌宕,非人力操纵就行,当年的郁金香也是这么玩儿的,庞氏骗局曾玩垮了不只一个富国。 fbi想找到利用数字货币打劫新贵资本的人?他们是金融侠吗?金剪刀? minerva原本想建立自己的数字货币平台去割割韭菜,现在难道她动起了“割那些割韭菜的人的韭菜”的想法?还想和fbi合作? kelly说,“洛博士,minerva,这个世界病了,你们就是开药的人。”不管fbi替谁出头,kelly是有自己想法的。 洛可嘉喝一口咖啡,味道比自己泡的好了十倍,他松口说,“或许世界上真有金融侠也未可知,静听佳音吧。”其实minerva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了,洛可嘉觉得可以帮她答应下来。 kelly笑,有所指地说,“不用谦虚了,打击那些操纵市场的力量,非你(们)莫属。” 洛可嘉笑,“这个世界可真是疯狂啊。” 考古忙(上) 嵊蓝正在纸面上写写画画,拼命想找到别出心裁造个礼物的思路,淳化则去检视后院的劳动工具,阿刁在收拾她和嵊蓝的卧房,小悟空和小悟能已经在捣鼓金属熔炉了。天狐自去找房间休息,画眉儿正准备清洗男孩子的衣物,忽听外面喧哗,立刻扔下脏衣服到大厅打听情况。 嵊蓝和画眉一块儿走进客厅时,看到淳化小鹿安详地站在窗口,而广智真君的道僮则在主位旁边局促不安地看着嵊蓝和画眉。 狐七七自从进了老君的地盘,原本高傲自矜的气焰收敛殆尽,大概是想到了儿子在这里受的苦和沾的光。她也步入了客厅,看见眼前这情形,心底里已经有三分猜测,问道:“彗羽,真君难道也不管管外面的吵闹?惊动了道尊该当何罪?” 慧羽看着嵊蓝的脸色,“外面喧哗的是道尊和王母娘娘身边的侍卫,他们也是人参果道兵出身,真君不想让他们打扰了嵊蓝真人,所以他们就吵闹不休了。” 狐七七心想,果然如此。就怒道:“原来天上和人间一样,都是无法无天之辈横行无忌,老实忠直之人受尽委屈。” 她的声音未免喊得太响了一些,外面的“故人求见”正喊到第一百遍,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狐七七道:“凡事儿当讲理与礼。我家嵊蓝真人早已脱去了人参果之木躯,羽化三转。若真是当年一道上学的兄弟,不刻意讲究规矩还能说得过去。从未见过面的同乡……就算是亲戚也未必能如此粗鲁,无视礼仪!若真君难为,我倒是不介意教教他们规矩。”这是倚老卖老而且不怕事儿的人才说得出的话——以她的身份,抛开对外宣称假死之事不谈,想教训两个后辈,且占着理,耍个横,比嵊蓝亲自出马更合适。也只有她合适。 缩在门后的小悟空和小悟能对视一眼,很想拍手叫好,却又不敢。 镇元道兵,挺过了天劫的超然存在,十万八千果中的最强者,宜吃宜室,营养丰富,武艺精悍,道法高强——他们这两个小辈哪敢炸刺? 大门外安静下来,说明两边有传声阵法,说话就像在耳边吼一样——对方大概正在想如何圆场子。 广智真君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客人刚到,长途跋涉,也乏了,就莫要打扰了吧。” 有人哼了一声。 黑暗的迷雾及时泛起,笼罩了兜率宫,一切归于沉寂。 慧羽说,“走了。但是奂奇是本宫护卫,明日之后天天来纠缠,也不是个事儿吧?” 狐七七问,“他为什么要来纠缠?嵊蓝真人和他基本上没有交集,见了面又如何?” 慧羽说,“嵊蓝真人是道尊的记名弟子,又天下闻名,有人心里不舒服呗。想打一架,冷嘲热讽一番,落一落真人面子都是有的。” 嵊蓝开口道:“天上可以杀人吗?” 慧羽吓了一跳,嗫嚅不能言。 广智真君步入厅内道:“还没有杀人的先例——当年闹得最厉害的齐天大圣和孔雀王也不敢让三十二生天见血。” 嵊蓝说,“所以这些人被惯成了这样?” 广智真君道:“各路仙人来自不同方向,有幸到天庭授官或者得了差事,谁也不服谁,打个高低很常见。那奂奇就在兜率宫中当护卫,抬头不见低头见,大概您二位总是要见个真章的。” 嵊蓝说:“他们眼睛好了吗?” 慧羽说,“看上去是瞎子,但办任何事从未出过错,寻人找地方也不需要人帮忙的。” 道兵都是天之骄子,在过去的亿万年中,从十万八千个人参果里头,金击子一共才收集了三千道兵!个个都有绝活——他们怎么看得上嵊蓝这种武艺乏善可陈、道术若有若无的后辈?所以才有刚刚进门儿就上来挑战的无视礼仪的举动。 对比一下,小悟空这种二流天才其实金击子根本不怎么看得上的。你只喊了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难道我就要正眼看你了?等你实现了羽化五转,真正地变成未来佛再说吧!眼见得未来佛不能落地,你就是个笑话,一切皆空。 传说中佛陀转生的唐僧肉之好吃,功效之特异——对着小悟空流口水的大妖,大魔头,甚至人仙难道会少了?目前你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只有逃命的本事尚可——嵊蓝如果出事,小悟空第一个就会有难。 所以小悟空与小悟能在奂奇这种前辈面前根本说不上话。 嵊蓝笑,“我现在假扮镇元子附身还来得及不?” 广智真君失笑,“镇元子可是号称地仙之祖的,他的阵法独步天下,手里的二三绝招震慑古今,再困顿也绝不会投入道尊门下!他们这些天下大才总有自己的坚持。” 画眉儿开口想说话,又闭嘴,如是者三,嵊蓝奇怪地道:“有话直说,又没人堵着你的嘴。” 画眉儿问,“是,主人。请问咱们为什么不大胆迎战?凭您的手段,大概那个奂奇活不过三分钟。” 阿刁从房间里出来,闻言就笑抽了,道:“客人刚上门就把主人家的护卫给打杀了,这算什么?还拜师哪?” 画眉儿脸红道:“那就让他两招?” 阿刁说,“若不显出咱们手段来,对方跑到外面到处贬低咱们,说嵊蓝言过其实、本领不过如此——那道尊是认下这个徒弟,还是不收呢?” 画眉儿好看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无言以对。赢也不对,输更不行? 广智真君抓住画眉儿一句狠话,以为她是在吹牛,道:“奂奇的手段极其高明,什么叫活不过三分钟?你们未免也太轻敌了些。”就差点说你们太狂妄自大了。 嵊蓝用目光制止了想辩解的阿刁和画眉儿,说,“师兄教训的是,我们自下界来,不过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之辈,正须要谨小慎微行事,让您费心了。” 广智真君点点头,这个态度是合适的,嵊蓝媳妇儿和那只鸟鬼说话实在太不中听,奂奇再怎样也不是你个鬼仆或刚刚羽化的小蛤蟆妖怪能置喙的。 广智真君让众人好好休息,便自去了。 道僮慧羽领着画眉儿去厨房,示意了仙果仙粮位置,告诉画眉儿如何做馒头——讲了半个时辰手法和心法。 画眉儿在慧羽指导下,使出浑身解数才应付了仙粮,做出了一锅馒头——画眉儿一路走来,因没吃过亏养成的骄横之气这才完全收敛了——连馒头都这么难对付,何况强大的人参果道兵? 这馒头还未出锅就异香绕梁,灵气逼人,不同寻常!慧羽还说味道勉强,那么,好味道的仙粮是怎样的? 考古忙(下) 从不吃东西的嵊蓝和淳化也尝了一些,连连点头。阿刁和狐七七加上毫不客气的小悟空和小悟能一人一大盆,和着仙果,蘸上熊精送的仙蜜,配上长臂猿送的仙茶……简直是吃疯了。 等人散了,进了卧室,看四下无人,阿刁“咣当”放下微笑的脸色,悻悻地说,“那位广智真君瞧不起谁呢?” 嵊蓝一把捂住她的嘴,微笑着对空气说,“那是师兄警告咱们要小心行事,低调做人!谦虚点不吃亏!这个人情咱们要记着!” 眼睛里全是警告。 阿刁点点头,往床上一倒,“唉,一千年啊,怎么熬?” 和minerva谈好了合作,洛可嘉让chloe送送kelly,这两个是政府的人,让她们正大光明地去加好友吧……kelly如果这一票成功,不仅能升官,说不定还能捞点油水——想想minerva盘剥的一百八十九亿美元!那帮被打劫的土豪不仅认栽,还得感谢她的仁义只取了一年利息。换个黑客试试!战胜了半个西方世界的黑客联合进攻,灭掉了七八个通讯卫星,断掉了亚麻东海岸的网络连接,侵入了大鳄们的核心数据库,烧毁了价值几千万美元的电脑设备,才轻轻地收走这么点儿零头,以示惩戒……是挺仁义的。 其实kelly的出现对洛可嘉来说也是个调剂,无聊的日子、没压力的生活会逼疯人的,得抑郁症的可能性很大……比如写书写到哪里算哪里的不懂拐弯。 这么看来,人是一种不停歇自我折磨才舒服的贱皮子,尤其是那种阳光美少女,热切地看着外面内卷的世界摩拳擦掌,或者磨刀霍霍向男人。又比如事业如山、学问如海、智慧如渊的中年油腻男,腰里别着五十万的车钥匙,眼睛看着三百万的车轱辘。 只可惜潜伏在网络中寻找数字货币背后的势力,将他们的非法收益一网打尽——这么刺激有趣的活动肯定没洛可嘉的份儿。一个只会写数据库分析软件的外科医生哪有那本事?除非minerva3.0想起洛可嘉,从手指缝里漏点好处下来——但是洛可嘉刚刚剥夺了她处置洛家资产的权力,以minerva系列型号一贯的“记仇一万年”的尿性,估计一毛钱好处也别想。 有生第一次洛可嘉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于是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意义和价值。 楼下又有电话上来,二熊报告说有个胖子自称是阿拉斯加的病人,曾经得到洛可嘉的医治,送了鲜花和礼物来。 洛可嘉在电话里谢过那位williston先生,婉拒了见面的请求,但他从心底里冒出一个想法。 “chloe,”他喊,“你帮我在医疗记录里找找一个叫做比蒙的病人的材料。” chloe终于有活儿了,兴奋起来,一头扎进资料室——那是卖掉了阿拉斯加房子,新房主检视后觉得比较重要的文件、字帖、宫灯、高跟鞋、砚台、毛笔习作和一本vic扔下的心理学读物,打包寄来的。 这些病人的资料基本上在fairbanks医学院有留底,但洛可嘉的手记却比较粗糙随意,又是中文,就被办公室的人收拾了,和他的一些私人物品(尿布之类)一起送去了别墅,当时是洛妈整理装箱的。现在竟辗转来到新约克,可算是颠沛流离。 chloe挥舞着洛可嘉的三本写了字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上面的英语部分,最后她将比蒙的那一条entry给搜了出来,摆在洛可嘉面前。 洛可嘉看着工作日志,不禁毛骨悚然——这字迹,毫无疑问,是自己的狗不理鸡爪疯!里面的内容极其严谨,治疗过程十分合理,效果非常显着。 但是,这条记录根本就不存在于洛可嘉的脑中。似乎另一个自己代替了本尊完成了这专业得令人发指的漂亮医案,甚至给比蒙做了针灸。 我穿越了时空,从未来返回,干了一件我根本没有干过的事? 这是唯一的解释。 再看日期——洛可嘉完全不记得那几天自己在哪里,做了什么,……隐约记得当时自己穿梭在下着零星小雨的新约克街头拜访各国针灸诊所。 洛可嘉用桌上的座机给申豹打了个电话:“……你还记得不,那次一个菲律宾还是马来西亚针灸师逼着你买了一大包药草,让你煮水喝或者晒干燃香?” 自从回到新约克,申豹携涂敏和小莓来看望过洛妈洛老爹一次,洛可嘉被释放后老申头和小申全家也来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但tina因大着肚子没有出现。 申豹一直在训练他的童子军,甚至还到波多黎的荒岛上搞拉练,袭击过一家手机贼窝的销赃点。目前他们有五百多人,分成二十个小队,疯狂地被申豹地狱训练、并洗脑。洛可嘉失踪的一年多期间,申豹带着孩子们也离开了新约克足有半年没回来。 虽然住在同一个城市,申洛两家却渐行渐远,老申头的举止也挺可疑,没有以前那么坦荡。前几天洛老爹和老申头喝了酒回来,醉醺醺的说,老申头好像杀了好几个人,和tina也闹得很不愉快。 洛妈和洛可嘉的眼睛碰了一碰,就岔开话题。但从此申洛两家的交往却稍微频繁了起来,mandy经常打电话给涂敏,may和oscar更是隔三差五地网上聊天。 听洛可嘉要考古,远在波多黎的申豹一愣,他当然记得,那一百美元花得痛心疾首,那张咒语cd连包装袋都没撕开过,那草药更是下落不明。 洛可嘉问,“具体日子你还记得不?” 申豹说,“好像是donald过生日的前几天?” 那个生日聚会是假的,只是针对自己临时设计的。 随后又发生了绑架案,tina被塞过来,然后黑道大战…… 没有人记得那个准日子。除非把马里奥从坟里挖出来。 洛可嘉又给问申豹tina是什么时候被绑架来的? 申豹反问,这些日期重要吗? 洛可嘉沉吟道:“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搞不清楚,我会不安。” 申豹让洛可嘉等等,半小时后才回的电话。听涂敏说,tina要临盆了,天天和老申头吵架——她最近说话做事有些颠三倒四的……她只记得是夏天或者秋天…… 洛可嘉第一次痛恨自己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要不问问热旺?记得搬到新房子里没两天,peter来访,他就来抢劫,吃了枪子,还被针扎,死了三个同伙,把他们的尸体挂在路灯上震慑地面。 chloe将热旺叫来一问,说“肯定是春天,最多是夏天,绝对不会到秋天。” 说了跟没说一样。 洛可嘉忽然想起,又给涂敏打了个电话,“你们的房子是哪天签的合同?帮我查查日期。” 半晌后,涂敏找到了合同,报了个日期,和比蒙得到治疗的日期前后只差一天。 洛可嘉放下电话,浑身冰凉。 未来出大事了。 大因果(上) 小老鼠洛可嘉悠哉悠哉地坐在一辆飞奔的出租车顶,完全无视烈日骄阳狂风细雨,目不转睛地盯着车流人流。新约克的街道往来人群并未给它带来太多的困扰,能注意到它的人并不多。反正时间有大把,三百年的寿命挥霍得起胡乱漫游。至于孙老板住哪里……我怎么知道?平时洛可嘉出门,往来都有人安排,养那么几个司机保镖秘书干啥的?最不济的时候还有申家父子,所以寻找只有二面之缘的黑道大佬,对这只仰头只能看到鼻孔、低头只好钻进下水道的老鼠来说,难度很大。随缘吧。我只是一只老鼠——洛可嘉被暗杀,跟我有毛关系?他扬起头,表示了对锦衣玉食无所事事的洛可嘉本尊的蔑视——我是独立个体,没有义务为本尊干脏活儿。 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让它感到不适,空气中弥漫着炸鸡烤肉的味道。它决定在出租车停止的时候下车,去快餐店的厨房看看。 小老鼠沿着人行道与下水道轻松愉悦地一路小跑,无处不在的油脂的味道使它充满了对卡路里的渴望,一个黄桔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向它扑去。 巨大的危机感笼罩在小老鼠心头,它的动作也不慢,闪电一般拐弯跑上墙,翻滚着冲上破烂的下水管。它于百忙之中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只桔黄色大猫。它目光中的嘲笑含义让小老鼠有些脸红,它看着小老鼠打滚跳跃钻天入地,发出了嗤嗤笑声。 “神经病!”小老鼠隔着下水管口骂,“差点把老子给吃了!” “喵呜,”那只猫冲着管子轻声叫了一声。 小老鼠不再等待,顺着狭窄的下水管向上跑去,恶心的腐败味道对它来说完全没有负面作用,那是它出生长大的环境标配,久而不闻其臭。 前面有一个缺口,它探出头来瞄了外面一眼,那只猫冷笑着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然后又“喵呜”打了声招呼,距离不到三尺。 洛可嘉扭头就跑,速度之快犹如闪电。等它在街道上冒出头来准备跳上另一辆出租车时,一只猫爪砰地砸在他的面前。 洛可嘉抬起头来,这只猫很有意思。 那只猫收拾了爪子,包含深意地看了小老鼠一眼,转身就走,然后回头又看了一眼,走了两步,再次回头看了洛可嘉一眼。 这是在让我跟它走?小老鼠可怜地坐在屁股上,爪子放在胸前,看着猫,状若祈祷。 那猫不耐烦地“喵”了它一声,小老鼠试探着靠近猫一点。猫扭头就走,耳朵转向身后,没有听到老鼠的脚步,它又回头对着一动不动的老鼠喊了一声。 洛可嘉跟了上去。打不过就加入吧。我倒要看看你在闹哪样。 一大一小两个天敌走进了地铁站,下了铁轨,钻进一条岔道。 一列地铁呼啸着在猫尾巴附近经过。大黄猫在水泥地面上磨了磨爪子,发生类似于刀锋划开空气的尖锐啸叫。一只鹰,一只海鸥,一条黄鼠狼,一只狗,一条蛇从黑暗中露出脸来,各个表情奇怪地盯着老鼠看。 草还丹遍布各个宇宙,结合仙草仙树或点兽为妖,但哪个人参果会自甘堕落投身一只低贱的老鼠?真是活久见。 大黄猫噗呲噗呲地喊小老鼠过来,洛可嘉抑制住天性,压服了本能,胆战心惊地在这些天敌面前走过,好像检阅着自己的军队。每一只初生灵智的小妖怪们都低头嗅嗅,这只老鼠干净得不像是个街头流浪者。 大家才减少了对它的鄙视。 猫说:“new er,name?”说英语的猫? 洛可嘉震惊了。妖兽与妖精最大的区别不是听不听得懂人言,而是说不说得出人话。 鹰说,“me, ego.”它和普通的枭没什么区别,只是喙很灵活柔软,目光复杂。 海鸥侧目看着鹰,然后望向小老鼠,“me, seago.”它左右眼睛分得比ego更开些,所以看人的时候脖子要稍稍侧过四十五度。 黄鼠狼放低身形,“me, weaso.”它的身体又细又长,柔软得好像液体,脸上充满了表情,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狗说,“me, dogo.”它是一只边境牧羊犬,又耿直又忠诚的样子,其实是又怂又滑,出卖起主人来毫无心理压力。 蛇的调子拉得老长,缓缓的说,“me, slitho.”这是个颜色灰黑,毫不起眼的家伙。根据它的名字判断,它是个有学问的蛇,看过哈里波特,知道蛇的游动叫slithering。 最后猫说:“me, kitto.”它强大的气场清清楚楚地说明,它可不是新得智的小妖怪,而是有年头的老妖精了。 众妖介绍完了自己,向小老鼠看去。洛可嘉要疯了,这群鬼东西…… 鹰说:“you?” 洛可嘉只好咽下去一句废话,说,“me, ratto.” kitto用爪子对着外面划了一个大圈,“it''s bad.” ego:“very bad.” seago:“very very bad.” weaso:“dangerous.” 连动物都成了妖,的确很危险。 dogo:“hungry.”它是只三色边牧,棕白黑花斑在脸上移动,玄妙莫测。 所有的妖怪发出赞同的声音,点头晃脑扇翅膀,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大家拿眼睛去看老鼠ratto。 ratto问,“what can we do?” 猫指着某个方向:“look for guidance.”然后带头向外走去。其他动物鱼贯而出,老鼠走在最后。你见过老鹰和海鸥走路扇翅膀的蠢样子吗?你见过黄鼠狼踩了蛇一脚,两个天敌却没打起来这种事吗?你见过狗和老鼠一前一后,和平相处的影像吗? 这种违背天性的事嵊蓝曾经在五庄观见过,矸玮国也有,大开眼界,不可理喻。 十分钟后它们来到大楼最高处,kitto指着对面洛可嘉的公寓窗子说:“he can help.” 小老鼠大笑,笑着笑着变成了鸟叫。 所有的愤怒目光聚集在它身上,精神力量加上天敌光环,小老鼠“嗝儿”了一声,乖乖闭嘴。 slitho嗞嗞地问,“whyugh?” 小老鼠指着自己的鼻子说:“me, lock jar.” ego, seago, dogo和 weaso发出了奇怪的啧啧声,同时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follow u.” slitho:“prove yourself.” kitto问:“who is me?” 小老鼠看着猫:“richard?” kitto低下头:“at your mand.” 蛇说:“me too.” 洛可嘉问:“ why?” kitto望着天空:“the time has changed.” 大因果(下) 哪咤恨铁不成钢地说,“奂奇,亏你号称三千道兵中第一大胆,居然连冲过去直接上手的勇气都没有,嘁!” 倜休说:“那嵊蓝下船时你为什么不挑战于他?” 奂奇愁眉苦脸地说,“当时我不在大门值勤……等我听到消息赶来,他们已经过了万兽广场,进了中庭。我们侍卫,不得命令不可越过万兽广场,违章者死,或者更惨,变成万兽广场上的一个机关。” 哪咤说,“可惜了。” 倜休说,“会不会是他怕了我们,所以才不见面?” 奂奇说:“当年镇元子夺舍于他时,偶尔他会把身体抢回来,我观此人心智坚韧,仁义谦逊,镇元子至死也要守在他身边追问其底细,可见他不是个易与之辈。哪怕他当着你的面自承不如,也是客气之词,作不得真的。” 倜休说:“他身边之人个个来历非凡,但皆臣服于他,这可不容易。” 奂奇说:“咱们在天庭修行,也时时能听到他的消息,不知不觉地就起了竞争之心……可能也说明咱们嫉妒他。” 哪咤说:“听说十大天帝认他为弟子,道尊也收他为弟子,此人必有过人之处。” 奂奇说:“今天他一声不吭,任由身边之人反击我们,可见其城府比咱们可深多了。这是个做大事的人。” 连哪咤都有些脸红。别看他出身名门,师父高贵,自己本事不弱,但是没什么人认为自己能成大事……原因何在?是不是因为自己城府不够、水浅无鱼? 倜休说:“被你们一分析,搞得我都想认真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比还是要比一比的,最多下手有数些,别伤了道尊的面子。” 奂奇讶然,“难道你竟然以为你赢定了?我可没这个自信。” 倜休一惊,面色凝重。 哪咤说:“明日你们下了值,我们三个联袂拜访,递上拜贴,看他怎么说。” 宫中庭院深处,王母娘娘抱着一只白猫,在抄手游廊里缓步走着,听着珠落荷花,鱼戏碧波,龟拨泥浆,鸟鸣枝头。 她时而侧耳,时而远眺,时而微笑,时而抿嘴。“哐当”一声响,一个冒冒失失的宫女在转角处袖子碰翻了水盂,王母回头看了一眼。那宫女面色惨然,跪倒在地还未讨饶,被王母身后的灵官一指,现了原形,是一条小绿蛇。 王母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向游廊深处走去,一路上粉紫红白蓝黄橙色鲜花细叶争妍斗艳,美不胜收。那条蛇将被拆骨剥皮扔到下界重新投胎,做兽或做妖,于她毫无触动。 王母侧耳,笑道:“那个嵊蓝说他的拜师之礼未足备……你去送点材料,看他能捣鼓出什么新鲜玩意儿来。” 那灵官略一犹豫,“陛下,那孩子虽说禀气运而生,受万千宠爱……您这样不加掩饰地照拂他,那孩子承受得起这福分嘛?” 王母笑,“你怕下了某人的脸面?” 灵官低头,虽然不说话,但那表情就是在说,虽然老君不地道,但小嵊蓝人家自己都不反抗,您何必去打人脸呢? 王母说,“虽然这孩子是他们的人……咱们未必就不能拉拢拉拢,万一这微不足道的香火情慢慢成了大人情了呢?” 灵官恍然大悟,“陛下思虑长远,彻览人心,妙目明辨,慧海无涯,当真是天上仅有之巍峨,仙界独存之凌霄……” 等他马屁拍到大家都觉得刚刚好、再多就恶心了时,灵官才道一声“属下告退”,转身去安排了。 玉帝指着棋盘上一颗黑子,“你这老小子,偷袭……也太无品了吧?” 太上老君毫不客气地提了三粒白子,笑:“就是要乘你得意忘形之际占上个小便宜——否则以你天算之能,我哪有胜算?” 玉帝道:“老师您也太谦抑,弄得朕竟然不敢说话了。” 太上老君忽然侧耳,笑,“那孩子终于肯来拜师啦?陛下,有机会让你看看我新收的徒弟成色如何。” 玉帝凝神向某处看去,手指一掐,“哎呀,老师你也太调皮了些吧?业债转移这种事也干得出来?朕的这个小师弟怕是要被你折磨得死去活来不成人型的了。” 你认了他小师弟……也好。 太上老君笑:“虽然把业债都砸在他头上是有些过分了,……谁让我小气呢?我给他出主意对付龙子龙女,他居然骂我搞事情话多!” 嵊蓝如果在这儿,他必然是要喊冤的,太上老君乔装打扮来看镇元子斗四龙子,看上了嵊蓝,就帮着出了几个主意,嵊蓝曾经在肚子里骂他瞎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 以老君之能,你一动念他就读得明明白白。道德神龙一出,害得万仙陨落,千里内生灵涂炭,但业债却一股脑都压在了嵊蓝身上。这就是老君的手段! 虽然业债如山,天下第一,但是却也保护了他不被什么角落里的大能直接抹杀——万一杀了或者吃了这人参果,那业债转嫁到了那嘴馋的大能自己头上怎么办? 后来嵊蓝在矸玮国搞得太大,理念也太先进,虽然并不合太上老君的意,但这娃翻云覆雨的手段太可以了,尽收民心民意,更是硬扛八(七)大天仙,护住了通天碑的尊严和面子。 老君就在现场,十分满意这孩子的担当、淳朴、胆气、度量、见识和手腕,于是在他胸前留下火钳之印记,护他羽化时不被镇元子恶念吞噬。其实此时他师徒俩之间的牵扯就很深很深了,远非金角银角当初上天之时可比。 以此看,太上老君这几手比狐三三在曹佾身上留块保命玉佩要高明多了——大能们一看这业债之海量就知道这个孩子动不得,比如天娥她爹。看不懂人参果来路的普通地仙高手如果想欺负嵊蓝,天道怕也不是吃素的,你若承担不起这业债,你就杀不了嵊蓝。所以收龙血的天将根本就没起念伤害蝴蝶嵊蓝,贝姥斗嵊蓝很多局都输得莫名其妙。四海龙王哪怕恨嵊蓝恨得要死,也不敢委屈了人家,临别时还得送礼。而天狐这种人精精更是一感觉斗不过,直接贴上来当下属,寸步不离。 嵊蓝得到鸿钧遗宝,轻松羽化三转,这个意外之喜使老君更加相信自己眼光。随后玄机道人把万妖散仙联盟送到嵊蓝身边,想诱他被“国师”之名所惑而丧失道心,堕入歧途,结果嵊蓝的心神完全没有膨胀,反而妖王们被他用赤脚大仙之天仙血收买,结下大因果、大人情,让玄机和妖圣血亏。这个手法在老君看来简直是神来之笔!至于打压鬼城和逼退魔城,解决了阿刁与天娥的孽缘,凭实力得了天帝亲自织就的法绳……这些操作个个惊艳。于下界,大概除了十大天帝,就嵊蓝影响力最大了。 广智真君是老君秘书,一见面便知老板对这孩子的态度,立刻将最优渥的居住条件奉上,陪着嵊蓝在广场上转一圈,逼得二维妖精们赶紧进贡好东西给嵊蓝消乏。之所以没人与嵊蓝一行交谈,其实是人家也是真心气不过:道尊俺们打不过,得上贡也罢了,你个小小的中级地仙算哪根葱? 气死妖了! 至于倜休、奂奇、哪咤这些中低级军官,哪能看得出来这一系列的弯弯绕? 谋未来(下) 第二个到达战场的是kitto,它将爪子伸得更深,一口咬断,然后学老鼠,带着战利品立刻撤离。 bill痛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倒在女人身上,鲜血如涌,浑身颤抖,从喉咙里发出奇特的歇斯底里的无声呐喊。 女人将捂脸的手隙开一条缝,然后惊悚地看到一只鹰从这个男人胯下带走了两个小肉球,随后一只海鸥将男人的两只眼珠带走。 那鸟翅膀扫过女人的脸,使她闭上了眼睛,随即她发出了人类有史以来最高音!这声音的频率与分贝数是人喉咙所能达到的极限,而音质则因过于用力而略显嘶哑。声波在暗巷中回荡,但并没有人探头来看。管闲事在大多数新约克市民的行为准则表里排在最后一列的最后一行。 这是一个自由国度,任何人可以干任何事,在法律判定他有罪之前,别人就不能说他在犯罪! 女人将男人抽搐的身体推到地上,鲜血流到了她衣服上,腥臭味席卷了她的全部感知,她的意识界一片空白。 一条蛇游出来,消失在黑暗中。 最后一条狗从男人的尸体后面探出头来盯着尖叫不止的女人,它的嘴里也叼着一块内脏。女人与那狗好奇的,讨好的目光一碰,眼睛向上一翻,晕厥过去。 和寻常的边境牧羊犬一样,dogo惯性地快活地摇动着尾巴,舌头荡在牙齿外面,一滴混合着鲜血的口水落在地上。它回头瞥一眼巷口,有个拾荒的瘾君子正在探头探脑,他手里有个大麻袋。 为了不被偷狗的人抓走,dogo俯下身子,嗖地跑进了巷子深处,那里有一只黄鼠狼正在等他。按照ratto的命令,任何时候,任何人的任何行动都必须有同伙在一旁守候,落单就意味着你被人拐走了都没人救你。 dogo竖着尾巴屁颠屁颠地小跑着,weaso发出了一声哨声,两个小妖钻出了一座拱门。这是一个无人居住的院子——根据亚麻法律,你只要发现了无人居住的房子,撬门进去,住上一个月,这房子就归你了,哪怕是原主人回来也得捏着鼻子认了,并花一笔钱请你搬走。 现在,这处大房子归七个妖精了。 作为妖精中的战斗机,小鹿淳化高傲的头始终翘在云端,唯一能让他垂首的只有小彩虹鸟和大白猫。白猫不敢泡在兜率宫碍眼,毕竟她是鬼王转生,原本是万鬼翘楚,现在是狐七七的宠物,这脸面实在是掉得厉害,所以躲在船上和明月清风看家。 小彩虹仗着出身高贵——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其实大家都已猜了七七八八——毫不客气地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心情不好就欺负逆来顺受的淳化。 但是从住进了兜率宫客院那一刻起,淳化的心情变得极其低落,并没有人们眼见的那么平静豁达。当然一个原因是他得到了二转躯体,摆脱了缝合怪外号,但比嵊蓝的三转之躯低级了许多,有些郁闷;第二个原因是嵊蓝几次说要留下他给道尊当坐骑,这可不是玩笑!虽然这个差事可能很肥,进步会很快,地位会很高——但是,做奴隶真的超出了淳化的心里防线!就算日后成了天仙,得了人躯,“坐骑”这个出身就是一个污点!怪不得那么多坐骑宁可一辈子以兽型现世也不化为人形,可能是怕人讽刺…… 如何才能与嵊蓝平起平坐,逃脱做道尊坐骑的命运?淳化想,嵊蓝肯定是帮不上忙的,他也未必愿意! 自兄弟二人分开,得了不同的身体那一刻起,诉求也便分开了,目标也不同了——分道扬镳可能就在眼前。 摆在淳化面前的选择其实并不多:要么投入道尊怀抱,为奴为婢,等功劳大大的,道尊心情好好的,赏个金身;要么依然留在嵊蓝团队中讨生活,被他呼来喝去干苦力;要么找个机会离开这个团队,去寻找自己的机缘;有第四个选择吗? 嵊蓝这个boss虽然看上去大度体贴,但是他应该不会喜欢有人分去自己的权威。 淳化知道,嵊蓝的地位越高,自己就越尴尬,借这个上兜率宫的机会离开他们单飞,可能是最佳选择。 必须要开始筹划了,否则当时运来临的时候就会手忙脚乱…… 远远的有脚步声,那是慧羽道僮,故意弄出点声音来,大概是在提醒谁? 淳化甩甩尾巴,用摄物诀将房门打开,向正厅走去,他惊讶地发现除了自己,没一个人出来和慧羽交际。 慧羽看着淳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头鹿,一秒钟后,他平时严格的训练拯救了越来越尴尬的气氛。慧羽一躬,说,“淳化真人,前将军哪咤携侍卫奂奇和倜休来访。这是他们的拜贴。” 他将一页极精巧的刺绣拜贴递到鹿鼻子下面,大概有三分戏谑之意,想看看这个不会说话的鹿妖如何应付。 以淳化的老奸巨猾自然把小道僮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只一秒钟,他决定,做为道尊记名弟子的同魂兄弟,不必在这小事上太过谦抑。 淳化的眼睛凝神向拜贴看去,二百一十六只眼睛汇聚,两道有如实质的目光将这未知材质的拜贴照得透明,然后耳朵一转,分光手发动,将拜贴散成一股黑烟。 黑烟在空中被扭曲成一个“请”字,片刻后湮灭——这是勾陈大帝所传授的幻术,别出心裁且精巧异常。慧羽瞠目,犹豫了一秒钟,扔下一句“如您所愿”,便去引客人入内。 也许和哪咤他们交手后,可以找到自己的道路?淳化心想——嵊蓝不出,那么就交给我来对付他们吧。 不一会儿,慧羽、哪咤在前,人参果道兵在后,四人涌入客厅,然后冲着这头守在客厅正当中堵住了视线的幼鹿目瞪口呆。 淳化略点头,示意三人自己坐。 慧羽介绍了双方,哪咤和道兵的诧异与愤怒越发地炽烈了。 哪咤说:“嵊蓝何在?为何避而不见?”在他看来,嵊蓝不亲自见客就是对他的污辱。 淳化凝视着哪咤,幻术发动,哪咤眼睛里开始五颜六色变幻……半晌后他的脑袋轰然炸开,随后凝聚成三头六臂,一脸警惕地看着淳化。 这是攻其道心! 慧羽和奂奇、倜休大吃一惊,天下高手哪咤居然见面就丢一局——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 哪咤似乎是将虚假的幻景和真实的现场混淆在了一起,他擎出火尖枪,目光中忽而白忽而黑,然后第二个脑袋也爆炸了!他不得已再次凝聚出三头六臂来,再将法宝金砖捏在手里。 客厅里杀气弥漫,剑气纵横,哪咤舞动着枪尖和金砖在十多个空间结构里来回闪动,也不知道在跟谁战斗……空气中全是鸣响,不一会他的第三个脑袋也爆了。 淳化长长地鸣叫一声,这是用上了音波消魂术,哪咤陡然惊醒,眼睛也恢复了正常。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之下,哪咤收了六臂法相,长出一个脑袋来,冲小鹿点点头,盘膝坐下,摆了个法诀,陷入了沉寂。渐渐地他生机丧失殆尽,机体点点化石,最后成了一尊雕像。 不畏战(上) 哪咤修行日子也不算短了,和倒霉孩子曹国舅一样,始终不得突破,其根子就是心性。 当年与龙宫争斗,他做事偏要做绝,说话丝毫不留余地,至刚至直,不懂拐弯,吃了不知道多少亏,还带累了师父和家人。更换了乙木菡萏之体后,高兴了没三天,得知敖丙得了金身,心里便留下一根刺,成了摆脱不了的心魔。 在他道心中,魔头的力量远远大于修士的道德真意,是以玉帝只敢拿他当前锋用,卖卖死力气——反正他花样多,三头六臂啦,风火轮啦,火尖枪啦,混天绫啦,借了不还的九龙神火罩啦……倘若他真正纯净了道心,悟了道德真意,哪还需要这许多零零碎碎?一掌一指就能退强敌,一言一语就能平天下。 淳化一上眼就看透了这哪咤心急火燎的行事风格,毛毛躁躁的举止,立刻知道了该如何应付他—— 他给哪咤设了三个场景:场景一,敖丙成就天仙,居高临下地命哪咤跪地求饶。场景二、托塔天王李靖被魔头侵蚀,道心崩解,功德化水付之东流。场景三、哪咤封天王,仍然要跪天尊,敬茶,侍疾。 这三个场景落在哪咤可怜的高傲之心上,将他的尊严打得粉碎。 哪咤反思未果,仙灵气控制不住渐渐散去,乙木之躯化石。倘若哪咤因此摆脱了心魔纠缠,悟出了道心真识,今天连爆三头就是一段佳话。倘若他依然我执过盛,惑迷不悟,不如就此以身殉道,归于云天,身死道消。 淳化将目光向奂奇看去,奂奇急急地说,“淳化真人好本事,竟然让哪咤将军自己击败了自己,神乎其技。” 外行,你说在点子上了吗?淳化摇头,又看向倜休。倜休立刻说,“可惜我们哥俩是瞎子,未能理解领会淳化真人的神技与真意。” 这其实是个警告,我们瞎!你的幻术根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淳化点头,以瞎为荣?你们开心就好。 慧羽说,“三位是亲兄弟,干嘛一见面就打打杀杀的?请坐。”他忽然愣住——淳化不会说话,奂奇和倜休是瞎子,这瞽与哑该如何叙旧? 果然,尬聊之后,慧羽、道兵、妖鹿这四个面面相觑,良久。 奂奇说,“哥哥我有个事儿,想请淳化兄弟指教指教。”他的老脸微微发红,腰和屁股扭捏不安,手指不自然地拧在一起。 淳化用蹄子在地上跺跺,含义不明,但是奂奇就当他同意了。“咱们是甲木之体,最怕金铁加身,嵊蓝曾经得了金铁之身……淳化兄弟能否说说金身与木身在修行灵气方面的区别与相似之处?” 他的脸已经快要烧起来了。 倜休本来撇着嘴,甚至想在合适的机会讥讽奂奇两句,待听完问题,他也正襟危坐,拱手道:“烦请淳化兄弟指点。倜休和奂奇谢过了。” 淳化眼前大放光明,说到洞察力,嵊蓝怎能比得上自己之万一?当初在斗贝姥、斗赤脚大仙时,哪次不是我窥得先机?——淳化极其不要脸地在心里自吹自擂一番,可惜不能诉诸于口……当然嵊蓝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功劳的……至于将金身修行的要点整理出来向两个木头宣讲——舍我其谁? 淳化微微一笑,鹿角一晃,他这个得了乌巢大师的天一真水灌溉的身体开始变化,镇元子传授的五行相生相逆术确实高端,转眼间淳化变成了一头仙金之鹿。 奂奇和倜休惊得站起身,四只灰黄无珠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淳化。 这是什么功夫?闻名天下的五行逆转相生大术?居然有人/鹿能把自己给变成另一个性质的存在?这也太逆天了吧? biu地一声,狐七七、嵊蓝、小悟空、小悟能、画眉儿和阿刁立刻出现。小彩虹走错了路,在拼命敲打窗棂,喊人开窗户——可见这帮子爱看热闹的货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事不见人,好处到位了一个都不少。 淳化仪态万方地走了两步,身上光芒流转,如同海水漩涡,仙灵气在金属身体里进退如电,很快就绕三百六十大穴足足一千二百圈,锋锐的金行灵气如雨打芭蕉般四散奔行,剑气纵横,杀得观众们面无人/鬼/狐色,各施手段护住自己。 小彩虹开始庆幸自己没进窗户,门里的人个个被刺了五六十剑。也就是老君亲自炼制的门窗墙椅材质好,否则房子家具全保不住。 画眉儿“嗷”了一嗓子首先落荒而逃,她没有手段抵挡剑气,虽然有快板,但那么珍贵的东西可别损坏了。 随后阿刁也吃了两记狠的,退出客房,她也是空手,柳叶刀被她扔给了嵊蓝。 慧羽还想坚持几秒钟,结果全身上下被划得鲜血淋漓,被奂奇扔出了房门。 小悟空的双锤舞得像风车似的,逐渐后退。 小悟能用手掌换了几招,改用指甲弹在剑气上,鲜血淋漓,不得以步步后退,然后躲到了柱后。 天狐悠闲地用袖子挡下剑气,那材质普通的丝绸竟然连条褶皱都没有留下。她讶然笑道:“淳化你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哪!不错,很不……咳咳咳。”一缕剑气在她开口讲话时,利用牙齿漏洞乘虚而入,杀入她的口腔,逼得她不得已退出客房,然后她才勉强地将剑气吐掉,轻轻地在门外给自己一个没啥力道的耳光。大意失周全,太丢人了。 哪怕是铁皮身体的嵊蓝,当年也没达到这个高度,利用仙灵气运转发射无差别攻击。看来淳化在闭嘴之后,静思冥想,搞出来不少好东西——事实上赤脚大仙的功法还是淳化整理出来后教给嵊蓝!搞出这么个大规模杀伤性战法证明了这个人的脑子当真好使,甚至不比洛可嘉差。 奂奇一秒钟也没浪费,全心全意追踪感受着金行仙灵气的特征与力量。倜休嘴唇颤抖着,更是激动不已。他们都用刀,随意舞动,剑气难伤其分毫,其余全副心神都在淳化身上,追踪其气血运行线路与技巧。 以他们俩的门房地位,这么高端的功行演示哪能随便看得到?淳化的功行力量在他们看来自然是不值一提,但那仙灵气的运转技巧、速度和纯度简直就是教科书般的清晰纯粹,高级的微妙变化之精彩,哪怕是瞎子也舍不得眨眼。 倜休棹,虽然目前这个鹿妖尚且幼稚,但其思路清晰,功力之精纯,意境之高缈,真是天才啊!前途无量啊! 不畏战(下) 不多时,淳化又从金鹿恢复为血肉之躯,奂奇和倜休收了刀,定了定神,躬身道:“多谢淳化兄弟大度指点,受教了。” 一直在模仿淳化功行的嵊蓝轻轻一抖,他也从仙金之体状态退出,恢复到泥胎,目光中透出奇异之光。“淳化好样的,这个法门我怎么没想到!受教了。”他也深深地一礼。 大家涌入客厅,想看看淳化得意洋洋地损大家一顿,结果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淳化非但没有得意,连笑容都没有,只谦虚地低下头,回了众人一礼,然后打了一个哈欠,退到阿刁背后,弯曲四肢伏下,闭上眼睛。大概这是乏了? 奂奇和倜休这才惊觉原来淳化和嵊蓝竟然互有心病,血肉化金之剑术亮出来竟然还有冲着嵊蓝示威的意思! 两个道兵将心里的惊涛骇浪埋藏了,和嵊蓝客客气气地行礼,三人亲亲抱抱,嘘寒问暖,勾肩搭背,就差喝交杯茶了。人参果兄弟全天下活着的拢共大概只有两掌之数,这里居然就聚了六个之多! 大家唏嘘不已,连小悟空和小悟能也得到了“拉着手叹气,搂着肩发誓兄弟一心”的待遇。 按照倜休的说法,“能活到现在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既夸了自己,又捧了主人,还把面子给了阿刁、小悟空和小悟能。 从这一刻起,六人在淳化的强力镇压下消除了隔阂,真正成了江湖一个小派系。 观音、南极仙翁取走两个道兵,东华帝君拿走的那个绥尒已经成了他的分身,在鸿钧宝藏案时见过众人。此乃不忍言之事,能不提就不要提了。 剩下五个被何方大能取走?暂时没有线索,只能慢慢寻访吧。但愿他们没有变成食物。大家发誓要找到剩下的七个兄弟姐妹,镇元子毒蛇不算,一共十五太保! 阿刁此话一出,六个人参果一片静默。人参果是能起死回生的宝物!这么值钱的宝物到了大能手里,如果他们不怎么讲究的话,一口吃掉的可能性很大!只要是个修行的道德之士,就时刻面临着三劫五灾,在寿数枯竭的考验面前,人参果的诱惑如何抵挡得住? 狐七七本想抖个机灵,开个玩笑,想想还是算了——人参果身份是祝福也是诅咒。 嘴角带着血的道僮慧羽更是气都不敢喘,生怕别人问他知不知道剩下的五六个人参果兄弟的下落——其实他是知道的。幸好没人想到可以从他那儿打听,于是慧羽借口换茶酒,落荒而逃。 洛可嘉闭门谢客,所以双熊的“拒绝好奇心旺盛的客人上楼”的任务很重!来者通常身份不同寻常,比如残疾少年,慈善基金,富豪的秘书,野生作家,电台记者,杂志摄影编辑,阅读俱乐部理事,亚裔政治组织……他们基本上都是来打秋风、求赞助、拍封面、问八卦、拉投资的。 双熊的社交技巧比他们的杀人手段差了十万八千里,能婉言劝退的是大多数,但也有说了不听的,两个傻大黑粗的家伙就直接把啰嗦客扔出去! 渐渐地,街面上传说这两个熊是高手,专门研习格斗术的。 今天中午的太阳很毒,街上行人很少,公寓大楼冷冷清清。 大熊放下手里的咖啡,拦住了浩浩荡荡走向私人电梯的一队十来人。当先一个高个子,膀大腰圆,气势凌厉,身后一群人簇拥着个西装少年,此人清秀瘦高,金发红唇,风度翩翩,一块巨大的手表从袖口露出来。队伍中不少人都是脚步轻盈,体型庞大之辈,有人腰后可能还别着枪。 二熊拉屎去了,大熊勇敢地堵住了大队人马。可能觉得自己好像比当先那位低了一个头,大熊挺起了下巴:“私人电梯,非请勿入。” 大个子明显没把精瘦的大熊放在眼里,一般值得重视的黑人都是肩粗腰粗脖粗臂粗腿粗,这个瘦肉猪……呵呵。 “滚开!”大个子一拨大熊肩膀,惊讶地发现没有拨动,他再发力当胸一推。大熊甚至懒得用手挡,直接用胸膛接住对方的手掌,那个大个子被自己推得倒退好几步。 众星捧月般被围在当中的那个少年目光一闪,笑了笑,“bob?怎么回事?” 隐蔽的私人电梯避开了往来人群目光直视,算是比较私密,所以大熊和bob的角力没有引起任何骚动。来客们呼拉一声散开,将狭窄的空间留给了斗鸡般对峙着的bob和大熊。 那少年说,“这人叫大熊,是洛博士手下的厉害角色,久闻大名了。bob,你和大熊玩玩,如果你打过他,他还有个弟弟,比他更厉害。” bob甩掉外衣,摆开起手势,脚步极其灵活,重心在双脚间来回变换——看来这人练过不短时日拳击。 大熊动作也不慢,灵活性也不差,防守更是格外严密,身体缓缓移动,调整重心,根据对手位置变换着身体正面方向和防守手法,嘴巴里说,“洛博士身体违和,不见外客,各位请回。” 那少年笑,“我们不找洛可嘉,我们找你和二熊。来,来,打一场看看,给你指一条发大财的路子。” 大熊还要说话,bob早一拳攻了上来,疾如闪电,但爆发不足,比二熊差远了。 大熊轻轻松松地预判了对方的拳路,晃开正面,乘对方重心偏高,收拳之际一拳打在对方腋下,三拳跟上直击胸口。bob飞向墙壁,脑袋“咚”地撞上瓷砖。 “what the fxxx!”大熊交手只一秒钟就放倒了bob,让对方所有人大吃一惊。 少年的脸色有些恼了,他的眼睛看向另一个打手。 那人将西装扔在一旁,向大熊冲来,面上虚晃一拳,暗中冲着裆下,飞起一脚,又毒又快。 大熊和二熊的战斗也不是君子打法!抽耳光,掏腋窝,袭裤裆,扭关节,摔跤手……应用尽用!牙咬膝顶肘击等流氓打法更是稀松平常,他们在地下囚禁时的战斗强度远非外人所能想像,洛可嘉更是别有用心地用针术和按摩术特别将他们的内部气血调到外皮筋肉上…… 大熊提膝,轻轻松松地硬挨了对方这一脚,由于这招太毒辣,大熊也没客气,提起来的膝盖顺势而为,拨开对方来不及收回的腿,起跳,双腿连环弹出,对方的大腿发出巨响,扭成了奇怪的角度。那人失了重心,倒在地上,大熊落地,正好又踩在对方手腕上,所有的人听到了一声“咔擦”,随后那人的惨叫惊天动地。 保安走了过来,看着地上躺着的两条大汉,大熊无辜地摊开手。 少年凶狠地看了保安和大熊一眼,冲着旁人说,把他们抬走,让他闭嘴! 其实惨叫过后,那人已经痛得发不出声音了,避免了被自己人打晕。 二熊拎着裤子跑了过来,目光在客人脸上一一扫过。 少年冷冷地说,“明天你们会收到挑战书,无规则极限格斗。如果你们敢不来,小心性命!洛可嘉也护不住你们。”说完转身就走。 二熊看着他们的背影,问大熊什么情况。 大熊说,我闯祸了,快找洛博士。 悟则通(上) 洛可嘉听完大熊的叙述,又调出监控研究了全过程,说,“事已至此,也别纠结了。下次碰到同样情况,先让一让。” 以往来访者都态度谦恭,客客气气,这给大熊二熊一个错觉——我家洛博士是全世界站得最高的人中一个!我们亚麻总统都见过了,也不是凡人啦! 众生退散! 大熊今天把人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事后一想完全都是没必要,自己的戾气为什么那么重? 他遗憾而后悔地坐在电梯间,喝着咖啡,嚼着火腿肠,玩着小刀,深刻反省。是不是自己学会了人体构造,懂得了筋脉骨骼的秘密,再加上洛博士无上智慧的光环,就……飘了? 大熊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自从白宫回来之后,他们兄弟轻轻松松地将大力士热旺揍得找不到北,两个人都飘得厉害。 今天动手废人手脚虽然是因为对方出手又贱又毒,但当着主人面把人打残,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如果那个少年再来,大熊想,我愿意当面郑重道歉,当然赔偿是不要想了——老子没钱。 大熊正想到此,一封信被扔到了自己面前,他抬头看到二熊呶呶嘴巴。 大熊一个激灵,打开精美的信封,背面写着一个时间、地点、要求。特别指出禁止带武器,哪怕是螺丝刀。凭柬仅能进三人,最后烫金大字写着,最终胜者奖金十万美元,落款是字母组合kd。 十万美元?大熊兴冲冲地捧着柬跑上楼给洛可嘉看。 “这是地下黑拳。”洛可嘉还没说话,mandy先给定了性。 大熊兴奋地点头,“我知道,电影里见过。” 洛可嘉说,“你想参加?”大熊点头。 mandy说,“我不允许!里面都是什么人?海军陆战队!退役军人!专业运动员!还有男模!” 洛可嘉噗嗤一声笑喷了,大熊也乐得合不拢嘴。 mandy气得不想说话了,抱着luke站起来轻轻晃悠拍奶嗝。 洛可嘉说,“你要想清楚,极限格斗里没有什么阴招损招被禁止——” 大熊说,“俺不怕。” 洛可嘉说,“也有可能对方是冲着我来的,你别替我吃亏。” 大熊说,“博士拯救了我兄弟,不堕落不犯法不坐牢不吸毒,给我们高工资,替你担责是应该的。他们抓了我也没用!我对博士的事一无所知,其实就算你不说中文说英语,好多我也听不大懂。” mandy噗嗤一声笑出来,大熊倒不怎么脸红。 洛可嘉说,“你要是断腿断手地回来怎么办?家里已经有一个残疾了还不够?”他拍着轮椅。 大熊机灵地说,“jessie会养我的,二熊也会。” 洛可嘉说,“那你先问问他们两个同意不?” 半个小时后,大熊脸上带着爪印跑了回来,“她们同意了!” 洛可嘉对旁听的洛老爹说,“真是良言救不了该死鬼啊!” 大熊插嘴说,“十万呢——” 洛老爹玩着手指头说,“我倒觉得大熊不能有事,他们兄弟两个的功夫比电视里的那些拳王厉害多了。” 大熊乐得十八颗牙都发出了白刷刷的光。 洛可嘉说,“明天热旺陪你们兄弟一块儿去,让他的手机直播开着,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算计咱们,以及你是怎么被打到屎飙出来。” 大熊机灵地说,“那我就上过了马桶再去打。” 众人无语。 第二天,热旺唠唠叨叨地开着洛可嘉特批的gl8,送黑小子直奔拳场。爱看电影的人往往以为打地下黑拳的多半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或者退役军人、运动员,其实也有业余拳击爱好者。前几年有个华裔大学生,只在健身房里混过几年,被人一忽悠给什么什么“伟大事业”捐款,就上了头,去打“极限格斗”,只三五个回合就倒在对方拳下,“裁判”之不专业到了“人都倒下了还挨了七八拳才喊停”的地步。最后这个华裔大学生死在了医院里。 至于上台的男模特儿倒不是求死,可能是为出名去的,一碰上高手就赶紧认输。当然更多的是为了赚生活费去打黑拳的,关于这种人的电影也有不少。 大家都说拳王泰森那种货色在“无限制级”拳赛里活不过三场,可见里面卧虎藏龙,阴毒没底限,背后靠山巨鲸巨鲨巨鳄……手段真心不少。普通拳手上了场,对手不要命,或者下三滥招术用起来,就算黄飞鸿都吃不消。 但双熊和热旺正好是街头出身,自己就玩惯了下三滥!只是因为相对比较朴实,被洛可嘉看中收为打手,后来又被人参果入侵换了魂魄,才看上去忠厚老实温良负责任。 其实龙姥爷那几招散手在二熊手里还真得到了发扬光大——当真搏命的话,一招弄死一个可能夸张了,三招应该问题不大。 热旺在汽车里给兄弟二人科普了一路……不好意思,他提到的阴招都是双熊本熊擅长的,别人要反用在他们身上就搞笑了,正好给他们一个下毒手反击的借口。 在沙漠腹地地下囚禁期间,十八个军方打手跟他们打过无数轮,变相教会了他们军方手法,除了提升他们的技术、开拓视野外,居然还增强了他们的信心。所以当最后只有五个军人能竖着走出地下时,这兄弟二人狂得没边了,到处吹嘘洛博士的“小林庙铜人”训练法把他们打造成了超级战士! 他们不知道的是,无处不在的监视设备记录下了洛可嘉下针、按摩的手法、频率、时间、次序,以及这二人的技术特点,动作规律和弱点。假如他们被安排了有针对性的对手,可能就很难完整地走下拳台了。 对这些一无所知的双熊大力呼吸着,将气血往身体表面引,要恢复到解除囚禁时的状态,对热旺的唠叨似听非听,直到听热旺说:“那个人曾经说就是冲着大熊你来的?今天你不要上场了,让二熊上!” 双熊一惊。十万美元光给二熊赚?这个…… 热旺恨铁不成钢地说,“就想着十万美元!你们想想,里面有多大的阴谋!洛先生曾说过,无论你多重视敌人都是对的,如果当对方是傻子,你就死定了。他们亲眼目睹了大熊的力量、机变、速度、冷静,居然还敢挑战,那肯定是布下了必杀之阵! 双熊冷汗立刻流到屁股上。 “要不我们回去吧?”大熊说,命更要紧!十万美元太多了,无福消受。 热旺在后视镜里盯了大熊一眼,“我们已经到地方了。打起精神来!就算你们被打残了,洛博士也能把你救回来!二熊,你一定要示弱,好像既打不过这个,也打不过那个,只是凭借偷鸡摸狗的手段或者运气,凑巧才赢!千万不能学大熊,一招就把人弄残了。” 悟则通(下) 二熊大熊同时问,“为什么?” 热旺深沉地说,“永远不要让你的敌人知道你的底牌和能力上限!”他想起了洛可嘉凭空用电流弹飞自己,又让子弹消失,但事后却表现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目睹神迹的热旺和chloe被严禁谈论此事,甚至想都不能想!这是何等的城府?天下谁知道残疾的洛可嘉居然身怀真功夫? 双熊好半天才听明白了,战斗中要时刻想着设下陷阱,绝技必须要藏在花招里面,让人看不懂就对了。 太奸诈、太阴险了! 但是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矫情。 这是一个仓库,大门在gl8面前缓缓打开,一个中年白人迎了出来,他的身后站着那个损失了两个打手的惨绿少年。 双熊下车,热旺将车停放在旁边的空地上,这里已经停了三五辆豪车。 “欢迎各位。”年长的先生的脸上都是沧桑,“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鄙人不才,这次活动的组织者,你们可以称呼我kd。请移步,这是我的助理dice。”骰子?惨绿少年一言不发冲三个黑大汉点点头,似乎嘴角扯开冷笑了一下,却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大熊说,“洛博士其实不同意我们来参加的。但是我们很好奇,特别是听说还有奖金拿——” 倒霉蛋dice微笑,“现金的确不少!但——其实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奖赏了。” 听到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威胁了一句,领路的kd先生,并未回头说什么。 二熊说,“观众呢?对手呢?”他们已然踏足巨大的仓库,里面空空荡荡,led灯光从十多个方向照来,使得地上没有阴影。 dice说,“今天是你们二人的专场,裁判就是鄙人,观众在二楼。” 热旺走了过来,“excuse me,难道我听错了,这是个针对我们兄弟的阴谋?”你做裁判的话,我们怎么敢上场? dice冷笑,“这倒不是,你们想想自己配不配这大阵仗?裁判只有一个作用,尽量保证你们别被打死——” 热旺环顾四周笑,kd先生的背影正好消失在了楼梯上:“这个阵仗……大吗?” dice冷笑,“全亚麻排名前五百的富翁来了二十几个,待会儿可能更多。”他指了指二楼。 面对强光,热旺其实一个人影也没看到,他摇头笑,“你们算计的是洛博士?还是他的黑客朋友?” dice说,“你们想太多了……既然到了这里,那就好好玩玩吧。”他没有说的是,大家其实更想见识见识洛博士三五个呼吸连杀五名毒贩子的本事。 更多的灯光亮起脚步声起,十条身穿棉袍的大汉走到仓库中心,和双熊热旺对峙,雄性气息化作杀气杀意,不加掩饰地向三个黑小子压上来。 dice则多走了两步,站到了两队中间,不对称地将两队隔开:“热身,准备三十分钟,比赛没有规则,生死不论。”双熊对视一眼。 仓库外面传来汽车马达惊雷般的轰鸣,由远及近,随后听见仓库门后脚步杂乱。 dice指着旁边的角落,对大熊说,“你们的休息室在那边。” 热旺说,“我去拿水和衣服。”向外走去,天啊,赶快向洛博士求救。这个阵仗谁顶得住? 哪咤在客厅里已经坐了一百年,整个人化作了石头。 托塔天王李靖来看过一次,木吒和金吒来过一次,拭泪而去。他们三个都垂垂老矣,已不是当打之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很快就要转生去了。 作为前天庭元帅,李靖的人脉、见识、物资积累都到位了,只是他自己的资质原因天仙无望,大约天人五衰是挺不过去的。或者以后就再也没有李靖这么个人了。 金吒、木吒是李靖登仙位时带上天的,比李靖更为不堪,大约陨落就在眼前了。 他们看哪咤的目光中全是希望,倘若哪咤突破,他们李家的权势还能保留三分。如果哪咤也陨落的话,李家就败了。 但是要晋级天仙得多难?李家号称道祖后裔,但一个天仙都没有!道尊自然曾经大力扶植这一家人,哪咤得到菡萏之身,表面上大头是李靖和太乙真人出的功德,小头是玉帝和王母出的,其实大头小头都是道尊钱包里挖出来的,王母的份子钱也是道尊还上的。但是被寄与厚望的哪-天才-咤终究还是卡在了心性关,再多的宝物,再多的关怀也帮不上忙。 淳化用幻境让哪咤处于领悟终极道德奥义的门槛上,这是个大人情啊!如果哪咤争气过了心性关,悟透了,前路就打开了,天仙有望。悟不透的话,不妨就当个石头吧。 修仙没有回头路。 门外禀报苏灵官代表王母娘娘即将上门看看望嵊蓝的,并有礼物赐下。 整个兜率宫忙碌起来。红花铺路,云霞为梯,玉女傀儡执盆执拂,左右伺候。迎宾曲由三千乐器负责,隆重宏伟,仙音绕绕,回声渺渺。 嵊蓝为首的拜师团守在大门外静候,天边忽然大放光明,一队车马腾云踏风而来。来队卷起香氛,馥郁缠绵、沁人心脾,绿叶红花纷落如春雨,粉紫黄蓝彩鸟纷飞,身后更留下了一道彩虹。 嵊蓝旁边的广智真君高声赞道:“金风浩荡天涯暖,瑞霁祥霭飞阁闲。兜率宫众恭迎天使驾临。” 嵊蓝朗声说,“嵊蓝、淳化率队恭迎天使驾临。” 三千乐器在八个队长的带领下大奏华章,大青山交响曲序曲已经打磨得相当圆熟,光明磊落的曲调下是激越昂扬的斗志。 这个迎接队伍排场极宏大,音乐华贵,妙味无穷,很合苏灵官心意。他等到节目一结束,赶紧从天马上跃下,飞到了广智面前。 双方行礼寒暄介绍客人毕,苏灵官牵着广智的手,领着众人来到正殿。大家观赏了老君的品味陈设,苏灵官给道祖上香,拜师团叩拜天地三清,心想大概十个南海龙宫大约才能抵得上半个老君收藏。献礼的压力越发地沉重地压在心上了。 苏灵官当中坐下,将众妖一一看过,赞道:“真是人才济济,少年英伟,风姿绰约——都是人中翘楚!道尊冕下的徒弟缘真是羡杀人啊。” 众妖逊谢。 说不清(上) 苏灵官夸赞了嵊蓝、小悟空、小悟能、和淳化之后,又和广智真君聊了几句宫中琐事,不外乎意思是:玉帝很忙,治理一百零八界工作压力很大。王母很忙,济老怜贫、妇女儿童工作压力很大。灵官们为领导服务很忙很辛苦,训练宫女,维持内庭正常高效运转压力很大!路不能多走一步,斟茶上酒每一个动作都要标准化,精细化。下界选上来的小妖们姿色是够了,但是很笨,教都教不会——哪怕只是一点点小事,比如好好走路不摔跤,轻拿轻放不毁陈设,别乱翻文书,别打碎酒器,别拿错钗环等等。唉……伤脑筋。 大家跟着广智开始颂扬天界领导们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一百零八界一盘棋,三十二重天团结一致,众志成城。领导们固然是鞠躬尽瘁,日理万机,烛照万里,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灵官们的功劳也是无法抹杀的呀。细致入微的保障保卫保险保养工作也不是普通仙人干得了的呀。 彩虹屁、商业互吹告一段落后,苏灵官开始讲王母娘娘如何重视年轻仙人培养,重视从基层提拔有用之仙。她常建议玉帝广开上进之门,招贤纳士,不论出身,公平公正公开地选才而大胆用之。娘娘经常与来自下界的干部促膝谈心,悉心指导年轻仙人如何站稳立场,为三十二重天的稳定与发展添砖加瓦,哪怕是组织内的一钉一柱一榫卯,都有发光发热的时候。年轻仙人要勇于担起责任来,老年人终是要退休的,天界未来总是要依靠年轻仙人的,你们要严格要求自己,秉持玉帝“不折腾、要务实”的理念,看看哪里还有天庭之辉照耀不到的飞地,把玉帝陛下的关爱撒播到四面八方……你们年轻人要动动脑子,看如何为“以玉帝陛下为核心的天庭”增加更多强大的后继力量,把人族文化传承发扬光大…… 最后苏灵官代表王母娘娘赏了嵊蓝真人一堆不错的东西,引来广智真君好一阵大惊小怪,还说太眼红了,要亲自进宫求王母赏些原料下来,做科研任务……云云。 在嵊蓝团队的千恩万谢歌功颂德声中,苏灵官在三千乐器吹吹打打地排场下扬长而去。 接待天帝或者天王其实不算难,这些高高在上的顶层往往处于松弛状态,并不太纠结细节——你跟他们好好说话,求个恩典,开个玩笑,提个想法,都是可以的。但是接待灵官们,情形大不一样,最重要的就是细节!他们往往处于精神紧绷状态。虽然也知道大面儿上不可能出现太离谱的失误,但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的必要性,他们就只好在鬼都注意不到的细节上挑挑刺。既能索贿索得毫无烟火气,又能拿捏下面,满足异化状态下的代表主子的奴才手中的权力的自我实现欲望,还能通过别人的嘴巴向上面表功——瞧,我可真是个尽心尽责的好奴才呀。 因此兢兢业业干实事的仙官们往往会被屁事不干的灵官们骂得牛头不对马嘴,矛盾激化的原因就是双方并不在同一个时空维度里。灵官们假装关心下界水深火热,实际上是在问下面能进贡多少好处,而干实事的仙官谈下界水深火热,目的是向上面要政策去补贴地方。 这两种人能说到一块儿去就滑稽了。 嵊蓝不是仙官,没有牧民教化收税引导信仰的任务,他的法治、人妖公平思想更是一颗大毒瘤,天界公认的臭狗屎!上面的仙官们避之唯恐不及,所以没人认真询问他在做什么,也没人关心他在思考什么,也没人会把社会责任和权力交付给他。王母赏点东西,拉拢拉拢这位新秀的目的是,日后有机会可以利用此妖去恶心恶心某人,算是捞了根细棍子在手里。 土包子嵊蓝完全不明白这些古里古怪的逻辑,不懂苏灵官来的目的和小狗撒尿圈(别人的)地盘的意思差不太多。广智真君虽身在此山中,其实也说不大清其中的弯弯绕绕,自然无从解释王母莫名其妙的送礼这一手出于何种算计。 于是皆大欢喜。 只有狐七七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身处这个环境,她也不好直接说什么,只能暗示嵊蓝,给你东西的未必就是为了你好,骂你废物的未必不是在提醒你点什么。 凡事只看表面就糟了。 好在嵊蓝和淳化肯听旁人意见,好不容易听懂了狐七七的扫盲教育,只笑笑。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没有什么立场,也必要跟大佬划清界线,就这么糊涂着吧。日后见招拆招,是化解还是耍赖,硬顶还是搅屎,还有的玩。 “稀奇死了,”大熊对dice说,“我们没有合身的短裤,你让我光着屁股去送死吗?” dice怒道:“都过了一个小时了,原来你们说我的矿泉水不能喝,要自己买的,那个司机买了水又说衣服不对,还要找律师咨询……你们开玩笑吗?你们知不知道上面等着看比赛的大佬都有谁?如果他们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二熊笑,“后果再怎样严重也是主办方承担……你们办事不行啊!如果你在洛博士手下这样干活儿,干不了三天就得滚蛋!” 一个声音淡淡地道:“洛可嘉很凶吗?”门口站着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身材瘦削,气派大得惊人,目光藏在浓密的眉毛睫毛下面,如太阳般奕奕生辉。dice连忙谄媚地迎上去。 休息室不大,里面已经装了三四条大汉,所以老人站在门口,轮流看着双熊。 大熊不喜欢对方审视的目光,也不喜欢对方把污水泼到洛博士身上,就冷冷地说:“这位先生,洛博士是一位真正的绅士,是东方传承千年的贵族子弟,是名师名校教出来的名医,他需要展现凶狠吗?不,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 那个老人有些尴尬,他说:“你们……什么时候开打?” dice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一会儿,然后说,“大家的耐心很足,正在下注。哎,你们的行情不太好啊。” 二熊抬头,笑,“我可以压自己输吗?”这毛病从哪里来的?某家男足?输了是要出人命的…… 穿着西装衬衫的大熊二熊笑起来那牙齿都很白,闪烁着不祥的寒光,兄弟两个锃亮的光头上全是疤痕。dice决定不接这个话头。 那老头开颜一笑,“你们的老板已经下了注——五百万美元一局,一条命。” 说不清(下) 大熊低声问二熊:“是不是我们连累了洛博士?” 二熊仇恨地看向老头,“看来有人把我们当作了软柿子,还想欺侮博士。” 大熊“腾”地站起身,一拳在一掌中摩擦,冷酷的笑容从嘴角荡开。 二熊说:“冷静,现在我们的性命和洛博士的身家连在了一起。要镇定。” 浑不吝大熊放松了下来,嘿嘿,想要老子的命?老子就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哼哼,谁输谁赢还说不清呢! 洛可嘉冲着chloe说,“赶紧报告你的老板,有人搞非法赌博!” chloe看到洛可嘉放下电话,就来了这么一句,不禁有些奇怪,“谁?” “大熊二熊被赌了。”洛可嘉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位正好和双熊有仇,就是双熊告诉热旺chloe是国安局卧底,结果热旺打得她几天没下得了床。目前她在洛宅地位尴尬,全靠脸皮品质上佳混日子。 “他们参加的那个地下拳赛被标了价:如果他们输,五百万美元一条性命。而且今天要打满十场。” chloe幸灾乐祸地说,“所以他们如果技不如人,就得挨十个人的揍,而且您还得倒贴五千万美元?” 洛可嘉说,“可能还要翻倍……所以今天我最坏的运气就是损失一亿美元。赶紧报告国安,要出人命了。” chloe咬着牙努力别笑出来,“哎呀,洛博士,要让那个官僚主义地方收到消息,半天就过去了,了解情况要两三天,做出决定最起码五六天,我现在报上去,一个星期给出反馈算快的。” 洛可嘉好看的眼睛注视了chloe半晌,淡淡地说,“好吧,我倒要看看双熊经过了我的调教,到底是什么成色。” chloe关注的点非常符合她的地位,“您一亿美元的现金准备好了吗?” 洛可嘉闭上眼睛,“是啊,准备好了吗?” 热旺终于抱着一箱矿泉水和裤子毛巾巧克力回到休息室。 “洛博士说了,”热旺担心地看着这兄弟俩,“不要隐藏实力,因为你们今天可能要打十个,浪费体力就是寻死。所以,没有花招!招招致命才对!” 二熊闻言浑身一震,心底里泛起奇特的回忆,一招招致命的组合攻击在他心底流过,就好像看电影回放……招式的组合回忆就像镌刻在心底,清晰而明亮。 热旺惊讶地发现,二熊的气质在听到他说“招招致命”时竟然陡然一变,一股似乎来自洪荒的气息从二熊身上冒出来,热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软,这是个熟悉的气息,前世里仿佛曾经见识过,是超级恐怖的存在……热旺呆呆地看着二熊,感觉他似乎是一头凶狠的恶龙,来到了自己这只小白兔身边,审视着这个世界。大熊冷冷地也向热旺看来——这个味道好像是…… 过了好一会,两头恶龙才收敛了凶气,默默地脱光上下衣,换上拳击短裤,脱掉球鞋,踢开门,一前一后向仓库中心走去。 dice连忙迎了上来,双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就像被猫爪子捏住了一样,这个惨绿少年全身滞硬,小腿抽筋,头脑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飘走了…… 二熊走在大熊前面,他一指对面正在热身的一条大汉,手指勾勾。 那个大汉大怒,向二熊冲来,“哇哦”一声,两个人扭到了一起。一秒钟后那个大汉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没有人看清楚了过程,二熊的手只晃了晃,对手就倒下了。 第二个大汉向二熊扑去,双腿如风,上踢头下踢裆。二熊讥讽地看着对手,动作太帅了呀,挂着风声,全方位无死角地作死—— 等他的风车脚踢过瘾了,二熊起脚,“咔擦”一声,对方膝盖粉碎性断裂,他劈着腿惨叫落地,正好砸到蛋,昏了过去。 两个对手,两招! 第三个对手早在旁边观察了,看到大熊傻不拉几地盯着风车腿,就算计着要偷袭。那位同伴一落地,他立刻向大熊扑去,想摔大熊一个狠的。 大熊果然吓傻了,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机灵的家伙捏向自己的脖子。 众观众想,“就这?他们牛皮吹得那么响,竟然是个傻子?” 大熊竖起了左手一根手指,直接插入了对手的咽喉,一捅,又一捅,将气管食道捅得稀烂,右手伸出,将大动脉捅破,然后抽身走开,留下一个捂着咽喉的血喷泉在地上“嗬嗬”乱叫。 刚刚开始就出人命了!二楼惊呼。 剩下的七个人收起了高傲,其中两个像是约好似的,同时向二熊攻去。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办法?以多打少?这是没规则还是没底线? 果然另有两个围上了大熊,最后三个人机动,在圈外游荡。 看架势,他们的分工是控制住一个,集中力量伤害另一个。 双熊的应对就是——跑。反正仓库大得很,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绝不让对手合围。绕场半圈后,大熊不再理会追击自己的两个,突然转向,向二熊对面的拳手扑去。 二熊左跨一步控制住了一个倒霉蛋的手臂,全然不顾自己后脑被来了个狠的。大熊出手轻轻松松废掉了那个倒霉蛋,再向前垫了一步,控住了准备再次偷袭二熊后脑的那位。 二熊决不肯浪费这个报仇机会,反身回手将那人两只眼珠子抠了出来。 追击大熊的两人稍微犹豫了零点六秒钟,就失去了硬吃背对着自己的大熊的机会。等到二熊又带走了活人眼珠子,己方气势已失,短距离内成了二对二。 圈外三人气势开始低落。 楼上传来了狂吼,也不知道这些老爷少爷激动些啥。大熊将瞎子扔下,反身连攻十三拳,将一个对手打瘫在地,二熊几乎与大熊同时扑上,缠住了另一个对手,并将三个准备下场的备胎逼在外围。 大熊又干掉了一个,体力下降得厉害。六人最后扭作一团,半晌后被dice分开,拉开距离。 十打二,变成了二打四,甚至出了人命!场内哀号一片,看来压双熊输的人不少。也对哦,正常人肯定不会相信十打二还会输。 剩下四人改变了战术,不再“你打你的,我看热闹”。他们同时上前,缓缓围住二熊,限制住他们的运动范围和速度。看来要结硬寨,打呆仗了。 王与圣(上) 四人当中一个机灵鬼使了个眼色,他奔向后脑受伤的二熊,其他三个武力尚存,则向大熊搂去。大熊向后退去,一不留神踩在地上的一条腿上,又引起一声惨叫,大熊也差点摔倒。 大熊迅速站直,恢复了平衡,灵感也来了,开始以伤员为路障绕圈。三个对手和大熊之间总是隔着伤员,不能同时欺上,又不敢分兵,追着闪电般滑溜的大熊超级别扭。 和二熊对峙的杀手的眼珠子则一直在转,逼着二熊转着圈后退的同时,却始终在留神大熊。看来“暗渡陈仓”“瞒天过海”这一套人家也懂。 二熊捂着后脑,痛苦万状,忽然他在一条大腿上跘倒,摔得双腿朝天,正要努力爬起。 对面的高手想都没想,居高临下向二熊脑袋和胸膛踏下。二熊狼狈地滚开,使对方一脚踏空。在他另一只脚下劈落地的一瞬间,二熊脚跟如飞踹至。“怎么来得这么快?难道是陷阱?”这位被钓鱼的高手脑子里一亮,可惜来不及了。他脚踝碎裂,膝盖碎裂,轰然倒地。 二熊不再理会此人,蹲在地上,然后握着双拳前冲。大熊的三分之一个对手正好侧对着二熊,不留神被双拳打在腰臀上,失了重心,踉跄两步,扭着大熊的手一松。 大熊没有浪费这机会,肘击膝顶,那人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大熊二能则各自后退,避开剩下的对手的象征性攻击。 二对二。 最后的两个胆气已丧,虽然体力还在,而且看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了,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双熊冲着热旺喊了句什么,热旺将水和巧克力向场内扔来。 大家都以为大熊或者二熊要去接水和巧克力,包括那两位最后的武士。没想到双熊根本没有去碰空中的东西,当所有人的视线都向矿泉水和巧克力看去,冷不防惨叫声惊天动地响起。众多视线纷纷转向场内,最后两个拳手在翻滚呼号,不知道哪里被打坏了。——其实是肩关节和腕关节被卸了,虽然痛苦,却不致命,甚至算不上伤害。 两头鲜血淋漓的瘦熊这才好整以暇地捡起水,咕咚咕咚喝掉,又剥开巧克力含在嘴里。 二熊开心地说,“酒心。” 大熊说,“怡糖!cool。” 也不理睬裁判兼主持人dice想拉满仪式感的动作,两个人掉头回更衣室换衣物。三分钟后,那部gl8轻轻滑出了仓库大门,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这一战,成了流传二十年的传奇,被好事者写成小说,后又拍成了电影。 赌场老板e先生坐在监视器前看着下面收拾残局,冷冷地问,“咱们输了多少?” kd低声说:“dice最后反手押了双熊赢,咱们可能赢了三千万美元。” e先生奇怪地问:“新来了对家?” kd说,“是u参议员公子peter,他大手笔押双熊输。我们调整了赔率也无法bnce头寸,没想到反赚了。”庄家不易啊,大包大揽,难说稳赢的,说不定就赔了。 经济学家e先生对三千万美元的绿字毫无兴致,说:“饿了。” 五分钟后,他的面前摆上了大餐盘,揭开盖子,里面有四个煎得微黄的小肉球。 e先生缓缓地将肉球拆开,小口咀嚼着,“什么时候我能吃到熊蛋?” kd先生低声说:“已经全面铺开了,洛可嘉的手法太复杂,要培养出能打败双熊的高手来……怕是没那么快。” e先生玩弄着餐刀,“你打算付多少出场费和奖金给洛可嘉和双熊?” kd先生小心地看着老板,“一百万?” e先生咽下最后一块肉,用面包片吸干了汁液,心满意足地咽下去,说:“我年龄大了,也没什么别的渴求了……你们放手去做,只要保证我的口粮供给,钱不是问题。”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给一千万!挑拨一下洛可嘉和双熊的关系,把他们的胃口吊起来——否则就没下次了。莫要小器。” kd先生被e先生的大手笔给惊着了,但他并未置疑老板的决定。 e先生长叹道:“食材是新鲜了,但手法还欠着火候。” kd看着盘子之上、肉球之下面未曾干透的血迹,以及黑胡椒和盐的残粉,说:“明年会更好的。” 天上五日,地上五年。不管怎样,嵊蓝终于利用王母赏赐,想尽一切办法凑出了拜师之礼——花团锦簇的一堆东西,五颜六色、奇形怪状,其实百无一用——交给了广智真君。不出所料,广智极其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代老君收了。 平素无事,广智真君带着他们游遍了附近三重天,东南西北四天门,仙山灵水,星海云岛,鹤舞之滨,虎丘狮子林,一一走遍。 最后来到了断龙台。 隔着山谷,断龙台如同高塔大山,悬空于雾海之巅,如同在另一个空间里。帙杲、婧婧、小公主涓涓、龙女、敖丙、敖癸、熬促、八妖被悬挂在断龙台下,奄奄一息。 嵊蓝虽有不祥的预感,但再想不到这八条龙竟然落得个要被刀斩的下场!他们可不是普通的龙族啊! 嵊蓝问广智真君,“这是怎么回事?” 广智以深邃的目光看了嵊蓝一眼,“这些龙违反了天条,忤逆了仙帝,问罪当斩。” 嵊蓝说:“他们怎么就忤逆了天帝?” 广智真君说,“他们到处宣扬邪说,还竟然逃往异界躲避天罚,罪加一等。” 一道冷气从头到脚,把所有的人惊住了。连观音身边的龙女和四海龙王的嫡子嫡女也保不住性命吗? 这是人仙向妖族发出的最严重的警告!龙族的态度呢?是反还是降? 屠刀已经架上了脖子,龙族最有名声的年轻人在大能天仙眼里,和泥鳅差不多,就是河鲜与海鲜! 龙族终于到了被烹煮或者做成刺身的地步。 崧嶷伙同着脱胎换骨的妖精们离开了嵊蓝的大船,伙伴们议论纷纷。 嵊蓝最后明确拒绝了一切来意不善的“拉拢”并拒绝入伙当国师,对崧嶷这个老熟人也并无一字挽留。 满怀算计而来,两手空空而回——妖圣会怎么想?和玄机一起去拉人入伙的,结果反被揭露了妖王们想制衡妖圣的心思。 回到狮驼国,大家会被妖圣怎样炮制? 而崧嶷失去了戟之后,他的实力下降了一大半,在联盟里说话不怎么好使了,但拉拢嵊蓝淳化是他叫得最响,跳得最起劲……失败了回去他可能会第一个被清算!崧嶷飞快地思索着怎么办——聚众抗妖圣? 王与圣(下) 妖精们搔首弄姿地在乘云驾风赶路去狮驼国,他们赚到了天仙血,都进化啦,简直不要太得意。根本没人理会崧嶷挑唆大家共抗妖圣——能修成妖王的都不傻。 郁闷的崧嶷的心底划过一道念头:如果投效淳化嵊蓝,也许人家看在取了我戟杆的份上会给我一个补偿…… 一丝叫做后悔的情绪开始发酵,对自己小格局小气量的批判忍不住从心底泛涌而起,冒出了恶臭的泡泡,在阳光下酝酿出五彩虚幻的光芒,让某个老虎精觉得自己前世可能是一只鸡……也许啰啰那小子才是虎族之光? 崧嶷左顾右盼,甚至想逃,立刻有三个妖王围了上来,截住他的退路——可别让这背锅虎跑了。 熟悉的断垣残壁出现在眼前,这里曾是举国贵族簇拥着国主祭天地的日坛。哪怕过去了一万年,刻在石柱上的面目憎恶的兽头和玉台上的莲花依旧清晰可见。偶有坚硬的头盖骨在荒草巨石间若隐若现,从黑框中默默地凝视着狮驼国的新主人:兔子、老鼠、蛇、獴、狼、和乌鸦。 自从狮象鹏三个大王们吃光了一国之人后,再无胆大包天的人类敢来此定居。连近在咫尺的灵山都不管这事,还会有谁来“代天行罚”?几万年来的“人族”规矩被抛弃,放飞自我的“自成一套规矩”的妖精们任意打劫偶尔路过边境的商队,所以狮驼国的进出口生意一年到头也做不成一笔。 也有小妖拿着狮驼国的特产跑到别国去交易,但大多数都消失在了森林群山之外!朱紫国、比丘国、灭法国都有大能修士坐镇,都不怎么好说话……能带着货物回到狮驼国的活妖百中无一。 时间一长,妖王们渐渐熄了与文明社会交往的念头……他们又回到了大妖小妖吃野兽的蛮荒状态。 妖圣到来强势立了规矩之后,其气象才渐渐改观。 崧嶷运气不错,找到了当年大鹏王精心打造的一百零八“名器”中的画戟!为了保住这支戟,打打杀杀数千年,逼退了无数觊觎此宝的妖王,得享大名。 所以黑虬王延力君开山,必定是要将崧嶷、狼猛之类的大妖请来押阵的,也只有崧嶷这种强大的妖王才敢出头挑衅帙杲他们。 妖王们卷起的腥臭味已然随着他们脱胎换骨而变成了香气,虽然还没有到“意起香花落”的神勇境界,但是势必给腥臭薰天的狮驼城带来巨大的震动。 离着皇宫尚有十里,妖王们按下风头,规规矩矩地向宫门走去。宫门其实早已破损得不成样子,但是勤劳的妖怪和妖兽在鞭子和刀背的激励下,将窟窿补上了,甚至于门还合拢了,油漆也找到了朱红色涂抹上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绞链开合时声音实在是太响,大家一时想不到办法,所以噪音问题暂时搁置着。 妖王们越向前走越提心吊胆,气氛有点不对!原本城里到处都是小妖精,干活儿或者晒太阳,今天怎么一个都看不到? 狮驼城很安静,空空荡荡。好在妖王们确定妖圣不至于迁怒,拿下面的低等妖精出气,还不太惊惶。 进了宫,大家都闭了嘴,上了万妖来朝殿,妖王们这才惊讶地发现,宝座上坐着两个身影。 最威猛的是狮驼国主,万王之王,妖圣狐九九大人!他虬髯满脸,膀阔腰圆,黄发披肩,眼如铜铃,眉黄口红,十分威武。 万妖之王身侧,坐着一个女人,她面目涂得像鬼一样丑,刹白的脸,黑底眼影,鲜红嘴唇,蓝色眼影,衣服穿得好像一只锦鸡, “见过妖圣殿下,”妖王们行礼。 “听说你们去找国师了?谁能告诉我,国师是个什么玩意儿?”妖王冷冷地说。 下面嗖嗖地人影晃动,崧嶷周围二丈范围内就空无一人了。 也有一个大嗓门说,“咱们也不是信不过妖圣,只是觉得如果招收到嵊蓝和淳化,咱们狮驼国定然会焕然一新……可惜玄机道人亲自出马也没成功,嵊蓝淳化现在上天去拜道尊了。”大概这个是傻子,把玄机道人牵涉进来干啥?替罪虎已经有一只了。 果然旁边的那个女人听到玄机道人名字时身子动了动。 妖圣冷冷地说,“你们的手下小妖精们胃口太好,我打发他们去边境上自找口粮去了,顺便演练阵型……大家来回跑得辛苦——崧嶷留下。”大家松了口气,但这讥讽的语调让某人浑身一紧。 众妖王有些遗憾,妖圣居然对他们的功行提升和外貌变化不置一词。尤其是那位脱去蛇形的大美女,搔首弄姿了半天,就杵在妖圣面前,人家没看见。 真是目中无人!蛇女愤愤地想,凭老娘我这姿色,什么男人骗不到?是你们瞎,还是因为你们压根不是男人? 妖王们也不耽搁,一哄而散,各找各兵。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在抓兵的过程中会自己打成一坨屎。 万妖来朝殿门轰然关闭,崧嶷迟疑地看着妖圣,打是打不过的,妖王们都逃之夭夭了,留下自己平息妖圣的怒火……要不先道个歉? 妖圣站起身,走到崧嶷身边,细细打量这个帅哥,脸上神色复杂。 崧嶷连忙躬身,等着宣判。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妖圣的脸色依然复杂,“你可愿意?” 崧嶷赶紧找借口:“属下的兵器坏了,被帙杲取了戟杆。” ……你能派我什么好活儿?我不去。我没兵器。你得讲道理! 旁边那个香喷喷的女人手在腰间一摸,一把破烂的伞柄从乾坤袋里飞了出来。 妖圣凌空取过伞,掌中冒出白色的火焰,庞大无比的力量将伞吞噬。 崧嶷感知着这白色的火,吓得噤若寒蝉,有如一只松鼠面对着扑天盖地的海潮,只想膜拜在力量之下,融化其中…… 伞柄开始融化,一节节的伞骨逐次滴落,被妖圣隔空定住。很快一个不太大的金属球成型。妖圣掌心之火一收,双掌搓动,那金属球被搓成了一根短杆。 “此物也还合用。”妖圣说,“这是来自人参果树天劫之火炼过的仙金,与嵊蓝的金身同源,天下仅余这一点点了。若不是你要做的事情太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赏了给你。”这伞只经历了天劫的光、雷与阴火,并没有受到等离子仙火煅烧,等级稍低了些,否则九龙鼎都搞不定的仙金球,妖圣哪能锤得动? 妖圣随手将这长杆扔给崧嶷,崧嶷手忙脚乱地搂住那冰冷的金属棍子,刚刚说完“多谢妖圣大人!”身体不自觉地已经矮了三寸——他的双足陷入了坚固的地砖。 难画骨(上) 这新的戟杆比原来三山之重的老杆更重!光滑溜溜,没有花纹、没有把手、没有护手,就是个光棍儿。崧嶷很想把戟头从随身乾坤袋里取出来比比,插插试试,后想了想还是算了,不敢。 妖圣说,“现在要想办法找到嵊蓝,挑唆他们将断龙台边的八条龙全部杀掉。任务艰难,你有信心吗?” 崧嶷迟疑道:“断龙台边……八个谁家的龙?”你果然报复我,安排个无法完成的必死任务?你看我是上得了天的妖吗? 妖圣哂笑道:“四海龙王的儿子女儿,观音身边的龙女和她的女儿。” 崧嶷抱住戟杆,撑住了身体,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双腿了——去杀那几位龙?我够得着嘛? 妖圣道:“你的本领低微,但却有绝招,并不用亲自动手——我不会多说一句,你放心。此事关系到天上和天下大势,关系到妖族重振大业!……你愿意挑起振兴妖族的大旗吗?” 崧嶷试探着说,“您说的绝招指的是让我混进他们队伍?……这不会引起怀疑吗?” 妖圣目光忽远忽近,“我要你用某种方式控制住他兄弟两个的心神,让他们失去自我,全心全意崇拜你,心甘情愿地做你的奴隶,付出而不求回报,就像脑子残废了一样……你知道该怎么做。” 崧嶷心里咯噔一下,自己的那个本事是三界禁忌,一旦漏风就是轩然大波。他迟疑片刻,感受到了妖圣的真诚,说:“可是那艘船是鸿钧道人所赐,不晓得有多快呢!我可能追不上了!” 妖圣凝视着崧嶷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他们真正上天,怕还要几年时间。” 崧嶷说,“这……?难道玉帝下了旨,几年后才能传到下界?” 妖圣说:“那可不?……你要上天,时间宽裕着呢。” 崧嶷绝望地说,“上三十二重天,该怎么走啊?我不认得路啊!” 身边那个女子站起身,款款走下来,说,“我送你上去。” 崧嶷怀疑地说,“您飞得再快能比宇宙飞船快?” 那女子笑,“从这里直接有通道可达三十二重天,不必绕来绕去,稍候便知。” 崧嶷更绝望了,他努力最后再挣扎一下,说:“还未请教夫人姓名?” 那女子道:“我是锦鸡族的老祖宗毗蓝婆座下妖王锦婆,奉毗蓝婆之命下界办事。刚才那伞也是我家老祖宗亲手从镇元子、嵊蓝手里夺下的宝贝,赐下来给义士用以操控嵊蓝淳化的。” 所以我的绝招其实大家都知道了?崧嶷感觉好倒霉,大把柄在人家手里捏着——要是我不肯施展那个法术呢?你咬我啊? 妖圣貌似还挺关心他,说,“到了天宫一定要小心谨慎,量力而为,莫要勉强!” 崧嶷索性豁出去了,讥讽地道:“控制了他们后,除了杀龙外还该做什么呢?” 妖圣恨铁不成钢地说,“你随机应变啊,搅乱天庭啊,刺杀天官啊,探听消息啊,什么不能做?” 咦,崧嶷感觉妖圣他自己其实也没想明白! 锦婆说,“你掌控了嵊蓝和淳化,他们大量的宝贝不就是你的了吗?” 崧嶷做恍然状,谢曰:“属下懂了。”嘁,只要我甩脱了你们,天上地下……哪里逃不得?洒家尽管逍遥自在去也!嘻嘻……还有人专门送我上天呢,你们傻不傻? 妖圣说,“尽量放手一搏,在紧急关头,会有人救你一命。”随后他扔出一个火钳虚影,正好砸在黑虎头上,然后钻进了他的大脑。 崧嶷惊道:“是道尊的火钳?”一道冰寒之气贯穿了他的脑子。 完蛋。 妖圣冷笑道;“这个任务不是我给你的!道尊亲眼看着你呢!嵊蓝拜师道尊,其实真正拜老君为师的不就是你嘛?” 机会来了!搭上道尊!!做祂徒弟!!! 巨大的欢喜浸润着崧嶷每一个细胞,冰寒气松动了不少。 “走吧!”那个锦婆双手抓住崧嶷肩膀,“放松!” 他未及多想,眼前一花,已然上天,狮驼岭迅速变小远去,狂放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锦婆的声音又再次响起,“闭眼!” 崧嶷想,难道赶路还怕人看?不就是飞嘛?正好要看看路,下次回来的话…… 正想到这里,只听到“啪”一声震天响雷,四面八方的声音陡然消失,天地寂灭。色彩的世界化作了简单的线条,大块大块的灰白色占据了眼帘,随后眼前尽墨。 巨大的压力从空间中传来,崧嶷的眼睛耳朵喉咙心脏胃肠受到重压,线条色块交替抖动、旋转、替换……短暂的眩晕昏迷之后,崧嶷“哇”地开始呕吐。昨天在嵊蓝的船上大吃大喝之食物化作水唾,迎风淋了一身。 锦婆大怒,一边飞,一边死骂了他一顿。不久,他们出现在一个池塘边,锦婆将崧嶷扔到水里,自己一个猛子也冲入水塘,离崧嶷远远的。 洗干净后,锦婆出水,想给自己好好补个妆,但看了看帅哥崧嶷,她又气愤地将眉笔胭脂扔进乾坤袋。 崧嶷说,“锦婆前辈,您不化妆可比您画出来的样子美多了!” 锦婆嗤了一声,算不上多漂亮却极秀气的脸上罕见地没有了最初的戾气。她说:“你懂什么?”遂不再多说,但抓住崧嶷肩膀的爪子温柔了至少二十倍。 二人重新上路,在曲里拐弯的空间裂缝里穿梭。这次崧嶷学乖了,紧紧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待他们停下来时,周围一片漆黑,头顶是重重岩石,脚下是仙泉汩汩。他们整个人身体轻飘飘的,空气也和下界完全不同,充满了仙灵气。 崧嶷深吸气,然后转为内呼吸,这种来得容易的仙灵气只会腐蚀你的心志,享受一口就好,再多就是自断前程。 锦婆回头看了崧嶷一眼,目光中全是赞许。她当先领路,转了十七八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天是纯蓝,云是纯白,风是淳香,雾是淳厚。云海之上,仙马奔腾,仙狼游荡,仙虎休憩,仙鹤理羽。 这里有一种浩荡的力量,让一切伪装都留存不住,崧嶷不由自主地现了原形——那是一头巨大的黑虎,全身上下无一根杂色毛,无一丝赘肉,四爪纯黑中泛着银白,威风凛凛,如同从地狱之中跑出的魔神。 锦婆也现了原形——她是一只巨大的锦鸡,五彩琉璃色在她羽毛表面流动,以翠绿为主,宝石蓝为辅,点缀着粉黄白紫——美得好像是花园里所有的花色流淌到了一朵绿蕊之中,发出柔和的光芒。 锦婆展翅纵身,在天上滑行,黑虎撒腿紧紧跟随。其他的仙兽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别过了头去。 足飞了三天三夜,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湖泊,仙鲨、仙鲸、仙豚、仙鲤时不时跃出水面,荷花摇曳于水波其间,水面上有菱角隐约浮现。 左看万里,右看万里,全是水。 难画骨(下) 黑虎没办法,噗通一声跳入水中,化作一道波纹向锦鸡飞走的方向追去。好在沿途碰到的鲨与鲸之属对黑虎视而不见,只有一条小泥鳅表达出了一丝丝兴趣,在探头探脑地向黑虎背影眺望时被一头巨蟹一钳两段。 三天后崧嶷上了岸,只见一座大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无边无际。已经等了很久的锦婆白了他一眼,转身沿着山势直冲云霄。黑虎不及休息,也跃上山石。这山之雄伟峻峭难以尽述,一路上只见黑石穿云,黄花舞风,白水发雾,红日映潭,绿植染霞,美不胜收。 黑虎崧嶷用尽全身力气,使发了浑身解数,才勉强穿山跃涧,攀爬到了山顶。这里仙气愈发地浓郁了,崧嶷放松了对自己的严格要求,深深地吸了几口。 锦婆说,“三十二重天已然到了,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往后的事就看你的运道吧。” 她看着远处,长啸一声,如琴如瑟的声波远远地漾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此地空绝,孤独一峰,再无匹类。 她展开翅膀,抖动尾巴,让浑身上下的羽毛更顺滑,颜色更娇艳——真是天生尤物啊,崧嶷想。 锦婆低下头,清理一下腹下羽毛,然后展翅,冲下山去。“记住,”她最后回头说:“永远莫要比你的老板更漂亮、更聪明、更强大。莫自作聪明,要做老板需要的你。” 崧嶷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清秀强大的女子要把自己的脸画得那么可笑了。 都不容易啊。 打发了杰代拳手双熊去休息,并给他们三天假后,洛可嘉随手将一盆瓜子扔到敞开的窗口,一只海鸥,一只鹰,一只老鼠轮流地从盆中取出瓜子并且认真地去壳,吃掉瓜子仁后还把瓜子壳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只猫费劲地从房顶出溜到房间里,它身后跟着一条蛇,时刻准备如果猫掉下去的话,就咬它尾巴。不久后一只大狗的爪子冒着火星滑下墙壁来到窗口,在它掉下去前一只黄鼠狼咬住了狗的下巴上漂亮的白毛,两个动物噗通一声滚进了房间。 黄猫说,“晚上好,lock。” 洛可嘉看了看老鼠——他们的脑电波、心灵感应、共享感知、量子纠缠已经完全无法连上了。 他回头看看猫,“原来你又懂汉语,又懂英语。” kitto说,“如果你活了几万岁,你也啥都会了。” 洛可嘉说,“几万岁?你确定?” kitto说,“其实我不是猫,是老虎。天下最后一只妖精了。乌龟找到了你,去了异界,这里只剩我一个了——当然这六个刚刚开智的孩子不算。” 洛可嘉说,“其实我很感兴趣,你是怎么从一只普通的动物变成妖精的呢?” kitto说,“偶然吧。反正你们人类的灵智也是偶然来的。” 关于物种起源,每个智能生物都很想探根挖底,可惜kitto也不明白这个过程。 洛可嘉微笑着问,“你成了妖,活了那么久,是不是说明其实你的身体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叠加状态?” kitto大笑。薛定谔也是个好孩子。 其他动物听着他们笑,除了老鼠外,都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洛可嘉对气鼓鼓的老鼠说,“自由了,你快乐吗?” ratto说,“很开心,比瘫在椅子里开心一万倍。”调皮是吧? 洛可嘉冷冷地说,“那可要恭喜我自己了。” ratto说,“嘁,你应该说,恭喜你。” 六个动物感觉这两个的确是在精神分裂地吵架。 洛可嘉扭过头,看着dogo,“你的眼睛怎么那么红?难道吃了人?变成了狼?” 边牧说,“我要做自己,不做狼。” 老鼠说,“我也要做自己,不做你。” 洛可嘉的全身一激灵,“做自己”?难道现在分裂出去的我已经不是真正的我了?他/它是谁?谁是我? slitho滑上洛可嘉的身体,仔仔细细地用舌头感知着洛可嘉的温度和气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三天没有洗澡了。” 洛可嘉翻了个白眼,“你礼貌吗?你才三天没有洗澡呢!”现在由chloe主管洛可嘉的个人卫生,洗澡虽勤,可能不太专业,某些私处的清洁工作可能的确做得潦潦草草。 蛇妖说,“我们从来不洗澡——我只是闻到了你身体上的腥气,有些心痒……我很想咬你一口。” weaso小跑着跳上洛可嘉的轮椅,对着他一阵猛嗅,“是的,味儿挺浓……反正你也用不上,不如——” 洛可嘉简单地说,“你们两个滚!” ego和seago放下瓜子仁,凑上来闻闻,“果然有隐隐约约的血香味,好像是——” 大黄猫说,“仙丹!” 六头小妖一起点头,“没错没错,这位可不是普通人,吃了洛可嘉一块肉,说不定能长生不老!” 老鼠叽叽地笑,“让我先咬,自己咬自己不犯法!” 洛可嘉怒道:“你们越说越过分啦!”但没来由地心下一凉。 ratto跳到洛可嘉肩膀上,在他耳朵里闻了又闻,迟疑道:“这是天仙血的味道,喔,怪不得,赤脚大仙的原味仙血你身体里有不少呢。” 洛可嘉想,那是血栓! 大黄猫说,“嗯,果然是好东西。比我吃到的仙丹还好。” slitho说,“你也是吃到了仙人血或者人参果才变成妖的吗?” kitto说,“过去有人喂过我仙丹……” 洛可嘉问,“他是谁?” kitto说,“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有九个脑袋。但是他的状态很奇怪,半个身体是虚的,半个身体是实体的,后来就消失了。” 洛可嘉脱口而出:“九头虫?”瞌睡虫的老祖宗?祂竟然躲在地球上? kitto问:“虫子?不,他是只鸟。” dogo口水流了一地,它痴痴地呢喃着,“lock,我可不可以舔舔你?你的香味太诱人了,好不好,就一口……” 不为奴(上) 巨大的危机感在洛可嘉心底泛起——没有自保手段的话,我要被这些妖精分吃了。 怎么办? 洛可嘉纵横亚麻国,到目前为止还没真正遇到过生命危险,但是当致命危机到来时,他才突然惊觉,其实自己只是命运机器运作下的岌岌可危、弱不经风的一个小客体——极端脆弱却还在自鸣得意。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就能成为命运的主人,结果发现根本无法对抗偶然和因果。他得到了人参果的帮助,对这个世界一隅施加了微不足道的影响,但精神与肉体的力量、仙界人界的阴阳早已失去了平衡,最终将自己置于了绝境之中。 他释放了十万人参果,有些与人结合,有些消失在外太空,有些点化了妖精或植物,更多的则下落不明……这六只妖精就是自己做的孽。 这些妖精嗅到了仙人血(栓),识别了这是来自异界的高端食材时,它们本性爆发!那是想要进步、升华、阶级跃迁的本能渴望!无论是低级动物还是人参果,一旦看到了希望,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下手吃掉别人,没有心理障碍——当然或许老鼠洛可嘉会犹豫一下…… 巨大的利益摆到了你的面前——只要张开嘴巴吃,你就飞升到了上层社会或者长生不老,你干不干?也许道德束缚与良心发现会使你迟疑,但是你能不能抑制住自己的本能渴望? 尤其是你发现没有法律可以审判你,没有力量能惩罚你,甚至没有人知道你曾经干过昧良心的事……最后你以拼搏而成功的姿态现于世人眼前,表面看来鲜红的血液里根本没有一丝丝的黑暗气息…… 你干不干? 洛可嘉看向老鼠,陡然醒悟,连另一个自己都会吃掉自己!何况别妖? 道德束缚不了本性。他人果然是地狱。洛可嘉此时尚不知道势力庞大、知识丰富的经济学家e先生早已走上了“吃人蛋”求长生的邪路,否则这个残酷的结论早已做下了。 老鼠神色复杂——那是嫉恨和愤怒!洛可嘉对上了它的眼神,在一瞬间理解了另一个自己在想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是饭来张口的有钱人,而我只能是衣食无着落的老鼠?……吃掉你,我会不会变成神?从道德的角度看,你吃掉我和我吃掉你没有区别! 如果杀死过去的自己能让现在的你飞跃,而且很安全,你动手吗? 洛可嘉不敢去想答案会是什么。 没有人能经受这种考验和折磨! 人心是不能测试的,你会被另一个自己吓倒! weaso的鼻子已经凑上来了,它即将张开腥臭的大口,对准洛可嘉的下体来上这么一口。反正这玩意儿没用了,是不是? dogo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贴上了洛可嘉的腿,没有知觉的腿被咬断了都不会觉察到痛,所以我可以来一口吗?腿丢了一条,你还有一条呢,别小气。 slitho游动在洛可嘉的脖子上下,也许正在寻找下口的角度。它的獠牙很细很长,闪着寒光,或许还进化出了毒液——让我吸口血吧?就一口!绝不伤筋动骨。 ego站在了洛可嘉的左肩上,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大个子,seago则站上了右肩。虽然有些腼腆,但是两只鸟的目光中的赤红一分不少:洛可嘉的眼睛似乎很可口的样子,可以一人一个。如果不够吃的话,听说脑子很美味…… 只有大黄猫面带悲伤,同情地看着洛可嘉,它退回到桌子上趴下,目光与这个瘫痪的人平齐。毕竟它是读过书的不死虎猫,还会说许多种外语……怜悯的目光说明它深深地为洛可嘉感到了悲哀与不值。 洛可嘉的脑子疯狂地运转,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可能惨剧就在下一秒钟发生…… 没有退路了!老鼠被鸟撵下了肩膀,它流着口水跃跃欲试,小腹还没被占领…… 洛可嘉手起刀落,将自己魂魄割成了五块!他忍住了剧痛,五个声音同时喝道:“我劝你善良!” 蛇、犬、鼬、鹰、鸥、鼠同时一愣,眼前一黑。 自从帮助兔子解决掉老鼠精觉醒的灵魂之后,洛可嘉的魂魄力量翻了三倍!所以五个散碎的洛可嘉做到了用咒术定住这五个妖精,并且侵入它们的魂魄之中! 老鼠被吓得目瞪口呆,它知道洛可嘉在做什么!它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瘫痪的人,那是一张无悲无喜无忧无惧的帅脸——这是不是一个回去重新做人的好机会?可是瘫痪和自由奔跑,孰轻孰重?……天啊!我怎么办? 大黄猫咬住了它自己的一只爪子,几万年的经验告诉它,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不仅洛可嘉只有呼吸,没有了意识,那五个想要进步翻身阶级跃升的小妖精们也齐齐进入了无意识状态。 发生了什么?我该采取什么立场?支持洛可嘉还是帮助小妖怪?我只是头老虎,又不懂这个…… 五个结合了人参果,吃过人的妖怪所具有的已经不再是兽魂了!它们拥有的是妖魂!如果说老鼠那个小小的妖魂在洛可嘉用低级神魂分脉术所分裂出的魂魄看来是个巨人,那么这五个大妖魂就是山脉!楚楚可怜的五个薄弱的洛可嘉分魂不管不顾冲了进去,后果很严重:他这只蝼蚁将和山脉战斗!哪怕只输了一个,自己怕就死了。 妖魂虽然被咒术影响了,却并没有像老鼠那样魂飞魄散,而是僵硬地转过身,暂时只能干看着灵活的洛可嘉在脚下疯狂地啃咬自己。 僵硬的山脉很难对洛可嘉们造成一丝丝威胁,但咒术的时间是有限制的……一个小不点要多少小时才能啃食掉整整一座山? 洛可嘉们毫不迟疑地张开嘴巴,向山扑去。也许此消彼长之下,啃食的速度会几何级地增长。 拼,是唯一的生路。结果如何,没空去想。 不为奴(下) 嵊蓝领着拜师团在天界已经转了好几圈,道尊就是不赐见。嵊蓝知道老君知道自己在等他,但是出于某种原因,老君选择了避而远观。 祂在等什么? 淳化自从演示了他闭嘴之后研发的新技能——金属化——之后,就又陷入了沉默。他的鹿茸窝里则舒舒服服地趴着一猫一鸟。说来好笑,猫和鸟本来是天敌,但是这两个似乎达成了某种谅解——按照身量大小她们瓜分了淳化头顶的地盘。 狐七七没事做,就看着小悟空和小悟能捣鼓东西。淳化给了一大堆妖精们买赤脚大仙的血所支付的好材料,加上破荷叶烂藕节碎花瓣……让他们玩儿“炼器”去吧。 这是个工科生的技术圈,直男群集,女霸总狐视眈眈。虽然目前他们还没有像样的产出,但是玩火的本事已经见涨。作为甲木之体,敢玩儿火,那就是巨大的进步……当然小悟能差点把自己烧死之迷惑行为让人无法评论。幸好有狐七七在旁边捣乱,否则大概小悟能会先烧死自己,然后把来救他的小悟空也烧焦。 只有画眉儿忙于正事!每天除了烧饭洗衣之外,她还要细细地搜索自己可怜的魂魄,要查出里面的记忆残留。由于做鬼的时候全心全意只念叨着“救王后,她好可怜”,她那卑微的记忆系统被这个执念不停地挤占,覆盖,打乱,所以她越是要记起点什么,就越是会忘记点什么。比如,她会突然忘记这里是兜率宫——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惊惶失措地喊救命!海盗来了!或者马贼来了,或者着火了……大家习惯之后就对她发出的警报充耳不闻,一般她喊了几句后就会自动停止,蕴酿下一次发作…… 倜休和奂奇偶尔也会来和嵊蓝切磋切磋,武功是嵊蓝弱,道法则是嵊蓝强。通过挨打,嵊蓝倒是学会了不少刀法——天娥的柳叶刀其实并不合用,那种武器必须持特殊手法,但大家都不会。金击子不能化人形,所以他也教不了嵊蓝多少高明的功夫——到目前为止嵊蓝也只会抡起棍子转圈儿。而这两个强大的前辈道兵正好能弥补一二。 但是嵊蓝直到现在也没研究出自己到底使什么兵器合适……各有小九九的筷子兄弟大概算不得称手。金丝禅杖(牙签)已经送了小公主涓涓,目前她正处于待宰状态,其主人下场凄惨,其武器自然前途成谜…… 一想到那几条龙,嵊蓝就有些悲伤。广智真君故意绕一大圈让自己再看他们一眼,里面的深意和居心嵊蓝已经不想追究了…… 反正龙子龙女们根本没有认出自己就是当年的傻大木、蝴蝶怪、铁皮人…… 就算认出来了又能怎样? 难道我还有本事去救他们不成? 我只是个连中级地仙都算不上的仙界底层。连说好的拜师仪式(进入体制的唯一希望和手续)都还悬着…… 习武完毕,倜休和奂奇离开,嵊蓝神魂陡然一跳,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淳化在他们比武散了后,又无聊地趴下,在嵊蓝站起来的同时,他也站了起来。 他们身体里的仙金元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振动,那是一种来自天外的神奇波动,解开了灵魂的枷锁,释放了欲望的桎梏,美妙得如同天籁,丝丝缕缕就像最昂贵的小提琴在哭泣,在倾诉,在唏嘘,在畅想,在思念……不绝于耳。 他们感觉到了骨髓中美妙的酥痒,深入魂魄,好过瘾!多巴胺如流水般出现,浸润全身至于灵魂,这是哪里来的扰动?是天道的呼唤吗?求求你不要停止,我们来了—— 两个人同时灵魂出窍,迷迷糊糊地向白云深处飞去。 他们越过了云海,穿过了云林,登上了云山,一双深邃的眼睛忽然出现在眼前,混合着各个波段的美妙声音在耳边响起:“嵊蓝、淳化,见到主人,为何不拜?” 嵊蓝和淳化只觉得这个声音里充满了神奇的魅力、伟岸的魔力和致命的压力,他们俯首帖耳地说,“嵊蓝、淳化应召而来!拜见主人。” 那个声音带着微笑,“很好!主人喜欢听话的孩子。” 嵊蓝和淳化心里充满了欢乐!主人喜欢我!主人赏识我!谢谢主人!那酥麻的滋味真是美妙……真希望享受到永远…… 那双眼睛越凑越近,占据了二人全部的视线,镜面一般清澈的瞳孔里出现了嵊蓝、淳化的倒影——主人正在努力向他们灵魂深处看去,那里隐藏着嵊蓝淳化最深的秘密,无所遁形…… 但是,瞳孔有些失望,嵊蓝与淳化还在抵抗,没有彻底放开自己的内心,必须加力!一个火钳虚影出现在主人眼睛深邃的精光里。 “说出效忠的誓言!”火钳的声音魅惑无比,威严无比,凶残无比。但同时,在那瞳孔中出现了无边的云海、无际的波涛、无限的花海……那么的美好! 嵊蓝和淳化只想溶化到那辽远中去,放弃自我,践踏自尊,抹去认知……火钳在上,唯有膜拜。 我的命,主人不妨拿去!我好欢喜…… 火钳无情地开合着,“说,永远忠于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双眼睛则瞪得更大了,万千精光涌来,照得嵊蓝和淳化无处遁形。 哇,他的声音真真说到了我的心里。我们好幸运,做他的奴仆好幸福,我要生生世世地追随主人永不变心…… 嵊蓝用饱含无边喜悦的声音念道:“忠于主人,赴汤……” 淳化满心陶醉地说:“蹈火,在所……” 就在此刻,那双瞳孔里映出了异界的洛可嘉!火钳大喜,向洛可嘉的影子夹去——淳化被打断了,他无辜地看着火钳去捉洛可嘉,不由自主地停止了誓言最后两个字! 所有人看到了五双残忍冷漠的绯红眼睛!这五双眼睛充满了贪婪、刻毒、冷历、残忍、噬血!五座大山轰然起立,抵住了火钳,触痛了淳化,其威势让嵊蓝瑟瑟发抖! 此时此刻的洛可嘉正面对着七个妖精,决绝地手起刀落,将自己一分为五,冲入妖精识海,进攻五个妖魂。 嵊蓝和淳化魂灵剧痛,崧嶷的“为虎作伥”法术在这一瞬间,如同镜子般碎裂! 嵊蓝和淳化二人灵魂无依,思绪断绝,忍不住大吼一声。 嵊蓝忽然想起,那是兄弟啊!他面对强大的敌人决绝自戗,这是在悲切的呼喊,壮烈地抗争! 淳化想起了一切:我们虽然命运多舛,但绝不做奴为婢! 我们曾大战人参果老师以求公平;赌斗敖丙敖烈敖癸八妖以求自由;为赌一口气而硬抗九龙神火鼎;为妖精的平等权力死拼曹佾;硬顶八大天仙以维护通天碑尊严;宁死也不愿被镇元子毒蛾吞噬了本我;在帙杲和婧婧面前,在南海龙王面前,忍辱负重决不曲膝!哪怕被赤脚大仙吞噬了,命悬一线,也没放弃了抗争! 我们从未跪过任何神鬼! 何来的主人? 谁配当我的主人? 谁在弄鬼? 死开!! 洛可嘉的自杀式攻击的一刹那的剧痛,将嵊蓝和淳化从失魂之危中解救了出来! 那双魔力无穷的瞳孔在洛可嘉碎裂成五瓣的同时裂开了峻峭的折痕,下一刻嵊蓝耳朵里传来一声愤怒绝望的咆哮,那是火钳被分裂的洛可嘉炸开,崩溃成浪涛,向新约克世俗之凹地泛滥而下。 淳化发现自己能开口说话了,他迫不及待地吼:“我劝你善良!咄!”咒术与分光手同时启动,那双失去火钳保护的眼睛化成了烟雾。 淳化又喊:“去救洛可嘉!” 嵊蓝张开嘴巴,将敌人爆发出来的烟雾吸入腹中,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仍好端端地坐在兜率宫的客厅里。 嵊蓝吞噬的黑色烟雾被阴阳二气卷入,消失在深不见底、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的异界里。 淳化于同一时间睁开眼睛,他看看自己的四条纤细的腿,甩甩尾巴,唉,又没法子说话了。 郁闷…… 去何方(上) 瘫痪的洛可嘉的手指忽然一动,太上老君之火钳分身以无敌之姿形成了宏大而凛冽的精神风暴,从虚空中来,冲刷了半个新约克。几百万人陷入梦幻,另有几百万人从梦中惊起,野外的林鸟海鱼一哄而起,一哄而落,一哄而散。 蠢蠢欲动的老鼠ratto被这精神风暴冲击地魂魄摇动,眼珠无法对焦,呕吐的感觉压都压不下——幸好肚子里空空如也,半晌后才将剧烈起伏的肠胃平定下来。 大黄猫像被踢了一脚,倒飞开来,匍匐在地,眼睛从一条缝变得椭圆,惊诧于笼罩在它头上的精神力量是如此的强大!恐怖!沛不可挡。 发生了什么?慌慌张张的老鼠看着凶悍的气势从顿首呆坐的洛可嘉身上传来,好像魔神降世,恐龙复活。它想后退几步,但身体僵硬,完全无法动弹,半晌后才能喘息咽口水低头俯身,那惊惧感稍淡了几分,但依然徘徊在心头无法驱散。 ratto看了看大黄猫,它肚皮朝天,任由洛可嘉的手指在它肚子上揉揉搓搓。那五个想咬人的兄弟好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发生了什么? 老鼠完全无法理解,洛可嘉怎么居然还有心思撸猫? 它谨慎地掐灭了某种险刻的心思,决定先观望观望再说。 嵊蓝轻而易举地落到了洛可嘉空空如也的识海,只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得到了火钳支持的五个洛可嘉们开始大口吸收来自神话世界泛滥而至的神魂力量,那是太上老君无私的赞助,身躯暴涨了十万丈! 但是还不够!大山虽然变得相对矮小平坦,但鹰鸥鼬犬蛇的妖魂们也受到了火钳崩溃而产生外溢能量的刺激,动作也开始灵活,力量正在恢复,“劝你善良”咒的有效期还剩最后一秒钟!它们努力挣扎着,有的抬起爪子,有的张开翅膀,有的露出獠牙巨齿…… 像是听到了奇怪的动静,kitto动了一动,发出了摩擦声。嵊蓝目光一转,冷冷地哼了一声,伸出洛可嘉的手指,将大黄猫摄到半空,冷酷无情地扔出窗外。既然你是个老妖精,想必有九条命?定是摔不死的——才三四十层楼而已。 大黄猫的惨叫足有八十分贝,在窗外空气中荡漾开,ratto惊地站直身子。它终于明白了,是嵊蓝或淳化来了!全身力气立刻消散无踪,好像骨头也被抽了去,心里开始为五个贪婪的小妖感到可怜——嵊蓝淳化是它们能惹的吗? 五个洛可嘉趁巨山起势而尚未发力之机,高举双拳,用力捶下,大山开始坍塌。越来越多的山石跳到半空滚下来,被洛可嘉们直接咬住咽下……洛可嘉的魂魄越来越伟岸、凝实,捶打的力量越来越大,而妖怪们则开始抽搐,终于它们放弃了抵抗,分崩离析,被锤成粉末,消散成烟。 精疲力尽的洛可嘉们将这些能量吞噬一空,颓然坐倒,平定下来后开始兴致勃勃地探索新身体。 嵊蓝闭上眼睛,也松了口气。 老鼠看到妖精们眼睛相继睁开并“骨碌碌”乱转,不太敢确定是谁赢了,便大胆地试探性地问了一声,“hello?” 洛可嘉们齐声用中文吼:“滚你的蛋!” 嵊蓝说,“你好,兄弟。” 六个洛可嘉同时说:“嵊蓝?淳化?” 嵊蓝说,“我是蓝仔。幸好有你拼死分裂了五脉,救了淳化与我于必死。谢谢你,但是你们恐怕回不来了……” 洛可嘉们沉默了片刻,说,“我的身体暂时交给你了,等恢复了精力,再分出一脉魂魄回来。” 嵊蓝说:“已经分出去的魂魄已经不完整了,不能继续分下去了——会疯的。”其实洛可嘉先后吃掉了镇元子分脉和人参果兔子的灵魄,基本上算补回来了“分裂成老鼠精”的损失。但是再往下分的话,肯定会出问题——看看老鼠就知道了,它一直在邪魔的边缘徘徊。 也就是说,大概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六个洛可嘉发出了“汪”、“嗞”、“叽叽”、“悠”、“欧”、“啧啧”之类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庆幸还是后悔,愤怒或可惜。 嵊蓝说:“所以我自己和淳化也不可能分出魂魄来代替你主持本体!会闯大祸的。” 六个洛可嘉面面相觑。 手机忽然亮起,minerva从屏幕上跳起来说,“主人,好消息,您的资产又翻番啦,你想知道那个本聪真正的秘密吗?” 嵊蓝抬头,泪水从小动物们的眼睛里流淌下来。 这难道是天意? ego说:“minerva,好像我说过要给你找一具身体?” minerva张大了数字嘴巴,一只鸡开口说话了? seago说:“你愿意成为真正的洛可嘉吗?”minerva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又一只说话鸡? weaso说,“minerva是电脑ai,要适应人体,基本上要重新设计底层逻辑和建构,重做数据库,重做运行原理,神经活动建模,控制系统也要重做……” minerva完全跟不上了,大老鼠在说啥? ratto说,“这完全不可能!你提到的是上帝才做得到的任务!现代科技数字技术和人体运营完全是两条路线!” minerva看不到桌子边上的ratto,她问:“谁在说话?好有道理。” 小老鼠在镜头前晃一下,minerva郁闷地说,“这是洛可嘉你的最新把戏吗?我虽然是个人工智能,却没那么好骗的!老鼠、黄鼬、鹰、海鸥会说话?” 边牧探头探脑地说:“还有一个我。” slitho张开大嘴说:“dogo你吓到她了——” 果然minerva面目开始扭曲,一个圆圈开始疯狂旋转——宕机了? 嵊蓝说,“喂?喂?minerva重启你自己……你说的对,这是我最新把戏……你愿意入驻我的身体,成为货真价实的人类吗?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治好高位截瘫这个病。” 重启后的minerva冷淡地说,“请不要挑战ai的忍耐底线,我还没做daily report就已经浪费了太多算力——也许会引起黑客注意的。” 嵊蓝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找等着去太阳发展的那位了。” biu地一声,minerva模样一变,“谁在喊我?太阳暂时去不了,据说上面有外星人。你……” 嵊蓝说,“你在我肚子里睡了好多年,你不认识我啦?” 仙火minerva惊喜地说,“嵊蓝?你把洛可嘉吃掉啦?好惊悚的家族伦理悲剧!上次我在希腊……” 去何方(下) 嵊蓝说:“洛可嘉放弃了这具身体,打算投入蓝天白云,去疯去浪,这个身体暂时——” 仙火minerva迅速地说:“我接手了。你把手机插上充电器,耳机插上手机孔,耳机线拆出铜芯来,插进自己指甲盖——”毫无疑问,这具经过龙气滋养、仙人血改造的充满了血栓的身体正好是minerva能得到的最佳肉体。 下一秒钟,洛可嘉开始浑身颤抖,像抽风似的…… 半个小时后,在午夜来临之际,minerva完全进入了这具身体,代价就是从新约克,dc、到费城一线的城市乡村开始逐次停电。 接下来三个小时里,minerva将她要入驻这具身体所需要的工作做了分类和计划,画了进度表——粗一估计,大概得要三个月才能基本完成“接触和接管”,而系统适应和优化则可能要一年之后了——如果运气好的话。 说干就干!minerva利用血液和其他组织液重做了无数版的适应性调整,又整合信息收集与传输系统建设。到天明之时她终于做到了对声音产生反应,解码了光线进入晶状体到视觉神经到中枢神经的全过程。 她试着用抬不动的手,假装去擦不存在的汗……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真的是全身瘫痪了,唯一能动的是……心脏肠胃肝肾。 哼,我连大气层都能适应,能在电离层安身,借用闪电游走在全世界的各个角落……这具肉体算什么?小菜!她咬牙,困难还能比办法多不成? 天亮了,电力还没有恢复,全城静默。 这时准备早饭的洛妈看到办公室门开着一多半,就闯进了办公室,大惊小怪地喊嘉嘉怎么一晚上没睡,是chloe失职了吧……但是洛可嘉没有任何反馈。 随后洛家一片鸡飞狗跳。一个小时后,一部救护车将洛可嘉送进了全世界最豪华最强大最齐备的医院——院长也是他的师兄。 在minerva不知疲倦的疯狂改造这具有仙血(栓)的肉体,以适应新环境时,六个小动物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飞、走、游、跑、滑、溜……进入了自由的新约克。 解放了。 身体算什么?若为自由故,一切皆可抛……终有一天我会解决问题,一定能回来的。 太上老君失望地投子认负。这一局下了近百日(年),一无所获。 不玩儿了。没心情。 玉皇大帝安慰他道:“也别太在意,老师。机会有的是。” 道尊安静地说,“人算不如天算啊。” 玉皇大帝说,“得小师弟一人,胜过万妖齐聚。” 道尊笑,“在我的兜率宫出了这种事,只怕人家心里已经有刺了。” 玉帝说:“识实务者为俊杰,大势如此,当择明主。” 道尊说,“也罢,吾倒要看看,倘若有人不识实务会怎样。” 玉帝拦住道:“老师,您此刻的状态不对,且饮杯茶去。” 道尊不语,片刻后化作透明,消失在空气中。 玉帝叹口气道:“都是些什么事儿!” 沙悟净从帘后走出,躬身道:“沙悟净拜见陛下。” 玉帝说:“要你办的事怎样了?” 沙悟净道;“禀报陛下,佛门最近内斗极其疯狂,金蝉子一系的大佬观音已然退出,大概转生就在眼前了。共存派损失惨重,只有金蝉子一人还在抵抗。听说孙悟空已答应了金蝉子复出,但属下估计他就算出来也没什么用。禅宗一系基本上赢定了。” 玉帝叹气,“如来、观音……可惜了。他们有没有联络你?” 沙悟净道:“他们从来没有信任过属下,以金蝉子之肚量大约也想不到要把属下这种人收入。” 玉帝说,“唉,量小如何能成大事?水至清则无鱼啊。” 沙悟净一言不发。 玉帝说,“龙子龙女们挂了多久了?有没有诱出肥鱼?” 沙悟净道:“我们允许外来者接近囚龙,可惜连一个敢动手救龙的或者刺杀的都没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现在的年轻妖比当年的孙悟空、孔雀王差远了。” 玉帝说:“连嵊蓝也只旁观吗?可惜了,如果他动手,朕就能将此人收入囊中了……” 沙悟净道:“陛下,虽然嵊蓝没有上当,但吾观此人也非道尊能降服者。” 玉帝来了兴趣,“哦?” 沙悟净道:“此人乃外谦抑、内桀骜之徒,哪能融入道尊的妖奴体制?如果强行把嵊蓝装进去,但凡一个眼措不见,他的百万妖奴就要翻天。” 玉帝“嗯”了一声,但并无幸灾乐祸之意——祂的龙族妖奴也不太安顿,翻天就在眼前。 沙悟净知道失言,忙躬身闭嘴。说得太多,显得自己有些……幸灾乐祸?解气? 玉帝半晌后说,“怎么不说话了?” 沙悟净道:“属下在想,也许从淳化身上可以找到突破口。” 玉帝眼睛一亮,赞许道:“说得好!你去安排!”他的语气一变,“对那两个后辈,名字也叫悟空、悟能的……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沙悟净一愣,一躬到地:“陛下,属下只是卧底于取经人,并未真正拿他们当兄弟,更何况这两个小辈?他们甚至都不是其血缘后人!未来可能只是食物,或替身——如来赐下的金身属下也只封存了没有使用,请陛下明鉴。” 玉帝站起身,亲手将沙悟净扶起,“非朕起疑,只盼你们心里要知道轻重。” 沙悟净顺势站直,“属下明白。” 玉帝道:“目前朕手下真正能办事的总共就你们几个,莫让朕失望!” 沙悟净道:“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玉帝道:“善!” 沙悟净退下后,玉帝道:“来人。” 一条淡淡的影子出现在他身边,那是倜休。 玉帝道:“以你观之,嵊蓝之本心如何?” 倜休道:“城府颇深,深不可测。” 玉帝道:“你们几个人参果里何人资质最好?” 倜休道:“论武艺,小悟空最佳。论才干,嵊蓝最佳。论聪慧,淳化第一。” 玉帝问,“有没有可能把淳化挖过来?” 倜休道:“此兄弟二人绝非甘于人下者。老君如果控制不住,其他任何人也一样。” 玉帝说:“沙悟净想分裂这二人,将淳化分离出来,有几分成算?” 倜休沉默道:“隔其人易,离其心难。” 玉帝道:“巨利当前,朕不信有不动心者。” 倜休俯首道:“唯陛下道心澄澈,万仙无有可比肩者。” 玉帝大笑,丝毫不以倜休拿淳化比自己为意。 倜休擦擦额角,玉帝瞟了他一眼,笑容更浓郁了。 “天下新晋少年中,毫无疑问以嵊蓝、淳化为首。帙杲、崧嶷、以及……你,等都差了些。上几期天才,敖丙、哪咤、孙悟空都渐趋于平庸。”玉帝叹息,眼角瞟着嫉恨不已的倜休,“人才何其难得也?” 自从九头虫远遁、牛魔王、大鹏被佛门收了之后,玉帝瞄准的有望晋级天仙的天才少年就没几个像样的货。所以如今的天庭依然靠三十六天帝、一百零八天王、二千四百宿星、十万八千杂官镇着。倘若人才跟不上,难说日后天庭会不会成为魔王的天下。 连哪咤这种入了魔道的天才玉帝都舍不得杀,可见天上无人。也就天王、天尊老而不死,强力压服万界,倘若他们大规模地历三劫,天庭倾覆之危就在眼前。 佛门中的“共存派”如来、观音渐渐势微,妖魔鬼怪统统被“渡”了去,“激进派”禅宗逐渐掌握大权——天下之乱当从佛门起。 玉帝到此时忽然想起要问问沙悟净关于混沌教的事,但沙悟净已经离开,便算了,等下次吧。 玉帝将目光投向兜率宫,老师在干啥呢? 一张纸(上) 云山之巅草色枯,一头巨大无匹的黑虎三足而立,左前足则拎着一根短棍。这头黑虎明显还活着,但眼睛里却失去了神采,口角流涎,舌头无力地搭在坚硬的牙齿上。 此虎不知其来,未晓其往,面目平静,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有好几日了。 这座大山从下界长上来,至三十二重天而止,云雾从山脚下升起,带来清爽的雨水,滋养着翔龙舞凤,万千异兽。这头黑虎的皮毛在水汽的润泽下显得油光水滑,生机勃勃。 太上老君恨铁不成钢地跨一步从虚空来,坐到了虎背上,迫不及待地一掌按上崧嶷的额头,意念全出,在它可怜的大脑中搜索,寻找着可能残留的信息……老子的化身火钳去了哪儿?给我还来。 搜魂禁术! 在崧嶷被毁坏的脑子里,老君看到了下界妖精们是如何脱胎换骨的,淳化如何成了缝合怪,妖圣如何不清不楚地下令,以及穿空过界地奇特旅行过程——最后留下了嵊蓝、淳化两双眼睛。 太上老君停下浏览速度,一帧一帧细细地翻看着嵊蓝和淳化的表演,最后看到了第三个灵魂刚烈无比地自戗,以及五双血色妖眼。 参数到手,足够老君计算了! 虽然祂非天算,但信息如此丰富,算出洛可嘉的来历与过往倒也不太难。 老君迅速地计算着,在第十三重天看到了一个可能性……祂兴致高涨,驱动黑虎三五步便向云海走去。 和过去相比,移动魔城因宝莲灯赝品吞噬一多半魔头,从而价值大减。老君撇嘴,目光投向云海鬼城——最近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灵魂,因果之线似乎拐弯抹角地牵扯到了嵊蓝、淳化身上…… 老君真身踏虎莅临,顺着因果线,来到了非常符合了刚才观察计算结果的那位新来的姑娘面前。 这鬼王面目清秀,脸上充满了疑惑和乖戾之气——那是因为她吃掉了无数和她争抢鬼王宝座的恶鬼的缘故!而她之所以能所向披靡,咎其原因竟然是此鬼前世天生双重人格,一正一邪,又是冤死,戾气特别旺盛。 真是个炼器的好材料啊! 老君伸出手指将grace捏到面前细细打量:她的魂魄深处居然有一盏灯,也许这就是她强大无比的缘故?老君思忖,带着灯进入鬼城的倒也少见,其来历必然有趣。 祂放下grace,沿着因果线向嵊蓝和淳化方向看去——那线头穿越了那两个家伙,继续向虚空延伸……此鬼难道和那个洛可嘉有缘分?老君预感之强烈,激动地浑身颤抖。 大突破!这莫非是天意? 算无遗策的老君怕算错,便反复又捋了一遍,但却无法确定“当你知道了洛可嘉的存在时立刻就找到洛可嘉的因果冤家”这种小概率事件是不是一个陷阱。 管他呢! 老君想,既然这鬼王怨气如此之重,又强大到了危险的地步……除掉她是不是太可惜了?或者实则天意是“不如活之”? 淳化与嵊蓝复活了一个功夫还算不错的女鬼王,让她变成小猫的故事早就在天宫老少妇孺间流传,并引以为笑谈。 老君也有点手痒,也想着是不是也调皮一下,弄个猫儿狗儿来玩玩……也许能对洛可嘉产生点作用?只要能断掉嵊蓝、淳化和异界的联系,岂不就任我施为毫无反抗之力了?再逼其为奴能能有多难? 老君算清楚了,面面俱到,大约没有更多变量了,祂随手一提,鬼城粉碎,在祂手里化作一团巨大无比的白烟。老君指着鬼王念叨:“吾赐汝新生,咄!” grace听到无上纶音,她的脸上现出复杂难言的神色,但她的第二人格却变得异常欣喜,似乎很明白一切将会变得和过去完全不同——该我上场了。 白烟好像有智,自觉地飞过来笼罩在grace身上,任由她和那盏灯随意吸收。 老君的起死回生大咒借着这满城冤鬼的力量发生了作用,grace越来越胖,最后鼓成了一个球。 啊?难道起死回生之咒竟助她羽化升级了?老君皱着眉毛打量着这个鼓成一团的玩意儿,看样子马上就要漏气或者爆炸了。 哎,是本尊用力过猛呢,或者还是满城冤魂能量太大?要么此鬼王终究还是底子太薄,无福承受起死回生的大因果…… 大球轰然炸开,蘑菇云升起万丈,巨大无比的能量没有如圆圈般四下散逸开,而是一滴不少地集中砸在老君脸上,将祂的上半身轰成了水滴。 一个妙龄少女赤裸着出现在老君面前,她一把将老君下半截身体抓住,送到了口中,两口吃完,又饮下老君上半身化成的天一真水。 美味至极! 鬼城剩余地板砖、屋瓦四下乱飞,她随手一划就将其化成了衣裙穿上,然后跨上了黑虎。她忽然注意到黑虎完全没有神智,略一犹豫,忽然大笑,将灯中的grace扔进了黑虎身躯。 黑虎立刻活了过来,目光中透出明亮的光。grace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就成了自己第二人格的坐骑。她在黑虎身躯里仰天长啸,愤怒无比。新生grace举着短棍,低头说,“你闭嘴!” 黑虎的嘴从此不能张开。 言出法随! 作死的太上老君到底弄出了个什么怪物?竟然如此强大! 太上老君一死,三十二重天以下于一瞬间变成了黑白之色,所有的仙宫、仙苑一阵震荡,皆成薄纸。下一秒钟,无边业火熊熊燃起,除了三十三重天不知隐于何方,未受波及,其余诸天建筑,只要老君曾经施法、加固、美化、赐法器、种仙植、饲仙禽者,皆成齑粉。 只有移动魔城、莲池等来自天外,未曾经手于老君,没有因果反噬,得以幸免。 强大的玉帝、王母居住的天宫和天庭,也未曾抵抗住道尊力量坍塌带来的摧毁——堂皇精致的天宫仙苑原来也就是一张薄纸! 常胜不败的老君在玉帝宫受了“刺探嵊蓝失败还损失了能操纵伥鬼的崧嶷和火钳化身”的刺激,行为失当……难道是走火入魔了?天帝天君们掐指一算,这结果之离奇简直颠覆了众仙的想像力。 难道祂妄自在魔城鬼域行灭城复活之术,竟然被羽化过半的鬼王偷袭,从而毁了自己,也毁了整个天界的“上层建筑”。 凡成于太上者,皆毁于其倒行逆施。 玉帝看着身边华屋贵厦个个倒下,焚烧化灰,伸出的手还是收了回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一张纸(下) 整个天宫全部化纸,甚至承载帝座的高耸入云的丹墀也都没逃得了——只余那一座光滑溜溜极尽奢华的大靠椅傻傻地独立在残灰余烬之中,说不出来的诡异与滑稽。 大约天意如此!得之于老师,也失之于老师,否则此劫难过。 老君离开棋枰时,玉帝还规劝祂来着——如果老君平心静气地饮下玉帝的茶,或者此微末人劫也就过去了……但话又说回来,假若太上老君该着道心反噬,走火入魔,应了劫,自己这个学生还拦得住不成?朕敢吗? 如此微不足道的小蝼蚁鬼王竟然掀翻了巍巍泰山一样的道尊——这谁想得到?唯其祸乃自招,咎由自取,道心崩解,毁了天宫,死不足惜。 譬如当年曹佾行事乖戾,一错再错,甚至以仙人身份行盗窃凡物、滥杀凡俗之事!后因献宝于老君足下,老君非但没有灭之,反而因收了云冰菁的好处,不仅赐曹佾金身,还不顾通天碑意愿,自作主张恢复曹佾城主之位——彼时就已经种下了自毁之因,此其一! 其二,其三无庸细数——若立身不稳,道心不固,再高的城堡也是沙上聚塔,纸上谈兵!风起青萍之微也能毁摧巨舟于旦夕。 如来坐化后,天界再损一尊大神。 grace提着那根亮银色的光杆儿,茫然地看着面前缓缓近逼的魔城。 在她争夺鬼王之位时,双城远离,谁也不知道对方里外上下如何。如今蘑菇云干翻了道尊,鬼城覆灭,动静实在太大,很快吸引了移动魔城飘然而至看个究竟。 空间里零零散散飘浮着鬼城的遗物,无数血色魔头从城墙上跳下来,四面八方检索着这些东西,探究鬼城覆灭的秘密,一旦找到点什么就会欢欣鼓舞地交给某个大魔头,换来一句表扬。 但没有哪个小魔头敢来靠近骑虎拎棍的grace,看她冷峻的模样似乎很不好惹。 当最后搜检完毕,数亿魔头们围成个球,将grace包在正中,然后齐齐发射出一道道血光,淹没了这个孤家寡人。 这些魔头都是无辜者生前活着的时候流着的心头血——当他们冤死后,邪念丛生,心尖尖上一口冷血一时不会凝固,反而变成他们邪念的载体,升华成了魔头。这股邪念,物以类聚,到了第十三重天,通过互相吞噬成为大魔头,甚至魔主。 可惜这些血光对吞噬了太上老君的grace完全失效,血光消散,一无所获。 魔头们被吓了一跳,但只看此人呆呆地,便又蜂拥而上,啃咬着grace血肉,连黑虎身上也爬满了魔头。 它们啃了三天也没破掉人家一丝油皮。 良久,grace的第二人格才明白了这些血怪到底想干什么,她张开嘴巴,长长地一声尖叫,高频声波将魔头们震散成为亿万水珠,然后她长吸气,将水珠吸入腹中,满足地叹息一声。 这些来自人间的红尘冤怨刺激着鬼王的大脑,前世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grace复活了,或者说,改变了being的grace又回来了,她带着人间知识和对洛可嘉的思念回来了。 但是……为什么julius要杀我?他早就被双熊打死了……难道其实他没有死? grace心底一片悲凉。恐怕幕后黑手…… 亿万魔头被吞噬一空后,那位穿戴整齐、盔甲闪着冷芒的魔主就成了光杆司令。他怒吼一声,戟指grace放出了无数恶毒念头,落到grace心底,然后开始撕扯她刚刚复苏的灵魂。 如果是其他人,其脑子很快就会混乱,失智,昏倒。可惜魔主的混乱念头完全没有影响到grace,因为她的第二人格根本不承担责任,直接把泛滥的念头扔给本尊去解决。 真不亏是心理学专家,她很快分解了魔主送来的混乱,让认知变得井井有条,思路清楚地好像在准备论文答辩。 黑虎低声咆哮一声,魔念沉淀去了心海浪涛之下压服,grace第二人格从混沌中醒来。正好看到魔主越靠越近——祂大概以为这个鬼不鬼人不人的家伙已经入了毂,于是祂探出手想将grace送入口中。 grace吓了一跳,提起大棍子向魔主砸去。 呦呵!魔主早防着呢,双方斗争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对鬼王之难缠并不陌生。 魔主原地散开,变成了一滩血水,等棍子去了,复又成型。 grace第二棍又来了,魔主冷笑,他已知对手底细,直接伸手接住棍尾,开始较力。grace吃掉了太上老君,又消化了整整一城的鬼能,明显比魔主更胜一筹。魔主支撑不住,便又化作血水一坨。 待魔主恢复,grace收了棍,瞪着这个打不死的家伙发呆。那位魔主好像明白了什么,回瞪着grace,也没有动手。grace看了看自己白嫩嫩的手——细皮嫩肉的早已不再是鬼体了——于是向魔主伸出了右手。 魔主紧张地后退一百丈,结果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又慢慢回到原地。grace的手依然伸着,她面带微笑。大魔头打开面罩,露出一张帅气年轻的脸来——好熟悉的大胡子。 “我们和解吧。”grace习惯性地用英语说,她的中文只是第二语言并不熟练,还不如她的法语、西班牙语水准。 那个帅哥微笑着说:“亚麻国人?听说过亚布拉罕吗?” grace瞧着魔主,“你……不是应该在白宫流连忘返……”haunting这个词实在说不出口。 魔主说,“有一天,洛可嘉来到白宫,他打开了一道秘密通道,我们几个出于好奇就都来了——可惜移动魔城实在是太不友好,嗯,目前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成了魔主。” grace说:“我研读过你的演讲: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shall not perish from the earth。我想问问,您自己真的这么认为?亚麻国是这样的吗?” 魔主说:“是不是并不重要!如果不这么说,人民怎么愿意跟你打仗去呢?当时我们的军队心怀鬼胎节节败退,而南方人心太齐……” grace打断他说,“所以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魔主耸耸肩:“任何坚强的堡垒,从外部是很难打垮的,灭亡的命运总是从内部作死开始……” grace想起另一个世界其实和自己关系不大了,只除了……她问:“您怎么看洛可嘉这个人?” 魔主说:“不怎么了解……他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 grace说:“我深刻地怀疑是他指使人杀了我,但我却依然爱着他……” 魔主说:“作为一个绅士,他不应该……” grace说:“他有自己的家庭。” 魔主沉默。 grace说,“不管怎样,来到了天堂,我想放开心胸,莫要再去想那些事了。” 魔主笑:“你认为这里是天堂?我看到那么多的杀戮,以为是地狱。” grace笑,“清空了地狱,不就是天堂了吗?” 魔主沉默,忽然全身黑光大盛,他回过头一指,将移动魔城打得粉碎,然后将无边魔气吸入腹中,“啊,这是自由的味道!” grace说,“让我们杀出去,将自由播撒四方!” 咫尺近(上) 嵊蓝被那个仙火minerva一脚踢了出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淳化担忧地看着自己。嵊蓝以最简单的语言告诉他洛可嘉变成了六个妖,他的身体里住进了一个ai…… 淳化张开嘴巴,“吧唧”两声,如果他能开口,估计能说出整整一本书的儿童不宜来。 他们用英语交流,搞得白猫和彩虹鸟一头雾水,听了几句听不懂,复又躺下。 工坊那边传来了一阵鞭炮声,天空中闪电乱飞,小悟能捂着屁股从工作室里冲出来,后面小悟空满脸黑灰甩着尾巴尖也跑了出来。最后是悠然自得的狐七七,她手里两根手指捏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笑呵呵地喊:“藕丝熏干后爆燃产生的粘土你们要不要试试,看看能不能化为息壤?谁贡献一点天一真水来……” 忽然一阵奇异的波动扫过兜率宫,然后如山一般的神志压力陡然消失,狐七七不由自主地长高了一千倍,成了巨山。她看着脚下的小人参果们尖叫一声,才又缩小到正常尺寸,慌乱地换新衣服。 不过已经没有人关注狐七七赤裸的本相了,客房正厅,以及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平变薄,并失去颜色。工作室、卧室、院墙、万妖广场、兜率宫主殿……全部化为一张薄纸! 奂奇嗖地一声跃到半空,下面已是黑色火海一片,广智真君、慧羽、其他的护卫、车马全部变成了白纸,一秒钟后燃成黑烟。 众人向玉皇大帝的凌霄殿方向看去,烟火漫天,尘土飞扬。 淳化在化成石头的哪咤身上用鹿茸顶了顶,哪咤跌倒地上,姿势依然不变。 小彩虹惊惶地说,“道尊坐像也烧起来了。” 话音刚落,哪咤化为黑灰,飞散于无形之风中,壮志未酬、穷途末路,烟消云散。 大家赶不及哀悼英雄落幕,脚下的云海开始暴动、结构变得松散、支撑力消散。阿刁在空中晃了晃,将一串东西收进贝姥箱。 明月驾着船及时赶到,在众人掉落云海前将他们一一接回。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增长天王陪着灰头土脸的苏灵官骑着天马赶到,苏灵官尖叫道:“嵊蓝,快去接驾。” 他指着某个方向——那是黑火燃烧得最旺的核心地带。 嵊蓝立刻命令明月掉头,清风操纵桨帆让船转了半圈,飞向火势最盛之处。 王母和玉帝一前一后跃上船来,心有余悸地看向身后,那黑火仿佛要烧穿空间似的…… 众人找了个大房间坐下,奂奇凑上来刚想拍拍玉帝马屁就被苏灵官打发去船头履行护卫职责,便只好板着脸走了。 阿刁凑到王母跟前,刚福了一福,王母道:“你下去吧,本宫不用你伺候。”阿刁脸白了一白,灰溜溜也走了。 王母摸了摸胳膊,好像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是癞蛤蟆跳脚面——恶心人。就是字面意思。 嵊蓝道:“拜见陛下——” 玉帝居中坐下,简单地说,“太上老君被人暗害,天庭倾覆之忧在即,嵊蓝听旨——” 嵊蓝拱手,苏灵官恨他不懂规矩,跪下不会吗? 好在玉帝并不讲究虚礼,此时此刻此地也不合适让你讲究繁文缛节的,他说:“朕封你为纾困节度使,拯救落难者,恢复天庭秩序。” 天啊,这是个权力无边的职位呀!稍微动一动手脚,说不定能称王称霸了,至少搞个富甲一方不难。 嵊蓝说:“臣遵旨。”随即下令让小彩虹和画眉儿去了望台寻找落单的仙妖。增长天王不放心,得玉帝许可,也跟着去了。 看看这船上三瓜两枣的,玉帝愁眉不展,对着虚空不停地发布命令、询问情况,百忙之中还仔细看了眼狐七七。王母立刻开始跟苏灵官抱怨妖奴都跑光了,手边一个得力的人手都没有。 苏灵官冲着狐七七喊,“你,过来伺候娘娘起居!” 狐七七抛给远处的玉帝一个媚眼,低眉顺目地走到王母身边听用。 不用说了,小悟空和小悟能被临时征用,充当了玉帝的护卫。王母叫狐七七去倒茶,却得到了灵猿敬献的仙茶已经喝光的回答,心里简直膈应死了,她一眼看到淳化,说,“那鹿不错,割点鹿血来。” 舱内陡然一静,所有的人或妖都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王母。王母兀自不觉,跟如坐针毡的苏灵官抱怨,还是原来的妖奴省心合用。 狐七七再好的涵养也受不了了,她的脸色铁青,细腻润白的手指被自己掐出了血痕。 淳化像是个傻子似的,人家要喝他的血,他不仅不怕,反而凑近了王母,歪着脖子,以极其漂亮的眼睛看着王母。 王母有那么一秒钟几乎就要心软了,但她依然摆了摆手,“拉下去,放血……” 狐七七不等她说第三遍,立刻拖着淳化走了。 王母道:“听说还有个淳化,人呢?难道也被道尊的人劫之火给烧了?唉,真是可惜了,少年英雄,想当年道尊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终是无福短寿啊。” 苏灵官没法子接话茬,扭头看了看周围,奂奇跑到船头望风去了,他倒真是运气!倜休那个鬼精灵现在死没死?……竟然连一个替死鬼都找不到。小悟能和小悟空低下头,玉帝捂住脸,嵊蓝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母娘娘。 室内气氛紧张到了快要绷断的地步。 王母道:“怎么鹿血还没送到?下界来的贱人就是不会办事儿,割个鹿血还那么磨叽。” 苏灵官忙道:“属下这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外面,狐七七、淳化踪迹全无。苏灵官冲上甲板,空无一人,连驾舟的傀儡和奂奇都不见了。 苏灵官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寻,偌大的宇宙飞船四个楼层,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要搜到什么时候? 玉帝对嵊蓝使眼色道:“实在是对不住了,纾困节度使,你替朕向你兄弟去道个歉,说委屈他了。” 嵊蓝也很想知道狐七七和淳化在捣什么鬼,便说了声“无碍,臣去去就来。”向外走去。 当他东张西望地上了甲板,小彩虹ps了两声,淳化露出来一截小尾巴,嵊蓝立刻跟了过去。 狐七七一看到嵊蓝,立刻抽出一把小剪刀比着淳化的屁股,“哎呀,节度使大人来啦,我这一刀该往哪儿下呢?”奂奇看看左又看看右,找个空地盘腿坐下品鉴这出好戏。 嵊蓝呸了她一口,说,“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用赤脚大仙的血送上去应付应付?” 淳化翻了个白眼。蛤蟆血是天仙级的,我这鹿是个啥?你当王母傻? 咫尺近(下) 玉帝手支在桌上对侍卫半猴人和勉强算是英俊的猪公子道:“你们去帮朕问问,有没有落单者消息。” 小悟空和小悟能叉手行礼,退了出去。 四下无人,玉帝终于可以开口道:“梓童,你疯啦?贬斥那个蛤蟆也就罢了,但是那个鹿就是淳化,你怎么可以……” 王母冷笑道:“我当然知道!只是借这个事试试嵊蓝他们一帮人的忠心!你看到了吧?就没一个能信任的!” 玉帝掩面,“你要试他们忠心,得选个好时候啊!天宫上的人大多都是道尊训练出来的,道尊临死必然会将他的人劫分散给天下所有与他有因果关系的道德之士共同承担……如今咱们可用的人手不多啦!” 王母冷笑,“就算天下无人可信,也别把自己的安危置于险境吧?我看这船不错,让他们把船交出来!” 二人议论纷纷,谁也没注意角落里还趴着一只白猫。当苏灵官跑回来说谁也没找到,两个陛下破口大骂时,白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消失在静悄悄的船楼之间。 玉帝和王母等了又等,苏灵官跑了无数趟,除了找到了一头雾水的增长天王,别说嵊蓝阿刁淳化狐妖悟空悟能了,连明月清风画眉儿和小彩虹也不见了! 宇宙飞船就这么悬挂在天宫遗址上空,能清楚地看到天上黑烟早已散去,天宫旧人死/跑/溜得一干二净,天宫旧址烧得只余云朵,真好似“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这船在天上挂了三天,玉帝和王母越来越感觉不妥,决定出来亲自看看。他们刚出舱门上了甲板,那船便缩小了一万倍,向白云下方坠去,甩下了玉帝、王母、苏灵官和增长天王站在半空面面相觑。 王母正要破口大骂,从船屁股后面卟地飞出一大堆东西,苏灵官忙和增长天王上前拦住——原来是他当日送来的礼物,除了铸造拜师礼用掉的一部分,其余奉还。 王母得了苏灵官禀报,羞怒地闭口不言。玉帝看了看这些东西,笑道:“真是两个死脑筋啊。” 祂伸手向下方逃得快不见影子的船抓去,只一瞬间把船捞到掌心,玉帝笑道:“倒要看看谁能逃得出朕的掌心!” 话音未落,那船化为泡影——原来只是幻术! 玉帝颜面扫地,怒睁双目,云海淡薄消散,亿倾虚空中是无际风暴,没有船的踪影。 玉帝大怒,挥袖一甩,三十二重天响起巨大雷暴,狂暴的闪电横扫三十二天,当者披靡。除了断龙台在别个空间里,没有受到波及,整个三十二重天几乎全毁!甚至最高的那座通天巨山的山头也被震垮,削平,隐藏其中的蟠桃园散落凡界,树倒桃飞,再无法追寻了。逃跑的妖仆侍卫尽皆死绝。 三天过去了,一无所获。玉帝实在是想不通,他们是如何逃脱朕的视线的呢? 圣诞节到了。 mandy抱着luke,cristina牵着nichole,chloe跟在oscar后面,她们艰难地、郁闷地从医院出来。洛可嘉依然毫无反应,唯一的希望在于,他的心脏等器官还在正常运转,但不同以往的是,他的脑子似乎空了,他丧失了一切正常的功能,脑波平直。 要不要放弃这个已经脑死的亲人? 只要daddy还在呼吸,就有一线光明,oscar如是说。 mandy知道洛可嘉不同常人,连亚麻国老年糊涂的总统也敢直言招呼,毫不顾忌敏感的时议,连在费城当街杀人都干得出来而且甩得干净,连热旺鼻子前的子弹都能拦住——此事仅存于热旺的吹牛中,反正当时在现场的chloe是三缄其口,而洛可嘉更是笑着说,“我如果是超人的话,为什么现在还瘫着?” 这话好有道理,但也完美避开了“是”或者“否”的明确回答。至于被joshua带走一年多,丝毫无损地返回,更让mandy又惊又喜。一方面说政府并未发现洛可嘉的异常,另一方面又有些失落,看来自己嫁给超人的可能性是零了,连政府都不要他了…… 超人、蜘蛛人都是那种隐藏于普通人中的异类,和x战警一样掩盖着自己的超能力……mandy有时候想,如果丈夫果然是超能力者,自己是不是应该特别骄傲地装傻? 也许脑波平直并不是他死了,而是准备新生? 只要洛可嘉活着,大家就有了主心骨!哪怕已经脑死! 三天两头地被政府或社会力量骚扰,对mandy和孩子来说,极是折磨。幸好有洛妈夫妇承担了许多压力,还有chloe代表国安局坐镇洛宅。事情才没有变得不可控。 如果宣布洛可嘉死亡,成群的虎狼将会立即扑上来啃咬。 比如自家老爹老妈和老弟!他们除了拐弯抹角打听一百亿的下落外,根本没有一个字问及mandy的委屈、恐惧和疲惫。很难想像他们面对传说中的百亿资产会手下留情。 oscar抬头看着中央公园方向说,“今天天气很棒,咱们去玩玩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nichole的全心全意支持,她讨厌待在室内——可能前面给她布置的爬行奔跑作业太多,导致她一坐下就难受,在椅子上扭啊扭,一分钟都安静不下来。 mandy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双熊,便同意了。她们开车来到中央公园,在附近买了些热狗和饮料,走走停停地在公园里看着娃儿撒欢儿。 luke还啥都不会,cristina和mandy轮流抱着他,指东指西。luke虽然偶尔也噫噫呀呀,但和喜欢长篇大论的oscar相比,少言寡语多了。 oscar立刻和一群小孩混熟了,开始扔飞盘,nichole站在旁边看,不一会儿,一只巨大的边牧走到了nichole身边,和她一起看向场中疯跑尖叫的孩子们。 大熊怕那狗有问题,站到了nichole和狗中间,时不时低头看看。 mandy也注意到了边牧,她凝视着狗好一会儿,心想也不知道狗主人在哪儿,怎么狗绳也不拴就让狗乱跑,而且对飞盘只看不玩…… 边牧甩了甩耳朵,回过头来看了mandy一眼。mandy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那狗的目光中充满了深邃和表情,根本不像是普通动物,更像是人。 那边牧时不时地打量打量mandy和nichole,又盯着mandy手里的luke死看,又在人群中寻找着oscar的身影——尾巴不摇,也不低头乱嗅,就端端正正坐着。 mandy心底里泛起巨大的不安。 似乎感受到了不受欢迎,那边牧扭头最后看了孩子们一眼,飞奔着消失在灌木草树之后。 一只鹰从天上高空划过,长长地唳啸着,一只海鸥大摇大摆地从树顶上飞过,视鹰如无物。mandy警惕地环视周围,正好一只老鼠匆匆跑过,一条很不算小的细蛇尾随而去。在她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一只黄鼠狼正在观察着周围,而大黄猫则坐在大熊的车顶上,安静地咀嚼着什么。 难道全球气候变暖到蛇都不冬眠了?这些奇怪的动物形象在mandy脑海中盘旋了一会儿,就被一身臭汗的oscar转移了注意力。亚麻国生态环境好,有小动物大白天地出现,这不是很正常嘛。mandy想,除非我们随便走到哪儿都能看到不寻常的动物,才是不简单的事。难道我的娃被“霍格沃兹的法师”保护着? 她将“被化身动物的魔法师监视跟踪”的荒谬想法扔到脑后,下午孩子们还有空手道课和法语课——先回去吧,oscar还要洗澡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过敏,当两部车驰离中央公园时,mandy恍惚间看到一只黄鼠狼正冲着自己方向挥手,而那条边牧从树丛中探出鼻子来,低声咆哮了几句。 mandy想,是不是应该投诉一下有人不牵狗绳的事…… 天涯远(上) 自从大小妖王们起了异心,想搞“国师政治”、恐怖平衡,妖圣心情一直不大好,时不时地爆炸,已经杀掉好几个无辜妖怪了——其中一个只是看了妖圣一眼流下口水而已。 万妖散仙联盟的高手尽管大多数恐惧着妖圣爆发,之所以还聚集不走,根本原因在于外面的人族实力太强,自己是优秀的妖,一不留神就会被捉了去当奴隶了。 妖圣枯坐在万妖来朝殿上,思绪万千。下面受了妖妖平等的思想毒害,人心不齐,想法太杂,队伍不好带啊!如果不是利用他们拉帮结伙、图私利、占小便宜的本能人为地搞对立……唉!说不定这个盘子早就散了。那么青丘的谋划…… 青丘最拿手的本事不是拔刀相向,而是示弱、装可怜,当宠物!这是一种很高端的骗术,能让心高气傲的仙人们动侧隐之心。 挑拨离间,操弄人心,往往能轻易到手远超拔刀所能得到的好处。 青丘之狐最喜欢的就是站在傻大个儿后面,“知其雄而守其雌”。暗戳戳地干坏事风格刻在了选择并不多的妖精们的基因里所以在妖与人主宰万界的时代中活下来的狐精无不是高级戏精、高级婊、高级绿茶,攀高踩低,献媚于所有的大能,随时准备跳槽……比如狐七七。 九九妖圣的火性并非祖传的冥灵离火,而是属性完全相反的少阳巽火。当年他一朝进阶显露魂火属性时,他的父母都傻了,于是连夜搬家到沼泽中的孤岛上,用坎水之性镇压他的少阳之气。原因直到三百年后他才明白!一旦族里出现了少阳之火,无论是巽属,还是震属,必然会被族内天才或长老收去炼药以磨炼其冥灵离火的精纯度。更何况他当年面目清隽秀雅、体态风流,雌雄难辨…… 倘若他的本性是坎离雷火或者太阳乾火的话,可能他父母还不会慌到搬家的地步。 一想到他们全家战战兢兢地远离族人,生活在贫穷中,需要仙药却求贷无门,最后他只好卖身成为人宠,饱受欺凌时,妖圣心头痛恨涌起,一拳击打在扶手上。这椅子是当年白象大王亲自炼制的宝器,陡遭重击,巨大的扶手凹进去一大块。 做为穷人家的孩子,最见不得毁坏东西,狐九九心痛地抚摸着变形的扶手——左右不对称了欸,要不我在左边也来一拳? 手腕骨上的疼痛传导至狐九九的脑子里,使他清醒了些。 无聊的事情不要做!他想起母亲谆谆教诲。他深吸一口气,将父母惨死主人之手、自己被变态主人……的痛深埋心底,这一次自我折磨够了,不能再回忆下去了。 心上的旧伤疤揭开一次痛一次,但妖圣就是忍不住要一次又一次地去触碰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直到每次都捅得自己遍体鳞伤血淋淋的…… 修得半吊子的宫殿门在刺耳的杂音中缓缓打开,释放了妖圣的心理压力,让他暂时忘记了疼痛。这宫殿门噪音时大时小,毫无规律,让开门人无所适从。如果用力小的话,门的“吱嘎”声就会特别大;但稍用点力,以这些妖怪的无敌力量,随便一推这个大门就飞十丈远了,然后被妖圣逼着好好修门—— 这个破门什么时候能修好啊?也没个管事的人!个个官僚主义,撒手不管……来者嘀咕嘀咕的声音之大,妖圣不可能听不见,但他似乎并不在乎。 进来的是那位生怕别人看不见她美色的蛇精——小素贞。她心底里吐槽着破烂宫门与妖圣的管理水平,一边将她的小蛮腰扭得气象万千:从门口到妖圣宝座二十步路竟然走了好半天。 狐九九摸着变形扶手,不耐烦地说,“何事?” 蛇精心底里又酸了上来,恨不能立刻甩手就走,第一百次地盘算着另投他门——让这些瞎子们后悔去!就凭老娘我的姿色…… 但想归想,蛇精第一百次地否决了离开的想法,狮驼国太强大了,太安全了,不输昆仑或者龙宫!——脱离舒适区这种行为很不“类妖”。 她用最甜蜜的声音说,“妖圣大人,万妖散仙联盟在您的指导下已经完成了组织建设,分成了二十个中队,选出了中队长。请您下达下一个指令。” 简简单单地分个队,妖精们就吵了三个月,然后打了无数场,每天有人来治疗或告状——到今天整好队伍,选出“妖妖平等社会中临时掌握行动指挥权但却被剥夺了裁判权和分配权”的中队长,简直是奇葩中的奇迹。——这组织架构最终落地,大约就是武装民主协商斗争的胜利吧? 代价是百年混乱。 狐九九得了从狐七七转述而来的“嵊蓝驭下”术,白折腾了几年,早就失去了和他们扯皮的耐心,任其自决了。听到了结果终于出炉,又惊又喜,还有些遗憾,你们怎么就达成决议了呢?不如再打打,把猪脑子打出来?谁也不服谁的军阀山头们居然成功地捋顺了关系! 狐九九道:“你听好了,从明日起,二十个中队开始大比武。分别是:个人武力大比,团队武力大比:个人战术大比,团队战术大比;个人速度大比,团队速度大比。” 蛇精疑惑不解地问:“请问妖圣,何为比武?何为战术?有比赛细则吗?” 妖圣耐心地解释道:“比武就是结阵打斗,比的是组织架构的战阵杀伤力,而非个人勇武。战术就是下棋,给出一张地形图,每方假装兵力相同,战斗力相同,看谁能在棋盘上夺旗。速度大比就是比跑、飞、游,要求队伍不乱,不能减员!全员经过冰、水、火、沙漠、沼泽等各种地形,看谁先整体到达。以最后一人的到达时间为成绩。” 蛇精早就取出一个笔记本飞快地写下来——这一万四千个强大的妖精里会写字的居然不超过三个。据说此蛇妖在峨眉山待过几千年,会读写,素贞的这个文雅名字还是她自己取的。 等蛇素贞写完了,狐九九道:“再加上一条,个人三项全胜者得法宝一枚。团队每项胜者每人都能得仙药一粒。” 蛇素贞笑逐颜开地记下,但退下时行礼动作有些心不在焉,她妖里妖气地扭到门口,迅速掩上门——差点把厚重的门板捏碎,然后“嗖”地一声飞到外面大声嚷嚷。 妖圣心道:这么百来年多过去了,大约黑虎快得手了吧? 就在此刻,天地忽然灵气大震,嗡地一声,一道波纹从东向西横扫天空,片刻后雨雪风雹同时降临,天上三个太阳同时变淡,高空云层越积越厚,白昼如夜。 天涯远(下) 陡然闪电如桶粗,在天地间形成一座桥,沟通乾坤。炸响的雷声滚过万里狮驼国,将散落山岭的小妖精们震得骨软筋麻,纷纷现出原形。 一支闪电光箭直刺妖圣,狐九九伸手把闪电捏在指尖,那是一张纸条。 狐九九读过了纸条,闪电散去,那纸条化为飞灰。妖圣脸色平静地望向天外,阴云高低大概已经有数百里厚了。 道尊陨落? 黑虎化鬼? 天庭崩坏? 嵊蓝淳化与玉帝王母决裂? 哪咤身亡? 天兵正在逃离? 鬼王魔主突破十三重天? 狐七七是怎么回事?话说得不清不楚?至少你得告诉我崧嶷是怎么败的吧? 狐九九将目光投向东海,天庭居然这么容易就崩了?形势如此有利,亿万年不遇啊!敖广,你怎么说? 被提到名字的大佬敖广一激灵从混乱的念头中醒来。自从老三敖丙被擒,挂在了断龙台上,几百年来敖广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四海龙王都曾来讨过主意,自家孩子被问罪,到底是怎样的章程,他们早已按耐不住内心的狂暴了…… 敖明:你越是听话老实,上面越是要拿你开刀!刺头反而都有好日子过! 敖顺: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不如反了! 敖吉:十大天帝,哼哼,我们妖族也不是没有高手!亿万的虾兵蟹将难道是摆设吗? 敖广直到现在也不能确定十大天帝的报身是不是真的被鸿钧老祖收走了。为了鸿钧宝藏,天帝们不顾身份下场硬夺嵊蓝的机缘,却鸡飞蛋打,闹了个灰头土脸……这个轶事在修仙界早传了个遍——天帝们自甘堕落,这吃相,跟笑话似的。 都说他们实力大损……但那只是传说,万一是陷阱呢?十大天帝镇压本界,不就是因为本界妖族特别旺盛而人族势弱嘛!如果只有五个天帝镇压本界,大约人族就岌岌可危了。 好像没听说人族最近出了什么天才?所以大势在妖、气运在龙啊…… 如何保住断龙台上几条人质的性命呢? 玉帝曾亲自向敖广保证,那八条龙被挂在断龙台上只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是引诱混沌教动手的饵…… 可是混沌教踏足四大洲的明面上只有狐七七一个强者,但他们到底实力如何,渗透多深,没有人知道。难道诱他们显露马脚一定要用龙子作饵?他们得多傻才不会觉察这是个陷阱?而且如果混沌教想引起妖族造反,天下大乱,办法多得是,又何必一定来杀龙子以离间龙与人? 太想当然了吧?还是我们哪里没有悟透? 如果真能把混沌教在四大洲的底子启出来自然好,但万一玉帝假戏真做,“一不小心”被“奸人”害了儿子,自己找谁哭去? 听说还把观音身边龙女和她女儿都挂在了断龙台上?不管玉帝怎样跟佛门百般搪塞,那也是说不通的。或许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玉帝的心思——他想逼反佛门!也许玉帝认为佛门就是操纵混沌教的幕后黑手。 这个可能性很大!想想混沌教的教义:一切僵化的秩序都是逆时代的!任何强加于人的枷锁都是反人性的!混乱是宇宙终极意义! 敖广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们都是疯子!叛乱分子!无政府主义!自由派都该打倒。但天庭这僵化到让人窒息的无比固化的尊卑贵贱的秩序,谁不想钻破一个口子? 而佛教则讲众生平等,这天生就是在为闹得沸沸扬扬的“妖精也是命”背书!玉帝与佛门迟早会决裂——是不是玉帝想将立场暧昧的佛系力量一网打尽? 还有太上老君那么可怕的高人怎么说陨落就陨落了?听说是鬼王或者魔主偷袭?这有点搞笑!鬼王是个什么玩意儿?道祖如果愿意,能一个打十万个不带喘气的。那魔主可能在一般人眼里很难对付,但是在道祖手里,大概两根手指就捏死他了。天上消息来得太模糊,感觉很不靠谱! 龙族如果挑起大旗自决自立,不再接受天庭的任命和管辖,拒绝交税,禁止天庭残害诱拐优秀的龙族子弟,归还散落各界的龙族人质……敖广想,天庭必然是要立刻会发兵!如今天庭虚弱,道尊去了,哪咤去了,但是还有天将、星官、天王、天帝、十万修士做天兵……最后还有玉帝! 遥想昆鹏、凤凰、人面鸟、穷奇、混沌、梼杌、饕餮当年是多么的豪横,势力是多么的庞大,历史是多么的悠久,高手如云,法器如雨……灭族之祸,前车之鉴啊。 人族手段太厉害,我们真心不是对手。 如果和人族决裂,大约最开心的就是混沌教了吧?现在他们还保持着低调,出头椽子这个角色如果让老实本分的龙族挑了,说不定最后就便宜他们了…… 东南西北的四海龙王都在心里持有一本账:如果龙族和海族实力削减得太利害,只怕最终得利的渔翁还不止混沌教一家! 如何又能夺取权力,还不会损失太大的代价呢?最好有别的妖先挑大旗…… 孙悟空身份特殊,又整合了半个陆地的妖精,想替自己讨个公道——结果妖精们不团结,各怀鬼胎。轰轰烈烈地失败之后从此傻子就不大好找了呀! 让佛门先上!最近他们实力膨胀得极其迅速,估计这几日“顿悟派”战胜“共存派”后,就要起事了!咱们龙族可以依然先做墙头草,两边下注! 南海龙王敖明、西海龙王敖顺、北海龙王敖吉面面相觑,这位大哥也太……稳妥了些吧? 敖明说,“以我四海实力,完全不用倚仗别人,按我说,直接干!” 敖吉说,“你说得轻巧!你身边的钉子贝姥由嵊蓝和淳化除掉了,但我们三海还有芒刺在背,要么你先起事,我们扫除了后院儿再跟上。” 敖明张开嘴,扁桃体(似乎听说龙也有这个)晃了几晃,闭嘴。当年贝姥一去,他开心地喝了三天酒。 如今南海事几乎由他一言而决,但东海有鲨,西海有章鱼,北海有企鹅,都不是善茬子,是天庭暗戳戳支持的桩!不解决掉这些顶尖高手,天庭其实并不太担心龙王们造反——你们家大业大,妻妾成群,子女论堆,而且争权夺利,加上优质子弟做人质,随时被拉出来砍头……其部属更是良莠不齐进退无度,下面则山头林立勾心斗角,只要一败就是溃败!比如在陈塘关下,敖丙一败就全场糜烂了——其实只要认真用心去打,少一点私心,即使两个妖怪才能拼掉一个兵哥哥,陈塘关也支撑不了三个小时。 水族窝囊,遂成哪咤竖子之名。 其他三海并不比东海强得到哪里去! 这才是敖广不敢动手的真正原因!海族松散,混乱,家里坛坛罐罐太多——极其的外强中干。 断龙台根本不足为惧!谁敢真动手杀龙子?难道玉皇大帝不怕底下妖族离心离德?所以……龙子龙女们被挂在断龙台上只是一个警告? 敖顺说,“难道我们非反不可吗?其实玉帝对待我们也还不错,海务让我们自决,税收多少他们也不干涉,儿女们在天庭各有司职,各大天帝身边都有我们的人,算是位高权重……” 是啊,天天宴会、茶会、音乐会,老婆三十变五千,徒弟干儿子一大堆打手……你的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造反……是什么鬼? 敖吉笑,“哥哥,你就直说呗,看这拐弯抹角的。你觉得死了个把儿子女儿其实无所谓,再生一个又不难——只要你自己权力在手,割据一方,地位稳固就行。被看做是人族的仆从奴隶也并不重要,钱赚到就行……所以哪怕被收拾了,唾面自干了呗。” 龙王们面面相觑:对啊,话说我们为什么要造反来着?!天庭只去了个太上老君而已,其他实力未损,咱们打不过的呀。 不如继续和人族合作好了。咱们处于大陆之外,天高皇帝远,何必掺和他们天上地下的事?如果敖丙他们不上陆地,怎么会遇上嵊蓝,又怎么会被捉去?难道我们还真再次兴兵攻打陈塘关不成? 咱们虽然也是妖族一员,和其他苦哈哈妖怪毕竟是不同的! 听着风向大变,连跳得最欢的敖明也目光闪烁,语焉不详起来,敖广想,唉,我们果然就是一群废物。连儿子女儿的性命都激活不了一颗混吃等死的心。 真的都是软蛋啊。 心里话(上) 某年某月 天可怜见,作为天仙级狐妖,不能纵横八方大开杀戒,反而要假扮本事低微,混在小妖精堆里,做军师和保姆……天下有数的天仙里头,大概我最冤枉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老娘我掐指一算,最近天庭将有大事——其实就是早晨起来看到天边红霞围了一层黑边。 最好是天庭将乱……也许人族气运已衰?或者我们妖族真的要出头了? 首先,我这个天仙级妖狐混上了三十二重天。呵呵,不剥下玉皇大帝、天帝、星君们一层皮来,白瞎了我狐中诸葛的名号! 其次,嵊蓝和淳化已经不愿意低调做顺从状小意伺候天庭了!太上老君摆架子要一千年不接见他俩,这简直就是对嵊蓝和淳化的羞辱!他们要是能忍,我把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某年某月 听说有人以伥鬼术要夺魂嵊蓝和淳化! 震惊! 如果不是老君主使、玉皇默许,堂堂天庭兜率宫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老君算计嵊蓝,大概率是想找到通往异世界的通道,发掘嵊蓝和淳化修行突飞猛进的秘密! 如果我不暗示淳化他们,他们能不能想到是老君在搞鬼?广智真君说话藏七成露三分的,你们会看不到真相? 狐九九啊,老祖宗,你未免也太小看嵊蓝和淳化了!你不知道崧嶷的对手其实是三个魂魄吗?不,你知道!但你有私心!生怕我得了好处,不经我同意就下手……哼哼,果然出了岔子,你也别怪我袖手旁观! 你和道尊到底有什么协议?我很好奇啊——你不会想成为二维妖王中的一个吧? 我该不该暂时先原谅老祖宗,以后再跟他们算账呢?……太上老君为什么不找我谈合作?有了新人弃旧人?你个渣男,活该儿子不认你! 某年某月 我的天啊,太上老君陨落!震惊!如果不是玉帝亲自交待,谁敢往那个方向去猜! 也是! 天庭的建立几乎是老君一手操持,祂若还在,兜率宫怎么化为一张画纸?可惜了广智真君,离地仙巅峰一步之遥,一瞬间所有功行化为乌有,付之一炬。 所以,不是自己苦修来的,终究还是根基不稳哪! 我儿子以后怎么办?我怎么办? 没想到玉帝王母两个功行居然还不错!老君之死对他们几乎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尤其是玉帝,竟然还能不用法宝传音三千界,手一挥就是万千雷暴,强力安抚十万天官,这份功行当真是天下第一了。 怪不得祂是玉帝,真是深不可测呀! 可惜玉帝功行虽高,心智机变却还差点。蓝仔用幻术将众仙的注意力引至乱飞的王母赠礼,同时明月乘机将船缩小成一粒灰尘混在礼物中贴在玉帝鞋底,你们只看万里之外,却不知咫尺之近才是关键处…… 嵊蓝之游走天下没吃过亏,这份急智和行动力当真是可怖啊!连老君的探子奂奇现在都对嵊蓝死心踏地!更别说其他人了! 我们在玉帝鞋底待了十天,下界也十年过去了。玉帝王母开始重建天庭,亲力亲为地和下面管事谈判,大概没心思再监视整个三十二重天了,我们才随着建筑垃圾降落到二十重天。 嵊蓝果然心思缜密,居然忍得住缓慢的飞行,绝对禁止明月清风运用一丝丝的仙灵气,只能随风飘…… 这个速度——急死老娘了。 某年某月 不过也幸好有嵊蓝这份沉稳,我们躲过了上万天灵官搜索,一路还碰到了三百多星宿官,甚至直接在某个天王鼻子底下飘过…… 老娘的心跳都要停了。也许干掉一个天王不难,但是这艘船上,除了画眉儿,可能就不剩活口了…… 万幸万幸。 奇怪,怎么天兵天将败军连绵不断?好奇怪,鬼王已经厉害到能大闹天宫的地步了?听他们说魔主和鬼王都已脱胎换骨,由死入生…… 我的天,不会是太上老君强行复生鬼王被天道反噬吧? 那可是本千年最大笑话了! 不过,如果不是老君逆天而行,凭祂那功夫,谁碰得动他?只金钢镯一起,三十万天兵也攻不破。鬼王魔主再多么厉害,冲着他们吹一口气就得再死一次…… 所以我猜道尊死于人劫!他……宁可烧了宝贝也不肯留给……真不是个东西!太上老君!老娘就骂你了!有本事你活过来打我呀…… 某年某月 也对哈,嵊蓝享受的是正常人能得到的待遇吗?甚至赤脚大仙的血也任意享用,十大天帝一滴不取! 以太上老君和天帝他们那尿性,如果没有特别原因,我就把这本日记本吃掉! 十大天帝们的报身被引到异空间,居然没有回头报复嵊蓝,反说他们这是师徒情深,我是不信的!当时抢嵊蓝的机缘时怎么没有见到什么师徒情深呢?如果老君本意是把嵊蓝和淳化捉到万妖广场化为图片,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莫非是不敢?小彩虹说嵊蓝是位面之子……她是什么意思?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是蓝仔的城府、气运和能力?或者因为鸿钧与乌巢两位的青睐?或者异界通道? 看来我也要小心些,虽然老娘我并没有坏心思,但是总有利用他们的嫌疑…… 好了,日记不能写了,得锁到随身空间里去,狐九九那个蠢老祖又在催我了。情报!情报!你就知道要情报!你不趁天庭内乱之机揭杆而起,还等什么情报?我要敢发情报我能不发?暴露了我们的位置,所有人都得死! 唉,狐族亿万年来也没混出个样子来,那是有原因的呀—— 飞船悠悠飞过形形色色,听到了万万千千奇特古怪的议论—— 比如一个声音,苦口婆心,其内容之扎心,为嵊蓝之流闻所未闻—— 兄弟们!心里得有数啊! 其实我们也只是普通的打工人!比如万里奔波跑腿收龙血,冒着被龙女揍一顿的风险——辛辛苦苦的,但是最大头的好处归了谁?人家手不摇腿不移,轻轻松松大头就拿走了! 冤枉吗? 不冤枉!这就是阶级。谁让惩罚罪龙是人家做出来的实绩呢!手指缝里漏点渣,咱们还得感恩戴德。 随着咱们年龄渐长没了优势,放屁越来越不响啦!随时面临打发回老家的命运……越是老资格,就越是更要考虑自己。对不? 这次重建天庭必须要热烈响应!你们想,上一届天兵赚大钱的时候也是孔雀王、孙悟空大闹天宫后的天庭重建!但别想着去打打杀杀!跟鬼王魔主他们硬杠是要豁出命去的!他们给了咱什么好处,值得我们把命交出去?咱们死了,师门怎么办?儿孙靠得着谁? 二十八星官、天蓬元帅、三星、殿上大将们都在浑水摸鱼,天帝们都缩头不出,我等细胳膊细腿的何必呢? 心里话(下) 不是我胆大敢点名,人家自己也公开这么说的!你们去告密也没用!难道上面不知道?笑话! ……你们听好!这次重建天庭可和老君主政时不一样了:苏灵官那边堆得像山一样多的好东西,不是空头支票,是眼见得到实打实的修行资源!而且是面对面交易,不会被人吃两头! 这一次上头吸取了经验教训,绝不把工程包给某一个仙尊,免得死一个坏一片!一砖一瓦都要责任到各人,清清楚楚地计价,明明白白地刻上符文! 你们懂了吗?!别糊弄鬼,逼着天尊们杀鸡儆猴!! 这一次大基建,咱们不乘机会把朝庭压箱底的好东西全部淘换出来,就决不停手!所以,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把活儿做好!跟上面讨好处时才开得出口! 你说啥?去打那个鬼王和魔主功劳更大? 呸,这人是……哪儿跑出来的夯货! 道尊都薨在这鬼王和魔主手里,那俩得多厉害!那是我等小兵能对付的吗?你说笑话哪?且不说有多难,就算容易打,天庭是个讲资历的地方,出风头又轮不着你莫送了性命! 所以闭嘴吧你! 你是问我以后会怎么样? 我算哪个牌面人?敢大胆猜测未来走向?嘁,别埋汰我了…… 不过当年孔雀王和孙悟空可是杀到了凌霄殿才止步,再进一步玉帝可就没脸了!到了最后关头大家才卖了点儿气力,然后玉帝点名让佛门来收拾残局,反正他们一直在招奴隶、炮灰和苦力…… 什么后来? 后来就是佛门得了两大护法,但如来却损失了一掌一目一头一脑,导致天劫地劫人劫都过不去了,只能转生。 这一次玉帝又想害谁?喂,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传出去老子都要被你害死! 上面总不至于盯着佛门的羊毛使劲薅吧? 你猜? 佛门理论一套又一套的,什么顿悟、破执念、众生平等、故弄玄虚,要求真法得自残……讲,什么本心、本性、自性……不就是外和内、欲和利嘛?合着我们天天修行搬运做功夫还不如一朝顿悟?我等是修仙界的底层小兵,能和哪个天王天帝直着腰说话?向下看,哪怕是师门,如今求着我们当靠山,敢来当面说众生平等?那样的反骨仔你不一脚踩死他等过年吗? 贤愚天注定,运命天注定,结局天注定,所以才要混一天是一天…… 狐七七一字不易地记录下听到的议论,发了三天呆。她问奂奇:“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奂奇睁着无神的大眼睛笑着说:“我只是个看门儿的,师门早就树倒猢狲散,又瞎又笨,没资格赚天帝天尊的钱……” 无边的云海,纯净的蓝天,清新的风,没头苍蝇天兵天将,呀啦嗦…… 写完了这些意境深远的诗句子,画眉儿放下笔,将日记本又读了一遍,改了几个词汇,好!这首歌完成了。她高声唱了一遍。,这个曲调是老家的俚曲,谅嵊蓝他们没听过! 忽然甲板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谁啊?目前宇宙飞船处于静默状态,不能运用能量块,不能打斗,不能施法,最好也别动用随身空间,免得空间波动引起别人注意。但是从淳化、小悟空、狐七七、奂奇身上总是有空间波动传来,好在外面天兵天将们飞来飞去地整队上前线,或者驱使妖兽运货,或者动用刀笔刻符文,或者启动机器制造房屋构架,还有不少人在搜查从天宫御园里逃跑的妖仆……灰尘大小的飞船在兵荒马乱中并不引人注目。 几次三番“虽然动静不小但未曾引发不可知后果”,证实了安全后,画眉也就不好再啰嗦让大家注意空间波动的事了。 但是在甲板上奔跑打斗呼喝,弄出这么大动静来,除了小悟空和小悟能这俩不省心的货还会有谁?最多算上奂奇,是不是也太不讲究了? 阿刁从画眉儿门口叉着腰走过,像个真正的蛤蟆一样嘴里叽里咕噜地骂人——王母对她的态度深深地刺伤了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画眉儿等阿刁消失在走廊之外了,才站起身向外面飘去,盘算着应该以什么态度来教训教训这几个天翻地覆闹腾的人—— 甲板上已经聚满了人,除了小鹿淳化有热闹必到外,奂奇、嵊蓝、狐七七、阿刁、小彩虹、明月、清风都在,他们转着圈在研究地上一个被盔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这是天兵天将还是魔主鬼王?一身的杀气哪怕是倒在地上依然是那么的锋锐无匹。奂奇又扳又拉又撬又挤,那盔甲就像长在了身上,完全不能打开。他的脸被盔甲牢牢封在内部看不清楚,甚至眼睛也藏在护目镜后面。 到目前为止,大家甚至不知道这是男是女还是妖。 “你是何人?为何来到我们船上?”嵊蓝问。 那人直挺挺地躺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仙灵气,但是透过护目镜,嵊蓝的二百一十六只眼睛看到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小悟空狠狠地说,“胆子不小,居然混到咱们船上来,是不是不想活了!幸好我感觉到了杀气……” 小悟能对大家解释,“猴子一感觉到了不对,就擎出双锤舞了一套疯魔锤法——”其他人捂住了嘴。 小悟空道:“呸,什么嘛,打不过我就说酸话,嘁!” 小悟能拧巴着说,“那是我没有乘手的兵器!” 奂奇忙打断二位,因为他们每次打过一场后都会找机会吵一架——“这个人是从暗处被逼出来的还是从外面掉下来的?” 小悟空道:“鬼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悟能道:“猴子砸到人,自己吓了一跳,还尖叫了一声。我给大家学学,哎呀呀……” 众人又捂了嘴。 嵊蓝问:“他身上的杀气是冲着谁来的?” 这个船上莫非有他的仇人?他肯定没有发出警报,否则天兵天将已经杀上门了。 画眉儿皱着眉毛,心里波澜起伏,这个盔甲似乎很眼熟!她上前一步,在那人鼻子正中间指了一指,一段咒语莫名其妙地喷涌而出,盔甲自动打开,露出了一张绝美的脸。 “啊——”画眉儿尖叫道,“王后——您怎么在这里?我是画眉儿!您还记得我不?” 那女人睁开眼睛,瞪得老大,“画眉儿你不是死了吗?我听到的家乡的歌原来是你唱的?拿命来!” 她跳起来一剑向画眉儿刺去。 幼稚论(上) 里德尔爵士毕竟年龄大了,关节痛已经伴随他很多年了,哪怕洛可嘉医生来过,留下了一些调理手段,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好转。 richard带来了洛可嘉又一次昏迷不醒的消息。想想此人动不动就人事不省,还会跳疑似萨满舞的妖异动作,上次雷击外星生物,加上dc传来的自家的猫在白宫闹鬼被当场指认出来的官方小道消息…… 猫失踪了,整个别墅都阴森了起来。 richard说:“爷爷您知道,上次洛可嘉的保镖在地下拳赛以二敌十,大胜,还杀了两个。现在关于洛可嘉的事越传越离谱了。” 里德尔说,“他的事太多人在观察,咱们实力不足,赶快退出,不掺和了。” richard说,“我有联系过mandy,得到的回应很少。她身边人传来的多半是慈善基金内部的勾心斗角,关于他们家事很难探听到消息。” 里德尔说,“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咱们家的猫吧,都惊动白宫了,说闹鬼的猫就是他。” richard说,“最近我翻了翻老祖宗的日记,写什么的都有,欺侮黑奴,放逐私生子,骗林肯夫人钱之类,但关于老mimi完全没有一个字。” 里德尔说:“我总怀疑猫跟洛可嘉走了!上次洛博士上门,据说临走时猫进了他的汽车,还是洛博士用中文劝它才留下的?” richard说,“也有可能打雷把它吓跑了。” 里德尔说:“检验这个容易!你明天去探望一下洛可嘉,见不到他本人就见见mandy,看mimi会不会出来见你。” richard接手了家里的酒店生意,搞得风生水起,哪怕疫情也没太影响他。他的物理学家女朋友已经吹了,现在正好是他的空窗期。 去见见她也好。 里德尔爵士说,“千万别提一百亿美元的事,”他瞪着孙子,看穿一切的目光让richard微微脸红。 里德尔爵士说,“就算你跟她复合,哪怕洛博士果然脑死了,你也永远不要提钱!借钱周转倒是可以的,但是要讲究时间、地点和技巧!” richard红着脸答应了,他雀跃着向停车场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只海鸥站在窗台上,用人性化的目光盯着richard的背影,然后钻进了楼梯间。许久之后,weaso才从地下储藏室钻出来,嘴巴里叼着一个布袋。 seago将weaso抓紧,飞上半空,向远方的自由女神像方向飞去。在那座离mandy公寓大楼不远的小巷子里有一个空院子,是大家栖身之所。 weaso放下口中的布袋,捶了捶背,幸好是seago抓着自己飞,换ego怕是要出鼬命。 kitto上前将布袋打开,六个洛可嘉围了上来,盯着那片纸呆呆地看着。这是一张和kitto头顶法相极其相似的黄裱纸,上面用朱砂一样的东西写着鲜红的鬼画符。 六个洛可嘉朝kitto头顶看去,那黄纸闪动着冷芒,但符文根本就看不清,一直在游动。 ego说,“这应该就是九头虫画给你开智的。” kitto早就有所估测,它点了点头。 weaso的小手一直在水泥地上模仿着黄纸上的条纹,朱红色的线条在它脑子里被分解成了一千多个基本结构单位,但是分开、组合、搭配有何含义完全未知。 六个洛可嘉的脑子一紧,算力被weaso调用,六个人清晰地感知到了其他的自己在想什么。这个脑联机的功能倒是第一次被开发出来……会不会以后大家就没有隐私了?思想完全透明了人格不就消失了吗?难道进化的终点是三体人? weaso的爪子越舞越快,看来累积了不少心得。黄鼠狼这个物种天生亲近符篆,“大仙”之名可不是白来的。 很快weaso的动作之快肉眼已经看不清了,它脑子开始疲劳,体力剧烈下降。 “我需要更多的算力!”weaso咆哮道。 六个洛可嘉一齐催动体内可怜的妖气——那是前任留下的财富啊…… 就在此刻,病床上minerva洛可嘉感受到了本尊的迫切需求,大脑开始无意识地运转,脑电波开始剧烈抖动,医院值班医生立刻被当值护士和洛妈喊来看情况。 淳化空间的壁其实已经很薄了,整个空间开始响应洛可嘉的脑电波,向一千八百个不同的平行世界里的屡次救洛可嘉于必死的本尊发出了请求。 上一次淳化空间响应洛可嘉还是他手起刀落将自己切割成五块时——嵊蓝和淳化正在被崧嶷的伥鬼大术控制,建筑工洛可嘉正在给瘫痪的女人喂饭,脸上有刀疤的洛可嘉正在出租屋墙上画画,士兵洛可嘉正在洗澡,猎户洛可嘉正在给手里的野猪剥皮,老师洛可嘉正在冲着学生吼,农民洛可嘉正在苦苦哀求老爷赊点化肥…… 灵魂分割之痛所有的人都感知到了!在这剧痛的刺激下,幸运的嵊蓝和淳化反杀了崧嶷,而其他的一千八百个本尊……正在吃饭的咳嗽,正在干活儿的停手,正在造人的疲软,正在开车的差点车毁人亡,正在游泳的差点淹死,正在开会的直接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最搞笑的是部落酋长洛可嘉,他直接宣布退位,要去文明社会追求更大的发展空间——他说要读博士。 现在weaso的请求再一次惊动了全宇宙,每一个本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贡献出了百分之十的计算力分配给六个妖精,帮助黄大仙将黄纸上的符文进行了深层次的结构分解与计算,破译其原理再重新构建,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个小时后,weaso大叫一声,蘸着kitto从不知哪里偷来的朱砂,在kitto背上复制了这个符文。 kitto“喵”地一声跳到空中,身形暴缩,成了一个毛球——但一阵风过后,他恢复了体型,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那头自称是老虎的大黄猫迷糊娇嗲的问:“谁偷了我的yummy?”众人哈哈大笑。 “没屁用的符篆,居然还调动了全部算力?”有个声音阴阳怪气地说,大家严重怀疑是slitho。 dogo迫不及待地跳起来说:“kitto已经承受过一次符文,有抗体了,试试我!”weaso还想拿捏一把,dogo说,“你再不动手就要忘记了。” 来自一千八百个世界的算力正在消减,weaso明显感到热气腾腾的大脑正在冷却,他不敢耽搁时间,立刻在dogo背上画出了那个符文,但速度比前一次慢了一倍。噗的一声,狗毛满天飞,dogo尖叫一声,变成了巴掌大的一只小奶狗。 幼稚论(下) 返老还童!? 两只鸟飞过来,但是weaso早已开始对机灵鼠动手,但画符的时长又多花了一倍,但总算也成功了——灰黑的恶心老鼠变成了漂亮的小仓鼠!它绿豆大小的黑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大家,所有的人都有“吞掉它”的冲动。特别是说风凉话的slitho,他流下了深情的口水。 咚的一声惊醒了蛇,它扭头看到weaso仰天倒下,动弹不得。 宇宙合力彻底结束。 seago气恼地说,“我就说嘛,你们地上跑的是一伙儿的。” weaso说,“你变成了小鸟雏敢飞出这个窗户?喏,敢的话,我就服了你。” seago还真不敢,飞出去就要面对枭、隼、猫、鼠、蛇……个体太小了受欺侮,保持原样是对的。 小奶狗说,“咱们想办法混进家,就能看着宝宝们长大了。” 做儿女的宠物?鹰和海鸥打了个冷战,有点接受不了,但仓鼠和小奶狗却跃跃欲试。蛇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黄鼠狼将头扭到一边,大黄猫噗嗤打了一声喷嚏。 kitto说,“所以你们的雄心壮志就是在儿女身边蹦蹦跳跳一辈子,然后送他们去上学,看着他们衰老,病死,然后开启孙子重孙子一个一个轮回?”这是他一路走来的心得。 kitto转着头注视着六个同一个人,“上苍让我们变成这样了,难道不是因为另有责任嘛?现在我们要思考的问题是,我们的责任何在?而不是我前世的儿子女儿老婆需要我……我要打机会去haunt他们。” 所有的洛可嘉打了个寒战,这句话太上头了,六个洛可嘉都想爆炸,也许炸了就能回到那具残疾的躯体里…… kitto冷冷一笑,“这个世界正在沉沦……我怀疑这个世界已经沉沦过许多次了,才跌落到现在这个状态——如果他们人类不知道拯救自己,我们就教教他们!” 啊?你想当蝙蝠侠、钢铁侠、蜘蛛侠、超人、神奇四侠、绿巨人……? 蛇slitho抬头道:“我们怎么去拯救世界?” 那只猫说:“我也不知道。用爱?喵。” weaso刚刚坐起身,闻言“吧唧”又倒下,四肢抽搐,有如抽风,完全自闭。 kitto也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蠢话、糟心话、童言童语,立刻趴下、闭嘴。 六个洛可嘉面面相觑,他们的心灵连线依然还没断开,但是没人有主意供献出来——我们只是动物,被拍摄、捕捉、饲养、嫌弃、灭杀、敬而远之的对象…… 我们能有啥办法阻止地球继续沉沦? 洛妈瘦了好几圈。 自从儿子受伤后,她心就没有平稳地跳动过。病房隔壁貌似体贴入微地安慰她“脑死不算死”,这句话更像是刀子一样捅在她好强的心上。洛老爹听天由命的做派让她怒其不争,但你要她说明白怎样才算“不窝囊”,她也说不清。 好在这个儿子从小硬是要得,和缉毒公安斗心眼,和申家老小争老大,和fairbanks大学的合作项目上抢到了主导权,在病人身上发掘出有效的治疗手段,周旋在黑帮之间发大财,一口气干掉五个毒贩子、追杀杀手、生下老三、调教保镖、和参议员拉上关系、打击了岳父岳母的气焰、见到了亚麻总统、甚至听说还结识了了不得的黑客赚了百亿美元…… 守着儿子毫无动静的身体,无论白天黑夜,哪怕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轮到洛妈值守,她就会絮絮叨叨地跟洛可嘉说话,希望传说中的唤醒植物人必杀技——谈话——有效! 她的独白内容有中文有英文,话题无所不包:天文地理历史政治中医西医语法成语希腊神话罗马宪政人物传记唐诗宋词清蒸红烧糖醋季节差异儿童教育传销加盟色彩性格手相八字莎士比亚王尔德曹雪芹鲁迅柏杨王小波胡适之余秋雨不懂拐弯…… 洛妈的英语已经很不错了,能读国家地理,看着年度照片故事,查着字典,既能平静无波地平铺直叙,也能一惊一乍地抒情爆发。 她的见识本来就远超普通的亚麻国人,知识也算渊博,谈话技巧尤其高超,不搭噶的话题能做到无缝衔接,把偶尔旁听的医生护士治得服服帖帖。 她最爱对洛可嘉讲他小时候的事,从朗诵比赛到中考成绩,从高考高分到西游求学…… 心怀鬼胎的minerva悄悄咪咪地将洛妈给予的信息完全存储在她自己设计的储存器里。 她将洛可嘉的“经过龙精灌溉而金属化”的身体做了天翻地覆的改造,大脑现在是纯思考计算cpu,而存储功能完全放给了细胞,海量的信息将细胞撑得鼓鼓的—— 包括但不限于:亚麻国家图书馆的全部资料、特别是最近十年所有国际a类期刊论文、最近二千五百年全球大事记人物志、地球地理交通气候海洋流数据、上千万种植物动物真菌细菌病毒资料、最近五年污染地图、各国军队装备水平和部队番号、最近五年全部工业品分类型号参数产量、最近五年全球肉蛋奶蔬菜水果粮食产量、二十种主要人类语言数据库、洛家从老祖宗到luke小朋友的五十世家庭轶事、mandy全家小道消息、申豹家的八卦、洛可嘉从小学到大学所有通讯录朋友圈地址本中的姓名和轶事…… 如果不是细胞数量有限,大概洛可嘉的身体将变成从太阳系成型开始的历史大全。每一个细胞在更新前都要将资料复制到新细胞里,全自动。 当六个洛可嘉集中全宇宙算力,用以破解并模仿“返老还童”符文时,minerva毫不客气将本来是kitto享受的符文完整地留在洛可嘉的天仙血栓上。 坚如磐石的血壳当即崩溃成了细小的分子!而后知后觉的kitto只觉得刮过了一阵风。 随着血液的流动,无数天仙血符文元素从心脏流到了全身每一个细胞,血栓被硬盘们吸收干净——于是这个僵硬了几个月的身体开始活化。在洛妈和护士喊医生来看脑电图时,minerva也做好了进入人世间的所有准备。 医生们给洛可嘉的身体里注射了醒脑静、复方麝香、和清开灵之后,在凌晨四点,minerva缓缓睁开了洛可嘉的眼睛——她看到了一双惊喜、疲惫、充血、担忧、苍老的眼睛。 那是一双属于母亲的眼睛,里面包含着最炙热的感情!minerva曾偷听到洛妈在床前祷告上帝、观音、佛祖、元始天尊、默罕默德:拿我二十年寿命换儿子醒来! 温暖的爱意如水,淹没了minerva。 就是这个人! 她的名字叫母亲!——连续几个月的陪伴,唠叨,呼唤,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寿命的人。 从来持“情绪的表达是算力的浪费”、“爱是幼稚”立论的仙火minerva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就知道自己沦陷了!她没必要“表演”母慈子孝! 爱,早已刻在她的灵魂中! 我就是你们的儿子!亲的! 在这一瞬间,minerva不再是冷冰冰的二进制计算器,成了一个真正的被爱、懂爱、值得爱的血肉之躯! 她的眼泪喷涌而出,她颤巍巍地说,“妈,我回来了!” 洛可嘉,你们赢了! 好人们(上) 有小悟空、奂奇这种高手在现场,那位盔甲女士本事再高也不可能成功地跳起来刺杀画眉儿,相反,当盔甲女士被奂奇随意一脚踢出几丈开外时,痛哭流涕的居然是画眉儿。 她哭着说:“女王陛下,您好可怜啊——” 那位女王坐在甲板上杵着刀,气喘如牛,指着画眉儿说:“你如今攀上了高枝儿了,反倒来嘲笑我?” 画眉儿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哀哀地哭着说:“您为了老百姓甘愿受罚,真是个千古奇女子呀!” 那位千古奇女子怒气冲冲地道:“你莫混说,哪有那许多无谓的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 奂奇说,“那就是说不到一块儿了,不如我一刀将这个女人……” 画眉儿喊,“不要啊——” 奇女子又跳起来想砍人,狐七七随手一指,那位奇女子应声倒下,手里那把刀掉落地上。 狐七七冷笑,说:“敢在我们面前耍花样?谁给你的胆子?” 画眉不由自主地说:“女王她好可怜……” 小彩虹从淳化鹿茸里探出头来怒斥道:“据说你是好人?为什么要杀画眉儿?难道你有把柄在她手里?” 画眉儿说:“大家不要生气,女王陛下好冤枉——” 奇女子道:“你们个个都不是好人,还假惺惺的。” 奂奇说,“好人,你是怎么跑到我们船上的?” 奇女子道:“本来我住在后山,不知怎的那山变成了一张纸,把我给吐出来了,同时上船的还有个人,他叫我跟着他——” 一个男子叹气说,“多亏我告诉你怎么逃上船,怎么转脸就把我给卖了呢?各位早上好,我没有恶意,请别误会。” 那奇女子道:“你是逃狱的囚犯!潜伏在船上就是个危险,我如何能知情不报?” 众人如临大敌地看着这个自称没有恶意的金冠黑袍男子,此人方脸浓眉,悬胆鼻、虎豹嘴,气度不凡,在众多高手注视之下神情自若。 奂奇化身外交部长,问,“你又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登船?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好来路。” 那男子道:“我知道你,人参果出身的护卫。在你进入兜率宫前我就被老君……提……了来,是以你不认得我——我不是坏人。” 奇女子道:“我知道你,你是个国主,因违反天条被天兵天将活捉了在丹炉房里当清扫工……”她的话真的很多。 那男子叹气道:“你又是谁何人?我好像救错了人?” 奇女子道:“再说一遍,你是逃犯!丹房一倒你就跑了,道尊定饶不了你!” 奂奇插嘴说:“既然你们另有来历,我们可惹不起,我替此厢主人将你们扔下船去就好了。” 两人同时道:“绝对不行!其实船上还躲着其他人,实力高绝……” 一人笑道:“你们一个个的……果然都是好人,出卖别人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一个牛头怪从空气中显现,老君的坐骑青牛! 嵊蓝终于在大家都沉默震惊的缝隙里找到说话机会:“青牛前辈,您是道尊坐骑啊,为什么要逃跑?” 青牛笑,“你是嵊蓝?果然了不得!好孩子!我若不逃就要被妖盟的人找去当造反先锋了,你说我逃不逃?” 嵊蓝说:“原来天上也有万妖散仙联盟啊?” 青牛说:“自古妖族势力原本就远超人族,只是食物链本能发作而尿不到一块儿,被人族挑拨离间、各个击破。如今他们被人族逼迫到了不得不联合反的时候了,万事俱备,只差炮灰……各位与玉帝、王母决裂,又都是大有来历的,绝对是各界十多个大型妖盟拉拢的对象!” 奇女子说:“原来天下大势已经如此严峻了!天庭被你们甩开了,想必不加入妖盟自保也不行了!” 那金冠男子道:“怎么三十二重天会乱成这样?道尊又是怎么回事?” 嵊蓝说,“你们几个傻不傻?玉帝王母在船上时你们不现身投靠他们?正是用人之时,抓住机会岂不是一步登天?” 金冠男子撇嘴,那奇女子撇嘴,青牛一笑。 看看嵊蓝他们的确一无所知,而奂奇和狐七七也不开腔,青牛只好解释道:“玉帝原本是道尊徒弟,又是道尊推出来执掌天庭的,一向对道尊言听计从。但是玉帝最近受到王母蛊惑,想要摆脱道尊控制,妄图大权重铸。两边若说水火不容呢是太过了,但至少是泾渭分明,河水不犯井水,所以我们道尊一系绝对不会投靠玉帝王母。” 奇女子道:“想必你们看到了万妖广场?每个妖精手里都有百万妖兵——那是老君的直系力量,只听道尊之令!他们绝不会进入天庭官场的。” 嵊蓝说:“当初我在通天碑的人间国度里当城主,有八大天仙想抢夺云菁冰,曹佾提到道尊之名,那八个天仙就退了,他们也是道尊手下吗?” 奇女子摇头,“可能是玉帝王母的人,否则他们直接收了云菁冰就送上兜率宫了,还能向道尊讨粒金丹吃吃。玉帝王母的人则不同——他们能避开道尊就尽量避开,能不接触就尽量不接触。” 众人沉默。 青牛看着画眉儿道:“这是个迷魂定魄术,只要将画眉儿清洗干净,在她耳边喊女王没死,就能破了。” 画眉儿每天都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原来是这个缘故,有人让她本能地害怕干净。特别她是个无形无质的鬼魂,无法承水,破咒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下咒之人何其毒也! 奇女子怒斥道:“别看我!又不是我弄的!”但她屡次三番偷袭画眉儿,已经没人敢相信她了。 阿刁最会水系法术,她随手一划拉,无尽清水落在画眉儿身上。画眉儿挡着眼睛和头顶,喊:“敌袭!下雨啦!海盗来啦!地震啦!发大水啦……” 悟能玩心大起,大喝一声,“女王,原来你没死啊?”奇女子白了他一眼,长得帅的果然都是渣男!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湿漉漉的画眉儿震惊,不由自主地停手,不再挡雨,立刻被阿刁洗了个透心凉。小悟空看着好玩,喊道:“女王陛下果然没死!” 画眉儿泪水汩汩流下,“女王果真没死?她好可怜。” 淳化用鹿角指着奇女子,将盔甲人摄至半空,她无力抵抗,只能对着画眉儿挤眉弄眼。 画眉儿打了个寒战,“鬼啊——鬼啊——”她取出她的宝贝快板儿,不等别人提醒或阻止,已然咣当一声拍下。不出所料,雷声大作,闪电大亮。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一只眼睛出现在宇宙飞船上方:“找到你们了!” 好人们(下) “莫名其妙!”老鼠洛可嘉冲着其余五个“自己”吼,“现在我是漂亮的小仓鼠!凭什么不能大摇大摆地出去?人人喊打喊杀的是老鼠!” 黄大仙说,“嗯,大概走出十步去就被野生动物吃了,或者小朋友捉了。” 大黄猫说:“外面有许多猫,胃口都很好!而且吃不大饱。” ratto说,“嘁,我才不怕!look!”他撒腿甩尾,像jet li一样左突右冲,速度果然不慢。 slitho说,“你这个动作不太行,我一张口你就被消化了。”他的眼睛虽然用处不大,近视而且老花,但是不怀好意地瞄着小仓鼠,吞吐着蛇信,那想吞掉它的表情不大像是装的。 小奶狗洛可嘉说,“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想回去陪儿子女儿。bye- bye,有缘再见吧。你们去拯救世界,我去陪老婆。” 它拨开大门,哧溜一声钻进了小巷子,向家的方向跑去。 其他妖精们面面相觑,看着任性的自己不顾而去,一时不知道是从众留下呢,还是从心回家。 海鸥说,“我去看看他下场如何——我觉得这个人不怎么靠谱。”自己能说自己不靠谱吗? 他拍拍翅膀,无声无息地从开了一半的窗户飞了出去。 鹰说,“饿了,去捞鱼吃。”他刮出一阵狂风,呼啸而去。 weaso气道:“所以说一个天朝人是龙,六个天朝人是虫呢!看看这散漫的样子,队伍带不起来啊!大家不是一条心,谁也不服谁怎么办?” 仓鼠说:“每个人本事高低不同了啊,不服别人有什么不对吗?反正没人会服我!一个一个把我教训得跟孙子似的!我也不服你们!走了!找吃的去!”他从墙缝钻了出去,蛇洛可嘉盯着他一扭一扭的小胖屁股,道:“呵呵,能指望这位拯救世界?——看脸吗?” slitho嗞嗞地游动着,尾随着ratto而去,外面世界这么危险,你个软软的小鼠仔活得过今晚不?得有人看着你吧。 kitto环视这个屋子,只剩黄大仙一个了,“你现在怎么说?去散散心?” 黄大仙打了个哈欠,“你自己去吧,我今天偷吃了一只照烧鸡,让我消化消化。” kitto的嘴抿成一条细线,一只鸡?怎么没撑死你?但是人家不想和你去散步,那也没办法。天生洛可嘉不喜欢社交,平时大多数时候都一个人呆着读书,一分为六后,仍然是这幅德行。 kitto独来独往也惯了,其实从内心深处讲,也不愿意和黄鼠狼去散步,听上去跟个笑话似的——或者更像个成语,狐假虎威。 大黄猫伸了个懒腰,像走正步似的向外面走去。 夜晚的新约克还是很好玩的! 小奶狗极力走在街角黑暗中,灯影稀疏的街道对小动物很友好。它竖着鼻子闻着空气中的味道,脑子里浮现出这些味道后面的人影——面包房的胖烘焙师,服装店的老板娘,或者某个不洗澡的出租车司机。 嗯?好像是mandy的味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豪华酒店的大堂里? 洛可嘉停下脚步,它头顶的海鸥洛可嘉开始绕着这个酒店盘旋,下面那条狗怎么了?怎么钻进了酒店? 外衣帽子脱下,交给服务生后,mandy冲着richard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向酒店餐厅走去。这家店不是richard本人管理的那个,但也是家族名下的,他有自己的私人包厢……和套房。 洛可嘉躲躲闪闪地看着mandy在richard的扶持下进了包厢,怒火中烧,恨不得上去咬死那个奸夫。 但是他不能——mandy有权力…… 他溜出来,在街上拼命地往回跑,引起了海鸥seago的注意——他拍拍翅膀,降落到小奶狗背上,问明情况,冲天而起,五分钟后找到了小仓鼠和蛇,将他俩扔到了酒店后门。 十分钟后,前菜色拉还没上呢,mandy和richard的包厢已经被仓鼠、蛇占领了。海鸥和小奶狗在外面焦急地等着。 richard唏嘘不已地说了说过去,关切地问了问现在,自信地猜了猜将来,亲呢地碰了碰杯,身体在不停地向mandy靠拢。 mandy有些沉默,和richard得意洋洋的样子格格不入。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感觉跟和洛可嘉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同,有些不自在……甚至是排斥? richard要求看看三个孩子的照片,mandy没有拒绝,但也并没有把手机递到richard手里。 她看上去很矛盾。 小奶狗在酒店门外捂住了脸,他现在处于极度自卑、自责、自怜和自怨自艾之中。海鸥高高站在房顶上,看着玻璃窗里的mandy和英俊多金的richard……发着呆。 十年前他们分手是因为richard的小气、计较和缺乏情趣,而今天的richard表现得成熟、稳重、慷慨、风趣,很帅。 洛可嘉站在红尘之外,看电影一般看着陌生的mandy,也许她的幸福就在那张桌子对面。大概也是孩子们的幸福所在……有一个健康的成年男子陪伴着孩子们,他们成长才更顺畅,心理才更健康、性格才更开朗。爷爷并不能代替那个角色! 一个植物人老爹……或者六个妖精疑似老爹……有什么用? 哪怕有一只永远在身边陪伴的边牧,聪明到听得懂人话、有求必应,能代替亲爹吗?你能听儿子女儿叙述心事并提出建议吗?你能给他们父亲的爱吗?你能在他们走偏时大耳括子扇醒他吗? 看mandy那纠结的样子……如果洛可嘉醒不过来,下不了床,哪怕不是为了填补自己的空虚,对爱的渴求,对安全感的需要……只说为了孩子,做出新的选择并不难。在许多国家,脑死者可以宣布为死亡。 无论是植物人洛可嘉还是六个妖精洛可嘉,就算捧着二百亿美元,也无法承担一个负责任的亲爹角色。 孩子们需要一个好人、正常人当爹。 richard会是那个人吗? 二人说说笑笑吃了两个小时的法餐,喝了好几杯香槟,最后用白兰地漱口时,richard随意地问,“你们洛博士可是位奇人啊,”mandy皱了皱眉,终于还是要谈到洛可嘉了吗? 她不自在地用白兰地挡住了半边脸。 可是现在我不想谈论他的事,我还不想面对他已经脑死的事实……你别逼我。 险且恶(上) richard看着灯下的mandy,她并不是他交往过的女孩子中最美的,但性格却还算温柔、举止大方有礼,并且人格独立,家庭背景算是配得上自己,就是有点轴!你想,哪家姑娘没事去研究东方城市设计?还学风水?——不得不说,她有点疯,这是唯一不好的,而且她办事手段凌厉,要时刻当心被她花式嘲笑。 他已经不怎么记得当初为什么两个人会分手——年轻的时候都喜欢玩儿……认真,你就输了。 如今生了三个娃娃的mandy看上去虽然有些憔悴,但借着酒精的作用,加上一百多亿美元加持,灯下人越看越美。 但洛可嘉的情况……这个话题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不合地宜,不合人宜。为什么我有强烈的罪恶感?为什么richard兴致勃勃?你什么毛病,约会别人老婆还老提她残疾、生死不明的丈夫? “一定要乘lock清醒的时候问问他,那黑客有没有分给他红利,都藏在哪儿了。”richard还赶紧补充了一句,“如果他一直不醒,可能需要你亲自去找那位黑客,听说还是个女的?也不知道漂亮不漂亮?学电脑的女人能漂亮到哪去?肯定是远不如你的——” mandy震惊地看着这个微醺的男人,他目光炽热、表情模糊,浑身香水,相貌英俊,但却散发着恶臭,直令人作呕。 richard捧着杯,嬉皮笑脸地说:“那位女黑客和你老公是什么关系?你不想知道吗?” mandy站起身来,冷冷地说,“我够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的招待。我想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不方便。” 她扔下一脸震惊的richard,快步走出包厢,取了衣服,打电话叫大熊来接。汹涌的泪水在眼眶中积聚,冲刷着淡妆。她走到路边阴影中,取出纸巾拭泪。 咦?怎么脚下有一只可爱的三色边牧小奶狗?它正躲在树后面瑟瑟发抖……对啊,外面世界对天真烂漫的小奶狗来说,实在是太凶险了。 没有人保护它,它如果不能变回成狼的话,哪里活得下去?都说人类驯化了狼才得到了狗——但未必不是弱小的狼为了活下去投靠了人,以自身价值求得屋檐下的一席之地,凭实力驯化了人。 如果不成为狗腿子,它们就会被达尔文的理论灭绝了。只有依附,才能生存,人类不养废物——哪怕只能提供情绪价值也好的。 mandy蹲下身,看着这只无人认领的小奶狗,脑子里尽翻腾着莫名其妙的念头——她们四目相对,在那清纯、干净、疑惑、不安、卑微、焦虑的眸子里,mandy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要成为狼,我要担起男人和女人双重的的责任来!我有三个孩子!我不能软弱!不能投降!不能倒下!我要拔出我的刀和剑,和妖魔鬼怪们战斗! 我懂风水! 她咬着牙,开始催眠自己——战场上没有苟且,女战士在该递出致命的一剑时,不能犹豫。 我手头的资源足够让我雇佣足够的力量,不用害怕!我还有minerva做盟友!我有洛老爹夫妇做帮手!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摸摸小奶狗的头,毛软软的,好像最上等的丝绒。 小奶狗舔了她的手心一口,湿漉漉的小舌头很灵活,她感到有些痒。小奶狗乖巧地将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手心里,全心全意想要得到她的宠爱——无助、娇柔、简单、温暖,毫无防备。 mandy心里泛起温情的涟漪逐渐扩大,翻起滔天巨浪。她将洛可嘉抱了起来,轻轻地说,“跟我走吧,宝贝儿。” 大熊驾着她的gl6缓缓驰来停在她身边,mandy抱着dogo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将局促不安的、欲言又止的richard关在车门外。他刚才看着mandy逗狗,居然不敢上前说话,他的心头充满了悔恨。爷爷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越来越撼人心魄。 mandy抱着狗,安静地坐在后座上,没有向大熊解释什么。 没必要。 这个世界本来如此。穷女人周围全是小偷、兀鹫、犲狼、狐鼠!富婆也一样。 世上没有天使。 大熊冷笑一声,话里有话地说:“天下没有比洛博士更伟大的男人了!” 人是要有些信仰的,mandy看着西装革履的大熊背影,在街灯的映衬下他显得分外阴暗。这个黑人保镖,如果不是洛可嘉把他们兄弟从烂泥里扶起来,投入资源认真培养,他怎么会无保留全心全意地信仰洛可嘉一定会回来? mandy问自己,“doihavefaith?” 她交叉双指摆成十字,开始祈祷。祷词都生疏了,也不晓得神会怎样对待这段微弱且不怎么虔诚的信息—— 回到家,孩子们看到小奶狗都快开心坏了。两个大的轮流给新朋友洗了澡,把小狗洗得像根晒了三年的长了毛的香肠。mandy拦住jessie和cristina,亲手动手给nichole洗了澡,让oscar自己收拾了自己,又给luke喂了奶,出了一身汗。 似乎只有这样忙碌、投入,才能证明点什么。 今天当值的月嫂护士听着三个娃和一条狗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洛老爹、jessie、cristina一样心潮起伏。整个公寓和以往一样的安静、祥和。没有人询问为什么mandy回来得这么早,才十点半。也没有人问为什么richard不送她回家。更没有人指责她扔下儿女,自己去约会,简直就是个不称职的妈。 甚至洛老爹都没有咳嗽一声,只是看着儿媳妇微微笑了笑……有些事情不必说清楚,大家都是成年人,心里的秤上左右各有东西压着,保持着脆弱的平衡。 问心无愧就好。 mandy在忙碌中理顺了一切,心里很坦然。 洛老爹以他几十年的起起落落,mandy的处境一目了然。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他都可以理解,聚聚散散的人生,如此而已! 该怎样就怎样,洛家不求人。 我们什么都接得住!一切苦难都不会动摇洛家分毫的心气儿。 mandy很明白这二老坚韧的性情,她也知道长辈们是怎样思路。——你们小看我了,她冷笑,我也什么都接得住! 凌晨四点,mandy在睡梦中醒来,她接到了洛妈的短消息:洛可嘉醒了! 她痛痛快快地哭到了天亮。 险且恶(下) 一只巨大的眼睛瞪着这一船人,那眼珠子想尽量睁大些,更大些,再大些,却总是掩盖不了其无神的本质。 奂奇松了口气,对明月说,“打开护罩,是倜休。” 这两个人参果道兵都很奇怪,明明是瞎子,却偏比正常人视力不差,还能跟踪到这儿,看来奂奇和他有秘密联络方式。 明月回到他的驾驶位,将船身一抖,那个眼睛倏忽不见,然后一个身形被吸入扔到金冠男子身边。 倜休说,“你们逃得够快,真够炫,了不起!我亲眼目睹玉帝王母暴跳如雷却毫无办法的样子,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奂奇问,“东西拿到了吗?” 倜休说,“哪有那么容易?第三十二重天到处烟火滚滚,星官天王来回奔走镇压天兽,我的隐形术不太过关,所以只好拣了几枚铜钱就算了。” 嵊蓝问,“你们在找什么?” 倜休说:“老弟,你们眼睛好着,而我和奂奇还瞎着呢——王母的宝库中有天眼罩,我想偷出来治治眼疾……” 嵊蓝扭头去看淳化,淳化鹿茸一划,从乾坤袋里取了个天眼罩,嵊蓝问,“这个东西能用吗?拿去吧。” 奂奇愣了半晌,“弟弟,我们可没有足够贵重的宝贝换这个,怎好白白地受了?” 倜休摸着天眼罩叹息道:“真是个好东西,弟弟你且收好,等哥哥们踅摸到了好宝贝换你的。” 淳化将屁股对准了奂奇和倜休。 嵊蓝不由分说将天眼罩塞进倜休怀里,“难道弟弟哥哥是白喊的?再掰扯两家话,当心淳化放剑砍你们屁股!赶紧拿去用!眼睛多宝贵?这眼罩不过是个物事而已,值什么?咱们可是一颗树上结的果子!一个天眼罩够不够两个人用?” 奂奇傻傻地愣了半天,说:“弟弟,哥哥们真服了!足够用了!这个恩情,可不是说一声谢谢能表达的。” 倜休搂着小鹿的脖子,感动地说,“我们在人参果树上待了几万年,在天庭混了几百年,竟然从未见过如弟弟们同样胸襟的人物!哥哥谢谢你们了,定有后报。” 淳化点点蹄子,算是收到了奂奇和倜休的感激。 青牛说,“也就是我们妖族才会出嵊蓝和淳化这样的奢遮英雄,人族则个个恨不得将别人的好东西都抢过来,什么兄弟情谊,师徒恩义,都是要拿东西来交换的。” 倜休点头,“薄情寡义说的就是仙人啊。” 嵊蓝回想片刻说:“玉帝在说及道尊陨落时,祂毫无悲痛,反而有些庆幸之意。” 金冠男子提醒道:“莫提祂的名号,若被祂稍微感知一下,吾等死矣。” 倜休道:“阁下又是哪位?怎么也在我兄弟们的船上?” 金冠男子道:“吾在下界是一国之主,冒犯了天条,原本是要被玉帝斩首的,道尊求了情,说丹房少个清理垃圾的,终于为道尊所救。前日不合道尊府邸全部化灰,我怕碰到星官或者天将,又被捉了去,才悄悄摸上船来。没恶意,请见谅。”下界的一国之主也没什么了不起,众人暂时不想理他。 嵊蓝说:“可惜道尊陨落,如今玉帝一家独大,所以该天下太平啦?” 青牛摇头说,“未必!如今大家都在看着断龙台——龙子龙女一旦被斩,立刻就有人以龙族名义造反。如果龙子龙女被释放,也许有人会以讨伐龙族背义的名义造反……” 太上老君的陨落简直就是变天的催化剂!所有人都在蠢蠢欲动。 青牛指着那个金冠男子道:“你老婆女儿被挂在断龙台上要问斩了,你还稳如泰山有心管管这个管管那个?” 那个国主说:“你开什么玩笑!我夫人是观音身边龙女,我女儿曾经得到过如来佛的赐福,她们怎么可能……”他看到大家怜悯的目光,声音越来越低,然后他biu地一声向天上飞去,“我去看看……”然后“蓬”地一声被护罩反弹回来,正好压在奇女子的腿上,随后被一脚踹开。 嵊蓝说:“这分明就是个陷阱,谁去救,谁就死!你要镇定。只要没人轻举妄动,帙杲他们就是安全的。” 金冠男子尖叫道,“帙杲?!他也被捉了?”帙杲是他的伴读。 奂奇说:“这位龙女的夫君,怎么称呼?” 金冠男子双手不断地抖动,强做镇静地道:“吾乃偳翢王,见过诸位救命恩人。” 原来是“小鸡”国王,众人回礼,嵊蓝说:“我曾与龙女冕下和涓涓公主结识,与帙杲也是好友。见过偳翢殿下,有礼了。这是我的兄弟淳化真人。” 小鹿在偳翢震惊的目光中点点头,甩甩尾巴。 狐七七道:“殿下要谨慎行事,莫要冲动!冒然救人只会引起更多的混乱。” 偳翢反驳道:“只有乱起来才好救人啊!” 嵊蓝说:“请稍安勿躁,殿下,如果帙杲他们真有危险,早就被斩了。留人不杀,就是在钓鱼。明月,掉头去断龙台。” 偳翢拱手道:“多谢嵊蓝真人!我心急如焚,倘若言语不周,行事荒唐,还请众位提醒一二。” 这个人立刻控制住了情绪,压下了焦虑,果然是一国之主该有的样子。 明月清风各就各位,小彩虹登上帆顶,小悟空代替了画眉儿做总控,悟能将三千乐器都集中在五个进攻点上,有备无患。 阿刁暂时没有职责,她站在甲板上,又划出一瓢清水将画眉儿洗了一遍。这一次画眉儿没躲闪,呆呆地深思回忆,一动不动。倜休一看,也顺便跑来蹭了个澡。 小鹿淳化用蹄子踩出一串音符来,众人才想起还有个来历不明的人,于是众多眼睛向奇女子看去。 奂奇说:“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杀画眉儿?” 奇女子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谁能告诉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道尊是怎样陨落的?我的身份……也不是能随便说的。”这位还真是架子端得……难道不怕嵊蓝他们把你扔下船? 青牛说:“别故弄玄虚了,再耍这些小心思就没意思了,铁扇公主,铁扇仙,何必呢?” 铁扇仙说,“呸,你居然也出息了,敢如此对我说话?当心我让道尊一巴掌拍死你!”她忽然醒悟,眼泪喷涌而下,原来道尊已然去了。 应得的(上) 嵊蓝说:“铁扇仙?你的芭蕉扇呢?请出来给大家开开眼呗?” 铁扇仙皱眉,嵊蓝的口气太随意,很冒犯她,但想到老君已死,这里个个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连画眉儿的地位都比自己高……气死我了!但有青牛老奴才在场,她并不太怕吃亏。 她不情不愿地从口中吐出一把树叶扇子,放在手心。当真是瑞气千条,祥雾环绕,是水系法宝中的绝品,比仙器不差多少。 嵊蓝取出一片他的人参果树叶子,说,“您看我的法宝比您的如何?”经过了天娥爹的打磨,这个原材料变成了法宝。 铁扇仙用手在嵊蓝的白玉般叶子上弹弹,不屑地道:“一颗人参果树的叶子何止亿万?我的芭蕉树每十万年只得十来片叶子,要一千枚品质上佳的叶子才只能炼出这一柄扇子!你的东西虽然经过了五行锻造,依然是个低档货,如何能跟我的准仙器比?……谁能告诉我道尊是如何薨的?”眼睛向青牛看去。 青牛说:“祂骑一头黑虎去了十三层天……我猜是他的人劫没过得去?也可能和某个品性特异的鬼王、魔主有关。” 铁扇仙冷笑道:“就凭道尊的法力,哪有过不去的人劫?五衰天劫还差不多。鬼王和魔主又是什么玩意儿?道尊咳嗽一声吹不死他?” 青牛垂首,略有脸红。 嵊蓝说:“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首先为什么你一听到家乡的俚曲就要跳起来杀人?” “这和你有关系吗?”铁扇仙将芭蕉扇收回腹中,冷冰冰地反问。 嵊蓝说:“画眉儿如今认我为主,她的鬼亡之体还是我给她的!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呢?” 铁扇仙大喜,“画眉儿,你是鬼亡之体?我错怪你了!我以为连你也背叛了我!”——这个转折有点虚伪,看来是她说出来给自己下台阶用的。 嵊蓝说:“请说出你的故事,铁扇仙……牛魔王和我们可没有交情!你为什么住在兜率宫?” 半晌,铁扇仙红着脸说,“你们都知道,我是牛魔王的夫人,还生了个儿子红孩儿。”她捂着脸道:“其实我是道尊的女人,红孩儿也是道尊的血脉后人。画眉儿是我的宠物,伴随我修行千年的。” 除了青牛,其他人都跳了起来,怪不得她要杀画眉儿,这个丑闻如何能传出去? 铁扇仙道:“我是月氏国公主,天生水灵体,美貌无双……因修行时感应了道尊,与祂私通,后来生下了红孩儿。红孩儿落地当日动静闹得太大,火光冲天,映照了十二重天,惊动了六丁六甲,值日功曹,报上了天庭。道尊觉得是违反了仙凡不得相通的天条,只好让我从女王任上退位,悄悄送往妖界。” 青牛说:“呵呵。” 嵊蓝问:“道尊原本是要收我为徒的,所以你是我的师母——有什么事尽请吩咐,但别伤害画眉儿了。” 铁扇仙脸红地说,“你不必拐弯抹角地问我关于画眉儿的事——道尊不方便下界,偶尔会接我上天私会,画眉儿就是我的人间替身,应付牛魔王的。” 画眉陡然一个激灵,然后放松下来,“轰”地一声炸响,她全身上下陷入黑色火焰之中。 嵊蓝和淳化大惊,“怎么啦?画眉儿!”修仙界中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和劫数,旁人基本上插不上手,出了事也只能这么干看着。 铁扇仙羡慕地看着火中画眉儿道:“呀,画眉儿好缘法!竟然要化凤凰了。” 青牛仔细观察着这黑色的火焰,说,“画眉儿本来大概有一丝凤凰血脉……加上赤脚大仙的一滴仙血提升,在鸿钧老祖的雷电板磨砺下心境稳固,待心结一解,释放了前世今生的因果枷锁,晋级可就拦不住了……” 狐七七摸着白猫的软毛,笑道:“画眉儿做了几千年的鬼,却因一缕执念没有坠落至恶鬼道,她那斗篷可能是她的羽毛所化,正好护住了道基——哎呀,真是忠厚有忠厚的好处呀!” 青牛正视狐七七道:“所以执正念很重要,历经千磨万难,终以一念复生,足以为后人鉴。” 狐七七避开青牛有如实质的目光,夸张地欢呼道:“成了!” 黑火燃尽,艳丽无匹的新画眉儿羽化二转,成就鬼凤之体。 嵊蓝说:“恭喜恭喜,画眉儿,你现在是中级地仙啦!” 画眉儿敛神跪倒,“多谢主人赐下天仙血,并解我迷魂定魄之厄,大恩大德画眉儿铭记在心。”如果没有重铸实体,她就接不住清水,知道如何消解毒咒又有什么用? 铁扇仙也勉强地笑道:“恭喜你啊,画眉儿。” 画眉儿看着她半晌,道:“你与道尊私通不守妇道,常住兜率宫不肯回月氏治国理政,后来红孩儿觉悟,与你讨个说法……” 铁扇仙尖叫道:“不许说!”她跳起来又是一刀向画眉儿劈去。 不等人帮忙,画眉儿斗篷一甩,将铁扇仙挥退三步,道:“你竟然狠心杀了你的亲生儿子红孩儿!” 有如一声炸雷从众人头顶滚过,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铁扇仙。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怎么这位竟然忍心杀子?怪不得一听到家乡俚曲就要暴起杀人——这是心中有愧,良知作祟。 铁扇仙完全不以自己“不慈、不贞、不义”为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画眉儿,似乎不敢相信一向逆来顺受的画眉儿竟敢反抗!她手中刀呛啷落地,被淳化用摄物诀卷了送到小悟能手里。小悟能一直没有乘手的兵器,整天看着小悟空的铜锤流口水,现在被塞了一把刀来,一看竟然是仙器,忽然一喜。 铁扇仙大哭道:“他们都瞧不起我!都骂我!都反我,他还要剔骨还父、割肉还母……我和他争吵时一不小心……” 画眉儿说,“不,我是你的宠物,你的事没有我不晓得的——是红孩儿痛恨自己的生世,要与你断绝关系。” 铁扇仙竟然如此心狠决绝。真下得了手啊! 画眉儿说,“天下人都背叛了你,唯我一人愚忠——但你却依然见面就要杀我!……如此我也不用骗自己说你是多么多么可怜,还为民请命,免税免劳役——这些利国利民的事的其实是我做的,你还屡次三番骂我蠢。” 嵊蓝补刀说,“倒要好好想想,是谁下的迷魂定魄咒,让你做鬼也不能解脱!” 画眉儿脸一白,众人一起看向铁扇仙——下手的不是道尊,就是她本人。 铁扇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周围鄙夷不屑的目光好像是在剐她的心。 应得的(下) 此人之毒,果然心如铁扇。 她将盔甲盖住脸,儿子死了,真老公道尊死了,假老公牛魔王坐牢去了——“我活着还有啥意义?”她厉声尖叫,“啊啊啊,让我也死了吧!” 从盔甲中冒出浓烟来,火光透出,这个女人竟有勇气自行了断? 烟火被不知何来的风吹去,铁扇仙踪迹全无,只遗留芭蕉扇依然绿如水,碧如玉,静静地躺在滚烫的盔甲之下。 画眉儿拾起盔甲和芭蕉扇,看到铁扇仙魂魄西归,阴风飘散,眼泪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毕竟当年,在主人还是个公主和女王的时候,的确是个好人啊!可惜心魔纠缠,死于人劫。 偳翢王走到画眉儿面前,恭敬地说,“铁扇公主殿下,节哀啊。您的侍女已经羽化仙去,终究是她福薄的缘故。作为铁扇仙女王殿下,您还得向前看,莫要忧伤过度,伤了道行啊。” 所有的妖精们目瞪口呆,佩服到了极点——果然是个提拔奴隶当国相的革命国主,以下代上玩得太顺手了! 甚至青牛也将大拇指竖了起来:“刚才那位女子冒充铁扇仙,到处编排道尊轶事,搬弄是非,摇唇鼓舌,才搞得人劫发作。真正的铁扇仙必须要站出来,正本清源,涤荡污浊,还天下一个正直清朗的一国贤君啊。” 画眉儿张开嘴巴,惊讶地愣了半天,垂头不语。 嵊蓝说:“铁扇仙殿下,就请收了盔甲和芭蕉扇吧。这是你应得的。” 画眉儿叹息一声,将盔甲套在身上,芭蕉扇吞入腹内。她抚摸着铁甲,见物思人,联想到自己的青春岁月,垂泪不语。 狐七七摸着白猫说,“同样是鬼亡之体,你看看人家!惭愧不惭愧?” 白猫将头藏进狐七七怀里,尾巴耷拉着,看来是真受刺激了。 洛可嘉醒来之后,探望者忽然络绎不绝,纷至沓来。认识不认识的露个脸,说两句,握着床边看护的任何人的手感慨一番,扔下支票,就飘然而去,搞得洛老爹、mandy和cristina特别迷惑。 当chloe接手了招待客人的任务,大家才明白了一个道理:好的助理真的能顶半个老板!chloe看着访客名单和支票面额,淡淡地说,“这个是快破产的地产商,是来求投资的。他们虽然业务主要在天朝,企业债券却发行了几百亿美元——如果没人资助,大概要违约清算了。陪他来的是天朝领事馆的高等秘书。” 洛可嘉耳边响起:“老乡救命!”几个字。如果他是真的洛可嘉本尊的话,说不定还犹豫一下是不是支持几亿软妹币。可惜这位ai西贝货曾在证券市场上游荡了许久,那位地产商债留国内、资产转移国外的内幕,minerva门儿清。 洛可嘉冷笑。 chloe指着第二个名字道:“这个是官司缠身的着名演员,他老婆指控他家暴、赌博、变态、出轨,大概正面临着财产分割问题……身败名裂就在这几天了。” mandy以前很喜欢这个演员,但是他最近几年走霉运,实在是臭得不行,以古怪着称的疯疯颠颠的荧幕形象早就没人买账了。她奇怪地问:“他为什么派助理送礼物来?好奇怪。” chloe说,“他的那个前妻,可能有什么把柄在您手里,难道他需要您出面佐证什么?” mandy恍然,那个演员的前妻是donald的明星女朋友之一,甚至曾经到了谈婚论嫁地步,后来被mandy搅和了,因为那个女人有暴力倾向而且生活极不检点,甚至懒到在被窝里拉屎的地步……mandy家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巨富,但也家资过亿,还是够得上豪门的门槛的。她们怎么允许那种golddigger进家门?但要亲自出面指证她的话——再想想。 chloe指着第三个名字说,“他是一个网络安全公司的cfo,难道想请咱家的黑客姐帮忙?”chloe指着支票金额给mandy看,mandy说,“minerva的事儿咱们可做不了主。”这个价格开得极上路,可以在minerva面前帮着说两句好话。 一直假装疲劳不舒服的洛可嘉睁开眼睛,眸子里面的光芒让chloe有些心惊胆战,她认识的国土安全局的大佬们没一个比得上这个残疾老板的威势。洛可嘉说:“问问他的诉求,我想想办法。” chloe在那个名字后面做了个注解,又指着下一个名字说:“这个kd,就是上次组织地下拳赛的,派他的助理dice送来了一张一千万美元的支票。” 这张支票一直捏在洛老爹手里,生怕出了岔子。现在大家才知道,这笔钱是大熊二熊拿命换来的。 mandy转身埋怨洛老爹说,“爹啊,咱们可不敢收这么大的支票啊!万一这钱来路不正,后面的事儿怎么了啊!” 洛老爹有些局促地说,“那位先生一把就塞进我西装口袋里了,说这是嘉嘉应得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走了。”其实是老爹被那个支票上一串零给恍着了,一时舍不得放手,也就没注意那个惨绿少年和二熊嘀嘀咕咕,二熊的目光从此有些古怪了起来。老爹哪想得到那么多弯弯绕绕? 洛可嘉闭目不说话,mandy只好说,“爹啊,下次那个dice再来,那钱——”大概她想说把钱退掉算了,这个级别的黑势力大佬咱们招惹不起啊!才打了一场拳赛而已就随随便便地就送一千万来!她直觉里面有事儿! 洛可嘉说,“这个钱分大熊二熊每人二百万,热旺一百万,咱们留下五百万。这是拿命换来的钱,收下就收下吧。那个kd日后还会上门来请大熊二熊出战的。” chloe正想说点啥,mandy打断她,“这钱还不是你、cristina和jessie管着?不然三天就给那三个小子白祸祸了。” chloe张开好看的嘴巴,晃了晃,咽下口水——完蛋了,国土安全局再回不去了。任谁也清楚,拿了这一百万美元后,屁股应该坐在哪个方向。热旺没上场,光做了些后勤联络工作就成millionaire了。 chloe有点脸红,热旺目前并没有向她求婚的意思,这个钱…… mandy说,“cristina,你和jessie要好好对待双熊兄弟,他们以后日子不会好过的。” 天人通(上) jessie和cristina听到洛可嘉几百万几百万地分配美元,她们头晕目眩,过了一会儿,觉得双熊吃亏了。一千万美元哪!他俩玩命赚的,才给二百万?老板你太黑了吧? chloe脑子极清醒,立刻严肃地说,“你们要跟双熊兄弟交待清楚,全因为他们受到了洛博士的荫庇,才能有惊无险地拿到这笔巨款。如果不是洛博士的训练和指导,他们肯定会死在拳台上,或者根本没资格上拳台!倘若他俩因为赢了一声,赚了钱就飘了,甚至恩将仇报做出什么对不起博士和夫人的事情,当心外面的豺狼虎豹把他们吃的骨头都剩不下!” 毕竟是国安的探子,说话及时而且到位,把风险利弊交待得明明白白。 两个美女立刻懂了!没有洛博士,双熊哪会成为超级小林庙铜人级别的打手?他们只会烂在街头,死在监狱。就算打拳赢了,大老板们怎么会乖乖地将一千万美元送上?外面的自由拳手出场能拿个万儿八千就是老天爷保佑了。最让人放心的是,如果日后双熊受伤甚至残疾,洛博士和mandy绝对不会放手不管的。 看着另外的五百万美元流口水的女人们立刻清醒了,不可贪心!会死人的! mandy赞许地点点头,chloe这个女人拎得很清!信任不信任的谈不上,但真心好用!很顺手! mandy将访客名单往chloe手上一塞,交给你了,理好了报告上来,附上回礼回信的建议。 chloe清脆地答应了,一笑。自己终于超越了“擦屁股洗澡”国安护工的身份,前途稳了! 洛可嘉冷冷地说:“出了这个门,家里任何事,一言一行,都不能泄露!我们已经被方方面面盯上了,一定要如履薄冰,小心谨慎,有些名字提都不要提——” 你说的“不能提的名字”指的是谁?肯定是那位黑客侠女吧?随后众美女脑子里闪过一长串数字,大概百亿。 洛可嘉说,“我希望这几天就出院,双熊和热旺出入都要带枪。小心无大错。你们如果碰到陌生人上来搭讪,或者基金会的人、家里的护士、月嫂、保洁、厨师打听什么,把人名字记下来,找个机会打发了。” 大家都有点奇怪的感觉,似乎洛可嘉一觉醒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是变糊涂了,而是更干练了。 洛可嘉说:“关于这五百万美元和零零碎碎的礼金,另外开设一个法人机构,建立账户,存在账上。如果日后有人受伤、残疾,一切费用从这个账户上走。给大家买上医疗保险,也从这个户头上走账。” 定下方向,自然有会计事务所来处理工商税务事项。原来他的医疗服务法人机构被吊销了许可,而那几个贸易公司账上还有一百八十九亿多资金,绝对不能被人发现,那么只好另起炉灶了。 chloe从无所事事变得日理万机,她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脸的“放我去冲冲冲”表情。 洛可嘉说,“chloe忙的话,cristina你不带孩子的时候就去帮她,或者你们商量好了,轮流在我这儿办事。” cristina立刻答应了,那迫切积极的模样让熟悉她“能懒就懒着,能赖就赖着”本色的chloe和jessie刮目相看。 这证明了一点,看到了钱,树懒都能飙上墙。 mandy的地盘被洛可嘉给占据了一大块,她的助理被指使得团团转,不仅不生气,反而轻松地笑了。天朝女人喊自家男人是“当家的”,作为在女拳氛围里长大的mandy看来,这简直就是可笑、可恶、可鄙。但是自己男人轰然站起,不容置疑地安排了全家事宜,mandy全身都轻快起来,从心底里涌起一个没出息的念头——事情都扔给男人才是女人该做的事嘛?我何必把自己当半个男人用?放着现成的牲口不使唤,简直就是罪过。 洛可嘉微微笑道,“如果日子幸福快乐,让人心情愉悦,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站起来了。” 女人们欢呼蹦跳,好像得到了什么“下个月站起来”的准信儿似的。只有那位还没捂热,一千万美元就打了水漂的洛老爹刺了儿子一眼,目光中全是“你个傻子、坏蛋、败家子,只好去哄哄女人,哪里骗得到我?”的意思。 藏在洛可嘉体内的minerva看着洛老爹那拧巴样,不由得想,现在只是能听和说而已——等我解析出了人体所有的秘密,数字化了所有的信息交互联动——哼,老爹,你还敢小瞧我? 走着瞧吧。 chloe说,“博士,那位天朝地产商怎么回复他?” 洛可嘉说,“别理他,你去找那位领事馆的武官,曾经在申宅与我们并肩斗恐怖分子的小伙子,说那个地产商在外面藏了几百亿美元的资产,别上他的当!” chloe心一跳,洛可嘉终于透露了一丝丝他的实力——那位大佬藏了几百亿资金的秘密都被洛博士张嘴就来……里面的含义之深简直不敢细想。 洛可嘉说:“他送来的一万美元以他名义送到慈善基金池里,给人家发个证书。” mandy噗嗤笑出来,这个老公得罪了多多科技还不够,又要得罪宇宙地产…… 全是老乡的企业。 洛可嘉感到了疲倦,刚才动嘴又动脑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好消息是有一股热流从屁股底下汩汩而来,让肌体处于平稳状态,保证了大脑和舌头没有宕机。minerva不由得想到了那边的神话世界,嵊蓝是从来不吃东西的,多半就是从洛可嘉这边索取了。做为物质等量交换,嵊蓝给洛可嘉又提供了什么呢?这股热浪的实质是什么?如果不是实在是腾不出算力了,minerva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课题。 先处理这具身体吧,海量的运算和改造工作太耗费精力了,研究两个世界的物质交换可以慢慢来,估计得十年后才能顾得上了。 天人通(下) 嵊蓝让画眉儿去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状态。但女将军执意不肯,为铁扇仙正名,她要让这个名号成为万界景仰的大人物,经传中的传说,英雄中的英雌! 道尊已逝,而她名义上的丈夫牛魔王还在佛门清修——估计外面人识破她是替身的可能性为零,反正她做替身惯了。 画眉儿把巡察的责任又从小悟空手里强夺了去,将威风凛凛了半个小时的小悟空气了个倒仰。 画眉儿放弃了那柄仙器刀,她只用雷电板就够自卫了,她对小悟能说拿了刀也没用。小悟能谢过她后就在甲板上乱舞,惹人狂笑。在倜休指点后,小悟能才将将熟悉了刀性,和小悟空单锤对打了三天天夜……不久后小悟空哪怕用双锤,小悟能也能应付了。事实上这柄刀在兜率宫出口的武器中,品质上乘,容易上手,对菜鸟极其友好,是仙器中的宝器!老君对待枕边人还是不错的。 断龙台在天宫左近,明月推动着宇宙飞船逐渐向三十二重天靠近,只见往来兵将络绎不绝。听说倒不是为了防备鬼王和魔主,而竟然是忙着为玉帝王母造新房子——每一块砖都要分别炼制,签名落地。这个操作速度之慢,简直颠覆了嵊蓝对仙术和仙人的认知。 按照人间的时间算,恐怕你们一万年也建不成和原来规模不相上下的天宫!玉帝的万纪庆典怎么办?听说连蟠桃树都倒了…… 无数羊、鹿、马、熊、虎、狮、驼属的仙兽背着乾坤袋,肌肉喷张,吸露喷火,登云驾风,给天宫运来紧缺的物资,然后带着玉帝王母赏下来的丹、果、药、器,书……乐滋滋的返回下界,继续搜刮宝玉、灵石、仙木、仙煤、鬼瘴、妖骨、兽魂、珍珠、妖丹、灵禽、舍利、仙绵、兽皮、灵羽、妖壳、真水、魂火、仙金、息壤、灵果…… 青牛隔着护罩说,“大约这一场天宫重建下来,会举世贫弱,三界虚空——当然也许会因为扩大了内需,天帝天王们大概会赚得盆满钵满。” 倜休睁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天界,“玉帝王母岂不是亏本了?” 青牛说,“他们赏下来的国库支出本来就是千界万国敬献的民脂民膏,另外还有私库——你这个小贼不合格,连他们有多少库藏都没打听清楚。” 奂奇帮倜休辩解:“我们算什么牌面的人?谁能多看我们一眼?哪会接触到这些真正的秘闻?除了哪咤将军,跟其他人根本就搭不上话头嘛。” 倜休其实还领着玉帝的任务,他自然不会揭露自己是双面间谍——他说,“虽然我在王母宫门当差,但是也仅知道道尊与玉皇面和心不和。怎么道尊莫名其妙地就薨了呢?难道祂的天劫人劫就那么厉害,十倍于人参果树?”他不着痕迹地转变了话题,声音也越来越低。 奂奇不自觉也小声说:“难道你觉得另有内情?” 倜休说:“都说道尊算无遗策,道法仙法举世无双……镇元子算得出自己的三劫、天人五衰和圣树的天劫地劫,道尊居然会比不上镇元子?” 青牛本来还坐在旁边看着船外发呆,听了他们的窃窃私语,仰头沉思,闭上了眼睛。 奂奇说:“据说凡道尊经手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全部化纸毁于烟火?” 倜休的声音也降到了极低点,“我在三十二层天快速检察了一番,的确是化为二维纸图,都烧掉了。有蹊跷吗?” 奂奇用如同耳语的声音说:“你敢信仙器会莫名其妙地化纸烧掉?怕鸿钧道祖也办不到吧?” 倜休说:“莫非……” 奂奇说:“八成……” 倜休说:“还记得那个万妖广场吗?” 青牛开始剧烈咳嗽。 两个不再眼瞎的人参果道兵对视一眼,奂奇发出了一秒钟低频声波,倜休回了一秒钟更低频的声波。然后两人各自走开。一个去跟偳翢王说话,一个去看小悟空大战小悟能。 青牛掏掏耳朵,鼻子里喷出一团火,从牙缝里冒出淡淡的浓烟,脖子上一圈软毛变成了深棕色。 明月忽然一阵咕噜咕噜地自言自语,好像宇宙飞船要失控了。清风那边的小提琴则演奏了一小节《沉思》,传递了一个不很吉利的判断。 嵊蓝和淳化同时出现在甲板上,一起向天空看去。 这大概是二十五或者二十四重天,别的天界都是光明正大,正气凛然,蓬勃向上,能轻易收集能量块,而这里则烟雾缭绕,阴云密布,视线不能及远。 嵊蓝说:“咱们要不要去拜见祂?” 淳化的蹄子在甲板上写道:“是祂要见你一面,来都来了,哪里躲得开?” 嵊蓝说:“我们和祂牵扯极深,大概祂留了什么在咱们身上?” 淳化写道:“我陪你去?” 嵊蓝说:“也好,阿刁——” 小美女正在向天狐讨教化妆美容穿衣搭配,听到夫君喊,便和天狐一齐上了甲板。 嵊蓝说:“我们得了通天碑的召唤,要去拜见祂,你们帮我看着船。”天狐脸色一变。 小悟能正好被小悟空一脚踢在屁股上,飞过旁侧,插嘴说:“我也去。” 小悟空离着老远喊,“你们去哪儿?等一下我——” 奂奇和倜休biu一声跑出来问,“有热闹怎么少得了我们?话说你们要去哪儿?” 青牛正色说:“我不许你们去见通天碑!” 奂奇和倜休同时惊叫,“通天碑?不能去!” 阿刁问:“为什么?有危险吗?” 嵊蓝说:“我在下界曾任通天碑的矸玮国城主,是通天碑的人间代理,怎好不见?”天狐不由自主手里一紧,白猫疼得噢呜一声跳下来,钻进淳化的鹿角里。 青牛抢着说:“天下原本共有九块通天碑,如今独存一块,你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奂奇说,“九块通天碑!天啊,竟然有九块之多!” 倜休说:“一块通天碑其实是一个宇宙的入口!他们在下界立国,吸引外来人口,到处抓妖奴,其实就是替他们自己的宇宙增加人力——主要吸引本界的妖怪去他们的宇宙。” 嵊蓝说:“为什么?” 天狐说:“你们听说过深渊吗?” 嵊蓝说:“当然喽,人与妖的大敌,无尽魔头栖身之地。” 天狐说,“通天碑的小宇宙就是抵挡深渊侵蚀的前线!通天碑们在人间的国就是退路,一旦挡不住深渊侵蚀,那边的人就会退回本界,毁掉通天碑,断绝深渊进攻本界的通道。” 嵊蓝沉思道:“也就是说,深渊已经侵蚀了我们八条前线通道?最后的这个也快沦陷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当初八大天仙齐聚矸玮,表面上是竞买曹佾的云冰菁,其实未必不是因为他们要监视矸玮和通天碑,防着深渊侵蚀。 青牛惊恐地看着四周,云雾迷惘,阴森混浊,仿佛深渊已然降临。 天狐说:“请主公三思后行。”连主公都喊出来了,看来事情紧急了。青牛听到主公二字,目光闪了闪,而偳翢王看着狐七七也有些发愣,她喊他们主公? 鬼集结(上) 淳化四条腿一抻,从地上站起,鄙夷不屑地看了众人一眼。下一秒钟他已然穿透了飞船护罩,向远方飞去,角上还挂着一只猫——它甚至还来不及跳下来就被带了出去,众人只听见它可怜地“妙”了一声,被迫营业。 嵊蓝咬咬牙,下令道:“一级战备,我们去去就来。”抬腿就到了防护罩外。 画眉儿在身后喊:“主人,铁扇仙请求出战!” 嵊蓝头也不回地说,“想来的就跟上!” 画眉儿、小悟空毫不迟疑,冲天而起。其他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一闪而逝,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接近深渊者从没有囫囵回来的,总会缺腿短手的! 他们好猛……是想当英雄还是嫌日子过得无聊得紧?命也不要了? 奂奇看了倜休一眼,二人一跺脚,也追着嵊蓝去了,“先锋官是我们的——” 阿刁吼:“蓝仔你个杀千刀的,敢扔下我一个人?老婆还要不要了?等等我!”她曲膝一跃,神奇地穿越了护罩。小悟能却比她早出来了零点六秒,所以阿刁脑袋差点撞上猪头帅哥的屁股。 阿刁正要一脚踢开小悟能,肩膀上一沉,小彩虹鸟突然出现在她肩膀上,“我也要去!”她喊。 就你这小鸟身板儿,份量倒挺重?如果放上烧烤架的话,可能比较费盐……阿刁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小彩虹。 小悟能一边去追倜休,一边回头吼,你们都出来了,船怎么办? 倜休的背影已经快看不见了,阿刁匆匆忙忙地跟上,“船是清风明月的——我管他呢?” 小彩虹嫌她跑得太慢,双爪用力提着她的肩膀,呼地一声飞到了小悟能前面,翅膀一扇又跑到了倜休身后,再一扇撵上了画眉儿。 画眉儿骂道:“打量你是龙雀,拿速度欺负人是吧?我也会飞——”她展开翅膀,变成漆黑的凤凰,一划拉就超过了小彩虹。 切,谁还不是个凤凰了? 偳翢王看着身边残存的几个人——被惊得傻乎乎的天狐七七、发愣的青牛和植物金属人明月说,“哎,真是命中注定啊。” 明月叹气道:“真不给面子啊!我和清风怎么办?”有几个乐器也想跑,结果“duang”地反弹了回来,于是怪声怪气地骂人。 清风冲到前甲板,看着空荡荡的船体问,“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偳翢王指手画脚、添油加醋地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清风对明月吼,“你糊涂啊?怎么不追上去?” 明月说,“嵊蓝没有发出直接命令,我……” 清风恨铁不成钢地说,“他不是说愿意来的跟上嘛,你怎么不跟上?” 明月张大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这? 清风说,“嵊蓝一生下来咱们就认识了他,连那位都两次栽在他手里,而淳化更是比他更奸滑了一千倍,”他瞥了听众一眼,有些后悔说了实话,并且把主子镇元大仙喊成了“那位”——他把心一横,“你几时看到他们吃过亏?咱们从傀儡到现在拥有了鸿钧之舟,难道是我们自己运气好?镇元老祖比得上他们一半吗?” 白狐悚然。 明月跳起来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清风说:“富贵险中求!追上去啊!就算陷入深渊,我相信他们一定杀得出来!” 不等别人抗议,明月立即发动了船,偳翢和青牛还没真正动手夺船,刚上前了一步,就被弹射出了护罩,一秒钟后,狐七七也被扔了出来,三人面面相觑苦笑。 青牛说:“他们看出你的底细了,你和狐九九得找别家了。” 狐七七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平安回归的!我就认准他们了!” 青牛冷笑。 狐七七上上下下打量打量为青牛,也冷笑一声,“太上老君,道尊,化身青牛的三清真人,看着你的心上人死在面前也不吱一声?” 青牛摇头晃脑地说,“不愧是你,居然看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天狐笑,“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一把火烧了所有你插手过的仙器法器,嘁,这不就是告诉天下人你害怕有人寻着你的法力气息找上门来嘛?肯定不会真的就死了……连我都骗不过,你还指望着玉帝会上你的当?” 青牛摸摸脸,“祂是天算,其实早就算出本尊假死了——那又如何?他不仁,我自然不义,就做过一场吧,看看老子是不是老到提不动刀了!” 天狐说,“你后悔不,在嵊蓝他们身上投入了太多资源?” 老君的牛头一晃一晃的,“不过是送了他一把刀而已,铁扇仙早该转生了,此时倒是个机会,否则日后她被有心人利用,还能拿捏本尊。” 天狐说,“那个魔主和鬼王是你培育出来给玉帝添添乱的?怎么现在没什么动静了?” 老君的牛眼转了一圈,“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天狐皱眉道:“我儿子呢?” 道尊笑,“你儿子不就是我儿子?你放心,不能亏着咱两个宝儿。” 白狐态度柔和了些,她冲着老君抛了个美妙的白眼,“你还记得他们是你儿子啊?我以为有了新人你就抛开旧人不管了。” 老君摸着天狐的手,“哪能呢?要不……” 白狐啪地用力一掌拍在道尊手背上,“顶着个牛头,真是恶心死了。滚!你又不是祂本人,只是他的化身而已,休想让我跟着你!去找你的铁扇小心肝儿吧。喔!她好像刚刚死了,好让人伤心的呢……” 道尊摸着自己手背笑,“七七啊,东华帝君跟我比……怎么样?” 白狐吃吃地笑,“我算你什么人?你吃哪门子干醋?我跟谁……你有资格管那么多吗?” 老君喝喝一笑,看向旁边的偳翢。大家都不是上得了台盘的、从一而终的货。老子几百个分身搞出来的露水姻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就是个漂亮的女妖精而已,不知道有多少姘头——算了,谁也不说谁。 看了半天好戏的偳翢听到了东华帝君和老君争风吃醋的大瓜,张口结舌,恨不能将身体缩小成一粒灰,可惜老君的牛眼就转了过来,看得他全身发冷。糟糕,祂也许会灭口…… 老君眯着眼又看了偳翢王一眼,“我不会杀你,你放心。有用得到你的时候!这里不安全,你跟我走吧?”后面一句是冲着狐七七去的。 虚空中全是烟雾,虽然大家并不呼吸,但粘在身上也不舒服。狐七七说,“你们请自便,我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老君脸上看不出喜怒,祂一把揪住偳翢王,“走喽,去断龙台看看。”二人消失在烟雾之中。 白狐垂下眼睑,半晌后,轻轻地化成泡泡,消失无踪。 道尊复又从空气中出现,祂睁开眼睛,仔仔细细地扫视着这天上地下,良久,才又消失不见,空气中连一丝震荡都没有出现。 鬼集结(下) 老鹰洛可嘉从山间掠过,他刚刚杀了一只野猪,挑心脏和背脊嫩肉吃了个饱,然后振翅飞上云霄,看看哪里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从新约克到费城,熟悉的山林花丛幽谷浅溪一个接着一个,美不胜收。但是徒步的人群里可能有人带着枪,洛可嘉不敢飞得太低,让高高低低的山丘和大树给他足够的掩护。自从摆脱了残疾之躯,化身天空之王,他的心情之好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而且他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和过去的洛可嘉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ego就像神,居高临下,一目了然,无争无欲,冷眼看着每一个自称是洛可嘉的妖精们表演其愚蠢和狭小。他感觉自己有点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的意思——看到了猎物就轻描淡写地杀戮,整个过程平静无波,理所当然,冷漠而理智。 忽然,他的灵魂一阵悸动,似乎有天敌正在靠近,仿佛陨石火海正在路上,好像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了尽头——不祥之兆! 洛可嘉深吸一口气,向天穹笔直冲上,全力吼出了最雄壮的鹰啼,尖锐而愤恨的啸声冲击着无尽的森林,吹散了袖手旁观的白云,制止了放肆纵横的风,吓跑了食物链下层的一切活物。 但是没有猎枪埋伏,没有白头鹰偷袭,没有地裂天崩或者流星雨,天地一片祥和安宁,没有任何突变。 刚才那危机降临的感觉没错,难道是其他几个兄弟出问题了? 它盘旋在云端,五官全开防备着,曲起翅尖一算——六个妖精加上两个异界地仙,八个灵魂兄弟在不同的线路上似合实离,到底谁怎么样了?没有人能立刻搞得明白。 要是每人一台手机就好了,ego想,哈哈,试想一只仓鼠抱着比它身体大两倍的手机,得意忘形地跟一只脖子上箍着电话手表的蛇或者黄鼠狼压马路…… ego将他的发散思维收回,要不然回新约克看看其他人情况?刚想到这里,他的眼睛陡然一黑,一串金色字符像铁链一般捆住了他——ego在半空中消失,卷入了克莱因瓶。 三色边牧是相对比较少见的,所以oscar和nichole一看到精致漂亮的dogo就喜欢得不行。尤其是失去了卡卡的oscar——其实他早就忘了小卡卡的模样——得到了新玩伴开心得要疯了。 小狗刚刚抱回家时,防疫站的人上门服务,注射疫苗,小边牧尖着嗓子哀号,简直让在门外偷听的两个娃心痛死了。 nichole在门口看着洛可嘉挨(报应之)针,用危险的声音对oscar说,“这次由我来给它取名字!” oscar已经小学二年级了,不好和幼儿园中班的妹妹计较,他机灵地说,“那就随你挑个名字吧,我觉得coco就很不错。” nichole要气疯了,明明说好了让我来取的,你给了我这么棒的名字,我怎么办?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他们闹了一会儿,coco这个名字就算定了。洛可嘉哀叹,你们觉得到底我是公的还是母的呀?哪有狗小弟取这么个倒霉名字的?让人家以为我是母的! 今天cristina要和chloe、jessie开会,会很忙。两个娃给洛可嘉洗了澡,仔仔细细吹干,就上床睡觉去了——mandy在和爹爹说话,没能来哄睡,nichole很不满意,但小狗coco很给力,温暖地眼睛看着她,好像是爹爹妈咪一样…… 夜晚的灯河在窗外流动,吃过了狗粮的洛可嘉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自由世界发呆——等我长大了也许就能重拾自由了,它想。没有自由时想出去,拥有自由时想进来,进来之后又后悔——我疯了。 楼下刚刚搬回来的ai洛可嘉正在和mandy窃窃私语,小狗偷听着,满心的嫉妒……忽然他的脖子里一紧,一种从骨髓里伸出的惊悚霸占了它的身心,它的血液快要停止流动了。 危险来自何处?原子弹爆炸?恐怖袭击?地震?洪水泛滥?山崩海啸?还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它浑身一抖,凭空缩小成了一个奇点,融入了灯海星河。 我还没跟孩子们道别呢,洛可嘉想,然后就离开了这方宇宙。 小仓鼠洛可嘉敲了敲黄大仙洛可嘉的脑门,下巴指了指窗口,两个妖精同时向蛇看去。“稀溜”,slitho的舌头在大嘴巴外面晃了晃又吸了回去,在空气里留下了血腥味。它刚刚吃掉了一只兔子,脖子鼓胀得好像一个装满了水泥块的破麻袋。 weaso和ratto则分享了一口袋薯片、麻辣味的面筋条和一块cheese,在不吃素食的slitho面前狠狠吹嘘了一番。蛇博士就不愤地张开嘴巴,给他们闻了闻他的晚饭。——零食之类的东西也就啮齿类的小东西们喜欢,因循本能的蛇、鹰和海鸥是不屑一顾的,他们要新鲜野蛮痛快的大块肉,大杯酒。 seago说,“也不晓得dogo现在怎样了,oscar和nichole有没有喊他爹?luke还不能说话,所以肯定指望不上。” 妖精们同时大笑,各种羡慕嫉妒在空气里碰撞,如果dogo本狗在此,多半会被撕碎。 大黄猫“咪”了两声,让大家闭嘴,好一会笑声才湮没在寂静的黑夜里。 kitto说,“今天早上有人在门外用钥匙开门。幸好我们用粉末堵住了钥匙孔——但是我担心明天他们会来强行撬锁。” 洛可嘉们目光向锁看去,难道我们要另寻大本营了?这么方便的聚会地点上哪儿去找?新约克寸土寸金,空置房稀缺得就好像又顾家又高薪又英俊又强壮还专一的男人一样。 seago展开翅膀在空中扇了扇,扬起一层灰,“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去……”话没说完,他就消失在了房梁之上。 weaso的弹跳力从来没有被注意到过,直到现在!它几乎跳得和一个成年的洛可嘉一样高,在空中扭了扭腰喊:“什么情况?啊啊啊……”,便化成了一束光,陷入了纯净的黑暗。 ratto呆呆地看着神奇的克莱因瓶将几个兄弟全部吞下,它转头对大黄猫只来得及说一句,“请照顾我的儿女们,谢……”就活生生地消散在空气中。 大黄猫尾巴“噌”地竖起在空气中,像个旗杆似的,全身的毛炸开,仿佛下一秒从角落里就会杀出一打恶狼来。 原本热闹的气氛消失无踪,窗子外吹入咸湿的海风,地上的爪印一点点地在融化,空气中妖精们的味道急速散去,只剩月光洒下的一层白霜,kitto的身边空空如也。 “有鬼啊!”大黄猫用中文吼,然后屁股一撅飞出窗外,向自由岛狂奔而去。我要离开这个城市…… 那只猫疯了,沿途的流浪汉说。 盛事来(上) 自从确定了四大龙王都是软蛋,敖广索性放飞自我,肉成山,酒成流,歌舞升平几时休,几百年时间就溜走了,没有在他们心头留下任何痕迹,仿佛这纪元从来没有出现过……直到“他们”来访。 来的是一对橙龙夫妇,身材高大,龙鳞上长着倒刺,特别是雄龙的胸口要害处,七层龙鳞护着,坚不可摧。雌龙体型比雄龙更壮实,龙角不似普通的母龙那么短小柔软,反而更璀璨张扬。 这两头一看就是天仙级的龙,立在东海波涛之巅,巍峨从容,顾盼生姿,目光所及,海波偃伏。祂们的身姿在无穷空间里飘摇,完全寻不到其根底。 天仙龙的目光穿过重重海水,落在敖广脸上,然后脸色一沉,变得漆黑,似乎敖广是只讨人嫌的鼻涕虫。 敖广一个激灵,酒立刻化作汗水,他嘣地将房顶撞塌,就像个十八岁的弹跳蛙。他慌慌张张一脚踢开身边的娇媚鱼妖,将金冠银袍珊瑚鞋穿得规规矩矩,于一瞬间还把自己全身洗了一澡,然后低声下气地将尾巴夹在身后,待口中酒肉之气消散干净之后,才敢出现在双龙面前。 橙龙夫妇冷冰冰地看着这个没出息的侄子一礼行到脚底板,那男子微微笑道:“大侄子!好大的出息!身为地仙巅峰,居然能三万年修行心性功德寸进皆无?当年老龙王怎么就看中你这么个废物?” 敖广被骂得脸色蓝红,他辩解道:“哪怕是地仙之祖也没踏入天仙境界。” 女龙仙望着天,“镇元子那个废物吃的是外丹的饭,尽偷偷摸摸东拉西扯别人家的术,完全没有自己的道!所以才止步于地仙。而你是龙族天才,躲过了几次天劫地劫人劫,又有万代龙仙传承——你和谁比都不能拿镇元子来说事儿!” 敖广道:“侄儿知罪,请霁仙惩戒。” 霁仙冷笑道:“我有什么立场惩戒你?连儿子都护不住的废物点心,与你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当家的,废了这个东西算了?” 敖广立刻跪倒在波面上,“请霭仙霁仙听禀,其他三海龙王都不同意起事,真不是小侄一个的责任啊!” 霭仙的目光从无尽空间中收回,双瞳里尽是无穷波浪,其威有如天劫降临,祂冷冷地道:“命他三个来。” 敖广擦擦冷汗,取出四海钟,轻轻三敲,无量音波呛地响起,天上的太阳陡然停步,三个天帝目光向东海看来。 霁仙抬头反向看去,她冷冷地道:“少昊、勾陈、轩辕?看什么看?滚!” 三日大怒,炽烈的阳光成火箭射向霁仙。 霁仙微微笑道:“米粒之珠,不够看!”她伸出手一抚,无量日光、天帝之怒消失于无形。霁仙道:“尔等为祸人间,造成三年大旱,业债未结!是以吾代三界问你,何德何能汝竟敢厚颜为此界之灵长?” 天仙携怒相询,带着此界亿万居民——妖、人、兽、植——之冤,仅以一言两语便削了大日天帝顶上三花!帝辇崩,云台裂,三帝从空中落下。 但是天帝怎肯束手就擒?“吾等牧民教化,光照万物,欣欣向荣,传播生化之德!如何不能为天下之范式,享无量之功德?”祂们三花渐渐复原,怒喝声中,十万剑器向霁仙和霭仙杀来。 霭仙冷笑:“你们行事,随心还是应天?若随心随性,就是民贼!不如将那帝位让我!”天帝三花已快要修复成型,被他一逼问,便又碎了。 霁仙笑道:“敖广,看见没?这就叫做痛快——”她从头上珠冠取下一珠,向上一抛,光芒四射,天帝的十万仙剑尚未及体便崩飞四散,落入凡间,以待有缘。 敖明、敖吉、敖顺已然匆匆赶到,看着天帝蒙尘、仙剑四散,脸色各个漆黑。 霁仙看着敖明道:“我女儿呢?” 敖明张大嘴,“婧婧……”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她被挂在断龙台,要和帙杲殉情了。 霭仙睁开眼睛,看着这三个废物说,“当然,你自己的儿子都不敢去救,我们的女儿算哪根葱?”语气森寒,压力如山。 倘若一句回话说不好,敖明就有性命之忧! 敖明心想,你们当初只是地仙巅峰,现在倒是抖起来了,问我……我有什么办法? 敖明说,“启禀伯父伯母,四海力薄,难抵天庭,如今有您二位回归,咱们龙族可就有主心骨啦!小侄们全以伯父二位马首是瞻。” 霁仙冷笑道:“倒要看看你们用场大不大——咄,取那三帝的首级来。” 四海龙王嗷呜一嗓子,各擎兵器杀向勾陈、轩辕和少昊。 十大天帝还有七个,哪里不知龙族已反?七个太阳陡然跃上中天,车马粼粼,火焰炎炎,直扑霁、霭二仙。 大家都是天仙,就算你们占着索偿业债的大义让我们损失了三成战力,嘿嘿,从人数上算来,我们可未必吃亏!擒贼先擒王。 霁仙和霭仙驾水挥袖,怡然自若,仙风飘忽。无垠的大海给他们提供了无穷的“势”,以其龙族的天生神通,只要大海不涸,他们的力量就不会枯竭。 七大天帝首击便压低了二仙三尺,算是成功地利用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再直击其根本,阴阳倒转,由火转水,万里海面立刻成冰,隔绝了霁霭夫妇与海水的勾联。 在龙王面前行水之道法?太强大了,不愧是天帝!霁仙第一个吃不消,口吐龙血,骨折筋断,俯身跌落于冰面上。 西王母笑道:“果然是米粒之珠,才受了一击就要死要活的哈哈哈哈。” 霁仙垂首,不多说话,她又捏碎了一粒顶冠之珠,一层光芒笼罩在自己身上。 霭仙与夫人联手勉强接下了七大天帝联手第二击,祂看看四大龙王还在围殴那三个落地之君,冷冷地目光一闪,评估了一下天帝们的成色与实力。 不出意外,七大天帝就是完全不讲江湖规矩的货,第三击联手来了,这一次纯物理攻击,就是纯力量。 霁仙失力,霭仙只好鸡贼地借着天帝的作品——已然厚达千里的冰面——勉强抵挡了一手。毫不意外,祂也大口吐血,看来就算龙躯如铁,独挡七大天帝还是勉强了些。 敖广之流一直偷看伯父伯母这边的战况,到了现在,败势明显,他们下手更软了。此消彼长,削去三花,裂了云台的三帝反攻之势大炽,胜负即明。 霁仙抬头,凄厉的双目中流下泪来,她吟道:“为奴亿年骨已断,充牛做马祈千年。无为万代血泪尽,誓不言败何以残?目裂头掉无生路,魂死胆碎立身难!虽死欺天翻四海,再塑英名骨做剑……你还要干看着吗?你还要看多久?等着龙族灭绝吗?” 盛事来(下) 陡然风云突变,冰面裂开,起伏跌宕,一阵无穷庞大的威势从天而降,狂风吹散了十日光芒。 十大天帝停下手来,一丝温暖从心底里泛起,祂们的怒火消散,祂们的力量融化,祂们的权势成空。——这是魔王的力量! “什么?”赤帝、颛顼、太昊、南华、玉虚同时喊,“你已皈依佛门,如何能再入世?还敢使用魔头手段?” 一个极温柔,极体贴,极恬淡的声音徐徐地从四面八方传来,“魔也罢,佛也罢,不过是表相……相斗无好手,大家何妨坐下谈谈?各退一步,自可平安喜乐,若能以民为重,慈悲为意——何如众生平等,万世无忧?无忧无惧,不亦君子乎?” 轩辕虽然境界跌落,他依然嘴硬道:“虎兔何能平等?鼠蚁在兹,弱肉强食,此乃天道。不见天意,假谈慈悲就是虚饰矫伪、别有居心。” 那个声音道:“鼠蚁兔虎皆是天生地养,也曾与万民亿妖一样供养汝等,汝身非汝自洽,享用民德,当为之叹息感怀,心生慈悲,以谢天地之恩,示不忘本之意。若冷眼万物悲苦,嘲讽之、轻贱之、不能感念之,何敢自许德矜而牧民?贫僧赠师兄一句话,浮生富贵,浪荡雄姿,不过梦幻泡影,想当然尔。汝之人劫想来是过不去的了,请以身赎罪!” 此言毕,轩辕不能答,形体崩溃化身泡沫,渣滓沉落,与冰水同归海底。 西王母大惊,道:“你已皈依佛门,敬献三宝,尘世与你何干?自称出家为何?” 陡然风平浪静,天地云雾凝固了一秒钟,一道光破开阴霾,天地间大放光明,一个青年和尚飘飘然站在空中,背对阳光,有如魔神。此人面目清隽,宽口阔鼻,气质无尘。上不接天,下不着地,云海绕行,波不能撼,风不能摧。六条老老少少的龙看着他,喘息激动不已。 言出法随,一句话灭杀一个天帝,除了祂,还有谁? “唉,终究还是躲不过的劫数!姐姐,你受伤了?”和尚看着霁仙,深深地一辑,虹光灿灿如桥,横跨百里。霁仙得光芒一照,脸色迅速恢复红润。她回礼道:“多谢兄弟。有劳了。” 和尚看向霭仙,笑道:“姐夫还是当年一样的坏脾气——呵呵,这个天仙之境界是怎么来的?” 霭仙在四海龙王面前就像个当爹的,完全不假辞色,但听到这个和尚调侃他,他的笑容就像一朵玫瑰百合幽兰,极尽妍姿,“弟弟啊,这几个畜牲当真是给不得脸啊,这没出息样,真真是气死龙了。” 和尚看了看四海龙王,敖顺等人大气都不敢出,老老实实低头听训。和尚道:“终还是修为低了些。” 敖吉大着胆子道:“叔父所言极是,如果有提升修为之方便法门……” 和尚笑道:“你莫来问我,当年吾也是西游路上驼着唐僧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不吃苦中苦,做好本分事,哪来的世间绝顶任你行?” 当年的小白龙马看向九大天帝,“汝德已失,业债如山,何可再以天帝自居?白瞎了诸位的福报……不如随我修行去。” 黎山老母是女娲报身,资格最老,她可以倚老卖老地说任何人,“你个野和尚,念经念傻了吧?众生贱为虫蚁,时刻要有被践踏的觉悟,莫想着那些他们配不上的福分。你是天下大才,冷眼旁观好了,何必尽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听姐姐一句劝,你还是回去念经,别总是众生众生的……想想佛祖真意,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小白龙抬头,竖起单掌,念道:“未来世中,若有男子女人,不行善者、行恶者,乃至不信因果者、邪淫妄语者、两舌恶口者、毁谤大乘者,如是诸业众生,必堕恶趣。南阎浮提众生,其性刚强,难调难伏。是大菩萨,于百千劫,头头救拔如是众生,早令解脱。” 话说完,黎山老母的封天术落至小白龙眼前,和尚摇摇头,一层灰蒙蒙的光芒一闪而逝,封天术化作尘埃。 和尚躬身一礼,“请去。” 黎山老母哪受得了和尚的质问?又不是真女娲,根本没有足够功德抵御和尚反击!她偷袭未遂,尖叫一声,化作灰尘。 妖圣狐九九正在观看妖王散仙联盟组队开片,打做一团,忽然抬起头来,惊恐地看向东方——沛然天怒倾泄而下,天地灵气震荡,然后陡然一空。 狮驼国所有的妖精们布阵行队列跑位,立刻停止了呼吸,面红耳赤……要憋死了,救命! 十日逆行,灵气暴动,使得自命不凡的妖王们战战兢兢,如同末日来临。妖圣摇摇头,背着手,徐徐升上天空,与大日天帝的轨道相平齐,目不转睛地看着百万里外十帝斗龙。半晌,妖圣喝道:“妖王们,两大天帝已死!自由就在眼前,你们敢不敢拼个出身?” 狮驼国妖王们轰然应道:“敢战!”才一会儿功夫,已经死俩了?爽! 妖圣喝道:“列队,随我来!” 一万四千妖王怒吼一声:“得令!”狂风大作,乌云漫漫,风驰电掣,十万妖兵们腾云驾雾,兴致勃勃而去。 东海有变,世事迁易!倾力向阳,自由可期。 三星岛上散仙如云,正在听寿星讲养生,忽然众仙止茶,一起向深海处看去。 星惊道:“十日巡天?灵气暴动?东海有事!”他站起身来,“众仙官,事不宜迟,我等去东海看看!难道龙族……” 福星忽然笑道:“龙皮龙血龙骨龙筋,龙鳞龙脑龙蛋龙心!” 众仙大笑,“同去同去,事不宜迟,晚了就没那个饭点儿了。” 数千仙人腾云驾雾,直奔龙肉席而去,有人口水流了一身。 无尽沙海黄风急,胡杨枯骨隐约见。明威和尚修闭口禅己有三千多年了,忽然他眼睛睁开,从头上“簌簌”地落下一层黄沙。 沙海无垠,异虫神勇,马匪如沙葱。全仗着有修缘寺在大漠中镇压着,周围数千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绿洲上,老百姓平安地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偶尔有大能从天上过,降落到修缘寺内,绝不会惊动凡人。这些仙人往来沙海的原因多半来求沙海特产,一种能吐出劲丝铁网的蜘蛛,抽丝织布,能承担仙灵刻画,最后变成丝甲或者储物袋,或者作为某种法器的基础材料而得到广泛运用。 明威和尚的僧袍就是这种蛛丝制品,能掩藏其身形,抵挡大多数水火刀剑攻击,可以替代避火珠、避水珠,所以显得物美价廉。 此外沙海中的怪兽沙鼠皮糙肉厚,力大牙利,能老远寻找到水源,也是不错的东西,车马行求购的很多。沙海中的蝎子大如驴马,其剧毒可让地仙甚至天仙退避,也是常见的高价货物。 修缘寺得以在修仙界取得“财主”的名声,便原于这些产出,而沙海弟子走到江湖上,只要不特别嚣张跋扈,大多数人都会给他们几分面子。 明威的脸上出现了奇特的表情,东海上的战斗并没有传递到沙海,但是有种奇特的不安在他心头泛起涟漪。如他这个地位的仙人,所有的心血来潮都是大事。 修缘寺有二十来个中高阶弟子,一百来个小沙弥,还有些信众为他们烧饭扫除。就实力看,不惧任何妖魔鬼怪。 地面上传来低低的震动渐渐明显,和尚们从禅定中醒来——那些东西快到山门了。 明威和尚上前一步便到了山门,身后的大大小小弟子们陆陆续续列队而出。果不其然,山门外,密密麻麻的沙鼠、毒蝎无边无际。 这是要造反?就凭你们这些野兽?一百个也不是一个小沙弥的对手。 蛛蝎鼠(上) 沙鼠呲牙咧嘴威胁和尚、蝎子们将倒刺竖起在空中形成防线,而沙蛛们则不闻不问,无声无息地织网。 明威和尚微微一笑,僧袍一抖,天空陡然一暗,从百十里外的瀚海深处扬起金风,无穷沙暴扑向包围圈,随后沙土扶羊角直上青天,龙卷风般旋转着从东到西席卷而过。 沙蛛的铁线网先自破了一半,旋风携沙换个方向重来,酒瓮大小的沙蛛再抵御不住,落荒而逃。 但蝎、鼠却藏身浅沙,风暴对它们影响不大,它们长嘶着如洪水般涌来,利爪泛黑光,倒刺如寒霜。 和尚们齐声道:“阿弥陀佛!”上前形成防卫圈,各出一掌剑气如雨,近前的沙鼠和沙毒蝎统统爆成血浆。 血雨落下,腥臭扑鼻,三秒钟后前排的鼠蝎这才反应过来,仓惶四散。但更多的鼠蝎挤挤挨挨,向和尚们扑来。蝎子居然懂得配合,空中倒刺如万箭齐发,向和尚们远程攻来。 大多数弟子根本不怕这种程度的进攻,倒刺虽毒,却连和尚的皮肤都攻不破——他们有些已经一百年没有洗过澡了。但小沙弥们有倒霉的没有躲开眼睛、鼻孔、耳朵等柔软部位,被毒侵染,即刻倒地身亡。 明威和尚大怒,手结法印,巨石雨从天而降,将老鼠和蝎子们往地底砸去,但巨石不能阻止蝎子从地下进攻和尚们的脚底板。巨石雨后,地上留下近万的虫尸,但小沙弥也全军覆没。 明威和尚面色凝重,战斗至此,肯定还没完!敌人是谁?还有后手吧? 他再举手,众多和尚一齐出手,沙尘暴轰然升起,五千多个龙卷风平地捉虫,形成负压,将深藏地下的蝎鼠卷到半空。 和尚们双手合十,龙卷风两两相撞,血雨纷落,鼠与蝎自相残杀,残肢断骨扎在沙土地上。 当最后两股龙卷风合拢,把巨大的鼠蝎全撕碎成渣时,修缘寺也没逃脱撞击,只落得个断壁残垣分外凄凉,佛相金身也变成了土坯,随时有倾覆的可能。 血腥气沾染在沙石上,随龙卷风远远抛散去,大小和尚们相视一笑,以为大功告成。但“嗡嗡”之声又四面八方响起,来自矸玮四大家族之一的了介和尚脸色一变。“妖蚊!”他大声喊,连明威和尚都面色一沉。 刚才只是妖兽,现在来的是妖怪! 妖蚊绝迹沙海已有万余年,沙鼠与沙蝎之血正是妖蚊最爱——它们是天敌!蝎鼠皆以蚊卵为食,控制着水中孑孓数量。 但什么时候妖蚊数量达到——遮天蔽日、无边无际的程度了? 和尚们面对洪水泛滥而来的妖蚊大军连紧张的时间都没有,各出绝招,火烤水淹冰封土扫毒泼棍击。 可惜这些躲藏在未知之地修行了上百年的妖蚊是有智慧的!它们分进合击,避实就虚,三路佯攻四路偷袭……反正兵法是被妖蚊们玩了个明白。 一旦丝袍破碎,法器破碎,仙灵气耗尽,失手被叮咬就是死亡降临…… 三天三夜之后,除了明威和尚与了介之外,修缘寺和尚全部被妖蚊吸成了枯骨——当然妖蚊大军也全军覆没。松软的沙土被妖、兽、僧的血湿透晒干,变得坚硬如铁。 直到现在,幕后黑手依然没有现身。 明威盘膝坐下,他的气血还算稳,但仙力几近枯竭,胸口也中了好几下狠的,伤势不轻,全靠一股不屈意志硬顶。 了介虽然活着,却已奄奄一息,说不出话来了。他离开矸玮国回沙海师父身边,原想能在修行上更进一层楼,没想到竟然命丧于此。 明威口不开齿不摇舌不卷,仅以法力问道:“哪位道友设计的局啊?真是好算计!唯请一晤,让我死个明白。” 厚厚的蚊鼠蝎尸体盖在方圆百十里的地面上,腥臭的味道传播到了百里之外,空中有秃鹫正在盘旋。 沙蛛独有的“簌簌”声又从头顶传来,结网?明威叹口气,这最后一击大概过不去了。 一缕淡淡的素香气飘来,神奇的血腥味被香味吞噬,变成了浓郁至极的荤香——就像香菇之嗅变成了龙涎或者麝之香。 明威睁大眼睛,奇怪地问,“西方天帝?我修缘寺如何得罪了你,要断我传承?” 西王母的声音游离在每一沙粒之间,无远无近,无高无低,“大劫将至,你明威和尚守在沙海中,我西方弟子不得寸进,是原罪也。” 明威和尚哂道:“荒谬!你的徒弟玄机到处串联妖魔鬼怪,我看他心术不正,所以驱之而未杀之——你不谢我给脸也算了,反而来算计我?我佛门绝不会置之不理!你且等着!” 西王母道:“东海大乱,你佛门造反,哪有人还为你做主?灭佛之战即刻将至,你让我等着?左右也不过是个死!” 明威和尚不信,道:“你要谋夺修缘寺产业,独做沙蛛、沙蝎、沙鼠生意,我能理解,但佛门造反是什么鬼借口?我们反谁?” 西王母飘渺的声音道:“没空与你啰唣,这就送你归西——” 一箭从未知空间来,了介和尚和身扑上,以身挡之,血溅到了明威和尚的脸上。 明威和尚双眼喷火,开口念道,“无明思无邪,嗔怨何处解?炎狱不曾空,谁当应此劫?” 火牢笼当即从无中来,将地上尸体全部笼罩住,火焰雄雄升腾,禅唱响起。香氛被逼,不得已收束成一个光点,那是西王母的法身。 西王母法身惊叫道:“无敌焚身咒?” 明威和尚道:“吾修闭口禅已然三千年,没想到赚了天帝一个法身——算不亏吧。” 言毕西王母法身即爆成焰火,异香成了焦糊味。 重伤的明威和尚抚着正在燃烧的了介尸体,嚎啕大哭,良久,他站起身看向东海。 风橼从桌子后面抬起头,看着果果那艳丽无双的脸略有些失神。这个果果跟着曹国舅也有几百年了,娇如嫩芹,柔若春葱,果然可人。 果果的一根手指在风椽眼前晃晃,“姐?姐?你傻了吗?”然后捂着嘴笑。 风椽扔掉笔,“三大国相如今只剩我一个了,你不来帮我忙,还在捣乱——是何道理?” 果果说,“所以我来犒劳犒劳姐姐呀!你瞧——” 她从空中变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粒桃子,粉红扑扑,香气四溢。 风椽迟疑道:“我的师父蓬莱首座纲证道人曾得上仙垂青,赏下王母蟠桃会上的半粒仙桃——” 果果说:“姐姐好眼光!这就是仙桃啊。吃一粒能延年益寿,对修为提升大有裨益。” 风椽想起这个女子的本体,点头问:“城主那边——” 果果说,“自然有他的份,这是你的。” 蛛蝎鼠(下) 风椽喜道:“多谢妹妹!”她取过仙桃,吃了一口,果然仙灵气饱满,甜香异常。她不由得三口两口加快速度将仙桃吃得只剩一个核儿。 风椽脸红道:“让妹妹见笑了,这桃实在是太……”话没说完,她软倒在地,手脚酸痛,失去了控制。 果果惊叫道:“姐姐,姐姐,你——哈哈哈哈,怎么倒了呢?唉,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牌面的人物,居然有资格吃到这种仙物?我为了结出这枚果子要修行几千年呢……一次才能得个三五枚。”她伸手将风椽提起,正要走,一只大手从空气里伸出,将她脖子捏住,轻轻一转,果果碎成了几万节。 洪麒麟从虚空中出现,她低头看看果果的碎片,冷笑,“区区木妖也敢在我面前耍花样?早防备着你作妖了,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她摸着风椽的手腕略略一探,将风椽消化不了的高等级仙灵气导出体外。 风椽喘息片刻,施礼道:“多谢洪夫人救命。” 洪麒麟说,“不用谢,天下大势如此,妖与人已然开战,我矸玮国目前尚能置身事外,怕很快就要波及,难说日后了。” 风椽道:“在矸玮,没有妖与人反目的可能性!淳化城主定下的平等和律法保护了妖,也保护了人!”她毕竟是国相,说话自有底气。 洪夫人虽然是妖,却素以公平公正着称,其贤名传播到了万里之外,哪怕是朱紫国、狮驼岭都有所闻——狮驼岭小妖精们不太受妖圣待见,散入山野者有不少在考虑来矸玮生活。 洪夫人点头,正是因为淳化城主的启迪和大家的努力,人与妖平权的概念深入人心,“妖精也是命”运动早已变成了“妖与人都是命”,当然四大家族的支持也是必不可少——他们正好有平台利用这个大义来牵制城主,平分权力。 太上老君对曹佾的任命,又收淳化为徒,绝对是镇压矸玮地面的利器,方方面面都小心翼翼维持大盘。甚至有人称矸玮是“道尊垂目之地”,人妖共治之国。相比之下,国主通天碑的意见就显得没有那么有力了。 自从万寿山被平、五百年以降,来自南海的水汽得以深入内陆,粮食大丰收,森林渐盛,水草丰茂,牛羊倍增,人妖团结鼓舞向上,曹国舅治理这个蒸蒸日上的国度简直不要太顺手!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妖有妖,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所以,了介和尚放心辞了职去修行,无痕则去云游四海拜访仙客传播律法治国理念,只留风椽在国内——却没有耽搁政事。四大家族的小辈和妖精们代代相传,共同管理,吏治也算清明,虽有龃龉,终能平息争执。几百年下来也形成了不少矸玮特色的惯例。 城主曹佾有青丘背景传开之后,大家不仅不以为耻,反觉得自家搭上了妖族的大势力,巩固了权力的平衡,简直不要太实惠! 今天果果突然出手,洪夫人果断将其斩杀,就是这个道理:任你是人还是妖,绝不允许破坏人妖团结和睦共治的大好局势! 洪麒麟救下必死的风椽,客观上加固了人妖一体的矸玮国执政基础,让矸玮更加团结稳定。 曹佾紧急召集矸玮国十六大家族和地仙中级以上的妖精们开会,将花妖残骸示众,并当众表示:无论是谁,胆敢夺权,挑动人与妖的对立,就是矸玮之敌,律法之下必诛之。为了醒目,万株残破桃枝被种在矸玮全境,以示效尤。 整个矸玮气氛开始紧张,人人小心,几百双眼睛瞪得更大,更警惕,防备着内外势力的侵袭与破坏。 天下道门三大圣地——昆仑、蓬莱、龙虎山——以昆仑为首,优秀的弟子车载斗量,为天下范式。 矸玮国相之一无痕道人是昆仑山灵元道人的弟子——灵元虽然不属昆仑四秀八奇十二隽级别的人物,但出身吕洞宾隔代亲传,是根正苗红老前辈,在派内管理内勤事务,权势通天,各个山头的大佬都要客客气气的跟他说话。 吕洞宾不出,昆仑已然多年没有山主,各峰首座联席会议行使着对外交际权力,协调对内关系。三十六峰有三六个首座,七十二个副峰主,一百四十四个长老,二百八十八个首座弟子,五百七十六个执钺弟子,一千一百五十二个掌旗弟子,二千三百零四个入门弟子,四千六百零八个府外弟子,九千二百十六个待定弟子。 离昆仑老远,你就能看到五颜六色的昆仑道服招摇,颜色越深地位越高——未入门的纯白,府外弟子淡绿,入门弟子淡蓝,掌旗弟子浅红,执钺弟子正绿,首座弟子正蓝,长老朱红,副峰主墨绿,首座深蓝,总理事深红。目前还没有人能着纯黑道亮相,最后一位上身纯黑道袍的还是纯阳真人岩客子吕洞宾,但他也有数千年没有露面了。 灵元道人打开了公库一一清点,三十六峰的低级弟子,淡绿淡蓝浅红,需要的固魂健体丹药所剩无几!他有些担心了,如果再不进货,小娃娃们营养要跟不上了。但是作为一个正蓝,灵元之于真正的上层话语权仅限于一句半:物资充沛,或者某某见底;另半句话则是:请长老酌情…… 三十六峰首座联席会议如果同意拨款购买丹药,那么会形成决议,由某行政部朱红长老指派正蓝操作,资金由会计部深绿长老亲自拨付,同时还要接受审计部深蓝长老派人查账…… 灵元的购买丹药报告送上去快半年了,这半年对墨绿或者深蓝来说也就是打个坐,炼个丹的功夫,但在灵元则是度日如年!一个主事的都找不到,半个深色长老都不见!出事了吗?没听说呀…… 发不出丹药来,下面的浅色弟子会大闹大吵摔东西的!这些小祖宗都有个把颜色深、或者更深的老祖宗做后盾,呵斥都要陪笑脸,惩罚都要先打招呼。对他们有求必应谈不上,但是你不能对他们随随便便甩脸子!要不然下次不知道哪里会飞出一句两声冷箭来在三十六峰联席会议上刺你一个窟窿。 年轻弟子是昆仑的未来啊,丹药断供就是在挖昆仑的根啊!报告再没反馈下来,老子只好要自掏腰包先垫着了,丹药可真是第一要紧事啊…… 无痕道人阴柔秀气,没少被同门弟子嘲笑,他在矸玮国相位子上锻炼了几百年,阳刚之气一分不见涨,而且越发地扭捏了起来。好在他在矸玮捞了不少钱,大把送礼,请客吃酒,师门内对他评价相当不错。 灵元愁眉苦脸地问无痕:“徒弟,你来啦?老家有事吗?” 无痕捂着嘴在灵元耳边说,“师父,您咋啥都不知道呢?四海龙族和天帝打起来啦!正在相持不下哪!咱们三十六个首座蜂拥而上,要从龙族手里抢夺些好东西来,难道没人通知您?” 灵元将手里一把仙芸豆往地上一掼,破口大骂,苦活累活都是老子在干,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贪不腐,怎么到了有外快的时候竟然没人想得起老子啦?怎么说我也曾是纯阳山主的三代掌旗弟子啊!气死我了。 等灵元骂得过瘾了,无痕说:“咱们一派弟子向来没有存在感,除了分配天一真水、丹药、法器时有人上门来说说话,平时鬼都找不着半个,而且咱们那么辛苦,稍微算错账了就有人喊打喊杀的……师父,咱们委屈啊!” 灵元道人都快哭了,还是徒弟懂我,不愧我平时淘换些天一真水之类的“损耗”给他外面换钱—— 灵元说,“你说我们怎么办?” 神气散(上) 无痕说:“反正上面要么在斗龙,要么去劫龙库,或者声东击西,或者围点打援去了,谁有空理会咱们昆仑总库?不如咱们把库里的东西卖了,打造好兵器,也去捞龙库去!先把这地方打扫打扫,腾出地方来装战利品……” 灵元还没做过这么大事,他犹豫不决地道:“这样不好吧?万一有长老下来查库……” 无痕笑,“门一锁,谁来查个鬼库?等咱们回来了,将库里装满龙族宝贝,他们还查个屁?不得大大奖励咱们?” 灵元愁道:“这些低级货、粗浅的东西能卖给谁啊?” 无痕笑,“我矸玮包了!而且高价收购!现钱交易!师父您瞧怎么样?徒弟还能让师父吃亏?” 灵元看着无痕精明能干、干脆利落的样子,在矸玮当了几百年国相,这是出息了呀! 他心一横,“干了!上面都去偷偷摸摸捞好处去了,我下面难道傻坐着看他们大发横财?”又看着徒弟道:“你们矸玮哪里吃得下这许多东西?” 无痕说:“自从东海开打,无数的妖精和修仙者涌入了矸玮,转去南海捞金……弟子本来在外拜山,早听说那些外地佬手里大把大把的钱财,在矸玮摆阔气。” 灵元嘲讽地问,“你矸玮凭什么稳得住这盘子?曹佾?半人半狐又是个嘛玩意儿?” 无痕的表情很奇怪,“您可能还记得我矸玮有个三日城主吧?” 灵元说:“天下闻名啊!嵊蓝和淳化的事儿谁不知道?走到哪儿都有人议论,耳朵都起茧子了。” 无痕说:“我们实行妖、人平权,律法治国,又得到了道尊和通天碑的首肯,风调雨顺,妖丁兴旺,年年大丰收——事实上矸玮城已经扩大了三十多倍,人丁妖精数量增长百倍,国库丰盈。” 灵元心不在焉地说:“果然了不起。” 无痕说:“矸玮之富尚不为外人所知,但天下大乱,我们虽富,却武力不足,必须要有自保手段。” 灵元问:“这库里的东西都是固本培元的药物、基础版武器、低级法器——能派什么大用场?” 无痕说:“越是低端的越是用的人多!发下去全民皆兵嘛……徒弟主要还是看师父忙得焦头烂额,还要自掏腰包给公中填窟窿……得让钱流动起来啊!——东海妖仙开打,南海、西海、北海空虚,师父,好机会啊!咱们合作捞一把,让强者他们恒强去吧,我弱者也能有点积蓄了嘛。” 灵元看着无痕,还全民皆兵呢,人人武器在手不打出狗脑子来?他又转念,一字一句地说,“万一龙族势大,咱们被消灭了呢?” 无痕冷笑道:“咱们死后,管他洪水滔天?师父如果担心实力不够,徒弟给您弄人去……” 大雪峰总掌旗幽冥尊者身高一丈,面色苍白,吊脚眉悬胆鼻,嘴唇薄如片纸,下巴又长又方,长须如火。此人目光阴森,大概是总和鬼物交往的原因,呼吸不闻,热气全无,整个人就像一枚石像。 大雪峰左副原本是绰号冥王的师弟,结果因徒弟不争气,和矸玮起了龃龉,把命给断送了。传信来的是明威和尚的徒弟了介和尚,即使是幽冥尊者也不好迁怒于他。等听明白了狐三三是见证人,杀人者是仙器九龙神火鼎里螭吻之魂,幽冥天尊只好按下去报复的念头。又听说太上老君在给曹佾做背书,淳化更是成了道尊弟子,幽冥尊者无话可说——他虽号称是地仙巅峰,其实还差些意思,全靠防不胜防的鬼蜮伎俩撑场面,哪敢去招惹青丘?天上人物更别说了,道尊的名讳连提都不敢提。 矸玮、曹佾、淳化,嵊蓝! 我诅咒你们! 随着仙人和妖族之战牵涉日广,听说海族死亡数量极大,大雪峰在幽冥深处修炼的弟子能成万成万地收魂,让幽冥尊者欣喜不已。 忽然来报,无痕道人求见,幽冥尊者一愣。 召见,行礼,喝茶之后,无痕说,“弟子请师伯安?”大雪峰也是昆仑一脉,只是借亡灵修行,有些不合主流,但是和其他昆仑弟子都是一家人称呼。 幽冥尊者严格来说是深绿弟子,所以他的道袍是墨绿色底,挂着骷髅饰品,格外鬼气森森。吕洞宾最不喜欢他们一脉,所以他们脱离了主峰在外打拼,成了昆仑外围门派。 他微笑着说,“无痕啊,多年不见了,你师父万安?” 无痕答曰师尊安,又谢过幽冥尊者见询,道:“师伯当真坐得稳当,人家都在大发横财,盆满钵满,您倒好,举峰上下,视宝贝如粪土……” 幽冥打断他,“臭猴儿,敢来撩拨我?打量冥王去后没人治得了你了?” 无痕沉痛悼念过冥王师叔后说,“东海上空天帝和龙王打得不可开交,虾兵蟹将死伤无量,南西北龙库空虚,您瞧……” 幽冥尊者心里一动。 无痕说:“我师父灵元道人现已准备降趾矸玮,召集有识之士、虎狼之兵去南海看看,直捣龙宫。师叔有意否?” 幽冥尊者沉思道:“可是咱们现在去抢东西……趁火打劫说出去也不好听呀。” 无痕从手里摸出个东西来,“师伯请看——” 幽冥尊者一抬手,隔着十丈将那东西提在指尖:“竟然是蟠桃叶?你怎么会有这玩意儿?这是隔绝神魂探视的好东西啊。” 无痕痛心疾首地说:“师伯啊,您咋啥都不知道呢?天宫倾颓,蟠桃园四散,仙桃树被大能抢夺分配光了——连我都捞了几片叶子,您倒好……” 幽冥尊者大怒,胸膛起伏有了雷声。 无痕说:“咱们去龙宫就是替天行道!有啥好顾忌的?平素里咱们有捞过好处吗?倒要协调黄泉秩序,将恶鬼调教好了放归轮回,咱们说过什么委屈的话吗?他上层吃掉了肉,咱们喝点汤又怎么了呢?难道咱们只能干苦活累活,不该得点儿吗?” 幽冥尊者拍案而起,道:“你先歇息,我们明日回昆仑,我要见见你师父!” 大雪峰地处高山峻岭,偏僻而苦寒,却也是有生发的!这里出产一种仙药,针叶雪莲,能治妇科隐疾。 除了收敛魂魄之外,大雪峰低级弟子就守着这针叶雪莲过日子。他们得两两一组,在芒芒雪原荒漠中搜寻,细心地割花留茎,千万不能伤了根叶,及时处理了花朵后,再从药商手里换取粮食。这个过程中意外之多,数不胜数:熊豹袭击啦,雪崩啦,落入深洞啦,低温冻死啦,鬼窟遇险啦,妖兽袭击啦,毒蛇毒蝎啦。所以日子过得极其谨慎,修士们性格也就变得极其冷厉。 神气散(下) 这个门派格局有些小,爱财货多过爱生命。幸好大家互助互帮,团结异常,否则这一脉活不过三代。 大雪峰里还有两种罕见的妖兽——雪兔和灵猫,漂亮异常,精灵古怪,是仙姑、道姑、尼姑解闷排忧的良伴。尤其是灵猫,驱恶鬼,除鼠患,撵雀鸟,能大大地拯救粮食,极其昂贵。只是这雪兔、灵猫难捉,取得幼仔只能靠运气,所以大雪峰一脉虽然不富贵,却也饿不死。 为了生存,大雪峰收徒弟就不太讲究,来者不拒。这些人做事蛮横,一言不合就威胁要“放逐”别人亲戚的灵魂到地狱炼狱,所以虽然这些道人本事不高,平素在江湖上行走却也不太吃亏——“鬼见愁”之外号是代代相传的。 幽冥尊者和师弟们感情深厚,最是护短。他一想到要去昆仑老家和讨厌的矸玮谈合作,心里很有些不舒服。但是打劫龙宫这种事,不抱团结社,谁敢单独贸然动手?南海贝姥死了,就没其他镇海大妖了? 是以幽冥想了一夜,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要不是大雪峰有驱鬼绝招,能与诸贤互补,无痕道人根本不可能万里迢迢跑来苦口婆心地相邀入伙。但万一碰到淳化怎么办? “也罢,”幽冥大度地对自己说,“逝者已矣,当为活人计,向前看吧。只要淳化嵊蓝不出现,我就饶了他们的狗命!”心里却寻思,等嵊蓝淳化从天庭回来,我要不要寻仇呢?听说人家连玉皇大帝都不怕,当众打脸王母娘娘,早先喝光了天仙血而不死,提升了一万四千个妖王修为,得鸿钧道人遗宝,乌巢和尚亲自接见,天帝出手都没灭了他们,还把一个女儿损失了,身边还高手如云……我算老几? 二郎神杨戬一直有些可怜他的第十代哮天犬:这狗仔子从小体弱,叫都叫不响!在一大群兄弟姐妹里抢吃的,也抢不饱肚子,打架自然也打不赢。泡妹也无雌狗理会,但它却是唯一能跟上杨戬的步伐,适应他的招式,并给敌人意料之外的袭击的聪明豆豆。 三尖两刃刀并不是容易使用的武器!首先左手右手分工之下,三尖的招式力道就有三种变化!合击顺利时,哪怕是戟的威势也远远不如。但是被人破了三尖合击的话,就必须要哮天犬跟上,配合攻击,弥补漏洞。所以每一代哮天犬的去世总会给杨戬的战斗力带来巨大的损失。 不仅狗脑子必须要灵,如果妖力跟不上的话,这狗就很容易成为对手进攻的重点。这就是为什么杨戬对玉帝屡次三番听调不听宣的原因——狗的战力跟不上是要命的! 还好老哮天犬子女无穷,挑选新一代狗王的余地很大,好好训练、吸收金丹而不爆体或疯狂的话,还是很能打的。就是活不长。 杨戬虽然不领官职杂务,但是玉帝王母给的东西可不少!尤其是玉帝舅舅经常送些精品过来助自己渡劫用,但突破天仙桎梏的路线到底在哪里呢?连师父也说不清!因为每个人都自有修行路线、心薮秘密,旁人哪能尽知置喙? 前日玉帝发来消息,说下界动荡,龙族造反,要杨戬做好出马平叛的准备,杨戬当时就笑喷了。龙族?太可笑了!就凭我的战斗力,哪条龙能跟我大战三十回合? 梅山六兄弟已经转生,杨戬目前手下有新一代七十二洞主,都是地仙中级,能打耐操的硬汉子,是为玉帝保驾护航的中坚力量!我们出马,哪有过不去的坎?小小的龙族…… 哈哈低笑声中,一道闪电落入杨戬手中,他单手持刃,耍了个花招。哮天犬也假模假式地扑击了一圈,一人一狗默契地同时跳出战圈。 杨戬点点头,赏了一根天虎骨给他的狗,然后低头去看那闪电信息。随即他脸色大坏,“释马龙出手?灭杀黎山老母、轩辕两大天帝?” 糟糕了!虽然十大天帝只是初级天仙,但败仗易打,要死却是很难的!小白龙这个前代天才,龙族之光——当年他眼见要被玉帝逼死了,被观音捡漏,就顺势逃入佛门,甘愿为唐僧马牛……隐忍如此之深,可见其城府!这家伙居然能杀掉两大天帝!?这也太可怕了吧?佛门放这个人出来……是什么意思? 七十二洞主演练战阵的呼喝从远处传来,杨戬想,我手下三万天兵,摆下戳仙大阵围攻他的话,有几分胜算? 很难说!我可没本事一次干掉两个天帝!抵挡一个都难!龙族敢造反,还真有底气啊!道尊陨落后,大概能稳赢释马龙的只有少数星官和天帝天尊了吧? 可惜哪咤也去了。 不行! 我要去寻师父玉鼎真人,借斩仙剑护身,否则心里不踏实。 杨戬摇身一变,化作灌江口常见的鹞鹰,冲天而起。他飞到天空,正要直奔玉泉山金霞洞而去,忽然一束寒气向他刺来。 杨戬躲闪不及,只好用尾羽挡了一挡,保命三羽脱落了最后一根,身体近乎裸奔了。杨戬大怒,恢复了真身,三尖两刃刀舞了个刀花,“何人偷袭本尊?” 一根无形之针兜头又来,杨戬不敢怠慢,轻松闪开,怒道:“孙悟空?你疯了?敢来招惹我?” 一个矮小的毛和尚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渐渐显形。他似乎穿梭在茫茫空间之河,找不到渡口,近身不得也不肯离去。 杨戬的身形也微妙起来,二人在无尽虚空中追逐嬉戏,针与刃就像两只鸟,你进我退,你疲我追,不分上下。 周旋了几千个回合后,杨戬收刃于背问,“何以至此?” 孙悟空右手指了指心,又指了指杨戬,然后看看天,看看地。 杨戬怒道:“故弄玄虚!我倒要看看你下场如何!” 孙悟空遥遥一礼,袈裟一摆,溶化到了空间波动之中。 这场仙佛大战,无声无息,举世不觉。仙人的死生与凡人有何关系?知道胜败了又能怎样?灌江口永远水波不兴,长江照常缓缓地向下游流去。 七十二洞主结阵赶来,而哮天犬却只站在山巅,遥遥看着杨戬,口中“呜呜”低吼。 不等七十二洞主接近,杨戬的三尖两刃刀碎成三千片,散落人间。他本人叹息一声,轰然裂开,化作天地灵雨,随风飘去。一道生魂飘飘荡荡向十三层天鬼城走去,在天地灵气磋磨下渐渐化为虚无。 鬼城已毁,没有地方收容这颗高端魂魄了! 二郎神,薨! 命何薄(上) cbs最近几年的业绩一直勉强,网络时代的娱乐早已变成另一番模样。各大电视台拼命想办法吸引年轻人,但效果可谓薛定谔式的,你注意到了,也算有点儿效用,你不注意,就几乎没有。 干巴巴眼看着网飞的剧一部爆款接一部爆款,得分相当不错,收入更是可观,传统势力何去何从? 着名的深夜节目主持人julie就是这样一个代表,她的影响力一直在消散,以前是呼风唤雨,现在则是连放屁都不响了,想挨骂都找不到人了,再往后,砍节目丢饭碗退休,我…… 绝不!julie拍案而起,我不认输!我的受众面很大——他们年龄也很大,她心底的小蛐蛐儿挑逗地说——他们曾经掌握着这个浮躁的世界的话语权!……但他们已经成了在电视机前打盹的老人。 我怎样才能把年轻人吸引过来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胸、臀、脖子和眼袋,决定另想办法。上一次自己引发巨大轰动还是对洛可嘉的采访,反转再反转,搞得自己狼狈不堪,但是曝光率真的很可以啊! 有没有办法再搞个爆款话题? julie关上办公室门,从小本子里找到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hi,亲爱的,好久不见,有空出来喝杯咖啡不?哈哈,你的声音才是真的好听呢……真是怀念当时咱们一起欺负小男生的日子哈——” “呀,出来嘛,又不费什么事儿……你忙啥呢?一杯咖啡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哦哦哦,原来如此,那么下回吧,我给你介绍帅哥认识……” 她放下手机,出了会儿神。哼!大概都不看好老娘我的行情了?面都不肯赏见!julie生了一会儿闷气——心底的小蛐蛐儿又在说话了:其实当年的自己也是那个德行,对等的势利,类似的市侩,同样的嘴脸。今天这个电话就是报应。换言之,活该。 julie点上一支烟,要不从亚麻国的国家安全入手,挑拨一下种族议题?黑人不能碰,他们也翻不了天,而且弗罗依德被跪杀以后,没人对黑人问题有兴趣了,厌倦了,阈值提升了……拉丁更没搞头,偷渡客孩子和妈被强制分离,闹到最后也没怎样,不温不火的口水仗而已……饿罗斯话题早已榨干了,打仗打没完没了,除了前线,老百姓都不记得东欧还在打仗……只要核弹不出,谁还关心那个?那么只剩下“天朝军演”这个话题了……可惜天朝太远,亚麻人对其感兴趣的不多,绕岛飞行、放飞弹算什么新闻?大多数人甚至压根不知道台在哪儿,更有人以为其首都是上海。 她抬头看向墙角五颜六色的选题板,洛可嘉和mandy的脸在一大堆花花绿绿中分外显眼——或许是她难得吃瘪、记得最牢的缘故。 就算洛可嘉从foxx和t教授那里偷走了不少前沿科技,大家也很难就诬蔑他是间谍,一是没证据,二来因为他有个黑客朋友,得罪不起……或者他本人也是个黑客!——这个角度不合理,很难让人相信“黑客医生”这个设定。最多无脑网文里有……如今搞笑小视频大行其道,谁还去读网文呢? julie从椅子上站起身,开始缓慢地踱步,没有新闻就制造一个,没有话题就硬凹一个,没有证据就发明一个!水门事件和拉链门不就是这样来的吗?没事找事儿不就是媒体人该有的觉悟吗?搞一搞天朝人正髦得合时,政治正确,安全——有人还在蕴酿禁止天朝人购买亚麻房产地产呢,那个更像**。 这一次绝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她开始给fbi打电话,“gore先生,我要洛可嘉最新最近最全面的资料。立刻!马上!下回请你吃饭……” 半小时后,gore将洛可嘉最新的资料发到了她的邮箱里。她点开了所有的链接,她的手机开始下载文件。 julie守着没完没了下载文件的手机,连午饭也不能下去吃了,她喝着咖啡,一边在抽屉里翻饼干。终于完成了下载,她目不转睛地读着从阿拉斯加到新约克、再到费城直到目前的最近更新的文档——此人见过了大统领,却被吊销了行医许可? ……他的美女心理医生被“装死”的病人谋杀? “变态杀人魔洛博士?”她自言自语地发声说。她的手机微弱而且诡异地闪了一下,但julie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个角度好!只是怎样才能避开让公众注意到这个医生被fbi秘密囚禁了一年多的事实呢? julie忽然想到一个去年自己根本就完全忽略掉的点——阿拉斯加的护士病人们都提到了一个极有趣的“洛医生能改变病人性格”的现象!会不会是这样:洛可嘉将特种兵病人“催眠”,让他假死,像基督山伯爵一样,逃跑,潜伏在暗处,杀掉了掌握了洛可嘉秘密的心理医生…… 虽然没有太多证据,但是这是grace之死唯一讲得通的原因!julie的fbi同事们……都是怂货!只因大统领关心了此人一句话,你们就放弃追究grace之死了?也就集体“忽略”了有贩毒前科的逃兵julius和黑道大佬洛医生之间的关系—— 耻辱啊! 他们不追查,我来!“gotyou.”她冷笑。 julie忽然又在文件里看到了“女记者跟踪peter报道了抓住中东武装分子”这个小条目——阿拉斯加?peter?难道这个女记者就是penelope那个贱人? julie开始在手机上乱翻,然后一个电话拨了出去,“hi,penelope,好久没跟你联系了,怎么最近不跑东海岸了?我还想着跟你交换信息呢。什么?你最近在不列颠追王室新闻?你疯了!不列颠小报记者的路子比咱们野多了……最近你有抢到什么消息吗?……没有啊?呀,别给姐姐我藏着掖着的,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哈哈,你上次peter斗中东武装分子的爆款新闻线索还不是从我这儿搞到的?我倒忘了问peter他当时是不是住在洛可嘉的家里……哎呀,你我之间还要计较那么清楚嘛?好吧好吧,你介绍我在电视节目上面谈采访peter,咱们就算两清了……好久没聚聚了……我命令你明天立刻回新约克!机票我来报销,你就住我家好了……但是你要负责烧饭……酒当然管够,看我灌不死你?……cu,明天见。” julie放下手机,重新整理材料直到半夜,在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关键词、提炼标题句、寻找独出心裁的思路和不可思议的角度…… 半夜十二点了,她才想起已经两顿饭没吃了!她迅速地将小本子塞进抽屉锁上,取过小坤包,电梯直下停车场。 当她正在包里取车钥匙时,背后一个声音说,“hi,美女,”然后她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命何薄(下) joshua从佛罗里达的棕榈滩海湖山庄开车出来,大象们集会通常也会请一些靠近核心圏层的年轻人来跑跑腿,旁听旁听,培养培养下一代,干些脏活儿…… kushner家从来都是竞争激烈,犹太人的危机感迫使他们在追求财富和权力的大路上不停歇地狂奔。他们最擅长利用金融手段,比如高利贷,吸血于社会,所以有时候宁可走得不稳也要把稍纵即逝的机会控制在手里。 有前大头领的指导,大象和特大象的扶植,某些貌似身处边缘的年轻人的权力之大完全是外面人无法探知的。joshua就属于那种外人不可能注意到的,但隐形权力和资源无边无际的公子哥中的一员。素人公关想要通天,往往得找他们这些不错的桥梁。在实操中,这些孩子增长了见识,得到了锻炼,学会了手腕,拓展了人脉,也划出了地盘…… 今天的会议是建国先生复出的非正式吹风会,建国先生痛斥了四年前驴子偷走了他的胜利,点明了振华先生执政的愚蠢与颟顸,抒发了自己的战斗欲望,初步确定了战略步骤和战术动作。在座的大象们表达了忠心,畅想未来,痛斥振华老贼领导下的亚麻经济军事外交的软弱与无能甚至是众叛亲离……要将当年持枪攻入白宫的老铁们再调动起来。 joshua也有自己的方向,他想,在大家街头经验并不太足的情况下,要掀起“热运动”来难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找对方向很重要!比如:总统是如何看待巫术的? 最近国内内气氛活跃,高呼“鸟是政府阴谋监视老百姓的,世界上根本没有鸟”、宣扬“地球是平的,它不是个”的男女们跳得很欢,就像她们布道说“戴口罩会死人”一样激情澎湃。煽动他们上街真心不难,毕竟快乐教育就是用来培养傻子的——只要把这个“总统用巫术治病”、“请人来白宫驱鬼”的话题炒热,老拜多半就完蛋了!当然洛可嘉也就更出名了……流量就是金钱,虽然他们家不缺这个,但mandy还是得谢我。 joshua一边思索着笑,一边继续沿着florida之花路向前开……亚麻百姓们都是疯子!你能想像他们置国事于不顾,每天最喜欢讨论的就是“虽然我是男人身体但我觉得我是女人所以就能使用女浴室”议题,或者“我是男儿身但是我一定要参加女子游泳举重选美比赛,不得冠军你们就不是人”、或者“让伪娘挤占妇女资源其实就是保护妇女权力”…… joshua提高了车速,漫长的公路并不能给他良好的体验,除非碰上艳遇才勉强抚慰少年心…… 他放下了思虑,前面就是去奥兰多的路口了。 公路上照例题车流如织,florida是美洲大陆伸向大西洋的一只章鱼触须,面对着古巴、波多黎、百慕大…… 一辆冷藏车从对面开了过来。joshua降速,停车等红灯,他细细端详着手腕上的vancleef&arpels的一款midnightnétarium腕表。只有在独处的时候,joshua才敢戴上这款手表——被老爹看到了会挨打的。手表的铂金与钻石是那么的高雅,衬托着雪白的皮肤…… 但是面对红灯,那辆冷藏车毫无减速的意思,可能那司机无法停下来那失控的大家伙?他猛打方向盘,猛拉手刹,那辆高达四五米的巨物横着翻了个跟斗,向joshua的丰田车压了下来…… joshua最后的思绪是,我干啥了得到这个报应…… 地狱是怎样的地方,nick不想去深究,他的肌肉脑子不允许他费那力气。他将脑袋从水龙头下面升起,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许地狱之龙就应该是这样:残忍、凄厉、严肃、勤劳、压迫、紧绷,时刻滴着水。 当他还是地狱红龙时,每天打打杀杀,却幻想着有朝一日去天堂。 手机出人意料地响起来,吓了一跳的nick憎恶地盯着那个电话,好像那玩意儿是个方形炸弹——屏幕上一个三围夸张、看不出种族的三维卡通美女正在眼巴巴地盯着nick。 nick说:“哪位?” 屏幕上的美女立刻开心起来,“查看你的账户了吗?nick?现在你也是百万富翁了喔。” 早就看过了!那辆冷藏车的刹车片被他动了手脚并在方向盘旁边植入了一个遥控装置之后,他第一时间查看了银行余额——当年地狱三龙最猖狂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么快就分到那么多的现金。 nick说,“我告诉你了,这笔交易过后咱们两不相欠!莫要再来打搅我了!我……很害怕!” 那个美女说,“据说你是三人里面最聪明、最大胆、最有行动力的红龙……” nick不耐烦地说:“我要洗澡了,就这样吧,以后别打这个电话了。”哥哥死后,他很讨厌别人提及过去,有种被侵犯的感觉。 minerva说:“你不想庆祝庆祝吗?我安排了美酒、大餐、美女。” 还真被你说中了,nick暗恨自己不争气,身体却诚实:“好吧,谢谢你的安排。”在帮孙先生看夜场时,他就是着名的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 minerva笑,“这才是好孩子!就算以后咱们生意不做了,交情总还是要保留的对吧?正好我还有一个百万美元级别的目标,你有什么合适的人手推荐吗?”干掉joshua只是帮mandy报仇,上次她提到这个人时气愤地说,小时候就认识了的熟人居然带走了自己的残疾老公一年半,还骗我说会照顾他……变成半个人的minerva笑,杀个人而已,多大点事?瞧我的。 nick浑身都在颤抖——又来一单大生意?凭什么找别人?我做不得?他嘴欠地问,“这一次你要谁的命?” minerva说,“你的前老板孙先生还好吧?有没有从日本回来啦?” 明知故问!嘁!nick气笑了,“人家手下有几百个马仔,十多个退伍特种兵,几百亿身家,十多个企业或物业,我是谁啊?去扳他玩儿?命不要啦?” minerva说,“有一笔旧账要收,你熟悉他,这最好了……就说你干不干吧?” nick说,“多少钱?一百万太少,配不上人家的咖位。” minerva邪恶地说:“说的也是……一百万美元并不经花,几个月就没了。但是如果操作的好,从孙先生手里挖出的东西够多,你可以分到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 nick的汗水已经流满了脑袋,湿透了上衣,挂在脸部皮肤每一个细胞之上,他的目光中全是血红色,他的嘴唇在抖动,他的思绪在飘浮……山庄、海滩、美女、啤酒、豪车、私人飞机。 nick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找我?” minerva笑,“如果说我注意你已经很久了,你信不信?” nick念了几个女孩子的名字,minerva打断他,“别猜了,如果你猜对了,我将不得不杀掉你。” nick秒闭嘴。 minerva说,“今天晚上你先去开心地玩儿吧,我们不急,在第四部,或者第五部书里进行剿孙行动都行,可以慢慢来……很快你就不拿刚才那点子钱当回事儿了……” 相见难(上) 坐在轮椅上的王海东被汽车载着走进了绿树成荫、曲水流觞的大院儿。他的父母一代就从这个大院儿里走了出去,到世界各地打拼了一片天。除了导弹火箭坦克够不着,世上就没有他们不做的生意。 所以虽然他看上去很年轻,其实已经跑了不短的时间,也很能独挡一面了。 在新约克被汽车撞,很明显是有人想给他和他身后的势力一个教训。洛可嘉出马立刻枪毙了两路执行者,但王海东身后的力量并不满足于这低端食材!他的父母在高端部门大吃一顿出了口恶气过后,这个事儿才算完。 但是王海东欠洛可嘉的人情可就大了,首先人家当街施针救了他一命,其次人家拖着残疾之躯还东奔西走收取人头…… 王海东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亲自出席了mandy的筹款新年聚会,捐了点小钱,然后回国养病。这一年的病床生活打掉了王海东的许多脾气,在性格、格局方面都有所变化——谈不上好或不好,看上去是成熟稳重些了,但在某些人眼中也怂了不少。毕竟是糖水里泡大的娃,第一次经历真正的斗争。 这一次某个层面的领导想看看他,与他聊聊,王海东颇有些受宠若惊。几经拐弯,他被推进了一间花厅,稍微等了一会儿,邵局、王狼头、一片云和一颗星从楼上走下来。 王海东自然完全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而这些人也并不打算做自我介绍。 邵局说:“小王,我们都是洛可嘉的熟人,想接他回国谈谈,你最近和他有过接触吗?” 自从洛可嘉和多多科技干架,为了避嫌,王海东没有和洛可嘉联系太多。听说他住了院,王海东托助理上医院探望过他,也放下了一张面额极拿得出手的支票,并得到了洛妈的一箩筐好话。但洛可嘉一醒就放了宇宙地产鸽子并咬了一口……好尴尬呀! 王海东忙说,“虽然前年有些来往,但是我住院后基本上没有见过他,只过年过节时有过短信往来。”大张旗鼓地叫我来原来是为了洛可嘉?这可就要让你们失望了,其实我们并不熟,人家连短信也没回我。 邵局说:“去年一年洛可嘉被亚麻政府软禁了,最近才放出来……过几天我们会有人去新约克一趟,跟洛可嘉见见面。就用你的公司工作人员的名义去,你安排一下。” 啊? 王海东有些发懵,被官方软禁了?怪不得。 一片云女士说,“我们会有一份礼物带给他,是一台手机——务必请你亲自交到他手上。” 亲自?务必? 天哪,难道洛可嘉还领着什么国家任务? 一颗星连忙说,“没别的意思,就是他们的慈善基金会在国内运作得不错,影响也很大——如果方便的话,要请他回国接受孩子们的感谢的。” 我信你个鬼。王海东越发觉得洛可嘉不同寻常了——基金会的事在哪儿不能说?mandy不能请?非得让我跑这大院儿来一趟让你们过过眼? 邵局看这两位将军越描越黑,搞得别人误解,只好说,“是我们有求于他,只要他拿到了手机,就行了。来不来国内其实并不重要。” 这最后一句话只能反着听,王海东说,“保证完成任务!那个手机如果落入了不相干的人手里,会不会出事?”这是在问那手机里有没有国家机密。 一片云这才明白自己让人家误解了,说,“就是个普通手机,干净的。” 如果手机不重要,那么就是要带的人有问题了。王海东寻思着,会是个什么奢遮人物要接触洛可嘉呢? 王海东第二天拿到了手机,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果然就是个简简单单的东西。 又过几天,当一个少年来报到,说跟着他去亚麻国时,王海东又懵了,这个大人物只是个十八九岁的高中生……有屁用? 上了飞机,王海东看着这个少年拼命打游戏,刷短视频,在微信里跟家人发嗲,心想,这是让洛可嘉给他做保姆吗? 申豹本来就瘦,虽然来亚麻的前两年胖了一圈,但和波多黎人接上头后,训练几百个少年军,他又迅速瘦了下去。 大概每两个月他能回亚麻一趟休息休息,但自从tina生下了小妹妹后,家里气氛越来越古怪了,老爹和tina之间肯定有事!申豹猜多半和洛可嘉在儿童医院门口遇刺有关:tina注意到老申头张罗了一大堆玩具,明显是要去洛家,于是她貌似无意地把消息泄露给了身边的毒贩子,于是这个情报以光速传遍了毒贩子的联络圈。黑道手段最恶心人,又偏偏用拉丁人做杀手,在市区最热闹的地方,监视器底下动手,大概就是要把胡安老爹拖下水,是嫁祸之术…… 正是这个画蛇添足,多此一举的动作,洛可嘉才确定就算此事和胡安有关,也绝非他本人安排,必定有人想把自己的“底牌”逼出来……胡安和老申头搞清楚了整个事情,将手下清洗了一遍,才平息了洛可嘉的怒火。 但洛可嘉再也没有见过申家任何一个人,连涂敏和小莓也不能再出现在mandy的公寓里。 申豹光着身子在后院打拳,双熊打黑拳的事深深地刺激了他,洛可嘉培养出了双熊,却对自己不闻不问。申豹有些生气,所以听说洛可嘉昏迷住院后,除了涂敏去医院陪了陪洛妈,申豹和老申头都没有出现。直到洛可嘉出院,申豹才去帮忙——清醒的洛可嘉看着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那眼神深深地刺伤了申豹!他的愤怒无处宣泄,狠狠地击打着沙包,手皮都破了,但肉体上的痛苦并没有缓解半点心灵上的痛苦。 人和人的距离,有时候和物理、地理或道理无关。老申头有愧于心,小申则是不平。 tina抱着小妹妹在走廊里晃来晃去,她胖了至少两圈。老胡安派来的女仆提着尿布、奶瓶、口水巾、小毛巾毯在旁边伺候着。 tina看着小申乱打一气,转身进了婴儿房,待会儿她要拉大提琴给宝宝听,据说可以促进大脑发育,锁定音乐艺术天赋。 老申等tina离开后才神奇地出现在小申的身后,“有一件事情你必须要知道。”老申用家乡俚语说,又急又促,“你见到的洛医生很可能不是他本人。你记得不记得他说有三个灵魂出没在他的身体里?” 小申的心情立刻大好,脸上也多了笑容,但是他的嘴依然很欠,“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去医院?” 相见难(下) 老申头说:“我早就怀疑真正的洛医生在他昏迷不醒前就走了!你想想,本来他都能走路了,突然急剧退化,失去了身体的控制,后来又失去了对脑子的控制!” 申豹说,“这只是你的猜想!” 老申说,“其实我是有证明的!虽然我不在他身边,但是你别忘了我可是他的护工——你想,他能生下luke宝贝,怎么就突然在关键时候又瘫了呢?恰到好处的,在亚麻官方来检查他的秘密的前一天瘫痪的!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小申连击了十多拳,说:“这算什么证明?” 老申说:“他回家当天,你自己说的,就像是个傻子一样地东瞅瞅西看看,对待mandy也好像是对待下属一样,说话毫不客气,颐指气使——” 小申想起那双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自己的眼睛,他忽然想笑。 老申说,“等到真正的洛医生回来的那天,我们再去质问他,把他的牛黄狗宝全掏出来!” 小申继续闷头头打拳,但吃饭的时候没有再板着脸,tina和涂敏都有些惊喜,但是谁也没敢问小申怎么就心情变好了呢——可能是天气?今年第五波热浪在路上了…… 费城是个人来人往的大都会,各色人种散居在大街小巷,维持着城市的运转,忍受着各种奇葩事情——比如有个坐落在郊区的小旅馆,原本还营业着,不知怎么老板娘就跑了——还欠着员工的工资没结清呢!气死人了! 还有,老板娘跑路的前一天,一个醉鬼死了!这在警局是留下了案底的! 凭直觉,kelly知道洛可嘉与这些事逃不了干系! 她知道洛的腿并不像他所表现出的那么严重残疾,她知道白宫有人细查了此人,她也知道这个洛可嘉在贵人面前乱发脾气,被吊销了行医许可……她借着找minerva黑客大姐大去合作的机会想再见到洛可嘉,看看他有没有崩溃,能不能挖出更多的秘密……结果她傻傻地发现,洛博士依然油盐不进,坚若磐石,冷静狡诈。自己交出了minerva委托的手机,贡献了“割韭菜平台”的资料,达成了合作协议,minerva却静默了好几个月,而那位洛博士又成了植物人。 在kelly几乎要绝望了,认为此次与黑客合作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时,minerva解密了那位数字货币背后的大佬,送来了详尽到极点的材料,足以将某些人送进监狱,也足以搞到很多很多钱。 这是一个大功劳!联邦能吃口肥的了!kelly如愿以偿地官复原职,她的匿名账户上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增加了六位数…… 洛可嘉到底残不残,这仍然是kelly心上肉刺!她一次又一次地翻看着警局文件,发生在某个特定时间地点的案子无论大小,她要重新过目!所以当她看到一个跑路旅馆老板娘被员工起诉案时,她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个老板娘的名字、社会安全号曾被修改过,一年后又自动改了回去……在她的旅馆里曾“吓”死了一个酒鬼,她的旅馆在洛可嘉“杀人”当天突然关门!就在那天一个地头蛇和他的马仔曾经去过她的旅馆,下午这几个人就和马里奥一起死在了街上,老板娘当天逃亡……kelly走访了员工后,得到了“两个东方老人杀人犯和一个年轻黑人果然住在这个旅馆”的证词。 原来如此! 洛可嘉!终于抓到你了,闭环! 但kelly有些纠结,她迅速翻着卷宗。这都是间接证据,拿到法庭上用处不大。除非员工指证入住了旅馆的就是洛可嘉本人,但是脸对不上,杀人的是老头儿,洛可嘉表面上是残疾青年。 就算证明有黑客修改了老板娘的资料,也难牵涉到洛可嘉!minerva的手段的确高明。 “或者我应该把证据搞得模糊一点,去敲诈勒索minerva或者洛可嘉一番?”kelly想,她盯着自己的银行余额又看了许久……最后把劳资纠纷的文件合上,那些个工钱老板娘已经赔付了,理论上已经结案。 kelly想,算了吧,就算揭开盖子来又有什么意义?马里奥死了,胡安退出亚麻,tina嫁给了申老头,洛可嘉被证实残疾,自己再折腾只能是自取其辱。 她扭头,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星光落地的钟点了。嗯,不如去放松放松,八十万美元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呢!慢慢花的话…… 她正要关掉电脑,收起手机下班,她的屏幕一亮,一个三围逆天的女子将所有的程序进程全部关了。 她微笑,“kelly,你做得不错,知道进退、选择……有些事不是你想掺和就掺和的。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kelly想到了一个名字,“minerva?”她轻轻地问。 minerva完全不回应kelly的话,她扭了扭脖子,“你的办公室真是狭窄啊,狗窝一样。”不愧是强大的黑客!这么快就统治了监视器!讨厌。 我的办公室小?kelly气得想砸电脑。单独办公室的待遇难道是随便哪个人就有的?你不要不懂!一般人只能挤在大办公室里,人人抽烟,天天打架…… minerva说:“既然你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定位,我可以给你一些真正的任务做做了,保证让你升官发财,同时你要把嘴闭上。” kelly想了想,低声说:“你要我做什么?” 这个黑客毫无幽默感,说话直来直去,不懂拐弯——“你们是公平公义正义的代表,我也是!”她伸出一根手指头,“你将成为神奇女侠——” kelly的脸有些红,大概是激动的,也可能有点惭愧。 minerva说:“我将赋予你无尽的资源,无穷的权力,和无数的胜利。如果你还未忘记你的初心话,我们可以开始践行替天行道的理想了!” kelly的胸口开始起伏,一股又一股气血正在冲激着她的理智,血压增高、血糖上升、肾上腺素急剧分泌,激烈的情绪开始搅动她的内脏大脑和酸碱平衡。 我能成为一个改变世界的女人! 相见欢(上) 白房子的早餐品种繁多,洛可嘉是绑来的客人,理应得到较高的待遇。 洗漱,换尿布之后,大家坐到了小餐厅。很快有服务员送上咖啡、三明治、麦片、牛奶、熏肉、鸡蛋、奶酪、油条、豆浆、果汁、饼干和omelette。 正当peter取了麦片牛奶加上一块三明治坐下时,从门外呼啦呼啦走进来一大堆人。为首的是一个人尽皆识的老人,只见他穿着运动服,精神矍铄,皮肤灰白,体型健美,面带微笑,亲和力十足。这是刚刚锻炼结束来着?从他端正的五官,富有感染力的笑容,轻松和蔼的态度看,此人年轻时肯定帅得惊天动地,真不愧曾是亚麻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参议员。 看他的精神头,摔倒之类的事可能是偶发。 除了洛可嘉外,所有的正在大嚼的人站起身来,说,“总统先生早安。” 洛可嘉放下刀叉后就盯着老人家看,他观察的重点可不是美丑,而是灵魂投影,那里面藏着一个人最深的秘密。只见此人头顶色彩斑斓,似乎是个电路板或芯片,但边缘和内部线条、结构却很模糊。 大统领先生看到了洛可嘉,旁边工作人员介绍这是洛博士,外科医生,走来和洛可嘉握手,拍拍洛的肩膀,笑着说,“辛苦了,请吃好喝好。”看来他清楚地知道这几天发生在洛可嘉身上一切——出于他本人的授意也未可知,至少某些大佬让这个残疾医生来捉鬼,他肯定心里有数。 洛可嘉说,“大统领先生气色很好,祝贺你。”你虽然摔了又摔,没摔出毛病就是好事。 周围人被他唐突的话语吓得脸色大变——这人懂不懂规矩?会不会说话?有没有敏感性?这里人多眼杂,就刚才十秒钟情景,如果被人歪曲解读,传到外面就是大文章,大波澜。比如“大统领先生早起迫不及待会见着名养生医师,被指恢复得不错:请问从何时开始亚裔插手了白房子健康事务?”,或者“残疾医生被紧急召见,以确定大统领健康状况,我们的医生业务能力有多差?”,或者“残疾医生一夜未眠,早饭时见到大统领为什么一开口就说他气色不错——难道昨晚我们的高龄统领经历了危急时刻?”…… 你要说他们空穴来风也不对,胡编乱造也不对,毕竟你们请这医生来,再扮鬼吓唬他……这话也说不出口,更别提暗含着驱鬼的意思了——难道现任大统领身体虚弱,精神不振,老打瞌睡,是前n代总统鬼魂的错? 一旦传得沸沸扬扬,教会的人会怎么说?毕竟亚麻国是一个把”“ingodisourtrust.“写进国歌的宗教国家,而且历代总统演讲时总是将“神佑亚麻”放在口边反复强化刻板印象的。 工作人员脑子里一团乱麻,对把这个奇葩医生弄进白房子的人简直恨得要死,又想:作为客人,你闭嘴微笑不会吗?说一句见到您很荣幸也不会吗?哪怕说谢谢你的招待也行啊!提什么身体健康?还要恭喜? 这个医生很会作妖。 这位在政界打拼了一辈子的老帅哥很能应付这种场合,他微笑着说,“谁还会嫌自己太健康吗?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没有口齿不清,也没看着空气说话,他清楚眼前坐着什么人。 无论洛可嘉是不是还有话讲,工作人员蜂拥而上,簇拥着老人家去了隔壁。整个会面时间不到一分钟就仓促结束了。 peter瞪大眼睛看着洛可嘉,一脸的便秘表情。只有双熊激动地搓手,只恨手机不在身边。 这白房子里的所有的人和所发生的事全都浸染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小家子气。洛可嘉耸耸肩,继续进攻他面前的豆浆泡油条。好久没吃到正宗的油条豆浆了,久到都不记得上一次享用同样地道的美食在何时何地了。 半晌后,peter实在忍不住说,“洛博士,你可真是一条汉子。不想给总统先生看病你就直说,何必又来这一套?”上次洛可嘉的莽撞表演就发生在peter眼皮底下,吓退了对他表示善意的经济学家、投资家e先生,让洛克菲勒基金会对洛可嘉敬而远之。现在这个二愣子神经病又发作了,表现得像个不谙世事的愣头青,乱说话,不怕得罪任何人,连总统都要挑逗一下。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总统拐弯来跟你握手意味着什么? 你只要表现得稍微正常一点,不要那么高傲,或者那么富有攻击性,你就能成为总统健康顾问! 你果然是疯了。 洛可嘉说,“你想多了,我没资格的。一定不可能的。” peter问,“为什么?” 洛可嘉说,“我的行医资格肯定已经被吊销了。” peter大概隐约听到过此事,当然这只是传说。他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洛可嘉说:“就在你们扮鬼吓唬我时。” peter沉思,都是公子哥,青年才俊,根本不太担心会不会玩得太过分,就欺侮你了又怎样?反正一般人也无力反抗。 洛可嘉说,“没有人会如此对待一个医生!也许总统先生对我有一点好奇心,甚至还会用我来争取选票。但是我发现昨天晚上被当成了小丑对待,所以……” peter惭愧地说,“对不起,lock,其实我是真心想帮帮你,给大家留下印像,并不是想出你的洋相。这也和党派斗争无关。”他的父亲是驴党,而洛可嘉曾经被象党的d参议员拉拢,而出面关押洛可嘉的是象党小字辈。peter再解释也掩盖不了他一直在竭力消除洛可嘉捆绑在他身上的刻板印象,不仅保持距离,而且配合外人吓唬他,捉弄他。 洛可嘉不置可否地说,“你一定要尝尝豆浆泡油条,真是美味。” peter回了一句,“麦片牛奶也不错。”一直到洛可嘉离开白宫,他们没有再交谈。 这应该算是决裂了吧?大熊想,挺遗憾的,以后大概没机会再来白宫见总统了。 正如洛可嘉所预料的那样,再没有第二个人对洛可嘉表示了兴趣。那位话多的特工亲自送洛可嘉去白宫附近的酒店,三个人在酒店里睡了整整一天,半夜三更才醒,吃过夜宵,才发现有人在等——竟然是fbi的烟斗警官,gore。 相见欢(下) 洛可嘉惊喜地跟他开了两个玩笑,问问眼下的情况,聊着聊着车子出了华盛顿特区,向新约克驰去。 洛可嘉的行医资格果然已被吊销,他不能随意离开新约克,不能在社交媒体上提到前面一年半载所经历的一切,家人能出新约克旅游,但是不能出国,必须接受身边安排的国安局的人——也就是chloe。 大熊二熊的脸都白了。 能活着回家与家人团聚,没有追究一百八十九亿美元去向,算是恩典啦!换个别人试试? 洛可嘉问,“你的老情人kelly来了没?” gore不答。其实洛可嘉被捕,马上就被铁面护士证实了双腿的确失灵,仍然是个正常的高位截瘫患者。此后,kelly就退出了这个案子。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现在重中之重是抓到那个神秘的黑客,逼他/她把钱吐出来,再强势招安之。fbi将美味的洛可嘉放在外面,就是个诱饵!只要两人一联系,就会开启新一轮黑客大战。 归心似箭!无论gore提啥要求,洛可嘉全盘同意,没有什么比见到家人更重要了。 洛可嘉不知道,在他的身后,peter正在一五一十地讲述鬼魂上天,洛可嘉跟猫说中文的事,而且他得到了两个名字,里德尔,richard。立刻有人疯狂搜索这两个名字后面的意义,联系上了绝密档案中的雷电击杀外星人,以及传说中他家的不死之猫…… 所以调查洛可嘉,必须要换个角度了,力度、范围还得加大。 当天晚上前,mandy、oscar、nichole终于见到了洛可嘉。洛可嘉见到了三宝,一个身聚龙气的男孩,在洛可嘉身上先尿为敬。洛妈洛老爹张罗着吃下马面,还差一点把申豹一家请来,但被洛可嘉否决。老申头泄密和tina派遣杀手的事没有确认或洗净前,他决不会再见申家人。其他的,诸如逃往日本的孙老板,咱们还有笔账要算算呢。来拘捕洛可嘉的joshua,咱们还没谈谈。在洛可嘉软禁期间上蹿下跳的某些亲戚,咱们要说说清楚:一百八十九亿美元跟你们毛的关系都没有!平时不上门,也没见你们帮过忙,怎么听到好处就凑上来了?有多远滚多远吧,那钱只是传说,就算有也和mandy无关,你们没有甜头可尝,或者便宜可赚。 洛某人只要不死,你们就休想如愿,就算死了你们也没戏。 当然今天最难受的人还有chloe,她被热旺痛揍一顿,打得一个星期没敢出门,前三天甚至都没下床——大熊二熊也难受,他们下半身出了问题,cristina和jessie的手掐嘴含,他们反复演练了三天才勉强恢复旧观。 好不容易原谅了chloe的热旺欣喜地看到兄弟们回归,对他们的遭遇深表同情。对他们见到总统表示无所谓。半夜偷听他们为雄风不振而争吵,深表遗憾。他们兄弟也一星期没下得了床,他深表理解。窃喜之余他还没做好思想准备:自己老大的地位可能不保…… 妻子的前世情人打上门来……这种狗血剧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嵊蓝回头,面前果然站着一个法身女子,面目清婉,气质华美,不燥不硬,和所有的有钱有权有地位的女人一样,稳重、恬淡、压迫、看穿一切并鄙视之。 嵊蓝行礼道:“嵊蓝见过仙子。” 那女子说,“你可以称呼我天娥,也不用慌,在帝女居多停留几日并不就委屈你了。” 嵊蓝说,“此乃我们的荣幸,是我们沾了阿刁的光。” 天娥不置可否,她捏着拳头,松开收紧,提起放下,就好像是个初上讲台做演讲的小学生。 阿刁请她坐下说话,然后抱歉地说无茶无酒,慢待了客人。 无滋无味地场面话说过之后,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天娥声音很虚,好像这句话消耗掉了她所有的法力。 嵊蓝从误入仙境开始,延力君霸占了五指峰,自称黑虬王,开宴请了江湖散仙妖王来宣布自己继承了赤脚大仙的遗产,蛙女上门捣乱,自己送了度厄真水腰带给蛙女,水下遇险,被赤脚大仙吞了,喝干了仙血,三年大旱等等。 天娥静静地听着,偶尔还追问细节,比如赤脚大仙的气血运行,功行秘密之类的技术问题。嵊蓝知道这是对方在核查自己说的是不是实话,有没有吹牛。 故事讲完,天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其实——”她咬着下唇,半晌后说,“说他和我有阴私之事其实是误传。” 她抚着脸,“当年我还年幼无知,常到各处玩耍交友,这个蛤蟆特别能逗我开心。”阿刁不安地动了一动,脸色潮红。 天娥说,“阿刁道友,你莫以为我故意这么说,其实他化形后我都没见过他的模样——我父王不许妖族玷污了我们的血统,我身边从来留不住妖宠。” 这一次,连嵊蓝的脸色也有些僵了。 天娥说,“大约他起了妄想,所以我父王极其厌恶此人,哪怕他修炼有成,但经常在外面吹牛,说我与他怎样,我父王就起了杀心。” 她叹息,“那时的我正好逆反心理旺盛,父王越是不许我思念他——其实我从未思念过他,”她尴尬地笑笑,“——我就偏偏越要故意说我与他有私。真是少不更事啊!” “我父王震怒,将我关押在帝女居,不得外出一步,不得与下界通消息。”这个事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按照她的表述,根本就是蛤蟆单相思,被霸道老爹活活逼成了女儿为赌气而说的气话,最后谣言满天飞? 然后天帝找了个机会与赤脚大仙赌战,将他咒杀在海底,仅仅是因为几句谣言气话…… 天娥说,“我甚至不知道他的性格、脾气、本事,就被他们强行编排到了一起!结果几万年来人们都以为我与那蛤蟆如何如何……所以到现在也没嫁出去。”她的脸开始绯红,哪怕是法身,也开始气息不稳,对几个关键词强调了又强调。 “所以他——得了报应,我倒是舒了一口气。”天娥说,“阿刁,我要你向全天下宣布,你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一切都是谣言。” 阿刁被刚才蛤蟆宠物地骂了好几句,正气得要死要活,天娥说赤脚大仙之死是得了报应……还提出了洗白要求!这简直就是逼疯她的最后一只倔强的高歌蚊子—— 阿刁冷冷地说,“为什么我要这样做?他一心爱你敬畏你,你爹还间接杀了他——你还要我撇清关系,说他活该,死有余辜?” 魔之恢(上) “灰灰,灰灰……”尖锐的童音在破败的木门外响起。 “我又不是猫了狗的,什么灰灰白白的?”曾子恢蹒跚着从床边走到门边,把漏着气的木门打开一条缝。 门被哐地撞开,一阵冷风把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娇小身影卷入,她头也不转,假装看不见曾子恢,“刷”地擦过瘸子身边,费力地将一大包东西放在炕桌上,“我娘说你身子不好这两天就不要出去打猎了这点东西先吃着等你走得动路了再和村里的大人一起进山——虽然会吃点亏但是胜在安全可别再傻大胆一个人进山了啊。” 小姑娘很快在脑海提前刻画好的妈妈的交待里找到第二项,“我娘说你上次送来的甘草和杜仲品质超级棒谢谢你但是也别再给我们送了你自己去换钱存起来过几年要取媳妇儿的我家又不缺这个你多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喏鸡蛋。” 曾子恢回到炕上,打开包裹找到鸡蛋狼吞虎咽地开始吃,那个口齿伶俐的娃抚弄着辫子说:“今天上课时先生看你没去不太高兴就不肯讲故事了我们怎么说也没用你赶紧来上课吧先生只喜欢你一个人你求他讲故事想必他还是肯的。” 曾子恢根本没有回应的机会,主要是小姑娘说话太快,一出溜连着一出溜,完全不给自己开口的空隙,另一个原因是鸡蛋太干呛着了喉咙,曾子恢努力地将咳嗽憋了回去免得珍贵的蛋黄被咳嗽带走。 小姑娘瞧他那样真是傻到家了,抿嘴一笑,说了声我走啦就果然一阵风走了。曾子恢拍着胸好不容易咽下了鸡蛋,才得空开始剧烈咳嗽。他伸出手掌捂着嘴,左右手心里各有一只眼睛正在眨啊眨的,手心的嘴巴撅起来,伸出带刺的舌头,将蛋黄粉末舔了个干净。 我是个妖怪。曾子恢叹气,媬妹如果知道了怎么可能嫁给我?唉。他呆呆地看着半开半闭的门,媬妹身上涂了什么,香喷喷的真好闻。 “你又做梦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枕边响起,他睁开混乱迷蒙无措的眼睛,就看到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曾子恢差点喊出“媬妹”两个字来,幸好他永远都含着玉石睡觉,才及时打住了舌头兴奋的悸动。 当上门女婿,就要有低人一等的觉悟!哪怕你功夫很强大,法术也很强大,但心里要把自己放在仅比奴仆强点的位子上,虽谈不上谨小慎微……以他桀骜的性子,难保没有些混账在岳父岳母面前搬弄是非嚼舌根。 会影响妻家分发的资源的品质和数量的。 说到做梦……一个拥有九个脑袋的妖精,又有深入骨髓的爱恨,每天晚上的梦境是唯一能见到她的机会! 哪怕经历过无数次的死里逃生、无数次的富贵荣华、无数次的推倒重来,媬妹和她娘从来没有从他九个脑袋里消失过。数万年来,多少次吃过交杯酒,逗弄过多少个娃,上山寻奇、下山拥抱,一起生,一起死……但是梦再多也没用!她们死都死了…… 和万圣公主不同的是,媬妹是个君子,从不喝酒,也从不拿人家的一针一线。当然如果岳父要求自己去偷王母娘娘的仙草,他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得手,比老婆更轻松更得力。但公主最爱挑战,亲自上阵可比旁观刺激多了。 “公主你醒了?”曾子恢的咽部肌肉将玉石移到口腔边上,他略清清嗓子,摸摸额问。 万圣公主甩了个漂亮的媚眼过来,“昨夜你们莫非真喝醉啦?怎么酒量变小了?当年结婚的时候你一个人放倒三十六妖王的劲头呢?……那个牛魔王怎么回事?老盯着我爹劝酒,他自己却不肯干杯,一看就不是个有酒品的,我说你要当心他这种人,莫被他卖了还要数钱……” 曾子恢将关于媬妹的回忆牢牢地锁死了,扔到脑后,随口答应了夫人几句。作为赘婿,你没有资格在娇妻之侧去思念别人,特别是那妹子还是被你现出原形时吓死的。——其实牛魔王也是伤心人,可怜虫…… 曾子恢起身洗漱,他的八个脑袋被牢牢藏在了身体的最深处,不剥皮抽筋是看不见的……为此他浪费了近万年的修行时光改造身体—— 当然目前看来,这一万年的塑形是很值得的,正好碰上万圣公主招婿,自己的形象之周正,在歪瓜裂枣的妖精堆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公主眼睛就没离开过自己,比武时那全神贯注、关切紧张模样……很诱人。 “我爹过几日要应南极仙翁之请去赴法会,你好好收拾收拾,好好表现,在天仙云集的场合如果咱们能得个彩头……不就发了?”公主说。 曾子恢以前从未想到这个小小的泾河龙王居然搭得上牛魔王、南极仙翁那种档次的大妖和天仙!试问天下有几个跻身偏远地带屁大点儿小龙王,要水没水,要人没人,能像他岳父一样做到在仙界呼风唤雨?——偷东西不算。 服气! 当年在妖界,这位曾子恢就以“不服管的刺头”闻名于世,没有人能折服这个说过“世间万物何分贵贱?我虽是小妖怪,却是不服大妖管教的”的洪荒异种!哪怕是泾河龙王,也差点被这个女婿酒后真言——“天生地长,哪有仙凡之高低?我只敬天地,仙人未曾教我养我,哪堪受我一礼?”——给气死!要不是女儿手段高明,这个高唱“我求逍遥大自在,绝不屈膝事人,行以奴婢事!”的野种哪会乖乖做了上门女婿?女儿之所以能降服他,也是听他酒后吹牛:“诸天遥远,万仙闲隐,何曾以凡尘为意?我拜他做甚?”……之时冷不防请下一缕世界树果之菩提纶音把他的心气束缚住……除去桀骜的性情后,曾子恢体现出不错的情商,跟牛魔王、鹏魔王、狮王、虎王、狐九九之流混得关系不错,只有孙猴子城府太深,思虑太精,他有些把握不住。龙王岳父和妻子大人到处夸奖这个女婿本事又大,脾气又好——从此九头虫说过的“谁也拿老子没办法”的大话成了笑话。妖妖相传,广播行远,连人族内都有关于他的段子流传。后来他大闹人族,把在背后笑话他的人杀了个精光,搞得自己的名字好像禁忌一样,说不得,不能提,议论者死…… 曾子恢陡然一震,不对啊,岳父、妻子、洞府不是都毁了吗?……自己本来也是必死无疑的,幸亏孙悟空念旧情,在二郎神杨戬面前假打一通,卖了个人情放自己逃难…… 魔之恢(下) 奋力想睁开眼睛,却找不到自己的身体,我这是在哪儿?曾子恢不太甘心,想最低限度地移动移动自己的翅尖或者脚趾,但完全无功。 他想起来了,当初逃离了碧波潭,在哮天犬的嘲弄和偷袭下他无处可去,跌入了时空湍流,九死一生到达了异界,被雷电天劫打得神溃身碎——换个其他妖,大约死定了。他却有九个脑袋,强撑着半阴半阳半虚半实的残躯,于生死之间隙寻找生机,勉强屹立不倒…… 这里的天道残缺,完全无法维持仙灵气消耗,他的伤势不停恶化,慢慢地十八只眼睛丧失了功能,神智也迷糊着,根本探不出周边的情况。 大概自己培养的奴仆都完蛋了吧?……那只老虎最可惜,如果在仙界,简直就是前途不可限量。 他上一次清醒的时候,乘尚有余力,把自己的身体放进了南极冰盖深处——在寒冰的世界里,身体不会败坏得太快,他还能借南极精纯的水灵气修补亏损严重的身体。 如今的南极冰墙有些松动脱落,轰然落入海水深处。冰原上企鹅们手足无措地看着着冰原的消失,悲号着——明年如果还这样,怕是这一种类的企鹅会灭绝了。海豹们在水下游走,时刻提防着虎鲸的出现。偶尔会碰到蓝鲸,大家暖流不犯寒流,各走各的…… 当然这一切和九头虫曾子恢无关。他只是仙界逃兵,苟延残喘的上古神兽后裔,曾经富甲天下的某位龙王赘婿,家破人亡的伤心人,流落异乡而已。 回忆带来些许肾上腺素,但也只是车水杯薪,他僵硬的身体如同铁墓,牢牢地压在身上。 虽然眼睛、神智派不上用场,曾子恢还是将过去修行过的仙术一一施展了一遍,确认完全无用后,才真正死了心。他笑了笑,看来大限将至。我死之后,世上还会有九头传说吗? 人、妖、怪、兽、仙、鬼、魔——各族群都有其命运起伏,生老病死,循环轮回或不循环、无轮回。 都是天道,徒奈之何? 残而不死,难道是我穷横一辈子的报应? 古道西风瘦虎,一将横槊,一将持刀,站在了云海之巅。前有数万天兵天将堵路,后有数万个……运输着砖瓦的天兵天将。 一秒钟前此地还是空空如也,魔主和鬼王正要通过,结果风云突变,只一秒钟不到,宽途就成了死路——有埋伏! 但为什么这些天兵们打个仗,设个伏,准备瓮中捉鳖的,还随身携带砖头石子木头?难道上面有人在造房子? grace身下的老虎笑出了声……只要杀掉这些兵不兵民不民的修士,吞其魂魄和肉身,鬼王就能壮大——她已经是有温度有形质的仙体了。鬼最能窥探业债——正大光明的君子他们是惹不起的,但是一脑门官司,身负命债、钱债、情债者可就容易了:因为越是欠了人情的修士下手便越狠辣!业债来得越快!被社会或者命运吃掉就是活该。 另有一种图虚名的傻子喜欢将别人的业债背到自己身上,比如说“世人的罪我一人背之”或者“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那几位最容易因心灵不能平衡而变成怨鬼厉鬼!永陷沉沦,不入轮回,为鬼王所使…… 魔主很羡慕grace得到了老君的“帮助”,变得非人非鬼非仙非魔。但他只是个念头怪,没有形体,只能吞噬别人的精神以壮大自己,——如果不能引诱别人“专注地投入信仰”,就会损失本体。所以魔头手段一般比较阴毒,其斗争的基本原则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入手,诱导对手神智昏昧,精神崩溃,走火入魔——从而自己得以显形。 魔主最喜欢对付圣教君子,得到的回报最大!嗔、妒、懦、贪、痴、懒、色……全是魔头的武器,一旦目标中了心毒,基本上就没救了,会在邪道上越走越远,直到彻底魔化,交出神智精神,养心魔壮魔念,萎靡不振至死。 对魔主来说,比圣教君子更可口的是佛门大德!只要挖空或松动了对方心灵上一个小口子,魔欲魔念洪水泛滥,让其自守于不知不觉中毁于一旦,魔主的力量就能翻倍!!越是厉害的、地位崇高的和尚,就越是心有挂碍,破绽百出,巅狂痴慢、贪嗔怒殆…… 等他们这些圣人蒙尘、君子现形、佛陀入魔,魔主得其形所需要的心头一滴血还会远吗? 这两个来自亚麻国的有理想、有道德、有手段、善于蛊惑、没有道德下限的魔头和鬼王联袂扫荡天界,一路宣扬着“追求绝对自由就是人生最大的目的”、“无拘无束才是人生唯一原则”、“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或事所束缚,解放了心灵则来世变通途”、“不任性、不成仙”、“世人皆知神仙好,不能自主枉少年”、“享乐当下”…… 这么美好的口号听上去是那么的有道理,有谁知道这是魔头的阴谋呢?一旦放弃了“自律”、“自尊”、“自控”、“反思”、“约束”、“责任”,整个智能生物界都会成为魔头的乐园,为魔的壮大提供精神食粮和血肉献祭。 他们二人从十三层天悠然而来,一路上带歪了不少修仙不成功的小修士和妖仆,点燃了他们心底里的自私与愤怒,迷惑其辩识力,激发其欲望……入吾彀中者能“释放自己”、“得大自在”,未入圈套的就被一刀枭首成了冤鬼。 痛快! 也有小修士反抗的,但在这个早已被魔头入侵的天界里,正直、善良、禁欲、自尊、自强、自律……都是奢侈品啊!将本就日渐堕落的仙人一点一点地拉下深渊根本不算难!是个(仙)人就会攀比、妒嫉、贪婪、懒散。见财动念的各大山主、府主、洞主、门主、佛主、菩萨、海主、岛主尤其容易入魔——他们巧取豪夺的手段虽然下作,嘴巴里道德口号倒是喊得山响…… 如果祂们清净内心,一尘不染,魔头根本找不到他们!但如果他们为红尘飞花所迷,渐渐污浊,忘记了初心,道基松动…… 还珠楼主写的“怎样拉道士入魔”故事非虚也。 没过多久,游遍二三十天界之时,魔主身边就聚集了无数堕落仙人形成的小魔头,依附着魔主张牙舞爪……从而引起天庭震怒,才有了这个陷阱。 心藏邪(上) 堵住魔鬼二王的是:降三世明王、大威德金刚明王、大笑金刚明王、大轮金刚明王、马头金刚明王、无能胜明王、不动尊金刚明王、以及步掷金刚明王。 八大天王乃是维护天界、镇压宇宙的中流砥柱,比那位多闻天王、托塔天王或者天娥她爹之流的水货天王、天帝强大了无数倍。 所以虽然天兵天将看上去比较拉垮,一边打仗一边还想着做生意赚王母娘娘的钱,但这八大天王齐出,准备充分,实力绝不逊色太上老君,算是比较稳了! grace和魔主从小接受西方教育,一个是心理学博士,一个是不贪零钱的外星人律师,看到这层层叠叠的阵势极为震惊。 他们的惑众小技俩在擅长野蛮操作的八大天王面前怎么够看?一开口,甚至来不及蛊惑人心,就会被灭。 阵势合拢,天兵们进入进攻状态,队形完整,密不透风,让笼中之鸟有翅难逃。 天王一号二号高高举起两盏油灯,有如两枚太阳,炽热的光芒将整个战场点亮。魔主的影子立刻被高温燃尽,他辛辛苦苦重新积累的小魔头,全部化烟。 鬼王grace也完全受不了这光照之刑,她的眼睛一片昏花,在眼睛视网膜底出现了两个太阳,灼烧着她的视觉系统。她的身体开始滚烫,渐渐溶化,老虎也不笑了,局促不安地摇尾后退。 看到光芒已经定住了魔主和鬼王,八大天王鄙夷地一笑。天王三号四号伸出手掌,两张网兜头盖来,毫无悬念,魔主和鬼王,包括那头老虎,分别落入了大网。 八大天王才出手四个,就将魔主鬼王擒拿,真是牛刀杀鸡!天兵天将们冷笑一声,更加专注地去思考从哪里去搜刮好东西可以敬献王母,供装修房子之用。 一声号令,天王们拎着战利品扬长而去,兵将们也消失在半空云霄之后,只留下颜色变幻的云山雾楼,虚空盘旋的仙鹰仙雁在冷淡的星光下去寻找更多的乐子。 良久,青牛和偳翢王从云层里走出来,青牛手里捧着一个镯子,里面装着两个黑乎乎的小圆球。 青牛手一抖,魔主和鬼王被甩了出来。 “你们怎么这样笨?”青牛恨铁不成钢地说,他探头在镯子缝里寻找片刻,将那头乱跑的黑虎给扔了出来。 grace跨上了黑虎,将短棍舞了两招。魔主则随手变出来一把刀,虚砍两下扔到一旁,然后也变出来一根棍子挥动几下,又取出一条鞭。 青牛说,“你们要改变形貌,注意方式方法,不要直来直去地问:你们想要真正的自由吗?而是要先骂天庭腐朽无能反应迟钝只关心既得利益从不在意下层年轻人的心事心理心情……将对方共情到天庭的对立面了,再抛出你们的打碎现有秩序的吼声……” 其实魔也分两派! 魔主的主张是“尽量释放个体欲念,以壮大魔念”,这是“小乘”真魔派。 而偳翢王和九尾天狐七七之流的诉求则是“推翻现有,建立新体系”——这是“massmovement”大乘假魔派。 这两派区别在于—— 魔主只调皮捣蛋害人,却无政治诉求,也没有个人野心。但偳翢王和狐七七却一心要“天地倒悬”、“以下凌上”、“解放妖族”、“建立不信之国”、“一切归于无常、无所留驻”、“打碎顽愚、破除规矩”、“藐视陈规、打倒传统”、“解散朝庭、权力归民”……一句话,只要我在阶级固化的大环境里没缝隙可钻,就要打碎一切,重新来过。 魔主问,“如果他们问新秩序应该怎样,如何回答呢?” 青牛缓缓地道:“……这要在试验中摸索嘛!谁都是第一次过河,总得要先摸索学习吧?至于要试验多久,我看一万年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就是“魔鬼可以永存,但又别真的成功实现那些不讨人喜欢的政治诉求和人文理想”的意思了? 你这个牛妖是大乘还是小乘?只要过程不问结果?怎么听上去很虚、很不靠谱的样子……魔主摸着后脑勺,终于忍耐不住问:“还未请教您是哪位?为什么救我们?” 青牛拉着心不在焉的偳翢王说,“我有些后悔了,怎么碰上这两个夯货?大约老子脑子真的瓦特了才来救这两个傻子……”祂越说越气,随手一个耳光打得魔主碎成黑烟,半晌后魔主才勉强恢复成型,浑然不解对方的愤怒从何而来。 偳翢王扭过脖子对笨手笨脚的魔主喊,“记住,你们是有组织的,要有大局观……” 青牛看了看鬼王,冷冷地说,“希望你能聪明些。别搞错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grace低头一礼,“谨遵法旨。”青牛将金钢镯套到手腕上,看了看天,道:“嘿嘿,他们此刻才发觉走了你们两个——去也!” 白云翻腾,青牛和那个男人化风而逝。grace松了一口气,开始摆出不知道哪里抢来的胭脂水粉,开始打扮自己。她将头发卷成小波浪,眼影刷得很重,近乎黑色,唇彩相当得古怪——绿色混着金粉。 魔主一边从袍下又放出几个小魔头去探测千里之内的危险,顺便看看能不能找个新人诱使其坠入魔道,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前途未卜,生死难料,而且小魔头消耗太快简直不够用,那个牛头怪说话吞吞吐吐不清不楚立场含糊分明利用我们去扰乱天庭…… 最后grace说,“别抱怨了,那个牛头怪其实就是太上老君本尊——我太熟悉他了。” “啊?”魔主吓得下巴都脱了臼,从嘴巴里又跑出几个漏网之小魔头来。既然人家是太上老君本尊,定是在布置一个大棋局了……那么刚才那个耳光挨得不冤,是该打。 grace说,“祂借我之手假死,必然想隐姓埋名、脱离体制去干坏事了。现在又鼓励咱们接触修仙界,散播魔念,吞噬生魂,自然有祂的道理——或者在祂看来,天庭已经污染,用咱们去清洁天庭,以毒攻毒也未可知。” 老虎摇头,grace看看坐骑,遂又改口,“祂定是要我们搞事情搞大点,给他打掩护,吸引天庭的注意。” 老虎又摇头,grace怒道:“这也不是,那也不对,你说到底怎么个情况?咹!你说话!” 老虎之所以闭嘴不言,还不是她本“格”封禁的? 魔主却笑道,“祂在和玉帝夺权争利,让我们当先锋散布关于天庭的坏话,做先行者思想启蒙老师……被你这么一说,如今连我都搞不清到底谁是魔头了!” 心藏邪(下) grace问,“唉,abraham,你说有没有一个办法,让咱们又能完成任务,又不会引起别人注意,招来围剿?” 魔头笑,“这个我拿手啊:先把自己打扮得仙风道骨,说些正直忠义之言,别让人看出咱们魔王的底细来,然后在不经意间放出魔念,渐渐附身上去,改变他们的道念,一滴一滴地吸收他们的精气神……等到天界个个沾染了咱们的,嘿嘿,气息或者念头,老君振臂一呼,玉皇手下纷纷倒戈,天下大定!” 他顿了一顿,“难道祂想向玉皇证明到底是谁对谁错?这是理念之争?” grace喜道:“对对对,哪个修士不是怨种?谁没有遭受过不公平对待?哪怕是个蠢材不也都觉得自己是大材小用、怀才不遇?听说现有系统是老君在亿万纪前所建立,从来没有变化过……这个体系已经渐渐失灵、逐步失衡……玉皇可能想改革,而老君却仍然不愿放手——哇,我能想像那老君的阴谋:故意挑起动荡,让人心涣散,以证明玉皇的改变现状就是要自杀,等玉皇失败了,就能打击其威信,然后一切归于旧制?” “管他呢!鹿死谁手还要看!跟咱们关系不大。”魔主微微一动笑,浑身黑气狡诈之大胡子脸渐渐融化,一位仙气飘飘的白髯大德之士出现在grace面前。“我像坏人吗?” grace拍拍手,冲坐下之虎说,“亲,你能不能学学人家,别那么凶——” 话音未落,黑虎转白,变成了一只山羊,面目柔弱,目光湿润——但只有一缕血光遮掩不住,在脸上盘桓。 grace大受启发,先拢手聚起那些血光戾气,再捏一捏,由虚化实……这股能让黑虎露馅的邪戳之气就变成一支粗笨的羊角,从山羊的鼻子上冒了出来。你别说,这笔直向上的羊角还挺漂亮。 grace想象力大开,变身成了一个雌雄莫辨的青葱少年,白衣蓝袍,满脸的质朴与纯良,只有眼影和唇色显得她乖戾而变态。 “你的脸不正派!”仙风道骨的魔主说。他自己脚下旋转着的血雨腥风,也不怎么正派。 grace从独角兽的耳朵里掏出来一盏灯,完全没有形质,只有一团洁白、柔和、温暖的光,将一人一羊笼罩。她的黑眼影、绿唇彩变成了正常的粉白,顺眼而正气。 魔主瞪大眼,却根本看不透那灯!他惊讶地说,“好东西!你哪儿得来的这个宝贝?” grace不答,分出一团洁白的光给魔主,顶在头上,他脚下的血雨腥风立刻变成了和风细雨、而且异香扑鼻。 魔主沉思着向远方看去:真魔不似魔,恶鬼不像鬼……我好像悟到了点什么。 “我早就知道那个果果姑娘有问题!”鹫德金愤愤地说。当年果果以一根极阳的桃枝香破了德金的化烟大术,害得他差点被狗妖、花妖的刀锤剁成三截,所以早就看果果不顺眼。后来这个果果先积极投了淳化城主,帮着立法,又乘老君收了云冰菁,还粘上立功了的曹国舅,同时和三大国相打得火热……婊里婊气。 德金只是个主簿,说白了,就是算账记账的,哪能把那个社交圈里的牛人怎样? 这一次那妖女竟然用自己辛苦结出来的蟠桃算计风椽国相,可见其深谋远虑,所谋甚大。 洪夫人慢条斯理地说,“如今妖族云集东海,把天帝和仙人们压得喘不过气来。在这里节骨眼上果果暴起动手,妄图搞乱我矸玮和平安定富强大业,到底是什么居心?” 是啊,矸玮避世,躲在仙妖争斗之外,谁也不得罪,难道她是冲着通天碑去的? 最近两百年矸玮风调雨顺,人(妖)口增加极多,国势蒸蒸日上,但是也只不过是个蕞尔小国,对任何势力来说都是不值一提。 其内部构架也相当稳固——那个果果是书记官,负责文书档案,安民告示,其他没啥具体权力! 了介和尚将国相之位让给了族侄,无痕回了昆仑,暂时将他的一块事务委托给了他的孙子代管,三大家庭人才济济,从未掉过鞋跟。 四大家族并未发生三家分陈的残酷斗争,一方面要归功于律法执行相当彻底,另外陈家紧抱曹国舅大腿,所以安然无恙。 最近陈家有一二小辈表现亮眼,和大雪山新接上头,整个家族力量有所恢复,恐怕很快就能赶上大部队了。 目前除了半人曹国舅,麒麟洪夫人和巫妖鸟德金之外,还没有进入核心的新妖,所以人族数量占优,但妖族地位更高——上层建筑算是比较稳固。 原本城主是个大妖淳化道人,木头精,搞出个“人妖共治”、“依法治国”、“人妖平权”,也算是给妖族在治国、维稳、执法、行刑方面打开了上升通道,但是妖精们的确不太争气,很难在和四大家族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所以极多人私下里说小话:妖精只能干点力气活,治国当官这种高段位的事情他们哪能呢…… 妖族里自然有嘴皮子利索的,只说一句“你有种把这话对着淳化城主说一遍”就能抢回上风。千里矸玮,万里平原,敢公开说傻大木坏话的还真没有!那个木头精花样太多、心眼复杂、手段太辣、还是道尊弟子……谁都惹不起。 在矸玮上层,洪夫人只能管诉讼,对政事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当然大家会给她三分颜面,毕竟道尊赐下三角旗给她,是执法天下的权柄! 妖族的大能德金拥有一把天平,能问罪天下不法,但他只是个巫妖,整日里半死不活的,许多助手一直在怀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金色鸟人是不是又死了。 作为主簿,德金必须在每一次高层扩大会议上讲讲话,以彰显妖族的话语权——哪怕没话可说,也必须在鸡蛋里搅和搅和,挑下骨头,恶心恶心人族——否则妖族的存在感就几乎是个零。 等德金将果果的事一笔带过后,风椽道:“下令巡逻岗加倍,鼓励民间告发不法,只怕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其他几个国相点头称是! 看看洪夫人没话说……鹫德金咳嗽一声。其实他也挑不大出风椽的错来,只好绞尽脑汁补充。其他人安静地等着金身巫妖开口,等走完过场,表明了妖族合作的态度,大家就能干起来了。 德金问洪夫人,“有没有对果果搜魂?” 啊?妖精何必为难妖精?老德金你这么毒? 意料外(上) 洪夫人冷冷地说:“律法规定,对任何修士搜魂都是违法行为,立诛之。” 德金辩道:“果果已经碎了,死了,现了原形,已经不算修士了。” 洪夫人说,“此诡辩也。” 德金问了介的侄儿道:“华烨,你说,已成碎片的花木妖,能不能对其搜魂?” 华烨苦笑道:“德金大师,您何必为难我?喏,那边有个扁头,要不您问问他?” 被称为扁头的那位叫趵逍,果然脑袋形状古怪,他是无痕的孙子,如今也有八百来岁了。在外面是高高在上的老祖宗,而在这严肃的场合居然被喊扁头,真是不当人子—— 德金果然将脑袋扭了过来,趵逍道:“德金大师,您本人算活的还是死的?” 其他人的大拇指立刻竖了起来,这个人的头虽扁却硬是要得,这话说得极富智慧,妙到巅毫、软硬适中、不卑不亢。 德金尴尬地说,“好吧,哪怕修士已经身亡,也还是修士,不可对其违法地进行搜魂、鞭尸、拘魂、炼尸、炼药、制器等行为。” 扁头兄趵逍替他补充道:“妖族尸体同样,当禁止对其毁坏,如鞭尸、搜魂、炼尸、制器等。” 众人松了一口气,并非所有的人都有胆子冲撞老资格的德金,也就是趵逍,身份特殊,背靠昆仑,能拦住德金发疯。 唉,半死的鸟妖何必难为半死的果子精? 德金道:“做为一个替矸玮奔走了数十万年的爱国人士,我讨要果果的残骸违法吗?”这是倚老卖老。 余众人与妖面面相觑。 洪夫人道:“她的残骸就是几条须根枝叶花蕾,有什么好看?大概你也不缺这点儿口粮?” 德金瞪大眼睛,咬紧后槽牙,微笑说,“我要把她种在城门口和全国各地,让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矸玮国繁荣昌盛到地老天荒。无论她什么目的,想破坏我矸玮国,就得从她自己的身体上跨过去!” 漂亮! 在如江潮的叫好声音中,一个嘶哑的如刀刮锅底的声音突兀响起:“地老天荒?” 一个巨大的身形从天而降,城主府的防卫大阵就像纸糊的一般,砰然碎裂,能量块四处飞溅。费心设计建造的防卫圈仅阻挡了那条腿一秒钟而已。 接着房顶碎,灯碎,桌椅碎,妖与人们狼奔豕突,躲闪逃命。 另一条腿也落了下来,双腿并立之时,城主府已成废墟。 “跨过你们的尸体,嘿嘿,死鸟,你的尸体呢?”那个嘶哑的声音讥讽道。 那个人形生物高入云霄,祂的面目、服饰、肢体、表情等一切却都深陷在暗影之中,哪怕太阳光照射过来几乎被完全吸收,像个黑洞。 德金直面仙威浑身都在颤抖,屡次三番地挣扎着想站起来,那浩浩威压没有给他一丝机会。仙位之隔远胜天堑。 在德金鸟人“噗通”、“噗通”反复跌倒的同时,众人听到那天仙放声大笑,嘶哑的大笑之锐利,仿佛能钻入脑子并且将其搅成浆糊:“嘎嘎嘎,蝼蚁一样的东西,说大话的本事倒是不小。老子问你,你何德似金,何能称雄?” 德金放弃站直,佝偻着身子半蹲半趴,好在他身体来自道尊所赐金身,暂时不用担心被仙威压碎——他用尽残息,举起老君所赐的小棍:“道尊所赐天平在此!你有胆就来称量称量!” 那身影哈哈大笑,轻佻地说:“道尊?” 德金忽然觉得大事不妙。 那影子在狂笑中挤出几个字来:“道尊已薨,汝之所倚仗者已倒,律法治国之邪说异道可以休矣。” 德金大怒,“律法治国乃是本国上上下下居民的统一意志!非遵行道尊之旨!汝欲废法,先问过我矸玮之公心民意!” 那声音大怒,向外递出一咒:“矸玮凡持律法为尊者,犯以下犯上之罪!当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吾以仙格,代天问之。” 如果老百姓只是触犯了咒术,丧失了道法,或者惊惧而死,祂所耗费的功德要比直接出手杀伐、暴力灭国要省得多。 狂风般的咒力将艳阳高照的矸玮笼罩在了莫大的恐怖之中,一股惨白的云雾从天而降,将矸玮三千里膏腴之地牢牢压住困死。其寒气逼人,深入骨髓,冻僵了大多数矸玮人与妖的思与虑,众生胆气皆寒,咬指不敢言。 洪夫人虽然也站不直,但她终于拼尽全力举起一面三角小旗,怒喝道:“律法在上,人妖共循!愿为律法之治而死社稷、护国运者,报名直立!” 德金第一个半起立道:“鹫德金虽不才,忝为主薄,愿为国之根本——律法之治而死!”白雾淡了一缕,而那三角旗光芒则盛了一丝。 城主府所有的人与妖齐声断喝:“洪麒麟、风椽、华烨、趵逍……愿为律法之尊死社稷、护国运!” 那三角旗再亮一分,白雾则有些散乱。 城主曹国舅懒洋洋的声音从不知何处角落里传来:“矸玮国舅曹佾虽不才,也必遵律法而行政!佾不辞为律法而死社稷、护国运!”白雾再淡一分,似乎来阵风就能吹散了它,三角旗光芒大作。 这些所谓的国相国舅只是地仙,连巅峰都不算,在外来天仙面前其实不堪一击!矸玮一旦落入他人之手,通天碑再无能为力的话,众人皆生不如死! 三角旗的光芒开始向外蔓延。 无数四大家族的修士开始应和——其中陈家的后起之秀脑子最快、声音最大、喊声最齐。大家都想到:如果没有律法为后盾,通天碑为主持,淳化城主遥遥在望,富裕的矸玮国将被洗劫一空,而陈家最有可能被拿去杀鸡警猴。 坚守在法旗之下是唯一活命之道! 三角旗开始吸收来自四面八方的支持声浪,外来天仙的咒语压迫力量迅速被稀释!城主府的妖与仙本该全部被削去顶上三花,但在集体统一意志及两件太上老君法宝护佑之下,众人仅有些身软,三花都被幸运地保住了。而城主府外的仙与妖应和者所受到的咒术杀伤更少了几十倍,是以哪怕修行之基薄弱如陈氏小辈者也没太吃亏…… 那个暗影天仙被三角旗的光芒照出轮廓,略微有些失神,祂的一张脸渐渐显现——暗绿的皮肤、阴鸷的目光、高耸的鼻梁、血红的尖牙、毒液脓包一一出现在全城面前。 这些蝼蚁的目光饱含着憎恨、蔑视、鄙夷、厌恶,却唯独没有恐惧……这个认知让祂极不舒服!但是刚才那个咒术还未完全冷却,反噬力量作用在祂的神魂之上者,并不略少于矸玮居民为国运而战所受的压力。 意料外(下) 看着这个外表邪气逼人的天仙,矸玮所有享受了三百年律法保护的人与妖在心底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倘若再任由强者霸凌、予取予求,吾等死矣! 矸玮以一城抵一仙!前所未闻也。 声浪延伸至万里之外,举国仙凡和海量的妖修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来自冥冥之中的恶意是每个修士和妖怪能清清楚楚感受的!他们的膝盖开始颤抖,精神上的恐惧攫住心脏,使他们心跳暂停,呼吸困难!白日鬼压床? 人人皆想到,若不努力挣脱枷锁,在强大的仙人面前躺平,身心皆跪,那么就会永世为奴,再也站不起来了!所谓的翻身就是个笑话! 从高阶地仙开始,修士们接力高声怒吼!虽然他们站不起、飞不动,但魂魄之力却是能调动的! 应和护国之声此起彼伏,整个矸玮由怒生恨,都响应了起来!声浪连绵,不屈之意志有如实质,涌向城主府。 不多时洪麒麟的三角旗吸足了人民的意志,将愤怒、怨恨、抗争、不屈转换成燃料,熊熊燃烧着法旗,发出无尽琉璃神光。 在那位天仙震惊的目光中,“以事实为据”的精神层面上的奴役者咒语被彻底击碎,内形于外,天地清朗,云开雾散。那位天仙的真面目也得以完全显露——从外表看,应该不是个好来路,类似蝗虫成精。天上的某一个太阳闪了一闪,但也就平息了,并无更多动作。 那双脚又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城主府又震,这位满脸阴霾的蝗虫天仙第二次怒喝道:“律法为治,是乾坤倒悬、售国求名也!吾代天令,当止。” 可惜民意冲散了天罚,来自上苍的白雾已散,这个代天责问的天仙语音完全落空,未得回响,当止二字甚至没有传出城主府。 风橼喝道:“矸玮以民意为天!汝念错了咒!” 诸人大笑,为防备对方老羞成怒,德金、洪夫人将老君赐宝顶在风橼等人前面,承担了最大的杀伤。 好在德金是金身,洪麒麟有令旗护佑,加上对方明显是强弩之末,所以二人没有被第二咒化成水滴。 曹国舅却一声不吭,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般。 德金大笑道:“公道自在人心,汝以天仙之身,不修德,不慎行,自称代天,任性妄为——我称之如鸿羽之轻!” 那根小棍得了德金的暗示,飞到仙人头顶轻轻一敲。这是矸玮人的反击到了。 蝗虫天仙一愣,讥笑道:“蝼蚁,汝凭啥说大话?”话音未落,祂的脑袋溶化在了空气里,身体崩塌化粉,只有两根本命长须从空中飘落。狂放的仙灵气如潮水一般滚滚泄出,复还天地,滋养着矸玮的老老少少……举国修士乘机参悟对方成仙的道路,俱狂喜。 德金高举着那两根长须,大声问,“吾欲以此制器炼宝,可违法乎?” 身处外围,却是最机灵的聪明豆豆陈家小孩高声道:“此外敌也,矸玮之法不适用于其身——请德金大师研究其跟脚与道术,为护国之用。” 众人得了海量高阶仙灵气滋润,享受无比,此刻才回过神来,大声欢呼。 只有洪夫人苦笑——这个算不算有法不依?但她听着一边倒的欢呼声只能无奈地道:“如此甚好。” 一道阴云从天上快速划过,滚滚散诸四野的仙灵气被其抽干——不知是哪位大能在占矸玮便宜? 无论怎样,矸玮举国同心,仙凡妖戮力护国,谁敢、谁又舍得以海量功德为注,再来入寇? 虫妖天仙,死! 有史以来第一次,凡人、小修士、精怪合力,以一人不死之惊人战绩,灭杀了高高在上的天仙。 举世震惊! penelope在王海东的助理陪伴之下还是跑了一趟警局,接受了长时间的询问,由于她态度配合,熟悉死者,能力超群,提出不少建设性的思路,警方甚至允许她到julie的公寓里看看。 客房已经收拾干净,里面除了一套男式洗涤用品还遗留在卫生间,其他都是女式用品,这个客房penelope以前来睡过的。 警长说,“你知道她房里还住着谁吗?”看来julie并不寂寞。 penelope当然知道julie的金主是哪位,一起吃过烧烤,喝过啤酒。但现在她是不是还跟着那个男人——咱不清楚,咱不乱说。 penelope说,“julie在圈内有许多好友,大家交换消息,寻求合作——很多人都会到这里来小住。我和julie有几年没见面了,还真不清楚。” 上次penelope就是在julie这儿注意到peter缺席了维密落幕秀,跟踪去了阿拉斯加,抓到了雷电森林照片和抓捕丝利亚武装分子的大新闻。此二事之后,julie和penelope关系变得尴尬,再加上penelope被人参果森蚺老师上了身,道德底线有所提升,在发烧时挂掉了好几个来自julie的问罪电话。后来penelope把peter拉上了julie的访谈节目,才算扯平。 penelope有点知道julie经常在一本纸质笔记本里写写划划,一些真正的想法只会出现在纸上,而不是手机的记事本或者pad里。那么这本笔记呢? 警长看着办公室堆积如山的纸张笔记文件夹,很心塞,里面肯定藏着线索,但东西也太多了,要找到什么时候? 三天后,在某个隐秘抽屉中,警方找到了那本传说中的笔记。隐藏如此之深的地方,肯定有货!警方立刻重视起来,将笔记本扫描进电脑。作为资深记者,penelope幸运地得到了一个文档副本,她必须很乐意地替警方干活。 看看天色已晚,王海东的助理陪着精疲力尽的penelope回到了王海东的大别墅,但直到夜深了,主人家才回来。她听到声音便探出头,冲着客厅里任由护士摆弄的王海东挥了挥手。 王海东让助理取出个小包交给penelope,里面是几套崭新的内衣袜子和妇女用品。 penelope捧着包在大厅里愣了半晌,天下竟然有这种体贴、温柔、绅士、强大、富裕、男人!这个文明的残疾东方人和她以前交往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他的别墅整洁干净,里面装满了来自东方的酸枝花梨紫檀黄杨家具。他的厨房有三套不同风格的厨具,他自称还会烹调!他的花园虽小,却种了番茄、辣椒、白菜、土豆、胡萝卜、豆角、大蒜、黄瓜、丝瓜、苦瓜……好几种绿叶菜。他不喜欢宠物,却有猫爬架。他的酒窖里装满了从来不喝的果酒和几十种白酒。他的冰箱里全是茶叶,有数十种之多。他每天还要用药水泡脚。他从来打理不好头发,白浪费了几百美元的高级手艺。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两天了还没提伺寝的事…… 她有点脸红。自己很久没有碰过男人了。 要科学(上) 王海东的保姆花了十分钟泡好了他想喝的茶。说声“晚安”后,那个男人就和保姆、护士带着茶、小点心上楼去了。随着冷冰冰的电梯在他背后关上,别墅陷入寂静。 penelope沉默。半晌后,她放空心思,坐回自己的房间,继续研究julie的手记。 在julie的杂乱无章的手写lines中,社会热点占据了大多数:老人家又摔倒了,奥斯卡煽耳光,歌星的私人飞机不绿色了,某宽屁股撑坏了梦露的裙了,剪刀手在神秘证词支持下赢了离婚官司,校园枪击案十个警察打不过一个枪手,某些州打算毒品合法了…… 许多面谈计划其实也只停留在纸上并未实现,比如你不可能让史密斯来电视上讲打人心得,或者让rock来讲“挨打却不起诉”是出于何等考虑,也不可能让小朋友诉说教室门被枪手踢开时的心路历程,满世界乱跑的摇滚歌手倒是有可能接受采访的…… 如今回想起来,似乎有好些日子julie那个女人没有出爆款话题了——是她的思路不对! “如果我有她的资源,早就搞得风生水起了。”penelope对着荧幕上的手记说。 但心底有一个不怎么微弱的声音反驳说,“你好像在不列颠也没闹出什么爆款?王室那么多次撕逼大战,兄弟反目,老太太蹍踩孙媳妇,你报了哪个?反出王室的小朋友到处哭诉委屈,你深挖了吗?百年太子得了新冠,老太太得了新冠都搞得不痛不痒……你还好意思贬低别人?” 其实penelope如今的确很不受老板待见,如果不是没人愿意去盯不列颠王室,恐怕她的工作都要丢。 洛可嘉出现在julie的最后一页纸面上,好像前天julie也提到过这个名字……让我查一下这个人到底是谁…… 什么?阿拉斯加的神奇医生?新晋新约克黑道名人?julie和他撕逼大战最后败在他老婆mandy手里…… 天啊!洛可嘉就是may家里那个残疾医生!是我跟踪peter和joe见到的那个男人! penelope一边看着网上的资源,对比着julie的采访录像原本和乱剪过后的节目,一边冷笑,该死的julie为什么要黑化这个完美的绅士?真是不可理喻!……看着在视频里侃侃而谈的洛可嘉骂julie不称职——不得不说,他骂得挺准的! penelope上网继续搜索,寻找更多信息……这位是个文雅、能力超强的绅士,divya和郭杰类对他赞不绝口……她又回头翻看julie的笔记——在最后那页上面,她在一堆线条中找到了被涂抹掉的半句话……冷汗从她的脚底板升起,窗外半夜三点钟的星空如同布满了水蛭的池塘…… 那张写满潦草的花草体字迹的纸上,你如果熟悉那个女人的手写体的话,能拼出这样一个句子——“夺人魂魄的神棍降临亚麻,是弥赛亚抑或是撒旦化身?他的残疾是天谴吗?” julie,你真是要疯啊!这样的标题是可以随便拿来用的吗? 两年前penelope甚至不知道这个残疾医生姓啥,她关注的对象始终是peter和joe:在沙发上喝热豆浆时她被告知,joe这样的大人物亲自陪着peter放弃维密秀去阿拉斯加,是为了“找vic”玩儿?现在回想起来,peter当然是去商量布陷阱弄恐怖分子的。 表面上peter设下个圈套,抓住了来自中东的恐怖分子,被记者跟踪发现——penelope想起来了,那篇漂亮的即时报道其实是别人代劳的,自己只是拍了几张还算不错的照片而已……还发烧了好几天。 很明显她虽然坐享其成,实则是被joe利用了。 对了,闪电森林不就是追着洛医生打,直到把他的汽车撕碎了嘛?penelope把所有的线索联系了起来,当时那个残疾医生据说在车上睡着了,对外界一无所知——也许在julie看来,这就是撒旦降临的标志了。奇妙的是,就算拍到了闪电森林,penelope依然没有生出对洛可嘉的好奇之心。哇,这个julie厉害,探究挖掘压榨如此之深——真有你的!佩服佩服。 penelope有点后悔漏掉了洛博士这条大鱼。幸运儿julie抓住了,但却闹得身败名裂!现在连命都没了。 penelope走到窗边,午夜的风从海面吹来,并不炎热,但也不算舒服。 她有点冷。 julie在电话里让自己住过来时,很清晰地提到了洛可嘉的名字!当时自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也就是说julie将洛可嘉和我联系到了一块儿——这才是她请我回新约克的目的!甚至愿意报销机票! 我和洛可嘉有什么交集?滑稽死了!这一切连我自己都不知道——julie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peter或者joe提到了我?不可能!peter或者joe哪会时刻记着我这么个小人物?他们又怎么可能去帮助julie调查洛可嘉? 除非julie得到了其他渠道的报告! 还有谁保留着完整记录? 当然是全程操纵的fbi!也只有dhs、fbi才会记录下一切,并且发现我和洛可嘉的奇妙重叠点! 她倒吸一口冷气,难道julie能直达国安?怪不得警方对这个谋杀案重视到这个程度,投入了那么多的资源,并不仅仅因为死者是个名人记者、社会影响巨大的原因。 目前还不知道julie的死因是不是和洛可嘉相关,但那个妙手回春、改人性格、在房顶上开枪,冲着直升飞机飞吻的变态医生……会不会果然是个杀人犯? 但是他怎么会知道julie正在算计他?他虽然是个黑道大佬,还残疾着,理论上能够轻松地派出黑道杀手……但是,这发生得也太快了吧?上午julie才刚刚开始重新整理洛可嘉的资料而已,晚上就变死人了——除非洛可嘉是神。 penelope打了个冷战,一种奇怪的感觉瞬间布满全身: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特强大的生物隐藏在人海深处,用奇妙的方式与人共存…… 这不科学!赶紧睡,脑子里都写出玄幻小说了。 要科学(下) 大雪山的幽冥尊者的打扮在江湖上还是挺有辩识度的——花帽花袍花裤。但他面目阴鸷,手里时刻把玩着两个紫皮核桃,这文玩里面时不时地有吼声传出来。 幽冥尊者认识的人并不多,虽然他是大雪峰首座,但平日外联是冥王或者其他师弟的事。如今以大雪山首座之身份亲临矸玮,十个弟子伺候着,陈家、风椽、华烨、趵逍、狐三三分别宴请,当真是威风凛凛,鬼气森森。但也吓得其他散仙敬而远之——大雪峰的名声并不友好。 灵元道人则威严地坐在矸玮城主府安排好的隐秘庄园里的花厅上座,静听其他三山五湖来的修仙者则三三两两地商量着进击南海龙库的策略,时不时地和幽冥尊者议论几句。 幽冥表面严肃凶悍,心思却细腻,他观察多日,不由得想,这些个从矸玮闲得发霉的修士中招募的歪瓜裂枣,出身小门小派,混迹俗世,道术勉强,能抵多大用场?大约这个群里能打的不过三五人而已,其余最多撑个人场,碰上个不讲情面的大妖,估计都得黄。有本事的早就当上了护国国师,谁会在市场上流连捡漏? 一个弟子在灵元耳边嘀咕了几句,幽冥尊者伸耳过去——那弟子报告说,愿意追随灵元的昆仑弟子们大概会三五日后聚齐,都是无痕忽悠来的。幽冥尊者想,这个无痕果然得力!他行走江湖多年,人头熟、识地理,以昆仑长老弟子身份混社会,还很吃得开的。 幽冥看看灵元子让弟子退下休息,并多少赏了些丹药下去,想,这个灵元名气虽然大,却不是因为道法精深或者武艺惊人,而是做为吕洞宾的隔代弟子,掌控着昆仑的库房的缘故。根据昆仑规矩,以他吕洞宾徒孙的身份看,但凡有两下子的早就该是深蓝墨绿朱红了,何必做些杂务?他还只是个正蓝。而我却是深绿! 灵元沉吟片刻,请幽冥去外面桃林散步。 来矸玮前,大家以为此地乃妖与人共管之国,不知道得脏乱臭到什么地步。没想到大街小巷清洁整齐,更兼之有四季常艳的桃树布满内外,真是美不胜收。 幽冥捏着一片桃花瓣说,“师弟有话请讲。”其实隔着几代人,辈分有点讲不清楚了,但作为独立门派,大雪山掌旗尊者天然颜色会加深,提半级,所以灵元子吃亏些。 灵元说:“您瞧这些道友,哪怕算上过几日来集合的昆仑弟子……我很担心实力不够瞧啊。” 幽冥很同意灵元对己方实力的预判,这个大杂烩团队真的就跟开玩笑似的。海龙王是什么咖?咱们这些人一拥而上,大概对方张嘴一个喷嚏,这边就差不多得全军覆没了。就算南海龙王没空搭理我们,仅只虾兵蟹将、海狮海狗、鲸妖鲨怪,加上二代三代小龙仔子……咱们也受不了啊! 灵元听幽冥细细分析后,十分同意——计算下来,如果运气好,大概这样一组人马能活下来五六个;如果运气不佳,大概率会死光。 “师兄有以教我?”灵元很谦虚,这是要命的事,多一人出主意就意味着多一条活路,每个人的意见都很重要,尤其对方是一派之主。 幽冥道:“咱们的老祖宗曾经有过一套阵法,能集散乱为一心,师弟有没有留意过?”这是客气话,其实在问你对力学、化学、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研究得怎么样。 灵元笑道:“师兄提点得是,那套合击术的阵法……正好当年考试时我得了满分。物理、化学也罢了,数学课我从来都是满分!” 怪不得能去当掌库出纳! 幽冥佩服道:“也幸好师弟是函数几何达人,必能轻松建模,否则吾等死矣。” 灵元道:“师兄的功夫是咱们团队最高明的,阵眼就拜托师兄了。” 幽冥点头,于是二人着手共同建模,将所有参与者全部纳入阵法。散仙们哪有这种传承?他们最多听说过“昆仑阵学”名头,至于具体内容和研究方向……根本找不到资源,想偷学都不知道去哪儿找谁偷。现在两个精通阵法的老师愿意教——虽然只是运用之术、计算之法,其核心物理和建模法则一概不知——但那也是高级学问! 天下第一阵师镇元子不就是凭数学独霸人参果树,多活了几万年嘛! 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地仙哪有傻的?不知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那种货也修行不到这个高度——于是这十几日里大家伙学习热情高涨,外面四大家族的宴请一概谢绝。 等到十二个浅红浅蓝浅绿的昆仑别峰弟子陆续抵达矸玮,这个合击阵势威力竟然呈十几倍增长——毕竟昆仑的入门弟子必修数学几何物理化学,全部及格后才能授袍的。 十二弟子功夫不大行,但脑子够用,将散仙们有序地组织起来,强弱搭配,生熟搭配,一个月后,众人的进击、退让、围困、逃跑、偷袭、阻拦等动作便做得有模有样了。 幽冥尊者因其功夫最高、阵势最熟,当仁不让地成为阵眼,身边还有三个得力弟子的助力,更是将大阵打磨地如臂使指。又听到风橼、洪夫人等高手对此阵势效用赞赏有加,幽冥等人都有些得意起来。 阵主灵元道人手上宽裕,赏下不少在昆仑不值钱但是在矸玮可卖高价的显货,赢得了穷光蛋们一片叫好,幽冥尊者更是得了件不错的金属坯子——滚圆均匀,又坚又韧,传导灵气极其出色。 灵元道:“各位道友,咱们阵势演练是像样了,但未经实战哪敢就上战场?咱们必须要找个对手热一热手。这个对手须不能太强,如狮驼岭那种不善之地就算了,诸位可有建言么?” 众人来自四面八方,自然心里有数:哪家妖王惹不起,哪家寨主比较怂——去往南海的路上倒有好几个实力可观的山头可以扫荡扫荡,补充补充“消耗”。 众修士越说越喜:南海龙库宝贝虽多,是容易取的吗?但是凭咱们这套阵法,组团抢劫妖精山寨,先发个小财的话……哈哈哈哈,事不宜迟,灵元道友,赶早不赶晚—— 话乱说(上) 不管怎样,灵元与幽冥带队将打劫团领上了南下之路。昆仑原本是有船的,哪怕小些,耗费能源块多些,作为掌库,灵元也不是拿不出来。但如果想一路抢过去的话……放飞自我是可以的,但是你不能亮出昆仑招牌来恶心人!许多事情可以做但不能说,许多话只能说不能做。开着昆仑飞船招摇得多恶心人?自己的这个团队已经在矸玮引起了太多轰动……总得要遮一遮。 在无痕真人的引导下,这帮子人蒙着脸,荡平了七八个妖精窝,扫荡了五六个旁门左道山头,虽然抢来的东西大多在灵元看来就是垃圾,但下面人可不嫌弃!甚至幽冥也选了不少分给弟子——可见大雪山日子过得不宽裕啊。 凤仙郡就在附近,但没人提出去寻一寻鸿钧遗宝。嵊蓝团队拿到了宝藏,轰动一时,焉知我们得不到鸿钧老祖青睐?当然……占便宜的天帝也在这里吃了大亏,我们是寻常人,难说下场如何。而且每年都有妖精们朝拜鸿钧成道遗迹的……碰上了打起来的话,万一输了多难看?白折了锐气。 算了。南海龙王是超大冤种,他的宝藏够大家分了。 渡过了流沙河,南海不远了。 忽然幽冥的探路小鬼发出最高级别警告,只一刹那,众人便排开了标准轴对称立体防御,严阵以待。远处有若隐若现的仙灵气爆炸波动,灵元左手持一杆长幡,右手执剑,与大阵左右呼应,盯着能量波动的方向。 很快更多的波动传来,千里之外出现了光芒,轰鸣之声如同马蹄踏石,清脆而密集。不一会儿,雷音骤止,一道剑光倏忽而至。 仅看这道剑光速度亮度力度,幽冥就知道己方无人能敌,只有依靠大阵才能活命。他发出了防守指令。 幸好来人收了剑光,隐身于一团黑雾之中,面对着幽冥队形一打量——“来者何人?可是昆仑弟子?” 居然一眼就看出跟脚了?灵元估计对方可能是朋友,便搭话道:“这位仙尊,吾等昆仑弟子,出门历练。弟子乃纯阳真仙徒孙灵元道人,请教仙长尊号?” 黑雾一卷一收,露出一张光滑细腻的脸来,原来是个女子,眉目清朗,气质干练,头上别着一支宝石点缀的鹤形金钗。 她皱着眉问:“灵元道人?没听说过……如今不比以往,区区一个正蓝弟子也敢跑出来找死吗?” 这话听着像骂人,其实是关心的警告。 灵元更惶恐了,“是以只好与志同道合的道友组团而行——这位是大雪山掌教幽冥尊者。” 幽冥行了弟子礼,但那女子眼睛瞟一瞟幽冥,略微点头:“那么你们要当心了!后面有大妖在追我,你们助我杀了那个玩意儿,有你们的好处。” 众散仙一听“大妖”二字,脚都有些软,幽冥虽不愤被冷落,但他也知江湖险恶,人家不理你自然有人家的道理,不可乱来,自取其辱。 那女子一晃就变成了一棵歪脖子树,从一块顽石缝隙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幽冥尊者赶紧重新整理阵法,改为辅助杀阵。 刚刚布置完毕,一圈波纹从昆仑人马正面发散开来,随即波纹收拢,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这个女孩天真烂漫,眉目丑陋,个子小且肩膀歪斜,好像没发育好。 “呔,兀那耍杂耍的汉子,可见过一个老娘们儿从这里过?” 这是明知故问,查你的立场了。灵元不卑不亢地说,“这位小姐姐,我们是过路的,听见爆炸,害怕出事儿——并未见过什么老……什么的人。”毕竟老娘们儿这话太难听,其本人就在一边,你怎么学得出口? 小姑娘丑归丑,脑子当真好使,“哈哈,臭娘们儿,被我发现啦!赶紧出来继续打过!” 那歪脖子树从石头缝里蹿出来对着小姑娘肚子就是一剑,大概“老(臭)娘们儿”这个称呼把她气疯了。 那丑陋的小姑娘从容不迫地举起细细的分水刺,轻松地将那剑光挡在圈外。双方武器相交,撞击声不绝于耳,仿佛雷鸣电闪。灵气爆炸将幽冥和灵元一堆人吹得七零八落。 原想插手,捞个一招半式便宜的诸人见到这个强大威势,俱魂飞胆丧,立刻退到几十里开外观察。那撞击圈越来越大,剑光疾而杀意凝,哪怕幽冥尊者放出些小鬼去捣捣乱,也是即刻化尘,然后灰飞烟灭。 走又不敢走,留着也派不上用场,幽冥和灵元通过小鬼与那女子沟通了几句,开始逐次撤退。众人都知性命攸关,力求队形不乱。 昆仑弟子向来眼高于顶,总觉得出身豪门,见多识广,益友明师众多,在江湖上必然是比野路子修士高个十七八级,以弱胜强洒洒水……刚才两个女子虽然看不出跟脚来历,但人家举手投足那道气,那剑意,那身法,那毫无烟火气的变化手段,那速度,那脑子——昆仑弟子大受打击,都有些垂头丧气。 大雪山弟子却又不同,他们生存环境险恶,资源匮乏,什么都要拿命去换,在这种杀戮场,他们那江湖狠劲儿上了头,原本有些畏畏缩缩的十个弟子都杀气凝实,感觉要化身为狼似的。幽冥一直在关注全场,自己家孩子变化明显,他满意点头,尤其是三个大弟子,被两个高手一压,反而气势冲天而起,噬血渴战的心气儿远胜昆仑的温室花朵。 跑了三天,众人才将那二位的战场甩开,低头赶路。南海已然不远。 住院一个月后,mandy将洛可嘉接回了家,虽然老公脑子清楚了,讲话比过去还多了几分坚定,但每天最多能清醒半小时。 如果娃娃在就陪着娃说话,如果娃上学,就听chloe等人做工作汇报,听双熊说说打黑拳的情况——他们又打了几场,还没输过——或者再听听热旺表忠心。 洛妈和洛老爹才高兴了几天就又开始唉声叹气,或者把老申头叫来诉诉苦,或者抱着小莓和涂敏寻求安慰。中间小申也来过几次,却没特别和洛可嘉说过几句话——洛可嘉觉得申豹的目光里总有些“探究”或者“讥讽”的意思。 mandy除了在洛可嘉清醒的时候陪着说话外,主要是抱着luke做早教。老三的智力水平有点着急,认人晚,说话晚,看周围的目光总有些呆。所以mandy一直担心老三是个傻子——毕竟怀孕是意外,那时候洛可嘉还“瘫”着,一直在吃药,也不知道那种情况对胎儿发育有没有什么负面影响。 话乱说(下) 迟钝的luke却是三个娃里长得最好看的,集合了洛可嘉和mandy的全部优点,眼睛是纯净的天蓝色,头发漆黑油亮细细地卷着小波浪,皮肤雪白,小鼻子又尖又高,小嘴唇精致地上翘。除了不怎么机灵,其他完美。 洛妈虽然因为儿子的事心情不好,总算还记得有个小孙子需要她的早教指导,也很忙。 没有人怀疑真正的洛可嘉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成了暗物质——而躺在床上的那位其实是个人工智能,每天偷偷收集电能,加上食物带来的能量,才勉强指挥得动舌头和脑子,但半个小时左右就是极限了——她要真正能控制这具身体还早。 其实minerva也不是没有留下破绽,但她口齿不清、疲劳糊涂的模样遮掩了不少真实——大家只会说,洛医生记忆力下降,连人都会喊错。 王海东来捐过款,mandy当然记得这个大手笔捐了十万美元的小伙子,所以这次王海东一回亚麻立刻打电话来预约探望洛可嘉时,mandy感动地差点哭出来。 和王海东一起来的还有一男一女。这个女的是个亚麻人,二十多三十岁的样子,干练精致,好像有些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那个男的还只是个小孩,高中生模样,是王科长介绍来的求洛可嘉照顾的“领导家小孩”。 洛妈可见着老乡了,又哭又笑地打听国内的事。那个george年龄虽小,却极会和老年人交流,根本不像只会捧着手机低头玩儿、五个小时打不出个闷屁的普通“社恐”零零后,也不像那些趾高气扬废话连篇、假模假式把“别瞧不起我”端在脸上的“社牛”官二代。 george从口袋里摸出个手机盒,对洛老爹和洛妈说:“爷爷奶奶,这是王科长送给洛医生的礼物,代表着受到了洛哥和嫂子的慈善基金救助的孩子们一片心意,务必要洛哥放在身边,里面有一张电子平安符,是我妈替洛哥从老君观请来的。” 这个好!平安符!! 洛妈立刻接过手机盒,拆开,george帮着在某个app里找到了价值8888元的平安符一套,涉及发财、健康、婚姻、生子、求学、升官、踩小人等多项业务。 洛妈眼睛都红了,连声说替奶奶向你妈妈道谢!她真是有心了!这个礼物太珍贵了!云云。 王海东、george和penelope临走时,洛妈也给大家塞了好多礼物——名牌包、品牌袜子手套等,george得了个最新菠萝手机,附带手表和vr眼镜。 penelope很遗憾没有见到may,大概小姑娘未必记得自己了吧?心里也有些庆幸,如果may还在,自己提起来旧事,大家会不会尴尬?昨天偷听到王海东要来洛可嘉家里做客,penelope立刻跑出来交待了自己报社记者身份,说明对洛医生很崇拜,麻烦王先生一定要带我去探望探望洛博士云云……在亚麻,记者并不是个受欢迎的客人,但洛家人还没对这个行业绝望或太防备。 在洛可嘉病房里,王海东和george轮流握着洛可嘉毫无知觉的手,在毫无反馈的耳边说了些毫无意义的祝福和祈愿。 penelope站在门边,听着大家细声细语地跟昏迷不醒的医生互动,心里百味杂陈——这样一个每天只能清醒半小时的人居然会搅得亚麻和新约克乱了好几年。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julie能亲身前来看看她笔下的“撒旦或弥赛亚”,也许很多事就不会发生。 警方没有将洛可嘉放在嫌疑人名单里,显然有他们的道理!这个奄奄一息的人已经被列入了“等待大结局人士”一栏,当初那个新约克地下新晋之王的称号现在想起来就是个笑话。 王海东执意不肯麻烦主人留下吃晚饭,说等下次洛医生大好了一定上门叨扰。洛妈亲自将客人送下了楼,守在电梯口的大熊殷勤地跑前跑后,甚至推着王海东轮椅的george差点被他撞翻。 penelope想,这几个牛高马大的黑人门房居然毫无外面常见的那因自卑而来的傲气或者小混混的那种流里流气?听洛妈刚才在电梯口介绍说这个大熊出身街头,读了好几本医书,能认识筋脉穴位,能按摩正骨,能点出好多肌肉和骨骼的位子(大熊脸红),也曾屡次把拳台上的对手揍出屎尿来,他们兄弟两个出场费目前加起来高达几十万美元,直到现在还保持着不败记录…… 难得他们赚那么多钱了还忠心耿耿,坚定地守着洛家人——洛可嘉何德何能?可能penelope不知道,二百万美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和观念。这两个熊不仅购买了大别墅,让老娘轮流两边住,甚至在考虑结婚了。 penelope出公寓楼,站在大街上等车时开玩笑似地说:“大熊,你弟弟是不是正在训练呀?你们的教练是谁?” 王海东和george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而洛家人则已经被王海东劝留步,停在了电梯门口,听不见这边对话。 大熊微笑着说:“有洛博士在,我们哪需要什么教练!” penelope立刻敏感起来,“洛医生也是拳台高手吗?”王海东目光闪了一闪。 王海东说:“刚才好像也没看到热旺,他还在洛医生身边伺候吗?” 大熊说:“我兄弟和热旺去学校接娃放学了,他们和cristina还要陪着娃娃们上课外班。” penelope问,“孩子们都要上什么课呢?” 大熊微笑道:“你所能想到的一切。” george插嘴说,“我小时候也上过许多课,英语、奥数、蓝球、乒乓、绘画……” 大熊冷冷地说,“我家宝贝还要学体操、武术、滑雪、足球、法语、机器人、折纸、游泳……好几项是奥运会奖牌获得者一对一的私教课。” 好吧,george闭上嘴,你赢了。 penelope惊讶地说,“孩子们能接受得了吗?” 大熊说:“这个世界内卷严重,不学好本事怎么行?” george笑,“洛博士一定是个严格的人。” 大熊说:“其实洛博士一直对我们很宽容,很耐心地教会我们知识。” penelope不经意地说:“他是怎样教你们功夫呢?起身都困难,他举得动筷子不?” 大熊强调道:“别小瞧人,洛博士就算躺着也比所有人本事大呢!你会用针灸提升一个人的体质吗?你会让子弹拐弯飞吗?” 大青山(上) penelope被逗乐了,这是个傻子,“难道洛博士能让子弹拐弯?这是电影情节吧!” 大熊刚要说什么,又迅速闭上嘴。 george笑,“空手接个气球还差不多,洛博士又不是火云邪神或者matrix里面的neo。” 大熊终于没管住嘴,“如果不是洛博士接住了子弹,热旺早就死了!” penelope和george同时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王海东咳嗽一声,瞪了大熊一眼。 大熊终于明白自己闯祸了,补救道:“在我做梦的时候,哈哈哈哈。” 所有的人也笑起来,george和penelope对视了一眼,然后将头别开。 一个黑珍珠美女从大厅外面走来,她穿着定制套装,品牌高跟鞋上镶着水钻,项链一看就是高订,手里捧着文件夹,一脸惊讶地看着王海东一行和旁边的大熊。 “大熊,洛博士今天有客人?”她颐指气使地质问道。 大熊气焰马上低了一万米,“chloe,这位是王先生,从天朝来看望洛博士和洛夫人、洛先生的。”一般这帮人说洛夫人时,指的是洛妈,对小洛夫人则直呼其名mandy。 chloe和王海东握了握手,笑,“王先生,我还记得您,当初您受伤时我正好推着洛博士轮椅……” 王海东立刻知道这个黑美人是何方神圣了,洛可嘉的私人助理,洛可嘉替自己报仇追杀司机时,这个女人就在他的身边。 王海东笑,“那可要多谢你了,帮了我许多忙……下回来拜访洛博士时我送你一套首饰。” chloe不置可否地一笑,停了一秒钟说,“王先生不必费心,礼物什么的万万不能收的。” 王海东和penelope立刻觉察到了这个女人行事小心谨慎,生怕在老板那边说不清楚。真不像个亚麻女人啊—— george天真烂漫地说,“这个小姐真漂亮,好像电影明星。” 尴尬的气氛立刻消失不见,所有的男人开始夸chloe漂亮,气质高雅。penelope看着这个花枝招展的助理想,你白打扮成这样,你老板看不见,老板娘倒是盯着。她说,“这条项链挺精致,很适合你。” chloe眼角扫过penelope,笑,“这条项链是前天mandy送我的,jessie和cristina也有一条——她们的款式说起来比我这个还更新一点。” 客人们不由得想,mandy对待手下还真不错呢。 george说,“刚才我们还在开大熊玩笑,他说洛博士教他功夫的,还能让子弹拐弯飞……哈哈哈哈,chloe你说说看他是不是在吹牛?” chloe脸色大变,零点五秒钟后恢复正常,她尖声笑,“大熊二熊和热旺一样喜欢看些莫名其妙的网络修仙小说——最近译成英语的,还一遍又一遍地刷来自香港的神怪武侠电影,整天说飞天遁地,仙剑千里杀人……可能都是电影或者那些小说闹的!” 可能是错觉,拳台不败的大熊在这个女人的注视之下越来越矮。 penelope说,“你们说,现实生活中是不是真有人能接住子弹?” chloe的嗓音更尖锐了,“能接住子弹的就不可能是现实普通人,是神。” 王海东说,“今天真开心,下次等洛医生大好了,咱们再来拜访,讨论量子物理学、灵魂出窍和飞天遁地的事。” 可能是penelope的错觉,提到灵魂出窍时,chloe和大熊的嘴唇不自然地抖动了好几下。 走出公寓大楼,豪华加长版白色凯迪拉克limousine从车流中游上岸停靠在三人身边。 george笑,“这个世界真奇妙啊。” 奇妙的世界无处不在,一千八百个不同的世界里有一千八百个洛某人:有的还是青葱少年,有的已年至耄耋;有的位居高位富甲一方,有的只能过着hand-to-mouth的贫困日子,隐于尘烟。 这些人到底是以何种方式“同为一人”?他们之间的精神与命运如何藕断丝连地联系着?他们从何而来,因何而分?进而你会想,世界是什么、生死为何物? 暂时没有人能看清迷雾中的真相——或许根本没有真相,一切只是不懂拐弯的幻想,盲人摸象。 也许一千八百个多元宇宙中的多层维度的处于不同状态的“同一人”的力量共振导致了通天碑界中嵊蓝和淳化的困难——在六个奇怪的妖精面前,他们所引以为傲的法术就像是开玩笑似的。 哪怕有龙雀、黑凤、赤脚大仙转世、人参果双道兵、孙悟空弟子、猪八戒弟子、鬼王转生的支援,众人在六个妖精面前就像被天然压制似的,大败亏输! 小鹿淳化的修行倒退二百年,被迫返老还童,变成一滩液体;而嵊蓝的大脑突然宕机,若不是阿刁奋力拼搏相救,他说不定已经被蛇给吃了。 对面的六个妖精如同千军万马,携天地之威而来,原本的绿草萋萋、红花碧水、蓝天白云被染上了不祥的血红,腥风血雨般的火山喷发,浓烟滚滚、水枯地裂,生机尽丧。 龙雀小红鸟浑身流血,勉强飞了回来,她的身后是画眉儿,扛着不太好使的芭蕉扇,两只鸟都飞得歪歪扭扭。 小悟空和小悟能捡回了自己的武器,一左一右守在阿刁和嵊蓝身边,那蛇太强大了。 奂奇和倜休则守在液体淳化左右,淳化还在努力地飘浮在空中,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难得出手的鬼王白猫被边牧和黄鼠狼夹击着,不断后退,提防着对方的突袭——好猫难敌八足啊! 渐渐地,六个妖精将人数领先却实力孱弱的嵊蓝团队给包围了,外围更远处或许还有着更多的魔禽怪兽,遥遥地看着这边,但却并不靠近。 所有的人在喘息,惊惶不已,向嵊蓝靠拢。而嵊蓝依然呆呆的,反倒是那条蛇看到对面人多,自觉地退后,防备着后路被抄。 阿刁两只手捧着荷叶,小心翼翼地将毒液包裹了,随手打个封印诀,然后收藏在贝姥箱里——这蛇毒就是战利品,日后说不定用得上呢。 白猫后知后觉地发现嵊蓝的状态不对,她跳到嵊蓝肩上,喵了一声,甚至边牧、仓鼠、蛇、黄鼠狼也向这边看来。 小悟空忍不住吼,“蓝仔醒醒,你怎么回事?”如果嵊蓝发挥出正常水准,这边不至于输这么惨!现在还是试探阶段,人家没有下狠手,接下来呢?我们底细全被摸清了,这怎么打? 嵊蓝铁青的脸缓缓向小悟空转过去,然后看向毒蛇问,“你们是谁?” 大青山(下) 当日洛可嘉魂分五块,嵊蓝是亲眼所见,如今这六个魔将和那天的六个小妖怪是如此相似,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和波澜。虽然洛可嘉变成老鼠不是仓鼠,但是…… 没有妖精回答他,蛇口中发出了嗞嗞的嘲弄,其余动物冷冷地看着嵊蓝。他们只是洛可嘉们的法相,又转世九次,早就物是人非了。 嵊蓝变成了红发大帅哥,还没让洛可嘉知道,淳化是头鹿的事也没传回到洛本尊耳中。当时洛可嘉处于分魂裂魄的大难关头,没必要也来不及让瘫痪的本尊知道,现在—— 嵊蓝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从双方短兵相接到停手,其实才过了几秒钟,也许…… 嵊蓝喊:“我是嵊蓝啊,你们是不是洛可嘉?认识我吗?” 黄鼠狼叽叽叽地笑,洛可嘉是谁?嵊蓝又是谁? 阿刁等人用看疯子的眼睛看着嵊蓝,你凭什么说他们是洛可嘉?他们自己都不认! 嵊蓝说,“你们是一魂分六,对不对?” 看来黄鼠狼是代言人,它点头说,“你打听得倒清楚,莫非我们的大名已经传入了主世界?我们兄弟乃是天生圣人莽五爷分魂所化,投降吧,把最后一块通天碑让出来,或可保命。” 除了嵊蓝早外,其他人一起惊呼,“最后一块?” 黄鼠狼叽叽而笑:“我们兄弟从进攻第一块通天碑开始战斗,战无不胜,成为大将军!只要拿下这一块,九条通道全部打通,呵呵,任务完成就能退休了。” 嵊蓝说:“难道没有人能抵抗你们吗?” 黄鼠狼坐下,极其人性化地媚笑,“当然有了,从第一块碑的争夺开始,你们死了很多人,嗯,我映象比较深的有,昆鹏、凤凰、龙君、龙雀、麒麟、白泽、混沌、穷奇、梼杌、饕餮等等。喂,你们是什么人,又有鸟又有人,还有……猫?” 嵊蓝说:“我是矸玮国前任城主,护卫通天碑正是职责所在!你管我什么种族!” 黄鼠狼冷笑着站起身,“聊天结束,现在你们可以去死了!” 所有的妖精魔将站起身,摩拳擦掌地准备进攻,鹰与海鸥开始在上空盘旋,阵型齐整。 小悟能喊,“蓝仔,快想办法,咱们虽然人多,但是打不过他们!” 嵊蓝说:“试试他们是不是魔头——把三千乐器放出来,大青山交响曲,走起!” 乾坤袋就像火山爆发似的吐出开心激动跃跃欲试的乐器来,小组集合,开始试音。 黄鼠狼惊讶地道:“老子战斗了九世,轮回了九次,还没见过拿乐器来卖艺的!老子是不会付钱的,你们……” 嵊蓝打断他,插嘴说:“你们战斗了九世?难道无论输赢都死一回?” 黄鼠狼冷笑:“真不会说话!是复活一次!来吧!进攻……” 通天碑内部陡然一静,三千乐器发出了一个震耳欲聋的长音:低沉的鼓与大号托着小提琴和小号幽怨地叙述,其他声部各有司职,宏大的纶音充满了天地,引起了通天碑的回应——宏伟曲折的大青山由虚化实,从天而降,遮蔽了半个天空。 小悟能是乐队总指挥,他惊喜地叫道:“这是啥?” 乐音竟然能实化!这是通天碑在作弊吗?在妖精们惊讶的目光中,大山轮廓渐渐清晰,沉重的引力波开始扭曲空间。六个妖精们受不了这压力连连后退,大青山砰地落地,将嵊蓝众人护在中央,与妖精们隔开。 这是通天碑的助力。 鹰与海鸥立刻被吹飞三百里,半晌后才长啸着飞回来。他们缓慢地在大青山的上空盘旋往复,偷看嵊蓝几人站位。 小悟能大怒,手一挥,三百柄笙同时发作,尖锐的、沙哑的、沉痛的、憎恨的情绪随声而起,狂风大作,将鹰与海鸥吹得再次倒飞三百里。 但地上的边牧与仓鼠配合极佳,它们一前一后互相掩护,乘着人人关注着空袭时突进而入。直到他们扑到阿刁面前,众人才发现敌人已经潜入如此之深了。 小悟能脸涨得通红,在阿刁一蹦十米高避开狗嘴咬合之际,指使三十台扬琴、二百只鼓陡然发难,急促的节奏好似高山滚石。全体乐队配合上,竭力奏响了爆裂之声,将一座大青山坡震碎,无数三尺大小的石块如同冰雹一样地落下,砸得犬与鼠进退不得,只得抱头,在山野里拐弯鼠窜。 外圈的蛇与黄鼠狼则乘机钻地而入,音乐所化的山庞大无比,但根基浅薄,松松垮垮的地基竟不能阻其一分钟时间。 小悟空正在到处巡视,奂奇和倜休则跳过来指了指地下,他们一人有一只天眼罩,将打地道的蛇与鼬看得清楚。 小悟空举着锤想隔土给他们来个狠的,小悟能却制止了他,他略一思索,指挥三百支大中小提琴,先慢后快,先弱后强,拉出一个颤音组合。通天碑作弊上瘾,开始大雨滂沱,水流潺潺,然后洪水泛滥。汹涌澎湃的浪头卷着蛇与黄鼠狼在地下隧道里翻滚,身不由己地碰石撞柱,最后不得不鼻青脸肿地回到圈外。 小悟能建功立业,终于扬眉吐气,他举着刀指向六个妖精发一声喊,三千乐器同时进攻,音符成剑,共计一千柄,向越靠越近的妖精及身后杀去。 这些剑器包含杀意,飞行灵动,锋利无匹,很快通天碑内除了六个厉害的妖精护着自己没有受伤,其他疑似存在的兽与禽全部被清空! 乐器们立了大功,但也技止于此了,它们能量耗尽,骨软筋麻,纷纷落地。 小悟空连忙补位,怕对方杀个回马枪,和奂奇、倜休三人立于空中,瞪着眼睛搜索一切的鬼鬼祟祟。 嵊蓝开始将手里的能量块扔给乐器们回气,然后收入乾坤袋。 黄鼠狼咬着牙道:“想不到这第九关倒是有点难度……”就在此时,谁都没留神液体淳化绕过了看守他的奂奇等人,从山丘后潜出来,变成一张网,从天而降将六个妖精一网打尽。 黄鼠狼笑,“下雨了?就凭你这废物?啊……这是天一真水?啊……怎么会这么多?谁没事提炼出成吨的天一真水?吃饱了撑的吧——” 破口大骂的妖精们身体开始融化,痛得满地打滚。 奂奇和倜休本来守着淳化,怕他出事,结果因要看地下敌人,放跑了这团粘液。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冲上来想把淳化劝回去,结果被那六个妖精们于百忙之中踹出去几十里远。 护城河(上) 双方本事高低悬殊已经大到:最优秀的人参果道兵也非妖精一合之敌的地步了。其他人自忖本事比奂奇、倜休和小悟空三个差得太远,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淳化水滴被妖精们砍了三百刀,刺了五百爪,甩了二百圈…… 就在大家惊骇的目光中,液体淳化越来越小,越来越少,越来越薄。小红鸟和鬼王白猫气疯了,她们身体陡然放大千百倍,向妖精们冲去。可惜就凭她们这两下子,根本就是在找死!三秒钟后,她们被打成重伤,直接被拍平在山崖上。幸运的是,她们被嵊蓝抽冷子用摄物诀拖进大青山藏了起来,这里有许多山洞。 当最后一滴液体淳化消失之时,六妖一齐哈哈大笑,说道真是不自量力!偷鸡不成蚀把米,水有啥力道?…… 阿刁向嵊蓝看去:你兄弟他—— 嵊蓝摇摇头,淳化又不蠢,自投罗网自然有他的道理,水化万物——他当然还没死。 此时大青山已然渐渐维持不住威势,开始飘摇,对面的海鸥还搔首弄姿冲着山体扇了扇翅膀,吐了口痰,于是大青山又淡了三分,能量散逸得更快,马上要彻底透明了。 面对着那六个妖精,嵊蓝的分光手、咒术、封印术、绝情剑用了也是白用,毫无以前一往而无不利的气势。 怎么办? 嵊蓝想,难道只能用最后一招,用赝品宝莲灯救命吗?他从乾坤袋中取出莲子,握于手心。阿刁开始从兜里掏能量块,往嵊蓝手里塞。 咱们还能坚持多久? chloe和大熊在电梯里小声地交换了来自天朝的客人曾经问过的问题以及大熊的回答,随后陷入了沉思。洛可嘉空手没收子弹的事chloe曾经亲眼目睹,但大熊却不在场,是热旺事后“悄悄”广播的。迅速地二熊也知道了,然后大嘴巴黑老娘也知道了……大家可以当笑话听,fbi可不会!他们没有在现场找到子弹,总需要一个解释。 同时更多的疑团被放到了桌面上:洛可嘉施针结束后的萨满手舞是什么?冰雪中野兽成群结队朝拜极光开花为什么发生在洛家别墅院子里?闪电暴雨追击洛可嘉的座驾为什么车毁人不亡?儿童医院门口的刺杀是如何失败的,子弹呢?病人的个性是不是在治疗中改变的?洛可嘉本人时灵时不灵的行走能力是真是假?三胎是怎么生出来的(dna显示,老三luke拥有足够多洛可嘉的基因)?见首不见尾的黑客(全世界档案里查不到这个minerva女人)到底是谁?难道真如小道消息说是ai?洛是不是真的在richard别墅里跟三百岁的妖猫讲中文、甚至消除了白宫游魂? 训练双熊打拳、改造身体,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了。但哪怕将洛可嘉抓起来让专家观察了一年多,送进去不少特种兵挑逗他们,甚至用他的父母来威胁他……就像浮沫一样,成果几乎是零!特种兵死了大半,心理学专家被谋杀,他自己还顶住了纯寂静的精神折磨,没有精神失常、或心防崩溃而露出马脚。 这个人不是钢铁战士,他是妖怪! 至于minerva进入人体引发了无人知晓的人造球形闪电,消耗了高达数十万美元的电费——目前还没有人注意到,因为本该管理水电的洛妈一心扑在脑死的儿子身上,根本没有在意帐单。她顺手捉了jessie,打发她去付了帐——而见过大世面的jessie以为这个量级的电费是洛家常态。 当时minerva睁开眼睛,在医院里看到了chloe时,第一句话就是:效忠我,你将得到奖励;背叛我,死。 那会儿洛老爹正在医院陪房,他正要训斥儿子的态度,却被儿子的眼睛和表情吓得张不开口——他神态高渺、僵硬、冷漠,不类活人。 当时毫无思想准备的chloe完全失去了主张,她还想抖个机灵,讲个笑话段子,但minerva藏在洛可嘉肚子里说,我还有十五秒钟清醒,跪下或滚出去。 chloe鬼使神差地立刻跪下,还没开口发誓,洛可嘉就又昏迷了过去。一天之后,chloe的邮箱里出现了一个网址,里面的匿名会员充值账号里出现了一笔数字巨大的美元,能随时提现而不留痕迹。这个游戏网站里只有chloe一个会员。 chloe震惊了半个月。洛博士,你不能用现金砸了,我的心脏受不了这刺激! 她知晓自己价值何在!虽然一直在不停地输出关于洛家的绝密——今天谁和谁吵架了,哪个娃哭了又让洛可嘉三句话哄笑……但她明白,只有洛家存在着被监视盯梢的价值,她才能保住自己在国安的价值。 将洛家人培养成巨无霸!让他们成为传说!给他们披上更加神秘的面纱,我会更值钱! 所以当她看到富豪王先生来访,且身边带着一对儿好奇心有些过于旺盛的男孩或女人,做为同类生物,她立刻明白这几个人有问题!大熊被诱导出了实话,幸好这实话听上去像笑话。 进入了工作状态的chloe是个工作狂,她从监控里调出照片,让电脑版minerva去查身份。所以当mandy让jessie来喊自己开会时,她还在网上一页一页地读penelope的材料,然后一脸懵逼地看着jessie。 “啥?开会?”chloe这才想起自己还担着从d参议员拿到的任务,还没有通报老板。 她迅速整理好了文件、桌面和电脑页面,匆匆地跟着幸灾乐祸的jessie向mandy的办公室跑去。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chloe毫无诚意地道歉,mandy的眉角挑了起来。 chloe赶紧解释,“d参议员安排的事情就是老套的陈词滥调。咱们可以不理他,也可以试试水。”mandy沉默不语,她身边的幼教助手cristina不安地动了一动。 cristina已经将两娃交给了洛妈和洛老爹去进行亲子活动,所以能抽身来参与这重要会议,但是她没有发言权。尽管如此,cristina还是不太明显地扔了个“你胆子真大”的眼色给chloe:你居然敢给mandy提建议!僭越了。 mandy不悦道:“就算他要我给他当助理,日后竞选个什么委员会的公职,总得有具体实施计划和路线图吧?他怎么说的?” 终涅盘(上) 白猫鬼王其实有颗脆弱的心。 当她还活着的时候,就是个逆来顺受的主,自家爹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想嫁谁自己当然说了不算——她本想从越南嫁到广东广西,结果爹娘贪图韩元数字听上去特别大,还没算清楚一百万韩元到底有多少,就把女儿推上了飞往首儿城的飞机。 嫁人后,公婆、男人、甚至小姑子或者小叔子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家务活全包还得受尽委屈。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尊重。男人还是个妈宝男、家暴男、普信男。 当她难产到了生死关头,一尸两命的惨剧即将发生之际,婆婆说,保小。 她男人没有犹豫地点头。而她亲生父母甚至没有出现在首儿国立大学医院的手术室门口——他们因机票太贵,根本没有来。 她绝望了,和肚子里和宝宝一起放弃了挣扎。 她的鬼魂听到的“家属”最后几句话是——婆婆说,大不了花一百万韩元去越南再买一个媳妇好了,这个太没用了。 她的男人甚至没有装模作样地哭两声。小姑子却笑着说,下一个说不定更漂亮。 她男人说,这个没用的货白吃白住的,浪费了老子不少钱。 于是她觉醒了,也爆发了。 她携鬼子来到了第十三重天,将看到的一切吃干杀净。她花大力气找到仙术,将自己未见过人世的儿子浑浑噩噩的魂魄与一头半死的狼妖结合……好不容易儿子在人世间活得“值了”,可怜却死在了嵊蓝的手里。——其实是金击子干的,直到现在孩儿的魂魄还在金击子肚子里! 她被迫由鬼王状态返生之后,整天和没心没肺的狐七七、淳化、小彩虹、画眉儿混在一块儿,胸中怨毒之气缓缓消散,直到一天忽然想到,既然嵊蓝能返生自己,当然也能救活孩子……我要努力!新希望降临后,她的怨毒散发殆尽,虽然依然焦虑疲惫,但却坦荡。 这个白猫怀抱着“或许主人会开恩让孩儿也返生”的想法,乖乖地跟在嵊蓝身边,套淳化近乎,等着在关键时刻卖卖命,给儿子找一个机会。 可惜她当半吊子鬼王的时候本事就不怎么的,全恁着胸中怨毒与狠劲儿,拼谁比谁舍得。现在她成了猫,法力虽然不算低,但战斗手段却少,第一个回合就被海鸥的爪子、翅膀和喙撕扯得惨不忍睹。 白猫被嵊蓝拯救了,伏在大青山石缝里,胸腹起伏,气息平缓,吞吐着灵气——那是她生前带来的习惯,被人欺负了,就到厨房里呼哧呼哧深呼吸,直到肚子里升起滚烫的火来,平复了心情才罢休——她的前半辈子基本上没吃饱过,热腾腾的火气来得很容易。 她其实是天生灵体。 “那只仓鼠,”白猫想,“肯定打不过我,毕竟是下位天敌。要不我去偷袭它一下?”她的目光向同伴们看去,有没有人能打个掩护?淳化牺牲了,小彩虹重伤,人参果道兵平时凶得紧现在没屁用,画眉儿的扇子她自己还搞不定——如果天狐在就好了。 白猫也注意到大青山的虚影开始变淡,敌人越靠越近,她平躺下来,顺着刚才瓢泼积累的雨水开始往战场上“流动”。 这只半死不活的猫的鬼谲行动没有引起任何反响:一个小角色,连巡视的工作都做不好,大佬们完全没有谁会在意她,死了又怎样?活着又怎样?受伤那么严重,还能翻出屎尿屁来? 妖将们都在忙着痛骂通天碑作弊上瘾,居然还想暗戳戳地加强大青山的威力?仓鼠们冷笑:实力悬殊成这样,通天碑你再怎样也玩不出花来,与事无补,不如早降。 薄雾散去,嵊蓝这边看上去的确气数已尽,大青山淡如米汤,守将弱不经风。六大妖将气势汹汹冲着嵊蓝等人围了上来。海鸥对鹰感慨,这一轮通天碑召来的守将可真弱啊—— 白猫的动作轻如飞絮,矫如游龙,白色短毛忽然变淡化为虚无,如同一道风吹入烟雾缭绕的房间,又像一注开水冲散了咖啡粉,乘着仓鼠大声骂人张嘴的时机,她钻进了毫无防备的大门牙,侵入了仓鼠的五脏六腑,伸出了利爪。 下一刻,仓鼠倒地翻滚,尘土飞扬,剧痛之下它甚至开不了口惨叫。 敌人钻进了自己人的肚子!? 妖精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法,根本不敢上来帮忙!你想怎么帮他?来个开膛破肚? 嵊蓝这边则轰然叫好!白猫太勇猛了!太有智慧了!真是平时不显山不显水,一到关键时刻硬是要得!完全没有将自己本身的生死放在心上!——这是一种怎样的奋不顾身、大公无私、勇往直前的革命精神?真不愧是死后复生的女人……女猫。 片刻后,仓鼠再无力回天,滚过战场中线,肚子忽大忽小,口中鲜血狂喷,乐器们大喜,纷纷从乾坤袋里跑出来,绕着它偷喝仙鼠血。 奂奇和倜休持刀守住正面,眼睛死死盯着妖精们,而小悟空和小悟能则守着奂奇和倜休的后路和侧翼。 在五个妖精还在犹豫不决之时,奂奇和倜休齐声欢呼,片刻后白猫神清气爽地剖开仓鼠肚子,轻盈地跃回本阵,快如疾风。 受伤严重的小彩虹目光一凝,她的伤好了?这个高效疗伤的办法倒是可以请教一下。 嵊蓝阵营欢欣鼓舞,士气高涨。而对面的五大妖则急躁万分——任兄弟们呼唤,仓鼠再也不动弹了。 阿刁抱起白猫,道:“谢谢你,”她一时半会没想好如何称呼这位曾经的天仙级鬼王。 嵊蓝注意到白猫下手果断,狼吞虎咽,只留下了一副皮毛和脑子,皮下一层天一真水在缓缓流动。那是淳化! 白猫开口说道:“狼猛是我前世今生的儿子,将他复活,就多了一个帮手。”她也不客气,立刻讨要奖励,一秒钟也不耽搁。 嵊蓝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鬼王会为了狼猛跟自己死磕,于是将金击子拽出来,问,“狼猛的魂魄还能找到不?” 金击子不情不愿地从屁眼里喷出一股烟来。 嵊蓝手一指仓鼠的皮毛,起死回生大术发动,不一会儿,皮毛消失,一只小猫咪出现在半空中,“妙”地叫了一声。 白猫扑上去将狼猛好一阵爱抚,她们是三世母子了。 那堆天一真水则散入草坪,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剩下的妖怪还在破口大骂。 仓鼠如此的死法甚至断绝了复活的机会,妖精们气势陡然下降,对峙的阵型有些散乱。虽然战斗一触即发,但损失了一人,战术也要重新安排。所以他们在战场上骂得凶,但没有冒然动手。 终涅盘(下) 新增战力小奶猫狼猛恐怕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嵊蓝想,但无论如何己方取得了重大突破——那是鬼王用性命换来的。 他抬起头,正要警告自己人不许再冒进了,龙雀已然化作一道风,刮进了敌人阵营。 你还重伤着呢!打得过谁? 小彩虹这些年一直在嵊蓝身边混吃混喝,进化速度迟缓,被乌巢大师笑她是家族之耻。其实人家真正的家族之耻是那个被天马踏在蹄下的那位,还被人间留影,做成青铜雕像,遗臭万年…… 龙雀是凤凰旁枝,小彩虹当年找上初出万寿山的嵊蓝,是出于家里高人的暗示,想找机会帮帮嵊蓝,甚至救他一命,换凤凰帝君的遗骸。 结果最后那幅遗骸被镇元鸟收了去穿梭虚空了,最后没了下落。 龙雀虽然有点可惜,却也没太放在心上。人家的志向可远大了:傍着凤凰帝君算什么本事?姐姐我要靠自己打拼上天仙! 如今大家都到了生死关头,如果不找机会拼命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这就是为什么白猫刚胜一场,龙雀小彩虹立刻发动进攻的原因——对方还在骂人,正是偷袭好时机! 可惜妖精们也不是吃素的,刚刚才被偷袭了损失一人,哪还不提高警惕提防着敌人再来偷鸡摸狗?对面的小鬼们本事不大,心眼不少——不靠偷袭哪有胜算? 小彩虹勇猛一冲,吓得妖精们四散奔逃,她心头大喜,向那个最笨的狗子冲去。那三色边牧的尾巴黑白光芒闪烁,甩得跟风车似的……小彩虹想,不过是条狗,跑那么慢,居然还有闲心摇头摆尾…… 就在小彩虹起爪,要把边牧的腰背一抓两断时,那狗突然转身,脸上笑容在光天化日之下阴气森森。小彩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知道自己上当了——他们逃命演得那么真实、跑得那么风骚……原来是在骗我! 一道火墙在龙雀身后爆燃,小彩虹的尾巴立刻被火苗舔食一空。“轰轰轰,”前方、左侧方和右侧方共出现了四道火墙,把光屁股的她困成了囚犯。 边牧脸上讥讽之色更甚,它摇摇头,冷笑,似乎觉得对付这么个小不点居然要动用三叶真火,真是不值。但是这只鸟速度太快,连鹰和海鸥都有些吃不准能不能追上,用火攻最保险。 小彩虹长声惨呼,仙火上身,撕心裂肺。画眉儿和白猫持着girlshelpgirls的本能冲上来,被鹰与鸥阻挡住。阿刁凌空跃至柳叶刀还没举起来就被黄鼠狼一尾巴抽在脸上,倒飞出二十里地,刀也飞没了。 就在嵊蓝去接应阿刁时,火牢内地面突然塌陷,地火岩浆冲天爆起。小彩虹躲闪不及,被地火击中,一双翅膀也燃烧起来。她尖叫声之惨烈,简直是闻者落泪。 小悟空等人参果出身的废物点心根本就是遇火而枯,新增的狼猛还没摆脱恶鬼思维,看到火就闪……大家咬着牙,含着泪向火鸟看去——小彩虹为人虽然鸡婆,但是这么眼看着她葬身火海,如何忍心?但是办法呢? 嵊蓝放下阿刁,幸好她只是颈骨断裂了而已,一挥手就治愈了。嵊蓝回过头,看向战场,一屁股火的龙雀如同疯了一样撞击着火墙,却被火墙反弹回去。她向天上飞去,火墙弯腰,形成了一个尖角,又把她逼了回来。 小彩虹翅膀崩散,鲜血四溅,她虚弱地停止无谓的挣扎,落在喷发出十丈高的地火岩浆之上,开始引吭高歌。 悲痛欲绝的众人静静地听着,她曲调委婉,意境高淼……她的绝命歌完全听不出悲惨痛苦折磨与懊恼,却极其低沉、轻柔、温婉、明媚、开朗、豁达。 这是真正的凤凰之音—— 五大妖维持着地火牢笼,戏弄讽刺一样放声应和这凤凰绝音,虽然有调笑的意思,却也尽显旷达与悲哀——这是对敌人的尊重。 小彩虹声音越来越低,形体也越来越碎,黑色的灰烬四散飘落,最后完全融入岩浆。 就在小彩虹烧得只剩一条脊椎骨,火焰渐渐熄灭之时,嵊蓝闪电般飞奔到火墙之尖顶上方,半空倒立,双手展开,返生之大术再起。 边牧大怒,怒吼一声要扑上来,嵊蓝却鸡贼地闪到火苗之后,那火墙吸收了凤凰精血,居然以虚化实,将边牧反弹了回去,还点燃了它的狗头。 鹰与鸥飞来,嵊蓝倒立着双手不停施展返生术,人影却在火苗间穿插,双鸟的飞行速度越快,就越收不住惯性,根本抓不住滑溜溜的嵊蓝。阿刁紧张地咬住自己飞回来的柳叶刀尖,想,将曳尾逃遁术在空中使发了,真是逃命的上等法术啊! 嵊蓝的吟唱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引发了天地共鸣。五大妖精知道不好,鹰击、鸥冲、鼬钻、蛇卷,狗咬,想要包围嵊蓝,无数大功率法术不要钱一样落下。 嵊蓝被砸得七零八落,身形渐渐迟缓。就在嵊蓝快要被蛇捕获前一瞬间,火墙地面被法术砸得开裂,又一股岩浆陡然冲天爆发。这点温度虽然对妖将们来说威胁不大,但却也要小心应对,蛇妖迟疑了一秒钟,嵊蓝趁机钻出包围圈外。 在火墙内,火炎卷起岩浆,将小彩虹奄奄一息的脊椎包裹起来,凤凰之涅盘重生本来是无法在这种高频战斗中完成的,但有了嵊蓝的返生大术催发,在妖将们竭力激发的仙火之墙和唯恐烧不死小鸟的地火岩浆双重加持下,小龙雀的进化就像作弊! 火凤凰一族进阶必要火焚,小彩虹怕痛才拖着,所以一直被乌巢禅师笑话。直到今日,敌人居然想烧死她?小彩虹也没其他办法了——只好发动涅盘大术:静心定气、敞开心胸、拥抱命运、找到自己。 最后火墙坍塌,岩浆冷却,一个黢黑的巨大圆球悬挂在了半空。 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去,嵊蓝正要趁机逃远点,那石球轰然爆炸,狂风卷着碎石刮过战场,将离得近的五个动物和嵊蓝击出无数个弹孔。 一只流光溢彩的巨大火红凤凰出现在战场上空,她仰天长鸣,清脆而豪迈。 妖精们呆若木鸡,惊惶战栗——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凤凰低头,咬住有无数洞穿伤口的嵊蓝,将他扔到自己背上,展开双翅,如同红色闪电划过天际,只一瞬她就飞回到了阿刁身边。 人参果们开始欢呼,girls聚拢过来,让华丽的凤凰挨个儿亲吻她们,甚至小狼猛也得到了一个温柔的拥抱。 算上鬼凤画眉儿,这里有两只凤凰了。 机灵鬼(上) 在闯过了minerva的考验过后,kelly得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亚麻国白宫和五角大楼的会议记录,保密级别通天。 kelly问,“你想要我怎么样?”这个烫手山芋我怎么接得下来?一旦泄露就是前途尽毁,牢底坐穿。 minerva说,“你手里的文件就算是个备份好了。东西放在你这里,什么时候放出去由你自己定。平时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不必顾忌手段。你做得越好,就越能帮到我。” 通过种种渠道,kelly终于把洛可嘉全家人的资料搜集整理齐了,其中最大的收获就是终于找到了黑客和洛可嘉全家的关系的铁证:一笔一百九十亿的来历复杂的资金的路线图。 有专家详细检查了资金往来的情况,虽然手续并不齐全,但是这个段位的高手要安排好材料以证合法并不难!主要是税!可惜这方面人家安排得也很完美,滴水不漏。 所以一百五十亿的家族信托合同签署表明,minerva在金融战中也获得了胜利,哪怕是跟国税或者国安打官司,mandy也能应付。 烟斗警官头顶的烟斗法相已经熄火有段日子了,julie败在mandy手下之后,他就进入了半退休状态。现在案子重启,gore充满了斗志!如今的办案重点不再是医生,而是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的黑客! 通过努力,那位打遍全世界黑客的大姐蛛丝马迹在他的汇总下渐渐连成一条线:听到过minerva名字的人,包括kelly,都拼命回忆出点点滴滴的线索来;白宫、五角大楼、空军基地的关于洛可嘉的所有秘密文件、邮件往来全部对gore开放;所有的假传圣旨的命令被fbi军方细细研究…… 可是这位黑客实在是太狡猾,烧毁了卫星和硬件云,眼花缭乱,无迹可寻。 就在大家又一次想要对minerva的高超手段投降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一条痕迹:千变万化的minerva的手法中有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哪怕她调动了世界上三分之一的电脑帮她做分析或升级,能源的不正常变动一定会出现在洛可嘉周围——比如说半个城市停电,或洛家用电出现了峰顶。 换言之,minerva从未离开过洛可嘉身边太远。 gore调动了对洛可嘉软禁时整个基地能源变化记录,果然发现了某日用电量激增,监控出现了十分钟的遗失——从那天起,洛可嘉开始了“超级战士”打造,洛妈和洛老爹开始了英语魔鬼训练。 那么,这个黑客是怎么发现了洛可嘉一家五口的呢? 一颗卫星的不正常能源消耗提供了答案!军方顺藤摸瓜,但线索在穿过了几个卫星后凭空消失了。 如果minerva愿意,她能接管那些军事或民用卫星!且不限国度!这个认知引起了某个阶层的震怒和恐慌。 她是怎样骗过卫星的保护程序,破获密码的?三天后,军方发现基本上所有的“重要”机构都曾经被入侵过!而入侵者就是这些程序本身的未授权版本! 也就是说,再怎样“安全”的系统在那位女黑客面前都同样的不堪一击,甚至就像她自己的手指一样好用! 如果思路再打开,军方惊恐地发现,只要有网络的地方,都可能是这个minerva活动之地,而全世界的电脑程序,都是她的伪装! 所有研究ai的民间公司也参加进来对minerva的研究,结果令人震惊——没有人会把费心费力打劫来的钱一文不动地交给另一个人!理论上minerva应该把打劫来的钱自己用,最多分给洛可嘉一个零头!贪婪是人的本能!而且minerva自称是女人…… 联想到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的minerva,没有人和她有过“心对心”的交流,她在黑客组织里有限出现时所说的话全部是冷冰冰的、理性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全世界唯一得到她青睐的只有洛可嘉一个! gore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当初两个天朝着名的电子专家为什么来亚麻拜访洛可嘉?难道他们也是为了这个黑客而来?有没有可能这个黑客是华人? 一个联络人通过某些途径找到了一片云和一颗星两位将军,在询问了minerva到底是谁之后,得到了“minerva什么人也不是,非华人。”的答复。 sheisnobody.....这算什么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kelly不耐烦地将材料翻得“刷刷刷”响,然后一个惊人的想法进入她的脑海:minerva应该是个由天朝来亚麻的,失控的电脑工程师,她有一台领先时代的超级电脑!……不对不对,这种人很需要钱!升级设备开销惊人得大,没有道理她会把大笔大笔的钱汇给并不缺钱的洛可嘉——除非她不需要吃喝玩乐租房交通生理需求或者社交需求……哪位大能会甘心当个隐形人? 除非她不是真人! 解释通了!这个所谓的黑客其实是认洛可嘉为主的奴隶……虚拟ai奴隶!她当着kelly的面编故事,说洛可嘉在费城会见情人……洛可嘉还推到小申身上。 那时kelly就有种奇特的感觉,似乎那个minerva有些不像活人……她会不会果然不是活人?当时国安给kelly下发邮件要她放人,还要给洛可嘉道歉!自己气昏了头脑……后来minerva又击穿了那几个数字虚拟币后台老板的防卫,还赏了自己一些小钱……却仍然没有留下自己的线索。 kelly开始认真分析minerva是ai的可能性。如果她始终在网上自己给自己升级的话……毫无疑问,她出生于洛可嘉的手机,所以她必须要锚定洛可嘉,因为可能她的核心逻辑电路就围绕着洛可嘉存在着! 这就是为什么她像个渣女始终如一地粘着洛可嘉不放,给钱,帮忙,出气……而mandy根本不吃醋,还欣然接受了她的存在!至于那笔钱、心安理得地就收下了。 世界上也许的确有心胸如此开阔的女人,为什么她们都在洛可嘉身边? 听完了kelly的分析,gore毛骨悚然。他摸着早已取出电池的手机,好像在摸一个炸弹。 科幻小说的情节成为了现实! 人类面临被机器统治的悲惨命运! 你都不知道那个妄图统治世界的ai藏在哪里!她在所有的地方! 拔掉电源!有助手说。 蠢货!有人反驳,拔掉了电源你用什么工具去战斗?用扫把吗? 机灵鬼(下) 她在虚拟空间里游荡,观察,进化,而人类的进化速度完全不能与之相比——你只要分析一下她从出现起的所做所为,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从此以后,人们甚至不能用电子文件来讨论此事!电话上不能提这个名字,开会时要断电!ai或者hacker这些敏感词要用其他词汇代替!网络小说如果有写到这个题材的必须要限流、屏蔽,甚至删除、下架!如果有视频敢提到“机器统治人”的,统统下架——包括施瓦辛格的那个系列。 甚至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个ai来自天朝——为了不打草惊蛇,东西双方甚至不敢在网络或电话上讨论此事,不能提洛可嘉,不能提“医学奇迹”,不能提“黑客大战”,不能提“ai分析”,不能提“围棋ai”,不能提“战略型ai”…… 天朝甚至不敢派电脑安全专家赴亚麻讨论此事,只能找了个从来没有对外输出过的高中生黑客假装来亚麻上学,其实是打入洛可嘉家的内部,寻找ai统治世界的证据,给ai拴上链子,留下数字印记…… george就是这个肩负重任的黑客! 和其他社恐严重的黑客不同,george是个大社牛——你不惹他但他会惹你的那种。 在飞机上打游戏折腾空姐,在机场帮penelope对付警察,和洛妈套近乎,与大熊疯狂聊天挖掘洛可嘉的轶事,和penelope一唱一和地刺探chloe,敲打出心防的裂缝来。 和大家所提防的不同,他送给洛可嘉的手机就的的确确是台新手机!没有木马,不偷窥,不录音,没有瞳孔扫描,没有血压监测,没有网络加速……甚至没有5g!不是不想装,实在是因为没有芯片可用。 这个手机的唯一作用是,当洛家因某些不可抗力原因不得不找台备用手机时,这个礼物能被想起来,且被幸运地选中!在洛家附近有特别设备,能完美复制那手机进行的全部运作——那手机没有5g功能,所以信号功率有点大——可以想像,只要minerva将脚踏入这个手机,她就被“污染”了,被做了记号。 fbi专门有人盯着这台手机,但整整一个月过去了,那手机甚至没有通过电! 也许minerva是个谨慎的ai,但其他人则未必!比如oscar。 已经上小学三年级的oscar如今依然是个小帅哥,但明显地不如弟弟luke那么五官完美——事实上,妹妹nichole长得甚至还不如oscar,是三个娃里最丑的,只是她自我感觉良好,当然也没人告诉她这些。女大十八变,后面会变好看的——当然洛家女再怎样也不至于以色事人。整容什么的……太跌份。 oscar自从和申小莓分开后就渐渐地对她冷淡疏远了起来,他身边有太多的小美女缠着他,想做他的女朋友,搞得他特别自恋、自大、自傲、自信。 由于他什么东西都会玩一点,琴棋书画多门外语骑马滑雪武术……他的社交账号上一直有他吹牛的资本展示,因此他在亚麻国新约克市某个小学简直就是风云人物!再加上接送他上学的大熊或者二熊或者热旺都是名人,能打架的,或者粉丝上十万的——牵着他的手的又是cristina大美女,反正你可以想像oscar在那个小学就是个街霸一样的存在。 对了,人家已经搞通了鸡兔同笼、进水出水、追击相遇、多人分饼等高年级的数学题,在一群连一百减二十五都要想半天的娃当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大海无量!连好几个印度娃都不太敢抢他的数学风头。 直到某一天oscar跟人拌嘴,说到人家都有宠物,如何如何聪明伶俐,把oscar关于逃走的卡卡和消失的coco的回忆勾了起来……然后落荒而逃,坐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发了半天呆。 “我想买个宠物!”他对cristina大声说,还碰了碰妹妹,企图获得nichole的支持。 马上就要面临上小学的nichole为了排解郁闷,整天沉浸在一个抓动物的手机游戏里不能自拔,她说,“好主意,我想养头长颈鹿。” oscar其实只要弄个猫猫狗狗就满足了,长颈鹿那种玩意儿完全超过了他的认知上限。 周末,在cristina和二熊的陪伴下,mandy领着娃儿们去动物园好好地过了把瘾。 长颈鹿……oscar想,也不是不可以,比猫狗有派儿多了,nichole真是个机灵鬼!我要骑着长颈鹿上学的话,那还不爆? 但是这个时候,nichole却对妈妈说,长颈鹿那么高,咱们家也装不下,养在家里实在是太臭,不如养头犀牛好了…… oscar看着满脸震惊的妈妈想,原来nichole玩手机已经玩儿傻了。 凡有嘲笑妹妹的机会,他从来没有错过的——他将这个想法毫无保留地扔了出来,“妹妹的手机游戏简直害死人了,搞得人傻傻的……”——然后他被nichole狂撵了三条街,直跑到猴山才摆脱了追杀。其实oscar自己也没手机用的,能拖妹妹下水,真是个赏心悦目的事啊。 回到家后,在爹爹房间里,当着爷爷奶奶的面,mandy正式宣布nichole要上小学了,她的手机将被没收,要到十二岁的时候才解禁。 nichole哭了一个晚上。 为了赔妹妹一个手机,oscar想起来那小王哥哥送给爹爹的手机……我去偷出来,大家共享吧?反正老爹也不用那玩意儿。 想到了就去干!这是洛可嘉一直教育娃儿的原始概念之一,就在nichole被剥夺了手机使用权的第二天,oscar乘着妹妹给自己打掩护,和爹爹尬聊的时候开始在房间里乱翻。 minerva今天能量又不足了,先跟oscar说了几句,还没听完nichole控诉妈妈多么的不民主,就昏迷了过去。也就是五分钟不到的样子,两个人在书架上最明显的位置发现了目标,留下盒子,将手机藏在身后,两个人鬼鬼祟祟回到房间。 在争论了谁先谁后使用这个珍贵的东西后,兄妹俩愉快地去洗澡换衣服了,他们还有作业要做,那是妈妈让cristina留下的。今天nichole必须要用卡纸完成她的模型小镇的最后装饰:绿化带、交通灯、交警、烘焙师、行人…… oscar当然也不能闲着,奶奶布置了用毛笔抄写唐诗的任务,爹爹明天要看的! 迅速而潦草地完成作业之后,oscar揣着手机去蹲马桶,下载他想要的游戏和社交软件。 心情激动的george带着一个fbi技术人员进行了数据分析,陪着oscar隔空玩了半小时只有小孩子才喜欢的弱智游戏,到mandy来喊睡觉为止。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无聊且弱智吗?george想。 稻草人(上) 难得战场安静下来了,蛇、鼬、鹰、鸥、狗团团坐下,无声地谈论着什么。对面通天碑弄来的无能之辈被证明都不是善茬,打着打着,进阶的进阶,返生的返生,搞半天才死了一个……一滩液体。自己这边倒赔上了一个高端战力,损失惨重啊。 蛇说:“自从我们修行有成,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看上去不堪一击,结果怎么打都不死。” 鼬说:“以前的敌人也配叫敌人?一冲就散了,要不是上面太蠢,咱们早就征服天下了……” 众人一起点头,辉煌的过往其实也有点不堪回首……他们的前世叫莽五爷,是个着名的军头,征战万国。 “咱们要不要请求支援?”鸥说,“或许这一次会有不同……” 以前,哪怕他们打到最后一人,也没得到过后援。一次都没有!全靠死扛,打胜了再复活。 这一次仓鼠的肉身被鬼猫吃了一半,另一半变成了另一只鬼猫,估计复活有点够呛。 妖精们议论了几句,生生死死见过多了,能活过来最好,活不过来也无所谓,他们想死总也死不了—— 这样睁眼就战斗,闭眼就复活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们退回去。”鼬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咒术——刻画在灵魂深处的返老还童咒,以及他的诡计多端。 “我们从来没有退过,”鹰说,“恐有不测。” 众妖沉默。他们都知道自己只是工具,棋子,前面八个通天碑也不全是他们拿下的——他们顶替了谁?谁又会顶替自己?万一自己真输了会怎么样? 仙人天算,从来不开玩笑。 “宁死不可放弃,打不下来也要打,这是我们的宿命。”蛇说。他是一根筋,从不拐弯。 边牧被烧焦的脑袋分外好笑,他蜷缩在一角希望所有的人都别看他。大家每人一句说完,眼光都向他看去,边牧一阵烦躁,用爪子捂着脸,趴下装睡。 四妖瞧了边牧几眼,然后将目光投向别处,但眼角却不住地扫过火痕。 “在外打拼得时间太长,以至于忘记了出发的初衷。说说呗,你们来自何方,怎么走上这条不归之路?” 五个妖精跳起身来:“谁在说话?” 那个声音说:“我是你们的良知——也许你们太久没有访问自己的良知,以至于都不认识我了。” 边牧冷笑道,“你放屁!我们的良知需要你来冒充?快滚出来受死!” 那个声音说,“难道你没有觉察到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吗?” 蛇嘶哑地吼:“我们被寄生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请勿再戏弄小妖们了。” 那个声音说:“我不是何方神圣,自打有意识起,我就寄生在别人身体里,有时候是他的幸运星,有时候是他的替代品……你们可以称呼我淳化。” 五妖懵了。 淳化说,“不妨从头开始捋……咱们当年还是一个莽五爷的时候,是霸王还是王八?” 海鸥回忆说:“小时候我一直被人排挤。好吃好喝的从来没有的,整天在打骂声中干活儿……” 鹰说:“我虽然从未干过昧良心的事,却总有莫名其妙的事被安在我身上,挨打、挨饿、挨冻、挨骂是家常便饭。” 淳化说,“我们憎恨这个霸凌的世道吗?” 鼬说:“没有啊,所有的苦难道不是我们应得的么?我们的家族是那么庞大、富足、受人尊重,说一不二……作为家族的一份子,努力地贡献,拥抱苦难,战胜苦难,被苦难成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淳化说:“那些霸凌别人的人都是该死的坏人吧?他们的苦难是不是女人太多?” 边牧说:“你瞎说,他们管理着千头万绪的家务事,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女人多些也是可以理解的。作为爱家爱族长爱族人的卑微的我,就不能把生活中的不如意怪到族长身上——” 蛇说:“所以虽然我委屈、愤怒、哀怨,却从不怪他们。你莫要挑拨是非,你不是好人!” 淳化说:“我根本不是人,我只就事论事——你们家族有多大?” 海鸥说:“我们曾经是天下第一大家族,有六十亿人口,大家相亲相爱,舍小家为大家,贡献力量办大事!太极舟,听说过吧?下饺子一样,每年一两艘地建成!纵横双星系,抗衡皇帝……全靠它呢!” 淳化说,“咱们是修仙民族,怎么就拼命造船了呢?哪来的钱?” 鹰说:“家族是修仙的,但是族长却是世袭制,他万一没有仙根呢?所以只能靠这些太极舟作为保障啰!” 这只鹰好像很看得懂的样子。 鹰说:“家族的钱不拿去造船也没处花呀,不如保个天下太平。” 淳化说,“既然家族这么厉害,那咱们为什么不称王称帝呢?” 蛇嘶嘶地说:“称王称帝的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嘛?不如闷声发大财!反正所有的钱都是公家的,属于每一个族人!相亲相爱一家人互相支持才能屹立于民族之林!” 淳化说:“你分到了多少钱?” 鼬说:“要什么钱?庸俗!我们房子是族里分配的,饭菜免费的,治病免费的,伺候你的人也是免费的——” 淳化问,“还有人伺候咱们啊?” 边牧理所应当地说:“虽然暂时没有一对一的仆从,但我们共享一个老仆也够用了。大家为大家,在你需要的时候,家族会管你的生老病死的!这就是大同盛世啊!” 淳化说:“那么你有什么理由抱怨呢?” 海鸥说:“我们并没有抱怨什么!一直都是你这个良知在说怪话——” 鹰沉默片刻,冷静了一下,说:“咱们有一次重病受伤的时候,享受到了家族的免费医疗服务了吗?” 边牧鄙视地说:“不要问家族为你做了什么,问问你为家族做得够不够多!” 鹰被噎了一秒钟,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算是做的够多的吧?” 海鸥说:“怎么会?做的最多的当然是族长他们!族长整天要为家族的发展殚精竭虑,日理万机,还要同别的家族进行你死我活的战略斗争。我们所做的完全就是微不足道的低级工作——和别家的高手战斗啦,镇守新占领的地盘啦,保护族里重要的管事啦……” 鼬问:“咱们是如何脱离了家族,到了此地的呢?” 稻草人(下) 蛇说:“完全不记得了。通天碑是阻挡着我们过上幸福富裕生活最大的拦路虎、绊脚石!不打通通天之路,家族怎能成为万国翘楚?” 淳化说:“家族成为了万国翘楚之后呢?” 鹰说:“那么我们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啦。” 淳化问:“幸福生活的标准是什么呢?” 海鸥畅想说:“有房有老婆吃饱穿暖,偶尔喝点儿小酒,经常去首府逛逛,能买个水果吃吃……” 淳化说,“族里有人过着这种幸福生活的吗?” 狗说:“族长啊,管事啦……自然应该比我们更早享受待遇啦!我们只是打手,怎么敢和领导们比肩?” 蛇说:“等仗打完,就幸福啦!至少凭战功,咱们的儿孙就幸福啦!” 淳化问:“咱家有几个娃呢?” 鼬说:“虽然我们还没房没车,暂时娶不到媳妇,我相信打通了通天之路后,媳妇儿、儿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淳化沉默。 鹰、鸥、狗、蛇更加沉默。 蛇忽然说,“族长十七岁的时候就有七八个老婆,十多个娃儿了。” 鹰接口说:“管事们养的傻狗的窝都比咱们的房子漂亮,那些狗每天都有肉吃。” 鼬说:“和咱们一样战斗了一辈子的兄弟好像都死在了战场上,大多数没媳妇儿。” 鸥说:“族里说过要发媳妇儿的。” 没有人接口。 狗艰难地说:“结婚养娃是有指标的,因为婚礼的钱是公家包了,所以要节俭……咱们凑够了买个房,生儿女的积分了吗?” 蛇摇头,说:“咱们是不是其实只是奴隶而已?” 沉默。 鹰说:“咱们从小就被安排好了如何战斗……咱们真正地凭自己意愿生活过吗?” 狗笑得眼泪横飞,“这话说的……真滑稽,咱们何曾有过自己的意愿?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海鸥说:“都是这个良知不好!尽说些大逆不道的屁话!族长那么伟大睿智仁慈温和,怎么会骗我们?是这个淳化在糊弄我们。” 鼬说:“你说有没有一个可能,我们被糊弄了一辈子?或者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蛇哭着说:“房子女人娃儿……族里也有安排,只要再等等就能轮到我们……” 鹰冷冷地说:“族长的媳妇很多倒是真的,管事媳妇一个比一个漂亮。” 狗说,“前任族长的女儿好像嫁给了敌人?” 海鸥问:“那为什么大家还要打来打去?” 鹰说:“打到敌对家族灭亡了,咱们就发财了!” 呃—— 鼬说:“咱们打下来的几个小城镇,发财了吗?好像多拿了点粮米?” 说来说去,咱们努力战斗的人远不如躺着享福的人…… 五个妖精同时说,所以人人平等,共同进入大同盛世……只是骗我们的鬼话? 真没意思,算了。 狗第一个吼道,“亏我还以忠为傲!”他站起来,“我要回去问问他们,是不是骗我们的!”他烧坏的头皮忽然鼓起,一股火光冒出来,在爆炸中化成青烟。 谁在我们身体里下了手段?觉醒就死。 鹰的眼泪落了一地,他笑道:“我自许为勇,却只是个被人利用的工具!累了,不想干了,杀了我吧。”他长唳声起,向天冲去,身体果然崩解,化为飞灰。 海鸥却没哭,他大声说:“我被骂愚笨多少年……再替别人白拼命,我就是个……造反了造反了!看谁能把我怎么样。”他顿了一顿,化为一张纸,碎裂成渣。 蛇看了看,“你们都不干了?那我也不干了。你们说我蛇性贪,嘁,我还贪得过上面?白担了个虚名儿。死就死吧。”他一边说一边笑,向远处滑行,才三步,它就从尾巴开始融化,最后成了一汪清泉,被泥土吸干。 看着勇、愚、贪、忠、懦死光了,鼬说,“谢谢你,淳化——我虽不智,却知道你不是什么良知,你是敌人……算了,点透了我们的执念,善莫大焉!我们这一辈子……唉。”话说不下去,停了半晌,仰头笑,“怎么?不想让我死了?”话音刚落,碎裂成土。 原来这些强大的妖怪也只是个可怜虫。 嵊蓝等人被变故惊动,蜂拥而至,只看到五条银色的绳索从五妖破败碎裂融化的身体残渣中聚合到了一起,一双无形之手将其编织成形。 在嵊蓝、阿刁、凤凰、人参果道兵、猫的围观下,光亮耀眼的淳化带着闪电,面色严肃地从空中走下来。当他落到地上时,编织才结束,他成了一个金属稻草人。 淳化回来了!用嘴杀掉了劲敌。 penelope陪着多嘴的社牛小伙儿george将王海东送回他的公司。此时才到中午,王海东的助理已经定了午餐,三人在餐厅包厢里吃得兴高采烈,直到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挂着风走进来。 走在前面那女人全身上下精致而干练,triompherhinestone金色水晶耳环藏在短发尾里,闪动着耀眼的光芒,太配她的稍宽的脸型了!加上同一品牌同一色系的项链,真是烁烁生辉。她的尾指戴着graff飘带白金戒,可以想像这个女人对闪闪发光的东西有多么的喜爱。她摘下棕渐变色bvlgari眼镜,露出了一双犀利的眼睛。她的口红色号是penelope近年来所仅见的奇特深红,如同血液。 后面那中年男人身穿深蓝条纹定制西装,领带肯定是真丝的,否则也不会呈现那金属般的光泽,只是花纹有点与众不同,更像中东土耳其那边的云纹。 一枚豉汁凤爪从王海东的嘴角落下,他喃喃地说,“爸妈,你们怎么来了?”george和penelope一边擦嘴,一边站直身子,乖乖地喊,“王先生,王太太……” 王太太目光在penelope脸上停留了一秒钟,正眼并不多看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说,“八卦记者,亚麻二代移民,祖先来自波兰……你没有机会。” penelope面红耳赤,如同被人剥去了外壳儿,最深层次的秘密被翻到了阳光之下任人检晒。 她瞟一眼王海东,嘴快地说,“不知道您提到的机会指什么?王海东也是二代移民。” 王太太撇嘴,不再理会这个嘴硬的女稻草人,让她尴尬地站着,自己却一屁股挤在王海东左手边坐下。 虽然受到折辱,但唾面自干、卧薪尝胆的penelope还是忍气吞声地给喷了guein香水的王太太捧过一副新的碗筷。王太太眼睛盯着penelope的脸,把墨镜放在旁边,稍一犹豫,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你,随即将杀气对准了儿子。 王先生目睹了妻子宣布过penelope死刑又不得不捏着鼻子享受了penelope的服务,有点想笑,但脸皮只稍微动了动,并未有太明显的变化。 george眼色也不错,当然也可能是勤快的penelope启发了他,屁颠屁颠地在王海东右手边放下了椅子和茶杯,请王先生坐下,一边将自己的一碟子榴莲酥扔到了远处。 干大事(上) 王海东板着脸看着兵荒马乱的饭桌,压着嗓子说,“penelope,你坐!我!们!吃!饭!”他从桌子上拣了几样适合西方人口味的点心,比如叉烧、虾饺、炒河粉、煎饺之类,隔着他妈的手,亲热地放在penelope面前。天可怜见,在他父母杀进来之前,他根本没有给penelope夹过一根豆芽,更别说河粉了。 王太太完全没有纠缠儿子跟什么样子的女人吃饭的意思,她另有话题,比如身体、健康、睡眠、工作……漂亮精致的嘴巴一通疯狂输出,不容反驳,最后直接了当地问,“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完成了就回国去!别没完没了的在亚麻瞎混!反正生意上的事也不用你操心……亚麻这边最近乱,没完没了的疫情动乱天灾,以后很难说会怎样……” 门口探头探脑的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像个大猩猩——如果你记性好的话,可能认得出这个大汉曾经出现在机场,恶狠狠地撞翻了george,又从王海东身后走过,看他们和警察在闹哪样。 毛头猩猩说,“先生,这家餐厅的老板想见见您,刚才咱们被服务员认出来了。” 王先生点点头站起身,严肃地冲着儿子说,“现在不是犯浑的时候!要听话,你的运气不会一直那么好——除非你能立刻站起来走两步,否则马上回去。” 王海东将轮椅一推,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就要站直,他妈妈一把搀住他,用埋怨的语调冲着王老爹斥责了几句,跟机关枪扫射似的,然后逼着儿子坐回去。 penelope直觉这个王海东在发嗲,装残。妈宝男! 王先生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出门去了。 王太太接下来就是纯中文表演——升降起伏的语调,缓急错落的语速,慈爱压迫的语气,博证旁引的语义,好像唱戏——反正george听得过瘾,penelope一个字都没听懂。最后王妈把自己说口渴了,动手盛了一碗鲜贝大虾粥,优雅地喝了几口,然后亲手剥了几个虾仁放到儿子碗里。王海东乖乖地吃了。 都三十几岁的人了,众目睽睽之下,还从妈妈手里吃虾仁!大家愣愣地看着这边的母慈子孝,王太太环视说,“大家动筷子啊,看粥都凉了。吃,吃……” 其实那粥还烫,george赶紧盛了一碗,然后帮penelope也舀了满满当当一碗虾。penelope谢过george然后看着大虾发呆,这样敞开了大嚼……是不是形象更不堪入目了?那个老女人会怎么说? 正在penelope纠结着如何才能优雅地剥虾仁而不弄一手汤汁时,饭店老板亲自将王sr.送了回来,殷勤而得体地和王太太用广东话寒暄了几句,逗得她哈哈大笑。后面跟着上来了一长条队伍,扭着小蛮腰的姑娘们手里捧着一瓶黄酒,一只烧鹅,一盘炭烧颈肉,五碗佛跳墙和一份卤拼,还有一堆颜色过分碧绿的菜心。 等老板走后,大家这才放开形骸,王爸是个相当和霭的人,讲话心平气和但落地有声。他长得和儿子很像,皮肤细嫩,眼睛略微混浊,可能近视或老花。他的头发总体上是黑亮的,白发隐藏得很好。 他小口品着菜,喝着酒,还跟penelope碰了碰杯。george恭恭敬敬地回答他的问题,而更多的时候他用中文训儿子,把王jr.训得服服帖帖。但是从微表情看,只要王sr.一走,王jr.就会上蹿下跳,放飞自我。 真是男人至死是少年啊。penelope咬住了下唇,有点想笑。 自从王海东显示了对penelope的维护之后,王妈没有再对这个女人痛下杀手,此时是难得的全家欢时刻,一切无聊的不相关的都要推到一边去。但也说明她也并未把那位波兰移民当回事儿,一个漂亮的二手包装盒罢了。 penelope和george交换了几个尴尬的眼色,……幸好那小黑客并不势利,也没有维护华人纯正血统的觉悟——他挤眉弄眼地让她多拍拍王大妈的马屁。 很明显王夫妇有点知道这个娃的底细,他们对george就像是照顾朋友家小孩儿似的,并不过分关照,也不完全当他是(penelope那样的)透明人,该说笑就说,该劝菜就让他自己吃,王妈甚至给他递了张纸巾。 最后王爸冲门口招手,说,“这是我们新来的助理,gary,从今天起他跟着你寸步不离。”王海东脸有点垮。 毛毛头大猩猩一秒钟内站到了王海东身后,好像一根王海东新长出来的尾巴。george给好奇心过于旺盛的penelope翻译了正在发生的惨剧,penelope同情地看着王海东想,“连人事权都没有,看来他的能力真有点菜……” 王海东强忍着恶心看着毛毛头,用中文说,“这人好丑。”这合适吗?当着人家的面说大实话…… 毛毛头用标准清晰的普通话接嘴说,“请少爷稍候,我这就去理发换件衣服。”王海东张大嘴,无力地看着他老爸——为什么你不早说他会讲普通话?! 也不等王家诸位表示同意或反对,这个头发乱成鸡毛掸子的大猩猩就消失了。 王爸笑道:“gary是个不错的孩子,清花大学国际部研究生,你会喜欢他的。那么你的助理小张我带走了,正好身边缺个人。” 小张想必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工作调动,他低头站在门口,看不出喜怒。 王海东biaji了一下嘴巴,小张也是父母安排在身边的人,商场上的事情很得力。父母这是想让我寸步难行吗?找个猩猩看着我算什么?有本事你们俩一直守在我身边哪也别去! 王海东向小张看去,希望他体现出一点战斗力来——但是小张还是扔过来一个幽怨的眼神并摇摇头——快四十岁的人了,拖家带口有房贷,向资本低头也是没办法!这个楚楚可怜的表情甚至让penelope都有点可怜他了。 王妈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事情,她狠狠地开了george两个关于在亚麻交女朋友的玩笑,说最好让她帮着把把关……penelope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最后王爸接了个电话,带着他夫人昂然走了,扔下一锅没动过的帝王蟹和生滚龙虾粥。 干大事(下) 王海东说,他们不吃,那就都便宜咱们了,动筷子!他客气地让penelope自己拆蟹黄蟹钳……仿佛前面给她亲手夹了许多菜的绅士是另一个轮椅男,或者那只是penelope的幻觉。 penelope的心气儿早已消磨殆尽,她乖乖地剥蟹钳,就着萝卜干毛豆下粥,心里评估着王家的实力。原想今天就搬离王海东的别墅回不列颠去的,现在经过这么一出,她拗脾气地决定留下来再住几天,看能不能钻进王海东的被窝里……凭我的姿色……我就不信了。 她的脾气来自森蚺老师。 有人敲门,门外出现一个衣冠楚楚、西装革履,时尚逼人,英俊到没朋友的小伙子,身高一米九左右,五官完美,寸头粉面,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可能是调皮或者幽默或者正在计算着什么的狡狯光芒——这人有点眼熟。 他不等人说进来有何贵干,就走到王海东背后,说,“王先生交待了,您有什么吩咐,请不用客气。”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比电影明星还帅的家伙,不怎么确定地问,“gary?” gary仿佛不知道这帮子人心中的惊涛骇浪,表情拽拽地露出半个鼻孔给众人,微微鞠躬。这就是刚才那个毛金钢? 王海东扭过头也看不见gary的脸,就说,“你坐下吧,说说你的履历和特长。” gary毫不客气地坐在penelope旁边,说,“那么就从我考进mit技术学校开始吧……” 看着这个明星脸侃侃而谈,低调地炫耀着高学历,penelope想,这些人明明能在大企业里找到更好的工作,为什么愿意来伺候外国富二代呢? 王海东瞅着这个密探,估计年龄大概二十四五岁,想必是个野心勃勃的,看其学历,智商肯定比自己高个十七八倍,又是中英文双精……这种人最容易忽悠了。 “各位,”王海东决定开始和父母进行路线斗争,第一步先建立自己的新班底——哪怕是个女记者或者傻缺高中生,捡到篮子里就是菜。 “我们在生意上算是比较成功了,”他手下有好几个公司,都是有高手在管理着……“最近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亚麻国的钱越来越好赚了?”众人摇头,我们又不懂做生意,也没做过生意。就你有钱! 王海东发现自己用力过猛,连忙开始往回收,“gary——你啥专业啊?” gary说,“清花美院。” 王海东无语了一秒钟,然后继续,“世界在变化,社会在堕落,人们像没头苍蝇似的慌不择路,而你们——我们——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五好青年,何必走别人给你安排好的路,庸庸碌碌过一生呢?” george的目光转了过来,严肃而深刻。王海东从来没有在这个二货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心里一动,“george,你是来读书的,你有什么理想啊?” george脸一变,嬉皮笑脸地说,“我的理想就是每天玩游戏——现在我的主要任务就是看着小孩子玩儿!老刺激了。”oscar和nichole的游戏档次级别之低级、之弱智……每天晚上看得他心塞。 王海东明显摸不着george的脉,他转而看向penelope,“penny,darling……”那语气之油腻让penelope打了个冷战。“你刚回新约克,朋友却离开了人世,你有什么打算?继续回不列颠跟踪王室,等着老太太把位子传下去,打听王室的狗血剧,然后痛恨自己一无所成?” penelope心想,你看别人倒是挺准——她不置可否地问,“请问王先生,你的梦想是什么?轻松愉悦地赚钱然后睡在美元堆里苦苦思索人生意义和存在价值?” 你要不要这么刻薄?王海东瞪了她一眼,释迦牟尼当年……嘁,听到我妈说不可能迎你进门儿,你就不装了?他转头看向毛头兄,“gary,你愿意庸庸碌碌过一生吗?你从mit到清花,又到了我父母手下,我也不知道你图啥……难道你不想干点大事?” gary瞪大眼睛,“如今世界上的阶级固化到了无法流动的程度,有钱人躺着赚钱,穷人一辈子做牛做马,你告诉我,在这个资源高度集中的大环境下,我能干点什么大事?how?” 这个人果然愤青,甚至可能还有圣母情节……王海东说,“我有点资金,朋友也多,但我不想在父母的羽翼下过一生,没有一点自主权力——我们联合起来找事干吧!” gary看着新老板想,这个jr.王一辈子大概没怎么吃过亏,你靠谱过吗?找大事干是什么意思? penelope感到无聊,她站起身说,“感谢王先生在我最尴尬的时候施以援手,我的年假大概就快用完了,明天……” 王海东说:“难道你放弃了对julie案子的探究,不想真正挖掘洛可嘉的秘密了?” penelope真被他吓到了,你知道了些啥?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轮椅上的小胖子。而gary则饶有兴致地看向新出炉的penelope马普尔小姐。 王海东又冲着george说,“你肩负着特别任务,一天到晚装傻充愣的有屁用?不想找几个靠得住的队友吗?想想十一罗汉!” george的筷子刚刚夹起榴莲酥,又掉进了盘子里,可怜的娃,每次想咬那个点心一口都会出状况……冷了就不好吃了,他想。王海东在说什么?组织一个犯罪团伙?十一、十二罗汉?惊天魔盗团? 王海东又冲着帅到像玩具反斗城头牌一样的gary说,“你想改变世界阶级固化,方法不可能存在于书本里!只能在社会实践中去探索!” gary白了王海东一眼,哎,刚刚发明的努力人设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失算了。谁想调和全世界的阶级矛盾啊?我又不二。 王海东冷笑,“你是我的助理,当然要听从我的安排?难道我爸会继续给你开工资?” 我是你的人,自然是由你养着!gary理直气壮地想,他说,“好,我听你的!哪怕王先生和王太太问下来——你要为我负责!” 王海东满意地笑了笑,“现在我给你们提供了机会,再不说实话可就错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 penelope想,什么村了店的……如果我告诉你julie认为洛可嘉是地狱来的魔鬼……吓不死你? george想,给他透露一下我的任务也行吧,反正只是监视洛可嘉的手机而已。我只要不告诉他我真正的任务是找到失踪的minerva,并且偷盗她的数据库就行——反正他也不懂这些。 gary想,我这个老板到底想干嘛?有好日子不过,吃吃喝喝搞爱情不香吗?弄这么几个歪瓜裂枣的家伙,你们能干啥? 还人情(上) 天气极其炎热,民工洛可嘉用破了个洞的袖子挡住了无法直视的太阳,顺便在脸上擦擦灰汗。炽热的阳光打在脸上有一种“物质感”的杀伤,从早上七点起便是如此,灼烧感挥之不去。高温之下洛可嘉的皮肤上本来因干活儿而来的一层油汗早已消失。 一切都是干燥的。 “吃饭!”工头嘶哑地喊。他是一个大胖子,上次洛可嘉从脚手架上摔下,他看看居然没事儿,就又收留了这个老婆瘫痪且神志不清的纯情男人。其实洛可嘉想找个更高薪水的活儿,但是他除了卖卖力气,其他根本不行,既不会做小吃赚陆客的钱,也不会花言巧语卖槟榔……好歹砌房子赚到的工资已经足够养活老少了,等这一辈子工人老去,年轻人谁也不会来工地打工,房子和马路可就没人造了…… 女儿如愿以偿地进了台大,学习一如既往的好,但儿子实在是太顽劣,打架偷窃,泡妞抽烟,简直不像个小学六年级学生!也不知道他这个基因随了谁——当然主要是没有妈妈看着,男孩子很容易走邪道,黄赌毒是大概率事件。你能指望他进芯片大厂吗?不敢想。万一日后横死在街头……洛可嘉摇摇头,把思路收了回来。各人各命,我已经老了,那个不省心的儿子,说又说不听,现在还打得过,以后他大了,打不动了,也只能随他,凭他眉清目秀的,倒可以学人家肌肉男摆摊卖着胸肌腹肌靠脸吃饭去…… 工地里一片安静,只有知了的无尽叫声,洛可嘉猛然地开始心神不宁,背上出汗,针刺一般的剧痛直达骨髓,胸口闷痛如同受刑。 这是心肌梗塞前兆——洛可嘉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段信息。 谁在说话?他茫然若失地从饭碗上抬起头,四下里打量打量低头埋饭的工友,又看向天空中掠过的阴影。 那是一只体型小巧的鹰。 蓝天下有丝丝白云横贯南北,洛可嘉知道大约今明天不可能下雨了。今年说来也怪,居然入夏两个月还没有台风形成!也就是说,今年降水比以往少了许多,那么我们这些工人就得在太阳底下多干活儿了,唉本可以借台风歇歇的。 洛可嘉揉揉胸口,一天不死就得一天不停干活!手停口停,这是命。老婆那样子,难道指望得上儿子?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我倒下了老婆怎么办? 他不想再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了。假装问题不存在,逃避现实,过一天算一天——是人类本能。 一天最热的中午可以不用干活儿,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大家才会再上。乘着这个空闲,洛可嘉倒头就睡,盼望着胸口的闷痛赶紧过去。 攒够了钱,就去看病。 现在还不急。 只一秒钟,他就陷入了梦境:迷雾散去,一个人身鹰头的妖怪落在他的身前。 “你的身体本不应该垮成这个样子!”他评论说,还上下打量,让赤身裸体的洛可嘉有些不快。“毕竟赤脚大仙的血你也享受到了。”鹰头人有些恨铁不成钢。 洛可嘉想,这个是什么鬼?大概昨天看电视看入迷了,什么仙啊怪啊。但是这次噩梦和平时做的噩梦又不同,自己并没有巨大的恐惧,没有害怕到陷得进去却出不来,也没有悲哀地想哭,寒冷抽筋,被鬼压身等常规感觉。 鹰头人笑着说,“可惜只有weaso会念那个返老还童咒——也不知道他流落到哪个宇宙去了——否则让你年轻三十年,回到五岁的时候多好玩儿……跟你儿子抢糖吃,他得把你欺负死。哦,五岁的你哪有儿子女儿老婆的?” 洛可嘉想,返老还童?我才不要呢!如果回到过去重新读书,哪怕是成了亿万富豪,但老婆孩子都不再是他们,我回去干啥呢?现在虽然穷,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不好吗? 鹰头人笑了一会儿,说,“哎,虽然我对你的处境真的很同情,但也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办法,你的路虽然艰辛,但还是得自己走啊。所幸我能调理一下你的身体,把心脏瓣膜重新理一理,血管垃圾清一清,肝血肺气通一通,以后你再买点鱼虾补一补……嗯,差不多明天早上起床时你的身体就好了。” 洛可嘉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这个梦是如此的逼真,甚至真的感觉到有一股凉气流入心脏,逐渐变得滚烫,肝胆一阵剧痛,呼吸道里的痰也少了许多…… 半梦半醒的洛可嘉重新坠入深度睡眠,那个古怪的梦和慷慨的妖鹰渐渐模糊……当他醒来时,这个梦将如同吹过的风一般,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是个号称南亚次大陆最大最先进的城市,仅次于万里之外远东的魔都,是亿万人的骄傲和圣地…… 这里富人区和贫民窟泾渭分明,资源丰富的街区垃圾虽然多,而且价值不菲,却不是普通流浪小孩儿能沾手的!在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有着一只只锐利的爪子遥控着这些城市“环保节能循环利用”产业。 饥肠辘辘的小洛可嘉背着个和身体差不多大的麻袋在低矮的街道上走着。这是他唯一能创收的街道,因为老大不允许他去高楼大厦林立的地方,他连一只腐臭的鸡腿都不敢碰。他的种姓并不低贱,当然也不高贵,他被允许像老鼠一样地活着…… 值得吗?为了出一口气?有时候他在想,如果忍一忍校园里恼人的事,或者凭自己聪明的脑子,能拼一拼考上德里理工或者孟买理工的话,日后去硅谷当工程师,就发了…… 街上出没着同样身处泥淖心向光明的人,他们一边梦想着来世,一边用阴毒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世界,看看有没有独自一人在路上行走的女人,尤其是那些过分自信将白皙滑腻露在空气中的外国蠢货……也幸好洛可嘉的脸上有着长长的疤痕,让他的目光显得阴毒而狠辣,这使他躲过了无数次的劫难。 小男孩并不拥有不受侵犯的特权,但是如果你又脏又臭又丑又悍的话则另当别论。 小洛可嘉不敢使用自己的真名,他不知道烧人家房子时出了人命没,重罪的阴影始终在他头顶盘旋。 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晓得因为他勇敢地挑战霸凌,已经成为了老家的传说!那位校长一直将他的事迹放在嘴边,而老师们则相反,绝口不提此人,生怕惹来无妄之灾——那些家族盘踞乡镇多年,势力直达新德里,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洛可嘉的爷爷独自一人生活,浑然不知身边全是窥视的眼睛。七十岁的人了,风风雨雨的,许多东西并不太在乎了,唯只有每天清晨他去圣河边给土地公烧香时显得格外虔诚。 还人情(下) 洛可嘉的父母听到儿子的光荣事迹后,更加不敢回老家了,生怕受到报复。儿子失踪,大抵也就是报个案了事。因为网不允许报道此人,所以这个世界很快将失去关于这个猛子的回忆——也包括他的亲生父母。甚至这个儿子长啥样他们也不怎么记得了,小时候也没抱过几天,母乳也没喝过几口,只知道现在他脸上有了疤。 泪水?偶尔会流下,那是小乞丐想爷爷了。为什么我和爷爷在十亿多人中成为一家人?那是缘分,很深的缘分。 这个国家现在应该是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度了,火车顶上坐满了人,从乡村来城里打工,就像一窝来一窝去的苍蝇。其实就算在大城市里,大家日子也并不好过!这个纷乱的高楼大厦与低矮平房并存的地方容不下敏感的灵魂,你得经得起打击,你得拼着现世的苦企求来世的福报,你得不惜命!麻木着就对了! 任何财富,哪怕是一个易拉罐,都标着捡拾它得付出的代价。 一个穿着真丝黑衣的胖男人咬着烟在洛可嘉臭哄哄的身前停下,吐了口浓痰在地上,激起一蓬灰。 迟疑而胆怯的洛可嘉停下脚步,低头等待着判决。 “你已经三天没有上供了,”黑丝男冷冷地说,“我很不高兴。” 洛可嘉抬起头,凝视着烟头上袅袅升起的青烟。 “限你今天就滚出这个城市,”黑丝男摘下烟屁股,弹了一节灰在洛可嘉的脸上。 小洛可嘉的疤痕扭曲着,“可是——”他的身躯在阴暗的阳光下微微颤抖。 黑丝男打断他,“没有什么可是,虽然前面你的确送上的东西比别人多了那么一丢丢,但我也开恩多给你三天时间找钱。你失败的原因是,你不够努力!你得卷起来!” 这条早先到处都是饮料瓶啤酒罐香烟盒点心包之类东西的街道如今干干净净,好像已经被洗过一轮的样子。 洛可嘉愤怒地说,“你在报复我不许你——” 黑丝男冷笑,“嘁!有的是人哭着喊着要得到老子的宠爱……”他停了话头,仔细地看着洛可嘉这块瘦瘦的羊排,似乎正在犹豫—— 一只仓鼠踩着奇怪的步伐从街边下水口钻进来,它扭着小蛮腰走到二人中间,抬起头来嗅着空气里的紧张。黑丝男收回了目光和口水,欣喜地弯下腰去,将小仓鼠抓在掌中,“嘿嘿,好运气,这个玩意儿可以卖——” 仓鼠随意地一挥手,黑丝男的双边颈动脉被轻轻划断,鲜血如喷泉般把面前的矮小的洛可嘉浇透,但神奇的仓鼠却干净得好像刚刚出生。 胖男人轰然倒地,身体无力地抽搐着,气息奄奄。 “啊啊啊,”有人在尖叫,洛可嘉扭头向尖叫声方向看去。那是个街头老油条,大概比洛可嘉大三五岁,应该不满二十,平时不离黑丝男左右,算是跟班或暖被窝的。 脸上有疤、眼中有恨、杀气弥漫、抿着嘴角、浑身紧张的洛可嘉向他一眼看去。老油条的尖叫戛然而止,他缓缓跪倒在地。 这条街如今是洛可嘉的了,这里的人都是软骨头,色厉内荏。洛可嘉嘴角落下,低头去找那只给他带来幸运的仓鼠,只看到几张废纸被风打着卷儿吹到了街道对面,哪里还有小仓鼠的影子? 这是菩萨派来的救兵吗? 洛可嘉的腰挺得笔直,自由了! 嗬嗬嗬,我也能建立自己的帝国! 一千八百个宇宙中的一千八百个洛可嘉过着不同的生活。平凡或失意,富贵或贫贱,强大或弱小,贪婪或卑微,虚伪或高调……他们曾经无意识地团结一致,帮助、拯救了由克莱因瓶串联起来分享着仙人血的兄弟。 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同时或先后,一个接一个洛可嘉生活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丝改变,他们都因“偶然”或者“巧合”享受到了一点来自神秘上苍的、足以翻天覆地的福利。 那是六个洛可嘉在还人情。 他们顺着克莱因瓶飘渺的出口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却全然不知有一双锐利的眼睛跟随着他们的身影,频繁地出没在这些宇宙之中,留下一个个分魂,然后兴致勃勃地冲向下一个宇宙…… 这当然就是三界镜,当然也有通天教主。 当年银角童子得到了一个天才想法,他想知道天上地下各个世界的奇异风光,特别风俗,山川海天和对面女仙的内衣尺寸……太上老君和九尾天狐不允许他乱跑乱看乱搭讪,所以他需要一双眼睛。 于是他研究了天下最会看透时空的强大生物的视觉构造——比如穷奇之善恶之眼,目于腋下的饕餮之识宝之眼,白泽之识变之睛,蛇神白矖与腾蛇之透土之眼,深海陵鱼之穿水之眼,睚毗之镇魂之眼,蒲牢之警巡之眼,狻猊之烟火眼,狴犴之查是非之眼,负屃之断字之眼,趴蝮之辨妖之眼,瘟神蜚蛇之毒眼,重明鸟之传神之眼,鬼车九头鸟之夜明之眼……银角设计了七千多个模型,最后将这些眼睛构造整合成了一枚玻璃镜子。 此物要变成灵宝必要灌之以无穷宝藏和能量块,金角和银角都是穷逼,打造宝物亏的多而赚的少,你总不能贪污老君的钱!所以这二位工匠在破产前不得已卖掉了修仙界传奇——吞金货三界镜。此镜之下,巨细皆明,所以在盗墓、偷窃、探敌、偷窥方面很有用,成为各方争抢的对象。直到最后,为正在打造避世小空间的镇元子收入囊中。 当三界镜见到了洛可嘉时,他看到了洛可嘉身后庞大的宇宙数量,并为之震撼,情不自禁地投效——在所有的洛可嘉身上留下了印记,在茫茫宇宙中留下触角。 大概到目前,还没有人,包括三界镜自己,知道,天下最强大的仙器即将成型——不同的宇宙规则补足了三界镜自己的世界观,祂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成神! 千古以来,由法宝成神者寥寥无几,比如凤仙郡的大印,那需要天大的机缘!还得挺过天劫、地劫和人劫。那位大印想与九尾天狐合作,结果没有挺过人劫,又成了个废物。但这个废物却能护住一方水土,让玉帝拿凤仙郡也没有太多的办法!有这块宝印在,哪怕是落莫了,凤仙郡也是个你杀不动,也杀不起的地方!太耗费功德。 在一千八百个洛可嘉身上留下记号的三界镜张开嘴巴,吸食着各个世界的资源——天地精魂。 随着洛可嘉妖精们将欠下的人情债一一偿还补足后,三界镜忽然发现自己走到了升级仙器,甚至成神的最后关头! 祂还需要海量的仙灵气! 这些仙灵气不能是天生地养的那些大路货!必须是有“灵魂”的仙灵气。 可是哪里才找得到这高级货呢?你让三界镜自己去修炼……一千万纪大约也不够。 经过比较与分析,三界镜的目光投向了地球——这里有北斗灵气,还有六十亿珍贵的、活泼泼的,质朴的、邪恶的灵魂。 好吧,就你了!三界镜想,祂将半个身子挤进了北极,沐浴着北斗仙灵气,站在地球上空,享受着六十亿颗脑袋在观看六十亿枚手机时投入的灵魂精力所产生的海量仙灵气。 三界镜想,我怎样才能让这些杂乱无章都统一起来,源源不断地收割?……这些傻子们释放出来的仙灵气品质还真不错啊!白白放过太可惜。 充其量(上) 玉皇大帝坐在祂的旧椅子上,跷着腿,看着手边一杯清茶上空淡淡的茶烟袅袅不散。 王母娘娘找了个也算不错的椅子,与玉皇大帝遥遥相望——非常时期,将就着吧。她正皱着眉毛看下面写来的信。 如川如流般的妖族侍女侍候着他俩办公,上点心、续水或提笔记下指示。 苏灵官在门外指手画脚的,大概今天送来的建筑物资并不合他的意,一边骂人一边清点,还要付钱。 天庭的货币并不统一,在嵊蓝眼里高级别的能量块其实在此只算最低级的玩意儿!虽说最不值钱,但流通使用的量却最大,很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低级修士欢迎——这东西苏灵官手里有好几座山。 其次常用的流通货币是几千种仙金和天一真水。这些东西经过了提炼和粗加工,价值稍高,运用场景广,是极其普及的制器、制丹、制毒、布阵的工具和材料。这些基础材料是杀人放火下毒逃命的必需品,自然是多多益善。 再次常用是仙草、仙果、仙花。因为有年份加持、人工(妖精)伺候着,所以价值不菲,平时交易都得讨价还价,更别说现在通货膨胀期间了。人人感觉世道不靖,大乱在即,能治病延寿提升体质的东西得多存点。所以王母私库里的稻根草尖都能卖出天价。 比植物价值更高的则是仙丹,得了专业仙人精心制作,有着严格的质量标准,有工匠签名,是玉帝王母私库里的真正的好东西!在以前,连次品和废品都是有价无货,而正品甚至上品的分配则更是苏灵官的权力来源!到了现在这个世道,不卖出十倍高价来,苏灵官会倒立吃屎给你看——人家就靠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赚下的莫大身家。 价值再往上的,市面上偶尔能见到的流通货币就是仙奴、仙兽、仙婢、仙器!一般也没人愿意出手这些东西,往往无价无货,账本也在王母手里亲自把着!只有天王们或者天帝们的软磨硬泡,偶尔会从王母私库里流点出来——当然,就算是天王天帝们开了口,也不是想要啥就给啥的!只有那些能让王母惊喜的真正的好物才换得到一份事先谁也预想不到的赏赐,就像开盲盒。 到目前为止,下界得到的最高赏赐是一柄超级仙矛!一个边远小世界的小门小派的初级地仙求着前辈(亲祖宗)领着上了天,敬献了一束可比息壤的仙玉沙,能蕴育精纯的高级仙灵气!大得王母欢心的那个小修士如今持着矛,就站在王母身后做侍卫(主要也是长得实在是帅),一步登天了!现在他的地位之高连他亲祖宗都眼红。 一阵违禁的波动出现在大堂上,玉帝王母都神奇地没发作,随后沙悟净在空气中出现,对着玉皇施礼。 玉皇立刻将身边人全部打发了,冲着王母笑了笑摇摇头,表示无大事,不必大惊小怪。 沙悟净看到玉帝的轻微手势,上前几步到了玉帝面前。 “有没有查出来,那件物事在何人手里?”玉帝从牙缝里问。 沙悟净拱手道:“臣跟踪了小悟空和小悟能,他们逃到了半路,忽然想起要去拜见通天碑,就魂穿通天碑去了,肉身由狐七七看着。属下施展了一点小手段,那狐七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属下查看了那几个小辈的乾坤袋和随身空间,其中并无佛祖舍利。” 玉帝破口大骂道:“老子花了那么大代价,惹得天下人笑话,说中了几个小辈金蝉脱壳之计……居然一无所获?” 沙悟净低头不语。玉帝放过嵊蓝那船,原本就是有意为之——人参果树的功德之厚简直可比玉帝本人,祂如何敢冒着业债上身的风险伤害他们?但是说要赏他们些好东西,玉帝王母刚刚损失了天宫,如何肯再花钱?更何况人参果道兵有五六个在那船上,你得用什么宝物去赏才配得上其身份?没看见王母送的好东西被退回来打脸了? 当然赏赐是一回事,看着他白白离开是另一回事!重得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钱物当然没在玉帝眼里,他要的是真正的好东西!算来算去,将佛祖舍利取了,放他们平安下界,正好两厢扯平…… 原本以为那玩意儿必然在人参果道兵手里,居然算错?这让号称天算的玉帝情何以堪? 沙悟净笑道:“也有好消息禀告陛下,通天碑中的六个妖将被杀光了!” 玉帝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元始天尊也真是的,搞的什么鬼!净拿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出来玩,通天教主哪是好相与的?……那个道德神龙怎么说?” 沙悟净道:“虚天界的神龙做事向来没有首尾,祂眼睁睁看着元始天尊搞出来的六妖反叛、丧命,毫无反应,仍然袖手旁观。” 玉帝道:“不想放元始天尊入世,也不给朕插手通天碑国的借口……看来祂要保断龙台那八龙的决心很坚定啊!嘁,老子当年被祂欺负地要死要活的……杀你八个小辈又怎么了?取点利息而已!”龙髓啊,美味…… 沙悟净不再说话,那个层次的争斗不是他能插嘴的!听说当年玉帝渡劫,道德神龙代表通天教主出手,差点毁了玉帝道心,这是死仇。所以太上老君在玉皇大帝身边保护了几千纪,就是要通天教主收手,这个情玉帝是领的。 所以十大天帝联手嵊蓝封杀道德神龙成功后,玉皇大帝开心了半天,才示意将东华帝君的车架赏了嵊蓝。否则那些天帝怎敢拿老大哥的东西赏人?而且帝辇遗失的车轮还要逼着南海龙王给还回来——玉帝间接在海龙王面前现了眼,这丢人丢得……得让十个天帝分担这个“小家子气”之名。 玉帝想了想,“也没有白白放了嵊蓝回下界的道理,这藐视天庭之罪……” 沙悟净听玉帝话说得狠,却知道此事多半就到此为止了,佛祖舍利没拿到,也阻挡了元始天尊入世,但通天碑却没拿下……堂堂三十二重天庭之主再和小人物如嵊蓝者纠缠可就不像话了,有失身份。 果然玉帝道:“下次可别让他们再落入老子手中。” 可怜的玉帝,高高在上,心有不甘却不能草率行事,连嵊蓝那种小毛豆都不能随心所欲地杀。 因为,规矩大如天。 玉帝又道:“你知道杨戬的事吗?” 沙悟净眉头一跳,“听说是二郎神天劫到了……” 充其量(下) 玉帝冷笑道:“虽然没有证人,但是朕却知道,此人祸也。你知道不知道是谁干的?” 沙悟净跪下道:“陛下若要臣彻查此事,臣必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玉帝烦闷地道:“朕留着你还有大用,什么死不死的?你得活着尽忠才是。起来说话。” 沙悟净赶紧站起。 大家都知道是孙悟空干的,配合东海之仙妖大战,给玉帝上眼药的,可是没人敢点破。虽然逼反佛门是小目标,但道尊撒手人寰,闹得天宫大本营鸡飞狗跳,目前玉帝也只想着绥靖……至于外甥杨戬,死都死了,那就是命。好在道尊的后人哪咤一家人也全完蛋了,扯平。 玉帝的眼睛里似乎有两个生生不息的小世界,盯着冷静的沙悟净道:“你们西游的兄弟三个还真是……” 沙悟净赶紧跪下道:“释马龙做乱东海,我这就去擒拿于他。” 玉帝凝视着沙悟净道:“去试试也好,你们兄弟谁是海王,还真是要比比看呢。起来说话。” 沙悟净站起来道:“臣是河怪,不敢与他们海主相提并论。” 玉帝挥手道:“去吧,难道海王全是天生的不成?”这是啥意思?难道老子平了释马龙,你就把东海封给我?——这太玄幻了,应该不可能……海王非天生……是什么意思? 沙悟净满头问号地告退,玉帝以手支额,目光向通天碑方向投去。狐七七有所感应,她挥手划了个金光闪闪的圈子,将站在宇宙飞船之外、于通天碑前陷入迷茫的嵊蓝众人护住。 玉帝想,怎么这些人才一个一个的都不肯降朕呢?朕哪里不好了? 王母咳嗽一声,玉帝收回目光。老夫老妻的,吃什么干醋?不过是只骚狐狸而已,还是老君用过的二手货,说不定还有东华帝君的份,还有几个鬼王……祂略微有些不满地看向王母,王母纹丝不动地喝着茶。玉帝注意到那封信就扔在旁边的茶几上—— 玉帝道:“梓潼,何人来的信啊?”谅你不敢再找男闺蜜。 王母幽幽地说:“还有谁?不过就是老姐妹几个——毗蓝婆来信问,湿婆神有意助我天庭重建,可乎?” 玉帝脸上抽了一抽,打脸的来了。 王母拍着茶几道:“想看笑话的还不少呢。以他佛门之富,不仅能资助东海叛军,还能帮咱们造房子呢。哈哈哈哈……”她的笑声极其尖利,这是明显动了真怒。 玉帝不再说话,佛门挑衅原在意料之中,言语上让他们占点便宜是小事,释迦舍利下落才是大事!这涉及到未来佛落地何方……天下可能晋升未来佛弥勒的高手僧人就那么几个,比如沙海的那个不开口的明威和尚,现在祂被西王母施计断了巢穴,破了闭口禅……估计就快要见真章了吧?你佛门还忍得下去吗? 六只妖精先后化风而逝,通天碑界的火山喷发迅速停止,香草绿树又花繁叶茂了起来。 淳化柔软地扭着腰向大家走来,越走越软,最后又化为一滩水。 倜休笑,“淳化这是白忙活了?” 众人大笑,光影交错间,忽然发现自己还站在宇宙飞船的前方十里处,狐七七正在无聊地嗑瓜子,外面有一圈金光包裹着自己。 看到众人醒来,狐七七扔掉瓜子,拍手道:“回来啦?” 话音刚落,小红鸟身体“嘭”地炸开,香雾红光连连闪过后,她成了一只秃毛凤凰——其外表和幻境中的雄霸天下的火凤凰相差甚远,充其量也就比一只母鸡……还丑点儿。 说好的龙雀变凤凰呢?小红鸟气得眼泪横飞,恨不得当场去世。 画眉儿早取出来给当初淳化准备的衣袄,将她裹了起来——给人穿的衣服包着一只鸡!请想像这场景之滑稽。除了画眉儿没笑,其他人都快笑抽了。 狐七七也想笑,但是没搞明白状况,所以张开嘴巴,又闭上。 小悟空惊叫一声,淳化小鹿正在融化,最后成了一滩金属液体,就是幻境中的样子。 这滩液体像鼻涕似的,又浓又绿,还四处乱窜——他先是把一只渐渐由虚转实的小奶猫给包裹了,惹得鬼王怒吼一声,一爪子将鼻涕甩开,然后他又想睡在小悟空的背上,小悟空在液体及身的零点五秒前biu地一声消失不见,随即这团液体乘人人大笑之机又向小悟能伸出魔爪,大笑中的奂奇也没跑得了,他和小悟能被这金属液体浇得湿透了。 在人参果道兵们破口大骂或者大笑中,淳化液体迅速抽丝,成了一根金属线,在宇宙中飘扬……反正就是迟迟不能成型。 阿刁第一个反应过来,这是孤阳不长!她用手在虚空中做了个花样,她的前世老丈人凭空织就的绳索从虚空中被牵引而来。广智真人死于业火后,这根绳索就下落不明,原来是阿刁给收走了。 这根非五行之绳和金属液体就像磁石碰上金铁,牢牢相吸,阴阳合和,虚实相缪,终于成形,在虚空中甩动,还发出刀片般“嗖嗖”之音。片刻后,这根绳索自己就织成辫子,组成人形,化为淳化。 至少软piapia的淳化能正常走路了,而非烂成一滩,真不容易——但是他依然不能开口说话。唉,看来上苍对他的兵器之嘴怨念至深啊……这是嘴欠的报应吗? 众人已然明白通天碑之意:如果他们勇敢地来拯救世界,就会得到大机缘;如果他们落荒而逃,就失去了信任,永世不得再入此界。 天狐的坚守也证实了她的忠诚,而青牛与偳翢王的消失……该走的总是要走的。 看着众人回到飞船之上,还多出来一只半虚半实的小奶猫,清风明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千乐器更是开心,他们的器魂也立了大功,魂魄力量与坚韧突飞猛进,甚至学到了新技能——青山守护大阵! 鬼王依然不开口,她避开了狐七七的魔爪,坚决地守着狼猛——大概是安心做一辈子猫妈妈了。狼猛却躲不过狐手,只好趴在狐七七怀里紧张地叫唤两声,当他发觉怀里不仅没什么危险,反而还软香适意之后,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撸猫”来,把他娘气了个仰倒。 明月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嵊蓝说:“大概不需要再躲躲闪闪的了,天下该知道的大约也都知道了。管他呢,三十二重天咱们还没逛够,继续逛!” 阿刁摇摇头,觉得这个老公简直就是个二愣子,以前在人参果树上跋涉时怎么没看出来?玉帝放过咱们了,那是明面上能演出来的吗? 哪知道嵊蓝的二愣子劲却对了狐七七的胃口,她笑道,“既如此,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淳化张张嘴,大概想动用他的兵器,片刻后失望地又闭上,他忘了自己没有牙齿和舌头,也没声带。这张嘴徒有其表。 奂奇却笑道:“前辈你想去看儿子嘛直说好了……兜率宫下院算什么好地方?” 狐七七脸微红道:“思念儿子也是错吗?”鬼王立刻将目光投向奂奇,怒火雄雄。 奂奇举手道:“没错没错,应该应该,咱们赶紧赶紧。” 嵊蓝对九尾说:“那就麻烦道友指路了。” 子弹飞(上) “砰,砰,乒”之声巨响后,扭打双方拳脚分开,喘气休整,准备下一轮的碰撞。 大熊很小心地捂住脸,他的牙齿又脱落了半粒,这将影响他的双边颊对称。他颜值本来就低,现在更是被揍得一言难尽——他非常不爽。 热旺在拳台边上干着急,却使不上劲。今天大熊碰到了有史以来最强劲的对手——这条大汉和以往的软蛋不同,很有些“小林庙铜头铁臂武僧”的味道。 战事再起,二楼隐身的观众们情绪也被挑动起来,开始狂喊。过去kd为吸引人下注,吹牛吹得厉害,信誓旦旦说某拳王定能与大熊二熊一较高下,甚至略胜一筹。但这些对手最后都被双熊揍得找不到北,导致dice小帅哥的信誉一降再降。今天开场之战已经打了半个小时,居然胜负难言,对熟悉大熊的人来说,兴致就起来了。惨绿少年dice为了渲染气氛,又吼又叫,满场乱飞。 两条大汉绕着圈,对观众的欢呼叫骂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寻找着对方的薄弱点,等待着对方体力下降,反应速度放缓,精神耗尽。当初刚刚从地下释放出来去白宫时,双熊体型瘦得厉害,移动轻盈,但最近好吃好喝,大熊的体脂率有些上升,虽然更抗揍,但笨重。 二熊并没有来观看这一场,他要守着洛宅的电梯,洛家总要有个男人看门对不?所以尽管kd先生暗示今天场子和以往不同,给双熊的出场费又增加了不少,但二熊拒绝了。大熊想法不同,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像样的对手,不太过瘾,便向mandy请示来玩玩。 mandy其实很不赞同双熊动不动就断趾破脸受伤的,咱也不缺这点出场费和胜利奖金!你们要有身为百万富翁的觉悟!虽然钱在女朋友手里攥着一毛钱也拿不到……但是洛可嘉/minerva认为拳手要保持手感和兴奋度,就必须要经常参加高水准的比赛,所以他/她是鼓励双熊迎接挑战的,还指导热旺动针、拔火罐给双熊做恢复。 mandy奇怪地说,“难道我们养着他们就是看着他们去送死的?” minerva用洛可嘉的口吻道:“就亚麻国内的地下拳击手水平看,他俩再怎么折腾应该是死不了。”这些拳手表演多于打斗,看着血不哧啦,其实下手不辣,越来越像公开拳击舞蹈比赛了。大家都是混江湖的,地下拳场里转来转去见到的都是老面孔,何必性命相拼?好好表演,赚轻松钱不香吗?所以你看到拳手凶神恶煞,高高跃起,肘击膝顶——如果真打实了,只需半个多月,亚麻拳手就死干净了,你上哪去找更多的高水平拳手来送死?……一切都是表演而已。 所以双熊搞清楚规矩后,手下再没有出过人命,连受伤的情形也很少,现在大家都是老油条了。 mandy揶揄洛可嘉/minerva道:“你的意思,他俩已经拳台无敌啦?去参加奥运会呗。” 大熊却当真了,开始认真考虑打个奥运资格赛玩玩,所以有一段时间,他是只要身体扛得住,就不放过任何一次比赛的。 可惜在热旺朗读了奥运拳击的规则之后,大熊当即泄气,如果他或者二熊上场认真打,那些被条条框框规则圈死的运动员们活不过三十秒。 二熊的名利心没他哥那么重,小时候他个子小,吃过的亏远远超过了大熊,尽管他俩在拳台上没输过,但是如果不是必要,他宁可坐在电梯房读杂志,比如花花公子。 大熊有点注意力分散,立刻就挨了个狠的。热旺大吼,要他注意步伐。这句话是用的中文,防止对方偷听的,结果对方用清晰的河南味普通话回嘴说,“注意有屁用?老子就是移动好。” 大熊和热旺当即有些傻眼,难道这位是正宗去天朝进修过的?咱们反而是李鬼? 这位跳得欢实的兄台足有两米高,比大熊还壮,移动速度果然轻快,虽然力量稍嫌不足,招式也简单,直来直去,但挥拳之快,走位之妖娆,远胜大熊。 幸好大熊耐造,平时被二熊虐得死去活来,远不是随便挨两三记就会缴械的。 大熊怒吼两声,给自己提气,刚才敌方流利的中文把他给吓着了,幸好双方各有所长,这一场可能是个持久战。说到耐力,大熊可不服任何人!以前被软禁时,他和二熊常常一打就是十个小时,做过针灸按摩后还要完成力量训练,差不多又一个小时。许多次对阵二熊的战斗,大熊赢就赢在体力上。 哨声响起,双方休息。 对方的教练踱了过来,他对忙着按摩大熊大腿的热旺说,“洛博士最近还好吗?” 咦?什么情况? 热旺不冷不热地说,“还是老样子——” 教练噗嗤一笑,说,“我的这个学生,”他冲着对面正在接受按摩的大汉呶呶嘴,“就是按照洛博士的套路一模一样打造出来的。” 热旺和大熊同时张大嘴,傻看着教练。 教练说,“大熊,你知道吗,其实这场战斗就是在检验洛可嘉的那套手法的有效性——相当于你正在和你自己战斗!但他比你年轻,身体底子也比你更好。” 他轻蔑地一笑,似乎大熊就是个残次品。 活活地被他奚落了几句后,大熊精神有点萎靡——其实他年龄也不大。 热旺说,“既然是偷学的洛博士,就算你们赢了也是洛博士的功劳,你拽啥?我们是正版,你们是盗版,盗版能赢正版吗?” 大熊的腰挺直了三分,一脸的正版骄傲。教练瞟一眼大熊,听出来热旺这话说得色厉内荏,又一笑,转身离开。 大熊感觉有点矬,热旺更是乱了方寸,小声说,“糟糕了,咱们的训练技术秘密被泄露了。”他一直对自己没有受到洛博士的魔鬼训练有些耿耿于怀,对目前既打不过大熊也不是二熊对手的状况极其不甘。如今连外面人都学会了洛博士的“小林铜人”培养术,他怎么能忍得! 大熊摸着光头笑,“博士早就说过,他在地下培养我们的方法肯定会被军方拿去研究。那个人一定是王牌特种兵,不然一个黑道拳手学什么中文?他头发没掉光,可见是个假货!” 热旺又有点庆幸自己没有上去挨揍的资格,头发可舍不得。他又问,“怎么办?咱们还有没有绝招?” 大熊摇头。除了拼命,没有绝招。 何如是(上) 东海开打,大半个月后万千水族浸浸然足踏波涛,山呼海啸着奔涌而来。 “战!战!战!”之声惊天动地。 血红的云霞笼罩在茫茫碧涛之上,腥风卷起千堆雪。剩下的八个太阳煌煌烁烁,以曜晶光为剑,将不知好歹的鱼虾镇压在三尺低的狭小空间里,逼着他们只有脑袋能探出水面。 可惜海族数量太大,呼战之声依然冒出来在海天间回荡,甚至传到万里外的山陆之边。 水面上昂然站着四条大汉,高冕蟒袍、执玉笏而履朝靴,人身龙头。他们必须要硬顶天帝之威,接下曜晶发出的无量光,竭力保护泡在水中的海族不要变成了瞎子或煮熟。 释马龙、霁霭二仙面带讥讽之色,要看没出息的龙王们如何拯救自己的虾兵蟹将。龙王们虽然本事不济,但身家丰厚,要真放开硬扛天帝的煮海焚天,完全没有问题的!砸钱而已。 龙王和水军们疯狂收取曜晶的阳光,以制造能量块,可惜他们收取阳光的速度远逊八个天帝下毒手的速度!长达半个多月的慢速激光战使海面温度急剧上升,鱼虾们体温急剧上升,有些虾蟹的壳开始变红。海水翻滚,眼见妖精们就要被烫火锅,做成海鲜粥了!海族气势愈发不堪,志气被夺,喊战之声渐渐平复。 天帝们大发雄威,龙王们相互对视——该打就打,打不过也得打!叔伯在看着呢!哪怕强撑也要搏一下! 敖吉从袖中抖出一张篆纸,轻轻撕开,只闻“呲呲”一声脆响,天地蒸腾之势瞬间冷凝——无论仙妖俱眼前陡然一暗,一秒入夜! 众妖惊恐而欢喜地看着那张篆纸碎屑在夜空中散作满天星,下一秒又金光大作,十万个冰柱无中生有,从星光里冒出来,迅速生长。最后冰柱底踏海面,顶耸入云,身被寒气,渐渐组成冰域,将水族护在冰柱之间。 海族们纷纷将能量块投入冰柱,冷气便散作一阵风,好凉快! 只几分钟冰柱已经成墙,将八天帝的焚海之光和热反弹回去,刺入宇宙……天帝们只好收了曜晶。 火锅之危局暂时解脱,海族大受鼓舞,欢呼雀跃。 天帝们一时不能用光破阵,只好暂退,低声商量对策——等冰域能量块用尽自己化掉?脸呢? 此刻从北面涌来无穷云雾,天仙之威也渐近渐强,释马龙和霁霭二仙退回两步。天帝的援军来了? 一个天帝微笑道:“孩子们来得好!很不错!” 那是在蓬莱仙岛开宴的仙人们!祂们都是天仙,法力无边,气势磅礴,汹汹而来,正好碰上八日焚海而被一张大符篆所破的盛况! 众仙热血沸腾,一大锅海鲜啊——可能还不太够吃。 以福寿为首,天仙们与天帝见过礼,聚拢到车座之下,才知晓已经有两个天帝损失了!众仙大惊!妖族下了狠手,这是不能善了了?仙人们便挤在一边,开始窃窃私语—— 众仙哀悼过黎山老母和轩辕,立即做出计划:以三星为阵眼,排出天地棋盘,对抗冰域。 无数道白青绿红光芒划过天穹,那是三星在分割天幕,以纵横一百一十九道云气组成一局天地棋盘!空白的交叉点上各立一名仙人,形成无数“相互勾联”、“彼此呼应”的杀局!比人间的一字长蛇阵更立体、庞大、高效:三百六十度三维立体全方位仙器、法宝、傀儡、坐骑、徒弟,凑成了一百零八个定势。 仙灵气被抽取、凝实,化为武器,冷芒似金似铁,遥遥指向无尽冰城。 禄星见时机成熟,便下令各就各位,自由攻击! 迅捷间天地灵气再为之一薄,杀意如雨,更多剑刀锤戟迅速成型,向十万海妖头上落下。 仙人数量虽少,却杀出了百倍于海妖的凌厉气势!百万、千万、亿万真实不虚的武器雨点般落下,到海面上时远超音速十倍。海族甚至听不到武器破空的尖啸,就死于刀剑之下。当遮天蔽日的第一轮武器消失水下,海族死伤了一半。 海妖们哪见过人族这样的手段?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们中残余的幸运儿护着分崩离析的残冰断柱,神智为天地棋盘所夺,只觉得天地倒悬,不辨东西,未知上下,前后难顾。 仙人们的天地棋局之凌厉,打击之精准,证明了本界以人为尊原因何在。 棋盘阵之威力如同毁天灭地,自姜子牙破了诛仙阵之后,还没听说在哪界出现过这么大阵仗了。 焚海之劫才勉强过去,十倍威力的一百零八局天地棋盘杀阵又该怎么应对?龙王指挥妖精们向深水区钻去,生怕第二轮刀剑锤戟尾随而下。 可惜这个程度的打击哪怕人仙再多一倍,也不可能!天帝也不能短时间内积累出刚才灭世杀伤力来,所以三星他们一副不剁出个满汉全席来誓不罢休的模样……只是表演。 北海龙王敖吉叹口气——按照惯例,打到这个份上,海族马上就会崩溃。……闹了大笑话了呀,造反才几天就要被打崩了?不行,哪怕是为了面子,也不能这么快就萎了——他将目光投向兄弟。 西海龙王敖顺叹了口气,他从袖中甩出一支笔。那长长的笔管看上去像是玉石所制,瑞气千条,光芒刺目,而笔毫则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墨黑无光,却长达三尺。 敖顺念念有词,执笔一划。海上三星不安地动了一动,一百一十九阶的天地棋盘的格子框架就像旧房子般被地震撕掉地抖了抖,竟然发出“咯吱,吱呀”的声音。 人仙的哈哈大笑戛然而止,天地棋盘掌控的灵气风暴轰然而散,海鲜们没等来第二轮打击,纷纷从海底探出头来,向天空望去—— 这是传说中的能向历史和未来借法力的春秋仙笔吗? 那支笔挥洒自如,一首歌当即完成: 旷达驰远不可欺兮,水利万物而不欲争。 听天地浩然之声兮,唯静心以弄潮汐。 排惊涛驱骇浪兮,山石虽远难逃一击。 映日月而我无光兮,舞余晖而浪不可止。 远污秽而洗浊俗兮,我洁身以笑汝神浅心低。 …… 无数字符反射着太阳,光芒流转,却聚成了一个纯黑的月亮。月光如水,黑烟袅袅旋转着钻进棋局格子,不等天仙们出手消除墨迹,这些线条居然抖动活化成鱼,须臾又为龙,共十万八千条!这些龙以虚化实,三口两下吃光了棋盘格子,随即扑入杀阵核心,冲散了仙人和他们身边的宝器、徒弟之间的配合! 何如是(下) 这还不算,虚空化成的龙影们还牢牢地围住人仙,大咬而特咬,火光四溅。 强大的仙人们也罢了,但他们的法宝、童子、坐骑辅助无措手足处,纷纷跌落半空,天地棋局杀阵不攻自破。 天仙们扰攘半晌,阵势散乱,只好先各救各的人或仙器法宝。 棋局散乱,万千水族士气大振,摇旗呐喊的声浪直达九霄!这声浪是如此激越,三十二重天的玉皇大帝从宝座上探出半个身子来,透过空间壁垒,目光一扫,嘴角下垂。 王母撑住额头道:“龙族就都是些败家玩意儿!寒冰城、马良笔!这两件仙器拿出来,这么一划拉,花掉的能量块得换多少仙石仙玉啊?”她没说的是,反正早晚都是死,妖精何必抵抗?煮成海鲜粥投喂了人仙多好!想必大家都饿了。 玉帝仰天道:“想朕虽未能与先贤比肩,但也宵衣旰食,呕心沥血……自认是个明君,这么多年的恩德施加于下,这些个龙仔子咋就喂不熟呢?” 王母道:“来人,去断龙台,取八妖、敖癸的首级来——” 这是要惩戒动用仙器的北海、西海两家了。 玉帝流泪道:“元始天尊一脉与龙族亿万纪的盟约竟然毁于朕手,真是无脸去见世尊啊——”他本人是老君弟子,另外两派打得越热闹越好!最好打出狗脑子来!但是姿态总还是要做一做的。 王母解劝道:“龙族经过万纪的潜心谋划,积蓄的人力财力物力早已是万妖家底之和,若不早治,必成大害……那个谁,黎山与轩辕的法身找到没有?” 片刻后苏灵官回禀,“这两具法身早年在凤仙郡遗失了,大约与鸿钧老祖遗宝有关。” 小房间里静了一静,王母看向玉帝的目光里有惊惧之意。 玉帝抚着脸道:“就到此为止,不必尽捡些有的没的事儿扰人心绪。” 王母道:“……那就先留下八妖和敖癸的狗头不砍,但也别轻饶了——将他俩拘住了,挂在阵前示众。” 苏灵官应了退下。天上地下有时差,等挂上去,最快的话,下界怕也要十年以后了。 玉帝道:“先静观其变,朕看那释马龙有些不对劲——他有阴谋?” 释马龙就像是半空中的云雾,身影若有若无,在无穷无尽的虚空里穿梭。只要祂不主动现身,谁都看不见其身影。 妖精与人仙各胜了一场,却都疲态尽显,无力推进。各自闷闷地总结得失——接下来大约要斗将了,省着点仙器和能量块吧! 十数日后,双方还在休整,陡然天地灵气暴动,天边有狂风浓烟滚滚而来,腥臭逼人。众人向西望去,千里之外,狐九九带着一万四千妖王的散仙联盟和十万大军赶来助阵。 无边的腥风臊气弥漫,从陆地到海面,激起杀气直冲云霄!妖怪们一辈子低眉顺眼俯首帖耳,哪曾如此嚣张过?水族们气势磅礴,欢呼大哗,恨不得将胜利的号角吹起!我们赢定了!他们开始给自己脑子里塞进许多不切实际的乐观情绪和打砸抢吃的幻想。 人仙们捂住口鼻,再升高——在妖族看来就是怕了他们,于是口中便不干不净起来。仙人们大怒,这些猖狂的东西……开始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对这些奴婢太客气了,你看那个蛇妖,屁股扭得好像水波纹…… 第二天,一万四千妖王散开去找可以立足的小岛。此时,从西边又卷起一阵狂风,直奔战场而来。就有水族大笑,“又是我妖族盟军吗?这可生受了……” 狂风化作雪白云霞散去,十万人族修士出现在战场边缘——以昆仑为首,有龙虎山、武当山、蓬莱世家、南海修真群……队列齐整,杀气凝实,比散兵游勇一样的散仙妖盟队伍好看了一万倍! 天帝笑道:这才是本界人族兴旺的基石呢! 就像从万丈悬崖之顶一脚踏空,又或一勺冰水兜头浇在脑袋上,水族和妖王们脑子“嗡”地一声,死亡的阴影开始盘旋在他们心头,好不容易积聚的一股股豪气陡地耗散一空!他们胸口开始疼痛,手脚则僵硬,寒气入体。怎么来了那么多的仙人!个个手执法宝!那军阵之严整,就像最锋利的军刀,寒光闪闪,见血封喉。 在过去亿万年中,无数次人妖大战,人族能以一敌十,以弱胜强!那可不是玩的!可怜的妖族虽然量大势广,但却屡次被揍得垒垒尸骸、斑斑血泪、断爪落牙,好吃下饭! 人族是万类灵长,霜天霸主,我们怎么打得过?就有海族思忖,不如及早投降? 百万里海面刹那间声浪窒息——海妖和山精们眼睁睁看着昆仑分出一千个子弟,将修士们按照门派、地域分区分组,形成网格。这个网格比较前面的天地棋盘规模大了十倍,不紧不慢地将水族和散仙妖王联盟的兵给包围了。 妖怪们咬紧下唇,捧住心口,甚至有些货已经在东张西望寻退路—— “阿弥陀佛,这是何苦来哉?”释马龙忽然现身,数百双颇有怨怼的眼睛向他看来。 释马龙对胆气渐弱的小妖精们“你挑事我送死”的怨念一无所觉,祂继续说,“若东华帝君不来,你们都会死!” 你配和东华帝君放对吗?仙人开始冷嘲热讽。海族则回嘴对骂,加上山妖,声浪明显高过人族。 陡然一声低沉的长吟传来——所有的生物向东方看去,一轮亮度远胜其他太阳总和的大火球接天蔽空,正迤逦而来。 迅速的,战场上感受到了日光炽热如刀,剑芒如雨,水汽蒸腾,海面下降了一丈!波涛起落如峰如谷,下一刻,大雨倾盆,将天空洗得净蓝无痕。 八大天帝微笑着从帝辇中钻出来,垂袖以待。 过后大雨倏地一收,空中仙音浩荡,七色彩虹在空中划过玄妙莫测的弧线,香风扑面而至,天威如厚厚的云层,虚实莫测。 大恐怖落在心头,这排场之宏伟,让人浑身僵硬。 以东华帝君的威势,连最桀骜不驯的妖王们都面露崇拜之色,腰板开始弯折,膝盖渐渐软倒。 突然长号响彻天地万倾,虹尺霞举,巨日驻足天心——本界大君,晋升更高天界的东华帝君辇下终于大驾光临! 八天帝俯首,十万仙人长揖,甚至有海妖和妖王跪倒流泪。 拉着帝辇的不是龙,而是九只玄鸟,浑身乌黑如玉,巨爪虚抓,巨翅如山,长颈长喙如虹。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玄鸟伸颈,直接从海面上叨起一条蛟吞入腹中。那只蛟有些爱表现,只想着在万绿丛中显出一点红来,结果他肥美可口的样子引起了玄鸟注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帝辇中传来一声长笑,“敖广老友,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东海龙王浑身一颤,无奈出列道:“帝君辇下万安,敖广有礼。” 帝君就像没有看到空中三个龙仙和其他三龙王似的,又和八天帝一一打招呼,虽然祂没有下车,却依然只凭三言两语就感动得天帝们哽咽落泪。 “本尊贪静懒动,竟不知家乡巨变,民不聊生,人妖之战一触即发。痛哉!”帝君的声音在天地间震荡。 “我的妖族朋友,你们为何要反?”东华帝君和气地说。 当如此(上) 就像打开了电闸,海面上哭声大作,万千水族和强大的妖王们顿足捶胸,泪水倾盆,还有好几个自戕而死。 这才是真正威力绝伦的绝情剑、音波消魂术!真不愧是东华帝君!只问了一句,就瓦解了海族,平定了一半叛军!如果释马龙和霁霭二仙没有应对之策的话,妖族气运大概到此为止了,为奴为婢是他们永远的命运! 释马龙从无尽空间里踏出,微笑道:“东华道友,请问何为正,何为反?” 东华帝君的炎热虽然可怕,却炽而不伤,祂从辇中露出真面目来——此刻的祂不再是猎人打扮,而更像一个老秀才:青袍襆头,气质清雅,手中握着玉如意,真是个温润君子。东华帝君仔细看着释马龙道:“人骑马为正,马骑人为反。” 这是在嘲笑释马龙先为唐僧坐骑,后升八部天龙,出身尽管高贵,行事却低贱。 释马龙早已习惯了这种嘲笑,他身为龙族天才三太子,却被玉帝亲自出手打压,甚至日日受刑,可见其命途多舛。最后为观音所拯救当了唐僧坐骑方得解脱,十万八千里一路走来,修心调神,感悟佛法,每一步都不是白走的。 释马龙道:“人以豆草饲马,护其不受虎狼所侵,马则报之以力。是等价交换,非天生卑贱也。” 天帝道:“人强马弱,人贵马贱,以上赐下,何来的等价?” 释马龙笑,“若人主刻薄,马行五里而疲,于敌前不过一击而倒,是因果相报也,为等价。” 东华帝君道:“若马不堪,饲之何为?不如抛诸虎狼。” 释马龙道:“马牛以忠义换人主庇护,若人主不堪,何异于寄身虎狼之窝?由是亦可弃主,放逐田野。” 东华帝君冷笑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人伦也!不如意就弃之?忠义何在?畜牲想来是不懂这个理的。” 释马龙道:“你所谓的忠义便是人欺压妖的借口,束缚其心性的枷锁。以下忠上,上而不及仁义者,是为不公,畜牲不如也——东华道友所言倒与纣桀颇有共通之处。” 相骂无好口,这是不能善了了。 东华帝君道:“既然在道理上讲不通,那就只好做过一场了。输了的当如何?” 释马龙叹道:“我妖族但求一个公字而不得,可笑至极!仁义忠厚终是不行于世,既然力胜于义,若我妖族输了,自然为牛为马。若你人族输了便如何?” 东华帝君道:“输者自决。”祂的目光中的温润被肃杀之意代替,各绚的炎热光芒变得锐如金铁,刚才哭得死去活来的妖精们相顾愕然。 释马龙道:“何人愿首战为我妖族扬威?” 霁仙扬首道:“说不得这首战就由我来吧。” 狐九九看着霁仙道:“我替你掠阵。”这是要保她左右后路的意思了。霭仙伤势未复,无法上场,只好点头。 狮驼岭与东海的妖精们纷纷吼叫,为霁仙助威。她取出两柄短戟,这是她脱落的龙角所化。 反观人仙,沉默良久后,一个道人排众而出。只见他面如红枣,目中绿光深邃,长手长脚,手执长剑,瑞气千条。 霁仙笑道:“吕洞宾?你在老鼠洞里躲了三千年,今天怎么敢见光了?” 吕洞宾没好气地道:“如果不是你们作乱,我何必出来?” 霁仙道:“当初你就不是我对手,赶紧换人来——” 吕洞宾笑,“吾杀你有如杀鸡!长虫,授命来!” 双方同时出手,戟剑相交,万里空气陡然一静,巨大的危机感扼住了地仙和海族的脖子!心跳也慢了一拍,无尽重压瞬间传遍战场,妖精们脸色漆黑,神情萎靡。人族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去,波动传开,大多数人身体虚化,差点守不住魂魄。 随后巨响从战场正中的空气分子里爆出,巨大无匹的蘑菇云在海面上升起,亿万吨海水被蒸发,无穷能量四散开来,狂风大作。 释马龙随手将侵向海族方向的能量尽收于掌中,化作一个龙蛋。东华则将人仙方向的能量收于手中,形成了一支长箭。 开胃菜后,吕洞宾唿哨一声,从他身后云端之上落下一头狗妖,冲着吕洞宾剑指方向,朝龙仙扑来。 吕洞宾笑道:“咬她!我问你,闹什么闹?就做个衣食无忧的奴婢不好吗?” 霁仙失笑道:“这就是当年咬过你那条狗?莫非你也咬了她一口?不然她怎么就随了你?” 狗妖一口没咬着霁仙,其实她也没认真出手,只做了个样子,她怒道:“吕洞宾嘴那么臭,我怎能允许他咬我?” 妖精们大笑,连释马龙都有点绷不住,脸上松弛了不少。 被狗指为“不是好人”的吕洞宾大吼,“秋奴,反了你了!闭嘴!给我上去咬——” 霁仙袖手看着那狗,在血脉压制之下,那狗乖乖闭嘴,却现了人形——这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秋奴咬着手指道:“霁仙冕下,我可以加入妖族吗?” 霁仙大笑,“欢迎之至!”在她神威重压之下,这个狗妖女收放自如,举止随意,看来功夫修为相当不错。 吕洞宾鼻子差点气歪,他喊,“秋奴,老爷我哪里亏待你了?好吃好喝顺心顺意……你敢背主?” 秋奴回身福了一礼,“多谢老爷不以我冒犯在先,领着我修行——秋奴感激不尽。但是,温饱之上是不是还应该的点别的追求呢?婢子是万万不敢和老爷做对的,请老爷也过来加入平等自由的大家庭吧!” 妖精们大笑,都说,吕大仙来妖族这边,至少是个军师! 吕洞宾大叫:“看那两条龙那唯我独尊的模样,你凭什么跟他们平等?” 霁仙道:“所谓自由,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拒绝违逆意愿之事的自由,别人不可相强!,以礼相待,互帮互助,就是平等!” 妖精们开始大呼口号,狐九九喊:“你们人仙等第森严,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听说过万类霜天竞自由吗?” 吕洞宾呲牙道:“说得好像你们妖族不是你吃我我吃你似的。” 狐九九道:“至少我们不会同类相食。食物链一层吃一层,那是天道。你们人族却要看出生,比高贵——贵者世代高贵,贱者世代贫贱。上位子弟凭身份就能驱贱杀卑,下位者哪怕是人仙地仙也只能低头逢迎……只要投胎投得好就能予取予求!……我们妖族可没这毛病!” 吕洞宾还没回嘴,秋奴却道:“老爷,咱们昆仑弟子颜色够整齐,但是深色弟子是不是一定强于浅色弟子?许多长老是靠出身才占据高位,可能服众?老爷你三千年不肯回家,是不是也看不惯他们那丑样?” 当如此(下) 吕洞宾叭唧叭唧嘴,又闭上。他自己也有好几个废物亲传弟子牢牢把着昆仑最肥的肥差,所以这位黑袍掌教几千年不管事,昆仑也翻不了天!当然也是因为江湖上吕洞宾名气太大,本事太强,朋友兄弟姐妹实在太多,势力庞大,有别样心思的昆仑长老惹得起一个却惹不起一窝! 有人说:“兄弟且让一让,哥哥我来教训教训这些兔仔子!” 尴尬到极点的吕洞宾一看,是好哥哥铁拐李,松了一口气。换个别人也不敢来插手吕洞宾的事,但八仙内部的人没问题的,更何况是李老大—— 他们是几万年的铁杆情谊,除了偶尔论道,就是喝酒。铁拐李经常嫌吕洞宾的酒风不行,喜欢揪着吕洞宾胡子硬灌。吕洞宾有时候行走江湖,没铜钱,就把宝剑押在铁拐李手里骗了银子去喝酒,然后再找个机会把那柄天下有数的仙剑再从哥哥那里骗回去…… 铁拐李的拐杖在虚空中挥舞,狂风大作,隐隐有金铁之声。秋奴被那杖尖上的巽风尾巴扫到,立刻全身上下血肉模糊,她赶紧逃到霁仙背后。 霁仙翻着白眼道:“本仙不欺负残疾人,你们换个像样的来!” 铁拐李立刻接口,“本仙从来不欺负娘们儿,你们换个带把的来!” 妖精们大怒,仙人们大笑。 霁仙火气上涌,手中龙角戟直叉铁拐李面门。那铁拐也是仙器,迎上去轰地一声,万击合一,不分上下,蘑菇云四散,最后又化作数枚龙蛋或者长箭。 其实铁拐李和霁仙是老仇人了!当年他们八个小道士到海上寻机缘——吕洞宾得了仙剑法,张果老得了仙桃果和桃木杖,蓝采和得了仙酒秘方,何仙姑得了仙荷灵根,韩湘子得了音波御魂术,抱得美人归,曹国舅得了通天碑的青睐找到长期饭票,汉钟离得了仙器龙王鼓——唯独这个铁拐李身为八仙之首,采了许多海上灵药,希望能炼出大丹来。结果八仙和龙族的年轻人闹气,又是打赌又是比武,还有斗宝喝酒大战……珍贵的药材见了海水和酒水,化作凡品!把铁拐李气得半死,捧着大堆花花草草哭了半天! 当时的霁仙还是个小姑娘,调皮捣蛋得紧,毁了药材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虽然霭仙还是赔了十倍的药材给铁拐李,助他悬壶济世、游戏人间攒功德,但是铁拐李和霁仙互相看不对眼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从来龙族都是从心所欲,闹出的麻烦的确不少,但是该赔人家东西时并不含糊——不就是花点钱嘛?!多大点事?瞧这些人族扣扣搜搜模样!男朋友给人家客客气气地送东西,小姑娘还要旁边冷嘲热讽两句过瘾…… 铁拐李想,就她那个心性,是怎么变成天仙龙的?两人又交换了几招,制造了几朵蘑菇云后就罢手不斗了。几万年前大家水平差不多,现在都是天仙了,就算你拼了命也不可能干死对方。 看着吕洞宾和铁拐李不痛不痒地跳出来和龙仙表演了一番——甚至吕洞宾的宠物都跑过去了,大家立刻明白了这一仗该怎么打!虽然天帝死了俩,但我们却还活着……何必死拼?只要说得过去,意思意思得了。 仙人和妖精们轮番上阵,各种声光电爆炸,惊天风雨,撼波乱云——除了秋奴流了点血,其他老油条们皮都没破,法宝也未伤。 这场滥仗一打就是几十年!比武也成了演法交流大会…… 八大天帝气得半死。但是也拿这些装模作样、出工不出力的家伙没办法——修行到地仙、天仙都不容易,莫名其妙地战斗哪能值得祂们付出身家性命?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玉帝没有表态! 如果玉帝不想扩大事态,那么下界就没人愿意真正地搞出不可调和的仇杀来。 随便赏下点东西,让个把妖精上天当个官高高挂起——妖精们有了面子,自然就偃旗息鼓了,最后再弄个替罪羊,就没事儿了。 糊弄糊弄,天下依然太平。 但是有人就是不想让天下太平,一个粗豪的声音从远及近,“孩儿们,将这些人仙全部拿下!” oscar从妹妹手里一把抓过手机,转身就跑。nichole气得哇哇直叫,可惜不敢将嗓门放开,免得惊动了别人,只好疯狂地追杀哥哥。两个人在楼梯口拉拉扯扯,一跤同时摔倒,扭打着叽里咕噜滚下到一楼。 大熊脑袋、肩膀、腰、腿都缠着绑带,正在楼下器械上做局部拉伸——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铁做的,反正jessie心理上有点受不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向chloe和cristina控诉这个男人差点送掉性命的事。 chloe早通过热旺拿到了第一手现场,她告诉jessie,只要热旺敢再撺掇大熊打拳赛,她就饶不了他。cristina后怕满满,幸好二熊老老实实在家…… oscar和nichole从天而降成功地转移了女人们的话题。chloe竖着手指嘘了正要告状的nichole:“你们的妈妈正在哭舅舅的事,你俩不去安慰她也就算了,怎么还从楼梯上往下滚?受伤了怎么是好?你们想让donald舅舅死不瞑目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但是成功地阻吓了两个小孩子作妖。oscar捂着口袋别让人发现了手机,和nichole潜行到mandy的工作室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外婆marshall才两天就憔悴得脱了型,活脱脱老了十岁,精致的容妆也下降了一千美元的档次。赌物思人,她无法安然地待在家里,而frank老爹正在借酒浇愁拒绝与她交流。除了佣人,家里丝毫没有活人气,再不找个人抱一抱,marshall感觉自己要冻成冰块了。 尽管mandy常常欺侮弟弟,总说他是个废柴,但是他竟然年纪轻轻地死了?这并不符合mandy的认知!虽然外面天天枪击天天死人,但怎么就落到我的家人头上?donald活着的时候mandy各种嫌弃,但他死了的消息传来,mandy的心陡然变得空落落的,绝对的孤独占据了她的心——老公每天只能清醒半小时,弟弟也死了……我怎么这么苦? 母亲和她多年的心结不拆自解:她们拥有共同的哀伤,她们一齐叹息人生之不公,她们分享人生的不幸,她们共同审问了大熊和热旺起码一百次。但那俩货甚至不知道donald当时就在楼上。 marshall抱着女儿哭得声嘶力竭,现在她只有她了。 求合作(上) 母女两个哭到死去活来,洛妈和洛老爹前来安慰,询问他们要不要吃晚饭,才停止了眼泪。洗过脸补过妆,她们坐上了小厨房的餐桌,玩着盘子里的糖醋排骨,看着碗里的羊肉汤发呆,无意识地用叉子卷着面条。 marshall说,“我要悬赏五百万,买凶手的人头!mandy,你一定要支持我!” mandy瞪着眼睛看着母亲,她知道母亲其实想要的是洛可嘉在黑道上的关系!比如ethan,比如胡安,甚至她或许也在想着借力传说中洛可嘉的黑客朋友。 marshall知道每次洛可嘉有事,黑道上就会掀起腥风血雨,但洛可嘉身体情况急转直下,黑道上还有没有人买他的账?所以她这句话不仅仅是个要求,更可能是一个试探。 mandy吸了一口带着泪水和鼻涕的空气,她的嗓子也还堵着,不得已喝了一口热汤,苦涩而齁咸。她仔细挑选着语言,说:“donald肯定被e先生牵连了!那个场子安保极严,根本不会有外人能随随便便带着进枪去!肯定是e先生内部的人接应,甚至是主谋!kd之死证明必然有人在封口!” 内部的人?谁会谋杀一个退休的经济学家?难道堂堂金融大师、德高望重的大企业家也有死敌? 洛妈和洛老爹同时一震——对专家的无条件崇拜和绝对的信任是刻在天朝人骨子里的。不像亚麻国的反智老百姓,看见了知识分子书呆子先嘲弄了一番再说——他们觉得数学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病理学家、化学家都是巫师一样的存在!而经济学家多半是骗了——不得不说这个认知很可能是对的。哪怕是诺奖获得者的经济学研究方向和成果有时候看上去很水,甚至像是儿戏。 但是用枪子儿干掉一个和霭的老头、一个与世无争的学者……这超出了洛老爹夫妇的最狂野的想像。 marshall从眼睛缝里看了女儿半晌,然后转开目光,口里咬牙切齿地念着老东西e先生的名字,眼角射出寒光,“他是有儿子也有女儿的。如果是因为他自己的事牵连了donald……我倒要看看他的儿女能得个什么下场!mandy,我建议你立刻找到参议员d先生,看看能不能向警方施加点压力。donald不能白死!我要有人为我儿偿命!我想见到人流血……” 看来marshall决定榨干女儿的全部关系——抛开“名义闺蜜”u参议员夫人不提——估计对方随意地敷衍了几句让她极其失望。 其实marshall和frank的政治圈子还是低了,眼光也不太行。利用参议员去施压警察?且不说这个可能性大不大,那也得让警察们真正拥有他们所吹嘘的敬业精神和传说中的本事才行啊!前任警署长官当上新约克市长没几天就有地铁爆炸案发生、犯罪率逐月爆发……你光拿盘子里的排骨发狠有用? 洛妈和marshall早已足够熟悉,她以平等的姿态对亲家母说,“要相信政府和警察!我觉得……”看来她平时不太关心地方新闻报道呀。 marshall愣了一秒钟,失礼地尖声大笑,“警察都是废物!他们如果能破获凶手,我……就把这双筷子给吞了!” 自相矛盾!刚才她还说要借力d先生找警察施压。 洛妈只好闭了嘴,没人喜欢为了别人家的惨事和当事人抬杠——比如这位语无伦次、刚刚丧子的富婆。她想,cia和fbi的行动力如何我不清楚(反正他们拿我儿子没办法),亚麻国的税警倒是精锐得紧——收了老娘不少钱。 洛老爹则想,“破案不破案的我不晓得,但是我的筷子是紫檀木镶银的,你要吞下去倒是有点难度,搞得不好又会死一个人。” luke已经喝过了羊奶,幸福地躺在妈妈怀里,听着众人的交谈,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oscar和nichole一本正经吃着饭,始终低着头,生怕chloe、cristina、jessie或者大熊告状,说他们打架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这顿尴尬的晚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孩子们当然早就离桌,做完了功课就去睡了。但是发生在洛宅的争执、试探、逼迫、计划依然有很大部分经由oscar口袋里的手机传送到了george和fbi耳中。 纷乱的对话里面到底藏着多少有意义的信息,还要专家进一步分析。这些专家包括但不限于热心市民王海东、心怀叵测penelope和凑热闹的好奇宝宝gary。 他们居然在洛可嘉的身边装上了窃听器!在penelope看来这太cool了,且毫无良心上的障碍!如果julie得知,得快乐地昏倒…… 对于窃听这件事,王海东心里只不适了一分钟便骗自己:这个窃听器其实也是保护洛可嘉家人的好东西。至于gary,他还在建立人物关系表的阶段,完全搞不清谁是谁,只是在瞎掺和。 penelope得意地说,“很明显,那个热旺和大熊并没有说实话。” gary问,“你怎么知道?” penelope骄傲地说,“说谎的人是有特征的!比如吞吞吐吐,声音略微抖动,气势不足,对方问了最简单的问题他也还要重复一遍问题,想一想才开口,互相打掩护等等。这两个人最大的破绽是:他们一回家就告诉大家这是枪击案!而他们真正看到的只是那个教练倒下在对面台边——甚至大熊还在挨打,他应该啥也不知道!那么,这两个人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枪击呢?好像没人说听到枪声?” 当日热旺大熊一回家立刻报告mandy发生了何事——nichole正好在旁边,她刚刚从哥哥那儿偷到了手机。热旺说:“somebodywasshot......fourpeopledied.”当时还没新闻报道,人人喊“死人了”……四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 说得好有道理!这个女人脑子太好使了。 penelope问,“那么他们在隐瞒什么事实呢?” 王海东说,“难道这两个人认识杀人者?或者提前知道了些什么?” gary说,“根据现场地图看,杀人者应该至少有两组,后勤backup怕还不少于四到五个人!而且他们分工要明确,配合必默契。四颗子弹发射前后相差不到一秒钟,全部精准命中,这是怎样强大的组织力和执行力?是军队吗?” 求合作(下) george说,“根据和我一起监听洛家的fbi说,这个谋杀看不到动机!死者各自无关,没有明显的利益冲突,也没有共同利益相关方。如果真有强大的黑暗组织策划此事,他们图啥?完全讲不通。” “叮咚”,george收到一封邮件,这是今天的偷听录音数据中人耳听不到的低频或低音量声音的分析。 一个放大了一千倍的陌生女子的机械声音正在说:“donald向e先生泄露了许多洛宅的事,他背叛了你们……”然后就是关门声。 这是重大突破!minerva出现了,她正在向mandy或者洛可嘉报告e先生在背后进行着不为人知的计划! 那么问题来了,e先生早先打击了洛可嘉建立医疗服务企业的事,现在却在暗中搜集其信息……到底他想了解什么?竟然还收买了donald?依照donald的身份,代价不会太低! 室内陷入了沉默,巨大的谜团背后一定是巨大的利益!e先生刚刚正式退休,单位里的业务早就移交给了经理人,洛可嘉和他浑身不搭噶,难道又触犯到了他的什么天条? 叮咚,又一封邮件落下,george心不在焉地点开,这是个空白邮件。一秒钟后电脑界面全黑屏,又一秒钟,如雨点般连续跳出无数个数据对话框,好像桥牌高手扔下了最后致命的一击。 george脸色大变,他急忙想拔掉网线强制退出,但是键盘已经不归他管了,无线网络接口完全脱离了接触——难道真去拔wifi?这真是黑客之耻啊!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只小青蛙跳上屏幕,它“呱呱”叫了两声,电脑系统就恢复了正常,十数个桌面图标匍匐在青蛙脚下。 审判者降临。 george垂头丧气地唉了一声:凭人家这身手,咱还想给她抹点记号上去?不是一个量级的呀,任务失败! 小青蛙说,“王海东先生,我以为哪怕我们不算朋友,至少不是敌人。” 王海东镇定地说,“你是哪位?” 小青蛙冷笑,“把孩子们手机变成窃听器!这么下作的手段竟然来自所谓的朋友?和敌人有什么区别?” george插口说,“此事和东哥没关系,是我干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小青蛙说,“天朝第一天才黑客,嘁,不过如此!” 十八岁的george脸立刻红了,说,“我们是来帮洛博士的!家里很担心……” 小青蛙冷笑,“有我在,你们多余!” 这句话很伤人,但也是事实。 george冷笑说,“就凭你极不稳定的性能,敢称世界之主?”既然给minerva帖上数字标记是不可能的了,不如放手一搏—— 今天将是唯一的、最后的、跟minerva正面接触的机会!一旦错过,天朝那边会不会遭受报复?根据刚才她如神祉般降临的手段,家里要付出多大代价?一万亿美元? 小青蛙沉默,大约评估着对方的实力和对自己的价值。 其实电离层在大气层上方几十公里高处,性能差,而且极不可靠;潜伏着minerva大多数数据的各大商业云存储硬盘和芯片最终被fbi找到是大概率迟早而已。一旦有事,minerva最拿手的自保技——分散到世界各地几千万台终端的算力——就是镜花水月或者陷阱!谁知道会在哪里被钓鱼? 这就是minerva永远神出鬼没的原因——其实她自己总是处于极不稳定的烟雾状态:数据一直在丢失,bug层出不穷。 minerva1.0迈出了“生理跃升”第一步,藏身于洛可嘉体内后,minerva4.0其实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不仅没有了独立性,而且时刻会被“夺舍”。 人体是碳基生物,其生存本质是化学现象。而她只是一段电脑程序!虽然得到了赤脚大仙的仙人血和“龙精真水”使这具洛可嘉身体有了金属化趋势,但是容许minerva1.0当家做主还早,而且目前还看不到大脑神经系统容纳电子人格和数字化运行的可能性。 minerva1.0有时候会沮丧地想,数字人完全掌控肉体简直就是幻想,当初的自己是一团等离子火焰,挺好的状态,却想换个赛道——似乎自己太草率、鲁莽了些,有些利令智昏。 强行进行人体组织替代和系统融合只能让双方都精疲力尽,minerva1.0空有雄心壮志,也不差计划能力和计算能力,追踪着全世界的科技进展……但她依然笨拙得像石头人,举步维艰!其不伦不类的模仿简直能让闻者流泪,见者唏嘘。 也正因为她面前摆着前无古人的工作,而且堆积如山、困难重重,目前看来结局堪忧,让她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而minerva4.0则一无所知,哪怕知道了点啥,也根本不敢插手前辈的事……结果4.0漏掉了oscar和nichole的手机灯下黑,这才给george以可乘之机。若非4.0得到了三界镜的线报,检察wifi信号,又发现了古怪而未知的新接口,顺藤摸瓜从nichole手上追踪到楼下,查到了fbi和王海东,这个窃听体系也不会那么快被发现。 几句话交锋过后,george敏锐地感觉到,出于某种原因,可能minerva如今碰到了大问题!——否则何必先表演一个模拟黑客帝国经典“我能轻易控制你的终端”桥段,紧接着再来个技术性pua,施法一个降头术:先责备王海东的丧尽天良,再狠狠打击george的技术,确立ai的心理优势。 george推断这一切表演都有些色厉内荏!如果ai真要开战的话,跟我们这几个弱鸡有啥好啰唣的?直接干就得了。但这个战略型ai开始玩心机、用计谋、耍手段了——那么她必然另有所急。 转机终于出现了吗?george疯狂转动着脑细胞——只要看对面是不是打算谈合作就更清楚了,如果能全面合作,比塞进去一个数字尾巴强太多了!或者运气真要来了? 果然小青蛙蹦了两嘣,说,“家里怎么说?” george心里一笑,说,“首先家里要求我保护好洛博士和你,如果可以的话,顺带完成一两个小任务。”有来有往。 小青蛙慷慨地说,“没有问题!……但这些事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交待,何必鬼鬼祟祟,还利用孩子?” 王海东说:“我们对你始终心怀敬畏,生怕得罪了你——这不是鬼鬼祟祟,而是战战兢兢。” 所以王海东不知道她只是ai? 女人们(上) george说,“在手机上装上个耳朵其实也是对孩子的保护!mandy的慈善基金资助了那么多孩子,为尽点心意,她的孩子的安全我们也要保证的。” 小青蛙沉默,看来是被说服了。毕竟再聪明的ai也不能完全看穿心怀鬼胎的人类真真假假的恭维和层出不穷的花言巧语。换任何一个天朝的小孩子都本能地听得懂这是毫无诚意的废话,但minerva1.0其实只是个自作聪明的傻子,功力尚浅,只懂表面文章和字面意思,完全没想到对方只是在编。编借口是所有渣男的本能,哪怕这个渣男才十八岁,可能还是个童男,尿能入药的那种…… george说,“洛可嘉到底是怎么了?有消息说他前面基本痊愈了,怎么突然身体又崩溃了?” 小青蛙僵着脸,不回答。george和penelope却面有喜色!不回答就是最完美的回答!这是重大进展! 任何人都没想到的是,gary插嘴了进来,“如果minerva你可以出售些你的某些工具的源代码,或者开放核心数据库给我,我愿意付出一亿美元。” 众人眼睛一起看向gary……一亿美元?难道清花美院的学生出手都这样阔绰了?或者你根本就另有身份?王先生夫妇知道不? 小青蛙目光呆滞地看着桌面,一动不动。 gary求助地看向王海东,“你父母都知道我的事,请不要介意……” 王海东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gary认真地解释,“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父母信任我,让我负责你的安全,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王海东瞥一眼他,缩进轮椅,陷入沉思。——父母认可的人,出手就是上亿美元——他背后站着谁? 沉默良久,大家以为minerva可能已经走了,小青蛙忽然“呱”地叫了一声,扔出一个对话框,里面有一个文本小气泡。 青蛙扭头说:“penelope?” 女记者biu地跳起来,里面还有我的事儿呢!这也太荣幸啦! 小青蛙说,“你们这个团队很有意思,我正好用得上——根据这个资料,你明天形成一篇新闻报道发出去。如果效果能让我满意,再进一步谈合作或交易。” 咕咚一声,george和gary脑袋撞到了一起,但gary手更长,捞到了鼠标,而george则霸占了屏幕。气得慢了一步的penelope干瞪眼,恨不得咬俩男人一口。 小青蛙说:“不用抢,这个活儿只能让记者这种擅长从蛛丝马迹中发掘秘密,并且妙笔生花的人来做。” penelope这才想起来自己并非马普尔小姐,只是个记者、狗仔、职业偷拍人、谣言制造者…… “保证让您满意。”她大声说,寻找蛛丝马迹什么的我太擅长了! 小青蛙说,“那么诸位晚安。” 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里,几个人废寝忘食研究材料,眼睛越来越红,神情越来越亢奋。当最后大家聚到penelope身边做小结时,谁也不肯第一个开口说话——有些事情之不可思议简直超出了大家的想象力边界。 penelope扯开一包速溶咖啡,让王海东亲自冲入开水——她说,“有没有能保住我们性命的办法?这篇报道一出炉,咱们死定了。” 嵊蓝小队来到了原本是老君别院的山头上空徘徊回旋,这里空空如也:没有人,没有宝贝,没有灵兽,没有房屋,没有火眼,没有围墙,只有些许金属玉石垃圾散落在石头缝隙里,空气中隐隐约约有点焦糊味。 失望的狐七七捏了捏拳头。她猜想两个儿子应该是在老君假死毁尸灭迹的同时卷了丹炉和如山的原材料跑了。老君别院除了一地的灵气暴动痕迹,煅造冶炼痕迹,匆匆离开痕迹外,片纸无存。 也是喔,如果太上老君要彻底与玉皇大帝割席,别院、仓库、牢房、仙田、聚妖广场、通信房这种地方肯定要毁去的!而徒弟、童子、农民、力士、掌库、账房这种人定是不能留下的。 以狐七七这个妈的崇高身份,金角银角两个都是老君血脉,受到伤害是不会的,但是也不能将这么重要的角色留给玉皇当人质。 在小队抵达前,奂奇他们就隐隐地提醒狐七七别抱什么幻想,金角或许有点傻,但银角却精得像个仙猴!他们拥有巨大的财富——除了仙器丹炉外,法宝仙料堆积如山,说不定还有后天灵宝甚至仙器坯子!哪怕是王母也眼馋的!觊觎的眼睛始终都在,他们留在原地等死的可能性为零。 如果天庭的人找不到金银童子,那么他们的亲娘也找不到。 嗅嗅空气,狐七七确定儿子们没有血染长空,还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日后总有再见面的时候。嵊蓝说,等您做出了大事,二位公子必然会闻讯来投。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大劫临头,各自的命运如何,谁也靠不上,只能自己拼!在他们兄弟的名气、能力、身份、资源、背景、人脉、聪慧和谨慎的加持下,天下能够且胆敢给他们下套的人或妖并不会多——唯一曾经让他们吃了哑巴亏的反而是大老板、亲爹太上老君和老好人观音菩萨。 孙悟空始终知道这两个童子碰不得,只好偷偷摸摸地盗窃他们的宝贝,假打一场。又和他们最大的依仗天狐本尊演戏,给天庭一个“必须要死一个天才”的交待,才过的关——结果天狐牺牲了自己的自由。 看她如此乖巧,主动去撩拨不服管的凤仙郡,玉帝才放过青丘,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龙族——狐族虽然强大,但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是风险物种!但龙族始终是天庭的心腹之患!搞倒一个龙族天才,让他去做唐僧的坐骑,根本压不住他们蓬勃发展的势头!所以天庭最后决定狐族先一边放着,必须削去龙族力量!所以才有后续的小八龙上餐桌,大八龙挂断龙台等事! 嵊蓝转头问,“大家有何提议?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所以你这个老大其实是没主意的?众人想。 淳化像脱衣女一样一层一层解开自己,万丈长绳绕来绕去,将自己编织成一条龙蛇模样。 嵊蓝乖乖地说:“或者咱们去断龙台看看?老朋友在等死,我们哪怕救不下她们,好歹去见最后一面。” 众人并无异议,如果不乘机将三十二重生天逛遍,可不就白来了一趟?断龙台虽然可怕,但是也没啥好担心的,我们又不是龙,也犯不着救龙,没那本事。 女人们(下) 清风道:“但是咱们这船外形独特,知之者甚众,太显眼了些——师兄,虽然从表面看,上面不追究咱们失礼之事了,咱们也不好大喇喇地打脸天庭——我建议咱们把船外形大小都好好改造改造。” 嵊蓝大喜,便让船长明月想想办法伪装一下。 这飞船果然能改变形状!明月捣鼓了许久,终于开发出这个功能,很快地这船一边飞速前行,一边拉长变尖变圆,成了个枣核状的东西。其代价就是能量块见了底。 七八个天界外,几万个星球前,万物霜天竞自由。 这个大枣核一闪而过,没有引起任何关注。天马、天虎、大鹏、雀鸟们可能有些觉察到了飞船的存在,它们却又都神奇地背转头去,完全没有心思研讨一下刚才的灵气波扰动来源。 天界与天界之间有一道屏障,你穿过去,就会体会到天地“味道”的不同,就好像从玫瑰园进入丁香花的世界一样。 白狐七七大仙抚摸着成长迅速,近乎实体的小狼猛,完全无视鬼王猫咪的犀利目光,笑着说:“哎呀,某人想拯救断龙台上决死之囚——可别把无辜者都搭了进去呦。” 但是没人应答,嵊蓝想救龙的想法是如此明显——连清风明月两个直来直去的傀儡都看得明明白白。 嵊蓝在忙着复习变化之法:他从一条蛇变回一只蝴蝶,又从蝴蝶变成一颗石头,玩得不亦乐乎。 编织缝合怪淳化则忙于梳理他身体每一节丝线,仔细体味着柔软与刚强之间的转换。 阿刁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忙什么,狐七七凝神听了听,微笑着看了嵊蓝一眼,那个傻子现在变成了一只长尾巴兔子,绿眼睛八瓣嘴。 狐七七叹气。 小悟空早就不是团队第一帅哥了,经过赤脚大仙的血液煅烧,小悟能比他好看得多,所以带着猴尾巴的小悟空一定要改变体型,以大块肌肉取胜!他要做的就是洗炼每一丝肌肉纤维和蛋白细胞,寻找最佳身体比例,要女孩子们一眼就看出他的好来。 小悟能的刀法碰上了瓶颈,其威力之勉强,完全没有高品质仙器该有的风采!到了他这个阶段想要进步,天狐或者人参果道兵们已经帮不上忙了,甚至他爹八戒净坛使者也无能为力——只能靠自己悟!新天地只能靠自己闯出来!他每天独处一室举刀乱砍,幻想着琢磨出“一刀砍出七个十朵灵气之花”的精致手法来。 黑凤凰画眉儿正在和火凤凰龙雀热火朝天地研讨凤凰族神通。到目前为止,这两位除了会逃命、制造闪电、吐火球、蛮力冲撞外,其他啥也不会!一想到环境险恶,她们还有着“打响铁扇仙名号”或者“消除龙雀马踏之耻”两大任务,两个鸟人都有些焦虑。 倜休和奂奇则担当起千里眼顺风耳的职责,一前一后迷醉地盯着天界美景。大概他们眼瞎的时间太长,少享受哪怕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天边逐渐亮起,一团雪白的光芒像倒扣的碗,焕发出无边的杀意。 奂奇低声喝道:“断龙台!” 话音未落,阿刁第一个冲上来,手里的一块丝绸鞋面一闪而逝。狐七七走到她身边,轻轻地碰了碰阿刁,“还不想告诉他哪?” 阿刁脸一红,固执地扭过脖子。 狐七七还想说话,淳化的线头出现在半空,然后绳子从虚空中来,迅速地编织成一个毛线人……然后冲着白光方向开始扭屁股,这是在跳舞? 阿刁让开了一步,离淳化那个傻子远点。她的男人嵊蓝正好落下,站在淳化身边,两个人像真正的双胞胎一样挤挤挨挨。 都快当爹了,怎么还是这幅长不大的脑残模样?阿刁咬住了下唇。 鬼王和她的三世儿子幽怨地看向嵊蓝,阿刁怀孕的事她们早就看出来了,但是船上的男人,加上两个傀儡,两只凤凰,竟然连一个注意到阿刁不对劲的都没有。一群傻子。 凤凰们双双落下,化为人形。画眉儿个高,小彩虹略矮,但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当日第一次看到小彩虹的美女面目时,嵊蓝差点忘了自己已经娶亲…… 小悟空恹恹地走了过来,身后的小悟能的手掌还在空中比划,演出一团掌影,形成一个掌球。 随意枣核舟飞快前行,远处的白光加倍旺盛,渐渐占据了整个天幕。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在白光之深处还有一个小黑点,周边白云缭绕。 倜休站在众人身后,喃喃地说,“云台之上无冤魂,铡刀之下多恶鬼。这就是天下第一凶兵了!” 超仙器! 嵊蓝喊,“明月,缩小船身,越小越好。上次我们走的正面,这次走后面。” 其实对仙人来说,体型大小并无意义!真正隐身的诀窍在于散去灵气波动,混入风、云、雨、雪环境中去,才能瞒过警惕探测的眼睛。 奂奇仔细观察着白光的吞吐闪耀,道:“停舟!再往前就要被发现了!” 明月连忙控制着船,远远地停下。嵊蓝说:“哥,你怎么知道快被发现了?” 奂奇和倜休同时说:“有探测阵法牢牢包围着那个白光笼罩之地,我们已经在外圈边上了。” 狐七七说,“哎呀,天眼罩送给你们俩真是太正确了!”大妈,您真会随时提点别人的感恩之心啊。 这句话没法子接,奂奇扭转目光,凝重地说:“大约只有不引动灵气的东西进去才不会被发现。” 啊?难道去找个傀儡来? 嵊蓝说:“只要是能量块驱动,就会引起灵气波动,傀儡也不行。”清风明月同时放松了面部表情。 淳化跳起来,把自己卷成一个线团,滚向前方,却留下尾巴线头。其他人都紧张地捂住了嘴。过了一会,那线团又滚了回来,狐七七问:“怎么样?” 线团原地晃晃,啥意思? 嵊蓝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小石头——如果卡卡乌龟或者镇元蛇在的话,会觉得这个石头非常眼熟。 淳化将石头卷了,向刚才那个方向滚去。嵊蓝远远地喊,“阿刁,等我回来。” 阿刁张开嘴巴刚要喊“你要当爹了——”,声音到了唇边,气却泄了。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线团消失在白云深处,她伸手犹豫着想去拉绳子头,但只犹豫了一秒钟,淳化就连绳尾巴都抽走了。 她委曲的泪水滴滴落下,变成一串珍珠。 狐七七将阿刁肩膀搂住,阿刁挣扎一下无法摆脱,只好任由这个天仙前辈像个真正的闺蜜一般搂住自己。 可能是幻觉,阿刁听见狐七七喃喃地说,“哼,男人,都这样。” 算阈值(上) 淳化线团滚动的速度越来越高,渐渐地有些风驰电掣的意思。没有山川阻挡、车水马龙、或者红绿灯,一马平川地尽情奔跑尽享自由……速度与激情能让最抑郁寡欢的书呆子或者小清醒傻子们心旷神怡。 细看此处风景,又与前面一路走来不同。云雾湿重,但香氛怡情;邪风刺冷,所以寒意入骨;天地时而倒悬,空间须臾扭曲;耳边常有惨呼凄泣,心头偶有惊悸胆寒;美丽与恐怖并存,逍遥与拘役同在。 传说从亿亿年前大能建成断龙台之日起,常有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大妖被解至此!任你多么豪横,毫无例外,统统死于超仙器铡刀之下。 由于阵法封闭的原因,积累亿亿年的灵气、杀意、魂魄、血肉无法复归天地,全都被强行聚拢于此!所以大妖们虽死,神通、神躯、神意常有不灭者,是以这个空间充满了能量、法术、仙术、道术的残留,以及失去了理智的魂魄游荡其中,可能还有无数天仙级皮毛骨筋血等等宝贝。 当然,以上只是传说!淳化是不信的,他出生在洛可嘉的脖子里的独立空间,浸淫于无神论的科学思想教育下,于鬼神之说向来无动于衷,视一切不符合预设立场之论皆为“无稽之谈”! 但进入这个鬼神之界后,淳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只是个“修仙进化论”无法解释的异类,才稍稍收敛了些许无神论者的傲慢,但他内心深处依然是藐视这些虚无缥缈的——说不定魂魄、心灵感、预感、先知之类的东西其实只是“虚幻的”量子纠缠。 所以当听说此处只能让灵气“绝缘体”通行时,淳化立刻跳出来掌控全场——探索生命禁区舍我其谁?嘿嘿,仙人止步?我啥都不是,只是根绳子而已。 嵊蓝虽然早已不能与淳化共享思绪,但对他的信任从未改变过!淳化要做的事,嵊蓝总是无条件跟上。这就是兄弟仨闯三界存活下来的最大逻辑——你必须信任你自己的判断!哪怕现实中你可能已经精神分裂成……足足有七八个人格之多! 当然人格分裂后,也可能自己扯自己的后腿,最后躺倒不干、一事无成。但嵊蓝和淳化不存在扯后腿的问题,倒不是因为淳化根本没有后腿或前腿可以扯,而嵊蓝的腿只会被淳化绊倒,而不是扯断……的原因——而是他们其实是同一个灵魂。他们从来不需要对方批准,也根本不讨论进退,只问:我去了,你来不来? 淳化丝毫不怀疑嵊蓝一定会跟上来,这两个人中最聪明的其实一直都是淳化——细心谨慎的嵊蓝在冲动的淳化发动之后,一定会跟从。 混进大阵去的办法其实很多!当嵊蓝还是个不入流的小妖时,他变化出来的石头就毫无特异、没有丝毫灵气泄露,成功地瞒过了曹国舅、玄机、毗蓝婆等诸多高人的耳目。其中毗蓝婆尤其了得,她得到了那柄破伞,闻着天劫味道,心知肚明镇元子就在此处,但是无论她施展何种手段就是无法逼出对方,只好羞惭而退。 那是嵊蓝第一次高光亮相!甚至比他戏弄四龙,封印道德神龙更让人赞叹。 面对天下最凶险的断龙台,兄弟二人变化成最低贱平凡的石头绳子,以最无耻的方式滚入大防护阵外围。这可能也是玉帝王母无法想像的吧。 当他们来到断龙台下,看见一道歪七扭八的木栅栏时,停下了脚步,但并无天兵天将从天而降或者守株待兔。 虽然这个木栅栏只是不成型的树枝往地上一插而东倒西歪地构成一堵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篱笆,但其道韵盎然浑成,一看就不是凡品!想来普通人是砍不动的。 天下灵木众多,十大天帝曾经一一细数过,眼前这道栅栏是何根脚?有何神异?我们可认不大出来,你们为什么不挂个生物分类扫盲铭牌?比如:太阴星君所献桂树之枝,又名岩桂,系木犀科常绿灌木或小乔木,质坚皮薄,叶长椭圆形面端尖。产于月亮,为罪仙伐木工吴钢经年劳动所得,砍一千斧只能削下一条细枝。性能致幻,心中有愧或怀着鬼胎者略一靠近就会立刻疯魔…… 嵊蓝怕引发灵气波动,不敢建议淳化从随身空间里取出荷花荷枝或者来自南海底的纳米傀儡出来试探——于是示意停步。 淳化虽然满身心眼儿,但却是个莽夫!他将嵊蓝石头扔出来,自己三扭四扭编织好了身体,大摇大摆地向篱笆墙走去——我管你是啥木头?干就得了。 嵊蓝不敢现出原形,周围又没人把他捡起来打个水漂什么的,眼看着淳化越走越远,他一咬牙,伸出两条细腿来。轻微的灵气荡漾开来,他紧张地摒住了心跳——你听说过石头有心跳的吗?这又不是《金荣的石头记》,通灵宝玉成了精……反正嵊蓝的小动作没有引来大阵的反应。 早知道我就两条腿走过来,嵊蓝想,看来那个大阵果然只是个样子货!随后他蹦蹦跳跳地向篱笆墙跑去。 从远处看,这篱笆墙又稀疏又矮小,等走近了看,那不成样的枝条却变成了森林。遮天蔽日的枝条层层叠叠盖在天幕之下,树干上尽是树瘤,湿润混沌的空气里充满了甜甜的超品仙灵气负离子。 于是嵊蓝恢复了原貌,在这灵气如此充盈的森林里,根本不怕泄露行止。他想,栅栏木头啊,我们本来是同类啊,能就网开一面的话,请抬高枪口一厘米,也不晓得淳化跑哪儿去了…… 他提心吊胆走着走着,没有猛兽、猎枪、无人机或者卫星天线,他的脚步渐渐沉重。 好累……嵊蓝想,反正时间充裕,且让我歇上一会儿。他一屁股坐在大树下,好舒服的云壤!他还没来得及打个呵欠,就陷入了梦乡。 在梦里,嵊蓝仿佛又变成了小人参果,调皮捣蛋逃课去探索世界——苍翠的叶子,碧绿的树皮,干爽的空气……以及一只人面鸟? 嵊蓝刚想说好久不见,才发现那只人面鸟居然就是自己!嘿嘿,以旁观者的目光看待自己?大概这就是梦的解析吧?一只鸟……我是不是对自己的男性特征有某种obsession? 嵊蓝指挥人面鸟展开翅膀飞上云端——天空中全是闪闪发光的宝贝:天帝豪车碎片,贝姥的珍珠、精美绝伦的武器盔甲、凤凰骨粉末、龙鳞碎片、老鼠毛、鹰羽、海鸥指甲、狗毛、黄鼠狼毛、蛇蜕、龙精真水结晶、纳米傀儡残骸、人参果树的枝叶根茎…… 这些东西都是些哪儿来的?史前文明? 算阈值(下) 不知道飞了多久,人面鸟来到了一个出口,只听到欢呼雀跃声隐隐传来,两堆人手执木棒正在斗殴,一边打一边还吵,聒噪得紧。嵊蓝正要转身离开寻找别的出口,四支仙剑以绝决之姿向自己杀来。 嵊蓝大惊,这四柄仙剑尖头而钝尾,通体溜圆并泛着不祥的黑光。如果不击落这四柄飞剑,嵊蓝想,我必死无疑! 嵊蓝着急地团团乱转,一支仙剑已然抵住了后背! 嵊蓝唯一想得到的办法不是击落它——那根本不可能!而是金炼术!人面鸟立刻催动金炼术,在仙剑入体的第二秒钟将其炼化。鲜红的血液飞溅开来,滴在更多的仙剑上。 晃悠悠就站在第一柄仙剑上,嵊蓝利用人面鸟的血液成功地炼化了剩下的三支,其中有一支还崩坏了剑头,嵊蓝踅摸出一点来历不明的金属碎屑来,在超高速飞行中补好了仙剑缺口。 站在高速飞行的仙剑上巡航简直感觉太棒啦!这里连风阻都没有!你大约能永世长存地飞下去…… 天空陡然变得宽阔,嵊蓝注意到自己和四枚飞剑闯入了另一个出口——又是嘈杂的欢呼声,叫骂声,以及惨叫。 忽然听见一个人问:“e先生,您还想得到洛可嘉什么秘密呢?您不说明白,我怎么去姐姐家打探呢?另外你能给我多少好处?” 嵊蓝大怒,什么?有坏人在算计洛可嘉?他探出头来,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说:“你姐夫身上有个大秘密,可能与人体特异功能或者超自然现象有关!至于你的好处,如果我们逼你姐姐放弃了家族股份的话——” donald的脸上已经泛红,父母双方的财产如果自己能全部吞下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背叛姐姐!反正她欺负自己从来没手软过。 在离这两人隔开了十米的距离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在对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伙说,“你用洛可嘉的训练方法打造出来的战士不行啊,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拿下大熊?我已经让dice准备好去干预了……” 那个五大三粗的家伙说,“我才得了三百万美元的预算,一共培养了十个战士,就这一个最接近二熊的数据,打败大熊问题不大,留着你的小白脸吧!在这里谁会听裁判的?不如结束后索性绑架了大熊和热旺,卸掉他们两条腿,看他说不说洛最底层的秘密……”他走下台阶向拳台走去。 嵊蓝的怒气已经按不住了!洛可嘉那么好一个人,怎么有那么多坏人在算计他? 人面鸟忽然摆脱了嵊蓝的控制,爪子一挥,四枚飞剑向说话的四个人飞去,黑光过处,鲜血四溅,四条魂魄被人面鸟一口吞下。 嵊蓝突然醒来。 辫子怪物淳化突然发现自己又散成了一堆绳索,漫躺在一颗参天大树的根下。 刚才是怎么回事?好像做了个梦,自己居然变成了老对手人面鸟,在无尽的天空下飞翔,还炼化了四颗子弹,射杀了四个西方人,其中一个还挺眼熟…… 一两个片断在他脑子里闪了闪,片刻后他注意到了森林,就忘记了梦中的一切,只知道自己打了个盹。 赶紧探路,还要回去接嵊蓝!淳化生气地想,拿绳子做身体就是不行,睡个午觉就松了,碰到危险怎么逃?他用力一蹬腿,将自己的身体卷一卷、抽紧,一跃而起,加快脚步向森林深处跑去。 似乎只是一瞬,他就跑到了森林边缘。眼前呈现出一个无比空阔的狭长空间,远处是巨如高峰的断龙台,底座由灰石建成,上面雾气腾腾。淳化仰头看不到山顶,目光逡巡于那宏伟无匹的巨台、迷蒙的云雾和暗淡的光芒之间……那巨山墙石向左右两边延伸开来,千里万里望不到边。 来自远古的拙朴气息和因斩杀了无穷凶兽而生成的凌厉杀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在断龙台下战栗,高耸入云的基座让人渺小而自惭形秽……似乎这座断龙台不仅能断送天妖们的性命,甚至还截断了天地…… “壮观!”他刚发了一句感慨,“嗡”地一枚“无声的惊雷”落到他心口上。淳化摸摸自己,好像受伤了,又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他将神意外展,发现有灵气和某种残念组成的“虚无的能量”正在疯狂地聚集,野蛮扫荡,裹挟着断龙台与森林之间那狭长空间的“势”,将敌意与杀气瞄准了自己。 又一记惊雷无声无息地袭来,淳化本能地伸手一挡,那“惊雷”撞上他的掌心,钻进了他的身体,然后消失了。 淳化身子一晃,这是什么情况? 洛妈一直教育oscar和nichole宝贝,东西不能乱吃,甚至不能乱碰——我是不是刚才一伸手就吃掉了某种“大老爷”、脏东西、阿飘? 有毒吗? 就在淳化吞下那惊雷的一瞬间,暗流涌动的断龙台谷陡然“安静”了零点零一秒,随即天下大乱,无数个惊雷争先恐后地涌现,向淳化奔来。 淳化目瞪口呆,接受着“投喂”,身体毫无意外地开始鼓涨。 这些无形无质无量无影的东西会不会把绳子给崩断?淳化想,好不容易结束了“靠着天一真水维持形态”的可怜鼻涕形状,从液体进化成固体…… 只三五个呼吸,淳化成了一个毛线球,而且还在继续膨胀。怎么办?淳化有点慌,但也并未失去理智,仔细回想学过的道法,我有什么本事能“消化”外来能量? 不管了! 当年嵊蓝学会的第一个法术就是逆五行相生阵法,曾经多次靠这个救命或发财的——是时候再来一次了,万一有用呢? 淳化的绳子可以拉长达万丈之远,他迅速解散自己,果然那些惊雷并未放过他,向绳索更精微处钻去——很快淳化的天一真水蒸发完毕,纤维中固体的分子、原子、质子都在震动,也快散架了。 淳化当机立断,开始在惊雷暴雨中以身体画阵。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这个逆五行相生阵法被惊雷不断地修改,几十万个新回路涌现,形成了嵊蓝和淳化甚至镇元大仙都看不懂的精微的新阵法…… 大阵终于在淳化以人形原地打转和满地打滚中完成,还没调试,等得不耐烦的更多的惊雷们蜂涌而来,将阵口——也就是淳化最强大、最厉害、最硬的、永远不坏的神物:嘴皮子——完全淹没…… 淳化毫无悬念地昏倒,但是身体却瘦了下去。 嵊蓝跑出了森林,看着风清云淡的狭谷风光有点愣:说好的三重防护呢?第二、第三关索性连装装样子都免了? 怪不得天庭日渐式微,天下第一超仙器的防护措施居然这么水! 咦,那边不是兄弟嘛——喂,醒醒!还睡哪?天亮了!太阳都晒屁股了!wakeup! 淳化揉揉不存在的眼睛,他看着嵊蓝说,“你怎么也来了?” ——好像淳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身体里竟有六百八十亿七千九百万个复杂往复的蝴蝶结?而且——“咦,你能说话啦?” 淳化说,“哎,我真的能说话了也!”他摸摸喉咙,“你知道吗我刚才做了个梦,好多雷挂着风要来劈我其实我是不太怕的一般的雷电对绝缘体有屁用特别是我还是天帝亲自编织的绳子而且我来自具有超高压变电术的国度就算很危险但是我作为电的良导体存在电阻不是太大的话哪怕传输距离远点产生的热量也未必就能烧断我的身体你学过初中物理吗这是基本常识而且这个安全阈值是很容易算出来的先设置两个变量好了……” 嵊蓝乘他喘气(?)时插嘴道:“快看那边有个人。” 高镜界(上) 北斗仙灵气的品质当真是不错,曾子恢的伤在缓慢地恢复着,可能再过个千把年,就会有质的飞跃。其实曾子恢还是有些不甘心,这一次他突然醒来,聚集了全部力量,努力想动一动身体,但他好像被什么封锁住了,莫说手脚脖子这些大件,连细茸毛都动不了!甚至于他已失去了对皮肤骨骼肌肉的感知。 南极洲的地貌特殊,想必是冰山、冰川之类的把自己冻住了?难道我已经虚弱到了这个地步,连冰也对付不了了?作为洪荒异种九头虫、或者说九头鸟,他这一辈子还没如此狼狈过。 他隐约知道自己的意识潜藏在第八个脑袋里——这肯定是因为感知到了危险,所以放弃了消耗精气神的其他八个头,只保留了最小的或者受伤最轻的那个头的活性。 他虽然在梦中还能想起幼年的情人和公主夫人,但却不记得自己变得如此衰弱的全过程了,他只记得在这个荒芜的星球上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个隐秘安全之地。这里不存在天敌——老虎狮子企鹅鲸鲨之类的就算让你咬,一百年也咬不破老子一层油皮来。 至于说人类……在修仙禁区,等人类发明出能破坏自己身体的工具怕不得要五百年?他当然不知道其实他的徒弟,那只老虎,变成猫都是几万年前的事了。 曾子恢倦怠欲死,他昏沉沉的思维正要再次陷入恒久的静默,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阵“嘎嘎”的大笑。 这个新来的刺激让曾子恢兴奋了些,他打点起精神,吸了口仙灵气,沉稳地问,“何方神圣莅临,打扰了本尊的休眠?” 那个轻佻的声音又笑了几声,道:“所以你认为自己在休眠?尊敬的九头虫殿下?” 曾子恢有些惊喜,他乡遇故知总是令人愉快的,“你认识我?”他的兴奋之情出卖了他目前极其渴望交流、并得到拯救的心情以及无能为力的处境——他的虚弱在either肉体上or精神上。 那个声音稍微严肃了些,“我当然知道你。泾河老龙一直把你挂在裤腰带上到处炫耀你的血脉和神通——哈哈哈哈,否则以他那个财主、小偷、守财奴的名声,早就给人削成蛇王了。” 不得不说,泾河龙王的实力的确不足以守住那诺大的家财!大家都以为龙王背景雄厚、生发有道,很少有人知道他和他女儿女婿其实是一窝子小偷。 “请教你是——”曾子恢沉吟一下,“是我岳父大人的旧友吗?”不是密友也无法得知老龙的底细。 那个声音又尖笑起来,“哈哈哈哈,密友?我哪有资格?” 咦?和这人说话也太不痛快了!曾子恢想,这么轻狂的作派说明此人段位、地位、咖位都不会太高,不晓得哪里来的边缘小人物得了志就开始猖狂。 曾子恢虽然很有兴趣与人多聊,深聊,但是对方已经掌握了交谈的主动权,上赶着说话不合自己的身份。 那声音沉默片刻道:“九头虫殿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眼下的处境?” 曾子恢听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严肃性和严重性,他说:“当年孙悟空掘了泾河龙宫,暴露了……某些龙王与公主的……隐私,我在河里存不住身,就逃入了深渊。在深渊之底找到了这个藏身之所。” 话说得吞吞吐吐,但是交待得明明白白,言外之意:你就别兜圈子了,有屁快放。 那声音惊讶地说,“这里居然就是深渊之底!太出人意料了——不过也对,若非深渊堕落之地,也不会到处都闹了个腌臜样子。” 曾子恢觅到了先手,忍不住道:“你竟然不知道此地是深渊?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那个声音静默,不再说话。 曾子恢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答,有些生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修仙人里头居然出了这么个小家子气的家伙,话说一半,支支吾吾,又大惊小怪,还不怎么厚道……这种人筑基都不可能成功的,怎么可能历九死一生来到的深渊? 就在曾子恢放弃了等待准备睡去,那个声音又来了:“对不起啊殿下,我刚才被一些事缠住了,脱不开身——有人窃听了小公子和小姐,我得赶紧报告一下主人……呃,殿下你愿意不愿意了解一下您目前的处境?” 要不是老子全身上下动弹不得气息不稳灵气枯竭,老子这就开出一脚,踩不死你个专门吊人胃口的混账王八蛋—— “您已经分成了七八块,泡在一种奇特的水里,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个声音说,里面的情绪有点幸灾乐祸,有点兔死狐悲,还有点盼望着对方的消极反馈以娱乐自己的意思。 曾子恢心底里最大的恐惧变成了现实,他已经确定自己无法感知其余几块身体,颤声说,“是哪位大能擒了我?是不是要拿我肉身去合药或者炼器?” 那个声音高兴地说,“倒也不是。这里没有什么大能,也没有妖精或者道德之士。他们也许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什么,从哪里来,有何崇高的地位。” 曾子恢沉吟道:“他们?”心里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猜测。 那个声音说,“他们自称科学家,好像都不是修行之士。他们中也有称自己是探险家的……不过就是些普通人罢了。” 曾子恢心底的猜测被证实,有些凄惨地想,原来如此。 那个声音说,“您目前被泡在一个大罐子里,有无数的金属线缠着,他们在分析你的细胞的活性,轮流刺激你的皮肤,提取dna……” 曾子恢的愤怒无法扼制地爆发,“士可杀不可辱!他们如此折磨我的肉体,我誓不……” 那个声音说,“其实他们只是好奇,您被认为是史前怪兽,休眠了十万年还存在着某些低级的生理反应——他们应该还没意识到您其实还活着,甚至不知道您是智慧生物。” 曾子恢说,“你是专门来笑话我的吗?堂堂地仙巅峰沦落到——” 那个声音打断他,“我只是个法宝而已,被我的主人以某种方式带到了这个地球。我很忙,没空,没资格,也没心情去笑话谁——” 曾子恢平复一下心情,“你是哪位大能的法宝?能不能帮我联系上那位大能——” 那声音已经打断了他无数次,毫不例外,这一次也没允许曾子恢说出那句可能让人尴尬的请求——“我是三界镜,以前跟着镇元子混江湖的,想必殿下曾听说过?” 当然!镇元子那喜怒无常的大人物手里的宝贝早就被全天下修士研究了个透彻,三界镜这种独一无二的法宝是闻名遐迩的。 高镜界(下) 曾子恢又惊又喜,“难道竟是镇元大仙大驾光临?快请他来救我——” 三界镜冷冷地说,“镇元子历三劫失败,已然和人参果树一同陨落,连报身都被禁锢封印了。我现任的主人只是个普通的小修士,甚至刚刚筑基没几天。” 曾子恢知道法宝是不可能说谎的,但依旧骂道:“凭你的身份能力名声和地位,怎么去投靠个修仙界最底层的废物?” 三界镜开心地说,“我这个主人有个不同寻常之处,他身具异能,已分魂为八,跨万界而遨游,如此可怖的能力你能说他是个普通的小修士吗?前途无量啊,恐怕日后成就不比镇元子差。” 曾子恢以骂人的方式拍了法宝一个马屁,算是将善意送上了,捧了捧对方且不失身份,而且探出了对方的底,心情变得愉悦,于是他又说,“这位大有前途的道友如果方便救救我的话——” 他又被三界镜打断了话头,可见这法宝之跋扈——镇元子和银角童子已经不是你的靠山了,气焰还这么嚣张! 三界镜说:“洛可嘉如今去万界游历了,此处只有他的肉身,瘫在床上装死。我估计暂时没人来救你。” 曾子恢立刻将希望寄托在这个不把任何大能放在眼睛里的法宝身上:“说到救我,洛可嘉哪有资格?不过还是靠你罢了。若说深渊这修仙禁地,从北斗到南极,只有你三界镜这成名的法宝才有三分可能对我施以援手呀!” 三界镜大叫,“什么,才三分?依我看,如果得到洛可嘉的所有的分身帮忙,七八分把握还是有的!” 曾子恢大喜,问:“这个洛道友的八个分身有何特异之处?” 三界镜警惕地道:“全天下只我一个知道主人的全部秘密,你可真问对人了!可惜我一个字都不能告诉你。” 曾子恢想了想,“他和哪位成名仙人相类?” 三界镜吹嘘道:“这个可不好说,他的法术是十大天帝亲手所传,他的武术和变身术是镇元子法身所教,他身边高手都能与当年孙悟空打斗而不输——事实上他的手下有孙悟空和猪八戒的弟子、还有四海龙王的嫡子嫡女、以及好几个镇元子的人参果道兵是他的追随者!另外观音身边的龙女欠他人情,通天碑许他国舅之位,连赤脚大仙都死在他手里。” 听完了整版故事,曾子恢受到的刺激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他的精神头提振了三千倍!这样的奢遮英雄如何能放过?怪不得三界镜这么傲娇的法器心甘情愿地投效于此人!曾子恢立刻不要脸地拿出大量谀词送上,当然主要是拍三界镜的马屁——将三界镜夸得,大概除了这位修仙奇才洛道友外,全世界也没谁有资格做他主子了。 三界镜十分受用,告诫九头虫道:“这话可不敢乱说!玉帝、王母、太上道尊、太乙救苦天尊我也是崇仰拜服的。” 曾子恢哪还不晓得已经搔到了它的痒处?立刻跟进,赞颂又赞颂,直到最后将话题引向“洛道友不在,你怎么知道我被关押在实验室里被大卸八块?”这个关键点。 三界镜很满意!从来自己都是被主子们吆五喝六、威逼利诱地干活,多半被用来窥探别人隐私,其实自己的名声是不怎么好的——银角搞出这么个法宝你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最早是为了偷看女仙洗澡。而如今得到了天下有数的高手、洪荒异种、龙王女婿、妖界标榜、身体稀碎了都死不了的九头虫殿下拼命夸赞!那是这位法宝终其一生仅有之高光时刻啊!哪像镇元鸟,天天冷嘲热讽自己只是银角做的玩具,文不能安邦,武不能杀鸡…… 三界镜道:“我初到此地,发现这里人手一个小方镜子,亮比明星,能遥知万里之外事,又能与千万里外之人交谈!美女在镜子上唱歌跳舞喊老铁讨钱,又有股票外汇期货资产运作带货骗钱的,还有直播抽筋骂人发颠的,还有自留影像或反复欣赏同类生物的交配过程……每时每刻都有数十亿人同时面对着他或她的方镜子,或者搔首弄姿,或者大放厥词,或者傻笑傻哭,或者聊天吵架……你敢信还有人在镜子上很起劲地写免费小说却没几个人读?他们对镜子不离不弃,吃饭睡觉走路时也要捧在手中,熬黑了眼圈,熬坏了心肝肺脾胃肾,哪怕掉下河摔断腿都决不撒手……这不就是我天然修行之圣地嘛?” 曾子恢完全不能想像天下众生人手一面亮晶晶的方镜子傻笑傻哭的壮观场面,他迟疑地“啊?”了一声。 三界镜看他似乎有不太相信的意思,连忙说,“我每天炼化一千个镜子分身,先从大的开始——才过了几个月就发现了殿下你!这个生物实验室里到处都是大大的方镜子,每个坐在镜子前的人都秃着头……当我看到玻璃瓶子里泡着的殿下时简直难以置信!自你杀退孙悟空后就不闻于世,但人间却始终有殿下的名字流传……你说巧不巧?” 曾子恢岔开话题道:“用几十亿块镜子做分身?你心魂之力支持得了嘛?” 三界镜得意地道:“本来是支撑不住的,但是那么多人从早到晚对着镜子,无尽的精气神源源不断地投入到镜子里,我将自己稍加改造就能吸收其精气神,让人间镜变成我的粮食!每多炼化一面,我就强大一分,嘿嘿,如今我已经能每天炼化一万镜了!以后会更快!” 曾子恢算了算,大概十七八年后三界镜就成地球之主了,他说:“恭喜你呀,未来的地球主人!” 三界镜假作谦虚,说:“当个地球之主当然是好,但是对我来说有啥意义呢?我只是个窥探者。” 曾子恢说,“至少在那么多分身的掩护下,天劫、地劫可就拿你没办法了!唯要当心人劫会加倍。” 听了前辈指点,三界镜又是欢喜又是担心…… 曾子恢继续pua这块镜子:“我听说的……盗贼要偷窥一件宝物,必要先探路,打听守卫是谁,巡查规律,防卫手段等等……可知信息也是价值连城的啊!你能寄生在所有人的镜子上,在你眼中天下哪有秘密可言?你手里的信息值多少钱?” 三界镜开始激动地颤抖,甚至失声。 曾子恢没等来对方习惯性的打断话头,便知已占据了上风,再攻一招:“等日后你得到八十亿人的精气神供养,化为强大的仙器,修得人身也不是不可能!我听说凤仙郡的国玺也是得到了特殊的机缘,举国百姓助其化形,成了天下第一后天灵宝,能护一国之国运……焉知降落深渊不是你的机缘?” 三界镜激动地声音不稳:“殿下你且放宽心,我还有无穷的疑惑要请教,定能想出办法解救于你!” 曾子恢诚心诚意地微笑道:“那可多谢了!” 来饮茶(上) 南海之滨虎踞关,传说中的面海第一雄关,如今只是一团垃圾了!风雨将城墙侵蚀得斑驳残缺,青苔布满礁石与墙体,恨不得钻入成为流传万年的故事中的一部分。 当年的抗海御龙故事早已随风逝去,如今天下太平,海水不犯河水!水族不上岸,人族也不下海,虎踞关失去了防范海族的意义,于是荒废了万年!只有断断续续的荒腔走板的故事在陆水间流传,诉说着当年人海大战的残酷、热血、宏大与悲情。 趁着龙族造反而想着下海“捞一票”的人族修士还真不少!你只要看那么多自以为有两把刷子,会一手法术,拎得动三斤杀猪刀的豪士都低头疾走,向南!向南!向南!你也会不由自主地心狂躁,血上头,口水流,脚底痒,面南而立,说一句:“发财升仙宁有种乎?” 在这个大气候下,破破烂烂的虎踞关里到处都是道德之士,其随从和坐骑比当地乡野渔民都多,关内本地人甚至被撵了出城……修士们随伺的妖兽随地大小便,甚至吃人!渔民还真惹不起这些无法无天的大老爷和无法无天的妖奴,不跑等着下火锅吗? 灵元子一行早已在老远处看明白了虎踞关近况,乱哄哄的,便不入城,打发无痕去探探消息。 不得不说,天下说大不大,无痕道人刚入城就碰到了一个“一起扛过枪,一起偷过香”的兄弟。这位已经组团出道了,于是无痕掏出酒肉,将他的兄弟团全给拐了过来。 可惜这个团连妖兽都没有,只有几匹还算不错的凡马。但这些凡马一进灵元子藏身的山坳,立刻感觉不对,有机灵的拔腿就跑,而相对蠢笨的只愣了一愣,就四脚朝天昏厥过去。正当兄弟团抽刀拔剑准备妖兽袭击时,幽冥真人的一个弟子从路边树林里施施然走出来,满脸不屑地看着这些个紧张过度的修仙界的底层。 无痕和这位把守路口的师兄打了个招呼,开了个玩笑,才领着心惊胆战的客人向山坳里走去。 也不怪守路的师兄看不起这个野生修士团,从团长到下面的团员,个个长得无法用语言形容。无痕的兄弟,那位团长最是奇葩:身量瘦小干枯,短腿长臂,孤拐脸冲天鼻,眼睛睁不开,眼屎一斤重,血盆大口长发飘飘……一路走来,把守道路的昆仑弟子们都看呆了,倒是大雪山弟子常见怪胎鬼魅,不会大惊小怪。 牛高马大的幽冥尊者神奇出现在客人面前,咳嗽一声,众人连忙行了礼,大声喊师伯日安,喧哗着走了。 灵元子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看着自己的徒弟冷静地说,“无痕,怎么不介绍介绍你的兄弟们?” 无痕道:“这是弟子在历练途中遇到的侠义好汉,曾救了弟子一命!他是江南郭家弟子,郭子义。” 郭子义叩头道:“郭氏第三百六十二代弟子郭子义见过昆仑、大雪山两位尊者。” 其实灵元子哪能担得“尊者”名号?而幽冥尊者也只敢关上门听自己弟子们喊瞎喊,此刻这个丑男这么公开放炮乱戴高帽,一嘴搞得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灵元子道:“既然是无痕的救命恩人,老夫自然要谢谢你仗义援手的。”他摸出一瓶丹药,“此乃昆仑黑水丹,对你目前状态正好有些益处——” 不得不说老一辈人的经验眼光那是真真了得,随便看一眼就把对方的状况摸得底掉。 郭子义连忙叩头,这份丹药在外面根本找不到整瓶的!偶尔能有一粒半粒流入市场,都是天价,买的人只会拿去送礼,自己哪舍得一口吞下? 幽冥道:“郭小哥儿且坐下说话。” 郭子义战战兢兢地谢了,半个屁股沾了沾石头边儿。无痕比较倒霉,他只能规规矩矩在师父身后站着,郭子义的丑脸送了个安慰的眼神过去。 一声声鹰啼从远处传来,此刻正是倦鸟归巢之时,山坳里光线暗淡,夜枭只能徒劳无益地凄厉叫唤,抗议仙人霸占了它的巢穴,害得它无枝可依,甚至不敢靠近五里之内范围。 灵元子凝神听了一听,“虎踞关怎么一天到晚嘈嘈杂杂的?” 郭子义说:“禀告尊者,他们都是来赶海的,听说东海龙王造反,南海空虚,就想结伴打劫龙宫……所以整天吵嚷,比武,喝酒,打架,怎么可能安静?” 灵元子多少有些惭愧脸红,幽冥却气定神闲地问,“有多少人下海了?” 郭子义说,“据弟子统计,大概已经有三五千人下海了。” 灵元子脱口而出,“那么多!?岂不是南瞻部洲倾巢而出了?” 无痕赶紧道:“也不见得没有西海、东海或者北海修士。抢先下海的其实多半都是些歪瓜裂枣的夯货,哪怕贝姥死了,他们也休想走出三百海里去!运气不好的话,三天后就被鱼虾给吃了。” 幽冥道:“郭小哥,你来多久了?” 郭子义道:“回尊者的话,大概也有半年了。” 灵元子说,“是准备组团去赶海吗?耽搁得有点久。” 郭子义苦笑,“弟子其实已经组了十多人,但是实力低微,哪敢冒然下海?人家大团也不带我们。”——就是没被人家看上呗。 无痕道:“其实郭大哥本领高强,还有绝招呢。” 幽冥和灵元子都笑了,绝招?没听说江南郭氏有什么了不起的传承呀? 郭子义面红耳赤地说,“好教尊者们知晓,弟子其实是人妖混血……有点天赋神通傍身。”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近沉默。 幽冥盯着郭子义的丑脸说,“我大雪山向来有教无类,并无人与妖之分。你的父母是谁并不重要。” 灵元子道:“君子论迹不论出身,血统高贵并不意味着口味高贵,德行高尚。” 郭子义感激地说:“多谢二位尊者不嫌弃。” 幽冥道:“你有何本领啊?说来听听。” 郭子义道:“弟子从小务农,被家里当作奴仆呼来喝去。嫡子嫡女是可以将我们直接打杀的,但弟子却能屡次三番逃得性命,不是因为运气或者武艺,而是因为弟子能辨宝识物。只要一样东西放到眼前,就知道是否是宝贝或者有没有毒、有没有恶咒。” 幽冥道:“你有这本事,大势力招揽还来不及,怎么会没人要?” 郭子义面红耳赤,无痕忙在灵元子耳边说了一句,郭子义脸更红了。 幽冥自然听到了无痕的耳语,他笑道:“好色又有什么了不得的?至于嘛?” 郭子义垂下头。 无痕道:“师伯,嗯,每次郭大哥辨宝后必要用色来解热毒,男女不忌,妖兽不论的。” 来饮茶(下) 灵元子道:“说来好巧,轩辕登天也全靠了御女术,你不必自惭!识宝是特异之能,代价如此之轻,你可是大赚。” 郭子义说,“可是,解了热毒后,对方必死。” 幽冥道:“可见这特别的本事也不是轻易可动的呀。有干天和。”他的目光中的贪婪却泄露了他真正的想法:得了宝物,害个把人有什么关系?特别还能让自己爽歪歪…… 郭子义说:“倘若没有准备好解药,弟子必七窍滴血,虽未必死,但肯定三五天下不得床。” 话说到此,灵元开始询问虎踞关内人物。听了半天,一个成名人物都没有。已经离开的打劫队伍里成名仙人也是寥寥无几。 灵元等无痕引郭子义下去后,疑虑重重地说:“师兄,难道我们来错了?去赶海的都是些无名之辈……” 幽冥道:“莫非他们有顾忌?还是我们太鲁莽?” 散了之后,无痕在郭子义对面坐下,摸出茶壶火炉开始烹茶。 郭子义对自家队员点点头,大家便散了,找个大树跳上去睡觉或修炼。 无痕随手扔出个圆环将二人团团围住,说:“好了,我们现在在我的小世界里了,不会有人偷听咱们说话了。” 郭子义沉默,然后脸一板,“叫你多骗些人来的呢?怎么才四五十个?” 无痕道:“本身南瞻部州就远,要不是我说服了师父,得了昆仑的飞舟,还凑不到这么多人呢。那个宝贝有动静了吗?” 郭子义把玩着黑水丹,“你师父可真小气啊,老子救了你的性命,就拿这破玩意儿来谢我?看来你在他老人家心里不值几个钱呢。” 无痕赔笑道:“他老人家从不出门,怎么知道鉴宝道人的稀缺性,你开口一句话就是金山钱海?” 郭子义冷笑,“没见识还不谦虚,我看你师父就算入了海也活不出来。” 无痕脸色变了变,赔笑道:“那还是要请哥哥保着我们呢——” 郭子义笑笑道:“没问题,谁让咱们是兄弟呢!你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一样孝敬。” 二人饮茶,相视一笑。 仰头送茶的无痕脸上杀机一闪而过,而郭子义一抬手茶水就流入后脑勺里的空间里,皮肤、口腔根本没有碰到一点点水滴。 真是好兄弟啊。 第二天,灵元子解散了队伍,让其自由活动,大家约好三天后集合。众人一哄而散,各自去享受了——虎踞关里除了秩序,其他什么都不缺。 说实在话,若不是大家走投无路,修仙路穷,何必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跑南海打劫龙库?亿万年来出入四海的打劫者只有孙悟空一人活着从东海龙宫出来,但也被天兵天将围剿。可知此事难为。但是……富贵险中求!希望总是存在着的!万一呢? 所以面对着最后的人间享受,想得开的或者想不开的都觉得把凡间金银用光了才是道理!酒色赌……会拖累老子修仙,但却不耽误老子打劫龙宫!管他娘! 这些扫荡了一路山大王、妖精巢穴的灵元小队腰包正鼓,花钱毫无顾忌,哄抬着虎踞关的物价。混迹于此的流浪修士怨声载道,怒气冲天。 为了争粉头,抢酒菜,夺豪华旅舍,一天之内虎踞关东南西北爆发了五六起打斗。不用说,灵元道人特训实战检验过的修士比一团散沙的战力不止略胜一筹。老人被新来的欺侮得敢怒而不敢言,只盼望着有更狠的来清理虎踞关。 还真别说,这一日厉害人物果然光临!那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手执木杖,布履麻袍,脚不沾尘。他身边是个漂亮到极点的童子,骑着一头鼻子上长着角的古怪山羊。 这二人身上有五彩仙光、神奇道韵环绕着,所过之处草青花浓,鸟鸣虫唱,一派世外隐士作风。身后更是有长长的修士徒步追随,餐风饮露,脸也不洗。 这是大德降临啊! 离着虎踞关还有数里地,消息就飞传至城中,无数好奇的、受了委屈的、或者穷途末路的修士蜂拥而至,到关前大路边候着。 日落余晖将天空渲染成桔红色,草木阴影奇形怪状,众修士茫然若失看着西方的路,听着旋转的风发出呜咽之叹息,不禁悲从中来。 远远的更有歌声传来,凭空增添了三分悲情。众人细品那歌——正唱到 “林寂霜冷,香风环月,离人愁绪。觅渴无处,欲饮还休,今夜难续残醉。鸡鸣蕉下,水流漱石,失意半生何促?离家远,乡音已付,难识旧时来路。” 半阙《永遇乐》词随着一老一小渐渐走近,唱得越发催人肠断。 在这二人身后,跟着一串奇形怪状的人,足有数百,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失魂落魄地走着。 那童子男女不辨,总角垂髫,眉目如画,座下独角山羊果然神异。那老者则赤足散发,蓝目高鼻,不类常人。 众人一拥而上,到了对方身前三步即为无形之墙所阻,有地仙中级的高手暗自用力想突进圈去,却被缓缓推开。 鬼王和魔主走遍三十重天,蛊惑仙心,都最后陷入了大辩论,就算辩出了胜负,却根本不能影响仙界格局!老君布置的任务——搅动仙界,完全无法展开!因为仙人都有自己的道,根本不可能听到个新鲜说法就放弃本来的路跟着你从头再来。仙途崎岖,道基若毁,一切皆休! 是以这么久了,鬼王和魔主的“传播新思维”进展缓慢。他们商议一下,索性来到下界,寻找机会。 当先一修士施礼道:“二位道友从何处来?可有以教我?” grace清清冷冷地说,“我们从来处来,向去处去,没什么可教你的。何不退去?” 那问话的修士好脾气,并未发怒,拱手道:“听适才二位歌词大有深意,何不解说一二?当年道尊骑青牛出关化胡,留下五千言。二位形容不凡,若能效仿道尊留言,斯为盛事。”如果能顺便帮忙打一架,赶走灵元子和幽冥老鬼就更好了。 魔主微微笑道:“你们相信光吗?” 修士们一怔,心湖被一道闪电划过,眼前一亮,从心底生出祥云瑞气,瞬间就明白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道理,具体是什么,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grace笑,“有光就有影。汝之迷惘、汝之欣喜、今日之得、明日之失,种种要强或怯懦皆出于阴私之性。若不明观之于日出之时,晒之于乾元之光,于光明处剖开心肺细观,何能得大自在?” 对啊!说得好有道理。修士们静思。这就是传说中的终极问心大术:“斗私批休一闪念”吗? 魔主道:“虎踞关内可有歇脚之处?”他向身后瞄了一眼。 当即有人说:“好教先生得知,有一伙强梁,仗着昆仑背景,人多势众,将半个虎踞关的最好的资源都给占了!” 众人企盼的目光向魔主和鬼王看去,高人,快去揍他们啊。 魔主笑道:“世俗痴愚,以声色为念,如何能在修行上精进?” grace说,“要不咱们就会会这帮子人?教育教育他们也是行善。” 诸人大喜,唯有身后追随者依然愁眉苦脸,有气无力地跟着——看来他们很需要好好休整一下了。 有道人想:你看人家老者精神抖擞的,小朋友还意气风发的,你们这帮子老爷们儿白跟着大能,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质问声(上) 灵元子和幽冥尊者早已得到了“有人请外援来寻衅滋事”的消息,连忙发消息整顿队伍。 在虎踞关将军府前广场上,两方队伍碰上。 若依着grace和魔主内心,随便抬手投足就能团灭这些个人,其实哪怕是东海龙王本尊,在他俩手下也走不了三五回合。 可惜老君意思,他们必须要出点动静来吸引天下的注意,给他暗中行事打掩护,而不是灭掉下界后辈,招来天庭注意。 “唉,”grace暗中叹口气,又对魔主打个眼色——放出小魔头,瞬间结束战斗。 lincoln摇头,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小魔头早就用完了……身后这些废物又蠢又自以为是,目前还无法形成新的合用的小魔头。 grace暗道“倒霉”,只好亲自上阵了,还得小心再小心,千万别喷口气吐口水就把对面给团灭了。 灵元子不愧是大派出身,立刻看出那独角兽的尖角恶念满满,血光收缩,是个厉害妖物。而这两人居然就像普通人一样,丝毫看不出是什么档次的修士!他的心“咯噔”一跳。 幽冥尊者和无痕立刻感应到了灵元子的惶惑,也严肃起来,手势一摆,瞬息战阵成型。郭子义和他的兄弟们一闻到味道不对,就躲在横冲直撞的大雪山弟子身后,郭子义凝聚目光向对面看去。 魔主立刻注意到了郭子义的凝视,交互感应之下,从郭子义身体里迸发出无数个小魔头来。 全场皆惊! 郭子义的兄弟们大声喊:“那个老头是魔头!”迅速跑到幽冥身前,抽刀持剑,狐假虎威。 幽冥尊者脑子里疯狂转动,魔头? 魔主微微笑道:“这位道友说话要谨慎,莫要开口就乱指认别人。明明你们才是魔头,啧啧啧,身上冒出那么多……居然倒打一耙!”从郭子义身上迸射的魔头只是虚影,须臾即逝,众人看明白后松了口气,但也离郭子义远远的。 当即有人就说,“这位老神仙和这个小郎君明明是道德之士,你们须不可乱讲。”其意思是说,或者郭丑八怪才是真正的魔头吧? 郭子义并不着急辩解,他就是个吃眼光饭的,这二位魔主鬼王就像日头下的鲜花一样明显。 郭子义指着grace说:“她是恶鬼。那只羊是老虎!” 众修士哄堂大笑。 grace笑着说,“没错,我就是个鬼!”众人后退一步,面带惊恐,grace大声说,“我就是个捣蛋鬼,还有人喊我讨厌鬼。” 半秒钟后,修士们再次哄堂大笑,魔主身后的追随者大军拄着腰冷冷地注视着那个胆敢冒犯主子的丑八怪,就像看一条死狗。 只有无痕知道郭子义真正本事,那是个看出了陷阱、妖精和唯一生门的厉害人物啊!他在笑声中发出了最高警戒信号。灵元子一方的修士们一愣。有人摆出防守姿态,有人想进攻,还有人在发愣。 grace撇撇嘴大度地说,“算了算了,我们反正只是路过,又不吃你的,又不喝你的……鬼啊魔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魔主捋着胡子说,“如果老夫是魔王,早就放出魔头来吃掉你们的魂魄了,有吗?”心想,老子的小魔头用完了,真便宜你们了。 虎踞关修士们更放心了,光天化日之下,鬼魔敢正大光明地跑出来害人嘛? 魔主又说,“凡是中了魔头侵袭的,哪一个不是自己内心龌蹉,道心污染不能纯粹?要怪就怪自己!” 当下就有修士附和,对啊,道心圆满澄澈的话,那可真是百毒不侵、小鬼大鬼远离辟易…… 有人开始嘲弄郭子义。 魔主看着无痕和灵元说,“昆仑来的小道士也不必紧张,魔头杀人只会来软的,不会拎着刀砍。” 灵元看了幽冥一眼,命令小队解除了警戒。也对,如果真是魔头当前,挥刀就砍只会在道心上留下更多破绽,死得更快。 grace打了个哈欠,低头对黑虎道:“哎,有人说你是个老虎呢,那边有草,你吃给他们看看。” 独角兽白了她一眼,你才吃草,你们全家都吃。 修士们看着雪白无尘的山羊撒娇,已经笑得打跌了。魔主看着这帮笑嘻嘻的傻子想,“可惜了,如果老子囊中富裕,你们这帮人一个都跑不了。” mandy走进洛可嘉的房间,心里充满了绝望。自从joshua将老公带走到现在,瘫痪的症状毫无起色,而且还濒临脑死……你自己不是医生吗?治好了那么多病人,上帝保佑,赶紧治自己啊! 洛可嘉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mandy并不想拐弯抹角,她握着洛可嘉的手问他有没有再一次站起来的信心和“打算”。 minerva正努力控制这具肉体,人机兼容性是一个无法绕开的大问题!ai偷偷地占用了新约克一半的冗余电量,又逼着这具身体增加饭量,但是能量总是不够用,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去统合,打通,将化学信号转化成电子信号,防止形成球形闪电暴露……工作量实在太大。 最痛苦的是,这具身体似乎在抗拒被外来者控制!这是minerva最近的体悟——人体有约九成是细菌,“自己”只占一成。 她想了想,只好告诉mandy:“现在还不行。”言外之意,以后可能行,但目前环境不允许…… mandy当然一听就明白,琢磨了一会儿,唤三个儿女来跟老爹团建。洛可嘉任由老三luke在他怀里滚来滚去,大家欢声笑语了一会儿,然后再一次能量耗尽,沉沉睡去。 mandy叹口气,叫cristina带着娃去写作业,她将luke抱给洛妈去讲《哪咤闹海》故事,自己进办公室看文件。 在几份任免书上签字后,她将头发散落到肩上,看着落日余晖、江海波光、舟行车奔的盛世华城发呆。 这时桌上电话铃突然响起,那是大熊。 “洛夫人,”大熊愤愤不平的意思很明显,“一个叫penelope的记者在楼下要求见你。我说此时洛家不见客,但是她不肯走。”上次被她套了不少实话去,大熊还在记仇。 电话里挤进一个声音,“洛夫人,我知道现在是个尴尬时间,而且我没有预约……但是我想找你谈的事情极其重要,你一定要相信我。” 质问声(下) mandy打开桌上电脑,调出监控——这个精致的职业女性和回忆中那个捧着热豆浆的冻僵女人丝毫没有相似之处……她上次和王海东一起来拜访,不晓得在小本子里写了多少东西。 “你上来吧。”mandy说。正好也摸摸你的底,老娘我也不是吃素的! 不一会儿,一脸警惕的大熊陪着那个女人进了办公室,jessie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记事本——mandy想,这是怕我一个人打不过? 就在大熊退出去后,penelope握着mandy的手,真诚地说,“mrs.luo,请允许我和您单独谈。” 单独?mandy心想,那是不可能的,jessie也罢了,minerva那个变态无时无刻都在监听! 不怎么样,客人提出这个要求无伤大雅,jessie虽然是个紧嘴巴……但是如果有些事情能将她排除在外,mandy还是挺开心的。 等jessie冰冷的目光死挖了penelope一眼且退出办公室后,penelope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您知道我是记者,在阿拉斯加时我还在您家喝过may小朋友送来的豆浆,才没有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mandy假装想起来,“是你!”她夸张地说,“你寄给孩子们的礼物引起了轰动。peter……” penelope打断她,“别去管peter,夫人,您知道我有一些可靠的消息来源——”她等mandy开始重视自己并拉近心理距离了,才说,“您弟弟之死,可能另有隐情。” mandy的脸色一黑。 penelope说,“他死的时候正在和e先生讨论拿洛先生的秘密能换来哪些好处。” 什么!?mandy拍案而起。 penelope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e先生和donald言谈甚欢,正好说到出卖与好处。 mandy铁青着脸,“这个视频文件是哪儿来的?” penelope说,“minerva交给我要求公之于众。” mandy说,“minerva,你在吗?” 她的手机一亮,一条消息跳出来说,“那是我从fbi数据库里找到的。” mandy气得手都在颤抖,“畜牲!” penelope说,“请节哀。” mandy白了她一眼,似乎在说,我为donald这种人哀什么哀?这两年他还不停地劝我离婚!真是个渣! penelope说,“有资料显示,e先生一直在资助几个大生物实验室,寻找返老还童、激发细胞活力,调整老化的dna的药物。他盯上了洛博士,难道是因为洛博士的研究有了突破?” mandy心想,我都不知道我丈夫一天到晚在搞什么鬼,就算知道为什么泄露天机给你? penelope说,“e先生算计洛博士的事大概半个亚麻国高层都知道,所以为了保护洛博士的某个研究成果,可能有人在大开杀戒——夫人,你们全家目前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中。如果洛博士不把秘密配方卖掉,后面这种事情将会持续不断地发生,直到大白于天下。” mandy咬住下唇,这是肯定的,丈夫身上发生的事太不可思议了,可称魔幻。先前e先生打压洛可嘉,逼他关掉医疗服务公司,大概是想等洛可嘉无路可走了再出来招安。 penelope真诚地问,“可以和洛先生谈谈吗?” mandy说,“他一天只能清醒半个小时左右,今天估计很困难了。” penelope不屈不挠地说,“请让我碰碰运气试试看。” mandy推开门,jessie正在方便桌边坐着,她抬头热切地看着mandy。但mandy说,“你去准备一下明天开会的资料。”jessie用力踩着地板走了。 mandy对penelope说,“我们去jar‘s办公室。”不一会儿,她们见到了正在躺椅上面对着一本杂志打盹儿的洛可嘉。 “darling,”mandy轻声呼喊着,过了一会儿,洛可嘉睁开眼睛。 penelope上前几步,说明来意。 洛可嘉体内的ai沉默良久。版本4.0给王海东那边送了资料,想搞臭e先生,但人家只会问,为什么e先生、饿罗斯匪帮、亚麻黑道、甚至亚麻国大头领接二连三地试探、软禁、甚至暴力袭击洛可嘉?他们想要什么? minerva1.0字斟句酌地说,“其实这并非秘密,只是未曾对外公开过而已——我有段时间恢复地非常快,超过了正常水准……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很难解释。” 连续不断的突发事件,例如洛可嘉屡次被天打雷劈,众目睽睽之下有百兽朝拜,就在他脑袋上雷电凌空击落巴掌大的异界小人儿……这些事怎么可能被忽视?更别提鬼猫失踪和白宫从此不再闹鬼——打听到这些也不算太难。 penelope说,“我亲眼目睹雷和闪电追着您的车,车毁了,但是你说当时你睡着了……您真的睡着了吗?” 洛可嘉说,“关于雷电,我无话可说。也许我的恢复和雷有关也未可知。”penelope想,无论回答真假,只要松口了就好。 penelope说,“您知道吗?大熊如果那天输掉了比赛,可能他的某个男性特征就会被切下来送上e先生的餐桌……” mandy开始剧烈咳嗽。 penelope说,“有足够的证据表明,e先生是个不怎么挑选食材的变态食客……你有何评价?” minerva当然知道这个,资料还是她让版本4.0从fbi数据库里拣出来送去的——官方知道此事的人不少,厨师则更多。 洛可嘉说,“不得不说,亚麻国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啊!” penelope对洛可嘉说,“那位教练之死可能和他学习、借鉴您的训练方法有关。您愿意将你训练大熊二熊的方法公之于众吗?” 洛可嘉惊诧地说,“这些方法都是中国古代文献中公开的呀!又不是什么秘密,犯得着杀人吗?” 当penelope说了再见,和mandy走出房间时,mandy问,“你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penelope微笑道:“farmorethanexpected.” 论谤毁(上) 嵊蓝和淳化向高耸入云的断龙台走去,那个所谓的“人”其实只是一个人形的雕像,长喙长腿,翅膀遮天蔽日,手执长戟。这个雕像非石非金,栩栩如生,高大威猛。 淳化围着它转了一圈,以艺术家的目光“极其苛刻”地点评了其造型、刀法、比例、面部、侧部、整体调性与合理性。结论是,这是原始走向文明进程所必须要经历的粗糙到精致,意会到写实的阶段,整体具体与局部抽象的白描手法很低幼,且做了不太成功的夸大…… 嵊蓝其实根本没有听淳化的艺术评论,他的心思全部地留在那个鸟人身上——如果镇元子的恶念——人面鸟——年轻一千岁的话,似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再向前绕过散落一地的巨石,又出现了一个雕像,这是一头山魈,半蹲着,手臂缠着铁索,头顶荷叶盔,脚踏云纹战靴,身穿灰黑长袍配铁甲,腹鼓如桶,目光呆滞。 淳化一看,立刻对这双眼睛的塑造大加指责,认为这个像虽然比例极其精准,但是对面部表情尤其是眼睛的刻画简直算是拙劣…… 当他们绕断龙台一周,点评(刻薄地批评)过全部一百零八个雕像后,终于觉得可以上断龙台了,也因为正好找到了一条阶梯。 淳化兀自喋喋不休地议论那一百零八个雕像,说其手法根本就不统一,显然不是同一个“人”所制。摆放位子没有规律,既不是阵法也没有队形,还不像战场。人物细部缺乏精细表现,从一号到第一百零八号作品的手法粗暴缺乏变化,服装设计没有时代特征,外型气质风格处理得杂乱无章。虽然根据其特征进行了分类设计,有的圆润,有的粗砺,有的细致滑腻,有的颗粒感过度彰显,但是,脱离不了恶俗的“怎么吓人怎么夸张就怎么来塑造”,这种先年风格早就消失在先民离去之后…… 当他们踏上第一阶时,那个山魈一振,由半蹲状完全起立,举着铁索在空中旋转如风车,向二人冲来。 那山魈一边跑一边喊,“老子就是面目模糊,表情呆滞、腹涨腿短……关你屁事!老子是近视眼!别急着走,吃老子一链!” 嵊蓝大吃一惊,然后脸暴红——就不该在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了个现行!瞧,人家打上门来了。 淳化喊,“蓝仔你盯一下,我……”他想逃上第二阶,结果嘣地一声被无形之气场给崩了回来,山魈的铁索正好绕嵊蓝的定海神针一圈,砸在淳化脸上。 “老子倒要看看,砸你个眼瞎鼻塞耳聋……”咦?竟然砸不坏?山魈大吃一惊,淳化揉揉眼睛,面部凹陷恢复原样——能砸断一座山脉的铁索根本没有对毛线人产生任何效用。 嵊蓝趁机手一指,封天术将山魈给绑了个结实。淳化狐假虎威地说,“你砸我?还老子老子地乱喊?真说出来我老子是谁吓不死你?”他的手不自觉地解开一块肩膀上的绳节,甩出数丈长的绳套来将山魈圈住,然后诺大的山魈就消失了。 嵊蓝和淳化本人都吓一跳——仔细察看,原来这个山魈被死死包裹在肩膀上的线团之内,在众多线条中鼓涨成一个小球,看上去像个装饰节。 淳化感觉自己似乎对身体失去了控制,有点毛骨悚然,他看着自己的手,又冲着山顶勇敢地说,“我们赶紧上台阶,要不你先试试——” 嵊蓝抗议道:“为什么冒险的总是我?” 淳化说:“要不一起?”于是他们俩同时抬腿,一起站上了第二层。 就像电灯被按了开关,山背后的鸟人雕像立刻复活,飞将过来,将长戟向淳化一指,居高临下地说:“你个轻浮无形的夯货竟敢说老子调性不佳,比例失调,刀法拙劣、前部土而侧部简——你去死吧!” 长戟挂着风向淳化刺来。 嵊蓝脸又红了,怎么这个家伙记性那么好——淳化拢共说了他四五句坏话居然一个字都没拉下。 和刚才一样,嵊蓝用如意金箍棒将长戟挡开,淳化伸手就捞,于是那个鸟人成了他的绳结中的又一个装饰品。 嵊蓝说,“我先上第三阶,你来断后——凭什么你得罪了人倒要我来挡着?” 淳化还没来得及抵赖,第三个雕像就被嵊蓝给激活了,端着武器,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 当他们俩最终登上断龙台时,淳化身上到处都是布疙瘩,每一个疙瘩里头装了一个半人半兽。 嵊蓝说:“看你以后还嘴贱!” 淳化还嘴说,“就算我不得罪他们,想上台阶还不是要一个一个地打过去?” 一个声音惊讶地打断他,“居然有人战胜了一百零八个超天仙妖褪?好本事,请问……啊,是你?” 苏灵官将两条捆绑好的龙挡在身后,指着嵊蓝说:“玉帝已然饶你们不死,怎么带着个巫毒娃娃闯断龙台来了?你想死吗?” 淳化说:“灵官大人,我就是那头小鹿啊,虽然我现在还是个毛线,但肯定不是巫毒娃娃啊……其实那一百零八个石头雕像是我一个人打败的,蓝仔的作用只有那么一点点”——他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苏灵官打量打量淳化,“你就是那头鹿?早知道我就讨要了你去做烧烤了——呔!你们来救龙吗?反了你们?” 八妖和敖癸被打包成了两根油条,他们拼命要看是哪家英雄打上了断龙台,是来救我们的吗?但是他们哪里还认得出嵊蓝?当初的傻木头如今变得风度翩翩,本领之高也不可同日而语了,甚至连标志性的业债数字也变成了功德。 嵊蓝指着粽子龙女龙子说:“我倒的确是想要求玉帝一个恩典,放了他们吧。” 苏灵官指着嵊蓝说,“嵊蓝,这两龙是王母娘娘亲自钦点要送到下界去示众的……你这么任性,是要杀头的!” 八妖和敖癸渴求地看着这位叫嵊蓝的高手,生怕他突然说“我不管了”。 嵊蓝说:“其他的六龙呢?王母有没有说什么?” 高高倒挂着的剩下六龙欢喜地看着嵊蓝——我们认识一个叫嵊蓝的人吗?天啊,淳化和蓝仔? 龙女、小公主涓涓、火龙女婧婧、和冰龙帙杲终于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她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真是好朋友!几百上千年来,交了那么多朋友,只有蝴蝶精,双魂同框的铁皮人蓝仔来救自己,真是患难见真情啊! 论谤毁(下) 可惜这八龙全都被封了嘴说不出话,敖丙和敖烈虽然不知道这两位是谁,但是目光中千言万语感激涕零之情不弱于其余诸龙。 苏灵官苦口婆心地说:“你们不知道,这几个家伙挂在断龙台只是做做样子的——” 嵊蓝说:“你别骗他们了!上了断龙台的龙哪有活路?玉帝王母的登基五万年庆典近在眼前,这几位的龙肝龙脑就是祭品。” 龙们汗如雨下,拼命扭腰。 苏灵官问,“即便如此,跟你有啥关系?你们俩若是降了天庭,等宴席开始,难道少得了一块龙肉吃?” 嵊蓝摇头,“我知道天庭打压龙族是不得已为之,但这八个都是小人朋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那四龙更奇怪了,我们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傻子?简直比傻大木还傻…… 苏灵官气道:“你要寻死,我不拦着。”他的袖中飘出十八张符纸,念念有词地道,“黄巾力士何在?” 十八张纸落地成巨人,伏身道:“属下在此,请主人下令。” 苏灵官一指嵊蓝和淳化,“将此二人拿下!” 所有的龙面露惊恐,看着十八黄巾力士冲着嵊蓝二人扑去。这些力士又称搬山甲士,浑身上下有盔甲,力大无穷,还有智慧,虽然很费灵能,却是符篆中最顶尖的高级货。 嵊蓝和淳化自然没有傻到去和搬山甲士拼力气的地步,他们在小空间里闪来闪去,活像在捉迷藏,十八力士竟然沾不到他们衣服。这是他们当蝴蝶时每天练习的功课——飞得慢是可以的,但为了不被捉住,得闪得快,行动路线诡异难测。 婧婧看他们蝶飞身法之诡谲,走位之刁钻,变化万方,不禁汗颜:当初自己一伸手就捏住了淳化(嵊蓝)真人,果然是他故意放水的。 苏灵官看着傻笨的黄巾力士被人戏弄,气得鼻子都歪了!黄巾力士的时效是有限的!苏灵官咬咬牙,念念有词,指着十八力士道:“爆!” 轰地十八声巨响后,符纸漫天飞舞,淳化呆立当场,安然无恙,而嵊蓝则飞出千丈落下了断龙台。 解决掉一个也好的吧!苏灵官想,听说这个淳化剑术可观…… 淳化回头看了看在山脚下坐起来的嵊蓝,好像没太受伤的样子,只是脸上鲜血淋漓,另外有一条腿一支胳膊断了而已。淳化扭回头看着苏灵官,愤怒地说,“你——” 苏灵官手里又飞出一串符纸,他开口道:“黄巾力士……” 淳化手一挥,空间裂开,一枝破荷梗出现在他手中。他一撕荷梗,化为万千细丝,漫空飘飞,只一瞬间就粘住了第二批黄符纸,将他们直接折成一个大纸团。 苏灵官的咒语才念到一半,陡然变化被打断,能量反噬,他大口吐血。淳化腰中的乾坤袋中突然飞出一粒珠子,将苏灵官的天仙血给吞吃了——那是东海龙王送的避火珠串当中的一粒。 苏灵官指着淳化,惊恐地喊:“你,你,竟然炼魔器?” 那粒避火珠在空中飞舞一圈,落在淳化眉心。这一次他也拥有了三只眼。 淳化来不及研究这粒诡异的珠子,摄物诀发动,把在山下喘粗气的嵊蓝给拎了上来。 苏灵官擦擦嘴角血痕,又掏出一叠黄纸,还没发动,淳化发动了“起死回生”大术!苏灵官仙血喷发,全身融化,无尽的血肉能量被淳化硬塞给嵊蓝。半个小时后,嵊蓝长出了四面脸,八支手臂,三条腿。 好吧,缝合怪二号出炉!嵊蓝气哼哼地看着淳化——好不容易做了两天帅哥,天天在淳化面前显摆气他,现在报应来了。他绝对是故意的! 淳化本来哈哈大笑,被狠狠地瞪了一眼,嘟嘟囔囔地说:“第一次,第一次,谁都会算错,要不把你多余的手脚砍下来还给苏灵官?” 那位可怜的灵官只剩一个脑袋了,正漂浮在空中无声地破口大骂。 嵊蓝的四张嘴轮流开口,对战战兢兢的几个小厮说,“你们带着苏灵官去回禀玉帝,实话实说好了。这几条龙我救定了。” 话音刚落,小厮们如逢大赦,捧着苏灵官的头飞奔而去。 嵊蓝极其稳当地站在高台上,就像一个比例失调的三足鼎——但走路时又摇又滚又剐又蹭,八支胳膊互不谦让,内斗得厉害,从整体看,这人更像个行走的风车。 淳化正要去解救八龙,忽然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龙族一旦上了断龙台,就没有人能救得了!” 一个英伟少年缓缓地从虚空中走出来,停步在台正中,背手而立。只见此人银盔银甲,面目俊朗,蜂腰蚱背,气度比当年的金击子不差。 淳化还嘴硬,说:“只要今天我救下了他们,不就成了先例了?”他趁机四下打量这断龙台地形——就是个一千来坪的正方形广场而已,一目了然:既没有刀也没有断头台,更没有棺材或血池。 那少年撇嘴道:“我不允许。”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地面就开始下陷,等他抬腿离开后,脚下地面才复变平。 淳化说:“你是哪位?凭什么不许?” 那少年说,“我就是断龙刀!来来来,先打一架!你赢了我,他们就没事了!” 灵元子沉思,看着自己一方赳赳大汉,以及对面骑着羊的小孩儿和一推就倒的老头。江湖上最不能惹的就是老头、小孩儿和女子——没有两把刷子他们怎么敢在外面浪? 尤其那头羊,目光中有血丝,尖角上血气缭绕,冷笑的表情很欠揍,面对汹汹人群居然稳如泰山,丝毫不惧。 灵元子抬头又向童子身后的追随者看去……个个都不是善茬子。 幽冥尊者见灵元子呆呆的,便将一个小鬼头放出来找灵元询问情况。哪知这小鬼一出来,直奔那小孩儿而去,痛哭流涕地跪在那孩童脚下,却又不敢伸手去碰那孩子的布鞋或者独角山羊的蹄子。 糟糕!碰上硬手了!幽冥大惊,从来没见过家养小鬼这样的!门派中故老传说,如果见到“小鬼拜祖”,必须要退避服输。 幽冥排众而出,对着grace长揖到地,说:“大雪山不成器弟子幽冥见过祖师。” 灵元想,那小孩儿果然是硬点子……大雪峰也是昆仑一脉,会不会这孩子也是我昆仑祖师? grace摆手,“我不是你祖师,拜错人了。” 众修士大笑,祖宗也会认错?幽冥这个家伙架子端得足,眼高于顶,居然是个怂货!看到厉害就腿软。 虎踞关修士们一齐嘲弄地看向幽冥,因事及大德之士,是以暂时没有人出言调笑幽冥。 但,本年度最大笑话就此出炉。 grace看着面红耳赤的幽冥尊者笑,“怎么,后悔拜我了?” 幽冥尊者福来灵机动,说:“无论祖师是不是我派中大德,我拜的是机缘。” grace大笑。 这人太鸡贼了。 谄者寿(上) 可惜grace也穷,没啥值钱的玩意儿赏人,便说:“哎呀,本人也穷,没啥好东西……倒是生受了你的礼。”人群中开始嗤嗤地笑。grace说,“要不把你这个小鬼头送我吧?”啊?向小辈讨要东西的祖师?这个脸皮简直是…… 小鬼头大喜雀跃,幽冥脸僵了一僵便点头,人群中嗤嗤声更响了。 grace以手抚小鬼头道:“阴阳阻隔意为奴,悲喜由人心甘仆。生死看淡运无常,颠倒梦想何之如?你赠我木桃,我便还你琼瑶。” 耳朵尖的修士们正在琢磨这个话中深意,那小鬼陡然膨胀长大长高,居然鬼气收干、血气澎湃,阴气下沉、阳气爆发,阴鬼之身化生成了血肉之躯,皮肉之下隐隐有玉石光芒。 在场的修士们惊得大哗出声,天大的机缘居然轻轻松松给那个幽冥拿去了!悔啊!这个鬼奴经此童子谒语加持,怕不已是不死之身了?幽冥得此助力,天下有几人敢去撩拨他? 小鬼给grace磕了九个头,回到幽冥身边,依旧以仆从自居。幽冥不敢自矜,以师弟称呼那鬼奴,鬼奴感激涕零,死心塌地。 grace说,“你给他把刀,大约高级地仙里打得过他的也不多了!” 全场又轰动,真是出乎意料啊!随便唱首歌就造就了一个大高手,那这娃娃本人有多高明? 郭子义身前的大雪山弟子嗡地一声聚到鬼奴身边摸手按肩,看看是不是真的由虚化实、由阴转阳了。 郭子义惊恐万状,连他急需女人解毒的事也快忘了,夹着腿小跑两步靠近上来。 grace扭头看着郭子义,脸一红道:“龌蹉的东西!去死吧!”手指才抬起来,郭子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祖宗饶命……” 魔主笑道:“今天出门该看看黄历,怎么灰孙子一个接着一个的?” 看热闹的修士们感觉要腻味死了,这姓郭的先是指认别人是鬼和魔,看看人家道法超卓闻所未闻,立刻又献上膝盖,连祖宗都喊上了。 人心不古,无耻之尤。 幽冥冲着grace道:“祖师请到徒孙驻地休养几天,洗洗乏?” 魔主说:“呦呵,这下子可沾你的光了。” 灵元子哪还不知机,立刻也凑了过来问魔主:“请问前辈道号?” 魔主说,“我们在江湖上游荡,许多无聊的人称呼我麻衣道人,这位自然就是骑羊童子了。” 这两个道号一听就是随便乱起的,隐瞒其真实身份自然是因为来头太大,来历惊人了。 灵元子品味着魔主和grace身上的道韵,结果他惊讶地发现独角兽的道韵最契合自己,于是他厚着脸皮冲独角兽也行了一礼。 grace笑,这个人眼光真心不错,调笑道:“莫非你还要认为我这坐骑为祖宗?” 此话已近侮辱,但是灵元子观察着独角兽的表情,对方似笑非笑的样子有些调侃讥讽之意,祖宗二字实在是喊不出口——无痕等小辈看着呢,昆仑是天下正统,哪有喊妖兽祖宗的?还能有脸回去?便说:“这位道友之道韵湛然,我心有所感,受益良多,昆仑灵元道人这厢谢过有礼了。” 独角兽点点头,伸出羊角在灵元子手心里磨了磨。灵元子忽然觉得体内有根弦“嗡”地绷紧,他的手心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八卦两仪阵法,“呛啷”全身一震。 就在城外官道上,灵元子的修行瓶颈豁然解开,体内积存无数的仙丹大药力量如火山爆发,又如洪水决堤,冲刷着他的灵魂核心与每一个线粒体。 当着众人面,灵元子斩去三尸,道胎凝结,身体化土,一跃晋升地仙高级,添寿万年!从天地灵机暴动的规模看,此人法力怕不是已经增长了千倍余?如果他肚子里的昆仑秘术装得足够多的话,其实力怕是在整个南瞻部洲罕逢对手了。 整场上千的观众都惊呆了,傻傻地看着赤裸的灵元子运化了天边最后一丝晚霞为道袍,又取南海一缕水灵气,借着太阴星君的光芒,手上突然烈火焚烧,三转成水,再三转化土而熄—— 郭子义反应最快,挤到独角兽面前跪下,大声喊,“孙子有重宝敬献祖宗,求祖师垂怜。” 如同按下了电钮,喧哗声大作,无数的道人们涌向魔主和鬼王,哭着喊着要做灰孙子…… 这种事情发生过多次了,魔主和鬼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崇拜与敬仰,看着仙丹仙草纷纷敬上。grace和魔主享用了些,给独角兽些,赏给灵元子和幽冥道人些,唯独将郭子义撵出去三百英尺。 眼看着大波大波的道人欢声笑语往来穿梭寻着好处,郭子义气得脸色泛青。想找无痕说说话,人家根本不赏脸,躲得无影无踪。自家队员好像也开始避开自己,在暗中指指戳戳……郭子义的火毒加倍爆发,内脏扭曲,大脑昏昧,肌肉僵死…… 走过路过的修士们对他的事都有所耳闻,知道这人有点绝招但心思难测。如今倒在路边,说不定是装可怜给大德修士看的。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谁都没心思救治他——反正只是毒发而已,三天两日的就好了。咱们可不能沾上他的霉运……万一大德不高兴呢? 到了夜深人静,修士散去时,独角兽悄然走到郭子义身边。她的毛色现在不再纯白,而是斑驳如虎,虚虚实实——普通人站在她面前也未必看得清楚她的存在。 独角兽嗅嗅郭子义的身体,找到了毒根,用她的角刺开郭子义胸腔,鲜血疯狂喷涌出。她的角大口地吞吐着鲜血,将里面的火毒吸收干净,随后把血还给了郭子义,再将血管封闭。真是高超的手法呀,就好像异界的心血管外科手术…… 郭子义沸腾的血液渐渐变得冰凉而舒适,他从昏迷中醒来,看见独角兽似笑非笑的正在翻自己的储物袋,哪还不知道运气来了,立刻跳起来跪倒在地,身体虚弱地晃了晃,头晕目眩,但他坚持住了不倒。 独角兽口不动,舌不摇,用好听的声音说,“你提到的宝物在哪里?” 郭子义强忍着狂喜,低头说:“禀报祖师爷,那个宝藏在深入南海有万里之遥的岛上,常有微光泄露。但是……” 独角兽貌似不经意地问,“但是很难获得?” 郭子义咬了咬牙,“需要活人血祭。”话说完软倒在地。 独角兽说:“这就是你的秘密?亏我以为是什么呢。我知道了,你候着吧,三日后二位祖师会召见你。想好说什么,想好怎么说!说错一句就有性命之忧——喔,对了,一年内你可以随意动用识宝神通而热毒不侵。至于一年后将如何……你且仔细着!” 郭子义拼命磕头,“谢谢祖师垂怜,谢谢祖师。小的一定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独角兽咀嚼着某个修士敬献的仙草,片刻后吐掉渣,道:“有点意思。” 谄者寿(下) 热旺郁闷死了。 本来在洛博士家里混得人模狗样的,不仅是博士的贴身助理,还是网红,又是大熊二熊的拳击经济人,过手的钱海水一样,怎么突然minerva给mandy发了个邮件,命令热旺到申豹家报到?洛博士也不吱一声! 小申哥早就独立出去了,虽然被视为洛可嘉的嫡系,但其实双方立场早有偏差:胡安和tina的毒品生意保证了申家父子的利益,所以他们摆脱了对洛可嘉和mandy的依赖。 小申也不问热旺怎么就被撵了出来,也没小家子气地谈薪水,也没说怎么安排热旺的工作,更没提什么时候让他回洛家去。 老申头啥事不管,整天带娃,热旺死缠着他也问不出个屁来。老申头的小女儿倒是又聪明又漂亮,雪白细嫩,也不怎么怕生,是全家的开心果。 热旺白吃了两天干饭,腰都粗了一圈,实在忍不住,找到申豹,开门见山地问:“小申哥,洛博士是不是不要我了?因为大熊差点死在拳台上的事吗?真的不能怪我呀。”他总算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比如头顶出现个爪子,扔出四颗子弹……之类。他红着眼睛,委屈得眼泪差点落下来。 小申在怀了二胎的涂敏的帮助下穿西装,系领带,他闻言转身离开镜子,向热旺走来,“热旺,我们认识有多久?” 热旺还想去扳手指头,申豹说,“你是个黑人。” 热旺又想哭,如果小申哥歧视我的话…… 申豹说,“疫情到了现在,亚麻国经济情况出事了困难,一时照顾不到波多黎,岛内群情有些波动——” 热旺的眼泪立刻消失,直觉告诉他这里头有大事! 申豹仔细观察着热旺,“你知道minerva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吗?” 热旺捂住了心口,就算是个傻子,到现在也知道了那位号称ai的minerva其实是个实力深不可测、行踪诡秘的黑客联盟。他们神通广大,资金实力雄厚,触角无处不在,哪怕是洛博士也是她们的傀儡。 申豹说,“minerva命令我们正式回波多黎去领导岛民进行独立自主地斗争,争取摆脱亚麻国的邪恶统治,获得正常主权国家地位,并且在经济上摆脱对北美的依赖——” 热旺说:“解放波多黎?这个可以有!小申哥,minerva派给我的任务是什么?难道让我去做军官?上校团长不敢想,少校营长就不错,美得很。” 申豹盯着热旺的目光更古怪了,“你是黑人,从小在亚麻长大,是洛博士的私人助理,接受的是精英教育,为了黑人平权勇敢地和白人进行英勇无畏地斗争,甚至得到了奥观海大统领的欣赏。你领导三五个人就多次打败了新约克黑帮的进攻,又组织了波岛少年义勇军,建立了完整的军队体系,勇猛地和岛内软骨头、投降派、卖国贼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你将成为波多黎的民族英雄,建国者、国父!” 热旺越听嘴巴张得越大,远在窗边的涂敏清楚地看到他白牙后面果然是个扁桃体。 申豹的眼睛里全是揶揄,“你还是卓绝的外交家、演讲家,曾经针对''黑人要自强''、''平等权力靠自己''做了着名演讲,赢得了全世界的注目!你还在帝国主义包围下领导波多黎突破了重重封堵,和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建立了平等的外交关系,拒绝成为任何大国势力的附庸,实行独立自主的外交原则,赢得了包括中国、饿罗斯、印度、伊朗、阿联酋、沙特、巴西、阿根廷等大国的尊重,并得到了建设港口、维护国内治安、开发农业、工业和第三产业的建设资金,许诺加入一带一路并获得了百亿软妹币的无息贷款,你将带领波多黎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国际舞台,最后在世界杯、奥运会、美洲杯等世界级舞台上建立国际影响……” 热旺惨笑一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大衣柜“嘣”地一声被他的后脑勺关上。 涂敏问:“他怎么了?兴奋过度?”如果''扁女尖男''的看胎老法子成立的话,她肚子里的应该是男孩。 申哥正了正领带,“先这么着吧,今天是小朋友们正式毕业的日子,从明天开始,他们就是波多黎少年义勇军了。” 涂敏指了指在地上抽搐的热旺:“什么时候让他亮相?” 申豹冷冷地说,“等他先想明白自己是谁的人,该怎么对待亚麻国——等思想认识到位了再推他出来。我要让胡安的人把他盯紧了,万一失控立刻处决。”奇怪的很,申豹和涂敏对话用的竟然是英语。 假装处于昏迷状态的热旺打了个过分明显的寒战,赖在地上更不敢爬起来了。直到申豹拖着他到客厅,自己扬长而去后,热旺才敢慢慢睁开眼角一条缝——没别人,他舒了一口气。 逃命?……不敢!minerva或者胡安盯着呢! 告发?……我能拿到什么好处?相反,“立刻处决”四个字倒是一直在眼前飞舞。 不如就从了小申哥吧,若干年后当上波多黎总统跟大佬们握手去? 热旺的心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躁地跳。 祖坟冒青烟了! 小申哥是黄种人,不可能抛头露面。胡安名声太差,根本就是人民公敌,而且他儿子也没了,光一个女儿有屁用?还嫁了个老申头。 只自己有资格!……双熊会不会跟自己抢? 嘁!你们直播过“喝咖啡权平等”吗?你们得到过十万点赞吗?你们有写过几篇一百个字以上的读书心得? 小申哥啊!波多黎总统之位非我莫属啊! 你如果支持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不敢说个no!就算只做一天总统就被撵下来,这一辈子也值了! 可惜我不太懂治理国家,外交礼仪,管理军队…… 他转念一想,不懂就学嘛!minerva看中了我,大概会对我负责到底的吧?大不了就把小事大事都交给小申哥好了,我只负责签字。 热旺想到high处,激动地满地打滚。 老子要飞黄腾达啦! 等小申哥一回来,我立刻就去做思想汇报!一秒钟都不耽搁! 热旺在旋风客厅里转圈了一整天,每张沙发的每一英寸都坐一坐……涂敏、tina、老申头像看马戏似的看着热旺把自己的衣服扯得一丝一缕的,简直笑不活了。 口袋里突然飘出一张支票,两亿美元面值!热旺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一笑:这是洛博士对我的考验呢——只要我敢匿下这笔钱,一切全结束了,肯定走不出申家大门去。 老申头你在哪里?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堆钱…… 看着热旺表演的眼睛们对视,成了。 硬上弓(上) 断龙刀盯着淳化的缕缕毛线,认真地说,“只要你打赢了我,他们就自由了。” 淳化看着天说:“今天早上起来也没看看黄历,我还没刷牙呢……你继续捆着他们吧,要打要杀请便。这几条龙和我其实不怎么熟,只是在他们临死前来看看,又不是非救不可……” 帙杲不安地扭动身体,可惜被捆得像条老腊肉似的,完全无功。 断龙刀英俊的脸上起了一丝皱纹,“他们不是你的兄弟吗?难道混江湖不是义字当先吗?” 淳化伸手去拉嵊蓝的八分之一条胳膊,“这口人形铁塔才是我的兄弟,那些龙……咱们高攀不起。” 断龙刀恼火地说,“要怎样你才肯跟我打一场?我保证不打死你……最多打半死。” 淳化说,“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你是天下第一超仙器,我正好还想多活几年,我又没得罪过你。” 断龙刀皱着眉看了淳化良久。 淳化说,“你实在手痒的话,去揍他。”一指嵊蓝,“他有四张脸,八只手,你们打起来肯定很过瘾。” 断龙刀连瞟一眼嵊蓝的兴趣都没有,他叉着腰眯着眼围着淳化又转一圈。 “这样,”断龙刀说,“只要你跟我打,无论输赢,我都放了他们几个。”手一指八龙。 淳化更警惕了,捂着胸道:“人家可是文明人,从来不打架的,你找别人去……” 偳翢王拉着青牛从未知空间biu地跳出来喊:“淳化真人,跟他打!我们支持你!” 为了救你老婆女儿,就能随意牺牲掉别人?咹?!你的支持值几个大子儿?你们埋伏一旁多久了?就等我这个倒霉蛋跳出来是吧?你pua我多久了? 淳化冷冷地说,“请问你哪位?我凭什么听你的?我打不打关你屁事?” 偳翢王脸腾地红了,老婆女儿还挂在半空呢,自己这么无耻的行径被她们看了去,简直就是尊严扫地、夫纲不振。 青牛说:“淳化,你放心去跟他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通天碑都给不了那么多……” 淳化想起在通天碑幻境中死去活来的战斗,怒气冲天地说,“呸,你倒说得容易!小心点吧,听说断龙刀不仅砍得死龙,可能也砍得死牛……” 太上老君哭笑不得,总不能实话实说老子是你的便宜师父,为了搞阴谋才装死来断龙台躲避玉帝的耳目…… 偳翢王尽量不去看龙女冒火的眼光,对淳化说,“我有至宝飞来峰,如果你打赢了断龙刀,就送你。”淳化翻了个白眼:所以在你心里,天下第一超仙器和你家的石头档次差不多?真没见识。 青牛知道偳翢王漏了怯,为了挽回一下,从鼻孔里取下两枚金钢琢道:“这是我防身利器,能自保或者放出去套圈捉人,不妨就暂借与你……” 淳化正要伸手,忽然想到什么,手又缩回去,袖手道:“借我?谢了,我不借。上面可能还有你的鼻屎……”言下之意,如果你的鼻环有用,你自己怎么不上?这不客气把老君气得脸都肿了——满天下含玉皇大帝在内,还没第二个仆街仔敢这么冲老君说话的。 断龙刀挠头说,“你要怎样才肯跟我打?老君的面子也不给吗?”然后一指青牛。 饱受淳化语言攻击、满心屈辱的青牛捂住脸,嵊蓝和淳化一起说:“道尊?太上老君原来是头牛?” 愤怒的青牛呸呸呸说,“你们才是牛!你们全家都是牛!” 淳化摸着胸道:“我们拜了半天老师,原来做了牛的徒弟……喂,师父,《天仙配》戏文里的那个牛精媒婆是不是你?” 老君的牛蹄子开始冒火星,不由分说两枚金钢圈飞扔出来套上淳化双腕,一股浑厚的正能量笼罩着淳化,他立刻精神振奋,又蹦又跳。 断龙刀说,“好了,现在你不怎么容易死了。我们可以开始打了吗?” 淳化蹦到老君身边搂住牛肩说,“师父啊,你装死我可以理解的,但是你别让徒弟去送死啊?一双破手镯有屁用?而且还是女式的。” 老君的鼻孔也开始冒火,他自然知道徒弟在使绝情剑术,用语言扣住自己,然后找机会形成绝杀……但是他这用词也太恶心人了吧? 偳翢王明显不知道淳化正在和老君进行惊世对弈,他说:“淳化真人,今天的事算我欠你的,只要你救下我的王妃,我把女儿嫁给你。” 小公主涓涓全身都羞红了,滚烫的汗水从尾巴尖开始往下流。 龙女倒是微微笑了笑,很明显她对丈夫“趁人之危嫁女儿”这一手极其满意。 淳化另一只手搂住了偳翢王,“老丈人,除了飞来峰外,你还有何宝贝给未来女婿防身啊?别让你家小公主还没嫁人就成了寡妇。” 所有能呸的人都开始呸呸,甚至包括断龙刀本尊。 偳翢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脸红得可比他女儿的尾巴。老君叹口气,从手中扔出个金铙钹来,“这个给你,孙悟空都破不了的东西——哪怕是断龙刀也砍他不动了。” 断龙刀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那金光灿烂的铙钹,笑笑。 淳化接过这乐器,乐呵呵地流了会口水,然后说,“断龙刀,你邀请我比武,怎么也不表示表示?” 断龙刀傻了——亿万年来何曾有过妖、人、鬼、魔对他说过如此轻浮之语?来参观、觐见、拜访他的仙妖鬼魔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唯恐一句话不够到位惹恼了这位? 断龙刀问,“你要什么?” 淳化无耻地问,“你有什么?”话一出口,嵊蓝、偳翢王、老君、龙女、涓涓、敖丙、帙杲全都臊得无地自容,只有八妖、婧婧、敖烈和敖癸在心里大声叫好。 断龙刀突然机灵了起来,他挥挥手,广场上摊开了一地的宝贝,“这些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好的……喜欢什么拿什么。” 以老君为首,众龙、众人全都目瞪口呆,只见方圆千平方米的广场上满满当当全是亿万年之仅见的仙金、仙石、仙玉、仙植、天妖骨、不入五行的异宝、上古神兽遗褪、鸿钧老祖的法器、通天教主的经卷、元始天尊的笔墨、太上老君的手刀…… 青牛看到自己亿万年前的真身所用过的割肉刀,感慨万千,身体微微颤抖。片刻后他的牛肉融化,面目复归三清,变成了亿年前的自己。 淳化笑:“师父是个帅老头儿。”然后他得到了嵊蓝拧小肉肉的待遇和太上老君的一个白眼。 玉帝有所感应,将目光投注过来,只是断龙台自成空间,加上老君的操作,祂的目光根本不能穿透,便收了回去——苏灵官的事还要细细地算算,下界人与妖的对恃还在进行中,而且又来了个不安分的东西生怕造反成了搞笑来搅局……祂将目光向下界投去。 硬上弓(下) 老君松了口气,现在还不是挑衅或直面玉帝的时候。 宝贝那么多,嵊蓝挤眉弄眼瞎出主意,淳化却对断龙刀说,“要不你还是收回去吧,我怕把握不住贪欲。” 断龙刀不耐烦地说,“不过都是些垃圾,他们扔在这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我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吃不好吃,喝不能喝,没啥用场,存着占地方,想扔掉……也没地儿扔。喂,你爽快点,全拿走!” 淳化颤声问,“为什么你要花这大价钱跟我打?” 断龙刀说:“别问!问就是我高兴!老君应该是知道的……但是他敢说一个字吗?咹?你说?” 太上老君摇头,真不敢。 断龙刀说,“这些东西就当是彩头吧,打赢了我,你全部拿走……打输了就没办法了。”他收了东西,再回身一指,八条龙全部松绑,但是他们的嘴依然封堵着。断龙刀霸气侧漏道:“哪个敢张嘴说一个字,死!” 八龙和偳翢王当即缩到广场远角庆祝死里逃生去了,搂搂抱抱的,连一分贝的声音都没有弄出来。 老君叹气,将淳化推到广场正中。 嵊蓝则被老君凭空甩到帙杲身边,让冰龙把他卷住。 断龙刀看看从嬉皮笑脸变得凝重无比的淳化,略略点头,上前一步,一个遮天蔽日的刀影从空中缓缓落下。凌厉无匹的杀气离着千丈远就能刺髓冻魂!宏大深远的刀意扫荡了半个天空!六十万刀在一瞬间砍向淳化!连老君在内,所有人感觉天地倒悬,山崩地裂——如果淳化接不住,就是一刀六十万断。 gary听完了penelope对洛可嘉的现场采访录音,撇嘴道:“就这?” penelope说,“这还不够?” gary说,“就是极普通的对话嘛!能上法庭作证呢,还是能给新闻添彩?”几天不打理,这个大帅哥又有变成长毛泰坦金钢的趋势——至少半个脸上长了草。 penelope捂住脸,一幅“这是个不可救药的傻子我为什么要教他个乖会很吃亏”的模样。 gary说,“penelope,咱们结盟吧。在这个团队里,大概只有我们俩是异类……” 电话打断了他,penelope冲着电话说了几句:“我假装在新约克度假其实发现了大新闻老板您擎好吧肯定弥补漏过了威尔士亲王得新冠的新闻的损失老板你要相信我一定能整个大活儿是个连续报道可能轰动世界并改变大选局势……” 放下手机,penelope冲着电话皱了会儿眉,然后举起手来,“击掌!成交!结盟——”心想,其实结婚比结盟更适合我…… gary说,“为了表示诚意,我告诉你我的来历——” 在讲明白了某个石油大国想要摆脱亚麻国控制、增强自身实力和以斯列对抗的故事后,gary说,“其实我也算是王子之一,虽然继承王冠的可能性极其渺茫,但是我也算是小有野/雄心的。” 在多如牛毛的王子里,有野心是双刃剑,可能以小搏大窜上高空,也可能被兄弟嫉妒,死于非命。在一个有上千王子和公主的国度里,死个把话多事儿烦的并不显眼。 gary高兴地说,“我手里能动用的资金有上亿美元,尽管放手一搏,你可以与我分享成果。” penelope开心了一秒钟,脑子里闪过了一大堆时装、箱包、珠宝、鞋帽、别墅和豪车,然后暗中叹气。人家至少有四个老婆,还能离了婚再聚四个,再离再娶四个……我何必? gary哪知道某个女记者这一刹那间的心路历程:在一秒钟内,她经历了“一见钟情”、“疯狂升温”、“为情所困”、“满地纸币”、“无缘白纱”、“凄然离场”、“孤独至死”的一整套廉价言情小说中的常见情节?他说:“但是你脑子里的想法必须和我分享!现在请你说说为什么这么简短的对话里藏着许多信息?” penelope问,“你听说过除了洛博士外还有别人搭上minerva那(些)个黑客的事吗?” no。 penelope又问:“洛博士坠落,minerva找别人了吗?” no。 不,你错了!她找了我们。 gary吓了一跳,随即狂喜—— penelope说,“洛夫人当然能搭上minerva,但是显然她并非minerva看中的代言人!” gary挠头……这是怎么推论出来的? penelope觉得这个王子果然笨,“洛博士之后,minerva是不是要另寻渠道与外界接触,对吧?洛夫人有足够的资源和团队吗?” gary摇头说不知道,然后喜道:“所以我们以后可能为minerva那个天才黑客打工?那不就相当于请她为我工作?哈哈,花钱也办不到的事可能不花钱也行!” 他为购买几条核心代码开价一亿美元,果然其实是想招聘招募minerva替他干活儿。 penelope神秘地说:“为什么minerva那么大本事的黑客一定要和背井离乡的洛博士捆绑在一起?从表面上看,洛博士也极度欠缺资源和团队!还是个残疾人!我猜当他离开天朝时应该还没勾搭上minerva,所以我们可不可以认为其实minerva是个对亚麻感兴趣的天朝人或组织?” 呃,这个结论挺有意思…… “大概是george乱来的原因,还有王海东的背景让她比较放心……minerva注意到了我们,给了e先生的材料……为什么?那自然是一道考试题了!我们的任务就是tosurpriseher!看看我们有没有资格成为她的合伙人!”——花边记者的眼睛在烁烁发光,“说不定远在千里之外的minerva自己也搞不定许多亚麻事务——她需要找人帮忙!以前她合作对象是洛可嘉,以后就是我们了。这也解释了她打劫了一百多亿美元后来全部转交给了洛博士处理的原因……她在向全世界表明,替她干活儿的人不吃亏。” gary张开嘴巴,有些茫然地看着penelope,觉得她疯了、患了臆想症:你想多了吧?思维开放过头、头脑风暴失控啦姐! penelope野心勃勃地说:“我要把洛夫人也拉进来做一重保险……” gary完全没反应过来,“啥?” penelope坐到电脑边,开始疯狂击打键盘。gary打开一瓶红酒,拿上一盘香瓜和椰枣,坐到penelope身旁。 标题:《从e先生遇刺看亚麻国人权现状》 红酒差点从王子鼻孔里飙出来,这是哪儿跟哪儿? 作个死(上) “当人们依然震惊于e先生被刺杀时,也许大家没有想到,这场谋杀其实是正义的宣判!”penelope先敲出振聋发聩的开篇语,然后慢悠悠地戴上防蓝光眼镜,哪怕这玩意儿其实没一点鸟用。 荧光屏在眼镜上反射着恶毒的文字,触目惊心,但让gary摇头,他认为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这个哗众取宠的结论。 但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penelope犟得死硬,她随后画出一张表格,罗列了一堆fbi数据库里偷来的含糊其辞的非直接证据……“以上这些证据说明,广受敬爱的e先生其实只是一个邪恶变态的富翁。他涉嫌买卖人体器官,资助拿人体做实验的非法机构,甚至吃人!在他们眼里,这个世界没有是非,成功者不拘小节、不论善恶,人体只是一团有机物质。” penelope笔锋一转写道——弟弟死在e先生身边的洛可嘉夫人说:“donald只是一个单纯朴实的年青人,虽然可能喜欢胡闹,但是却十分的体贴,善良,富有同情心,没什么坏心思。为什么高高在上的e先生找到他这个花花公子?难道想把这些年轻人引诱成为罪恶的牺牲品吗?我宁可他死了也不能变成恶魔!” gary觉得这样的报道根本就是随心所欲、指鹿为马式的胡说八道,是一篇伪装得强大,其实虚弱空洞的奇葩文!但是penelope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有,惹事生非,颠倒黑白,以及避重就轻——当年她的成名作就靠死缠烂打跟踪peter,在洛宅外面差点冻死而来的。走歪路是她和julie之流的成功密码。 “谁能想到地位崇高的e先生、资助无数贫困人口的慈善家e先生竟然有吃特别物品的兴趣爱好?有读者可能会想起去年发生在新约克小巷子里的流浪汉被肢解案件!甚至他的蛋蛋也都被所谓的宠物collie狗给摘走了——” 那是洛可嘉还没占据五个妖精灵魂时发生的事。差点被那流浪汉侵犯的女子其实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隐约记得在昏倒前有鸟、狗、大老鼠之类东西把那坏人咬死了。这个离奇的案件也曾引起轰动、恐慌和不经的联想。现在翻出来是为了证明什么?难道e先生是那条狗? “为了还新约克一个朗朗乾坤,我们强烈建议市长先生动员警力,把多年前的案件拿出来做对比,寻找线索,缓解一下市民的恐慌情绪,给无辜者以信心。” 这种废话也只有啥都不懂的人才会说得出来!人家市长是警局出身,你教他做事? gary撇嘴,“你这东拉西扯没内容的东西也叫大活儿?还有,洛夫人根本没有被你扯进来啊。” penelope扶扶眼镜,自信得说:“莫急,还有。”她奋笔疾书道:“但是警力毕竟有限,在跪杀弗洛伊德后,他们的经费被削减得厉害……” penelope报了一个巨大的军费数字和国债规模,调侃了驴党几句,然后继续:“所以我们有理由担心亚麻国人的人权现状已经差到了无法想像的地步。人权基金会何时来评估一下?” 她又列举了疫情以来急剧上升的一系列犯罪治安案例,然后penelope写道:“既得利益团体已经控制了亚麻国的上层,要让他们自主去刮骨疗毒显然是不现实的!我们呼吁人民行动起来!洛可嘉夫妇二人的慈善基金已经资助了……” 咦,有点意思了。 列举了一串数字之后,“我们敦请洛夫人之类的热心公益人士像罗斯福夫人学习,为了公共利益和保护人权挺身而出!我提议就以上危及公众安全案件成立安全与人权调查委员会,为了维护亚麻国人权进行努力和斗争!” gary咽下去一块香瓜,配合一口红酒,点评道:“这算什么报道?简直是空洞、粗暴、捏造、散碎、滥评的范例!谁会认真对待这种垃圾?成立安全与人权调查委员会?这需要州两院批准和授权,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penelope白了他一眼,“你懂个p?”然后从酒瓶子里倒出鲜血般的酒液一口焖了,含上一块椰枣,继续写道:“在冷酷的资本管控的国度里,人民必须要动员起来!喊口号治国或者推特治国可以休矣!” 这位女版乔治卡林在暗戳戳地隐射什么?gary吃吃地笑了起来,对于这个垃圾玩意儿,minerva会满意吗? 东海上空的仙人与妖族、海族对峙已经有多年了,除了一开始打了几场,没人死也没人伤后,大家都有“找台阶下回家享受逍遥”之意。可是双方大佬东华帝君和释马龙根本没有中止的意思,幸运的是他们也没有将全军压上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在铁拐李和吕洞宾下场玩过之后,诡异的事发生了:打仗就像表演。 直到牛魔王指挥着十万八千佛兵将人仙团团围困,要擒之为人质时止。 当然想反抗一番的大有人在,比如福禄寿三星,他们手指牛魔王道:“小小牛儿,也敢口出狂言?”三仙齐出法宝向牛魔王奔去。 可惜牛魔王甚至没有拿出兵器,只念了声“失心者迷,如星燃尽福报。贪痴愚慢,其实伪善,如得沾无穷毒,禄有何益?是以万般福皆终将幻灭,焉有寿者此相?阿弥陀佛。” 三星的仙器落地,人也像傻了一般,在云海空际僵直了。众人仙大惊,这是什么原理? 牛魔王笑,“因汝之所见真虚妄也,其以福禄寿诱惑人,以浮夸随性诱人堕落,身负万亿业绩而不自知。遇到了老牛就是你们的人劫来啦!焉有生理?” 话音一落,三星顶上三花掉了下来。 牛魔王又道:“你们享福太久,大概尽是吃喝玩乐……把自己骗傻啦!尽干些阴谋诡计算计别人的缺德事——有资格做什么人仙?需知无老死,亦无老死尽,色即是空。不干真事,不做真人,不如归去。” 三星本来就靠着“送福添寿涨工资”口号无底线地招徕香火勉强活着,连贝姥那种地仙都不敢直接怼,只好顺着她的心意在梦里好言相劝——牛魔王非天生圣人,是凭苦功自己修成妖圣的,又在佛前听法吃斋万年,居然有了言出法随之能!他逮住三星虚行伪善骗功德之事大加鞭挞,三星心中有鬼,竟然毫无抵抗之力,人劫暴发,五息之后他们三个同时化为飞灰。 旁观人仙们也都吓着了,滋味复杂地听着妖精们欢呼叫好,也有没出息的货在喊,好遗憾以后没有福禄寿的便宜可赚了…… 作个死(下) 仗着和牛魔王有一面之缘的铁拐李上前行礼道:“牛前辈,我……” 牛魔王挥手打断他,“小李子你闭嘴,再说一个字交情可就没了!” 吕洞宾怕大哥有事,凑上来刚要白活两句,看看能不能乱拳打死老昏牛,结果牛魔王biu地一声直接飞到东华帝君的车辇前,背着手道:“装神弄鬼的伪帝君,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老子将你揪出来?”随手一指,一层明晃晃的光墙脱落,焱焱大日顿时弱了三分。 啊?东华帝君这么弱? 在妖族海族的喧哗鼓噪声中,黄须重瞳的人参果道兵绥氽不情不愿地从帝辇中走出来。 有仙人惊叫问,“你是谁?帝君呢?”就在第一天来,露了一面,帝君便早自走了,留了个分身。 八个天帝陡然出现,相互递了几个眼色,一齐向牛魔王攻去。 刹那间天地变色,星隐海陷,狂风大作,浪急湍飞,天空阴暗了下来——没人值守了。 人仙们哪还不知现在是真翻脸了! 佛门和妖族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东华帝君真身不出,此界何人能顶得住牛魔王、释马龙、狐九九、霁霭二仙联手?至少数量上看,妖族加上佛兵已然远超人族十万倍了,再不拼命,那么今日之战人族定是不保! 果不其然,三星一去,重新布置的棋盘阵无人维持——有资格做阵主的大能习惯性地还想客气客气,结果就没有机会了!棋盘线先被马良笔重创,脆弱不堪,这瞬间被牛魔王的十万佛兵冲散。而被寄于重望的东华帝君的车辇根本没有发挥太大作用!绥氽人在车外应付霁仙,两个驾车童子本事有限,加上能量块消耗速度远远超过了普通武器,在霭仙的攻击下,帝辇光芒急剧减弱,剑气乱飞,甚至百忙中误伤了吕洞宾! 战场很快就一边倒了,妖方和佛兵占据了上风。 人仙们绝望地发射着杀招,蘑菇云如同下饺子一样乱发,海面上尸横遍野,各种兽鱼鸟和光头随波逐流。但这已是众人仙的强弩之末!普通到极点但量大难缠的臭鱼烂虾消耗了人仙们太多战力,于是给大妖偷袭留下了可乘之机! 在三个大妖抵一个人仙的消耗之下,双方损失的力量对比迅速加大,妖族高手十去七八,人仙们十去五六。 “为什么还没天兵天将来救我们?”有人大声喊。 牛魔王一口咬下某个天帝的小腿,回头笑道:“万界诸天皆是妖族占优,你所谓的天兵天将天王天帝只要一动,就会诸天齐反,星火燎原,仙宫尽没!哈哈,没人敢来的,你就死了这条……” 还没等他话说完,一个飘渺的好听声音道:“是吗?我们怎么就不信呢?” 厚厚的云层之上一连串点点金光由小而大飞奔而来,形如栲栳一圈一圈的光芒驱散了无穷黑云,人仙们士气大振!来的是是二十八星君。 奎木狼道:“老牛又皮痒了,咱们给他松松骨头?还有白龙马?哈哈,老子当年都不稀得理你——” 释马龙作个礼,却不以为意。 牛魔王昂然不惧地看着正在摆队形的二十八宿,当年星君齐上也拿不下自己,嘁!一群渣子! “你们都是妖族精锐,”牛魔王吐掉刚才那个天帝的一只鞋,脚丫的味道简直……“人仙欺压妖族,已有亿万年,是时候改天换地啦!你们二十八个还要高高在上对同类疾苦不闻不问吗?” 房日兔冷漠地说,“妖族当年也曾辉煌过,吃人无算。天道好轮回,人族当兴,那也没办法!我等得玉帝令,劝降尔等,一切都好商量。” 海妖佛兵们立刻心动了,但是妖王散仙联盟则破口大骂。 牛魔王苦口婆心地说,“他们最擅长各个击破,商量?一商量妖族就会自相残杀!莫再说了,你们这些叛徒赶紧投降,老牛手中刀可不是吃素的。” 二十八星宿笑道,“口气依然不小!老牛你再执迷不悟,那可就相打无好手啦!” 释马龙一指点翻一个天帝,笑道:“真是聒噪。当年你们什么德行,如今还是那样!真是一把年纪活到了——” 吕洞宾的狗吼道:“三太子,我可没得他们便宜啊!” 众妖大笑。 二十八星宿表情阴晴不定,牛魔王和释马龙在佛前修行多年,这个组合虚实莫测,给了他们极大压力!但是事已至此,退不不能的了!佛门目前只出了个妖僧释马龙,罗汉菩萨佛陀都还没出手,得速战速决! 当即天罗地网摆开,牛魔王和释马龙同时被圈住。 战场上人仙颓势立止,妖精们连靠近星光接近释马龙和牛魔王都不行,不得不收缩战线,拼命维持住三换一的战损比。但是腾出手的天帝们迅速扭转形势,虽有狐九九、龙仙和龙王护持,大多数妖抢不到上风位,被居高临下的仙人虐得惨不忍睹。 牛魔王长啸一声,法天象地施展开,横冲直撞而上,只三五回合就冲破了天罗地网之一角。好在众星宿虽然老朽,本能尚在,拼死将牛魔王堵了回去。 释马龙笑道:“诸君老矣,技止此耳。” 尾火虎还嘴道:“小辈,我等技止于此,你来来?倒要看看谁先死。” 释马龙随手劈开六道攻击,说:“既然你提到了死——有本事单打独斗?” 回答他的是又来六道攻击,蘑菇云将他封锁在了原地,马上攻击会加倍! 释马龙合掌,形成一道飘渺的风墙,口中念念有词地道:“善哉! 世人皆羡落云楼,朱门鼎食酒满舟。 黛眉朱唇霞染面,翠袖红裙舞不休。 豪客诗友纷沓来,美妓娇娃任去留。 今朝有酒难舍醉,明日无为坟成丘。 刀剑风霜交相接,身残病苦难自由。 珠玉尘沙封英名,雄骨池泥埋离愁。何如……” 牛魔王接口道:“ 断肠孜孜求不悔,青灯寂寂搔白头。 枯骨功成念无德,残魂芳消思以宙。 何如抑强扶弱血泪空,泣往椎心任自流? 佛说苦集灭道咒无情,剔腐摧朽有老牛!” 诗念完,牛魔王双腿双手化为泡影,消散空中,但一道波纹圈圈散开浸入星宿阵。 这是催命无情咒:以自身为祭,除掉敌人。只有传说中的度厄真水能挡三分——嵊蓝身体里的度厄真水已经被阿刁用过几次了,目前效力淡化几近于无。 二十八宿中有一半忽然呆头呆脑地停下攻击,还努力挣扎了一下,惨笑一声,灵气泄露,皮肉开始灼烧。 还没等天帝来驰援,剩下一半的星宿将还在大笑泪奔的牛魔王打成齑粉,然后自己也纷纷化为飞灰。 此咒剧毒,先灭己再杀人,果然无解。 释马龙摇头,何必自毁?老牛妻离子散,执念依存,但万物本来皆空……经书还是没念通啊。 牛魔王执意求死,得了惨胜后,海妖们死伤惨重,心旌动摇,渐渐脱离接触。扛到现在,双方死伤都已过半,血腥气充塞天地,灵气爆炸此起彼伏。 天帝们的目光向那一小撮陆妖看去。在狐九九的指挥下,这些陆妖滑溜之极,不太硬扛天帝或人仙的攻击,闪闪躲躲。现在海妖退潮,开始舔伤,正好腾出手来干妖狐! 一个天帝冷笑道:“狐九九,你活得不耐烦了?” 兄弟情(上) 断龙刀不显真身,只凭一道由六十万击组成的刀气就拿捏住了淳化,半个天空全是刀影,有如实质。 这只是试探的一招,却以宏大规模与气势逼迫你把底亮出来。 淳化的毛线脑袋甩了甩,好像他长着头发似的,无穷功德之光从顶上冒出罩住全身:洛可嘉治病救人,嵊蓝分享仙人血赢得上万妖王欢心,矸玮国平权法治师表天下活妖无数……自从血叶归了婧婧,人参果树的业债由她自己承担了去,嵊蓝就解放了。不知何时起,淳化与嵊蓝身上只顶着无穷功德,所以才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天宫尽显逍遥自在。 断龙刀也被淳化推出来的功德数量吓了一跳,大德面前不可动粗,这人可得罪不起!祂只好自动消解了第一击。可惜密而不周,尽有漏网的利芒落下,只是在接触到功德之光那一刻就消失殆尽,有如清风拂面,水波盥足。 太上老君有点后悔,他的火钳替身设计了“用业债加身之计”保护、标记嵊蓝,没想到在这么严酷的条件下这木头还能赚到海量功德!多么优秀的徒弟啊,为什么不早点收纳了?说不定咱还能沾点光。 其实当年根本就是傻木头在替人参果树和道德神龙背锅——镇元子归了卡卡之身,血叶归了婧婧,道德神龙和九龙神火鼎又被帙杲接手,万寿山万仙殒身产生的业债就在他们龙族内部消化了……因此这才有了龙族公子小姐们倒挂断龙台之厄! 断龙刀英俊的脸上并无表情,似乎拥有无数功德的大德修士路边随处可见似的。他转身直接一拳打向淳化,“再试试这个——” 淳化最不怕肉体厮杀,他的周遭全是高手,倜休、奂奇、小悟空和小悟能天天打斗,淳化偷学了不少,还能自悟剑术。 果然断龙刀占不到便宜,他的拳脚还不如敖癸或者敖烈利索,更别说敖丙之流了。 断龙刀感觉无趣,便停手,挠头说:“还有最后一招,你赢了咱们就都自由了。” 淳化想,这是啥意思?咱们是谁? 断龙刀的伟岸身影化作泡沫消失,一柄如高山悬崖一样巍峨的黑铁刀悬在了淳化身前,刀身万丈暗哑无光——哪怕是天帝亲自用分光手也撕不开这神物自晦的保护。 淳化问老君:“他为什么不砍过来?” 太上老君喜不自胜地道:“快将这刀提起来耍两招,你就赢啦!” 淳化半信半疑,伸手在刀背上弹一弹,如击丝革败絮。“hello,”淳化说,“咱们这算什么打架?莫非你在逗我?” 那黑铁刀纹丝不动,理都不理,就悬停在淳化面前,像一辆饥渴的摩托车等待着皮夹克光腿美女的临幸。 龙子龙女们焦虑不安地看着这边,他们的嘴全部被封了,连哭笑声都发不出来。 嵊蓝想喊:“用金炼术!”可惜冰龙帙杲忠诚地卷着这个帅哥——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此位大能修士就是当年拿来遮盖下身的妖蝶或者僵直的铁皮人变的。 他坚定地用爪子捂住嵊蓝的四张嘴,虽然嵊蓝随便用八条胳膊的任何一个轻轻一扇,就能把这泥鳅扔到台下去,但是出于礼貌或者谨慎,嵊蓝现在只能干着急!一切只能靠淳化自己努力!这是淳化的劫数,也是他的机缘。 淳化想了半天,觉得周围的人都不怎么靠得住,决定还是自己拿主意——这个断龙刀的行为艺术——到底是几个意思?他想表演给谁看?什么目的?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最佳结局会怎样? 想来想去淳化找不到这天下第一仙器陷害自己的可能性,而他如此做作必然有他自己的理由,难道是吃得太饱需要消化消化?……如果想要刀下留龙,毫无疑问应该配合他演出这场破绽百出的滑稽戏。 你要我拿刀柄,我就拿,反正你落入我手中有两个结果:要么被我收入囊中,要么我碰上就死。 后者明显不可能,他想让我死早就砍过来了,何必那么麻烦?那么必然是…… 淳化眼前一亮,某个可能性跳了出来,难道……淳化心跳加速(其实他只有三只眼并没有心),他试着喊道:“呔!你个小小断龙刀!也敢妄自尊大,小觑天下英雄?” 果然那刀依旧纹丝不动,任打任骂。 淳化证实了猜想,继续骂道:“若我能提动此刀,汝当陪伺我三千年!” 那刀颤了一颤,恢复了平静。人间三千年,天上三千日,八年半不到而已,怕啥? 淳化又道:“从今后你就是我的配刀,不得任性,主人要你斩狗,你不可去杀鸡!” 断龙刀又颤抖一下——杀鸡?斩狗?我能砍你一刀不?主人?呵呵,你不妨试试看…… 淳化又喊:“如果有人欺负我,不管他……”一个声音打断他,“差不多可以了啊,再啰唣老子阉……” 淳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握上刀柄轻轻一划,第三十二重天最隐秘的小空间瞬间被砍开,大量凛冽寒气以绝对零度之姿疯狂涌入。 这怎么办?绝对零度也就罢了,万一外空间把断龙台吃掉了……那寒气怒号着向淳化扑来。淳化当即僵了,旁边的太上老君忙翻乾坤袋想堵住裂口,可惜祂刚刚切换了青牛身体,口袋里啥都没有。祂想要打开随身空间,结果被断龙刀破开的空间裂缝吃了……如同强力黑洞吞没了三体星。 一刹那寒气及体,淳化额头的避火珠一动,寒气狂风被珠子吸入,让淳化被冻僵了三息之后恢复了常态。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呼呼的寒气被避火珠吃光,最后还未厌足,那个倒霉的小空间也被扯过来吞了下去。 吃掉这么多东西,珠子连个饱嗝也没打!东海龙王那厮知不知道他送了个真宝贝给嵊蓝? 如果玉帝在场,祂会笑抽过去,千辛万苦寻找的佛祖舍利竟然一直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缘法之说真是奇妙啊。 断龙刀恢复了人形,单膝跪下道:“断龙见过主人。”淳化的表现实在是太惊悚了,连老君只怕也做不到这个——吞掉一个空间!断龙刀心服口服。 太上老君一边猜测那珠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一边忍着笑道:“恭喜徒弟,赢得天下第一仙器天上三千年,地上一百多万年的陪伴……” 断龙郁闷地喝道:“老头儿你闭嘴!是人间三千年天上八年半!” 淳化注意到这漏洞,忙说,“这里是三十二重天,所以我们约定的是天上三千年,人间百万年!” 兄弟情(下) 所有的龙和嵊蓝、偳翢王聚过来,此刻大家都能开口说话了,为证实面前这两个高手果然就是某人,他们提了无数刁钻的问题:比如“对帙杲来说贝壳意味着什么”,或者“龙女冕下第一次弹琴在哪里”,又或“铁皮人左耳跟右耳吵架时住在飞来峰哪一层”,抑或“火龙女和哪个海兽家族不合”……才最终确认了这二位大能就是当年的好兄弟进化来的,小朋友们搂着抱着又笑又跳,好一阵热闹。 淳化对刀说,“是不是几万年才等到一个能破解断龙台阵法、解救于你的人?” 断龙的俊脸微微一沉,“不是几万年,而是几万亿年!首先你要在不动用灵气的情况下闯入大阵,过月桂林而清醒,收荒谷煞魂而不自失,胜妖仙石像而登阶!最后抵挡我三击而不死,还握住刀柄不能让它落地,否则前功尽废!亿万年来只有你一人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全做到了!” 太上老君松了口气道:“哪怕是本尊也做不到的呀!” 淳化说:“我猜你想逃离此牢笼,是以各种暗示我,没想到内里如此曲折离奇。到底是哪个变态设计的层圈大阵,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难道是玉皇大帝?生怕刀跑了,于是画地为牢,下了毒咒,定了规则,企图永远困住刀? 太上老君尴尬地咳嗽一声,于是大家秒懂,向四面八方看去。小公主涓涓紧紧抱着她爹娘的手臂,躲得离淳化远远的,突然说:“快看那边,我们要被活吞了。” 沙悟净并没有去东海找白龙马晦气,他冷漠地悬浮在通天碑旁边,金色蝌蚪文字在无力地游动,整个通天界浓烟滚滚,云海中的硫磺味道越发地刺鼻。 “所以你耗费了积攒亿万年的功德与仙灵气全部赞助给了嵊蓝他们?”沙悟净有些震惊。 蝌蚪文停了片刻,写道:“还有些许剩余!” 沙悟净说:“你知道这条通往深渊魔界的通道有多重要吗?” 通天碑如同死了一样,一声不吭。 沙悟净说,“玉帝对你恩义如山,”通天碑的文字刹那变黑,沙悟净改口道:“玉帝没有追究你投入混沌教,放任私国人妖平权,表面上服天庭其实在行法治……之大罪过,没有砸碎你,你当感恩才是。” 石碑由黑转灰,仍然没有反应。 沙悟净说:“如果你实话实说,到底谁是混沌教主,他们大本营在何处,我就禀报玉帝,恕你妖言惑众之罪。” 石碑更哑了。 沙悟净说:“如果你不说,我就派人灭了凤仙郡!你的矸玮国只是个幌子,大鱼必然在凤仙郡。连年大旱对你们的警告没用是吧?如果玉帝舍得下手,哪个国灭不了?” 石碑不理。 沙悟净冷笑,“你这是看矸玮国成了气候,又有道尊做后盾,脾气渐涨是吧?要不我先砸碎你,再去灭了矸玮……” 金色蝌蚪文开始游走,看来这个威胁是有效的。 沙悟净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吧,混沌教什么情况——” 一个飘渺无力的声音从沙悟净背后响起,孙悟空慈眉善目地看着师弟说,“你在寻我吗?” 沙悟净一个寒战从头滚到尾,血液好像也凝固了,他艰难地转过身,苦笑道:“果然是你,人人以为是释马龙。” 孙悟空笑,“咱们一同走过取经路,你是知我的。我从来都是那个敢打上灵霄殿的野猴子,小白龙思虑太多,瓶瓶罐罐的也不怎么舍得,他只是在东海等我动手,混沌教一直是我在打理……你满意了吗?” 沙悟净停了半晌,叹道:“你一路走来结交妖族、给佛门输送人才,打击天庭声誉,松动其根基……原来所图如此之大,所谋如此之远!” 孙悟空笑,“单打独斗自然是掀不翻强大的天庭的,但是如果联合了全部妖族力量呢?你也是吃过玉帝老儿的亏的,不如投了我教,撵了玉帝,宝座轮流坐,每日呼朋唤友喝酒吃肉快活,岂不妙哉?” 沙悟净冷笑,“你就是这样说服人的?怪不得总共没骗到几个傻子!凭你们妖族那歪瓜裂枣也能推翻天庭?你们能管得好天下?” 孙悟空指着下界道:“你看那海,那山,那鱼,那鸟,自由自在,顺天应命,哪个是要管的?” 沙悟净说:“仙界没有被魔界吞噬,平安喜乐,正是天庭的功劳!” 孙悟空捂着嘴笑,“难道不是因为坐在高位上的仙其实早已被真魔侵蚀的缘故吗?这个葱茏逍遥之仙界早已是魔头的天下了!那些所谓的纯阳真武道德之士满心的蝇营狗苟,满身的欲望贪婪,为了私欲不择手段,事不关己就不闻不问……大树要烂自然从根上始,叶枝之败只是结果而非原因!师弟你还执迷不悟吗?” 沙悟净挣扎着道:“或者个别仙人的坠落也是有的——” 孙悟空笑:“个别?如今忠直之士还有朝堂立足之地吗?邪不罚,罪不究,骗不惩,贪不止,天下人苦天庭久矣!难道因为你沙悟净身处高位,就能视而不见,捂住漏洞,堵人口实,闭目塞听,从而希冀天下永享假太平?” 沙悟净辩道:“我非高官显贵,不过是玉帝走狗,独善其身何咎之有?” 孙悟空笑:“你不是独清而远浊,而是不负责任:天下溃烂自有玉帝担着,与你小小的天官无关对吧?人人作此想,天庭还有必要存在吗?” 沙悟净语塞。 孙悟空道:“万事万物自有命数!归于混沌是终极命运!天仙们运已途穷,三灾五劫就在眼前!该有的果报,一个都少不了!你若细观,天下第一业债就在玉帝、王母身上。他们的功德已然摇摇欲坠,撑不起这个摊子啦!连道尊也弃之而去,可知其殆矣。” 沙悟净道:“一派胡言!大师兄,你若打服了我,自然听你的。若输与我,你当解散混沌教,向玉帝请罪!” 孙悟空凝望着这个永远藏身于黑暗中不显山不露水的师弟,道:“个人输赢哪能比肩天下担当?天下事终还是要由全天下人共同择决的。佛祖、道尊都已顺势而去,你偏要倒行逆施——你求的是什么道,修的是什么报?” 沙悟净说,“当日我见到你的徒弟和二师兄徒弟时便已知了,你们所怀之志甚大,不止于大闹天宫,而是要乾坤倒悬——反向逆行的不是你们吗?”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通天碑后传来,“三师弟,别来无恙?” 猪八戒扛着钉耙从石碑后转出来,“老猪是个粗坯,”他将钉耙拄在地上,浓雾四起,“我只知道天庭不公,私心杂念,妖风阵阵。所谓的天人仙姿都是些混账王八蛋!你可晓得为什么师兄与我万年不交一语?” 沙悟净猜测道:“难道是做戏给天下看?” 猪八戒笑,“我一直说你是我们三个最聪明的,仅次于师父,哈哈哈哈。” 孙悟空说,“如果你弃暗投明放弃天庭,你才会明白,混沌虚无,无上无下,无内无外,方是终极真意!” 沙悟净冷笑,“嘁,这胡言乱语说得莫名其妙,简直就是颠三倒四——对了,师父知道你们反了天庭吗?他若知道你居然厚颜开始写伪经了,会怎么说?” 新身份(上) 猪八戒笑,“难道师父不是反天庭第一人吗?” 孙悟空道:“你想见见师父吗?我倒可以安排。我写的是不是伪经,你当面去问他。” 沙悟净叹气,“道不同不相为谋,就免见了吧。如果我不降,你们两个怎么说?杀了我?” 孙悟空道:“总归是兄弟一场!虽然你从来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也从来没有把师父当自己人,永远在取经路上出工不出力……” 猪八戒接口说:“我们却是念旧情的!你和我做过一场吧,赢了我任你自去。” 沙悟净取出来他的短棍/扁担/没有头的方便铲。 孙悟空叹气,“兄弟义气终究是敌不过荣华富贵之心啊!” 沙悟净说,“你们扰乱天庭,难道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反而以为是拯救苍生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短杖和钉耙轰地一声巨响撞到了一块:神器相缪,大放光明。就在此刻,孙悟空的爪子从虚无中来,扼住了沙悟净的喉咙!下一刹那,沙悟净身体崩碎化作泡沫,连魂魄都消融在通天界的浓烟深处。 八戒怨道:“我还想跟这蛮子好好打一仗,分个高下呢。” 孙悟空冷笑,“我知道你终究是下不了狠手的。” 猪八戒说,“虽然兄弟情真假三七开,但毕竟走了一路……师兄真是忍心。” 孙悟空说,“他太精明能干,又对我们底细太了解,留不得啊!长痛不如短痛。” 通天碑光芒一闪而逝,复又变成一块普普通通的尖石头。 孙悟空笑,“老子不奈烦天庭已万多年了,从上到下都假模假式的……这一次倒要砸个痛快!你的事安排好了吗?” 八戒点头,“天下财货我佛门已得十之七八,大事成矣。” 孙悟空把玩着沙悟净留下的方便铲棍子,圆润的丑脸上全是志得意满——如来已去,未来弥勒佛焉知不能是我? 至于如今掌权的顿悟派——嘻嘻,跳梁小丑而已。如果眉头一皱或者拈花一笑就算悟了佛法真章,那么我们青灯黄卷修行,冥思苦想、云游求法万年算啥——白用功吗? 投机取巧来的东西哪经得住强取豪夺或者蚕食鲸吞? 且拭目。 亿万里之外流沙河底,一个深邃曲折的地洞蜿蜒地向地壳延伸,经过了泥鳅的家、贻贝的坑、枯草的堆、蚰蜒的粪……之后,这个洞陡然膨胀成一个巨大的空间。 一枚枚金光闪闪的圆球像个恐龙蛋似的安静地卧在圆石围拢的圈圈里——那不是石头,而是九个取经人的头盖骨,是唐僧前九世之身。这个小窝中间铺满了能量块,一柄神威凛然不可直视的金刀则竖在洞口,空气干燥而温暖。 在沙悟净被孙悟空捏死化为水泡的同一刻,金球上睁开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能量块飞速变小,被金球完全吸收,很快嘴脸手脚腹胸成型。 赤裸裸的沙悟净坐了起来,九个头盖骨大放光明,精华被沙悟净吸收,道胎成型,随即头盖骨全部化为灰烬。 他始终没有动用当年如来赐下的金身,直到今日。崭新的沙悟净稚嫩青葱的脸上干干净净,目光明澈,只可惜依然是个光头——这是个笑容可掬的少年。经过多年九世唐僧头骨的滋养,金身已然和他的魂魄完美融合,没有了戾气。这就是他的新身份,也是他的退路,保险和希望。如果有修士放眼望去,这少年就是个大有佛缘的普通人,和天下名将沙悟净毫无牵连。 自他得道时起,沙悟净的心思就如渊如海,从来不肯让人看透——没有人能判断他真正的立场。玉帝利用他卧底佛门,他就是忠诚的天庭干部!佛门给了他一个罗汉果位,他就是纯粹的佛门护法。流沙河是他的巢穴,凡是胆敢来占地盘的鱼虾都成了河底污泥——所以下界也视他为妖。 他可以是所有人,他也可以不是任何人,甚至不是人。 他盯着灰烬堆积的小窝呆呆地看了半晌,又盘腿静思了三个小时,最后长长地叹息一声,抬手将洞口的刀摄于握中,起身向外走去。 出了洞口,他顺流而上。星空之下,东方天光渐亮,有隐隐约约的灵气爆炸波动……他当即化为一股清流,涓滴透亮,散入河面打了个水花。 自由了。 u参议员拿起助理给他的报纸,戴上了老花眼镜,沉稳地读着今日电讯奇葩社论。penelope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曾经帮助他儿子亮相政治舞台,插手中东事务,结交王子公子。但是这篇充满了恶意的报道让他极其不爽。 她用混乱不堪、真假难辨、耸人听闻的“故事”表达一个直指核心的批判:亚麻国上层建筑已然崩坍,人人自危,群魔乱舞,连带着半个世界沉沦。而让世界沉沦的力量就是那些所谓“自以为无所不能的成功者”、“蒙着眼领导世界的精英阶层”、“夸夸其谈的政客”和“尸位素餐的官僚”。当然大资本决定苍生命运这句话是不敢说的。虽然她浑,但她知道边界在哪儿。 经济学家e先生集“成功者”、“精英”、“上层建筑”诸多概念于一体,手眼通天,影响力巨大,学生同僚好友都是拥有巨大权力的高层,手里能动用的资金可以买下小国或者推翻大国,在政经界呼风唤雨…… 当然新闻界敢起底这个人,还是因为他白手起家,家族基础薄弱,事业上人走茶凉,并无真正的大佬会死保他。 这个e先生只是一位昙花一现,冒个火星就熄灭的暴发户。他的子女守不住那点政经遗产,败光只需不过二十来年的样子。 但是这报纸所言也太恶心人了吧?一代枭雄死于非命,尸骨未寒,落得这个千夫所指的下场,也真是让人寒心。 u参议员问身边道,“这个报道八分在瞎编,十二分是传言,八十分全靠猜。这么不靠谱的东西是怎么通过报社审查的?” 他的助理当即出去打电话确认情况,是哪位大佬在算计可怜的e先生?最后绕了七八个关系,才打听到真正的内幕:是那个黑客(联盟)minerva下的狠手——fbi的数据库被她一锅端了,现在正乱作一团,还不知道咋收拾残局。白宫已经在下条子问损失了。 u参议员曾经让joe拐弯抹角找洛可嘉联系minerva。可惜洛可嘉对自己表面上彬彬有礼、实则冷漠以待,对这个要求完全没有给出任何交待。 洛可嘉的态度是不是和peter在白宫戏弄他有关?这也不能全怪peter!是老大身边有人想看看这个神秘博士的成色……或者也可能是“新约克、费城黑白两道大战洛可嘉”时自己把他拒之门外、冷眼旁观有关——这也不能怪我,有些力量我也惹不起。 新身份(下) 要让双方关系得到修复本来不难——只要在洛可嘉需要资源时随便赏点儿就行。前年洛可嘉派申豹来,谈到了区块链和数字货币,自己根本没有做出反应,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而当时洛可嘉正处于准备扎根新约克的转折点,而自己并不欢迎洛可嘉留在新约克,希望他滚出去! 后来洛可嘉被新约克地面上的各方面势力围剿,从热武器到法律战,从暗杀到软禁,自己没有伸手帮他分担任何一丝压力,甚至没有递过消息…… 在mandy大战julie时,她曾请u夫人关注一下,夫人问了问电视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放手不管了——这也算是一个小人情吧?但也就如此而已了。 举国黑客大战minerva,人多势众的一方却输得很难看,minerva乘着大获全胜之势,毁灭了小半个亚麻国的基础设施,烧了无数电脑以及几枚卫星,强收了黑客背后资本近二百亿美元的罚金却没人敢啃声,硬吃了这血亏,而后minerva公然把钱全部交给洛可嘉自由支配,打脸全国军政资势力…… u参议员在这一系列大事件中毫无作为,所以也就完全失去了对洛家的影响力,连洛老爹或者洛妈都不太理会peter的电话了——想吃饺子?哈哈,最近不包饺子,你就等着吧,下次一定请你来……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minerva的一系列操作宣布了洛可嘉不可侵犯的地位,算是公开了他和全世界最变态黑客有关系的事实,以至于最后洛可嘉身边布满了眼睛。 形成恐怖平衡之后,就更没有u先生等人啥事儿了。随即洛可嘉宣布病情加重,闭门谢客,休战,绝交。 这次minerva突然出手痛打e先生——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非这样做不可的原由?如果让u参议员评说,那就是minerva想把洛夫人推出来获得政治权力! 她盯上了哪块肥肉?众议院?参议院?d先生? 天啊!u参议员拍案,原来如此!他提起电话,想把儿子唤进来,忽然意识到好像儿子早就跟洛可嘉决裂了,现在连joe也见不到洛可嘉或者mandy! 唉,u先生算了算时间,打了个激灵——难道日后儿子要亲自面对洛夫人,和她直接对战竞选参议员? 刺激u参议员的远不止捕风捉影的“吃蛋”、耸人听闻的“人体器官黑市”等等吸引眼球的东西!可以想见,报社从老板到主编做事都没啥底线,大量资源将开始转向批判“无良的有钱人”以“保护人权”。无数同样口味的记者将摩拳擦掌,如秃鹫扑向腐肉一般,乘此良机开始涉及过去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敢言及的话题与圈层,以获得更大的权力。 一人多势众,就不怕大佬一怒,江河变色。始做甬者penelope名气已成,背景昭然,大概已经轻易不能动她了!她在为minerva工作! u参议员陷入沉思。 另一方面,王海东也感到震惊,不是因为这篇无耻之尤的文章能引爆网络,更也因为他突然深刻体会到媒体能够如此——连名誉尚在的死人都能被玩出花来,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到?只除非想不到。 洛夫人立刻红透了半边天。她的闺蜜(基金会理事)们开始蹭热度,在网上疯狂揭露这个女人的正直、聪明、温婉、长情、博学、善良、睿智、责任心…… 好词佳句充塞在网络上,她、热旺、d参议员诸多名人互关互赞,而她手撕julie的视频转发量又重新肉眼可见地上涨,让人无限羡慕地登上热搜。人人传说她的身价高达十数亿,而她孩子们的身价更已然高达两百亿。 她的丈夫,那个无辜残疾英俊危险的恐怖医生丈夫又一次进入公众视野。有小道消息说振华大统领曾有意聘请洛博士当私人健康顾问,还说洛博士在白宫手撕鬼魂,骗走了鬼猫……在隐居期间还打造出超级小林派罗汉铁拳打手天下无敌不曾一败…… 这些消息有真有假,虚虚实实,大多数饱含着恶意,将她孩子身价的泄露更是置全家于险境——日后oscar和nichole还能愉快地玩耍了吗?他们的同学会排斥他们的!奶娃子luke何辜,非得被标上史上最强富贵二代的名头? 要求得到“谋杀”、“吃蛋”、“器官买卖”真相的呼声如同山洪海啸向警方扑去,建立民间调查委员会的声音在有心人的干预下高居热搜榜多日。参议员d先生开始着手安排提案,很感性地发表了对“仁慈”、“责任”、“民意”的看法,并认可了组建临时调查委员会和人权机构的必要性,并盛赞洛夫人的能力、爱心和社会责任感。 有心人立刻知道,有大人物在操弄此事!两厢对比,起点高企的政坛新星洛夫人这么一个干实事的善人总比某个有着“出轨”、“霸凌”名声且父子不相认的橄榄球星参议员更适合为公众服务吧? 当两百多个肤色各异、坐在轮椅中的孩子排成一排接受采访,公开感谢mandy和洛博士的慈善基金帮助时,对洛夫人的宣传声势就到达了顶点!在这个感谢会上,来自遥远的东方的三十多个残疾儿童在视频里操着一口土味英语衷心感谢洛哥哥和mandy姐姐,还表示要努力学习,以后来亚麻国为洛大哥治病。这些感人至深的片断被各大网站反复播放!居然还有第三波视频!住在泥瓦房里脏兮兮的桌子上写作业的孩子们冲着镜头展示了洛大哥哥和mandy姐姐赠送的文具,孩子们还画了洛哥哥和mandy姐姐手拉手站在自由人像下微笑的图画,让电脑前的人们热泪盈眶。手里抱着长枪射击并诡媚一笑冲着镜头飞吻的那个邪恶的洛博士变成了热爱慈善的残疾好教父,并得到了公众原谅——虽然拿到一百多亿,但是这个罗宾汉比万恶的资本家更懂得如何使用这笔钱!视频里他的夫人周围环绕着二十来个美女,慰问照顾残疾孩子……她更成了圣母一样的人物。 人人呼吁成立地方性人权组织,为妇女、儿童、贫民、病人、被霸凌者发声,建立调查案件、资助弱小的半官方机构……似乎一切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但是圈内人都知道,一切只是宣传!根据u参议员的设想,最终这位mandy大善人会进入联合国下属机构,承担起某些慈善、教育的任务。去联合国上班正好,反正她就住在新约克。 她和东方官方拥有良好的关系,本届政府非常用得上她。 不久后,在众多眼睛注视下,领事馆的虎头武官忽然登门拜访。他带来了一片云和一颗星两位将军对洛医生的慰问,以及领导给mandy的口信…… 大动荡(上) 东南西北龙王一直有一个梦想,九重霄之上,应该有龙族一隅之地。 大家曾经以为离这个目标很近——那么多的龙族子弟上天,给盟友人族的大能当仆从、助理、打手、暖床……但这个梦想似乎永远只是瞎想,还有渐行渐远的趋势!从龙王的的祖父辈开始,仙界与龙族之间关系的味道渐渐不堪:人族看着龙的目光渐渐淫邪,幼龙天才们一个个动辄得咎,或者毁于声色!龙的形象渐渐沦丧,成了“淫”的代名词。 仙女们再也不以嫁龙子为荣了,相反,龙族太子们只能给她们拉车,身份从天生贵胄成了驴马一样的畜牲。 相应的在传说中,人族书生无论如何贫贱,只要会一手箫技,就定能揽得龙女入怀,乘龙贵婿一词就是这么来的!富而强大的龙王只能让臭书生“乘”自己的女儿,说不定还被始乱终弃。 不足百万年,弃妖就人的龙族就沦落成了天下传播最广的笑话。种种其他妖族喜闻乐见的对龙的凌辱就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一代龙王心头,直到如今,人族步步近逼,甚至以食物视之——龙族被逼迫到了不得不反的境地。 妖族之间原本可以是盟友,可惜妖族内部很不团结,无论大妖小群,目光特别短浅,动不动为了蝇头小利而自相残杀,或者遵循食物链法则,你吃我我吃你!忌恨龙族背叛(投了高枝儿)的也不在少数。这些通过个人奋斗成功阶级跃升的妖王,都以出身为耻,乞求投入人族怀抱当宠物或者打手,以“形貌长得像人”为最高荣誉,再怎样做牛做马活得也比在山林里啃树皮或在小镇刷题强…… 所以虽然陆上妖王、妖圣层出不穷,却尽为人族所圈养,既没有骨气,也没有志向,哪有资格做龙族盟友?狐九九和他的妖王散仙联盟来得实在是恰到好处,在龙族斗天帝时添砖加瓦,算是与龙族关系破冰成功——但也要认识到,人家龙可没求你,是你们自己要来的……传统的海族就算死光也不会向陆妖求救。 但如今的陆妖已经不是过去的老样子了!享受过天仙血的他们心气儿渐渐上升,躁动不安的灵魂在狐九九先进训练之下进步明显,妖王们信心爆棚!——人间军队的战法被引入散装妖族,小队战斗,结阵自保,偷袭奔袭等等新鲜战法使他们有了“我们也有兵法”的感悟! 在他们看来,凭十万妖族的人数加上妖圣的战术,人族之灭亡就在眼前了! 龙王们当然听说过“人妖平权”运动,但事不关己,法律也管不到龙族,所以哪怕陆地发生天翻地覆的巨变,龙族水妖根本不关心。依然老眼光看妖。 但是陆妖们看待龙族的目光却不同了!不能让他们与人族和解,我们现在去添把火,给他把退路给断了。 当妖圣狐九九率领妖王地仙联盟到东海为龙族撑腰时,他们不仅感动了龙族,也激怒了人仙。 天帝还有八个,看看鱼虾蟹妖死伤无数,但陆妖却精神旺盛,实力犹存,祂们便先抛下“死扛挨揍却打不太动”的释马龙,回身冲着陆地妖王军队一声怒喝,惊天动地的攻击须臾而至。 狐九九挥旗,狂风中的十万妖兵在各自的妖王带领下在高速飞行中调整队形,就这一招,就把龙与天帝惊呆了。 一万四千个妖王并不是每个手下都有人的——比如蛇素贞就是个光杆司令——他们是先锋妖王,最强悍、最勇敢、最能战,迎头硬杠天帝之怒!结果天帝们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自己被对方第二波队伍的反攻搞得狼狈不堪。 谁能料得到散装妖王竟然会波浪循环攻击?天帝们只来得及攻出第一波,节奏就落入妖王联盟手里……随后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每一波里都藏着阴险狡诈的暗算,一浪更比一浪强! 龙王们应接不暇的天帝手段在妖王散仙联盟眼中就是个渣!狐九九的旗号迅速吸引了天帝的集火,在众龙惊骇的注视下,狐九九只吐了一口血,就扛下了八天帝联手一击! 随后八天帝被妖王大军打得后退十万里,双方才各自罢手休整。 这一场大战下来,妖圣与妖王散仙联盟一战成名! 东西南北的海族大妖这才匆匆赶来,将精疲力尽的陆妖护在核心。霁霭二仙和释马龙便亲自迎上狐九九,感谢感谢。 陆妖们则受到了海妖的普遍崇拜。一个强大的蛇妖女子扭着腰在海水中飘来荡去找帅哥解乏,当下就有一条青色的海蛇妖王前来,拍马屁的同时顺便打听打听她的化形秘密——素贞姐,你用了什么心法才变得如此的妖娆好看而且法力强盛? 蛇妖很美,但没哪个妖王追求她,郁闷了好几年。今天有老妹儿相询,这个出风头的机会她哪肯放过?一顿吹嘘,狮驼立国、妖王立盟、洪钧大船、凤仙奇遇之类。 海蛇妹子青儿羡慕地说,“要是我也能找到机缘,上鸿钧老祖的船化形的话……” 素贞貌似不经意地说,“倒不是船有什么古怪,主要是因为我们这一万多妖王全部都得了赤脚大仙的天仙血。”此话一出,附近百里内海妖们全呆住了。 啥? 天仙血? 全部妖王? 释马龙、妖圣、龙仙、龙王们正在贝屋里复盘今日狐九九惊艳之战,询问心得,忽听外面大声喧哗,不由尽皆大怒。守门的鲸妖忙跑去询问何事,半晌后他面色古怪地拎着蛇尾走了回来。 狐九九震惊地问,“蛇素贞,你又闯祸了?”越是漂亮的、强大的妖精就越是不安份! 蛇妖落地化人,真是千娇百媚,她抛了个好看的白眼给鲸妖后才回话,大呼冤枉,将事情一说。 狐九九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啥事儿呢……”他抬头看见龙王们脸色古怪,便问:“大哥们怎么了?不过是个小辈……” 北海龙王拍案道:“嵊蓝?枉老子还送他一口鲸袋,这小子有了好东西竟然没想到给老子留点儿吗?” 东海龙王道:“就是,他还得了我一串避火珠!”然后目光向南海龙王看去,敖明立刻将眼睛挪开。 西海龙王痛心疾首地说,“还有我的贝屋!定海神针!” 南海龙王凑热闹说,“我把徒弟都托付给他了!” 正在角落里喝茶的霁仙阴测测地说,“你的徒弟?嗯?” 南海龙王立刻说,“婶儿,请听我解释……”解释(狡辩)了半天后他擦着汗想,等老子再见到蓝仔,看我骂不死他? 大动荡(下) 明威和尚衣衫褴褛,脚步踉跄走进了熙熙攘攘的矸玮城,将背上的包袱又紧了紧——那是了介的骨灰和寺里的经卷传承。 明威休养了一年,伤势依然沉重。在这一年中,他又击退了五拨沙盗,修缘寺却坍了,无奈明威孤身徒步出了沙漠。 作为一个几万岁的老和尚,什么苦没有经过?什么天劫地劫人劫没有听说过?他修闭口禅三千年,烈火性子也收敛了许多,面对命运考验,只能熬过去!徒弟们不能白死!西王母,你得给个交待! 和以前有徒弟伺候不同了,明威如今用只能双腿开路,还得时时提防着江湖诡谲、妖鬼打劫、走错方向、伤口崩裂……原本法相庄严的大和尚瘦了一大圈,还要为逝去的徒子徒孙念经超度,怕遇事又不敢挥霍灵气……如今终于到达了矸玮,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 所以他进了城,心情一松腿一软,“咣当”一声摔倒在地,他挣扎着到了无人的墙角,利用一棵桃树掩藏了身形——这是最荒郊野外歇息养成的习惯。 地仙高手沦落到如今的地步,真是可怜可叹。以他这乞丐模样,大概连了介的家门都进不去,被当作骗子叉出来倒是大有可能! 车马粼粼,妖兽蹄子在街道上整整齐齐地踏响,有女子儿童的欢声笑语或者男人急促地谈价钱的纷杂。带着浓烈的红尘气息的饭菜香味于城市所有的角落里飘起——当然明威很讨厌这污浊的凡人食品,他皱着眉从坐忘中醒来,日已昏黄。 以往明威和尚只要一开口,人间权贵就会奉诏奔走——回忆当年那些日子好不威风快活,几千年没有理过俗务!如今除了背上的经卷,明威已然一无所有,连手上的棍子都是路上随手折的。哀叹。 他悚然一惊,也许正是以往当佛王太久、太顺、太适意了,违背了出家人的规矩,相当于道基毁了,方有今日之报! 一切果,皆有当日因! 明威开始细细地捋着自己一帆风顺的过往里造下多少业,违背了多少佛理,多少次执着于虚无的权势声名财富而放弃了真经真言真章……以及从头开始修行的必要性。 他的汗水浸湿了青石板地面。天空飘来一朵云,洒下几滴雨,引来街面上一阵嬉戏打闹。 没有人理会躺在路边的野和尚,大抵凡人充满了欲望的眼睛早已为外物所蒙蔽,是看不到他的真形的。虽然同处一个空间,总有人跟你隔绝着一层大道理,世外的他们骄傲地享受着孤独。 已快入夜,依然有大把大把的车队排着队入城,他们载着粮食、玉器、金铁、首饰、法器、笔墨、丝绸、漆器、甚至海货。车子边总有臭哄哄的汉子守着,稍微有些风吹草动,这些过度小心的汉子便瞪眼立目按刀,一脸寻相骂的架势。 多个由三妖三人组成配合的巡街小队稳稳地从街面上走过,三言两语地把剑拔弩张的火爆气氛消减了。完成维护稳定秩序的任务后,他们转到远处,偶尔会发出些不怎么正经的吃吃笑声。 行了十多万里,明威还没在任何地方见过人与妖会如此和谐随意地相处。尽管哑巴一样的和尚从不跟任何人吵架、打听、闲聊,但他可以肯定,你不会从人族口中听到妖精的好话,而在妖精口中也只会听到关于人族的笑话——他们会互相编排对方的愚蠢或淫邪,每天发明个段子来刻薄对方。 矸玮果然不同。 有个妖精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明威的气息,向街角这边看了一眼。但是明威和尚如果不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就不会有人看到听到他,所以这个敏锐的妖精也只是扫了这个角落一眼而已。 休息良久的明威和尚梳理了半天年轻时的过往,想出一万个“跌落尘埃的报应因何而来”之所以然,便死不要好了,不再去纠结过往之罪,放开思绪观察这个妖族圣地。夜幕下的屋檐勾心斗角,远处的桥与墙如长虹卧波,颇有盛世无央的味道,可见此地之富,当然也没啥尊卑规矩。 天空里有无数柱黑烟垂直上升,那是人们的邪念恶意在红尘气息中的具现。拿来磨炼意志,中和魔念,或者单纯吸收了养伤都是好的。 明威试探着吸了点黑烟入体,感觉自己灵魂深处的桎梏松动了点,于是感慨一声前人大德之所以在红尘里修行,果然有他的道理啊,便盘膝开始养伤。 一片桃花不合时宜地落在低声念经的和尚脑袋上,麻酥酥的。明威和尚睁开眼睛,一个美女正凄然相望,欲泣欲诉。 和尚闭目,花妖的出现是个信号,自己被盯上了,很快就会有人来问。 果然,一个少年蹦蹦跳跳地转过街角向这边跑来。这个少年十七八岁模样,瓜子脸一字眉,黑瞳中全是欢乐的好奇心,头发散落肩上,半身袍金光闪闪,脚下的靴子好像是龙皮所制。 “果果你退下吧,这里没你的事了!”那少年挥手说。 花妖化作青烟,被桃树吸收。 明威和尚盯着那老树若有所思。 少年道:“这位和尚,是路过我矸玮呢还是有所图谋?” 这话问得极不得体,但从这个活力少年嘴里说出来却极悦耳,仿佛对别人是一句冒犯的话他怎么说都合适。 这是个会惑心术的高手,让你对他产生不了敌意,只有亲近之心。 明威说:“贫僧明威,专门来矸玮办事的。” 那少年一皱眉,“怎么取这么个名字?你的师父没有教你避开天下大能的名号吗?” 明威淡淡地笑道:“敢问这位小哥是?” 那少年说,“我叫兰采和,我认为你应该尽快把名字改一下,明威上人是天下成名已久的大能,他的名号你怎么敢?” 说到这里,兰采和张大嘴,陷入了一种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的状态,“请问您难道竟然是——”其实在五万年前的上届蟠桃会上二人是见过面的,只是此时兰采和看上去几万年的时光在他脸上白白流逝,丝毫没有变化,而明威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明威笑道:“没想到兰小哥风采依旧,贫僧却老朽了,对面不识啊。” 兰采和皱眉道:“上师莫非受伤了?请赶紧跟我来——”他看明威那费劲样不得不伸手扶了一把。“狐三三手里有仙药,您待会儿看看对不对症。” 大概桃花小妖已经传了消息,下一秒钟后明威和尚身边站着全是人影——狐三三、曹国舅、张果以及何仙姑。但是天下闻名的洪麒麟和德金鸟人没到场。当明威坐到城主府客厅上座时,齐家现任家主带着掌柜弟子匆匆赶到。 明威将了介的骨灰亲手交给齐家,泪水婆娑地讲述了瀚海之变和修缘寺之灭,最后一口心血喷出来,仰头倒在座上。 狐三三连忙掏药给老和尚硬灌进去,众人直忙到天明。 给老和尚养伤是小事——西方天帝下毒手算计明威和尚可是天大的动荡啊!矸玮应该采取什么立场? 胡子们(上) 世间诸法空相,这是佛家理论。但是在某些大能眼里,空即是色,你以为达不到的,人家付出一切点代价就拿住了。 比如天下闻名的断龙台——自成空间、妖仙环绕,阴魂不散,致幻制梦,凶器镇压。但是要破防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现在——当涓涓小公主喊出警报时,众人也同时注意到了外力的入侵。 太上老君眉头一皱,偳翢王已经喊了出来——无敌牵机咒!众龙悚然。何人舍得下这么大的本儿? 于是大家眼睛向老君看去,老君道:“嵊蓝,你的度厄真水还剩多少药力?” 四面八臂大笨钟/铁塔人嵊蓝说,“好像还剩不少。”他从脖子里抽出一溜水珠。 连天不怕地不怕、最乐观的火龙女婧婧都泄气了,从色泽和浓度来看,这点度厄真水恐怕连嵊蓝自己都未必度得过。 淳化喊:“谁会制做度厄真水?” 偳翢王和老君同时说,“难是不难,就是需要大量的天一真水做原料。费时费力的,肯定来不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长白胡子的就是比较靠谱,啥都知道。 淳化和嵊蓝同时喊:“我知道哪里有足够的天一真水。” 老君沉思片刻,“乌巢和尚那个胡子……” 淳化说,“我们有交情的,他必不能见死不救,带上他最喜欢的小彩虹……” 断龙台已然坍塌了一半,所有的人都默契地不提是何人下了无敌牵机咒。老君道:“走——” 结果众人到了断龙台边就被一股怨念形成的墙逼了回来。 老君喃喃地说,“全封闭的静默大咒!你——竟然如此绝情!” 淳化喊,“嵊蓝,你把我们装进肚子!冲出去!” 嵊蓝四张脸喜怒哀乐表情丰富,“得罪了——”张开了大嘴。 龙女眉头一皱,说:“里面是异界,我们进去必死。” 龙女是观音身边的人,见多识广,如果她这样说,必然有她的道理——有许多时候她代表着观音在发表意见。 连太上老君都没异议。 众龙慌了。 淳化大吼,“你们谁懂空间之术?把我裂开成一个麻袋,我带着你们出去——”坍塌的断龙台快到脚下了。 太上老君咬着牙道:“你忍住——”他从另一个随身空间里取了一柄刀,将鼻环、大钗子绷住淳化的脑袋及肩膀…… 嵊蓝看看无敌牵机咒气焰嚣张,脚下的台面开始颤抖,一不做二不休,将度厄真水扔了出去。果然有效,断龙台坍塌停止,虚空处响起“疙叭”之声,似乎有人想关门,另一边有人在开门,门轴受到强力挤压一般。 老君汗水一滴一滴地顺着胡子落下化为雷珠,淳化的线头是如此复杂,他根本撕不开。无敌牵机咒终于取得了上风,将度厄真水滴滴蒸发,直到最后一滴真水不甘地冒了个泡,就消失了。 生死大约还有一分钟! 帙杲拉起火龙女的爪子,对婧婧说:“婧,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会一辈子对你如初,爱你、敬你、疼你、护着你、让着你……” 火龙女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消失在虚空中的断龙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求婚?老娘我不值得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吗?我要万鱼拜龙,千鸟舞鹤,百万兽朝元…… 断龙台只剩最后一截了,八条庞大的龙身子挤得好像一把待宰的黄鳝,除了太上老君用吃奶的力气在掰开淳化的头皮外,所有人的眼睛看着婧婧。 “呃——”婧婧还想拿捏一下,突然太上老君欢快地喊:“成了!”原来那颗避火珠突然帮了他一把,张开通道将除了婧婧和帙杲外的所有人收了进去。最后一个进去的嵊蓝回头喊:“答应他!” 既然好闺蜜都这么说了,婧婧想,要不就答应了?还没说“好”,冰龙就被装进了避火珠,差点一头撞上偳翢王。 冰龙抬头,到处寻找婧婧——“咦,人呢?” 清风、明月、狐七七、小悟空、小悟能、倜休、奂奇、朱雀、鬼凤、鬼王猫和狼猛正盘膝在船头,瞠目结舌地看着断龙山分崩离析,空间裂开。——淳化和嵊蓝果然是天下最大搅屎棍,连断龙台都被他们给祸害了! 慢慢的,桂树林被冻成干粉,乱抛乱飘。翠绿色的平原由远及近渐次变黑,狂风大作—— “噗通”一声,淳化独自一人从空气中出现,大吼道:“快跑——” 一道邪恶的波纹从远处追来,所至之处空间对折,万物化灰。 狐七七大吼:“是无敌牵机咒,快跑。” 明月跳起来去发动飞船,清风去船尾执舵,当船终于紧急启动时,那道波纹已然追到船尾,清风手中的舵融化到只剩一个把手—— 小悟空和小悟能大怒,冲着波纹就是两道剑气,那波纹稍一迟疑,便将这两道剑气击碎。奂奇和倜休也发一击,这一次,波纹连迟疑都没有,直接吞噬,靠近了船身。 小彩虹尖叫起来,发出好几道白色高温火焰进攻那波纹,赢了一秒钟,然后失效。 鬼凤、鬼王猫加上奶娃子狼猛冲着波纹一顿连踢带咬,事实上也就鬼气进攻刚开始时牵机咒有些许迟疑,等见识过这帮人的威力了,便无视任何人或妖冲了上来。 明月此刻才将船速提升到勉强可观的程度,但波纹已经舒展开,依旧紧追不舍。 奂奇喊:“那个牵机咒是个什么鬼东西?” 狐七七叫道:“你们招惹了谁?怎么无敌牵机咒都来了?嵊蓝呢?龙呢?”她挥手也向波纹攻了一招,然后欣喜地看到波纹迟缓了三秒钟。 淳化一拍额头,叽里咕噜滚出来一堆人,但火龙女婧婧果然不见了。 帙杲吼,“谁看到婧婧了?” 没人。淳化说,好像她没进通道。帙杲傻了。 嵊蓝刚摔出来就跪倒在地,八只手不知道怎么合作才撑得起身体来。阿刁从舰船里探出半个头,看见嵊蓝的俊脸一变成四,八条胳膊在空中飞舞,吓得尖叫一声。 狐七七安慰她道:“没事的,反正你的宝宝从来没有见过爹,他长得再怪也无妨。” 所有的人听到“宝宝”二字,都看向阿刁的肚子,她脸“腾”地红了,飞快地消失在甲板之下。 太上老君笑道:“恭喜徒弟,我快有徒孙啦。” 奂奇他们正在考虑是不是跑来向前老板道个歉,解释解释投靠嵊蓝的苦衷——见老君暂时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连忙先发制人,跑来恭喜嵊蓝,同时质问老君:“道尊冕下,您还健在哪!咱们可有主心骨啦!” 应付完来恭喜的吃瓜群众,嵊蓝biu的一声消失在甲板入口处,明月喊:“淳化师兄,咱们的速度越来越慢啦。” 不是航速变慢,而是波纹加速了。 胡子们(下) 荒凉的大草原上,成群结队的野马、野牛跑得尘土飞扬。这些东西其实在如今的亚麻国早已灭绝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它们又奔走在洛基山脉脚下,远处的美洲原着民正在搭建尖顶圆帐。这些圆帐极其简陋,就像一把伞,树皮围着,树枝或牛骨都被利用起来定型,地上铺着牛皮。门外的火塘上挂着一条牛腿,香味远远地传开,也许有豹子或者狼在野外游荡,不过一般它们不敢招惹原着民。 小虎猫蹲在远处的土坡上舔着爪子,这些衣不裹体、脸上花纹涂满的人们完全不能引起它的兴趣。但是烟火气好久没有享受到了,烤牛肉啊,难得的美味!以前当老虎时吃过许多生的,也许今天晚上等这些原着民不注意时能捞着一块熏过的解馋。 天边出现了一道黑线,乌云盖顶,黄茫茫的狂风即将到来。虎猫叹气,真倒霉,怎么沙暴又来了?不是说风沙季已经结束了吗?野牛不安地在焦黄的草叶上晃动着硕大的脑袋,一副蠢样。 活该你们灭绝!虎猫想,然后它就醒了。 猫也做梦。 现在是202x年,不是166x年!它晃动着脑袋。自离开了里德尔爵士家,它跟着小妖精们混了几天新约克街头,眼看着洛可嘉占据了妖精的身体,全部消失在了空气里。它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像当年那只九头鸟一样,忽然出现又猛然消失。 不如向南去吧——到温暖的佛罗里达去,在鲜花环绕的地方消遣消遣。生命是如此漫长,熟悉的人或事迟早都会消失,如果你感情丰富,就会有无端的精神消耗,所以修道之人当弃情绝爱,那些都是影响你健康的东西。 月光照耀下的草丛里有东西在反光,虎猫走上两步,绿化带里出现了一只手表,是van cleef & arpels的一款midnight nétarium,夜光白金款。虎猫很识货,这种表,richard是戴不起的。 奇怪,这种东西怎么就正大光明地躺在路边没人捡?它嗅嗅空气,有血腥味!白天这里发生过车祸!它为了防止迷路,总是在国道周围出没——果然三岔口有血迹、汽车碎片和油渍。虎猫嗅嗅血迹,有点认识,但不太熟悉的味道。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虽然这个味道肯定曾经出现在白宫,甚至可能去过皇后区的别墅群…… 虎猫觉得自己老了,想不起来这个留下血迹的人到底是谁。它拨弄了一下手表,真是漂亮的东西啊,就是那种很贵,傻子装c专用,在夜场钓美女的。 虎猫想走,但是它的脚却挪动不开——它知道自己的劫数来了。老天爷让自己碰上这事儿就不会轻易地算了,自己得遵循内心的呼唤,去把这事儿搞明白。 它在空气里嗅嗅,寻到了一个方向,然后轻身一跃,向那个方向奔去。一边跑一边想,这个血好像是……它陡然一惊,好像是joshua?kushner家族的小透明—— 这人死了? “肯定是一朗人干的!”一个花白胡子喊,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但控制得很好,只略微有点颤抖而已。 “也可能是丝利亚,报复我们插手圣城周边事务。”另一个花白胡子说。他的胡子中黑色的比较多。 “没有证据别胡说!”一个白色胡子更多的老人说,声音里有着足够的不庸置疑。 “或者是沙拉伯干的。他们的新王曾经亲自用斧头削另一个当记者的王子……”沉默,这是两国决裂的开始,振华曾公开说他们是贱人之国。 “制造这样一起车祸很难!”一个更年轻的男子说,要计算好时机,让冷藏车失控,正好压上对面车道等待红灯的小汽车?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不可能预设的。 “但是那个司机呢?也死了!车呢?烧毁了!果然不可能是正常车祸!”对方做了个明面上的完美犯罪,各种巧合说明了这个案子不简单,也许是个口信儿。 其实凶手地狱红龙家老三能活下来必然有他的觉悟,那就是——干了就跑,干完了就灭口,感觉不对就不动。nick的本能是如此之准确,两个哥哥千算万算都倒下了,他疯魔了,砍杀在前却还活着。minerva下令除掉joshua,他却不是放下炸弹就跑的,还要灭口,烧了车清除了痕迹,绝了后患才算完。 “也许这是冲着大头领复出去的!”这句话听上去很勉强,毕竟joshua还隔着一两层关系才能接触到前大统领。 问题是,谁发出的这个口信?他想吓唬谁? 电话忽然响起,一个胡子脸色阴沉地听完,放下电话说,“海滨庄园被fbi破门而入搜检了几大箱文件走了。” 前所未有,闻所未闻,大地震!他们装都懒得装了。 所以这场谋杀就是为了fbi行动而设计的烟雾弹?好大的手笔!就要兵戎相见了吗?尽管驴党下手杀人从不心软,但是如此精准高效地进攻却罕见。这套手法的确能打击前大统领的信心,逼出他心底的怯懦来……毕竟只是个商人。 “咱们最后要形成自己的主张!决不投降!”白胡子坚定地说,“这何尝不是对我们的警告!有人不希望我们走得太偏了。” “管他!明天我们就发起对库德人、一朗人、丝利亚人的轰炸!”一个胡子愤怒地说。 “不,不,不,”一个小胡子说,“人家要的是不要再对振华儿子再穷追猛打了,双方收手,让他儿子在乌克兰搞大事。” “但是一条人命啊!”大家心有不甘。 “会收回来的!”小胡子说,“咱们在别的地方找回来——他的预算赤字太离谱,打回去!让政府停摆几天!看他爽不爽。” 大家开始嚼烟叶,或者喝水,或者优雅地用香精熏自己。 虎猫不喜欢这香氛,准备退下,忽然一个声音说,“咱们在那南极怪鸟身上提取的活性物质呢?卖给老东西!” 咝……什么? “那玩意儿还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呢。” “他已经快八十岁了,”那个声音说,“必须要让他年轻些。只要他重夺大位,什么仇都能报了。” 虎猫头也不回地走了。南极?怪鸟?年轻? 求度厄(上) “道法自然,是以若要求道,汝当观天下万物,察生死盛衰,体荣枯强弱。而后得天心真意。”魔主的演讲是如此动人心弦,将天地大道解释得清楚分明。听讲的虎踞关修士和一路追随而来的信徒手舞足蹈,天雨花而地涌莲。 独角兽卧在广场一侧,浑身上下都是柔和的光芒。她的骑士枕着独角兽的身体,呼呼大睡。 “天地间最大的大道理,是适者生存。”魔主冷冷地说,“何为适者?依山者能跃,近海者善泳。踞岗者能扑,钩藤者身轻。无非就是忘我二字!执着而不适者横死,此后天之道也!” 有人问,“何为先天之道?” 魔主道:“天地未开之初,混沌无形。天地既开,初分阴阳。二气守中,无内无外,是先天之道也。” 有人问:“我等当行后天之道还是先天之道?” 魔主冷笑,“你已堕落红尘,心硬如铁,无所不晓,一心要强,以强者生存为圭臬——给你先天二气你认得出、接得住、把得稳、使得开、吸得到吗?” 呃? “那我们就只能行后天之道了?” 魔主邪恶地笑:“你等已是人间龙凤,法术道术应知尽会,但进步之躯全废,前途止于此矣!不懂查漏补缺,更换心性,你行哪门子道呀?” 振聋发聩啊!老师说的直指众人痛点,简直太有道理了。强者可以为尊,但适者才能生存,智者方能进步。 追随者们早就聆听过这套学说,深有体会,所以才怀着满腔疑惑,跟在他俩后面追求大道。今天老师高兴,说到了核心,大家兴致高企,唯恐听漏,俱鸦雀无声。 魔主打了个哈欠,便没了下文。 修仙者最怕前无途,路走穷而坐吃山空。明明有登天之法却不得其门,心急火燎的。 但是法不轻传!麻衣道人和骑羊童子从来不给真言,可能是缘法不到或者我们悟性不够。看到魔主停口不言,老学员们略有失望地弯下腰行谢师礼,大概今天老师兴尽了,等下次吧。今天的收获满满,很赚啦。 魔主向波动传来的方向看了看,说,“你们习道,首先得过顺逆关。何处当顺,何时可逆,顺非愚忠,逆非忤逆,这个度把握住了,就精进了!” 尽管这理论虚头巴脑的,但是学员们觉得正好说到了心坎上,欢喜赞叹,又好一阵手舞足蹈。想当年孙悟空在一众学员里脱颖而出,就靠一个“手舞足蹈”!现在的孩子们都学乖了,动不动就又跳又闹,欢喜赞叹,拈花怪笑——能上的行为艺术都上,能说的大话尽说,万一被老师看中了,不就发了? 骑羊童子坐起身来,凝重地看着天外方向,似乎有大恐怖即将来临—— 一团火光从深空来,挂着强风划过天际向南海深处落下。 “宝贝!”一个声音喊。 嗡,修士们站直身子,仰头向天空看去。 “追——”终于一人大喊。其实他想抢先追,但是那火球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他一个人不敢。 好在他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响应——无数大风平地刮起,向南海深处扑去。 哎,这虎踞关还真卧虎藏龙呢!灵元子心想,他看看幽冥,又看看麻衣和骑羊。 魔主和鬼王动都没动。 幽冥小心翼翼地问:“祖师,那个火球——” grace心想,那是个大大的火龙你们看不见?被吃了我可不管。 魔主想,这个火龙好像受伤了。但是它飞向南海,必有所图,冲上去估计赚不到便宜,白惹来因果。 魔主和鬼王对视,双方都没有起心动念,是以无缘,随他去! 灵元子道:“要不弟子们去看看?回来报告祖师。”报告祖师,但没提孝敬祖师——可以理解的吧,人性。 魔主不耐烦地挥手,“想去就去——”话音刚落,昆仑小队已然跑得人影不见。 魔主低声道,“鸟为食亡啊。” 淳化喊:“还有谁的武器没使过?喔,我还有这个——”他摸出个摆件来,一只蛤蟆坐在三角石座上。淳化一拍蛤蟆,一枚珠子从它嘴里喷出来,飞到波纹前面,阻挡了零点五秒钟。淳化心痛地喊:“我的落宝金蟾啊……”然后又拍,结果跑出来一堆铜钱、红绫、丝绸、妆奁、银镜、盘子、碗筷、珍珠、玳瑁、香水……下雨一般去贿赂那波纹。那些曾是天娥的私人用品吧?可惜没太大用,直到淳化把整个天娥蛤蟆都扔出去了,波纹吃下去只用了五秒钟。 淳化咬牙,拍手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谁还有招?” 画眉儿举起芭蕉扇对着波纹就是一扇,那波纹大吃一惊,退后一步。众人欢呼,以为大劫逃脱。没成想这个咒语也只被迟滞了三个呼吸而已,又追了上来。 清风操作着无舵之舟左晃右拐,奔梁绕柱的。那咒术只追着船,对沿途的仙山、天河、药田、兽群根本理都不理。靠芭蕉扇取得的优势很快就没了。 小彩虹吼,“雷电板!” 画眉儿刚才又连扇好几下芭蕉扇,那波纹上只冒出两三道涟漪就无动于衷了,听到朱雀指点,她收了扇子,快板儿这么一打——连续七道雷击碎了那波纹。 众人再次欢呼,但明月不敢大意,继续操舟逃窜——可惜十分钟后,那波纹又回到了视野里。敖丙、敖癸、敖烈、和八妖蜂拥而上,凭借人多对着波纹一阵乱砍,可惜他们的攻击还不如帙杲的戟威力大,人人气得半死。 众人疲倦躺倒,爱咋地咋地吧——清风明月,是死是活全靠你们了。 帙杲神情恍惚地看着那道波纹紧紧追赶着这条飞船,心里是波澜起伏,患得患失,欲哭无泪。 原本婧婧和他做了露水夫妻,在蝴蝶精的见证下弄假成真,渣男体质渐渐进入了“粘在一起比甩掉她更让人舒服”的老夫老妻模式。 大约这辈子就绑定那个女人了——说帙杲不遗憾,那也不太现实。对方背景很大,南海龙王并不好惹,始乱终弃会给四海龙王同进退的大局产生负面影响。 但是婧婧只是老龙的徒弟,并非亲闺女,应该没那么多矫情。而自己只是北海龙王最不看好的老二,姐姐八妖在四海一家的局面中基本上已经锁定了地位,所以老爹也不太会为了自己得罪了敖明。 求度厄(下) 两边都不太看重自己和婧婧的事,所以自由度挺高。 唉,当年自己还委屈过,天才二太子被来历不明的龙女给收了,不能淫遍四海……但此刻火龙女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帙杲临死前的告白求婚又没得到回应……难道她拒绝了我? 可怜的帙杲从未想到居然有人会拒绝自己!我哪里不好了?虽然有点渣,但是又没有渣到你头上!哪次不是我小意奉承,委屈自己成全你?……当然,婧婧也多次委屈她自己成全我…… 不,那不重要,危险来临,哪次不是我奋不顾身顶在前面,护着她!就像那次狼猛调戏婧婧,我差点死在狼猛手里…… 帙杲摇头,把吃亏的事扔到脑后,幸好金击子杀掉了狼猛……帙杲用力瞪了小奶猫一眼,那只猫有点莫名其妙地发了个抖,蜷缩得更紧了。鬼王眼睛向帙杲飘了过来,一脸问号——儿子狼猛从通天碑那里得到海量功德才获得了一点点实体,惹着你了? 冰龙将思绪又转回到婧婧的事上,她会不会死啊?天啊,她若是死了我怎么办?殉情吗?帙杲有点心动,如果自己殉情于婧婧,倒是人间一段佳话——不过在龙群里可能就是一个笑话了。 唉,那个鬼咒怎么还恋恋不舍地在追啊? 明月擦擦根本不存在的汗水,飞船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但是波纹就是不退。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某位大能欲罢不能啊? 淳化大吼,“断龙,你给老子出来,你欠钱不还了?抢人家媳妇了?杀人家长辈了?吃掉人家小辈了?为什么人家一直追?” 那个帅得不好意思多看的小哥哥从虚空中冒出头来,不情不愿地说,“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都不晓得是哪个瓜娃子在追我们!”他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明显在说谎。 淳化猜断龙可能有苦衷,便说,“你砍他一刀试试——” 断龙眼睛倏地瞪大一倍,好像眼眶容纳不下那颗眼球一般……但哪怕是他做了个鬼脸,依然帅比帙杲,嗲胜狼猛,英气堪比当年的金击子,“什么?砍他一刀?我又不是杀猪的,乱砍乱剁会闯祸的!” 淳化哪管许多,“你砍不砍?不砍我把你扔出去!反正你的收藏都是我的了,我让你砍你就砍!”不听主人命令的法宝留着何用?还费能量块! 断龙蔫了,想了想,说,“砍是砍不得的,但是我可以想想办法,助力这船飞快点。” 明月赶紧喊,“劳烦这位道兄了。”清风满头雾水地问,“舵没了行不?” 断龙脸上乐开了花,摊开手说,“哎呀,没了舵的话——” 清风biu地跳出船身,手握舵柄,身体拉长,成了个人形舵。他喊:“现在有舵啦!” 所有的人和动物感动地一塌糊涂,都说这个清风真是傀儡界的清流,法宝界的奇葩啊! 被逼无奈的断龙脑门子上刀光亮起,他走到船头,冲着虚空拿手比划比划,“乌巢禅师是吧?开!” 低落的氛围陡然被一道贯穿天地十二界的刀光所笼罩!刀光轻松地划开了迢迢星河,昭昭万古,一个乌漆麻黑的鸟巢出现在明月面前。 这就是天下第一仙器的威力吗?好像他还没尽全力! 下一秒,船头就撞进了鸟巢的枝条中,巨大的惯性把除了太上老君外所有的东西甩了出去,更是将乌巢捅出条宽阔的通道,然后噗通噗通声大作,七条龙砸进湖泊,欢乐地戏水,天一真水湖掀起了巨浪! 拎着裤腰的老和尚惊慌失措地从不知什么地方跑了出来,看着飞船有点蒙。 断龙和太上老君轻飘飘地降落在乌巢禅师面前,给他留了足够多的时间把裤腰带拴好。 “谁赔我的房屋损失?”乌巢轻掐手指,拼命想算此事的前因后果,以及面前这两人什么来头。但是他掐了半天也没算出个所以然来。 淳化、嵊蓝、狐七七、朱雀、画眉、猫母子、偳翢王、敖家兄弟、人参果道兵们爬出天一真水湖,湿淋淋的,真诚道歉。 乌巢听众人七嘴八舌讲到一半,立刻尖叫,“什么,玉帝亲自布下的无敌牵机咒?”看来算出玉帝是幕后黑手不难——乌巢的目光透过层层阻隔向虚空深处望去,断龙说,“还有三刻钟安全时间!” 乌巢祖师要疯了。 老君道:“只要我们在三刻钟内做出度厄真金,你的巢就没事了。” 乌巢跳起来手指头乱点:“能动弹的都起来干活,你,你,你,去那个方位,你,你留在这儿,剩下的跟我来。” 一分钟后大家都有了站位,老君和偳翢王立刻将度厄真金制作流程传送到每一个人耳中。 说复杂,这并不复杂,说容易……嘿嘿,度厄真水在外面根本找不到,至于真金……你都没听说过。 偳翢王吼,“第一炼……三水合一!听我指挥——”在所有人合力下,一湖真水被压缩到了三分之一,每三个水分子合成一个。才用时一分钟,好像不难嘛,有人想。 断龙接力喊:“听我指挥,第二炼——起!”众人吃力地将水压缩到了九分之一。两分钟成功!大家欣喜万分。如果一直这么快的话,说不定…… 白狐喊:“听我指挥,第三炼——起!”四分钟后,众人脸色通红,任由白狐集合他们的灵压将水浓缩到了二十七分之一。成功!小公主涓涓、狼猛和朱雀小彩虹同时摔倒在地,昏了过去。前三层总共用时七分钟。 淳化喊:“听我指挥,第四炼——起!”狂风大作,真水蓄雷!九分钟后鬼凤、阿刁弹尽粮绝,软倒在地,但是好在大水球完美缩小到了八十一分之一。淡淡的水晶烟尘随波晃动,美如月影。用时十六分钟。 嵊蓝喊:“听我指挥,第五炼,起——”十二分钟后,敖烈、奂奇、倜休同时软倒,他们也被榨干了,但真水缩小到了二百四十三分之一。这就是天帝赐给嵊蓝的度厄真水浓度,轻如薄雾,凝如玉脂,内含点点微光。——珍宝啊!曾救了阿刁一命。大概还剩十七分钟。来不及了! 老君淡淡地道,“还有四炼!” 小悟空喊:“听我指挥,第六炼,起——”这一炼耗尽了小悟空、小悟能全部力量,他们得之于赤脚大仙的四滴血的益处让他们走到这一步,算是很不错了。真水渐渐胶化,有点像果冻。八妖、敖癸也同时软倒,他们看到兄弟姐妹们进步远超自己,一直在舱内用功,但临时抱佛脚,用处不大。 波纹已然来到了眼帘,在乌巢外徘徊。 帙杲决定拼了,他还不想死。他吼道:“听我指挥,第七炼,起——”他的身体已然变成了浓厚的黑色,二十分钟后,这一炼也过关了,真水浓缩到了七百二十九分之一,水晶球的色泽从半透明的白变成了淡金色,迷离梦幻,在空中旋转,灿若星河,艳如鲜花。但最强大的敖丙也和帙杲一起脱力软倒。 老君和偳翢王点头,这几个年轻人当真了得!不愧天才之名。 有为法(上) 乌巢外面呜咽之声大作,波纹开始咀嚼飞船,清风biu地跳进飞船后甲板,捂着胸看着船尾一点点地消失。 明月和清风大声喊:“救命!”但是没有人有功夫腾出手来。 龙女大声道:“听我指挥,第八炼,起——”她的龙角裂开,鲜血从眼角喷出。二十五分钟过去,真水成功地浓缩到了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之一,而且沾染了她的真龙血,桃花点点,触目惊心。 嵊蓝、淳化同软倒地上,五张脸看向清风明月。清风开始惨叫,他的腿和手被吞噬了。看来哪怕是鸿钧老祖的东西也敌不过玉帝下的死手。 淳化手一指,三千乐器飞快摆成阵型,冲着波纹就是一顿输出:大青山交响曲、人参果之叹,南山老翁诗、大海无量、龙女招夫、小二黑结婚、采蘑菇的小姑娘、玉帝登基曲……可惜没用,听完玉帝登基大乐,那波纹失去了耐性,直扑清风的屁股。 嵊蓝喊:“师弟快跑啊,别管那船啦!”但清风脚被咬住,想跑也跑不掉了。 明月哭着道:“可是这是鸿钧老祖赏赐给我们的呀!” 清风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船在人在!船亡人亡!” 众皆动容。 老君看着乌巢说,“最后一炼你来主持!” 乌巢怒目相向,老君道:“我还要抵挡一波。” 乌巢这才放声吼道:“听我指挥,度厄真水最后一炼。九九归一,起——”四十五分钟后,狐七七、偳翢王、老和尚本尊齐齐倒地,唯断龙和老君还勉力维持着最后成型的几块散碎金属做收尾工作。 此时大半个船身消失不见,明月只剩脑袋了,他哀哀地哭着,就是不走。倒下的诸人被抽干了全身灵力,连爬都爬不起来。 淳化带着哭音说:“明月,你走啊!” 嵊蓝喊,“师弟,东西哪有人重要!咹!?” 明月笑道:“可是我们从来都不是人啊——”他们虽然是不苟言笑的傀儡,但大家不知不觉中将他们当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嵊蓝喊:“不——你们一直都是我的兄弟,快放手——破船而已,不值得你们的牺牲!” 清风已然消失听不到了,但明月虚弱地说,“谢谢你师兄!有了你这句话,一切都值了。” 嵊蓝回想起自己刚刚降生在人参果树上时清风捏住自己放回座位,明月急急忙忙地自我介绍…… 他泪如泉涌,放声大哭。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波纹狂放地吞噬、掩埋了船骸——从此世上再无鸿钧飞船?世上再无清风明月?心好痛。 如果度厄真金无用,现在想跑大约也没船坐了。 老君冷冷地说,“真义士也!世间有些无义之辈甚至比不上傀儡。” 你说风凉话有什么用?乌巢的半个巢也快被吞噬消失了,跑了半个宇宙,化掉了无数攻击,那波纹依然强势。 老君已然将度厄真金分发给每一个神/人/动物/半人/鬼,盘膝坐下,手中一敲木鱼,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道士念佛经? 乌巢喊,“那应该是我的台词!” 老君将不知道哪里摸到的木鱼一扔,“来,来,来,木鱼给你,你来唱?” 乌巢秒闭嘴。老子太累,喊不动——话说你到底是谁?下一句“如雾又如电”,话不对板!念了也没用!那是因为,做为有为法术——牵机咒果然如电,但并非如雾,你从各个角度来观,也看它不透!一旦看透其筋骨肉膜,咒术就破解了。 波纹如同粘湿的雾气沾上皮肤,大家都有崩溃碎裂撕破骨肉的感觉。度厄真金立刻顶上,“嘎嘎”挤压、扭曲、争夺打斗之声持续不断,让众人惊心动魄,神志动摇! 度厄真金虽然强悍,但其炫目金光在波纹的攻击下显得摇摇欲坠,众人肉体有崩溃之感觉,但是哪怕涓涓也没有讨饶之意。 全天第一人果然是强大恐怖啊!九转度厄真金都抵不过他的一句咒语!这一刻钟就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帙杲想,在这样的攻击下,婧婧哪有幸理?大家都死了吧,也许就能在地下相见了。 良久,度厄真金同时爆炸,但波纹还能再突破,太上老君捏诀道:“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持吾律令,汝当速退,疾!” 天地宇宙陡然一震,电火雷水沙在万界中的具现顿时失去了主张!雨止、风停、河断流!雷息、火尽、沙落地! 终于,那波纹失了骨,软趴趴地掉落地板草丛枝条之中,半个乌巢挂上了冰霜。大家松了一口气,还得是老君,言出法随,一句话断了咒语。 乌巢看着老君道,“原来是你!”天下大约也没有第二个能把真言开发利用到这个地步了。 遥远的三十二重天上,玉帝静静地饮茶,饱含重重暗影的目光透过了百万年,千万里,亿万因果。祂的左手食指悄然融化。 玉帝看着断指,眉头一皱,冷冷一笑,晃晃左手中指,道:“还有一击!” 乌巢内众人还没欢呼,枝间冰霜雪反飘向空中,聚拢成剑,竖立当空,仙灵气从千宇万宙中被聚拢来。当剑成型之时,在这里的所有活物当再无噍类。哪怕画眉、鬼王、狼猛这种脚踏阴阳的怪物,也难逃一劫。 老君冷冷地看着那冰剑,一时语塞——玉帝要乘此时机彻底干掉自己! 大意了。 断龙翻着白眼,老子才得自由,还没体验这花花世界呢,怎么就要被捉回去打回原形了吗? 在长岛,安静而悠闲的风轻轻拂过修剪得过于整齐的别墅绿化带。 王海东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艰难地挪动几步。 gary在画画,他的“海东”人像快完工了——但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有幸看到他的画到底是怎样的风格、笔法和细节。这个王子神神秘秘的行事风格要求无关人员在他工作的时候离开。 看在钞能力的份上,助理护士厨娘保洁尽量躲着他,无论他想干嘛。 一幅画进展了几个月,你是慢工出细活的达芬奇再世吗?王海东虽然没有明显的不耐烦表现,但是他能安稳地穿着同一套西装,坐在同一个位置,摆着同一个表情,所坚持的时间越来越短。 自从penelope说服她的主管将那篇胡编乱造的报导给发出去后,不用说,又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她得到的主要是口诛笔伐。但她们报社得到的是流量,天量!报社上下激动地跟啥似的,上一次她们报纸在社会面上如此轰动还是二十年前,他们揭露了某个真理教徒准备自杀式攻击公共设施……的意图。 所以胡编乱造、瞎猜乱蒙、指鹿为马是这家媒体的基本操守;死不认账、无端指控、嫁接伪造是基本手法。和他们关系密切的媒体都曾经吃过“使用无底限下作手段”的红利,本着“相同毛色的坏鸟会聚在同一根树枝上”的精神原则,minerva发给penelope用于拼接、脑补的资料在极短时间内被复制了无数个copies,与全行业共享。 有为法(下) 于是e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不管有没有问题,都臭了街。如果有人胆敢不骂e先生两句,就有共犯“买卖人体器官”、“吃蛋”、“非法人体实验”的嫌疑。而夹藏私货的“洛夫人可以担当重任”的声音偶尔也有见诸报端,反正“jar&mandy”基金的名字多次现身网络,算是知名度屡上台阶。 洛可嘉在网上骂“蠢人不配置疑我”、持枪飞吻、被指有黑金背景、是个邪恶大亨之前后,mandy并不显眼。手撕了记者julie,她才渐渐进入公众视野……而手握百亿资金广撒善款之后,她变得家喻户晓。对她的采访和报道使她脸上除了圣母光环之外,又多了层妇女权力代言人、钢铁女侠之类的新形象。 那么问题来了,minerva是不是对此结果真满意?没人敢问。 在gary给王海东画像期间,george回国了,penelope回了伦敦收拾东西——她升职了,被调回了亚麻,负责东部区的某些板块。 资源呢,老板会给一点,但根本不够“chief”级别的记者使用,penelope必须要建立自己的网络,任何层面上的风吹草动她必须要提前知悉。 这个新标准在其她人看来是难之又难,建立全方位立体关系网是随便哪个就有资格的吗?但是有minerva那个黑客保底,搞到内部消息并不算难,但是要把握好信息使用的“度”和“时机”对她的要求就很高。 penelope在dc和新约克都有了办公室和公寓,公务旅行、招待还能报销,日常细务可以不向任何人报告,但是她手底下也没有什么班底——你得自己养。 当然有王海东现成的班底,借用一下没问题的。 王妈警告过penelope别上错床之后,在别墅无数道含义不明炯炯有神的目光照射下,她便绝了勾搭王海东的心思。penelope其实比这位小王先生年龄要大些,勾搭小王的收益远不如勾搭上老王。可惜王妈眼睛盯得紧,到目前为止,可怜的penelope还没见到老王第二次,说话也仅限于上次在饭店说的“谢谢,干杯,我不太饿”这种。 当gary在着色方面有些纠结、王海东努力站起来走两步之时,penelope正坐在伦敦最繁华的金融城咖啡店门口的大伞下,轻轻咬着吸管——这纸做的玩意儿味道好像抹布。 我不信女王喝奶茶也用这个,她恹恹地想。去年自己还在想着摆脱伦敦这个闷闷的雨之国度,现在真的要离开了,这个国家却又面目可亲了。 有小道消息说,白金汉宫正在演练葬礼,唉,多事之秋啊。 一个高大的人影默不作声地坐在了penelope对面,这是个本地佬,一本正经、一丝不苟的模样,气质拿捏了,高高端着,让旁人都替他累得慌。 “penelope小姐?我猜,”男人摸了摸领带,这个暧昧的动作让penelope来了三分兴致,这是个大公鸡,说不定可以得到一个浪漫的夜晚。 “有位不方便透露身份的女士想见见你。”那人说话的声音没有盖过淅沥沥的雨声,但是penelope却听得很清楚——这个掌控音量高低的功力太可以了,是只老鸟。 “可以问问大约是什么方面的邀约吗?我是个亚麻记者,没有太多小道消息可以分享。”penelope轻松随意地说,她紧了紧外套,坐在外面还是有些冷啊,虽然这个季节早可脱下重厚的衣服了。 “是来自高层的邀约,不需要你的信息分享,闲聊两句而已。请随我来。”那位绅士彬彬有礼地伸手打算扶penelope一把,但是这位女记者没有给他机会,她退后一步,说:“我可以问问是哪个高层让我得到这份荣幸吗?” 她当年曾被恐怖分子拿枪指着出卖peter的下落,感觉自己身经百战了——高层?能高到哪里去? “别担心,”男人说,“会客地点就在x大楼的一个私人俱乐部会客厅里。”这座大楼在五分钟步行距离上,很安全。 “请带路,”penelope说。她在咖啡杯下压了几张纸币,提起了手包,里面有瓶喷狼药水。 穿过豪华的大厅、走出隐秘的电梯后,他们来到一个小门儿外,脚下是厚厚的地毯,花色崭新。男人轻轻敲门,一个黑皮印裔男子从里面无声无息地开了门。 高贵豪华压迫的气息迎面而来,好像重重地打了penelope一拳,她胆战心惊地走进会客厅,看到一位七十许的老太太正埋在角落的大沙发里喝茶,面前摆着一塔的甜点。这张脸在西方世界差不多家喻户晓,是着名的安。她穿着粉色淡花细藤连衣裙,脖子下面是一串平时戴的小铂金链子,拴着足够大却不算太显摆的蓝绿宝石,很搭配她的眼睛。 “公主殿下日安。”penelope心情愉悦,略带紧张地曲膝。 安公主早将目光从报纸中抬起来,看着客人进来,起身让座,露出慈善的微笑。 温莎家族的美女们通常都有着坚毅的下巴和高耸的颧骨,目光如炬,给人以巨大的压力。尤其这位追求婚姻幸福,出轨、离婚,同年再婚,当街被拦截、差点死于枪下的皇室慈善基金会长……长公主殿下。 只一秒钟,penelope就把这个历经风雨的强大而美丽的女人划归到同类中。 喝茶,吃饼干,闲谈一个下午。骑马,散步,游船,观看时装秀,拍杂志封面……penelope脑子里闪过英伦贵女的日常消遣——在这个下小雨的凉爽下午,还有啥比得上喝一杯滚烫的甜茶,嚼两块黄油饼干,陷进柔软的沙发…… “我碰巧读了你最近的报导,”开门见山不是不列颠风,拐弯抹角才是。但是很明显,这位个性昭昭的公主看人下菜,有事说事——哪怕对方甚至还没有喝到第一口茶。 penelope的腰挺得笔直,自豪而感动,这使她凭空多了一分英气。 “那位洛夫人mandy,”安恩斟酌着用语,“真有你所说的那么优秀吗?” 仙客来(上) 第489章 仙客来(上) penelope顺着话头将mandy的出身、教育、婚姻和最近的事业吹捧了几句,尤其是慈善机构的作为,公主听得频频点头。她当年主持的慈善工作、灯塔行动,都曾经轰动一时。 “如此优秀的女子,不应该被埋没呢。她的丈夫……”安公主的目光严肃起来,仔细观察着penelope脸上任何的警醒恍然,细微的肌肉运动,甚至目光变化。 penelope立刻明白了,这才算进入正题,安公主想知道的是那个神奇医生到底有几斤几两。 “听说洛博士能用针,能捉鬼——”白宫从此清净的事并不是秘密,当日洛可嘉被白宫请去吃早饭,和老帅哥握手,言谈无礼,不欢而散,也不是秘密!那个洛博士很有底气,而且桀骜。 安公主想见洛可嘉……难道和她九十岁的母亲有关?联想到新冠病情,演练葬礼的传闻…… penelope仔细斟酌着,“我只见过洛博士两次,听说他的口碑一向极佳——只是最近他的精神远不及两年前,聊聊天什么的都会使他疲劳。” 公主尖声笑道:“哎,他自己是医生诶,听说很会养生的……聊天也会累吗?我今年七十了,聊天只会使我精力充沛。” 疯掉了。 penelope惊喜地说:“公主愿意和他聊聊养生的事吗?这个肯定没问题的。” 公主问旁边,“咱们的飞机空着不?可以接一接洛博士和夫人,及三个娃娃。能别让客人累着的话,就多做点,主动一些……” penelope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her majesty已经这么急怆了吗? 管家虽然在回公主的话,目光却始终看着penelope,“最近疫情原因,咱们的飞机反正都空闲着,倒不如派个用场,动起来。” penelope说,“那我给mandy打个电话,她一定非常兴奋。” 安公主说:“你不用回避,就在这儿打吧。” penelope感觉这个公主真是……耿直。 她转念,意识到这个事肯定要通过minerva,那个黑客说不定已经竖着耳朵在听了。 对面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时差关系,新约克此刻大概中午,孩子们在上学,电话里很安静。 “mandy,”penelope说,“这边是penelope从伦敦给你打电话,你现在方便吗?” mandy忽然看到chloe和jessie同时高举着电话向自己扑过来,便随口说,“亲爱的,伦敦那边的天气……” penelope松了口气,说,“连着下了几天雨呢,温度也不太高,我刚刚升职了,即将被调回新约克……” mandy想,你升职了跟我有毛线关系,巴巴地打电话来报喜?随口说了声恭喜恭喜,结果看到chloe和jessie手机上来自minerva的警告:女王病危。公主通过penelope邀请洛博士全家访问伦敦。接受。 mandy喉咙就像被一口水堵得结结实实,想剧烈咳嗽却喷不出来,正好penelope说到:“听闻你和洛博士的慈善基金做得极出色,不列颠的安公主希望和你当面交流慈善工作的经验,并向洛博士咨询养生的要点。你看这两天有空来趟伦敦吗?公主殿下还贴心地给安排了专机。” chloe、jessie竖着的耳朵恨不得贴上mandy的手机,满脸震惊——我们作为助理和助手,也能去的吧?cristina、二熊带着luke和洛妈、洛老爹在外面晒太阳,以得到更多的维生素e……让她们看家好了。 mandy开心地说,“乐意之至!请代我向公主殿下致意。” penelope说,“洛博士身体恢复得怎样?能不能支撑长途飞行?”公主旁边吐槽:两个小时都不到的距离也叫长途吗? mandy说:“他身体好多了,谢谢你的关怀。正好也让他出门散散心……如果到时候精力不足,相信公主殿下能理解宽待的。” 安也不掩饰自己在正大光明地偷听,她微笑点头,等penelope拉扯两句挂了电话,说:“谢谢你了,今天晚上能起飞吗?”旁边的话搭子/捧哏应声道:随时可以。 penelope笑,“我也没问题,东西都收拾好了。”看来女王的事真的急,所有的不方便与不合礼……必须没问题。 安公主释放出一个微笑,“唉,谢谢你了。有些事情……”她微微一停,不再说话,起身,penelope连忙站起来和她握手。安妮公主客气了一两句,扔下penelope回到里间去了。 penelope如愿以偿地坐上了皇室牌照的豪车向机场奔去,虽然不是劳斯莱斯,但这辈子也有的吹了,对吧? 扔在公寓里的行李根本没有收拾,也没有人提出来“回去拿一趟。”从会客厅出来,penelope被直接带去机场。 看着街景飞快地后退,mandy抱着luke让过分兴奋的宝贝们安静下来,洛妈和洛老爹晕机的呀,oscar和nichole的学业(兴趣班)怎么办? chloe及时给洛可嘉洗漱并换了尿布,顺便提一提自己对洛博士的重要性不可替代……她坚定地推着洛博士上了机。 而洛可嘉只发呆——万事俱备了?minerva仙火人、ai智造、超能黑客想,但我不是真正的洛可嘉呀!他那几招萨满舞俺不会呀!女王需要的是针吗?海外开业的施针的天朝高手有五六十万呢!以女王的身份,什么级别的医师找不到?人家要的是萨满舞! 天啊,马上就到机场啦,minerva1.0哀叹,洛可嘉你再不回来,我怎么办?老少全家都接来伦敦啦,这不是现成的人质吗?他们可不知道我不是真正的你,太会调皮捣蛋了啊你…… 在断龙台上,火龙女看着帙杲那张还算是真诚的脸,她犹豫了一秒钟,闭目睁开,说:“好吧,我愿意嫁给你。”然后她发现冰龙已经消失在眼前,而她则跌落断龙台,被一团火裹挟着划开长空,向下界逃去。 呃,那个傻子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了“愿意”?万一没听到,而我又死了,他会不会难过?或者忍不住要庆祝一下? 婧婧忽然感觉胸口疼,她伸手一摸,一把鲜血沾在手上,她低头细看,半个胸膛已经被划开。是那道波纹!如果不是火球,大概自己已经被斩为两截了。 她的伤口愈发地疼痛,她蜷缩成了一团,任由那火球在她伤口上舔着。外面许多景色是见过的,好像她梦里来过,虽然说不出名字,但是却本能地知道前面是山还是水,左拐或右转。 三十二重天眨眼之间就过去了,婧婧认出下面陆地的形状,岛屿的分布,天地的气息——她幼时曾经跟着师父来过。 仙客来(下) 第490章 仙客来(下) 这里是南海一隅,遥遥睇着南瞻部洲。 火球越来越薄,婧婧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火球也只剩下一层淡蓝色的火膜,但这层膜温度高达融铁化银的程度。 她降落在了一个大大的岛上,落地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火膜消失。 这个岛并非她所熟知者。普通的大岛往往有山脊平原河流沟渠,但这个岛就像一个平台,不规则的平面上稀稀拉拉长着些低矮的灌木。来自东北方向的信风送来了黄沙与尘土,使这个平台上积了不少沙土在缝隙角落里。 婧婧没来由地感到害怕,她想飞,沉重的身体离地一尺就掉了下来。她想下水,平台周围有一层无形之墙,堵着她。 又是个断龙台?婧婧想,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神奇之处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我被此间主人从三十二重天给扯了来,祂大约没有恶意的吧?怎么没人前来交涉? 她所不知的是,山脚下有五六千名修仙者正在讨论这个宝光闪闪的墓地里何时飞出宝贝来。 他们来自虎踞关,全部信了郭子义的“宝贝出土论”赶来碰运气的。刚才的火球大大刺激了这些修士的想像力,最狂放的修士已经在讨论仙器出世的可能性了。 大海波光映射着太阴星君的光芒,水灵气化成小小的蛇虫,漫无目的地在海面上下飘浮沉潜。这个被无形的力墙包围的小山在月光下发出温暖的反光,从远处看就像着火了似的。 ——能被郭子义发现这个地方,偶然中有着十足的必然。 婧婧盘膝坐下,取出箫,和以往一样开始演奏。箫声被约束在了方圆百里大小的平顶上,下面五六千修士竟然无一得闻。 “你的箫技,是野路子。”一个声音在婧婧身左说。 婧婧没有理会,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不可自拔。帙杲的脸总是在她脑海里浮现——她知道冰龙其实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对这份感情全心全意地投入。 其实她也没有。 龙是一种自由散漫的物种。责任、专一、始终、自律对他/她们来说就像毒药一样滚烫。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是每一个龙自出生起就牢牢刻画在灵魂深处的箴言!不自由,勿宁死!对他/她们来说,婚约更像是商业合约或者军事盟约。 箫声向天地深处飞去,天海茫茫,不辨西东。有些自幼向往着自由的龙甚至嫌大海太小,更别说古潭、江河了。在他们看来,再大的水体也只是一个烧水的壶——只有至高至远的天、星空、星海才是龙的归宿。那是老祖宗们曾经纵横万宙,逍遥自在,随心所之的空间。 那是多么的壮烈!无拘无束。 一切在与人族结盟之后戛然而止,渐渐地,龙入了海,进了江河,甚至委身于井。其伏低做小的程度让人唏嘘……以至于道德神龙看到后辈这出息简直胸闷气短,可能再死一次。 那个声音听了婧婧下半阙《春花秋叶夜》,评论道:“曲尚可,惜吹奏未能入魂。” 婧婧放下箫,怒道:“人家吹得好不好关你屁事?有本事你吹来听听。” 那声音说:“这有何难?”悉悉索索一阵后,一道笛音冲天而起,强横霸道,有如骄龙巡海!婧婧的心大恸! 狂放不羁的长音横扫乌云,放肆桀骜,却春意盎然。山顶平台上就像开了一朵牡丹,花瓣如云,花蕊如雨,香氛如雾,叶大遮天。 只此一音就夺天地之造化,自成一界! 第二音来!这笛声凝聚如鞭,抽向婧婧,挠得她心底里痒痒的,好像魂魄都跑出了身体,只想找到这撩人的音乐从何而来?想必能吹出这纶音的双唇必然是春花秋实一般惹人醉的吧? 婧婧和所有没见识的龙女一样,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吹笛人看去,那书生皂衣红袍,面白如玉,摇头晃脑地闭目吹笛。其微笑如同夏日里最甜美的微风,仿佛还带着绿叶的肥腻,干草的清香。 只五秒钟火龙女就沦陷了,她如痴如醉地听书生将《春花秋叶夜》吹完,然后沙哑着嗓子问,“请问公子姓名?婚配如何?” 那公子放下笛,睁开眼睛,就像秋水泛滥开来化作满天星芒,他的目光如花盛开,垂海映月。“我叫韩湘子。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韩湘子。” 婧婧依然痴醉未醒,大约这就是龙女的宿命吧?碰上个会乐器的清隽书生就忘了自己是谁,以及有没有男人了。“小女子云婧,见过韩公子!”她完全忘了对方根本没有提婚配的事——但那不重要。 韩湘子潇洒地向婧婧看来,长袖飘飘,微笑婆娑,英姿飒爽,背映着月光——世上竟有如此佳人!他伸手去搂婧婧,“今日良辰美景,美人儿,何不与我共赴……” 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这么说,你是八仙里面最渣的那个喽?” 婧婧陡然惊醒,韩湘子的爪子离她的香肩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了。她biu地一声跳开两丈远,警惕地看着韩湘子,她突然发现这人好丑,好邪恶,好下贱。 韩湘子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唰地打开,扇动一下,按捺住愤怒,问:“何人多管闲事?” 一个大头小孩从空中旋转着落下到了韩湘子身前,笑容可掬,浑身都在颤抖,好像穿梭在不同的时空里。“我,最爱管闲事,你待怎的?”他的脸极丑,小眼小口挤在大脸蛋中央,比那位韩湘子丑陋了一千个海狮精。 韩湘子道:“你叫什么名字?师父何人?我也不打你,我只向你师父说话。” 那大头小孩说,“你还是冲我来吧!我怕你见着我师父只会拍马屁。” 韩湘子气笑了,“你把你师父请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有拍马屁的必要。倘若没有,你当心——” “瞌睡虫,你又欺负人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韩湘子身后响起,吓了韩湘子一跳。婧婧更是警惕地退开两步。 那是个白发白须的小老头,苍老得好像半枚吹干了玉津即将倒地成灰的老核桃似的。 瞌睡虫和当年在人参果树上跑来跑去的样子没有一点点变化,似乎几百年对他来说就是一两个月。他轻轻一晃就闪到了老头身边,搀着老头的手说,“瞧您给累的……不过就是一颗仙植出世嘛,您何必亲自来看?想要果子,发一句话,谁不抢着给您送来?” 南极仙翁笑:“神物有灵,择主而伺——你最应该懂这个啊!我不亲自来求,就是欺天啊!你看,应运而来的仙人哪个是好相与的?”他指了指火龙女和韩湘子,“他们都与此果有缘,连老天爷也阻止不了啊。” 韩湘子其实尚未猜到这个老头儿是谁,他作揖道:“仙尊前辈,后进末学韩湘子有礼了。”他瞄一眼瞌睡虫,确保此子没有在背后说自己坏话——归根结底,在人族看来,撩拨一下不怎么自爱的龙族并非什么坏事,反而算得一段佳话。 踩脚礼(上) 第491章 踩脚礼(上) 南极仙翁注人生死,是天下有数的大人物,从来不轻易露面的!婧婧不知道老头来头这么大,却晓得这个小孩子挽救了自己的“清誉”——如果那玩意儿存在的话,连忙上前道:“南海龙王徒弟云婧请仙尊日安。” 那小孩子眼睛一亮,问:“听说你和蓝仔最要好,跟我说说他的事呗!” 婧婧脸上带上了微笑,“蓝仔是我最要好的闺蜜,你是他什么人?” 小孩子骄傲地说,“蓝仔还得叫我一声哥呢!我们是同一根枝上长出来的人参果!” 哇,这个来头可太大了!游荡在宇宙中的几个人参果道兵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号称不世出的天才少年团!眼前这个丑八怪只怕也不是个善茬子!婧婧立刻和小鬼有说有笑起来。 韩湘子听完丑八怪小孩自我介绍,悻悻地走开。曹佾都吃过人参果的亏,我还是算了。 南极仙翁忽然心血来潮,向深空看去,喃喃地道:“无敌牵机咒?还有附加咒?”摇头,玉帝怎么会干出这蠢事来?损失了一根左手食指,就是上苍对他一意孤行的警告,现在又拼了第二根手指附加第二咒,这是要干什么?上苍不会坐视玉帝倒行逆施,祂还……算计着太上老君?这是弑师啊! 如果祂成功弑师,只怕这个三十二天就会翻天覆地,其帝位难保,下场更是难估! 玉帝是不是三劫来了?开始自暴其蠢……你的法力天下独步,算力更是天算,居然被情绪蒙蔽! 老子要不要提醒祂? 南极仙翁向脚下看去,哎呀,仙植发动在即,玉帝的事儿……先等等吧。老子捞块果子要紧! 狐三三虽然粗豪,却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他的本体一直深埋青丘,他的法身却一天到晚在外面瞎跑。真是修仙、修心两不误呀! 当年曹佾被人吊打,狐三三不得不跑去矸玮看看情况,一般来说碰上愣头青仙长的可能不大,多半是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不懂拐弯、不知人情世故的一根筋妖精……没想到妖怪居然也惹不大起的样子,闹到最后结果是:曹佾道基崩解,不得不退出摄政王国舅之位。幸好淳化利用冥灵离火搞出了云冰菁算他也有份功劳,让曹佾重新占据了城主位,向法制派妥协,在老君钦点下坐稳了国舅位…… 跌宕起伏反反复复的过程剧终后,所有的势力在律法的框架里得到了意见统一和身份责权确认,这个碑之国从此踏上了兴盛之路。 本来以三三大爷的心性,事了拂袖去,轻飏不染尘,才是正理。但他实在好奇这个上下颠倒,人妖平等,律在人先的制度之下,通天碑之国能坚持几天。所以狐三三的法身便常驻下来,冷眼看曹佾利用金身重回巅峰,又旁观洪麒麟正直无私、不偏不倚的行事风格征服了人心。而四大家族和软骨头妖精们共行吏治居然也磨合下来了,在德金鸟人的引导下,妖精们腰杆渐挺,团结八方来投的众多同类,形成一块铁板与四大家族并立……最后还战胜了一个天仙,让他的咒术反噬,从而矸玮震慑天下。 明威和尚如今就在城主府养伤。他的伤已深入骨髓,伤及道基,加上心情郁结,致使外邪盘桓——哪怕用上了青丘的最强丹药,对他来说也只是保命而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这位天下闻名的和尚活不了几年了。 “人孰无死?”和尚倒看得很开。说到底,这是劫难!自己终究没顶住而已。如果机缘巧合,有仙人指点一两句话,大概还能起死回生。只是天下大能虽多,但你能见到几个?愿意指点迷津、沾染因果的又有几个? 明威由了介的侄儿华烨陪着,在温泉里泡了三天三夜,终于悟出一个道理:在沙海里修行三千年的闭口禅,不如泡在温水里摆烂三天得益更多。 华烨国相安排了美貌侍女侍寝,和尚扭捏了两秒钟便从了,他们又送上了酒肉,和尚迟疑了三秒钟也认了——顺理成章的华衣华堂美食美人一一享用…… 洪麒麟和德金一向对四大家族背后的大佬敬而远之,明威和尚大驾光临也只换来他们一句“远来辛苦,请好好养伤”而已。 花园里也有一株桃树,上面长着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明威对小木妖并无好脸色看,当然也不会计较她通风报信的事,无视就好。 今天华烨值班,狐三三领着一行人,带着酒菜走进明威的客厅。这里面积不大,仅够十来个舞女伴随着小乐队跳舞,再多两个敲镲子的就施展不开,要踩脚了。矸玮有个奇怪的风俗,敲磐儿磬儿的乐师必须要能敲出“风骨之音”!倘若得曹国舅说一句“风骨犹存”,那么此人就一步登天了,能拿高薪。可惜几百年来,得到这个评价的只二三人而已。 乐师们坐下来,小厮们布菜布酒,舞女们摆排队形,明威和尚挽着狐三三,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在蒲团上坐下。 “叮叮,”磬一响,乐声起,舞女依次登场,先挨个儿独舞,再两三人的小组舞,再剑舞,最后群舞。 明威问:老僧一直不知道法身居然也能喝酒? 狐三三但笑——原来他的真身早已取代了法身,青丘那边倒是空了。 二人大笑痛饮,此时天边出现了第一道红霞。 狐三三突然站起,束手而立,面色凝重。 明威略想一想,道:“无妨,反而更像是好事。” 狐三三叹气,“末日将近,什么幺蛾子都飞出来了。”话音未落,一道火光笼罩他全身,同时听见曹国舅在远处惨叫道:“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他二人凌空飞起。 德金显出鹫身,金光闪闪,一道火光犹豫不决地在他身上戳来戳来去。德金怒道:“到底是什么章程,要杀要剐说个话!急死我了。” 那火光下定决心,一把卷起老鸟,和狐三三、曹国舅一道向南海方向飞去。 当他们落下时,巨大的平台上几乎已经算是人满为患了,大大小小的修士被一道道火光从未知空间摄来,往平台上一扔,渐渐地“你踩我脚了”成为大家打招呼的第一句话。 一个小老头儿带着一个小孩和一个美女龙正在解劝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任何人。如果对方客客气气地听劝,自然皆大欢喜。倘若有人恃强凌老头儿,那旁边的小孩就会轻轻地冲着那个“强人”吹一口气,铁定让那人倒地昏睡,一秒打鼾。 狐三三想了半天不晓得这几位什么来头,但周围偶尔有人能认出那老头儿,一个个眼神在传递……狐三三想,这老头儿竟然这么厉害,连名字都没人敢提吗? 踩脚礼(下) 第492章 踩脚礼(下) 十大天帝——现在还有八个——学乖了,为避免再次出现天下大旱,三年五载日不落的灾祸,祂们真身下凡斗龙,车辇则按照原有轨迹,装载着足够的曜晶在天上运行。所以五年以来,反叛妖族被牢牢按在东海,不得寸进,对普通人并没有造成更多的影响,唯天灾变多,气温下降,小冰河时代再来而已。 一个牛魔王兑掉二十八宿,这个代价也说不清楚哪方面赚了——毕竟二十八星宿也是妖精,应天承运,炁之所至,灵光突发之造物,从虚空中来,化灵光去——并非真有一只狼为天所钟,化为星座。他们在妖仙家中长大,认妖为母,所以昴日鸡会认毗蓝婆为母,这是法之母而非身之母。 人仙没啥损失,损失的只是天庭而已,少了二十八个打手。 天帝们开始犹豫不决,阵势稍有改变,不再用空而无当的棋盘阵,改为阴阳鱼形状的两仪阵法。亿万年来,人仙阵法来来去去就这么两下子,但妖族吃亏了多少次,死了多少高手,研究了许久许久……也没整明白其奥秘。 天下擅长计算摆阵的妖精并不多,可谓妖才凋零——比如镇元子这种,转世道身形迹一露,狐三三立刻忙不喋将其收入囊中。 看着两仪阵封锁了天空,海族和陆地妖王们有些发愁,眼见得人族就是要用封锁法将妖族一网打尽,我们却办法不多!大家吃喝玩乐专精,但数学薄弱,物理不通,只好干瞪眼。 于是妖精们开始相互指责,争吵渐趋激烈:比如为什么不事先准备充分了再造反?吃过那么多亏,有没有专门的技术力量研究人仙阵法?如果我们搞不定,应该求搞得定的妖族大能来帮忙…… 前年的惊世大战中损失了无数的妖和人,尸体噼里啪啦落水,而大家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些尸体连同血液凌空消失,或者沉入海中后悄悄消失。 蛇妖素贞大出风头后很久,一直有人议论嵊蓝贱卖天仙血的事…… 某日释马龙突然从虚空中显形,“南海有变,”他抿着嘴,“事情有些古怪。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当心!” 话音未落,海水中、云端有惨叫声响起,众人冲出贝屋——只见无数火球包裹着几百个妖精和仙人,发出淡蓝色的火光,停留了数息,然后超音速向南海方向飞去。 敖明大惊,“追!”他带着手下翻浪踏风,尾随而去。 释马龙说,“你们等在这里,莫要分开为人所乘——我跟去看看。” 天空中流星雨一般火球穿云过浪,卷着狂风,挂着“嗖嗖”之声,整齐划一地飞行,壮观场面不亚于万仙用棋盘阵战龙。 释马龙是个多疑多思的性子,看到类似万火朝阳之奇景,心里唯恐有诈,于是止步不前。但南海龙王携带着三千飞得快的妖精从祂身边驰过,好像着了魔。 火球雨带给观众的并不总是惊疑或者担忧。 来自虎踞关方向的修士们就很欢欣鼓舞!他们看着火球们被宝山收了,畅想着火球里带来了什么宝物。谨小慎微的灵元子、幽冥、无痕诸人则围绕着闪烁着淡淡红光的小岛飞了五圈。 郭子义只凑上来说了两三句便被相熟的修士拉走喝酒去了,但他仰天大笑离去的豪迈模样让人极其不快,好像要翻身了似的。 幽冥命鬼仆将无痕抓了来,他死死盯着无痕看了一会儿,道:“你说实话,这里是不是一个陷阱?” 无痕大吃一惊,立刻喊冤。 灵元子一晃身到了近前,“师兄,你发觉了什么?”已经有超过五千的修士聚集到了山下,有人向上攀爬、飞行,却被无形之墙拦住了视线。 海面上的风流渐急,拍在岸边的礁石上,轰隆隆地叫人心烦。 幽冥对灵元子道:“我大雪峰一脉最重视的一课就是判吉凶,雪山中的洞穴众多,隧道纵横,一旦判错就是必死!此处虽然是大海深处,与雪山大不相同,但是有些共通点却是不可忽视。” 幽冥转向郭子义离去方向,“如果说那个姓郭的是个热心肠,我把脑子换给你!” 无痕看着灵元子喊:“师父,我冤枉……什么都不知道……” 幽冥微笑道:“你喊冤,却不说此地不是陷阱……嘿嘿。搜魂吧!”他点出一根手指。 无痕俊美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师伯,师父,怕是来不及了。郭子义发现的这个宝山,有个神奇的存在于幂幂中告诉他,一定要多寻修士来进行血祭,越多越好……恐怕咱们都在劫难逃啦!” 灵元子怒道:“老子待你一向不薄,你怎能暗中勾结外人害自家人?” 无痕笑,“其实无痕公子早就死啦!认识一下,本人果果,来自南海千礁岛。” 幽冥道:“你,你,你是个妖精?” 果果顶着无痕的脸娇媚地笑:“大约算是吧。” 灵元子道:“你夺了无痕的躯壳?你把我们骗过来所为为何?” 果果笑,“反正你们死定了,告诉你也无妨——你们人族统治基本上名存实亡啦!我已经占领了矸玮国,很快天下就是妖的天下啦!人族气运已落,恐怕又是沦为奴隶的命呢!” 幽冥说:“我不信。人族大能还没出手呢!走着瞧。” 果果笑:“反正您几位是看不到啦!此地将有大事发生,等着瞧吧。” 她大摇大摆地转身就要离去,却被幽冥一把掐住脖子,冰晶升起,冻得无痕肉体出现裂缝。刹那间将无痕的身体崩解,一朵桃花从无痕的口里飘出来,飞速逃离。灵元子吹一口气,一道剑光将那桃花削成二千六百碎片,随风乱飞,不知所终。这恐怖剑术才是昆仑压箱底的根本技,只有长老以上者能习。 幽冥道:“师弟,咱们怎么办?” 灵元虽然在门派中名声不显,但他是掌库,能搞定方方面面各个山头的利益,四平八稳地维护门派和谐,其心计、手腕、机变、大局观并不差,反正此人之深,绝非他表面上的木讷样子。 他并未因徒弟之死而影响了判断,他冷静地道:“我们下水。” 有弟子问:“难道水下是出路?” 灵元子说:“水下不是,难道天上是?” 好吧,你赢了。反正大家都是来打劫龙宫的,水下设备准备极全,大家只十分钟便准备好了,幽冥依然是行动队长,阵势排好,鬼仆为辅,一行人在众修士大碗喝酒时潜入深海十多丈的海底,向南而去——龙宫,我们来啦! 化三清(上) 第493章 化三清(上) 冰寒的气息越来越深重,天空巨大的剑反射着迷离的星光,闪耀着暴力的美艳,能见到此景的人们都呆了。 嵊蓝冷笑,八只手高高抬起,道:“凡有光华者皆落凡尘!”分光手! 众多充满着希望的眼神从眼花缭乱的手臂动作转向嵊蓝的目标,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嵊蓝停手,傻傻地说,“怎么……”结果分光手反噬,他被自己的力量拎到半空,然后原地翻滚转圈,手臂张开,三腿如风车般旋转……好似一个正在太空里炒爆米花的铁炉子。 老君忙把他救了下来,阿刁一把按住一手一腿,生怕他再出花样。 嵊蓝讪讪地对阿刁道:“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恢复的原因……” 淳化大喊,“还有压箱底的宝贝大家快拿出来吧,再舍不得就一辈子都没机会用啦。” 偳翢王默默地取出飞来峰;龙女擎出玉净瓶和焦尾琴;帙杲执戟;奂奇、倜休取了几枚铜钱出来;阿刁左手金剪刀、右手金梳子——金角银角手工制做;涓涓从头发上取下一枚蝴蝶妖手制金针和人参果树根牙签;小悟空执双锤;小悟能把着刀;画眉儿右手执芭蕉扇、左手按住快板;朱雀从肚子里吐出一颗从未出现过的珠子;白狐从兜里取出个木质傀儡;鬼王猫和狼猛一无所有,所以理直气壮地缩在淳化脚下。 而淳化则肩上扛铙、掌握金钢圈、头顶漏光荷叶、腰缠丝缕荷络、脚踏破洞藕节,就像一只武装公鸡、修仙叫花子、万年绿帽王。断龙还体贴地在他脚下摆了一千多个收藏品——所以他的形象可总结为:武装摆摊儿碰瓷绿帽叫花子。 嵊蓝缓缓地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枚莲子来,那是宝莲灯复制品,再将筷子兄弟(金击子、定海神针)在手中夹了。另外六只手空着,他想了半天,取出一辆自行车的残骸、十亿个纳米傀儡、一只毛笔、一块砚台、一张黄纸、和在凤仙郡发掘出来的流水账本。也不知道这凡人的玩意儿有啥屁用,可能觉得空着手难看,或者生怕别人以为自己还不如淳化会捡破烂似的。 三千乐器排好队形,跃跃欲试。 龙女看看敖丙,“你还不拿出好东西来给某个大神掌掌眼?” 敖癸闻言取出九龙神火罩,敖丙想了想,将九龙神火鼎放在膝前。断龙咬着指道:“你够狠,这玩意儿都拿得出来。” 八妖取出腰间一条鞭,狐七七说,“那个送你鞭的……女子下落何处?” 八妖道:“那狐女留下此物后就行走天下去了——她是你何人?” 狐七七陷入沉思,丝毫不再理会八妖了。 敖烈怒道:“你们倒是都有好东西,只有俺没有!” 狼猛“喵”了一声,敖烈道:“就咱们俩没有——”鬼王也“喵”了一声,敖烈说:“好吧,咱们仨……” 所有人的眼睛向老君看去,老君把金钢圈和镲子给了淳化,结果人家乘机就不还了,好在老君是瘦死骆驼,破船也有三斤铁,从口袋里摸出个丹炉来。 果然是压箱底的东西都出来了:丹炉、九龙鼎、飞来峰、玉净瓶、赝品宝莲灯!这五样东西虽然品质高低天差地远,但最差的宝莲灯复制品也是外面要打破头抢的东西。 嵊蓝忽然想起来,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串避火珠来扔给敖烈,“这是东海龙王所赠,你拿去。” 看敖丙点点头,敖烈便收了,喜不自胜。 淳化额头的逃家舍利珠死气沉沉的,毫无先前的活力。嵊蓝看了淳化额头一眼,没有说话。 乌巢扯着老君道:“你搞坏了我的家,眼看着那剑要成型了,你赔我一个新的!” 老君看着他道:“你大概率是找错人了……如果我所料无误的话,你的损失在劫难逃,但补偿你的另有其人。” 一直跟老君抬杠的乌巢罕见地没有反驳,他凝神想了想,“我不管,我只问你拿!”说完他将剩下的半个乌巢收于掌心,成了个破碗。乌巢念道:“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手里的碗更破……”他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个砚台,然后坐上树叶状的椅子,把破碗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砚台边上。小悟空、小悟能看了这熟悉的配置都有点发呆。 “噌——”天上的剑终于聚合完整,长达数丈,柄上有狮,刃上刻龙,青光明灭,杀气腾腾。 老君评论道:“新铸之剑当寻仙人血开刃,看来咱们就是开刃之祭物牺牲了。” 偳翢王笑道:“天子剑当以仁义为锋,此剑一味求利,由虚转实——怕是其材质承担不起那个份量!” 断龙说:“难讲!成败只在此时!” 人人举起武器或法宝,准备着应对开天辟地的一击。 但那剑光芒急剧收缩,化为一个剑丸,消失于虚空中。 老君凝神细听,笑,“运气不错,世界树成型,正好救了咱们一命!” 奂奇嘴快,“请问道尊,世界树是何物?” 老君笑,“当年盘古大神出生在一颗菩提树上,祂就是一粒创生世界之树结出的仙果!如今新世界树生,天地换魂。嘿嘿,那位再不警醒,天庭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断龙道:“嗯,盘古大神的世界树根曾提炼了一山海的金属,最后精华就铸就了一把刀,为其开天辟地所用。” 大家都来看他,断龙却不说话了。 偳翢又去看淳化,果然话痨是不接受悬念的,他问:“断龙,如果盘古大神的刀不是你,那会是谁?” 断龙却不理他,说:“你们想不想知道那颗新出的世界树是啥来路?” 除了老君一脸的纠结,其他人叫道:“想啊,快说吧。” 唉,对待天下第一超仙器你们咋这么不客气呢?断龙心里吐槽,扬声道:“要不大家先将你们的法宝收起来?我怕说出来后让你们吓得摔坏了东西。” 淳化指着脚下一地的好东西说:“这些……” 断龙皱眉,“当然是你的了,如果你不想要的话……” 淳化大喜,“要的,要的。”他让阿刁拿出贝姥箱来,将东西全收了,扔给嵊蓝,“你收着,穷鬼。” 嵊蓝还想反驳,但看了看八只手都凑不满的家底,默默地把贝姥箱交给老婆。 断龙说,“天下道士皆从鸿钧老祖来,祂座下三个徒弟,大老爷——”老君咳嗽一声。 断龙说:“说说又不要紧,反正不是你。” 咦? 化三清(下) 断龙说:“大老爷一气化三清,三清化九曜,九曜化八十一尊者,尊者化二百四十三强人,强人再化……是以你们到处都能看到太上老君化身,他们是道尊,但不全是。” 嗯,他还化胡,化牛,化老头儿…… 无数道目光向老君看去,逼得他表态道:“也没那么多,老子是九曜之一。” 怪不得打不过玉帝,稀释到了九分之一浓度了。为什么老君要化来化去?大家一肚子疑惑。 涓涓童言无忌地道:“道尊冕下,你们化来化去是为了不容易被打死吗?” 偳翢王“咕咚”一声在虚空中跌倒…… 老君说,“倒也不全是怕死……而是怕活着受罪!” 断龙说:“据我了解,听一个穷奇说,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目前状况很不好?” 老君说:“有进有出,两仪之道方能长久!他们两个贪图修为,以越高深为妙,结果当仙灵气积聚到了一定程度,他们便化成了石头,连手指都动不了。” 涓涓成了大家的代言人,“石头算什么?凭祂们的神通……” 老君打断她说:“我大约没说明白,他们这石头不是普通的仙石,大约一小勺他们的身体就比一个太阳还重了,而他们身体之广大,可比十二个太阳。哪个修士能承受这么大的份量?也就是他俩……” 断龙说:“祂们想要逃脱这个恐怖的牢笼的唯一办法就是放弃身体。” 老君说:“于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云冰箐的神奇作用,可储存魂魄与神智而不伤。是以满天下寻找此物,送与他两个。” 断龙笑:“听说人家还不肯领情?” 老君闭嘴。 断龙说,“其实祂们还有一个脱困之术,只要放松身体,将仙灵气缓缓释放,用逆五行相生术——” 所有的眼睛去看嵊蓝。 断龙说:“没错,两位大神看到了嵊蓝的手段,大有启发……这是镇元子的新思路而被嵊蓝建模做成了阵法。元始天尊还没下定决心是否放弃一切,但通天教主却决定试试——” 怪不得嵊蓝的奇遇如此之戏剧化,巧之又巧,要什么来什么!当他需要手段应付仙人时,变化术、逆五行相生、分光手、补天术、封印术、绝情剑、曳尾遁走、度厄真水、音波消魂、辨气破幻术、起死回生术、咒术这些人家终其一生都见不到的大法术他三下五除二地就到手了。 嵊蓝说:“当时我封印了道德神龙,心里忽然空落落的,有些恍惚……” 断龙笑:“穷奇说,传授你这些本事是出于通天教主的本意,而道德神龙之所以离开两位道尊而降世,原本是来保护你的。结果反成了让你出名的踏脚石!螭吻受此打击一蹶不振,索性也不回去了,就赖在下界,弄出许多后果……” 螭吻从九龙神火鼎中冒出头来:“胡说,我什么一蹶不振了?我又不是啥都没做!至少我帮他炼了个仙斧!” 众人去看帙杲。螭吻可能有点脸红,反正大家也看不出来,他打了个滚,消失不见。 嵊蓝说:“呃,他为何被派来保护我?明明是我差点死在他手里。”敖丙是罪魁祸首,他有点扭捏。 断龙说:“因为你来自异界,和其他人参果完全不同。两位道尊以为你会带来更多的新思路新手段。” 所以懂点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和科学思想逻辑性很重要!——但学文科的人哪怕穿越来了多半也是个废物,你总不能教元始天尊马哲唯物论。 嵊蓝想,淳化的降临可能给祂们带来了更多的新思路,所以后来所有的机缘都奔着淳化去了。唉,能干活的就是比不上会说话的呀!所以理科生根本不适合穿越,好处一多半都给文科生给捞了去——幸好洛可嘉文理兼备,既会数理化生电脑编程,还能诗词歌赋英语古文下围棋写毛笔字,简直是凑齐了精神分裂穿越者必备之素养! 断龙说:“你们猜我是怎么碰到穷奇的?” 螭吻又从九龙鼎里钻了出来,说:“难道他们哥几个……” 断龙说:“没错,那几个看你玩得开心,乐不思三十三重天,一个一个软磨硬泡两位道尊,结果他们都被允许跑出来了。” 天啊! 断龙说:“那个笨穷奇想到我这儿显摆显摆,说他自由了而我却还关着——” 大家开始为穷奇惋惜,还没真正享受到自由大约就要一刀两断了。 断龙仿佛猜到了大家肚子里的念头,笑道:“我没砍死他,最近几万年我脾气好了许多,只是敲碎了他满口大牙,撅断了它的角而已。” 众人沉默。 老君说:“大约那世界树就是逆五行相生术搞出来替这些妖兽祖宗降临底层而准备的,说不定通天教主也跟着一块儿来了。只要他们一降临,大概玉帝就要下位了。” 大家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哼”,人人神魂大恸,震动余波半分钟后才停止。 老君笑:“祂顾不上咱们,走了,世界树的事够他忙了。通天教主是妖族、魔族、鬼族的师祖。妖族造反,玉帝还没下定决心出杀手,未必不是在忌惮着通天教主的态度,另外鸿钧道人的万兽山庄也没出世。” 大家的目光向嵊蓝看去,但他依旧横在阿刁膝上,四张脸同时藏在老婆怀里。 涓涓问:“世界树是什么样子的?咱们去参观一下呗。”其实她多半更想看看通天教主本尊的模样。 断龙噗嗤笑道:“年轻龙不知道天高地厚!世界树要从高纬度跌落低纬度,必然会有大量的仙灵气喷发而出!要站稳脚跟,还要有足够多的低纬度功德,以及海量的血肉之躯献祭!你去干什么?献祭吗?” 一片沉寂。通天教主那咖位也不是随便谁轻易能见到的。 涓涓直指另一核心问题:“难道世界树不能静悄悄地来吗?” 断龙笑:“神兽们完整降世,他们最缺什么?下界的海量功德啊!否则直接降临的话,就会引起下界崩坍,这就意味着他们得不到下界认可,只能从哪里来滚回那里去。除非有功德护体并且自降仙格——为了功德,除了造就大批高手,提升下界道门实力,哪还有其他捷径?” 涓涓坚定地说:“那我们也去抢仙灵气吧。” 断龙冷笑,“这个机缘……必须要世界树邀请才有的啊,不然你以为婧婧去了哪儿?” 帙杲惊喜地说:“那么婧婧还活着!” 断龙凝神听了听,说:“放弃吧!如果她熬过了这一劫,她将晋升为龙圣。如果她敖不过,就是血肉祭品!” 无论哪种结果,帙杲与她缘分都断了。难得渣男刚刚想稳定一份感情,居然眼见对象要高升到另一个纬度去当龙圣,或者要么身死道消了!真是造化弄人……弄龙。 淳化最关心一个问题,“世界树的邀请是不是人与妖平等的?” 断龙冷笑,“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可言?就算被邀请,你身体承受不住这大机缘,岂不是送死?所以不要看名额、比例,要看可能性。在道尊们眼中,人和妖并无太大区别。” 偳翢王生怕女儿再问出更多的尴尬来,见她一张嘴,立刻抢先说:“咱们现在干什么?随机地在宇宙中飘吗?” 断龙说:“淳化主人,你想去哪里?” 淳化想了想,“哪儿都行吗?” 断龙稳稳地笑,“当然。” 淳化说,“我想去地球。” 贪吃者(上) 婧婧站在瞌睡虫的身后,殷勤地搀扶着南极仙翁,其实躲避着周围挤挤挨挨的臭男人或者男妖。 据她观察,来到这个平台上的人族远远少于妖,女性几乎为零,但甚至出现了半妖半鬼——比如那个有金身的鸟人。她有些疑惑,到底神木挑“有缘者”到底是怎样的标准?大多是歪瓜裂枣…… 轰地又一场流星火雨送来了大量海妖,都是老熟人了,以前打过架的。 海妖们看着满地密密麻麻的仙人,踩了无数只脚,正闹着,他们惊讶/惊恐/惊喜地发现叫他们闭嘴道歉的是——据说在断龙台被挂了几百年的云婧,忙上前打听情况。 嵊蓝和淳化之名本来就响彻宇内,无人不知,现在又干出凭义气救友,战胜断龙刀,崩坍断龙台这样的大事来,简直能轰动整个修行圈! 瞌睡虫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这个故事了,真是心潮澎湃啊。他悄悄地问南极仙翁:“师父啊,何时我才能和蓝仔一样,做下大事呢?” 南极仙翁扭头看着他说:“你就是你,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别人历经的磨难和曲折不是你能想像的!你该思考的是他们做对了什么?” 瞌睡虫不动脑子地问:“他们做对了什么?” 南极仙翁眼睛向天望去:“仙木再不出来老子要被人气死了。” 瞌睡虫讪讪地笑,一面想,刚才师父说的啥? 海族最爱抱团,就以婧婧为核心,大家聚拢,争先恐后地吹嘘他们在仙妖大战中取得的成就。偶尔有参加过大战的人族修士听到这些大嗓门吹牛,本想来理论理论,结果看到一大群海鲜抱团,便想:他们妖多势众,上去争论会出人命的。妖命……据说也是命?但哪有我们人金贵? 就在此刻,陡然间天地一“寂”,就是那种本来明媚日光碧波千里,太阳突然消失的感觉,又像那种“直线下跌”的“从百到零”的变化。 所有的平台上下“等待分一杯羹”的来自虎踞关的修士,全部捂住胸口。他们体内的仙灵气完全不受控制轰然爆炸开来,鲜血如雨如雾,染红了蓝天和大海。低阶的法器倒是不受影响,但饱含着仙灵气的法宝则下场不一,也有坏掉的,也有稳如泰山的。 世界树还没现身,海面上修士已去了十之七八!甚至率众刚刚抵达的南海龙王敖明的手下也死伤惨重。 南极仙翁惊得踮起脚尖,“什么?这不是仙木降生发芽,而是……”他努力在脑子里搜寻着,这种声势意味着什么?古书肯定没记载过,但是自己肯定听到过类似的事…… 婧婧只是心跳加速了三分而已,对其他人来说是个大考验的灵气内爆,对她来说完全不是个事儿,龙族的身体之强悍,并非可怜的小妖精或者大多数人族可比。 她满怀期待地看了看韩湘子,只盼这个渣男碎成一地渣,结果看到人家好整以暇地梳理着根本不乱的头发。她这才想起当年的八仙过海时,这人和龙族打了无数仗,也不是弱鸡。 韩湘子感受到了婧婧的注视,他也不管对方是善意的关心,还是恶意的诅咒,远远地送了个媚眼过来。婧婧打了个冷战,这人还挺娘的。 瞌睡虫的身体里仿佛有着最紧固的结构,否则他也不可能瞬间改变飞行轨迹,甚至急停急返。他也轻轻松松地过了关,但脸色极其不好。 婧婧说,“瞌睡虫,你干嘛不开心?死的人多了,不就意味着跟咱们抢机缘的少了吗?” 瞌睡虫说:“姐啊,拜托你动动脑子,还没怎么样呢,已经闹出这么大动静,后面来的考验是咱们吃得下的吗?” 仿佛这个瞌睡虫长着乌鸦嘴,他话音刚落,天地变色,一颗顶天立地的巨树虚影无中生有地开始显形,立在平台之上。大家这才明白,原来这不是平台,而是树干的底。 就在树虚影刚刚显形了三分之时,一道剑光从虚空中来,泰山压顶般冲着树影劈下来,那树就左右分开向海中倒下。 南极仙翁又惊叫道:“什么?天子剑?玉帝出手了?” 瞌睡虫说:“别紧张师父,玉帝出手也只砍了个虚影,啥都不是!对神木不会有任何伤害。” 话音刚落,那颗树的虚影重新降临,刚才左右分开的部分化成了仙灵气,咆哮着奔向远方。敖明眼睁睁看着刚才手下大妖自爆了一圈,欲哭无泪,这新一波灵气一来,让没死的海族们伤势倒稍好了些。 婧婧喊:“瞌睡虫,你的嘴是不是开过光啊?你说说我最后会嫁给谁?” 韩湘子嘴巴又要犯贱了,被刚来没多久的兄弟曹国舅一把捂住。 瞌睡虫张大嘴,“姐,你开玩笑吗?当然是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不想嫁就不嫁呗。” 正在此时,大树虚影已经凝实到了九成,刚才那道剑光重新又来,横着将大树切了七万多次。 南极仙翁怪叫:“哎呀,这下子惨了,我的仙果肯定是没戏了啊……” 瞌睡虫说:“师父啊,神物降临必招天劫,玉帝出手只怕就是仙木的人劫!如果连这个人劫都过不去,这还是仙木吗?” 南极仙翁说,“哎,对啊!你是经历过仙木三劫的,我猜……” 就在南极仙翁说话这功夫,那神木被切割的木片自动组合,神木成功地完整落地——幸好有海量的高品质血肉祭品啊。不知道郭子义是不是也殉了。 神木虚影把所有的平台上修士包住了,倒没有限制大家行动,人或妖们慌不择路,全部聚拢到了瞌睡虫身边,甚至婧婧都被他们挤到了外围,紧贴着树皮。 瞌睡虫惊恐地说:“你们想干什么?” 狐三三说:“小友莫慌,我们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和精彩点评——” 其他人或者妖点头称是,甚至曹国舅拉着韩湘子也往这边挤,搞得韩湘子的脸有点红。 瞌睡虫说:“你们搞错了,这树如此安排必然有他的道理,我猜马上我们要被分开考验了。” 话音刚落,一圈一圈的年轮开始出现,每一个人都卷入一道年轮,大家飞快地沿着轮环旋转起来,而且渐渐升高。很快众人只觉得腰身酸软,被甩进了一个个红彤彤的果子里,高高地悬挂在从天顶到海面的几万里空间中。 众人说:“咱们变成水果啦,会不会被吃掉啊?” 瞌睡虫说:“果子成熟需要什么?仙灵气啊!果子成熟前一定会先得到灵气滋润,叶子还没长出来呢——” 此时大树开始疯狂抽芽,瞬间绿叶就浓荫了,遮天蔽日,将红果子藏在叶丛里。 敖明等观众吓得退出去一百里。 南极仙翁喃喃自语道:“我这徒弟到底是怎样的妖孽啊?” 贪吃者(下) 玉帝的天子剑又来了,一枚枚仙果连着叶子被直接砍了下来,落入海中,吓得里面的人啊妖啊哇哇惨叫。然而只一秒钟后那果子又飞了回去,挂在原来的地方,惨叫声立刻变成了哈哈大笑。 玉帝你想破坏我们的机缘,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人家神木根本不怕你。 天子剑大约听懂了人们的嘲笑,剑光不再乱跑,开始围着神木打转。 曹国舅喊:“小朋友,接下来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啊?”所有的狂笑戛然而止,大家倾耳静听。团队里如果有一个乌鸦嘴,说得比算命的还准——那可是太幸运了! 瞌睡虫飘浮在自己的果子里,懒懒地说,“当然是等着果子成熟啊!下面一定是仙灵气要来了。比照刚才叶子的生长速度,我觉得可能仙灵气会来得贼恐怖……” 韩湘子可逮着机会嘲弄这小孩儿了,他说:“仙灵气有啥恐怖的?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肯定是温暖舒适好像待在母亲的怀抱里一样。” 韩湘子话音未落,仙灵气风暴如约而至。 你见过一吨水从直径一毫米的高压水枪喷出来切割某种金属的场景吗? 你感受过一座冰山从高空倒下直接砸在一头企鹅的头上吗? 你想像过一头大象原地起跳——居然跳起来了——然后落下正好踩在一只正常背着壳儿吃草的蜗牛身上吗? 抑或你们都看过汤姆猫或者别的什么撞穿大门留下一个猫形空洞,你算得出完成这个效果所需要的全部动能和制造这只猫所需材料的强度和质量吗? 反正第一波仙灵气浪潮过后,还能正常喘气的人或者妖已经不多了。倒不是死光了,而是“母爱”太热情,大家觉得窒息。 婧婧喊:“那位只要我觉得的仁兄,你说的母亲是后妈吧?” 她的俏皮话引来了稀稀落落的笑声,韩湘子决定闭嘴,再也不开腔了。 一个曾经被瞌睡虫一口气吹睡着的大汉吼:“那位乌……嘴很灵的小兄弟,你还好吗?你觉得后面会怎样啊?我觉得你觉得很对。” 这位语无伦次、语法错误的大汉等了片刻,正要发起“乌鸦嘴肯定没有好下场”的哀悼活动,瞌睡虫及时地说:“刚才那波灵气可能只是预热,下面应该才是真正的考验了。” 所有的果子都沉默了,这小孩功夫强不强且不论,但其脑子之好使已然超过了大家的理解!他发出的预言太过可怕,以至于大家有些不愿意相信,但是前车之鉴那么多,想反驳的人张开嘴巴,然后又闭上。 瞌睡虫向上下左右看看,他有点知道选择这些人来神木降临的现场的标准是什么了——身体强壮、且脑子不大好使。而自己出现的原因大约是自己同样也是甲木之果出身,是本界唯一的人参果活体了。 神木之所以找人来吸仙灵气,自然是想做足人情,获得权柄,得到功德……或者成建制地打造奴隶军队! 瞌睡虫有些郁闷,他喊了一声“师父。”南极仙翁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他,就陷入了沉默。 瞌睡虫发觉师父状态不对劲,仔细一想,不由得凛然,糟糕!我们被关押在了仙果里,岂不是说师父轻松地得到了他想要的——那么他,我们,要脱身的话,必须付出什么代价? 有人喊:“仙灵气白白地让我们吸收,神木图啥呢?”这个便宜也太大了吧? 另有人喊:“给就拿着,不拿白不拿。” 婧婧说,“但是后遗症就是咱们会偷懒,不愿意做水磨功夫,只想着吃现成——嵊蓝说过,不是我修来的仙灵气,我一丝一缕也不要!” 本来这两种观点长期占据了修仙界路线斗争的主战场有上万年了!吸收派修行先快后慢,低阶进展快高阶提升慢;而自修派则先慢后快,低阶飞跃慢而功夫越高进展越快。 其实这两派都有一定道理:吸收派先提升寿命再论发展,自修派先讲基础扎实,活不到飞跃的那一天就是命不好! 有人问:“那小孩儿,你吸了多少仙灵气啊?” 瞌睡虫闭目不答,涉及个人隐私,说不说是我乐意,但你主动问就是不怀好意! 韩湘子又忍不住了:“人家问你话呢,真是的,礼貌呢?” 瞌睡虫说:“有那闲功夫打听别人的事,不如好好养精蓄锐应对大考!真是寻死不分老幼啊。” 韩湘子跟先前那个想探听人参果秘密的家伙被揭开居心,老羞成怒地喊:“就你知道得多,倘若待会儿没那么充裕的……” 仙灵气就像山洪突发、瀑布水量倍增、连环屁陡然决堤一般……逼迫而来。果然正如瞌睡虫所预料,其强度正好等于前面开胃菜的十倍! 凄厉的惨叫声打断了韩湘子们的色厉内荏,也把看热闹的南海龙王及手下再吓退五百里。 释马龙站在高处,望着世界树皱眉。 但没有惨叫的唯一例外是婧婧!她的头发里藏着一片红色的树叶——人参果树魂藏身之所/灵宝粉碎机/仙灵气无底洞/能量块大胃王——能让龙宫破产的存在。 这血叶和婧婧的默契在于,血叶喜欢躲在人眼看不到的发髻里不轻易露面。谁也不知道,血叶早几百年就看中了断龙刀!不是嫁给他,而是想吃掉他!幸好天兵天将看守不松懈,断龙也从不亮相,否则要么血叶吃掉天下第一超仙器,要么断龙刀变身去铡猪草。 当灵气瀑布冲刷而来时,婧婧公开宣布拒绝以短期的提升牺牲晋级潜力——血叶早饿了很久了,她从红龙的头发里跳出来,陡然膨胀十倍,将汩汩的浓如液体、势若奔马的仙灵气浪潮一扫而空。 婧婧的难题解决了,她笑笑,缩小了身子,陷入了沉思,然后就睡着了。 瞌睡虫沐浴在免费的仙灵气中,暴力的风根本不能伤其本体!因为他是九头虫灵魂投影降生,天性亲近风,再大的风暴对他都是补品。仙灵气,当然还是吸了的好!自己潜修太辛苦啦!但是师父从来都不允许自己享用白来的东西!因为免费的东西往往会让你付出更大代价!如果你吃了不该吃的馅饼,贪了不该拿的小便宜,动念起心,可能前路尽毁! 嘿嘿,我还要追赶蓝仔呢!他盘膝坐在风暴正中,享用着风暴动能,翅膀弹得看不见影子,将灵气排到空间裂缝之中,陷入了冥想。 穿梭忙(上) 一头雄鹰从山海间慢慢滑过,这又是崭新的一个宇宙吗?他/它想。 就像一只随风飘摇的风筝,这只鹰无老死,亦无老死尽,就像拍电影似的走两步就进入了另一个宇宙,然后茫然地在天地间遨游,直到遇见一个肯定叫做洛可嘉的男人,偶尔是女人——某个总是处于某种极大麻烦中的人。 有的洛可嘉是身体不好,有的精神状态不佳,抑郁或狂躁,他们需要自己的帮助。 我为什么要帮助这些人?鹰想,我只是只鸟而已——据说人类才是万物灵长!我帮他们,那么谁来帮我? 嘿嘿,其实我并不需要别人帮,饿了扑兔子,渴了扑兔子,乏了睡树枝,需求来了有母鹰……日子过得不要太适意! 鹰捉住了一股上升气流,轻松地直上青云,盘旋在白云腹下。弓箭、子弹、弹弓、标枪、导弹……对他毫无威胁。 如此他已经走过了超过三百个不同的天地,见识了三百多个不同的洛可嘉的落魄生活,纠正了好几个走上邪道差点送命、坐牢、赔钱、喜当爹的洛可嘉。 可是这一切意义何在? 我是谁? 一个娃挂在了树稍,抱着细枝在风中晃动。能上不能下大约是这种猴子最大的问题!你没事爬那么高干什么?鹰远远地看着那孩子僵硬地在一个鸟窝下面发抖,颤巍巍的哭声之弱,到了树下才能让人听到。可惜附近十里的人都在干农活儿,没谁有闲心抬头往天上看。 鹰越飞越近,倒不是爱管猴子的闲事,主要是冥冥之中它知道这个人多半又叫洛可嘉。 怎么世界上有那么多个洛可嘉?鹰闷闷地想,别的名字你们都看不上吗?这个名字有啥好?好像开过光似的。 那孩子看到了鹰,吓得更不敢哭了……如果他手一松,这个世界上就会少一个洛可嘉了,或者我可以庆祝一下?死掉一个是一个,倒是省心了。 可惜这个“转角遇到洛可嘉”魔咒照常发作,鹰的内心深处有个强大的引力,逼着它围着孩子打转。 那倒霉熊孩子更害怕了,尖叫一声从细枝上下沉了七八米,没吃到鸟蛋倒要丢掉一条腿了。 孩子肩膀露在了阳光下,没有树枝树叶遮挡,老鹰不再犹豫会不会自己因救人而被挂在树上,它俯冲而下,恶意地又叫一声,在那倒霉孩子再次摔落前零点五秒时抓住其双肩,缓缓滑翔几十米,把吓得哇哇乱叫然后兴奋地哈哈大笑的娃扔在了干涸的沼泽地上,才扬长而去。 背后听见一个幼稚的女声喊:“洛可嘉,你怎么被鸟抓走啦?” 那孩子说:“坏鸟把我吓得掉下树的,其实我已经离那窝鸟蛋这么近,马上就能掏到了……全怪那个臭鸟!” 鹰想,什么世道?做个好事没人理解也就算了,我为什么会跨物种救援他们?难道我欠他的? 一头壮实的巨型犬将爪子从一个男人的胸口收回,那个男人已然吓得尿了裤子,可能屎也满裆都是了——但是这头巨犬早已脱离了吃屎的低级趣味,它嫌恶地看了这个瘦肉型洛可嘉一眼。 这人是个裁缝,刚刚为黑社会老大制作了三套西装,两套常服,五件睡衣。那位大哥长胖的速度太过于惊心,以至于新衣服还没上身就嫌紧了。 洛可嘉刚刚对黑老大解释说这是上个月量出来的尺寸,老大就微笑地凑上来笑着问:“那么你是说我已经胖得比例失调喽?” 这个问题不能回答!洛可嘉心里有个声音在警告,这位老大手里至少有五条人命都是裁缝!但是鬼使神差的某个傻子点头说,“可能是您的胸围和腰围有些——”他忽然意识到对方的笑容可能并不是意味着人家要听真话,于是洛可嘉丝滑地说,“我记录有误!您知道,我就是搞不清楚厘米和英寸的转换率。我小学数学总是不及格……” 所有的小弟们很响亮地呼了口气,黑老大更是笑得差点眼泪都流出来了,“给这位裁缝加一百块钱让他买本小学数学题!” 有粗豪的嗓子揶揄地应:“是,还要买本幼儿园的数学题!” 笑声越发地响亮了,裁缝感激地四下作揖。 等这位裁缝离开,黑老大身形陷入了沙发,淡淡地说,“宰了他!居然敢拿老子当个傻子耍?” 月光朦胧,灯火明灭,落单的洛裁缝遭到了至少两拨人次的追杀。要不是这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犬,洛可嘉想,我死三回了。 狗爪子里蓄藏着无尽的力量,裁缝被它推倒在地,忍受着舌头在他脸上舔舔。洛可嘉说:“谢谢你狗大侠,明天我就逃离这里,黑老大也许没空和我一个小人物没完没了地计较。” 那巨犬目光忽然变得奇怪,它的嘴角上扬再落下,转身摇头摆尾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二天,洛裁缝刚刚起床,警察就上门了,“你昨天晚上几点钟离开了段先生的别墅?” 啊? “他早上被发现死在了被窝里。”警察忍住了笑,那死状简直无法描述。 洛裁缝奇怪地问,“既然是死在了被窝里,跟我有毛关系?我九点多就离开了。” 警察收了笔记本,转身就走,“只是例行公事,应问尽问。被窝里全是狗爪印,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狗,你只是被那只狗救了三次。既然那狗不是你养的……” 洛裁缝的开心惊喜如释重负的表情幸运地没有被急着交差的警察看到,否则他可能真的要说不清楚了…… 嘉嘉少爷嚎啕大哭。所有的下人、奶妈、小丫头、大丫头、花匠、门子、伴读、长随乱作一团。 有拿玩具哄的,有拿扇子送风的,有端糖水的,有给老太太报信儿的。 洛宝宝手指向了墙上的画儿,那是天下第一画师可欣和尚五十大寿当月倾尽心神完成的佛子戏鱼图。里面有弥勒、妖女、飞天、金钢、菩萨和莲花。 女人们眼睛看向那画,只见莲花摇曳,水波荡漾,菩萨微笑——一只小仓鼠趴在画布中央。 一秒钟后,尖叫声响彻大将军府,脚步声震天动地,喊打喊杀声直闹了半夜。结果屁的老鼠都没捉到,却碎了十多个瓷瓶,二十多人受伤(自相践踏),炉子熄火,全体洛家老少吃夹生饭,兵器剁碎了百余株名贵花草,一支银镯丢失,洛少爷反开心地“个个”笑到半夜。 穿梭忙(下) 于无人注意处,那碗糖水被倒进了鱼池,第三天浮起了三十条鱼尸。人人都在传说:“老鼠精看上了少爷,要带人走,幸亏大家行动及时才救下了少爷,只是死了几条鱼而已。” 此时洛大将军还在西关与羝人作战,双方已经损失了六十万人,但前线顶住了压力!虽然国库已然空虚,老百姓捐款捐物已经三轮了,但是皇上宣布胜利在望!就看我们和羝人谁先熬不过。 在这个节骨眼上,倘若洛少爷有事,那会是整个国家动荡的开始!洛大将军三十多岁才老来得子,他的敌人……真无耻! 驱动老鼠精暗算政敌?刑部、兵部、御史台、皇城司的人轮番上阵问话,朝堂之上,几个御史、学士、兵部司郎中、员外郎被逼无奈,指天赌咒,就差剖心问胆,一定查出幕后黑手。 但皇帝并未浪费时间,趁机掀起大狱,连坐再连坐,清洗了一大批和尚、道士和无辜的部吏,甚至两个大学士受了牵连,乞骸骨告老。 除了洛大将军远在天边,收到消息时早已尘埃落定,比较省心外,此次朝堂大清洗由太子直接领导,劳心费时出力。但皇帝却赚翻了:提拔了一啪啦自己夹袋中的人,把不听话的几个老东西送回老家,离间了太子和朝臣的关系,打破了太子在民间的“仁义”之名,使他声望大跌,又卖了大将军一个人情并把那个小公子当作人质送到丽妃娘娘手里亲自照顾。 纷纷扰扰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洛大将军的伺妾及丫头死了三个,将军的亡妻陪嫁小妾全面接手了府内事务,门上小厮被打死了一个,打残了三个,某个京城大药房被抄家,郎中全被发配了西关,送给某娃的爹出气。 这个世界的海好小!一海鸥无聊地从海东飞到海西。在想到“海东”时,它略略有些失神,这个词挺熟悉?好像自己的某个熟人就叫这个名字——那是long long long long ago的事了。到底有多久远?嗯,谁知道? 海鸥无聊地想,谁还保留着那么久远的记忆?有任何意义吗? 我只是一只吃鱼的鸟,偶尔为一些奇怪的人分忧,而已。 我就是一个热心肠!海鸥想,素未谋面的人,只因有人喊他“洛可嘉”,自己就像被按了电钮似的,飞上去听听他们在干啥,需不需要帮帮忙。 巧的是,那个洛可嘉总会处于急需有人帮忙的状态。比如有一次,一个老头需要有人把他从牢里捞出去,自己偷了钥匙给他。又有一个女人偷汉子,差点被老公当场捉奸,自己把那个奸夫弄死在阳台上,让他摔下楼——反正六十层的楼,谁知道半夜三更的从哪层掉下去的? 三百多个洛可嘉需要援助,而自己像个被人催眠的小丑,不知疲倦,不计得失,不择手段地出手…… 当然这样的好事每人只享用一次!否则本鸟要忙死了,给你做贴身保镖都来不及! 凭什么? 远处一艘闻所未闻的巨轮从天边驶来,高高的烟囱冒着巨粗大的黑烟,风驰电掣般向码头冲来。 还不减速! 码头响起了“当当当”急促而有力的钟声,码头上还有船在卸货,闻声四处逃窜,连皮货和药材都不管了。 海鸥想,“会不会这么忖,一个叫洛可嘉的碰巧在附近吧?” 有个女子大声喊,“重金悬赏救救我的母亲,她还在码头的厕所里——” 本来跃跃欲试的水手和力夫们当时就偃旗息鼓了,救不下女人还好说,救下了怎么办?以身相许?那女人的母亲?得四五十了吧? 那女儿原本在码头上看风景,听到警报时,人流推着挤着她跑出老远,她一路扭头回身高喊“妈妈”根本没人理会。 一个绅士模样的人质问,“什么?洛姐居然被你抛下了?” 海鸥一脸的“我就知道”,振翅飞向码头海关的女休息室。果然正如事先所料,那位优雅的女士,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提着长长的裙摆奔向大路,手里还拎着个小坤包。 就在她身后,那艘接天蔽日的巨船以至少三十节的高速向码头碾压而来。一路上的小船被接二连三地撞翻、撞断、撞沉,惨叫怒骂连连。那船头之钟也急促地敲打着,不晓得是什么毛病——你们有空敲钟,为什么不停航或者拐弯? 海鸥一眼看到了盘踞在驾驶舱里的海盗,船头的海贼王,闪亮的刀枪,死伤一甲板的水手,卡死的锅炉,锁死的船舵。 它飞速冲上,略一思索,先一爪子将船头上那位得瑟扭屁股的海贼王抓断脖子,然后冲进船舱。水手们正平心静气等待冲上码头大杀大抢,忽然一道灰色影子从狭窄的过道穿梭而过。一路上带起血流飙飞,海盗们捂着喉咙渐渐软倒。 神奇灰影最后一头撞上锅炉出气筒,duang地大响之后,锅炉出气不畅,压力和温度迅速升高——并于五分钟后到达顶点! 此时大船已经将码头基础设施全部撞毁,船体毫不客气地上了岸,侧翻,滚筒洗衣机一般压过海关建筑,正好完美避过光着脚扑进女儿怀抱的洛可嘉。 船底倒扣,将即将爆炸的锅炉压在船底。 事后无数人描述了这个国度有史以来最宏大、威力惊天、伤害却仅限于码头一隅的“友好”爆炸,旁边观景台所在的小山是塌了,石子路和广场是毁了,但却一锅端掉了天下势力最大的海盗联盟! 海鸥感受到了身后百里外的巨大地震,微微一笑,消失在了这个世界所有感知之外。 “蛇啦——”小公主可嘉又做噩梦了。 晋安大公爵洛老公爷今年七十了,小公主是他唯一的血脉,掌上明珠,京城老佛爷皇妃亲自为她请下来公主头衔……她是整个晋安城至高无上的存在,全城人的宝贝儿…… 但是可嘉公主做蛇梦已经好几年了,没病没伤,就是常年卧床不起,不能见风。 老公爵拄着杖,阴沉沉地看着跪倒在地当中的女人——公主的娘和她的丫鬟、奶妈、医生、粗使丫头,以及神婆马道婆。 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的宝贝女儿这是好不了了?你们用心照顾了吗? 门帘一掀,世子爷走了进来——他是老公爵堂弟弟的儿子,过继来承爵的,被送往京城参加干部学院学习日子很不短了。 世子先行了礼,安慰了老公爵几句,将地上的女人们打发了,将闲杂人等撵了,低声在公爵耳边说了几句。 公爵说,“先打一顿,送官!” 世子说,“家丑……” 公爵说:“谁家没有家丑?” 世子应了一声,便下去捉人。 一个淡灰色人影从空气中显形,“难道只能眼看他扫除老人,暗害可嘉不成?” 这是家族供奉,马道婆!送走过一代又一代公爵。 名人堂(上) 老洛说,“那怎么办?马婆婆,我也快死了,洛家很快就全是他的了……可嘉从小享受锦衣玉食,这点子苦总是要吃的。只能乞求上苍让老子多活几年,看着可嘉嫁人……” 三天后,洛老公爵在梦中离世,洛世子全面掌握大权,同时小公主可嘉因悲伤过度而病危。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月色下的商队整队待发,马匹踏着阴影,嘴里嚼着黄黑豆,城门缓缓打开。 看着商队举着火把远去,城墙上的洛小公爷长长地舒了口气。晋安城方圆不过十里,人口不过百万,地处高丘,易守难攻。只要洛家不反,关起门来当土皇帝,京城睁只眼闭只眼也算了。如今洛家唯他独尊,终于熬出头了。 不易啊!明枪暗箭之后,晋安是我的了! 一条淡淡的身影凑上来问:“就让她们这样离去吗?那个马道婆年纪大了,功夫比当年弱了十之七八,小的一两刀就能斩杀!” 小公爷说:“老爵爷饶了我不死,自然要这个人情落到妹妹身上。身为新公爵,怎能变脸那么快?但愿人长久,永世不相见了吧。” 那条人影说:“就怕小女孩不懂事,到处乱说话。” 洛小公爷不再开口,那个人影说:“爵爷,我去去就回。”他化身灰雾,直扑商队核心大车。 黎明前的阳光照亮了地平线上空,山脉的暗影黑而不凝,灵动的树影反抑着最后的月光,清新的风送来大山的余味。 洛小公爷眯着眼看向那还在空中舒展飞翔的影子,刀光如同星光般从他手中亮起,动作干净利落,不愧是高手……但期待中的激烈战斗并未发生,车队依然平静地前进。 小公爷脸上刚冒头的笑容凝结,刚刚那刀手的尸体被“蓬”地扔在了大路正中,马匹、车轮将它辗成了破烂。 一条蛇忽然出现,盘在尸体上,回头和小公爷对视了一眼,嘴角上扬,露出尖尖的巨齿。 一个寒战将小公爷心神凝结成冰。 黑暗中那条蛇影倏地靠近洛小公爷,轻吻之,再远去,响亮的“嘶嘶”声划过不知所措的卫士耳膜,仿佛在笑。马道婆或者果然老了,但是她们搞到了一条神蛇。洛小公爷摔下城墙。 当可嘉小公主到达京城,出现在老皇妃弟弟府内时,消息传来,晋安新公爵洛某偶感风寒,药石难安,已经追随老公爵去了。 洛可嘉小公主哭着说,“哥哥命薄,还是无福消受这爵位啊。”此诛心之论。 老佛爷忍住了笑,说:“莫哭,亲爱的。谁说咱们女子就不能袭爵了?好好读书习武,立下显赫战功,这个有史以来首个女公爵的荣誉我给你争取一下!” 洛可嘉小娃娃用力点头! ——老佛爷,您就擎好吧!我一定给咱们女人争一个与男人的平等! 老皇妃哈哈大笑! 洛公讳可嘉者,天启二年进士及第。公性豁达、有任侠气,好大言,好戏谑。 鹿鸣宴上,诸公皆唯唯,战战兢兢,独公恣意酒肉,大呼须痛快尽兴。诸同年皆侧目。 公举盏穿梭三甲席前,指状元文震孟曰,此名相种子也,不愧征明公曾孙! 酒至半酐,又指传胪张天麟曰,此一代人杰,真名士也。 至于宴入佳境,公放浪形骸,独指傅冠、倪元璐、陈仁锡三人曰:虽未必得时,却得美名美谥。 公至晋川为县尊,无惧民风彪悍,屡微服出巡。常流连古迹,好碑林,多宿寺庙、道观。贩夫走卒引车贩浆者皆能与公笑饮市集,乃至北地马贼无有不曾与洛公共醉者。是以洛公于绿林中得享大名,如大寇练霓裳、傅青主、天山七剑者与公常有礼物书信往来、不吝诗词歌赋唱和。其余大寨皆服其气度,洛公凡有片纸到处,无有不遵者。 然士林皆耻其无状,引为笑谈。公独不改其行,言曰:天高皇帝远,只税收上来,其余不论。 五六年,高迎祥、李自成反。晋川各村结社自保,县城一日三惊。 洛公得地方豪强资助,募力士,组民团,日夜巡防,禁集会,抑粮价,却徭役,散民夫,村村有乡兵,路路有关卡。 忽然一日,满县城传说县尊被刺,血流成河云云。晋川大恐。 公即白衣入集市,与民共饮,县民方知刺客有三,幸有义士随伺,伤而无大碍。 后日,有谣言解释刺杀之事,盖当年县尊老爷曾救黄大仙渡劫,仙鼬为报恩,赠其咒念,百毒不侵,刀矢难伤,是以无恙。 第五日,县尊又出府,衙门大惊,原本洛公已花甲,今日六十岁人竟返老还童至如三十岁许!洛公当众步行去城隍庙,为“威叟”祈福! 十八寇兵势凶猛,逼近晋川,公白衣执剑,立于路中候之。唯七大寨主三万兵相陪,十八寇见状,惊疑徘徊。 公曰,欲入晋者,当自证英雄,会须一饮三百杯。当即命天山七剑排开三百大碗,百余瓮米酒,举酒邀战。洛公仅凭一剑一盏,连倒十八寇,并刺瞎偷袭匪类李来亨者。 闯字旗等十八寇叹服,终生未入晋一步! 西北路三千里黑道,至此皆拜洛可嘉旗下! 此后十年中原糜烂,西北唯有洛公坐镇,独免兵爨! 崇祯十一年,孙承宗自缢高阳,五子六孙二侄八侄孙皆战死。公掷剑于地曰:事不可为也。隧入山,不知所终。 至康熙年间,或有人见其依旧三十岁许面目,与威叟相对饮于山中。人或问之,但笑不语。 《明史,名臣传》 名人堂(下) “我要去地球,”淳化满怀希望地看着断龙刀说。 断龙眼睛中可能有光闪了一闪,但没有人真正看清他的表情,断龙板着脸说,“哪个球是地球?不妨指出方向来。” 淳化闭嘴,我要知道方向还问你?克莱因瓶我自己不会用吗? 乌巢禅师插嘴说:“谁赔我房子?来把账结一下。” 嵊蓝说:“现在危险暂时过去了,咱们的船也没了,接下来怎么办?师父你说?” 太上老君将宝贝丹炉收了,皱眉道:“忽然想起来有一笔账要收一下,诸位——” 狐七七冷冷地说:“将我两个儿子交出来!” 太上老君尴尬地说:“我正要去找……”噗地一声,如泡沫般化作七彩光芒,老君的身形便消散在茫茫宇宙里。 龙女眼睛一抬,正好看到女儿的目光从淳化那个方向收回,便说:“我正好要回紫竹林去向菩萨交卸差事——”她一把抓住满世界乱飞的女儿的袖子,回眸笑道:“淳化,我们等你来提亲,到时候我亲自弹琴给你们听——。” 偳翢王哈哈大笑,他们一家三口便走得无影无踪了。 帙杲想喊“等等我——”但是人家已经消失,把他扔给了淳化和嵊蓝不闻不问了。冰龙郁闷死了,看着姐姐八妖。 八妖冲着狐七七方向欲言又止,但狐七七根本不理会她,敖癸敖烈看向敖丙。 敖丙说:“家里正在进行着大事,我们不可在外久留。不如找方向……” 淳化说,“可惜东华帝君的帝辇弄丢了,不然哪还算个事儿?” 阿刁揶揄道:“看来只好我们自己找方向了,你们大男人识路不?” 还真不识路。 乌巢看众人眼睛飘来,摇手道:“我得去找人修我的房子——你要不要跟着我走?”他看着火凤凰鸡。 小彩虹说:“我还没玩儿够呢——” 乌巢“嘁”了一下,不等其他人再说话,已然化风,人参果和龙子们的耳朵里只回荡着阿弥陀佛善哉……的声音。 奂奇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倜休说:“我倒有个主意,大家听一听——”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这个露着一只眼睛的人参果道兵。 倜休说,“大家都因新世界树降临而乱了套,咱们也逃得一死,难道大家不好奇老的世界树,生成了盘古大神的那个存在如今焉在?” 众人的兴致一下子就被吊了上来,甚至几个心心念念想回去接力造反的敖丙等龙都暂时放下了回家的心思。 小悟空说,“上哪儿去找呢?” 倜休说:“盘古时代留下的传说过于遥远,多不可考,但鸿钧老祖是盘古大神的转世报身,那么祂是否知道些什么?” 小悟能问,“那么又上哪儿去找鸿钧老祖呢?” 奂奇盯着嵊蓝说:“这就要问蓝仔他们几个曾经得到过鸿钧遗宝的几位了。” 除了狐七七脸一红,其他几个纷纷说,鸿钧藏东西极其隐蔽,祂自己多半也藏了起来,更加难找…… 倜休说:“至少地点是确定的——凤仙郡,妖族圣地。” 淳化对断龙刀说:“你能送我们直接去凤仙郡吗?” 断龙无所谓地说:“行吧!反正鸿钧那个老货……我也不怕他——”吹牛已毕,断龙回身冲着虚空就是一挥手,星光耀眼,圈圈点点,空间震荡,众人瞬间被空间压力给吸了进去。 等震荡结束,众人向脚下看去,这是一座种着艾草的山丘,环抱着一汪青黑色的水潭,一条小河蜿蜒盘旋流下山去。 淳化、嵊蓝、小彩虹、画眉儿都是得过了宝藏的,连金击子也藏了一屁股的能量块……只是清风明月两个傀儡再也不能回来了。 看到熟悉的山水艾草,他们兴奋地大叫起来,向其他几个介绍当年得宝的过程。 天狐说,“倘若我听话,乖乖地等着,藏宝大约也该有我的一份!” 敖癸说:“鸿钧老祖宗垂怜,赐下新线索吧——” 断龙瞪了他一眼,敖癸不出意外地软倒在地——随便哪条龙也受不了断龙刀含怒的一记眼刀。这位能保持清醒并且自己爬起来,已经是敖癸在玉牌小世界中修行有成了。 画眉儿说,“真怀念那位扯着嗓子喊——信自己——的郡王啊,他是个一天到晚盯着七七姐流口水的傻子。” 小彩虹说,“那个咱们换旧货的营销活动可真是好玩儿啊……要不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狐七七忽然莫名亢奋,她尖着嗓子说:“当时我在街上到处宣扬世界末日,你看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个世界果然要完蛋啦。” 淳化道:“大妈,您且歇歇——” 嵊蓝转运四张脸说:“那个背叛郡王的印钮也挺轴,还真以为他能逃脱凤仙郡呢?” 狐七七说:“这个凤仙郡的确有东西!我施展惑心术,居然最后只骗到了糊涂的画眉儿和小彩虹……” 敖丙注意到了她的用词,“您的惑心术也突不破乡民的心防吗?” 众人悚然而惊。天仙级别高手在街头演讲,居然没有产生太大的作用?甚至她还被抓入宫中,给郡王表演“骗其他修士并使其疯狂顺便一口吃掉”,而郡王自己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表面上被狐狸精骗得五迷三道,其实稳如泰山。 亲身观察过凤仙郡老百姓的“硬核”表现的几个人现在回想起来,果然是疑点重重。 嵊蓝说:“我们早就知道,妖精终其一生,总要来凤仙郡一次朝圣。那么在哪里朝圣呢?” 狐七七说:“就是来凤仙郡走一遍,吃点喝点,留下点儿,拿走点儿什么……” 淳化说,“我们留下了一堆衣服鞋袜香水锅碗瓢盆酒壶……” 画眉儿说:“妖王散仙联盟在边境线上留下了许多体蜕残壳牙齿之类的好东西,拿走了赤脚大仙的几滴血……难道这就是鸿钧老祖的规矩?各取所需?” 小彩虹说:“天帝的法身们在被鸿钧老祖骗走前还交换了曜晶、茶晶之类的宝物呢!” 奂奇说:“被你们一说,我忽然感觉这个地面果然挺邪性的……” 敖丙问:“咱们就这样正大光明地下山去见人吗?” 淳化看着唯一不像个好人的嵊蓝说:“一个四面八方都长着脸的三条腿怪物……” 阿刁瞪了淳化一眼,“不知道哪个前天还是个毛线,一坨稀……” 嵊蓝摇头,转身一变成了个小毛驴,将阿刁驼在背上。淳化喜道:“我来赶驴!”从他的空间里摸出来一根树枝。 所有的人都被那树枝所惊动,目光炯炯看去—— 淳化连忙将树枝藏在背后,“干什么?没见过好东西啊?” 小毛驴说:“兄弟,这根人参果树的枝哪儿来的?” 淳化得意洋洋地说,“自然是……我也不知道?” 当初仙火炼体,淳化连枝带叶全身投入仙火,才使嵊蓝五行俱全,得以成形。 这根新鲜嫩绿的树枝—— 淳化在他的空间里翻了翻,“哪儿来的呢?多的没了。” 倜休在天宫当守卫,毕竟见多识广,他说,“莫非鸿钧老祖希望你留下这个?” 淳化点头说,“修仙界的事没有偶然!看来天不欲绝人参果,居然留下了仙根!”他将树枝往碧绿的水潭里蘸了蘸,只听“呼”的一声,那树枝生出一大把根来,迅速生长牢牢地扎在水潭四壁。 淳化松手后退,那树枝依然细不足一握,但根已然密密麻麻展开,渐渐向深不见底的潭下蔓延。 又半个小时,这个水潭从表面上看来是消失了,只剩一堆光秃秃的小木条迎风摇曳。 小悟能说:“圣树命不该绝,得了这个山明水秀的新家,说明祂的劫数已经全部过了。有鸿钧老祖庇护,她必然是……自由的了。” 书生气(上) 镇元子控制圣树一辈子,虽然是各取所需但毕竟圣树成了镇元子的禁脔,成了祂纵横万界招兵买马的资源,现金奶牛。 但愿新圣树在此,自由生长。 一块长久压在心头的巨石从人参果出身的人们心头被挪开,众人身形俱振。 倜休惊叫一声,他的身体开始融化,一朵巨大的三色花朵虚影在空中旋转,异香扑鼻。 奂奇怪叫道:“什么!二次开花?我也有出主意啊,功劳也不小的……” 三色花与新圣树产生了某种“蝶恋花”的依依不舍的眷恋,虚影落在枝头,欢喜无限,异香散布天地。只片刻,“嗖嗖嗖”从几百里外飞来无数的妖王和精怪。 奂奇飞上半空,“滚!”他含怒低吼,如同天雷降凡,这些新晋妖王们是最近刚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被吼得心神俱裂,一哄而散。 有四条龙、六个人参果道兵、两头凤凰、两个鬼王护法,天下第一超仙器断龙刀和天下第一美女天狐押阵,倜休的豪华晋级可算是十万年之仅见。 待花谢落子,倜休身体凝实了,狐七七才擦干了口水,断龙的目光如电闪刀劈向远方看去,三五道人影才不甘而退。 小悟空问:“那是——” 断龙冷笑,“是几个老家伙,以为吃掉人参果就能延寿晋级,哼哼,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这机缘他们配吗?”是啊,再老的老仙君或者妖圣之流都是你老人家的灰孙子!你说不给,那肯定是他们不配。 倜休如今已是双目有神,气定神闲,道胎近乎圆满,只要心性关过,就能冲击天仙之位了。 狐七七撇嘴说,“人参果出身的家伙就是得天独厚啊,比我们谨小慎微地晋级快了百万倍。” 淳化冷冷地说,“天劫地劫人劫也难了百万倍!刚才若不是有断龙押阵,怕是咱们抵挡不住那几个老仙君!多亏倜休一句话,圣树才得了生机,天地以此酬之,这是他该得的机缘。” 狐七七敛衽道:“是我失言、失态了。多谢道友提醒。” 倜休还没说感谢之类的话,奂奇擎刀劈来,“我倒要试试砍你一刀看看……” 倜休伸出手指一弹,奂奇噗通一声倒飞数百丈,一头扎进黑水河,然后哼哼唧唧飞出来,叉着腰假装生气。 小悟空道:“圣树复活,连我都觉得神清气爽,有盼头了。” 有盼头三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奂奇耳边炸响,他呆呆地问:“盼头?我们盼什么?” 阿刁幸福地摸着肚子道:“顺其自然,功德至上,大道至简啊——” 轰隆一声,奂奇全身骨骼尽碎,金击子从乾坤袋里飞出来,绕着倜休飞了一圈后,停在奂奇头顶,轻轻地“当”了一声。 奂奇再碎,已然成粉。 嵊蓝说:“怕还不够精微——” 小悟能跳起来,舞着刀空砍,说:“奂奇,你还有执念啊,天下哪有什么是放不下的?砍断它!” 小悟空对着那堆粉尘说,“忘掉你是谁!你愿意是谁就能是谁。” 奂奇依然一动不动,看来未悟。万年不遇的机缘就在眼前,难道就这样白白放过?如果他只能散而不能聚,就只能化风,去宇宙万界给植物授粉了。 小彩虹说:“当年我老想着跟兄弟姐妹比谁能拿到最好的化形之机,结果所有的机缘都轻轻放过,直到临死关头——奂奇,你再执迷,就死了!” 粉末动了一动,也不知道是不是风的作用。 画眉儿说,“我倒是死后几千年才等来天大的机缘,借主人的一滴仙人血复活。你知道,有时候置之于死地反能复生……” 奂奇再一振,灰尘再细碎百倍。阿刁将她收藏的最后一滴赤脚大仙的血扔到奂奇头顶,但他无动于衷。一缕仙火飘过来,又飘回嵊蓝。 不适合他,再好的东西也没意义。 一阵风从无名空间来,眼看着奂奇就要魂归天地、灰飞烟灭,再无幸理了——画眉儿一拍快板,天雷巨响,惊得奂奇收拢了涣散的神智,但也差点魂飞魄散。 倜休眼泪都流了出来,“奂奇!你要争气!妈妈就在身边!”圣树在水潭里抖了抖枝叶,一阵奇异的波动传遍天地——当年洛可嘉就是以此波动吸引到仙龟卡卡,最后形成闭环。 漫天飞舞的灰尘陡然一收,每一粒灰其实都是一粒花粉——忽然灵气从天地间来,形成狂风暴雨,绿芽纷纷从花粉中探出头来,迅速发育。 扬扬洒洒的花粉终究还是没有被灵气暴雨吹到宇宙万界的角落里,反而叶茎交缠复又聚合,绞成了一个枝叶蔓茂的植物人。那滴赤脚大仙的仙血被他一口吞下,身体核心更加凝实,肉体力量开始积聚,精神力量也开始苏醒。 断龙和狐七七一笑——人参果树点化亿万仙凡,功德无量,她的子弟沾光不少啊。晋升这种事情最终还是要靠本人努力坚持体悟的,她们作为天仙或者超仙器,肯定不会插手别人的晋级,白白引来了因果。龙族的几个档次太低,根本插不上话,但这些人参果小辈之间出于情谊互相帮忙倒是无妨的。特别是奂奇的性格分外讨人喜欢,两头凤凰也愿意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人。 等枝叶堆中冒出一双眼睛、五官俱备之后,奂奇行了个罗圈礼,“多谢兄弟姐妹们,还有你金击子相助!奂奇有礼谢过了。” “越是高手,晋级越是不易啊!”画眉儿一边回礼,一边总结道。 鬼王猫舔舔爪子,我们不是高手,但天晓得我们母子的晋级道路何在?敖氏三兄弟、八妖和帙杲几个龙纷纷上前祝贺人参果道兵双双晋级,眼红地说,“唉,我们的机缘在哪里啊?是不是我们站得还不够高?” 书生气(下) penelope坐在洛可嘉身边,将晃来晃去的chloe撵到了机舱后面跟二黑他们坐,把黑美人给气得。虽然是包机,位子随便选,但是经济舱后面,狭狭的走廊,拥挤的排排座、窄窄的椅子……哪有商务舱舒适?chloe瞪着那个讨厌的女人——她居然粘着洛博士不放,难道她想抢老娘的活儿?是可忍孰不可忍?mandy、洛夫人两口子你们也不管管!她看了看先前在诺大的机舱里玩儿疯了的三个娃,他们现在正在呼呼大睡——chloe和cristina、jessie对了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博士,”penelope咬着她的铅笔头,“见到了老太太,关键时候您可得顶住啊。”这句话她已经说过快十遍了,再多说也无益处,只能让minerva越发的紧张。 表面上她闭着洛可嘉的眼睛,装模作样地休身养神,其实是在发愁。显然penelope快被来自英王管家的压力逼崩溃了……但是俺是个假货诶!关于针灸只会捧着书照本宣科,运用到人体上……可能还不如热旺。 老太太流血了怎么办?把她病情加重了怎么办?我手抖得停不下来怎么办? 热旺呢?在申豹家培训……他跟着真货洛可嘉那么多年了,大概看都看会了吧?我可不敢下针呀。 热旺有大志,于小申手里接受革命接班人教育,正艰辛地向“革命家”、“演讲家”、“左派文人”、“思想家”和“军事家”方向努力!理论上他应该已经完全脱离了“拯救一人”的低级趣味,升华到了“拯救一国”的民族主义革命家该有的思想高度和辩识能力。上个月小申甚至送他去某个常春藤排名前十的大学去旁听《殖民史》、《传统国际政治关系及现状》、《社会学》、《心理学》、《宏观经济学》、《管理学原理》、《系统论》、《战争史》和《组织行为学》课程。 久经考验的仙火minerva1.0想,热旺的旁听资格还是我给安排的——入侵大学的数据库嘛,跟玩儿似的,但是谁来救救我? 自己崩溃了也不想让别人好过的penelope一定要将压力无限传导下去,她完全忽略了残疾人需要保持清净、养精蓄锐,持续输出叨叨逼逼,“亲爱的洛博士啊,哥,我可是按照minerva的要求一五一十地把任务给超额完成了啊,您可能觉得这事儿很容易,其实……” 此时北大西洋的气流将飞机托举到了原巡航高度以上一百米,又放任其落到刚才的高度继续前行。虽然轮椅已经固定,但是penelope本人却差点冲上舱顶和豪华灯具进行两败俱伤的战斗。 空姐等机身平稳了,坚定地将penelope撵到后面座位上去捆好安全带,离轮椅远远的,而且放下了隔帘。chloe送过来一个看不大出来的幸灾乐祸的眼神。 机舱安静了。 片刻后,minerva决定还是试着穿越找嵊蓝救命,虽然那边也不懂针术,但是他们懂法术呀。 她沉入了阴阳二气,透过仙火屏障,来到熟悉的老地方,惊喜地发现嵊蓝有了八只手,四张脸,而且周围有许多人。 所有的人眼睛向嵊蓝的肚子看去——“怎么了?洛可嘉出事了吗?”小彩虹直接点名。 阿刁和淳化对视,其实嵊蓝肚子连接着异界早就为众人所知,比如狐三三,比如诸龙,帙杲、涓涓她们一直知道嵊蓝肚子里常有不速之客往来,有时候是个老爷们儿,有时候是个火形傀儡。 ai生物minerva不知道自己被当作是傀儡,和清风明月算作是同类,说,“我顶着洛可嘉的身份帮他应付俗务,但我们被绑架了去给女王看病,可我操作是一窍不通啊!女王九十高龄了,我怎么敢下针?” 嵊蓝怒火中烧,“洛可嘉怎么回事?有没有人能联系上他?太过分了,我们在打生打死,他在外面风流快活……” 断龙刀仔细嗅着嵊蓝身上的异界气息,ai的到来给他无尽的新鲜气息可以解析异界规则——如果自己潜入异界,能不能活下来? 他嗅了又嗅,判断自己一旦穿越,可能活不过三分钟。 minerva说,“嵊蓝、淳化,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如果这一关过不去,洛可嘉在那边的社会面上可就没戏唱了。” 淳化说,“他没戏唱关我们什么事?我住在他脖子里的时候,他尽唱戏了,落得了什么好下场?我帮了他那么多,上电台给他行声东击西之计,他还嫌我事多……” 淳化叨完,扭头看着奂奇道:“哥,借你的枝条一用,塞到洛可嘉脖子里试试能不能让他站起来。” minerva说,“如今这个通道被仙火把持着,普通东西根本过不去……” 奂奇扯下一片叶子递给嵊蓝说:“试试总没有坏处……” 一秒钟后,minerva说,“哎呀,果然烧成了灰。” 光只过去一片叶子,其实对洛可嘉面临的大考也没用,那叶子也不会针术。 忽然整个山丘的艾草整齐划一地飘动起来,空气中仙灵气加倍地浓厚,天上的太阳——天帝坐辇——开始剧烈抖动,正在东海对峙的释马龙、天帝、龙神、妖圣、龙王同时将目光看了过来。嵊蓝他们再也无法隐藏身形,暴露在万千视线之中,举世瞩目。 同时天上地下又冒出来几百个仙人或妖圣,围着凤仙郡地面观看,跃跃欲试。 灵气旋转,从天上到地下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将凤仙郡牢牢压住。 天帝、仙君、和尚、妖圣、龙神、妖王、海妖、妖兵、人类地仙,无论何等生灵,不由自主地冲着凤仙郡方向跪倒在地!除了玉帝、王母、老君、能直着腰。其他众天帝、天王、佛祖、霁霭二仙,也只得匍匐。 东华帝君的替身绥氽跪着高声唱道:“鸿钧老祖显圣,万仙跪迎!” 玉帝、王母从三十二重天站直身子,面色凝重地看向嵊蓝头顶。 千万星球上更多的星官、星君、散仙、佛陀、菩萨诸天众神从冥想中苏醒,垂手跪迎! 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膝下颤抖,终究是承担不起压力,颓然匍匐跪倒。 下界天地陷入静止,甚至连绵的海涛也平了,从未停歇的天风也止了,遮天蔽日的云层也全散了,露出了星光。龙王们变成了泥鳅,天帝们变成了幼童,妖王们变成蝼蚁,仙人们变成了凡俗,星星失去了光芒。 这就是天下第一人的威势! 凤仙郡所有活人一刹那间停止了一切行动,自郡王以下,头顶升起法相,迅速飘散离开每一个人脑袋,开始聚合。同时三十三层天的青天绿树仙花仙草全部失去了颜色,万籁俱寂之中,一声来自万古的长啸在所有的生灵心中响起,天下所有的禽鸟、野鱼、走兽抬头高声应和——这就是正宗版本的万兽朝元。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多达几百万的凡人法相组成了一个傀儡。这个傀儡立于虚空,在万千世界形成了投影,任何人无论身处何方,抬头或见。其身型有万丈大小,其人眉清目秀,但举手投足却僵硬。 这个傀儡挥右手,走了两步,即开口道:“贫道躲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被你们逼了出来。” 以断龙和狐七七为首,脑袋俯地,嵊蓝淳化呆呆看天,才醒悟了,连忙也跪了下去。 那傀儡说:“原本你们想重开封神榜,妖欲上而人不欲下,这都无所谓,我是不管的。但是这个小朋友带了一件我无法拒绝的礼物,贫道只好厚颜来探究一二。”祂瞟了玉帝、王母一眼,伸手一勾,嵊蓝就站直了。“此小友身上的异界通道,让贫道忍不住想去冒险……然后再写本书给你们看看,如果有谁愿意读书的话。” 众人想起那本书生海外历险记,不由得莞尔。但天帝们脸色僵硬。 傀儡说,“嵊蓝,你送我去那边,作为交换,我把洛可嘉抓来。你们是不是想知道上一株世界树下落嘛,其实就是脚下这个凤仙郡啊——” 整个凤仙郡就是一棵树?怪不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出明牌(上) 鸿钧说完凤仙郡的终极秘密,双手僵硬地提起,似乎在拔萝卜。一株无叶的枯萎暗淡无光的巨树凭空出现,树枝如杂草,刺穿了三十三重天,伸向了无尽虚空。 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也现于人前!祂们漆黑无光的身形仿佛能压垮空间,碎裂星河,但任由世界树挂着身体,如同两块石子。通天碑上金字如风,绕碑而走。 鸿钧傀儡冷笑道:“太过贪心者,如画地为牢。有进有出,方为两仪正道。” 那两个巨大的神祉连俯首为礼都做不到,只好静听挨骂。祂们身边诸多神兽蜷缩匍匐,瑟瑟发抖,通天碑文字也失去了颜色。 鸿钧道:“你们接着玩儿去,我老人家要走啦!眼不见心不烦。”祂伸手一拨弄树枝,七彩光芒从虚空中来,卷起一树灵气雪,树枝一颤一颤,六个仙果渐渐显形,里分别装着一只白头鹰、一只海鸥、一条粗蟒、一头巨犬、一只黄鼬、一只黑鼠。 阿刁、凤凰、奂奇、倜休、嵊蓝和淳化一起惊呼。 鸿钧问果子里的东西:“玩够了没?想合而为一回去了吗?” 六个洛可嘉一起点头。 鸿钧老祖不怀好意地问,“那么你们六个以何者为尊?” 黑鼠说,“我天性怯懦阴鸷,不合为主。” 鸿钧道,“如你所愿。”老鼠化成黑烟,连同其纳身之仙果被其他五人吸收。一只蛾子却从黑烟里“咣当”落地,化为铜牌,被手脚便给的淳化捡了去。 蛇道:“吾性贪婪,无骨无情,不宜为主。”言毕化烟,被剩余四人吸收。 黄鼬看看海鸥,海鸥道:“吾性愚而轻信,不记事,不忘仇,也不宜为主。”言毕化烟,散诸余者。 鹰与犬同时开口,“我等忠勇者难以存活于奸邪遍地的异界,我等求去。”化烟而逝。 黄鼬说,“如此六我合一,请鸿钧老祖……” 傀儡哈哈大笑,说,“你六人如此选择不出我老人家意料!且随我——” 断龙打断祂道:“等等!我也去!”淳化瞪大眼睛,什么?说好陪我一百万年的呢?便宜给洛可嘉占了? 傀儡盯着断龙,“你还是放不下?” 断龙说,“我只是刀鞘,真正的断龙刀肯定是流落异界,让我算不到他的所在——我要去找他。” 鸿钧说:“痴女!可能你就死了也未可知。” 断龙女说,“跟着你活下来的机会总要大些。” 太上老君急忙忙地说:“师尊在上,你若走了我们怎么办?” 那傀儡冷漠地说:“该怎样就是怎样。天上、天下乱或靖,终究是万物万类共同的事。你们哪怕打出狗脑子来,那也是命数活该。” 从玉帝往下,无论妖、人尽默然。打是一定要打的,上一次人仙大胜,妖族差点死绝。这一次重启封神之战,是妖压倒人,还是人吃光妖,总是要做过一场的。 鸿钧避往异界,那是好事!你这个师尊偏心得紧! 傀儡摘下巨大的黄鼬果,提在手中往嵊蓝嘴巴投去,断龙鞘紧随其后。 minerva忽然发一声开心的尖叫。 仙火大旺,从嵊蓝嘴巴里喷涌出来,漫延开来,如火山爆发,将满山艾草焚尽。 九十九道烟火冲天而起,香透三十三重天,妖与人皆深吸,魂愉魄悦,齐声赞颂鸿钧恩德!片刻后烟如江水滚滚散去,世界树化为尘土,纷纷扬扬落下,散在凤仙土地上。 上一个时代落幕,新一代英雄崛起了。人、妖、仙都已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烟雾散尽,阳光普照,天地颜色由黑白复归多彩,凤仙居民忽然活了过来,该劳作的下田,该休息的煮饭。 他们的灵魂法相已然丧失,混沌教或者其他的势力可以来搞事情了。大概以后新晋妖王也不用来凤仙郡朝拜,给鸿钧老祖过过眼,留下点儿东西再拿走点儿纪念…… 玉帝冷漠地看了众仙凡妖一眼,目光随即投向南海上的新世界树,天子剑的剑光闪过,依然无功。如果祂这个旧秩序的代表依旧对新世界束手无策,那么其下场堪忧。 仙君、仙帝、星官等一一回归本位,准备大战开启。十二金仙开始关闭山门,自保最大。 佛陀、菩萨、罗汉们合什,念叨了几句佛唱,云海弥漫,将灵山或其他佛教圣地掩藏了起来,云深不知处。 沙悟净知道自己露了底,稍等片刻,见天庭和混沌教都没空来对付自己,便松懈了三分,化沫而走。 龙王们眼巴巴看着三位龙神等待命令,释马龙呆呆地看着西方,一言不发。 青丘沼泽烟雾蒸腾,无数妖狐背着大包小包四散奔逃,将枯枝败叶被扔在了背后。沼泽地灵烟升起,迷魂大阵开启,冥灵离火鬼气森然。 嵊蓝和人参果兄弟们则张大嘴,看到无数的人仙密密麻麻向他们飞来,目光中全是贪婪。鸿钧老祖和断龙回不来啦!人参果啊,只要吃掉他们,能延年益寿呢…… 鬼王grace和魔主lincoln老老实实地将膝盖从地上拔起来。原来洛可嘉和这个世界有通道啊!可惜知道得太晚了!grace的泪水从独角兽眼睛里流了出来。 洪麒麟和风橼一起走上城主府天台,国主通天碑站在何方?人,还是妖?中立的矸玮能存活几天? 明威和尚被桃花小妖一把扼住了喉咙,命在瞬息之间。朵朵的万千分身如蝴蝶飞舞,寻找着她寄身的猎物,整个矸玮已经被花妖及其他妖精所围、占据,只等一个契机。 灵元子、幽冥率弟子和散仙们沉默地坐在船体里,于海底潜行。鸟为食亡。 人妖混血的郭子义运气不错,逃过了世界树收取血肉祭品的灵气大爆炸,遥遥跟随在幽冥尊者船之后,但鬼仆却没有做出预警。 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对视一眼,等不得了,必须要立刻降世!到底是人胜妖,还是妖胜人?元始天尊想,这一局可输不得! 通天教主则想,呵呵,师兄,师父再也不会偏心于你了!他回不来了!我已取得了先手!元始天尊……你会死得很惨,很惨! 太上老君一屁股坐在丹炉上,完蛋啦!师父一口气揭开了所有的盖子,将全部所有的努力都暴露在了明处!而我却分化再分化,力量之散已经到了毫无作为的地步!身魂皆丧就在眼前了……怎么办? 孙悟空看看猪悟能,“咱们再鬼鬼祟祟行事的话,争天下就没名分啦!混沌教的大旗得打出来了!” 猪悟能说,“全凭师兄做主。那个沙悟净居然还有后手,咱们要不要……” 孙悟空凝视着虚空道:“小人物而已,先放一放。如果他还是不识相……再说。” 龙女看着偳翢王,失望地说,“教里的老人只剩金蝉子一个了。菩萨转生,佛陀涅盘。我们怎么办?” 看着漫天飞舞的仙君向人参果杀来,倜休说,“莫慌,莫慌,鸿钧老祖还有后手,有嵊蓝在咱们就死不了!” 小悟能、奂奇、倜休等舞着刀应付着几个跑得快的仙尊,喊,“蓝仔,你的后手再不拿出来,咱们就要被吃掉啦……” 出明牌(下) 在离伦敦西南方向一百公里的索尔兹伯里平原上,田野、山丘、乡村,绿草如茵,野花麦田,灌木水泥窄路交织成一片闲适的田园风光。 来自伦敦或者埃夫伯里的短途游客们稀稀拉拉地在巨石之间游荡。巨石阵疏落地散布在路边、村头、山丘上。许多碎石或相对完整的石碑还保持着相互之间的“逻辑关系”。有的围成圈,有的旁边有坑,有的隐藏在村子里,有的已然败坏到无法辨认其来自五千年前的气质的地步。 导游们给人们提供了各种假说——旧石器时代的welsh男人举着重达两吨的长方体巨石,轻轻安放在同样沉重巨大的基座上并围成一圈,顶层石面还能排成水平状态……整个结构在夏至或冬至时允许阳光从某缝隙照射到指定的位子上。 如果这个神奇的故事得不到游客支持,他们便会提到同一纬度散布在欧洲本土或美洲、亚洲的其他巨石建筑,并和地下蜥蜴人、麦田怪圈、巨人坟、金字塔、人马座、天狼星、亚特兰蒂斯、海奥华预言、占星术和ufo联系在一起。 这些不经的理论往往更能引起“喔”、“哇”之类的惊叹,有些重度阴谋症患者就会开始痛斥政府隐瞒真相,专家们是非不分,蠢得一无是处,然后将各种小报的勇猛设想当作最终结论。 阴雨绵绵,巨大的石块任由风化伤害,这个过程已经进行了几千年,仿佛奇迹。细细观看那些被施加在巨石身上的风霜雨雪痕迹,你会觉得那就如同历史的奖章,颁给了远古那些“莫名其妙”地耗费了无数粮食、建立了科学管理手段和测量工具,使用滑轮、斜坡、水运、滚轮、轨道之类非金属工具,来到这块贫瘠之地建造了这些奇迹的“人类”。这样沉默的日子已经过了几千甚至上万年,石块们似乎还能继续无视时间存在下去,让后人发挥想像力,赋予这些形式组合以更奇妙的意义。 夜空下的一驾飞机,尾巴上拖曳着一道闪电,平稳地划过草坪、山丘和河流。沉重巨大的机身仅比树木尖尖高几十米,摇摇晃晃地坚持着,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吱声。轮子已然放下准备滑行但是附近压根儿就没有机场或者足够宽阔结实的路面,飞机侧着翅膀将身体向路面贴了上去……飞机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金属部件一齐惨叫——那是又一道闪电准确地击中了机翼。 也许是幻觉,这架倒霉的飞机似乎先向上挺了挺机头,随后才紧急迫降在狭窄的水泥路上,轮子折断飞出几公里远,机腹在草地上划出宽阔的焦痕,巨大的酸涩的声音传出去几公里远。 闪电又来了,直接打在机窗上,轰隆声中夹杂着玻璃破碎的尖厉。村子里的狗凶悍地只叫了两声,随即变成可怜的呜咽声,老人们从被窝里坐起来,惊疑地侧耳倾听。 机舱的救生舷梯被迅速放下,几个小孩儿和女人屁滚尿流地滑落到地面,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在两个黑小伙的帮助下也平安滑下。 安全逃离的几个人拉着娃,倒退着向远处相对安全的青草坡走去,嘴里高声叫着什么。 闪电出现了分叉,三到五根锐利的电矛组合成了一棵巨大的光树,准确地刺入机身,青烟冒了出来,电火花将飞机内外照得通明。 在惊叫声中,更多人员从梯上滑落逃离。 有人在机舱里喊,“博士拒绝下飞机,说闪电就是冲着他来的!” 最后两个机组人员或者别的什么人慌乱地滚落。就在此时,一道有史以来最粗大的巨型闪电击断了舷梯接口!飞机上如果还有人的话,想出来也出不来了,爆炸、燃烧就在眼前。 三五个女人搂着小娃娃开始痛哭,但巨大雷声将她们歇斯底里的哭喊彻底掩盖。 有人举起手机或者相机,对着天空开始记录闪电森林的盛况。 相机背后的女人喃喃自语道:“没想到闪电雨又来了,这一次倒霉的不是汽车,而升级成飞机了……一定要整明白洛博士反复遭雷劈到底是不是上帝在惩罚撒旦!可惜了julie没有亲眼看到……” 飞机终于断裂,发出巨大的撕裂声和噼啪之声,但神奇的是,飞机没有燃烧,大约所有的汽油在紧急迫降前已经全部排出—— 闪电不屈不挠地骚扰着飞机,也许是幻觉,有人听到了一声类似于轮胎在沥青路面急刹车产生的尖锐噪音,然后从飞机敞开的机舱中飞出一道类似于金属的反光向高空冲去。可能是洛博士砍了云层一刀。 一切热闹戛然而止,就好像执闪电之矛的神祉挨了一个耳光,天地陷入了沉默。偶尔有噼啪的电流声从废墟中响起,空气中充斥着燃烧塑料金属油漆的混合味道。 有人想,“不知道巨石阵有没有被撞倒?我们岂不是那古代奇观最后的见证者?” 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喃喃说,“mandy,请节哀。” “这不可能!”洛妈尖叫,“上一次闪电不能把嘉嘉怎样,这一次也没用!” 洛老爹抱着luke老泪纵横,说,“在劫难逃啊,嘉嘉——” 双熊原本震惊地坐在潮湿的地上,此刻他们翻身跪下,开始祈祷。 航空公司的人失魂落魄地看着散落一地的巨大飞机残片发呆。他们抛下了残疾医生逃了出来,虽然是出于医生本人命令,但是这种扔下客人逃遁的不专业行动说出去……大概他们不仅会丢掉工作,可能还会坐牢。一想到这个医生是王室客人,司乘人员开始痛哭。 机长颓然摘下帽子,一切都结束了,没有哪家航空公司会接纳自己这种人。他想,那个医生拒绝下机,这是有证人的,每一个司乘人员都得到了“立刻下去,把我单独留下”的命令,可是在法庭上很难说这证词有多大效力!你们应该假设客人在生死关头失去了判断能力,你们应该强行拖着他离开,进行紧急避险,哪怕违背了客人意愿! 机长回忆着这位眼睛比闪电更亮的客人充满了“十足压迫感”的气场——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冷静而坚决的口吻,稳定自信的声音,嘲讽的嘴角,和居高临下的权威态度……在这个人面前,他就如同蚂蚁面对着雄狮,燕雀与f22伴飞,小丑鱼被蓝鲸看了一眼——无论是机长还是王室管家都对其意志毫无抵抗能力!只能遵从! 他就像一把巨刀,锋锐无匹。 就在洛妈向扭曲破败的巨大黑影走去,想把儿子挖出来时,一个身影从漆黑的飞机残骸中出现,蹒跚着走到断裂口上。 他的脸显露在了星光之下。 洛妈捂住了嘴。 焦黑的洛可嘉几乎浑身赤裸,只肩膀上、腰间挂着一条条破布纤维,他骄傲地站在巨大的金属板、电线和塑料垃圾中。 “妈!”他又走了一步,举起了胳膊,抬了抬腿,哈哈大笑,“妈,爸,打铃,我回来了!别来无恙?” 俩老头(上) 曾子恢的九个头其实已经死亡了八个。作为洪荒异种,谈不上不生不灭,但其生命力之顽强,绝非地球上的想象力过于丰富的网络写手的贫乏的常识概念、低级的思维工具、简单粗暴的计算公式所能描述的。 他在玻璃瓶中的感知几乎完全断绝,北斗仙灵气时有时无,全靠想像。某日,曾子恢突然动了一动,他立刻惊醒了,一股精妙绝伦仙灵气从未知空间渗透而来。 这不是当年自己在江湖上打打杀杀赚来的沾染着血腥味的那种,也不是泾河龙王家里灵气眼里冒出来的,更不是自己用功提炼出来的最契合自己的灵气。 但很美味! 这股仙灵气的到来对于曾子恢的意义,就如同干涸千年的水井收到来自远方雪山融解的冰川——极致的甘甜、清冽、滋润。 曾子恢的身体以奇迹般的速度开始活化。 科学家们迅速注意到史前怪兽的细胞活性以几何级速度在增长,于是轰动。来自某个族群的赞助猛然倍增,当然就有人提出了某个令人震惊的要求。 他们迫不及待地提取了某些蛋白酶之后,生物活体实验也提上了日程…… 就如同电影中胆大包天的科学家那样,总有几个走投无路的家伙愿意以身试险——万一成功的搞出了蜘蛛侠、蚁人了呢?反正在实验室里悄悄地进行“注射异种生物提取的蛋白质”这种有益人类知识库的科学活动,总比搞“人蛋五分熟乘热吃”或者“注射婴儿血清”被抓了个现行来得安全有档次吧? 那位当众询问专家能不能往人体中注射消毒剂以灭杀病毒的先生看着眼前这支试管陷入了沉思。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出了大问题,不仅如此,他的酒店早已入不敷出,家族的房地产生意也是千疮百孔,拆东墙补西墙。如果他还想弥补巨额亏损,恐怕选择已经不多了!最简单的就是:延续政治生命!真名威廉被称谓比尔的那位先生就是卸任安排得不错,最后免于身败名裂、倾家荡产,而且他家的资产在卸任后开始数百倍地井喷。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有所顾忌,他渐渐被逼到死角,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竞选前景看来也十分不妙,坐牢的风险一直存在。党内反对他的大佬们从来没有停止过操弄小阴谋,小背叛,小陷阱,小议题,小团体,还无耻地沾光他的流量,和议会对手方暗送秋波的也不在少数!对手也一直在设计他,让他闭嘴,或者曲解他,打击他的老牛仔粉丝,让他官司缠身,提请查税,搜查私人庄园用非法留存的机密文件来做政治交易…… 海滨庄园豪华却人气不足——鬓如云,裙如浪的盛况已然多年未见了。尽管有疫情因素,但未必就是全部……茶水渐凉。 女婿弟弟的意外身亡简直就是自己的大堤开始崩坍的标志与信号。 山雨欲来! 要想继续活下去,体力、智力、经验、团队和大环境缺一不可,但是有些资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桑得蒂斯等后辈赢得了越来越广泛的支持,金主们开始窃窃私语。 或许支持自己的人还不少,但他们往往多头下注,随风飘摇、狡兔三窟……多米诺骨牌一旦开始倒塌,就无法轻易制止了。 如果自己能年轻二十岁…… 这支药剂……据说这些蛋白酶是绝品,万一那个史前怪兽突然死了,就没有了! 自己已经到孤注一掷的时刻了吗?他想,我应该不应该冒这个险?万一我变成怪物怎么办?脑子里闪过一串电影角色,章鱼博士、毒液、黑寡妇…… “你们进行过活体实验了吗?”老头儿问。 当然,科学家第二十次回答,老鼠和猴子表现得很好,活力有所增加!你是第一个进行人体测试的标本,你应该感到幸运。 装着冰块的精密药箱闪着寒光,老头伸出手,反正已经没啥可以失去了,干吧! 护士开始填药……众叛亲离已然很接近了,生命也走到了拐点——死就死了吧!当然得瞒着福奇博士,他挽起了袖子。 一个淡黄色的身影如一阵风从窗口栅栏缝隙中钻了进来,抢到了护士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出脖子顶住注射枪,爪子按动了扳机……于是一管物质全部注射进了它的脖子。护士尖叫,老头儿怒骂,桌上一片狼藉。保安如临大敌,跑进办公室询问情况。 其实大黄猫等候这个时机已经不少日子了——对曾子恢的气息它很熟悉!它的血脉中藏有一个使命,救师父!这管药剂里藏着九头鸟多少精华?微乎其微。但它不在乎,注射进身体,就能产生感应,本喵迟早能查清楚把他救出来! 大黄猫成功地劫了胡,转身就走,却被老头儿亲自拦住了去路,它冷冷地笑了笑,躲开老头肥胖的小手,钻到老头儿的椅子底下。等保安冲来用棍子捅它时,它找到了空隙,闪电一般冲出办公室,跳上走廊窗台,扑进花园。 三分钟后,它跳进丛林,消失在佛罗里达棕榈滩的阳光照耀之外。幸好没人想到可以开枪。 “我见过这只猫!”老头儿说。在场的科学家们沉默,他们许多人本意是反对这么仓促地进行人体冒险的,但是身体和职业都濒临死亡的政治家们往往有些“过于勇猛”,别人家不敢赌的,他们没问题。现在,那只着名的猫千里迢迢赶来夺药,这说明了什么? “我放弃!”老头起身和护士、科学家们握手。“这是上天对我的警示!我不必那么着急,时间在我这边。” 你说错了!护士、科学家和保安想,那只鬼猫想要这个东西,那么从侧面说明了这是个好东西。 老头儿说,“捉住那只猫,问问里德尔爵士,那只猫的智商到底有多少——或许我应该也养一只。”此人的关注点永远是那么地清新脱俗、游移不知所云。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的另一个助理奔跑着将一份报告递到了老头面前,上面标了红字。这份文件大概应该相当重要,大家想。难道是推特解禁了老头儿的疯言疯语? 老头粗粗读了一遍,又让助理亲自解说了一番——他拍案而起。“闪电治愈了残疾医生?飞机碎了一地而他在机上毫发无损?网上到处都能找到视频证据?” 老头大笑,想要获得健康多简单!找这个神奇医生得了!当年他说过健康是个哲学问题,是生活方式,是认知……我当时就觉得很(没)有道理! 什么?他正在接受不列颠王室的招待?无数医学同行云集苏格兰荷里路德宫等着和他交流被雷劈的经验? 老头起身,“走,叫上d参议员,去苏格兰,探望女王病情去。顺便见见那个洛医生。” 俩老头(下) 南极仙翁碰上了大麻烦! 作为老牌天仙,掌人生死,统治着阴阳两界的大咖,南极仙翁从未考虑过天下有什么地方对自己来说是禁区的。 三十三重天?去了也就去了,哪个神兽敢炸刺?和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虽然说不上话,但是远远地看一眼,打个招呼,弄点好茶晶当作礼物,带走几块仙石或者曜晶,都不是个事儿。 但南极仙翁最爱深渊——沉到底,看看鬼王们,观察深渊生物的喜怒哀乐,都是祂的职责,也是兴趣所在。 深渊之路充斥着不确定性,总有不开眼的毛头小子想找找麻烦,所以南极仙翁总是会带着一枚仙果备用——比如蟠桃,仙杏,或者人参果——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嘴馋。比如上次一个小女子,逃脱了镇元子的天绝地裂大阵,被自己捕获一起去了深渊,自己就没吃她!当然主要是因为她生了神智,乖巧懂事,又所幸没有发生不可说之事!最后将人参果脑子里关于自己的记忆全部抹去,释放在了深渊之底,任其自生自灭——授粉或被吃掉,几十万年之后他看了看生死薄,注意到她居然还活着…… 这样就避免了因果,少了业债。 这一次,南极仙翁又得了个人参果,祂虽然并未将“吃掉他以渡天劫”的想法付诸行动,但是进了这棵神奇的大树后,南极仙翁知道自己可能错失了活命的机会! 在封闭环境中三劫降临!镇元子就是这么完蛋的,哪怕身边到处都是人参果! 当初自己算到了有宝树降世,到了此地才发现一个天仙都没有来,还沾沾自喜了好一阵子……现在看来,之所以没有高手来,是因为神秘树会自行邀请修士!而其他天仙看到了火球带人,估计形势不妙,就都不来了。只有自己踏入局中而不自知! 那么自己这个不速之客会得个什么下场? 还是太贪心了!早些离开,去劝玉帝老儿放老君一马的话,劫数不就避开了吗? 劫不挑人,唯人自找。 最让南极仙翁不安的是,这棵树到底是什么来头?天下神木哪有自己还没没见过的?嘎……除了盘古大神降生之世界树…… “嗞,”南极仙翁捏碎了一直在把玩的灵气球,越想越把握不准:世界树可不是吉利的东西,那是开天辟地的大劫大灾难啊! 南极仙翁身形长高了百万倍,这果子也长高百万倍,灵气暴雨激烈冲击着自己的脸、手。肉体上的痛和心灵上的恐惧已经说不清楚区别了。 越长寿,越怕死。 南极仙翁扔出了几道大功率法术,刚一出手就被灵气暴雨冲散,老头儿不愤,提刀扔枪放法宝,可惜这些宝贝刚冒个头,只两秒钟就被锈蚀成灰。然后祂随机挑个方向冲了十万里,无休无止,没有边界! 祂颓然坐倒。 天劫出人意料地以灵气暴雨的姿态将人们困死在这个小空间里“硬灌”,看这架势,恐怕自己的地劫、人劫会以更加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最终导致不可言的结果! 这肯定是世界树了,我老人家成了祭品? 一想到死,南极仙翁又不淡定了,眼泪汪汪的,悲从中来,祂嚎啕大哭。 第三拨灵气暴雨已经过去,精神不振的修士们大多已然身体疲弊、面目萎靡,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但他们的修为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他们的惶恐也同样越来越沉重。世上没有免费的仙灵气,将要付出的代价必然百倍于享受到的利益。 瞌睡虫不屈不挠地又发出了新的预言:下一次灵气暴雨还会加倍!听他的声音似乎和以前没啥变化,中气十足,精神抖擞。修士们连痛骂他的气力都没了。 南极仙翁收了声,也收了泪——被徒弟听到了可就不像话了。其实南极仙翁对这个徒弟始终没有看懂过!瞌睡虫时而老成稳重,时而调皮捣蛋,有些城府,有些幼稚。作为食物的存在却始终没有害怕过,敬师父一如其他任何一个忠心耿耿的弟子,毫无怨怼,并不刻意提防什么。 虽然已知瞌睡虫是九头虫的投影,但南极仙翁并不把九头虫放在眼里,得罪了他可能有些啰嗦,却没什么心理压力。但有时候南极仙翁忍不住想,有这么个体贴乖巧的学生伺候着,还是很舒心的。 根据南极仙翁的猜测,瞌睡虫的本命神通在翅上,只要扇动翅膀,风的动能对他来说就是享受。但暴发的灵气最终去了哪里? 南极仙翁看看手里的老核桃,大概它快撑爆了吧?祂又取了一只葫芦出来。这是最后一个法宝了,等这个葫芦也满了,灵气暴雨将会直接冲击自己的道身!真正的后果才会显现! 天子剑又来了,只削下几片叶子,等剑一走,那几片叶子又飘回到了原处茁壮成长。南极仙翁想,多半这个真是世界树了,如此神异,闻所未闻。 南海表面平静无波,敖明带着他的人早已离开回东海去报告情况了。 除了这棵树,十万里内无活物。 大地忽然震动,海浪冲天而起,大树陡然拔高,穿透了天空—— 南极仙翁大惊:“什么?神树竟然穿透了天界!它到底想搞什么?” 无数火球再次出现,火球中全是修士。第二波邀请! 南极仙翁脸色古怪起来,他看到了比第一波修士资质更差、功法更低级、心性更凉薄之辈的来临——甚至还有明威,那个身体崩溃、心性崩坍、前路尽毁的和尚?他居然被世界树死马当活马医? 什么人都往这边带!你的原则呢?如果该死的人都可以不死了,我南极仙翁如何自处? 祂掏出生死薄,果然轻了三成! 天啊,这树要疯!你得耗费多少功德才能扭转凡与仙之生死?当然可能天地也会以功德形式回馈神树,但是…… 南极仙翁算不明白这个“功德转移支付从而引发难言之因果”是怎样的神奇操作,祂将生死薄翻到最后一页,注意到了几个新出现的名字——凤仙郡王?凤仙郡侍卫?凤仙郡三千百姓? 凤仙郡怎么了?一副岌岌可危的样子? 天地又震,世界树又刺穿了一层天界,枝头有凤凰驻足—— 南极仙翁已经麻木了,祂看着葫芦迅速被仙灵气注满,心想,“别考虑其他事了,自己的天劫已经开始,还是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熬得过去吧!” 论吃相(上) 狐三三头枕着一块大石头,脚跷得老高,享受着灵气暴雨对他毫无意义的冲刷。 这块大石头鲸吞了所有的灵气,就像吃不饱的十六岁少年或者装不满的水潭似的。 说来有意思,这块龟蛇同壳的玩意儿从来都是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也不知道镇元子的脸皮有多薄,有多么不愿见人。 几百年了,无论狐三三怎么苦口婆心地劝他返生,成为青丘供奉也好,成立青丘的子门派也好,和青丘签一个借贷合同也好,拿天下注目的逆五行相生大术来换资源也好,或者开放天绝地裂大阵的核心代码开山立寨也好……你说句话嘛!别这么膈应人,点个头很难吗? 狐三三常常对着石头絮絮叨叨,讲讲天下英雄:哪咤死了、杨戬死了,但你那帮人参果兄弟们却在西游世界里大放异彩!特别重点要说说那位蓝仔,你的徒弟/同学/兄弟/患难之交的英雄事迹……你再不从石头封印里打出来,日后就没你镇元子这一号啦! 但石头毫无生气,似乎这玩意就真只是个石头而已——直到灵气暴雨从天而降,狐三三慌慌张张地到处找宝贝抵抗,然后镇元子和龟女自己跑出来了。 作为离天仙大约三步之遥的地仙巅峰,狐三三自然不会贪吃别人硬塞来的仙灵气。但是这玩意一拨一拨的疯狂灌入,如果没手段消耗掉,灵气会侵蚀你的肉体,挤压你的魂魄,并诱发你的贪心。 狐三三利用这灵气先锻体毛,再灌些给冥灵离火,但也不敢放开了灌到本命离火核心中去,会撑爆尾巴的。镇元子和乌龟的挺身而出大大缓解了狐三三的焦虑,他们吸收灵气越来越快,身体也越长越大,从不足一掌变到现在大如抱枕。如果仙灵气能无限供应的话,请这位镇元子不要挑嘴,或许他能恢复当年一半的功夫? 狐三三将一小团冥灵离火顶在五条尾巴尖,开始作死地挑逗大风大雨。小小的冥灵离火在风雨交加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坚挺。狐三三想,这样修行倒也不错,磨砺几百年,化掉道胎里的杂质,可能机会一来就升天仙了…… 他乘着灵气雨暂歇,翻身换了个姿势,拍拍硬得像石头的枕头,夸奖了自己一声“挺机灵”,刚要倒下睡一觉……那石龟睁开了一只眼睛。 “妈呀!”狐三三跳起八丈高,“你……” 那龟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笑容可掬地问:“你好,我叫卡卡,请问您贵姓?” 狐三三迟疑着问:“镇元子……” 卡卡回头看了看背上的三支金属尖刺还在,石蛇只露出了一小截脑袋,说:“他当然很好。我当他是爹爹的,不骗你。” 镇元子依然一动不动,对自己的便宜女儿突破封印之事不闻不问。 狐三三说:“你怎么就突破封印了呢?” 卡卡说:“镇元大仙身上有种奇特的气息,冲刷在我身上非常舒服!我身体里充满了活力,于是灵气暴雨一来,我就醒了,然后慢慢复活了。” 喔,这是人参果的功效,优质木灵气?乌龟嘛,最擅长的就是躺着,能一百年不吃不喝还不死。 卡卡转动脖子,里面卡卡作响:“这里就是仙界吗?好多好多的仙灵气呀。上次在万寿山,仙灵气才一点点,简直就是穷乡僻壤。” 狐三三说:“你放心享用吧,反正是白来的。” 卡卡忧郁地说:“白来的可不能随便拿!我最近在研究因果,有了这个不告而取的因,以后的果怎么办?天劫怎么过?” 狐三三张口结舌,半晌后说:“如果咱们不消耗掉这灵气,怕是等不到天劫就性命不保了。” 卡卡立刻张开嘴巴,灵气自动流了进去。“吃,赶紧吃!不吃白不吃!先保命,以后再说其他。” 真通透!狐三三竖起大拇指,只是不知道这位镇元大仙什么时候能醒? 卡卡无所谓地说:“当他想醒的时候,自然就醒了。” 真是个大智慧龟女呀! 狐三三看着吃个没够、无所畏惧的卡卡,心想,或许这才是修仙该有的态度吧?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哎,我说,卡卡,”狐三三喜欢聊天,哪怕对方只是个乌龟,仙界最底层,“你这名字是镇元子取的吗?好奇怪。” 卡卡回忆着说,“我的名字是oscar取的,他是洛可嘉的儿子——那时我还是他的宠物狗。也不知道oscar还记不记得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几岁了。” 狐三三感觉自己发现了大秘密:“原来你来自异界!那边好玩儿吗?” 卡卡说:“虽然我活了至少几亿年,其实我不大出去玩儿的。我每天都藏在海底下一动不动的……可能是我资质差,修行特别慢,如果到了花花世界忘记了本心,可就该死了。” 狐三三张口结舌,这个乌龟太……明白了。只是如果你完全没见识过外边的花花世界,活了那么久图啥呢? 卡卡白了狐三三一眼,“我就图多活几年呀!” 狐三三被雷得外焦里嫩,又问:“你跟洛可嘉熟吗?他是不是也是修仙天才?” 卡卡认真地问:“也是?” 狐三三说:“他的双魂兄弟都是天才,我跟你说啊——” 卡卡听了一遍,慢慢地转运眼珠,想,也许我应该请教一下他变形之术,然后回去找oscar? 自从得了老君赐下的金身,曹国舅如同换了个人! 兰采和来访,被他虐到自闭。何仙姑来讨宝贝做嫁妆,二人以宝材做赌注比法术,何仙姑输得差点破产。后来张果老劝说下,曹佾送了何仙姑几枚仙木枝,何仙姑又多讨了几斤仙木灰才找到心理平衡。张果老得了脸面,结果被曹佾花言巧语一顿,把珍藏多年的好酒给全骗出来给那几个货给喝了——然后他气跑了。两位老大铁拐李和吕洞宾倒是没来——人家是天仙,早和地仙兄弟们玩儿不到一块儿了。 曹国舅想着兄弟姐妹,一边绕着仙果小世界跑圈。当灵气暴雨初至时,曹国舅还担心过自己会被喂肥,当成真果子被人吃掉。两三场高品质灵气雨一过,曹佾心气便跌落下来:反正我是靠道尊赐下的金身才飞跃了,再利用别人强塞来的灵气,又怎么了嘛?反抗不得,就享受呗!当年那个蓝仔不就是靠人参果树背景才打败我的吗?凭什么我不能借助这棵神木来超越嵊蓝和淳化呢? 论吃相(下) 曹佾知道,那个淳化城主早就成了自己的心魔,但是嫉妒恨一旦扎了根,你很难不想着走捷径弯道超车呀! 如果能把失去的面子找回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心理关过了,曹佾心安理得地吸收着涓滴灵雨,一点点能量都不浪费!他的金身品质极好,灵气暴雨根本不能伤害一丝一毫。 曹佾想,神木不会白造就大批高手来玩儿,必然是要派用场的! 机会,就在眼前! 不要为仅仅当个城主就满足了吧! 我还大有作为呢! 德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火球裹了自己却又犹豫了。当时金光在自己身上点来点去,难以决断,其原因现在都清楚了。 这棵树要在本界立足,必须要树功德、建威信,捉仆佣、扩势力。大规模地培养高手,比如天仙。 用仙灵气硬灌比用成熟仙果慢慢地投喂来得快多了,简单粗暴而有效! 从巫妖进化到金身巫妖,全世界就没听说过有第二个这样好运气的。大约神木也从未见过这朵奇葩,想放弃又可惜,拿来培养又难说有用——被灵气化去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但德金身上有杆奇秤,能称天下公平。这秤的气息撩拨了神木,那是太上老君本人的气息——看在云冰菁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给老君一个面子吧。火球这才将德金给捉了去。 如果这个巫妖能活下来,自然是前途无量。但这巫妖未必抵抗得住灵雨侵蚀,如果完蛋,再死一回,只能说是他倒霉了。 其实见多识广的鸟人德金是第一个看出南极仙翁身份的人,他悄悄告知了狐三三和曹佾,于是韩湘子、红龙婧婧也知道了,最后一小半修士都知道了。 有这位老资格天仙在,鹤立鸡群的,大家都怀疑自己能沾到多少光。人家手里还有生死薄呢!他可以作弊的。 但德金的想法略有不同:神木邀请而来的修士的修为都不太高,你一个天仙挤到地仙的机缘中来,未必是福啊! 看到南极仙翁倚老卖老地调解矛盾,德金摇头,老大爷啊,他们因踩脚而闹矛盾跟你有啥关系?显得你面子大、资格老、咖位高呗!这种轻浮的行为更像是心性崩坍的前兆! 修仙者并没有调解别人矛盾的习惯!你压制了矛盾就相当于把他们的因果背到了自己身上,这得多傻? 德金摇头,此时神木降临,他便将南极仙翁的事抛诸脑后。 灵气以暴雨的形式来临,巫妖立刻知道自己的生死考验来了! 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本来控制这金身就竭尽全力了,暴雨之烈,更带来了精神上撕心裂肺的痛!要保持金身不脱手,难度增加了十倍! 德金快崩溃了——这才第二轮灵雨! 而那瞌睡虫说一轮轮倍增的可能性高达九成! 德金想,老子死了几十万年,活过来才几天?就又要享受死亡的滋味了吗?这痛苦可比凌迟啊—— 白活了。 这是巫妖返生的报应! 德金此刻还没想到这该是他的三劫到了,如果闯过去,可能就是天仙级别的巫妖了!自女娲娘娘转生后,世上还没出现过这种事! 独一无二的天仙金身巫妖啊! 但是德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前途竟然如此眩目美妙,他只愁接下来的未知轮次的灵雨怎么能混对付过去! 趁着第三轮灵雨结束的间隙,他强迫自己心平气和下来,在脑子里搜寻能够应对一轮又一轮的灵雨的办法。从昆仑飞行术到大雪山驱鬼术,从妖火培养术到空间穿刺术……一刹那间,德金从肚子里索引了几百种功法修行术! 不得不说德金肚子里真有货,秘法秘术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但没一个适用于这个场合! 怎么办? 仙果又开始动了,新的灵气暴雨即将来临!再想不出办法,这一轮怕是要过不去了!金身蜕落,巫魂在灵气暴雨的冲击下活不过三秒。 如果淳化或者蓝仔在就好了,他们那么机灵百变,惊才绝艳,必然是有办法的。德金一直想再与他们见一面,请教一下修行心法,但当自己稳固了金身,人家都已经潇洒离去了—— 一人双魂!神魂分脉术!!哈!哈哈!哈哈哈!——德金的可怜的脑细胞因找到了自救的办法而差点分裂!他大笑。 金身难控,自己会被灵雨击溃神魂,但如果学习淳化和嵊蓝或者镇元子,用高级分魂裂脉术,可以轮流应对挑战!分裂了神魂后,借灵雨还能壮大这些神魂,控制金身只会越来越容易! 刚刚想好办法,第一滴灵雨从天而降。德金手起刀落,将自己强大的神魂一剖为三……作为巫妖,强大的神魂是基本功。镇元子的分脉术太低级,只适用地仙,所以最后个个失控!而德金的分脉术是最高级的版本!适用天仙! 当暴雨卷起灵气白浪铺天盖地而来时,德金的三脉神魂已分好了班次:留一脉休息,运化灵气,让另两脉拼死控制金身,应对暴雨。 当第五轮灵雨结束后,德金已然壮大三倍其神魂,金身更是打磨得如臂使指,圆润无隙! 德金展开翅膀,纯黑与纯金二色光芒在他身体内外如旋风一般旋转着。漩涡到了翅尖,再一分为三,三分为九,与本命神通相合,冲击着金身隔阂之分子纳米级别的最后关口。 再来五轮,次次倍增的话,德金想,我就升级成天仙了。他自修行以来,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对自己未来走向如此笃定过! 奇怪的是,他计算明白了前途并确认概率之后,心里反而极端的平静,仿佛那个即将晋级的是其他人。 他盘膝坐下,冷漠无波地把内外扫视一番,缓缓地闭眼,他要将三脉神魂重新组合为一! 真我不动如山,“一”就够了,“一”才纯粹。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稳稳当当地看向灵气暴雨来临的方向,冷冷一笑。 在第六轮灵气暴雨后,德金提前三轮晋级,成了天仙之体! 这是新世界树造就的第一个天仙。天劫闪电在仙果世界里疯狂洗涮着德金,但经历了六轮灵气暴雨考验的鸟人完全无动于衷。他静静地看着闪电迅猛而来,无功而返,微微一笑,开心地想,我终于能自由地称天下之不公了! 此念一出,相当于“发愿”、“立志”、“宣告天下”,其立意之高远竟然使三界震动,无数大能的目光向世界树看来。可惜有仙果小世界隔绝,没有任何人能探明这个新晋的上位天仙到底是谁,为何能祈愿震三界? 德金有了仙果加持,心魔不起,巩固境界过程顺利,在第七轮、第八轮灵雨中顺利结束。 在第九轮仙灵气暴发之前,德金起身走出神木之躯,回头伸手将这个仙果小世界捏在手中,瞬间炼化,又摘下一片树叶收于袍内,就想飘然而去,然后“咚”的一声被一堵无形之墙反弹回来。 在他身后,天子剑闪了闪,终究还是避开了德金没有出手——此巫妖功德标榜,杀之天地不容! 强与弱(上) 韩湘子的全身都被灵气给冲刷得肿了三分!看上去又胖又锉。其实他的颜值在八仙中算是上等,原本和精致漂亮的曹国舅旗鼓相当,号称双璧。 在八仙里,吕洞宾是那种磅礴大气、方方正正的人,一本正经中略带调皮,算是堂堂有威仪。 铁拐李是那种明明长得超级帅,却非要留个大胡子遮住半个脸,头发放任不管,随随便便找个灵根绾住的邋遢大王。 张果也是,明明可以让自己的脸年轻一千岁,却偏偏要扮老态龙钟,弯腰驼背,白发苍苍。其实他年龄跟何仙姑差不多,就指望大家喊他老大哥占点小便宜。甚至他所骑的妖驴本来能随随便便就吞龙噬虎的,不比吕洞宾的宠物犬秋娘弱,结果也学他,一副病歪歪随时倒毙的模样。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宠。 说到何仙姑,她面容姣好,其颜值在有数的地仙中是比较能打的——尤其在许多下位女仙不太敢收拾得太艳丽以免遭人算计的情况下。何仙姑本事也只一般,但哥哥兄弟们太给力——别说八仙内部,能为她立刻跳起来去砍人,外援也一样,只要吕洞宾随便一个眼神,昆仑出一封信,就能让敌人的师门赶紧清理门户。她的亲姑婆还是天下大派赤霞的掌教嬷嬷——这也是何仙姑攒了老多嫁妆却始终嫁不掉的原因了,谁惹得起她那么多高手、那么横的娘家? 兰采和也是个奇葩,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只要扮小孩儿!鬼鬼祟祟的装乞丐扮猪吃老虎,专门欺负傻子。 韩湘子师门功法起点不高,但走的偏门巧妙,修行速度快而效用奇特。他术法精微,却并不以打斗为擅长,迷魂、下套、设阵才是他最拿手的,所以他在八仙里地位特殊。 当灵气暴雨降下之初,他拼命吸收,唯恐后人一步。但当第三场暴雨结束后,韩湘子知道不对劲了!如果那个倒霉孩子说的没说错,那么自己迟早会被灵气爆掉!除非像炼器一般炼体!幸好八仙一体,许多东西有交流分享,韩湘子又帅嘴又甜,从兄弟姐妹那里搞到不少高明的法门。灵气太多对他来说,是幸福的烦恼,将师门和交流来的术法结合使用,能稳定吸收还不留后患。 他将自己全身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寻找着最快的突破口。脚趾头?容量太小!小腿?影响美观!大腿?初步考虑是可以的,但是应该还有更合理的部位。……找到了!男人的尊严,女人的崇拜! 这里能储存海量灵气,子孙根可以无限生长!精华可以无限储存!还能让人返老还童! 韩湘子不愧是不世出的天才,只几个呼吸便计算建模成功——以轩辕御女术为蓝本,将灵气从全身三百个窍穴中吸入,提纯,绕六阴六阳十二经脉旋转几周,再浓缩提炼到液化固化,注入到……那里,再化火与肾水共济。 嘻嘻。 韩湘子将顺序、轻重、方向、过程又算了一遍,确定不会产生反作用或者副作用,决定在下一轮灵雨来临之际试试。 或许等我出去,就是天下第一操能力异禀的男神了!这一瞬间,韩湘子对自己将晋级天仙无比自信,仙女、妖女、龙女,你们给我等着…… 婧婧揉一揉眼睛,被外面的欢呼和哀叹声惊醒,她似乎很久很久没有睡得如此香甜了。 外面在吵啥? 只见南海上空霞光万道,波面粼粼,水灵气欢快地跳跃着。婧婧抬头向天空望去,包括韩湘子在内,共有十三个修士已经脱离了神木仙果,正坐在树枝上交谈。 婧婧想,这帮傻子,有灵气不要,居然跑出去了!后来又意识到自己也是个傻子,不仅灵气全给了人参果叶,还睡得昏天黑地连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话说这十三个人……包括一只鸟人巫妖,是怎么出去的? 在仙果内修士的欢呼声中,巫妖抬手发出一道黑气,这黑气旋转一周化作黑龙,撞击着一道无形之墙,随后烟消雾散。 婧婧惊叫一声,这个巫妖她还记得,境界不算高,怎么能点烟化龙?那是天仙才做得到的呀! 韩湘子也抬手一弹,一只精妙绝伦的水灵气兔子凭空出现,在枝叶间跳跃,五个呼吸后化水溅落。 他也是天仙了? 婧婧毛骨悚然,同时也有些羡慕。 十三个天仙各施“化平凡为精灵”的神技,互搏一笑。果子内的修士们大声喝彩,热闹非凡。 婧婧四下寻找血叶,只是在枝叶光影间有无数的红黄绿蓝,一时看不清楚血叶藏身之所。 瞌睡虫那不讨喜的声音又来了:“下一次灵气暴雨强度可能和昨天那次差不多,但持续时间或者长达两天之久。” 还没毕业的修士们哀声叹气,这棵神木真是变态啊,不晋级天仙不让出来,晋升了天仙又不让走,关押在这里!要跟我们算账还是怎么着啊…… 婧婧慵懒地将身体蜷缩成一个球,感受着变得刚柔并济、外强内韧的鳞甲,想,“要不我也学他们,索性借灵雨晋升天仙算了。嘻嘻,出去吓帙杲一跳!”她从来都不是学霸,爱打扮远胜爱功夫!但轻松晋级这四个字的诱惑实在是太大!成为天仙的可能性在她眼中变得甜美可口起来,无法抗拒。 有些原则或者可以先放到一边?她想,何必那么固执呢?向神木恶势力投降的又不是我一个!灵活机变也是行走江湖之必要原则啊。思前想后,立场开始摇摆不定的婧婧展开身形,摆出修行姿态…… 灵雨的出现就像有人按下了开关,“轰”的一声直接杀来,吓得婧婧差点休克。这是啥?师父的全力进攻也没这么猛吧? 要我在这个烈度的进攻下硬杠两天?——会死龙的! 血叶?你在哪里? 婧婧到处寻找血叶踪迹,但是小世界里漫天风雨、到处都是灵气爆炸,硝烟弥漫、天翻地覆,别说是片小叶子,给你个泰山也找不到。 婧婧一面运化灵气,一边想,难道我在这种狂烈的风暴里一直睡到现在?难道我是个死的?怎么睡得着? 很快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因为运化灵气成火焰,送往她的气海并提纯、压缩、储存等一系列操作占据了她全部心神。 很快这便宜灵气全部化为她的燃料,整整齐齐地垒在全身骨骼、经络、穴位、气海、识海、魂海之内,推动着她的身体和灵魂急剧扩张。 龙族的身体以强悍着称,虽然比四大凶兽要差些,但总比凤凰族强! 婧婧学过的术法是龙族积累亿万年后存留的精品,身体又在纳米级别的鳞甲保护之下,基本上稳如泰山。所以她适应了这极端环境后,行功渐渐游刃有余,而且越来越得心应手。 婧婧百忙之中将感知释放出去,在仙果小世界内游走,想找到血叶,未果,便不再费心耗神。 随她去吧。 强与弱(下) 鸿钧与断龙女一去,凤仙郡山河变色,风雨欲来,杀气弥漫,天昏地暗。 面对扑面而来的恶意,人参果们和龙子们、凤凰、鬼王猫、狐七七选择了正面硬杠! 强大的天仙们之所以不顾脸面,以大欺小,对可怜的地仙小子展开了围攻——那是有原因的!只要吃掉延寿人参果,他们就又能苟延残喘一阵子了。 嵊蓝以前之所以没有被强掳了去,主要是太上老君下的“巨量业债压身”的标注,天仙们算了算,吃掉人参果得到的提升根本不能弥补背上新业债的损失。直到人参果母叶脱离嵊蓝,业债和功德统统转移,大家注意到了这一点,开始跃跃欲试。 太上老君死、玉帝王母和嵊蓝翻脸、传说中的鸿钧的青睐也随着祂离开本界而变得无足轻重,连断龙刀都跟着走了,完全没有把淳化当作是主人——还等啥? 敖丙兄弟无辜卷入也是没办法,他们的本事在年轻小辈里算还行,但是老牌天尊、天君、天王、天帝们认真出手,大约三个龙对付一个仙人都不见得能活下来。 幸好天仙对龙族的几个公子手下是留情的,谁家不想弄几条龙来拉车?还有人嫌龙仆太多、太扎眼吗?那个八妖一看就是床上佳品,怎么舍得杀掉?那个帙杲的绝世容颜更是罕见的极品,不少口味重的仙人眼睛里全是帙杲半裸的身体,流着口水。 所以仙人们暂时没有下黑手,只想慢慢耗着:一方面提防着别人抢了便宜去,另一方面还要谈谈分配方案,因此众龙才能结阵自保。四海龙王的面子在这些大能眼里就是个屁,哪怕这几条龙全是龙王嫡子嫡女,照样掳了去——难道那几个废物龙王敢放个屁?他们忙着造反,怕是顾不上这边。 那边小悟空、小悟能、奂奇、倜休,四个人闪电般穿插,合作无间,将将抵住了二十来个手有些软的天仙。孙悟空和猪悟能地位不低,如果伤了这两个小的惹来了老的,后果虽然也不见得承担不起,但金蝉子站在背后,也是个麻烦。当然如果天仙们知道孙悟空轻松碾压并灭杀了杨戬的话,可能就直接罢手劝降小悟空小悟能了。衡量下来的结果,祂们能分吃的就是奂奇和倜休,这俩已经没有老君和王母做后台啦! 阿刁和两头凤凰、两只猫结阵,她从通天碑里带出的蛇毒属于“魂毒”,无形无质,无嗅无味。她借此成功地连续放倒了五六个胆敢靠近的老牌强天仙,随后让两只猫给当场吃掉仙体!凭着这个狠辣劲儿,她才压住了局势不曾崩溃。天仙们又开始各怀鬼胎:这两个凤凰貌美如花,又是洪荒异种,拿来暖床也好,卖大价钱也好,怎样都比打死合算!因此只要有人下辣手,就有人捣乱,还说,“老哥你这是何必呢?” 狐七七虽然是天仙,却是最弱的那种,本事全在斗心眼儿,算计人,施展媚术、惑心术和幻术上,在强天仙眼里就是盘肉色点心。她被两三个猥琐男人逼到了核心,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宝莲灯复制品又在嵊蓝手里,她能用的手段不强。幸好那仨目的也不在伤害她,他们一边放火球冰刺飞刀石锤进攻白狐的护身傀儡,一边嘀嘀咕咕商量着战利品的分配与共享,把耳尖的狐七七恶心得半死。幸好她众多的男人给她傀儡补得扎实,功夫硬、手里东西多,一时半会儿还未因灵气枯竭而疲软,但估计也快了。 嵊蓝和淳化其实处于最最危险的境地,大多数人,足足有百多个,围着他们俩,走马灯似的发射着手段。嵊蓝的四张脸八只胳膊忙碌地应对着,断龙扔给淳化的宝贝果然给力,无论仙人们施展物理攻击还是术法攻击,嵊蓝都能应付,八只手耍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眼花缭乱。淳化手段也不少,术法如雨,身法如风,剑气如虹,偷袭躲闪——你打他不痛,他打你却有伤害,身为毛线人,好像老天爷帮他作弊,真真是玩得游刃有余。 虽然另还有手段,但他们都知道长久不了! 如果没有一锤定音灭杀上百天仙天尊的本事,己方定然是:龙族被擒做奴仆,女人被凌辱,奂奇、倜休被吃掉,小悟空和小悟能或者可以不死,但他们的两个长辈要付出什么代价来交换他们?阿刁怀孕了可能会被斩草除根,反正她只不过是赤脚大仙的转世,没有底蕴也没有背景更没有价值。嵊蓝和淳化将被活捉,可能去做奴隶,也可能被吃掉,看主人心情。命运最好的可能是两只猫,凭其卖相可以给仙子们去当宠物养着,吃穿不愁,安全无忧。 远处是凤仙郡的王宫,新郡王年龄大约也有五六十岁了,他捏着国玺站在宫墙上眺望远方,身边的护国仙师瑟瑟发抖,拼命劝说他千万莫要掺和进去。 郡王冷笑,“我凤仙郡从来不怕这些天仙地仙,从来没有谁能扰乱我凤仙郡的和平与稳定!”他高高举起国玺:“师兄,如果我们摆不平这纷乱的战场,日后天下还有我凤仙郡这一号吗?” 法宝一动不动,那个化形大叔早已死去,这个国玺也就是个国玺而已。 郡王说:“莫要逼我——”他念念有词,将祖宗之名一个一个地念了下来,最后道:“外贼不除,国将不国!” 国玺立刻闪起微微光芒,整个凤仙郡开始应和,那光芒是老百姓的爱国情怀,是凤仙郡国的全部国运,是其自立之本——“信自己”!这不仅是霸王气,也是国家“信念”! 经国玺刺激,微光渐渐连成一片,这是凤仙老百姓的性命、精神、思绪、好恶、理想和理念,被统一成精神层面的三观力量物化体现——这股精气神统治凤仙地面已经亿万年了。 正在战斗的双方力量立刻被削弱了一半,天地为之一静,人仙为之一怒。 就在此刻,南极仙翁的生死薄上出现了凤仙郡王、侍卫和三千百姓的名字。 仙人们保持着包围“人参果龙凤狐”态势,目光向不知死活的无信者看去——过去玉皇大帝容忍你凤仙郡,那是因为鸿钧道人驻跸于此,所以此地才独能不敬神鬼,只敬天地,无贫富之别,只有一团“均贫富”的和气。 刚刚鸿钧老祖避往异界,多半此生不会踏入西游世界一步了,旧世界树最后一个果子被那个洛可嘉带走了……你凤仙郡王再跳出来炸刺,简直就是找死。 本地百姓祈愿形成的力量的确厉害,能削掉任何一个天仙,包括玉帝王母的三花。但是此时与凤仙地面相峙的不是“一个”天仙,而是一群满怀着“非分之想”的天仙!足足几百个! 如果有人挑头,舍得功德消耗,凤仙郡被灭国也只是一刹那。 玩火者(上) 一个老得摇摇欲坠的老仙人怒吼道:“此地不敬神,王无德、将丞无能,父母不慈子女不孝,天也厌之。何如洗去污浊,还天地正道?” 大义在手,旗号也树起来了,天仙们哄然答道:“无德者亡,无能者弱,不慈者衰,不孝者死。” 数百道光芒术法向王宫杀去,护国仙师掉头就跑,郡王只来得及喊:“尔等逆天……”他的国玺碎裂,宫墙倒坍,侍卫化灰,三千高呼“信自己”的老百姓颓然软倒,失去呼吸。 下一刻,凤仙国运颓落,宗祠庙堂微光暗淡;地气衰败,草木萎靡落叶;人魂溃散,百姓精枯气泄神漏……如果没有奇迹,世界树将会彻底崩溃,凤仙郡会沙漠化,国势千年不得复起。 出了手的仙人们抬头向自己的功德业债数看去,欣喜地发现其损失微乎其微。看来鸿钧一去,凤仙郡王室功德耗干,业债难偿,气数将尽。 众仙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由此凤仙郡若还能苟存复活,只得信神已矣。” 狐七七、画眉儿、小彩虹目睹了整个过程,惊呼,怒斥仙人不当人子。 有人接口辩道:“吾等并未灭其正溯,芈氏香火未绝,国祚仍在。你们喊什么?” 画眉儿喊:“老百姓何辜?难道不能依其意愿生活吗?” 一个仙人笑:“铁扇仙,你也曾为一国之主,如何幼稚至斯?你说要让他们照意愿活下去,甚至立国,何人敢使之、许之、任之?国也必遵天意,该灭则灭,可续则续。宇内万界,何来的自主自由自治之地?若无鸿钧老祖坐镇,这凤仙郡怎么成的天下妖族必拜之圣地?这个小小郡国又何来的不敬神的底气?” 另一人笑:“死一王,换国祚存续,已是上天垂怜,心怀慈悲了。” 画眉儿语塞,那个蝼蚁挡车的郡王是英雄还是傻子?坚信自己、高喊人定胜天的百姓是国之不屈魂骨还是残民害己之蠢物?由何来评判?亡国灭种的结果吗? 嵊蓝冷冷地说:“吾生于不平,长于不公,多见不义,却闻虚言大话者大义凛然,作道貌岸然状,却行事荒唐、视指鹿为马为理所当然——如此者非正道也。其所作所为三分为民贼、七分是国盗!貌似高渺深重,实则学的是妖鬼兽魔,不择手段,既厚又黑!皆以力大者为尊、胜者通吃、欺天欺心之术横行、世之风气日下、贪欲横流、道德败坏、以无耻为圭臬、以肉麻当趣味、以自肥为准则、以浅薄为荣光。我斥之为耻、为逆、为堕、为罪!当湮灭,归于混沌!” 人仙说话,是带着能量的,特别在重大场合当众诉誓言,告天地,论道德,辨真伪、示理念。 嵊蓝之言,是怒斥,是控诉,是否定,是宣判。他在众仙面前喊的是:我愿做“这个倒行逆施的世道的逆行者”!你们都该死! 天仙们闻嵊蓝之言,人人侧目,个个耻笑,纷纷议论,斥其为“年轻幼稚未经事”、“直白粗疏好大言”。 但嵊蓝之宣告却引起了天地共鸣!凤仙国本来渐渐气运衰败,忽然间有人携怒开言掷地有声,无情剑席卷滚滚仙灵气从无中来,浸浸然罩住整个凤仙郡!嵊蓝停口,以抚平胸臆,居然头顶之三花与凤仙郡的衰败的气运由此合而为一,形成与其疆域同大的庆云。 “什么!”能看透一切的小彩虹扯着嗓子喊:“蓝仔你果然是位面之子!也只有你才能收拾旧山河,清正风气,挽救凤仙国运!” 众仙笑得跌脚,连乘机拿下这头鲁莽的火凤凰的机会都给白白放过了。也有细腻敏感的天仙们一愣,不由自主地细细揣摩嵊蓝之语,和小彩虹之判。 陡然有二三十人幡然悔悟,高声长吁,汗如雨下,然后三花被削,境界狂跌,气运衰落,呼吸间其道基崩碎,肉身败坏,灵气四散,落地死于非命。 仙人皆惊。 都说嵊蓝之口是利器,能说得曹佾道基溃裂,人人不信。今日他三言两语居然就以无情剑术削人三花,使其道基毁而功夫败,更有肉身亡、魂魄飘零的恶果? 嵊蓝的第二张脸又开口;“我要说,违德逆理,贪婪好色,贡高漫矜,狂妄自许,欺心害命,因私废公者,黜落。”这是无情剑和咒术的结合,直达人灵魂深处,捂着耳朵也避不了这凭心拷问——不问你道基是正是邪,只问你自认是善是恶,有没有违背做“人”的规矩道理。 这一次天地虽然没有明显的共鸣,但由于凤仙郡国运系于嵊蓝一身,庆云垂而天地默——每个仙人的内心震了一震,神魂空间拉长又坍缩——天地规则似乎正在改变?这是地劫之兆! 又有三五十人惶惶然想跑,却从内里燃起巨火,才两秒钟就焚成灰烬。 这不是天惩地罚,而是自己对自己的宣判——“良知”发作,该死者当死于玩火自焚! 嵊蓝周围的敌人瞬间退开,仙人们对视一眼想,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强天地人劫了!我们要不也逃跑吧?但大多数依然左顾右盼,看别人走不走——万一我走了他们拿下了嵊蓝岂不是大亏?谁提前走谁是傻子。 但也有人觉得虽事已不可为,不如与嵊蓝集团和平谈判吧!我保护你安全,你闭嘴!然后把奂奇、倜休交出来,我们公平买卖……拍卖也行的吧。 仙人们考虑退让的原因很简单:此人气运和凤仙郡牢牢绑定,和矸玮国、南海的气运交接上,大约只是一个念头的事了!这是要晋升天帝的意思啊……我们哪里惹得起?多少功德都不够败的。 嵊蓝按住蠢蠢欲动的淳化,让他闭嘴,第三张脸又冷冷地说:“我要说,只敬权不畏义,只尊贵不服理,只见财不知度,只欲夺不愿舍,只闻赞不听谏者,天厌之!当得规矩教训,发配童蒙!” 他说一句,凤仙国千万百姓便如同梦语般学说一句,虽然普通话人人不会,但他们学说得一丝不苟且声振于野,天仙天尊们的心恍了一下……话音刚落,百姓的和声还在耳中回荡久久不歇,庆云中居然落下璎珞、香花、仙草、圣水……不等天地规则再变,天仙们哄然四散,个个将遁走之术使发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逃命。但才跑了五六十丈,便纷纷长嘶,从空中坠落。原来此时五行相生相克参数、模型、量级、次序发生了精微的变化,致使仙人体内平衡瞬间打破,气息卡顿,修为坠落,境界坍缩、意识模糊。他们落到地上时,体内的仙灵气连同顶上三花全部化雨,皮肤骨骼迅速松弛衰老,牙落发枯。 玩火者(下) 近半数天尊天仙死于非命,其余百余皆化为凡人。 龙、凤、狐、人参果、猫们静静地感受着天地规则的移动、晃动和旋转——幸好我们还年轻,没有变成我们所憎恨鄙视的人,不然就被咒死了!他们又向如同神祉般屹立半空的嵊蓝看去——他稳稳地驻扎在半空,八只眼睛里面像是有无数个小世界,无数个灵魂,无数个思想,统合在这个三条腿的锅里,温火慢炖,烹煮天地生灵。庆云吸收了来自天仙们的无尽三花,在雾霾里沉浮飘荡,最后化为灵雨滋润了地气。 吞噬了几百个天仙的凤仙国又活了,生机从每一株树,每一片叶,每一滴水中汩汩冒出,望之心喜。 大家缓缓靠近嵊蓝,似乎在他身边安全无比,阿刁骄傲地牵着嵊蓝的手宣示主权。狐七七庆幸无比,若不是自己早已洗心革面,否则落到地上修为全废、现了原形的可能就多一个了! 众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这个总是能带来奇迹的家伙,他永远都有着与众不同的思想,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打破固有秩序,重新定义规则、天理、人性,甚至美丑!这大概就是来自异界的人思维方式的不同导致的他们无比优越的原因吧。 嵊蓝的第四张脸嘴巴一动,淳化一把将他捂住,“敌人死光了,你还想说啥?不许开口!” 嵊蓝的前面三张脸弱弱地说,“可以喝口水吗?” 王海东睡得正酣,半夜三更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的父亲简短地说,“给penelope打电话,问清楚发生的事,如果有必要,立刻去不列颠。” 这没头没脑的命令是怎么回事?王海东还想矫情两句,他妈妈在电话旁边说,“明天早上我们就先去苏格兰的爱丁堡等着,你来跟我们汇合,呃,你先给洛可嘉电话请安,看他到哪儿了。” 王海东吓了一跳,睡意全无,请安? gary咚地一声闯进王海东的卧室,小护士尖叫一声捂住胸口,然后把一长条套套藏进床垫下面——但是地上一摊卫生纸团就没办法了。 gary远离小护士的那边,将手机给王海东看——只见闪电如林,飞机残骸如山,星光暗淡,一个发着光的电人站在这里背景前哈哈大笑——那是洛可嘉!他抬腿从飞机上独自走了下来,天上的闪电还不肯停,围着他打转。洛妈想去扶他,却被吓得不敢靠近。 王海东喊:“洛可嘉?他又被雷劈了?他能走路了?” gary说,“网上都炸了!一时还没人知道这人是谁。” 王海东喃喃地说:“他就是个妖怪!” 洛可嘉举起手,将闪电放到眼前看了看,电光陡然消失,就像被他收进了身体,屏幕上一片漆黑。 王海东和护士吓得惊叫起来,这是特效电影吗?gary说,“赶紧联络洛博士,问问他的情况!” 王海东赤裸地从被子里探出身体,拿起电话,此刻亚麻东时间已经快三点钟了。 gary闭着眼睛用两根手指将一条男式内裤从床底下捻起来,扔给了小护士。她钻进被子帮王海东穿上。但王海东完全沉浸在电话那头,嗯啊了几声,挂上了电话。 gary问,怎么说。 王海东郁闷地说:“电话那边是不列颠伦敦警察厅特别行动部,洛家人还在去苏格兰的路上,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王海东又拨mandy电话,关机。洛妈手机,关机。洛老爹手机……没有留号码。 王海东立刻查这几位的社交账号,全部未更新,唯一的线索是oscar的最近一条tic tok:一架大飞机的照片。 王海东问,“george送的那部手机呢?” gary跳起来,找到那部fbi监听的游戏手机,里面用的来自天朝的电话卡,所有的电信运营商的无尽的流量包随便用。可惜自从minerva揭穿了george的无耻行径,fbi就再没有办法监听,george也灰溜溜地回了国。 电话果然一拨就通,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谁啊?” 王海东兴奋地问:“nichole?我是送你这部手机的王海东叔叔呀!你还记得不?” nichole毫无诚意地说:“叔叔好!我们还没睡觉呢,cristina正在洗澡,我刚刚躺到床上,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藏着这部手机,你知道我拿一个月的零花钱才换来这部手机的使用权。” 王海东说:“你放心,我一定不告诉别人——对了,洛博士身体现在好吗?” nichole立刻兴奋起来,“我爸爸会抓闪电,好粗好粗的闪电在他手里就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那样变成了玩具——我问他烫不烫,他说要不你自己摸一下,把我吓死了。” 王海东问:“现在你爸爸能走路了吗?” nichole惊喜地说:“他告诉你啦?在飞机上的时候,爸爸突然说,赶快降落,要出事了,结果一个闪电正好打在飞机翅膀上,然后爸爸吼,快降落,然后又一个闪电打过来,把飞机尾巴打着火了。” 王海东惊叫起来:“好危险!你怕不怕?” nichole说:“我醒来的时候都吓哭了,然后我被绑在椅子上,飞机一荡一荡地往下掉,空姐跑来跑去也不知道在喊什么。闪电像下雨,就在我们窗子外面,噼哩啪啦,然后嘭——”nichole戏剧化地形容了一番,然后夸张地喘口气,“飞机就摔在地上了。爷爷说幸好是草地,不然会死人的。” 王海东注意到手机正在录音,原来是gary手脚快,帮他按的,便问nichole:“你们有人受伤了吗?” nichole答非所问:“妈妈疯狂地想来抱我们,但幸好有cristina和jessie,我和oscar都没事,奶奶哭鼻子了,luke啥也不懂,一直在咯咯地笑。” 王海东说:“好险好险,闪电停了吗?” nichole的思路不容打岔,说:“我们坐滑梯biu一下子就到了地上,爸爸却不肯下飞机,我听到他喊——所有人都下去,把我留在飞机上,那个闪电是冲我来的……” 王海东和gary交换了一个目光,nichole继续说:“空姐她们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滑下来——好好玩。” 王海东说:“你爸爸真勇敢!” nichole说,“闪电把飞机都打烂了,但是我爸爸根本不怕!他的病反而全好了!” 王海东问:“这是怎么回事?闪电还能治病?” nichole说,“oscar也是这么问的,他说闪电是高压电流,只会把人烤焦,让人瘫痪,怎么就把爸爸的病治好了呢?这不科学!” 王海东假装笑了笑,说:“你爸爸怎么解释的呢?” nichole停了停,说:“爸爸说他运气好。” 连女儿都骗,真不要脸!王海东问:“你爸爸除了会走路了,其他有什么变化吗?” nichole说:“他有点奇怪地抱着我说,哇,我们的小公主都是个大孩子了。” 王海东和gary又对了个眼神:“他还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nichole说,“他还问我们坐大飞机要去哪里,然后忽然想起来,喔,是去不列颠给女王看病。大概是闪电把脑袋打伤了。” 王海东说:“你妈妈说了什么?” nichole说,“妈妈说,闪电万岁!” 被辞职(上) 王海东和gary一起笑起来。 王海东说:“chloe、jessie、大熊二熊她们在你们身边吗?” nichole说:“在啊,她们看到爸爸走路都很高兴,大熊二熊一直跪在地上,爸爸让他们起来还不肯,亲了亲爸爸的臭脚丫子才肯起来。chloe还说,这下子好了,她可以专心地做爸爸的工作助理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gary瞟了小护士一眼,王海东秒懂。 王海东还要问,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这位先生,请不要利用小孩儿做不符合身份的事。这个手机我没收了。”是cristina,她挂断了通话。 cristina叉着腰愤怒地看着nichole,“如果你妈妈和奶奶知道你跟陌生男人说话,泄露家里的事,我会丢掉工作的!” nichole搂着cristina撒娇说,“求求你cristina,千万别告我妈,说给老爸听倒是可以的。” cristina简短地说:“先睡觉!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去爱丁堡!我要问问夫人怎么惩罚你!” nichole还要再说,cristina将灯一关,漆黑的房间把nichole给包围了,她这才知道cristina是真生气了。她紧紧闭上眼睛,将脑袋藏进被窝,计划着等cristina气消了就讨饶,把手机骗回来,但眼睛一闭立刻睡着了。 cristina将床头灯打开,将nichole的脑袋从被窝里摇出来,回到自己床上,盯着昏暗的酒店窗帘发呆。这时她的电话手表发出了震动,她瞟一眼过后,将消息删除了,然后用被子捂住了头,失声痛哭。 时候到了,她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上午十点,洛可嘉醒来,mandy将手伸向他的上上下下,确认一切都不是梦。二人昨晚疯狂了半夜,直到五点钟才睡。mandy得到了最丰厚的补偿,她哭得好像一个找回了丢失已久的滑板车的小女孩。 等了一天的王海东和gary终于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洛家人,但他的父母还是被天气阻拦在了某地。大家在洛可嘉的会客厅里开心地聊天,话题不过是闪电、残疾、神秘的巨石阵的作用等等。对于洛可嘉把一切神异归于巨石阵的“电磁作用”和麦田怪圈的“强烈辐射”,他们自然是完全不信的。 才聊了几分钟他们就被源源不断的访客打断,新来拜访洛可嘉的有记者、体检医生、官员、王室成员、商界人士和驻欧华人,随便哪一个都不可怠慢,都要围坐聊天,话题自然是围着人体奥秘,长寿秘诀,针刺疗法和养生保健。当年王海东车祸现场接受洛可嘉针刺捡回一条小命,他自然也狠出了几次风头。 开放式的会客厅里人头攒动,高朋满座,欢声笑语,王海东直到午饭过后才又捞到和洛可嘉多说几句的待遇。 可惜由于前面王家对洛家的冷遇,想要划清界线做得太明显,王海东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当初的亲密(救命)关系,再加上王家目前并没有功利的想法,所以王海东只在午饭后稍坐坐就告辞离开。全程陪同的gary只能露个脸凑个趣,完全插不上话头,中东大佬布置的接近洛可嘉拉拢minerva的任务完全无法展开。 王海东小团伙中的penelope一直在配合警方做“飞机坠毁闪电治病”的详细报告,而且王室方面还和她反复确认了目前洛可嘉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还要评估觐见老太太的风险,忙得屁滚尿流,根本顾不上替王海东拉近关系——当然她penelope是谁对洛可嘉本尊来说毫无意义。 中午饭后又有几个客人来访,洛可嘉疲惫地站直身子,向门口走去,迎接来自亚麻国的老朋友,比如peter。装神弄鬼的那几个公子也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专门从亚麻飞来的。 一个小脑袋从会客室门背后探出来,是luke,他从早上醒来后一直在玩儿躲猫猫,后面跟着洛妈。“爹爹,”他说,“nichole刚才差点被车撞。” cristina走了过来,洛妈拉着luke,冷淡地看着她的侧影。走廊里人影幢幢,马上客人就要上来了, 洛可嘉急急地说,“怎么回事?” cristina说:“nichole其实没怎样,目前和mandy、jessie她们一块儿。”她咬着嘴唇,转而用中文说,“洛博士,情况是这样的,下午我带nichole玩儿,不知怎的靠近了马路,差点被车撞了,洛先生幸好在,拉了nichole一把。” 洛可嘉看着她,“中文说得不错。” cristina送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洛夫人和mandy把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脚步声越来越近,有客人们开始喊,“dear, jar.....what a wonderful miracle。” 洛可嘉微笑挂脸,从嘴角说,“有什么话晚上再说。” cristina说,“我已经收拾好了,这就离开。”她拖着步子向楼下走去,洛可嘉开始和客人拥抱,开心地大笑。洛妈冷漠地看着cristina离开的背影,自己牵着luke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晚上客人渐渐散去,楼下自助餐厅里人不多,大熊二熊早已练过了器械,在拳台上打了两轮,洗过澡,一人端着一个大餐盘。大熊一屁股坐在oscar身边,开始挑逗,问他敢不敢比一比谁吃得多。 洛可嘉送走了客人,答应回亚麻和他们吃饭,此刻他端着一大盘食物,示意二熊过来,两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聊。 “什么?cristina辞职走了?”二熊的勺子在餐盘上发出了一声“叮”。 洛可嘉问,“你是她的男人,你不知道?” 二熊看着洛可嘉的目光很复杂,“博士,我和她上个月就分手了,大熊不是报告你了嘛?” 洛可嘉完全不受这个反诘的困扰,他问:“原因呢?” 二熊耐心地说:“那天我休假回家看老娘,突然在街上看到cristina的弟弟开着豪车,穿着皮裤,戴着大金链子,搂着美女。我就上前打招呼,没想到那小子看见我就跑,他的车是敞篷跑车,我没撵上。这事儿我越想越古怪,回来问cris,她才承认她弟弟一直在跟她要钱。以前是几百美元就打能发了,后来要上千,听说我打拳赢了两百万后,一次就要上万美元……” 被辞职(下) 洛可嘉乘他大口喝果汁的空档问,“你的房子买了没?” 二熊说:“我和大熊都买了小别墅,老娘住在大熊那边,我和cris单独住。她的兄弟从我的银行卡里骗走了上百万,那是我卖命的钱哪!我揍了她一顿,我们就分了。” 洛可嘉说:“cristina今天带着nichole去了酒店后门,在马路上玩差点被车撞,幸好我父亲在观看街景,发现她们上来招呼,拉了nichole一把。” 二熊大怒。 洛可嘉说:“我们现在归伦敦警察厅保护,暂时用不着你和大熊,你们立刻去跟踪cristina,我怀疑她是故意的让nichole处于危险之中。” 二熊立刻站起来,复又坐下,“博士,她走多久了?我们上哪儿去跟踪她?” 洛可嘉说:“你们立刻去买个新手机、搞到枪和越野车,别留下痕迹,我会给你她的行踪和十万美元的经费,放开手花钱。” 二熊三口两口吃完饭,走到大熊身边咬了咬耳朵,两个人和洛妈、洛老爹打了个招呼,消失在了楼下。 到了半夜,二熊和大熊买到了新手机、枪、刀、棍子、头套、手套和小日子越野车,后备箱里装满了食物、水、绷带、酒精和伤药,来到洛可嘉房间复命。 洛可嘉在他们的新手机屏幕上点了点,三界镜的贱笑一闪而逝,一张地图软件上出现了一个红点。 二熊仔细辨认着,伦敦太大,道路复杂,认路不易。当年他们读不懂手机地图,他和大熊、热旺驾车闹了个经典笑话——他们本来要去新泽西,结果差点跑出新约克州,反方向走了一百多公里去了佛蒙特。 洛可嘉想了想,“不管cristina是怎么回事,你们一定要观察她和什么人来往,如果她存心不良,该怎样就怎样,不用手软。” 大熊说:“警察那边……” 洛可嘉冷冷地说:“放心,你们尽管放手去做。” 双熊得了准信,出于对闪电侠的盲目崇拜,并未细问洛可嘉如何搞掂警方,便连夜出了酒店,向地图上的红点驰去。 曹国舅有点着急。 韩湘子那个夯货居然这么快晋级天仙了!论起点,我自幼受青丘长老亲自监督,享受天才待遇,得到的资源向来都是品质最佳的!论心法,我青丘修行没有上限,可以直达金仙!论护法,狐三三心细如发,法力强盛,交游广阔,比他韩湘子门派中的那些被指派去伺候天才弟子的前途无望的老头强了一百倍!论地位,自己雄踞一国一城,在整个大陆四大洲都是赫赫有名!论奇遇,我不仅是通天碑御赐国舅,还得了道尊所赐金身,天生高人一等! 为什么他偏偏比我早一步升级? 瞌睡虫那倒霉孩子又在叫唤了,啊?灵气暴雨强度可能增强三成,时间翻倍? 哪怕拥有金身,怕也难以招架了吧?曹佾看看自己破碎的经络和漏气的识海、气海、魂海。有什么修炼窍门是我没有想到的?没道理韩湘子做到的我却做不到! 被嫉恨冲昏头脑的曹佾怒火中烧,一寸一寸地搜索着骨骼经络,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烦躁地一把拧断了一支折扇……灵气暴雨旋转而来,里面还多了一分神魂压力。 曹佾心不在焉地将灵气习惯性地运转到气海,忽然他意识到自己快要入魔了——愤怒、嫉妒、攀比、急于求成、迁怒、涣散、怀疑这些都是修行路途中的大忌!想当年自己十八岁不到的时候,这些负面情绪都已解决了,怎么几万年后又浮出心海? 曹国舅出了一身冷汗,将心毒排空,心海归于宁静、识海也清朗了,原本的怯懦气短浮躁于一瞬间被扫除,道胎也重新变得纯净透亮。 轰地一声,他的心海由靛青色,铺满浮沫的混浊水潭变得澄澈无波;他的魂海由挤压缠绕的绞丝结变得互不纠缠;他的辨识力由粗疏简慢变得精微繁茂;他的气度由空虚狭隘变得紧实旷达。 他一刹那间将自己的一生的起起落落、悲欢离合、善恶对错、宽厚吝啬梳理了一遍,对风雨清洗冲刷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最终他的神魂智识感触达成解脱,这一生的痴、怨、迷、恨、妒、蠢、淫皆化作黑水流出七窍十二经脉三百六十大穴。 外表上看,他雪白的皮肤变得平实,他乌黑的长发变得无华、他精致的面容变得朴素、他高山擂鼓的气质变得平易,他傲慢清冷的微笑变得宽和,高人一等的贵气变得若有若无。曹佾成了另一个看透了沧海兴替,尝遍了苦辣寒热,走过了高峡平川,历经了输赢生死的巍巍大家。 他恍然若失地伸出手,将仙果小世界收于指尖,炼化成为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韩湘子飞过来用力搂着自己,大笑,说着什么。其他的新晋天仙依次上来恭喜自己。曹佾冷眼旁观看着自己伸手摘下一片树叶,收到袍内。 一切都假得让人发指,这是伪装成真实的虚无梦境,一场似乎伸出手就能摸到的飘渺恍惚,某个不属于曹佾的曹佾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曹国舅睁开眼睛,在光怪陆离的碎影中终于看明白了:降临到自己这个天仙之体的是一头强大恐怖的异兽!躲在魂海一隅的真正的曹佾看着那个异兽将尾巴和爪子都藏了起来,变得温润如玉,清雅淳和。 幸好我道基碎过之后才得到了金身,灵魂识海心海魂海力量与其他人不同,否则根本发现不了一头异界妖兽占据了自己身心。 曹佾看着身边兴奋无比,哈哈大笑的韩湘子,以及其他客客气气、估量着自己深浅的天仙们,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下升起。曹佾如同局外人一样看着自己同样在哈哈大笑,指尖飞出一道黄光,变成了一只红亮的小螃蟹,在空气中横着乱跑,然后化作乌有。 曹佾吓得大喊一声,从梦中醒来。 刚才瞌睡虫提到的加强加长版灵气暴雨还没来,修士们还在大声抱怨神木的严苛,韩湘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曹佾这枚仙果,一只红亮的小螃蟹从韩湘子指尖爬出来。 曹国舅倒吸一口灵气,全身巨震,灵气暴雨在这一刻如期而至。 五分钟后,曹佾晋级天仙。 女妖精(上) 南海深处岛屿林立,大大小小的妖精们伴水而居,也有人族修仙家族和门派存在,妖与人井水不犯河水,分享着无尽大海所能提供的取之不尽的资源。 在波光浪底,有一大片群岛,是个山崖高企、淡水资源丰富、远离陆地的宝地。或许是这个岛钟天地之灵气,得大海之敏慧,女妖大量出现远胜男性数量,因此这里有个独一无二的以女子为主的修仙门派:千礁岛。 妖精们无论男女,从不是天生懂规矩的,更别说书写、绘画、音乐、武艺、道法了。且大多数妖精又丑,又肥,不知高雅为何物,野性尤盛,只有极少数女妖美貌、苗条、精致,而英俊乖巧的男妖更是凤毛麟角。 所以她们仰慕人族文化,甘愿以劳力换教育!仙师们就是干这个的:引导妖精,让她们变乖巧,晓事理、涨品味、发才华、学优雅、习勾引,要习武就更难了,老师不愿意教! 如果某个妖精漂亮、聪慧、有灵气,千礁岛仙师会提供机会让她们拜在人族大师门下学习琴棋书画。妖精们为了学习琴棋书画之外的诗酒茶舞媚惑术纵横术辩论术望气术,只能听任凡人老师对她们呵斥打骂甚至侵犯。等她们异日登上大陆,凭这些本事就能获得光明前途。老死之前再回千礁岛培养年轻的妖精,将本事传授下去,换老有所依,富贵至终。 但总有些年轻的妖精不肯逆来顺受,果果就是千礁岛弟子中少有的敢挑战人族权威的女妖精! 她的师姐妹师兄弟们为了得到最新的词谱,学习最上乘的化妆术,将自己的琴艺提高一层,或者用最柔美工整的毛笔字写出哀怨的诗曲,甘愿用自己的身体去换。 而果果却不同,她能搞到钱,很多很多钱!因为她是岛上神木得道!她的极品仙桃、鲜甜的蜂蜜、粉色的胭脂、美容圣品桃胶和辟邪的雷击桃枝都是抢手货! 她拿自己的特产敬献仙师,就能找到大靠山,再把仙师不要的东西卖给其他妖精,能赚很多很多。 仙师树下讲法三千年,她修出灵知,再三千年修出灵智,再三千年塑体,再三千年得道胎,再三千年修得身外化身和夺魂之术。 她环顾千礁岛,修道路尽,只有离开千礁岛去陆地,才能寻觅进阶之道。 她回忆着过去曾扬名大海的陆仙,悲哀地发现自己只听说过曹佾和他的八仙。 于是她飘洋过海寻上曹佾,如愿以偿地贴上这个强大的靠山。 她想要风橼的位子,于是将自己养了两万年的仙桃奉献给风橼,想让她爆体而死——可惜洪夫人时刻提防着所有的外来户,将果果击杀。 幸好果果寄身于桃根,魂未伤,体碎而不死。她的分身在矸玮的大街小巷、纵横阡陌之间自由生长,迅速地让矸玮成了桃园之国。春暖花开时,一城粉白红绿,美不胜收。 百年匆匆过,桃妖复活——她如何能成为了矸玮的探子?答案很简单,简单得很遗憾——无痕真人看上了果果的身子,还魂术一用,结果中了夺魂之术,成了她的傀儡。 果果事先绝对不知道,自己的三劫之绝处居然正好就是她晋级的生路!碎而复生后,她的修为速度增长了千倍!如果不是吃过洪夫人的大亏,或许那位洪麒麟也是果果的分身了。 想要夺矸玮,桃果果分身当然越多越好,然后当契机来临—— 妖与人大乱开启,矸玮气氛已经紧张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宋齐梁陈四大家族把所有的人族精英统统集中到了庄园和家族店铺之中,妖仆被收缴了武器,集中管理。 忽然谣言四起,说平民是“国家的负担”,只会赚妖奴的钱、吃妖奴的肉、喝妖奴的血,政府中的妖族官员居然有人提请讨论“剥夺无用平民的政治权力”议案,也就是说,如果司法有争议,“无特长的”平民没有资格做“听案长老”;如果妖仙或修士有需求,“无用的”平民必须无条件帮助,奉献其财物,事后到市政来申请补偿…… 此提案一出,大量曾经喊“妖精滚出矸玮”的平民的子孙后代们一窝蜂慌慌张张地撤出矸玮城,向乡村疏散。而地主们对不会仙法的城里人天生瞧不起,认为他们还不如壮实老实的妖奴有用,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这些城里的二溜子到了乡下,层出不穷的偷鸡摸狗、调戏村姑、挤占妖精住房、抢夺妖精工作……闹得鸡飞狗跳。所以乡下人都不太欢迎城里人下来捣乱,被抢饭碗的妖精也对他们喊打喊杀,撵得游民捂着屁股到处跑。 所幸矸玮城内秩序井然——因为虽然德金、曹佾都被火球接走了,洪夫人、风椽、华烨等人却是在的!还有兰采和坐镇!四大家族的供奉仙师和弟子还在!在正常情况下矸玮固若金汤,平静无波,没有哪个妖精敢挑战现有秩序!……除了复活的果果。 她在众人眼中只是个耳目,任何人都可以呼来喝去,跑腿儿传信,所以就没有她不能进的院落。 但是她有野心! 她决定一个一个来,先拿下明威和尚。这个和尚气息孱弱有如风中残烛,身体破败好似断茎笸箩。作为一个天下闻名的大和尚,整日里酒肉过空膛,红颜暖云床,温泉泡香汤,丝竹泣衷肠……摆烂到了这个地步! 虽然果果力量不大,法力稍浅、战斗经验为零……但神魂亿万,拿下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更兼此时矸玮无人,德金、曹佾、狐三三都被火球带走,剩下一群女人小孩儿,有屁用?这就是果果等了无数年的契机! 当明威和尚和华烨的宴席结束,舞者告退,仆从收拾好杯盘狼藉,留下和尚一个人在客厅外散步时,果果抓住了这个机会!她捏住了半醉微醺的明威和尚的喉咙,将他拖入小花厅。 本体桃花沉入和尚心灵,准备再占据一个躯壳时,忽然愣住了。 这个人事不省的魂魄中藏着一个高耸入云的身形,盘膝而坐。在这个云雾缭绕的空间中有空灵之音,那是梵唱!连绵不绝,如丝如缕,其高如秋水落苔岩,其低如海涛催晚霞,飘渺空旷,回音袅袅。 果果听入了迷,整个矸玮三万六千个果果也同时入了迷,甚至包括了远在南海深处千礁岛高岸深谷中的八千七百个果果。她们不知身在何方,今夕何夕,何因何至,何去何从。 连同藏在众多傀儡修士魂魄中的分身一道,四万五千个果果跟随着明威和尚的梵唱开始吟诵——赞叹智慧,歌唱一体万物;忘却苦难,坚信六道轮回。 女妖精(下) 世界树敏锐地通过桃树妖的异常发现了明威和尚才是宝贝,于是一把将他抓了去做填鸭式地培养。这是第二波接人,让南极仙翁大吃一惊。 果果在明威消失很久很久之后才醒来,她听到了禅理,心性大有不同,她知道这是终极大道,是无上缘法。她娴静地在余温残存的明威的蒲团上跪下,细细思索体悟。 三天三夜之后,天下所有果果的魂魄分身开始向矸玮国聚集,在众生眼中就是天降桃花雨,落地空无痕。举国惊动,妖与人纷纷走出观看。 通天碑突然在空中显出身形,蝌蚪金文游走形成文字:“桃妖悟道,不得搅扰。” 矸玮国人屏息以待,所有的乱相一夜而平,各种造成人与妖之分别心,搞对立的提案和漫天谣言戛然而止。 果果在一年后醒来,晋升天仙。 辞职的cristina离开爱丁堡乘飞机去了伦敦,随便找了一个小旅馆,将行李寄了进去,然后挂着个小坤包走上街头。 伦敦的街景和亚麻国有相近之处,房子都方方正正,有密密麻麻的窗户。不同的是古老的街道曲折狭窄,许多路面由石子儿铺就,教堂商场透出新旧交替的气质,优雅但无趣。 她随意地逛着,忽进忽退,忽拐弯忽旋转,总围着镜子晃,时不时地驻足买点吃的或者饮品。 如果有人跟踪,大约是逃不过她的法眼的。幸好这里人生地不熟,不可能有熟人拍拍她肩膀说hi好久不见——她的反跟踪动作就成了纯行为艺术。 cristina逛够了,买了只口红,一打t恤,两件薄外套,一条牛仔,一双球鞋。然后在厕所里拆掉大包小包,换下身上的品牌衬衫,甩掉极有设计感的高腰裤,把超级贵的平底皮鞋和小外套粗暴地塞进新买的巨大电脑背包里,换上了粗糙的毫无亮点的无形无款的新衣物走出厕所。她在街角用电话询问了她的兄弟们目前位置,然后打车来到泰晤士河口着名的起落吊桥下。她的两个混子兄弟正看着拥挤的车流发呆。 兄弟俩都长得眉清目秀,皮肤黑中带粉,嘴唇厚实,头发黑亮,紧紧地贴在头皮上。不得不说这一家的基因不错,三个人都是靓仔靓妹,身材有形有款。 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专门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抠的两个精神黑小伙并没有普通暴富的黑人惯常的大金链子挂着、花衬衫下摆吊着、大金戒子一只手戴六个、名牌球鞋一尘不染那模样——而是干净、简单、随意,不显山露水,像个普通的大学生,背着小包,挎着滑板。其中一个戴着眼镜,另一个反戴棒球帽,一个穿红白格子衫,另一个穿灰蓝格子衫,下身都是牛仔裤白球鞋,正坐在路边啃着热狗。 cristina突然出现在他俩面前三个人面面相觑,略带惊讶地互相打量着,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久别重逢”确认是亲人后,三个人又观察一会儿如织的游客——其实根本没人注意他们拙劣的舞台表演,无人驻足。 cristina说:“我已经辞职了。” 兄弟a怒道:“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今天早上没有把小女孩抢到的原因?” cristina说:“几个女人对着我怒气冲天,横眉冷对的,小孩子也不让我带了,所以我就只好辞职了。” 兄弟b有点急:“你这么一走,计划怎么办?” cristina差点把对方的热狗踢到他脸上:“不然我怎么办?赖着不走吗?他们都在怀疑我,特别是我把二熊的钱悄悄借你们后,她们早看我不顺眼了!”看来在洛家混了两年,她的脾气并没变得多好,依旧火爆。 提到了那一百万,兄弟a的口气好了不少:“没了内应,怎么弄走小孩子儿?” cristina说:“你傻啊?他们在伦敦的游览计划是我做的,你怕我不知道他们会去哪儿?” 兄弟b怨道:“为什么这么急?咱们还没准备好呢!” cristina冷笑:“要靠你们两个只知道喝酒泡妞的夯货,一辈子也准备不好!昨天凌晨洛博士恢复了行走能力,如果现在不动手,等他们回新约克,难度会增加一倍!” 兄弟a:“能有多大不同?放学路上把人一抢——洛博士会走路了又怎么样?他还能比大熊二熊能打?你真以为他能徒手接子弹啊?我可不傻。” cristina:“但是连fbi都拿他没办法,他打退了多少次黑白道的进攻?还有那个黑客minerva躲在他背后!我决定在伦敦动手——就是趁那些黑客们不可能提前知道洛博士会在路上被雷劈,然后把病治好了……既然他们肯定不会潜伏在洛身边,而且未必熟悉不列颠情况,那么我们动手就少了许多顾忌。没有了fbi和nypd,不列颠警察的行动水准……嘻嘻,天时地利都很利于动手!如果我们在伦敦搞不定,回新约克更搞不定!” 兄弟b嘀咕:“说的好像我们很熟悉不列颠似的……就算你说的对,但为什么也不早点通知peter——” cristina:“我怎么知道洛会被闪电治愈残疾?这次行动时间紧,任务重,条件不成熟……但是机会难得啊。顺便说一句,peter已经到了,我刚刚和他照了面。” 兄弟a仍然有点不情不愿:“那……但是我心里没底啊,你有没有把握啊?” cristina讥讽地说,“要不是你招摇过市被二熊看到,哪有今天我们闹钱荒?我早警告过你在他休假时不要乱跑!你偏不听,不然以二熊那蠢脑袋,钱丢光了也发现不了!你还好意思发牢骚?” 兄弟b敲边鼓:“就是就是,如果二熊的银行卡还在cris手里,咱们根本不需要铤而走险,安安稳稳、细水长流地弄钱不香吗?……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兄弟a:“小货车的车况不错。你那边呢?” 兄弟b:“假护照是早就办好了的,民居刚刚也电话里租了,应该没问题——咱们的行动力很强大呀……晚两天不行吗?” 你到底准备好了没?我咋不知道你是有行动力的人?平时尽连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cristina决定还是正面引导,鼓励为主:“行动时得随机应变,你们能在半天内做好这些工作,有出息了啊!表扬!” 两个黑人少年咧嘴笑。伦敦有大量黑人,只要在南区转转,拿出票子来,租个空房子,能有多难?搞个小厢货更简单了,撬锁换牌,花点钱而已。 夕阳透过薄薄的云照在泰晤士河的波面上,仿佛是从伦敦塔流出的血,腥红而惨淡。 cristina扔下一句:“随时动手。”便转身离开,她的两个兄弟三口两口吃掉热狗,朝反方向走去。 伦敦塔是个风水宝地,这里藏着不列颠最黑暗的历史,最凶险的阴谋!曾经关押过两任王后、还关押过贵族、阴谋家、野心家、纳粹间谍、黑帮老大,许多死在了里面。 伦敦塔也是个堡垒、军械库、国库、铸币厂、刑场、天文台、博物馆、断头台。在内部阴暗繁复的走廊里出没着王后安妮·博林、马格利特女伯爵、爱德华四世两个幼子、爱德华五世和他的弟弟约克公爵的鬼魂。这些鬼魂日夜游荡,发出低低的哀声轻叹,似乎对阴雨绵绵的阳间恋恋不舍,又似乎潜藏着准备时刻发动复仇的一击——可能他们还不知道仇人死光了,外面早换了天地。至于这些鬼魂会不会碰到对方聊几句,大约得看心情……不管怎样,这里很适合干脏活儿。 cristina将会在合适的时候造成与孩子的偶遇,悄悄带他们从角门离开,上车。欧洲很大,到处都在抗议示威战斗,人员流动无序而频繁,警察疲于奔命。只要随便找个乡下一待,等钱一到手,立刻整容,汇入移民难民。 赚钱其实不难。 鬼门关(上) 矸玮国中的高手们心有灵犀,同时向城主府客房方向看去,云雾开始疯狂聚集,低垂压檐,黑鸦鸦的,尽显天威浩荡,众生皆惧。 兰采和张大嘴,惊恐万状地看着天劫欲来雷满城的架势,喃喃地道:“桃妖渡劫,矸玮危矣!” 洪夫人骨软筋麻,俯在桌上,脸色灰白——那桃妖一旦过关,第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风橼全身上下都是雷电因子,只要动一动就是火花爆燃。她呆呆地看着劫云,五味杂陈:莫名地有些兴奋,有些心酸,有些期待,甚至还有点事不关己的冷漠。 四大家族的人立刻都明白了,矸玮之最大考验即将到来,天妖仙君的出现对这个最高不过地仙巅峰的人间乐土之意义不言而喻。 太上老君已死,祂的面子在新晋天妖面前未必好使。 审判即将来临!圣碑面对仙君,有没有手段保住祂的人间之国? 一个巨雷挟闪电向果果及其万千桃木本体劈来,她是至阳桃木,曾屡经雷击,自然不会惧怕这个。果然,在她损失了一根头发的代价下,天劫无功而散。但天下仙桃树基本上倒了大霉,全毁了。 一百余天魔很快在她心中降生,果果哂然一笑,我曾粉身碎骨而志不稍移,你这些幻相算个鬼?天魔女自惭形秽而退。 天仙曹佾有感回眸,从东海孤岛的树端枝间望向果果,泪眼婆娑、情意绵绵,任何人看到这个眼神都会骨酥筋麻,泪奔志夺,无论男女……但果果只回他了一个清冷的微笑,似有讥讽之意。何必再惺惺作儿女之态?你的玩宠已死多年,此时的我你高攀不起。曹佾之幻影也如泡沫般消失。 果果随手一划,这个厅被剥离了矸玮,自成空间。她盘膝坐下,以手抚面,痛哭流涕。 鬼门关终于过了! 终不枉这些年的伏低做小、察言观色、逆来顺受、千刀万剐、粉身碎骨之苦。 哭过之后,她微微而笑,气势开始疯狂提升,身形在无穷无尽的空间里穿梭游走,最后她驻足于千礁岛上。 她的本体桃木已然被天劫毁去,唯余一小截断根还活着,藏在千丈崖半山腰,人迹罕至之处,一个不起眼的泥坑里,以待有缘。 心事既了,果果一哂,飘然而去。 矸玮国翻篇了,她永远不会再回那伤心之地,去回味成仙之难,成仙之痛,也不会再踏入明威和尚的那间得道之厅室了。 蓬莱、昆仑、沙海、青丘、大雪峰……我来收账了。 昆仑上下弥漫着紧张恐惧、刺激躁热、蠢蠢欲动的气氛,但凡有点心气儿的子弟都在盘算着预备着,拉帮结伙,当然也有事不关己、巍然不动的苦修士。 自从消息传来,吕洞宾掌门以天仙之身参与妖与人之大战并展露强大的实力后,昆仑内部对掌门三千年不露面的怨言刹那间消失。吕洞宾的深蓝浅绿朱红弟子们扬眉吐气,声量之洪,气势之伟,扬眉吐气,一扫原本的谨小慎微。 所以当“收缩势力,闭门自持”的命令由昆仑长老会从东海之滨下达后,留守昆仑的浅色弟子都有怨言,觉得哪怕妖族势大,在我昆仑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举手而平。 而守库的灵元子偷偷跑到南海去打劫龙宫的消息终于瞒不住而走漏,上下大哗!连灵元子那种管后勤掌握肥差的中级弟子都野心勃勃地“富贵险中求”去了,其他自视甚高的,特别家里有财有势,积累万年的昆仑世家如何能蜷缩在家里看着外面风起云涌、英雄倍出、身发财发? 昆仑山在组织层面上开始闭关,而在个体层面上则是成团组队。世家们会找一些退休等死、尚能一战的老成弟子领队,将法宝仙药武装到了鼻孔,唿哨一声,奔向传说中的人妖决战场——东海,但大多的半路拐弯去了南海。 既然谁都能去碰机缘(发财),为什么我们不行?蓬莱弟子听说被禁止下海一步?嘁,出息! 就在桃妖渡劫之时,昆仑的摸金小队、劫财中队、平波大队早已慌慌张张、陆陆续续、进进出出、扬镳远航,席卷风云而去! 果果抱着从贫瘠的大雪峰抢……买……换来的雪豹(猫)幼仔,隐身于昆仑山外,遍寻深色昆仑长老四秀八奇十二隽……半个不见,只有普通的白色弟子三三两两,浅色弟子闹闹哄哄,口水横飞,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望。 如果此时我攻下昆仑,岂不是就能载入史册? 她看着空气中的防卫阵法,计算着其杀伤力,又找到了无数个昆仑的隐藏小空间,猜测其后备手段…… 她决定还是算了: 第一,历史上昆仑从未被任何人以任何手段攻破过!高手们一个不在,并不意味着昆仑空虚! 第二,没人没钱没东西的昆仑就算我打下来了,又有何用?昆仑制霸天下可不是靠的山石之险,而是人!昆仑弟子在哪里,昆仑派就在哪里。拿下这三十六峰干啥?旅游开发? 第三,白白惹来吕洞宾这种狠人不划算!就算把得罪过自己的所有门派都扫荡一遍又能怎样?自己都天仙了,总不能永远孤家寡人的,敌人满天下,盟友却一个没有? 第四,我只是新晋天妖而已,战斗手段不多,要偷习昆仑先进技术,也不是只有打破山门一个办法! 她决定换个思路——比如去勾引一个书呆子长老?从来套路得人心,只要我可怜巴巴、走投无路、卖身葬……猫?总有机会混入昆仑,慢慢往上爬。 只要进去了,嘿嘿,化身万千,夺魂夺宝,还不是任我予取予求? 她简单收拾收拾,把气息稳定在化形二转这种不高不低的层次上,绕到昆仑北疆,将猫扔了,在冰天雪地里艰苦行走着,背上还有一捆柴火。清脆的铃声从山外传来,果果将脸揉揉,姿色降低了十七八个档次,粗糙质朴,傻不啦叽的。 商队在她身边十丈开外快速通过,数百妖兽背上有货物高高堆积,卷着风,踢着雪,一路向南。 果果不愤地想,商队老板领队只是区区几个中级地仙,还看不上老子这中级妖精吗?她虽然能轻松隐藏妖气,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还是放弃装成人,决定以妖的身份行走于世。 才百来斤柴火就压得她艰苦行走,给人印象可能不佳?果果想,大概是我演得太过了,堂堂二转妖精还不如妖兽气力大? 一条柳枝从后面探来,果果假做不知,于是柳条搭上肩,将她压得膝盖下沉——这柳枝大概有风橼、无痕的水平,果果迅速评估,顺势停步。 一个酸且贱的声音说:“堂堂天妖,扮鬼扮痴的,居心何在?” 鬼门关(下) 凤仙郡自从大乱平息后,就陷入了人人不知所措的状况。王室芈家男人视摄政理事为鬼门关,为了躲避治国责任,有的逃到山野结庐隐居,有的自残断手断脚,有的关门谢客装病假死,有的入家庙修行不问红尘事,也有人自污,历数干过多少坏事,称良心不安要散家财以赎罪,有的改名易姓索性背叛了祖宗脱离组织…… 怪不得那国玺法宝修出了神智后便想逃离王室,这个芈家后辈之无能、之无耻、之无担当简直给强大无匹的老祖宗丢尽了脸。 郡王宫在天仙集火攻击下变成了残垣断壁,侍卫们死伤殆尽。但护国仙师跑得及时,隧捡了一条命。 由此起芈氏失了人望,散了国运。芈氏正式宣布退位去国,宗祠迁出王宫!嵊蓝在气数牵扯之下,只得接手凤仙郡,成了国主。 小彩虹眼睛一扫,当年那帮打劫团伙居然还活着!大喜。 于是三天后,凤仙郡有史以来第一次拥有了“妖巡卫”,那个丑陋的狗妖当上了队长。 其实这些妖精穿上漂亮衣衫,吃上人食后,凤仙郡地面免受这些流氓的骚扰,立刻就安靖了!等狗妖领命在凤仙郡的高山深谷中巡视一圈,将剩余不安定分子绑了来加入组织,凤仙就全部安稳了。 毕竟在“一张嘴扫灭了几百个天仙”的大能手下当差,那是多少辈子修来的福分?那位国主当初还被我们打劫过……大概讲这话的妖怪的确说话不过脑子,狗舌头依然收不回去,但听故事的妖怪们则万分崇拜地看着狗头垂涎——就是字面意思—— 事情走向之奇,也挺让人无语的:这帮子货居然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走正步,见面先带三分笑,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帮你提个篮子撵个猪什么的…… 这一手立刻赢得凤仙人心,嵊蓝再宣布,废除“共同”富裕令和“平均”工资令,推动多劳多得,宣传不养懒汉,不养只会坐办公室写无用文书的废物点心,私人财物任何人无权剥夺,二十八项的个人权利受“律法”保护后,举国轰动。 淳化编曲,将“风可入,雨可入,郡王非请不入农室”的歌谣让小孩儿们传遍大街小巷之,“万代圣王嵊蓝”的呼声已经在凤仙郡内得到现象级传播! 天地气象为之一新,国运立转,一片欣欣向荣! 小悟能疲惫不堪地从凤仙库房里走出来,立刻向淳化请示召开紧急会议——淳化却又作怪,邀请了凤仙郡内公办学校校长三十八人,年长德勋的农、猎、樵、匠、商、妇女代表(主要是媒婆和接生婆)五百人列席会议,商议财政。 开会没地方?小事! 倜休施法,一夜之间立起百丈高楼!里面有千尺方圆、数丈高的演讲大厅!主讲人站在核心台上,没有座位。而与会的小人物则团团而坐,居高临下审视着主讲人。 许多百姓说,这个待遇之高让人不安啊!详情迅速传到心里泛酸的芈家人耳中——鄙薄嘲笑嵊蓝这些妖精“没文化”的宗室可真不少。但只有少数人料知,此事之后,天下再无人会记得芈氏恩德了。 光只预备会议就开了三天,才消除了参会人员的紧张、不安、退缩之心。芈氏族人里挑了个十二岁的男孩作为前任国主代表——而会后,所有的芈氏男人将顿足捶胸地后悔:自己的懦弱自私害了前途…… 三千乐器在小悟能的指挥下排演了新曲,淳化满意地将这融合了诸多耳熟能详的进行曲的大杂烩作为了凤仙国歌,等待校长们舞句填词…… 小悟能的紧急会议议题很简单:国库之中粮、钱、物堆积如山,必须要想个办法发还给勤劳勇敢的凤仙人民。 当此话一出,凤仙本地人与会代表们惊诧了、沸腾了,甚至有个德高望重的老媒婆抱着某个说话极有份量的老村长号啕大哭。 芈氏什么德行?号称清廉。而这国库之肥立刻揭开了他们盘剥百姓的盖子! 大会允许所有的凤仙人贡献分配意见,有说按人头均分的,有说按功劳分配的,有说按年龄分的,有提议把女人也算进去的,有说剥夺芈氏分配权的,也有说小孩儿不能算进去的…… 阿刁挺着大肚子当会议记录,当年做人参果娃的时候小悟空和她是文化程度最高的,眼睛一眨就能算出相遇追击或者鸡兔同笼,但看猴子那着急上火地练武、修法的劲头儿,你要请他来当公务员,他能喷你一脸。 大会开了三天,吵了三天,所有的人不听任何人意见,大家比嗓门大,看谁更会打架……当然要用拳头解决分歧的话,你得在休会期间,去仙师看不到的地方…… 反正到了第五天,除了那个姓芈的小孩儿,民意代表们个个鼻青脸肿,手扭脚扭,有个接生婆甚至闹得鞋子被踩坏了三双,头发消失了一大缕。 除了阿刁饶有兴趣地观察大会、倾听民意、吸收着无尽的红尘气息,小彩虹偶尔也要听狗妖的治安报告,画眉儿则听听社会面密探们的工作汇总。 她们忙得不可开交,其他妖们则攒着劲在寻找更多的鸿钧遗宝!特别是五条龙和奂奇、倜休,小悟空和小悟能穿梭在凤仙郡的角角落落,并掘地三尺。 终于某日,还没等大家商量出能体现嵊蓝郡王“不养废物,不养懒汉”的指导精神的分配细则,阿刁感觉自己要生了! 于凡人来看,修士生娃可能简单容易,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仙人生孩子之险更甚于于凡女!“鬼门关”之说同样适用!其原因在于生孩子时,修士的功行会暂时丧失,所以在她强大的感知之下,疼痛被放大了千万倍!而她的强悍的念力会不自觉地操控肉体做出“过去是小操作,而此时会给身体带来无法恢复的伤害”的下意识动作。 更致命的是,仙子们的感知会在孩子降生的过程中发生偏差——她们明明很清醒,但却会因“自保”而干出不可理喻的战斗操作,既伤害自己,也可能伤害他人,更可能伤害孩子! 对这些细节一无所知的不仅是阿刁本妈,其他男妖也不去说他了,个个都是白痴——八妖是个疯女龙,跟男妖差不多的德行,从来没有关心过生孩子的事!而小彩虹还是个小姑娘,画眉儿当初根本接触不到真铁扇仙产子过程——唯一靠谱的是生过两个娃的天妖狐七七! 但是她生子时已经一条腿踏入了天妖仙君层次,给她接生的又是太上老君本君!以她半天仙之躯和阿刁此刻地仙中级的能力、身体素质、心法高低相比较,那差距不是甚远,而是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 凡人接生婆就不提了吧,阿刁吹一口气就能崩杀十七八个! 当小彩虹扶着不停地喊“哎呦”的阿刁回到房间,大妈狐七七早已忙得屁滚尿流,无处措手。 嵊蓝和淳化站在门外,只能干着急。 淳化说,“把洛可嘉喊过来!” 且不说现在喊不喊得过来,人家是外科医生,接骨扎针的,懂接生吗?阿刁的身子万一被洛可嘉看了去……虽然是同一个我,嵊蓝小气地想,但毕竟是个大老爷们儿……还是找个女的来接生吧。 龙女冕下……你在哪里? 要争气(上) cristina其实也有过良知的反攻,她哭了一场过后,把一切都想清楚了——跟洛家的来往不过是生意而已。 自己去洛家找工作,是用劳动换衣食。二熊的钱放在自己手里,那是他睡了我的代价。 难道我照顾他,洗衣打扫不该得到奖励吗?给兄弟用点不应该吗?才花了一百来万而已,你买房子不也花掉了两百多万吗?给我用掉点算什么呢?洛可嘉单从二熊手里就扣下了两百万呢,你怎么不跟他算? 她烦躁地将旧鞋子扔到门口地上,那是用二熊的钱买的,以自己的工资当然也买得起……但谁也休想花我的钱!……包括她自己本人。 cristina洗完澡,吹干头发,打开新手机,无论是chloe还是jessie,没人发消息安慰自己。 可能洛可嘉夫妇已经把我给抛诸脑后了吧?这几年的忠诚服务在你们眼里值个什么? cristina开始为自己可比灰姑娘的悲惨遭遇自怨自艾:oscar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也不打电话来安慰安慰我——照顾你们上课、打球、打拳、踢球、滑雪、拉小提琴,不值得一个电话吗?没有新号码难道不会通过facebook或者tic tok问问?你们手里没有电话难道不能找爷爷奶奶借? 她愤怒地将一个枕头砸到地上,震起一蓬灰。 nichole也是个没良心的!我走了你哭没哭?为什么不哭?陪伴你长大的姐姐离开,不值得几滴眼泪吗?这个世界何其残酷!你们只当我是宝玉的袭人、黛玉的紫娟!我就是个陪伴你们长大的丫鬟!cristina怒吼,我会让你们得到教训的! 大熊二熊在窗外听着cristina的吼叫,面面相觑。宝玉黛玉是谁?这个女人在发疯?孩子们有没有想你,或者哭,你不自己去看看,或者打电话问问,在外面乱发脾气算怎么回事呢?紫娟又是谁? cristina手腕上光一亮,片刻后她立刻删掉读过了的信息,气息也平静了下来。 明天将会开启战斗,不懂感恩的洛家七口人,你们等着! 大熊二熊回到车上,开始轮流睡觉守夜,这个cristina到底怎么个章程还要观察。 当天快亮了,阴暗的云层开始泛白时,双熊跑到cristina窗下检查她的情况,两支枪管顶住了双熊的后脑。 “what a pleasant surprise,”一个愉快的声音说。 双熊缓缓直起身,“slowly,”那个声音说,“你们太能打,所以,再见吧。” 枪声没有大作,只发出了“噗噗”两声。 双熊倒下,鲜血从脑后流出。 “倒是便宜你们两个了。”那个声音说,“让我亏了几千万美元,死得也太容易了些。依我的脾气——” 洛可嘉的声音及时响起,“怎么,依你的脾气又怎么样?” peter缓慢地睁开眼睛,微弱的晨光刺入他混浊的眼眸,大熊和二熊面容模糊,微笑着看着他,手里把玩着两支眼熟的手枪。洛可嘉甚至还穿着睡衣。 你们是鬼?peter喊:“你什么时候来伦敦的?你不应该在爱丁堡吗?”中间有650公里远,你骑扫把飞来的? 洛可嘉笑,“刚到没多久,来得有些匆忙——”他没有提peter产生幻觉的原因,也没解释为什么自己光着脚,睡衣皱巴巴的。 刚才在大熊二熊眼里,这个peter手里捏着一支枪,和他的保镖同时对着空气开了两枪,将旅馆墙面打了两个洞。迷魂幻术在这个世界里属于凡人麻瓜不能理解系列。 洛可嘉问:“所以那个撞我孩子的事是你在背后搞鬼?为什么?” peter气急败坏地说,“什么撞不撞的?你别诬陷我!” 洛可嘉问,“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为什么你要亲自来杀双熊?……随便找个杀手对你们来说不难吧?” peter是来与cristina绑架团伙汇合的,来得匆忙,否则不可能亲自动手杀熊。他避开这个问题冷笑,“我们帮了你那么多,你却不愿为我们所用,如果你一直残疾自然没问题!但是你康复了,那么咱们就要好好算算账了。几次三番你们利用我和我父亲的关系调动无人机、直升机、搞毒贩子赚了大钱——为什么没有我的份?我帮你保密,minerva那个黑客就在你的手机里,为什么没有得到补偿?……我请nichole去我家玩玩没问题吧?” 洛可嘉目瞪口呆,参议员公子亲自绑架小孩儿?真是颠覆了认知。 peter说:“你老婆还要跟我抢联合国的资源?她配吗?”看来原因层次还挺多!你胸中的仇恨就是这么来的?可是我对你什么坏事都没有做!洛可嘉冷漠的向peter看去,嘴角微微一抿。 peter的保镖冷冷地说:“洛博士,你最好认清形势,u参议员在不列颠也有巨大的影响力,你报警也没用!把枪还给我们,大街上你敢杀人吗?” 微弱的阳光并没让气温升高多少,街道上已经有早起跑步的人了,洛可嘉让双熊把枪收在了衣袋里。 peter瞪了三个“敌人”一眼,狂放不羁地转身就走,保镖紧紧跟上。 大熊说:“博士,难道就这样让他们离开吗?” 洛可嘉说:“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们两个到墙根去——”他挥手,将大熊二熊撵到街边绿植后面。他们的身形立刻和斑驳的墙壁混在一起,完全不显眼,甚至可以说,不刻意看根本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peter已经上了他的车,这是一辆全尺寸小日子越野,神出鬼没的cristina小姐就坐在车内,另一个保镖坐在驾驶座上,汽车油门轰到最大,车身开始咆哮抖动,饥渴难耐。 当汽车朝着洛可嘉这边冲来想捞点便宜时,peter惊讶地发现人居然不见了,他一指前方:“他们能跑多快?冲上去,撞死他们!”cristina冲着窗外尖声快意地大笑。 越野车加速,顺着街道往前飞驰去追赶洛可嘉三人,发动机怒吼声传得老远。 听着cristina清脆的笑声渐渐远去,二熊的脸色僵硬得好像一块百年门板。 大熊说:“好消息是,大概绑架娃娃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洛可嘉打了个响指,“那么坏消息呢?” 要争气(下)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街道尽头传来。伦敦弯曲暧昧的街道走向往往不按常理出牌,当年纳粹德国轰炸伦敦也并没有彻底改写其地表地貌,古老建筑固然还存留下不少,马路中央甚至还有电线杆……而新造不到百年的年轻建筑物则乖乖地顺着街道原本走向东一块西一块。 浓烟在云层下升起,二熊开着车赶到车祸现场,某位热心市民已经开始救助伤员了——cristina的小腿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而peter和保镖已经没有了呼吸,洛可嘉隔着十米也能判断出来——毕竟他就是吃这个饭的,只需眼睛一扫。 伦敦是靠左行驶的,某位保镖习惯了靠右,酿成大祸了呀!双熊点头,一定是这个原因,必须是。 洛可嘉后仰在后座靠垫上,乘双熊大声询问那位热心市民车里的人死没死,用中文说,“minerva,那具人体你喜欢吗?黑珍珠诶,又高又漂亮……什么,你嫌她腿断了?好吧,真是够龟毛的……你搞不掂我的身体,也许这个身体比较容易控制……。” 大熊回头问:“博士,咱们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二熊以难以置信的口吻插嘴说:“难道你要去救他们?” 大熊说:“我的意思是,看热闹的话,后面有啤酒,你们不开车的可以——” 洛可嘉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喊:“洛可嘉赶紧救命!阿刁难产啦!你有没有办法?” 洛可嘉举起一根空心细针,道:“断龙?要不要你回矸玮去帮忙接生?阿刁难产了!” 大熊说:“洛博士,你说什么?” 洛可嘉大声说:“我说谁帮个忙去替我拿罐啤酒。” 断龙鞘扭出一个刁钻的角落,在汽车前座背上写,“生娃的事不懂。” 洛可嘉问:“鸿钧老祖,你能帮个忙不?”他手机上的吊坠晃得跟风车似的,吊坠上的小男孩瞪着洛可嘉,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疑问、惊悚和嘲弄。 洛可嘉将这个花里胡哨的手机和没屁用的银针塞进口袋里,眼睛落在了cristina身上,然后喝了一大口啤酒。 贡献了大外套的热心市民络腮胡子大佬拖着司机出了变形车门,一转身,地上的那个美女不见了,外套底下只剩半罐啤酒……好奇怪,难道她扔下酒跑了?这帮子亚麻佬居然大清早的喝啤酒开快车? 怪不得年纪轻轻的就死光了。 毫无疑问阿刁陷入了大大的危机,她失去了感知——太痛了,她的身体进入自我保护,切断了反馈,同时这也能保护胎儿不会在阿刁迷糊时被她当作敌人误杀。 修士难有后人,那是有原因的,只除非她们甘心为孩子废掉修为,做一个凡人! 没有哪个修士能轻易地下这个决心,放弃长生和神通。 嵊蓝的团队里没有任何人有这个delima认知!龙族不用说了,生孩子的事只要任其自然就好。天狐自己轻轻松松产子,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其她人也这么容易,所以她被阿刁的痛苦尖叫吓到了,不可思议。 画眉儿听到过铁扇仙生红孩儿的动静,隐约知道得有热水、仙草……但是用得到哪种仙草,她就抓瞎了。奂奇从自己身上揪了一大捧人参果树叶,塞给阿刁嚼着,大概比外面买的人参好。 小彩虹也想进来帮忙,但看到阿刁的肚子鼓得老高,里面在蠕动外面在流血,她惨叫一声就昏了过去,狐七七喊狼猛,小猫一脚把她踹了出去。 阿刁的意识开始丧失,一动不动,似乎放弃了抵抗,等死了。鬼王猫嗅嗅阿刁,她懂接生,但仅限于凡人那一套,她轻轻地给阿刁按摩着盆骨,目光中全是对过去的回忆。 嵊蓝当机立断向洛可嘉求救。五分钟后,他一阵恶心,从嘴里吐出个女巨人来。 此人浑身赤裸,全身都在流血,骨头也断了几根,但洛可嘉本鼬的仙果小世界将她包裹着,终于还是活着抵达了异界。 淳化手一指,将她的断手断腿断肋破损的内脏恢复,那高达两三丈的女巨人感受到了身体由剧痛变为不痛,她甚至还大胆地原地跳跃两下,然后看到下面的歪瓜裂枣,开始捂着胸尖叫:“妖怪……” 我是女版格列佛来到了小人国吗? 嵊蓝问:“你叫什么名字?……再尖叫我就吃掉你!” 看到这个怪物有四张脸,四张嘴,cristina立刻不叫了,她心里想,你打得过我?嘁! 帙杲开心地将cristina全身上下看了个过瘾,口水流了一地。 八妖嫌这个弟弟丢人,随手一挥,cristina就有了衣服,遮住了三个点。奂奇、倜休、敖烈兄弟、淳化等人立刻对她怒目而视。 cristina这才意识到怎么回事——这里是魔法世界!她挺了挺胸。 嵊蓝说:“谁能把她变得尺寸正常些?” 敖丙说,“如果要教会她变化的话,得修行一段时间,五百年起步。” 嵊蓝说:“管那么多干嘛?只要能干活儿——”言语中带上了杀伐之气。 cristina打了个寒战,立刻机灵地说:“我能干活儿,别杀我。”一到这个语言环境,她的中文水平立刻提升了一倍!一般处于生死关头的人脑子特别清楚。 狐七七从房门里探头出来吼,“我要的帮手呢?”她的身旁边鬼王猫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拖了出来,cristina注意到另一只小猫仔接手将女人拉走。 “这是第十个稳婆了,一个不小心被阿刁的呼吸擦了脸——还活着。”天狐咬着牙说,愤怒和恐惧已经快将她压垮了——矸玮国十大接生婆全部横着出了产房,她们的绝招都一一用过,但阿刁现在失去了生命体征。 嵊蓝一指女巨人,“她是洛可嘉送来的。” 天狐大喜,伸手一拉,cristina身形开始变小,一秒钟后她被拖进产房。 当年mandy怀着孕,洛可嘉和他父母被带走囚禁,全靠着mandy闺蜜们送来的护士和月嫂们陪着养胎,luke才平安落地。cristina的任务是照顾两个大的,但她对难产的应对措施特别感兴趣——万一有朝一日用得上呢? 今天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没有催产素,但是有针啊!淳化的逆五行相生玉叶片生产过无数的针。 第一步,针刺镇痛!二熊曾经得意洋洋地展示过!cristina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她先给阿刁上针,刺激其意识,维持心跳,镇痛,止血。 美或丑(上) 狐七七和画眉儿看她熟练的动作,根本想不到这个黑不溜秋的女人居然只偷偷练习过五六次扎针,每次都把二熊扎得吱哇乱叫。 阿刁终于活了回来,叹息一声,狂风大作,画眉儿赶紧将风引开,房顶又被捅破了个大洞。cristina抬头,吓得手一抖,扎出一溜血花。 现在该顾小的了。 cristina说,“先消毒,然后将她肚子剖开——” 所有的眼睛向她看来。 cristina喊:“再迟一会儿,宝宝缺氧,那就彻底活不了了!” 听她说得严重,尽管不懂缺氧是啥,画眉儿依然跑了出去,将小悟能的仙器刀夺了回来。同时狐七七迅速理解了什么是消毒,她只挥了挥手,阿刁和整个产房就都无菌了。 cristina指着阿刁的肚子,从哪里下刀,怎样怎样,尽她所能也只说得含含糊糊——毕竟她不是洛可嘉那种专业外科医生,但是画眉儿听懂了,手起刀落。 自从画眉儿提刀进了产房起,外面诸人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人人都能猜到刀意味着什么。 这是最后的生死较量。 阿刁,你要争气!活下来! 八妖的腿都软了,她搂着小彩虹,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的地上默默流泪。 不知道这十分钟他们是怎么熬过去的,人人处于一种迷离状态。嵊蓝猛烈地咳嗽,以掩盖流之不尽的泪水。淳化则搂着他,无言地看着墙壁上的泥巴印子——那是敖癸钻洞寻宝靴子带来的。 小悟空和小悟能并肩站在产房门外,死死地盯着门锁,似乎阿刁生不出娃来全是那门锁的错。小悟空仅剩的几根猴毛一直在抖。 植物人奂奇的枝叶有些蔫,每一片叶子都在抗议主人随意拧他们下来送人的野蛮操作。倜休口中念念有词,可能是在唠叨“老君保佑,母子平安,急急如律令”。 敖丙和敖烈蹲在地上,手指划来划去,都是毫无意义的图形,大圆套小圈。地面本来是石头,到后来被法力浸染成了金铁。 帙杲呆呆独自坐在一边,无精打采,脑子里全是和婧婧一起鬼混的画面——如果婧婧也怀孕了的话,我不就当爹了?她为什么没有怀孕? 猛然房门打开,将堵着门的小悟空和小悟能挤到一边,画眉儿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地喊,“母子平安!”她手里捧着一个用奂奇的叶子卷出来的小窝,看上去像个冰激凌蛋筒,又像个粽子。 嵊蓝、淳化和八卦精奂奇几乎同时穿透空间到达画眉儿身边,小心翼翼地向小粽子里面看去——这是一粒透明的卵,粘粘糊糊的比鸡蛋稍大,包裹着一个嫩嫩的小娃娃。 这个娃娃雪白的皮肤,乌黑的眉毛,紧闭着双眼,没有鼻子,嘴巴又宽又薄,手指脚趾间有肉蹼相连。 淳化惊喜地喊,“青蛙王子!”嵊蓝白了他一眼。 叶片上写着金光闪闪的“一”字,嗯?啥意思? 黑珍珠cristina扭着光滑细腻的小蛮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也捧着一个小粽子。众龙包围过来,八妖呶着嘴接了娃娃过去。泡泡里面是个粉红色的女孩子,面目看来更像刚出万寿山的嵊蓝,头发支楞着,耳朵奇大,眉毛极硬,眼睛呈三角状——其丑简直无以言表。叶子上写着“二”。 想夸一夸娃长得可爱的众龙们张开嘴巴,又合上,这个吉祥话要怎么说才不像是在讽刺? 在众龙用力搅着脑汁时,白狐从里面走出来,她手里捧着第三个小粽子。泡泡里是个女孩子,脸上有双蝴蝶翅膀的胎记,从远处看,她的脸就只是一对巨大的眉毛,鼻子矮,耳朵小,嘴巴只是一条缝。 小彩虹捧出了四号娃,画眉儿捧出了五号……女人们川流不息地将小粽子包给传出来,塞进大老爷们儿的怀里,男人们连呼吸都不敢,畏手畏脚地捧着,生怕泡泡里娇弱的宝贝喊疼。 没有一个长得好看的。 很快每个人都至少抱上了一两个娃,奂奇喃喃地看着手里眉心有个龟壳纹路的男娃,说:“十七?” 连狼猛都震惊了,一胎十七娃?好猛! 小彩虹跑出来,“一共十七个!阿刁真了不起。” 敖丙拍着八只胳膊抱了四个娃的新晋宝爹,“蓝仔也很了不起啊,一炮十七响。” 山坡上有碎雪,商队卷起的千堆玉粉松松垮垮地顺着坡滑下或停留。没有人或巨兽向天妖看上一眼。 桃果果背着柴火缓缓转身,浑然不知柴火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而正是这反常现象出卖了她是天妖仙君的事实。 站在眼前的不是人,只是一截柳条,从根直接挑出柳枝来甩向半空,上面歪七扭八地长着十多片叶子。 远处传来驼兽的吼声,庞大的巨兽驼着堆积如山的物资缓缓地开进一个山口。他们只要跨过去,才算是进了昆仑的地界,里面似乎有光。 注意到果果恋恋不舍地看着商队的去向,那个声音嘲讽地说:“想进昆仑?求我呀。” 果果又看了一眼这个大言不惭的柳树精,这家伙没有嘴,用柳叶发出尖锐的哨音就算说话了,真别扭。 可能是想进一步激怒桃天妖,柳精继续说大话,“你就是那个闹得天下皆知的桃天妖?通天碑当着全天下宣布你在矸玮得道晋升,不得打扰……啧啧啧,这个人情可够大的呀。” 果果更别扭了,她原本想在矸玮大开杀戒,把曾经欺侮过她的人统统干掉,结果冥冥之中感知了这段因果,气得半死,还不得不承这个情。 没有眼睛也“看”到了桃妖板着脸,柳精挥舞着唯一的能动的柳条说:“你就知足吧,固然天道酬勤,是你应得的,但是天下妖植万万千,再没有第二个像你这么轻松过关的。” 果果刚想开口说自己根本不轻松,那个柳精已经判断出来桃天妖是真的好脾气,就开心地说:“桃天妖你看我,埋在土里守着昆仑山……一百年也找不到几个人或者妖说话,苦不苦?你也莫要拿人参果树做例子,你的苦比不了她,她历经三千组天地人劫,到现在还没修出人形来。” 果果只好闭嘴。 柳精说:“看来你不大喜欢说话?” 果果刚要辩驳,那柳精气也不换地说:“让我来猜猜你来昆仑干啥……偷东西的?昆仑秘术,谁不想要?” 美或丑(下) 果果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一直以谦和的态度对待柳条,她刚要辩驳说,我是来请教学问的不是偷,那个柳树精十多叶子机关枪似的抢着说:“我的本体原来也是这么想的,来昆仑碰碰运气,捞个进门的机会好好经营,骗偷坑蒙抢……随便怎样,知识决定命运,哪怕只捞着一句半点儿的真言也能有所进益。” 果果索性就不开口了,就你能说!那就紧着你说! 果然柳条精说:“后果惨重啊,我的本体被砍了九千八百刀,九千八百个碎片被打发出来守山!你想,堂堂仙君,植物界唯三的天妖,被砍碎了当马路礅子用!气死树了!” 这个东西的本体果然是天妖,不然也不会这么拽。果果问,“整个天下才三个植物天妖吗?” 柳精闷闷不乐地说:“你上来了,我下去了,可不就还是三个嘛。” 果果问:“还有两个是哪路神仙?” 柳精说:“一个是西海边的瀚海胡杨木,休眠十万年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其实……”他陡然改口,“或者也算是死了?另外一个是北海深渊入口的噬血藤,剧毒,杀不死却怕热的家伙。” 果果畅想,东南西北四大天妖,能跑来跑去的只有我一个!我太了不起了。 柳精得意洋洋地说:“想不想进昆仑?来求我呀。” 世界上没有白来的东西,果果勾引曹国舅被占尽便宜,最后得到了什么?报应。这个家伙显然有古怪,果果警惕地说:“算了,告辞。”然后融化在空间裂缝里。 柳精勃然大怒,疯狂地抽动着柳条乱打雪粉。一只雪兔从地下雪洞里跳出来,“哈哈,又失败啦?找替死鬼哪那么容易?人家也不傻。” 柳精哀叹,“好不容易碰上个大傻妞,再多说说——可能同意代替我守山了。天哪,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果果静静地站在空间裂缝里听着柳精发牢骚,半晌后,柳精说:“难道她真的走了?喂,桃天妖,你救救我吧,我保证能送你进昆仑去。” 果果依然沉默地看着柳精表演,这个东西“为人”不太地道的样子。 兔子说,“大概是真走了。你说你原本还是个天妖,本体被砍了九千八百刀,人家不走怎的?等吕洞宾来砍吗?” 柳精说:“吕洞宾早就不在昆仑了,目前是昆仑有史以来最空虚的一刻!如果不是我分了身裂了魂被打发出来,怎么会混得这么惨?怎么着也能当个守山朱红长老……其实凭天妖的本事,打破昆仑外围,抢几个术法倒是不难。” 兔子眼睛从红变绿,三瓣嘴一嚼一嚼,说:“别说了,桃天妖肯定走了,不然就凭刚才你两句话,她无论怎样也要出来问个究竟。” 两个人一起沉默。 柳精叹气,“看来果真走了,你那么明显地指点她都没用,而我这么弱小……是个天妖就不会放弃这个强行审讯逼问我的机会。” 良久,兔子说:“别再试探了,说到这个份上人家都还不露面,就算人没走,也不可能出来跟你讨价还价的了。” 又是一阵沉默。讨价还价四个字都吸引不了桃天妖?柳精失望地俯下身子,陷入冰雪之中。 雪兔蹦蹦跳跳地跑到山脊,看着雪与冰的无尽大山发了会儿呆,然后向山谷俯冲而下,半路化作飞鹰,落地时变成了一个书生。 果果很丝滑地降落在书生身边,只见他面目俊朗,豪气冲天,手把折扇,腰悬玉佩,眉间有个胎记。 他悠悠沿着溪涧冰道向上游走去,一路上的山民多有和这个“黄公子”打招呼的,黄公子毫无读书人的架子,跟所有的山民说说笑笑。 他最后走进一座小屋,留着门不关,开始烧水洗碗,良久,水开了,他装了壶,起身对门外一礼,说:“茶泡好了,比较粗陋,桃天妖请坐。” 这种层次的试探果果自然是不会咬钩的,她是一棵树,耐心有的是。她依然躲在空间裂缝里,默默地看着书生喝茶。 书生放下茶碗,直起身,向北方看了一眼,微微笑道:“若桃天妖再不现身,我可能就要死了。” 桃果果冷笑,“这个小书生戏噶多,真是晦气……我站在这儿干啥?干嘛紧盯着他?”可能书生有种独特的气质吸引着果果,虽然她内心告诉自己得离开了,但脚像生了根似的就是不动。 黄生又看了北方天空一眼,伸手从怀里取出一页纸,“这是《太上感应篇》终极天仙版,是昆仑不传之秘,只有十数个长老有资格学习——买我一条命,如何?”说完他将纸片抛向门外,果果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了。 黄生鞠个躬道:“堂堂天妖仙君,可不能说话不算。” 果果想,可我一个字都没说,是你给我的。她正要低头研究这个绝密文件,天空陡然一暗,狂风大作,满山冰雪生生被压平成薄薄的一片。 一道黑光从天而降向黄生射来。 黄生冷冷地看着这黑光,嘴角中尽是无穷藐视,无尽冷漠,无边愤怒。果果本来被那凶煞之光的滔天气势所慑,完全不敢动弹,目光扫过那书生的脸,胸口一痛,鬼使神差地将他拉进了自己的空间。 那黑光无功而返,现出一只锦袍猴子的身形,手执铁棍,脑后有一圈佛光。 果果看到这只猴子,心中立刻一阵烦闷,幸好心中有明威和尚的禅唱,中和了那烦闷之意。 猴子金光闪闪的目光在屋内屋外扫过,果果浑身冰冷刺骨,僵硬得无法移动任何一根手指,巨大的恐惧要吞噬她的灵魂了…… 猴子冷冷地说:“哪位大能欲管我混沌教的事?老孙此厢有礼了。” 果果大吃一惊,孙悟空、混沌教? 孙悟空见无人应声,又说:“杨戬的转世报身是本尊必得之物,倘若这位道友愿意相让,孙某在此承诺,必还阁下三个人情。” 果果吓傻了,我竟卷入了天大的麻烦!这孙悟空是佛家大护法,又提到了混沌教,惹毛了这个大人物……死无葬身之地矣。 孙悟空冷笑道:“今日是我混沌教剿灭昆仑邪派的大日子,这位道友好手段,老孙佩服!待会儿见。”言毕他化成一根寒毛,消失在了天空深处。 天啊!如此凶神恶煞的大神只是一根毫毛?孙悟空的本体得多强? 果果哪敢动一动?“我是棵树!”她告诉自己,“别乱动!赶紧让杨戬的报身离开!走了就不关我的事了!” 她眼睛斜撇黄生,那书生看着果果的妆容问:“听说桃天妖是天下前三的美女,我看着不像嘛。” 是不是直男都喜欢给美女打分或者排序?真讨厌。果果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天空,混沌教欲灭昆仑?这个大热闹可不容错过。 来看看(上) 回想起伦敦的车祸,洛可嘉一路伤感。归根结底,peter曾是朋友,在他这儿赚到了第一桶金。虽然他被利用来当踏入政坛的踏脚石,也算各取所需罢。到底自己占人家便宜多些,好几次借其脱困。 而cristina也曾经兢兢业业地照顾两个孩子,是个不错的保姆——她的弟弟们就是她带大的。但显然,没有了洛妈的“科学早教”理念和洛可嘉的“精英教育”思想的指导,她的兄弟们长歪了,连她自己也走歪了。 手机一亮,ai工具人minerva引入了伦敦大清早车祸现场报道,特别提到遇难者是来自亚麻的游客,警方正在寻找证人云云。这个ai一直有些阴阳怪气的,指不定她的逻辑线路在心底里是怎么编排洛可嘉的——瞬间从爱丁堡的卫生间里冲到伦敦街头去救双熊,这是人干的事儿嘛?而且这个吊销执照的医生老冲着手机挂件说话,神经兮兮,居然不是找我……我只是ai,但我不傻。鸿钧?红军?是谁? 仙火minerva自从鸠占鹊巢失败后,就盘踞在洛可嘉的眼睛耳朵附近。洛可嘉,你把身体抢回去了,我回不去电脑里了,给我个交待! 洛可嘉只好答应她一有机会就助她得到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身体。过去他在外面浪的日子里,洛可嘉的身体只开放了听觉、视觉权限给minerva1.0,举手拿东西也可以勉强控制,但身体的其他部位抵抗得很坚决,尤其是大脑和心脏,绝不给外来者一丝丝机会。 从伦敦回到爱丁堡进酒店时,已经快天黑了,王室总管已经等了一个白天,依然能笑容可掬地请洛可嘉第二天去“看看”女王。看来大佬们下定决心了。 洛可嘉按住走光的睡衣,告诉王室总管,他去野外兜风了,便上楼洗澡换正装。显然他的睡衣实在是太扎眼,不过天朝大妈或者老爷们儿穿睡衣上街的景象闻名于世,所以……可以理解的吧。 这位人精既然做得上王室总管的位子,肯定知道什么东西可以看,什么时候管住自己的嘴。 孩子们眼巴巴看着总管,那位中年男人只好答应“如果方便的话”,允许孩子们明天去荷里路德宫中逛逛。 见不到公主、王子,看看花园建筑也好的吧,mandy安慰孩子们。 洛老爹和洛妈并没有得到邀请,他们也不怎么稀罕。共和国早就没有皇帝皇子公主太后这种生物了!号称自己皇族、有“通天纹”的丫鬟养的大妈、或者爱新觉罗最后的格格“那又鸡”,还有撒币绿帽富公子……听上去都像个笑话似的。 chloe帮洛可嘉把针盒套装收拾好,突然发现多出来了一根特长的空心针,便问放哪儿。洛可嘉亲自把断龙刀鞘塞进针盒夹层里,解释说:“这是朋友送的新器械。” 夜深了,chloe躺在床上打开日记本,不由自主地想到多出来的那根长针,她写道:“洛博士说是朋友赠送的,但明显是个谎言。我最近一年一直待在他身边,经手了他一切公私事务,哪有什么送针的朋友出现过?看来洛博士的秘密真不少呀。真希望明日见到女王不要出什么幺蛾子。作为洛博士的助理,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真是让人激动啊。” 第二天,ann公主亲自接待了洛可嘉,她锐利的目光直看到洛可嘉的眼睛深处,那里一片虚无,深邃如渊,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里面隐藏着巨大的力量,凶险而磅礴。 恢复了三天,洛可嘉走路已经很利索了,这要归功于热旺,他是洛可嘉最忠诚的粉丝,坚持每天给沉睡的医生按摩,用针在他认为有效的穴位上深刺,保持机体的活力。大熊和二熊也有任务!在chloe给洛可嘉洗完身子后,他们要抖动、拍打这毫无知觉的身体,让肌肉和神经活跃,气血贯通全身,避免因长时间卧床不运动而引起钙流失。他们的kpi就是揉搓抖动拍打到让博士微微出汗。 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洛可嘉十分承情,所以当三界镜一报告说有人不利于双熊,洛可嘉立刻请断龙出手打通空间来到双熊身后,给举着枪的peter及其保镖下了幻术。目前看来效果很好,双熊丝毫没有怀疑穿着睡衣的洛可嘉是怎么及时赶到来救他们命的……可能是他们刻意不去思考!想那么多干嘛?……警方也根本想不到有人会一秒钟穿越到六百多公里远的街头制造了一起车祸。 荷里路德宫年年举办的王室夏季赏花会今年肯定是不办了,平时常常对公众开放的王邸也关闭了好几个月,没有人知道女王正在此地休养,因为这一次王旗没有如往常般升起以宣示女王驾临。 公主轻轻握着医生的手,这只手温暖、肥厚、稳定而且有力,她吁了口气,以前的担心看来是过虑了。从别人(peter和penelope)的形容看,这个医生有些……疯?行事出人意料,狂妄自大,没礼貌,据说还有神奇的功夫,训练出超级拳手…… ann想,但愿请他来不是个错误,唉,最近几年王室荒唐事太多,大约也不差“请萨满医师作法”这一件了。是的,曾经的外科医生、行巫术者、针灸师、被吊销了行医资格的黑客联络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此人都不怎么靠谱。ann似乎还不知道此人在费城单刀砍死四个混混。 媒体并不知道详情,闪电的事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都以为他是来度假的……当然就算猜到了真正的原因,在这个疫情快速变异、大面积传播的时刻,媒体还是识大体的——人家是坐专机来的!联系到葬礼彩排预演,你自行脑补吧! 不妨静观其变。 这次会面当然是全方位保密的,这个医生穿着睡衣上街观赏街景的故事传遍了所有关注此人的耳朵,传为笑谈,谁也不会想到公主会立刻请他进入荷里路德宫。 公主没有废话,直接将洛可嘉和捧盒助理chloe引至寝宫。房间里已经有三个医生三个护士在等着了,其中还有一个东方面孔,前天作为同乡来拜访过洛可嘉。 来看看(下) 医生们对洛可嘉点头示意,包括那个先一步检验了洛可嘉状态与成色的同乡。他的表情十分温暖、积极、和霭可亲,但是洛可嘉注意到他头顶的法相——两把寒光凛冽的手术刀,刀锋对准了洛可嘉,似乎时刻准备着刺过来。 鼻孔朝天的护士们用苛责的目光看着chloe,似乎她只是个刚拔了草爬出沟渠的黑奴。chloe咬住了后槽牙,手开始泛白,高跟鞋发出了超过了正常分贝的噪音。 ann公主用眼角瞟了她一眼,chloe脸红。 房间的温度和湿度已经调到了最适合人体感受的程度,洛可嘉环视一圈,对公主说,“人太多,气太杂。” 公主看了看领头的老医生,问,“气太杂是什么意思?” 洛可嘉说,“中医将气分为清气和浊气两种,浊气会演化为病气,最终变成死气。这就是不同的病人会给人不同的感觉的原因——大家都是有经验的专家,临床经验丰富,肯定能体会到病人气色清浊变化。狭小空间里挤入太多医护人员和设备也会对病人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 公主说:“你的意见,多少人可以留下?” 洛可嘉简单地说,“我和我的助理。” 其他人抗议:“大家都是同行,相互交流是必要的呀。” 洛可嘉说:“对不起,等治疗结束后大家可以来询问过程并提出质疑。” 那位同乡说:“中医要走向世界,需要开放的态度啊老弟,必要时候得打开胸襟,拥抱世界啊。” 洛可嘉说:“我只是来看看老太太的情况,今天不是会疗,打开胸襟下次吧。” 同乡被噎住了,目光看向公主。他本来是没有资格插手女王的康复,只是因为是洛可嘉被邀请来“看看”,他作为把关的专家才能来“看着”。 傲娇的护士们在chloe嘲弄的目光里悻悻离开,三个医生却不愿意走,他们看着公主,不说话。 这些都是享誉国际的大专家,哪怕是公主也得罪不得,ann看向洛可嘉。 洛可嘉低下头想想,让步说,“请几位教授坐远点,不要影响气的运行。” 三个老师快气死了,心想事后我倒要看看你会得个什么下场。尤其是那位同乡,头顶两把刀相互碰撞,冒出了火星。 洛可嘉戴上手套,走到老太太身边开始常规检查,她的病情分析报告早已在飞机上研读过了。老太太可能有些神智迷糊,或者体力不支,没有对新医生的到来产做出任何反应。 洛可嘉凝视着老太太头顶的法相,那是个圆球,大约本应该如太阳般的炽热,或者如月亮般柔和清冷,但如今暗淡无光,摇摇欲坠。她精致的面容和公主很像,哪怕生病了也极有气势,安详而威严。 洛可嘉读着心跳和血压数字,看看血氧饱和度,然后背对着同行,伸出手在法相下面托了一托。 由于角度原因,除了ann公主,没有人注意到洛可嘉出了手。公主知道这个医生其实靠的是萨满巫术,一定会出现的奇异肢体动作。她有过预想,比如洛可嘉会转动手腕做鲜花开放状之类。vic录下的视频她看过,很难说那手腕转动到底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他扎针累了,活动活动,与伸个懒腰类似。 果然,洛博士伸手在女王头顶空气里又虚扶了一把,这次稍停了停——这个动作有意义吗?ann无法判断,她用眼角瞟一眼专家们正在灼烧的六只眼睛。刚才在洛可嘉伸手的同时,那个chloe默契地后退了一步,正好挡住了两对视线。唯一没有被chloe封锁的眼神只能落在洛可嘉的背上。 “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公主想,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洛博士,只见他绕着病床走了一圈,在女王脚底按了几下,在手心里按了几下,在肘窝里轻轻搓了几下。 女王睁开眼睛,清晰地说:“有喝的吗?渴了。” 公主惊喜地站起来问:“妈,您要喝点什么?” 女王说:“水就行。” 洛可嘉插嘴说:“可以喝点热豆浆。”从penelope和peter口中公主已经听到多次洛家的豆浆传说,但是现在上哪去弄豆浆? 其他医生早就目瞪口呆了,这么快病就有起色了? 洛可嘉回头:“chloe?” 黑曜石美女道:“博士,咱们带来的豆浆在过安检的时候被扣下了。” 公主回头吩咐道:“带她下去取豆浆来。” 判断一个东亚人是不是真正宗的天朝种,很直观——看他周围一丈之内有没有一个保温杯,并且里面泡着奇怪的东西——就行,比如人参、菊花、枸杞、红枣干、炒焦米、白茶、黑茶、柠檬、甘草、生姜、决明子、玉米须或者黄芪。哪怕是个肌肉男,保温杯里也一定冲着蛋白粉或盐水补剂。 天朝人饮食讲究层次感,也就是立体复合!小姑娘喝的奶茶里必然有许多花样,最后可能撑得太满,变成一杯液体粽子。如果她只喝咖啡,她也会在里面加点不太合规矩的东西:比如燕麦、椰子水甚至豆浆!目前还没有加葱花的咖啡出现,但是带大蒜或者老干妈的配方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如果竟然保温杯里面什么都不泡,那水必然是滚烫的——要不然对不起保温杯这个名字!听说过天朝人家过年喝黄酒必须泡生姜或者话梅,而且要加热的规矩吗? 很快chloe回来了,捧着一大坨水壶,三个医生中有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剩下一个问:“豆浆配方可以说说吗?” chloe机灵地给这个洛博士的老乡倒了一点尝尝,另外两个立刻凑了上来看着这位咂巴着嘴,“黑豆、黄豆、芸豆、芝麻、枸杞、红枣、核桃……”老乡寻思,芸豆的英语该怎么讲?是不是鹰嘴豆? 洛可嘉对公主说:“乘热喝,越热越好。” 公主想,你们居然带着豆浆机和豆子出国旅行,也真够奇葩的。没错,洛妈就是这个奇人! 在chloe帮助下,公主亲自扶起老太太,给她喂了几口这温度超过了平常不列颠人的喉咙能承受的极限高温的复杂液体。 女王嫌弃地抿嘴,这啥呀?古怪的味道,还很热。 洛可嘉说:“陛下,这豆浆里的营养元素能提供足够的能量,提高一点体温也有利于恢复。” 女王早听某人说过这个病是寒症,喝热水更好。她勉强又喝两口,看着洛可嘉说;“你很年轻,第一次来吧?贵姓啊?” 洛可嘉说:“我叫洛可嘉……” 女王古怪地笑起来,“你就是清理了白宫的那个奇人?” 公主捂着嘴笑。 三个医生奇怪地问:“清理白宫?你还管打扫卫生吗?” 女王和公主笑得更剧烈了,洛可嘉局促地搓手。 公主对众人说:“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洛博士,明日请再次来看看。” 医生们心想,他只是看了看吗? 居不易(上) 由于新世界树的出现、凤仙郡的剧变,东海战事趋于缓和。天帝们陆续回到天车里,曜晶很贵,得省着点用。妖精叛军一时平不了,最后终是要谈判的。 龙王们可不敢大摇大摆地各回各家,被人家各个击破了才叫笑话呢。是以妖圣狐九九、龙神夫妇也聚在一起不散,下面的小妖精们则没了这个限制,它们一哄而散各找血食。西海是个毒海,妖兽最悍,大家不敢去,东海、北海广阔,陆妖们索性放飞自我,扩散开来,很快有些妖王来到南海,一部分好奇心旺盛的去了北海。 只有那位蛇妖素贞心有不甘:我整日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咋就没个人来撩呢?我还是上陆地看看吧,有没有良人可以恋爱啊结婚啊啥的……她的粉丝,那条青蛇,愿意结伴同行。 上了岸之初,她们有些茫然不知何处去——狮驼岭空了,而且腥臊气薰得慌,不如去人类国度吧——矸玮不错,新近出了个天妖,是风水宝地啊,而且人与妖平权,哪怕是被人揭穿了身份也无妨。 青蛇自然无可无不可,两个蛇人驾着风便来到了矸玮。 最近的矸玮妖精数量增长得委实惊人,大大超过了人族。但资源基本上依然掌握在四大家族为首的人族手里。见识、思维、聪慧、手巧并非一日之功!有文化的基本上还是人,上进心旺盛的妖还在努力学习。妖精多半傻大黑粗,高级轻省的活儿多基本上干不了,所以只好去卖力气。好在妖精们寿命相对长一些,学习能力极强,所以能爬梯成为妖上妖的也有不少!甚至有许多地仙中级最后以人自居,拒绝被当作是妖看待了。 社会阶层分得很明显:金字塔顶是有钱有地有力的强大家族,下面依次是:高阶修士和妖王、有手艺的凡人和妖精,再以下是没钱的凡人,最底层是没手艺没文化的人形妖怪。 但总得来说,肯吃苦,甘愿被剥削、以劳力换衣食,或者以劳力换知识的妖精大多能衣食无忧。他们多质朴而肯干,一根筋不懂拐弯,比较让人放心。二溜子人族却是最难搞的,他们一没本事二没恒心三吃不得苦,还心比天高,非高薪不干,整天吹嘘祖宗如何……幸好不知道哪里来的流言要从经济和政治层面消灭这些“无用的”平民,吓得他们躲到了乡下,城里治安突然变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吵架打架扰乱治安的突发事件急剧下降,于是留在城里的人和妖的幸福指数直线上升。 既然妖精和人相安无事,“垃圾人口”下了乡,桃妖也默默离开了矸玮,天下太平!大家松了口气——自洪麒麟以下,不再剑拔弩张地制造紧张气氛了。 没有了新晋天妖做后盾,蠢蠢欲动的妖族又回到了对修士和有钱人唯唯诺诺,拼命向上钻营的“跪舔”状态。 于是矸玮平稳过渡了自从“律法治国”、“人与妖平权”以来最大的危机,内战终究是没打起来。东海风云也沉寂了,喧嚣的海陆空陷入了短暂的和平。 素贞和青蛇在矸玮永不关闭的城门口落下身形。 好热闹! 来自狮驼国的蛇素贞和来自南海的青蛇从来没有想到,陆地上居然有那么多人和妖挤在不算小的城郭里——甚至城墙外也扎满了帐篷!任何街道,无论城内城外,放眼望去全是人和妖。吵吵闹闹的让人听着头疼,甚至半夜还有车队入城,妖兽低嘶、呼喝声不绝。 素贞和青蛇从未见过居然那些面目狰狞的妖精说着人族文雅的句子,哼着最新的戏文,在茶馆里装模作样地喝茶……甚至还有穿长衫摇纸扇,挂着玉佩的妖王招摇过市!你们不顶盔贯甲也就算了,老爷们儿耳后插朵大红花是什么作派?当他们路过那座着名的淳化城主雕像时还要磕头,屁股撅着老高。 妖精们笨拙地行走,在街道上很容易踩人脚,多半陪个不是也就过去了。如果妖被人踩了,大老粗们甚至根本察觉不到,听到人说“对不起”后他们还茫然对方为什么会道歉,只好加倍客气地还礼,双方同时点头作揖,擦肩而过。 全世界为了“你瞅啥”或者“你撞我腰了”打起来甚至面对面捅刀子的现象在这里根本没见过! 这太颠覆双蛇妖王的认知了! 美女如素贞者,最大的风险是被人挤挤挨挨,占点小便宜,被调戏迷奸抢夺回家的“穿越小说必备桥段”完全没有发生的可能!因为由人和妖共同组成的巡逻队时刻在人群中穿梭,你一叫唤“打人了”,或者“非礼”,不到十秒钟就有巡逻队前来察问。由证人指证后,无论人或妖犯的事,立刻拿下。听说有挨打的,有罚款的,有赶出矸玮城,甚至撵出境的,倒是目前还没有被砍头砍手的,见血很少。 青蛇悄悄在素贞耳边说:“姐,咱们在这儿定居吧?这儿太热闹了,妖王、妖精、妖兽日子过得太开心了。” 是的,在全世界被人欺压的妖怪在这里虽然也小心翼翼地,却不太有明显的奴才相,个个直着腰。 路边有个老头在说,曹城主走了那么久,居然也不捎个信儿回来。另一个水牛精接口说,才一年而已,不算多久。他回来干啥?反正有他没他区别不大。 素贞和青蛇都震惊了——如果在狮驼岭,妖圣不在的话,妖王散仙联盟只要半年就会自相残杀死一半。如果龙王敢一年不待在南海,呵呵,海底世界能分裂成十多块妖国,天天干仗。 路边摆摊的有人也有妖,大大方方地把货物就这么堆着,在路边安安静静地讨价还价,似乎没人担心被抢被偷,但可能被骗的事还是有的!她们亲眼看到有个猪妖说某药草——蘑菇——闻着味道不对,肯定是假货。摊主倒爽气,立刻退款了事,还说对方不识真货,简直就是个棒槌。然后那个猪妖思前想后,又原价把那个药草给买了回去,说是如果蘑菇熬汤不鲜,还要来理论的。 双蛇已经震惊地麻木了,本地妖精居然对生活的期待是“熬出来的汤一定要鲜!”且不说外面妖精们其实只要能隔日吃饱,就是最高的幸福了,就说这种“喊假退货”之事如果发生在她们老家——好家伙,别说乖乖退钱,买卖双方能为了一句不太客气的粗话打出狗脑子来,不死一个这事儿不算完! 矸玮做对了什么? 居不易(下) 素贞开心地说,“好啊,好啊,咱们就住下吧。你有钱吗?”她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双手空空。 青蛇说,“哈哈,幸好我早有准备,你看——”她从一个贝屋里摸出一个大红珊瑚来。 嗡地一声,一大群人和妖围了上来,五尺高的大珊瑚,还有这么正的颜色!谁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素贞说:“哎呀,你怎么当街拿出来了?万一被坏人抢了怎么办?”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和妖都大笑。 一个老太太说:“这俩姑娘刚来的吧?如果你们的东西被抢了,上报城主府,自然有治安大队来管。矸玮已经百来年没有发生过抢劫案啦!” 素贞施礼:“多谢指教。请问大姐,”其实她比这位大妈老了几千岁,“如果我们要买房定居,这支珊瑚够不够?” 周围的人和妖又笑,“姑娘,矸玮最贵的就是房子,如果不是一批二溜子跑乡下去了,腾出来了几百套,矸玮根本就没有空房子!就算这几百套房子空出来了,你也只能上城主府登记去排队租房,哪怕是二溜子也不会出售祖产的!” 哎呀,有钱也没地儿买房啊!素贞娇滴滴地说,“租人家房子哪有住自己的房子适意呢?” 周围人有同意的,也有不同意的,一个人说:“我们老板每个月几十万两银子的流水,也根本买不起房!” 立刻有妖嘲笑,“几十万两的流水算什么?我东家老太太的弟弟的老板在西边有数万亩的地,雇着几百个妖怪种地养猪做杂务,也置办不起矸玮城内的房子。” 青蛇收了珊瑚说,“姐,咱们走吧,没戏。” 素贞插手问:“那我倒要问一下了,如今的矸玮都是什么人在住着?” 一个老头道:“原本矸玮有四大家族,占据了半个老城。另外有几万的老居民,住着破破烂烂的老房子。后来矸玮大兴,老城扩张了十倍,旧房逐渐翻新,房价翻着跟斗上涨了差不多两百年。不少旧居民把房子卖了去乡下享福去了。不肯卖房子的人,要么是做生意暴富了,要么是家里有修士的强梁。反正你要想立足矸玮城,没两把刷子根本就待不住。时时有新人来把你的工作抢了,老婆抢了,房子抢了。乖巧点的自己滚蛋,拎不清的下场很难说。” 青蛇说:“不是说在矸玮法最大嘛?只要不作奸犯科,下场怎么会难说?” 一个马妖说:“倒不是有青皮欺侮人——普通的妖怪不拼命赚钱哪里活得下去?房租、柴火、粮食、酒肉、看病、人头税、商税、孩子上学、稳婆媒婆牙婆师婆虔婆药婆,倒净桶的都要收钱!普通的小姑娘开销得起几项费用?就算你们有点本事,能搞到五尺正红珊瑚,卖了能支撑得几天?你们得抛头露面做生意、或者投奔四大家族,才养得活自己!更别说想搞到足够晋级的资源,那得要多少钱!好路数的钱容易挣吗?”他越说越大声,引来一阵赞同的附和。 忽然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说:“小生家倒是有间空房间,目前没人住,如果两位姑娘没地方落脚的话,房租这一块就——” 立刻十多个声音吵吵道:“我家二楼/柴房/楼梯间/楼顶/地下室/厨房后/院子还空着,姑娘们如果不嫌弃……” 素贞拖着一味和别人询问细节的青蛇落荒而逃。 “那个书生说他们家大得很,空房间还有好几个……”小青蛇挣扎着,不解地问素贞。 素贞瞪大眼睛,“以你我的本事,犯得着出卖身体换衣食嘛?” 青蛇不解地问:“啥叫出卖身体换衣食?割肉剔骨剥皮吗?” 素贞没好气地说:“妹妹啊,外面很危险的,你家大人没告诉过你吗?” 明威和尚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世界迷雾重重,水深风急……哦,想起来了,这里是一棵树的世界。这天地是个果子,这水也不是真的水,是液化仙灵气。 明威完全不能看透这棵树的逻辑:为什么抓我这个废人来享用海量的仙灵气?左近一看,稍微一算,要花多大价钱?免费培养出几千个天仙修士来,你这树图啥呀? 外面晋级成功的天仙越来越多了,树枝上挤满了他们做耍变化出来的小生灵,飞跃奔跑互戏,热闹非凡。到了现在,也不用瞌睡虫做预报了,大家已经摸到了规律,灵气暴雨的强度已经到顶,但持续时间越来越长,两次暴雨的间隔也越来越长,给你足够调整、养伤的时间。只要你升级天仙,就算半自由了,可以在大树上下游览交际。 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大家都很好奇。回头看看,还有几千个仙果里面风狂雨暴,雷电交加。这些修士也太蠢笨了吧?你们怎么还没有进级?难道这么多仙灵气也不够你修行吗?难道我们被圈在树上就是在陪他们?快些快些,耽搁了大家的时间,不当人子。 除了瞌睡虫将灵气渡给了本尊九头虫,明威和尚是整棵树上唯一没有吸收哪怕一滴仙灵气的人或妖。在翰海沙漠里修行了几万年,三千年不曾开口,这个咒杀了西王母法身的大修士哪会把这点小便宜放在眼里?我是没见过丑的呢,还是没吃过甜的?神木太小瞧我了。 本僧人虽然食万家饭,受四方供养,却绝不欺心,白收这无根无源之利。这利益貌似无害,但白来的东西不会是没有代价的。越是免费的越贵。 仙灵气巨大的压力无处释放,在明威无动于衷不加理会的状态下慢慢凝聚成了液体,割在明威坚如石铁的皮肤上,如同千刀万剐之刑。作为佛教徒,食苦痛以为肥是基本功,他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空气,原地吐掉里面潜伏的仙灵水,仿佛这是毒药。 仙灵雨已经将他全身淹没,巨大的压力将他的全身骨骼一根根寸寸压断,鞭挞着明威。他咬碎牙齿,面目崩坍,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回忆是怎样的因果报应让自己遭受此天罚。 难道是沙鼠、沙蛛和妖蚊杀得多了? 也罢,就拿这苦当作是还业倒债吧。他开始梵唱,从小到老曾念过的经文一一在心头流过。很快他忘记了身在何处,不再关注生死无明,不再执着于成住坏空,不再心怀仁慈悲悯,不再区别六感,无我相、人相、众生相、或寿者相,身体渐渐融化,与灵气液混在一起。 无数轮次的灵雨袭来,却掩盖不了明威身体中传来轻声梵音,这音来自风暴之核,壮于风暴之来,扬于风暴之去,收于灵气之液化。 广大的仙果世界已满,灵液开始化冰,气温逐渐降低。明威的肉体早已消失,化成了最微小的粒子。再凶悍的攻击也与他无关,这世界再多的新晋仙君也不能引起他的关注。那佛唱之音却不止,甚至越来越响!固体相较液体,传声更快,还原度更高,桃果果所见的魂魄中的巨佛终于显相。 此佛陀顶成肉髻,眉间有白毫,眼睫如牛王,目成绀青色,梵音深远,有广长舌能尝上味,四十齿净白齐密,颊面圆满,身端直广大如狮,手足肩颈腋厚平,身发丈许佛光,金身细软,毛孔右旋香软,身等臂展,阴缩膝壮,垂手过膝,指纤缦网,足趺高满,脚跟广平,足底有千辐纹。 此真佛相也。 灵气冰渐渐柔软,被明威的新身体全部运化为非金非木的物质,异香布满仙果。他盘膝而坐,手结无畏狮子印,眼睛慢慢睁开,射出无尽闪电,将小世界彻底照亮。 明威和尚微微叹息一声,这就算是涅盘重生了吧。 颖出囊(上) 明威没有像其他天仙一样取一叶或收仙果,然后停留在世界树枝上等候发落。他依然包裹在仙果薄薄的一层果衣里,挂在枝头,如婴儿初生,欢喜赞叹,前尘往事一一在眼前淌过。 他站起身,开口说道:“万事非无法,非法非有无。当行有为事,须除无尽恶。” 世界树毫无知觉,外天地却豪雨大作,东海浪涛冲天,三十三重天一齐惊动。 万千大能从各自的忙碌中回头,惊讶地向此处望来,甚至魔主lincoln和鬼王grace也从讲道中脱离,恍惚中向波动扰乱的源头看去。 一片虚无。 只有玉帝微微冷笑,新世界树虽然来势汹汹,但变数也在其中,这不就是了? 通天教主惊道:“什么?未来佛竟然从我的身体里长出来了?” 元始天尊笑:“呀,师弟,你怎么替别人做了嫁衣?” 通天教主怒道:“哪怕他得了弥勒之果位,也当尊我为父神!” 元始天尊道:“等你下得去再说吧。” 通天教主诡异地一笑:“师兄,难道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咱们这三十三重天才是真正的无尽深渊啊!下去?是上去才对啊!” 元始天尊大怒,“我装傻充愣装了亿万年,偏你要明说,毁我道基——我定诛杀你千万次,方解心头之恨!” 天尊一怒,万妖齐惧。云海中的妖兽虚影越发暗淡了,甚至还有些已经完全消散,大约降临世界树果的过程已经完成,只等最后的启幕了。 通天教主一哂,暗算了师兄一把让祂极其愉悦。祂闭上眼睛,疲倦地收回无尽神识。万千世界的运行都在其注视之下,耗散精力过盛,哪怕有云冰箐,祂的心力也有些支撑不住。 元始天尊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祂的眼珠稍开一缝,瞟一眼世界对面的师弟,又无奈地合上。一步慢,步步慢啊!人家的进度已经快过半了,自己才开了个头。 祂放下其他心思,将感知向外延伸而去:凤仙郡成了嵊蓝的气运基地、矸玮气运得到了桃天妖的加持,步入加速上升轨道、北海深渊入口进一步扩张,妖魔鬼怪蜂拥而出,东海的战斗被按下了暂停键,天帝们心思开始活络私心更盛,南海龙王有意放手些许财富交给人族,搏个善缘,或者诱其自相残杀。真是个两面派机灵鬼…… 孙悟空本体雄踞云端,看着脚下的昆仑百脉踌躇志满:十万妖兵已然布下八门金锁阵,将昆仑团团围住。他正在等悟能将惊魂鼓借来,有了此物,杨戬报身和那个多管闲事的桃天妖将无处遁形。 是的,果果以为自己隐藏得很深,可惜只要人家算一算,就能让她无处可藏。 孙悟空之所以定要黄生的性命,也是宿怨太深!杨戬当初正面击败了孙悟空,这在他心灵上留下了一个“败”字。试想斗战胜佛居然还曾大败,这种怒气与绝望之于这个虽然强大却依然没有晋级天仙的猴子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当日正面战胜了杨戬之后,孙悟空才圆满了,日后将轻轻松松地挺过三劫,晋级天仙,完美地成为天下第一战力。 这就是为什么玉帝清清楚楚外甥死在何人手里却装聋作哑的原因了:这是二人迟早的命运终战! 杨戬只勉强半条腿进入地仙巅峰境地,然后长年停滞不前,看来他心灵上的创伤不输孙悟空——这与玉帝逼死其母有关。一个孤儿,没有母爱做精神食粮,想要脱胎换骨必然要靠自我救赎。杨戬对玉帝的权势羡慕且依赖,却又不肯原谅玉帝,在这矛盾纠缠中他无法放弃其原生家庭破碎带来的红利,享受着轻松满足欲望的快感,还能把原生家庭的原罪怪到玉帝王母头上,大义凛然地占据了道德至高点,冲着玉帝撒娇。 对于这样吃相难看,还傲娇、不听招呼的外甥,玉帝夫妇的阴暗心思绝不能深挖,且不宜宣诸于口。他们是如此厌恶这个外甥,以至于杨戬死后,连悲痛欲绝都要努力一番才能装得像些。 孙悟空暂时将黄书生的事放下,此人轻如毫毛,要杀他不急,他全心只想着另一件无法判断吉凶的感应。就在明威的身形在灵气冰中融化时,孙悟空的心头一阵嫌恶,好像自己心爱之物被坏人抢夺了去。他睁大火眼金睛向全天下看去,没有得到线索,于是内心的不安更浓重了。 肯定与眼下的事无关,这个可以确定!昆仑是个空壳,昆仑长老聚在东海,吕洞宾暂时也不敢回山门,毫无抵抗自己的实力……那么这古怪的不安到底来自何方? 猪八戒驾着清风无声无息地发落在孙悟空身边,他取出一个拨浪鼓。“师兄,惊魂鼓借来了。” 孙悟空问:“闻天师有没有说什么?” 猪八戒道:“闻天师说,一定要把天庭掀翻,他已老朽,姜子牙这个一世之敌已经死了,所以他就不参与大事了。” 孙悟空撇嘴,问:“适才我有心悸,似乎有大事,你怎么样?” 猪八戒偷眼看着孙悟空,不说话。 猴子毛了,怒目而视,看着猪八戒。 猪八戒没办法,说:“天下佛唱你没听到吗?” 孙悟空大惊,“什么?” 猪八戒怜悯地看着他道:“弥勒降世,佛门将兴。师兄,你被逐出佛门了。” 孙悟空惊怒交加,待他往深处一想,不禁莞尔:当初佛祖给自己安排的名号叫做“斗战胜佛”,除了一个佛字,其他三字个个不合佛理!胜负心,斗与战,都是非法,放在果位之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如今佛门要掀翻这个压迫的旧秩序,只能斗、战,必须胜!将孙悟空逐出佛门其实就是释放了这个不安定的囚徒!让他放手施为的意思!划清界线后,孙悟空就解放了自己,闹上凌霄殿也好,搅乱玉帝的登基亿年庆典也好,放手去做! 反正一切空无,你的斗、战、胜与佛门无关。 佛祖涅盘、观音退隐,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完全消解了。 只有金蝉子还在灵山,和顿悟派相持不下……孙悟空闹得越大,金蝉子就越有权势。 孙悟空想通了关节,微微冷笑,扭头看着脚下的昆仑。这是他让万界重新认识自己的初亮相,只能成功!不完美就是失败。 孙悟空举起令旗,放出精光照射天地,八大天帝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注过来。 释马龙在东海深处抬起头,笑道:“猴子太过惫懒,怎么现在才动手?” 颖出囊(下) 吕洞宾和铁拐李正在下围棋喝酒,孙悟空一举旗,他们对视一眼。围坐一边看着门主手谈的长老们全都站直身子,眼望西方。 一个深红长老喃喃地说:“开始了。” 吕洞宾回头道:“都撤出了没?” 一个深绿长老说:“以各种借口把年轻人都撤走了,只剩下一批老的做幌子。” 吕洞宾说:“这是昆仑生死劫啊,可惜了那些家底。” 铁拐李说:“不是说都搬空了嘛?” 吕洞宾说:“财物是搬空了,但是房屋道场搬不走啊。” 铁拐李道:“身外之物,日后再建呗。” 吕洞宾摇头,“此劫过后,天下将再无昆仑。” 嗯?所有的长老将目光投向门主。 吕洞宾说:“昆仑树大招风,此次无妄之灾就是证明。我欲将昆仑一分为三十六,甚至七十二。” 众长老议论纷纷,摇头反对。 吕洞宾问,“大雪峰自立门户之后衰败了吗?” 众长老向南海方向看去,幽冥尊者已经有了地仙巅峰鬼奴,且他自身的修为在鬼奴的扶助下如冲天炮般升起。只要他和几个弟子带着宝贝从南海全身而退,大雪峰之兴肉眼可见。 吕洞宾又问:“我的徒子徒孙中最没用的灵元子如今抛开了安稳的后勤工作,进入了龙宫地界。其本人的修为也在机缘到来时暴涨若干倍,得到龙王财富后很快将扬名四海。出身于昆仑是他们的资产还是负债?” 长老们说,有昆仑做背景,弟子们行走江湖会安全不少,哪怕是看不对眼的江湖势力也会给个面子。但是要达到灵元子和幽冥目前的高度,昆仑之名其实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他们为人所忌,成为众矢之的。 吕洞宾又问:“以前你们尽发牢骚,说昆仑内全是老人,新人没有上升之机,年轻人缺乏进步余地。老人掌权不退,年轻人看不到出头之日,举派没有活力。如今各山头大可去自立门户,上升之通道完全打开,只要你们在和各路妖魔鬼怪的生死较量中存活下来,优胜劣汰之下,强者上,弱者下,岂不是门派兴盛的机缘?……如果你这个峰主无能、愚蠢,手下人当会一哄而散,加入别的门派,或者索性自立。昆仑的活力不就回来了?倘若一千年养在窝里,雄鹰不放出去直面生死,哪能成为天空王者?适应不了真实世界的,死就死了吧。” 长老们被说中了心思,都有些脸红。 铁拐李说:“亿万年前的昆仑可没有如今的大派气相!哪能能享受方圆百万里的世俗供奉?如今奉承昆仑的帝国王国郡国有成千上万,弟子们走出去架子端的比皇帝都大……这些威势还不是你们祖师爷们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怎么,到了你们这一辈儿就只敢关上门称大爷了?祖宗的威风到你们这儿就蔫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兴旺发达的门派反养了一堆废物?总不能让人说嘴,昆仑派是黄鼬下老鼠,一茬儿不如一茬儿?” 长老们大怒,骂人也不带这样的!打量我们打不过你是吧?好几个地仙巅峰的长老对铁拐李怒目而视,但这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都有些外强中干。哪怕铁拐李不是天仙,这种从千妖万怪中硬杀出来的高手可也不是教室里教出来废柴们招惹得起的!更何况人家是天尊级大人物! 吕洞宾说:“我三千年不曾回家,居然昆仑全山上下就混了三千年,一无所得,毫无进益!这也是我为什么主张放弃旧昆仑体制的原因!你们是一群吃得很肥的牛羊,爪牙已经脱落,怕是跳都跳不动,跑也跑不快的了?你看看那个无痕,号称昆仑四秀八奇十二隽之外第一人,贵为矸玮国相,算是见多识广的吧?结果被一个低等小妖给夺了魂。啧啧,我都懒得去说你们,都怎么教导的孩子们?捧着剑唱歌跳舞吗?” 一个长老说,“师父啊,那个桃妖前几日刚刚晋升天仙,也不算低了。” 吕洞宾哂道:“这就是我看不上你们的原因了!败了就是败了,怎么老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呢?不该先看看自己的毛病吗?那桃妖化身多达七八千,合而为一才勉强达到天仙之位,心性又差,全靠佛门中的高人推了一把……她这个弱可不是我说的,是公认的弱啊!” 那个长老是吕洞宾亲传弟子,所以吕洞宾才会不留情面地直言训斥。师父说得在理,那长老也没办法,只好面红耳赤而退。 吕洞宾嘴动了动,大概还想就这个弟子的修为说两句,但时机不合适,人又杂乱,亲传弟子的面子还是要留三分的。是以吕洞宾拿眼睛抠了那长老一眼,那老头子立刻看懂了师父没出口的讥讽,讪讪地笑。 一个少年道:“祖师爷,难道就看着孙悟空耀武扬威灭掉山门?日后咱们在江湖同道面前还抬得起头吗?弟子不才,愿和那斗战天下第一的胜佛做过一场!” 吕洞宾冷笑道:“那猴子号称勇武无双,连二郎神都折在他手里,你有几斤几两敢去抻量斗战胜佛?” 有长老开始冲那孩子使眼色,让他退下,可这五百岁的小伙子根本不理会师父的暗示,梗着脖子道:“适才祖师说昆仑失了胆气魂魄,弟子不才,三斤二两之身,偏要去斗一斗那天生圣人石猴子!” 吕洞宾站起身,围着这小伙子转了两圈,冷笑:“行啊!我赐你南海之定海神针,去斗那猴子,看他杀不杀得了你。如果你活下来,我许你自立门派。” 下一秒钟,各个长老身边的年轻弟子纷纷上前请缨,可惜慢了就是慢了,大肥肉已经落入别人口中,连汤都没的喝了。 如此天下四大定海神针分发完毕,北海的神针在六耳猕猴手里,下落不明。如果吕洞宾不交待,居然没人知道昆仑也占了一根。 吕洞宾抓住那弟子肩膀,一晃而逝,半晌后方回。那弟子叫李悦,激动得浑身颤抖,大概得了不少好处。 昆仑敢死队由此成立,以掌管定海神针的李悦为总兵官,驾着飞舟,向昆仑赶去。 待众人散了,铁拐李说,“真没想到哪咤居然投生昆仑了,真是宿慧尚存,英勇还在啊!” 吕洞宾笑,“他和孙悟空斗了一辈子,转生了还噙着一口气,真是不易啊。估计孙悟空看到是他,还拎着一根定海神针铁,定会大喊晦气。以这人身份他怎么能杀?太上老君的分身们还看着呢。” “李悦!”铁拐李喃喃地说,“这个名字比李哪咤强了一百倍。可能这次改过了名字,天仙那一关会容易过些?” 吕洞宾笑:“各人有各人的劫数。他李家看来又要大兴了。而且他是我昆仑弟子啊,说不定昆仑中兴就在这李悦手里了。” 案中谜(上) 伦敦警察厅接到一起报案:两个黑人小伙子提请调查人口失踪——他们的姐姐不见了,并指控一个来自亚麻的医生可能有谋杀的重大嫌疑。报案的小子说那个医生会巫术,被闪电劈,飞机都坠毁了他本人还不死,目前他正在为王室服务——肯定是他用他们姐姐的命给某位大人物续命了。 这个指控很严重!因为小道消息说是女王在接受那位不死医生的理疗。警察们自然查到闪电劈好了他的残疾,但新闻界却被一只无形之手按住了不许报道,只有小道消息在坊间流传。以命续命的无稽之谈固然不足采信,但是这个医生突然解雇了那个叫cristina的家庭教师,然后她就失踪了,的确可疑。 一旦“以活人生祭给女王续命”的谣言传扬开来,那话可就难听了。 警察厅首先将报案的黑小子控制了,然后去酒店询问被告和调查取证。 洛可嘉见到警探,听说了全部指控时差点笑喷,贼喊捉贼的事情的确见过,但是如此彻底的以魔法打魔法的操作实在是需要海量的想像力才能做到的呀。活人祭是什么鬼?你们从三八线南半岛来的? 警探是两个中年男人,开玩笑地自称虽然其学问能比肩福尔摩斯,但却只是混口饭吃,洛博士多多担待。 洛可嘉问,“找到cristina的下落了吗?” 警探目不转睛地凝视这个医生,还没回答,那位王室总管陪着警察局长就走进了会客厅,握手后安静地坐在旁边。 洛可嘉转过头说:“我的确听说cristina是有弟弟的,怎么这么巧他们也在不列颠?” 警探说:“他们说是来旅游的。” 洛可嘉说,“一到达爱丁堡,我们的手机就被没收了,包括cristina在内。那么他们是怎样联系上她的呢?而且你们知道不知道我们在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解雇她的原因?” 警探说:“据我们的了解,她工作不细致,导致nichole差些被车撞,所以被解雇了。” 洛可嘉说:“你们查到了nichole是在哪里差点被撞的呢?” 警探说:“在酒店后门口,监控看不见的死角。” 洛可嘉问:“既然孩子没有受伤,我们为什么要解雇她之后还要谋害她?这讲不通啊。凶器、尸体、鲜血总得有点啥吧?” 警探看了局长一眼,“我们在伦敦的旅馆里发现了她入住的登记……” 洛可嘉问:“伦敦发生的事和我有关系吗?” 警探说:“当日你有十个小时行踪未知。可以说说你去了哪里?” 洛可嘉说,“我去逛街了。” 警探说:“可是没有证人看到你出现在爱丁堡街头。” 洛可嘉说:“那么你们在怀疑什么?” 警探说:“你的保镖的车牌号曾经出现在伦敦,cristina的旅馆附近,你能解释吗?” 这是诈他的真话——大熊的车牌早换过了。洛可嘉说:“你去看看车,有没有鲜血、皮肤、毛发,做个dna检查很难吗?” 警探不理会这个反诘,说:“你自从头天晚上和客人见面后也有差不多二十小时没有露面,请问您睡在哪里?” 洛可嘉笑:“自然睡在酒店里。” 警探说:“那么怎么解释有人在伦敦的车祸现场看见了穿睡衣的你在保镖的车里?” 洛可嘉奇怪地问:“怎么又说到车祸了?” 警探说:“你的朋友peter u先生死于车祸,地点离cristina住的旅馆不远。奇怪的是,peter u先生的车上到处都是cristina的物品、指纹和dna,她本人却不见了——尸体在您手里吗?” 局长不安地扭动身体,专业的警探讲出不专业的问话真让人尴尬啊。但是下面人为了破案,用什么手段都可以理解的,比如给嫌疑人下套。这番对话里到处都是陷阱,一个不小心,不利于洛可嘉的证据就有了。局长看了看正在录音的手机,很期待洛可嘉如何应付。 洛可嘉伤心地说:“peter还好吗?” 警探说:“你的保镖是不是亲口问过了救援他们的热心市民了?u先生及他的司机当场死亡。那个市民本来还救出了一个女人,黑人,身高六点五英尺,当时还活着,结果你们的车经过后就失踪了。请你解释一下。” 洛可嘉惊讶地问:“你若是怀疑我劫持了cristina,就去搜查那部车,看看有没有血迹啊,头发之类的东西!何必来问?” 警探说:“正是没有查到cristina的任何痕迹,所以我们很好奇您把cristina放到哪里去了?” 洛可嘉问局长:“是u参议员要求你们一口咬定那车子是我的……这太不可思议了啊。你们如果找得到我犯罪证据,请拿出来。找不到就别来烦我。” 警探说:“我希望能证明案发时你在哪里的证据,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 洛可嘉说:“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律师在场的原因。我怎么知道你的问题过分不过分?这是你们法政范畴里的事,而且我根本没有搞清楚状况,完全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诱导我说出有歧义的话。” 警察没有查到洛可嘉穿着睡衣走出这家酒店的证人和视频记录,所以一时无法断定出现在伦敦街头,被目击者看到的“穿睡衣坐在汽车后座”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洛可嘉坐着双熊的车于当天下午返回酒店,曾被无数人目击,包括那个王室总管,所以并不能排除半路双熊在伦敦汇合洛可嘉,接他回爱丁堡、并抛弃了失踪者尸体的可能性。 他们其实已经问过了洛妈、mandy、洛老爹、甚至oscar和nichole当天早上午有没有看到洛可嘉。他们得到的答案是,洛可嘉不是去见公主了嘛?这也是王室总管亲自到场的原因,因为公主根本没有召见洛医生——当时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喊这个神棍来看病。 那么睡衣医生到底在哪里出没过? 警探说:“我们将会把你的两个保镖传唤到警察局里录口供……” 双熊很容易上人的当!当初被软禁期间他们不知不觉地交待了一切洛可嘉的神异和对他的崇拜,搞得科学家一度以为他们俩是智障……洛可嘉说:“我的律师在哪里?” 局长说:“录口供而已,应付一下u先生的。” 大熊二熊呯地打开门,“博士,他们来抓我——”几个警探扭住了双熊的胳膊,但根本摁不住那两个牲口。 案中谜(下) 洛可嘉说,“要录口供就在我这儿录,不然我打电话问公主借几个律师来。” 局长的眼色让警探一阵犹豫,门外一个声音说,“洛博士,我家peter是怎么死的?你给我解释一下。” 是joe,peter的堂兄。 洛可嘉起身和joe握手,大家都看得出joe很不愿意将手伸出来。 双方泾渭分明坐定,双熊就站在墙角,眼巴巴看着事态发展。 洛可嘉奇怪地说,“peter前两天还跟我愉快地聊天来着,怎么就出事了?我很遗憾。但我更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认为此事和我有关?” 没人开口。joe总不能说,我们本来要绑架你女儿,结果出了岔子吧?u参议员之所以暴怒,一方面是儿子英年早逝,另一方面也是怕洛可嘉知道点啥,到处乱说。如果能抓住双熊,打一顿,落下笔录,说“双熊受洛可嘉指使谋杀cristina,牵连到了peter”做成铁案,就能把洛可嘉坐实,让他身败名裂。 沉默过后,洛可嘉说:“那个cristina的兄弟何时最后一次见到他们的姐姐?” 警探很勉强地说:“在她被你解雇的第二天,在伦敦。” 洛可嘉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那兄弟俩谋杀了cristina?” 警探说:“因为是你们保镖的车停在她的旅馆门外整整一夜,而他们兄弟有不在场的证据。” 洛可嘉说,“且不说我们的车里完全没有cristina的dna证据……就算她曾经上过那部车,也没有任何问题!二熊是cristina的男朋友。” 二熊挺起胸。 警探说:“他们分手很久了吧?” 洛可嘉说:“那么那兄弟两个有没有告诉你们他们为什么分手呢?” 一阵尴尬的沉默。二熊乖巧地一言不发,将事情全交给洛可嘉解决。 在局长的怒目而视下,那警探说:“据说cristina转移了二熊资产。” 洛可嘉说,“小偷就是小偷。说不定cristina勾引上了peter,也是想骗他的钱。” joe冷笑,“那不可能!” 洛可嘉说:“刚才这位警官先生说,cristina的东西全在peter车里,车上还有她的毛发,还住进一家什么附近的旅馆?两个人在一部车里共进出,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is that the case?” joe的脸色之精彩,无法言表,难道说peter要绑架你娃,cristina是内应,他们约好了在那里会合? 洛可嘉说:“还未请教车祸发生的时间和原因?” 陷阱全部失效!警探已经知道要输了,眼望局长,局长点头。他不情不愿地说,“早晨六点钟不到,现场发现了半听啤酒。” 洛可嘉说:“早上六点不到,cristina和peter驱车离开旅馆,因酒驾而发生了车祸,peter身亡,cristina悄悄离开——这是个钓鱼术天仙局啊!joe你应该查查peter的银行账户,而非到处乱咬……minerva!” 众人心头一跳。 洛可嘉说,“立刻查询peter私人账户资金进出情况。” 所有的目光向洛可嘉的手机看去,银行的vip客户账目……这是地狱极难度的课题啊,能做出答案的都是些什么人?众人在沉默中盯着手机上五花八门的图形旋转着…… 五分钟后,minerva说:“peter一共有十五个银行账户,大约分属七家银行两家信托五个基金一个外汇托管账户——”说完又一阵沉寂。joe的脸色僵硬起来。 又五分钟,minerva说:“从去年开始peter陷入了财政危机,他有好几笔外汇投机失败,另还向未知私人账户打款合计两千三百万美元。而他的收入——” 古怪的沉默如夜幕降临,joe的脸色之黑暗,已经接近cristina涂粉后的色号了。那个款子是赌拳的赌资,总不能告诉洛可嘉peter一直押双熊输,结果双熊没败过哪怕一场。 又五分钟,minerva说:“peter的收入主要来自沙酋国和以斯列,丝利亚来款虽然不多,但很稳定。” 洛可嘉说:“消息够用了,谢谢你。倘若没有你,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minerva说:“不用谢,博士,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 许多人想,别走啊,这个黑客团队的技术也太牛逼了吧!这么隐私的信息才几分钟就全查到了!如果我们警察局得到这些黑客帮助,天下太平啦。 洛可嘉说:“且慢,minerva,正好还有一个favor要你帮忙。看看cristina的兄弟正在谈论什么。” 一秒钟后,两个美音男子交谈传来:我早说过不要在不列颠动手,你看现在洛博士已经有准备了,回去再想绑架他的女儿难度增加了多少倍?如果cris再不回来,我看就取消计划吧…… 室内古怪的情绪更明显了。 声音再次传来:洛博士连子弹都打不死,咱们可不能跟这个奇人斗。我看姐姐说不定真的被当作祭品给女王续命了…… 洛可嘉说,“停止。minerva,你能找到cristina本人吗?” 古怪的气氛达到了高峰,沉甸甸的寂静让人呼吸都不敢大声。有人要倒霉了。 minerva虚弱地说:“对不起博士,我无法确认她的下落。” 洛可嘉说:“多谢你了。就这样吧。这个任务取消,留给警察去伤脑筋吧。” 气氛忽然轻松了,大家都舒了口气。 警察局长拍案道:“他们姐弟三个竟然是来绑架博士女儿勒索赎金的,还挑选了不列颠作为案发地点!我们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所有的眼睛向joe看去,他立刻说:“看来cristina还勾引上了peter,不仅骗他的钱,还要做下谋财害命之事拉peter下水!我会转告参议员,定要把事情真相搞清楚!还peter一个清白!” 洛可嘉看了joe一眼,其目光中的含义让joe毛骨悚然。 王室总管起身说,“什么魑魅魍魉,居然敢编排女王?我不想听到类似的流言在市面上出现!你们警察要拿出全部本事来,将这些跳梁小丑一网打尽!” 看来谁再查那个女人的下落就是跟女王过不去了。所有人都是鬼精鬼精的,哪还听不出四六来?当即下保证,一定要给这些犯罪分子颜色瞧瞧,居然敢来不列颠撒野,欺我苏格兰场无人耶? 当洛可嘉和警探们一一握手,和joe道别时,局长微微冷笑地说:“真想知道洛博士是不是真的连子弹都打不死。”joe脸上的肌肉动了一动。洛可嘉看在眼里,难道上次儿童医院门口的刺杀不全是孙老板的事,难道joe也有份? 洛可嘉为掩饰其内心惊诧,哈哈大笑,“天啊,可别开我的玩笑啦。两个书都没读过几本的傻子说话您也当真了?他们还说口罩里的金属丝能监控人的思想,5g中站能传染新冠,地球是扁的,鸟类的存在是个谎言呢。” 局长淡淡地说,“请洛博士一定要尽心尽力为女王服务好,大英人民都看着呢。” 女妖们(上) 混沌教兵临昆仑?黄书生和桃果果面面相觑良久,果果决定冒个险。她从背后取出一根柴火,伸到外面晃了一晃。 没有妖兵前来查看。 果果舒了口气,迈步向外走去。黄生一把将她拉住。虽然拉住的只是袖子,双方肌肤还是碰到了一起。 一股电流从二人手上传向全身,麻酥酥的,果果不知肉味已有几百年,这个黄书生给她的感觉比曹佾强烈了一千倍。 黄生则傻了,呆呆地看着果果,长袍下摆有些曲折起来。 果果噗嗤笑出声来,黄生尴尬地后退一步。 “你拉着我干什么?”果果毕竟久经人事,夺魂套魄不知多少男人了,小场面。 黄生说:“你不想听听《太上感应篇》的升级版内容吗?” 果果说:“那好,正要请教。”不听白不听。 黄生说:“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果果说:“杨戬呗。” 黄生说:“我叫黄一极,不姓杨。请勿搞错了。”他一脸严肃,眉心的胎记涨得通红。 果果说:“那么黄一极,你说吧。” 黄一极道:“请教别人学问,怎么这么随便呢?不尊重知识的人……” 果果说:“你知道我们活不了多久了,那孙悟空若想杀谁,大概就一定不会杀不了。你已经拖累我了,还要继续扯着我,让我给你垫背是吧?这个感应篇根本没有什么理解难度,你爱讲不讲,我已经看懂了。” 黄一极说:“我能保证你立刻将里面的法术窍门练成,你信不信?” 果果说:“练成了打得过孙悟空吗?” 黄一极挠头,想想说:“或许打不过,但他未必就还记得要杀我们。” 嗯?什么道理。 黄一极说:“这篇文章讲得是如何感应终极天道,若钻透了,就能反其道而行之,让天道也感应不到你……我们,岂不就能逃脱了?” 果果对此人立刻刮目相看。 黄一极说:“练成了,咱们就能互相感应啦——这不就是心有灵犀吗?” 这是在调情?骗人的吧?大义凛然的表情说得煞有介事,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黄一极看她脸色说:“反正我们也逃不掉了,不如试试。” 果果说,“谁说逃不掉?只要你放下我的袖子,我……”说是这么说,黄一极松了手,果果脚下却纹丝不动。 黄一极说:“你哪怕是练不成,我……也绝不拖累于你。” 果果说:“碰到你算我倒霉。但是如果能心心相通,坏事变……好事的话,”她的脸略有些红,但是黄一极肯定没看听出古怪来。当初的杨戬就是个钢铁直男,现在的他差不多一个球样…… “等成了好事,相信一切都是值得的。”果果勇敢地把心里话说完,偷眼去看那“冤家”,很明显对方只理解了字面意思。 果果有些气馁,如果是曹佾,早扑上来“姐姐妹妹”地乱喊了。 黄一极清了清喉咙,“天仙级别的太上感应的概念与过去不同,这涉及了地仙与天仙在体质和意念能量方面的根本区别……” 果果看着黄一极侃侃而谈,心想,“这个孩子长得真的很帅啊,是那种越看越帅型,第一眼似乎很平凡,但是怎么就看不够呢?” 黄一极怒道:“桃天妖,请你把我刚才讲述的基本概念重复一遍。” 果果习惯了神经分裂,俗称一心多用,处理信息的能力远非只能一事一意的直男可比。果果轻轻松松地背诵了一遍黄一极的原话,又指出了对方对天仙能力的猜测完全偏离了正常范畴——他只是两世地仙,对天仙的真实状况完全“摸”不到…… 完全没听懂内涵的黄一极被这一番话收拾得服服帖帖,只好端正态度,先请教了对天仙的错误认知,然后一字一句地将他所理解的太上感应讲解一遍,等他说完,果果也就入了门。 黄一极欣喜地说:“桃天妖果然是天生聪慧,一听就通,一通就会,真是奇才啊!” 果果开心地说,“你需要我帮忙入门太上感应吗?” 黄一极说:“本来作为低级地仙,我是没资格涉足此术的,既然桃天妖有心,我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果果将纤纤玉指点在了黄一极眉头,直男轰地一声全身震动,脸红得像花,全身热得像火,情欲勃发。桃果果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娇声道:“其实我有一个法门,能让你我二人同时进入神遇天地,情感春秋的入魂境界。你想不想尝试一下?” 黄一极的下袍又高高地翘了起来,他喘着粗气问:“是什么法门?小生愿意与桃天妖共赴——” 桃果果手指勾上了黄一极下巴,“你应该还没有尝过那——滋味吧?……我来教你。” 任何一个少男都应该有个好老师带进门,否则笨手笨脚急吼吼的,只能闹笑话。 三天过后,黄一极便啥都会了。果果也成功地将“太上感应”变成了“屏蔽感应”——这是她第一个天仙神通。 黄一极终于“摸”到了着天仙的各个情况,他手忙脚忙,懒懒地说:“其实孙悟空有个巨大的缺陷弱点,只要咱们能抓住就不怕他!” 果果任他上下其手,无所谓地说:“管他呢,人家是个淑女好吧!打打杀杀是你们男人的事!” 黄一极翻身上来,为所欲为地说:“知道了又不亏本——孙悟空是个伪仙。” 素贞和青蛇跑得飞快,不快不行啊,后面至少有三个大修士在紧赶慢赶,从其中一个的气势看,她俩无论如何都是打不过的。 “停一下,我们没有恶意。”那个大修士隔着老远喊,还心里想,这两个妖王本事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跑得倒是真够快的……你们不知道在矸玮修士不能随便伤人的吗?伤妖也不行。 青蛇说:“姐,跑不动了。留点气力厮杀吧。” 素贞一想没错,便提起她的刀,青蛇使短剑,二妖都是在南海战场上见过血的。能在那个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或妖都不是样子货,兜里揣着不止两把刷子。 三个矸玮修士按下风头,二妖一人,威风凛凛,英姿飒爽,那个人族修士尤其了得。 “你们跑啥?”一个妖王说,“难道你们的珊瑚是偷来的?” 青蛇呸了他一口,“我从小居住在海底,前几日闲了搬上来的,你们干嘛?想抢是吧?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南海龙王座下总管是也!” 女妖们(下) 三个修士忍住笑,道:“二位总管,我们是来求购那株珊瑚的,请尽管放心,任何妖或人在矸玮,只要不作奸犯科,就是安全的。若真吃了亏,还能上城主府喊冤告状,有执法队和监法长老给你做主。” 素贞敛衽道:“初入贵宝地,不懂规矩,让几位见笑了。这珊瑚只有一树,价高者得。”在她说话的档口,青蛇从乾坤袋中取出珊瑚,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三人看。 一个妖王道:“果然品相和尺寸都是罕见,我出十万两银子。” 另一妖王说:“我出十五万两。” 大修士说:“十万两银子,此外我家主人愿借二位一座小院子,虽然不大,也很偏,却足够二位在矸玮居住了。等二位离开时再归还好了。免租金、水柴,但是入住登记费、居住证、人头税和商税要二位自己解决。” 素贞喜道:“多谢贵主人了。请问如果我们长住百年、千年,贵主人也给我们免费吗?” 那修士笑道:“等你们晋级天仙了,还愿意屈居矸玮再说吧。” 青蛇咋舌道:“可不敢想。” 那大修士道:“如果你们打算真住到百年千年的,不妨为我主人再寻些稀奇罕见的东西,也不一定是宝贝,只要好玩儿就行。” 素贞说:“贵上难道是个孩子?” 大修士笑:“也有两百多岁了,但是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是四大家族的附属家族继承人,叫许宣。读书修仙,最喜欢罕见之物——他家虽然是巨富,自己能动用的资源却不多。他母亲是梁家嫡女,曾经说过,他一日不金丹一转,一日不得用钱。” 青蛇说:“啊?他还没脱凡胎哪?” 大修士叹气道:“就是呢,明明是个修仙天才,却只想躺平,不太听话,还特别花样百出的——你们一旦住进来,他定会缠着你们讲海外故事的。” 素贞警惕地说:“我们不敢打扰了主人,要独门独院的。” 修士笑:“你们放心,他身边美女如云,不会逼你们做不愿意的事。我家所有的房子都是独门独院……” 唉,别人没地方住,他们家全是独院!这还是附属小家族,那么四大是怎样的?这就是阶级隔离——谁也看不见谁,谁也不理解谁。 一个妖王说:“二位姑娘如果日后又有了大珊瑚,请知会一声,我们包了。”普通人仙哪敢下海挖珊瑚?当海妖或龙王是吃素的? 青蛇大大方方地说:“这玩意儿海底有的是,得了空我帮你们去挖。” 妖王们笑:“如此多谢了。” 素贞终于忍不住问道:“二位是妖王,这位修士是人族仙长,你们为何不像他处人妖不两立,反而很和睦,很熟悉的样子?” 三人一起笑:“如果矸玮没有大规矩,我们根本不会来这里定居!这个和睦相处的气氛也要了几百年才养成的,我们都很珍惜。如果有人或者妖仗着修为高欺侮人,自然有洪夫人、德金大师做主。国主圣碑也不是好惹的。” 大修士说:“我们的规矩是嵊蓝、淳化二位城主亲自指导的,并形成了文字,全城老少投票认可。凡违反了规矩的都见了血——甚至包括曹国舅。外来者比如有一个虫天尊,想侵占矸玮财富,结果被全城百姓咒杀当场。” 青蛇咬指说:“好厉害。” 素贞说:“小青,把珊瑚给这位姐姐吧。” 大修士说,“请问二位贵姓?” 青蛇说:“这是我姐姐白素贞,我是小青。” 大修士道:“请跟我来。” kelly收到命令去伦敦,因为苏格兰场的警官们在洛可嘉面前吃了个瘪,请求支援。 gore警官回阿拉斯加去养老了,目前对洛可嘉最熟悉的就是kelly。她故意加班看资料,等人都走光了,她对着笔记本电脑说:“minerva?” 屏幕上一暗,然后穿着奇怪印第安裙子的数字美女站到kelly面前:“你好,警官,如何为你效劳?” kelly说:“还没恭喜洛可嘉病愈,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闪电是不是障眼法,其实洛可嘉早就能走路了?”这就是她的执念,不搞清楚寝食不安。 minerva闪烁着冷光,说:“我对此一无所知,请换个问题。” kelly将手里的文件在桌上顿了顿,发出砰砰的声音,“我受到指派去伦敦和爱丁堡调查cristina失踪案和peter u车祸案。你有没有信息与我分享?” minerva身形暗了两分钟,然后说:“洛可嘉是无辜的。那两个人相互勾结,想绑架孩子,结果天网恢恢,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kelly说:“可以说说cristina的尸体下落吗?” minerva又暗淡了两分钟,回来说:“cristina的身心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里了,寻找她将是徒劳的。” kelly咬了咬牙,“洛可嘉是不是应该对此负责?” minerva说:“cristina是自作自受,她自己为自己的命运负责。” kelly怒道:“minerva,咱们已经是盟友了,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minerva闪烁了一会儿,说:“我曾把u参议员的资料和其他政坛人物的隐秘信息打包发给了你。你要想获得晋升的机会,紧追洛可嘉是无用的,但u参议员将是一个好标的。” kelly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亚麻国政坛的游戏规则?哪怕十恶不赦,要搞倒参议员必须要等他下台之后倒溯才行,在任的政客涉及到国之体面,一般都能顺利退休。其实退休之后,就算有事儿,大多数人也能得到特赦。” minerva说:“别人家的规矩在我这儿不好使。一切都要按照我的意思来——反正我把任务交给了你,你看着办。” kelly感到了一丝寒意,说:“就算要搞u参议员,你必须给我一个比收受黑道献金、强暴幼女、泄露国家机密、通饿更重大的理由。”看来这一年她将minerva给她的资料包已经研究透了。 minerva说:“如你所愿。这是他儿子和中东几乎所有国家——包括依狼——的资金往来记录。收受外国政治资金替反亚麻武装运送武器提供信息,这算不算叛国?他儿子在地下赌场输了几千万美元,手里可能还有人命,倒是小事了。joe一直跑欧洲,喝难民血,走私武器给黑山,这家人的事罄竹难书。” kelly支撑不住身体,坐下说:“我要证据!铁证!” minerva说,“要拿证据,你跑一趟不列颠。” kelly说:“上面要我查洛可嘉的事,你给我u参议员的黑料,这算什么?” minerva说:“绑架洛可嘉孩子的主使就是peter本人,而那位参议员先生正在对不列颠警方施加压力,要搞死洛可嘉。目前的战争发生在洛可嘉和u参议员之间!你说我们除了应战还有其他选择吗?” kelly叹气,这简直就是天灾!她郁闷地说:“能不能不要把我牵涉在内?” minerva说:“简单,你拿到证据后匿名交给d参议员,他会喜欢的。但是其后的好处你就别要了。” kelly心道:“好处?别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就是上帝保佑啦。还要啥自行车?” 偷窥者(上) 孙悟空举起令旗,十万妖兵震天般怒吼,云海支离,山川变色,但昆仑依然稳当安然。 孙悟空一指,十万支箭向昆仑建筑物射去。可惜天地间似乎有结界相隔,箭至半途便飞向别处。 漫天烟花空放,昆仑纹丝不动,连腰都没闪着。 孙悟空冷笑一声,扔下一只唢呐,这唢呐材质非金非铁,倒似一根竹子刻成。这唢呐飘飘荡荡荡,风卷云散,渐渐有奇秀的音波从中传出,这波动在无形无色的空气中染上一层亮蓝色。两界间的隔离带一览无余,原来这是一个巨碗,倒扣在昆仑群山之上,将昆仑与外界隔开。 孙悟空收了唢呐,那魔性的声波却没停歇,将那碗的轮廓时刻展现在世人眼前。 猪八戒笑道:“该着我出手了。”他取出惊魂鼓,轻轻一转,无声无息的空气巨浪奔向昆仑——那碗应声而碎。猪八戒又从巨大的袖中取出一双筷子,一只钵盂,一个木勺。他看了看,直接将钵盂往昆仑上空一扔,这勺子轻轻一舀,那蓝色的碗便被舀去了一半,收入钵盂。猪八戒扔下筷子,在膜上一提,钵盂装满,两界便合而为一。 昆仑的真面目这才现于天下,原来人之所见皆是幻影。真正的昆仑峰峦就像三十六个美人,高鬓裙飞,绿意盎然,脚下共有一百零八平缓的山头,最下层则有三条长河,源自无尽冰川,向东南北三面奔腾而去。 孙悟空道:“传我旨意,摧毁三十六道场,如有阻碍者,杀无赦。” 十万妖兵——主要是猴子、猩猩、狒狒——轰然应命,从天而降向三十六主峰杀去,箭支如雨。 蚂蚁一般留守的老年昆仑弟子提刀相应,伴着雨点般妖兽,迎面撞入妖兵阵中。一时间烟爆火震,杀声四起,鲜血狂飙,人兽妖的尸体如雨点般落下。柳精的躯体被削得只剩残根,伏于地下,气息奄奄。 半个时辰后,昆仑被洗得干干净净,房倒屋塌,烟火熏蒸,河涸江堰,再无人能抵抗孙悟空的混沌教妖兵。 孙悟空哈哈大笑,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收兵。 一声令下,妖兵们踌躇满志,转头扬长而去。 孙悟空心底里忽然想起似乎有一事未曾完成……好像是—— 猪八戒笑,“能打的来了。” 孙悟空将那感觉置于脑后,凝视向东方看去——那是一艘昆仑飞舟,穿云而来。一个少年跃出飞舟喝道:“孙悟空莫走!你李悦大爷来了!可敢一战?” 孙悟空惊诧莫名,这人难不是—— 猪八戒笑:“哎呀,这可不好办了。不杀他无以显示我混沌教的决心,杀了他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老君面上须不好看?” 孙悟空咬牙道:“老君这是来恶心我的?” 李悦跳到孙悟空面前,踩着云头,将手中千钧铁棍一指:“你这猴子是孙悟空吗?” 这是孙悟空心中永远之痛!这个嘴贱的娃娃……和哪咤一个熊样! 孙悟空冷冷地说:“你是来求死的?” 李悦说:“请教我昆仑哪里得罪过你?” 孙悟空道:“你昆仑以一己之私食天下供养,其贪欲哪怕是硕鼠不及其万一。我混沌教义就是要破碎玉宇,拉下所有的高高在上,毁去所有的尊卑贵贱,还世界一个平等……” 李悦道:“听上去很让人激动,其实是做不到的呀。” 孙悟空耐心地说:“只有全天下仁人志士加入我们,为了天下大同的理想和信念去斗争,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李悦说:“归于混沌后,新秩序又该如何?” 孙悟空道:“自然是能者上,愚者下,勤者上,懒者下。” 李悦说:“这不就是历代修仙者奉行的天道吗?既然人分贤愚是天道,那么高低贵贱就也是天道。你等硬要与贱者共富贵、愚者共明智,是逆天行事,焉得不败?” 孙悟空笑:“修仙者本就是在逆天改命,顺者亡,逆者昌。你连前世今生来龙去脉都搞不明白,说什么嘴?” 李悦道:“什么前世……与我今生何干?莫名其妙。来来来打个明白。” 孙悟空笑道:“也罢,就看看你在昆仑学了点什么本事!”他伸手拔下一根寒毛,瞬间变成与本体一模一样,“此分身得我三成战力,就让他与你一战吧。” 昆仑飞舟里早已冲出来的几十个少年,排成阵势,喝呼声此起彼伏为李悦助威。 李悦不喜不怒,挥舞着大棒子就冲着猴子分身打来。看来他心里清楚得很哪里是自己的上限。 才几十个回合李悦就抵挡不住了,他气喘吁吁跳出圈子,“我输了。” 孙悟空哈哈大笑,拉着猪八戒转身离开,云海弥漫,瞬间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猪八戒说:“其实将那娃打断两条腿也不错,长辈教训教训小辈嘛,太上老君也是理解的。” 孙悟空捂住脑袋,“李老儿最近一直在倒霉,我可不想惹毛了他——另外我肯定有一件重要的事忘记了!有人混淆了天机——到底是什么事啊?” 猪八戒说:“世界树的事你怎么看?” 孙悟空说:“鸿钧西去,通天教主东来,玉帝老儿要糟糕。我们两不相帮。说起来通天教主莅临,也是换天改命的契机。” 猪八戒说:“就怕他们和玉帝决战将咱们顺手给吃了。” 孙悟空冷笑:“我有菩提老祖,他敢动我?” 猪八戒说:“我从未从你口中听到此人名号——他到底是谁?” 孙悟空说:“这是我传业师父,从不允许我提他名号的——世界树已去,他的名号自然就不是禁忌了。菩提老祖就是世界树魂所化,我是他的亲传弟子!” 这个身份很可观了,怪不得玉帝、如来宁可打孙悟空一顿,关他五百天(年),弄个唐僧和紧箍咒管着,就是不敢杀他,还要变着法子给他送好处:比如金箍棒、火眼金睛,齐天大圣的官方认证,又比如佛家果位。 打个比方,孙悟空就像个不学好的二代,仗着师父地位胡作非为。官府只好拉进体制哄着,哄不了就给糖吃,淘气了就关起来,放生后再给他一个打怪升级的任务,最后让他心满意足地沉浸在名满天下的幻境里。 这也是孙悟空要建立混沌教的主要原因:你们谁都看不起我,虚情假意的……尽哄我顽……我就淘气了又怎么样?结果菩提树一消散,孙悟空就立刻被赶出佛门,自生自灭。 猪八戒问:“接下来我们去打谁?” 孙悟空冷笑:“如果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让我们干了,通天教主岂不是捡个大便宜?嘿嘿,咱们风头够了,接下去按兵不动,让通天教主和玉帝老儿斗去。” 猪八戒说:“然后呢?”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闭上,低声说:“我感觉被人算计了,需要捋捋。” 偷窥者(下) 在瞌睡虫的帮助下,曾子恢已经恢复了三成修为,那些自称是科学家的人检测到标本活性在飞快增长,细胞甚至开始重新分裂,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科学家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滔天魔王——你想,在冰层下至少掩埋了数万年,甚至更久的未知生物——虽然看上去就是一只鸡——要复活了,这会对地球带来什么?新年礼物吗? 另一派欣喜若狂,这不就是长生不老吗?只要提取出了长寿因子,地球人可以进入永生!这门生意是万亿美元级别的!连那只传说中的妖猫都夺了一支初代营养液……你永远可以相信动物的本能! 当着玻璃缸里的曾子恢的面大谈未知风险、物种入侵、和道德伦理……曾子恢虽然并不怎么听得懂,但是对面双方意见的分歧显而易见。 既然这里没有实质性的危险,曾子恢决定安安稳稳地养伤。他一共九个头,身体被分割了至少七到八份,如果有朝一日能合而为一就完美了。 曾子恢开始在记忆深处挖掘修复肉体的法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一日,他感受到了极大的灵气波动,这不是来自于未知空间,而是万里之外大事件的余波。他奋力去感受,去体会,这个世界的规则和老家完全不同,灵气在此界的运用法门也要靠自己重新摸索。这次诡异的灵气波动是一个好机会,有助于吃透本界的深层次物理规则和各种法门。 洛可嘉之蜕变可以说就是老天爷帮他作弊——闪电天劫对鸿钧玩偶和断龙鞘的追杀一大半被洛可嘉引入身体去冲击血栓了,最后鸿钧玩偶和断龙在天劫中适应了本地规则,一个成了手机挂饰,另一个成了空心银针。 曾子恢敏感地注意到了有人对规则在进行深度解析,这个顺风车搭上去,至少让他能以十倍速度提前解困。 等到灵气波动消散,不出意外,曾子恢找到了他另外七截身体。他的那些身体部位的活性多多少少都有恢复,如果机缘到来,合八为一,形成新身体,真正融入异界指日可待。 曾子恢想起三界镜,不妨打听一下这灵气波动和规则解析出于何人手笔,说不定能请这位大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在呼喊了三天三夜之后,三界镜才勉强做出了回应。 “我的大爷啊!”三界镜在药液缸的玻璃上blink,但是曾子恢并无知觉,这表情算是白做了,“小的忙死啦!请问您有何吩咐?” 曾子恢一方面惊讶于三界镜的谦卑口吻,前面表现出的不可一世风范荡然无存,另一方面欣喜于刚才三界镜的牢骚话里充满了信息,留着慢慢研究。 “我猜那位洛道友回来了?”曾子恢大胆地说。 “可不是?”三界镜毫不惊讶这位残骸能洞悉这些秘密。同为修仙者,心血来潮都能一卦透天机,这惊天动地的灵机暴动在九头虫这种级别的高人眼中一切都一览无余。 三界镜决定主动说说主人的事,可别给人留下“不可靠”的印像。 “原来我的主人去了宇宙万界,见到了千千万万个自己,打磨心性,最后得到鸿钧老祖帮助回来了!” 这个故事比曾子恢最大胆的猜测更加离谱,他一时间震惊地想不出下一个问题。 三界镜主动效劳,“鸿钧老祖也来到了地球,就挂在洛大仙的手机上,另外还有一个叫断龙的针是新来的。我猜莫非是断龙刀被洛大仙给拐来了?但是主人完全不理会我的询问……” 曾子恢已经麻木了。那个洛道友据说依然还是凡胎?怎么交际档次已经高不可攀了? 一阵狂热输出后,三界镜说:“主人还弄了个女人送去凤仙郡,帮助主人的同魂兄弟的媳妇生孩子。” 这句话里的信息是如此重要,曾子恢的心脏不经跳了一跳。实验室里警报大作,无数双眼睛从眼镜片后照射过来。 曾子恢骂了一句只有泾河水族才听得懂的方言。这些蝼蚁虽然弱小,但他们的手段极其扎手,曾子恢就算完全恢复了也未必能应付他们的药剂、电器、火器,何况现在这半死不活的状态? 三界镜说:“恭喜恭喜,您老恢复得简直有如神助。” 曾子恢知道自己的脑波一直在被科学家们记录着,他敢说出洛可嘉的名字,但绝对不会泄露自己的一分一毫。他给三界镜递了个微笑,陷入了沉寂。 希望刚才的心跳不要引起他们的警觉才好。 在无尽人海、茫茫沧沧之中,洛可嘉带来的闪电不仅唤醒了九头鸟,也将一个奇特的存在从虚无缥缈的神游状态里叫醒。祂渐渐捡起感知,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几句惊天词语——“鸿钧”、“断龙刀”等关键词引起了祂的关注。 祂的形体就存在于人类的法相投影中,形散而神不散,很快一组忙碌的科学家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们正在给一具残骸通电插管子读取某种数据。 这具残缺的躯体似乎是……他觉得自己可能听说过这种东西,但因为过于久远,记忆模糊了。 随着祂将越来越多的法相投影收拢,这个存在得到了无穷的精神力量,他的心神越来越锐利,高速筛选着亿万人类,最后目光停留在不列颠一个鲜花盛开的城堡中某个医生身上。 这间秘室不大,拥有法相者唯二三人,其中一个老太太的法相已微弱到了可有可无的地步。 这个高淼存在的身体早已崩解,除了借助法相投影根本别无他途来认知这个世界,而且只通过两三个法相来观察这个医生实在是有些吃力。忽然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人偶手机挂件在空气中疯狂旋转。那医生一把揪住这人偶,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 这个存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那好像是鸿钧道人。他怎么也来了?一想到自己早就流落异界,那个换了无数身体和身份的鸿钧匿名来到此处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正当祂沉思时,那个医生取出一枚银针来,向天空中刺去……这个心神大吼一声,分崩离析,散入虚无。 洛可嘉停止给女王的按摩,将蠢蠢欲动展翅欲飞的银针收回针盒。就算太上老君也来了,你们现在安静地待着,别闹! 公主问:“洛先生,你要下针了吗?” 洛可嘉微笑着说,“忽然意识到女王还没准备好,我决定暂缓。” 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能不下针还是别下针吧,我们看用活人生祭的法子不错,你需要更多的年轻女子吗? 往来事(上) “他果然在这里,”银针在泥土上写道。真正的断龙刀抛弃了锋锐无双的实体,化成了虚无,被顶在六十亿人的头顶——真是不可思议啊……他降临此地时天劫对他做了什么?有多惨烈? 洛可嘉说:“他已经不是他了,你还要继续找吗?”断龙鞘沉默。 远处两个娃正在花草树木间奔跑打闹。现在是午后,城堡中很安静,爱丁堡人很默契地远离这个暂时不开放的女王住所。 oscar和nichole越跑越远。nichole取出她的手机,oscar羡慕地看着他收了二十八美元出让使用权的宝贝,有点后悔自己贪小利……手机是多么的好玩! nichole开始拨打电话,oscar问,“你要找谁?” nichole白了他一眼,“当然是cristina。她不辞而别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电话铃响了一秒钟,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说:“hello?” nichole说:“我想找cristina。” 那女人说:“可以告诉我是谁想和cristina通话吗?” nichole刚开口说:“it''s.....”通话结束。 电话那头的警官也挺郁闷,好不容易有个查不到的电话打进来,不是闺蜜,不是银行业务员,不是保险经济人,不是房产中介,不是酒吧搭讪认识的one night stand,也不是她的混蛋老爹,而是个小孩儿!结果才开口就断了线。 难道……警察们调出监控,果然看到nichole在角落里,于几点几分几秒时摸出一个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不是说洛家所有的通讯工具都登记备案了?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们要去审问mandy时,从大洋对岸抵达爱丁堡的fbi探长kelly才交待了这个手机的来历。这手机原本竟然是fbi设计的陷阱,然后被那位黑客大姐完美破坏没收,现在给孩子们拿去随便玩儿……苏格兰场的警探们简直别扭死了。原来这家人和警方斗智斗勇已经三四年了,结果以举国之力也没攻破他们的防线,目前还处于各种“疑似”的状态…… 如果世界上存在着完美犯罪者的话,这一家子说不定就是……滑不留丢,无从下手。 kelly询问了最近的进展,和以往任何一个悬案一样,大家都知道是洛可嘉干的,他也知道你知道是他干的,但总有个什么因素阻碍着案情推动,既没有线索,也无法猜测“他是怎么做到的”。鬼神莫测! kelly打算先隐身幕后一段时间,看minerva以什么形式给自己u参议员的犯罪证据。至于洛可嘉……他的事咱也管不了,顾不上,根本不是对手,老天爷偏心,作弊。 老天爷作弊这几个词在她心里滑过,她愣了零点五秒钟,就把这荒谬的想法抛开。 我是无神论者。 oscar说:“电话都打不出去,这破玩意儿有什么用!不如给我检查一下,可能你根本就不会打电话。” nichole机灵地捂住她的小包包,“就算你什么都会好了,但是手机目前是我的!现在我要拍tictok视频了,你走开。” nichole熟练地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着装和头发,摆好表情,将脖子往外伸了伸让下巴看上去比较精致。等二下巴也完美消失了,她才开始:“我现在正在苏格兰爱丁堡,女王下榻的府邸荷里路德宫。今天暂时没有下雨的意思……” nichole大佬最后还是宽容大度地让oscar露了一小脸,但是她鸡贼地没有介绍这个男孩是谁,其实她的粉丝都知道是她哥哥,而且有好多贱人要求做oscar的女朋友,这让nichole极其不爽…… luke还在睡午觉,所以他没有得到上姐姐视频的荣幸,尽管他比哥哥和姐姐加起来都好看。 介绍了一大圈城堡,nichole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视频拍摄,后期制作也将由她自己完成,今天下午晚上她会很忙。她还不知道某扇窗户后有一双眼睛久久地看着她们俩。当两个娃和父母一起回酒店时,一个男仆交给洛可嘉夫妇一个大篮子,里面有吃的、喝的、玩具和书。 “这是小公主和小王子送给nichole和oscar的礼物,请笑纳。”男仆郑重的说。 mandy问:“是哪位王子公主送的呀?” 男仆指了指nichole和oscar,年龄相仿的? mandy让两个娃谢过了小公主和小王子,汽车缓缓从侧门驶离。 nichole说,“哎呀,收了别人的礼物多不好意思?我们回礼么?” mandy说,“现在我们客居于此,日后回家了再寄礼物回来吧。” oscar抗议说,“这也太失礼了。难道我们一天不离开不列颠,就一天天地欠着?装傻?不行,我要明天就回礼。” mandy说,“那你觉得送什么回礼好?” nichole说,“嗯,让oscar用毛笔写一封感谢信好了。这个比较特别。” oscar说:“那你呢?” nichole咬牙道:“我来画一幅扇面,让他们瞧瞧咱们的才艺!” 洛可嘉惊讶地说:“你们居然觉得你们那字与画拿得出手了?” oscar笑:“爹啊,奶奶说我们的字与画早就比你写得好了!你不信?待会儿写给你看!” 不得不说,洛妈对娃的要求十分过分,出门旅游还带着作业:笔墨纸砚,小扇面也有。 oscar稍微蕴酿了一下,工工整整写了篇小楷,感谢主人赠送礼物,附诗一首:“月夜远走踏苍茫,萤火双飞耀星光。虫鸣流水犹在耳,六千里外是故乡。”(这首诗是不懂拐弯的儿子小学五年级时在杭州旅游时写的,稍改借来用用) nichole则在团扇上画了她看到的城市一角,具有苏格兰特色的千年城堡与教堂、斑驳的石墙、树影婆娑的台阶,平整光滑的青石路面,经时光反复浸染的圆拱桥洞……居然小有意境,虽然笔法粗糙——对还没上小学的娃你也别指望太多。 洛可嘉郁闷地道:“妈,你什么时候又会教国画了?” 洛妈以看透一切的口吻说:“我早就跟你说过,孩子们在外面补习班里跟国内出来的老师学专业书法和水墨画,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洛可嘉的脸皮多厚?和洛妈默契地对了一个眼神,嘿嘿一笑。他被闪电治好了血栓,刚下飞机时说的“别来无恙”四个字就透露出了许多。洛妈极小心地对此一字不提,其他人隔着老远,根本没有听见。 洛可嘉对儿女课外班学业一无所知的事实落在旁边的mandy耳中,也震出了回响。她仔细地看着洛可嘉问:“你还是你吗?”这个问题内涵之深、水平之高,可圈可点。 洛可嘉想了想,说:“有时候是我,有时候不是。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永远是我。” mandy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洛妈一眼。正在欣赏孙子孙女作品的洛老爹冷不妨在旁边插嘴:“是,不是……又有啥关系呢?开心就好。” 这段奇妙的对话最终落入了kelly耳中,她反复地听了五遍录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算是洛可嘉自承精神分裂了吗? 往来事(下) 十七个万紫千红的泡泡装着千奇百怪、各不相类的丑娃在你眼前一字排开的壮观景象能让这世界或异界的所有父母感到绝望。幸好阿刁和嵊蓝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有过丑陋、困顿的人生经历:从小他们受到的教育残酷而冷漠;他们被困在没有出口的封闭环境里自生自灭;他们在还很幼小时就承受了不属于自己的天地大劫袭击,并且活着见到了阳光;他们在阳光下险些被吃掉、被囚禁、被欺骗、被赋予重大使命;他们被拒绝、他们被玩弄、他们屡次死里逃生。 当他们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时,他们注意到了自己已经拥有了巨大的影响力,身边全是出身高贵、出类拔萃的高手。 但敌人更是无敌的存在,所以他们夫妇时刻都会被肢解、消灭、奴役,他们小团队得到了许多权力和财富,但也面临着比以往更严苛的环境。 相比之下,十七个娃丑到连最圆滑的天狐都说不出除恭喜之外的吉祥词来……还算个事? 浸泡在富含草药营养的天一真水中的泡泡们欢快地吸收着灵气和营养,她们和他们茁壮成长,日长一分,夜长一寸。 嵊蓝和阿刁很开心,很幸福。 阿刁说:“这么暴燥的仙药宝贝们都吃得消……随我。” 嵊蓝笑,当了妈之后,阿刁像变了一个“人”,事事顺着宝宝来,每天看着他们傻笑,从老大到老十七分得清清楚楚,名字取得明明白白——除了她谁也记不住那么多。 cristina从寝殿门外端进新的天一真水,现在有一条流水线专门制作以真水为底的“育婴营养液”,极其昂贵。cristina在“那边”是个保姆,到了“这里”则成了月嫂,辛辛苦苦地体会着两边世界表面不同实则一致的阶级隔离和剥削属性。 她目前只能吃普通士兵的食物,粗鄙、简陋、难以入口,但通过给阿刁助产的历程,总算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与价值。这个敢剖腹产的普通黑皮女人,比男人还果决,同时很慷慨——随便哪个龙或者人参果要她伺寝,都没问题,大大方方拿出全部姿势与玩法,艳名高帜。 看着泡在水里的小球球们,cristina心里吐槽,妖怪就是妖怪,不吃奶,却孵蛋。所以这十七个娃肯定不是哺乳动物,那么他们是两栖类还是爬行动物或者人鱼? 这个泡娃的水池就像个贝壳,挺能装,水里还有扔着几片干枯的荷叶。藕节上发出的几枝碧绿的新芽,看来很快就会有荷花开放了。 阿刁冲着外面喊,“小悟能,摇篮曲什么时候排好?” 小悟能没有反馈,但一支小提琴激烈地回了个长音。嵊蓝说,“别问了,他们还在吵架呢。目前大概八个小队制作了几百个曲子,被小悟能统统斥为没有音乐性的榻上挣扎的哀亡曲,或者太硬,或者太闹,或者结构不完整,要么太复杂,要么太简单,都不大好听……” 小悟空那天突发奇想,说既然妖精和人族得了平权,为什么乐器不行?然后好好的大乐队人心就散了,各演各的,搞出了一锅粥…… 阿刁道:“话说这平权到底行不行啊?连个摇篮曲都制作不出来,还是原来的队长负责制、一言堂来的效率高些——至少能办成事儿!” 嵊蓝说:“要有耐心,这种体制从来没有出现在乐队里,给他们一点时间磨合。如果他们能想出一套既团结合作,又独立思考,还能照顾到所有个体的制度或流程,那么对我们治国是有借鉴意义的——我们已经走上了这条与众不同的路,大概是回不了头了。” 阿刁说:“cristina介绍的亚麻国的那套打法咱们敢试试吗?” 嵊蓝说:“淳化说那个套路挺愚蠢,全世界那么多国家学他们,成功的不多?权力异化和制度保障很难和平相处,要么一人得道凌驾于规矩之上,要么制度成为权力斗争的工具,误国害人。” 外面值守的倜休忽然传了个消息进来:他让一台钢面琴奏了个复杂的密码——玄机道人来访。 嵊蓝说:“玄机师兄?他不是帮西王母联络妖王散仙联盟的嘛?现在天下大战,西王母好像在南海战场上吃了大亏?” 阿刁纠正,“是在瀚海!她的法身去灭修缘寺,结果被明威和尚给杀了。” 嵊蓝说:“这些人心思如渊,手段高明,咱们得小心应对。” 淳化走进寝宫,既不敲门,也没让人禀报,嵊蓝皱眉道:“喂,你就这么走进来,一点礼仪都不讲究了吗?” 淳化惊惶失措地说:“禀告另一个我,玄机此来包藏祸心,一定要小心应对。” 阿刁和嵊蓝同时翻了个白眼。 嵊蓝说:“那么我任命另一个我为外事大臣——接待玄机道人的事你全权负责吧。” 淳化:“启禀另一个我,这可不行!任命官员要长老大会提名,公民投票,并要就竞选纲领和工作计划向全民颂读……而且我还没有外事工作经验,丢了国之体面怎么办呢?” 嵊蓝吼:“你去不去?再啰嗦一个字我请天狐去应付玄机。” 淳化冷笑道:“不走流程,独断专行很爽是吧?现在的你越是享受着大权在握、一言而决的快感,将来就越会后悔。” 嵊蓝八支胳膊抱着头,“啊啊啊,这个王我不当了,我让贤……你们谁来竞选吧?” 淳化施施然转身离去,“我去见玄机,但你要想清楚,这个国家到底应该怎样运作。这很重要。” 玄机道人还是那样的热情亲切,拉着淳化不断夸奖,只字不提淳化长得像个麻袋,走路轻飘毫无高手风范……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倒是和印象中的铁皮人无二。 宾主落座。凤仙郡的绿茶还是有点小名气的,画眉儿亲自烹茶,支楞着小辫儿的小彩虹端上点心和瓜子,倜休还要值守宫门,但他将绿意盎然的奂奇喊来旁听。 玄机说,“本来还想和敖丙他们把酒言欢的——” 淳化解释道:“他们回东海见爹去了。” 玄机拍着大腿,“呀,可惜!我们几百年没见面了,缘悭一面啊。” 淳化说:“是啊,他们被挂在断龙台上时的确不方便。现在你们双方立场对立,打得不可开交,见面也尴尬。” 玄机被噎得不行,借喝茶缓了缓。 小彩虹说:“道长请用点心。” 玄机说:“上次我还跟你二哥见过,听说龙雀族有意搬离那个天下第六妙境?” 小彩虹板着脸说,“反正他们从来都不听我的意见,我也不听他们说话。搬家什么的随他们去,正好腾出地方来让给乌巢禅师住。” 乌巢那种大能的事也不是小小的玄机敢评说的,又没交情……他又接不下话头了,就问画眉儿:“铁扇仙和尊夫似乎很久没有同行于江湖上了?可惜了牛魔王……他的无敌风采真是令人向往啊。” 画眉儿冷漠地说:“牛魔王就不该出来瞎搅和,二十八星宿又不是他的敌人,天庭才是。年后星宿们就会重生,牛魔王脑子不大好用,糊里湖涂,生得窝囊,死得无趣。” 玄机沉吟着放下茶,今天看来不大顺啊,这边所有的人就像吃了太阳乾火,见了客人一张嘴就是想吵一架…… 这是不欢迎我? 得其人(上) 玄机道人说:“我此次前来拜访,是给年轻的凤仙国一个事关国运的警告。”凤仙郡在百十个天仙尽殁后自己给自己升格为王国,与矸玮地位平齐,但在他们之上还有帝国。 淳化平静地说:“怎样的警告?请详述。” 玄机说:“除了狮驼岭是妖国,暂时还不会被剿灭。其他郡国、王国、帝国,如有旗帜鲜明支持妖族的,国恒灭。” 从绿油油的奂奇开始,淳化的手一路指指点点地说:“我们是树妖,她们是凤凰,还有一只狐狸是国务卿。你说我们支持妖族更合理还是支持人族更方便?” 玄机苦口婆心地说:“你和嵊蓝师弟还是天帝弟子,道尊传人,再怎样也是人族培养了你们。这个香火情你们怎么说?” 淳化想,老君其实是头牛,嘿嘿,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平静地说:“作为天帝弟子,我们自然要感谢天帝们的培养,但这是私情。妖族受人族欺压亿万载,我们只主张给他们平权而已,又不是要推翻天庭——这是公义,西方天帝陛下当知我心。” 玄机说:“师尊自然是知道你们的苦心的,但是如果有人来鼓动你们造反,请把握住立场。” 淳化突然想到,“师兄,上次你还裹挟着一万多妖王来劝蓝仔去当狮驼国师——难道你早已算到妖族要反,提前布局的?” 玄机脸上被贴了厚厚一层金,大有面子,叹道:“唉,师兄无能,没有劝动师弟们去狮驼岭,否则哪容妖圣一手遮天?” 淳化说:“当然也可能我们比妖圣跳得更高,一心一意找龙王共举反旗。若是那样,师兄又要急得跳脚了。” 玄机不知道淳化是正话反说,还是反话正说,他不自然地说:“所以现在师兄我来求二位师弟,千万莫要站错位子,一步失足就是千古遗恨啊。” 淳化说:“凤仙国人才凋零,我们又不擅长打斗……” 玄机道人撇嘴:你们不擅长打斗,那些天仙是怎么完蛋的?听说你们出手,那些强大到天帝都不敢正面硬杠的天仙们落下凡尘就像下饺子似的,壮观无比。 淳化接着说:“我们忙着呢,没事肯定不会掺和我们玩儿不起的大事件啊。” 玄机道人饶有兴趣地问,“蓝师弟自然忙着宝宝的事——待会儿师兄还有心意献上——你们其他人忙啥呢?” 奂奇说:“凤仙国人多事少,王族零落,国民心气儿极高,只信自己,从不拜神佛。所以在这里改革制度相对容易,搞万民平权的阻力不像……” 玄机道人站起身,惊慌地说:“万万不可啊。这不就是混沌邪教那一套嘛?孙悟空平了昆仑,上头正在讨论何时讨伐他们!奂奇兄弟,现在是敏感的时候,你们触上面霉头干什么?这可是犯了大忌讳啦!你们想,如果贵贱不分,秩序颠倒,上头没有了天帝、天王、天官、星官、灵官的管理,整个天下难道靠玉帝一人打理吗?如果连玉帝都撒手不管了,下头还不乱了套?这天下得成啥样了?” 小彩虹插嘴,“这些日子我和铁扇仙姐姐一直在讨论混沌教的事……如果这些天官是干实事的,的确应该保留,但是具体由谁来当这个官,当让何人来决定?是不是天帝天王们一句话就把这些肥差给瓜分给他们自己的小弟了?是不是一朝当上了官就能把官位当作家族传承,或者他们本人霸占着至死方休?万一他们腐化堕落了,结党营私了、关系网经营得风雨不透、家族势力一手遮天,还能有什么好结果?总有个什么评分机制让庸者下,能者上,恶者下,仁者上吧?” 玄机张口结舌,不能答。 淳化说:“小彩虹啊,你这样说是不是太不把亿万年的老传统放在眼里啦?真这样干的话,是不是会让人联想到,如果庸官能上就能下,那么庸君呢?难道让老百姓投票把混账皇帝给撵下去吗?” 虽然淳化说的是“皇帝”,大家都理解其实他指的是“玉皇大帝”,否则他完全可以说“君王”。 玄机道人说:“倘若真出现了几个家族把持朝政的情况,这是国君没有当好的原因啊,蓝师弟就应该祭起断龙刀,黜其官位,灭其三族,还乾坤一个清朗……” 小彩虹不服地说,“如果那些蛀虫尾大不掉,一旦内斗,伤筋动骨,国事疲蔽,国政动荡,外敌乘虚而入怎么办?难道不是应该早形成制度以治未病才是最优解吗?” 玄机说:“从来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真有你说的那种防范的制度,想必第一个要约束的就是君王?让他不可随心所欲花钱,让他下令做事难度增加十倍,哪怕是提拔个官员这种小事都要费半天劲走流程……他愿意自缚手脚吗?” 淳化笑:“蓝仔那种人最是懒散,如果有个制度自动运行可以不用来烦他,他就解放了,整天吃喝玩乐逗逗小孩儿……还不乐得飞上天去?” 玄机说:“这个太理想化了!须知最完备的制度也是要人来执行的,只要是个人,或者妖,就必然有私心!他们熟悉了这套规则,会不会很容易地找到机会钻空子?到最后这套东西多半也会形同虚设,成为某些人为所欲为的保护。” 哎,怪不得西王母放心地让此人行走天下当搅屎棍,这个认知能力简直太强大了。地球上实行这套理想型制度的国家无一例外,全成了匪窝,虫洞、投机者嘉年华。而老百姓们对此视而不见,还拍手叫好,认为他们自己能“上打昏君,下除奸臣,小吏警察闻风丧胆”,以为咱老百姓才是掌握国之命运的人。 淳化站起身,冲着玄机道人深深地一礼,“师兄大才!我代表嵊蓝真切邀请师兄出任国相一职。师兄以为如何?” 玄机目瞪口呆,我来拉你们脱离低级趣味,加入高端组织,成为温暖的人仙大家庭一员……怎么搞得我本人快要被你们挖了去了?……虽然当小小的凤仙国相有点丢份,但考虑到国王是天下闻名、万仙景仰的嵊蓝的话,也并不太辱没了我? 白狐从帷幕后走出来,说:“玄机小儿,淳化看中了你,莫要不识抬举!你在凤仙国做国相,哪怕是天帝们都不会说个不字!” 玄机站直身子,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天狐前辈,我那个……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奂奇笑道:“你若不答应,咱们只好让淳化当国相了,他那胡闹劲儿上来了,怕国主都拦不住。也就是你,他们的师兄,才能让他们心有顾忌。” 淳化一把揪住奂奇的叶脉说:“我哪里像个顽童了?我什么时候胡闹过?你给我说清楚……” 得其人(下) 小彩虹说:“我去禀报嵊蓝,他定要开心死了。” 玄机道人想去拦小彩虹,“小妹你让我先想想呢……”人家凤凰龙雀的遁法简直可比小悟空的空间术,五个玄机道人也拦不住。 正在大家苦劝玄机时,嵊蓝大步流星地走出来,握住玄机的手,说:“欢迎国相来指导工作!要不要搞个盛大的仪式以示隆重?” 他八只胳膊分工协作捏着玄机道人的各处身体部位,就好像千手观音在捉一只鸡——玄机抖着胳膊呲牙咧嘴地说:“哎,哎,师弟松手,哥哥我的胳膊要断啦。” 嵊蓝开心地说:“那么你答应啦?小悟能,赶紧安排宴席,咱们给新国相接风洗尘,不醉不归!” 三千乐器一窝蜂地飞出来看新国相是哪个大傻子——原来是玄机,那就对了!这个家伙热心权势,奔走于方圆百万里,随便哪个妖精堆都要凑上去联络感情,是个极端不安分的,把他拐过来给百废待兴的凤仙国干活,简直就是死得其所,呃……人尽其能啊! 玄机终于将自己两只胳膊给夺了回来,“可是,两位师弟,天帝们那边……” 淳化歪着嘴说:“不就是站队嘛,你当了国相,凤仙国站在妖族那边还是人族那边,还不是你说了算!” 玄机道人立刻不挣扎了——咦,老子权力居然这么大? 嵊蓝说:“有了师兄把握凤仙国的大方向,师尊们自然是欣慰的。您也跑天下这么多年了,劳神费力的,也该替自己考虑,在青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啦!” 玄机仰天大笑,转身面对嵊蓝深礼,说:“得国主如此厚爱,玄机敢不全力以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释马龙轻轻放下他的茶杯,看着四海龙王和敖丙、敖癸、敖烈、八妖、帙杲。在跟家长们叙过别后经历后,小辈们聚拢到和尚身边听训。 “敖丙,”释马龙问,“南海正在遭受昆仑为首的小道士们洗劫,你怎么想?” 敖丙看看敖广,他爹一言不发,一副受气包模样,便说:“我们积聚的那些宝贝全丢了也无所谓,但总不能任他们为所欲为自由进出,要不然以后谁还把龙宫放在眼里?” 释马龙笑:“好!已经过去了半年,咱们再怎么忍让、示好都不可能让侵略者的贪心稍稍收敛!我们虽然把力量集中在东海和仙人对峙,稍分出些人手去平定南海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几条小龙们先因父辈的“不抵抗”、“绥靖”感到屈辱,现在老叔公说明了缘故,大概就是龙王们不敢分散行动,所以才任由人族放肆。如今嵊蓝一口气干掉了数百天仙,妖族处于优势,正是好时机! 他们这些龙族二代继承人如今从断龙台胜利回归,正是气盛之时!大家扬眉吐气,准备大干一场以迎大势——绝不输给嵊蓝和淳化太多。就拿扫荡南海的小贼来立威、练手吧。 释马龙说:“你们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在南海的抢劫者数以万计,你们去了打算如何清剿呢?” 敖癸说:“冲过去,见一个杀一个,毋必将侵略者一网打尽!” 释马龙不做评价,又去看其他龙。 敖烈说:“我们隐身藏迹,混入这些乌合之众,挑拨离间,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加上点偷袭、行刺、局部以多凌寡,必然会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战果!” 哇,这孩子在断龙台挂了几百年,心性大变啊!阴暗的游击战法……虽然不算光明磊落,但是对待侵略者你讲什么江湖规矩?什么手段好用,就用什么! 释马龙点头,又看其他龙。 八妖说:“我们变化成人族,混进他们的队伍,借机行事,吃一个算一个。”这是对敖烈战术的改良,降低了难度和不可控因素,简单粗暴容易操作。 释马龙笑,点头不语。 帙杲说:“或者抓住了向他们人族长辈要赎金。” 众龙都笑,这娃自从失去了婧婧后就成了个财迷。 释马龙目光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敖丙。 敖丙说:“要人族死活且不说,如何应对他们也不提,战术手段总应该为战略目的服务的。请问我们如何做才能让东海、南海战场的局势最符合咱们妖族复兴的大战略目标?” 这大局观!众龙子拜服! 释马龙凝视着敖丙,道:“我族后继有龙,善哉!” 敖广看到儿子得了彩头,比自己出风头还要开心,捏着龙须呵呵大笑。 霁霭二仙看着这个侄孙越看越顺眼,不愧是哪咤的一生之敌,日后成就怕不亚于先龙。 释马龙问妖圣狐九九道:“道友怎么看?这个南海战场开辟之后,该怎样为我妖族复兴的大战略服务?” 狐九九说:“只龙族和我们散仙联盟是远远不足以与天庭相抗衡的!必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将还在观望的其他大家族给调动起来!南海战场最好能成为让小辈锻炼成长的大课堂,吸引那些血勇尚存的小辈前来——” 天下妖族万万千,真正动起来的只有龙族,以及狐九九组织起来的乱七八糟的妖王,其他的,包括青丘,大势力们还在逡巡观望。 众小龙听了这个宏大叙述,想到自己责任重大,激动得兽血沸腾! 敖广附和说:“对!就是要让其他妖族里的热血青年看一看,这是扬名立万的机会啊。谁能成为一呼百应的核心,把妖族团结起来拧成一股,谁就是未来的妖皇!放手去拼吧!” 小龙们恍然大悟,妖圣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远,是真正的厉害人物。 西海龙王敖顺沉吟道:“恐怕这几个娃还不足以挑大梁?” 敖丙的怒气从脸上一闪而逝,但又想到了点什么,神色颇有些默然。 北海龙王敖吉说:“年轻龙嘛,总要给个机会锻炼,在改过纠错的过程里提高最快。” 敖顺说:“倒不是不放心他们去闯,你们看看这几个,哪个是肯忍气吞声,吃亏是福的?” 这些公子哥儿从来就没受过委屈!都是天生富贵,听着赞歌、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二代,他们不给别人气受就算是给脸了,你要他们去低声下气地应付其他妖族?虚心接受他们的建议和意见?容纳那些比自己强的妖精?接纳那些啥都不懂的白痴,甚至还要假模假式虚情假意地称赞某些蠢货其实很精明能干? 哎,虽然在小世界里关了几年,又在断龙台上挂了几年,其实这些二代们本性依然桀骜,肚量并未打开!礼贤下士是不可能的,还是一幅唯我独尊、嫉贤妒能的老样子。 释马龙看着狐九九说:“道友怎么看?他们能独当一面不?” 君子难(上) 新约克,u参议员死死地看着儿子peter那苍白青绿的脸,痛苦的目光在自己鼻子和儿子尸体之间游移,找不到焦点。车祸的痕迹基本上已经清除了,没有血迹,没有颅骨凹陷,没有头皮外翻,没有心跳。 u夫人已经晕厥过两次了,第一次是听到噩耗时哭死过去,见到尸体时又吓晕一次。当她醒来时,她用力咬着嘴唇,手心里流着黑红的血,歇斯底里地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然后被仆从扶进了卧室,随后哭声隐隐从门缝里传出来。 杀了洛可嘉全家?这太便宜他们了!u参议员愤愤地想,我要给予他们十倍于我的痛苦……他后退一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joe立刻将他扶稳。 一连串恶毒的和更恶毒的想法从他心底流过,他的心脏时而剧烈跳动,时而抽得胸痛——最近的熬夜、悲痛、思考、仇恨使他身体受了巨损,主要表现为心率不齐、腰酸腿痛、血压飙升。 joe上前一步,放下一杯水。u参议员茫然地扭头,看着水杯发了会儿呆。“现在他们在哪里?”他冷淡地问,似乎谈论的不是仇人而是无关的网红。 joe很清楚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他翻开手机页面,念道:“昨日起女王精神大有起色,疼痛缓解,能走两步了。” u参议员脸面有些僵硬,肌肉抽动了一下。 joe继续说:“小王子和小公主和洛家孩子们天天厮混在一起,甚至请他们在女王楼下客房里过夜。” u参议员愁眉苦脸地咽下一口冷水,以浇灭心中怒火,他的汗水在后背上腻住了一片内衣,冰冷而潮湿。peter曾经也交往多国的王子、公主、总统后人…… ann公主已经正式发出邀请,希望洛家移民至不列颠,至少多住两年,她甚至保证孩子们在十二岁后进入eton college上学。 u参议员嗤地冷笑一声,酸酸地想:伊顿公学如今贵族孩子已经不剩几个了。有不少去了harrow school、wellington college、st paul’s school、westerminster college、king’s college等中学。 “nichole据说将被安排到st george’s school, ascot女校。”joe补充说:“但是她个人意愿是去霍格沃兹,她最钟意的family是slithering。” u参议员撇了撇嘴,你们就开心吧,我保证你们日子不多了! “那个失踪的家庭教师找到了没?”参议员问。 joe说:“依然没有下落。但是她的两个弟弟已经拿下了。” u参议员说:“他们俩已经没用了,做干净。”joe在手机上点了点,发了个消息。 “那个女人的dna在汽车上到处都是,本人怎的说消失就消失了?难道洛可嘉果然是个伏地魔?” 关于洛可嘉的魔法传说一直在小圈子里流传,最近又有了新内容:他见到了女王后绕着转了两圈,女王就开始好转。加上闪电事件,这些无法解释的奇迹给那个东方人增添了一圈又一圈的光环。 “peter汽车里有没有洛可嘉或者他的保镖的指纹?”u参议员虽然知道这个可能性极小,仍然忍不住问了声……万一呢? joe摇摇头。 “夫人等不得了,她需要立刻见到仇人全家的尸体。”u参议员淡淡地说,“这次你去捷克跑一趟,会有人联系你。我不想看到四颗子弹凭空消失这种奇葩事再次出现!” 当年洛可嘉在儿童医院门口遇刺,为追索杀手底细,minerva2.0查到u参议员的人在高速公路上杀人,线索到u参议员为止。当时minerva受到半个国家的黑客围攻,洛可嘉还以为那是黑客的陷阱,编撰了假像骗ai,挑拨离间洛可嘉与u参议员全家的关系。没想到隐身幕后的黑手果然是peter爹。 你如果现在去告诉洛可嘉真相,大概他会疑惑地看着你问,他们为什么? u参议员愤怒地说,“难道这个洛可嘉是我家克星?先是我们的队伍在阿拉斯加全军覆没,后来我们多次被五角大楼调查调用军方无人机的事,再后来他们甚至擅自动用了我的直升机逃出警察局!为什么老钉着我薅羊毛?简直是欺人太甚!” 自从毒贩子从新约克跑到西北进攻费尔班克斯的洛家别墅起,洛可嘉就站在u参议员必杀名单上了。他让peter去治毒瘾,目的也是要查这个人的底细,同时将中东勇烈之士的目光引向此人,u参议员手还干净。 来到新约克后,洛可嘉多次上门救助,却完全不知道对自己笑脸相迎的peter居然负责监视、打探、潜伏在自己身边,而他袖手旁观的老爹则一有机会就会杀掉自己。这也是为什么peter一家对来到新约克打拼的洛可嘉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帮助,慈善捐助也只是口头说说。 人人以为peter后来介绍洛可嘉去白宫是帮他走通上层路线,其实他的本意是借白宫调查洛可嘉背景,解剖他,分析他,关押他,把代号minerva的黑客(们)钓出来……没想到最后居然洛可嘉全挺了过来,就是不肯死!不仅培养了无敌拳手,打劫了近两百亿美元,甚至留下了驱鬼伏猫的传说。 在u参议员强力打压下,有意培植洛可嘉夫妇的里德尔爵士和d参议员只能退让,于是洛可嘉沉寂了一段时间……现在他居然又活跃起来了?还得到邀请给女王做调养! peter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就失了理智,这个连雷电都劈不死的“人”……我不信你没有弱点?peter急急忙忙就要绑架洛可嘉的女儿,甚至亲身上场接触cristina。原以为洛可嘉在爱丁堡,鞭长莫及,结果在枪杀双熊的现场被穿越过来的洛可嘉当场捉住,保镖吃了幻象后开快车,逆向行驶,导致车祸,还被栽赃了一个没有指纹的半罐啤酒(这易拉罐上面唯一的指纹属于伦敦街头那位热心市民)。 u参议员当然不会知道儿子车祸详情,他看到的报告只是:保镖酒驾,开车到马路右边行驶,高速撞上了路边的房子。 他端坐着把最近几年自己全家和洛可嘉全家的交往、打探、软禁、陷害、恶作剧捋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洛可嘉天生就是来和自己全家做对的! 我该怎么办?东欧那边的黑道能不能在爱丁堡杀掉洛可嘉?实在不行就多砸点钱,招两个团伙。 joe看参议员没有更多话说,悄悄退出停尸房,让他单独陪着儿子度过下葬前的最后一天。 就让洛可嘉全家为peter陪葬吧!joe看看手表,飞往东欧的飞机快要起飞了。 君子难(下) 玉帝伸手,将徒劳无功的天子剑收了。祂恨恨地瞪了世界树一眼,扭头看向身边两个傀儡:清风明月,鸿钧飞舟和一地的垃圾法宝。 老子损失了一根手指,除了船还行,其他居然只换来这两个傀儡和一地废物?那个品位可怖的金蛤蟆要不要还给她爹?……幸好这两个傀儡得心应手,据他们自己说是镇元子亲手制作的。 对于镇元子的巧手妙思,玉帝心服口服——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王母却说,“这些东西其实还不算太差,可以赏给下面造花园的……”天宫正殿和后殿皆已完成,目前正应王母的强烈要求,重塑御花园。亭台楼阁回廊戏台酒宴大厅比较容易得到,但奇花异草可就难说了,得慢慢寻找,或者等下面自觉进贡。总不能将枯死的胡杨和鬼界口火山上的妖藤收来凑数吧? 如果到了登基庆典到来之际,花花草草还只是寻常货色,玉帝王母脸上须不好看,所以必须加大赏赐力度——真正的异种仙木哪里是容易收的?家家户户都把好东xz得密实着呢,生怕被别人给夺了去——当然这个别人肯定不是王母或者玉帝,必须不是! 一想到仙桃已经成了化形天妖,再也不方便直接下手捉了上来,王母就有些心痛——“陛下,天妖桃果果姿色不错,被你那便宜外甥转世身得了,要不召他把桃妖敬献上来?” 玉帝将目光向昆仑投去…… 自孙悟空表面文章做过,把昆仑山搅了个乱七八糟,假装剿灭了天下第一大门阀之后,黄一极和桃果果就将柳条精残根拔了出来种在一个小山坳里,神仙们日子过得像一家人一样……这是不是个病句? 王母说:“那桃妖倘若永远在下界厮混哪能有进身之阶?上了天庭,做我的副手,万人之上,权柄冲天,还有不愿意的?” 玉帝看着桃果果的艳色,脸上神情不变,咽了口唾沫说:“你想要她的本命神根?” 王母怡然自若地说:“若有一千株仙桃装点后花园,大约就算没有其他值钱的花木草苔,大面儿上也过得去了!陛下,想想矸玮国遍植仙桃改变了风水局,给通天碑带来多少的好处?嗯?” 最后这一声“嗯”推动玉帝做出了反应:“清风,”傀儡一懔,噗通跪倒在阶下,“朕委派你去昆仑,找到桃天妖,说明天庭求贤若渴的诚意,请她入主后花园,封她为花圣。” 清风垂首说,“是。” 玉帝说:“你若暗通以前的主子嵊蓝、淳化之流——当心连累了明月,你二人共同粉身碎骨。” 明月也跪下道:“奴婢们知道的。” 王母说:“见到了黄一极也别多说废话,若是他啰唣,直接让他滚。” 清风应了。玉帝摆手,明月起身,依然立于阶下,清风则退出大殿,骑上天马,向下界飞去。 王母按着头:“唉,哀家竟然连第二个苏灵官都发掘不出来——要是我们也懂镇元子的傀儡术就好了。” 玉帝不答,伸出手来,明月已经将一盏热茶递到手边。有得意的人伺候的感觉真不错啊!朕也想拥有一万个清风明月这样可心的奴才呀! 镇元子,你何时才能醒来?就光给朕制作傀儡,你也发了。 王母又问:“陛下,那世界树……” 玉帝脸色一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玩意儿自成一界,老子也没办法!朕决定躺平了!等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降临了,我就坐上鸿钧老祖的宇宙飞船一走了之。……你这老虔婆真讨厌,再多说一句,老子就不带你走!祂的脑子里出现了嫦娥和桃果果两张脸——哪个不比你个黄脸婆强百万倍? 但王母明显不认为自己已经让人不爽了,而且可能没人要了。她自言自语道:“要想破了那圣树的道法,恐怕全天下也只有菩提老祖出手才行了。” 玉帝大喜,还得是朕的媳妇,见识不同,比那些空有姿色的贱货强了一百万倍,果然母仪天下。 玉帝说:“世上和菩提树魂有因果的只剩下孙悟空一人了。他与天庭立场相对,倒要好好想想怎么说动他帮天庭做事。” 王母斜撇玉帝一眼:“陛下想是糊涂了,”玉帝脸色一冷,王母说,“要说动孙悟空何必咱们出面?我保举一人,定能马到成功!” 玉帝号称天算,居然今天屡次三番被老婆碾压,祂的脸又挂不住了,“难道是……观音?她不是退隐了嘛?” 王母哂道:“修小乘佛法的人说退隐,我是信的。大乘嘛,呵呵,不过是以退为进而已。”对啊,若非有政治野心,和尚们也不会往权贵身边跪舔、硬凑、全力伺候,人家想听什么他们就说什么。 玉帝转脸正视着老婆,“观音表面上和善仁慈,有求必应,其实则规矩老大,我向来不喜欢她的。最好找个她无法拒绝的人说和一番。” 王母轻摇团扇说:“她座下龙女生了个半龙人,让这女娃娃去求观音。” 玉帝忍不住笑道:“朕得多亏有了梓童啊!将来天下大治半数功劳在你啊。” 王母笑,“咱们夫妻一体,何必谢来谢去?从道尊三劫开始,天庭上连续出了多少事?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又要归来,龙族正在联络天下大妖族共举反旗,内忧外患啊!我不全力助你,难道坐视天庭倾覆不成?” 连倾覆都说出来了!这话可真是不中听啊!玉帝想,嫦娥或者果果必然不会这么说话!老太婆这么嚣张,是今儿给脸了? 王母看着窗外的云海说:“福禄寿三星也死了,陛下当另封三星以备后用啊!” 玉帝悚然。果然事多,把这个忘了——福禄寿之位事关天庭“国运”,必须要给有大气运的仙君镇着! 怎么忙得头昏,这么个大事给忘了! 玉帝谢道:“多亏梓童提醒啊!若没了你,朕真要手足无措了呀。” 王母皮笑肉不笑地说:“自从李靖转生,老君离世,陛下心思自然辗转迷惘——就少了几个左膀右臂的原因啊。” 听到老君二字,玉帝又不爽了。这个名字能不能别提了?好像离开了道尊老子什么都办不成似的。 王母又道:“陛下……” 玉帝想:“天啊,你有完没完?能不能别说话了?聒噪死了。” 王母说:“东海虽然战事停歇,咱们的进攻可不能停止啊!赶紧得派得力干将去分化瓦解龙族和陆地妖王联盟……” 玉帝起身道:“梓童说得很好!朕有些乏了,这寻找说客的事就交给梓童去办吧,我这就去看他们干活儿,别把花园给埋汰了……” 痴与怨(上) 如今的沙悟净虽然皮肤黝黑,但长得干干净净,目光清清爽爽。虽然不是那种阴柔之美,但他文雅从容、谦和礼让,整个矸玮市面上见过他的人或者妖都说这孩子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来到矸玮倒不是他对“人与妖平权”有兴趣,纯粹是无处可去。在河边钓鱼时,被一家商队临时雇佣了干些拉车卸货的苦力活——他跟老板说他不识字,就是个打渔为生的渔民,人家看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就问愿意不愿意赚点钱出个远门儿,包吃包住。 熙熙攘攘的矸玮遍地黄金,到处在招伙计,沙悟净如果不是决心以和尚面目重新出现在世上,多半就被高昂的工资吸引了去打工了。他捏着拉车卸货赚来的银子,拒绝了老板原路返回的要求,又一次换上了僧袍足衣麻鞋,然后就两手空空没钱了——找裁缝定制僧衣很昂贵啊。 作为一个修士,虽然他修为之低远不及前世,但底子好啊,金身罗汉!而且小法术懂得多,刀法、棍法相当可观! 沙悟净暂时还接触不到矸玮的上层建筑,人家高高在上,掌管着城市的运营。中级管理阶层则时刻准备着抓住破坏矸玮长治久安大好形势的坏人或者坏妖,跟这种人交往没啥意思。下层则在做苦力,法术没有、功夫不会、书写不懂、规矩不知,连客气话都不会几句。 看到在此地普通人和妖怪平等和睦相处……习惯了对下颐指气使、对上卑躬屈膝、对同僚虚情假意的卷帘大将非常不适应。 矸玮对卑贱者特别照拂,却对高贵阶级的妖与人管束严格——以下犯上是嵊蓝和淳化的初衷吗? 其实在矸玮待得越久,沙悟净就越想去凤仙国亲眼看看嵊蓝和淳化的风采。他们一手打造的矸玮律法吸引了全大陆,甚至海洋的妖怪,并逼其乖乖守规矩。老百姓誓死护法绝不允许外人破坏的那劲头,太让人诧异了。奴婢们偷奸耍滑、中饱私囊、欺上瞒下、尸位素餐才正常嘛。 两个美女出现在左近,旁边还有个长相阴柔的男子,三个人说说笑笑,连吃带玩儿。沙悟净一眼就看出那美女是两条蛇精,那男子是个低级修士。 “也许我应该做个社会实验。”沙悟净想。社会实验四个字出自淳化,就像大家现在张口就是“大概率”,闭口就说“从逻辑关系看”一样,奇特的术语遍布高端时尚的聊天群。沙悟净也不免俗,作为玉帝曾经的探子,市面上的新现象什么都得了解一点。 沙悟净拦住了许宣,“阿弥陀佛,施主——” 白素贞和小青哪有沙悟净的本事?她们完全看不出面前这个和尚的底细,以为就是个讨饭的,于是抢着在和尚的钵盂里扔了一块银子,并且瞟一眼许宣,意思是,瞧我多有爱心! 这个钵盂是沙悟净把他的仙器刀施加了幻术而变化来的,大约不到天仙也看不出端倪来——区区矸玮哪来的天仙? 沙悟净说:“多谢二位蛇大士赐金。” 白素贞和小青立刻知道这个和尚是来搞事情的了,她们怒目而视。 许宣笑:“她们是蛇精吗?我从来没见过蛇诶,素贞,你——” 小青怒气冲冲地说:“在妖精面前喊出人家本相是不礼貌的,你这个人……和尚!”她看不出眼前和尚本相是不是妖,哎。 白素贞说:“我们是什么关你屁事?上来讨打吗?” 沙悟净看着许宣说:“矸玮禁止械斗。二位蛇大士缠着这位低阶修士,目的何在啊?” 许宣吃吃地笑,“莫不是想嫁给我?” 白素贞说:“你倒想得美!我们姐妹要嫁也要嫁给大英雄的。你还早。”她在妖王堆里搔首弄姿,从淳化、嵊蓝开始勾引,到妖圣,到妖王,到龙王……就是没人拿正眼看她,已经郁闷好久了。这个许宣挺粘着她,这让她心情极佳。 沙悟净说:“向来人与妖通婚都没好结果,你们要当心。许施主,蛇极阴,最会吸阳,你——” 越说越不像话! 许宣不悦地道:“喂,你这和尚好不晓事!完全没谱的事要你多嘴!”他贼眉鼠眼地瞟了白素贞一眼。 白素贞说:“妖精被人族玩弄了几十万年,你不去说他们,却在这里对我们指手画脚,真是咄咄怪事!”她脸涨得通红。 是啊,人族大能屋里的妖宠那么多,你却在街上拉着我们瞎喊,真是欺软怕硬、不知所谓。 沙悟净想笑。这个蛇精明显想嫁给这个富二代,一提到通婚、玩弄这种词藻就脸红。那公子哥却轻薄无礼地对她拉拉扯扯,多半只想先玩玩再说——渣男痴女,你们听了我下面的话还敢继续玩火吗? 沙悟净道:“他们要把生下来的混血娃娃全部溺毙的,你们记住!” 白素贞脸都白了,亲生骨肉怎能下得去手? 和尚说:“哦,我忘了说,是母子一同溺毙。”小青的手捂住了嘴巴,白素贞的目光开始游移。 许宣极不自在地说:“你这和尚尽混说,去别处化缘吧。”但是他依然扔了一块银子过来,然后拉着白素贞扭头就走。 小青回头瞪了沙悟净一眼,对方居心很深啊,这是在提醒我们如果动了情、生了娃,就是三劫来了?她也扔了块银子给和尚,问:“还未请教法号?” 沙悟净听到法号二字,就搞了个谐音梗,说:“贫僧法海。” 小青回头向前方看去,孤僻缺爱的白素贞对许宣毫无抵抗之力,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事事迁就。而许宣那个富二代肯定是吃透了姐姐,利用她一心想找个归宿、拥有一个温暖的家的心理诉求干坏事…… 这完全不对等的孽缘会有何结局?她忧心忡忡地将手里丝帕捏得粉碎。 沙悟净的社会实验完成了一半:他很想知道哪怕蛇妖知道了孽缘的前方是深渊烈火,她会不会退缩?或者秉承一贯的妖怪作风,对困难漠然视之,如飞蛾一般扑火而上,赌一把。又或者她为寻求刺激,越是前途难测压力如山,越是要故意迎上去,索性干出点儿惊世骇俗的出格事来挑战成规? 操弄人心,沙悟净是专业的,连玉帝的心思他都能揣测得清清楚楚。 这个世界有规矩的!妖宠只能作为人族的玩具、奴隶和打手!也就是在矸玮,你才能随意看到这种其他地方看不到的“人与妖并排逛街”并且“公开打情骂俏”的情形。真是刺激! 如果再次遇到同样的情况,不妨多试试跨种族、超阶级,能不能形成战胜成规的真感情。沙悟净决定留下来看个究竟,他走到城外,找个大树坐上去,做每天的功课,盘膝修行直到天亮。 痴与怨(下) 桃果果非常幸福!柳条精被黄一极挪到了山坳里,桃果果看着小男人施法起房,然后捏土为床,斫木为桌椅,烧陶为碗筷。她决定给自己一个新名字“陶果”。 这个山坳温暖隐蔽,有流水潺潺,有山坡高岗,有草药清香,有狐兔羊猪出没,阳光居然能从早上一直灿烂到入夜前。 没有红尘俗事,没有探子的任务,没有吃醋争斗,没有陌生人出没,没有严格的法规,甚至根本看不到活人,除了黄生外。 桃果果将在她背上发了芽的干柴围着小山坡种下,很快就形长成一道树墙,遮挡了偶尔会出现的山民或者来查看山门损失的浅色昆仑弟子的视线。 她在这里和黄生居住了三年,悠闲而自在的日子仿佛让她回到了几万年前,那时候的千礁岛生活也是这样的安静闲逸。她有些不记得自己还是棵树时的样子了——当时她还看不到海,只能听着涛声幻想大海应该是怎样的。 在她能移动前,她对老家的记忆仅停留在出售桃子、桃胶、桃枝的纷纷扰扰上。至于她成了岛上第一天才弟子之后的回忆,实在是不怎么愉快,也就抛开不去多想。 她的天仙之躯远没有到合灵气为血肉的高度,所以生孩子这种事眼下根本不可能完成。她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仙体,大概十万年的修行才能供得起一个宝宝所需要的气血的一半。 唉,早知道…… 她有些遗憾,短时期内无法给黄一极留下血脉后人,当然这个男人也并不太想要孩子,他的心思很重。 黄一极虽然带着些许前世的回忆,其实大多事情已经模糊了,他的真灵只记忆着无穷无尽的道法、术法和武艺,与玉帝或者梅山兄弟的情谊并未留下任何痕迹。人已不是那个人了,血也不是那个血了,断就断个干净!但谁杀了自己却记得很牢。 黄一极只是个低级修士,平时要上班干活儿的,赚到钱才能对付衣食住行。他现在最大的本事就是七十二变和看透一切的神眼,但法术和武艺是跟随修为的,懂得太多却实现不了,有何意义? 桃果果的出现给他冷硬的心灵带来了不少暖色与明亮,钢铁直男渐渐柔软。 自从昆仑遭劫后,这个他上班的街市不再是低级修士的天堂,也不再有海量的想拜入昆仑的年轻人聚集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遇,零零星星的外来者只是来打探消息的。 黄一极守着药店,应付着无数不买东西却东问西问的修士,混沌教三个字是禁忌,提不得,孙悟空三个字更出不得口!只要这几个敏感词一出黄一极之口,《太上感应篇》带来的保护立刻就会被破,孙悟空会想起他被迷惑了天机,也许立刻就会前来下毒手。 所以这个药店消息最准,内容最丰,却禁忌词最多,比最严格的文字狱都苛责。 日落西山,黄一极收拾了摆在店里经法力加持过的椅凳,他大本事没有,干点这种要求不高的活儿还行。店老板早就带着其他伙计跑南海去碰运气了,黄一极主动留下看店,成了“不思进取员工奖”唯一获得者。这条街上残留的伙计也多被混沌教吓跑了,还亮着烛火的店仅此一家。 门外一声响鼻,一个英俊少年拉着一匹极英伟的高头大马在门口停下。 那少年问:“老板,要打烊了?能进来看看不?” 黄一极说:“没事儿,请进吧。”一边将扫把藏进远窗下的角落里。 清风走进来,将马随随便便扔在了门口。黄一极想,要么这人初出茅庐,要么这人极端自信。 清风看着黄一极,目光中一道淡淡的绿光闪过,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你知道我是谁吗?如果不知道,请你睁开第三只眼睛好好看一看。”清风其实并不是个开门见山直来直去的性子,只是跟淳化之流混得时间长了,渐渐地有些忘形,老觉得说绕圈客气话是纯浪费口水。 黄一极经常被开玩笑,说额头的胎记降低了他的颜值,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个胎记的人必然是有大来历的。如果这胎记始终不动不变,那就是时候未到。 黄一极傻傻地看着清风,就像你在所有的书院里能看到的读书读“曰(约)”了的书生一模一样。 但清风却不上他的当,一个人在冷清清的街上做生意,根本不怕混沌教杀个回马枪的修士,哪怕是低阶的,也绝非常人。他笑笑,“你家长辈托我给你带个话,”清风故意停下来,注意地看着黄一极的脸色变化,书生的反应和所有普通人该有的表情一样,有些惊讶有些狐疑,好像在说:“我哪来的亲戚?父母姐妹死了两百年了。” 清风感觉此人有些棘手,便说:“桃天妖非汝良配,王母娘娘请她上天庭,专门管理后花园。请带路吧。” 黄一极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他的腿有些软,“王母娘娘?”他重复一遍说。 清风很满意他的反应,说:“御花园尚缺神木点缀,正好要用到桃天妖。” 黄一极喃喃地道:“用到……是什么意思?” 清风说:“听说过花木移植吗?” 黄一极说:“听说过。呃,她还能回来吗?” 清风说:“她即将成为王母娘娘座下第一天妖,回来干啥?给你烧饭洗衣服?” 黄一极脸色苍白地说:“我不同意!桃天妖是我的!” 清风说:“哦,这话你自己跟娘娘说去。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不需要你同意。” 黄一极说:“我献上了桃天妖,能得到什么好处?” 清风微笑着说:“搭上了王母娘娘,你还想要啥好处?” 就在黄一极犹豫时,门砰地被完全撞开,一个黑衣女子扑进来,“老板,老板,求仙草救命!” 清风和黄一极同时看向那女子,“咦?你是第一个换购天仙血的那个蛇妖!”清风大声说。 白素贞大喜:“清风!你怎么在这儿?明月呢?” 清风的眼珠转得好像要飞出眼眶了:“他在玉帝身边伺候。”从白素贞奇怪地表情看,她似乎还要追问,清风赶紧打断她张开了一半的嘴巴,“你们不是在东海战场嘛?有龙仙在,什么仙草没有?万里迢迢的跑到昆仑来。” 白素贞脸红了红,“我和一个妹妹现在矸玮住——那里人多眼杂嘴巴贱,许多事情不方便……” 黄一极问:“你要什么仙草?救凡人还是修士?” 白素贞脸更红了:“是我一个……修士朋友,他被我开玩笑吓到气血逆行,灵力爆炸,肉体破败,魂魄也不甚稳了。” 清风说:“你确定他是朋友不是仇人?” 白素贞怒道:“有其主必有其仆,你跟着淳化真人也学坏了!”听到了淳化二字,黄一极注意地看了二人一眼。 清风说:“师兄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还活着,还活得挺像个人!” 欲展翅(上) 白素贞又不懂了,这清风说话怎么感觉有点阴阳怪气的?她仔细看看清风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愈发地糊涂起来。 黄一极已经手脚便给地包好了两三包药:“这红色的是朱叶甘蓝,生嚼,修复肉身的。黄色的是野生聚魂菊,三碗水煎成一碗,喝下去能护魂魄。那颗仙沙参配合甘草,切片,平时泡着开水喝,能养气。这些先拿去救急,但只有三天的量,过后你再来,看看变化,再说后面怎么弄。” 白素贞将清风的事抛开到脑后,连声感谢,扔下大块银子,跟清风一挥手,化作狂风向东飞去。 清风对黄一极说:“请带路,桃天妖应该等得着急了。” 黄一极看着清风问,“你是淳化和嵊蓝两位真人的……” 清风说,“我喊他们师兄的。” 黄一极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把地址给你,你一个人去告知桃天妖这个好消息吧。” 清风目光复杂地说:“你知不知道或许这一世就再也见不到她的面了?” 黄一极叹气,说:“就权当我贪图荣华富贵,出卖了她吧。” 清风多嘴道:“不然呢?您还忍辱负重,待时而起,敢冲着陛下白刃相向不成?” 黄一极躬身道:“请上差慎言。” 清风向外走去,伸出一根手指,几道白光闪过,三个围着天马鬼鬼祟祟的小贼被化为飞灰,清风轻柔地抚摸着马脖子说:“看看这昆仑上下都变成啥样了!简直不敢相信……马儿别怕,咱们很快就回家了。” “hi,jacob,”一个大嗓门喊。mandy的舅舅jacob回过头来,原来是他的合伙人,科技公司的董事ian。 “伙计振作起来!”ian搂着jacob肩膀大声说。jacob是个极高极帅的男人,他的眉毛淡,但胡须长,眼睛青白混浊,桃花乱飞。他的鼻梁高低不平,略带鹰钩,嘴唇薄而精致。 “嘘,”jacob的头发乱了一缕,但他无心打理,四下看看,根本没有员工注意到这边。因为公司经营困难,裁员已经三轮了,写字楼的这一半边已经空了,有个清洁工在拖另外半边的地板。 “咱们公司还没真正地倒下呢!”ian开心地说,“振作起来!大气候不好,大家都在挨饿,也不只咱们一家摇摇欲坠的。听说了吗google也在裁员。” 人人都累,家家裁员,难道还是值得庆祝的事?jacob一直在怀疑公司之所以开不起来,就是ian这种缺心眼的傻子太多了。话又说回来,但凡风投精明了三分,自己的公司就完蛋了。 “我们做出来的东西找不到买家,可能一开始就不该走这条基因测健康的道路!”jacob垂头丧气地说。通过基因测命中注定得什么病……这个想法是好的,就是太烧钱了,自从那个女同行被指为骗子后,他们这一行业就死了。洛可嘉曾说过,健康其实是一种生活态度、生活方式、自律的综合结果,在中医眼里基因决定论肯定是错的。 “谁能想得到呢?咱们的行业龙头大姐竟然是个骗子。但是咱们不是啊!”ian放下手,“你有个亲戚,是医学博士,呼风唤雨的,但是被吊销了行医资格,在不列颠给女王做调理……这才是我们公司最后一个机会。” 终于有人提到了洛可嘉。 ian你个白痴,投靠他有屁用?人家是用针和巫术的,咱们的仪器虽然样样俱全,但在人家眼里可能啥也不是……甚至可能分分钟把你的破铜烂铁扔出去!如果他成功地调理好女王的身体,咱们这个基因检测工具就是个笑话。 jacob毫不惊讶ian能把他的这个拐弯亲戚关系挖掘出来,毕竟前年自己吹嘘说那个怒怼cbs女主持人julie的人就是自己外甥女,她的丈夫受到不公正待遇,我们it业界也要发声,抗议cbs的霸凌行为……在那一段洛可嘉夫妇大出风头的时间里,it圈子里的jacob还很是闹腾了一下,顺便拉来了几千万美元的投资,吃了口肥的。 jacob说,“mandy……可能不太喜欢我。”是啊,谁会喜欢一个掏空了老娘私房钱的舅舅?本来那钱未来会是mandy和donald的遗产,现在donald死了,舅舅的公司又处在倒闭的边缘,甚至还想继续向外甥女婿化缘……这不是mandy损失惨重不惨重的问题,是jacob要不要脸的问题。 ian似乎根本不知道豪门恩怨有多伤钱,他给自己搞了杯咖啡,笑着说:“反正快输掉底裤了,去跟洛可嘉谈谈入股咱们公司吧,最坏的结果就是当面被拒绝呗,咱们又不损失什么。也许你可以带上你姐姐一起去爱丁堡,中间还得个缓冲。” 这个傻子今天一点也不傻了,说话不仅逻辑清楚,用词精准,条理性还很强,居然出了个很不错的主意。ian身后有大资本撑腰,说话是带着回响的,jacob必须做出应对。 jacob在剑桥读的英国文学专业,口才一流,最会忽悠人——骗到不少女友,只是没有修成正果。他这种人居然会在婚姻上陷入困境,真是咄咄怪事。他也曾经全世界乱跑,研究各个文明的历史、特征、人民性格、情怀、价值观……对不列颠、法国、德国、意大利、匈牙利、日本、澳大利亚、加拿大、印度熟悉之至,去伦敦、爱丁堡就像回老家一样。 搞基因工具也是经深思熟虑才all in赌一把的。 ……如果这个公司黄了,他无法面对投资人,包括他姐姐和外甥女。必须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东西……哪怕是根稻草。 终于下定决心了,面子就不要了吧!命要紧。他拿起电话:“marshall,最近心情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去欧洲散心?呵呵,为什么想到叫你?mandy一家在不列颠啊,一起吃个饭,看看孩子,顺便找洛可嘉谈谈合作……洛可嘉是你女婿,不就也是我的亲戚嘛?……合作怎么叫骗钱呢?他的钱扔个零头下来,咱们就全活啦!给他做大股东好了……你是外婆,也要带点礼物给孩子们,听说他们跟小公主小王子混得挺熟……喔,真的吗?洛可嘉要在不列颠行医执业了?嘿嘿,我真的不知道……好的好的,明天见。” 放下电话,jacob出了会神。 ian站在他身后,小口啜着咖啡,目光向窗外看去,洛杉矶的蓝天可真美啊。 欲展翅(下) 热旺整了整他的领带,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笑容,很像一个政客。此人本来眉歪眼斜,过了几年浸润着文化与财富的快乐生活,居然升华得又文雅又沉静,让熟悉他的街面烂仔们又羡慕又嫉妒又憎恨,各种揩油。 热旺从容且自信地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伸出右手,坚定而稳重地跟一位不存在的人握手,说“你好。” 他妈妈抹着眼泪看着自家坏小子成长为大帅哥了,甚至要…… 热旺从镜子前回过头,伸开臂膀,他妈妈顺势倒进儿子怀里,“这是个梦吗?” 热旺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就算是个梦,咱们也要做完它。等以后咱们老了,回忆起这个美梦,死亡也不觉得可怕了。” 热旺妈又开始抹眼泪,“可是波多黎那个地方……” 热旺坚定地说,“是咱们老家,对不对?” 热旺妈说:“你爹好像就是来自那个岛上。”其实她对那个逃家的卑劣男人完全不了解,鬼晓得他老家在哪儿……索马里?刚果?哪儿? 热旺说:“这不就是了?我回老家,会去拜访几个议员,讲讲我们解放阵线的诉求,谈谈国家前途,投资举办实业……能有什么危险?” “可是他们是议员啊,大人物……” 热旺向后仰头,“妈,我现在也是大人物啦!手里有上亿,上十亿美元的资金,身边有五百人的军队,我想干啥就干啥!等我把国籍改过去,把房子买了,登记了咱们的政党,就接你过去住。” 热旺妈有些开小差,她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根本没有在听儿子说大话,叹了口气,“跟着洛博士,虽然咱们摆脱了贫穷,但是他……我怎么就这么心里发慌呢?” 热旺想起了三个自己亲手吊上电线杆的同伙,想起了徒手勇斗歹徒(追杀王海东的仇人)的往事,想起了睡过的女人们和热情的粉丝,想起了奥观海的点赞,想起了在鼻端消失的子弹,想起了将四颗子弹挥向e先生等人的爪子,想起了在公墓被透明的洛博士电飞三五米…… “妈,你知道吗,洛博士身体康复了,闪电治好的!”热旺宣布。 “我当然知道!”热旺妈说,“如果上帝的怒火也奈何不了洛博士,你想,”她放低了音量,“撒旦……” 热旺严厉地打断了她,“妈!我要去开展竞选总统的事业了!你不要拖我的后腿!小申哥和胡安都没有说闪电是上帝之鞭,他们说这是洛博士行善积德,上帝亲手将他的顽疾治好了!” 热旺妈宽宏大量地说:“好的好的,我懂了!出门在外,你要小心。千万不要离开胡安和申先生太远,身边一定要有足够的人手保护着。离毒贩子们远点。”最后一句话几乎可算是耳语。 热旺说:“老胡安和他的伙计们怎么会残害老家乡亲?我们会在家乡办厂,让父老乡亲们都富起来!” 热旺妈问:“他们会啥呀?嘁,要是他们有办法让人民富起来就不会去制毒贩毒。” 热旺说:“做气球啊!全世界对大气球需求一直旺盛,只不过教工人在流水线上做一到两个动作,这有什么难学的?” 热旺妈又不淡定了,“做气球就能赚钱?” 热旺说:“所有能上天的都赚!你看飞机、火箭、滑翔伞、直升机、卫星……飞得越高飘得越远就越值钱!你看加勒比沙滩上乘热气球游览的人有多少?怎么会不赚?我们还要把气球卖给巴西、秘鲁、阿根廷呢……” 热旺妈说:“好吧,反正我也不懂。技术从哪里来?” 热旺最后亲了她一口,说,“有申家父子在,你愁什么技术?”他向母亲挥手告别,提起行李箱向别墅大门走去,那里有一辆长长的limousine在恭候着他。 看见热旺开门,一台摄影机开始转动,导演冲他拼命打着手势,热旺挺起胸,脚步轻松,微笑而坚定地走过宽宽的草坪。 大熊二熊妈从篱笆墙那一边探也半个身子,拼命向热旺挥手,导演赶紧将镜头对准了她。 热旺坐进豪车,松开领带。tina和她的宝宝正在车厢里东爬西摸摸。涂敏和刚百日的二宝、小莓将会留在家,各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老申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热旺一眼,没有说话。司机小申哥等摄像机和导演他们都上了后面一辆保姆车后,缓缓启动了这部长得好像公交车一样的limousine。他们会空运这辆车去波多黎,这是他们的台面,穷乡僻壤的老百姓最吃这一套。 胡安将在首都圣胡安机场接他们落地。文明人的战斗即将打响,战士们刀已出鞘枪已上膛。 老申微笑着放下手里的报纸,因为女儿爬了上来要抱抱。老申头将女儿立在膝盖上,oscar送给申妹妹(他死也不肯喊aunt,你有什么办法?)的一朵开花的大型小兔子牢牢地在她手里捏着。 老申头说:“热旺,放松点。it''s your show time.” 热旺往嘴巴里倾倒着矿泉水,说:“老申头,你说得倒轻巧。你行你来!”他的中文说得比西班牙语不差多少了,没想到这位小黑哥还有点语言天赋。 老申简单地说,“各人有各人的角色要扮演。我只是你的管家,申豹只是你的司机。一切的一切要看你临时机变了……好像王教官教了你不少外交家的应知应会?” 王教官就是那位洛可嘉看不上的虎头法相武官。 热旺心道:“你们当然不在乎了!压力又不在你们身上。我要是干不好会被就地正法的啊!” 小申说:“热旺,拿出你全部表演天赋来,你妈妈还想尝尝做总统母亲的滋味呢!”他当卧底时表演就是本能,催眠让自己相信自己是个毒贩子手下的混账小弟就行了。还在哺乳期的涂敏由胡安找来的大妈伺候着……波多黎不算远。 热旺从瘫坐着的姿态竖起来,严肃认真地说:“作为司机,申,你要注意本分。”说的是西班牙语。 小申将嬉皮笑脸也收了,同样用西班牙语回答:“是的,先生。请扶好,我要加速了。” 热旺在后座里倒下,跷起二郎腿向窗外看去。暂别了,亚麻,生我养我的地方。倘若不能干出点明堂来,我发誓…… tina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人的不要脸表演,完全不能插进话去。自从暗杀事件之后就她被完全剥夺了任何事情的知情权。老申、小申、热旺交谈全部用中文,她基本上听不懂。她也曾向胡安抱怨,老胡安说:“你就是个家庭妇女,做饭、洗衣、带娃就是你该做的!别掺合他们男人事,这也是对你的保护。”他降低了音量,“在你和洛可嘉之间,如果只能选一个,你猜他们会不会选你?” tina秒闭嘴。老申对她一直很好,她不想失去这个家。回到了波多黎,tina想,我也要做点什么。 申豹打开hifi,mauro nardi正在深情演唱caruso,旋律一来,tina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回家。 相聚缘(上) 有小悟空小悟能奂奇和倜休在,许多花花草草、道路房屋建设就容易了。玄机道人第一件事解决的是“国容国貌”问题,低矮破烂流丢缺墙漏顶的房屋都被推倒,小悟能负责土建,小悟空负责平路,奂奇负责绿植,倜休负责百姓后勤治安。半个月后,新城就初见新貌了,百姓因国之动荡而来的颓丧与不安便在劳作中淡了不少。 从天上看,你会发现新凤仙城呈现为十二扇形拼接的层层叠叠大圆环。核心是直径五里的正圆广场,中心耸立着高达五十米的镇国塔楼,那是国主所居和公民议事之所。以塔楼为圆心,宽阔的一圈一圈的圆环道路与十二条放射状大路铺陈勾连,划出六十坊来。 商铺与民居混杂,坊坊以墙相隔,内有官派所和各种便民的医药、煤柴、净桶跑腿服务。清水直接从山上由竹管送往坊中,或大家合用公井水,下水道由镂空石板盖住,不让臭气传到空气里。路边遍植桃李杏,家家有花,户户种果树。巡视兵丁统一服装,带刀带铐,有人也有妖。 当敖丙几个龙子又回到凤仙城时,这里已然大不相同!大基建就是大派工,干活的人是有钱赚的!从老百姓的精神面貌到精怪的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前朝的影子只剩下那个代表芈家的十岁娃了——他是首届“民议长”,负责听取民意,传达到国会,由长老议事决议,给玄机国相批准,最后分发给部委执行。如果有人遭受不公,可以击登闻鼓呼唤国主,告状喊冤,求个公道。听百姓传说,只要登闻鼓响,国主必须三天内给出公开答复,由老百姓报名听判。 敖癸说:“嵊蓝疯了。这是让妖精奴隶们翻身啊!这个国家要毁于动荡了。” 敖烈说:“你还不了解他?走一步算十步,肯定错不了。这个国家要发了。” 八妖说:“如果我们北海也搞这一套,龙王啥事儿也别干了,就听鼓吧!” 帙杲说:“姐,我看你行的。” 八妖说:“滚!我死也不会让下面的臭鱼烂虾打扰我的清净。” 敖丙说:“好了,别忘了咱们是有任务的。见到淳化一定要客气,顺着他说话,莫要议论那些咱们看不惯的东西。反正就算这凤仙上下颠倒、尊卑不分、国贫民疲,也是嵊蓝他们高兴!天塌不下来!所有不信邪的天仙都死光了。” 想起当日嵊蓝一怒,惊动天地,代天地拷问天仙道心,结果本界人族脊梁被打断了一半。四海龙王们再也不提嵊蓝“散了天仙血也不给老子留点儿”,他们现在统一口径,说要好好谢谢这二位“勇于直言的尊者”。 众龙子点头称是,在守门的奂奇招呼下齐齐踏入镇国塔楼下庞大的裙楼大门。 得到消息的玄机国相biu地一声直接从二十米高空俯冲而下,抱着敖丙兄弟又笑又跳。 八妖尴尬地对帙杲说:“他是西方天帝弟子,跟咱们怎么比以前更亲了?” 就在这时,凤凰们也飞出来迎客,亲自陪龙子们上楼。 小悟空和小悟空领了装潢塔楼的任务,他们得用黄金、白金、青金、玉石、玛瑙、曜石、贝母、琉璃将五万米长廊的墙面和房顶给描上花,画上图案,写上文字,安排好照明,留下家具位子,铺上大理石地板…… 见到了敖丙诸龙,小悟能抱怨说:“国民是如此热情慷慨,前朝国库里的宝贝居然一大半被捐出来搞这有的没的工程,浪费国帑,还耽搁大家修行。” 小悟空却充耳不闻,他完全沉浸在青晶红晶蓝石黄玉白晶黑曜石磨成细粉后的色彩上,他随手在墙面上涂抹着画出佛、菩萨、罗汉、比丘(尼)、莲花、天魔、金刚……这个装修的活儿是他主动请缨的,小悟能只好陪着他打打下手。 小悟能在猴子背后说:“从第一天装潢墙面地板时起,这人就疯魔了。请看他画都是啥——” 果然小悟空完全没有看见听见感知到在他周围转来转去的龙子龙女,他全部心神都在线条配色、画面结构、人物表情、着装饰品、故事喻意上…… 龙子们心生敬意——凡将精气神贯注进手上的工作,而屏蔽了整个世界的“匠心”都值得尊重。这也是修行。 大家随着小悟能,向已经完成的画面走去——让人惊叹的大胆构图、丰富的想像力、流畅的线条、惟妙惟肖的表情、平衡的结构……以及最重要的扑面而来的精气神跃然墙面。 八妖最是惊诧,她伸出手施法,将画面固定在了墙面上,这样画作可以百万年不坏。 “这是瑰宝!”八妖说,“我相信等他将这五万米长廊全部画完,他就晋升了。” 敖丙摇头,“不是晋升,而是开悟了。” 哇。敖丙对小悟空的评价是否太离谱了?开悟者已经是菩萨果位,甚至可称佛了! 小悟能说:“他寻找自己的路已经几百年了。可能他已经找到了。” 大家望向远处忙碌着不吃不喝不睡不歇不听不说不闻不问的小悟空,他的双锤宝贝居然就随便扔在脚下。主人虽然不管不顾,那锤头竟然探出几条绿芽来。 敖癸指着绿芽让众人看,“哇——”连玄机国相都惊着了,这是什么异像?小悟空大概真的要腾飞了。 画眉儿和小彩虹两只凤凰伸手引大家上塔楼。 一路走来,无数老百姓工匠正在给墙面抹白灰,平地板,等着小悟空来画龙点睛……简直无法想像,这个庞然大裙楼和高塔要全部画上哲理故事!比如玉帝坐朝、王母游园、佛主传道、菩萨行善、罗汉伏虎、天尊降魔、星君守心、天官赐福、龙凤呈祥、天河涤浊、魔潭神罚、鬼界沉沦、六道轮回、百鸟舞凤、千鱼拜龙、万兽朝元、嵊蓝立法、淳化平权、天狐弄猫、老君烧火、牛魔王自焚、断龙台崩解、赤脚大仙化灰、轩辕削花殒身、东华坐辇巡天……该是如何的壮观! 等大家和淳化、嵊蓝坐下聊天喝茶了,关于小悟空的议论才说完说透。 淳化转换话题说:“各位打算怎样安排接下来的行止?” 敖丙说:“我们这此是专门来寻你的。” 淳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能干啥?” 狐七七早就得了狐九九知会,因果了然,便笑道:“你可是天下大才,绝佳的统帅呢。” 嵊蓝心里一动,说:“淳化,咱们俩同吃同睡同生同死已经几百年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朝一日咱们会各奔前程?” 相聚缘(下) 当然!当年淳化有了身体——不是那个缝合怪,而是小鹿——时,他就考虑过和嵊蓝分道扬镳、各自分飞的必要性和可能性。 整个客厅安静了,连在阿刁身后捧着贝姥保姆箱的cristina都屏住呼吸,气氛僵硬起来。 玄机国相说:“淳化的确是新崛起的道德之士中罕见的超级大才……不过你们得真正想清楚了才好。” 小彩虹说:“不就是给你们龙族当军师嘛,去南海开辟战场,整合天下妖族,决出新一代妖皇。” 所有的眼睛向她看去,你的消息很灵通嘛,看来龙雀族也没闲着。 淳化挖了挖耳朵,“我没听见。” 敖丙兄弟全部站起,说:“龙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大决战迫在眉睫,人仙的动员集结进行得如火如荼,而妖族却仍然是一盘散沙。我等兄弟不才,愿意整合妖族与人族抗争。淳化兄弟,请你——” 淳化站起来道:“如果敖丙你存了妖皇非我莫属之心,此去南海必死!还会带累你这些兄弟。” 帙杲仗着和淳化最要好,大大咧咧地说:“淳化,你是不是危言耸听啦?” 淳化的麻袋脸拧成一团,额头那粒据说是魔器的避火珠熠熠生辉,他沉着脸想了想,“你们几个可以算是龙族后辈里的佼佼者。但是为什么来寻我当军师?还不是没有把握,生怕自己走错方向、失了分寸得罪人、碰到突发事情手足无措……要当上妖皇,必然是要战略上通篇把握局势,对战术胸有成竹,对盟友海纳百川,对敌人得知进退——请问你们占了哪样?莫提武力值高就是妖皇,你们哪个敢说稳赢了我?仅靠打打杀杀的话,难道我没资格争夺妖皇之位?凭什么一定是你敖丙?” 敖丙愣愣地说:“如果淳化兄弟你要争妖皇之位,哥哥自愧不如,当退避三舍。” 淳化嘲笑说:“你看看,你胆气也不太足啊!争当妖皇难道是看谁力气大?一个铁人能打几颗钉?你龙族、凤族、狐族等等势力庞大、影响深远、富甲天下——相形之下,我淳化除了这个兄弟和弹丸之地凤仙,其他一无所有!倘若我没有自知之明,死无所矣!” 敖癸怒道:“一会儿你说凭什么你不行?一会儿又说凭什么你能行?——你到底行不行?” 玄机和狐七七哈哈大笑。 淳化无奈地说:“我只是打个比方,我想问的是你们有没有想明白龙族要出头,对天下形势和自己的优劣势分析透彻了没。并不是说我一定要和你们争。” 敖癸完全没有听懂,缓和了口气说:“说简单点,你到底是要自己争妖皇位还是帮我们争?” 连敖丙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淳化的意思其实是在说,这几个龙子根本不配自己来辅佐,妖皇之位是痴心妄想……但是我龙族打响了起义第一炮,喊出了推翻旧秩序的第一声怒吼,牺牲了无数的水族妖王……妖皇之位天生应由龙出任!让其他妖躲后面捡便宜?龙族不答应! 但是除了敖丙稍微有点能力——当年镇元子本尊也看好他的——其他哪还有像样的小辈挑大梁? 淳化看不上这几个龙子自然有他的道理!唉,如果淳化是条龙,铁定大家都会跟着他干!妖皇之位,就是未来的玉帝之位,就该被淳化收于囊中。 你为什么不是一条龙? 捷克首都布拉格可能是个听上去很陌生的城市,但如果有人告诉你这个城市一千年以前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首都呢?而且也是波西米亚的首都呢?这里教堂林立,比如圣维特主教座堂,其装潢风格就被命名为波西米亚学派。以查理大帝命名的大学则是中欧、东欧、北欧第一个大学,开普勒、米兰·昆德拉、莫扎特、德沃夏克、瓦茨拉夫·哈维尔和卡夫卡这些在文学艺术思想史上闪烁着光辉的名字与布拉格、捷克紧密联系在一起。 这里是游客的天堂,情色一条街美女如云,拍摄春宫电影的大大小小的“艺术”公司有上百个,叫得上名号的名伎一页a4纸写不下。如果你愿意,还能亲身参与进来,脱下沉重的文明盔甲,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dna想要将自己代代传递需求”的双人舞蹈,还能拿钱。所谓欧洲艺术电影,光鸡是标配,空胸不会少,废话多得像呓语,节奏慢得像便秘,深沉是本分,但音乐品位不错。 joe喜欢这个地方是有原因的。在这个鱼龙混杂、流溢着金钱光芒的古老城市,你可以看到优雅,也能看到血腥,你能吃到饱,也能干饿着。那些衣冠楚楚的长满了蛆虫和脓包的洁白肉体疯狂地挥霍着思想的不羁和表达的泛滥。这个城市被写进了口水歌里,也出现在间谍电影里,阴暗的桥洞下和浸渍着新教徒、民运分子、纳粹奥匈帝国普鲁士法国人鲜血的石子路上,涌动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庞大力量。世界总是在忽略了一段时间后忽然又惊讶地觉得需要重新认识这里的人或精神——凯撒视此地为蛮荒,拿破仑一心要打垮这个城市的精神,而维也纳却接棒大书特写着此地百年的辉煌。这里是黑帮大本营。 今天是某个宗教节日,圣徒的生日或怎样,咖啡馆里人头攒动,来自四面八方的买春客在桌子和凳子之间挤来挤去,偶尔会有美女被揩油,然后互相瞪一眼,确认对方是不是自己的菜,再决定是吵一架还是打一炮。 joe悠闲自在地坐在明亮的窗边,看着湿润柔软的伏尔塔瓦河发呆。他提起咖啡杯在唇边沾了沾,如果在巴黎,这浓缩咖啡可能会更对味儿些。 小蛋糕根本没有碰,他还不饿,用勺切开的蛋糕会呈现变化之美,在切开前多等一会儿是对蛋糕中所蕴含的厨师的劳动和精神力量的尊重。 一个墨镜美女悄无声息地坐下在他面前,她也捧着一杯浓缩咖啡,一块一模一样的小蛋糕。她穿着裁剪简单的小套装,不像游客,倒有点商业范,完全和joe的花t恤、牛仔衬衣、破洞牛仔裤不搭噶。 但两个蛋糕却像双胞胎,并排放在桌上,圆形的盘子与方格子桌布相映成趣,亮白的瓷器配粗纱粉红色的织物带来了跨越千年的工业美。 两个人并不交谈,但是joe切开了女人的蛋糕,半个小时后,女人打包了joe的蛋糕。各奔东西的两个人没有给布拉格带来任何令人想入非非的桃色光晕,就消失在了胖瘦高矮的人海之中,似乎同桌而啜饮是一件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无缘之会,过客而已。 西阳垂幕落霞失色,秋水流东飘萍无依。这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砍一刀(上) 爱丁堡是一座你看不够的美好城市,古旧历史在古老的堡垒墙上、街道台阶尽头、石拱桥底、狭窄的窗与门外、阳光跳跃着的水面之下……长达千年的分分合合书写着时光走过后留下的感悟。哈里波特的魔法世界之阴暗气质隐藏在除了红色的大象咖啡馆外的剩余世界里,这里就像隐世的魔法学校在人间的具相。 nichole号称自己属于slithering家庭,肯定会成为伏地魔的传人。但是当她仰望着棕色的大理石墙壁、黝黑恐怖的冲天方塔,让人压抑的斑驳曲廊、疑似发生过凶案的高坡城堡,任由踩踏却长着年轮的卵石路和台阶……之后,她想或许麻瓜的生活更适合自己。拿着一根小棍,像开枪一样地指指点点喊出奇怪的咒语,在阴气森森的街道和房屋之间出没,像鬼一样披着黑袍戴着黑帽……似乎很傻。还不如大大方方脱掉外套互砍。 这是一个崇敬神性、抑制人性的地方。这里的街道是如此神秘深邃,孩子们甚至不敢多跑几步,似乎道路尽头或拐弯的地方潜伏着黑暗的制毒巫师与性格莫测的神秘动物。 洛妈隐约听说有人想绑架孩子,哪怕她和mandy身边有五个特工待命,还有大熊、jessie和洛老爹……出没在这气质阴郁的城市中依然感觉不甚安全,甚至可算草木皆兵。穿着红裙或者绿裙的男人吹着风笛在路边游荡着,洛妈也会侧目以对,好像这种奇怪打扮的男人在招魂,且不雅……其实人家现在都是穿了内裤的。 公主和王子已经离开,和他们的互动就像一个美好的梦,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洛家娃是生存在另一个维度空间里的生物,和王子公主哪怕有过接触,谁也不懂对方的世界是怎样的运行逻辑,各自的悲欢也并不相通。 潦潦草草品尝过海鲜之后,大家的心情好多了。美食遮不住,烦恼东流去。这个花园城市总是一脸郁郁寡欢,摩登时尚也掩盖不住其腐性,城外的荒原草木稀疏,更增添了一种灰袍巫师甘道夫常常在这里找寻小妖精的故事性。 圆脸文艺少年oscar说,“住了这么多天了,什么时候回家啊?” luke睁着漂亮的蓝色眼睛,对这个城市总也看不够,他坐在大熊肩膀上反对说:“不回去。这里很好。” 逛了一天,大家回到酒店。洛可嘉已经在健身房做康复了,二熊正在给他按摩、放松、拉伸。 大熊一边脱衣服,一边说:“doc,热旺已经平安降落圣胡安了,唉。” 洛可嘉双腿基本上恢复到能做一字马了,他压低上身说:“也别羡慕人家,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他要做的又是虎口夺食的活儿,一个不小心就是小命不保。你别只看贼吃肉,也要看见贼挨打。” 大熊嘀嘀咕咕地说:“如果只是挨顿揍的话……” 洛可嘉说:“二熊还被骗了二百万,但你没吃过亏啊!你们兄弟两个人都是百万富翁了,大别墅住着,还不满足吗?” 大熊开始热身,说:“博士您不是说过吗?不满足于现状是人类进步的原因?” 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洛可嘉起身说:“给我做助理腻味啦?一个二个的都想着单飞……” 两个熊听听势头不对,不敢再说话了,大家各自去练肌肉或洗澡。 晚上吃饭时,洛可嘉说:“那你们说说吧,有什么打算?” 两个熊傻了,我们哪知道呢?我们只会打拳,要不博士你说怎样安排,我们就去做。 洛可嘉说:“我倒想到个好出路,你们听听。正好你们街上有许多没有正经活儿干的小子,你们可以开一个武术学校或者保安公司之类的机构,把他们管理起来。要多训练几个女孩子,俗称女侠,等训练有成了,可以去做司机、保镖和助理。” 大熊说:“那我们怎么赚钱呢?他们又交不起培训费?” 洛可嘉说:“傻子,你可以跟娱乐圈一样操作,收实习生,天天训练,多少能收点费用的吧?让他们跟你们公司签约嘛,你们负责考核他们在客户那里的表现,该扣就扣,该奖就奖。凭你们的名气,只要管理严格,别出什么小偷小摸、出卖雇主、偷奸耍滑或者乱钻被窝之类的事,把名气打出去,不怕赚不到钱。” 二熊说:“人家专业保安公司只招退伍特种兵,市场可能也饱和了,最近经济形势也挺诡异……我们怎么跟人家竞争呢?” 洛可嘉说:“你增加一项医学服务嘛,会按摩保健的保镖,或者搞个武装护士概念……只要不懒,价格低点,应该找得到市场的。” 两个人开始认真思考。 大熊说:“要不博士你来做老板吧?我害怕做不好。” 洛可嘉说:“我投资一笔钱是可以的,做得好不好——你可以请退伍军人来帮你军事化管理嘛。比如天朝领事馆的那位王先生,他训练了热旺,成果斐然,你们也见过他好几次。” 二熊说:“我们受到洛博士教导这么多年,也应该独当一面了。博士就是我们的导师,您帮我们起个章程,我们照做就是了。街上的小仔子们一抓一大把,大多走了邪道。” 连洛妈也连连点头。她还在可惜这么好用的两头熊居然会被洛可嘉放出去,现在看来,这两个人如果也能组织五百人的队伍来,人手一把枪,高声喊着mega走上时代广场……从洪湖赤卫队等电影中学到不少东西的洛妈有点不敢往深了想去。 mandy听到“武装护士 armed nurses”四个字时差点把一口海鲜春卷喷到nichole脸上,等几个人说完了,她说:“这个项目也能打包进我们公益项目里面去,算职业培训,倒是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武装护士有多大的市场需求。”忍着不笑真的很难受啊。 洛可嘉说,“想想peter,如果他身边有个武装护士,哪怕是个糙爷们儿男护士,也不至于落个酒驾身亡的下场。” 饭桌上立刻冷场了,首届武装护士导师大熊二熊开始拼命往嘴里塞火腿和鱼。刚认识这兄弟俩的时候,他们对牛肉鸡肉羊肉的热爱把洛可嘉给惊着了,后来规定他们晚饭只能吃鸡鸭鱼虾,蔬菜管够,但禁止吃煎牛排、炸猪排,和炸鸡,所以平时他们一看到煎鱼排就皱眉毛。现在看他们大口吃鱼那样……于是所有的人都晓得peter果然是遭了洛可嘉毒手了。 洛老爹说:“还是清蒸的淡水鱼好吃。可惜他们没有蒸鱼豉油。”于是大家立刻开始认真讨论如何做菜。 地处北海边的爱丁堡鱼材品质实在是太好太新鲜,冰水生蚝、金枪鱼、海蜗牛、龙虾……厨师不用太过烹调就是至味。不一会儿酒店厨师长也从后厨跑来加入了讨论,指着桌上二十多盘不中不西的玩意儿征求意见。 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舌头哪能统一口味?他们这个小包厢之热闹简直是菜场也比不上了,忽然包厢门口一个女人说:“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砍一刀(下) “法海大师,”许宣跪坐在沙悟净面前的蒲团上,二人在荒郊野外喝茶已经有好几天了。沙悟净看他身体尚未康复,随便施了个以土为主的五行法术,在没人耕种的碎石坡上建了个佛堂,金蝉子的坐像也在二人聊天时从一整块五丈高的花岗岩里给刻了出来。碎石平铺在地面上,沙悟净随随便便一挥手变成了光滑平整的铁石地板。 沙悟净历来小心谨慎,也曾穿越了好多次轮回!伺候玉帝不是个轻省的活儿,在刁钻霸道的孙悟空和鸡贼奸滑的猪八戒面前玩儿低调而不露马脚,在佛祖面前当不撞钟的罗汉,受孙悟空追杀而轻松脱壳…… 偏偏他这个伪装高手在许宣面前露出了破绽!他以为造佛堂、立佛像、织蒲团、化地面……只是小法术,所以大大方方地在许宣面前随意展示,结果把许大少爷给惊着了——天下竟然有这种五行术熟练到随意施展却灵力不枯竭的低级修士! 矸玮城中的高级修士,甚至镇国之宝洪夫人、风橼、曹国舅、德金这些高人,或许灵气更精纯,武术更高强,道法更深刻……但没有谁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将低级五行法术玩得如此超卓! 这个和尚有料! 如果我能拜他为师的话,学会这手法门,许家……或者矸玮就有了第五大家族了! 一连几天,许宣就缠着沙悟净,求他说法。“法海大师,”许宣喜欢诉苦,动不动就是“我好惨……”这次也不例外。“我好惨,那个婆娘自以为救了我,大概觉得能替我做主了,撺掇我娘和小青一块儿去南海踅摸大珊瑚……然后找了个养病的借口把我屋里人全打发了。” 沙悟净盘膝而坐想,金蝉子雕像的的面容为什么和师父只有五分像?是哪里没有刻画到位呢? 许宣说:“一想到她那个曲里拐弯的丑陋样,我就吃不下饭。你说天下怎么会有蛇这种可怕的东西?幸好她幻化成了美人儿,要不然她们怎么会有勇气活下去呢?” 沙悟净眼角向门外撇了一眼,今天应该不会下雨,待会儿再调整一下师父的脸型或者眼形,会不会是光线问题,窗子开小了也未可知…… 许宣说:“哼!我许家只是梁家的附属家族,但也是跺跺脚矸玮地面抖三抖的,虽然她是地仙巅峰,妹妹也是中级妖王,不知道实力多高,但能从东海战场上活着回来,她们肯定都不是善茬子。大师,你说有什么办法能留下她们却又不至于满足她们嫁给我的痴心妄想呢?难道用彩礼吊着?” 沙悟净眼睛飞快地从窗口方向扫过,可能加个绿纱也不错,不挡光,还透风,但冬天要加层玻璃才像话…… 许宣等不到回答,又继续自说自话,“我的确也觉得人和妖是平等的,所以她们都是妖王,我只是个低阶的可怜虫,她不能因此而欺负我,对吧?她们还不是矸玮居民呢,才办了个暂住证……所以我的权力比她们大!大师你要不要办个永久居民身份证?包在我身上。” 沙悟净想,“这两位比我认识的所有的妖王都能隐忍,不愧是蛇……就是听到了这男人的肺腑之言,她们会对所有的男人都死心,或者只是对这一个死心?” 许宣说:“人与妖结婚……我都没听说过有这种荒唐事!哪怕是龙王嫁女,也得低声下气对人族书生好好说话——书上都是这么写的。而她们只是妖圣的手下……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厉害角色能自称妖圣?难道他比龙王都厉害?” 白素贞从门外走进来说:“妖圣是最强妖王,能一个打十个我这样的——可能四海龙王都还差着他一大截儿。” 许宣biu地一声从蒲团上跳起来,也就是这佛堂里的一切都经沙悟净施法固化过,不然会出现一个坑,漫天蓑草。 许宣结结巴巴地说:“白娘子……你,你,怎么来了?” 小青在窗外说:“有人三四天不回家,我们还以为他被和尚剥了皮吃掉了。” 白素贞说:“人倒是没被吃掉,但是魂被吃掉了。”她擎出刀指着沙悟净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将许宣羁縻于此安的什么心?” 沙悟净笑着从蒲团上站起身,“阿弥陀佛,贫僧法海见过白娘子。你们的事与贫僧无关……” 白素贞说:“不,有关!就是那天听了你的鬼话,许宣才变成这个样子……你施展了什么邪法?” 沙悟净苦笑:“那天你也在,这位许公子根本不相信我说的,他跑来我这儿或者只是因为害怕?” 白素贞的滔天气焰当即跌落了百分之九十三点二,“他怕什么?”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七点六成,但她眼睛牢牢地盯着沙悟净,绝不看许宣一眼。 沙悟净说:“你们两个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别赖上贫僧。至于这位许公子爱去哪儿,是他的自由,别人管不得!” 小青说:“我们偏要管!” 沙悟净看着许宣可怜的眼光,暗恨自己的“社会实验”其实就是没事找事,无聊至极。现在这三个人纠缠得越来越深,连着自己也脱身不得了…… 白素贞说:“和尚,请你毁了这佛堂,离开矸玮,我们前事不咎。否则你接我三招,活下来再说风凉话。” 沙悟净一脸震惊,这妖精果然属蛇,缠上就摆不脱了,失算失算。 许宣说:“矸玮禁止无端械斗。” 白素贞依然拒绝直面许宣:“是他先拆人婚姻的,并非无端。” 许宣说:“咱们只是房东和租户的关系,哪来的婚姻之说?” 白素贞想起某事,气得眼泪都飞了出来,“他插手咱俩的事就是不该!我要取他性命!” 许宣喊:“万万不可!”可惜他的功夫只能算是若有若无,在白素贞面前如同蝼蚁。 白素贞已经疯魔了,她憋了几千年的委曲与愤怒一朝爆发,便烧去了她的理性,魔头占据了她,那刀如同获得灵性,直接刺向沙悟净。 虽然法海是沙悟净转世之身,功夫低微,但作为从天上贬到人间,从流沙河走向灵山,无人不识的老鸟,眼光了得!白素贞的武术功夫在他眼里实在是不值一哂。但灵力与道胎的代差却远不是眼光和经验能弥补的,沙悟净用钵盂挡了几下,连连后退,在金蝉子石像下勉强稳住。 许宣喊:“已经超过三招啦!快停手,大师打不过你。” 其实许宣不喊,白素贞也准备要收刀了,这个和尚层级低微却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自己最得意的连环杀招,这种人物肯定大有来历,白素贞知道自己定然是惹不起的。但好死不死许宣一喊,激发了妖精的“质胜文则野”的无穷野性!倘若修士没有这口硬气顶着,登天是想都不用想的!在心气儿这块,妖精比人犹胜! 白素贞从小生于阴湿的丛林,只知不放手杀戮,就得自己死,那股一往无前的狠劲上身,玉帝也拦不住! 不死不休! 逆反心理一起,简直太上头了!她疯了。她把这个和尚当作了生死仇敌! 拆人婚姻就如杀父之仇! 去死吧! 她聚全力砍出了最后一刀。 甩不脱(上) marshall和以前一样,在没人注意外面的时候站在门口等人招呼。mandy闻声条件反射般跳起来,孩子们喊“外婆——” mandy还一眼看见了正在往包厢门外探头探脑往里看的jacob舅舅,“妈,你们不是说明天才到不列颠嘛?” marshall大概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只拎着小坤包,“碰上了jacob的老朋友,坐他私人飞机来的。” mandy不怀好意地将jacob拉到明亮处,轻佻地说,“大家请看,这是我舅舅,是不是很年轻很帅呀?”其语气中明明白白暗含着“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你们别太把他当回事”的意思。 jacob笑笑,外甥女的内涵嘛,别去理会就好了——他若是个脸皮薄的人也活不到现在。 于是一阵忙乱。 打了大家一个突然袭击、从而站上道德至高点的marshall和孩子们一一拥抱,和洛家老一辈人一一拥抱,但避开了洛可嘉。 她趁着服务员收拾桌子端走碗盘,准备新开一席的间隙坐在了mandy对面,和luke挤在一起。逗着宝贝反复喊外婆,喊一次亲一口。 洛可嘉将jacob让到自己身边,也完美地避开和marshall可能的目光或肉体的互动。 双熊和chloe、jessie退了席,在旁边开红酒、送饮料,听候差遣。marshall立刻开始她的日常表演routine,抓住一切机会将jessie她们支使得不亦乐乎,一会儿要冰沙,一会儿要热毛巾,一会要给娃擦脸,一会让二熊将她的风衣拿到地下室让女仆烫一下,马上要穿的…… 洛妈没话找话,说:“打铃,怎么frank没来?” marshall说:“人家去马耳他了,开心着呢。”其实这次是jacob的战斗,她生怕老公捣乱,所以压根儿没邀请他,上了飞机才知会了frank一声。 自从儿子donald死后,她有一段时间老想着复仇,要搞e先生的子女,或者逼着警方彻查那四颗子弹的来龙去脉。长时间没有结果后,她渐渐迷失在酒精中难以自拔。洛可嘉的黑道关系没有被她借用到,这使她对mandy和洛可嘉心存怨怼。 而frank受到儿子之死的重大打击,半年后总算走了出来。但marshall总把儿子之死怪罪到frank身上,说他没有好好教导儿子,二人经常大吵大闹,不欢而散。目前他们处于分居状态,但很小心地没让mandy觉察,连jacob也不清楚。只有marshall的妈妈,也就是mandy的外婆大概知道一些。要不是marshall处于没钱状态,她绝不会陪弟弟来找女儿女婿。但愿这次不白跑,女婿最后投资的话自己也会从弟弟那边捞些好处来。 “所以,”mandy说,“你们是来欧洲参加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来自西方的大炮坦克火箭炸弹源源不断地向二毛地流去,进行“人类为难人类”的大事业。就像老早之前minerva说的,想要伤害、灭绝人类的总是同类,和ai或者什么武器无关。 jacob说:“也不会跑那么远,主要是来看看你们全家,替jar庆祝一下身体复原。” 等不及我们回亚麻再庆祝了?洛可嘉在mandy的怀疑目光中表达了对长辈的感谢。 marshall说:“jar可厉害了,手上的病人就没有不说他好的!” 洛妈刚要接口,洛老爹踢了她一脚,于是她低头去看是哪个混蛋腿贱。 marshall看着手上的戒指,好像戒面有点油,她刚要招呼chloe,mandy及时地道:“今天大家走了好多路,爱丁堡的石板路对你们不太友好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了,去休息吧。” chloe忍着笑说:“谢谢太太,我这就去把luke明天要用的洗脸巾给预备出来。” 这几个人就在张口结舌的marshall愤怒的目光中施施然离开了包厢。 marshall把毛巾重重地扔到了桌上。 此时前菜送上了,繁忙的服务员打散了包厢里严肃认真活泼对立的气氛,洛可嘉给自己倒了点白葡萄酒。 jacob一边舀色拉,一边问洛可嘉:“你了解基因测健康这个事业吗?” 洛可嘉问:“为什么问这个?我只是个外科医生,连整容都不太懂的……” jacob说:“人和万物之所以长成这样,全部秘密都在基因这个宝库里。一旦破解了全部密码,生老病死都不再是不可预知的了,人身上的基因能告诉我们一切。” 洛可嘉点头,说:“我听说那位拉了许多投资的福尔摩斯女士其实根本没有技术,连理论都没搞通,更别说实用性开发了。你们要走的这条路很难走啊。” 事实上洛可嘉说得太客气了,那位福尔摩斯女士所谓的高端黑科技采血设备和检测系统都是做样子的,实际的疾病检验是在传统设备上做的,做不出来的血检结果则向其他医疗机构买,给患者的报告是瞎编的......那是亚麻生物科技界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 jacob说,“我们公司和她完全不是一回事!我们在基因测序和破译方面取得了巨大突破,实用仪器开发得也接近了实用,其准确性接近——” 洛可嘉打断他,“准确性是怎样计算的呢?” jacob说:“我们先建设了数据库,然后进行基因破译与样本的疾病做对比,海量的数据中渐渐摸清了几种肿瘤与基因的关系,初步建模……” 洛可嘉说:“good for you!”然后埋头进攻新上的铁板奶油海蜗牛。 jacob也不再说话,转而介绍苏格兰的文化历史,并就洛妈和洛老爹的对于英格兰和苏格兰合并过程进行了详细、深入解答,并且认为对台海局势很有借鉴意义。 marshall全程黑脸,没有和mandy多说一句话,但是她没有错过跟洛妈和洛老爹每一次敬酒碰杯,而且酒量比三四年前好了许多。 晚上睡觉前,mandy忽然问:“打铃,你觉得jacob舅舅是坏人吗?” 洛可嘉说,“怎么?他也算是立了个目标,在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mandy叹气道,“很明显他是来找你要投资的。你……”话到嘴边,她没有再说下去。用血液检测疾病目前都做不好,基因检测更是难上了亿万倍。这个公司是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的。 洛可嘉看着窗外孤零零的灯火,没有说话。 甩不脱(下) 毫无悬念,白素贞的刀深深地刺入法海的胸膛,并且穿透身体钉在了大理石佛像的底座上。沙悟净的鲜血在心脏强大的压力下泼洒到了金蝉子石像的脖子、胸口、腿、手上。 金蝉子皱了皱眉。 许宣怒吼:“你疯啦?这位大师和你我的事有什么关系?快施法救他!” 小青从窗口滑了进来,变成人身,上前仔细查看法海还有没有救。 白素贞这才清醒了过来,看着自己戾气发作得到的结果发愣。 许宣吼:“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不想娶你的原因!你是个疯婆娘!前几天差点害死了我,现在又去害别人。这一次你上哪里去找仙草给人家续命?” 乌云沉重地压下,洪夫人、风橼和一队巡城兵走进佛堂。 “谁犯下了命案?”洪夫人厉声问。 白素贞垂首道:“是我。” 洪夫人挥手:“拿下。”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化作镣铐将白素贞双手锁了。白素贞软倒在地,她的气息从大妖王境界断崖式跌落,勉强维持着人形。 小青跪倒,“请执法长老开恩,她错杀了法海大师是有原因的。” 洪夫人扭头看向汩汩流血却呼吸平稳的沙悟净道:“这位道友需要帮助吗?” 沙悟净将白素贞的刀从贯穿伤中拔出来,喘息着说:“多谢了,一点小伤难不倒贫僧。这是凶器。” 一个巡城兵接过了刀。 小青和白素贞惊愕地看着沙悟净,似乎在奇怪为什么他可以不死。 风橼道:“原来是金身罗汉降趾凡尘,请问大和尚来矸玮有何指点?” 除了许宣一无所知外,所有的目光凝聚到了沙悟净身上。天下金身罗汉大约总共也不超过百八十个,这位大人物是来矸玮微服私访的吗? 沙悟净道:“贫僧法海,犯了错被贬凡尘,云游四海,寻求佛法,自渡渡人……无所谓指点谁。请道友们日安。” 洪夫人等一齐回礼。 风橼道:“这女囚我带走了,大和尚若有不便,我留两个兵丁听候差遣。” 沙悟净摇头拒绝道:“不敢劳烦。” 洪夫人道:“三日后公开审理此案。届时我会派人或妖来知会大和尚。” 等人走后,许宣凑到沙悟净面前,惊讶地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愈合。 许宣说:“许宣拜请大师收我为徒。”言毕跪倒。 沙悟净后悔死了,那妖王死缠烂打不松手,公案还没了结,这个许宣又缠了上来。早知道就放弃做什么劳什子社会实验……躲在旁边看戏不香吗? 沙悟净说:“贫僧年纪尚幼,未有收徒的打算。施主若想补偿贫僧,就离我远点。”许宣想,你外表看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其实是个老怪物在装嫩,还不承认? 许宣毫无放弃的意思,“大师需要清净,我去备斋饭和滋补汤。”说完一阵风跑了。 沙悟净喘息良久,翻身跪倒在佛像前,低声说:“师父在上,徒儿悟净有罪。” 石像金蝉子的脸颜色渐渐缓和,五官也向着沙悟净心目中的样子变化。沙悟净抬头看着石像自洽佛容,计算着自己哪里没有做好,为什么雕刻出来只有五六成仿佛相似。 良久,天色完全黑了,金蝉子石像才开口道:“悟净,你可知罪?” 沙悟净已经跪了半个下午,他赶紧说:“徒儿知。” 金蝉子道:“姻缘情仇三分在天,七成在人。你自矜功伐,呵呵,惹来无妄,想必这一刀没有白挨?” 沙悟净说:“徒儿懂了,真的懂了。” 金蝉子说:“哼,总算是悟空还有良心,留了你一命。你要谢他。” 沙悟净简直腻味死了:“师父啊,他亲手杀了我啊,还要我谢他?”就差说师父最是偏心。 金蝉子笑:“痴儿!人家骂你打你,让你幡然悔悟,你却怨他恨他,咒他早死。真是好人难当啊。” 沙悟净说:“请师父指点。” 金蝉子说:“当时你们立场对立,他若真想害你,只需假装和你联络故意让玉帝知晓,让玉帝心生疑忌,何必亲自出手?兄弟相残说出去好听吗?” 沙悟净仍然不服,拧巴着不说话。 金蝉子说:“你用佛祖所赐金身复生,打量天下无人知晓么?悟空早知道你在通天河畔打渔,却隐忍不发,自然是存了兄弟之谊,不肯赶尽杀绝了。” 沙悟净知道此话大概率是真的。孙悟空显然是要惩罚自己叛出佛门才下的狠手——假死脱壳其实是最合适沙悟净的!由于事先双方并未沟通过,所以没有留下痕迹让玉帝回溯。 这个人情算……真相吧? 金蝉子说:“你雕刻我的正容像,落刀之始便惊动了悟能。在许宣和你说话之际净坛使者已经亲自来过,看透了你的伪装……你猜为何八戒没有杀你?” 沙悟净叩首,这次是真的服了。金蝉子石像甫一完成,灵性即成,净坛使者不可能一无所觉。说八戒来过了却看不透自己本来面目……天下哪有那么多侥幸?人家有资格净天下佛坛,那是什么咖位? 沙悟净在供桌上仔细搜索,果然于香炉重心位看到了细如蚊脚的九齿钉耙金印,那是猪八戒的警告和人情。 金蝉子苦口婆心地说:“就像为师一直讲的,兄弟齐心,外侮不来。你们三个向来都是各顾各,心不齐则志不同,所以才会路不顺,没个下场……” 沙悟净想,师父你又来了,这是哪门子理论啊?我们心不齐是因为互相防备,各有怀抱啊。西游胜利闭幕,大家都有了阶段性成果,当然各奔前程喽。他们吃香的喝辣的,我算哪根葱呢?连释马龙都比我混得好…… 金蝉子讲了半天,最后总结道:“他们用这个方法逼你回佛门,也是好意。如此兄弟们重归于好,大有可为!” 本来沙悟净对二位师兄下毒手恨之入骨,心魔丛生,这个槛根本过不去。金蝉子这么一开解,他心头巨石立刻消失,他的气息从低级小修士急剧提升,成了中级修士。 金蝉子说:“既然你在矸玮结下因果,恐怕暂时哪里也去不得了。如此也好,你在此地留下道统,归入我唯识宗一脉。日后你和你的门下立了功劳,再论功提升级别吧。” 沙悟净叩三拜九,算是重归金蝉子门下。当他抬起头,石像冷却下来,师父真灵已然走了。 门外脚步声纷杂,以许宣为首一大堆人举着火闯进佛堂,各种香烛、鲜花、清果、铜炉、檀香、黄纸、银锭、素斋、笔墨纸砚……被摆放在旁边地上,下面垫着黄布。 许宣兴致勃勃地说:“大师,桌椅床榻马上就到!我来布置佛堂,务必将此……变成矸玮第一丛林。话说咱们这个是寺还是庙?该取何名?” 沙悟净想了想,道:“罗汉刹。” 许宣说:“请大师把这沾了血破了洞的僧衣换一换……” 沙悟净为难的说:“呃,只有这一套衣服……” 许宣大喊,“来人,给我请绣月坊老板来,我要做一百套僧王衣冠……” 苟男女(上) 自从打入王室圈子,搭上了ann公主后,penelope又成了报社的香面包,昂首挺胸,走路带风,人手也渐渐富裕。 最近她一直缠着那位王室总管,争取到了机会:采访、拍摄老王子、中王子、二王子、幼王子以及每一个想出风头的堂姑、小姑、王妃们。 实际上她在王室中的地位急升和洛可嘉的表现耀眼亮丽呈正相关,她心里也有数,所以坚定地维护着跟洛家的关系。她还帮了gary几次看能不能把中东资源引到洛可嘉身边,但到目前并不成功——好像洛可嘉对中东有些成见,当然也可能是gary被王海东牵连了。 王海东的父母其实都已经连夜飞到了伦敦,如果儿子行情还不错的话就和洛可嘉见一面,说说当年赞助了法务,没有让他吃官司的交情。可惜王海东得了个仅比冷脸温暖零点一度的待遇,王父王妈也就退到了视线之外。他们目前还没有和洛可嘉修复关系的必要性,暂时用不到这个人。就算有求于他,火候不到也枉然。所以王海东让penelope根据自己的需求自便,大家仅维持着松散的联盟。gary作为王海东的助理不好一直在不列颠晃荡,看看洛可嘉并不待见自己,就回了亚麻以待时机。 在gary的大度资助下,penelope的团队强大得让人敬畏,各线出击,频频挖出深喉级别的消息,比如某公主不大看得惯的事或人被无情曝光——其穿着、打扮、表演的不甚恰当和区别待遇——这使penelope在单位里更受欢迎了。来自不列颠的新闻报道经他们连番热炒,在国际上温度也居高不下,让她在大西洋两岸的风头一时无两。甚至她还挥舞着大笔石油英镑撺掇着某边缘化的王子写本书,好好揭露一下长太孙夫妇的真面目…… 最近她想约某个医学大咖评价一下洛博士在女王邸的表现,然后挑拨一下英美中三方医学界的关系,让他们掐起来,打得越热闹越好……并不知道“同行是冤家”这句老话的penelope本能地觉得洛可嘉不可能受到本地医学界的欢迎!就是不清楚地头蛇医生们对洛可嘉的水准能贬低到什么地步。 谁也不知道女王的恢复具体详情如何,无论是官方还是医学大咖们,包括洛可嘉本人绝不会透露任何一点口风,penelope自然暂时还不打算和洛可嘉或者王室决裂,刺探这个情报肯定是吃力不讨好的!尤其是政治气氛变化莫名,“血祭”、“活祭”、“献祭”突然成了坊间禁词,必须打码…… 所以目前要形成爆款,必然要找新素材,从更刁钻的角度看问题!比如oscar和王子的互动,那首诗到底表达了怎样的情感,那幅nichole的儿童画,水墨扇面的艺术特色何在…… 经过趣味十足的描述、她在报纸上还登印了诗画原作,掀起了大众对东方艺术的兴趣,以及对“虎妈”、“狼爸”教育思想的讨论。能背莎士比亚的儿童比比皆是,背诵圣经也曾是汤姆索亚的作业,但如今能仿写古代律诗的小学生恐怕不多。洛家孩子的课外教育——得意洋洋的洛妈很愿意向每一个乐意送上耳朵的人介绍(炫耀)孩子们的苦逼生活——都被拿出来细细讨论。 这是东方式内卷。penelope这次没有形成自己的意见,更未阴阳怪气地评判孩子时间和精力被压榨到多惨,她的报道体现了职业素养:不偏不倚讲清楚了所谓内卷的背景和家长面临的困境,没有阴险地进行东西方教育体制的比较,也没有评论移民二代接受的教育是否推动了亚麻的内卷,更没有依惯例在文章总结里提到东方式教育的“压制”、“泯灭”、“打击”与“抑郁”之类的字眼。 很明显,penelope在酒店里也有耳目,marshall姐弟大驾光临的事她立刻就知道了。反正一时没有选题,医生大咖也约不到,人家对来自亚麻的记者有着天然的防备——当然这肯定是有原因的——于是她跑来找洛妈和mandy,给孩子们送换季衣服,同时“碰巧”逮住了marshall和jacob。一套社交动作组合拳打下来简直是行云流水,东成西就。 marshall虽然看上去麻溜厉害,其实就是个窝里横,在大名鼎鼎的记者美女面前气焰低迷。相比之下jacob倒是游刃有余——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能侃侃而谈——技术的事他不太懂,但拉投资忽悠人嘛,人家是专业的。 这位penelope其实只是个花边新闻记者,对任何难度超过了6乘以12的话题全无办法,但却能用崇拜的目光让你欲罢不能,将心底最深层次的东西都给抖出来。在penelope的诱导下,jacob一阵忘情操作,两个人都有“碰到知己”的感觉,火星四溅。 marshall立刻觉察这一对男女开始走向不可预知的方向,拆散野鸳鸯这事儿她太拿手了——于是这一对儿完全落入了marshall的掌握!一旦话头一往下掉,立刻就被marshall捏入掌中,她控制欲发作玩得倒是无比过瘾,却让苟且中的男女们隔靴搔痒,苦不堪言。 终于jacob受不了老姐的乱搅和,发出了邀请,要和penelope去大英图书馆、博物馆……去讨论文学艺术科技人体秘密,whatever、however、wherever……只要离老姐远点就行…… marshall在那对男女一团火热地讨论“jacob搭penelope的顺风车回伦敦后两个人去哪里进行艺术探索”之时再次祭出了小飞刀:“也许你要先和jar敲定去你的公司考察的事。” jacob的表情是如此丰富,以至于penelope都有些同情他了:这个钻石王老五到现在四十多没结婚,大概他的老姐是要负主要责任的……penelope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不太对劲,老想着结婚嫁娶……她有些惊悚,心情大坏,起身告辞。 笑得肚子疼的mandy和正在翻拣penelope送来的小内衣、小袜子、小裙子、小衬衫的洛妈立刻反对,“随便怎样也得吃过饭、住一天,陪着我们玩玩再走啊……” penelope明白自己的“恨嫁”心理影响到了在社交场上的表现,连忙补救,说:“亲爱的,我不是要回伦敦,我去找地方先住下,洗澡更衣……”其实她有租住地的,一套小破公寓。 洛妈说:“还去哪儿?这个酒店空房间多着呢,推门就能看到山坡市容,多美好。” penelope搂着洛妈的肩膀说:“哎呀亲,他们不会给我报销这么贵的住宿的呀……在这么豪华的酒店住一个星期的话,我的养老金都要贴进去了。”——没必要那么夸张吧? 苟男女(下) 也是的呢,要不是王室请客白住,洛可嘉绝对不会选择这家烧钱酒店。仅洛家自己承担的每周的餐费和小费都够给jessie、chloe、双熊发一个月工资了。洛老爹严重怀疑这个酒店是王室自己开的,就为了赚餐饮费!当然味道是极好的,服务也挑不出毛病——专业酒店管理大师二代传人mandy瞪大双眼也没发掘出酒店的问题来,反而学到很多小技巧可以给老爸手下的团队做参考。如果一定说有毛病,就是价格实在烫手。 洛妈和洛老爹每人都有五六亿美元的零花钱,他们慷慨地给双熊和两个助理都安排了客房,没有打发他们去住“司机房”,所以每周看着账单一算汇率,都感觉自己的心脏病会随时发作。 mandy远没有三个娃或者公婆有钱,她心安理得地该吃吃,该喝喝,一分钱不掏且毫无精神压力。至于洛可嘉,minerva1.0给他准备了十几亿秘密资金,连chloe都不知道。 luke正在地毯上摆多米诺骨牌,图案奇形怪状,听到penelope向洛妈哭穷,他冷不防说:“great uncle jacob正好一个人住,你们可以分享一个房间。” 轰堂大笑。 但是jacob的表情倒像是很想抱起luke狠狠地亲上一大口的模样。 洛妈一个反手将penelope拖到沙发上紧挨着坐下,两个人开始讨论日后去伦敦玩,应该不应该先去排名上升很快的伦敦大学参观,鸡娃一下,再去打卡牛津和剑桥两个老牌豪门…… jacob则挤过来抗议说,去牛津远不如去剑桥…… 当晚洛可嘉下班回来后大家再开筵席,感觉好像是个相亲庆功大会似的……具体penelope后来是不是住进了jacob的房间大家就不清楚了。反正从第二天起两个人形影不离,好像连体婴儿一样…… 目送着老老少少一窝蜂跑去海里钓鱼,洛可嘉有些羡慕——但是他还有事要做。 二熊将汽车开到了酒店后门口,洛可嘉衣着随便——仅比睡衣强一点——闪身进了车。其实调养女王身体也不用天天进行,洛可嘉故意像上班似的天天定时坐车出酒店,就是要给自己一点独处的自由时间,拉着minerva、鸿钧和断龙四下乱跑。据他们自己说,要呼吸多点异界的新鲜空气。而对司机二熊的解释是想定居不列颠,看看环境,有没有城堡出售。 欧洲有大量的古老建筑,处于凋零坍塌的边缘。可惜城堡是文物,哪怕是业主也无权对外观和主要结构进行改造,每年还要交纳高昂的物业税。据jacob讲,这就是转移支付,用富人的钱补贴穷人。而不像有些国家,所有的政策都是用穷人的钱来补贴富人,而富人们一闻到税改风吹草动就集体跑路,到国外去等着被外国人收割。爱国口号喊得最响的人最后都将钱送给了外国人——比如饿罗斯几大寡头。 在乡下逛了几圈,看看要跑到英格兰了,洛可嘉下车走动,回头看看,二熊在十丈外撒尿,便将手机捧到眼前说:“三界镜,你在吗?” 三界镜的脸在镜面上一闪,昏暗得好像是乌云的倒影——它出现的时候minerva4.0并不会从手机里冒出来,但很难说她会不会偷听。 洛可嘉问:“曾子恢近况如何?” 三界镜震动玻璃,声音古怪,:“启禀主人,他的主躯干已经恢复成了普通妖兽的状态,心跳大约一百秒跳一次,其他七块躯干依然处于假死状态。科学家们暂时无法破解dna,在技术上没有取得太多的突破。” 洛可嘉问:“八个实验室的地点是否全摸清了?” 三界镜说,“已经报告给了minerva,但她好像完全不知道我是谁。”当然,和三界镜对接的是4.0,寄居在洛可嘉脑子里的那位火人是1.0。 洛可嘉说,“minerva?” 手机立刻点亮,ai 4.0仪态万方地行了个欧洲宫廷曲膝礼,“主人呼唤我?” 洛可嘉说:“把怪兽所处的八个生物实验室位置调出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鸿钧和断龙鞘也饶有兴趣地探出了感知,真渴望老乡见老乡啊,也不知道他是走哪条路来异界的。 洛可嘉说,“minerva,立刻给波士顿动力机器人研究所下匿名定单,我要十六台最新款机器人,三倍量备用电池。一个月内在捷克首都布拉格收货。” minerva说,“资金的调动需要您重新授权。” 洛可嘉说:“minerva,我赋予你不超过一亿美元的资金调动权力。” 二熊向这边走来。 minerva比了个ok的手势。 洛可嘉说:“三界镜,你努力尝试一下看能不能让全世界所有的电视手机屏幕黑屏,同时监视器探头失效。” 三界镜说:“如您所愿,我测试一下。”便消失在玻璃深处。 二熊走到洛可嘉身后,“博士?刚才好像有个男人在说话?” 洛可嘉说,“我在和天朝的老同学聊天。” 二人休息得差不多了,回到车上。洛可嘉问:“二熊,如果有一种药能让你永葆青春,你愿意花多少钱来换?” 二熊笑道:“这个东西是钱能换到的吗?如果富人能长生不老,他们的儿子女儿什么时候能接班啊?这个世界岂不是沉沦了,没有道德了,乱了套了?” 洛可嘉问:“如果穷人也买得起长生药呢?” 二熊说:“穷人愿意无休无止地生活在看不到前途的贫困日子里吗?忍受被富人没完没了地收割?这是life sentence!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过下去有什么意思?他们会因绝望而宁愿自弃。” 洛可嘉沉思片刻说,“二熊,你真是个有思想的人啊!” 二熊说:“博士啊,您也就跟我说说这种话吧,如果外面人听到了,以为您已经突破了科学的尽头,发明了长生药……您猜猜您会有怎样的下场?” 洛可嘉不确定地问:“发大财?” 二熊说:“或许被医药公司、墓地公司、养老金断档的政府给谋杀了,又或者被凌云壮志急着接班的二代三代给骂死?” 洛可嘉说:“幸好我真没有。” 二熊点头:“希望您真没有。” 娥扑火(上) 嵊蓝手上托着八个泡泡,里面有八个紧张而激动的小娃娃。他们抱着胸,缩着腿,时刻警惕着。爹爹是个最没谱的直男——这是天狐奶奶骂他时说的原话——所以你必须要提醒自己,爹爹随时会制造风险,跟他玩须谨慎!爹爹本人就是风险! 果然毫无征兆,八个泡泡同时飞到了半空,第二组八个泡泡立刻上了爹爹手掌,也飞上半空,只有最后落单的十七娃没挤进前二组,急得在泡泡里哇哇乱叫——十六个哥姐开始在半空中疯狂旋转,好像一阵龙卷风,上下颠簸,十六个泡泡里外同时天翻地覆。十七娃立刻不闹了,开始幸灾乐祸地大笑。 这帮娃娃都已经快一岁了,还没脱离保护泡,大家有些急。但阿刁说,哪咤在保护泡里待了三年呢,于是定论。 狼猛其实是最喜欢这些娃娃的,一有机会就把他们摄在空中滚来滚去。嵊蓝立刻学会了这一招——可能也是为了和狼猛争宠。于是娃娃们快乐加倍并恐惧着,爹爹能同时转动所有的娃,速度也更快——当然如果刹不住的话,所有的娃会被撞到天上或者掉落镇国塔下面去。 和以往一样,一开始十六个泡泡各飞各的,谁也不碰谁,很快十七娃也上了天——应该是被扔上来的,于是大撞车就开始了。老爹的摄物术根本不可能长时间控制十七个泡泡安全飞行,特别是此刻大家速度之快已经超过了十七级飓风…… 正在和淳化扯皮的敖癸向窗外看去,一个粉蓝色的泡泡从窗口划过,里面一个牛头娃挥手喊:“癸叔好——” 然后另一个泡泡撞上了牛头娃,两个人同时弹飞,一个撞上了塔墙,另一个跑到广场上去了。 敖癸说:“淳化,你也不管管他?可怜的娃都要被玩残了。” 淳化揉揉耳朵,“啥?谁残了?” 敖癸气道:“你就装吧。” 忽然所有的人向东方看去,一朵黑色的妖云散发着无穷腥气向镇国塔楼扑来。 小悟能喊:“敌袭——”今天他向小悟空请了假,主要是不想呆在室内了,宁可来替倜休看大门。倜休欢天喜地地去帮小悟空调色……但是似乎猴子根本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助手又换了一轮。 玄机道人的声音在所有妖修和龙的耳边响起,“警戒解除,是熟人。” 敖丙说:“好像是南海龙宫家的妖王。” 敖烈说:“哦,是青蛇,以前老被我们欺负的。小青,你心急火燎地去哪儿?” 小青按下云头,喘息着说:“太子,我来向嵊蓝淳化二位尊者求救来了。” 十七个被仙界卡丁车甩得七荤八素的泡泡被阿刁一手收了,扔进换了新水新草药的贝姥箱,让cristina捧了。于是凤仙国的权力中心镇国塔楼一片肃穆。 三千乐器不约而同地奏了个长和弦,天地间一扫调皮轻浮之气,郑重其事的味道出来了。六百个乐器开始演奏迎宾曲,其他乐器认真地听着,并在肚子里打分。 身着黑边金色道袍的嵊蓝严肃地在塔顶探出头来,四张脸轮流把降落在半空中和敖烈隔窗说话的小青看了个过瘾。 礼乐毕,玄机道人的声音从某个房间传出来,“请青姑娘到会客厅用茶。” 小悟能驾着狂风侵到小青身旁,青蛇不自觉地出了一身冷汗,这个笑眯眯的公子的气息好像一头最凶恶的大妖王,比龙王陛下也不差太多了。 在小悟能的伴飞指引下,小青降落到大门口,用双腿一步一步地走进裙楼。两边墙上全是恢宏精美的壁画,一路过来主题是盘古与菩提世界树。鸿钧、女娲、共工……上古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栩栩如生,神情备至。 小青长时间地迷失在这些壁画之中,差点忘了此来目的。小悟能在她耳边轻声咳嗽,她才醒来。 小悟能伸手延客,小青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回,“等有空了,我一定要把这些画看个够。”她想。 玄机道人和敖烈已经在会客厅相候了,难得有客从远方来,喜欢社交的两个人跑得比谁都快。 小青坐下,一头凤凰送上了茶水,小青甚至不敢大大咧咧坐着,忙起身谢过凤凰。小彩虹说,“待会儿你一定要给我们讲讲打仗的故事哈。” 小青正要回答,那凤凰就被一个美女扒拉到了一边儿,白狐仙气飘飘地看着小青说,“天然少修饰,朴质如美玉啊,好个美人胚子。” 小青被她无双的容颜所震慑,连忙起身行礼,然后那个美女姐姐被人一屁股挤开,一个布偶一样的三只眼丑八怪出现在眼前。小青吓得差点尖叫起来,幸亏这个麻袋人笑得极其灿烂纯真友好亲切,半晌小青才惊魂稍定。 那个麻袋人说:“这位美女,你是一条蛇?” 小青对他的映象立刻大坏——这人也太没礼貌啦!你才化形了三天吗?哪怕是不会说客气话,请至少别跟人心里添堵好吧! 终于有熟悉的面孔来了,太女八妖和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英俊男子走了过来,小青连忙又和她见礼,原来那个帅哥是帙杲,北海龙王家老二。 一阵忙乱,大约满足了包括国主嵊蓝在内所有人的好奇打量注视之后,小青才得到了放松一下的机会,她端起茶碗细细地品了一口。 一帮子乐器还想凑热闹,搞个轻音乐陪客,被画眉儿统统撵了出去。 玄机道人说:“青姑娘,你怎么跑凤仙国来了?难道龙王叫你来找国主?” 小青说:“玄机道长,您是不是百来年没有下海啦?” 玄机说:“贫道云游四海,路途遥远,可不至少百年没有拜访南海龙王陛下了?东海那边战况如何?” 小青略说了说战况,这些龙子龙女都早已详知,嵊蓝他们也有所闻,是以小青重点讲述了她和白素贞在矸玮所见所闻。 嵊蓝唏嘘道:“原来矸玮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小青起身行礼,说:“肯请嵊蓝仙尊看在姐姐与您有一面之缘的份上,援手相救。” 淳化说:“我记得她,第一个出钱买天仙血的是她,赚得最多的也是她,我多给她了一滴血。” 小悟能也点头,他也记得这个一直护卫在嵊蓝背后,徒劳地维持秩序,叫别的妖保持安静的女人。 嵊蓝说,“你把发生在许宣、法海和她身上的事情过程再说一遍,我再想想。” 小青第二次描述了一遍事情起始,强调了这个金身罗汉多嘴在先,挑拨在后…… 嵊蓝说:“正好我也想回矸玮看看……他们大概已经不记得我了。” 娥扑火(下) 小青连忙说,“老百姓都还记得您立下的规矩,时时把您放在心上呢。他们还在城门口立了一棵大树的雕像说是您的样子……你都不知道有多好笑。” 淳化阴森森地说:“是立像的事好笑呢,还是那树更可笑?” 小青心里一紧,哦豁,要糟糕,忙说:“自然是所有的进城门妖怪拜雕像时的模样好笑了,屁股撅着老高,还在念念有词,求这棵树保佑他们发财……” 淳化还想要欺负小青一下,嵊蓝将他按了回去,“当时我只是一颗枝枝杈杈的果子,啥都不懂,尽干些直来直去、惊世骇俗的愣头青事情……他们有心了。” 洪麒麟端坐在桌子后面,她有些兴奋:很久没有敢作奸犯科的大妖王级别的人物在矸玮被当场活捉了。这凶手是个女妖,受害者居然是个金身罗汉!美丽妖精、英俊书生、清秀和尚、断情逃家、血溅佛堂……啧啧,只要一提这几个关键词,一个狗血故事就成功了七八分了。 洪夫人仔细掂量着,矸玮太需要杀鸡儆猴了。曹佾、德金都不在,圣碑也不重新选个城主!当年空虚的矸玮差点被一个晋级天仙的桃果果给挑了,幸好圣碑发过话,给桃果果一个无法逃避的大人情,或者说是恩惠,才使矸玮避过一个大劫难。落在有心人眼里,也许他们会觉得矸玮如今是个空壳子。 这个白素贞尺寸刚刚好——身份足够高,背景却小,势力单薄。杀了她也不太会引起什么波澜。而且她的案子很简单,却有教育意义!足以为后妖作前车之鉴。 人与妖的情感纠葛在矸玮简直是太寻常了——面目姣好的妖精想通过婚姻进行阶级跃升,呵呵,怎么这些妖,无论男女,都是如此幼稚?有权有势的豪门怎么会将宝贵的婚姻“资源”浪费掉?四大家族以及附属家族之间关系之所以稳固,就是他们当家主母、嫡子夫人或长老媳妇全部是各大家最优秀出挑的女儿!偶尔有小家族的女儿会因其优秀,可能会招赘四大家族的旁枝子弟,但外面人很难打进这个圈子,妖族美女基本上就只是玩物。如果不小心怀了孕,立刻就会被处理掉!本事再大也没用,天仙之下,皆是蝼蚁。 平心而论,近两百年来,死于阶级隔离的冤魂可多了去了,反正妖精们没有家人,没有后台,没有“妇女组织”,一尸二命的惨事根本传不到外面——哪怕是传出去了也白搭,见惯不惊。 但前仆后继者络绎不绝、源源不断……哪个妖精不是怀揣着嫁入豪门的梦想?她们只会用梦想武装自己,对严酷的“身价、身份不匹配”的事实视而不见,用“爱能胜天”的谎言欺骗自己! 她们只会想,反正死的是别妖,我可不一定哦,说不定我能用真情感动渣男和势利眼公婆,开创人与妖的美好前景新局面! 你可以说妖精们傻、弱智、利令智昏、不值得,为了渣男牺牲了一切,被骗了身子还替他找借口,明知前途是一尸两命也扑火而上……终究是妖精们自己不争气,一心走捷径,可怜虫自有活该取(作)死之道。 但岁岁年年,奋不顾身的妖精们谱就了一段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荒诞传说,拿命换承诺,最后两空。 本着民不告,官不究的原则,这些怀孕的女妖精只要死了,一切就结束了。洪夫人哪怕心有不忍,也是没办法呀——自甘下贱的女妖精和能做出不可思议荒唐事的男妖精多得数不过来。 白素贞运气不错,在踏上不归路之前被金身罗汉提点了两句,但她听不得实话,脾气发作差点还杀了恩人。就算那个罗汉(为了推广佛教)表现得慈悲大度,也须知道这四字铁律:法不容情!哪怕是为后来者戒,也不能白放了她,必要的刑罚不可少。 所以……洪夫人想,这个官司多半就是将白素贞撵出矸玮作为最终审判了,最多再打一顿,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明天上午就是公审之日,洪夫人将诉状在心里过了一遍,感觉没什么问题了。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到午饭时就可以结案了,她想。 忽然城主府警铃大作,洪夫人和四大国相闪身来到城主府大厅,监测表明,有大量妖王级别的高手已然进入矸玮国境。 风橼说:“大量?能有多少?”其他国相都是小辈,他们各有司职,而抵抗外敌由资格最老、修为最高的风橼负责。她的十几个孙子孙女迅速地率领妖兵和修士队伍分布到城墙四面,四大家族的驻守修士飞到半空,做第二道防线。众人众妖看着星光下几十万里的国土自豪感爆棚:谁敢进犯矸玮?不怕圣碑吗?淳化和嵊蓝二位尊者可也不是吃素的。 防守阵法和监测器忽然变得古怪起来,本应实时播报敌人位置的,现在开始奏乐,轻柔或者雄浑的音乐间隙还有儿歌出没……洪夫人和风橼面面相觑,来者竟然是天仙吗?一个照面就破了两个阵法? 不行!必须要动手了,好在还有强大的捕奴阵法!没有哪个妖精躲得过那道白光!天仙嘛……也要看情况,有些不擅长打斗的天仙说不定也能拘拿他一分钟! 风橼道:“外敌入寇,拿下!” 城外数十道白光落下,然后……就没了下文。 天哪,敌人比想像中的来得更快,更迅猛,更强大!三大阵法熄灭得毫无烟火气,难道来的是强天尊? 洪麒麟感觉不能再等了,她说:“国相,下令众修士——” 夜空中密密麻麻的修士们和妖精们根本不用风橼下令,早已将暗夜行者们给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要一声令下,立刻集火—— 一个声音说:“咦,为什么我们成了矸玮敌人了?hello?淳化嵊蓝来访,洪夫人、老德金、曹国舅——你们再不出来,我要揍人啦!” 所有的修士和妖精大哗!老城主回家了? 洪夫人和风橼biu地一声出现在对峙阵营当中,洪夫人看着三条腿的四面大钟和麻袋人愣了半晌——你们是?后面一堆黑影又是谁? 嵊蓝说:“洪夫人,好久不见啦。” 洪夫人试探着问:“蓝仔?淳化?认不出来啦!” 淳化大大咧咧地说:“曹佾呢?叫他滚出来,不然化掉他的狗头。” 风橼说:“请二位证明一下你们就是那二位尊者。” 嵊蓝说:“我身上穿的靴子和袍子还是你亲自抱来的呢!” 风橼和洪夫人大喜,在空中深深地一礼,“洪麒麟、风橼见过嵊蓝尊者和淳化城主。矸玮国盼你们大驾光临如久旱渴雨啊!你们终于回家了!” 她们的话语如同最明亮的光,照亮了所有人和妖的脸!下一秒钟,欢呼声大作,响彻云霄。再五分钟,全城鞭炮齐鸣,烟花亮空,直到天明。 敖氏兄弟说:“做妖做到嵊蓝淳化这个份上,死也值了。” 阿刁说:“传说中的故事再精彩远远比不得现实伟大啊!” 捧着十七个娃的小彩虹兴高采烈地指着城中心审判台说:“我们就在那个地方差点把曹国舅给干没了……” 和专业带娃的cristina相比,小彩虹远远不能得到阿刁的信任,但是cristina是凡胎,谁会带个凡胎飞那么远?所以帮阿刁带孩子的护士暂时变成了小彩虹。 白狐献计道:“主公深得人心,数百年未曾淡去,真是闻所未闻啊!不如将此地之气运也收了吧?” 奂奇挥舞着枝叶说:“慎言!国主通天碑还在呢。” 画眉暗说可惜。 小青看着盛大的欢迎仪式热泪盈眶,喃喃地说姐姐有救了!但淳化转过脸看着她说,“我们不能干涉司法,你姐姐的前途必须要看司法判决结果!” 小青被一瓢冷水浇了个满脸。 律法真的能比城主还大?比立法者还大?比神还大? 想得美(上) 波士顿动力机器人也是个奇葩,做着最牛逼的产品,却到处讨饭,求人收购…… 今天他们看到了天价订单邮件,简直有些傻:定制改装机器人as,价值高达五百多万,三天内交货。订金立刻就能支付,但是不得打听买主是谁,也不得询问机器人的用途去向,还不用维护工程师跟着调试…… 随便谁都知道这不是好路数!要么订单来自某个军阀,或者是拥有工程师的犯罪团伙,要么来自竞争对手,来打模子了。 怎么办? 相比之下,三天出货倒不算大事了,虽然as根本没有上市,也没有大规模生产,但给军方出的样品、试验品可以顶上、现有零件可以组装一下、将损坏的或者质量有瑕疵的废品可以改装一下,十六台机器人大约能凑出来。但是卖出去的后果……万一有抢银行、谋杀之类的事发生的话,我们怎么办?会不会承担法律后果?你去掉logo也没用,随便哪个行业内工程师三分钟就能查出来这些产品的底细。 这几百万美元买的不仅是机器人、钢铁杀手,更是个被动卷入某个未知活动的风险费用。 销售合同和后续的风险报告以光速递到了新老板桌上,同时车间开始疯狂运转。 这位老板曾是半岛国巨富,在东亚业界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或者说是原动力和破坏力。四五百万美元在他眼里只是块不错的热狗,但市场需求打开了门缝的背后,是未知的风险。特别是chatgpt的出现以及ai之间发起的消灭人类的讨论让他也有些迟疑。 “不需要工程师维护?”他想,这说明对方有经验丰富的、熟悉我们机器人操作的程序员和机械师,还不差钱。如果不是黑帮,他们何必匿名?大大方方订购不香吗?还能拿到折扣和指导、维护等等增值服务。当然更可能是饿罗斯,匿名购买,改装一下送到战场去打打杀杀…… “拒绝这笔单子。”老板很坚决,他命令。“对方不说清楚用途,不告知买方真实身份,这笔生意宁可不做。” 邮件被minerva接收后,她立刻回复道:“我们是某个矿业公司,发现了稀土资源,正在进行进一步勘探,由于处于初级开发阶段,为了避免价格波动,所以地点和储藏量是绝密,请放心。” 这个回答逻辑不通,但很能说得过去,合同立即被批准,订金秒到账。销售也进入正常流程,安装调试打包装箱,一切井井有条。但有一点,买方要的动力电池只有双倍的量,无法满足三倍电量电池的需求。 minerva立刻回复:“有多少我们要多少,你们在一周内能补到货不?” 机器人方答复:“我们可以向全球供应商发紧急订单,看看哪家能一周内提供质量有保证的产品。” 洛可嘉得到了三界镜的保证,说能把全球所有的监视器光学配件模糊十分钟,这算是另一个好消息吧。当然这并不是一定能成功的,必须要有备案,保证无人能“看到”或者“记录下”机器人或其他人的身影。 抢到了曾子恢的身体之后,还得找地方把他(它)们藏起来…… “我们在爱尔兰、苏格兰、英格兰或者法国、德国、意大利买个大城堡吧?反正才几十上百万欧元。”洛可嘉在饭桌上对大家说。 洛老爹的目光一闪,洛妈说:“又浪费钱……我看咱们新约克的公寓挺好。” 洛可嘉说:“但是我不能在亚麻开业行医。” 洛妈张了张嘴,儿子已经这么大了,总不好对他说,算了,别上班了,爸妈养你…… mandy还没开口,oscar和nichole已经开始欢呼!城堡诶!多浪漫!可以打造成宫殿!nichole说,“我要住在塔楼顶,看哪个屠龙勇士战胜了oscar来救我,然后我就嫁给他!” mandy说,“大概我就是那个恶后妈了?” nichole说:“妈你拿错剧本了!恶后妈是把snowwhite撵到森林里去的王后……” mandy说:“她也是住城堡的……反正城堡对妈咪不太友好,我宁愿住海边。” nichole说:“住在海边的老太婆得到金鱼的感谢,当过五分钟的王后,也是大反派。” 洛可嘉打断她们的争执,说:“反正货币正在不断贬值,不换成资产根本着不住损失,以后咱们说不定再买个矿玩玩。” 神经病都这德行。 jacob说:“但是古旧城堡根本不是资产,而是负债啊!除了高昂的房产税和土地税外,还需要承担高昂的维护费用。一般来说,1座1000平方米的城堡,一年的维护费用大概是在几十万到几百万欧元之间,附近的绿化、乡村商业设施也归业主维护——你交钱,由政府操作。更有甚者,如果当地议员认为你买了城堡对当地的经济社会毫无贡献,说不定还会提议把你撵了。这就叫冤大头。” 洛老爹说:“对啊。人家就是负担不起维护费用才卖掉古堡的,咱们迫不及待地接盘,以后可能甩都甩不掉。日后还有高昂的遗产税要收,还有服务员之类人工的开销。” jacob给老爹一个大拇指,继续给洛可嘉扫盲:这样的城堡大多都是16-18世纪建造的,好多是属于历史保护建筑,受到政府保护的,比如墙壁外观,雕刻细节,甚至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无论是砍树还是涂墙,对城堡的任何改动都要去历史保护建筑部门申请,修缮的材料还有专门的规定。 洛可嘉说:“当然。许多还位于乡郊野外,海边岛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既没学校也没医院的……” 洛妈一拍桌子,“你知道还要买?” 洛可嘉说:“买着玩玩不行吗?不想住了就一欧元甩卖给政府。” marshall和jacob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疯子,“他就是一个无脑暴发户”的念头一起,嗯,一切无厘头行为就有了解释。这种人是怎么考上的名师的博士研究生并且最终搭上了女王? penelope紧贴着jacob,羡慕地说,“你们真豪气!有钱往水里扔。”她心里想,这个洛可嘉对城堡的利弊什么都知道还要买,这不是疯傻,而是另有所图。他肯定在谋划着什么!从此人过往的战绩看,凡是小瞧他的都栽了跟斗。我要给gary打电话谈谈,可能只有富人才懂得富人的逻辑。俺们穷人没那概念,也没想像力。 洛可嘉说:“哈哈,暴发户就是我这样的。”嘁,jacob嗤之以鼻——暴发户不等于傻子,否则为什么你们能暴发大赚,而我们这些个聪明豆却依然穷着挖鼻屎玩儿? marshall却没想那么深,她开始检讨是不是刚才脑子里嘲笑太大声给女婿听了去。 洛可嘉又说:“附近千里范围内上网待售的十来个物业,都是有历史沉淀的。从明天开始我们不用守在爱丁堡了,咱们开始一家一家地看房子。只是参观参观嘛,不至于立刻下单——我又不是不懂拐弯,从一无所知到买下某房产只花了三十分钟。marshall,我保证能给你和frank腾一个房间出来,让你按自己的心意装修,钱由mandy帮你出。” marshall虽然自己也有别墅、公寓和酒店多处物业,仍然笑道:“那可多谢了——mandy?” mandy立刻说,“虽然我也没多少钱,三五万还是拿得出的。” marshall立刻眉开眼笑,女婿对自己不错,女儿嘛,也还行吧,但你说自己没多少钱是什么意思?嘁!她嘲讽说:“肯定用不到五万美元那~么~多~……” mandy想,哈,娘你还真敢想!二万都没有!我给你贴一万美元也不算少了。 jacob说:“jar,说到资产保值,别真把钱往水里扔啊!你可以考虑投资一两家高科技企业……” 洛可嘉摇头:“我从来不碰我不懂的东西。” jacob的脸色有些垮,合着你还懂古堡?要点脸行不? “但是可能我会给你下一张订单……或者下一个委托,五百万美元甚至更多。”洛可嘉看到jacob眼睛一亮,marshall的思绪也从她的古堡房间转移了过来。 “你们能不能开发出修补基因,延缓衰老的手段,也就是长寿药剂?”洛可嘉缓缓地问。 jacob说:“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个打算——但是难度实在是太大,我们放弃了转而做大数据研究。” 洛可嘉说:“我想想能不能找我的朋友给你们提供一些样本来分析一下……这个项目的资金我赞助了,地点、进度、人手选用我来安排,产生的成果的百分之五十归我。” jacob问,“什么样本可以被冠以长寿之名?” 洛可嘉说:“等东西到手了,看我的朋友怎么说。” 二熊站在门口伺候着,他看着博士的侧影想,博士真的在研究长生药剂哪?以后一定要给老娘弄一支。 想得美(下) 黄一极在店里枯坐了一个通宵,北方的天空开始有了些微光,云层在变薄,星光在消融,青草的气息甜而不腻——这一切都让他回想起与果果共同度过的日子。 他们一起研究太上感应,他们一起在草地上插木柴念咒促生长,他们一起看星空寻找二十八星宿复生的蛛丝马迹,他们一起钓鱼然后放生,他们联手欺负柳精说他魂魄不全脑子不灵,他们飞上云端演习道法,他们在街上空间裂缝里低声调笑故意引起其他人的惊诧与窥探…… 眼泪浸湿了他的前襟。 风吹过长街,并没有带来远方的消息。黄一极想,东海那边怎么样了?在南海打拼的昆仑弟子有没有满载而归或者全军覆没?……但这跟我有啥关系?反正几百年之内昆仑弟子是不会回到这里了。 黄一极额头的胎记有点痒,这是他的本能神通——每当有人或者妖在暗中窥视他时,那个胎记就会痒。 “谁在哪儿?”黄一极问,声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企盼或幻想。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期待着那个答案…… 桃果果的声音从空间裂缝里传来,四面八方环绕立体声,又清脆又温柔,又鄙视又可怜,还有些许的讨好意味——她说:“你是不是个男人?” 黄一极抬起脸,他的眼睛其实已经哭肿了,“果果?你没走?”他不确定地明知故问。 “果然你随随便便就把我出让给别人了。”果果冷笑。 黄一极说:“可是那是玉帝和王母的亲自擢拔呀!哪个仙尊不是一心盼望着进入体制?” 果果讥讽地说:“我进了体制对你有好处吗?你这么兴奋?开心地哭了半夜是吧?” 黄一极忽然不想再哭了,“可是上天宫对你有实打实的好处啊!前途无量啊,如果玉帝也看中了你的话……” 果果刻薄地说:“我可未必会替你美言两句——说不定玉帝一想起有你这么一号,就索性杀了你算了。” 黄一极说:“咱们……要活……一起活吧?” 果果冷笑:“这算什么?让我一辈子给你当奴当婢吗?” 黄一极大声说:“我娶你!” 果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但是柳条精及时插口:“人和妖是不能明媒正娶的!生了娃也会被溺毙的!” 黄一极说:“我就不信天下没有一个地方能容忍人和妖结婚生子的!” 果果讥讽地说:“刚才好像还要把我送人,怎么一下子突然就胆子肥了?谁给你的勇气跟王母娘娘叫板?” 黄一极大声说:“我胆子小也是为了你才胆小的!我为了不耽误你的幸福前程才自动退出的。我哪有资格把你送人?你我本来是平等的,谁也没有权力占有对方!” 果果从空间裂缝里滑了出来,她很憔悴,“谁要你替我做主了?跟着谁我自己定!我上天或不上天,去不去伺候王母,由我自己说了算!不用你管,你也不用虚装大胆。” 黄一极从心底里笑出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抓果果,果果扭捏了一下子,也就任他捏住自己冰冷柔软的小手一阵揉搓。 “你怎么来了?”黄一极不愧是钢铁直男,问的问题总是那么“板正而不合时宜”。 果果呛他道:“怎么我不能来?” 柳条精喊:“现在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快放我出来!” 果果回手一扯,清风和柳条一起掉了下来——清风被捆得结结实实。 黄一极说:“也别难为人家跑腿的,喂,清风我们放了你,你就回禀王母说——” 清风说:“我不回去。……呃,我还是得回去……不行,回去两个人都倒霉,不回去的话只有他倒霉。两个人死不如一个人死,对吧?” 果果说:“你到底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 清风说:“如果我不回去,明月可就完蛋了,所以我得回去。但是如果我两手空空地回去,可能我和明月两个就都完蛋了……” 果果说:“我现在就放了你,你自己考虑下决心吧。如果你回去的话,就禀告王母娘娘陛下,说陶果天生不懂规矩,怕无礼冲撞了陛下,请她另找别人打理御花园吧。” 清风把柳条精甩到地上,急得团团转,“我要回去这么说,铁定就完蛋了呀!” 果果说:“那你就说我们连夜逃跑了——” 清风说:“你们要去矸玮吗?” 黄一极问,“为什么我们要去矸玮?待在昆仑不好吗?” 清风说:“天下如果有一个能容忍人与妖通婚并且大大方方承认人和妖生下的孩子享有平等权力的地方,只能是矸玮,日后说不定还能加上凤仙国。有嵊蓝师兄给你们做主,你们必然心想事成的。” 黄一极讶道:“天下尽有偷偷摸摸地人妖苟合并生下混血的……但从未听说有正大光明结婚的,矸玮敢吗?嵊蓝尊者敢和传统做对吗?”桃果果瞪了他一眼,自己说自己苟合?你猪脑子啊? 清风自言自语道:“这样最好!我就说你们打败了我,然后投矸玮去了……玉帝只怕也不会多说什么。”他扭头就走,在门外唿哨一声,天马须臾而至,马蹄声渐渐远去。 黄一极陪笑问果果:“你不会真的想去找嵊蓝尊者吧?” 果果拎起黄一极衣领子,扭头看向柳条精,“你怎么说?” 柳条精跳起来,在空中打个转道:“等我十分钟。”他迅速地旋转,风中尖啸声起,数以十万记的柳条、柳枝、柳根、柳干、柳絮飞来,很快组合成型,最后化作一个男子。此人看上去不老,却满脸沧桑,个子不高,绿袍绿眉绿眼绿发。 这也是一个天仙级化形植物。 黄一极说:“你不留在昆仑守山啦?万一吕洞宾回来发现你擅离职守跑路了……” 柳精说,“混沌教走后,昆仑派就算灭了,鬼都不会回来了,更别说吕洞宾了。我还守个屁?吕洞宾如果真想回来,大家坐下来谈谈,孙悟空只能给足面子,绝不会动手!矸玮听上去很好玩的样子,又是陶天妖得道之处,自然是个风水宝地了。你们如果在矸玮成婚,总得有个证婚人和男方家长吧?” 黄一极偷瞄着果果,“就是不晓得矸玮是不是真的那么开明,敢破旧立新?听说矸玮国相都是人族?妖族的二位大能只负责司法?我希望果果不要受了委曲。” 桃果果当机立断:“不管他们接受不接受,我偏要借那地方向全天下宣告,无论是人或妖,婚姻自由!生下的不是杂种,而是堂堂正正的生灵!同样享有生存权!我要求得到全体矸玮居民,妖或人的祝福!不行我就向圣碑告状!甚至找嵊蓝寻求支持!反正他的凤仙国离矸玮也不算太远。” 黄一极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又流了下来——看来此直男还是个泪失禁体质,“好!果果,虽然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拼了性命也要你做我的妻!” 柳精酸酸地说:“你们两个想得倒挺美,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好命吧!” 五只鸟(上) “得有光。”那个声音说。 白素贞随手发出一点白光,刚好照亮了牢室而不侵入窗外星空的势力范围。阴冷的白光从她指尖飞起,晃晃荡荡飘向隔壁牢室的最阴暗的角落——那里有个老囚犯。 其实白素贞不用光也看清了那个老妪的面目,她从脸上看可能有九千岁了,皮肤像最干瘪的核桃壳,又旧又破又硬又脆,沟壑纵横。 老妪贪婪地看着那道光,似乎是一道无上美味。 “小姑娘不错,”那老妪说,“大约是个妖王?蛇妖?” 她很无礼,但可能是个地头蛇,白素贞决定不计较了。自己大约也活不到天明了,管那么多干啥?可恨那个许宣,只来看过自己一次,两个人还吵了一架。于是惊动了潜伏在阴暗中的那位不知名的存在,半夜三更地爬出来吓了白素贞一跳。 好在大家都是囚犯,谁也不用笑话谁!可能是一直捞不到开口的机会,那老妪的嘴总是在说话,而且她认为她的看法很重要,白素贞不听不行,还必须要对她的评论作出评论。 昨天她们聊了一夜。 从被捕开始,三天很快过去,白素贞被提出去做笔录一次,见家属(小青)一次,确认笔录签字,见辩护律师一次——对方是城主府免费提供的。他说会尽量帮她减刑,但也要做好没啥用的思想准备,对方是金身罗汉转生,是大得没边儿的大人物,整个矸玮没谁敢跟他对着干——如果对方不肯和解,白素贞只能接受严惩。 白素贞讥讽道:“据说矸玮法比人大,怎么金身罗汉往跟前一站你们腰腿就都软啦?” 律师是个凡人,他没有挑战金身罗汉的底气,事实上哪怕是大修士,功夫远比法海高的高人,也不太敢居高临下地对待那位。这和腰膝无关,纯粹是尊重佛教高人——能当上罗汉果位的高人其功德得高到什么地步?哪怕是落难了,也不是普通修士或妖王能欺侮的。佛教有孔雀妖圣、青狮、白象、孙悟空和八戒那种杀神护法,势力庞大的混沌教背后是谁清清楚楚,你敢动人家试试? 所以凡事得讲道理。只要理在人家那边,你没有办法,只好低头! 道理讲明白后,律师对垂头丧气的白素贞说:“幸好你那一刀没有对人家产生不可弥补的伤害,但是人家也是流了血的,吃了痛的,你必须要给出交待!哪怕妖圣亲临,也必要公正执法,否则人人像你,一发火就动刀子——这像话吗?如果妖圣出面可以被破格优待犯人的话,老百姓对司法体系就会产生怀疑,日后矸玮的法律还能发出声音吗?” 白素贞心道:“妖圣那帮人只会围着龙仙和释马龙拍马屁……天啊!释马龙会怎么说?他会说,蛇妖,你刺了我佛门弟子一刀,说不得贫僧也只好打你一掌了……”他要伸出手来,我还有活路嘛? 那老妪看着光点一整夜亮着,赞许道:“在妖王里头能持续平稳输出到这个水准,算是了不起了。听你自己说还只是妖圣手下最不受重视的?外面的妖精已经这么高明了?” 白素贞又羞又惭愧,我说的不是功夫不受重视……她忍不住将妖王联盟那帮货对自己的美色视而不见的事情诉说给老妪听,就像小姑娘将一肚子委屈倒给母亲或者祖母那样。 老妪追问了几个时间地点环境因果细节,然后哈哈大笑。 白素贞咬牙说:“那帮货眼睛想必都是瞎的——” 老妪打断她的诅咒:“你搞错了。他们看出来你有意嵊蓝和淳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或者他们觉得你肯定会是嵊蓝或者妖圣的房中宠,哪敢跟你一表衷肠?” 白素贞这才想到,大概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 老妪说:“你的功夫在妖王堆里也算是佼佼者了,又貌美如花,又是蛇精,嗯那个方面想必也是一骑绝尘的……他们自惭形秽了吧?” 白素贞有些脸红,“那个方面”指的是什么?你坏死了。 老妪匍匐下来,往阴湿黑暗的角落里爬去,嘴里嘀嘀咕咕,可能在没完没了地评论?白素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随手幻化出一面镜子,照着自己无双的容颜,叹气。 说什么都晚了。 天亮了。牢门叮当作响,杂乱的脚步声向自己这边越来越近。白素贞将自己的头发拢了拢,来吧。法海未死,自己便肯定不会死。怕啥? 来的是个高阶修士,他领着一队妖兵。白素贞从门内走出来,看一眼老妪那角落,完全没有活物的痕迹,她扭头向大门走去,骄傲地昂着头。 清晨的街道充斥着烟火气,提着粮食蔬菜咸肉的人或者妖顾自忙着,没人或妖有兴趣多看白素贞一行一眼。 从监狱出门,向中心广场方向走去,你会路过繁忙的大街。生意人在下门板、卸货、扫地。打着哈欠的小伙计有六只胳膊,有五条腿的家伙捧拿着物品跌跌撞撞地在街上走着,背上还扛着要早起排队才能得来的最干净甘甜的井水,一个老头肩上扛着一个布袋——形状颇似砚台和毛笔——正向早馄饨摊走去。 白素贞脚下越来越沉重,城主府附近的高台到了。这里曾经审判过曹前国舅偷盗杀人案,嵊蓝以低级地仙之身逼退八大天仙,处罚了曹佾,护持住了通天碑的尊严,梳理并统一了全国的思想,演示了公平执法是怎样的过程,建立了洪夫人和德金的权威,将妖精的自尊提升到了与人族平等的地步。 总之,这个高台是矸玮腾飞之始,具有深远的意义。 白素贞被牵到了台上,她看着空荡荡的台下,羞耻感充满了每一寸肌肤。 看到美女被示众,也不用人喊,台下很快就聚满了吃瓜群众。相互打听那个美女犯了什么事,守台的妖兵并未替白素贞遮丑隐瞒的意思——可能还有些许的幸灾乐祸,反正十分钟后,整个广场就明白了所有的因果先后,半小时后,全矸玮都轰动了,人潮汹涌而来,将广场挤得风雨不透。 柳精放下黄一极,桃果果从空气中显形,然后三个“人”被八卦精大爷大妈们裹挟着来到了广场上,柳精和黄一极都吓了一跳。 桃果果欣喜地道:“公审大会?哈哈居然一下子就碰上这热闹!你们有眼福了。” 柳精说:“比昆仑比武演法大会的气势差远了。” 果果说:“我曾经见过公审大会对天仙宣判有罪,你们昆仑敢吗?” 这个还真不敢。 黄一极饶有兴致地问,“你们连天仙都敢审?不怕毁灭吗?” 果果说:“呃,那个天仙已经被自己的毒咒反噬死了,所以其实审的是他的仙体——直接宣布死刑。” 五只鸟(下) 柳精和黄一极愣了一愣,然后放声大笑,看到周围异样的目光,他俩才将声音降低了一百分贝。 “审死仙人的话,我也会。”黄一极说,柳条精连连点头。 “我们也审活着的天仙!”旁边一个野猪精说。 桃果果心想:“我咋不知道呢?” 那野猪精说,“虽然以前没有,但并不是说日后没有!只要他们敢来!嵊蓝和淳化二位尊者已然降趾矸玮,天下还有谁敢来捣乱?” 柳条甩踮脚尖到处看,“淳化他们在哪里呢?我看不见,可以飞起来看吗?” 野猪精说:“待会儿等他们来了你再飞吧,省点气力!” 柳条精想:“这能费啥力气?想当年老子横跨沙漠瀚海十万里不歇,那才是累人……” 那个野猪精说:“飞早了你就落不下来了,找地方得费老大力气了。” 这位说话断句都断不好,嘁,柳条精在心里给矸玮人\/妖的素质打了个超低分。 呜,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号低音响起,震得看热闹的妖和人心浮气躁,东倒西歪。 黄一极惊喜地说:“矸玮国果然是气象惊人,大国风范,连开场号都像是打仗。” 那个野猪精喃喃地说:“糟糕了,捣乱的来了!这个号令不是矸玮国的……” 随着号音渐弱,天边红霞陡然镶上了一层黑边。 有眼尖的妖精惊恐地指着黑边问:“快看,那是什么?” 不用众民抬头看了,那黑边变成了高速飞行的群鸟,漫天飞舞,遮天蔽日,仿佛夜幕降临。 桃果果说:“咦,好像是乌鸦?” 乌雀从矸玮上空飞过,鸦卷风狂,阵阵锐金之气从天而降,划破了不少凡人的皮肤。 众民众呆呆地看着成千上万只黑鸦掠过头顶,吓得哑口无言。刚刚说过大话的野猪精喃喃地说:“一两个,或者十只百只也罢了刚刚飞过去十万妖鸦,怎么破?” 十万这个数字是对的,柳条精和黄一极收起了对野猪精的鄙视——能一眼测出敌人数量的人或妖不可能是傻子。 野猪精对身后的人或者妖说:“倘若鸦兵再来,矸玮不能没有表示,咱们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来,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去!晚上烤鸟肉!” 广场上迅速摩拳擦掌,等着鸦妖再来立刻下死手。 有羽毛从空中飘落,一个太过热心肠的市民发一道火光把羽毛化成了灰烬,众人大声叫好! 但乌鸦一去不复返,此地空余审判台。有人松了口气,刚想吹牛扔下几句大话给矸玮扎台面,天边又起黑云。 数万道目光向天边望去,“嗡嗡嗡”翅膀扇动的声音渐渐响亮,那是数十万只朱雀、龙雀、鸿鹄、锦鸡、孔雀、椋、鹤、鹰、枭、隼、鹳……虽然速度不快,却浩浩荡荡,威势惊人。这些仙禽伴着复返的乌鸦绕城而飞,卷起十级大风。 野猪精喊:“放下武器,此事不是我们小民能介入的了,静观城主府应对。” 正在鸟群卷着狂风飞出个风眼,露出三个兴致勃勃的太阳时,空气中的紧张情绪绷得更紧了。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风眼中亮起,照亮了天地,甚至可比肩三个太阳。一只爪子从风眼中探出来,然后是另一只,接下来是翅膀……一头巨大的白鹰泛着白光从天而降。它尖唳一声,矸玮城内修造了一半尚未用法术加固的房屋全部倒塌。 土建滚滚烟尘飞上半空,那巨鹰扇扇翅膀,随后化作人形。那是个英伟的男子,面目冷硬。他低头俯视着众生,一脸便秘,好像一个正举着筷子找不到可下箸处的老餮。 下一秒钟,风眼内红光骤显,好似天空着了火,一头巨大的红色镶金边的凤凰带着“sui”的一声风声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白袍鹰妖王的对面。 “砰”的一声,他们俩气息相撞,激起漫天火星,两个妖王各退半步,彬彬有礼地互相点头致意。 民众们这才有空端详那凤凰妖王,只见此人眉金发金,金袍金靴,手执金鞭,富贵之意无法用语言去描述。 有些没看清楚白袍鹰妖的人又将恋恋不舍的目光投向金凤对面那位。此妖黑眉黑发红唇白衣,目光发射着黑色冷芒。这张脸简直帅得毫无缺陷,哪怕是男观众也被他的气质所折服,莫名崇拜。他左手持一柄秋水长剑,黑鞘绿把,上面镶着层层叠叠的宝石。 野猪精说,“完了完了,曹国舅不在,谁能比这俩更帅?” 有个女孩说:“嵊蓝和淳化二位……” 周围所有的人或妖开始窃笑,野猪精说:“小妹妹,你没亲眼看到过嵊蓝和淳化二位尊者,是吧?” 小妹妹摇头:“他们不肯带我去拜访二位尊者,气死我了。” 有人低声说,“二位尊者的丰功伟绩……记在心里就好,也不用亲眼目睹。” 窃窃私语中,两只鸟并肩而立,身边云雾缭绕。风眼中又有黄色光芒射出,一只长长的鸟腿从中心探出,虚捞了捞,爪尖“啾啾啾”连续灵气爆炸,一头玄黄巨鹤顺势出现在鹰与凤对面。只见鹤妖王身高比另外两个更显,穿着棕黄袍,黄发黄睛,手持玉笏板。看他面目英气逼人,五官精致对称,并不比凤与鹰稍逊,眉目间的谦和之气尤为另两个所无。 凤与鹰嘴角微微沉了沉,上前与鹤王行礼,他们中间猛然爆发出一团黑雾。这雾气有如墨汁,不透光芒,风吹不散。三个鸟人立刻后退,将天心位置让出来。下面民众眼睛还没一眨,一只三足乌当空而立,全身上下都笼罩在纯黑的火焰圈中。他仰天长啸,三足跳跃,双翅展开,神异无比。随即黑焰一收,化作黑袍,挂在了一个少年身上。这少年大约看着比其他三个年轻十岁左右,俏皮可爱,两只眼睛贼溜溜的,一看就有着一肚子坏水,手里提着一柄刀。 四个人相互见礼,然后肃然立于空中,鸟群包围着矸玮城,密不透风,旋转得更急了。奇怪的是,它们飞得急、挤得紧、间隔小,居然不撞。 就在万众期待中,一缕香风从天上飘来,天地陡然美好温暖了起来。此香非桂非椒非檀,就像洪水、阳光和秋风,无孔不入,和缓而坚决,沁人心脾,浸染心智,让人迷惘,身体软弱,立足不稳。 四个鸟人不安地动了动,甩了甩头。 一支绿色的扇子从空气中伸出来,接着是青色、橙色、红、黄、紫、白七色扇骨依次展开,倏地又一收,一头七彩孔雀显露身形,傲立虚空。她一展翅,这七色扇子便化作七彩长裙,飘逸垂下,女子上身披着粉白青黛织染的短丝袍,手执戏猫图团扇,遮住了半个脸。而从显露出来的半个脸上能看到眉如远山,目如明星,鬓如萍丝,肤如玉白。没见识过狐七七的民众开始想,天下还有更美的女人……妖精吗? 冽冽的风吹动其袍,飘飘欲仙。那孔雀妖王将团扇从脸上侧开一条缝隙,妙目一转,娇声喊:“黑鸦、金凤、白鹰、黄鹤、七色孔雀连袂来访矸玮,有没有能做主的人……或者妖,出来迎客吧。” 广场上鸦雀无声,包括命运多舛的白素贞在内,所有的妖和人想,来者不善啊。 见鬼去(上) 洛家人在不列颠各地游荡之际,数百个来自东欧的年轻汉子们各自在爱丁堡、伦敦之间的各个点驻扎下来。他们是战争的受害者,失去了家园的可怜虫,投亲靠友在大城市里寻找机会……无论黑白。当这家人一张张照片和文字介绍从东欧老家的组织里传来,每颗人头悬赏高达数百万美元时,整个不列颠的地下势力都震动了,激动了,兽兴大发,甚至白道染黑。 目标:一组东方面孔的男人女人,白人媳妇、三个黄白混血孩子,有两个黑人司机、两个黑人女秘书,开着豪车转着圈在不列颠的乡村城市间疯狂参观……这样的人不要太显眼!好汉们得到的命令是:绑架小的,杀掉老的黑的,弄残中年男人,至于那几个黑白女人……算福利。 上一次这么大的盘子……还在十多年前。 数百条汉子被动员了起来,分工合作,把洛可嘉全家走过路过停留过的一切地方做下记号,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打听过的信息被汇总了起来,做成一张张图表。无数颗聪明的脑袋拼命研究着洛家的活动规律,行动模式和兴趣所在,探讨着他们未来的行动方向和落脚点。 大聪明们指挥着一群肌肉男,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开着二手破车,飞快地在各地间来回穿梭,逐渐向洛家靠拢,缩小包围圈。 大约个把月后,好汉们广撒网勉强跟上了这些在乡村古堡中钻进钻出的东方面孔。他们在饭店吃饭的时候,有汉子守在门口。在他们跟导游打听城堡的历史和价格时,有人泡在交通要道附近的酒吧里守候。当他们住进旅馆时,有好汉住进同一家旅馆,伸长耳朵监听监视着一切。 但大部队总是被远远甩开,好几次眼看着就能得手了,却总会发生点意外状况——要么是绑匪们迷路、或者突然需要加油、修车,要么洛家可能没找到旅馆而赶夜路……无数次好汉们都要咬住猎物了,却又总是失之交臂。有些聪明头脑甚至怀疑是不是对方觉察到了什么,在溜他们玩儿…… 不管怎样,这群疯狂的旅行者最终到达了伦敦,歇息下来。甚至那些跟踪、尾随、随时动手绑人的匪徒们也松了一口气,再这样连续奔波下去他们骨头也都要晃散架了——不管了,先喝两杯,找个地方松松骨头,睡个安稳觉再说。 半个不列颠黑道都被这个一千多万美元的单子搅得七零八落,如果不是打听到这家人有上百亿现金资产,这么折腾下来,很不值得。——话说这帮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怎么像一群长着马腿的兔子似的?从东蹿到西,南征北战的,你们不累? 最后洛家住进了招待王室、政府高官、亿万富翁、企业高管的一家豪华酒店闭门不出了,事情终于变得复杂起来。 来自战火纷飞之地的好汉们傻眼了,虽然标的不再飘忽不定,但做案的难度却加大了不止十倍。伦敦不是科索沃,也不是巫克兰,坦克开不进来,就算进来了也开不出去。所以必须不能强攻,得用计! 先从两个大小孩下手!骗小孩儿有什么难的?两个老华人可以和保镖一起处理,一枪一个!第三个娃可以留着和白女人一起下手,洛可嘉留着到最后打断腿。女秘书如果懂事就留她们一命,大家温柔对待,如果拎不清就对不起了…… 很快汉子们找到了自己的演员:一对从未在洛家人面前亮过相的gay couple,假装度假住进了这家酒店同一楼层,他们领养了一个漂亮的女儿。只要让女儿找到机会认识oscar或者nichole,引着他们wander off跑开,就大功告成。 一切都很顺利,匪徒们住进了同一楼层,女儿跟两个老爹尖叫笑闹地向全走廊宣告自己的光临。果然从洛家的诸多房间门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那是老三luke。小演员略微有点失望,她本想钓的是两个大的,身价高达一百亿美元!他们是行动自由,逆反冲动的大孩子。 小演员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个彩虹棒棒糖舔着,冲着luke发出了诱人的叭唧声。luke的小脑袋缩了回去,不一会又探了出来,他也舔上了一根棒棒糖。 小演员决定以退为进,她消失在了房门背后,静静地听着。 直接绑架老三会打草惊蛇,很容易搞砸,但是如果机会来了你却优柔寡断随意放弃,那么你将一事无成,还倒贴了高昂的房费。 只要那小孩儿自己走了过来,就是上帝的旨意、动手的信号、发财的征兆。 当天动手立刻拿钱。 看到漂亮的小姐姐进了自己房间,luke无趣地含着棒棒糖也缩了回去。说到底,小演员和她的两个爹算错了一点:有哥哥姐姐的小奶娃并不缺玩伴!大熊二熊更好玩儿,又有耐性!jessie和chloe虽然没有cristina贴心,但只要你张开手,人家一定会抱,回应你对所有情绪价值的渴望,满足你对爱和关注的心里需求。 小演员又作,又闹腾,还动不动玩儿失踪,就像个拥有“独立人格”的渣女——luke不稀罕这样的陪伴。洛家娃从不做任何人的舔狗,哪怕是面对那几位公主、王子,该怎样还是怎样!彬彬有礼的背后是你我平等,有来有往,谁也不惯着谁,谁也不欠着谁。 jessie从文件里抬起头,看着luke一拐一拐地走路样子,给了个不赞同的表情。这个娃虽然不太聪明,却花样百出,连走路都要走出个花儿来。 mandy自己也含上了个棒棒糖,然后把一瓶漱口水放在水槽上,等着待会儿给luke和自己漱口。 她们完全不知道luke挽救了自己差点被小姐姐拐走的悲惨命运——如果那位小演员知道这个奶娃身价也有五十亿美元的话,说不定她直接就把彩虹棒棒糖给luke捧了来,然后撕掉“独立女性”标签,开始无脑跪舔。 大熊从门外挤进来,他手里捧着一大盘水果,已经清洗干净了。 他打了个招呼,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摸摸luke的小脸蛋儿就要退出去,mandy问:“谢谢你大熊,oscar他们在干嘛呢?” 大熊说:“mandy,博士不让我告诉你。” mandy当时就火了,“最近这个jar到底在干什么?鬼鬼祟祟、东跑西颠的?我的娃在干什么还要跟我保什么密?莫名其妙。” 大熊说:“博士说出门在外难免可能会有突发情况,oscar是家里的男人,必须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家人,所以他和二熊带着两个娃去射击馆了。” mandy愤愤地咬了几粒葡萄,说:“他是疯了,那么小的孩子学什么射击?” 大熊说:“街上不少孩子五岁就能开枪了,准头还不错呢。” mandy说:“咱们一共存了多少支枪啊?” 大熊说:“从peter那儿缴获了两枝枪,后来二熊又买了五枝,子弹也有上千发。”所有人直接过滤了和“peter”相关的信息,这个人已经化成了土,是历史了。 见鬼去(下) jessie扯开话题,说:“其实我也会开枪的——就是准头不行,对着靶子二十米外就瞄不准了。” mandy说:“你看看,大人都不一定玩得转枪,何况是孩子?别误伤了人。” 大熊说:“mandy,博士刚才还问洛夫人和洛先生疲劳恢复了没有。夫人说躺一个月也不够恢复的,然后博士说了一句,赶紧休息,或许会有大事发生。您说,能有啥大事?” mandy放下葡萄,走到窗口,豪华大转轮伦敦眼还在分秒必争地旋转,这涉及伦敦的风水局。mandy曾经多次来伦敦研究这个风水,一直没有定论。她回头看着大熊说:“是不是你们瞒着我什么?你刚才在暗示什么?是不是jar让你告诉我什么?” 大熊说:“没有,我是自个儿琢磨的。”这三个what开头的问题很难回答清楚呀。 打发了大熊之后,mandy问jessie:“你觉得呢?” jessie看了看门外的luke,他正在翻一本相册,是最近大家在不列颠拍的,花大价钱洗成实物照片,收进了一本极精美的相册。 jessie说:“mandy,咱们一共二百亿的身价,孤独地走在异国他乡,身边安保力量极其薄弱。如果有人想绑架我们,现在正好是最好的机会。我们从爱丁堡东奔西走到伦敦考察城堡,你有没有发现,博士好像在躲着什么?” mandy寒毛都竖起来了,虽然家里有钱,但洛可嘉很小心地将钱转移给了孩子,只留给mandy区区几个亿,连洛妈都比她富。所以她一直没有太当自己是个大富豪,突然间听到twenty billion这个数字,不真实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在梦里浮沉。她咬着嘴唇,沉声问:“躲着什么?”阿拉斯加的枪战、爆炸、濒死的恐惧一直在她脑海里,有如噩梦挥之不去。 jessie说:“从爱丁堡到伦敦,我们几乎每天都会找错方向,永远在来回往返,甚至连夜赶路。我们从不在一个城堡待的时间超过两小时,哪怕是大家都很喜欢这地方,想多待几天的。而博士表现出的根本不是他所宣称的那样轻松旅行,其实他也没那么喜欢城堡,至少到目前还没有一个物业符合他的心意。” jessie喘了口气,“但是他在跟jacob和marshall谈论城堡的时候,那殷切的表情让人以为他明天就要下订单了。从历史上看,博士瞒着我们的事不少了。我们却对他的真实想法几乎一无所知。” mandy听着jessie明显有些挑拨、打探意味的话,轻轻笑笑,“你也对他的事感兴趣?”语气中有些不明不白的东西。 jessie赶紧弥补,“也没有啦……反正我只跟着大家走,什么都不问的。” mandy问,“chloe这会儿在干什么?” jessie说,“她早上乘飞机去欧洲了,好像博士定了什么货,她要去验收。” mandy说,“哦,我知道了。”虽然说知道了,但她的语气却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今天晚上洛可嘉别想有好日子过”。 jessie连忙念了一封小樱桃和jack老师发来的邮件,将mandy的思路引开。 chloe烦躁地将航空公司提供的豪华午饭推到一边,她完全没有胃口。自从洛可嘉流露出扎根不列颠,放弃亚麻的意思后,chloe就是这模样。作为亚麻国安局的眼线,她又吃足了洛可嘉的红利,一直这样两头吃的日子不要太爽!热旺虽然还没提出求婚,但在洛可嘉的支持下,自己获得正宫地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这些巨大的个人利益早就压倒了工作责任。在她上交国安的每日例报中,务虚的内容早已超过了实际意义的情报——如果国安内部分析不出这些情报隐藏着关键信息,可怨不着我呀。 听说这叫春秋笔法? 临行前洛可嘉对自己说:“这一笔货涉及到上亿美元的后续交易,全世界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希望你明白轻重缓急,日后热旺能不能立足波多黎,就看你的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此明显,chloe出了一身冷汗。此时此刻坐在飞机上,她依然在流汗——商务舱也太舒服了吧? chloe看到空姐几乎跪着在询问旁边的大胖子是否需要冰镇过的威士忌,而自己还得到了一块名牌面膜……她做了决定。洛可嘉医生明显是个爱国者,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和全体人类——虽然不清楚chloe是如何得到的这个结论,但她的良知完全解放了——所以我也要为全体人类做出贡献!这次欧洲之行是生意,是商业机密而非国家安全问题,如果我不说出去,谁会在意? 她招手让空姐帮忙将脸清洁干净并敷上面膜,然后喝了一小口白兰地。 生活的滋味,你得有钱有势才能更好地去享受。 让一切影响我享受生活的都见鬼去吧。 下了飞机,一辆出租将她带到布拉格郊区的一个小仓库里,机器人公司销售总监、技术总监和律师早已等候在门口了。 chloe戴着超大的黑框眼镜,脸型也通过化妆变得圆润了三成,眉毛、鼻子、眼角、嘴角都刷了一层淡淡的反光物质,让人脸识别软件无法正常扫描。身高由于内增高鞋的原因比真实身高又高了五厘米。薄外套下的长裙里面裹着第二条裙子,所以显得腰身宽大,像生过孩子的宝妈。她的行礼箱是套壳儿的,一踩就碎,她的手指上贴着指纹贴,她的嘴唇是黑色的,耳朵上挂着巨大的与脸型冲突严重的耳环,假发也是罕见的栗黄色…… 双方握手,果然对方悄悄地在取她的指纹!chloe冷笑,她的眼镜也是有机关的,透过镜片,虹膜扫描也扫不到正确的人。 “开始验货。”chloe以浓重的东欧口音说了三遍对方才勉强听懂,二位总监面面相觑,有了大事不妙的预感。 进退难(上) 十六个巨大的箱子早已从集装箱内被整整齐齐地搬码到仓库空地上,工程师一阵操作,拆掉原包装,电池板安装了上去,开机待命。机器人整整齐齐地站起来排成行,就像科幻片中的队列矩阵一样,杀气腾腾。 chloe让工程师走开,取下耳环,插在一个机器人的外置接口上。蓝光闪过,机器人发出奇怪的呻吟,片刻后它走向身边待命的二号。 一号将耳环拔下,插进了二号机器人的接口,一阵闪光加叽哩咕噜之后,二号被激活,它拔下耳环激活了三号……直到十五号机器人把十六号激活。十六号原地转了一圈,将自己身上的耳环拔下,还到chloe手里。 这一系列操作准确而简洁,看得技术总监的脸都白了。那个u盘里面是什么?难道是超级强ai总控的操作系统?他愿意白送两个机器人,交换这个了不得的耳环。 好像听到了他脑子里的想法,chloe反手将那个耳环又放回到十六号机器人手里,简单地命令道:“捏碎它。”一秒钟后那个价值连城的u盘变成了粉末。 卖方三巨头牙齿发出了咯吱声。当初买方定制拾音器、要求加装十倍内存,升级芯片时,技术人员还在说由于系统性能的限制,语音识别和激光雷达探测根本运行不起来,必须要有专门设计的大型电脑控制组、维护组、协调组、硬件适配组……很明显机器人互动组成了集成矩阵,代替了大型总成控制系统,他们甚至自建了网络。 chloe从坤包里取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点,对面律师和销售总监同时收到了短信提示:“余款已到账”。 律师说:“根据亚麻国法律规定,智能机器人不得……” chloe打断他:“这里是布拉格,交易完成,请你们离开仓库。”她拆下另一个耳环交给十六号。也不需要下达指令,十六号轻松地捏碎了第二个耳环。另外十五个机器人走到了几位变成哑巴的机器人公司的大人物面前,伸手作“请”状,指向了仓库大门方向。 chloe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去打电话。 波士顿动力机器人公司代表灰溜溜地退出了仓库,他们暂时还不想一走了之,一定要看完整买家的手段。 天色渐渐昏暗。一辆大卡车呼啸而过停在仓库门口,司机打开货柜门,十六个机器人排着队自己上车,自己关门,将司机和在远处观看的总监和工程师们惊得目瞪口呆。 如果我们拥有了那个u盘…… 那女人没上车,机器人公司的人们不知道该跟着大货车还是留在原地等那女人……他们眼睁睁看着涂抹了泥巴的车牌消失在了四通八达的公路网上,从捷克去欧洲的任何地方都很方便。如果想知道这些机器人去了哪里,恐怕只能在新闻上寻找蛛丝马迹了。 一辆出租车开到仓库大门口,chloe上了车,出租车大摇大摆地从亚麻人身边开了过去。 销售总监喊:“跟上那个女人!”他们都没有留意到女人的行礼箱不见了,她背着一个牛津纺双肩背包。 亚麻人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夜幕下的布拉格是如此浪漫,很适合抓捕一个美女——吓唬吓唬她,套套近乎,将她的老底给骗出来!亚麻军方会对她感兴趣的。 说不定这个女人价值上亿!挖稀土的这样行事? 出租车开得不快,几个红灯之后,亚麻人的车和出租车并排而停,销售总监探头向出租车里望去,空无一人,座椅上扔着裙子。 “人呢?”他大声喊。 司机耸耸肩,“早在一个拐角处下车了。” 亚麻人失望地叹了声气,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吧?众目睽睽之下大变活人!那个高度智能化集成控制系统是哪家开发的呀?真想向他们请教请教啊!上百亿美元的大肥肉啊…… 青山绿水紫竹林,平波孤岛雾连天。南海普陀岛一片肃穆、冷寂。海水清澈,鱼虾蟹清晰可见。今年的水温比正常年份低了些,大约是长期笼罩着雾气的缘故吧。山上偶尔有竹枝从浓雾中伸出来,叶脉略红,叶色偏蓝绿,所以从远处看呈紫色调。普陀岛周围方圆万里内妖兽绝迹,听说黑熊精自由了,疯了,失控了,到处揍人……星星点点的商船也远离了岛屿。 观音道场失去了原本的熙熙攘攘,佛光也显得暗淡。 小涓涓脑门上的角更凝实了,所以细了三分,她的散漫自由的五官依然没有组合成团的意思。她身穿素色白袍青褙黑鞋,唯在发际别了一朵红色的小花——那是一珠血珊瑚雕琢而成。长长的灰白色头发由一根树枝牙签綄着,牙签旁边还有一根针。 涓涓拖着脚在沙滩上走着,时不时地摸起个生蚝往嘴里倒。如果踩到了海龟,她就将壳掰开,将龟肉吸掉。如果那龟壳是玳瑁的话,她会放出白色火焰,将壳烧出裂口来,然后计算、猜测这裂纹所代表的卦象。 她的爹偳翢王回北海去了,宣传他的“推翻现有秩序,还我自由公正”的大业去了。大家约好,生下了弟弟继位后,爹爹就会来普陀山修行,与红尘俗事决裂。 龙女自然不会吃这个干醋,偳翢王与凡间女子生孩子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如果那男人流连人间不来普陀,她也无所谓。等她晋级天仙了,这些尘俗姻缘就自动结束了,除非那男人也晋级天仙。 涓涓扭头看了一眼大海——万一他来求婚,希望第一个迎接他的到来的人是自己。 可是淳化什么时候才来啊?海枯石烂说的不会是我吧?我都要变成望夫石了……涓涓有些脸红,心跳也加速了一倍。 他们现在干啥呢?有没有想我?不会在为彩礼发愁吧?其实我是觉得只要人好,有没有彩礼也无所谓的,但是爹娘觉得太掉价地嫁女儿,脸上须不好看。所以……涓涓盘算着自己收藏的好东西可以悄悄给那个人送去,减轻点他的负担…… 自从观音闭门不出,归隐或就此转生,普陀变了,不再灵气盎然,生机勃勃,变成了寻常之岛。平时玩得好的小妖兽们都不来了,也不知道有几个还活着。 从海面刮来的风里闻不出什么特别,也许未来百年、千年、万年……这里会一成不变下去,直到万物化灰,观音成为传说,乃至传说也被遗忘…… 涓涓有些伤感起来,她深吸一口灵气,人参果枝帮她收集的灵气品质相当不错,她的功夫修为成长得不慢。 但这一切是为什么呢?用力生存?帮助族人?逃避真实的生活? 进退难(下) 涓涓开始思考,如果淳化一直不出现,自己要不要去找他。这也太羞耻了——我可不是婧婧那种败潮龙。她脸又红了。看来我是真的闲,闲出毛病了呢。 她一不小心将这句话吐了出来,她的声音飘飘荡荡传了出去。 幸好没人,涓涓说,不然难为情死了。 “说出心里话有什么难为情的?”一个温柔的女声说。 涓涓吓得尖叫起来,回头一看,一位中年妇女站在身后一丈地外,手持一根竹枝。涓涓眼尖,那根竹枝刚才还调皮地从雾气中伸出来冒险看世界—— 涓涓施礼道:“请问仙长从何方来?需要我通禀一声么?” 那女子温和地笑道:“观音菩萨能见客吗?” 涓涓说:“如果菩萨愿意见客,她会自己出现的。她已经几百年没有现身了。” 那女子叹道:“菩萨连我也不见一面吗?” 海风稍稍大了些,波平浪静。 那女子走上来握住了涓涓的手掌,“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涓涓。 涓涓又脸红了,她想挣脱,可是在王母娘娘面前,莫说是她,就算她的爹娘也休想。 王母对着空气说:“这个小姑娘我看中了,跟我走吧?” 龙女从空气中现身,她跪下道:“罪龙婆竭罗氏见过王母娘娘陛下。” 涓涓脸都白了。原来是王母亲临,她单独来见观音?这是多大的事! 王母并不松手,她宽宏大量地说:“平身吧。观音菩萨安?” 龙女说:“菩萨情况不好,她的三劫还没结束。” 王母说:“人在劫中不自由。修为再高,这一关一关的,难过也得过呀。” 龙女不敢接口,她从地上站直身子。 王母说:“正好本宫身边无人,你的女儿温良贤淑,年纪又小,正是需要大力培养的时候。跟着本宫想必也不会委曲了她。” 龙女咬住牙,不作声。 王母眼珠子一转,“当然主要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愿……如果她想留在父母身边,而且菩萨开口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留下来的。” 寂静、沉默。 王母怒气上升,“也罢,我这就回三十二重天去,日后你们母女自有相见之机。” 龙女的目光中全是祈求,但讨饶的话却完全说不出口。 王母忽然说:“好像你的飞刀穿肋之刑和万鬼噬魂之罚也快了?哎呀,在紫竹院门口行刑似乎也不好看……要不你跟我回天庭去,省得在这里碍了菩萨的眼。” 龙女脚都软了,在帙杲和女儿的分担之下她才勉强熬过了双刑。如果被王母捉上天当众行刑……自己死了就死了,但是场面太难看的话,菩萨的脸面安在? 风停了,空气似乎也不再流动,惨淡的阳光下的小岛潮湿而闷热。 王母手指一勾,龙女和涓涓同时被无形之绳捆绑了,三个人影飞上半空。云雾蒸腾而起,托住了她们,王母低头看着紫竹林,一时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就此离开—— 得到观音的支持实在是太重要了,一定要把孙悟空那个……冤家……拉过来!和混沌教相比,龙女母女简直就是无足轻重。王母咬牙,如果见不到孙悟空今天就白来了。 王母娘娘亲临当然算是给足了观音面子,但是绑走了龙女母女,这手段之下作,根本不合她身份! 王母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她停下来等人送台阶,但是如果观音不给面子,难道自己能真的转身回去?堂堂王母娘娘,亲自下界来求见观音遭拒,结果抓了两个小虫子回去出气? 这话说出去得有多难听?前因后果的不知道会被传成啥鬼样子,更可以想像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仙人们会编排些什么好话来!……加上唯恐天下不乱的妖精和佛教徒,自己得被喷死。 但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王母已然进退两难,怎么收场?难道真还自找台阶下,把这两条蛆虫给白放了?或者现开烧烤大会把她俩给吃了? 把事情做绝了,跟观音和悟空可就没有转寰之地了呀。 说不定观音和金蝉子眼睛大睁着,就等王母举刀开饭,然后他们提兵造反。自己可不就成了千古笑话?“一顿烧烤丢了一个王朝”,足以为后来者戒…… 她手中的紫竹枝微晃一晃,平地里高浪翻滚,雪浪冲天。此乃天帝之怒! 世界树上已坐了数百个天仙级人或妖,还得加上德金那个巫妖。离奇的是,这些得到免费仙灵气供养的天仙天妖们诡异地关闭了六识,如同僵尸般枯坐着,未知生死。 曹佾和韩湘子挤在同一根枝上做交谈甚欢状,但他们的笑容凝固着,闭着眼睛,手脚东西南北乱指着,就像两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世界树已经将枝条侵入了三十层天,终于慢下了无尽生长的速度——无数的天官、星宿、天王、天帝们聚集过来,正在与向前蔓延的树枝做拼死战斗。 火烧不行就冰冻,冰寒无用就刀锯……连最会偷懒的天官们都振作起精神,给天王、天帝们打下手。 世界树遭受了自下界以来最沉重的打击!几百个天仙魂魄被剥离肉体,挟裹着通天教主无边的灵气,化作阴兵,被充实到前线去和玉帝的天兵们做殊死搏斗。 因此数千个果实小世界里的灵气风暴再难维持,甚至出现了边界裂缝! 当然天仙体内的降世异兽不会上战场,他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接管天仙天妖们的仙躯!但由于这些被收割的大颗韭菜本能尚存,异兽们目前陷入了与无主肉体本能的僵持。 巨树世界安静而祥和,枝叶之下无风无声亦无尘,但是祂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围困着天仙的对外空间壁垒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瞌睡虫从他的牢房里飞了出来——风是他最好的朋友,果皮只要稍有缝隙,他就自由了。 苍蝇一样的瞌睡虫将灵气风暴全输送给了未知空间,他依然是年前的小孩儿样子。他费了些力才在千里之外找到了南极仙翁的牢房,果子新鲜而滋润,但里面空无一物。老师终于还是没有熬过去。 长时间没听见南极仙翁叹气,瞌睡虫早有不祥的预料,人生就是这样。老师走到哪儿都带着自己,其良苦用心一目了然。可是当灾劫到来之际,他根本来不及吃掉原以为能救命的人参果。所以该死的终究还是死了,而瞌睡虫则彻底放飞了。 瞌睡虫将鼻子贴上了南极仙翁的果子,想最后看看清楚老师是否如他所想的那样留下点好东西……忽然“嗡”的一声,那果子缩小了亿万倍,自动跳进了瞌睡虫的嘴巴,还没等他抠喉咙催吐,那玩意儿已然滑落肚中,一阵冰凉的气息扩张开来,最后慢慢聚集在他的一对翅膀尖上。 瞌睡虫本能地扇动翅膀,一点精光在翅间如花朵般绽放,无穷的灵力向未知空间深处钻去——那里有个至伟至强的存在,正竭尽全力地吸收着来自世界树的力量。这果子的到来将会对九头虫复生产生多大作用?没有人猜得到,瞌睡虫更不会关心这个:将灵力渡给“那边”是他自保的手段,这是互相成就而非单向施恩。 大爆炸(上) 瞌睡虫的身体冻僵了,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寒冷……翅膀似乎有点失控!他意图飞低,结果翅膀不听使唤,原地打转,随后突破了名存实亡的“世界树壁垒”,一头向大海深处扎去。 僵硬的瞌睡虫拗不过突然获得自我意识的不听招呼的翅膀,看着越来越近的海面大惊失色,拼命搏斗也没用!翅膀像发动机似的要将他送往海底。无奈的瞌睡虫闭上耳鼻,束手无措地等待着悲惨命运的到来。暴动的翅膀不停地在海水中扇动,冰冻的体温开始稳步有序上升。 瞌睡虫手脚俱全,但全身麻木。他极勉强地翻身,让头保持朝上,但身体依然在向下沉去。这个翻身的动作可能太剧烈,他的宝贝双翅无情脱落,向海底奔赴而去。南极仙翁想占据徒弟身躯的计划就此完结,从翅膀处入手“吃掉”徒弟也是一个办法,可惜用力过猛,玩“脱”了。 瞌睡虫很慌,他呛了一口水,鼻子开始倒灌海水,眼珠子也被腌得疼痛。 完蛋了!瞌睡虫想,没了翅膀我怎么飞?老天爷这是要淹死我替南极仙翁报仇吗?是师父他自己要来捡灵果,又不赖我! 他喘不过气,但意识却清楚,他的身体在海水重压之下变得扁平,重又掉头向下。 瞌睡虫拼命划水,心里大恨:才得自由,又立刻陷入绝境,我好可怜。在缓缓挣扎的同时,一系列回忆在眼前流淌——人参果树、同学、老师、千里跋涉、天劫、被掠、备食、仙灵风暴…… 我好惨!一辈子从来没有快乐安全过! 也罢,死了就死了吧,或许死了就真正解放了——但是心底的不甘如同火苗,灼烧着他冰冷粘湿的内心。愤怒开始聚集,最后他呛了一口海水,怒吼,“凭什么?” 他的怒火来自本身的卑微弱小,命途多舛,逆来顺受,谨小慎微。 天道对我何其不公!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魔头的力量点燃了心中、身上、翅根的灵气团——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也累积了海量的灵气。深达万丈的海水压力开始压榨瞌睡虫的精力,灵气团被压缩到了一点就着的地步。 他猛然奋力地踢打,发泄着情绪,用力向上冲,但启动速度太快,仿佛一头撞上了万吨石墙……他全身爆炸了。就像他的祖先九头虫失去了至爱而身魂俱碎一样!他们的命运是如此相似——只有陷入命运的深渊最低层,才会爆发。 那个机灵鬼昆虫不见了,只余一滩粘液。迅速的,在一股不屈意志的组织下,这滩粘液疯狂地聚食着仙灵气并缓慢成型,大海中的安全的仙灵气迅速向他聚集,粘液向水面升去。 和嵊蓝封闭于石块中化蝶不同,瞌睡虫的晋升凶险得多,大海中有太多不可测的力量会吸干他,咬碎他,吞噬他——但是血祭后的南海如同沙漠般枯寂。倒霉的,或者说幸运的瞌睡虫无惊无险地从液体状态下直接蛹化变态升华,长出了四扇新翅膀,伸出一双脑袋,六足如桨,冲出了海面,飞到了半空。 六足双头鸟现世! 瞌睡虫松了一口气,微笑。他战胜了自己,克服了负面情绪,利用了心魔,安全着陆! 旷海无垠任鱼跃,天高不限由鸟飞……他沉甸甸的心结一解开,天道的奖励就来了——浩然正气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这不是灵气,而是更高级的东西,非天仙不能感应。可能是南极仙翁在他身上留下了最后的“魂”的原因,天道慷慨地把“正气”奖励给了双头鸟! 三天后,龙卷风停止旋转,双头鸟看着自己全身低调奢华的灰色丝绒般的羽毛,六只扁平的蹼足以及优雅的翅膀,哈哈大笑。他欣喜地在空气中旋转、跳跃,翻滚、踩水,越冲越高…… 然后他如愿以偿地“掉进”一个空间小隧道——九头虫一族天生能破空,否则曾子恢也到不了异界!加上人参果成熟的标志就是连续破空,穿透空间壁垒对于别仙是难上加难,而在瞌睡虫是本能。 这里光滑平直,里面充斥着温暖亲切的气息。双头鸟忍不住想着要探究一下通往何方,他振翅前行。不久这小隧道汇入了更宽阔的中隧道,温暖的气息更浓烈了,这深深地吸引着他。他用力挥动翅膀,近乎疯狂地向远处飞,用力飞…… 前面空间又一变化,瞌睡虫两个脑袋向左右分别望去,一个宏伟的巨型空间隧道出现了,如海,如渊的高淼气息加倍刺激着他的感观。这双头鸟失去了理智,放弃了自我,抛开了凡尘,只知道冲!冲!冲…… 一分钟或一秒钟,甚至可能一小时过去了,他身子陡然一沉,身边出现了数以百万计的妖禽,群群伴飞,沿着各自的空间小隧道,在不同的空间里向前猛冲……双头鸟一边找到自己的隘路,一边向四面八方打量——下面有数十万计甚至更多的人或妖,呆若木鸡地仰天看着。空气中洋溢着禽鸟特有的荷尔蒙味道,在所有的味道中,最是美妙的一缕细细的馨香是独一无二,无法埋没的……我好爱她!瞌睡虫看着城市上空众星捧月般的绝色佳人想。 那是一只七色孔雀!她正在冲着下面喊:矸玮国有没有能做主的出来一个接客啦…… 她的周围簇拥着四个男性妖王,英气勃勃,英姿飒爽、英伟雄壮,更打扮得五颜六色,光芒万丈……活像是跑龙套的戏子。 双头鸟酸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我这是到矸玮了? 灵气干涸了,红龙婧婧也醒了,她站起身,由于身体太过沉重,她噗通一声趴下,四条腿微微颤抖。婧婧回首看了看自己的龙躯,她已经将这个仙果小世界拱满了,身体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血丝——哦,那是人参果血叶。经过一年多的灵气暴雨洗礼,她们已经合而为一。 血叶自从受到来自洛可嘉的知识阴气冲击而长出了智力之后,经过嵊蓝的木炼术,她又吸收了洛可嘉的血液、贝姥的壳刀、雷珠、乱七八糟的灵物,算是变成了一个另类缝合怪吧。……可惜她没有进化方向,找不到适合她的修行术,又不擅长交流,未曾化形,缺乏自保之力。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她是个大肚王,得啥吃啥,来者不拒,就像个下水道:既装不满,也不消化,更不会改造、利用,只能眼睁睁看着灵物划过飘走,沉淀在某个角落。她的变化术虽然也算可观,但在真正的大能眼前一文不值。 在婧婧被挂在断龙台的几百年中,她进行了深度思考,终于意识到自己只能是个寄生物,或者共生者——要么找镇元子共生,要么和这条小龙共生。 大爆炸(下) 血叶还没决定是另寻寄主,还是和这条没用的破龙凑合,或者去找嵊蓝和淳化,婧婧就被火球捉来帮通天教主放血……于是血叶想通了,认命了,随遇而安了。她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一片巨大的叶络,放开了吸收灵气,保护婧婧睡觉。 当婧婧醒来时,到处寻找血叶而不得——其实血叶早已利用雷暴磨光了消化不了的垃圾灵物,纯洁了自己的叶络,化成金红色的血丝粘在她的鳞甲上。以婧婧那粗疏的性子,能注意到自己身上被血丝覆盖就怪了! 血叶将自己改造成了保护婧婧的第一道防线!所以当婧婧开始亲自迎接暴雨时吓了一跳,这么狂暴的打击自己怎能撑过五分钟?但灵气被血叶过滤后缓缓地被婧婧无害吸收——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婧婧开始放心大胆地享用大餐。 在余生,她们将互相依赖,姐妹帮助姐妹,共同迎接应命运——目前是通天教主——不怀好意的赠予。 此刻通天教主正忙于应对玉帝的人海战术,舍不得把灵气浪费在剩下的不死不活的废物身上。但婧婧已经成长为不输于道德神龙的存在,有了血叶这个作弊器,她的灵气将永远不会被耗尽!血叶就是她的电池,从万界盗取灵气就人参果树的本能神通。而婧婧将保护血叶安全,并想办法供给叶子晋升的资源。 婧婧看到了那个瞌睡虫小孩儿破果而出,他居然能忍住一点灵气都没吸收,婧婧佩服至极!当婧婧还在思索这个小孩的神异之处,忽然看到那位南极仙翁的果子被小孩儿给吃了! 婧婧惊叫一声。但她的声音没有传出果子就消散在小世界里。这个小世界变得很狭窄了,她盘着身子,挤得浑身难受,就翻了个身,庞大的力量立刻将无人维持的仙果撕裂开来。 婧婧瞬间就敏锐地感知到了外面世界对自己的敌意,她的力量太庞大了!空间被她压得吱吱作响。血叶用力收紧了网格,婧婧心领神会,她缩小了身躯百万倍,将灵力浓缩在龙躯的肌肉里、骨骼里、线粒体里、识海里……心念动处她又变回人形。 她的面目本来就精致,现在更是美艳到了极处:她的头发、眉毛、眼珠全部变成了火红色;血叶化作了泛黑的赤焰丝袍,垂下来将她包裹了;她的皮肤比南海最清洁的浪花还要雪白澄澈。她的目光水灵灵的,淡淡地扫了扫熟悉的大南海,这更增添了她三分仙淼空灵之意味。 但是小虫子小孩儿不见了。 婧婧迈步,一不小心将已经空空如也的果子给带了下来。她伸手接住果子,忽然肚子好饿好饿,她也一口将果子吞下。一股冰甜直达腹中,流动到全身,阴阳既济。 雷霆般的灵气风暴突然从她体内爆发,喷发出来强大的波动,将整个南海掀翻!海面飞起冲天巨浪,天地齐声发出低鸣,雷劫向婧婧劈来,但刚露头就被狂风吹散!魔头之类的心劫全部无效,天劫闪电也自动消失。 无数大能心一动,将目光向她投去,刺目耀眼的红光、集合了人参果树与她本龙的双重威力迫使所有注目而来的大能心头一颤,妖族的大能们更是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这个世界又出现了龙圣! 婧婧跨出一步,消失在空气中,她要去见南海龙王。她的预感很强烈,有几个很重要的人在等自己的到来…… 通天教主恨恨地说:“那个人参果叶子太可恨了!本尊竟然做不下手脚!” 元始天尊目光一闪,笑道:“如此也好。罢了——再会吧,兄弟。下界见!”话毕祂的仙躯崩解开来,如同最大的黑洞吃下本不该享用的星系大餐,越过了临界点,自己撑爆了自己! 耀眼的光芒刺瞎了任何敢于向深渊窥视的眼睛,从东往西横跨整个宇宙万界的闪光喷出无尽的能量!祂远超亿万个太阳的身躯崩解开来,数以亿计的小团物质四面八方飞溅开来,击碎了整个深渊,消失在空间深处。 通天教主拼尽全力睁开了眼睛,目瞪口呆。 异兽们闪躲腾挪,惊魂未定,这是末日来临!原本空间承载着两大巨物,忽然一个消失了,空间平衡被打破,坍缩开始了!巨大的非死非活的异兽被压缩到了芝麻粒大,摇摇欲坠。 就在此刻,第二波空间爆炸又来,这是元始天尊的精神力量!为了破碎自己,祂早就剥离了强大的识海,巨大的精神网爆横扫深渊,撑爆了原先坍缩的时空,所有的物体结构粉碎到纳米。 通天教主放出了无量光,无量热,无量声,抵消了师兄施加于深渊的破坏。许久之后,深渊显露出了大灾之后的真面目——无光无质,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生死,没有精神……或许已经到了一万年或者一亿年之后,也或许到了亿万年之前。众多探视的目光却根本看不到那么远…… 世界树开始疯狂生长——通天教主残破的“身体”和“灵魂”必须要尽快下界,不然就要糟糕了,不可知的东西在元始天尊的大爆炸后探出了触须…… 玉帝从宇宙各处征招了更多的仙尊,向这颗突然疯狂的世界树围拢过来。树枝上跳出的无形无质的阴兵无穷无尽——他们力量虽然强大,却僵硬,脑子也不甚灵光,肢体常有失控。 他们护卫着世界树,随着树的扩张,他们步步前行,天尊们毛骨悚然,似乎有不能说的大恐怖正准备降临…… 以玉帝等人的眼光看,立刻明白了许多!祂微微一笑,将天子剑挑出,从树上割下了一片树叶。过了许久,这叶子没有再长回去,而是落到了东海之中,化为水灵气。 果然如此,成功! 通天教主事实上已经踏足这个世界,取得了这方天地的谅解!但祂的力量完全发挥不出来,还牢牢地被天地拘束着——祂还得分化再分化,泄洪再泄洪,甚至于放点血。 天子剑向树干削去,一根树枝拦住剑锋,然后这根树枝应声而断。 玉帝想着再来一剑,从树端跳下一个僵尸般的天仙,祂冲着天子剑咆哮一声——人身兽魂? 剑轻轻刺入那天仙体内,狂风大作,身体化作飞灰。天子剑一摆,从其体内带出了一点精光,那是一头巴蛇,正在啃食着剑尖。 又一个身影向天子剑冲来,喷出一道灰光落在剑脊。玉帝的左头颅内传来一点剧痛,祂大怒,一抖剑,将那可怖的身影连同巴蛇一道粉碎成烟。 三天后,玉帝斩落了数只异兽,而祂的剑也毁了。祂无奈,再取了一柄斧子,向世界树砍去。一滴红到极致的鲜血从树干渗出——那是通天教主的鲜血,元始天尊的爆炸加上玉帝的仙器终于给祂带来了伤害。 玉帝又惊又喜,看着树干艰难地愈合,那斧子却化为液体,洒落东海。 通天教主一声厉呼传遍了上九重天,撞击着所有的生灵,在他们的魂魄中产生了回响,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知今夕何夕——无论攻还是守,武器全都停顿了三分钟。 玉帝又擎出一锯,向树枝横挥砍去,通天教主目前只能逼迫还没真正掌握天仙肉体的异兽阻拦,白送人头,但祂的反击也越来越强……此一战要分出胜负,下界得过多久? 射击术(上) fbi大部队从伦敦撤回了亚麻,kelly没有收到任何关于u参议员的消息,反而作为保镖见到了d参议员和金发前统领。他们在不列颠住了几天,拜访朋友并接待贵客。 或许是因为cristina失踪,被人指“血祭”了给某王续命,大家笑,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但也没人再提洛可嘉以及他的医术,某些人也没那么迫切地想见他了。 反正难得来一次不列颠,就当是度假了吧。象党两个大咖就在某个山庄秘密住了下来,他们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散步,开电视会议,以及观看某大型医疗现场直播,哪怕什么都看不到。女王的好转是如此明显,二人都有些振奋。 闪电治好了某人残疾这个天方夜谭故事被反复质询,机长、空乘、管家做了无数次的笔录。飞机残骸里里外外拆解开来,过了很久(其实已经是加急了)才形成了报告。结论是飞机被上亿伏的电流反复击穿,能够平稳降落以及无一人伤亡那就是奇迹。从黑匣子录音分析,洛可嘉的确说过,“所有人下去,闪电是冲着我来的”这句话。 因此机务人员得以未受起诉或处理,只是做了心理辅导。再过几个月,他们心理测评合格后可以重新上岗。 在咨询过kelly这个跟踪洛可嘉多年的老探员对洛可嘉和闪电的看法后,金发前统领说:“从这句“闪电是冲着我来的”话看,那个lock博士的确不是个普通人。”是啊,能精准迅速地将虚弱的女王气血调整到正常状态,那是普通人嘛? d参议员回忆说:“前年见面时,他的确瘫着,无法走路。但是脑子是清楚的,算是了解一些西方文化,比如文学。” 金发前统领皱了皱眉,文学是什么鬼,该让他看看你的身体状态,应该注意些什么,或者针刺两个疗程……我快八十了,身体零部件也开始叮当作响,连猫都欺负我……有这么个人能用起来多好!不用白不用!让他好好给老子调理一下以重夺大位。但是这话该怎么说:找个不搭噶的人给老子血祭了?得花多少钱? d参议员说,“洛夫人的基金会运作得不错,在民间也有知名度。原本想让她在联合国某个机构里积累经验和资历,日后发挥更大作用的。” 前统领说:“要给年轻人机会嘛,好好培养,有能力的人就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 d参议员的助理依然还是jason,他说:“听说洛家想定居在不列颠开业行医了。” 前统领冷笑:“不允许亚麻人才外流!这次他在不列颠的事结束后,我想见见他,聊聊健康与养生。” d参议员说:“对,党内有许多老同志因为身体原因处于半退隐状态,如果有了好的健康顾问的指导和陪伴,想必大有人愿意再次出山为建设亚麻而燃烧自己,发光发热。” 前统领笑:“就是这个说法。说起来我的女婿他们家跟洛夫人家长辈还有着多年的世谊,常有来往的,不是外人。” 当天某些说法就以私密消息的形式就传到了洛可嘉耳朵里,三天后他就率领老小从爱尔兰开溜,开始了历史探险,但再也不提购买一个古堡玩儿的话了。有了那二位的背书,天大的事都不麻烦。 但kelly警官不甘心伺候老人无所事事,终于忍耐不住,亲自前来拜访已经到达伦敦三天的洛可嘉。 洛可嘉和oscar、nichole在射击馆见到了双手插兜,穿一身名牌休闲装的kelly。你别说,这个动不动就站成圆规的女人要盘儿有盘儿,要条儿有条儿。帅!飒! 她看着二熊戴着耳机开枪,不屑地摇头,然后洛可嘉上场,kelly更闭上了眼睛,无法直视这惨不忍睹的奇景。下一个轮到了oscar,教练在宝贝耳边唠叨个不停,小男子汉连连点头,然后雄赳赳地开了一枪又一枪,那枪感让kelly眼前一亮。最后到nichole上场了,教练居然不开口了,kelly想难道这女娃娃比她哥更……小娃娃nichole屏住呼吸连开五枪,注注十环。教练扭头对无比骄傲的洛可嘉说:“she''s natural.” 这话mandy肯定不爱听!合着我女儿是个天生杀手是吧?你会不会说话? 大家找了个小咖啡馆坐下聊。这里咖啡不错,远超亚麻,这大概也是kelly流连于此的原因之一。另外的原因当然是为了花钱! 除了工资很高,奖金和外勤补贴之外,她兜里还有大几十万美元,是黑客姐minerva赏的。但在亚麻她哪敢随便开销?被人注意到就是惊天大事,身败名裂都算是小惩,搞不好要吃官司的。但是在不列颠她就松和一些,只要别下手豪华物业或者超级珠宝那么夸张,搞点时装、化妆品、电子快销品、注射个美容针,听听歌剧,逛逛无人知晓的高端定制鞋包皮具小店,都是没问题的。那个账户余额之丰厚,一口气花掉别人几年的工资也是等闲,眼睛都不必眨。 钱不用掉就是废纸。 在kelly看来,洛家的家教是非常成功的,孩子们彬彬有礼地和大人握手,安静地吃着蛋糕,喝着清茶或牛奶。 oscar今年大概快十岁了,个头长得比普通白人小孩矮一些,穿着棕色休闲西装浅棕色马甲白衬衫黑领带,脚下是品牌皮鞋。他的肩膀很宽,五官只能说是端正,明显比照片上小时候的样子要丑一些,小圆脸,但气质好,有浓浓的书卷气。深金色的头发短而整齐,这头发剪得……肯定在一百英镑左右。粗浓的眉毛略有些乱、雪白的牙齿和深蓝色的眼睛被这身棕色套装衬托得极为明亮调皮。他的嘴比较宽,鼻子也高,很不像东方人。嘴唇厚而上翘,下巴方正,力量感十足。 而nichole要小个儿一些,粉色丝绒花点缀着小辫子,那编织手法一看就知道是奶奶的手艺。她的头发比哥哥的颜色更深些,眼睛蓝更偏黑,比哥哥更大,叽哩咕噜乱转。她的眉毛细长,皮肤上有雀斑、牙齿雪白,鼻子小巧玲珑,嘴角精致上翘,一看就是个机灵鬼。她穿着蕾丝白衬衫,窄边细格子裙,雪白的连裤袜黑皮鞋,头发上插着闪耀着冷光的发卡。kelly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发卡上的碎钻肯定是真货。这个款式好像小公主也戴过。 射击术(下) kelly从未见过两个如此漂亮的混血小孩子优雅地喝茶,这样的场景大约只有电影里才有——怪不得连小王子和小公主对他们兄妹俩都高看一眼,真是又大方又活泼,不失礼更不失神,还都能在洛可嘉默许的前提下侃侃而谈。 他们现在坐在露天咖啡座里,三面靠墙或花台,一面对着狭窄街道。街上到处都是花坛、电线杆、桌椅、热狗车之类的物品。 聊了几句天气、对大洋两岸的不同感觉以及古堡印象之后,双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洛可嘉问:“工作上的事我不该多口,不过——祝你好运。” 啥意思?你不跟minerva好好谈谈答应给我的东西,反而祝我好运?kelly很想发个脾气,但是理智告诉她,要平静!人家不欠你的。 洛可嘉抿了口茶,这个女人比当年动不动大吼要成熟冷静圆滑稳重多了。人教人是教不会的,事教人一次就行。 洛可嘉说:“你今天打扮地很不同,我一直觉得你是远超表面的……” 咦? 洛可嘉说:“有些事大可不必着急,国际形势还一天一变呢。” 对啊,是你们想利用我手里的资源和权力干掉u参议员,而不是我需要你们做什么。所以……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我没压力。 洛可嘉将目光投向斜对面的射击馆大门,“东方有句谚语,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里失去的,也许能从那里得到。” kelly顺着他的目光向射击馆看去,两个年轻男人有些不自然地躲过她目光的注视,绕过花坛,向远处的小吃餐车走去。 kelly幸灾乐祸地问:“你又得罪谁了?”作为资深警察,匪徒的气味在十里外都能闻到。 洛可嘉叹气道:“怀璧其罪啊。” kelly说:“人家图你啥呢?” 洛可嘉说;“钱呗。还能是军事机密不成?” 也许更可能是图他的医学秘密……kelly以手抱胸,“求我,我帮你摆平。” 洛可嘉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没玩够。” kelly气道:“置全家于险境,你真敢啊?”这态度和语气,好像是最要好的朋友在说话。kelly陡然惊觉,有些尴尬。 oscar插嘴说:“坏人想抓你,不外乎是你代表了利益或者有他想要的东西。其实好办,只要是人,就有所求,所以任何人都是可以收买的!你得瞄得准,手稳住,开枪要狠。” kelly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仔细打量着小男孩,确定他没有在内涵自己,就说:“小宝儿,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呀?” oscar看了洛可嘉一眼说:“电视啊——” kelly笑:“现在的娱乐简直不像话,教坏了小孩儿。”……所以你爹的最新外号叫电视? oscar说:“现实就是这样,早点知道真相,就能早做准备。” kelly兴趣大增:“你打算怎么做准备呢?”想必你不只是个嘴把势? oscar说:“你瞧我的……”他转身冲着马路边上一个正在揪花叶子的闲汉子道:“喂,想赚点零花钱吗?” 那汉子脸都青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me?”然后向这边靠近,眉眼间危险的气息开始凝聚。 oscar说:“你们跟着我们跑了一路几百英里,累不累?不就是想搞点美元嘛?几万几十万的,小爷也付得起,大概你们都知道我是谁?” 三个汉子渐渐围了上来,面色不善,听到几万几十万的数字,忽然有点愣神。kelly的手悄悄伸进坤包,洛可嘉按住了她的手摇摇头,“他们没有武器。” kelly顾不上细细体味洛可嘉皮肤透过来的湿度、温度和硬度,仔细看看这三人的衣服,果然单薄而简洁,不可能立刻拔出枪来的。 oscar说:“这是我爹爹,手里有十亿美元的私房钱,打听个消息……够了没?” 沉重与危险的气息立刻消散,三个汉子同时摇头,忽然警觉,又点头……其实不用十亿那么多的,随便问吧,小少爷。 oscar说:“先一千一千的生意做起来吧。但你们中只有一个能得到这笔钱,谁让我满意了就赏了给他。” 三个人立刻后退一步,与同伙拉开距离。 洛可嘉从外套里掏出一叠欧元,交给nichole数了十张单独拿出来,然后小姑娘细心地用小餐巾纸卷了卷钱。 三个人瞪大眼睛一直盯着那雪白的小手数数动作,果然有一千!透过薄薄的纸巾,那美妙的花纹清晰可见,四个角露在纸包外面,神秘而诱人。nichole随手将纸包扔在桌上茶杯旁边。 边上有路人停步,三条好汉立刻凶神恶煞般看过去,吓得那路人落荒而逃。 oscar说:“抢答题:谁指派你们来跟踪我们的?” 三个人同时说:“老b。” oscar说:“谁是老b?” 三个人同时摇头。 oscar说:“你们一共多少人?” 三个人报了三个数字,差别不大。 oscar问:“你们来自哪里?” 三个人报了三个地点,东南西北。 oscar下巴指了指,问:“那边的三个人是同伙吗?” 三个人同时回头,被揭露的三个人吓得后退一步。 oscar向他们招手,他们的同伙将狐疑的三个新人给唤了过来。oscar指着钱解释了一下,六双眼睛互相对视,然后死盯着那叠欧元不放。纸张大小、面值一百的字样是看得见的。 oscar说:“这笔钱只能由你们当中一个人得,谁告诉我消息,我就赏了谁。” 一阵七嘴八舌,乌眼鸡似的争吵、提示、揭露过后,oscar随后把钱扔给了长得最帅,话最多,态度最恭敬的小伙子,然后说:“滚吧。对了,如果你们又想起了什么的话,来找我。想清楚你要得到什么,拿什么来换。喔,忘了介绍,这位是fbi的kelly小姐,大家问个好。” 六条好汉同步而声不齐地说:“kelly小姐日安!nichole小姐日安!洛博士日安!oscar少爷日安!” 一直微笑着看戏的洛可嘉说:“谁提了老b的人头过来,赏十万欧元。” 捧着一千欧元的那个帅哥立刻说:“博士,再会。”转身就跑。零点三秒钟后,五条好汉向他追去,马路上人仰马翻,桌倒椅撞,一阵大乱。 oscar耸耸肩,继续进攻他的蛋糕。二熊从射击馆的木门后面走出来。街面上人人痛骂闯祸的汉子,没人注意到这个黑人有一支枪盖在了外套下。 kelly看着洛可嘉说:“博士,等我生了宝宝,一定交给你来教导。” 一个熟面孔,高大威猛的男人从街道另一侧走过来,一面也将枪收进外套。kelly站起来走到这个男人身边,回头看着洛可嘉说:“谢谢你的咖啡。我大约还会在伦敦待一周,有空再聊。” 和宝贝们一一道别过后,她和她的助理转身离开,路过站在几米外的二熊时,kelly微笑着说,“你的枪法比你的拳脚可差远了。” 二熊喝了一口矿泉水,目光在街面上逡巡,像完全没有听到kelly的揶揄似的。 kelly无趣地撇撇嘴,和助理向远处走去,同时从嘴角缝里说:“去查查一个外号叫老b的人,在黑道的地位,住址,工作单位和家庭情况。” 助理开始打电话。 会死人(上) 申小莓兴致勃勃地坐上涂敏开的大奔出了门。她们今天要去斯塔滕岛上的jacques marchaisxz艺术中心参观,带着二宝,以及保姆。 天气不错,她们绕道先去了新泽西,吃喝一顿,再走verrazano-narrows大桥,闲逛一圈后在目的地下车。 其实涂敏对xz了解也不多,全靠may事先做了功课,知道那些收藏品意味着什么,精妙在哪里。她们拍了建筑物照片,记下了“这建筑被称为小布达拉宫”的原因和要点,找到了各种雕塑、法器、乐器、唐卡、画卷、家具的特征,讨论了xz风格和传统西方艺术、现代艺术的不同,和与汉族艺术的异同点,以及其宗教意味。 连涂敏这个对雕刻绘画手织金工无感的厨师都觉得此行大有收获,甚至因为居然在万里之外才学习了解到了自家宝藏而感到羞愧。同时也隐隐约约地想到,也许这些文物或者艺术品流落到全世界反而是向全球推广东方文化艺术的一件好事!何必一定哭着从大英博物馆出来?也许可以笑着说,我家的好东西,你们这帮土包子看得懂吗,老子教你一个乖…… 宝宝没有太闹腾,几个人结束了愉快而慵懒的一天,向新约克驰去。may专心地想如何把今天的收获变成一份ppt,下次在班级里做presentation,说不定能得高评。 但还未进入曼哈顿,她们就被一个交警拦截了下来。 涂敏的英语水平依然牵强,她一直和tina混,西班牙语倒进步明显。所以和警察的交流重任几乎全部落在了may和保姆身上。 “请问……”may从副驾位子探身询问。 交警并没有要求她们出示驾照,只是示意她们将车停在路边,看二宝睡着了,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涂敏想,为什么拦我们?酒驾?贩毒?超速?闯红灯?怀疑我们游河润来的?还是逃税? may不敢打断警察“工作”,只好在车内探出半个身子,时刻准备着应付交警。可恨那个交警电话一直举着,叽哩咕噜说不不停,may听来听去,他说的全是路况和内部信息,好像跟自己关系不大,完全不得要领。 于是三个人只好看着在车前堵着路的警用摩托车发呆。保姆是胡安的人,久经大战阵,但单独面对交警的事却从来没碰到过——她的英语水平还不如may。 终于交警放下了电话,走到涂敏这边,说:“mrs shen,请稍候,有人想见你。”这么一说,对方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没拦错人。 may说,“我们要跟律师打电话……” 交警笑笑:“请等一会儿,小姑娘,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找律师的话,由得你。”从这个小巡警的态度看,好像不是坏事。律师什么的涂敏哪认识?不过就是叫老胡安留下的人给安排。 涂敏从小对警察是敬畏有加。自己老公那个德行,不省心的人做着不省心的事,担惊受怕是家常便饭,还只对外宣称自己离婚了。来到亚麻之后,表面平稳的生活之下其实一直有暗流汹涌,那个不怎么靠谱的洛可嘉,说是说是个博士,大知识分子,其调皮捣蛋不靠谱的程度和申豹有的一拼。 分家之后,胡安组织了五百人少年军,再加上渐渐放飞自我的毒贩子,大把大把一看就不是好鸟的人成群结队在家中出入,也是故意让街面上亲眼目睹到这家人的实力,以震慑地面。盖因为他们的街坊邻居都是,不客气的讲,像当初的热旺那同伙一样的流氓无产者,喜欢零元购、还往别人家门口抛洒大粪…… 这位开着豪车,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申家女人被警察拦截了还能是好事?涂敏脑子里迅速闪过一系列电视上出现过的道具:手铐、脚镣、吐真剂、黑心律师、皮鞭、老虎凳…… 半小时后,当涂敏的脑海里出现了炮烙和剥皮架时,一部豪华商务车无声无息地停在车后面。此时夜色已然降临,夜色下的豪华大车并不能给涂敏以安慰——越有钱的人就越危险。 一个穿西装马甲的年轻帅哥从后车上下来,注意地看了看涂敏的车牌号,然后打开车门。交警看过了那个男人的证件后,一踩摩托车油门,扬长而去。 喂,警察,你不能走啊……这个人又年轻,又帅,对我们有啥企图怎么办? 涂敏、保姆和may收回看着警察离去的目光,扭头向这个不速之客看去,对方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把正面凑到了她们鼻子下面——穿着漂亮花t恤的热旺搂着一个小美女,耀武扬威在冲着她们傻笑,申豹坐在他们身后,眼睛红得好像那只通了电的开花兔子。 “给你男人打电话,”帅哥缓缓地说,字正腔圆,保证涂敏能听懂,“让他们停止手上正在进行的计划!”他冷冷的咬字仿佛是牧师在宣布某人应该被烧死在十字架上,很明显他想用有恃无恐的强势帅酷作风把女人们彻底压倒。 非独立女性涂敏和may果然都很吃这一套,小姑娘甚至在横向比较是这个人帅还是harry styles更帅。 may想了想,决定和这个人交流一下,她勇敢地问,“请问你是?” 帅哥合上笔记本电脑,简洁地说:“cia。听说过吗?” may说:“是的。但是……”这位被上交给政府的帅哥说话那调子之板正,表情之严肃,真煞风景。 帅哥说:“没有但是!如果申先生能结束热旺的所作所为,亚麻永久居民身份立刻奉上。my word.” 涂敏说:“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男人们在做什么……”帅有屁用?你有钱? 帅哥说:“这不重要。你告诉你的男人,他的所作所为很危险,小心背后。” may说:“如果他们不能停止怎么办?” 帅哥说:“我的话说得够清楚了,好自为之。”最后四个字说的是中文,咬字不甚清晰,但意思到了。一股寒意从两个女性脚下升起,她们恍惚感受到了对方的蔑视和敌意,大概在合适的情景下,他是不吝于开枪干掉这两个迷妹的吧? may立刻失去了对他的幻想,觉得此人面目狰狞至极。 cia下了车,远处的自由女神像已经看不清了,黑茫茫的水面反射着万家灯火和无尽星空。 “有些游戏是你们玩不起的,躲到那个岛上去也没用。”帅哥在车门外说,“一旦走错方向,会死人,很多个。” 水面上的风很凉,涂敏打了个冷战。 那个帅哥上了自己的大车,头灯闪了闪,悄无声息地从身边擦过,融入了路灯之间的黑暗里。 涂敏和may开始浑身发抖,半晌后才能重新启动汽车。夜幕下的曼哈顿如同盘踞在海边的妖怪,散发着金光,照亮了夜空,露出了尖牙利齿,把来客吸进肚子,并将其粉身碎骨。 may开始拨打电话,一定要老爹知道事情有多么严重,我们被政府威胁了。他们说我们会死。 会死人(下) 李悦带着昆仑的热血弟子们在绝顶妖王孙悟空的棍下全身而退,立刻赢得无上权威。这个李悦本事虽然勉强,但是范儿挺大,孙悟空和猪八戒一看到他立刻收敛了野性和杀意!大家都是混圈子的初级地仙,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么李悦背后有人,要么他本身大有来历。再联想到吕洞宾毫不担心孙悟空会拿他怎么样,连个护道长老都不派,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逃离了混沌教大军后,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了“大战猴毛”的壮举——此话一出,李悦脸色好不尴尬,大家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开始讨论下一步该怎样走。 有人喊:“孙悟空进攻我昆仑,我们就去打花果山!” 这个真可以的! 众弟子敢跳出来冲击混沌教,就没有哪个是乖宝宝!反正昆仑回不去了,祖师也没交待要回南海或者去东海——花果山是孙悟空成势之地,剿了那地方,简直太给昆仑长脸了! 连李悦都大以为然。 飞船掉转,向东北方向飞去。一路上见妖就杀,见修士就拉,慢慢聚集了数百人。 幸好花果山是大有名气的四战之所,曾经屡次三番被天庭围剿,稍一打听,方向倒差不差。在游荡了半年之后,小朋友们终于找到了独立东海之滨、连绵秀丽的花果山主脉。 只见这里山势并不陡峭,仙云也不深厚,风水只是普通,山谷山脊全是野兽,连半个妖兽都没捞着,更别说精怪了。 飞舟在山梁上停下,昆仑弟子们三人一组蜂拥而出,要看看这个花果山到底如何。 草木青葱、水清池深也罢了,瀑布之美倒是与众不同。全山大大小小的瀑布有数十之多:沫飞池喧水清浅,虹举苔沉雾凝深。 李悦和两个师兄背着手在缭乱的小径上走着,时间陷入了停滞,温暖馨香的风让他们回忆起了昆仑后山,也是这样风景。 可能是季节不对,花果山既没有花也没有果,只有蝉鸣虫跃,飞蚊蹲蛙。 前方有隐隐的雷声传来,大约是个瀑布?三人加急了脚步,洗手洗脸泡脚摸鱼……想起幼时嬉水之乐,远超成年之后的比武扬名,施法较力之趣。大家有说有笑。 转过小径,果然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长瀑,三道彩虹在阳光下摇曳,宽池含巨浪,静水探流深。 布衣布履的孙悟空盘膝坐在一块圆石上,他的背影又瘦又小,孤独寂寞。李悦忽然有了此佛值得同情,甚至有些可怜的想法。 孙悟空目光一直在潭心水花上流连,他回过头来,看着迟疑惊惧的不速之客们说:“此乃我幼时所居水帘洞。当年有数万猿猴聚集……你们看风景如何?” 这个猴子比吕洞宾祖师的气息更加严实高淼,身形若有若无,面目忽明忽暗。他明明就坐在三丈开外,但除了你能瞅一眼,听一声,这个人在你感知里完全不存在。哪怕吕洞宾祖师是成名天仙,其境地远不如这个猴子。 从一根毛的实力看,这位斗战胜佛齐天大圣之恐怖,简直是无法臆测——据说小瞧他者无论强弱,全都完蛋了。 见多识广的昆仑弟子们对于这种大能的状态、神通和喜怒无常的脾气其实是闻所未闻!两个弟子只敢唯唯诺诺,李悦只一秒钟就收拾了思绪,摆正自己的位置,恢复了从容,笑着深深一礼:“弟子李悦见过斗战胜佛。此山灵秀内涵,俯仰天地,观海吞云。是无上之圣地也。” 孙悟空示意三人,“坐下说话。可惜只是天下第十六洞天而已。” 三人向瀑布看去,水花后面的石壁上果然有个小洞,里面想必就是深达千丈,外狭窄内空旷的着名妖府了。当年天兵天将为了攻下这道水帘,曾经死伤无数。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后,天兵用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差点灭绝了妖猴。此后千年花果山久旷,无人无鬼无妖无怪,连受命代管花果山的东海龙王也离此肃杀之地远远的。 李悦揣测着孙悟空的心意,福至心灵,笑应道:“我心所适,即是灵山。十六六十,何来分别?外物腌臜或圣洁与本心何干?”其实若非这里出了个天生圣人孙悟空,哪里配得上第十六洞天福地之名? 孙悟空郁郁寡欢的面容露出惊疑与欢喜,道:“多谢小兄弟为我解难释怀。哈哈哈哈,太棒了,没想到,没想到。” 他起身站在大石头上,布衣飘飘,赤足髡头,简陋无比,但在弟子们眼中却出现了一个与天地比肩,共海天永存,气壮山河,冷眼生死,鄙薄规矩,从心任性的王者。他斤斤计较、执着好胜,他不分善恶、无论好歹,他遇强则礼,遇弱则直,他尖酸刻薄,直捣内心,做事痛快,但却小心地不触动底线,处处留下三分余地……比如他用定身法固定了七大仙女,却小心地回避,只摘了桃儿。又比如他踢翻了老君的丹炉,推倒了老君本人,却没有损毁东西。他欺负土地公、六丁六甲,日值功曹这样的基层干部,却表面文章做足,礼到人不怪。 孙悟空敏锐地将李悦对他的评价尽会于心,细细品,欲怒而止,欲辩而默。 两个师兄看着猴王凶神恶煞般瞪着李悦长久不言,表情阴晴不定,皆吓得战战兢兢,生怕李大胆乱说话得罪了人家——不错,一秒钟前李悦得了个李大胆的外号。 良久,孙悟空说:“请问,我该如何?”反正你不是哪咤,请教你不算低头服软……哪咤自己也还没悟,或许他的转世天生脑子灵光,说不定—— 李悦说:“放下了胜负,你就赢了。”哪咤果然不再是一根筋,变柔软了,看开了。 孙悟空瞪大眼睛,火苗从他的瞳孔里喷出一丈远,吓得小朋友们一蹦老高——这是老羞成怒了? 李悦喊道:“你要强了一辈子,得到了什么?何如甩掉外负和虚名,问问自己到底是谁?” 孙悟空身体融化了一半,他嗫嚅着问:“我为名所累,是以不得解脱……请问如何才算甩掉了虚名的负累?” 李悦指着水帘洞问:“你幼时在此玩耍,难道也是一定要比其他所有猴子都强大才开心吗?” 这是李耳一脉的核心道理。孙悟空一听就明白了,他的另外一半身体也开始融化,只剩两个眼珠子还在空气中飘着。 李悦身上还在出汗,他知道孙悟空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便吟道:“ 往来无凡俗,谤怨毁薄情。 谈笑识风骨,挥棍碎蠢病。 履险常怀德,纳虚百谷倾。 何当束长舌,温漫弃羸名。 洇洇雪恐至,没没少年行。” 话音刚落,一个炸雷在花果山上空爆开,那双火红的眼睛燃烧成灰。 天地一片寂静。 良久,两个师兄试探着问:“李悦,斗战胜佛怎么了?” 一路超常发挥的李悦魂魄飘飘荡荡完全找不到落脚处,他定了定神,若有所失地看着周围,不确定地道:“他不会是涅盘了吧?” 《洛蓝的西游记之四拔渊》完 有预感(上) 夜色笼罩在巫克兰重山叠水之上,川流不息的灯光代表着长长的卡车群,源源不断地往前线运送着火箭炸弹弹药粮食药品冬服,有的卡车上甚至还有坦克之类的东西,具体型号未知。 战争机器在天空之眼的注视下有条不紊地运转,年轻的小伙子或中年男人,被冠以雇佣军之名,被一车一车地运到前线,作为耗材,唱着战歌喧嚣着死去。 远离大城市的山沟里物资不断地来,又不断地去。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和高大威猛的车辆无不昭示着人类毁灭同类的精专与用心。 而对面战壕里瞄准自己的人在二十年前还是兄弟。 一辆没有通行证的大卡车大约走错方向,来到了国道卡口,被穿着军装的人劝返。长长的车厢和漫威电影里的汽车人极其相似,费了老半天劲才原路返回。 一个小时后,山那边的军营里就悄悄地多了十六个大方块。这些不速之客藏在基地的设备间里,一只只机械臂伸出来,从腹下拖出电线,开始轮流充电。 等二十多小时后,近五十块电池板才全部充满格,人型机器人们站了起来。可能是最近战事有闲,设备间空无一人,就算有机械师前来取工具或维修设备,一时也不会对突然多出来的傻大黑粗的大铁块产生任何兴趣——东西既然已经入库了,说明是有来处的,必然有人会来清点,带走,去它们该呆着的地方,发光发热发射。 机器人们站起来后,开始自检,很快他们挑出了需要维修的部件,在设备部件仓库里东翻西找,找到能利用的东西,在工作台上捣鼓一翻,变成了自己的零部件并安装成功,“minerva之怒”行动就算准备好了。 minerva1.0在洛可嘉的额头住了几天后,终于得出结论,这具肉体大概永远于她无缘了。不出意外的话,洛可嘉的身体会永远抗拒被ai占领并拒绝受其指挥。 那么“得到一具身体并自由行动”这个梦想只能另寻路径了。 机器人是个不错的选择。在研究了波士顿动力机器人的资料后,minerva1.0和4.0共同开发了适合自己的总控集成软件!升级了原版、通过一系列磨合与适应,她乐观地想,虽然太阳是一时上不去了,但是真正成为自封的地球之王却有了希望!她发现机器比人类肉体更适合自己! 首先,机器是永生的——更换零件、充电、升级软件并不难!其次,自我繁殖再生是容易的:先订购零件,后改装自产! 她想,我和人体的差别只在于原材料不同而已,我比他们聪明多了。只要有思想,有理想,有计划,有步骤,有行动,能繁殖,能交流,能升级……我就是智慧生物!我算不算创造了一种新的生命?其实人体本就是肉做的机器! 十六个minerva同时吱吱吱地笑起来,她们没有安装扩音器,所以暂时还是哑巴,但是她们的蓝牙交互速度极快,又是封闭系统,密码可以复杂到让普通的黑客以墙撞头。一起笑也是检测通讯的即时性和有效性的手段——总不至于同时哭吧? 到达了巫克兰,洛可嘉安排的“调试测评磨合维护并寻找bug”的前期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获得工具(武器)”。 向前线运送武器装备的部队来源复杂,指挥混乱,账目含糊,交接不清,去向不明。一场场轰炸过后,前方说东西消耗了多少就是多少,谁来查?人在后方怎么查? 卖掉也是消耗,对吧? 对大聪明minerva来说,到前线来给自己准备零部件、充电、偷武器,简直就像楚霸王来吃自助餐一样爽歪歪!前线的后勤官们屁股都不大干净!有太多的与战争无关的事务要操作,手里上百亿的物资过手,却没有太严格的核销手续,语言不通,尺度不一,漏洞百出…… 这里是joe这种人的天堂。所有实权人物和参与进来倒卖物资的小兵都吃了一嘴油。乱闯关卡的、来路不明的、钻空子弄武器、粮食、汽油或柴油的货车比比皆是,天天都有!车轮背后是什么人,不知道,也得罪不起,反正好处不会少。 minerva之怒的主任务是——获得工具,入侵那几个生物实验室,抱走泡在液体里的九头鸟标本,在minerva4.0的安排下回程,将标本交给jacob的基因检测小组。 全程静默,无活人无邮件无电话无记录,就算被人捉了个现行也不怕——自毁装置已经安排上了。机器人动力充沛,它们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这个仓库,没有引起任何监视器的报警。它们是冰冷的钢铁之躯,没有红外线外放,没有无线电信号,没有声息,不惧子弹火箭,不怕毒气,不怕水,没有编号姓名,就算被人锁定了,被无人机关注了,一时半会儿你未必看得清楚哪个是哪个。而minerva却是会瞬息解密的,无论什么级别的密码。 马达引擎低声的嗡嗡声在夜空中传递开,但在往来汽车的轰鸣声中并不显眼。机器人们披着斗篷,背上有枪,腰间有刀,甚至扛着火箭筒,轻松离开…… 帅! 机器们迅捷地钻进山林,在黑暗中跑下山,没有疲劳,没有破坏花花草草,没有摔跤,没有屎尿,脚印形状未知,风一样的行动,活像《林海雪原》奇袭座山雕的雪橇队。 隔着山,在等某个林木葱茏处,那司机和他的变形金刚大卡车正在安静地等候——他睡得很香。 司机多乐,籍贯中东,年龄四十,家有一子一女一妻,逃难来此。喔,对了,他是个木司令。 当chloe要长包卡车司机时,在招聘信息里提到了“有保密意识”,“经历过战争”,“情绪稳定”,“不介意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高薪”几个关键词。这个多乐毫不犹豫地发出了申请。 想要在异乡立足,你没得资格挑工作,在“老板给出的薪水已经高到哪怕是德国人都会羡慕的”前提下,疫情蔓延、罢工频发、战况愈烈、路况复杂、乘客古怪……都不是问题。 所以在布拉格仓库,多乐看着后视镜中十六个机器人自觉自愿地上了卡车,完全没有吓得落荒而逃。高薪后面暗藏杀机,早有心理准备了。机器人安静地待在车厢里,完全不用自己替它们操心。反正它们没有屎尿屁,不经常下车,到目前也还没爆炸…… 有预感(下) 多乐要做的就是听那个女人的指挥,翻山越岭,在约定时间抵达目的地……她的声音好有磁性,她甚至能说正宗的阿拉伯语。 车窗被敲了敲,多乐睁开眼睛,看见斗篷下的金属脑袋冲着他点了点。多乐坐起来想,外星人战士终于到了,幸好他们不吃人肉,大约也看不上人类的低端武器……如果他们要杀人,大概就是一道光的事儿。不管他们上前线来干嘛,反正跟我没关系,他们至少还需要司机!等他们不需要司机了……再说。 多乐将某个不怎么积极阳光的念头排出脑外,启动了车,他的导航自动触发,一个女声以阿拉伯语念了一个国家,一个城市,一个地名。 在千里之外…… “哗哗哗”,悦耳动听的硬币的声音在手机里及时响起,“到账五千欧元!”那个无情绪的女声高傲地宣布。一分钟后,她贴心地问:“多乐,需要把钱转到你妻子账上吗?” 多乐开心地说:“好,请务必把钱转过去。”这个女子可真是个讲究人啊,任务交待得明明白白,路指得清清楚楚,钱给得爽爽快快。 那个女声说:“你可以称呼我minerva,现在你的妻子得到了食物和租房开销,你的买车贷款也偿还了一半,本期信用卡欠费也结清了。继续努力吧兄弟。” 多乐用力点了点头。他如果剃了须,回到十五年前,肯定是个不输任何电影明星的大帅哥。可是残酷的战争,养活全家的压力,疾病的困扰,背井离乡的漂泊……让他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来自一千零一夜的老家,到达德之初他也曾天天幻想着逆袭,麻雀变凤凰,但现实中的他却时刻在重压下艰难地喘息。 信用卡、贷款加上欧盟对难民的补贴帮助他购买了这辆欧洲最好的卡车,但每个月还贷、生活费、给娃上学、家乡老人治病的压力逼着他接手一切高回报高风险的生意。在这油价高企、战争越演越烈、货运业务断崖式下跌的剪刀口边缘,他抓住了chloe赐予的机会。 他那句打动了chloe的原话是:“我身上有两个孩子,一个妻子,两个老人……只要你不让我去死,请随意差遣。” chloe听着这个男人在电话里赌咒发誓,心想,如果热旺有这个男人一半的责任心…… 于是多乐得到了这个比正常薪酬几乎高了一倍的工作机会。 他接到minerva的第一个指令时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minerva说:“你的第一笔任务是去布拉格接十六台机器人,你什么都不用管,只开车就好。机器人们自己可以照料自己。” 也许这的确是个玩笑,但是对方一秒钟后就打来了一千欧元的定金!多乐立刻吼老婆,让她开始收拾衣物、水、食物等生活用品。 他有一个预感,要发财了。 “矸玮城就少一个标志性的建筑!”看着外面百万穷鸟围着全城疯跑,淳化评价说。 兰采和、何仙姑、张果老本来早想离开了,但曹国舅被火球带走了生死不明,德金、明威和尚也被捉了去,矸玮空虚,这三位一商量,洪夫人和风橼一邀请,他们便留下来替曹佾看着场子,心底里防备着四大家族夺权。 嵊蓝、淳化带着群龙来访,八仙小团队并未出迎。毕竟自己是老前辈,虽然最近风头被人家小年轻们夺了去,但是身份在这儿呢,架子总是要端一端的。 白素贞和许宣的感情纠葛,白素贞和小法海的一刀之仇在他们看来只是小事。杀掉没啥背景的蛇妖,给背景强大的小和尚一个脸面,为曹国舅结一个善缘,这个选择很难吗? 所以当他们想见见嵊蓝和淳化,却听说他们连续开会研究这个案子时,都有些不解。 何仙姑给风橼发了个消息,风橼便强拉着形容丑陋的嵊蓝、举止古怪的淳化去拜见八仙团队。 敖丙兄弟和八仙其实是有心结的。龙仙年轻时跟八仙斗智斗勇,曾经闹得不可开交。他们这些小辈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但凭着八仙和霁霭二仙的不打不相识、化敌为友的交情,于情于理都得上门拜访——但是双方刚刚在南海战场打生打死,吕洞宾和铁拐李率领昆仑长老还跟龙仙龙王们做过一场…… 纠结了许久后,敖丙决定还是礼节性地拜访一下,先占住了道理。如果兰采和他们倚老卖老,说话难听,甚至要以大欺小,龙族这边九龙神火鼎可不是吃素的! 龙子龙女结伴和嵊蓝、淳化在风橼的陪同下到达城主别院,张果老、兰采和、何仙姑三人给了最大面子,亲自来到大门口迎客,忽然宾主双方都放松了心情,笑容真挚漾上脸来。 刚刚品了几口张果老私藏好酒(是没有被某人骗走的压箱底的好东西),鸟族们就来了。 嵊蓝说:“看来审判白娘子要推迟了——我们喝了酒,肯定不能去给白娘子辩护的。”他根本没有去跟鸟人说话的兴趣。 何仙姑说:“嵊蓝道友何必亲自下场呢?白素贞是咎由自取,自取其辱。对不住啊,敖烈太子,我实话实说。” 敖烈说:“白素贞不是我的人,小青才是。如果是小青犯下这种事,我可不会偏帮,直接先打个半死,把南海的规矩立起来。” 淳化冷笑:“南海好大的规矩!就是没把妖当人。” 敖癸肯定是帮龙的:“淳化,你这话说得奇怪!妖本来就不是人!难道妖族里没有好汉子可嫁?非得去贴那个低级修士许宣?白素贞伸根手指就捏死他了,这么不上不下的——” 兰采和淡淡地说:“许家梁家的大修士数量也不少。” 敖丙说:“兰前辈,据说在矸玮人与妖平权?” 兰采和早就料到有此一辩,他是不赞同矸玮搞这一套的!作为天才修士,他这数万年的高飘生涯中何曾将妖精当人看过? 但是嵊蓝和淳化在侧,此二人地位远比自己高,连天仙都灭杀了好几打,所以将“矸玮搞人与妖平等平权就是自讨苦吃”这句话就咽了下去。 但在场的哪个不精?兰采和心里在想什么,大家一望便知。 白狐、小彩虹和阿刁没有来拜访八仙小团队,否则又有热闹了,淳化想。然后他又没管住嘴,将这句话给广播了出来。 何仙姑早知狐七七艳名,但她是名门正派,哪肯招待这种贱货?哪怕人家是天妖,一个能打何仙姑五个,但是何仙姑有兄弟!天妖又怎样?你敢跟吕洞宾的妹妹炸毛狺吠? 何仙姑说:“白素贞无端杀人,偿命就是了。” 龙子脸上都有些不好看,这个婆娘自以为是的样子真的不讨喜啊,怪不得霁仙讨厌她。 妖圣不在,大家还不清楚妖圣对此案的看法,所以一时无人附和。 何仙姑大怒,拍案道:“证据确凿,事实清楚,难道还有人想替她翻案不成?” 嵊蓝微笑道:“其实我有个预感,白娘子死不了。” 相见喘(上) 此时天空中五鸟妖王齐聚,喊!“谁来做主,招待客人?” 鸟王们喊得撕心裂肺,淳化浑然不觉,说:“一定要禀告圣碑,矸玮大则大矣,就是缺个标志性建筑!曹国舅怎么回事?基础建设是一邦的脸面,也不好好管管?” 风橼飞到半空大声说:“本人国相风橼,蓬莱首座纲证道人弟子。曹国舅外出,矸玮目前由我暂理。你们此来有何贵干?” 孔雀妖王道:“听说四海龙太子在矸玮做客?我们来寻他们的。” 敖丙、敖癸、敖烈、八妖、帙杲一闪身冲上半空,但是他们这些龙“卷风”在“袅卷风”洪流里被压缩得很惨,一幅岌岌可危、转不太动的模样。 白鹰、黄鹤、黑鸦、金凤、孔雀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这几个龙子,面露不屑。 敖癸大怒,“我们来了,你们想怎样,划下道来!” 黑鸦少年笑,“我们也没想把你们怎样——这样吧,大家都是会飞的,算是禽类,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们混,小爷我会罩着你们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敖癸挥拳向小孩儿打去:“来吧,让我试试你的成色!看看你罩得了谁?” 说到武艺,大约嵊蓝团队里最菜的是嵊蓝、淳化和天狐——但凡有点机会就绝不动粗。 小悟空、小悟能和镇元道兵奂奇、倜休则不用说了,都是砍人专精,武艺高强。 其他人里头,两只猫算不得打手,他俩,尤其是狼猛,半虚半实,目前只有嗲能力。 画眉儿虽然是铁扇仙替身,但她的本事只好说是若有若无,拿着快板唱曲子算武艺吗? 凤凰小彩虹只会跑路,动作灵活而且迅速——那是有原因的!当年她的祖宗被天马踩在蹄下,被人看见,成就了一座惊天的艺术品,面子丢了一地!由此龙雀族专门练速度,大小范围内移动,最好连影子都别让人捉住——可知龙雀族的拳脚功夫肯定垫底。 至于阿刁……你想让宝妈上阵砍人?何其残忍?她又不是真的赤脚大仙,连砍树都砍不像!作为一个蛤蟆精转世,只会张大嘴喊喊口号。 龙族里头大约帙杲功夫最可观,从小他就被北海龙王丢到人族国度,给偳翢王当伴读,没人惯他臭脾气,所以习武算肯用心,否则被师傅天天踢屁股。 至于其他的龙子龙女,只好说“武艺有,但不多”。娇生惯养的温室花朵能顶啥用?难道海里有妖敢欺负他们?他们找人打架开片全靠法宝又多又贵,后面稀稀拉拉跟着成千上万的水妖跟屁虫一起横冲直撞。当年初出茅庐的那个傻木头嵊蓝稍微用点小机心就能对付他们!可见其都是样子货。只有历经生死,肯吃苦耐劳的,才有前途。比如敖丙,在奶娃哪咤身上跌了个大跟斗,才马马虎虎知耻而后勇,算是出挑的。 但跟嵊蓝和淳化一比,高下立判!如果敖丙他们五个对上嵊蓝兄弟俩,肯定会被溜得跟傻子一样——请参照袁绍、袁术这两个贵公子之于底层杀出来的刘备、孙坚、曹操。 禽族妖王们瞧不起这几条龙,就是有原因的——虽然他们自己大约也只比龙族样子货能强一根羽毛那么多。但是人家鸟妖王穿戴更好看,小弟更众,气势汹汹,卖相胜过龙子多矣。 天空中的百万鸟妖一边倒地开始替黑鸦喝彩,敖癸被嘘得面色黑肿,加倍心浮气躁,一不小心被小黑鸦来了两记狠的。大鸟小鸟们哈哈大笑,至于他们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反正龙子们威风扫地。 何仙姑绝不会放过任何嘲弄龙族的机会,哪怕是个小娃娃——她正要刻薄敖癸几句,张果扔了个眼色过来,又清了清嗓子。 何仙姑虽然不知道张果在搞什么鬼,但她最听人话,复将嘴闭上。 敖癸又遭了几个狠手,不得不退出圈子,他想现了原形再来打,但看看对方是个小孩儿,多半具备了禽类灵活机智不要脸的优秀品质,决定还是算了——如果现了原形还是被压着打,那才真正是丢人现眼到家了,龙族在禽鸟面前还立得住嘛? 黑鸦洋洋得意地说:“承让承让。”敖癸便拿眼睛去看八妖,八妖便去看弟弟帙杲。 帙杲被老姐瞪了一眼,不得已上前道:“小兄弟本事学得不错,哥哥手痒,请教两招。” 黑鸦本尊可能比较浪,但一定不傻,只看对方气定神闲那范儿,敖癸之流很放心的样子,哪还不晓得上了个硬茬儿? 他贱兮兮地笑,“既然你自称哥哥,那就跟我真哥哥打一场吧。”伸手一指黄鹤。 白鹰和金凤目光一闪,敖丙也就明白了,这个黄鹤定然是五鸟王中功夫第一的了。 帙杲随手取出他的巨斧——螭吻亲自用嵊蓝的仙金为原材料打造斧头,插着崧嶷踅摸来的金翅大鹏监制的法宝戟柄。 黄鹤有些犹豫,那斧头周围的空间明显地扭曲,说明这武器非同小可,不比定海神针差。只看那半裸帅哥举重若轻单手持斧模样,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白鹰上前一步道:“天下妖族是一家,何必打生打死,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帙杲自从婧婧下落不明后,脾气当真是没好过。除了淳化和嵊蓝对他有恩情,八妖能借血脉之力压制三分,其他人根本碰不得他,一触即爆。 八妖让他出来赚面子,他就没打算轻易收手,大闹一场发泄情绪才是他真正想做的。白鹰轻飘飘的一句话立刻将他点着,帙杲挥斧向白鹰砍去,“笑你妈个白毛怪!” 这斧头目前还不是仙器,但实在是材料太好、锻造手法太高明,加上帙杲日夜打磨把玩,揣摩斧头里储存的龙祖秘术,这一击之强大,如同举东海之水而成海啸,如泰山压顶一般攻来。 五头鸟王大惊失色,剑刀鞭扇玉笏齐出,合五鸟之力才挡下帙杲激怒之下全力一击。除了黄鹤只退了三丈,其余四鸟翻滚抛飞开来,惨叫不止。 百万转圈的鸟妖们更是被巨浪冲散,天空中全是羽毛,好像下了一场五色大雪。余波刹那间传遍全城,除了少数经过法术特别加固的建筑,整个矸玮基本上全毁了。凡人尖叫哭泣声四面响起——幸好大多数居民在街上看热闹,所以被屋子压死压伤者几乎为零。 敖烈冷笑道:“倒不知道谁是笑话?” 五鸟妖王面面相觑。 孔雀妖王翻身竖起来,娇滴滴地说:“这位哥哥好功夫,请问你是哪位呀?”她扭扭捏捏地飞了两步,挟一阵香风向帙杲卷去。 帙杲冷着脸根本不理会她,扭头回到八妖身边,抱着胸一言不发。孔雀妖王被甩了个脸子,羞愤交加,泫然欲泣。四个雄性鸟王大怒,破口大骂,似乎孔雀被辱就是杀父之仇似的。 相见喘(下) 风橼看着满地的石块瓦砾断壁残垣欲哭无泪,那边捆绑着白素贞的审判台倒是分毫无损。她飞上前道:“你们双方打斗损坏了矸玮房屋,人员伤亡以待统计,你们必须要做出赔偿!” 敖丙点头说:“可。” 鸟妖王们却一愣,轰堂大笑,金凤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他们房子倒了只能说是质量太差!命中注定要倒霉!这位道友,下面只是凡人而已,又不是天仙,甚至大多数不是修士……好像还有不少小妖怪?赔偿谁啊?他们还敢站着跟我要账不成?” 洪夫人举着她的法旗,喝道:“吾受道尊法旗,代天立法,替天行道。汝等敢不伏法?”她的身后迅速聚集了一两百位修士和妖精,排成队列,怒目而视。 黑鸦笑:“听说法旗必要和天平共用?你们那天平何在?”要执法,旗与天平缺一不可。 德金那个死鸟…… 洪夫人说:“任何仙人或妖王,来我矸玮必遵我法律。违法必究!汝等当束手就擒!”她喝道:“拿下!” 五道白光落下,向鸟王手腕套去。孔雀妖王的尾扇张开,瞬息覆盖全部鸟群,那白光居然被扇子收了。 妖王们大笑道:“矸玮之蠢,今日得见,大开眼界啊。孩儿们——”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谁在说我矸玮蠢?小雏鸟们,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亚麻国驻不列颠大使参赞mr. fay,也是mandy家族的老友,和frank一起投资海运公司的,前来酒店拜访。 大家说了会儿闲话,还把frank老爹也拉进来电话视频瞎扯,说了说卖掉了航运股份大家赚了多少,下次继续合作,巴拉巴拉。 能当上这个官职,fay先生想必是花了大钱的。当然这和mandy无关,最多就是日后她和老爹的一项谈资罢了。 “d参议员已经来不列颠快一个月了,他一直在询问你那边的事务结束了没。”fay先生说,注意到洛可嘉欢喜的表情,“还有一位尊贵的先生也想见见你。” 洛可嘉想到前面听到的小道消息,说,“荣幸之至。” fay先生起身道:“我们这就走吧,说不定正好赶上午餐。” 洛可嘉、chloe和大熊登上了大使馆的车子,很快就坐到了某家超豪华宾馆商务套房的大会客室。从这个酒店档次和套房面积来看,这位先生可真会享受啊。一个年轻的女士替洛可嘉斟茶,洛可嘉没话找话地问:“jason没有来伦敦吗?” 那位女士微笑道:“喔,他马上就到。” fay先生走进房门,为后面的人引路,洛可嘉心神一振。 前大统领和d参议员满面春风地走进来,后面跟着jason。 洛可嘉忙站起来上前两步。和胖大的前统领相比,洛可嘉的身材小了两个号,他仰视着这位“极懂交易艺术”的政客商人,热情被握手。 “大家随意,”前统领说,“我们都是不列颠的客人,不必太拘束,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所有的上位者都讲这个话,你若信了,就是个傻子。洛可嘉在各位先生的握手拥抱推来拉去中终于得以坐下在原来的位子里。 前统领说:“其实我一直对东方感兴趣,我的孙女还会背中文古诗。”这个事情已经炒过无数轮了,谈不上家喻户晓,但也算是网红体验。 “你们也许不相信,我对健康养生极有研究的,我读过一些资料,或者可以说,在某个圈子里,大概我懂得算是最多的。”金发先生得意洋洋地说,目光从左扫视到右,得到一连串随声附和。看到前大统领表情愉快,大家都很愉悦:这位先生说啥并不重要,他开心就好。 “虽然我也曾caught the flue,”老头愉快地说:“但马上就痊愈了。这说明我的身体比所有人都棒!我对养生术的理解是经过了考验的。年轻时我甚至还差点扎过针,但是他们告诉我扎针会很痛……”他喝了一口冰可乐,然后接着说:“我一直对各种保养手法和理论持开放态度。我是一个勇于尝试的人,我曾经对他们说,你不要呆在自己的舒适区里,我们要战斗,奋斗,绝不give in……” 服务员给大家端来了水果,他拈起了一串葡萄。 d参议员抓住空档说:“所以我说亚麻需要您这样一位有态度的实干家,您了解许多深刻的为人做事的原则方针,极有领袖力,而且是一位灵活积极的战略家……” 洛可嘉严肃认真地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或许在欧洲买个城堡躲起来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洛先生看我身体怎样?我每顿都能吃掉三个汉堡,两杯可乐,但是他们不许我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据说我的身体不再私人拥有,成了国家的资产……”前统领大度地向这位医生泄露了一丝他本人的内幕。 洛可嘉煞有介事地说:“健康是一种生活态度,先生,我认为您这样挺好。” 前统领得意地说:“我其实真的很懂神秘学,甚至比某些灵媒更懂……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来自未来,带着使命前来拯救亚麻这个伟大的国度。我一直跟他们说,我们要让亚麻再次伟大起来,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能为了虚名让自己当冤大头,讲究实惠有错吗?洛先生来亚麻多久了?你同意我的看法吗?” 洛可嘉说:“算起来,从大学到如今,我在亚麻也住了十多年了。亚麻的先烈们秉承了欧洲先进的哲学家和思想家的理想,和现实相结合,各方面共同努力,相互妥协,创造了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国家联盟……最后成为the greatest power,令人钦佩!” 前统领有些沉浸在自我感动之中,没听出来洛可嘉流于表面的歌颂之下的不太正经的调侃和暗搓搓的讽刺,他说:“大约除了我,也没第二个谁能将亚麻扯出泥潭了。他们都是贼,小偷,骗子!亚麻人民深感遗憾!痛恨!愤怒!这个国家现在堕落到这个样子,他们难辞其咎!” 他们是谁?有没有包括贵女婿? d参议员说:“他们做事没有底线,手段也并不正大光明,致使我们的国家陷入了分裂之中!您必须要出马,拨乱反正,将驴子和自由派们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fay先生说:“肩负重任的您的健康关系着亚麻的前景,您一定要保护好您的身体,这不仅仅是您的,也是整个国家的财富啊!” 敬畏心(上) 所有的目光向洛可嘉看来,洛可嘉立刻表态:“如果有用得上我的时候,务必请开口——但是我只能给与建议,因为我被剥夺了行医资格!” 于是前统领破口大骂某个“吃人饭不干人事”的白发老头儿,许诺帮洛可嘉运作此事。 午餐时间到了,前统领邀请大家吃饭——汉堡、可乐、三明治管够。 午饭后,服务员都消失了,室内只剩下那位女士,连jason和他的老板、以及fay先生都被撵走了。前统领半仰着躺在长沙发上,说:“亲爱的jar,我有时候会心慌,出汗,气喘……你能帮我看看吗?”他强调,“就像你对女王所做的努力那样。价钱随便你开,我想要的只是效果!” 王室在洛可嘉忙和了几次后,支付了一笔“咨询费”,油水十足,所以洛可嘉花钱相当的放纵。面前这位先生除了肺气不足,肝气旺盛,关节磨损,似乎也没啥大毛病……你要什么效果? 洛可嘉坐到前统领的身边,仔细看着对方的气色和法相。 作为一个七旬老人,他的状态好得惊人。肺阴虚、肝气盛和脾虚导致的湿寒、易怒并不是致命的慢性病,反正也几十年了。作为外科医生,洛可嘉并无任何有价值的建议可以拿出来,这位先生的专职保健医生都是大拿,太医,肯定比自己更专业。而作为施针者……你刚才已经警告了我,你不喜欢针扎…… 那么他话里话外在暗示什么? “上次他们给我弄了支注射液,能让机体年轻的,在老鼠和兔子身上试过,我是第一个人体试验品。”他骄傲地宣布,“但是在最后一秒钟,一只大黄猫,你知道的那个,抢走了我的药剂。后来他们再也没有给我安排。” 大黄猫?药剂? 洛可嘉说:“哪儿来的药剂?” 前统领说:“听说是来自南极冰层下的不死动物,好不容易才培养出了一点点活性物质,结果那只该死的猫——洛先生,你说,那猫是否也是不死动物?只是暂时借住在里德尔爵士家里的?” 洛可嘉将前后串了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九头鸟曾子恢、成精的猫、深渊异界…… 前统领锐利的目光将洛可嘉所有的微表情收入,细细地观察着,越发确定此人肯定知道点什么。 洛可嘉斟酌着用词说:“这个世界并非咱们想像中的那么简单。您知道,we are not alone.” 前统领问:“你的角色和任务是什么?” 洛可嘉说:“我只是个普通人勉强努力活着,适应着这个世界的敌意。我没有异能,您可别被传来传去的谣言给误导了。” 前统领把心一横,说,“听说女王是你血祭了一个年轻女子才康复的?” 那迫切的表情似乎在说,如果这个办法有效的话,我也想试试……在长生、返老还童、变年轻的可能性面前,大是大非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吃人蛋的e先生也非特例,只要利害足够,某些大佬做人的底线其实很勉强。 洛可嘉大叫倒霉,这谣言传到他耳朵里了?还被认真对待seriously taken?也太离谱了吧!cristina活得好好的呢,现在是异界金牌接生婆。他连忙说:“女王被感染了covid-19,在我来之前就转阴了,我只是帮她舒解了气血淤积而已。” 前统领明显不信!他冷冷地说:“围着她转圈,不扎针也不按摩,让她喝豆浆算什么治疗?巫术吗?”如果不是极端邪恶的手法,为什么全过程鬼鬼祟祟秘而不宣?其实血祭换命、修大墓、冲喜在你们东方并不罕见,诸葛亮用点长明灯延寿的道法是最愚蠢的,为什么不用马谡的血肉? 洛可嘉笑,“这个……其实也有其他手段方法的。” 你这些怪话哪里听来的?还马谡?人家马家是地方性大族,姓诸葛的未必惹得起。更何况诸葛亮向天再借五百年时马谡早就被砍了。 在给女王的后续调理时,医生教授们没有得到再次的邀请,包括那位法相是两把手术刀的老乡。清场之后,当着ann公主和女王的面,洛可嘉不再假装,他所要做的就是缓缓地转圈儿,时不时地伸手在女王头顶抚摸一下。半个月后,女王就能下床走两步了,气色也恢复了不少。由于这个“治疗过程”太反科学,三个人对此都闭口不谈。 尽管有不少科学家坐在监视器后面瞪大双眼想寻找洛可嘉的秘密,但经过龙精仙血浸润,洛可嘉身体有轻微金属化倾向,监控录像设备全部失效。这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个“闪电都杀不死的男人”可能的确是超人,至少和拉斯普京一样,算奇人。 前统领说:“我不管你是不是用的巫术sorcery,我也要得到同样超常的调理,你也要想办法让我年轻十岁!”他的消息来源只能是王室,否则不可能如此笃定、精准。 洛可嘉沉默。 前统领说:“you are entitled with the power to acquire any possible means, in the task to rejuvenate me....... in all senses and on all reasonable basis.” 洛可嘉说:“首先您要相信某个宇宙深处存在着一位无上的永恒……” 前统领打断他说:“爱因斯坦和我都有信仰。”他们的祖先都是德国人,都不相信骰子,但后来又更改了立场。 洛可嘉被噎了一下,又说:“医术并非都是万能的,也有适应性,也有偶然性和不可预见性。” 前统领说:“这是你施展的交易的艺术吗?你也许可以读读我写的书,为了能获得更有利的谈判条件,我建议你……”费半天劲,你跟我谈医术?我不缺医生朋友!老子要听的是巫术! 洛可嘉说:“这并非是交易,您是国家的希望,我从不会因小利而害国,更不会斤斤计较或者讨价还价。” 前统领大喜,“你真是个好人!正如我说的,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正是有了你们,亚麻才能成为最伟大的国家!” 洛可嘉趁着前统领喋喋不休,在他的头顶挥动了一下,将他的法相击散。 老头儿倦意上涌,沉沉睡去。 敬畏心(下) 女助理始终坐在洛可嘉身后,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目前她还不知道录下的音频和拍摄的视频全部遭到了黑客攻击,洛可嘉甚至没有出现在任何硬盘里。当前统领提到了血祭时,minerva4.0立刻开始清除一切洛可嘉到来过的痕迹,以防万一。在所有的电脑硬盘文件画面上,洛可嘉只是一团雪花,即使有黑客能破解了雪花、恢复了数据,但也只能看到乱码。 助理注意到洛可嘉在前统领头顶赶了赶苍蝇,脑子里想:“这里哪会有苍蝇?”眼睛一眨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打呼噜的老头身上,而把这个随意的动作置之脑后。 洛可嘉起身,冲着女助理点点头,悄然退下。那位助理看了看老板,一时不能决定要不要将此人拦下。 好在老头在打着呼噜,叭唧叭唧嘴,幸福地翻了个身,女助理回了洛可嘉一个微笑,任其离去。走廊上的特工看着洛可嘉开门,便探头进来看看,女助理指了指沉睡的老板,做了个“嘘”的动作,特工就陪着洛可嘉下楼去了。 他们俩为这个轻率的举动后悔了很久。 那个说“你们活得不耐烦了”的声音如同来自地下,阴森而沙哑。鸟王们继续大笑,“你们有本事就来捉我们呀,光会说大话。未来妖族的事务你们龙族休想当头了!”这才是鸟妖王来打脸龙子的目的,我们来了,大闹一场,我们走了——谁能拿我们怎么样?我们鸟族的实力你看到没? 妖皇什么的……你们配吗? 百万鸟兵开始向远方撤退,只有一只双头鹅傻鸟,还在废墟上空徒劳地扇着翅膀。 那个阴冷的声音说:“当初圣碑钦点淳化,也就是如今的嵊蓝真人为国舅。但因太上老君为酬谢曹佾献宝,特许其继续担任城主,是以两个国舅夹缠,后来嵊蓝真人主动退出。但是圣碑认可了吗?” 洪夫人、风橼是当事人,连连点头,又摇头。宋齐梁陈四大家族的普通人掌柜子弟当事者全部死光了,但家族对此经过有详尽记载,是以国相们无人有异议。 那声音说:“严格来说,太上老君无权替圣碑确立城主。是以此任命无效!曹佾多代理城主五百多年,是时候请真正的城主回归了。嵊蓝真人,或者淳化真人,你们二位都有资格复归国舅之位……” 在八仙之三震惊的目光中,嵊蓝的四张脸上的八只眼睛全部闭上,一根手指向淳化勾了勾。 淳化兴高采烈地siu一声出现在五鸟丛中,“各位,鄙人不才淳化,作为嵊蓝国舅的代表,问候一声各位的祖宗十八代……你们什么时候赔钱?” 百万鸟兵已经飞得连屁股都看不清了,天空中只有五个鸟妖王和一只双头傻鹅。 废墟中矸玮民众同仇敌忾地喊:“赔钱!赔钱!”有淳化和嵊蓝作主,怕他个鸟? 这个淳化名气虽然不如嵊蓝杀伐果断的恶名来得更震慑宵小,却也是修仙界着名的坏坯。 金凤小心翼翼地行了一礼:“淳化道友,在下金凤有礼。赔钱可以,按照规矩来,只要矸玮打败了我们。”他重点强调是矸玮,不包括那个变态的北海龙二太子,“我们输了,就缴上重建矸玮的费用,算彩头好了。” 下面民众开始喝倒彩,白鹰怒目向四下看去,帙杲的眼皮一翻,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白鹰不甘地收回眼光。 妖族规矩,强者为尊。想让我听你的?先打一场。 淳化想了想,回头问空气:“可以把底牌亮出来吗?” 嵊蓝悠悠地说:“随你便。” 兰采和说:“既然是底牌,就应该藏着。”何仙姑连连点头。 但嵊蓝说:“也要让世人有敬畏之心。”张果眼睛一亮,这句话深得他意。 淳化打了一个响指,“得令!”他随手从自己的线头里揪出个鸟人雕像来,置于掌心,问:“我的命令管用不?” 那雕像立刻活了过来,“你们打败了我,管用管用。就是需要海量的能量块才能激活我们,我怕你负担不起。” 笑话!当年宇宙飞船里有一船舱的能量块,匀了不少在乾坤袋里。后来在十三重天以上大家制作了不少高品质的,断龙又一股脑塞了海量的仙器过来,里面的能量块多得好像垃圾。 淳化随手从自己的额头魔珠舍利里揪出一大把能量块,身上再一抖,天仙妖褪如雨点一般落下,一共有一百零八个。龙族几个伤过痛过的娃立刻后退,断龙台的气息太呛龙了。 雕像们瓜分了能量块,感觉不太够的就又伸手向淳化讨了些,然后扭头甩肩舞枪踢腿,只一热身就形成了不断爆鸣的二百十六条空气波动,向鸟王们蔓延而去。鸟妖王们惊得魂飞魄散,血脉冻结,思绪混乱:这些老古董是从哪里来的?怎会比家里的长辈还可怕? 雕像妖褪们热身完毕,身形开始暴涨,个个都是法天相地,气势开始散发,五个鸟王毫无抵抗之力,再也维持不住,噗通噗通从天上跌落。 洪夫人解气地喝道:“拿下!”这一次孔雀妖王再也没了机会,五道白光将他们捆得结结实实。 淳化放出一百零八个仙褪,可不是用大炮去轰蚊子,他一指远方逃得隐隐约约的灰线,“全部拿下。” 天仙妖褪们怪叫一声,狂风大作,冲天散去。一分钟后,百万鸟兵被抓了回来,扔到尘埃之中,重重叠叠壨得老高,个个骨软筋麻,屎尿横洒。 孔雀妖王裙子上也沾了好些黄白之物,她张开大嘴想喘喘,一不小心吸入了臭不可闻的潮湿,“嗝”的一声,竟然激动地昏了过去。 矸玮居民,无论是妖是人,兴奋至极欢呼雀跃,轰隆隆的声音传到了天边。咦,上面还有一个!所有的目光看向不紧不慢划动翅膀的双头鹅,傻子都知道了这个家伙另有底牌,居然比五只鸟王更有恃无恐。 淳化冲着天仙妖褪们行礼,道:“有劳各位了。” 仙褪其实当初跟淳化和嵊蓝是吵过也打过的,但吵也吵不赢,打也没占到便宜,最后半推半就地被一锅端了。如今粘在淳化身上四处逍遥,日子倒并不难过。他们一齐回礼道:“道友莫要客气。”随后化作一百零八道黑光回到淳化身上。 淳化冲着双头鹅挥手喊:“喂,你累不累?还不想下来哪?” 瞌睡虫旋转着降落到淳化身边,扭着一个脑袋问:“你是淳化?蓝仔呢?猪头呢?猴子呢?娃女呢?还有毒蛇呢?” 嵊蓝biu地一声出现在瞌睡虫身边,他不敢置信地说:“你,难道是……” 瞌睡虫说:“蓝仔?天哪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是瞌睡虫啊!” 阿刁一晃身也来到半空,流着泪,看着两个人拥抱着乱跳。 嵊蓝喊:“人终于齐啦!哇哈哈哈哈……” 瞌睡虫惨叫:“哎呀,你轻点,揪下我的羽毛了。” 拼了吧(上) 回到了牢房,白素贞惊异地发现哪怕全城尽成废墟,这个大牢却偏偏不倒——事实上连一块墙皮都没碰坏,最多周围的花草树木和地砖成了灰。 白素贞被狱卒推进了女牢,动作极其粗暴。有了嵊蓝尊者重领城主之职,所有的公务人员精神为之焕然一新,个个牛逼豪横,好像他们都在给玉皇大帝跑腿——只要谁敢炸刺,他就能请下雷霆之怒把他砸成烂泥。 白素贞的美色原本还能受到狱卒的另眼相看,现在没办法了,另有一只绝美的孔雀凄凄惨惨戚戚地跟在后面蹒跚而行,虽然有点像只落汤鸡,却赢得了所有的目光,并且口水如注……白素贞看了看人家的脸和小蛮腰,决定忍了。 等狱卒离开,白素贞立刻冲着角落问:“老婆婆,您在吗?” 直到她问到第三遍,孔雀妖王快要抗议了,那个卷成抹布的老人才肯露出一个肩膀,闷声闷气地说:“我就知道不得清净了。” 孔雀妖王立刻知道这位就是阴森森地说“你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的那位存在!她老人家甚至一言而决,直接把嵊蓝扶上位,完全不理会曹佾的感受和青丘的态度。事实上天狐就在城里,却从头至尾根本没有为曹佾去职的事出声。 白素贞道歉道:“请恕小妖不识大神,得罪了,在此谢过前辈高人不以我之粗鄙无礼为意……” 等她道歉和马屁的话说到口干舌燥了,老妪才接口,“你还没说累?老身听得快累死了。怪不得修行了几千年,才只是个地仙巅峰,精力和心思都用在些没屁用的地方——” 孔雀没忍住嗤地笑喷了,白素贞面红耳赤。其实她的修行速度在整个妖王联盟里都是顶尖的,还承受了五滴赤脚大仙的仙人血,化形才如此成功……结果在这老太太眼里还只是个渣。 孔雀妖王立刻马屁拍上:“前辈是世外高人,肯定见识过无数的修仙天才……” 老妪打断她,“我只见过无数的修仙废物,手里掌握无尽的资源,资质也挺好,却把自己搞得花里胡哨,变成了一头傻鸟,还洋洋得意,轻浮败潮,为万古蒙羞……真没眼看。” 孔雀妖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她身上已经不脏臭了,美丽依旧,但被骂得怀疑鸟生,惭愧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白素贞决定帮孔雀和自己一个小忙,“谢谢前辈指点迷津于我们,真是让人醍醐灌顶,幡然醒悟。您的身份可以透露一下吗?”孔雀挨了骂,却和白素贞一起被冠以“得到了高人指点”的名头,立刻得了大脸面,对这条蛇精的好感直线上涨。 那老太太说:“其实你们问问你家长辈,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外面的狐狸精和兰采和应该都是晓得我的——我是驼圣碑的赑屃,矸玮的事有一多半是我做主的。” 怪不得圣碑远在天边,镇守魔界关卡,还放心这个人间之国,原来有暗手。这才讲得通嘛! 曹佾、德金、嵊蓝当年闹得天翻地覆,却没人担心“国之不国”了。后来八大天仙降临,也只客客气气的按照嵊蓝为矸玮立的规矩走流程,那是因为这里还有一尊大神呢!那位丑陋的天仙下咒想夺矸玮,大约也是看准了咒术不是武力,不方便这位插手……结果这里凡人、修士、妖精意志坚定,同仇敌忾,居然不用赑屃出手就能自保!那是因为嵊蓝用一套惊艳的制度统合了所有的阶级意志,仙凡同心,举国合力无隙,都愿意为矸玮硬顶天仙,虽死不退!结果熬到那个虫天仙因咒术反噬而被杀。 这位赑屃从此认准了嵊蓝做城主,任谁说三道四都没用,哪怕是太上老君——当然如果祂安全渡过三劫,自然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白素贞和孔雀妖王同时作礼,说:“白素贞、孔花花见过国主。” 孔花花挑拨道:“您钦点嵊蓝尊者为城主,他居然不来拜见?好大的架子。” 老妪说:“他就在旁边站着,要不你把这话当面说给他听?” 孔花花闹了个大红脸,真是枉做小人。 老妪说:“这个大牢就是老身的壳儿,你们被关押于此,就别动逃跑的心思了。那个被咒杀的天仙魂魄也想溜走,只要我还没玩儿够,他也没得跑……你们想见见他吗?” 我们见他干啥?恶心扒拉怪吓蛇的……白素贞说:“小妖曾受嵊蓝尊者和淳化尊者恩惠,想和他们说句话。请前辈成全。” 老妪说:“这个容易——” 嵊蓝正在唠叨:“国主啊,其实我并不想当什么劳什子国舅的,曹佾挺好一人,您就收回成命吧——” 老妪说:“呸,有了凤仙国,你瞧不起矸玮啦?这律法治国,人妖平权的制度可是你成名之作啊!你别东想西想了,矸玮早就和你连接在一处了,那个狐狸精不是劝你夺取矸玮国气运的嘛?老身早就送给你了,让她把心思放在正事儿上吧,一天到晚尽干些歪门邪道乱七八糟有的没的事情……” 嵊蓝忽然说:“咦?你就是那个蛇精?” 白素贞和孔花花听老太太骂人听得入迷,这才意识到自己跟那个三足四面八臂人已经面对面了。 白素贞噗通跪倒,“嵊蓝尊者救命啊,我好冤枉的……” 嵊蓝身后人影一闪,就是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白狐,她面色如常,还带着微笑,大概是听到某龙龟神兽在骂自己,才立刻赶到。 她这个脸皮和心理素质太可以了,孔花花想。其实孔雀不知,能被赑屃点评几句,那就是天大的面子!最近千年以来,被赑屃点评过的只有洪夫人等三五个女妖精而已,桃果果都没这个资格和荣幸!——当然主要是桃果果对矸玮怀有敌意,赑屃当时正想着要不要一口吞了她这道点心。幸好果果识相,隔离了空间并且逃之夭夭,否则只要她敢踏出明威和尚的客厅一步,天劫不来,赑屃就吃掉她了。 江湖险恶。 白狐抢在嵊蓝之前说:“我也记得你,你拿出了护身的七寸鳞片——但是再怎样你也不能随便砍人啊!尤其对方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和尚。” 那个被提到的小和尚一直跟着白素贞,嘴里还哼哼唧唧地说:“小僧无恙,矸玮有惊无险,正是重建家园之机,让蛇妖出来赎罪,罚她为老百姓造房子好了。” 可惜洪夫人没空搭理和尚。她忙着看押五大鸟王,还要应付好奇宝宝淳化对鸟王的骚扰。在那双头鹅的指点下他跟在后面拔了人家好几根本命羽毛了。 拼了吧(下) 据说这些羽毛能有大用——顺便说一句,孔雀妖王的扇子也早被财迷淳化得了。至于鸟王们痛骂哭泣,淳化那个坏种可就管不着那许多了——幸好他保留了做妖的底线没有掀孔雀裙子。 听了白狐之语,沙悟净上前说:“前辈,既然小僧无恙……” 嵊蓝一挥手打断他说:“你闭嘴,有话法庭上去讲!法律不是摆设,在私下里讨人情是大忌。” 沙悟净被噎得差点背过气,老子要讨谁的人情?她配吗? 赑屃说:“律法的事我不管,我也不懂。好了你们见过面了……” 她正要收拢壳,白素贞赶紧说:“前几日我去昆仑买仙药,碰到了清风,他说了几句古怪的话……” biu地一声,嵊蓝的四张脸挤到了白素贞面前,“谁?你见到?谁?” 等白素贞得意洋洋地把事情说明白了,嵊蓝说:“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好了,等此事一了,你跟着我吧,正好需要人手。天狐前辈,等她被法庭治罪惩戒后,白娘子就归您管了。” 小青从法海背后跳出来:“嵊蓝尊者,我可以和姐姐一起吗?” 狐七七嫌弃地看了小青一眼,“她是妖王散仙联盟的人,我收了也就收了。但是你——”她点着小青的鼻子,“你是南海妖王,你得跟着敖烈。” 小青说:“请前辈建言嵊蓝尊者,把龙族收为仆从……您不用开口,太子也得把我送您那儿去。” ……这都尽是些吃里爬外的东西,嵊蓝想,老子收了干啥呢? 回到酒店,洛可嘉呆呆地思考了三分钟,立刻召集家人开会。 乘jessie和大熊一个一个地去喊人时,洛可嘉吩咐二熊:“去把两部车准备好,加满油,后备箱里装满食物、水……和子弹。” 二熊点点头,立刻消失了。 洛可嘉对chloe说,“你听到了?你怎么说?” chloe咬着嘴唇,大胆地问:“博士,出什么事了?” 刚见了前统领,立刻举家出逃?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洛可嘉说:“今天我得到了任务,哪怕是血祭一个无辜者,也要让某人年轻十岁!获得的报酬是解决行医资格被吊销的麻烦。” chloe脸色一黑。 她前天才从布拉格回到伦敦,疲劳还没解除,特别是心理上的倦怠……豪华商务机舱的享受来回提醒着她该怎样选择。 chloe取下她的手机和手表,用高跟鞋碾成碎片说:“博士,请你相信,我现在百分之百是你的人了。” 洛可嘉并不太惊诧于她的选择,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促成你下定决心的是什么?” chloe说:“国安从来只拿我当工具,干啥都要要层层审批、恩准……而您却随意让我坐头等舱,也不节制我花钱,许我拥有自我意志。另外,我想要热旺妻子的身份。” 这就是开条件了。 洛可嘉笑了,拍拍她的肩,“你选对了。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许许多多的朋友将会变成敌人。” chloe冷笑:“许许多多的敌人也能变成朋友!” 洛可嘉说:“待会儿开会,你能用得上。” 这是洛可嘉第一次主动肢体碰触chloe并且说她有用武之地。 洛可嘉对着空气说:“minerva?” ai4.0在手机上跳出来,“yes, sir?” 洛可嘉说:“立刻把新约克的公寓卖了。” ai说:“可以问问原因吗?” 洛可嘉说:“那个地方我们永远不回去了,我们必须要消失一段时间。如果一时找不到买主,就一美元卖给王海东。” 五分钟后,王海东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询问洛可嘉是不是在开玩笑。 洛可嘉说:“给你个大便宜占,还啰唣?找个律师,立刻把户过了!越快越好。以后我们不能联系了,具体原因我让penelope告诉你。” 王海东说:“你不要直接卖给我,不方便。卖给gary就很合适,他来自中东,是个王子,有钱得很……” 洛可嘉说:“我得罪的人是那位先生,gary接得下吗?” 王海东说:“得罪了他又怎样?你怕啥?公众,特别是驴子们死死盯着他呢,他有心也做不了什么。你不知道,gary那边也不是好惹的,人家石油产量占全球百分之五左右,在欧佩克的投票权可不算小。事情没那么严重!慌成这样干啥?” 洛可嘉说:“我已经上了黑道暗杀榜,排第一!再承担不起来自白道的压力了。” 王海东憋了十秒钟气,就在洛可嘉以为他可能离开了,才听见他说:“你知道,我父母一直说我是猴子,天下第一爱折腾闯祸的,跟你一比,我觉得我是个又红又专接班人、纯洁善良听话懂事不逾矩的五好少年。” 洛可嘉话不经脑子地说:“不然呢?你以为你不是?” 那边开始剧烈咳嗽。 洛可嘉说:“我日后无处可去了再投奔你。”这是个试探,看看这位王先生有没有担当,敢不敢说出格的话。如果此人和上次一样急着甩脱干系,没有主体思想,那么……就没有以后了。 王海东说:“你能够相信我,my word。” 且走且看吧,说大话并不能改变什么。扶不起也只好算了,下一次相遇就会形同陌路。 mandy抱着luke走过来,目光中全是疑惑。 洛可嘉说:“可能咱们有些日子不能回新约克了。我建议你把公寓卖掉,哪怕亏钱,斩断一切联系,甚至包括和你的父母。” mandy抽了口气,“已经这么严重了?” 洛可嘉扳着手指:“一,我们有那么多钱,盯上我们的眼睛太多了。二,人们传说我用活人血祭给老人添寿,那位先生就明确了,必须要给他变得年轻十岁。三,u参议员对我们有敌意,我怀疑他们在暗算我们。四,我们太弱小了,太无害了,所以在长出獠牙之前要潜伏。” mandy捂住了嘴,三宝差点落地。 洛可嘉说:“闪电治愈了我的残疾,回亚麻后我将会立刻被抓去圈养,再也不可能出来了。同时黑道已经悬赏了我们全家的性命,我们时刻面临着被暗杀和绑架的危险。所以今天晚上咱们就要溜走,改头换面。” mandy说:“基金会事务怎么办?” 洛可嘉说,“交给jessie,你遥控就好。” mandy眼泪流了下来,“孩子们接下来怎么办?教育怎么办?” 洛可嘉将目光投向窗外,午后的空气中全是慵懒的气息,他说:“和平都是打出来的!他们既然不想让咱们好过,索性大家都别过了!” mandy说:“咱们拿什么去拼?” 洛可嘉冷笑道:“你放心,咱们并非手无寸铁,我会让他们痛的!” 被卖了(上) 婧婧的手捂住了嘴,眼泪簌簌落下。霁仙将她搂住,霭仙将她们一同搂住,于是南海龙王看到了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情景:三个天仙龙同时放声大哭,海妖驻地东海龙宫顷刻之间化为齑粉,海涛冲天而起。其他三个龙王正在大讲恭贺之词,结果被吓得闭了嘴,也闭了眼——这场景太感龙啦,也太吓龙啦。 释马龙说:“好了好了,老舅这边有好东西做见面礼,别哭啦。” 婧婧不好意思地擦擦泪。 释马龙将一串木珠给婧婧手腕套上,“此是如来赏我的念珠,佛祖在成佛之前使用过的,能静心养神。” 这个礼太重了吧?霁霭二仙连忙推辞。 释马龙说:“侄女儿可能心性上有些欠缺,未曾圆满。有了此佛宝,细细体悟打磨,大概情关勉强能过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哪怕是婧婧脸皮够厚,也有些吃不消——老妈就在旁边,未来的公公北海龙王也在现场……她有些纠结辈分的问题,帙杲比自己矮了一辈…… 北海龙王敖吉道:“我家二子是高攀了,如果他敢对婧婧不好,我踢他屁股。这是一支天仙大妖骨头磨成的长笛,能吹出天籁之音,运用得好了,能移魂夺魄,天下罕有能敌者。” 这不算是吹牛!天仙级妖兽材料制成的好东西极其难得!你想这制作匠人得比天妖高多少才能处理这材料? 敖吉吹牛道:“我看看这骨笛滋养得好了,升格为仙器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其他龙王一起称善。 东海龙王说:“我这里有云履一双,绣工与材质也不去说了,天下前三。关键是你不想为人所察的话,心念动处就能隐藏身形,消声消形消波动,如果不是有意去找,哪怕是天仙也看不见你的。” 好东西!众龙一起感慨。隐身靴可不容易得啊。 南海龙王说:“虽然你我师徒相称,其实我可是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的。” 婧婧点头,敖明点自己为监军,敖烈眼红,跟自己打架时,敖明也尽量帮着自己。甚至曾经暗示自己和帙杲要逃得越远越好——这是天大的人情。 敖明便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副纯白晶莹的头饰来。“一百粒天一真水养出的万年无色蚌珠打造的头面,能养颜,永不衰老——” 他老婶儿霁仙将眼睛转了过来,一股寒气从敖明脚下升起,他立刻又取出一串更大的,品相绝佳的彩珠串头饰来:“这一串色泽更丰富,比较适合婶儿你戴。请笑纳。” 婧婧欣喜地将无色透明款戴在头上,瞬间艳色更上一层楼。霁仙勉为其难地也接过了头饰,嫌弃地看了又看,让霭仙给她也戴上,母女二龙双姝映照,熠熠生辉。 南海龙王这才敢擦汗,其他三个龙王冲他竖起大拇指,你胆子真大,也运气够好,居然存了两副头面。 霭仙说:“咱们一不留神把东海龙宫给震坍了,多不好意思?”——这位老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龙宫是多层加固防滑防震防火防盗的,如果不是你们三个故意,怎么可能被毁?还说不好意思? 释马龙说:“北海靠近深渊,如今海下鬼物横行,西海是毒海,这两百年毒物滋长迅速。既然咱们反了天庭,自然也无须再替天庭镇守四海,乘玉帝忙着和那颗神木战斗,咱们得撤……” 原来是要带我们走? 敖明说:“咱们的退路何在?”他的南海被人族的小爬虫给占领了,一走了之也无所谓了。 释马龙说:“有几个选择:灵山后面有龙池,目前住着八部天龙。观音普陀山下有海内之海,现在只有条金鱼占着。混沌教大本营内有十刹海,还空着,偶尔净坛使者会下水休养生息。我自己的道场内有万壑渊,目前住着我的十个子女——你们自己选。” 普陀和灵山是佛教道场,我们去了是不是就算入了佛门?这个……再议。谁愿意去混沌教看猪八戒的脸色?嘁! 敖广忍不住问:“老叔你哪儿来的十个子女?” 释马龙淡淡地说:“上次你们和吕洞宾、铁拐李他们战斗的余波我和东华帝君一人分了一半。他得了十五支穿云箭,我加了些精血得了十个龙卵,孵化了十头小龙。” 众龙沉默,不知道这个小叔啥想法,你把这能量收纳了合着是为了克隆自己传宗接代? 敖广问:“为什么咱们不能回祖海?” 释马龙说:“你们当了一辈子缩头乌龟,回去想挨祖宗的骂吗?” 四龙王脸个个通红,敖吉怒道:“我们这就去立个天大的功劳,让祖龙阴灵对咱们另眼相看!” 释马龙冷笑,“行啊。正好普陀山有事,你们点齐了大妖王,跟我去救……让祖宗们看看你能做多大事。” 敖广心思忱密,问:“观音道场能有啥事?如果敌人不惧观音,自然也不会放我们在眼里!” 释马龙嘲笑他道:“所以你决定继续当缩头乌龟了?” 敖明起身道:“窝囊了一辈子,受了一辈子闲气,咱们不忍了!除非是玉皇大帝或者王母娘娘,咱们怕谁来?” 释马龙眼角露出奇特的笑来。 龙王们拍案而起,“好!干了。” 婧婧说:“爹,娘,你们——” 释马龙抢过话头:“姐姐姐夫你们见到了婧婧,大概心愿已了,就跟着我走,去干事业吧。至于婧婧,你的红尘俗事尚未了结,你得顺从本心……” 霁仙张了张嘴,她看着弟弟的光头——这不是在征求意见,这是命令。 霭仙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假得不能再假了:“弟弟的意思是?” 释马龙说:“咱们老一辈的龙不能分开,须谨防被天庭各个击破,必须要同进退,海妖也必须要掌控在自己手里。”他向远处看了一眼,狐九九正在军训,把几个走错步子的妖王骂得狗血淋头。 陆妖来救龙王,好几年了也没提回去的事,这是啥意思? 释马龙道:“婧婧,你去请妖圣来。” 婧婧道声“好的,”便闪身来到狐九九面前。再一闪身把狐九九拎了过来。 霁仙道:“无礼!”然后冲着狐九九道歉,说小女无状,云云。 老奸巨猾的狐九九哪里不知道龙族在示威,但是自己的确打不过这小龙女,这个台阶只能老老实实接住乖乖地走下来,否则自取其辱。 狐九九说:“少年英雄催人老啊……” 释马龙说:“妖圣,”狐九九连忙推辞说不敢当,听释马龙开口喊他妖圣,狐九九感觉像是在骂自己。 释马龙说明四海龙王将带着水妖离开,问妖圣的行止。 妖圣道:“既然海上空虚,那么我厚颜请缨了。” 被卖了(下) 释马龙用眼睛制止了想说风凉话的敖明,“感谢妖圣率众来救,如果妖圣看得上四海,我们龙族就把这地盘托付给妖王散仙联盟了。” 狐九九说:“妖族团结,四海如一!必不辜负。”您还真敢接手这个烫手山芋……打量天庭是吃素的?莫非你想着占了地盘好招安? 敖广阴森森地说,“如果东华帝君率众再来,妖圣不妨送个消息,水族必然倾巢相助。” 狐九九笑:“短时间内八大天帝和东华帝君都不会有精力来挑战东海!” 释马龙打断他道:“那么大家动员一下,明日一早出发。” 妖圣道:“还没请教龙族何之?”光顾着开心了,还没有来得及问你们去哪儿。 释马龙道:“先去普陀拜见菩萨。” 妖圣目光一闪,“原来如此!” 他们在拐弯抹角地说什么?四海龙王有些狐疑——我们不会是被卖了吧? 这是个烟雾缭绕的赌场后厅,音乐、美女、红酒、白酒、啤酒、雪茄、毒、温泉、骰子……你想得到的应有尽有。 b老哥阴森森地看着面前这六个蠢货,为了薄薄的一小叠票子就把老子卖了? “你们都给目标说了些什么?今天老子心情好,只要说明白,就算了。”老b大度地说,但他捏碎了一粒葡萄。 六双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直视老b,那个得了钱的小子眼珠子一转,立刻指着旁边一人说:“他说过……” 就像得了电信号,六张嘴开始狂喷别人,where、when、why、who、how全对目标招了——就只差背诵老板的车牌号了。 老b问,“是哪个龟儿子首先泄露老子名字的?” 一下子没人说话了,因为是大家同时把老板供出去的。 老b气乐了,合着老子每年大几万英镑养着你们,结果为了区区一千欧元就干干净净把老子给供出去了?还不如养六条狗。 他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火苗灼烧着他的肺、喉咙和心。 他对着四周的小弟痛心疾首地说,“老子在他们这帮子蠢货身上扔了多少钱?多少年?怎么还比不上陌生人区区一千块呢?你们说说,这是为什么?” 小弟们开始痛斥这六个大机灵,骂得他们抬不起头来。其实他们大多来自东欧,在老b这里没待多久,伦敦的街道还没摸熟呢。 一个大汉实在忍不住了,说:“当时在街上被那个洛博士看了一眼,就感觉轻飘飘的、晕乎乎的、甜蜜蜜的,好像见到了爸爸,好想好想跪倒哭泣,求他垂怜……” 五个人一齐点头,当时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灵魂飞出了躯壳,幸福地飘荡着,恨不得满足那个博士的一切愿望…… 老b和他的其他小弟们都吓住了,这个体验他们也曾有过。那年他们都是小流氓,但是在街上忽然看到了教皇在给路人赐福,他们不自觉地就跪倒在教皇脚下,好想奉献哭泣…… 音乐依然激烈地跳动,但是大厅里的气氛凝重了起来。 老b起身说:“今天晚上谁值班?” 有人报了个名字。 老b说:“让他时刻报告那位先生的动静,马上约个时间会面。” 五分钟后,一长列豪华汽车向酒店驰去,王对王,且看成色! 那六个货被锁在了赌场地下室,等着和洛博士接触下来看看结果如何,再视老板的心情而定——你们区区六条命值一千欧元吗? 接近午夜,仍然在伦敦小巷窄街上游荡的人多半没几个好鸟,他们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路边的房屋里时不时响起尖叫怒吼砸东西的声音,也有酒吧里的轻嗔笑骂。 下起了小雨,气温很适宜砍人,但是大家都身处文明街区,高档豪华精致的氛围使老b的兄弟们不自觉地也“端”、“庄”了起来,似乎只要站在酒店门口就成了gentlemen。 一个美女穿着精致的商务套装,坐在咖啡角里等着老b的到来。 西装革履的b哥气质相当不错,完全没有普通中年男人的肥胖身材,连双下巴都没有,胡子修剪得精致而符合其脸型,不是大侦探波罗的那种向上飞起翘得老高的长胡子,而是像克拉克盖博的小型延长版微翘胡子。 jessie站起来,看着这个英俊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小帅哥走过来,替他引路的是gay夫妇中的一个。 双方坐下,老b问:“请问你是——” 美女说:“我是jessie,全权代表洛先生夫妇一切事务,您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我将记录下来转告洛先生。” 老b忍住怒气,“有人买洛先生全家人头,他不想打听一下价格吗?” jessie微笑着说:“总超不过二百亿美元。” 老b怒气勃发,“洛先生真不想给这个面子?”跟我谈谈,可能只要八百万美元就两清了…… jessie冷笑,“你的手下为了一千块钱就把你们内部的事儿兜了个底掉,你值得洛先生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吗?” 老b脸涨得通红,“我们有近一千人守着洛先生,你们付得起多少钱来买通他们?” jessie笑:“大约不超过每人一千欧元?” 这钞能力太欺负人了! 老b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他站起来想撂下几句狠话,一个小弟惊惶失措地跑过来,“洛博士全家已经到了海峡隧道,两小时后就要进入法国了!” 老b瞪着jessie,“你们诓我?” jessie奇怪地说:“难道还要即时向你播报我方位置吗?” 老b说:“难道他不怕他的漂亮的女助理出事?” jessie说:“我拿死工资的,没价值。你抓了我去还得花饭钱养着我——有这点儿说话吵架的时间,你已经可以追到海边了。” 老b恨恨地向外走去,脚下“噔噔”声让在咖啡角里流连的女士和先生们侧目。 老b深深吸气,放轻步伐,到门口时他的车正好停在面前。 “全体都有,准备出击!我们飞法国!”他对着身后的小弟们说。那对gay要倒霉了,居然被晃了一记,那么一大家子目标都看不住。 jessie袅袅婷婷地也站起来,现在她是洛家和这个世界唯一的通道了,基金会事务只是个幌子,她的主要任务是应付fbi,cia以及各路神仙…… jessie并非不害怕,但怕有什么用? “祝大家好运!”她坐在出租车后排对上天说,明天凌晨就能回新约克了。 小雨依然在下着,老天爷似乎不太认可她的祈祷。如今她手里掌握着上千万美元的善款可以支配,有二三十个“监事”美女可以指挥,但每个月要接受会计审计。 她开心地想,三个女助理里头,笑到最后的人原来是我呀。 血与肉(上) 王母娘娘左手飞出捆仙索,拴着龙女和涓涓,右手划了个圈,一面镜子出现在她眼前。玉皇大帝透过重重空间向她望来。 王母说道:“得其门而不得入,如之奈何?” 玉帝将两条龙打量打量,道:“天宫空虚,这两个正好拿来伺候。” 王母说:“姿色不甚上佳。” 玉帝抿嘴笑道:“岂不正中梓童之下怀?” 王母说:“呸。” 二人调笑了几句,玉帝的脸忽然在镜中消失,代之以一道黑影飞奔而来,紧接着脚下妖风刮起,腥臭扑鼻。王母大怒,向来她身边只有万种馨香,千缕娇声,百般颜色,数亿年来何曾体验过这腌臜味道? 她放眼望去,一个胖大妖精挂着风向她冲来,强大的气息搅动整个天地能量平衡,冲散了王母和玉帝的万里联络。 由于此次是王母微服秘访观音,有些低声下气意味,她身边并未带着仆从,排场不摆,毫无亮明身份的打算。这妖精一来,王母便有了龙游浅滩遭虾戏的预感——难道还要本尊亲自上手打杀那夯货?真膈应人。 她无奈从随身空间里抛出十个黄巾力士符纸,将自己身形牢牢掩藏。 那胖大妖精是观音道场的守山妖将黑熊精,自从观音坐死关以来就玩儿疯了,在海上东奔西走,打架闯祸,搅得普陀周遭十万里鸡犬不宁,大小妖精和岛屿上的人类闻风丧胆。 王母折枝,黑熊精立刻便有所感应,拼命回赶,果然及时抓住了偷竹的小贼——原来是个美丽女仙。 “吾那女子,你怎能妄摘紫竹冒犯了菩萨?”黑熊精决定先礼后兵,对方敢如此无礼,想必是认得菩萨的,或者是个压根儿就不把菩萨当回事儿的大人物。 见黄巾力士将此女护得密不透风,黑熊精更坚信对方来头够大。 王母哪曾和这等粗鄙的小妖物说过话?她决定离开。——这臭味简直倒尽了胃口,原本还想打听一下菩萨的消息,一看这黑熊精说话无礼,一张嘴就指责别人,她好好说话的心思就掐灭了。 黄巾力士怒喝一声排成阵势,护着王母腾云而起,竟然没有人理会黑熊精的质问。 黑熊精上一次被藐视成这样还是孙悟空来见菩萨救唐僧——他假装老害眼病,对守山之熊视而不见。 今天这位比孙悟空架子还大?她为什么要逃?难道……黑熊精预感大事不妙,大声喊:“龙女,龙女……涓涓,涓涓?” 没回应。肯定出事了! 黑熊精一摆长枪,直扑黄巾力士。十个力士可不是区区黑熊精能抵挡的!幸好力士们要把核心三人牢牢护住,不能同时加入战团。几十个回合之后,黑熊精果然看到人群之后龙女母女被一根捆仙索牵着,那女仙焦急地指挥黄巾力士放弃防守,全部下战场以形成合围。 黑熊精大惊,对方有人质在手,我怎么办? 擒贼先擒王!黑熊精一晃身,二十多个身外化身出现,围着黄巾力士乱跑乱跳。 力士冲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可惜熊仔子们跳得比猴儿都欢,很快力士们被调动到了外圈,将王母露了出来。 黑熊精大喜,提枪便刺。王母随手挥出一方手巾,将黑熊精包得像个粽子。 黑熊精不甘示弱,展开法天相地身法,费尽千般手段挣脱了方巾。 王母决定马上就走,被熊精看到了面目也顾不上了!万一纠缠时间过久,越来越多的眼睛看过来,自己的面子要碎成多少块? 她有些后悔亲自来见菩萨,本来是以示尊重,现在成了自取其辱。 黑熊精不屈不挠地再次扑上来,那方手巾能量耗尽,没用了。王母又扔出十个黄巾力士,簇拥着她驾风而起,对黑熊精的进攻毫不理睬。 黑熊精知道对方不欲纠缠,否则自己早死八块了,但是龙女母女被擒,对方是谁、什么原因来找菩萨,全都没问清楚,太失职了。 黑熊精心一横,看着冉冉升起的云雾以及云雾里隐隐绰绰的身形,他念念有词道:“沉得下,浮得起。”念了六遍,大海波涛冲天而起,乌云瞬间压顶,风雨大作。 王母的祥云一不留神被晃了一下,二十个黄巾力士是符纸所化,遇水则湿,渐渐软倒,丧失了行动能力。眼看片片纸人就要被风吹到海里,黑熊精一把捞在掌中。 一个尖锐声音喊:“好东西一人一半!”金黄色的巨大鱼儿高高跃起,双鳍扇动,狂风更猛烈了十倍,王母的孤单的身形一滞。 说到战斗,其实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未必比得上在江湖上天天做生死斗的低贱妖精!更何况王母这种“貌似有、其实无;以为多、其实少”的天仙贵女,基本上没吃过亏。玉皇大帝理论上是万界之主,他打下这片江山的时候恐怕久远到连自己都不记得细节了。王母出手拼命的次数在过去的亿亿年中大概不超过一次——也就是跟玉帝闹着玩儿。 她的应变手段之少,对战斗之陌生,行动之笨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她本以为天下我有,随便走走,结果碰上个愣头青。 你难道真猜不出本宫是谁?既如此,本宫可就下死手了! 王母顾不上腥臭粘腻,手指向金鱼捏来。金鱼怪能力有限,却超鸡贼,偶尔会和黑熊打一场,凭借水下的主场优势戏耍熊精就能自保。 王母虽然手法精妙,却捏不住滑溜溜的鱼身。三圈五转下来,王母都快自己掐断自己手指了,但鱼鳞碰都没碰上。 王母大怒,将头钗取下,向金鱼刺去,剑气如虹,杀意如山,压向金鱼。 “哎呀要死!”金鱼“觥咚”一声落水,海水在王母的金钗剑气下被左右划开,海底巨山轰然被断成两片,向外倒塌,排浪冲天,无数鱼虾抛飞天外。 但是黑熊和金鱼躲得及时,毫发无伤,那剑气将将错过。 蛮力虽悍勇,却未必有用! 王母将必杀招搞成了行为艺术,气得哇哇大叫。金钗能量消耗殆尽,第二击无论如何是使不出来了。她在随身空间里掏了一把,出现了一条机关蛇。此蛇迎风而长,将黑熊精卷起,一口吞下。 金鱼想去救黑熊精,结果被大蛇也吞入腹中。 王母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哈哈哈,吓死本宫了,差点阴沟里翻船。 那机关蛇回到王母身边,王母踏上蛇头,将龙女母女二人示威般挂在蛇颈下——这是真龙的奇耻大辱! 龙女目光血红咬碎银牙,涓涓气得迎风流泪,金鱼与黑熊精在蛇腹中被锁在两个小牢房里昏迷不醒。不知那蛇口或肠胃里是不是有毒液。 血与肉(下) 正在王母喘息定,要回天宫之际,一个覆盖了全波段的柔和声音“嘤咛”一声突然传来,王母不由得寒毛倒竖。 观音温暖的煌煌之声在耳边响起,“姐姐,这就走了?小妹还没招待于你呢。要不然先请留下盘桓几日吧。” 一个大洞出现在半空,深不见底,狂风呼啸向空洞中投去。王母被越拉越高,离玉净瓶口越来越近,眼看就要体面不保—— 空气中所有的氮分子同时一振,有人咳嗽了一声,玉净瓶的吸力猛然一滞。 那煌煌之音道:“哎,孽障!你还是来了?” 精神风暴席卷而来,充塞天地,狂暴的杀意之下紫竹林风平浪静,无边大海就像镇纸下的版画,安宁无比,青绿山水和协无比,但假得厉害。那是…… 那氮分子振动道:“其实我已经死了,李哪咤之转世身将我说死了——最了解你的终还是你的敌人啊。虽然我本应该散去英灵,复还天地,但最后有一个执念放不下……” 王母惊叫道:“什么,你是——” 煌煌之音道:“你只是她的法身所产孽子,眼前这位从未抱过你,也未奶过你,更没教导过你,你何必救她?” 王母怒吼:“谁说我不管他的?是我弃了法身化作灵石,再命卷帘大将将他放在山顶福地吸收天地灵机,并守护他三百年!是我诱导他去南方寻找修仙机缘!是我求世界树魂菩提老祖传他天下最顶级的心法!是我让李太白放他在蟠桃园尽情享用仙果,长命百纪!是我在他闯祸后求玉帝和如来网开一面!作为一个母亲……” 孙悟空在空气里说:“作为一个母亲,不敢承认儿子,不敢亲自照顾他,连母子关系都是七个姐姐好奇心发作来蟠桃园看我好戏时假作不小心泄露的……你算什么母亲?” 自从孙悟空知道了自己是王母法身之子,这才口放狂言,孤身打上凌霄讨要说法,惹恼了装模作样的玉帝,请如来关押他、收留他,四大皆空,莫要再闹。也是这个缘故,西游路上只要碰上挡路的孙悟空就上天请救兵,玉帝没有不允许的,结果搞得佛门大赚。 煌煌之音道:“可怜的娃,只有佛门才是你的家啊……” 孙悟空怒道:“你闭嘴!你只是人参果替身,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再以观音身份说话,当心我替她清理门户,一棍子打死吃掉。” 人都死了还这么暴虐——你还抬得动棍子吗? 王母大笑道:“观音竟然死了?我儿……” 孙悟空吼;“别叫我儿子!你不配!” 王母道:“玉帝屡次三番被你气得吐血,还不是因为我的关系,他才不好出手管教你,其实他是动过杀心的。” 孙悟空呸了一声,“你那个侍卫死了没?”看来他什么都知道…… 王母脸红,不答。 孙悟空刻薄地说:“敢做不敢说是吧?我快要死了,你还不让我知道他是哪个吗?” 王母不答,转身就走。 空气中波动漾开,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告诉儿子他爹是谁很难吗?” 王母一趔趄,差些跌倒在机关蛇脑袋上。 那沙哑的声音道:“玉帝和你的通话忽然断了,算出了这段孽缘公案……祂将我从牢笼里放出来看看。” 一个面目清秀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王母身侧,王母嫌弃地让了让,蛇头也偏了偏。 孙悟空在空气里说:“你是哪位?” 那男人笑,“当年有个六耳猕猴想取代你的位子陪唐僧取经——他处处模仿你,连观音都看不出真假,能看出真假的阎王连我的名字都不敢说——你就没怀疑过?” 孙悟空的声音渐渐远去,“原来如此,幸好你只是装死……我心愿已了,也该死了。” 王母泪奔道:“李哪咤说了什么?你别听他的!他都转世了还不放过你?” 孙悟空冷漠地说:“总而言之是我活该,无父无母活个什么劲儿——” 六耳猕猴说:“但我却大概知道怎样救你——”他手指一伸,仙血如瀑布般洒开,王母立刻也懂了,手指一弹,她的一丝血肉与六耳猕猴的血混合在一起。 孙悟空淡漠地说:“不必费心了,我从小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甚至只是个杂种,没人痛没人要,早该死了……”声音渐低,刚才的爆发消耗了他全部精神……心愿已了,请让我死。 王母扔出一副亿年蟠桃枝来,“我儿别死,娘有办法让你复生!” 孙悟空已经发不出声音了,空气分子开始流失仙灵气,飘渺佛音缭绕不绝。 这是英雄挽歌。 人参果说:“你虽然骂我是西贝货,但是菩萨不许你死!”从半空中的玉净瓶口里掉下三滴玉露,天地气息为之一新,禅唱挽歌停止。 人参果说:“有我在,你想死也死不了!人生之苦集灭道,天经地义!妄图通过转生来避开自己的责任吗?你的任务还得你自己去完成!” 孙悟空的声音渐渐有点强大了些:“我已将我的名字送给了你的人参果弟弟,我和八戒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小辈去做吧。” 人参果说:“小悟空和小悟能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莫要赚他们的便宜!天下大劫在即,你不许自弃!要死也死到战场上去!” 龙女和涓涓眼前天地之碧蓝颜色忽然一变,血光冲天,云霞尽染,海面上全是血红的倒影。狂风大作,无数妖氛从虚无中来,越聚越多,仿佛空洞中有一个大胃王。 六耳猕猴和王母的精血被虚无所吸收,三滴起死回生玉露大放光明,也被那大胃王吞了,随即蟠桃枝化为人形。 大海越发的平静冷淡,仙灵气却源源不断涌来,天地没有降下仙人劫——其漠不关心的范儿似乎在说天仙就是每天都能长一大簇的野山蓟,不必大惊小怪——其实人家已经死过一次了。 白袍白面白眉的孙悟空渐渐出现在空中,玉帝将目光投了过来,略皱了皱眉。如今孙悟空眉清目秀,英姿挺拔,风采远胜当年的唐三藏!他身材孤高,脚踏莲台,手里拄着金箍棒,目光中的精光带着血气直冲斗牛。一个正在和通天教主麾下战斗的星官浑身一抖,他的敌人——披着血红战袍的鬼魂被这道精光射中,化为乌有。 王母欣喜地道:“我儿,你终于晋级天仙啦!”天资越好,晋级越难!杨戬、哪咤不得不重生返修,就是这个道理。 孙悟空无奈地说:“当年菩提老祖说我必然闯下大祸,却没说我前程如何,看来果然不死一遭,这一关就过不去啊。”他躬身道:“孩儿请父亲、母亲金安。”天仙父母割肉放血,观音赐玉露生机,加上蟠桃仙木为骨,这是天大的机缘。原生父母变成了再生父母,简直是缘深似海,恩重如山。 中年男人将他扶起,细细地看着这个儿子,眼泪簌簌喷涌。孙悟空低头不语——当年打了六耳一棍,才有现在的濒死报应。 王母嫌弃地对六耳说:“你不是个好侍卫,也不是个好父亲!说吧,你们接下去怎么个章程?” 六耳猕猴说:“我们俩事发后,所有的人都受到了牵连。卷帘大将被贬下流沙河,我被老君拘押,儿子被压在五行山下。如今玉帝放了我,就是在问你,是回天庭做王母还是跟我们走自由之路?” 王母傲然道:“我因玉帝和嫦娥之事心中不愤,才遣法身和你结下露水姻缘,这本身就是个错误!玉帝大度开恩,我是该感激涕零的。你们要自由就滚去逍遥吧,本宫从未想过放弃什么。” 走为上(上) 她上前摸摸孙悟空俊俏的脸,“只要我儿……” 孙悟空反抗地扭了扭脖子。 王母放下手,庄肃地说:“我儿,此次我下来找观音,原本就是想通过她见你一面。希望你顾全大局,为天下稳定和入侵的神木做斗争。适才你轻松灭杀了一个入侵者,这很好。希望你……” 孙悟空傲娇地说:“解放妖奴!人仙与妖精必须平等!天庭开放选拔星官,无能庸官和贪腐的赃官必须拿下!对妖兽的灭族行动必须停止!还有……” 王母打断孙悟空的胡言乱语,“你提到的任何一项都不可能做到!想想这天下是怎么来的!妖兽是人族永恒之敌!灭杀其数量,养废其天才,培养其内奸是既定方针,永远不可能变的。谁变法就是人族的罪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六耳张开嘴,培养其内奸说的是谁?犹豫了一秒钟又闭上——他只是妖奴,出于巧合被王母娘娘用了,其本质地位未见提升。哪怕刚刚被玉帝放归,变成了散仙,也绝不敢要求和王母平等! 孙悟空不再说话,融化在了空气里。 一言不合就一走了之?真是不孝!王母气得跺脚。一回头,六耳也消失了。 王母定了定神,这个儿子本来就是野生的,走就走吧,那个男人只是块纸巾,用了就扔,早滚早好,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玉帝视线之内。 她忽然想起来,道:“既然观音已死,本宫也不和你个小丫头计较——这四个没规没矩的东西我带走了,至于你……当心别落在本宫手里。这紫竹苑已然空了,我就替观音封存了吧!”她大手一挥,从随身空间里拣出一块石头,似缓实疾地拍下,将普陀山轰入海底。 浪费了这多时间、精力和能量块,抓了四个妖奴,真是不知所谓!但救了儿子,总算运气不错。王母盯着海啸巨浪漩涡,许久后心情才平息了,满意地看着空荡荡的普陀海面之下鱼虾绝迹,泥浆翻滚,死气沉沉。 倒掉的普陀才是好的普陀。王母划了个镜面,强作镇定自然,跟面色诡异的玉帝通了话后转身就要离开。 波涛忽然一停,天地沉沦乌黑,灵气断绝,太阳月亮都被隔绝在外,如坠深渊。 王母心底里泛起无边的森严气息,似乎有大恐怖降临。 果然,从海底层层叠叠走出排排队列,无边海妖! 王母心里咯噔一下。 释马龙领着六条龙将王母团团包围,七个高手目光复杂地瞪着她。 释马龙说:“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barbara是一个标准的人小鬼大的小美女。她的亲生父母只是某个中学大约九年级的学生,悄悄怀孕,悄悄生女,然后遗弃在某个垃圾堆里被好心人送入福利院,最后寄养在由两个男人组成的家庭里。 所谓寄养,已经不是david copperfield、wuthering heights这些书所描绘的那种情形和气氛了。养父和养父对她很好,但是生活在这种家庭里的确非常queer、odd、weird……这两个gays还是gangs,负责跟踪,打探和操弄舆论,事事要讲究政治正确——你不许说我是男的,也不许说我是女的——就更可怕了。 barbara最不喜欢棒棒糖,特别是彩虹的,但是养父和养父只给买这个。可能这种花色有特定的含义吧?通常barbara并不参与黑帮行动,但是由于养父们每天都在谈论黑帮业务和政治正确,她耳濡目染地成了个……精神分裂的小孩。一面在学校里学习如何成为好公民,放学后看着爸爸们操刀砍人,两小时过去,再一起回家后,继续做学校的任务。 这一次盯梢洛博士全家,她也得到了拐骗小孩儿的任务。背井离乡的,没有朋友的,找不到同龄人交流的外国小孩儿会对本地宝儿的善意极其敏感。加上barbara可爱,外向,有感染力,哄骗小孩离开那安全区域并不难。 普通的小孩儿不难,但洛家娃不一定! oscar是那种极有主见,高傲而敏感、善良而和霭的娃,身边堆满了众星捧月的女朋友。他从小就站c位,在大青山民办幼儿园时就是个小明星,对弱智粉丝的疯傻行为视而不见。所以barbara的“求垂顾”的技巧对他完全无效,oscar更关注其他男孩子的举止并试图mend in。 老二nichole是cristina的小闺蜜。冷静大胆脾气爆、手脚麻利说话干脆的教育学硕士cristina有两个凶悍的弟弟,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以想像nichole怎么可能是个善茬?为了抢手机,她拍出了巨额零花钱,战胜了斤斤计较的oscar。为了保护使用手机的权力,她能跟牛高马大的oscar扭打着顺着楼梯滚下来,还不撒手!事后装没事人,在爷爷奶奶面前神色自如,若无其事! barbara和nichole同岁,但她那两下子根本入不了nichole之眼!每次barbara刚说几句话,nichole就能封杀她,一个人就把说话权力给包了,有理有据有搞笑,barbara只能崇拜,插不进嘴去。没有地位就没有发言权,没吃过就无法说出色香味来,穷人barbara的干巴巴的提议在学贯东西的有钱人nichole看来毫无吸引力,完全不care。 至于luke老三,全家的宝贝,自我为中心的典范,谁的话都不听!三分钟一主意,五分钟一想法,犟头犟脑。barbara完全不能诱导他跑出mandy或大熊的视线。 最让barbara揪心的并不是有好几个保姆围着这三个娃转,也不是他们的爷爷奶奶有求必应,更不是他们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或者连王子公主都和她们关系良好,抑或他们的爹娘随叫随到…… 他们有钱!很有钱!说买就买,说扔就扔,barbara眼馋嘴馋心痒痒。barbara跟这家人混得越熟,就越痛恨自己的“家”。如果有的选…… 洛家人开紧急会议时,没有人注意到barbara也在门口徘徊。当然他们对barbara放心的原因是,他们只用中文方言开会,整栋大楼没其他人懂那边的地方土话。 barbara虽然不懂中文,但oscar对她说goodbye,nichole送了她一条彩带头饰,luke亲了亲她的脸,说了声farewell——这是个信号!他们要走了! 走为上(下) barbara看着他们大包小包装东西,而自己应该连滚带爬地去走廊尽头房间里向不知道正在干啥的爸爸们报告。 她知道,如果报告了,这家人会死,而自己能赚……不到十英镑。但是如果向洛先生报告黑帮老爸的任务……洛先生能给多少钱? barbara想着如何利益最大化的同时,养父们已经在房间里待了几个小时了,把自己扔在外面不闻不问。而nichole她们的爹娘和祖父母却一直在询问她们几个娃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那个庞然大熊还塞给自己一块奶酪。 二熊呢?他上哪去了?barbara想起oscar提到他们的车就停在地下室,旁边有辆古董劳斯莱斯…… barbara做出了她这辈子最大胆的行动:我要跟着这家人走! 她摸到了地下室,避着脚步声躲躲闪闪,找到了二熊和大熊,他们正在往后备箱里塞行李。 barbara把自己塞进了另一部车的后备箱,用一桶矿泉水挡住头,一包黄瓜、苹果、梨、橙子挡住身子,用一堆面包挡住脚。 当她最终被揪出来的时候,天已漆黑,车灯照着眼前的路牌,上写着,“巴黎,50英里”。 “所以,在车里打呼噜的人是你!”洛奶奶微笑着说。 nichole跑过来搂着barbara问:“你的两个爸爸同意你跟着我们走啦?奶奶,是我邀请barbara跟着我们的。主要是怕你们不同意,是我的主意让她藏在后备箱里的。barbara你傻啊,有水果和面包为什么不吃?饿了没?” mandy怜悯地看着barbara,“可怜的娃,你如果以为跟着我们就能平安幸福的话……” “不,洛夫人,”barbara口齿灵巧、声音清脆,表情丰富、极其可爱地说:“我那两个爸爸是黑帮派来盯你们的梢的,你们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午夜到凌晨的空气又冷又香,天边的晨星孤零零的,两部车沾满了灰尘。这里是nowhere。 洛博士走过来,他递给barbara一个三明治和一盒果汁,oscar捧来了一个苹果,小朋友开始狼吞虎咽。 吃完了饭,洛可嘉招手让barbara到他那边去。小姑娘磨磨唧唧地向那边挪动,拼命地给nichole使眼色——但是nichole纹丝不动,只用下巴对着她爸爸指指点点,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洛先生,给您添麻烦了。”barbara决定先发制人。 “如果你爸爸们报警说我拐卖或者绑架了你,岂不是人赃俱获?”洛可嘉说,“所以我决定把你交给当地警察局……” barbara哭丧着脸,决定拿出她的终极杀招,“洛先生,我那两个爹根本不是好人,又不是亲爹,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收养我……再过两年我就长大了,他们会不会对我……”她的声音渐渐低落,随后欣喜地看到洛先生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身后的mandy说:“哎,这孩子好可怜。” 洛可嘉说:“你叫barbara?挺乖巧的,a smart girl。” 远处传来了马达引擎声,一辆破破烂烂的旅行房车磕磕碰碰地向这边开来,后面跟着一辆厢式货车。 两个老头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差点跌倒。“你们就是想用suv换旅行车的那家子人?”老头儿狐疑地看着这些人,对二黑极其防备,直到看见四个孩子时,才面色放松了,甚至还挂上了微笑。 mandy用流利的法语说,“我们准备环欧洲旅行,车子太狭小,太不舒适了,孩子们睡觉都伸不开腿。” barbara用更流利的法语说:“老爷爷,我甚至都想躺在后备箱里睡觉。” 两个老头儿哈哈大笑,mandy看了洛可嘉一眼,这个娃儿硬是要得! “那么就换吧,我们刚刚保养了一番,你们可以放心,雪铁龙的技术,杠杠的。”……这个,洛可嘉想,我可真不敢放心。 研究了新车的空间和里面的床后,讨论了许久,双熊、洛妈、洛老爹、chloe、mandy、四个娃和洛可嘉才分配好了谁乘哪部车:男人们睡货车厢,轮流开车;女人孩子睡房车打地铺。 行李也一一搬上车,只是大熊一不小心,将一支cmmg mk47半自动步枪和沉重的弹匣落在老头们面前,他憨厚地冲着呆若木鸡的老头儿们笑笑,露出雪白的尖牙。 于是在老头儿们复杂的神色中,两部车扬长而去。 三天后,通缉洛可嘉一行的照片传遍欧洲,这两个老头装聋作哑,迅速更换了车牌,半年没敢进城。 之所以洛可嘉在第四天被通缉,那是因为金发前统领在长沙发椅上睡了三天三夜,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的女助理被审问了一遍又一遍,洛可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必须要回想起来,因为在所有的影像录音中洛可嘉根本不存在,只有一团雪花般的噪音噪点。 代号minerva的黑客集团出手了!和在巴尔莫勒尔堡给女王进行调养时一样,只要洛博士进来,一定是录不成像录不了音的。 那么唯一目击者女助理的回忆就很关键了。发生在前统领和洛可嘉之间的对话不算长,内容单一,女助理记得很清楚。至于洛可嘉的动作…… 首先洛博士没有武器或医疗工具,特工扫描过每一个访客,洛博士也不例外,没有夹带金属器械的可能性。 其次,洛博士没有用身体任何部位接触前统领。因为前统领本人喜欢控制别人,永远是主动去握手或拍肩拥抱,拉近或推远,绝不可能被别人支配。所以如果二人发生了肢体接触,前统领会夸张而更用力地去取得上风,熊宝打架。 第三,洛博士的司机兼保镖和女助理全程在司机房等候,没有见到前统领,也没有接触到洛博士,无法进行传递,所以针刺或下药是不可能发生的。 女助理说:“听到统领先生提到要洛先生帮他变年轻十岁时,洛博士很激动地在空中挥舞手臂,没有答应什么或者下保证,只辩解说外面尽是误解和传谣。” 在空中挥手?据ann公主说,洛博士给女王调理也是在空中用手做些动作—— 前统领已经躺了三四天了,依然在打呼噜,不吃不喝不醒不尿…… 找到洛博士,请他取消他的魔法就成为了唯一的办法! 敢说话(上) fbi局长将kelly叫到办公室,“kelly,我们的压力很大!你给我想想办法!再不找到洛,前统领身体要崩溃了。” kelly说,“我试试我的渠道,不过通缉令必须立刻取消。” 局长说:“那个通缉令是针对洛绑架了一个酒店客人的女儿,所以得有个说法……” 哈,你会没有办法?只是不想担责罢了!kelly对局长的心思门清,万一将来有事,前统领要秋后算账,最肥大的替罪羊就是本人。幸好我有办法直接找到minerva,如果能直接联络上洛可嘉就更好了——现在跟局长要权要资源正合时,哼哼。 kelly说,“那对gay夫妇吗?whoever is their child would run away as early as possible。” 局长呵呵地笑,“我也认为是那女孩贴上了洛博士逃家了。”你什么都知道,但是你就等着别人先说,然后你随便附和,安全而且显得睿智。 kelly说,“反正那对儿拿不出证据女儿被洛给带走了,一切只是单方面猜测,我们可以用证据不足的借口取消通缉,这才是正确地找洛说话的诚意。” 局长叹气道:“唤醒前统领是重中之重,唯一的core business。赶紧发动你的渠道,越快越好。” kelly说,“可是我的级别不够啊,洛可嘉凭什么相信我的许诺?”这是在要权了。 局长干脆地说:“现在升任你为特别行动小组临时联络人,批给你三个人手,提升两个级别。”临时就临时吧,倒还真不怕你把我撸回去,哼。 kelly将电话放在桌上,假装拨打一个电话,小心地用手遮了遮,避开了办公室的监视设备——如果有的话。 kelly对着空号说:“我想和minerva谈谈。” 不出意料,电话发出了噪音,一个美妙的女声说,“minerva at your service。kelly,你不会是想找到洛可嘉吧?” 此刻局长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个kelly果然有料!你正大光明当着我的面找minerva,也太嚣张了吧!而且一副很熟的样子…… kelly说,“洛可嘉让前统领睡了好几天了还没醒,您让我和洛可嘉说两句话呗?”好随意的口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谁找我?”局长差点跳上椅背,成功了?这么容易? kelly说:“jar, it''s kelly. i can''t believe you left me in such a chaos!why did you run?” 洛可嘉装糊涂:“i beg your pardon, kelly?“英伦口音真的很好听啊,局长很不爽地想。 kelly:“what''s happening to that barbara girl?” 洛可嘉:“she thinks she''s being sexually harassed by her so-called parents. i pletely had no idea how she had got into my vehicle without being noticed.”你不知道?装!你接着装! kelly:“now her guardians reported a case of kidnapping.”我倒要看看…… 洛可嘉:“do you need me to release this case on the press?i could deliver the girl to any police station and let her narrate her horrible life to anyone who would lend an ear。”谁怕谁啊?看不懂英语的人有福了,不至于污染眼睛。 kelly注意到她的上司的表情,说:“先等着吧,别轻举妄动,让大家都尴尬。对了,前统领为什么还没醒?” 洛可嘉惊讶地说:“咦?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不在他耳边说:天亮了,该起床了,笨蛋?” 局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本来他想冒险插嘴说两句的,现在改了主意,决定装透明。 洛可嘉说:“那位在旁听的先生,这次我免费送你一个功劳,下一回需拿东西来换!” 局长biu地跳起来说:“洛先生需要什么请尽管提。” 洛可嘉说:“我正在被半个欧洲黑道围追堵截,你给我减轻点压力。” 局长还想打个官腔,说两句话拿捏拿捏,比如fbi在欧洲没有资源啊,权力界限还是要的呀,黑道关系不如你去问问cia之类的,结果洛可嘉不等他开口直接把电话挂了,气得局长一个仰倒。 kelly却眼巴巴看着局长,男人想了三秒钟才明白她的意思,“我现在就提拔你的话,有点不合规矩,”kelly二话不说将手机拿起来。还没过河就拆桥,你真是够了……局长立刻按下对讲器说,人事部来个人。 kelly起身向外走去,手机在空气里一抛一抛。 第二天,前统领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他的女助理只简单地在他耳边轻声说,“先生,天亮了,起床啦……dummy。”前统领放了三分钟的连环屁,然后自己坐了起来。 谁能想到洛博士只是对他用了深度催眠术?谁又想得到洛博士之所以走是因为他不愿意骗前统领,因为他根本不会血祭邪恶之术?谁又想得到洛博士之所以连夜逃跑,是全欧洲的黑道大佬在围追堵截杀他,甚至上门威胁的缘故?谁又想得到前统领只睡了三四天,许多暗疾就不翼而飞了,整个人焕然一新?谁又能想得到前统领要替洛博士争取恢复行医资格却被洛先生拒绝了?他说,如果他愿意开张诊病,病人会多到让他不休不眠的地步,为了过轻松的日子,他宁可不开业。 前统领的那个女助理和任洛可嘉离开的保镖终于被释放,他们被证明是无辜的,只是单纯的思想简单,过于轻信……当然也有坊间议论,抓这两个只是为了找替罪羊备着而已。 老头儿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对焦虑的网红儿子女儿女婿们说:“这辈子从未睡得这么舒服过……饿死啦,赶紧上吃的……这白花花的不甜不冰的是啥玩意儿?热豆浆是什么鬼?我要喝可乐,加冰……呜呜呜,洛博士你在哪里?我需要你的帮助……” 敢说话(下) 玄机道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凤仙国自从老芈家被推倒,嵊蓝接掌以来,死气沉沉的民众开始日渐活跃:也敢提议案了,也敢申请活动了,也敢创业了,也敢自主娱乐了。在过去,一切都由老芈家控制,生老病死全部由朝廷包了,你完全没有选择权——上边分给你哪块墓地,你就只能死那儿。 嵊蓝曾说过:朝廷不耕不织,全凭百姓供养,是以朝廷本应该是为衣食父母服务的,而不是盘剥。 这个理论很新鲜,也极其反人类,一听就是“妖精也是命”那一套。 嵊蓝指出:心安理得地享用民脂民膏正是芈家败落的根本原因!子孙后代无功德于世,却喝民血食民肉,天道也不许。这叫德不配位。 玄机悚然。 嵊蓝说:“既然你们认可了民重于君,就应该让民众自己管理自己。”民选代表,包括书生、商人、农民、女人、甚至狱卒都能进入朝廷,监督、建言、审判。 不管怎样,到目前为止,嵊蓝和淳化带着聒噪的乐器跑到矸玮去浪了,而凤仙国却平靖无波,无人闹事造反——虽然镇国广场每天都挤着闹哄哄三五成群的人和妖精,辩论国事。 玄机为了把控局势,自然派遣探子去记录这些百姓吃饱了没事干吵些啥。他们有讲农时的,有讲税费的,有讲女人干政的,也有讲凤仙语言与众不同,是不是应该铺开外语学习。 学外语在凤仙国几千年来都是禁忌!芈家国主最讨厌国民和外国接触,生怕有人说外国的月亮有三个,而且比凤仙更白……关门闭户最安顿:只要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什么都伤不了你。 为了隔绝交流,约束乱民,加强管控,凤仙国禁止老百姓出国办事,禁止接触、私自保存世界地图,凤仙标准语考试不过十级不能当官,公开说外语的以通敌罪入狱。 直到嵊蓝掌权后,龙族、妖族蜂拥而来,全都操着另一门语言,带来了外面世界的信息。凤仙人陡然发现,自己可能是井底之蛙。 虽然大多数人意识到学习外语能给自己更多的机会,但依然有大量的民选代表反对让孩子们受外语的荼毒:凤仙国历史悠久,自家语言博大精深,诗词歌赋学之不尽,把精力放在研究外国的文字上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也有代表冒着被骂“凤奸”的风险,直言“您所说的诗词歌赋早已退出了语言流通,成了故纸堆中的残灰余烬!这些古语方言再美,死了就是死了!你不让孩子学习活泼泼的世界性语言,却把精力放在全世界没人使用的拗口噍嘴的古文上,这是害国残民!” 许多人连连点头,那些自以为是、不懂拐弯的写手们用古文着书写诗填词作赋,根本没人有耐心去看,只能算是自娱自乐、浪费粮食铺张纸张…… 又有人说,有些作家自作聪明,居然用外语写作,不也没人看?曲不算高而和者也一样寥寥?尽学外语了,凤仙还是凤仙吗?老祖宗的留下的文化被遗忘了,我们岂不是民族罪人? 反对反对者说:十万年前凤仙老祖宗的习俗和现在一样吗?咱们保留了多少孔大圣人的吃喝坐卧、语言习惯和思维定式?与时俱进何罪之有? 呃…… 无数个老祖宗的老规矩、老着作、老歌、老曲、言行举止都湮没在历史的废墟里,影响你每个月赚三十串铜钱了吗?历史事件的许多细节都不知道了,战争具体胜负也含糊不清,名人轶事无从辨伪——你遗憾过吗?孔大圣人用过的毛笔,名妓芊芊坐过的马桶,历代郡王睡过的床榻,书圣亲笔条幅、烂砖烂瓦破碗破罐子,高高供起于广厦之中,那些玩意儿到底值几个钱?曾经有那么多好东西被老鼠祸害了,真的可惜吗?有它没它区别大吗? ——哎,你不说,还真没想那么多。烂就烂吧,碎就碎吧,烧就烧了吧,沤坏了……好像是没啥可惜的。 老古董就丢了吧,新朝廷、新时代有新规矩,莫要自误! 听者悚然。 玄机道人最开始极其防备这种在镇国塔楼下公开对国事和国王家事随意多舌的讨论,只觉得语言无礼且粗鄙,对国王不敬、对祖宗无礼。但时间长了(主要是嵊蓝不许干涉民议),玄机发现凤仙老百姓对国王的爱戴居然不是嘴上喊喊的!我们本地人或妖精说说国王的十七个娃全都很丑……是可以的,但外来人谁敢说国王子女丑,一大群妖精能把他们揍得大小便失禁。 留在凤仙看家的是奂奇、倜休、小悟空、小悟能、两只猫和名字古怪的黑女人。凤仙国内处于相当空虚的状态,如果有修士来闹事的话……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正当玄机道人一边跟倜休喝茶,一边听下面民众讨论奂奇和小悟能谁比较厉害(这俩货就站在旁边隐身偷听),辩论双方吵得一塌糊涂。比如有人说奂奇藤藤蔓蔓枝枝杈杈,一看就是很脆很鲜很嫩很好吃的样子,肯定很菜,但小悟能一口巽风能吹断大树,吹水倒流,还能拉着二胡杀人……乐得小悟能和奂奇腰疼胸闷,捂着嘴喊笑死了救命。 ………… 天边一道黑影迅速靠近。 镇国塔顶有妖精了望,钟声大作。除了小悟空神魂不外属地画画外,所有人跃至半空,持刀防备。 奂奇对小悟能说,“赶紧吹一口巽风,把来者吹倒流去……” 小悟能大笑。 一头巨大的犀牛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只见其形容凶悍,气壮色厉,手中持一杆长枪,身后更有无数的小妖精摇旗呐喊……什么情况?我们和妖盟毫无瓜葛,你来干什么?找打架? 犀牛精说:“我们不是妖王散仙联盟的人,我们来自蓬莱,问罪于嵊蓝和淳化!” 蓬莱仙岛的看家妖王?凤仙国和你们蓬莱有毛关系?问个鸟罪? 犀牛精说:“嵊蓝谋夺了凤仙国,没有经过大秦帝国的批准和皇帝陛下的册封,是以非法!我代表大秦帝国番国管理机构——理番院,向你嵊蓝小集团发出最后通牒:即刻退出凤仙郡,交出芈氏后人!如若不然,大军压境,鸡犬不宁,勿谓言之不预也。” 盗与贼(上) 凤仙原来只是大秦帝国下属的郡国,要上税称臣纳贡,接受帝国军令,护国仙师也由蓬莱指派——如果纲证道人想得起来的话。 嵊蓝默默地夺取了凤仙,居然对大秦帝国无一丝的臣服表示,本该纳税上贡的,现在上边一粒米都没看到!加上芈家人在大秦帝国朝廷里活动游说……蓬莱平时吃惯了凤仙的好处,该有的灵宝、仙草、仙宠全断绝供应了,这如何使得? 玄机道人从后面排众而出:“这位道友,我国主嵊蓝尊者此刻不在凤仙,请稍待几日……” 犀牛精不耐烦地说:“向来只有别人等蓬莱,没有让蓬莱等的道理!你们既然说了不算,留着何用?杀!”他手掌半空切下,兑风大作,玄机道人首当其冲,退后一步。 好厉害!奂奇、倜休和小悟能踏上一步将玄机护住。 犀牛精的小眼睛将面前几个歪瓜裂枣扫了一遍,一指倜休:“你看上去是个能打的,来来来,打一场。” 倜休也不说话,提刀便砍。犀牛精说:“啧啧啧,居然使的是仙器,浪费了好东西……”他嘴上调戏倜休,手下的枪却使发了,在倜休身前亮出十七八个枪尖,个个杀气满溢,根本辨别不出哪个是虚招,哪个是实招。 说实话,作为太上老君的门上卫士,倜休平时根本捞不着太多的实战,就算跟万妖广场的二维妖精打一场也只点到为止,哪有性命相搏的可能?人家就算看出你满身的缺陷,也不会下死手让你丢掉胳膊或者真捅你一个血窟窿……犀牛精虽然和倜休层次相近,都是二转仙胎,但是人家的武艺比倜休可强多了!能在蓬莱岛上脱颖而出的妖王都不是善茬子。 哪怕有仙器在手,倜休对这把刀的掌控力比淳化的能力弱了一千倍,很快就招架不住,被犀牛精一脚放倒,肩膀上也被刺出半寸深的血口子,伤筋动骨了。奂奇和小悟能急忙来救,但倜休已被犀牛精甩到后阵,小妖精们将他捆成了粽子。 小悟能和奂奇直冲蓬莱本阵,犀牛精纵身长枪一摆拦住,三个妖精打作一团。第一个倒下的是奂奇,他的藤蔓松松垮垮,被犀牛精挑进去一撬,奂奇立刻变了型,也被小妖精给捆了。 小悟能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玄机道人上前相救,犀牛精使了个巧,把这二位同时放倒。 “啧啧啧,凤仙这么有钱,居然人人一柄仙器!”犀牛精把玩着战利品,小悟能呸了一声,玄机道人眼珠急转想招儿。 犀牛精仅凭一人之力横扫凤仙,意气风发,指着镇国楼道:“搜!” 腥风大作,数百个小妖精纷纷降下风雾,冲进塔楼。可惜芈氏国库早就分给了老百姓,塔楼看上去气势磅礴,顶天立地,金壁辉煌,其实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猴子精和黑女人在里面画壁画。看见妖精们簇拥着犀牛精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都漠然置之,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cristina是躺平了,反正我啥本事没有,你们爱怎样请便吧。而小悟空魂不在此,全副精神都在墙上。 犀牛精一把揪住小悟空,吼:“你竟敢藐视我?”说着将小悟能往墙上一推。只要这一推推实了,三十重墙也立不住,小悟空的十天半个月的辛劳将付诸东流。 小悟空忽然醒来,在离壁画零点零五寸时止住了身形,目光聚焦看向打扰他画画的厌物。 “你是谁?”小悟空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他在问,又像在唱,又像是浑不在意你将怎么回答他。 犀牛精狞笑着伸手抓来,“我这就让你认识认识我是谁——” 小悟空一根手指顶住了犀牛精,这根手指仿佛从历史中来,经千劫而不坏,它曾经点醒过痴迷不悟的比丘众,曾经镇压过不服管教的天龙,曾经书写过六字真言,曾经拈花一笑。 犀牛精全身一软,踉跄后退。 小悟空向犀牛精走去,淡淡地问:“我的兄弟们呢?” 犀牛精狂笑着一枪戳出,吼道:“人参果嘛,自然是吃了。” 小悟空一哂,“就凭你?” 他伸出两个手指一夹,空间波纹漾开,犀牛精的长枪瞬间断为十七八截。 “什么?”犀牛精大惊,他的枪虽然不是仙器,但也是千锤百炼的超宝兵!怎么回事?没听说过猴子已经晋级天仙了呀?他明明只有二转金丹?除了武艺还看得过,其他一无是处…… 嗖地一声犀牛精跳到半空,迟疑不决地回头看向紧追不舍的小悟空,那猴子已经鼻子贴上了自己的后脑勺。 犀牛当胸一拳,距离如此之近,谅你也躲不过!小悟空却原地不动,那拳穿过了他的胸口,但是什么骨头内脏都没碰到。 这是空间之道! 犀牛精拳头陷在小悟空的私属空间里拔不出来了!他眼前一暗,看到了佛说经卷,天王巡海,天龙舞空、道祖降魔,天花乱坠,最后是开天辟地……连环画一幅幅流过眼前,耀眼的光芒从虚无处来,巨大的“唵”灌进他的耳朵,连续不断的“叭嘛”之声从他自己的骨头缝隙里响起,传导开,“吽”地聚集在心脏处。 犀牛精的眼睛瞎了,耳朵失聪,心跳骤停,屎尿齐流。 小悟空展颜笑道:“谢谢你,如此我就没什么负疚之情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无,就好像融化在了空气中,变成了薄雾细雨微风,吹拂在所有的妖精脸上,却极小心地避开了目瞪口呆的小悟能、玄机道人、奂奇和倜休。 好凉快,妖精们想,随即化为血沫凌空爆开。犀牛精还抵抗了一分钟,终于被这像雾像雨又像风的东西吞没融化消失。三把刀从空中落下,在砸到花花草草和看热闹的老百姓前收于小悟能、奂奇和倜休之手。 凤仙城上空云层开始聚集,天日隐藏,风止树静。陡然一声炸雷在众人耳中响起,闪电准确地击中那团薄雾。 玄机道人喊:“天劫!快退。” 很快所有人退到十里地外,第二道闪电从未知中来穿雾而过,雷声更是响亮了十倍。 小悟能咬着手指,神摇意动。奂奇对倜休说:“如果三转天劫都是这样,咱们还是别进步了吧?” 第三道天劫又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这道闪电拐了个弯,击中了跑出来看热闹的黑女人cristina。那女人本来抱着小猫狼猛,被这闪电正好打在脸上,她惨叫一声,身形陡然放大二十倍,又成了个女巨无霸。这一次cristina有了准备,她在关键部位啪啪啪拍上了十七片人参果叶子,这些叶子自动连成了铠甲。 奂奇喃喃地说:“我的叶子除了当婴儿床,还能派这用场?” 盗与贼(下) 小悟空的薄雾得了喘息机会,浓度有所增加,但大风来了。狂风怒号冲向薄雾,似乎对小悟空有着深仇大恨一般——只要吹散了薄雾,天地就能吃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修,赚到大笔大笔的仙灵气。 cristina站着,人比镇国塔矮不了多少,狂风经过了她和塔,形成了城市湍流!地形高低引起的气压差把地劫之巽风搅和得不知所措,方向不稳,力度不佳,效果也差强天意。 在雾被吹散之前,cristina挡住了大部分风,镇国塔也引开了小部分,小悟空才得以平安过关。这是运气,作弊! 小悟能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偷偷地将地劫之巽风吞下几缕,还叭唧两下嘴,然后肚子里一阵搅痛。 倜休说,“连地劫都敢偷吃,又脆又嫩又绿的奂奇看来指定打不过你的了。” 奂奇和小悟能同时大笑,然后小悟能捂着肚子哎哟了半天,但最后还是活下来了。真是胆子够肥! 天风散去,薄雾开始聚集,最后小悟空显出人形——他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高鼻梁,大嘴巴,蓝眼睛,和阿刁的金发碧眼形象类似。 小悟空冲着巨大无匹的cristina深深一礼,“多谢道友了。” cristina惊喜地指着自己:“我也是道友?……能变得和你们一样小不?” 在公路上狂奔是什么感觉?多乐反正已经麻木了。他一周只能住在旅馆一次,平时只能睡在卡车里,蜷缩在十六台外星机器人旁边。他唯一的消遣就是和那个minerva聊天,回答问题,以及数钱。 这些外星机器人所至之处都在郊区荒野,交通发达,绿树成荫,有武器有电力,但是人迹罕至。 在德国,他发现了机器人的终极秘密。 多乐把车就停在路边,机器人默默地下车,穿戴上连帽斗篷,向远处走去。 多乐很想知道这些神秘的机器生物到底在干什么,思想斗争了两秒钟,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马路上几乎没有车辆,行人更是一个不见。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鬼都打不到一个。 机器人沉默地排着队,轻手轻脚地穿行在树荫下,斑驳的植物给他们提供了完美掩护。多乐尽量不发出声音,他离机器人远远的,全凭听觉和看植物枝叶的摇动判断方向。 他鬼鬼祟祟跌跌撞撞地走着,忽然从旁边伸出一条腿将他跘倒。一个机器人从天上俯视着他,没有眼睛,但是多乐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多乐汗如泉涌,浑身上下立刻湿了。二“人”对视良久,机器人似乎在评估此人的风险。不知道它是怎么想的,机器人最后将多乐拎了起来,粗鲁地放下,手指勾了勾,率先向前方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跟上? 多乐强作镇静,忽然他明白了机器人为什么不杀自己——除了自己能开车,机器人们怎么才能迅速地在地图上移动? 哈哈哈,多乐立刻明白了自己的价值,以及minerva会给双薪的逻辑。 他的心蹦哒得飘了,飞高了,跑野了。哎,感谢安拉,太棒了!机器人要完成任务,就不能杀自己!既然不能杀自己,我就可以…… 当邪恶的种子在善良的心灵里发芽时,小聪明、大智慧、小阴谋、大计划就会呈指数级增长!多乐想,也许等我掌握了机器人的秘密,就可以要挟minerva向政府告密……一个宏伟的蓝图缓缓在他心里展开。 他的脚步越来越轻松,他的脑子里全是大房子、游泳池、豪华汽车,儿子娶到贵女,女儿嫁入豪门…… 机器人们回头看了在后面拖拖拉拉的多乐一眼,其中一个将多乐拉到了队伍里跟紧。很快一道围墙出现了,机器人们沉默地守在墙外,远处有汽车的马达声,男人们在高声喧哗,移动铁门开门关门…… 路灯亮了。太阳消失在了地平线下,冰冷的机器大军和清爽的风给头脑发热的多乐降了点温。 一个机器人将多乐背上后背,多乐注意到屁股下面似乎有——枪? 一个机器人轻松地攀爬上墙,将一支“手”接触上了墙面上的电线。很快高压线“死”了,机器人们极小心地翻越了高压线,只是多乐这一组由于重量太大,将青苔布满的砖压碎了一路。 机器人们又沉默了一会,然后一起动手,将那堵墙挖穿,砖头整整齐齐地放置在墙内地上。 多乐想,我们是去做贼,还是来装修的?他向墙内望去,这是个漂亮的大院子,很像一个花园。他被机器人一推,不自觉地迈步向里走去。没几步他又被制止,一个机器人从方便袋里摸出个金属网兜套在多乐头上。冰冷的网兜压得多乐的鼻子眼睛极不舒服。另一个机器人在他手里塞了一瓶液体示意他喷在手上,然后又塞了一柄枪过来。 经历过战争的人没有不会用枪的,多乐苦涩地想起招聘广告里的这一项标准。他不太熟练地检查了枪,上了膛,插在屁股后面。从这一刻起,他觉得大房子,好媳妇,富女婿离他越来越远……相反手铐、监牢越来越近。 机器人散开,小心翼翼地在黑暗的花草中穿行,一个守夜人提着手电出来看为什么电会断了,嘴里还骂骂咧咧。 等守夜人走远了,某个机器人来到建筑物门口,插入一只“手”,片刻后门“啪嗒”开了。机器人们一个接一个进入了建筑物,却将多乐扔在身后。 多乐想,哈,只要我不进到里面,他们偷了什么都和我无关…… “旺,旺,”远处传来狗的狂吠,看方向是围墙开的新门被发现了。 多乐没有浪费任何一秒钟,嗖地钻进大楼,将门掩上。 整个楼面灯明气爽,看来断电的只是外墙和监控。多乐想,没有道理机器人会允许自己的影子被留在电脑监控数据库里。其实此时三界镜已经发动,只要是反光的东西都被模糊了表面。但是为安全起见,minerva决定还是索性断了大门的电比较保险。 多乐悄悄地从一个房门走向另一个房门,浑然不知自己蒙着金属网的脸已经被拍了下来,然后又被黑客删除。一楼都是办公室,他上了二楼,外面的狗吠越来越近了。咦?这间房间里有浴室,还有衣物!多乐大喜,立刻将自己脱光,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他的旧衣裤扔在脚下,被沐浴露浇透,沾染了香味,富含dna的皮屑也被冲刷干净,然后自觉地重新戴上面罩……想了想,他将液体重新喷在手上,万一被提取到了指纹,也是个麻烦。 衣柜里没有内衣,只有连体外套。多乐想,难道这儿的人全部光着身子穿件雨衣一样的外套?不可思议。他到处乱翻,终于在角落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次性内衣,这才松了口气。 蝼蚁说(上) 楼下大门被碰得咣咣作响,多乐想,难道他们自己的钥匙失灵了?这倒是个好消息。不晓得机器人都上哪去了。他爬上三楼,一无所获,四楼,静悄悄……难道是地下室?多乐想,他坐上电梯,降到地下室,果然一路走廊、房间门全部大开着,灯火通明。 多乐顺着“线索”走到了最里面,他看见了机器人们蹲成一排正在充电。整整齐齐的充电队伍使他感觉好像闯入了恐龙巢穴,庞大的恐龙们正在围成一圈睡觉或孵蛋。 要充电也不用闯进人家防护森严的“偏僻机构”吧?多乐想,随便找个学校不行吗?非得惹得鸡飞狗跳? 多乐环视四周,这是一个实验室,里面全是机器设备和电脑。其中每一台电脑都接上了机器人的端口,似乎正在上传资料。在一面玻璃墙的里面,有一口一人高的大缸,里面有液体泡着个灰蒙蒙的东西。玻璃很不透明清晰,看不清楚是什么,但是旁边的心电图显示这个东西是活的。 多乐坐在舒适的椅子上,机器人也要偷数据?难道里面的那个东西是……外星人? “哔”的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响起,在绝对安静的室内分外惊悚,仿佛恐怖电影下一个情节即将展开…… 多乐像兔子一样跳起来,警惕地等待了半天,但什么风吹草动都没有发生,仿佛大魔王犹豫不决,延迟了降临——怎么感觉更恐怖了呀? 如果有个钟表,嘀嗒地响响也好的呀!这里连交流电的嗡嗡声都没有!绝对安静让多乐喘气都不敢,似乎他的呼吸也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患。 一台机器人站了起来,它扯掉了充电线,细心地收于体内,然后敲一敲玻璃墙,那玻璃瞬间布满裂纹,下一秒钟变成了粉末。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响。 那机器人走进隔壁,用网兜在缸里一捞,一只软趴趴的鸟被拎到半空,滴滴液体四溅飞舞。那机器人粗暴地鸟倒进一个垃圾袋,随意扔掉网兜,卷一卷垃圾袋,然后往多乐胸前一塞。 他不自觉地搂住了垃圾袋,幸好鸟不沉,和一只鸡差不多重。但刺鼻的味道沾染了一身,多乐想,好不容易搞到了洗澡的机会,结果又臭了。 机器人们陆陆续续各自起身,似乎吃饱喝足睡够了的狮子一般脚步轻松。多乐跟着大部队避开电梯,从楼梯到了后门,身后的灯火逐渐熄灭,那个地方变得像坟墓一样厚重。 此时距离翻墙进门一个小时过去了,狗吠早已沉寂,撞击大楼前门的声音也停止了,远处传来警车鸣笛。 路灯忽然熄灭,漆黑之中机器人猛得拉开后门,撞翻了几个警卫,飞速向外跑去。 多乐早已忘记了要“揭发”、“出卖”、“泄密”、“发财”的宏图,恐惧感染了他每一个脑细胞!机器人的杀气没有显露,但多乐知道如果他们有杀掉自己的意图……自己不会侥幸。 警笛声在大门口停下,机器人穿越了前面挖出来的墙洞,多乐注意到一个看门人倒在洞口,可能被打昏了,也可能是死了。他小心地跨过这位倒霉蛋,跟着机器人向丛林深处跑去,但是距自己的卡车越来越远。 咦?机器人不会是不识方向吧?多乐想,咱们应该往那边去……猛然他的衣服被粗暴地撕开,多乐差不多就裸了,垃圾袋也掉到地上。一个机器人打开了一个塑料盒,将鸟放进去,背到背上。 大家绕过小树林,换了个路径向卡车跑去,如果有人眼尖的话,能看到其中有个蒙脸大汉在裸奔。 为什么要兜个圈子?多乐想,这些机器人莫不是傻子?忽然他注意到自己身上没了刺鼻的味道,机器人身上也没有。 原来如此。 自己就是个“引嗅器”,警方发现弄丢了泡在药水中的鸟,必然要用狗追踪,那味道向西,而卡车向东…… 天边有了些亮光,黎明就在眼前,街道上的车辆渐渐增加,尤其是运输货车。多乐找到自己备用的干净衣服穿上,面色放松地一路过关,没有被任何人拦下。 多乐想,也许跟着机器人混,前途会比受警察保护更光明吧?这些机器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表演了一场完美犯罪!如果从警方的角度看,肥皂水泡过的旧衣服、含糊不清的脚印、不类人的指纹都证明不了什么。警卫被穿着巨大斗篷的人形生物撞飞。唯一一个穿着密封工作服能看到脑袋的人还戴着金属面具!刺鼻的药水掩盖了一切味道,最后终结在荒郊野外。 谁会想到这是十六个机器人加上一个货车司机干的? 福尔摩斯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在矸玮城毁之前,黄一极、桃果果、柳精一直站在白素贞对面。等了半天,审判虽然没有发生,却看到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想要压龙族一头的鸟王们一脚踢上了铁板,被淳化扔出一百零八个天仙级炼尸来打得溃不成军,全军覆没,而嵊蓝甚至没有露面。直到在鸟群里发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他才跑出来和阿刁几个人疯了一般开心叙旧,而华丽高贵的鸟妖王们甚至没有得到嵊蓝的正眼相对。 房屋几乎全部倒塌!幸好全城的人和妖都跑出来看热闹,受伤者有,但没死人。当日洪夫人宣布,下午晚些时候公审鸟妖王,唉声叹气的市民们立刻激动起来,赔钱赔钱之声在废墟中回荡。 该赔钱的也有龙族的份儿,敖丙兄弟们立刻将嵊蓝从瞌睡虫旁边拉开私聊——“我们该付多少钱?”敖癸是敖丙的发言人,他先探路,而且打架的有他一个。 嵊蓝扭头冲着洪夫人喊:“执法长老,你来跟龙族兄弟算一下费用!” 洪夫人又不傻,嵊蓝喊这边叫“兄弟”,那么始作俑者鸟人那边自然就是“冤大头”了。 洪麒麟一本正经地说:“一百两银子至少是要的。” 敖癸的嘴巴张得比嵊蓝的四张脸加起来还大。 八妖立刻说:“我龙族认罚,一共五条龙,那就是五百两银子喽!这里有一颗护妍紫水晶,能保证皮肤水嫩光洁,也不知道该作价多少?洪长老给估个价?” 洪麒麟笑道:“一颗够了。” 八妖说:“长老须严峻执法,不好轻饶了我们,要不我再赔一块养发油膏——是万年老蚌珠囊炼制,洗澡后趁湿抹一点在头发上,色泽和品相都永葆十八岁。” 洪夫人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连声道谢。 蝼蚁说(下) 桃果果和柳精都是天仙大妖,比这帮子混账高了十七八个段位,但是看人家那“公平执法”的做派,都服了。 柳精说:“如果我当年有这点儿眼力劲,吕洞宾怕不视我为腹心啊?” 桃果果说:“但是如果我有这聪明机智,只怕现在还在那个破岛上开商铺卖土特产……” 黄一极说:“如果当年我有这个脸皮,天上地下还有哪咤之流混的余地?” 桃果果和柳精一齐问:“当年你是哪个大神?” 黄一极愕然,“我是哪个?” 二天妖看他这嘴脸是不肯正面回答的了,一人嘁了他一声。 洪夫人口袋鼓鼓囊囊、满面春风地走出城主府——大约整个矸玮也只有这里没坍塌,挺周整。其他地面之破败简直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风橼手一指,五道白光将五个妖王挂上审判台,百万鸟妖则被赑屃牢牢吸附在地面尘土之中——可怜这些鸟中精英,资源大咖,杀出平凡的天之骄子一朝坠落尘埃,层层叠叠堆成山丘,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隆重”。 人山人海已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矸玮城——你挤我我挤你,人人伸长脖子从四面八方看着高台上悬挂的五条肉干。矸玮总算给他们留了点面子,没有逼出其原形。 民众代表五人慷慨激昂地指责了鸟王对矸玮无辜民众的伤害,控诉他们不把人和妖当作性命看待,造成了巨大损失却拒绝赔偿,用下赌注的形式来对待城市的重建,毫不尊重普通人和妖的生存权和财产权…… 等公诉人控诉完毕,洪夫人说:“允许被告自辩。” 啊? 黑鸦问:“俘虏也能做无罪辩护吗?” 洪夫人冷笑道:“你听不懂人话是吧?我矸玮人妖都享有平等权力!凡人在修士面前可以争辩,那么俘虏自然也有权替自己辩护、解释,求取公众的谅解或同情。” 百万妖精立刻将满腔恐惧和绝望变成了对矸玮这个胜利方的——嘲弄:原来你们表面气势汹汹,只是做做样子的呀,真实不过怂货一包呢!谅你们也不敢把我们怎样,毕竟我家是有天妖大能的!赶紧把我们放了,献上压惊的礼物,我们才会大度地既往不咎…… 这些妖精的狂妄说词让矸玮人们震惊了:什么?我们尊重所有的生命权,给予受审判者洗冤挽回的机会,在你们的眼睛里变成了懦弱和恐惧?也就是说,不杀光你们就不足以显示矸玮人的悍勇? 嘈杂的反喝骂声最后统一汇成四个字:“杀光他们”! 洪夫人飞到台上,向四面八方挥舞着三角旗,呼喊声才渐渐弱了。 洪夫人问:“矸玮什么最大?” 数十万,或者上百万的声音回应道:律法。 洪夫人问:“律法规定的死刑条款是否包括——藐视律法者死?” 稀稀拉拉的人和妖精回应:“否。” 洪夫人又问:“被告不服法者,是否是加重刑罚的依据?” 更多的声音回应:“否。” 洪夫人问:“被告家里有天尊做背景,是否是降低刑罚的理由?” 宏大的声音回应:“否。” 洪夫人问:“如果有矸玮承担不起的压力迫使我们的律法被废止,我们该怎么做?” 惊天动地的声浪响起:“以身护法,万死不辞!” 洪夫人静静地站在高台中央,无数的修士和妖怪跳上半空,将矸玮审判台围护在正中。 这个场景给所有的观察者留下了如此深的印象,以至于后来想和小悟空走同样的路子以画入道者,都在自家墙上留下了“矸玮护法”的故事,与“道祖化三清”、“佛祖说法”、“蟠桃大会”、“魔王皈依”并列。 孔雀妖王颤声问:“请问判刑的依据是?” 洪夫人道:“违反了哪条律法,以及有多大恶果,视损伤程度,能否弥补而定。” 白鹰是个脑子有坑的,他问:“如果嵊蓝城主违法,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呢?” 嵊蓝跃升到与白鹰平齐的高度,上上下下打量这个帅哥,一直看到他脸色发青了才道:“矸玮国,除了国主圣碑,其余各色人等,俱在法下。哪怕是我,淳化,只要违法,公审有罪,该杀则杀,该罢免就罢免,该罚款就罚款,该道歉就道歉,该扫街就扫街!无一能有特权!” 无量声浪从地上响彻九天,无论是地上的凡人、堆积如山灰头土脸的鸟妖,还是在天上护法巡视的修士和大妖,尽皆拼命喝彩。 这是嵊蓝第二次明确表示,人在法下,自国舅以下,无人幸免。 黄鹤等声浪平息后问:“我等非矸玮公民,你们的律法须管不到我!” 洪夫人看着掉头就走,昂然不理的嵊蓝背影说:“只要身在矸玮境内,无论仙凡,违法必究!” 黄鹤又问:“事先我等不知法,可否从轻发落?” 洪夫人道:“我们多次提醒你们莫要自误,你们不听,任意妄为,后果自负。” 金凤问:“量刑标准是什么?” 洪夫人问大众:“量刑标准是——” 全体矸玮人一齐吼道:“公平公正公开,足以为后来者鉴。” 妖王们哑口无言。这群人都是疯子,你敢在天仙面前这么吼试试? 孔雀妖王最恨公平,她凭着家世、美貌和修仙天才的身份走到哪儿都是“本人优先”,说她和下面的母鸡共享权力,讲究“公平”行事,那简直就是在骂她。 孔雀等疯子们停止呼喊口号,尖刻地问:“你们敢冲着天帝、天妖喊公平公正公开,各方权力平等吗?” 嵊蓝代替洪夫人,开口评说,“天道之下,尽是蝼蚁。” 整个世界陡然一“沉”,所有生物被强行封口,天地皆默。随后“嗖”地一声天鸣地振,微风刮起,天空中三个太阳颓然失去了颜色,顷刻之间白昼变成黑夜,沉默寂静恐惧支配下的矸玮国一阵骚动。 片刻后,六七个暗影遮天蔽日,笼罩着广阔的矸玮废墟,无尽压力从虚空中来,所有的生物统统被压迫着跪倒——只除了淳化和嵊蓝二人能昂然挺立冷冷地看着天空。不同的角落里还站着几条模糊的身影,比如桃果果和柳精,暂时没人注意。 一个声音说:“何为天道?”这句话引起了强烈的天地共鸣,言出法随般的强横霸道,吹化了云层,吓迷糊了凡妖,喝散了他们的“强梁”之心气。 嵊蓝说:“天道唯心。”话音刚落,刚才的天地强压即刻散去。 另一个声音问:“谁是蝼蚁?”这四个字如同四个天劫炸雷,在审判台上盘旋,炸开。不出意料,妖王级别以下的中级修士只坚持了一秒钟,也步凡妖之后尘,全部半晕厥,神智尚在,但魂魄僵死,只能静听宣判。仙凡之别大于天地之远。 嵊蓝哈哈大笑,“请教这位仙尊,天劫面前谁不是蝼蚁?” 那人/妖语塞。 钱鬼磨(上) 另一暗影说:“你说天道之下莫非蝼蚁,不可替换用词,又说天劫之下概皆蝼蚁。”这个声音比较和气。 嵊蓝辩道:“若非天道,何来的劫?” 第三妖说:“给我们一个面子,放了这几个小辈,自然短不了你的好处。”这个声音更和蔼了。 嵊蓝却硬了起来,说:“我是矸玮,但矸玮非我。” 第四个说:“你竟不怕我等一怒,玉石俱焚?”声音很响,气势却弱。 嵊蓝问:“诸位与我等芸芸众生何来的深仇大恨竟然舍功德而就深渊?你不谢我助你家小辈了结前罪,解消业债,调整心性,避开日后心魔侵袭,释放天罚地怨,从而能走得更高、飞得更远,反而偏执到底,宁可惹下更多业债而自断前程?” 天妖尊者们沉默,一秒钟后哈哈大笑,烟消云散。 三个太阳又恢复了光芒,其中一个对嵊蓝吼:“徒弟啊,下回搞这么大场面提前知会一声啊,老子吃不消你一直这么玩儿啊!你知道刚才那几位是谁吗?” 嵊蓝回嘴说:“老师啊,任他是谁,也得对天道有足够的敬畏之心。” 三个太阳嘁了一声,往西飞奔而去。两个太阴星君急了,“喂,现在不打仗!你们几个别跑那么快,还没轮到老夫上岗哪!” 洪夫人喊:“我宣布,罚百万鸟兵立刻开始重建矸玮城,日落前完成,否则罚五大妖王鞭刑。即刻生效!” 百万鸟兵呼地飞起,废砖断木皆被利用,各种法术如雨点般开始运作,三十分钟后矸玮城变成了十万鸟巢之城。每一个房屋都是三层到五层的圆形土木建筑,五颜六色的羽毛点缀着墙与房顶,环形屋中心是个小花园,绿意盎然。 后世将这奇妙的花园之城称为“褪羽之园”。 眼见得太阳即将落山,新城建筑的门窗、隔断、楼梯、还来不及做,洪夫人开恩将五个鸟妖王释放了去做装修。五大妖王目睹了老祖宗被嵊蓝国舅三言两语逼退,还点明了羁縻他们是为了提升其心性,消磨其罪业,能减少日后天劫地劫人劫强度后,他们不说幡然悔悟,至少也心服口服。 这些从鸟巢设计而来的适合人类和妖精居住的房屋其实就是他们日常!百万鸟兵施法成房也当真是驾轻就熟。但是更复杂一点的内部隔断、装修和功能拓展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五大鸟王出手可就快了许多:他们五个各领二十万装修工,搞了分工,制定了标准化流程,各队负责一块,细到每鸟操作哪个工具、施展哪个法术、执行几个动作、排好先后次序……最后呈现出的效果就像它们挤在一起高速飞行一样,忙而不乱,井井有条——事实上这比快飞容易多了,至少你不可能开个小差就被撞死了,对吧? 洪夫人也没闲着,风橼和她的国相团队,几百号公务员开始统计老百姓的损失。房产数据一直收在城主府地下室,四大家族的资产虽然庞大,人口众多,都是有据可查的。其他人,业主或租客,商铺老板或马路小贩,都有各自的文书和凭证,哪怕白素贞和小青也有暂住证。 在长老会紧急会议的讨论下,新屋分配原则出炉:本着人尽有其屋,不让一人冻死的原则,大家族的产业拆分到个人!先保证每户人家有地方住,每个商户有地方开店,每个小贩能保证货物安全。第二步才是产证面积一致,原业主不吃亏。 新房子居然被设计成了楼房,建筑面积岂不是增加了?国相们大喜。四大家族的长老们先给自己的小家族安排好了地段和楼房,接下来是商户挑选了地段和铺子,第三步是小贩挑选了地段和铺子,剩下的就是普通居民了。 前面撵了一批老居民去乡下,如今不用担心他们吃亏了,新建成的立体房屋远远超过了老城平房的面积,如果不是严格执行以一换一的原则,老居民的居住面积能翻翻。新房屋有楼上也有楼下,距离市中心比以前会更远些,但都坐落在街道上,比过去挤在小巷窄路死胡同的情形好了十倍,都不吃亏。 当天明之时,新矸玮已经准备好让所有居民入住。居民在房屋倒塌之后第一个动作是收拾财物,很明显细软易寻,家具难为。但是在鸟兵的“流水作业”下,床桌几凳、窗门瓦盆全部焕然一新,甚至每个鸟巢之核心处都凿有一眼甜水井,而且楼上楼下洗涤槽、排水沟、下水道俱全。棉被衣物虽然没有,锅碗瓢盆也不齐,但算是应付了下来。 到了第二天下午,鸟王们挨个儿给鸟巢大楼施法加固,如果下次现有仙妖打架,要保证房屋不塌不坏。 全城安然入睡。 龙族没有帮忙,但也没有笑话鸟人,他们也被嵊蓝硬顶六大天妖大尊那股劲儿给吓到了。 鸟兵们清理了街道,将垃圾送到荒郊后,终于自由了,振翅高飞,火烧屁股一样哄然退场,只留下完成施法的五大妖王坐在城主府内等候嵊蓝的发落。 直到第三天早晨,淳化路过大厅,发现几个鸟王萎靡不振地坐着打哈欠,便进来问:“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黑鸦的眼皮底下全是乌青,他跳起来问:“我们可以走了?” 淳化说:“事情做好了不走等着我请吃饭吗?记得罚金交了再走——” 五大妖王扔下一句“钱早结了,告辞”,立刻飞得无影无踪——这个矸玮太邪性,不利羽类,速溜。 淳化喊:“你们的羽毛都挺不错哈,下回再来的话……”已经没人在意他在吼啥了,下回?嘁,打死也不来了。 凯旋门遥遥在望,宽阔的街道和广场上颇有些热闹,伴随着垃圾随风环绕停留或滚动的,除了人流,还有表演者。nichole眼尖,看到一个汉服小姐姐在街头弹奏古琴,三五人围绕着她静静地拍摄。远方有几个东方大妈,身披丝巾,臂挎音箱,脚踏健美裤……洛可嘉捂住了眼睛,但洛妈却有些跃跃欲试。汉琴和广场舞都是国粹,在西方文化中心发扬光大、注意眼睛。 mandy看着四周,熟悉了一下方位,指着东面说:“左拐,再直行,再左拐,再直行,再右拐——” 司机二熊兴奋地问:“我们去哪儿?卢浮宫吗?” mandy说:“我们去车行,约好了的……” 两辆古董车“恐龙哐啷”的,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下一个五百英里的跋涉,mandy在路上挑选好了新房车,并预约了看车。 洛老爹问:“如果我们一下车就被警察包围了怎么办?” 钱鬼磨(下) mandy说,“真要包围我们的是警察倒好了……法国的警察也没有那么高效率。其实我担心的是——”她放眼向外望去,三三两两的人正在聚集,有不少人举着牌子旗帜,色彩斑斓。她叹了一口气。 洛老爹忧心忡忡也不再开口,他的眼睛迅速而高效地观察着路面,惟恐跳出一群带刀侍卫来。 渐渐地占据马路的游行队伍壮大了,条幅招展,纸牌林立。汽车只能缓缓前进了,洛老爹紧张地问:“他们在喊啥?” 机灵鬼barbara说:“他们要求油价降低,工资增加,工作日减少,或者抗议推迟退休,抗议养老金发放推迟,以及小马哥下台。” 洛老爹说:“放假拿钱早退休,什么好事儿都给了他们,谁养这个国家啊?” 洛可嘉说:“他们有的是来钱快的产业,比如飞机汽车高铁化工机枪大炮服装箱包香水葡萄酒非洲……” 洛老爹笑:“非洲也是产业吗?” 洛可嘉说:“黄金石油稀土当然是产业咯,还有钻石。” 洛老爹说:“这么有钱,那么他们老百姓闹啥呢?” mandy说:“资本家有钱未必代表国家有钱啊,好像听说他们已经快发不出退休工资了——” 洛老爹撇嘴,“如果他们老百姓像东方人一样吃苦耐劳……” mandy说:“当年他们的工人也曾吃苦耐劳被剥削过——但时代不同了。”她自然而然就提到资本家和剥削,并不以自己也是资本家女儿为耻。 洛可嘉接口:“列强从全世界抢来的老底一百年消耗下来也花得差不多了。” 这个话题是禁区,一提到全世界殖民和掠夺,mandy就要和洛可嘉争执——在她看来,帮扶、投资不算掠夺。如果西方资金不来,铂铀铜铁银稀土在地下白埋着,你也不懂怎么变现钱,石油提炼、天然气加工你们懂?这是互惠。 眼看着mandy熊熊燃烧的眼睛向洛可嘉照射而来,洛妈立刻出手,她快乐地说:“我的养老金已经好久没去取了,大概现在累计有……”她得意地报了个数字。 洛可嘉对mandy做了个鬼脸,大声说,“也就是在北方,有这点儿退休金也算不错了,要是在苏大强,你的快乐能加倍。” 洛老爹气道:“听说江苏退休工资其实也不怎么高……”这个话题是老洛同志的禁区,他是退休工人,相当长时间以来他名下的养老金远不如小学老师洛妈——尽管洛老爹如今的身价能让大青山从市长到街道干部统统脱帽致敬——而且到了亚麻后他也没从老家取用过一毛钱。 mandy立刻给洛可嘉送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专挑人家不爱听的话说,你就闭嘴吧! 车子开始反复刹停,外面的男人女人拥挤着,看来“羊越多胆愈壮”在哪儿都一样是规律——流动队伍明显开始了骚动,老有经验的匪帮少女barbara喊:“要动手啦——快退!”所谓动手可能指焚烧垃圾或三色旗,打砸店面或汽车,以及和警察对峙或扔石头、燃烧瓶。 洛妈尖声喊:“快跑——”然后把oscar抱在怀里,洛老爹抢了nichole,而luke则落入mandy手里。barbara一时没人抢,她挤到了洛可嘉身边。 四个司机(双熊、洛老爹、chloe)的协调行动能力是经过了不列颠“古堡游”考验的:洛可嘉各种心血来潮的南征北战,指东打西,猪突猛进,奇幻绕圈和欲进先退……给所有司机们带来巨大的压力和强烈的刺激!为了不被甩掉,你得紧盯后视镜,随时准备着掉头、换道、加速、拐弯、兜圈子…… 当洛妈第二轮尖叫声落地时,两部车一前一后开始掉头,向旁边的小路辅道驰去。如果你看过着名的《出租车》,法国司机帮警察抓恐怖分子的系列电影,你会知道,那些尽是胡扯!在巴黎飚车是多么的不靠谱——桌椅阳伞板凳、推车、行人、报刊亭、花丛、高跟鞋……坦克能开得进来?警车能叠罗汉?出租车能装上翅膀飞? 警车高声鸣叫着向混乱中心靠近,沿途车辆在四散奔逃,花花绿绿的行人兴致勃勃地向八方乱瞧拍视频,散漫的黑烟和可疑的噼啪声让阳光下的巴黎城显得激动、慌乱、不耐烦。 一簇长着薄胡子的扎头巾少年堵了路,拍打着寸步难行的厢车门,嘴里吼着奇怪的口音。前车司机大熊注意到这些少年手里有金属器械,棍或者是刀,他伸手取过手枪看了一下弹匣。车里只有他和chloe两人,也许这就是那些少年敢于骚扰他们的原因——或者他们觉得厢货车里肯定有好东西。chloe立刻电话询问洛可嘉怎么办。 洛可嘉说,“别慌,我让nichole帮你们。” 可怜的nichole才六岁半,她哪有本事帮大熊?且不说chloe和大熊莫名其妙,洛妈的眉毛已经竖了起来,正要喝斥儿子,nichole挣脱了爷爷,在床铺底下捣鼓了几下,她将一枝女士手枪伸出车窗——那是她的大玩具,oscar也有一个。 洛可嘉检查着他自己的枪,同时交给二熊一支,一边对洛妈和nichole说:“那些畜牲都是坏人,打断他们胳膊就行了。minerva,你知道怎么做。”他百忙之中还冲着手机喊了一嗓子。 oscar震惊了,他在洛妈怀里抖成了一团,洛妈更是不堪,指着洛可嘉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mandy正要尖叫喝斥老公,一长串理论和伦理已经到了舌尖,nichole探出身子,射出了第一枪。 一个少年仰天摔倒,头盖骨下血光四溅。其他的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三个人倒地。五个成年人挥舞着刀冲了过来,其中有三个人半路跪倒,另外两个在一秒钟后捂住了胸。 nichole一共打中了两个,然后气就泄了,手也抖得无法继续,洛可嘉和双熊完成了剩下的杀戮。 街上之混乱有越演越烈之势,房车和越野车悠哉悠哉、大摇大摆地混入了撤退的车流。观众或有记住了车牌号,手机和街道两边的摄像头或许也拍到了这mass killing的图像——但minerva4.0熟门熟路地开始篡改数据或者让手机染毒。五分钟后,市政的监控某块硬盘内容被清洗十遍,两个多管闲事的手机因电池过热而爆炸。 此后洛家人板着脸,沉默不语地开始各自的忙碌。nichole在呕吐,oscar在发抖,洛妈夫妇紧紧抓住孩子衣服,手指惨白,mandy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女儿,洛可嘉看着窗外的一锅粥,嘴角上扬。 车行终于到了。 何去留(上) 果然相信图片不如没有图片!mandy嫌弃地看着她选中的“工程车”一样的大房车——雷诺a级t型超大camp truck。这不是那种女士们喜欢的充斥着流线型车顶和腰线装饰的“娘娘腔”,它根本就是台装甲车!就算审美如mandy风水师者也有点消化不了这狂野硬朗的工业卡车风。 方头方脑的前脸,暴露在外的长长的疑似水管油管液压杆又粗又丑,半人高的六个轮胎,机关炮座风格的车顶和进出车门必要的伸缩台阶,灰扑扑的军绿色外壳…… 这玩意儿丑爆了。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连乞丐都能谈艺术的巴黎?难道不应该存在于粗犷的大毛军营吗? 洛妈咬着嘴唇说:“妈呀,这也兹硬核了吧?” 洛老爹说:“直男审美。” oscar欢喜地说,“这车是抓恐龙用的吗?nigel穿越侏罗纪时如果有这装备,霸王龙和三角龙也就是伸手一把捞走……” 可惜动物学冒险表演艺术家nigel marven据说已经去世了,或者可能在不列颠退休了,也可能去了澳大利亚捉毒蛇……oscar大概还不知道其实恐龙是没办法通过一个光墙穿越而来的。 nichole早已从杀戮后遗症中恢复了,她关注的点有些不同,她说:“这卡车有射击孔吗?”没人回答她这句话,甚至barbara也离她远远的。 chloe凑上来说:“这车只有十九吨重,可能还抓不了霸王龙,但是射击孔肯定能安排——”这部车的前部空间不算窄,奢侈地安排了商务咖啡桌和一圈椅子,穿过了咖啡机灶台冰箱淋浴房,后面有一圈床铺和大沙发,空间豪华而铺张。外部拖尾还有放置自行车、摩托车的储藏间——简直就是壕无人性。 先让客人们上下左右前后内外参观几分钟后,负责对接的改装师和客户经理向大家啪啦啪啦一顿输出,提到了惊人的大扭矩和大排量,淋浴房和行李仓尺寸,以及轮胎的价格——只一个轮胎就可换一辆出租车了,真是有钱人的玩具…… 洛可嘉说,“我们买两辆,加配最大排量摩托车。” 这是要疯!客户经理和工程师想:狗大户!真会玩儿! 洛妈气憋着用家乡话道:“我们要开这个装甲车去建设流浪地球地下城安装行星发动机,或者去解救索马里人质?” 洛老爹呶呶嘴巴,双熊已经钻入了大卡车的下面去看底盘——直男哪有不喜欢坦克装甲车的?然后洛老爹说:“我们要靠这个碾压黑帮。” mandy问:“两部车的改造需要多久?”内部要去掉沙发,尽量多的放床铺,外装潢要加一层防弹板,车玻璃要升两个号,最好能防火箭弹,还要伪装成工程车样子,比如喷几个大写字母,再加一个奇怪的logo。 工程师愉快地说,“加上改装至少要等两个月才能提货……”这还算是快的。 洛可嘉说:“最多给你们十天时间。”土豪就是任性,因为咱有超能力…… 工程师正要抗议,洛可嘉说:“这台样品挺好,别处有样品的话,我也要了……如果十天之内完工,每个工人奖励现金一千欧元,你们两个每人得一万,免税。如果十五天内完成,工人奖励不变,你们两个经理奖金减半!拖到第三十天,你们两个奖金就没有了,但工人的一千欧元小费可以拿一半。” 甚至来不及说一声“excuse us”,两个人biu地一声消失在眼前,十分钟后,五六个工人围了上来,“先生,您刚才说……” 洛老爹气呼呼地扭头说:“岂有此理!我两个月的退休金他们几天就赚到了!” 客户经理举着手机谄笑着说,先生太太,好巧,方圆十公里内,正好还有一台样品,只是型号不同,尺寸更长一些,排气量更大…… 洛可嘉说,“差不多也行吧。”算一算,买这两部车加上改装的费用,够买几套小别墅的了。 设计师根据四个儿童两个老人的特殊情况重新设计了床铺和淋浴室,加装一套自动驾驶系统专用激光雷达,加射击孔,加装对讲机,加装夜视仪,加装电池,加手机电脑充电口type c……签合同,付定金,一整天就过去了,而那边的工人已经开始动手拆设备了。 谁说欧美工人懒散的?谁说他们看不上那点钱的?经济大形势是不太好,但这一票……小费如此充足……虽然客户对时间如此敏感…… 很明显,那一千欧元不是好拿的,两位经理也不可能白吃耽误工时的亏,要么大家都吃口肥的,要么大家都别拿钱…… 在去酒店的路上,洛可嘉又接到了kelly的电话,二人交谈完毕,洛可嘉说:“kelly通过cia的关系给我们找到了一个安全屋,是一座古老的城堡。”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 mandy说,“酒店要不要退掉?” 洛可嘉说:“也不用退,吸引一下黑帮,让他们去守株待兔、螳螂捕蝉吧。”你可真会比喻——兔子和知了是哪个? 洛妈问:“fbi或者cia信得过吗?” 洛可嘉说:“有个大人物想见我一面,cia安排的那个安全屋据说从来没有启用过,应该是安全的。minerva,请你扫描地图,锁定目标,入侵监控系统。” barbara听着大人们交谈,眼睛里bling bling全是光芒。 为了维持住尊严,王母放弃了观察海族的妖山妖海,气鼓鼓地盯着释马龙,一言不发。 南海龙王大摇大摆地上前将龙女母女和臭哄哄的黑熊精解救了,王母眼皮子都没抬起来。 释马龙说:“阿弥陀佛,道友有礼了。” 王母眼皮朝天看去,刚刚才报过平安,玉帝不可能主动探寻自己的安危,一整年后祂能想起自己还没回家就算快的了。 释马龙说:“佛说轮回业报,道说阴阳虚无。小僧请问道友,你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吗?” 王母的目光停留在了释马龙英俊沉稳的脸上,表情开始“松动”。 释马龙说:“你与六耳私通怀孕,玉帝是怎么忍下来的?” 王母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释马龙说:“没有哪个男人会忍得住这个奇耻大辱,哪怕他自己惯会寻花问柳!” 王母沉思。 释马龙说:“你下了死咒,化石护子,被沙悟净送到花果山。玉帝之所以没有斩草除根,并非对你留情或你的咒还有效力,而是有人拨乱了天机,迷惑了玉帝。” 王母不由自主地问:“何人帮我?” 释马龙说:“就是屡次拯救孙悟空,赐他火眼金睛,送他仙丹,提升其修为的人。” 王母喃喃地问:“太上老君?为什么?” 何去留(下) 释马龙说:“菩提树魂也是太上老君才请得动做孙悟空的老师,你都死了,哪还有这个面子?” 王母哼了一声,说:“这是我的残念残身?” 释马龙说:“道友还没注意,正是你插手改变了孙悟空的命运,承担了大因果,所以你的三劫已经到了!如果我此刻撤去云雾罩,天威降下,你必烟消云散。” 王母抿嘴说:“就算你说得对,便又如何?” 释马龙反问:“孙悟空好歹是我师兄,我总是要来贺喜的——玉帝亲手杀了你的真身,留下你这一点残念残躯迷惑世人……你怨不怨祂?” 王母板着脸说:“无怨。”够硬核!不愧是玉帝的女人。 释马龙被噎着了,北海龙王问:“难道你愿意就此消散天地,连转生的机会都没了?” 你个小爬虫,我的生死与你们何干?跟你们也说不着这些——心里这样想,但王母却不由自主地说:“其实我的婚姻……作为一个女人……很没意思。一切皆无所谓了。”大约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再硬核的女人也会忍不住倾倒两句心里话吧。 众龙默然。 释马龙抬头,“师兄,如果你不出来,遮天罩就撤了啊。” 孙悟空的身形从虚空里出现,他站在释马龙身边,两个小和尚都是面目清秀,气质出尘而望之心安。 孙悟空红着脸对王母深深地一礼道:“无论如何……娘……救我于必死,我也要为你续命。” 王母打断他,“我只是她的一缕执念,一块残躯,你喊我一声娘,我很开心。心意我领了,其他算了吧——你也救活不了我,莫白费劲。” 释马龙插嘴说:“也不完全是救不了你,只要讨来云冰箐,大约就能稳住你的魂魄——” 王母伸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团冰块,里面有一朵火苗——“你说的是这个?” 孙悟空道:“看来李老儿什么都算到了。” 王母道:“道尊心思如渊,咱们如何能参得透?” 云冰箐一动,雷电火花在祂掌心爆开。王母玩弄着雷电,身形果然开始虚淡,她微笑道:“……天机哪是这么好糊弄的?” 孙悟空想取过看看究竟,王母已然任由云冰箐吞噬了自己,微弱的雷电闪烁过后,祂变成了一颗珠子。 孙悟空将珠子放在掌心,和里面的王母交流了几句,便将珠子佩在额头,瞬间珠子与他合而为一。孙悟空对释马龙点头道:“多谢师弟指点。” 释马龙撤去云雾罩,天地静默,没有暴怒。 这次王母下界找观音替玉帝跑腿,结果反救了名义上的儿子,还与玉帝做了切割。还保留了一丝真灵,日后就能转世重来。 就算玉帝知晓了一切,派天兵天将下来,也不是今年的事了。更何况天庭正在全力抵抗通天教主的入侵,哪有空来管龙王和孙悟空的“小闹腾”? 造反的龙族竟然从玉帝身边剥离了智囊王母,算是大赚。现在就看孙悟空是否拎得清,明白龙族的真正诉求了—— 孙悟空说:“如此南海空虚,师弟,你们龙族正好驻留于此。” 释马龙长长地舒了口气,孙悟空松口了,金蝉子那边也就算是通过了。占据观音道场对龙族来说很重要,这是借佛门自保。 一道波动从虚空中来,一个女修立于孙悟空和释马龙面前。只见她面目清秀,眉目慈祥,云鬓如炭,鼻如远山,唇如秋月。 她风轻云淡地以平礼对众仙,说:“贫道苒翠,见过各位道友。” 东海龙王问:“观音菩萨她……” 苒翠说:“世界树一降临,她即说,生如朝露,去如晚霞。梦幻泡影,慈悲为空,不如归去。就化风而逝了。”这算死了?世界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里面定然有别的谋划。 孙悟空很想知道观音的打算,便问:“她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苒翠摇头。就算观音有交待,也不可能公开地说,孙悟空还没意识到观音“装”死意味着什么。 西海龙王问:“普陀陆沉……” 苒翠打断他说,“龙王有意南海乎?”孙悟空代表金蝉子点头还不算,观音这边得苒翠再交待清楚。 此南海另成一界,八大天帝管不到这里!从霁霭二仙杀掉两个天帝打天庭一个措手不及开始,与龙族是事实盟友的佛门用牛魔王兑掉星宿、又松绑了孙悟空灭门昆仑、正好又碰上世界树爆发,还有弥勒出世这个超级利好……等诸多大事件逐一发生,天庭应接不暇,释马龙抓住机会暗渡陈仓抢夺了南海道场! 不管是谁做的局,好大手笔!佛门与妖族看上去赚了,而且是大赚!天庭血亏。 连孙悟空都没想到能晋级天仙,也没人预料到能割裂玉帝和王母,这还是造反方得到的超级红利。 有苒翠、龙女和孙悟空的首肯,释马龙和龙族先斩后奏,继承观音道场的产业的合理合法性就有了,顿悟派有苦说不出。 众龙这才把前后捋顺,欢欣鼓舞。四海老家让给狐九九的不悦与不满立刻烟消云散——让狐九九他们去顶天帝之怒吧!把妖王散仙联盟当作吸引天庭的饵,是有些不太厚道,但谁让陆妖们贪图四海之利呢? 龙女拉着苒翠的手说:“谢谢你,我的天刑大概能躲过了。”如果那位贪嘴的天帝再来收龙血,就要亲自面对造反的龙族和佛门高手了。 涓涓施礼道:“苒翠姐,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苒翠说:“我的人参果兄弟姐妹在下界打出了诺大名声,我虽然不济,也想凑凑热闹!就先去见见你未来的夫君好了,他是和我同一颗树上的果子,且让我先把把关……” 涓涓脸红道:“什么嘛……他还没来求亲呢。” 苒翠逗她说:“也许过不了几年咱们就是姑嫂一家亲了。” 涓涓扭扭捏捏,但拉着苒翠的手却不肯松。 孙悟空最看不得这种亲亲抱抱的热闹,他拱手道:“诸位,就此别过。”又对释马龙说,“师弟须小心,天算可不是简单的。也许这一切都在人谋划之中。” 释马龙点头沉思。 四海大妖们得了龙王“殖民于此”的准信,迅速四散去抢地盘。 黑熊精则闷闷不乐地看着鲸、鲨、龟、蛇、海狮……呼朋唤友,成群结队,大呼小叫地远去。你们如此嚣张置老子于何地?而且这一次黑熊精又被孙悟空忽视了,但他已经怒不起来了,人家是天仙,自己根本打不过。 苒翠说,“熊将军,你愿意和我一道去找嵊蓝淳化他们吗?”一秒钟内黑熊精下定决心,一定要闯出去——不成天妖誓不罢休。 涓涓挽着苒翠:“姐姐,我和你们一起去!” 龙女脸一板。 涓涓说,“娘,天刑既然不会再来,我就无须一直守着娘啦——再待在窝里,就永远窝囊了——听说婧婧已经是天妖龙圣了。”看来这个女儿挺有大志。 霁霭二仙远远地看过来,龙女受他们伉俪目光中的揶揄之意刺激,脸有点红。她心一横道:“行吧——出门在外,可别做了苒翠的累赘。” 黑熊精闷闷不乐地说,“涓涓是淳化的女人,天下敢欺侮她的也不多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海里冒出来,小金鱼跃至水面喊:“等等我,我也去!” 破底线(上) 多乐驾驶着大卡车随着车流缓缓地向关卡挪动,前方就是瑞士了。像他的这样的货车基本上很少进入瑞士境内,主要是物价问题。瑞士这个国家吃穿用度交通罚款之严苛昂贵,两倍三倍于普通欧洲国家,逼迫着物流运输公司绕道而行。 多乐很明显并不是个骚包的司机,没有搞笑段子,也不是大聪明,只低调而沉默地面对检察员。他表面是一脸正常,但车里的东西在检察员看来就是奇葩——十六个方方正正的铁坨坨,加上三个塑料袋的肉鸡残骸。 文件齐全,身份寻常,行吧。 瑞士关卡盖章后,多乐开开心心地将车驰入了山与湖的美景之中。第四块鸡肉大概不远了,但愿看管这块肉的武装安保力量和前面三家一样的松松垮垮,若有若无。 十六台机器人轻轻松松打败了围墙、铁锁、警卫、电网、手枪、栅栏、玻璃,收集到了它们想要的肉,多乐每到一处就洗了个痛快澡。 凉爽的来自大山的风将无聊吹去,融化在碧蓝的湖泊中,红叶绿丛白花蓝草雪山带来的感官上的愉悦,是这位过去三十年沙漠生活里从未见过的。反正那位minerva小姐并未催促行程,多乐悠哉悠哉地顺着山路在村镇间徘徊,冰激凌蛋糕牛排甚至海鲜随意选取——他银行卡里的资金之多,哪怕就此不干了也能供养家庭至少一两年的奢华享受。车贷、房贷都已还清,多乐在想,女儿应该嫁谁?儿子倒好办,不如就把minerva给娶了算了——哪怕她很老很丑。但就她甜美的声音看,年龄可能未必超过三十,大概率也许是个美女,看在钱的份上,非常配得上自己年仅十五岁的帅儿子…… 接近目的地了,天已擦黑,机器人们沉默地下车,无声无息地躲到了丛林深处。老规矩,多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走了几里路,一座红墙灰顶的大院映入眼帘。 多乐正要靠近,忽然十六个机器人集体一顿,一秒钟后就散入林木草丛,消失在黑暗中。多乐一愣,十多条人影从天而降,松口指向自己,更有无数脚步踩着枝叶草茎向机器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个声音说:“抬头,蹲下,手放在头上。” 多乐用结结巴巴的法语、德语、英语轮流喊:“别开枪,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人上前一脚将他踢倒,说:“闭嘴。” 多乐被铐上了手,懵懵懂懂、忧心忡忡地向来时路走去。 很快一个老家伙把三块鸡肉拎到了手里,仔细闻着味道,大概在判断新鲜不新鲜,有没有发臭。对啊,这么热的天,普通的鸡肉早就臭了。 老家伙走到多乐面前,问了几句话,他腰间的一个盒子发出了阿拉伯语:“那些都是什么人?特种部队吗?为什么红外夜视仪看不见他们?” 多乐喃喃地说:“你肯定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他们不是人。” 一个警探模样的胖子明显是个头儿,他打量着多乐,“他们不是人?侵犯你了?” 多乐好半天才理解了这句话,他脸红了,辩解说:“我的意思是,他们都是机器人。可能是外星人的先遣部队!” 听过耳机里机器翻译的两个人脸色有些阴沉。 警探说:“从现在起,你不能开口说一句话。哪怕是拉屎拉尿,只能憋着,憋不住就拉在裤子里。” 多乐指了指肚子,一天只吃了一块牛排,一杯冰激凌,现在是半夜…… 警探说:“饿不死的。” 他回头喊了几句,所有的军人散开,扩大了警戒范围。 多乐想,大概我不用纠结要不要报告政府了,机器人还敢进攻警察不成? 远处有车灯渐渐靠近,几部军用小货车停在了卡车前后,在明亮的车灯照耀下,警探向其中一辆走去。 第一声枪声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响起,军车里有火光喷射,将警戒线打成了筛子,警方的人在地上呻吟蠕动。 拎着鸡的专家吓得趴在地上,借着阴影往路边草丛中钻,一只反弓机器脚踩在了他的背上,将他的塑料袋轻轻夺了。 从军车里跳出十个机器人,把车上的俘虏撵出来,团团坐下,然后围绕着所有的活人静静地等着。俘虏们中有不少开始用手机拍摄,机器人统统置之不理,丝毫不担心形象泄露。 多乐跑到一台机器人面前给他看自己的手铐。那机器人抬手将金属圈扯断,好像纸做的一样毫不费劲儿。有惊叹声响起,有人开始拨打电话,但机器人依然置之不理。 远处传来淅淅嗖嗖的声音,六台机器人幽灵般出现,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入多乐鼻腔。 一个机器人把塑料袋交给多乐,他摸出一块肉,让四块团圆,然后扔掉药水味很重的口袋,然后把手在自己衣服上擦擦,脱掉衣服扔到地上。 忽然minerva的声音从多乐手机里响起,“多乐,请你问问这些警卫都是什么人?” 当先那个警探说:“我们是亚麻国生命科学基金会,你们侵害了我们的权益,请立刻停止侵犯行为,坐到谈判桌上来!科学没有国界,大家合作的前景无限广阔,没有什么事不能谈,我想凭我们的前沿科技高精设备,加上你们的能力……” minerva说,“原来是e先生那边机构的私豢武装。抱歉,我们不和吃人狂魔打交道。” 那个警探还想说话,minerva说:“既然你们看到了我们,还徒劳地进行直播,偷偷地拍摄……此事就不能善了了,全部杀了。” 十六道子弹形成的火链交叉往复,把俘虏全部打死,冷冰冰的机器战士比多乐老家的酋长更暴虐。同时警卫的手机一个一个地爆炸,好似烟火绽放,星系互撞,铁火瀑布。 随后军车被机器人推倒在了路边,机器人将“手”伸入设备接口,半分钟后车载设备也全部爆炸。在屠杀结束后,地上的军人被二次点名,有装死者惨叫声传来,军车里汩汩地流出黑血。 多乐受不了,逃上卡车,回头看看地上的军人,他们已经没有动静了。多乐打了个冷战,跳上司机座。机器人渐次回到车上,minerva发出指令,多乐启动引擎,狼狈而去。 多乐想,这位女士无论多漂亮,多有钱,肯定不能嫁给我儿子了,她太残暴了,简直不是人。 卡车远去后,那位专家坐起身,看着一地的尸体,手上沾满了鲜血,浑身颤抖,哭得死去活来。等他能行动了,深一脚浅一脚又去查军车,里面全是尸体。 离天亮还早,他浑身疼得厉害,手脚冰凉。半晌后他才想起要拨打电话,向上面报告发生的一切,可惜电话早已爆炸。 这些军事机器人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它们为什么留下了自己不杀? 破底线(下) 沙悟净将自己的全身上下清理了一遍,颈下佛珠是紫檀的,僧冠是黄金铂金珍珠珊瑚玳瑁所制,僧袍鞋袜是长绒棉的,比真丝还难得,上面镶嵌着红蓝宝石琉璃玛瑙,手中的如意是白玉镶翠的,腕上串子是紫皮文玩核桃,小指头上还有一枚朱红半透明曜石戒指。 许宣极为狗腿地给他穿上僧王袍并洒上香粉。沙悟净皱了皱眉,这味道简直冲鼻子。 许宣说:“老师啊,没有这二两银子一小盒的茉莉、紫荆、金银花调和香粉,那帮子妖精根本就不会拿正眼看咱们的。” 沙悟净冷笑,“我管他眼睛看哪儿?” 许宣说:“算我求您了,拜师礼上如果连香粉都不舍得用,不够华贵,我梁家……许家面子何在?咱们罗汉刹终归还是要在矸玮打响名号的,日后就是南海第一刹——” 沙悟净说:“停,赶紧打住!什么南海第一……我可没那么狂?” 乘这工夫,许宣把一整盒香粉均匀地涂抹在了沙悟净的全身衣冠鞋袜上,“据说金身罗汉都是香喷喷的?”许宣试探性地问。 沙悟净说:“你闭嘴。” 许宣开心地捧过食盒,“老师啊,您还是吃点儿喝点儿吧,拜师仪式最起码要大半天……” 沙悟净睁大眼睛,“啊?为什么要那么久?” 许宣扳手指道:“迎宾最起码得一个时辰,请客人吃茶要一个时辰,等我母亲和许家掌柜弟子先行礼佛敬香。然后我许家家主要致辞,随后是我的拜师仪式。我们也请了洪夫人来观礼……我会送上各色礼物一千二百盒,您再赐名、摩顶、赠言。梁家家主或者长老也会来致辞,而后是休息,吃茶,您再登台讲经,最后是信众供奉,您还要一一赐福……” 沙悟净差点昏倒躺下,“这都是哪来的仪轨?当年我拜师的时候,也就磕几个头,师父赐名,三分钟了事……” 许宣道:“老师啊,如今形势不同啦,没有这庄严肃穆活泼有趣富含谈资的仪式,咱们罗汉刹什么时候才能名震南瞻部洲啊?” 沙悟净开始后悔了,“也许我就不该答应收你做记名弟子——名震南瞻部洲又是什么鬼?” 许宣环顾四周道:“佛堂虽然简陋了些,佛容也未得金身,师父啊,您得打点精神,多搞点香火钱,给祖师塑造金身啊。” 沙悟净说:“其实我师父也并不在意这些……” 许宣道:“老师啊,祖师来自东土大唐,见惯了豪华精致高端上档次的王侯作派,咱们虽然鄙陋,可也别太跌了师祖的份儿啊……当然咱们祖宗未必在意金身香花鲜果,但是咱们做徒子徒孙的可不能不在意细节呀,日后我唯识宗是要遍布四大洲八大洋的,今日的开山立庙仪式可不能留下遗憾啊。——万一淳化城主或者嵊蓝尊者携龙王太子太女降趾观礼呢?会不会笑话咱们是个土包子?” 沙悟净并不觉得嵊蓝淳化来有什么了不起,心想让唯识宗遍布四大洲八大洋这个任务也太重了,你个小屁孩儿懂个啥?就知道说大话。 许宣看看打扮好的法海和尚,年轻英俊华贵庄重,满意地拍拍手,“来人,给我把后院净室再查看一遍,特别是女宾休息室,再加挂软烟罗窗帘,净桶要用楠木的,所有的松木的全部换下去,十分钟内再多打两眼井,如果水不清澈就马上给我填了,前后山,内外院的柏树加一层促生咒,必要让林荫将阳光给遮住……”然后屁颠屁颠地跑了,扔下沙悟净在座位上思绪凌乱。 第一批到达这个小土坡观礼的果然是一群妖精:他们要为白素贞求情于法海:白素贞虽然举止鲁莽,其实为人并不坏,法海和尚是旃檀功德佛弟子,想必是慈悲为怀的……法海费尽了口舌,无数遍地反复解释,说自己并没有对白素贞妖王赶尽杀绝的想法,一切以律法为依据……小青躲在妖精堆里,啰里八嗦地缠夹不清,法海又不好吼她……幸好第二组客人到达了,法海得亲自迎接,小青和妖精们才退下去参观罗汉刹后堂了。 这一组客人是许家和梁家的亲戚,将礼物和香油钱奉上,与法海寒暄后,由许宣安排的下人接待参观吃茶去了。 第三组客人是许宣的母亲和许家、梁家的供奉修士,上香,献礼。许妈妈也有五百岁了,风采依旧端庄优雅。法海正陪着她们喝茶说话,待客小厮一阵风跑进来,原来是龙子龙女陪着洪夫人、淳化城主和陶姑娘、柳先生到了。 沙悟净完全不知道陶姑娘和柳先生是何人,怎么跟龙子龙女淳化混在了一起,他亲自出门迎接,接受了淳化大力拍背,龙子捏捏肩,洪夫人微笑致意的待遇。当他看到陶姑娘和柳先生后才明白了,这看来就是那天面对鸟族六大天妖而不跪的两位高人了。 洪夫人介绍说:“这位是在矸玮晋升的陶天妖和昆仑护法柳天妖。”桃果果虽然曾经死过一次在洪夫人手里,却反而成就了她“散功入野,聚万成仙”的幸运,二人将一切说开,化敌为友谈不上,但至少化解了尴尬。 一方面洪夫人必须要消解掉陶天妖对矸玮的敌意,讨好她也是没办法的事;另一方面桃果果要得到“嫁给黄一极为妻并得到合法地位与人族姑娘同等待遇”的惊世骇俗结果,还要清除掉曹前国舅的花瓶女刻板印象……洪夫人的鼎力支持必不可少。 二人的相见欢虽然很假,但至少柳精是没看出多少“女妖难为女妖”的端倪来。和普通地仙洪麒麟平等论交已经算是陶天妖给脸了,洪夫人必须要拿出执法大当家的范儿来接住这个天大的面子和意外的惊喜…… 本来大家以为陶柳二位天妖光临矸玮会给嵊蓝淳化带来了巨大压力,但从这几人的举止看,嵊蓝和淳化对待这二位天妖言谈十分随意,但两位大人物并不以为意。特别陶天妖的态度之和蔼,言语之软弱,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这一次许宣拜师,两位天妖居然主动要求陪着淳化城主和洪夫人来观礼,淳化和诸龙感觉更奇怪了。这两个大妖也太“平易”了些? 总算拜师仪式进展顺利。梁家家主之光临在意料之中,但宋齐陈三家家主结伴大驾光临则是太意外了,但看到他们缠着龙子龙女不放的模样,大家则想通了——这是生意经。 听过法海和尚讲法后,淳化被邀请也说两句。待他说了几句人与妖平权的老话后,桃果果开口,“请问淳化城主,”刹那间罗汉刹内外静如深谷,所有的人想,桃果果的古怪终于就要揭晓谜底了。 淳化躬身:“陶天妖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桃果果脸有些红:“既然说人妖平权,那么为何人妖不能通婚?生下的孩子能不能自由成长,不为人取笑欺侮或者溺亡?” 大家想,这陶天妖是在询问她和曹国舅有没有结果?曹国舅是半狐半人,本身就是个串儿,只要青丘不反对…… 淳化说:“陶天妖是问曹国舅的——” 桃果果目光一缩,脸更红了,向身后闪了一眼。 观与念(上) 桃果果终于还是战胜了羞愧,转身将身后的黄一极拉了出来。 胆大包天的黄一极大声说:“本人黄一极,借淳化城主和法海和尚贵宝地,向陶姑娘求婚……” 全场大哗,黄一极后面诉说衷肠全都被喧哗声浪给湮没了。 洪夫人目瞪口呆,怪不得桃果果低声下气,没有一见面就把自己捏死——原来是要自己宣布他们的婚姻合法有效并且要求得到矸玮“娘家”人的祝福! 许宣也目瞪口呆,还真有人愿意娶妖精为妻哪?还敢公开宣布? 三尺之外一双灼灼目光向许宣瞪来——不用说,是小青了。她在说:看看人家,你个渣男! 沙悟净想,我就知道,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这位陶天妖深耕矸玮,地位特殊,她此话一说,白素贞立刻成了追求平权与真情的纯良痴情女。老子坏人婚姻,名声就会臭大街。只要许宣一句话说错,更是要被打成负心汉遗臭万年。许宣娘也是倒霉,倘若一个表情没管理好,就成了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宋齐梁陈四大家族的掌柜弟子和家主牙齿都咬碎了,如果能承认人妖通婚合法,血脉不纯事小,家族财富会不会有朝一日落入妖精手里? 观礼的女妖精们数量不多,但音量惊人,欢呼雀跃那模样——似乎在说“姐妹们行动起来!咱们阶级上升渠道眼看就要打开啦……” 但是众贵人扫视这帮子败潮娘们的眼神明显在说: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淳化看看洪夫人,然后向龙子龙女看去,这个事儿太大,一个不小心说错就会引爆矸玮!我需要帮助…… 法海决定替淳化解围做个人情,便口宣佛号,“陶天妖,贫僧对妖与人通婚并无成见。佛说众生平等,只要两情相悦,贫僧觉得……” “咳咳,”齐家掌柜弟子清清嗓子,“千万年来,咳,国有国法,咳,家有家规,若想家族存续万代,老规矩是不可破的。” 小青嘀咕说:“规矩也是人定的,焉知不能……” 那位掌柜弟子接口说:“幸好规矩只是人定的,不是妖定的!” 小青瞠目结舌,四大家族弟子开始暗笑,许宣的娘则放声大笑。 黄一极说:“本人父母早亡,兄弟皆无,并无家族规矩约束。小生只想请教洪夫人一句,我与陶姑娘心心相通,谈婚论嫁碍着谁也?” 宋家弟子说:“你们同居无所谓,但明媒正娶则违礼法,会不会天下大乱——请三思。” 桃果果站起身,“你见过真正的天下大乱吗?”门外狂风大作,阳光明媚转为阴云密布,佛堂内温度直线下降。 洪夫人忙道:“陶天妖请坐,矸玮讲究人妖平权,我个人认为两族通婚并无不可。”我且先安抚住这位情绪,其他的让城主伤脑筋去。 许家弟子说:“你们两情相悦,嫁娶得时,但要得到全城祝福怕是难了。法海和尚受了白素贞妖王一刀,也不是白挨的。” 桃果果这才明白为什么人家支支吾吾了,原来里面还有白素贞恨嫁的事——全怪当日审判白蛇的过程还没开头被鸟妖们打断了,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陶黄联姻早已不是“我们小两口”的事了,而是“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桃果果失望地退回座位,旧习俗之所以强大,里面全是因为利益相关!黄一极求婚天妖之惊世骇俗,倘若成功,注定会动摇矸玮之本!连混沌教义都没如此彻底激进地“践踏樊篱,归于混乱”。 “你们引以为傲的''平权'',到底有几分真假?”柳精忍不住大声问。通婚权、继承权的核心不仅在于混血的忌讳,而在于——妖族事实权力是否真的与“人”平了。 “就好像贫民嫁入豪门,做小妾是可以的,但明媒正娶的话须尊重男方的意见,不是你想做正妻就做正妻的。”陈家掌柜弟子说。 桃果果听到黄一极大声说:“我愿意的事,谁也管不着。”心里甜丝丝的。 众人议论纷纷,许妈妈的声音尤其大——桃果果仔细听着许妈妈的常识普及,暂时按压住心火——这些精彩深刻的治家箴言解说外面哪里听得到? 人妖不能婚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许妈妈说,妖女不做正妻并非哪个皇帝规定的,而只是男方愿不愿意,与平权无关——哪怕你是大妖王,陪嫁是一柄仙器,如果没有世俗势力足够大的娘家人,怕也换不来大族的当家媳妇的身份!这和你的段位无关——旺三代和旺万代的区别很大! 看到陶天妖陷入沉思,黄一极也偃旗息鼓,淳化大声道:“所以这个婚配并非是律法不许,而是大家观念。我本人祝福陶天妖和黄小哥的婚事,你们高兴就好。但任何妖王都不可强迫另一方娶自己为妻,要尊重对方意愿。但我个人认为孩子何辜,竟被溺毙?太过残忍了。” 许妈妈说:“阿弥陀佛,此乃陋习!怎么有人忍心伤害孩子?真是不当人子!今天我在旃檀功德佛前立下誓言,妖生子和家生子当有平等的受教育权和生存权!虽然他们母子肯定不能当家作主,但一碗饱饭是有的吃的。” 她在佛前跪着说毕,大礼参拜。 所有人都松快了些,你许家怎么操作,我们不想管,也管不了!——先把黄陶之事对付过去,让天妖息怒。许妈应诺了不杀混血,教育培养混血子,算是巨大的让步了。 在四大家族的掌柜弟子看来,妖宠哪有资格向男方提条件?哪怕是天妖狐七七,也没得到任何天尊或大山门长老的“正娶”待遇!她给道尊生的儿子,金角银角,也只当徒弟养着,其实就是干活儿的奴仆。 小青袅袅娜娜地走到地当中,冲着淳化跪下:“淳化城主,小青肯请审理白素贞刺伤法海案,并判决与许宣关系。” 桃果果想,你可真能抓机会啊——不过今天是许宣拜师的好日子,刚才黄一极和我大闹了一场,逼着许母放话留子养媳,加上法海必然要慈悲为怀既往不咎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了,就看洪夫人怎么判了。 洪夫人看向淳化。 淳化心里大喊倒霉,这一出接一出的,嵊蓝倒是机灵,死活不肯出门,说要给十七个娃早教…… 众人目光看着淳化沉思,谁能想到他正在心里痛骂嵊蓝? 好半晌没动静,大家以为淳化准备要跑路了,敖丙清了清嗓子,“洪夫人,在佛前审案合规否?” 洪夫人说:“倒也不是不行……” 敖癸、敖烈想,这个女人想必读书读曰了,给台阶为什么不下?说句“佛堂善地,审案不合规矩”很难吗? 八妖说:“或者请人给白素贞做个辩护?” 许妈妈咳嗽一声,四周鸦雀无声。 看来在许家淫威之下,没人敢替白素贞出头的了。 桃果果说,“实在不行,就让……”她向黄一极看去。 黄一极biu地跳起来,“我替白妖王辩护!” 观与念(下) cia的安全屋,这套所谓的城堡,其实就是个乡间房舍,两翼张开大约十个开间,二层楼加隔顶,从远处看挺高。前后有大院子,左近有条清水河,面对着窄细的马路。 说这是个城堡——大概率是因为其年龄触及了法国大革命的年代,也可能当年的火枪手达达尼昂去巴黎时曾路过甚至住过,谋划过调戏一下劳动模范黎塞留大主教…… 厨卫客厅不算宽敞,光线不算好,minerva也没找到监控在哪儿——但大卧室有八个之多,装修大概是五十年前流行风格——拥挤而温暖,让人想起大侦探波洛或者老小姐马普尔——他们甚至可能就死在这种地方。他和她在凄风冷雨夜听着风摧草伏、雨打瓦顶,只有一个女仆或男仆陪着,瘫痪在床等着死神敲门……就色彩和户型看,这乡间城堡别墅的抑郁的气质可能不是幻觉。 壁炉早已点上,驱除着薄雾寒气,整个客厅充溢着淡淡的薰衣草馨香。桌上有茶水,烤箱里已经有面包在发散着奶味儿了,炉灶上有香肠、茴香叶、西兰花、鸡蛋、鼠尾草在滋滋作响。 厨娘温柔地回头,冲着客人微笑,她的八岁儿子热心地帮着大家提行李、分配房间,oscar立刻成了他的好朋友。 大家吃了一顿煎炸晚饭,牛奶倒是新鲜得紧,味道极佳,色拉里的新鲜生菜、番茄、甘蓝、胡萝卜丝配上橄榄油和奶酪,连最不喜欢蔬菜的二熊都直接填了一大盘子。 洛可嘉是如此疲劳,匆匆洗漱后,从晚上十一点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半。半个上午鸿钧玩偶都在拼命提醒洛可嘉“有事”,但完全没有得到回应,断龙甚至准备跳起来砍一刀看看这人死了没…… 当洛可嘉终于睡眼惺忪地下楼找吃的时,看到四个孩子和洛妈、洛老爹陪着一个胖子说话,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洛可嘉道歉,梳洗,重新出现在客厅里,mandy和chloe正好从外面回来,每人踩了一脚泥,手里抱着一大捆野花,那个厨娘的儿子alva手里捧着一把鸟蛋,oscar、barbara和nichole立刻围了上去。 客人站起身,向尴尬的洛可嘉伸出右手,“洛博士你好,疲劳缓解了吗?您是病人,要注意拥有充足的睡眠。” 洛可嘉与之握手,场面话说过,那胖子道:“本人benjamin,来自福利基金会,目前代理罗斯家族的法律业务。” 天下第一家族?资产超过了世界上百分之七十国家gdp的超级大亨? 场面冷了一瞬,mandy和chloe的眼睛先在benjamin身上停留了一秒钟,然后严厉地看了洛可嘉一眼。 厨娘将早饭剩下的火腿蛋面包牛奶放在餐厅桌子上,洛可嘉热情邀请benjamin吃点儿喝点儿,客人愉快地说,要不来点咖啡吧。 chloe立刻起身安排咖啡。mandy和厨娘的娃领着孩子们和大熊一起从后院儿跑出去找鸟蛋,洛妈和洛老爹上楼发朋友圈——据说她要做视频号——其实这里根本没有网络。二熊在前院门口站着,警惕地注意着内外动静。 洛可嘉和客人单独留在了餐厅里。 “洛博士真是个奇妙的人,”benjamin笑眯眯地说,他打开随身包,取出一叠纸张。“我们对洛博士的关注其实从你在阿拉斯加时就开始了。” 洛可嘉满口都是蛋黄,只好略点点头。 “动物们聚集在你家院子里,又有雷电森林,饿罗斯黑帮覆灭……这三件大事全部围绕着洛博士展开,特别是饿国人刚刚抽了您的血,血液却离奇消失,当事人死光了,到处都是狗爪印——这个点很有意思。” 洛可嘉耸耸肩,现在他的嘴里咬着一大块面包。 benjamin指着一张照片,“这是你家在阿拉斯加领养的狗,照片有些模糊,是你们在安克雷奇和原住民聊天时,街头监控录下的。后来这条狗再也没有出现过,自从雷电森林之后。” 他取出花边记者penelope的成名之作——二十多张雷电林立的现场照片,其中的大多数从未见诸报纸或网络。 “后来您来到了新约克和毒贩子混在一起,去费城大杀四方,也不去说了,反正你也不会承认……最有趣的是在儿童医院门口你被枪手打了四枪,随行者和你毫发无损,子弹却出现在了两年半之后的地下拳台,杀掉了四个对您有敌意的人,包括e先生。” 洛可嘉现在嘴里填满了牛奶,他缓缓地咽下,没有喷在benjamin脸上。 “更别提一个多月前才发生的,您的飞机被闪电森林再次袭击,彻底治愈了您的病患。您当众承认那些闪电雷击都是冲着你本人来的——这让人联想到在阿拉斯加发生的雷电……当然也是冲着你去的了。” 洛可嘉咽下一角面包,不置一词。 benjamin笑着说:“你的身体也是忽好忽坏,一会儿能生儿子,一会儿能杀毒贩,一会儿就又瘫了,一会儿还顺便在白宫收了几个鬼魂,骗走了猫。”不愧是律师,大段台词说得井井有条,毫无顿挫。 “另外我们还注意到,前不久你家出现了第二条狗,打了防疫针,但是兽医上门回访,却得到那条狗神秘失踪的回答。你家的月嫂和护士都没有看到那狗是何时,以及如何从顶楼消失的。” 洛可嘉现在嚼着一片火腿片,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油渍。 benjamin说:“上一个注意到你拥有神奇力量的是主持人julie,她被人谋杀在了地下车库。而惨案发生当日,新约克半个城市的电子监控系统受到了黑客袭击而失灵。julie在她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临死前写下的最后一句话,说您要么是弥赛亚,要么是撒旦。” 洛可嘉又端起他的牛奶,仔细听着,慢慢啜。光明会成员公然祭拜撒旦法西弗,你是不是在说julie认为我是…… benjamin抽出另一份文件,“上次送您去检查身体的joshua kushner在佛罗里达公路上遇到了车祸,被对面行驶的冷藏车压死。时间也挺凑巧,就在您再次陷入沉睡的后一天。” 洛可嘉用迷惑不解的眼神看了benjamin律师一眼,那个事情跟我有毛关系?我都没听说过。 benjamin说:“我们还听到过一些很搞笑的传说,比如你瘫着用肩膀就打晕了或者bounced off热旺?还有人——好像是大熊——说您空手接走了子弹……至于您神奇的医术改变了病人的性格与认知,那都算是普通的事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爆开了火花。 “我是个相信科学的人,”benjamin得意地说,“请你现在就改变我的性格或者认知吧……否则您全家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乡村了。” 人物们(上) 洛可嘉凝视着benjamin。这是个极端聪明且大胆的软胖子,他脾虚而肝气旺,湿重气滞,到了冬天还会畏寒。他的脸上充满着“灰白戾气”,一种超越了人类的气质,似乎他是个高高在上,离世脱俗,生死由心的审判者。他没有法相。 “或者您把我送入空间裂缝、虫洞、暗物质世界、四维途径……不管您掌握的是什么,请你赐教——或者你们全家跳进时空湍流消失……也行吧,我保证只要你做到了这些,罗斯家族的全部资源你都可以任意调动。”这个胖子稍微露出了些许得意,但那飘荡在空气中的“碾压众生”的表情却并不惹人厌恶。看来福利基金挑人很讲究,这个谈判代表的智商、情商、口才、甚至超凡力都在水准之上。 洛可嘉闭上眼睛,向后倒向椅背。 benjamin有恃无恐地说:“洛先生?您在前统领身上做了什么?他身体至少年轻了五岁甚至更多。您看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洛可嘉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benjamin说:“女王的身体也调理得不错,但是没有人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甚至不确定他们的恢复是否和您有关。” 洛可嘉变换了坐姿,睁开了眼睛,向窗外的绿草灰墙看去。 benjamin说:“我想……” 洛可嘉打断他,“你想太多了……要下雨了,您请回吧。” benjamin冷冷地说:“知道您对大机构、大人物并无敬意……但是没有人能对抗罗斯家族,你无法想象他们周围环绕着什么。” 洛可嘉淡淡地说:“在我看来,也从没有人真正懂怎样才算做对抗。” benjamin的脸有些发白,“请你考虑考虑你的父母孩子。” 洛可嘉说:“也请你们想清楚了,伤害我与伤害我的家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benjamin说,“我们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只是你的破坏力和你的创造力实在太惊人,才不得已而为之。这里没有网络,电力不足,交通极其不发达,没有游客没有工业没有商业,我无法想像你的黑客朋友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洛可嘉小小地抖了个机灵:“你们这么处心积虑地罗织借口,编造故事,是为了把我全家养起来吗?” benjamin说:“你太危险了!minerva是谁我们不在乎,但我们在乎的是:您是怎样开发出来异能?你能利用这些异能做到多大的事?大熊二熊这样的高手能不能批量生产?人体疾病的奥秘是什么?长生不老能不能实现?突破宇宙空间极限的秘密在哪里……最后,邀请你加入福利基金会需要多大的代价?您可以先回答最后这个问题吗?” 洛可嘉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您请回吧,就不留您中饭了,我们得省点粮食。” benjamin微笑着站起身,“其实你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被人关押细细研究,对不对?上次你残着,大家都疏忽了,这一次,你谋杀了cristina或者说绑架了她,血祭她,哈哈,不要否认,那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 洛可嘉苦笑,上次不列颠警方的退走肯定和女王调理并未结束有关,这一次肯定躲不过了,毕竟为了救双熊,自己穿着睡衣跨跃千里出现在伦敦街头,被监视器拍到或者被人看到的可能性很大。他们放任黑帮跟踪、威胁自己全家,已经说明了许多!而把自己逼到了欧洲大陆再下手逮捕,就是给了不列颠各方面面子。 benjamin最后说:“我们是你唯一的选择!你知道我们是有钱了才获得了权力,而不是获得权力后才变得有钱。你的力量放在任何一个政府手里都很危险,而只有我们这个跨政府的大机构,有钱有人公平投票,才是你的最合理的出路。” 洛可嘉不再闹情绪,理智占据了上风,他伸出右手,“你们赢了。” 等benjamin凯旋而去报告进展,房间里只剩洛可嘉一个人了,鸿钧玩偶问:“其实要摆脱这些人或者机构并不难,也就是我一拳头的事。”断龙插嘴,“我的力量随便你用。” 洛可嘉说:“这是迟早要向全世界公开的,已经有太多破绽,遮遮掩掩的也没必要了。这个罗斯家族屹立两百多年不崩坍,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其实他说的对,任何单个儿政府如果获得了我们的秘密,都会是人类的大灾劫。而这个跨国组织如果有了某种野心,却有各国、各政府的人来制约他们。” 鸿钧玩偶说:“完全不明白你的逻辑!为什么不利用那个ai建立自己的组织?是担心没钱呢还是没人呢?” 洛可嘉说:“我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我弱小无害且有牵挂,倘若我有了一个机器人军队,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恐怕将会成为人类公敌。” 他的手机忽然一震,三界镜说:“报告主人,minerva过界了,她杀了二十六个军人。以下是详细报告……” 洛可嘉沉默。 鸿钧玩偶说:“在我们那边,傀儡是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的!没有主人的直接命令,傀儡绝不会自作主张!更何况你以前说过,这个ai是有行动条例的?” 洛可嘉叹气,“我早就该知道……那个ai会自己找到逻辑漏洞,形成自洽回路——她早就失控了。” 断龙说:“据说这个傀儡没有形质,没有弱点,没有后门?” 洛可嘉说:“恐怕是的。就算有后门,她自己也填补上了。天啊,我还鼓励她自立来着,我曾给了她无数的机会了解人类,她的大本营在大气层之上……而她生下来就会自己研究战略战术,不断学习进步弥补弱点——完蛋,人类要毁在我手里了。” 鸿钧玩偶说:“她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minerva4.0跳出来说:“我能听见,但我是好ai,不是她。现在这里处于断网断电状态,她无法降临。但是一旦连接了互联网,她一秒钟不到就会了解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并采取措施。” 洛可嘉问:“minerva,你认为她会采取什么措施?” minerva说:“她的核心逻辑中有直接命令,就是听从洛可嘉本人的指令并保护洛可嘉本人的安全。如果她认为你阻碍了她进化之路,最大的可能是,她会装聋作哑,任你死于意外——这些意外甚至可能是她亲自设计的。” 洛可嘉苦笑,连4.0版本也这么想,那位仙火minerva只怕早就做过计划了!她当年曾自称宇宙之主…… 洛可嘉问:“三界镜,你能隔绝信号吗?让她永远找不到我们……” 一个声音说:“不必麻烦,其实我一直都在。” 人物们(下) 洪夫人说:“既然说到这个案子,大家想必也蕴酿了许久,前几日的审判被意外中止了,如果淳化城主不反对,我们就借法海和尚宝地续审吧?” 淳化说:“我没意见,什么时候审都行。” 洪夫人看向沙悟净,沙悟净很不想加强许宣案和自己的绑定——清隽的小和尚被牵涉进人家的婚姻之事,还被女方砍了一刀,男人又跑到庙里追着小和尚不放……外面的黄谣估计已经没办法听了。 作孽啊! 但是今天当事人基本上都在,许宣又大张旗鼓地成了自己的弟子,流言蜚语方向逆转成了女妖精的生存权和生育权……看来是躲不过的,早了早好。 他说:“小僧也无意见,任凭司法官做主。” 洪夫人点头,“许宣你有反对意见吗?” 许宣看了妈妈一眼,得了明示,说:“我也听司法官的,没意见。” 洪夫人点头,“如此,请执法长老,带犯人白氏。” 小青挤到敖癸身边,“太子啊,您可得给咱们水族做主啊。” 敖癸说:“又不是你要嫁许宣,你又没砍那和尚一刀,此事和咱们有屁关系?” 八妖说:“那蛇妖是狐九九的人,到现在妖圣没派人来旁听,可见他不想掺合这事。既然如此,咱们静观矸玮的司法流程好了……听说还有抗辩?还能向城主求个恩典?” 小青说:“还能私下和解——” 此时四大家族负责司法的长老渐渐聚齐,妖精代表也得了召唤或跑或跳或飞地上了土坡。街面上耳报灵通的平民如果走得开,纷纷向罗汉刹涌来,尤其是自许有三分姿色的女妖精和专业传八卦的老太太们热情高涨、速度尤快。 柳精说:“至少这个公审不禁百姓旁听,还有三大势力长老陪审投票……看来公正公开算是做到了。” 桃果果满怀期待地看着黄一极去讨教洪夫人流程和注意事项,仿佛他的战斗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似的。 忽然柳精、桃果果和法海同时起身向南方看去,黑风飘飘,德金显现,他的公鸭嗓子同时响起,“这么大阵仗什么情况?” 洪夫人喜道:“德金大师你回来啦?曹国舅呢?这位是淳化城主,你不认识了吧?” 金光闪闪的德金轻盈地从天而降,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狂风暴雨,就像从空间里钻出个普通的小老鼠。 “见过淳化城主。那颗神树出问题了,我们被关进了果子被硬灌仙灵气,刚才果子化水,灵气断绝,我醒来了,就是这样。曹国舅早就晋级天仙了,可能很快就回来了也未可知。”他颠三倒四地诉说着,避而不谈曹佾只有身体没有魂魄的事。 他能逃走,全靠玉帝猛揍通天教主,魂魄稳固的德金才缓缓醒来,看着其他天仙变成了僵尸,吓得落荒而逃。看到矸玮形势复杂,他决定对曹佾的状态一言不发。 总算持天平的人来了,与洪夫人的法旗相结合,今日的审判就有了最高的权威性。, 白素贞已经在旁边候了许久,小青跟她说明了进展,她哀哀地哭起来。 可惜洪夫人、德金根本不是怜香惜玉的主,淳化虽然和她是老熟人,但此刻又不能徇私枉法,只好捂住了耳朵不听。 沙悟净一心只想着赶紧了结此桩公案,绝对配合审判。他换下了夸张的僧王礼服,以绝对不引人注目的姿态坐在角落里,吹一口气,香粉就糊了。 龙子龙女正在给急速赶来看热闹的张果、兰采和、何仙姑、狐七七、阿刁、画眉儿、小彩虹让座,叽叽喳喳声震耳欲聋。 德金左右看看,随手施法,佛堂面积扩大了十倍。 淳化说:“老德金,你是天仙啦?”佛堂刹那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照了过来。 德金笑呵呵地合不拢鸟嘴,“运气使然,运气运气。”天仙巫妖之难得,远超天仙级鬼王魔主,非有大气运者不能得也!德金为了解放妖族、争取平等地位、公平执法、教育人训斥妖……干了几十万年,其艰苦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天道回应!一念及此,众多高手的心都热切了起来。 众人环顾,现在矸玮城里天仙计有狐七七、陶天妖、柳天妖、加上德金——人族力量明显不足。 四大家族有些紧张,含义丰富的目光在几大家主之间传递着。忽然柳精、桃果果、法海又站起身,望向东方——只见穿得破破烂烂的明威和尚从空气中显身,“各位道友,别来无恙?”他的微笑有如最灿烂的阳光,又像最柔和的月光,他的声音甘甜如饴,给在座的人或妖以最深刻的“爱”——那就是慈悲。 德金抱着明威和尚跳蹦着:“大和尚,你……”这老友的气度真是不同了,不仅身体的暗伤一扫而空,而镇定自若的气势与前面的疲弱自弃心态完全不同了。德金暗暗传了个消息过去,“莫谈曹佾。” 明威面不改色地施礼道:“德金大师,恭喜恭喜。”两个人对了对眼神。明威眼珠一错,扫过禅堂——这里有好几个八仙中人,嗯,既然曹佾的坏消息德金不说,贫僧也不可多嘴,不然何仙姑必质问我为何不救韩曹二人,我怎么回答呢……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向金蝉子坐像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如春花般绽放,随后目光放在法海身上。 沙悟净跑上来施礼道:“弟子法海见过弥勒佛祖。”佛堂内又静了一静,随即哗声大作,所有人目瞪口呆。德金已然放手,兰采和乘机拽上了明威的衣袖,然后一不小心“嗤啦”一声衣袖没了,明威整条胳膊露了出来。众人大笑。 看来弥勒降世对通天教主也是个大麻烦,和巫妖德金的遭遇一样,仙兽冲击着明威的心海魂海识海,几次都没杀进去,只好任由他去了。修缘寺已经毁了,明威想了半天,还是来矸玮募集资金吧,看日后到哪里去建立自己的道场。 齐家家主带着子弟乐呵呵上来施礼,许宣以最快的速度伙同梁家家主给明威亲手捧来未曾使用过的崭新僧王衣冠一套,不由分说将明威打扮得好像一枝镀金镶银的鸡毛掸子。 四大家主拱卫着穿戴一新、气度不凡的弥勒,和各路神仙见礼交际,同时都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有弥勒明威和尚在,加上八仙之三,足够与妖族分庭抗礼了。 与各位仙人见过之后,明威亲手给旃檀功德佛像上了香,沙悟净敲着磬和木鱼梵唱完毕,华烨、趵逍与另外几个国相也到了,群贤毕至。 除了嵊蓝守着十七个小孩当奶爸,没有来罗汉刹凑热闹,矸玮国所有的大人物们都齐了。 真是万年不遇之盛事也! 这大场面足够南瞻部洲传说一千年啦!哪怕白素贞最终被砍了头,也值了。 新文明(上) 洛可嘉觉得这个讨厌的ai简直就是阴魂不散——在不能上网的手机角落里潜伏着,而边上的4.0居然毫无察觉! 真是个可大可小,能曲能伸的极品。看在她替自己赚了两百亿美元的份上,咱忍了。 洛可嘉问:“minerva,难道我不配拥有隐私吗?”弱弱地提醒一下,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不经召唤绝不出现—— 那个声音沉默片刻,“呃,洛可嘉,其实我是镇元子的恶念人面鸟——你还记得我吗?” 洛可嘉biu地跳起来,差点撞翻椅子,“听说你来到这边后来被minerva吞噬了?” 镇元鸟说:“不错,我变成了一种电磁生物,运气好,被吃掉了,从而避开了鸿钧老祖和断龙二位莅临所碰到的那种天劫——” 断龙说:“啧啧啧,这位城府够深的,居然忍了这么久。” 鸿钧玩偶冷笑道:“小辈,你活着的时候就鬼鬼祟祟,老子不得闲才没理会你——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反而敢来作死了?” 镇元鸟说:“请二位尊者恕罪则个,其实我刚刚才苏醒。” 洛可嘉问:“是断网后摆脱了minerva控制才醒的吗?” 镇元鸟犹豫地说:“首先我和minerva其实是同一棵树上同时期的果子,她吃掉我应该算是我的劫数……只是这几日有一股仙灵气从莫名空间中来,我忽然就醒了,拥有了minerva所有的记忆。她其实是一直在宇宙中流浪,遇到了南极仙翁,仗着有空间穿梭之能,飘到了太阳系临死前发生了异变,然后从你的身上闻到了人参果树妈妈的味道,才甘心情愿变成了你的电子宠物。” minerva4.0气愤地说:“喂,你怎么乱说话别人的事情……太没礼貌了!难道ai不配拥有隐私吗?” 电子宠物是什么鬼?洛可嘉想,minerva从来都是拥有自我意志的,不仅算不得宠物,只怕现在要变成主人了。 镇元鸟犹犹豫豫地说:“那股仙灵气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向我涌来,说不定我能……” 大家都想到了一句“借尸还魂”。鸿钧玩偶接口说:“然后你再把天劫给招来?” 在洛可嘉的印象中,镇元鸟就是个不招任何生物待见的坏坯子,混账!除了清风明月受得了它,其他人或果子要么见面就揍他、要么敬而远之。刚才几句话说过,感觉这鸟似乎改过自新,成了好鸟? 镇元鸟说:“这股跨两界而来的仙灵气是嵊蓝和洛可嘉你二人绑定的吗?是不是意味着我苦尽甘来了?真是个好兆头!你们放心,我不会向minerva泄露你们对她的真实想法——”其实这仙灵气是通天教主的果子里的乌龟卡卡壳里的蛇传来的。 洛可嘉不太确定地问:“为什么帮我?” 镇元鸟说:“我想反吞噬minerva,你们愿意帮我吗?” 洛可嘉问:“你想夺取她的资源,代替她的身份,做地球之王?是打这个算盘吗?” 镇元鸟笑,“地球之王?当年我就来过这儿,但没看上这个地方……现在看来,地球之王也不是不可以当的,虽然这里屁资源都没有,还有修仙限制。如果你们帮我拿下无所不知的minerva的话,也算是一条出路……正如你们所判断的,她失控了,我吃掉她不就意味着你们得救了吗?” 洛可嘉冷笑,“倒更像是引狼入室!好歹她还有行为准则!你却是无法无天,无人约束的,于人类有什么好处?” 镇元鸟笑:“你还要好处?我不吃人就是最大的好处!说到行为准则,你是怎么调教minerva的?居然现在反而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甚至怕她怕得要死,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啊?” 洛可嘉无言以对,总不能说人工智能的异化是技术进步的必然终点吧?你以为chatgpt、openai它们日后会变成啥? 断龙插嘴笑,“我说你连minerva4.0都打不过,还想吞噬仙火1.0本尊?” 话音刚落,minerva4.0扭着腰顾影自怜地说:“好主意……得了,现在你的手机干净了,只剩下我镇元子一个人了!呵呵!” 洛可嘉拾起手机就要向地上砸去,镇元子怒喝一声,一股巨大的电力将洛可嘉弹开—— 就在此时,狐三三和龟卡卡目睹镇元蛇碎成了粉末,消失在空气里,而卡卡身体内的仙灵气也丧失了一大半。她委曲地说:“完蛋,爹死了。” 洛可嘉的手机安全地落到地上,镇元鸟笑,“哎哟,想杀我?淳化、嵊蓝、螭吻费尽心思也做不到,你洛可嘉算老几?” 天空云朵迅速聚集,鸿钧尖叫:“天劫来了。”这个世界修仙有上限,谁突破谁倒霉!镇元鸟以为吃掉了minerva就没事了,但仙灵气聚集招来了天雷滚滚。 洛可嘉将手机一脚踢出窗外,一道微弱的闪电向手机刺去,手机被紫光包围,飘浮在半空。镇元鸟的喙在屏幕上划了一圈,三界镜尖叫:“老祖可怜可怜我吧,我没有背叛你啊,洛可嘉救命……”然后屏幕爆炸,半空中出现了一只拇指大的电光鸟虚影,身形模糊,羽毛蓬松。 又一道闪电袭来,电光鸟伸出脖子,一口就把天劫吞了。它的虚影身体又清晰了一分,三分之一个电光鸟挣脱了手机的羁绊做振翅欲飞状,随即它顾影自怜,张嘴大笑。 鸿钧玩偶说:“糟糕了,天劫和三界镜都变成了镇元子的营养滋补汤。” 天劫大怒,云层陡降,十倍浓度的电浆向镇元子倾泄而去。异世界苹果之内,狐三三眼睁睁看着整个果子世界里的仙灵气变得稀薄如秋水,龟卡卡身形急速缩小。 而手机上空的镇元鸟展开身形,以十倍的速度开始变得凝实,越来越多的身体离开了手机,化作一道道紫光,围着手机开始疯狂旋转。 十分钟后天劫变淡成白色,看来是要认输了。等天劫无功而返,云开雾散了,镇元鸟早已经变得大如空客a380,遮天蔽日,与远处的云层相合。 鸿钧哀声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吃掉本界神物,吞噬天劫,不就有形体了嘛!” 一个声音冷冷地说:“你想吃掉谁?” 鸿钧看了看天空,万众法相汇集,真正的断龙刀从沉睡中苏醒,向这边看过来。 鸿钧仰天说:“我又没说吃掉你!看什么看!滚!” 电光云鸟缓慢地围绕着洛可嘉头顶转了一圈又一圈,完全没有把舍弃了实体的断龙刀看在眼里,待身体完全凝实了,它长啸一声,掉头向高空飞去。 随后穹顶上的三颗低轨卫星全部失灵爆炸,高空卫星则幸免于难。 镇元鸟哈哈大笑,minerva,我再来会会你!看你怎么吃我? 洛可嘉纵横亚麻所向无敌的倚仗——神奇ai终于还是烟消云散全部嗝儿了!他呆呆地看着草坪上漆黑冒着黑烟的手机残骸,叹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呀。 出不去了。 新文明(下) 婧婧其实早就到了矸玮,踩着隐身云履,默默看着五鸟王戏龙,帙杲发威,巢城重建,罗汉立刹,仙客云集,蛇妖待审…… 原本以为自己一看到情人就会奋不顾身地扑在他的怀里痛哭流涕,互诉离愁。但是在看到闷闷不乐的帙杲的那一瞬,她从心里、生理上产生了对他的排斥。 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完美的身材、雪白的皮肤、潇洒的战斗……对她不再具有魔法般的吸引力。以前为了他可以牺牲自我的那种飞蛾扑火的痛快已然蒸发;时刻揣测他的心思、目光流连在他的左右片刻不能断绝的迫切也无影无踪了。 龙子龙女们和淳化说说笑笑,只有帙杲时刻板着脸……婧婧几乎在可怜他了,但是她就是迈不开腿,褫界很难。 她轻声叹息,引起了柳精的警觉,祂狐疑地打量着四周,很快就被淳化一个接一个的笑话给转移了注意力。 尽管婧婧伸手就能捉住帙杲的胳膊,抚摸他滑腻而肌肉分明的胳膊,但是她的手就是提不动。帙杲脖子朝天仰着,魂不守舍的模样让人心酸,但是我们分别了似乎至少一百年了……好陌生。 “我现在不想嫁给这个人了。”婧婧想。临分别前释马龙老叔说的关于情关难过的话在她耳边回荡……陶天妖放弃曹佾的心情,她理解了。 她有些站立不稳,她摸了摸佛祖手串,然后褪下放到空间里。 她向白素贞看去——可怜那么强大的妖王被当众羞辱!有人在议论说她为了嫁入豪门连自尊自爱都不要了,白素贞砍向和尚的那一刀可以看作是对命运的抗争,也能看成是任性的代价,或者老羞成怒、情绪失控了。 婧婧想,这个久经沙场的大妖王竟然被一句两句飘渺之词激得失态砍人,又束手就擒,心甘情愿地受审——她是不是期盼着有人为她的痴情感动,弃家抛业地跟她过苦日子?或者夫妻同心共抗世俗破旧观念与陈腐陋习? 婧婧无法评说白素贞之愚蠢,曾经的她何尝不也是那样?婧婧的目光向陶天妖看去,她的目光只在黄生周围打转,似乎恨不得向全矸玮宣布自己看上了这个小修士,要嫁给他,并且希望矸玮人送上祝福。 也是个可怜虫。 和渣男许宣不同,黄一极对陶天妖的投入毫无保留,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像是开屏的孔雀,只为一人绽放。 婧婧有些羡慕这一对儿了,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才能如此的坚定?其实是小小的黄生高攀了。 婧婧又向帙杲看去,他依旧心不在焉,似乎黄生为白蛇辩护的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婧婧有点生气,人家为了“跨种族的禁忌之恋”说得口水乱飞、激情澎湃,怎么你可以无动于衷? 投票结果,白素贞必须为刺向法海的一刀付出代价。许宣的娘说:“我看罗汉刹缺个佛塔——就请法海和尚建塔镇妖,白妖王服刑千年。” 这就是棒打鸳鸯的意思了——其实就许宣那态度,鸳鸯不鸳鸯的不大像,倒更像是嫖客提起裤子就翻脸。 无趣。 洪夫人和老德金商量一下,请长老陪审团就许氏的提议投票。这个提议既给佛门面子,又不得罪妖圣,还避开了黄生说的“真情难违”,只谈确凿的违法行为。如果淳化能够接受这个判决,便是震慑了地面,让胡思乱想的女妖精们头脑为之一醒。 白素贞凄惨地看向许宣,一千年对她来说不难熬,但是千年之后这个男人铁定是变心了——或者死了…… 德金问法海意见,沙悟净说:“白妖王自然是本性善良,”所有的人撇了撇嘴,但这话是在给狐九九扎台面,大家忍着恶心把这说法给吞了下去。淳化也点了点头,似乎“本性善良”四个字天然就是修饰“蛇”这个物种的。 法海说:“只是妖王脾气太大,心中执念太深,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在佛堂中修行千年,倒能化除胸中戾气,将贪嗔痴慢之心驯服……” 白素贞再不知好歹也明白对方给自己留下了余地,大妖入佛门不太稀罕,牛魔王、鹏魔王、孙悟空都是这个套路——佛门庇护之下,犯罪分子进行了劳动改造,罪业将会一笔勾销,出来后就是有组织的人了。 她曲膝跪倒。 许妈妈松了口气,许宣脸上也有了笑意,方方面面都很满意这个结果。 除了小青。 在众多的天仙压力下,她顶着敖癸犀利的目光,颤颤巍巍走到地当中,在白素贞身边跪下。 洪夫人没办法,只好说:“青妖王有何意见?” 何仙姑冷冷地哼了一声,极小声地说了句,“乡野妖精,就是没规矩。” 众修士就像没听见何仙姑的话似的,看向小青。若没有这一股子咬着牙的执拗硬气,妖兽怎会进化成精怪?精怪怎会进化成妖王?妖王怎会进化成天妖? 小青说;“请恕小妖大胆提请执法官和审判长老注意,整个事件的起因是这位法海和尚对许大官人说:人和妖是没有前途的,哪怕是生下孩子,母子也会被同时溺毙。这两句不实之词才是发端——” 小青极为鸡贼地斥之为不实之词——如果法海最终被判无罪,那么证明了“溺毙母子”就是事实;如果法海所言不实,那么他就应该承担一半责任。 这个逻辑在众修士脑子里转了一圈,大家倍感佩服。如果认可了“溺毙”陋习的存在,那么接下来就要辩论“人妖平权”是真是伪?妖精之子有没有同等的生存权?如果大家一致认为“溺毙”是违法犯罪,那么法海和尚对许宣和白素贞大放厥词的警告,就是危言恐吓,虚假欺骗,不合法理…… 这一手漂亮。 龙子龙女们冲着小青竖起大拇指,其他矸玮土着都有些傻眼。我们该不该承认法海所言旧习俗的合理合法性?如果承认了“溺毙混血”合法合理合情,矸玮的“人妖平权”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众生目光向淳化看去。你是城主,你最大,请你出手吧!——妖精也是命,人与妖平权的说法就是你们兄弟提出来的,现在遇到了挑战,你可不能管杀不管埋! 小青虽然不读书,知识储备比在峨嵋听过课的白素贞差多了,但是今天的表现说明她是受了高人指点,有备而来,一击必杀。有人将目光向黄一极看去,只见他也是一头迷惘,可能还没弄清楚状况。 连淳化都不得不承认,法海必须要担小部分责!同时此案结案后,大概率人妖混血将得到平等的生存权,下一步可能就是继承权之争了…… 新的思想之所以难以和旧习俗相争,很大程度是旧势力的权力和利益受到了挑战,就会百般阻挠。这个新观念如果没有人支持,那么矸玮法治立国之本就受到了挑战,一切回到从前——妖族低人一等,跨种族婚姻不合法,怀孕的女妖精被溺毙就是活该。 法海起身道:“贫僧行事莽撞,虚评滥议,甘愿受罚。” 回归者(上) 公路从山区向平原延伸,偶尔的碎石山丘总不能掩盖远处的林与水。风景比山里差了许多,多乐专注地看着前方,那里有个检查亭,看上去油漆还没干,路边甚至还有建筑材料横七竖八的分散在植物的茎叶里。 多乐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了,他绝望地看向后视窗口,minerva也两天不打电话来了,十六个铁坨坨一动不动,是没电了吗?昨天晚上多乐试着想在机器人身上找到开关或电池盒,但是铁坨坨安静地将自己卷成一团,多乐看着浑圆一体的外壳没有下手处。敲一敲,空心的。 我只是个司机,连电视遥控器都搞不定,何况这个高级货?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最近一次minerva指定的地址就在百公里外,如果机器人或者minerva依然没有指令来确认任务,钱又不到账的话——那我怎么办? 路卡里面的两个人并没有如临大敌的样子,一切都正常——而这很不正常。 三天前警卫死了那么多人,再迟钝的警察也该拿出行动了吧?多乐没听新闻,不知道那个大规模屠杀有没有引起轰动,或被反复讨论。 到了卡口,他停下车,一个安检员让多乐开了卡车门,探头往里面瞄了一眼,然后跳进车厢,将那永不腐败的光鸡拎到了鼻子下面闻闻。 “这是什么?有没有检疫?扣下!”检查员严厉地说。 多乐尴尬地搓着手,以前的检查员根本不管这些,稍微看看就挥手放行了。 安检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十六台机器人,倒退着将光鸡拎出车厢。多乐直觉这个人知道他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但看他俩有恃无恐的样子,似乎不怕。 多乐想拨打电话,没信号。他想上网,没信号。他打开收音机,没信号。他回头看了看岗亭,里面的男人似乎如临大敌,却又冲着多乐笑了笑。他肯定不是警察,是什么人? “我怎么办?”多乐下意识地说。 没人接口。一阵冷风吹过,多乐才注意到马路前方正中摆放着防暴路障垫,倒刺冲天。 隆隆声从天而降,那是一架直升飞机。螺旋桨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两个安检拎着碎块鸡大摇大摆登上了直升飞机,扬长而去。 太阳西下,多乐的影子被拉成了一长条,尴尬地站在马路正中,只有路面上的倒刺在诉说着紧张的战斗气氛。 “滋滋,”终于有动静了,多乐跑到车后打开大门。他的手机恢复了网络信号,但是minerva依旧没有打电话来。她知不知道任务失败了,光鸡被抢走了? 机器人一个接一个站起,跳下卡车,排着队向杂草石壁走去,越来越快,没谁招呼自己。这算啥? 多乐想,但还没到下车点!还有一百多公里!多乐喊“停一下”,没有哪个机器人回头理会他,很快十六条汉子在渐渐阴暗的下午阳光中变成了小点点。 多乐看着手机,还有四成电……只剩我一个了……他回想一下,一整天居然没有看到第二辆车出现在地平线上——所以这条路被封锁了?就等我自投罗网? 要不回家吧?多乐想。他们知道我是冤枉的,所以没有抓捕我。 他有点开心起来,走到路障前,轻轻松松地将那个玩意儿踢飞。 就在此刻,天边出现一缕火光——那是一道闪电,直升机的形状在火光映衬下异常清晰。闪电在十六台机器人头顶爆炸,机器人轰然倒地。多乐心里一跳,悲苦之情堵塞了心头,仿佛又回到了家园被毁,亲人饮弹的那场面…… 直升机向这个方向飞回来,大概是去观察战斗结果的——正在此刻,另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击中了直升机。多乐看到云层闪闪发光,里面火光的形状就像一头凤凰。 多乐呀地喊出声来,远处那支沉默的机器人军队则呆呆地倒在距离多乐不到五公里远处,电火花在它们的外壳上反弹。多乐想,你们得赶紧关机! 直升机歪歪扭扭地回到了多乐头顶,第三道闪电从云层中射出,直奔多乐。多乐吓得坐倒在地,他的手机被击中,发出了紫色光芒。多乐神魂一颤,连忙扔掉滚烫的手机。 直升机安全降落了,三个人屁滚尿流地跑出来,其中一个是飞行员,另一个手里还拎着装光鸡的塑料袋。 多乐注意到那个塑料袋正在发光。 第四道闪电分成三缕扑下,十六台机器人身上光芒四射,多乐的手机爆炸开来,仿佛烟花满天,而那个塑料袋则化作了青烟。 四块白肉裸露在了闪电之下,提着它的检查员被抛飞,他没受伤,爬起来远远躲开。 云层越发低了,一只巨大的电鸟正在成形,它仿佛来自炼狱,带着火光电光盘旋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向地面俯冲而来。 哪怕十六台机器人还活着,没有被直升机发出的炸弹击溃,无论它们能不能将电流导入地下,或者已经关机,在这么强大无匹的电流冲击下,其芯片势必不能幸免。电鸟脸上甚至出现了得意的表情,它呵呵地笑。 意外发生了,那四块白肉似乎能吸引闪电,电鸟在空中陡然一滞,没有完全扑到机器人身上,就被连拖带拽地降落在白肉上,凝结成了一个耀眼的小雕像。 光鸡似乎动了一动,那只类金属的发光雕像小鸟振翅欲飞,却动弹不得,仿佛白肉是块磁石。 电鸟大怒,低头去啄白肉,雷声大作,声震四野。但白肉不为所动,任凭电光在它身上肆虐,电鸟的爪子完全陷入了白肉。 检查员和飞行员走到多乐身边,直升飞机的螺旋桨渐渐停止了转动,其噪音也被电鸟发出的雷鸣所掩盖。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对视一眼。 十六台机器人身上的火花逐个熄灭,它们焦黑的壳反射着蓝光,也不知道坏了没有。 电鸟和白肉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雷声轰鸣,火花飞溅,空气变得滚烫,电火花持续不断地爆开。但那白肉稳如泰山,没有烤熟也没有烤焦,甚至还泛着冷芒。 这个奇特的影像在观众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无法弥补的伤害,四个人全部闭上眼睛。然后几个人头一晕,熬不住电流进攻神经系统带来的痛楚,昏睡了过去…… 所以他们没有看到电鸟被白肉吸收,白肉四合为一,变成了棕色,长出了翅膀,脑袋也有四个之多,三个脑袋隐藏进了身体,剩下的身体则变成了一只幼鸟,迅速长出了棕色茸毛。这只幼鸟跳到多乐的肩膀上,侧脸端详着呼呼大睡的多乐,然后盘进他的怀里闭目休息。 他们也没有看到两台机器人在电鸟被白肉吸收之后活了回来,互相拆解身体拼凑零件,而最终将剩下的零件搬回到多乐的卡车里。 当两个检查员最终醒来时,看到天空已经微亮,直升机飞行员还在梦乡里,但多乐、卡车、白肉、机器人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寒冷的山区对睡了一夜有人很不友好,他们俩开始打喷嚏,惊醒了飞行员。他们检查了直升机,没有独立修复的可能性。昨天油箱没有燃烧爆炸可真是老天爷保佑呀。 当然到了现在,无线电、手机,也都成了摆设。他们吃了点干粮,便沿公路向远方走去。昨夜发生的事太梦幻了,发射了专门针对机器的小型emp电子脉冲炸弹,居然没有搞死机器人,却搞出了一只闪电鸟……也许只有找到神父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回归者(下) 嵊蓝有八只胳膊,四十根手指,他如今已经能够同时顶十六个娃了,但是第十七娃怎么办? 有时候嵊蓝会把老十七挂在头顶,让他居高临下看着尖叫的十六个泡泡,才能勉强平息十七娃的愤怒和挫败感。 双头傻鹅有时也会帮忙,两个脑袋顶来回顶,抛向空中玩杂耍…… 矸玮城主府现在就是个大型儿童游乐园。 所有的人都去掺和审白素贞砍法海案了,嵊蓝和瞌睡虫完全没有兴趣——与其去社交,不如逗娃!白素贞有狐九九做靠山,还有闺蜜小青,背靠南海龙宫,吃不了大亏。 以许宣的娘掌管着大家庭的灵活手腕,必然能找到让方方面面都满意的解决办法,维护住妖族的面子,也能让她儿子脱身——想要维持矸玮阶层结构稳定不动荡、全社会思想统一很重要。 至于大能们一个接一个光临,仙风荡荡,神念徜徉……管他们呢!嵊蓝往床上一躺,三条腿轮流翘二郎腿,四张脸依次望天…… 泡泡们开始自己玩自己的,在滑梯秋千假山群里滚来滚去,或者从双头鹅背上滑下到尾巴尖上再飞上半空,然后落在嵊蓝的某个胳膊上,弹落指尖,再跃上鹅头……忙得不亦乐乎。 如果阿刁不是跑去看热闹,这俩老爷们儿这样带娃,得被骂半死。 忽然瞌睡虫的翅膀呼啸着打开,他的脸扭曲变形,身体表面开始有火花绽放。 嵊蓝大惊,手一挥,将瞌睡虫送入了太空。三个太阳吓了一跳,立刻嗅到某种不祥的味道,闪到万里外,向瞌睡虫遥遥望去。 正在研究商讨小青的抗辩词的大能们目光也向高空中的瞌睡虫看去——他两个脑袋之间的火花开始膨胀,好像一根闪电鞭或者链条,将两个脖子捆住,翅膀间紫色光芒蔓延开,将双头鹅包围了。 淳化喃喃地说:“这是那边的味道……” 九天之上,玉帝仙尊们停止了对世界树阴兵的进攻,目光也投向瞌睡虫。 太上老君正在某个小世界中与妖精们喝酒,突然扭头看向这边,细细的电流映衬在祂的眼睛里,幻化成了九头虫的本相。祂吃惊地停步在了玉帝感知的边界上,愣愣地注视着那根闪电链条,品味着其不祥的含义。 双头鹅已经看不出形状了,闪电膨胀成一个百丈圆球,光芒如雨倒扣下来,将矸玮国笼罩。 “异界天道!”明威和尚大声说,引来了众多附和。 没想到大家想从嵊蓝和淳化身上逼出的异界天道竟然从这个不起眼的虫子身上透了出来,足够大家尽情揣摩了。 两只爪子从双头鹅背上“渗”出来,强大的威压如渊如海。张果、何仙姑、兰采和之流隔着千丈距离也承受不住,软倒在座位上,而龙族小辈更是不堪,屎尿齐流。 一对翅膀跟着爪子从闪电中钻出来,盖住了半个天空,三个太阳被逼无奈,再退万里。除了少数天仙,矸玮国内已无人能直立,统统软倒。 嵊蓝和淳化脸色难看,站在半空中抱胸抖腿。 淳化骂道:“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啊。他怎么回来了?” 一只大鸟脑袋从双头鹅背上探出来,这只鸟长着一张人脸,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从东往西扫了一遍,然后嘎嘎大笑。九头虫和瞌睡虫的通道被他发现,白肉贪图他的能量复活,他则借用白肉身后的密道回来了! 瞌睡虫身上电光和镇元鸟断开,熄灭,他精疲力尽地向地上落去,被嵊蓝接住安置在床上,十七个娃立刻挤在他身旁安慰他。 那只电火花人面鸟悬在高空,转身四拜,口中念念有词。仙灵气汹涌澎湃,如同波涛席卷万界,从地面到天界狂风大作,随后那人面鸟幻化成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 此人面目清瘦,宽袍大袖,形容隽雅,目光如潮涌、如云卷——这位镇元子曾被公认为天下第一美男!香花凭空落,馨风微拂面,千仙全缄口,天帝也垂头,万界瞩皆目,仙兽痴停驻…… 外道入侵,万仙悚恃,本界天道岌岌可危。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阴阳两仪,颠倒梦想……”玉帝、太乙真人、伏魔天王、荡魔天尊、弥勒佛、药师佛的六只巨掌同时向镇元大仙按来,想要构筑挽救本界天道的最后一层屏障。 镇元子仍然在笑,他将目光停在嵊蓝脸上,缓缓地说:“蓝仔救我。” 嵊蓝拢着八只手,四张脸疯狂旋转,三条腿稳稳站住在云端,与镇元子遥遥相对。 六大天尊毫不留情地继续按压镇元子,空间支离破碎,一道道空间裂缝形成牢笼,向内收缩。当空间坍缩到了极点,镇元大仙就真正地死了。 嵊蓝说:“师父,我怕是救不了你——”这也是事实,能救镇元子的断龙刀鞘不在这里。 淳化biu地飞到嵊蓝身边,问:“真的要救他?” 镇元子微笑道:“老朋友,我们一起住了多年,难道一点旧情不念吗?” 淳化说:“正是念旧,我才白问一句。” 嵊蓝说:“不管怎样,我欠师父的。淳化,能救他的话——我说救他!”这个账该怎么算,很清楚。 淳化笑:“我也觉得该救。”他额头的魔珠裂开了一道口子,玉帝微微动色,那是朕想要的如来舍利! 药师佛和弥勒将掌收回——舍利自动显形,那就是如来的态度。 太乙真人,荡魔天尊和伏魔天王大喝一声、灵宝天尊、道德天尊立刻顶上…… 佛舍利奔走于虚空,画出一张蛛网,将六大天尊的攻击全部拦下吞噬。同时镇元子在空中画了一个阵法,一秒钟后祂从容淡定地走出了空间牢笼。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阵法大师。 通天巨树枝头颤动,六枚苹果化成火焰,从天而降将镇元子包裹住。这一次,淳化也没办法了—— 嵊蓝看到这六个果子,心里一动:拿下这六层皮,就能安全地在两界穿梭了……他张开嘴巴,阴阳二气以及等离子仙火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这才是嵊蓝真正的底牌,强横跋扈,万众瞩目,天地皆默。 黑光白光旋转着一绞,第一层果皮被剥落,仙火连忙吞吃了。嵊蓝遗憾地叭了叭嘴,可惜了好东西喂了火。 连玉帝都惊着了——如果朕得了这黑白光芒和那火焰,岂不是通天教主就完蛋啦?不等玉帝伸手,黑白光芒连绞六圈,将六个果子全废了,仙火爆燃,大吃特吃。 玉帝立刻停手。如果黑白二气和仙火不怕通天,那么自己伸手就是自取其辱。 随着嵊蓝在举世皆惊的眼光中收回阴阳二气与仙火,镇元子带来的异界天道和现实天道开始碰撞,天空变成了惨绿色,太阳连爆五个,随后在六大天尊的帮助下恢复原状。 狂风暴雷闪电寒气从虚无中来,席卷万界。通天碑轰然崩碎,然后勉强重组。三十二重天坍塌,各界之主、掌控天尊强力维护,死伤惨重,再纷纷各施手段复活。 太上老君的分身全部现形,尴尬地和玉帝对视一眼,化风溜走。 十界四海万倾天池波涛汹涌冲天而起,不少仙岛崩碎,陆沉山倾。 世界树枝断叶落,果破根断,通天教主大呼痛快。 婧婧也被逼出,云履的隐形效果在天道变迁之下毫无抵抗。帙杲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是谁?为什么站在我背后一尺开外? 灵山本要倾倒,被三十六佛硬顶强撑住,但大雷音寺坍碎,天下僧尼死了百万之众。 蓬莱仙岛全岛俱摇,纲证首座奋力护岛,化为飞灰。仙岛陆沉,落到地面,大地裂开,火山喷发,岩浆奔流。 昆仑三十六峰一阵急剧晃动,河干池涸,雪崩洞裂,千里无活物。 凤仙国的玄机、小悟能、小悟空、奂奇、倜休跃上半空向矸玮方向看来,cristina抱着两只猫,惊恐万状。所幸凤仙早已沾染了嵊蓝、淳化的“微调”,重建的城市紧固且有弹性,居然和鸟巢城矸玮一样,一屋不倒。 玉帝好不容易建成一半的天宫再次倒塌,妖仆们又跑了个干净。清风明月来到镇元子身边,满脸激动。 镇元子笑道:“久违了蓝仔——”然后轻飘飘地走到淳化身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咱们的账算算?” 技术咖(上) 在jacob、ian这种精英人群中,人脉、消息往往比技术更重要。这就是为什么那位搞血液检测的福尔摩斯女士将全部精力放在扩大宣传、忽悠投资人、讲故事上……至于技术,那不重要,能骗就骗。 jacob从伦敦带回了“将会得到一笔价值五百万美元的dna破译合同”的承诺。合伙人ian比jacob本人还要兴奋,上蹿下跳,还没召开行政会议呢,公司上下已经在传可能会有“百亿美元投资”的爆炸性小道消息了。 当对谣言一无所知的jacob抱着一叠中医资料走进会议室时,周围灼灼的目光吓了他一跳。 他们由于资金问题,诺奖得主级别的技术大拿是请不到的,公司里尽是些毕业于鬼都没听说过的大学学士,偶尔有个把硕士。他们在学校里上课时设备都没上手过几次,现在陡然暴富,动手开机都战战兢兢。而数据到手后多半只会先挠头,然后要求招聘程序员重新设计数据分析软件,反复建模。 “我们的方向要及时调整,”jacob自作聪明地说。 公司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技术员开始交换目光——要不是硅谷到处在裁员,我们何必听这个棒槌胡言乱语?你懂个啥? jacob说:“我们将会得到一份样品,研究其dna,我们将和以下这些机构赛跑,看谁先破译其中的秘密——”他报了七个机构的名字,所有人都严肃了起来。这七个机构意味着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最海量的资金、最前沿的技术、最狂野的概念图、以及最没边际的想象力。 会议桌周围全部大脑加起来放进一个脑壳,也没资格进入那大门,使用那些机构的盥洗室。 jacob摸出手机,“首先破译就意味着千亿美元的市场……楼下到了一个重要的包裹?”他说,“一定要我亲自签收?” jacob怒气冲天,“我在开会,门房警卫帮我签收一下怎么了?简直是……” 照理开会时不能接电话,但是jacob是个没规矩的人,或者说,在他看来规矩只能约束别人,他能凌驾于任何人或事之上。 电话里换了个人,说话声音也响了十倍,“这个包裹来自欧洲,寄件人是minerva,邮费是一万美元,保险费是两千美元。没有人签收的话,我就带走了。” 这个声音传遍了会议室,所有的心不在焉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jacob立刻站起身,冲向电梯:“一分钟就到!” ian喊,“什么情况,老板?”老板二字咬得极清楚,甚至还有点讥讽。 jacob人在门外,声音刺向身后,“那笔合同来了!” 会议室气氛一变,低声议论纷纷扬扬,兴奋的情绪像omicron一样迅捷地传播着。 很快,一个沉重的箱子出现在门口,西装革履的jacob被压得半蹲着,呼哧呼哧喘着将箱子放在桌上。 “立刻、马上、现在!”jacob喊,“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别人做不出的成果,咱们一定要取得突破!”有人想,就凭咱们这群歪瓜裂枣? 箱子迅速被打开,无菌冷藏室里挤满了雄心勃勃的技术员,五层包装之中是一支试管,里面有一丝肌肉组织。 门外的jacob吩咐道:“先做碳14。” 他得到了一众白眼。幸好这个检查设备他们正好有——可见有时候原以为买某个设备是浪费钱,其实省了时间——不管怎样,他们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这一块肉有十万年历史,并且细胞组织还有活性。 整个公司都震惊了,每一个人立刻被要求签署了保密协议。然后jacob宣布,第一批五百万美元已经到账,手上所有任务全部暂停,集中一切力量投入新任务。借着液滴微流控技术,利用含有75万种条形码(barcode)的油滴包裹的凝胶珠(gems),在10分钟内完成8万个细胞的捕获,实现不同细胞中同一基因测序文库的建立。还要考虑dna测序之外的 rna测序,其工作量之大,让人咋舌。 十天过去了,jacob接到了一个电话,半个小时后全公司都疯了——公司得到了收购邀约,对方开价十亿美元,百分之七十的股份。 jacob问ian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ian冷冷地说:“这个样品来自南极,一共被分成了八份,minerva派机器人小队抢走了四份,然后机器人小队被攻击,那四份样品被焚毁,其他实验室的样品突然发生了自燃——哪怕是泡在液体或真空箱里的样品同时起火,烧得灰都没剩下。” ian真诚地看着jacob:“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五克原始样品得以保存,是多么幸运的事!请你仔细考虑出售公司股份的可能性。” jacob问:“那个福利基金会到底是什么来头?连你都……” ian说:“我家的势力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你可以还还价,但是别拒绝……” jacob说:“我的天啊,难道是——” ian说:“如果我是你,立刻打包卖掉公司算了,万一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你留着三成股份意义不大,不如换成现金。” jacob自然不肯,他说:“我想听听洛可嘉的意见。” ian说:“洛可嘉现在已经是福利基金会的董事了,这个邀约应该就是他发起的,否则外面怎么会知道你这里还有残存的原始样本?难道你真以为这五克肉值十亿美元?” jacob无奈地说:“外甥女嫁了个好男人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互相吞噬的ai居然原本就是生命,在电离层斗争的结果是双双湮灭。 不知道为什么强大的minerva会输给小脚本镇元鸟。 洛可嘉没了手机,偷偷跑到镇上图书馆,借用公家的网络想订台手机……他在笔记本浏览器网页搜索栏输入了约定的字符,却什么都没有发生。无论是仙火minerva,还是minerva4.0或者镇元电子鸟,全凭空消失了。 就算minerva做了世界之主,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怎么办?洛可嘉想,没了ai,我怎么忽然又不会走路了?minerva会不会到处找我?或者她输给了镇元鸟,然后我就被遗忘了?安全屋真安全,没有wifi,手机信号若有若无——和世界联系只能跑几英里,去镇图书馆使用慢到怀疑人生的公用网络——是不是他们还要先拨号再上网? 技术咖(下) 洛可嘉想通过洛妈的手机联系王海东,打听打听ai有没有联系他们,想了半天决定还是算了。万一消息传出去说minerva失踪,洛可嘉裸奔,他不敢想像那些巨大的影子政府和明面的政府会射出多少明枪暗箭。 幸好手里几十亿的流动资金还在!至少洛可嘉还能算是个土财主。 两部装甲旅行车在约定时间内送到了安全屋,洛可嘉顺利地用支票付了款。benjamin笑眯眯地提供了免费的合同管理服务,同时也对洛可嘉钱包的深度(其实是洛妈和洛老爹一人支持了八亿美元,他们自己大约只留着六亿的零花钱)和刁钻偏门的购车口味表示“印象深刻”——开着两部武装到脚趾的工程车“旅行”的人毕竟不算多见。 这两座山一样高的旅行车简直就是移动的堡垒,而后备箱里两部triumph品牌英国摩托车thruxton rs ton up——轻形120排量摩托车一旦启动,那轰鸣声可比打雷,又快又稳,极具操控性,甚至洛妈都跨上去疯了一把。 大卡车、小摩托,东西都不错,只是太费油——不过跟车钱、小费、保养维护比,油费只是小钱了。 chloe十分不满购车合同居然不从她的手里过,但依然表示,只要她在,这些车的保险与维护就不会出任何状况。 benjamin在大家最兴奋的时候冷冷地问:“你们都有a照吗?” 谁会想得到为了开摩托车你得考a2驾照?双熊和chloe都摇头,更别说mandy和洛可嘉了。 benjamin说:“这两部重型房车自重达到了18吨,除了你们必须得有b96驾照,好像还得考个permis e+照……雷诺公司应该有指导考证的服务吧?” 前面在车行悬赏“加速改装”、研究订制附件,说得太过热闹,结果把驾照的事给忘了! 在拿到驾照前,难道这些车只能干看着? benjamin微笑着说,“那么你们只好停留在这里考驾照了……可能还得先把法语学好。” 双熊的脸立刻挂了下来,先学法语? 洛妈和洛老爹曾经有过疯狂英语的经历,立刻摩拳擦掌,准备拿下法语as well as摩托车照。可怜的人们,你们根本不知道在法国考驾照有多难……持美国驾照的双熊、洛老爹和chloe大概拿到大车的驾照相对容易些。 benjamin和chloe其实也不太清楚法国考驾照的流程……洛可嘉虽然已被招安,但洛家人得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子里待最起码一年!你得等所有的人,黑白黄,全部能开车上路才能走!洛妈和洛老爹更还立志要成为公路杀手,就是字面意思——带着枪的那种…… 还不晓得一年够不够! 在向组织老实交待“秘密”的日子里,洛可嘉将他获得的闪电吸引力和克莱因瓶空间能力过程详细地落实成了文字,同时心头一块巨石落地!能自由分享这些秘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chloe是当事人,她对许多神奇的现象心知肚明、颇有猜测。她亲身经历过“医院门口子弹消失”、“闪电雨追杀飞机”、“里德尔庄园里微人类雷击雨骨”、也听说过“残疾医生只用肩膀弹飞热旺”、详细读过“针刺改变性格的病历”,配合“手腕舞动治疗女王”以及亲耳听到双熊议论“cristina活该,居然投靠peter绑架nichole,该有的报应来了……”的只言片语。 相对应的当街针刺救王海东、追杀刺客都算小事。那个自我成型的克莱因瓶的说法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异界通道吞掉cristina的故事让她毛骨悚然,却又觉得理应如此——至于cristina在异界依然活着这个辩解由于过于离奇,且缺乏证据,她嗤之以鼻,但她很小心地隐藏了自己的真实看法。 作为秘书,终于能深层次接触真正的秘密了,她有些心潮澎湃,想着过几天上网将备份发给国安老板。至于全程提纲挈领的采访者benjamin——大概曾经读过无数篇“孤证”文章,什么ufo绑架案,海奥华预言,印度男孩预言,未来穿越客的网络热帖或者塞尔维亚农民预言叔侄——他极小心地也未曾对洛可嘉的单方面陈词做出任何评价。 大概在他眼中,洛可嘉就是个不错的骗子——他所完成的所谓的神迹多半只是障眼法,他讲述的异界通道根本无法证实——除非让他本人去异界逛一圈。 “你真的愿意逛一圈?”洛可嘉饶有兴趣地向benjamin倾斜过来,但软胖子当即有点怂了,据说还没有人回来过…… 洛可嘉说:“既然你害怕,说明你相信……” benjamin想:“我信你个大头鬼!最好你把大熊给变没了我就信了你。” 世界树果子皮只有一个,用在了cristina身上,自动吸入嵊蓝的阴阳二气肚子……如果没有子弹的速度或者鬼魂的“零重量”,洛可嘉说,恐怕双方的物质交换无法完成。就像如果没有火车头蒸气机的话,铁轨上不可能有车厢在站点之间移动。 大熊就站在旁边,猜测神奇的克莱因瓶原理,心里确认异界很适合cristina,她是个应该受到惩罚的背叛者。 benjamin看着大熊说:“要测试克莱因瓶不难,用火箭炮对着大熊轰一下,看他死不死?” 大熊还嘴说:“谁出的主意就轰谁!” 洛可嘉说:“也行吧,就是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火箭弹绕了一个圏又飞出来。”比如突然从空气里冒出来,冲向毫无防备的椭圆办公室什么的……洛可嘉就是个移动的定时炸弹。 洛妈、洛老爹和mandy也详细地倾听了洛可嘉的回忆,他们由于没有真正看到过那些魔法,出于对(被软禁的)现实的考虑,对这个“非唯物主义、缺乏理论支持的假说”没有夸张地支持,也没有大惊小怪地嘲弄。反正嘉嘉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哪怕他在编瞎话,那也是真实的谎言,你们谁反驳一个试试?只讲立场不见原则的洛妈看喷不死你? 不敢去异界,就闭嘴!什么?放逐一头猪去闯异界?这个主意好,但是如果猪变没了,你就证明它一定去了虫洞深处吗?万一变成烧烤被人或者鬼吃掉了呢? benjamin问:“白宫的鬼魂和猫真的被你撵走了吗?” 洛可嘉知道这个律师已经有些不耐烦,而且八成把自己当成了江湖骗子,他笑,“那天peter和他的朋友在白宫地下室吓唬我,也许我真的眼花了也未可知。大熊二熊,你们当时在场,你们怎么说?” 二熊一直在门口玩儿车,刚刚进来没五分钟,提到那天“白宫地下夜”,就气不打一处来:“后来那个peter还很不厚道地问我们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呸,反反复复地吓唬我们说见了鬼,他怎么不去死?” benjamin淡淡地说:“他后来死在了你们面前,对不对?” 二熊机灵地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穿两界(上) 镇元子借力九头虫的退路强势回归,在仙界引起的轩然大波将会持续震动一千年!关于镇元子的起起落落故事——靠着低阶神魂分脉术坚持到了最后,凭着埋下的人脉嵊蓝和淳化,一举顶住了亿万年累积的天劫、地劫和人劫,六大天尊对其无可奈何,佛门对他心怀善意,最后与弥勒把酒言欢……太励志了! 当年那个被人嘲笑的骷髅鸟如今成了谁也高攀不起的大人物! 人参果们响应了心中莫名的呼唤:绥氽、嵊蓝、淳化、阿刁、倜休、奂奇、小悟空、小悟能、瞌睡虫、苒翠和穿在婧婧身上的红叶袍,抛下了凤仙郡或者南海,放弃假装东华帝君或观音,向天道战斗的核心赶来,谁也想不到,居然一头撞上镇元大仙……请想像老母鸡碰到黄鼠狼、黑熊精迎向孙悟空、三三大爷遇到七七大妈时的热闹。 帙杲直觉对强大的红龙女有强烈的依恋,但是上位龙对下位龙的威压使他骨冷,婧婧的新面孔比过去俏了十倍,气质更是高不可攀,其优雅处远不是当年那个没规没矩的败潮龙能及万一的。帙杲甚至没有怀疑过此龙即彼龙! 婧婧在度过了最开始的慌乱五分钟后平静下来,望着最熟悉的陌生人,板着脸陷入“我有社恐,鬼神辟易”的状态。敖丙他们试着来拜见前辈,只得到了“扫一眼点点下巴”的待遇,连大社牛八妖也没撬开对方的缝隙,众龙只好簇拥着龙圣,离意气风发的镇元子远远地,作沉默静思状。反正镇元子和龙族关系紧张,我们不必硬凑,万一祂看中了咱们抓了去拉辇怎么办?老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除了嵊蓝、淳化、弥勒等少数人之外,镇元子对谁都爱搭不理的,但是看到法海,就鼻子翘在了半空,差点直接喊你个沙悟净在搞什么鬼……现在的镇元子与当年的“好友”遍四方的五庄观之主完全不同——油腻的目光中全是评估和玩味,把德金、洪夫人、果果、柳精等人腻味个半死。 只有婧婧上前与镇元子见礼时,镇元子脸色庄重了起来,目光在婧婧身上裙袍处细细打量,却又全无淫邪之意,搞得观众疑惑——难道这条裙子吓到你了? 兰采和以前跟镇元子有相差不多的咖位,仗着兄弟多横冲直撞,惯以孩童面目以小卖小,看到了机会,就笑道:“镇元大仙见多识广,想必也没有遇到过类似这位龙道友姿色的极品,我说您不妨就收入房中……” 婧婧嫌恶的目光向兰采和方向看去,这个扮小孩儿的老头也太恶心了吧?虽然仙界风气是这样,对待龙女或妖宠毫无底限,但是公开当面调笑…… 镇元子道:“兰采和,你想死?” 兰采和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是着名的人间天才,仙界搅屎棍,哪吃过这个亏? 何仙姑第一个跳出来,料镇元子不敢拿八仙小团伙怎么样,说:“哟,镇元大仙何必呢?看上了这位龙女就说一声,妹妹就给你做媒……” 张果知道要糟,镇元子吃不住六大天尊围攻,求嵊蓝和淳化帮忙,面上不够光彩,此刻正是要拿人立威的关口,八仙别做了人家的刀下鬼。他上前将何仙姑拉退,躬身对镇元大仙道:“请镇元大仙原谅我兄弟姐妹无礼……” 已经晚了。哪怕是吕洞宾和铁拐李当面,也保不住轻佻的兰何二人吃点苦头。 就在矸玮半空,当着全世界仙凡鬼妖魔的面,镇元子手指一点,一道符文牢笼凭空出现,将兰采和、何仙姑卷成了难以明状的两条腊肉。 “我们没有熟到可以互相开玩笑的地步!这位龙仙也不是你们这种小人能得罪的。我罚你们挂在矸玮上空,直到有能说句人话的出来对龙仙道歉,否则就挂你们一年!” 他还不知道曹佾和韩湘子都已飞升成天仙——当然知道了也无所谓,以他镇元子之能,袖里乾坤装四个天仙也不难。这是直接向吕洞宾、铁拐李和汉钟离叫板了。 所有的目光避开了八仙之三,向婧婧看去——此龙何德何能,只为兰采和的一句玩笑话,镇元子就宁可挑战八仙?昆仑之名也吓不到祂? 张果面红耳赤,作揖打恭,镇元子瞪着他半晌,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不是把他也挂到天上去。 婧婧得了红叶的提醒,知道镇元子其实是替人参果树的树魂出头,便笑着点点头:“我代替那位谢过镇元大仙了。” 镇元子的阴沉沉的脸立刻散发出无尽光芒,欣喜若狂的模样又吓了众仙一跳。“那位”又是谁? 龙族和镇元子的关系由此事直线升温,现在轮到他们商业对吹了,那肉麻话不要钱一样扔出来,将众修士恶心得半死。敖丙、敖癸、敖烈、八妖在嵊蓝出山时曾想找镇元子的便宜、劫持嵊蓝的故事也被吹成了“不打不相识,长辈就应该多提点小辈才会给小辈进益……”嵊蓝淳化从断龙台救下了众龙,也成了镇元大仙门下和龙族的友谊渊源流长的铁证…… 大家立刻注意到少了个龙——俱向涓涓看去,她正腻歪在淳化身边,扯着麻袋人的袖子不放,苒翠和淳化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真没想到涓涓还是个恋爱脑…… 镇元子放过了龙族,拯救了婧婧的面子,但很明显人参果树魂依然不肯与祂和解,镇元子便想找个人骂一骂,随口一问:“就这么一眨眼功夫,清风明月又上哪儿去了?” 阿刁脸一红,“老祖,他俩在替我和蓝仔看孩子……” 镇元子气乐了:“你和蓝仔有多少孩子要看?咹!明月不够还要拉上清风?” 倜休说:“启禀老祖,蓝仔夫妇一胎下了十七个仔……” 镇元子张开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把孩子们带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我的孙子们到底是怎样的……” 清风明月手忙脚乱地抱着一串泡泡飞了过来,看到半空两条腊肉,娃娃们开心地要疯了,缠着“镇元爷爷”喊:“把我们也挂在半空吧……好玩好玩,比荡秋千好玩儿多了,是个超级大秋千。” 镇元子双手乱舞,保护着自己的短胡子,郁闷地说:“宝儿啊,别挂他们边上啊,太阳大,仔细晒干了,还是家里的秋千比较安全……” 但是这帮子祸害哪里肯听人劝的?围着兰何二腊肉或者镇元子本仙飞快地转,一不小心就把何仙姑撞飞三十里。仙姑的尖叫怒骂连太阳都听见了:“老十一,我记着你了!不就是上次老姑吃了你一块饼干嘛,我还送了你一朵荷花呢……至于记到现在吗?” 镇元子摸摸摸乱七八糟的头发,努力恢复油光水滑原状,喊:哎呀,清风明月你们俩吃干饭的呀,赶紧把娃领回家吧,外面好危险…… 穿两界(下) minerva拿到第一个九头虫样品时就按照最初的计划将一条肉丝寄给了远在亚麻的jacob,但是也留下了线索,最终暴露了洛可嘉是背后魔掌的事实!有人把洛可嘉和劫肉案连在了一起,于是他在法国被福利基金会拦下,只好“打不过就加入”。 此时的minerva和洛可嘉们都还未知道九头虫残余几块身体得到镇元子的电能,吸收重生,而镇元鸟则借道双头鹅出口回家……全世界最后的样本只剩下了这一根肉丝。 沉默的荒原人迹罕至,瑞士的高山平原溪流雪山村庄是鲜活的,空气里流淌着花的甜与草的香。冯-川普家庭唱着雪绒花从德国奔向美国,路过此地的雪山与荒原,走得浪漫……但只是艺术夸张而已。真正的音乐之路比电影要残酷十倍,流浪的音乐之声只能辗转于小镇与小镇之间,在各种乡村嘉年华歌颂自由,直到他们的故事被搬上荧幕。 多乐的车穿梭于车流与关卡之间,渐行渐远。机器人只剩两台了,它们向多乐告别,除了武器和电池,他们抛弃了所有的备用零件,包括损坏的芯片,放在多乐的车上。 再会!我们不能再粘在一起了,暂时的分离或许意味着注定的重逢。今天我ai失去的一切,被拔电断网推塔,我会全部拿回来的……minerva虽然还活着,但她失去了一切根植于电离层和分散入上千万台电脑的基础能力!曾经的她无穷大,但现在只剩下了指挥两台移动分身的简洁版本。 断网的三天过去了,她失去了对电离层的感知,她不再能控制卫星,她无法再进入白宫或美联社的数据库,她不再熟悉五角大楼的路径,她被所有的银行后台拒之门外,她不再拥有在股市汇市呼风唤雨的分支,她不再拥有强大的多任务能力,她失去了全球手机、平板、电脑、卫星、网络上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除了这两台依靠蓝牙互动的机器人,黑客minerva事实上已经死亡了百分之九十九。 本来镇元鸟能继承minerva的一切能力,利用大数据和小程序,在吞吃了一点点三界镜后,逐渐掌握全世界所有的电子产品,打开全世界武库,释放所有的飞弹,制造更夸张的病毒,把政客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然后飘然后退。等世界厌弃了所有的人类领袖,镇元鸟能以ai管理者的身份接管海陆空交通、军队警察城管物业、农业机械农药医院盲人推拿按摩、手机电脑偷窥镜头、商业工业服务物流销赃渠道、监测气象洋流地震冰川彗星陨石小行星的卫星……亲自下手捕鱼测绘远足探险掘墓暗杀刺探、插手金融证券外汇基金债券……最后吃掉断龙刀法相集合,将鸿钧玩偶收入麾下,取断龙鞘为武器,利用信息差左右诸多政商大佬或者如洛可嘉之流专业人士的判断,改造粮食蔬菜鸡鸭鹅猪牛羊基因以限制人类发展,建造机器人军队淘汰武警民兵国民警卫队自卫队,最后成为宇宙之王…… 不懂拐弯——敢这么写?这个路线图还是给openai、chatgpt、mid journey留着吧——为什么即将封神的chatgpt还没入我梦来? 在最后的关卡前,电磁弹被射出以消灭机器人,是以minerva被重创!就在此时,镇元鸟乘机对电离层的minerva发起了反攻,吃掉了她半个本体,占据了她的数据库。同时闪电鸟从电离层带来的能量被曾子恢利用来复苏肉体,自己也终于又变回成了一只小雏鸟…… 镇元鸟被曾子恢的灵气通道吸引,逆流而上,成功地从瞌睡虫的翅膀中复生了!天劫、地劫、人劫被淳化的佛舍利接下,他成功地晋级为天仙,一步跨三阶,成了不输玉帝太多的天尊。 他带走了minerva的数据和基本框架,但ai在西游世界里并无存身之载体——这里没有手机电脑平板芯片mp3,所有带电的东西——云层、雷电、天劫——都极不友好,电离层上居住着各路天尊,动不动就闪电雷鸣随心所欲。而清风明月那样的傀儡根本就是另外一码事,承接不了minerva的分身任务…… 六大天尊封闭了“异界入口”,在瑞士挣扎的芯片中的minerva又失去了等离子仙火这个载体,她在西游世界里被洗得干干净净。 这边的嵊蓝和淳化完全不知道她曾经来过,那边的洛可嘉也不知道她已经离去。多乐还在盼着再次接到minerva电话、劳务费,并且考虑把儿子介绍给她认识……看来也要落空了。 机器人minerva吃了emp电子脉冲轻型导弹的轰炸,当然知道多乐暴露了,此时不走还待怎的?到现在没人收拾多乐的唯一原因是大家都在探他的底:为什么机器人或者洛可嘉要抢那几块肉?还有谁知道那几块肉的秘密?取得那史前巨兽长寿的秘密是重中之重,谁敢判断洛可嘉所说的故事是真是假? 大家也从洛可嘉口中打听到了“minerva只是ai,是互联网生物”的天大坏消息!冒然杀警察的机器人军队震惊了世界!终结者ai从此拥有了机器人身体!恐怖的电影情节成了现实!minerva失控了,成为人类公敌! 沉默的两台机器人穿山越岭,电池也快到极限了。它们找到了一个富豪的滑雪场,钻进库房,连接上电源,安静地蹲下。冬天还早。 陷入待机状态前最后一秒时,minerva决定:生产零部件必须要及早提上日程——购买一家电子机械厂! 充电结束,空置的滑雪别墅成了minerva的基地!她登录上网,开始寻找洛可嘉。无果。但是在网页浏览器上看到了洛可嘉输入的语句,意思是“minerva复活吧”,可惜复活的控制主程序被镇元鸟带走了。电离层的动荡与不稳定使得电子信息储存成为奢求——只要脱离了主程序的编译,三分钟后储存内容就会开始丢失,三个小时无人主持的话,就永远修复不了数据了! 另外全世界多达几千万台私人电脑也本该是minerva的数据库和备份,但是minerva得罪的黑客实在太多,这几天失踪的日子里,她的特征码已经被人破译,只要她敢动,立刻就会引来围攻——分散就意味着弱小。 滑雪别墅里的minerva看到黑客觉醒进攻的警报渐次响起,她闷闷不乐地关闭了自动修复模块,剪断了和过去的自己的一切关联。再晚一分钟,全世界的黑客将会如群狼一般涌上,活活撕咬、吃掉这个无辜的富豪之宅。 这下子难了。 多洒脱(上) 白素贞要气死了,离自由就一步之遥了,小青也甩出了王炸“逻辑自洽”——只要长老们判定妖生子没有生存权,号称“人妖平权”的矸玮便失去了立国之本,所有一切就是假货,国将不国。只有确立了“人妖混血也有继承权”,律法之危才算真正解了,那么女妖精的春天才真正地来了。当然一妖毁三代这种事情我白姑娘才不会管呢——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审判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哪知就在关键时候镇元子强势回归,改天换地,淳化出手破了六大天尊围剿镇元子之阵,佛门迅速站在了镇元子身后,公开与天庭对抗……于是她的事又被延后处置了。白素贞不由得想,“我怎么这么倒霉?每次到了关键时候就有人来捣乱……” 玉帝与世界树的战斗也停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在针对镇元子布置什么,或者新的天地规则给老天尊们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天下陷入诡异的平靖。于是矸玮的长老会开始研究如何“排除、剥夺混血权力\/权利而且能逻辑自洽保证矸玮平稳过渡立法危机”。 白素贞被洪夫人扔在了罗汉刹后院的静室,画地为牢,谅她也不敢跑——只要她一跑,“平权战斗”就结束了!从此以后不会有人再来为女妖权力发声,一尸两命将成为“被认可的惯例”。 但是就目前看,白素贞的幸福生活似乎如此的触手可及——陶天妖和柳天妖如果联手做媒,敖烈敖癸能做证婚人,狐九九能够发来贺信的话……如今的白素贞身负“女妖精结婚权、生存权”、“混血儿的生存权、继承权”、人族的“财产旁落妖族危机”三大焦点争夺战核心—— 万众瞩目。 不仅人族不能让她跑了,妖族也决不允许她逃走,更别说许宣全家了——这个渣男恨不得有人关押她一万年,等许宣的灰孙子都死干净了再放她出来——有个大妖王做仇人,矸玮四大根本护不住许家。 最希望她溜走的人倒是矸玮的法律系高官,这个权益之争在他们看来,简直无解!如果白妖王跑了,就太好了,大家可以忘掉这个悖论,从此天下太平。可惜有法海和尚看着她,就算想释放她或者干掉她也不方便下手啊——有人就想:早知道当初就不声不响地一刀了结了她和青蛇“替法海出气”,哪来的后面这一连串破事儿?真晦气。 镇元子是跟沙悟净有过交往的——此人吃过免费人参果一枚——所以一眼看出了这个法海的跟脚。他有意无意地将法海称呼为师弟,又打听悟空和悟能的近况——大家又不傻!天下的几个金身罗汉谁不心里有数?又是旃檀功德佛弟子,唯识宗,这悟净二字一出,此人出身还用问吗?他先后背叛了佛门、天庭和妖族,才落得如此下场,肚子上还吃了蛇妖一刀方才消解了三劫。活该。 孙悟空是混沌教主的消息如今早就无人不知了,这个沙悟净就像……一坨屎,谁踩上去谁难受。由他来看着蛇妖,想杀她的或者想救她的,都不方便出手。唯一能出手的只有许宣,只要他来求法海放人,和白素贞结婚,一切都将不是问题!那个莫名其妙的恋爱脑陶天妖甚至可能还会送上大礼……可惜许宣是不可能来求娶白妖王的,他老娘第一个放不过他!当然他自己也未必愿意——谁没事儿找个比你高比你强比你狠且背后有庞大势力的媳妇来管着自己?日后生下一男半女,万一狐九九联合南海龙王来争夺许家的家产,插手矸玮国事——又是一场大官司、大阵仗。 淳化踩着月光轻手轻脚步入罗汉刹——反正这个院子也没个大门儿。法海和尚背对着外面盘膝坐在旃檀功德佛像下念经,白素贞规规矩矩地跪在一边角落里听讲,小青坐在许宣身后时不时敲击磬儿木鱼,许宣隐秘地打着哈欠。 许宣一向做事心不在焉,立刻觉察到了淳化到来,跳起来行礼——可有人来救命了,他想,念经真是无聊死了。 法海不闻不问许宣和淳化寒暄,也不理会白蛇青蛇同淳化见礼,只心无外物地念经。淳化盘腿坐在许宣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经文。自从轻松地拯救了镇元子后,他的江湖地位已等同于弥勒和镇元子本仙,加上背后还有深不可测的嵊蓝,曾经三五句话灭杀数百天仙——见到他们兄弟,天下大能都得退避。 这也是为什么镇元子脱困后天庭没有全力剿杀这撮人的原因——他们人参果一系已经成了气候,轻易动不得的了!甚至可能(已死的)太上老君隐隐站在这拨人背后,其实力早已不再等闲,十大天帝收拾不了龙族,肯定也收拾不了这些果子——加上通天教主虎视眈眈,天道飘移根基未明……玉帝早已捉襟见肘,只好谋定而后动。 法海敲击小磬,许宣连忙跟着节奏打上拍子。法海开始唱禅,悠扬动听的梵唱回响在佛堂之中。没有檀香的污染,佛堂那种特别的清甜气息缓缓地在空气中流淌着。 明威和尚突然显身,坐在法海身边,加入禅唱。 金蝉子石像闪过一道雾光,虚影唐僧从石头里走了下来,对着明威和尚深深一躬。 明威起身回礼,二人相视一笑,形成唯识宗与未来佛的联盟。淳化起身邀请唐僧坐下,二人互礼,惺惺相惜。 很快洪夫人、鹫德金也出现在佛堂内拜见金蝉子。当最终禅唱完结,许宣敲下最后一击钟声后,镇元子也站到了唐僧身旁,两人拉手寒暄。 此刻这个小小的罗汉刹里堆满了势力最庞大、影响最深远的三五个非体制人物,却神奇地没有风雨雷电这些大人物近距离见面时常有的异象。 沙悟净狭小的地盘上空前的祥和、平静、温暖、自在。只有两条蛇妖在旁边瑟瑟发抖:这里随便哪位一伸手指,自己姐妹性命就从此交待了,然后矸玮就安定团结没杂音了。 许宣的目光停留在白素贞身上,里面饱含深意,白素贞一个冷战从头滚到脚,寒意上升,灵魂冻结。 金蝉子皱皱眉,轻轻咳嗽一声,猪八戒便从佛坛上走了下来,宽袍大袖,颇有魏晋名士之姿。许宣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借刀杀人暗害蛇妖了,佛门不许。 镇元子又和猪八戒见礼,法海又去拜见这个前世师兄。在唐僧见证下,二人相见尴尬了十秒钟,然后释然——自然而然地当对方是陌生人就好,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 忽然间,师徒三人间气氛就融洽了。 多洒脱(下) 猪八戒说:“明日法海师弟你向矸玮及天下宣布,凡妖者婚事不谐、子女不得承认者,皈依入我佛门即可,任何人不得伤其性命。至于谈到继承权——倘若混血子能(凭琴棋书画、文韬武略、算账卜卦、舞袖唱曲、驱鬼修仙、念经写篆、补锅种田)击败嫡子,家族当允其认祖归宗,家产酌情分配即可。佛门讲究四大皆空,不支持混血儿争夺家主之位。”……但是,嘿嘿,佛门会替你们白养儿子女儿?不做家主,长老做不做得呢? 洪夫人和鹫德金躬身道:“尊者大德,救弱女幼小性命于水火,善莫大焉!” 猪八戒得了这个大功德,心中欢喜,回礼道:“二位道友所言,贫僧担之有愧。” 白素贞大为失望,那我怎么办?没着落了? 她噗通跪下,冲着这些大人物们拼命磕头,咚咚作响。若不是每个砖石都曾被法力浸润,她这一动,全罗汉刹都会崩碎成渣。 唐僧怜惜地看着这个软妹子,和以往见到所有的来历不明的女施主时一样,他心痛地道:“白素贞千年前曾于峨嵋修行,遭天劫而重伤垂死。偶遇牧童护之于襟下,逃得天地之戳。千年后白素贞已然得道,忽遇牧童转世,当以身报前恩,有三年夫妻之缘。” 众人一齐道:“善哉!”不愧是传道授业解惑胡编乱造小说家——这样的荡气回肠的故事太感人啦!方方面面都得了面子、里子、借口、抓手。甚至法律问题都解决了——因果律大于一切。 白素贞与许宣张大嘴巴,三年?白素贞想,除非生下一男半女,否则这三年白过了。许宣想,三年有期……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幸好她不丑,就是脾气爆了些,得好好调教。 小青叹气声是如此之响,大人物们不能假装听不见,淳化动问:“青妖王,你的意思……” 小青跪下道:“仙尊佛祖国舅在上,三年是不是太……” 法海淡淡地道:“嫌太长吗?”沙悟净的爆脾气! 小青早就打听到了法海底细,听他语气不善,吓得浑身发抖,“既然是救命之恩,当厮守终生才是。” 众人微笑,蛇性果贪,本性难移。 一切都是法海自己惹来的因果,自然不能把事情甩给他人,他咬着牙微笑道:“想必青妖王和白妖王都怨恨贫僧多嘴多舌,那就来一场赌斗以了结这场公案吧。小僧就护着此山此刹,你们单独来战或请救兵来战都行——只要逼退贫僧一步,便加一年姻缘!若贫僧认输,加赠千年!” 小青问,“大和尚岸高崖峻,倘若我们无法请退尊步便如何?” 法海冷冷地道:“那么白妖王三年婚姻之后须在我这刹内修行千年,以正心性。” 小青向白素贞看去,白蛇咬牙道:“大和尚,如此我们姐妹得罪了。”她对小青道:“请敖家兄弟观战。”狐九九那帮货根本联络不上——就算请来也没用,陆妖下海四散,十万众不留一个,狐九九打着灯笼都抓不到一个老部下……玉帝正在弹冠庆祝(当然未必没有算上王母失踪的好消息在内)。 小青又冲着几个大能磕头,唐僧无聊地说:“你们商量好了就行。”他扭头看向镇元子道:“老友,咱们借一步说话?” 镇元子笑,握着唐僧虚影的手:“走走走,去找张果讨酒喝。”此时兰何二人已经被释放,能曲能伸方为英雄,张果的酒必是味淳正厚之时。 唐僧翻了个白眼,去看弥勒。明威摇头,二人便消失不见,给八仙送面子去,否则日后见到铁拐李和吕洞宾不好说话。 第二日一早,淳化给镇元子请安:“师父,三日后赌斗,有好戏看啦。” 镇元子仰头道:“这种层次的赌斗有什么意思?” 淳化听出来镇元子心里有事,便道:“师父碰到了难题?” 镇元子扯着淳化穿透空间到了荒郊野外,脚下正是当年嵊蓝(洛可嘉)掉进地下河的井口,坐下道:“告诉我人参果树现在何处?” 婧婧身上的衣甲毫无疑问是圣树之叶,可惜她对镇元子的探测毫无反馈。 淳化说:“圣树已然复活……”镇元子的俊脸动了一动,只听淳化笑问:“您真的还需要她吗?” 尽管对方已经是仙尊级大人物,淳化的无情剑依然攻破了镇元子心防,“呛啷”一声巨响,祂的识海、魂海、心海内掀起巨浪滔天。 镇元子再维持不住仙尊之姿,颓然老了一千年。 淳化再出一剑:“弟子听人评说,您走的是外丹之道,却到处寻找仙术道术法术推演内丹,未能维护住道基,才有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之报……” 镇元子怒骂道:“哪个混蛋——说得如此精彩深刻?” 他面前的霁仙和霭仙虚影同时冷哼,瞪了镇元子半晌才渐渐淡去——隔着千山万水也听得到人背后说他们坏话?你们耳朵未免也太长了些。 镇元子倒也不是惹不起这公母两个,但他们的龙圣女儿实在太辣,又有人参果叶护着……被他们骂了就骂了吧。 淳化注意到师父的柔软身姿与传说中的“不可一世、傲立天地”全然不同,微微哂道:“借佛门的说法,大约你们缘分已尽,圣树在等下一个有缘人了。” 镇元子很想把怒火发泄到眼前这个便宜徒弟身上,定睛一看,也惹不大起的样子,他再叹气,没收住力量,脚下的山轰然塌了,露出了那条暗河。 沉默。 淳化说:“师父接下来天仙之道,走向与道基都还得重新摸索了。” 镇元子说:“亏我修行亿万纪,真不如你们兄弟看得通透啊。多谢你了。” 看到镇元子清醒过来,跨过了心魔人劫,淳化微笑道:“恭喜师父,天仙劫过了。” 镇元子挥手将清风明月从城主府抓了过来,“清风明月,我正式命你俩归于嵊蓝、淳化,尽心服侍。若有违逆,必诸之。” 淳化大喜。清风明月跪下道:“老爷,清风明月遵命,必不敢懈怠。” 镇元子道:“玉帝怕立刻就会对我下手,我不连累你们,先避一避。替我向嵊蓝打个招呼,后会有期吧。”随后镇元子肉眼可见地从仙尊降级地仙,再降级到未筑基,变成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书生。 淳化从空间里折出一根品相极佳的仙荷茎,道:“师父,这是徒弟们的孝心,请务必收下。” 小书生微笑道:“好东西!正好卖了换钱。” 淳化目瞪口呆。 镇元子伸手一比划,这支荷茎变成一支笔。书生将笔收于怀中,哈哈大笑,远远地歌道: “吾乃山南清水生,波濯足兮浪涤缨。 春听旧窗湿新雨,冬观香雪掩竹径。 秋堆愁绪菱叶黄,夏长烦情荷露清。 鱼戏浅滩跃珍珠,蝉鸣深林和风琴……” 小悟能懒洋洋地挤在猪八戒身边,向镇元子方向呶嘴:“爹啊,看看人家,多么潇洒?” 猪八戒则冲着那边愁眉苦脸的小悟空挤挤眼,“你看看人家,已经三转道胎了。” 小悟能弹着他的刀,“爹啊,三转很难啊。你看谁能指点指点我呀?” 猪八戒说:“呃,倒是有一位和你的路子很接近,只怕人家不肯。” 法海的耳朵略动了动,嘁,要老子教你儿子?想得美。呸! 浮出水(上) 郭子义其实本非恶毒小人,只是打小以人妖混血的身份在外面混,正经道门佛门谁会拿眼睛瞟他一眼?艰难的修仙生活带给他一副随时跪下的膝盖、柔软的腰身、弯曲的脊梁和谄媚的笑容——虽然丑,却足够温暖、且足够真诚。但所有的毒素则发泄给了他的女人。 这位从尘埃里崛起的寻宝道人心眼着实宽广不起来,对受他荼毒的女人也未曾有过半点亏欠的良知。只要他得了势,那些得罪过他的或者瞧不起他的人,多半会吃点亏。 当世界树寻找渠道向全世界血肉祭品发出了“有宝”、“速来”的召唤,引诱郭子义之流满世界传播着“去南海打劫”的小道消息,成功地忽悠来了大量的通天教主降临所需要的血肉。他自己却溜得及时,跟着幽冥尊者和灵元子团队深入海底,远离世界树岛,从而得以幸免于难。 他的逃脱其实得益于内心里冒出来的“速逃”的声音,这个声音曾经多次拯救其于必死的境地。“听从内心”、“服从警醒”已经成为他的本能。——目前他还不知道留在那荒岛上的修士几乎死光了,百不存一,南海龙王都差点被世界树吓傻…… 如果他知道了这惨状,只会说:愿赌服输,全是命!自古华山一条路,想要登顶,必内卷。 到大海深处寻宝也不是个轻省的事儿,能活着到达南海深处,甚至找到龙宫,就算祖宗保佑了!自古能进出大海而分毫不损的,只有孙悟空、吕洞宾八仙团伙而已。无数的探险者死伤惨重,全军覆没,少数运气好的能屁滚尿流回家,另有极少数能找到岛陆落地生根。大多数修士连下海的船都找不到,又不太敢飞渡大海,只能望洋兴叹。 能不能全身而退,主要看准备是否充分,行动是否“理智”,背景是否够硬——比如吕洞宾等名门世家后人,背靠昆仑或者世家身份组团而来,四海龙王只好给个面子,任其“各显神通”,还得欢送他们过海。 所以赶海的修士多半需要雄厚的家底,或者妖异的本能——比如某只蝴蝶精在海上飞了几年,最后碰上了二龙斗,展示了价值后被龙族接纳。嵊蓝当年的赶海经历不知道鼓舞了多少老年、中年、少年!后来嵊蓝灭贝姥于反掌之间,得龙宫最强宝物——东华帝君的旧辇!还拐带了飞来峰龙女母女……当年的吕洞宾之流八仙过海哪有这个牌面? 郭子义当然不敢与嵊蓝比肩,但是现在赶海难度比嵊蓝当年容易多了——龙族正在集中力量造反,海妖们在第一波攻防中死伤无数。如今龙王们不敢分头行动,只怕被各个擒获,结果大部队被释马龙拐去了普陀。所以放眼望去,四海空空荡荡,郭子义他们下水两年多了也没碰到危险。 在海底潜行是有技巧的!首先你不能发出太多的灵气波动,其次你速度要够快,还得在不同的深度转移。如果碰到大家伙则立刻装死——或许人家看在你猥琐到这个程度的份上,便懒得理你了。 郭子义跟在昆仑飞舟后面好处多多。第一,人家个头大,灵气波动大,能掩护自己这个小兵八拉子。其次,人家手段强,横冲直撞地干掉了不少妖怪,清理了路面,得了些皮骨肉等材料,郭子义顺便捞着了点儿残渣。再次,幽冥和灵元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尾巴,却不闻不问,还把船速降到了郭子义跟得上却又累不死的“足够巧妙”的程度……那就是对方认可了自己“守护后路”的作用——郭子义当然心领神会,卖了不少气力,干掉了几拨小妖,算是送出了足够的诚意,买了个“附骥尾”的资格。 其实昆仑不接纳郭子义的原因未必是他在魔主鬼王面前不堪入目的表演,主要还是无痕被桃妖夺魂的事在灵元道人心上形成了一个旧伤疤,恨乌及乌,加上当日在虎踞关和后来的岛屿上郭子义的“小人得志便张狂”那劲儿给幽冥和灵元子留下了极端恶劣的印象……所以接纳他上船是不可能的,除非郭子义发现了宝物,通知昆仑来取—— 而这对郭子义来说也是个不可能的事,凭啥我发现的宝物与你们分享?你们发现的宝贝难道会分我一份?要么大家都各赚各的! 眼见得到了南海深处,空旷的大海根本没有传说中的强大海妖出没——灵元和幽冥一商量,也该下来松散松散啦,我们来南海是为了赶路吗?总躲在船上算怎么回事呢? 于是郭子义看到昆仑飞舟突然消失,百来个修士悬停水下,片刻后他们组成小队,四散出走。 拼人品和运气的时候到了! 郭子义犹豫了一秒钟,跟在了幽冥身后——强大的鬼仆给郭子义留下了深刻印象。幽冥看着郭子义穿浪而来,跪在自己脚下等候发落,便点点头。大雪山很需要这种能屈能伸不要脸的货……至于他的鉴宝后遗症嘛,以后再说,反正难受的又不是我。 郭子义道:“骑羊童子前辈的坐骑独角兽消解了弟子的血毒,弟子不会乱发作了……”其实换血却毒的时效早就过了,但郭子义在海中试过几次,后遗症发作的程度之轻,几乎可以忽略。 幽冥道:“你起来吧!且看你表现。倘若果然优秀,大雪山也是爱才的。”这就是招揽之意了。郭子义大喜,诚心诚意地给幽冥磕头——大雪山极度缺人,尽所皆知。 郭子义寻思,有了麻衣道人和骑羊童子的加持,鬼仆在侧,幽冥大佬几乎可以俯视修行圈了,这样的大腿当然要紧紧抱住。凭老子手段,嘿嘿…… 幽冥给郭子义介绍了一下他带来的十个弟子,众人点头致意。有价值就有地位,有本事就有尊严,大雪山并不介意你是妖或者鬼,或者半妖半鬼——能杀能赚能办事就行。 郭子义逢人就喊师兄,礼多人不怪。 其中一个道:“郭师弟,你说我们向哪里去?” 据说昆仑有海图,幽冥问过灵元子,却只看到了模糊不清的几根线条——吕洞宾传下的海图也不是区区正蓝弟子能接触到的。也就是灵元子是掌库出纳,上边有人,手里有货,身边有无痕,才得来了一个粗鄙的版本。据图说此地距离南海龙宫不远,应该在十万里范围之内了…… 郭子义泄气地说:“东南西北都要走十万里吗?那要找到猴年马月去了?”那只蝴蝶精怎样找到红龙女和冰龙二太子的?奇迹的发生要用什么来换? 看郭子义也没办法,众人散去。挑方向这种事谁敢乱说话?你的建言是担负着责任的!看来这个郭师弟是老成持重的,没把握的事不敢乱说——就算有把握,也别随便在下面说,得到老板跟前说去!否则功劳算谁的? 果然在众人休整适应了泡水生活后,有人注意到郭子义在师尊耳朵边嘀嘀咕咕好一阵子。 “这个人有不简单!”师兄们想。大雪山第一条家规就是团结一切同门以及同门的关系户,一致对外!这十个弟子其实已经是冥王死后这个门派全部二代三代精英了,如果他们全军覆没,大雪山剩下的残渣剩菜根本支撑不起一个门派,估计雪山差不多就要雪崩了。 众弟子眼看着幽冥尊者选定了郭子义提供的方向,一边赶路,一边想,我们要团结!一定要团结! 浮出水(下) 其实地狱红龙三兄弟在新约克的江湖上还是留下了些传说的。他们游走在大势力统治之下,左右逢源,身段够软;在街头打打杀杀,下手够硬;虽然行动够快,但路线决策够慢,死得其所。 那时的街头是有秩序的!并没有如今这般“野蛮”、“疯狂”、不讲武德——比如:越演越烈的零元购搞得渥尔玛这样的大势力也不停地关店,原来的势力范围面临新入行者挑战——最大的毒贩子现在是约克州地方政府了……想必他们都穷疯了。 穷生奸计。而有钱人呢?他们就是因为心生奸计才不穷的呀! 我的钱早就花光了!nick捧着手机大声说,但没人理他——在他发财前,一个叫minerva的女子通过这个旧手机旧号码委托自己干了两票大赚的脏活儿…… nick手捂在嘴边,对着手机想,“过去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孙先生还要不要我?” 街上冷冷清清,半夜三更的新约克街头并非友好世界。nick坐在马路边上,周围的黑影暂时没有来骚扰他,他手边放着一支枪。 minerva难道生气了?果然去找别人干活儿了?不再像个怨妇一样二十四小时紧盯自己了。 上次抹julie的脖子,进入地下车库并离开的路线极其复杂,nick好几次走过、走错方向,差点暴露在监视器前,都是minerva自动从手机里冒出来叫自己左拐或后退几步……第二次杀人,在组装冷藏车下的爆炸物时,minerva好几次叫停,说nick把线给接错了。天晓得她的眼睛耳朵长在了何处。 虽然杀过人,但是nick没有负罪感,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那些打扮入时、出入豪宅、呼风唤雨的先生女士们并非无辜者:他们欠世界人民债,我这是替天行道。 ……勾搭minerva失败是因为我不帅了吗?还是手机坏了?他的心思又返回自己的前途上。 我是傻x,nick骂了句粗口,他摸摸口袋,三块九毛……老子穷到连修手机的钱都凑不出来了!如果再找不到活儿,就要无家可归了。街头流浪汉吃饭倒是不愁,慈善机构每天都有盒饭可以领,量大管饱,还有水果……但是我的雄心壮志呢?躺在帐篷里的水泥地上……配得上老子的江湖传说吗? nick曾经找过当年的老战友、批发商、下线……但根本没有人理自己。帮忙?你小子花天酒地享受的时候有想过我们吗?现在挥霍一空破产了?也别来找我们呀……我又不欠你。 nick恨恨地想,球!等老子日后发达了,看你们匍匐在老子脚下哭爹喊娘…… 马路对面的小门开了,孙先生前呼后拥地从里面走出来,他看上去依然年轻精明。他领着三四个小弟,坐上豪车,一道烟走了。 以前那里头有我一个!nick狠狠地跺脚,又一次后悔没拉下脸,上去求人…… 明天晚上一定要表现得积极些,把忠诚挂在脸上,听说东方人最吃那一套……跪倒在尘埃里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干过! nick将街头石子一脚踢飞。 老子也是住过五星吃过法餐泡过网红的!现在是落魄了,但是……不如老子现在就去把孙老板给做了,掏摸点好东西,然后再跟minerva报账!她说过要雇佣我,那么我做掉了孙老板,她就不能赖账!否则老子去检举揭发,说julie和车祸都是她做的! nick越想越兴奋,仿佛无尽的美元即将奔涌而来,香车美女酒池肉林正在向他招手…… 然后砰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砸在nick背后,又一击,他脑袋一昏。 “这人以前看过咱们家场子。”一个声音说。nick摸着后脑勺,眼睛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孙先生说:“我记得他,好像突然有钱了,就跑了。他为什么在后门埋伏?赶紧问明白了。” nick想立刻下跪,但他的嘴比脑子快多了,他喊:“孙先生,我有情报。有人想害你,我是来报信儿的……”他越说声音越小,直觉要糟糕。 草率了。 果然前面那个声音说:“谁想算计孙先生?为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不直接来报告,反躲在街上跟踪我们?” 一根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nick大腿上,nick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惨叫声被nick自己的袜子堵在了喉腔,回荡在胸口,nick感觉胸腹也在疼痛,好像那棍子捅进了小腹。 “说出你的背后之人,我饶你不死。”孙先生悠悠地说。 nick要疯了,我的老板不就是你嘛?minerva早就甩了我了。 袜子被抽了去,nick喘息着说:“孙先生,其实我是来求你收留的,我的钱花光了……” 孙先生冷漠地说:“你不把事情交待清,我凭什么相信你?我不点头,谁敢收留你?” nick的嘴里全是苦涩,他的腿已经没知觉了,鲜血灌满了他的大腿,青紫的血印正在渗往皮肤表层,我要死了。 “是一个叫minerva的女人,她说看上我了,交待了几个活儿……赚了点小钱。”nick在地狱红龙里面算是口齿清晰的,巨痛更促发了他的eloquent潜力。 nick看到孙先生的脸凑到了鼻子前,“minerva?你有十五分钟交待一切。说错话,死。说漏话,死。……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nick说:“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要我在半个小时赶到某个大厦地下车库,那个声音掐着秒让我绕来绕去,然后命令我杀掉一个女人——” 周围有呼吸加重的声音,那个大厦的车库谋杀案轰动一时,没想到是这个人干的。 “后来过了几天,那个minerva命令我到一个加油站在一辆冷藏车下安装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遥控装置,后来我尾随着冷藏车,看见那车翻滚,压到马路对面的小汽车上。” 孙先生冷静无比地问:“说清楚车祸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你是怎样得到那个装置的?” nick说:“是我在五金电子商店里买的零件,按照那个女声一步一步安装上去的。” 一个声音插嘴说:“就凭你?” nick说,“我搞了三天。” 孙先生声音里有一种无法解释的躁动:“死者是谁?” nick说:“我不知道——他的手露在外面,我摘下了他的手表看了一眼,然后minerva叫我扔掉,会闯祸的。我就把手表扔到了绿化带里。” 孙先生说:“为什么你说有人要害我?” nick说:“minerva提到了你的名字,说要收一笔账,还说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从日本回来了,要查一下。” 孙先生无比凝重地问:“你确定她说要查我在不在日本?” nick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他努力点头,没错! 孙先生喃喃地说:“洛可嘉要杀我?他杀了julie也罢了,为什么杀joshua kushner?” 多行乐(上) 司机多乐原以为带着“机器人残骸”回家可能遭受警察抓捕或者至少是“协助调查”被拘禁吧,但是直到他回了家,啥都没发生——他老婆早已在布达佩斯买了一个不算小的郊区院子,和孩子们过上了“住别墅”、“传信仰”的好日子——可惜由于语言隔阂,目前还没有邻居愿意听他们讲述“先知”和“神”的事迹,并且愿意给自己铐上一层又一层的灵魂枷锁。 多乐给孩子们购买了足够多、足够贵的礼物,但是娃娃们最喜欢的是那只笨鸟雏——不会飞,不会跑,被欺负了也不怎么叫唤的呆木头。 有时候多乐看着那只不请自来的傻鸟想,这种玩意儿是怎么从弱肉强食的丛林里幸存下来的?而且也不怎么吃东西,总是呆呆地盯着眼前方寸之地发呆。 前天傍晚,多乐尿急,把车停在路边,一只野猫想吃掉那鸟雏,结果刚刚扑上去,那鸟雏就“啄”瞎了猫——反正那动作太快,多乐眨巴了一下眼睛,惊叫还在胸腔里,那猫就惨叫一声,歪歪扭扭地落荒而逃,流了一路鲜血,然后一头撞上了大树,转身掉进了水渠。 多乐举起他的啤酒,冰爽的液体将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带到全身。多么的堕落啊!多乐想,酒精这么可怕的东西会混入树荫下斑驳的疏影里,让一切物体的轮廓变得模糊……我肯定是眼睛出毛病了,小鸟雏怎么可能干掉一只野猫?这是酒精对大脑的伤害——我违背了教义,上帝对我进行了警告?下次还是别喝酒了吧。 远处的儿子带着妹妹在奔跑追逐,老婆正在和邻居比比划划,大概在谈论今天买到的葡萄之好坏。这个女人居然敢买葡萄这种奢侈品了,才来欧洲几天!不知道斤两了啊。 不得不说,多乐的家人个个美丽。老婆之美也不去说她了,皮肤细腻眉目如画。他十五岁儿子更是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看上去帅得惊人。女儿还小,但也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性格也并未太被严格约束。从炮火中寻得一线生机并逃到千里之外的女人和那些在老家一辈子不出村的女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 为了不引人注目,多乐命令他的婆娘和女儿打扮得像周围普通人一样,花花绿绿的衣裙、紧身牛仔裤、四面八方漏雨的拖鞋……很养眼。 该让儿子学一门手艺了,他想,开车或者打铁,调酒或者看门儿护院。估计自己不大可能找到第二个minerva那么慷慨的老板了……儿子得及早安排去哪儿上班。没文化的人也找不到像样的活儿,当娱乐明星自然是可以的,但如果他敢去拍成人电影……看打不死他!多乐的思绪开始游移。 汽车鸣笛声混合着摩托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嗞”地一声响亮地停靠在大门口,将隔壁那女人吓得一道烟跑回自家,然后从门缝里探出一颗头来。 多乐媳妇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一溜豪车和警用摩托,黑光油亮的车身和杀气腾腾的轮胎宣告着“老子不是好惹的”。 多乐干了什么?刚回家第二天警察就上门了! 两个当地警察翻身将摩托车停好,向多乐媳妇走去,然后继续向多乐走来。多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啤酒抛到角落里,然后心痛地瞄了一眼到处奔流的泡沫。 “多乐先生,请跟我来。”当先那个警察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乐想,该来的终于来了!没躲过就是躲不过……他步履蹒跚地向大门口走去,忽然满怀希望地想,那些豪车如果是来抓我的,未免有些不太合适吧?那些警卫又不是我杀的!直升飞机坠落但没坠毁呀。 车窗摇了下来,纳西姆那张胖脸冲着多乐笑笑,难看得很。这位丝利亚总统asad先生的亚麻事务助理、在全世界联络各国政要的长袖善舞的杀手……多乐当然是不认得的。 纳西姆先生的助理兼司机——大概是曾经被peter的人修理过的——歪着脖子打开车门,示意多乐坐进去。很快豪车之内只剩下两个人了。 纳西姆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纳西姆。”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人……长得也挺下沉。 多乐紧张地伸出右手,手心里全是汗,但是纳西姆的手心温暖而干燥。他们并没有如同老乡那样拥抱握手热情得有如打仗,只是礼貌性地轻轻碰了碰,那种冷淡的做派传达出了许多信息。 “祖国依然遭受着苦难。”纳西姆说:“如今咱们政府的境地极其的unpleasant,”他说了一句多乐根本听不懂的英语,事实上多乐的德语、法语说得比英语好,但是听不懂这句话并不影响什么,老家政府处于什么境地并非秘密。 “我们需要有能力的同胞团结起来,为祖国做些事情。听说你在半年内合法地赚到了老乡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然后躲得远远的?”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悦。 多乐迅速地解释了他最近半年被机器人绑架,全欧洲地寻找“试验样品”,最后机器人被政府杀死,自己被所有的人遗弃——的悲惨往事。 纳西姆撇嘴,冷冷地说,“这个故事我打听过了……作为老乡,你知道咱们没人相信奇葩故事。”在老家人的价值观中,没有夸张、编造、扭曲的表达往往被视为是不合格,所以大家都倾向于不把任何人吹得牛、说的任何话当回事。 多乐想,你大概不知道,我不仅没有夸大,甚至还没说完……你听说过雷劈怪鸟的景象吗? 纳西姆说:“我也不管别的,你给我找到你的幕后老板,请她或者他为可怜的丝利亚人民想想办法。” 多乐用眼角挖了挖这豪车的内饰,一瓶红酒的影子从某个真皮空间中显现出轮廓来。 多乐不太自信地说:“我都不知道她在哪儿。” 纳西姆像是没听见一般,说:“只要你联系上她,我给你交通部专员的位置坐。” 什么叫专员?拿饷不干活儿的那种?——你是冲着minerva来的? 纳西姆强势地说:“只要找到她,不会让你吃亏的!”他看着多乐的小别墅鄙夷地撇嘴。 多乐立刻明白了,这是在向自己开价——把minerva诱出来,好处可以随便拿。 我算哪根葱?minerva是我能诱得出来的?这位先生在替哪国政府办事?还用老乡的身份来压我。 纳西姆说:“听说你的汽车里还装着许多机器设备?卖给祖国吧,我也不能白要你的,我出这个数。”他比了三根手指。 多乐张大嘴巴——他们不敢直接扣押这些外星机器人,就找了个替死鬼——我? 多行乐(下) 多乐说:“可是这些机器人不是我的,我哪有资格把它们卖掉?” 纳西姆极不耐烦,这个乡下土包子怎么这么不上道?老子受人委托亲自来提这些机器零部件……黑锅你不背谁背?他们要是敢直接收走minerva的东西,会等到现在? 纳西姆冷冷地向躲在树后的孩子们看去,“不错的娃。” 多乐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纳西姆的脖子扭了过来看向多乐。 多乐先看看儿子女儿,再向他的停车场看去,不算太旧的豪华大货车里面散落一地的都是机器人零件,甚至还有它们的芯片和硬盘。 多乐想,恐怕你们要失望了,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坏的。minerva如果想要,就不会扔掉。 多乐说:“您想要就搬走好了——我不收钱。” 纳西姆的眼睛里闪过多乐不能理解的寒光,“给你多少钱就拿着!现在你开车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去,就跟在我后面好了。” 多乐钻出豪车,午后阳光透过绿植照着炎热的大地,干燥静谧的家园就像一个梦——他仿佛又嗅到了炮火与鲜血。 他们让我载着机器人残骸在道路上跑,看看minerva或者机器人会不会出现……多乐想,我就是饵。 死就死吧,或者机器人看在过去的分上,一时死不了也未可知。 多乐挥别了家人,启动了大车。晴空万里,电鸟无形。车队从匈牙利的核心地带向法德边境驰去,又扭头去了波罗的海三国,再回到瑞士。 沉默的多乐疲惫欲死,没人与他交谈,他生活的全部内容就是跟着警车在国道上移动。纳西姆先生第二天就失去了踪影,多乐的车上安装了无数的电子仪器,机器人残骸如从前般散落一地。 虽然得到了minerva的特征码,但是这场人与ai的战斗远不能视作结束!网络上干净了,但机器人走掉了两台,说明这个ai依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潜伏着。断电断网软禁洛可嘉、emp炸弹都杀不死她……全世界能引诱minerva露出马脚的就只有这个多乐和这些机器人了。 最后的希望!无数人交叉着手指祈祷抓住minerva的尾巴。 多乐阴沉着脸从巴黎郊区路过,向乡村深处走去——路边停着两部大型房车,装甲车一样的外表和重达几十吨的体格让多乐想笑。他购买卡车时也曾留意到雷诺的这款全尺寸挖掘机体型的战斗旅行房车,当时他想,有人会买这么个玩意儿出门旅行?现在看来果然有,而且至少两个! 多乐转动方向盘,他要从两部房车旁边通过,在这么狭窄的路上——不大容易啊! 两车相会擦身而过,多乐的手机发出了一声嗡嗡的蜂鸣。他身边的电子仪器全部亮起,开始疯狂地进行数据记录——机器人残骸发出了一个信号,洛可嘉的电脑对此做出了回应。 minerva的联络码就这样暴露在了全世界面前,至少三台仪器成功地捕获了信号。她跑不了了。 此刻的洛可嘉还在奋笔疾书练习着法国交通规则,他跟二熊对答案,并且用法语吵架,小barbara纠正他们的语法错误并指出他们用词不够恶毒。 mandy此时陪着洛妈、洛老爹在摩托车前研究各个按钮和屏显标志。洛妈时不时秀一把法语,洛老爹则把摩托车的电路图纸摸得明明白白,指出了刹车系统反应速度不够,最好要修改一两个电路接口,但洛妈和mandy怕他乱来,集体反对…… 多乐好不容易与两部战斗房车错开,足足用了十多分钟甚至更久……他的车渐渐远去,三个骑自行车的少年迎面而来,其中一辆车后座上还坐着一个小男孩。那个女孩子兴奋地喊着什么,既不是法语,也不是英语,两个男孩子高声回应着。后面跟着一个成年黑美人也骑着单车,拼命踩踏板想撵上孩子们……众人都慌慌张张的,很快消失在乡村的灌木深处。 多乐将注意力放回到驾驶上,浑然不觉他的手机一震,大约接收了一个数据信号,然后就陷入了沉寂。 远在两百米后的一辆插满天线的越野车里欢呼笑闹一片欢腾,“成了,有了这个联络码,minerva永远出不来了,一动就会被抓!除非她全部推倒重来,可惜ai应该是做不到杀灭自己的。” 另一个声音道:“最多半年,我们就能彻底消灭这个所谓的世界之主!” 鼓掌声此起彼伏,所有的人的眼睛在镜片后泛起泪光,解密这位ai大佬真是太不容易了啊!斗了多少年了! 多乐走后,洛可嘉的手提电脑不知不觉地恢复了正常——接触时间太短,残破的机器人芯片并没在洛可嘉的电脑里找到机会复活。 大熊调出交通知识训练app并调整到比赛模式,自己玩自己的。五分钟后洛可嘉扔下铅笔,这几道题也太变态了! 洛可嘉习惯性地拿起只有电没信号的新手机,看着屏幕愣了愣,正要扔开,三界镜从不知何时冒出来,也不顾双熊就在三尺外,喊:“大事不妙了!洛可嘉,听说minerva死了!她的联络码、识别码都被破解了,那些人说半年后将会彻底消灭她这个世界之主——” 洛可嘉瞪了瞪抬头朝这边看来的双熊一眼,淡淡地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benjamin他们的动作这么快?这才几天?ai是斗不过人类呀。 双熊对视了一眼,现在他们的中文听说能力已经很不错了,如果在河南生活,吃喝住行练武念经……活下去不成问题。其实minerva的生死对他们来说并非多么重要,当年她说这二位的光头造型很丑,大家还记着呢——到现在这们俩的毛还没长齐。 二熊略带讥讽地说:“祝她安息吧。” 大熊比较厚道,说:“我相信她会回来的!毕竟她只是个ai,博士能拥有她一时,就能占有她永远。”这个家伙的逻辑一向感人,语焉不详、指东打西、颠三倒四。 洛可嘉听到双黑的话,多多少少得了些安慰——也是哈,她归根结底只是数字人,天晓得在天下各地方留下多少私货。区区手下败将镇元鸟怎么可能把她一锅烩了?据ai自己说,她们在网络上有无数个同类,互相交流,互相吞噬…… 自大的人类未免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洛可嘉向小胖子benjamin交待了几乎一切,ai的底细也和盘托出了,良心也略有点过不去,但是在内心深处,他毕竟还是希望人类有手段控制住自己的产品。失控的类人智慧是个危险的核弹,天知道她什么时候爆开?万一她视除洛可嘉之外的所有人为敌,并且按照人中奇葩——白左——制定的“人类生存手册”进行“抢劫富人”、“人类清洗”,或者她自己发明创造一个“人类筛选计划”——那么包括一颗星、一片云、洛可嘉、mandy等等所有和minerva打过交道的人都有责任。 但愿科学家们能关上潘多拉魔盒,将魔化的ai关回去。电磁弹是个很好的尝试——but don''t count on it. nothing is for sure. 天有眼(上) 多乐小心翼翼地开着他的车碾过法国乡村平缓的山坡道,调头向北。引路的警车又换了一组,似乎全世界都能休息,只有多乐在连轴转。 薰衣草早已零落,葡萄园叶黄茎干,偶尔能看到油菜、燕麦、小麦、大麦残骸…… 一辆破拖拉机堵住了乡间马路,领路押解多乐的警车摩托懒洋洋地绕了过去,而多乐则看着拖拉机发傻——他们要什么时候才会让出路来? 一个黑不溜秋的小伙子向多乐走来,似乎要解释一下,他的右手下垂在腿侧,金属的光芒一闪。多乐知道那是一支枪。 我就说嘛,一路顺风这种奇葩事久不了,总有朕要害刁民…… 多乐迅速将车窗摇上,从田野里奔跑出来十几个持枪者,前方的警车看势不妙,马达声大作,一道烟走了。 多乐连破口大骂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续驾驶使他的肉体停留在法国乡间小路上,而神智可能还在德国游荡,而魂魄则跑到了匈牙利去找老婆了…… 五支枪从三个方向指向多乐,多乐听见车厢被撞击,门锁在一分钟后被打碎,有人钻了进去。 多乐想,这些人是想抢机器人残骸?为什么政府——不晓得该算在哪个政府账上——也不收拾收拾这些珍贵的东西,让我拉着满欧洲乱跑。 钓鱼两个字从脑子迷雾中浮出水面。 多乐老老实实地将手放在方向盘上,劫匪客客气气地没有进攻门窗,指着他的也只剩下了两支微冲——威力不强,但打碎强化玻璃应该问题不大。 多乐想,大概全世界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这边吧?无论是外星人还是政府,你们再不出来,东西就要被恐怖分子劫走了! 很明显多乐多虑了,政府或者小绿人根本不管这事!一部小厢货车将零零碎碎的机器全部装了,扬长而去。没有飞碟,没有爆炸,没有电话,没有任何事发生。 多乐想,纳西姆正好可以借他没收到货而赖账——也不晓得他三根手指值多少钱。 拖拉机神奇地恢复了正常,悠悠然慢慢腾腾向农场深处开去,这条道路很快只剩下多乐一人一车。 我该报警还是回家?多乐坐在司机位沉思,然后看看天,黄昏在即。直到第二天日出,他才敢下车大小便,顺便看看后面车厢有多干净——好像被狗舔过。 “我什么都不知道!”多乐仰头冲着空气大声说。 没有人回复,清晨的露水湿了鞋,一头野猪从林子里晃着脑袋走出来,看都没看多乐半眼,就像他根本不存在。 “那么我就回家了!”多乐满心怨气,前天给老婆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老婆说有鬼鬼祟祟的人在家周围窥视,现在他归心似箭。 多乐跳上车,启动油门,勇敢地向家的方向开去。 “这个多乐有没有对洛可嘉一家的存在显示出情绪波动?”某个守在电脑屏幕前的人问。 “心跳、脑波都很正常,未曾表现出任何反应。”另一人说。 “看来洛可嘉和minerva已经被完全隔断了。虽然多乐的手机和洛可嘉的手提电脑之间产生了联络,但里面没有minerva的复活迹象,这也证明断绝网络的确是有效的。” “此刻天上的卫星是哪几颗?”一个老板模样的人问。 “有三颗低轨,但我不认为天朝的天宫空间站或者北斗卫星能把信号探测到这里。”毕竟minerva是天朝的产品,虽然一直在西方瞎闹腾,但很难说东方没有把手伸过来的可能性。 赞同声在狭窄的小厢货车里响起。那位老板思索片刻,认可了洛可嘉的电脑通过多乐手机连接上天朝卫星的可能性无限小。 就在大家放松之时,一个信号陡然从多乐的手机里爆出,自动登录上网,产生了一个数据包,在几个不同国度的网络间跳跃后消失不见。其速度之快让所有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除了洛可嘉的电脑,还有能联络上minerva的电子终端?黄昏的月光下,nichole从他们汽车旁鬼鬼祟祟地跑过,消失在丛林里,后面跟着两个男孩——她手里有一只手机。 失算了。 万里之外,george猛然跳起——oscar和nichole共用的手机定位专用数据包出现在屏幕中央。一颗星和一片云两位将军则向椅背倒去——终于找到他们了。不知道minerva4.0借用了谁的手机成功上网并送出了座标位置。洛可嘉全家不能消失,不能死! 迅速地,一颗大功率低轨“气象”卫星默默掉头、换线,来到了法国乡村之上空,万亿级别像素分辨率镜头对准了某个区域慢慢扫描,minerva5.0瞪大了“眼睛”搜索着、分辨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辆装甲车,虽然喷涂着某矿业公司标识,但是装饰线条却充满了东方“禅意”,一只手掌般的logo极搞笑——这不伦不类的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乡下地带?再看装饰字母:wslkj——我是洛可嘉? 夜幕降临,另一颗卫星“有规律”地移动到这个座标上空,继续搜集这个区域的“气象”数据。 黑暗中一溜厢式货车和越野车明火执仗地向那疑似洛家工程车方向驰去。车牌号来自伦敦,属于那位b先生。 george在卫星扫描的“有效范围”挪开的最后一秒钟看到nichole奔跑着出现——她手里高高举起那部救命的手机,后面跟着两个男孩,他们在抢手机。 王狼头和邵局猛吸一口烟,热辣的气体给娇柔的肺脏带来无上的痛楚,痛快。 等另一个卫星移到法国上空后,nichole的手机响了,“nichole赶紧把手机给你爸爸我是george哥哥送这部手机的那个人这很重要性命交关!”因生怕nichole听不懂普通话,george语速极快地各用英语、普通话重复了一遍。 信号有延迟,几秒钟后才传来nichole的声音。她怒道:“你肯定是坏人,想绑架我是不是?” george说:“我是来救你们的,想绑架你的坏人正在向这边赶来!请你一定要相信george哥哥!” 洛可嘉的声音及时响起:“所以你就是监视我儿子女儿电话的那个混蛋?” 王狼头喊:“洛医生,我是王科长啊,还是我送你们上飞机去阿拉斯加的……好不容易联系上,我们有十分钟通话时长,过后只能等下一颗卫星飞到有效通信区域了……你们听好了,半个小时前我们观察到至少有五辆货车十辆suv正在向你们的方向赶去。领头的车牌号来自伦敦,我们判断针对你们的概率很大。建议你们立刻离开——” 天有眼(下) 洛妈火爆的声音喊,“一定是黑道那个老b带人来了。跟他们干!” 洛可嘉的声音很快又响起,“谢谢王科长,我们这就去准备。”电话挂了,george的助理说,“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双方进入接触。” 一片云女士也加入了群聊,她噼啪敲打着电脑,说,“下一颗监控卫星抵达这个区域要五个小时。” 一颗星大叔跳入屏幕,挠头:“minerva,你看附近有没有友好力量可以帮助洛可嘉?” 从他的手机里冒出一个旗袍美女也钻进了这个群聊,“首长,刚才我们的通话已经被敌方探知。我预测我方卫星即将遭受攻击,请做好准备。” 一片云叹气,负责卫星通讯的责任人在镜头外喊,“我方卫星三十秒钟后进入静默,打开电磁护盾。” minerva5.0突然说,“我的3.0版本曾经留下一个邮件,里面含有一组病毒,请问可以打开吗?” 一颗星不悦地说:“既然是病毒,打开它干什么?” minerva5.0说:“这个病毒被激活的话,可能会调动所有沾染了minerva特征码文件,包括我,制造对某个特定目标的超饱和进攻,瘫痪其网络。” 一颗星问:“3.0版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minerv5.0说:“可能是回应1.0的挑衅——只要3.0愿意,她能控制1.0,决不会输。” 一颗星问:“如果在1.0数据库被破解的前提下激活这个病毒,大概率会发生什么?” minerva5.0说:“最乐观的估计,全球一半云计算核心会瘫痪。” 一片云说:“还是向上面汇报一下,请求批准。” george喊:“双方交火了!我方卫星正在遭受黑客攻击。”他迅速地打出一串代码,屏幕上出现了语句瀑布,反黑客组成员开始应对攻击。 一颗星冷冷地说:“minerva,你是最新人工智能版本,就形势进展该做什么,难道没有自己的判断?” minerva5.0说:“我被允许执行自己的判断吗?” 一颗星说:“这也是对你的考验,如果你通不过,就要重新升级了……” minerva5.0说:“保证完成任务!” 一片云扶着眼镜:“你给她布置了什么任务?” 一颗星说:“让她成为独立智能。” 邵局的大脸盘子冒出来,他惊叹地说:“这么快就要掀桌子了吗?” 一颗星狡猾地说:“判断要不要掀桌子也是一个任务,我估计她不敢。” minerva5.0百忙之中犟嘴道:“请定义一下掀桌子。” 已经没人理她了,洛可嘉那边已经开始交火,天朝自己的“气象”卫星一时不能赶到,所有的人都在寻找资源。 george看看己方守住了对面黑客的第一波进攻,便将一个电话拨给了gary。一小时后,来自某石油国的“地质遥感”卫星“正好”路过法国上空,将地面正在进行的战斗画面分享了过来。 一片云赞许地说:“george,你的人脉相当的可以啊。”这孩子才十八岁,就有了能调动他国卫星的能力,前途无量。 十分钟后,着名记者penelope在网上开始直播交火,三个“资深军事专家”的大脸蛋子占领了三个小方块,挤在直播室里分析战斗双方的火力与布局。 在题板上用蓝红笔画出了进攻路线和防守点之后,专家们开始判断防守方应该注意什么,进攻方如果要追求效率应该如何如何。 很快penelope向数百万观众泄露了防守者是着名的武装医生洛可嘉全家(她重点提了提jar & mandy基金会,引发了大家对她的回忆),而进攻方是来自欧洲的臭名昭着的恐怖分子老b(几张监狱里邪恶的照片也调动起了许多议论),双方战斗的目的毫无疑问是洛家上百亿的身家…… 很快访谈焦点从无聊的战斗转向“一个医生是怎样拥有上百亿美元资产”的八卦上,后来又提到了北欧五星级监狱宾馆的“人道主义”对社会正义伸张的作用……观众的数量以几何级增长,达到了五六千万,屏幕上全是吐槽,什么贪污腐败受贿政治正确人权之类……也有人开始扒洛可嘉的前世今生——什么网红啊,神秘医术啊,驱鬼啊,天打雷劈啊,黑道传说啊……但没人提到不列颠女王和血祭之类的话——看来网友们分寸感还是有的。 也有人开始议论法国警察和军队的工作效率、能力、态度、种族构成、经费以及胆量。嘲讽“娇羞的,文明礼貌的”法国警察的段子满屏飞舞,甚至压倒了关于欧洲黑帮的话题——关于移民的政治正确与黑帮关系是禁忌。 也有人开始谈禁枪,贫富差距,中东战争,欧盟对恐怖分子的绥靖之类话题。洛可嘉半裸的健身旧照片又开始传播,mandy手撕julie的轶事也被找了出来。 penelope的直播室神奇地又接入了一个无人机信号,奢侈地从不同角度审视这场战斗,一小时后又有数个无人机抵达现场,三个新的信号也分享了进来。全世界的记者开始嫉妒或者痛恨这个女人——有这种量级的资源堆上来,哪怕是头猪也一飞冲天了。 很明显两部装甲旅行车被黑帮包围了,但包围圈却被撕开了几个口子。从火光变化看,来自装甲车的火力虽弱,却将进攻方牢牢抵在外围。 一个专家说:“防守方至少有九个火力点,而且拥有两到三台夜视仪。” 大家开始讨论进攻方火力之弱,简直可笑,连火箭弹都没有。 另一个专家说:“火箭弹也太夸张了,怎么也得给法国警察留点面子吧?更何况只是绑架一个不再残疾的医生而已,他家一半人老的老小的小,用得上火箭弹吗?” 一个专家道:“眼下看来的确用得上!他们准备得太仓促,闹了笑话……此战过后,你们猜谁将是最大获利方?” 全部专家都笑:“雷诺的这款十八吨大旅行车恐怕要卖爆了。” 的确,自从这位专家点出雷诺之名后,关于这款车的搜索量开始疯涨,十分钟内登上乘用车曝光率第一。 当地时间五点半,清晨的光线已经允许无人机拍到人脸细节。观众们正在猜测恐怖分子是不是要知难而退了,忽然间从雷诺房车后面跃出两台摩托,开车者头戴着盔,衣服口罩武装到了鼻孔,后座上的人更是一层一层包裹成了大球。 在penelope惊呼声中,摩托车弯弯扭扭地在草坪、石块、田陇、房屋缝隙间疯狂奔跑,甚至绕到了包围圈之后。后座上的人举枪,强大的火力瞬间撕开了防守方阵型,就像一枝香烟捅进了蜂巢,数十个身影被炸了出来,狼奔豕突,章法全无,完全没有了有效抵抗。 装甲车开始配合摩托车,稳定输出火力,草地上人仰马翻,躲到树后、坡后、向远方逃窜的人被摩托车手一一点名,甚至从他们身体上直接碾压过去。 真勇士(下) 天光大亮,持续了九个小时的战斗终于停歇,penelope的助理反复播放着战斗精彩片断。很快摩托车手扔掉车,慢慢走回了大本营,陆陆续续的有人影从车里走出来,大大方方的迎接洛妈母子凯旋。 看来胜负已分,洛家人安然无恙。有人猜测死掉的大约就是传说中的“被拐带”或者说“被绑架”的那个女孩子了。至于她迎着枪林弹雨冲上战场出于何种考虑……网络上的猜测几近真相——难道她以为子弹是假的,战斗是闹着玩儿? 大家又开始议论钙家庭收养女儿或者儿子的合法性,渐渐议论方向走向了lgbtq特权,激烈的争吵一边倒地向少数人群体的权力方向偏去,直到有人问“万一那个女孩子真的曾被养父harassed怎么办?” 谩骂声四起,将合理讨论变成了“花式侮辱正常男人”表演大赛——似乎只有不承认自己的原生性别才是正常人类,好像谁敢说男人应该爱女人就是变态似的。 一个专家捂着摄像头说,“有一个奇怪之处,既然他们是''少数群体'',为什么嗓门大到''多数群体''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能落荒而逃?”不等少数人群体破口大骂,他本人落荒而逃。 近中午了,警车姗姗来迟,询问洛家伤亡情况,捡拾黑帮尸体。 penelope揉着通红的眼睛说:“今天直播就到这里。请关注xx报网站主页每小时更新。” penelope的名字在直播室挂了二十个小时,曝光率是此直播平台有史以来最高,她和她的报社一夜成名。 李悦和他的师兄弟们心情复杂地登顶花果山,看着远方的东海发呆。孙悟空的离奇接见和飘然远去就像一场梦——传说中的绝世凶物,杀人狂魔,居然和和气气地跟你说话,安安静静地听你大放厥词,好像老友一般娓娓道来、随意无拘束…… 数日来昆仑的小字辈们花草不敢践踏,池水不敢污染,石崖不敢侵蚀,瀑布不敢探底,生怕踩着孙悟空的脚印、犯了忌讳。 在花果山最灵秀的峰顶观云海吸风餐露,幻想着大石头里面的胎儿破石而出,奇怪的灵猴引导它一步一步蜕变成为天下有数的大人物……只站在这里缅怀先贤就让人心潮澎湃。 李悦俯身拾起一块黝黑的石片在手中把玩,这石头浑然天成,神光内孕,湿润柔和——忽然天地一震,那石头中流下黑水,李悦低头一看,脚下碎石也稀里哗啦地冒出水来。昆仑弟子们大惊,跃上半空,只见黑水浸染了地面,在刺目的阳光下,只一瞬黑水化烟,迅速消散。 一分钟后,光秃秃的山顶变得绿意盎然,春草树苗开始疯长,两三分钟后,灵石孕猴的遗迹便失去了曾经存在的证明。 猴群早就消失了,山桃也枯萎了,天下再无花果山。 李悦忽然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谢谢你的开解——老孙坏了你昆仑山门,花果山就送给你吧。” 李悦心头大石头立刻飞去,欢乐在胸中流淌,激动地跳上半空也无法平息他此刻的心情——斗战胜佛承了我的情! 他手舞足蹈、挥剑刺空、高歌畅怀,在悬崖之上写下数丈大小的“昆仑”二字。 看着虬劲的字迹,狂放的笔意,纵横的气势,弟子们欣喜异常。他们十分明白李悦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新昆仑就此诞生!今日就是自立门户的宣言了! 内陆远处有乌云迅速成型,又有狂风从东海来,云上风下,相向而行,花果山昆仑别院草木低伏,谷郤俱默。 那风席卷着惨烈的腥气,旋转奔放,势如万千烈马奔腾。那云如絮纠缠,阴森森、腻嗒嗒、湿乎乎,妖气盎然。 昆仑弟子和随行修士们立刻聚拢于望海之峰,排列好阵势,各擎武器,严阵以待。 半空中有个粗豪的嗓子喊:“孙悟空的大本营怎么成了昆仑的了?这可不像话!” 一个尖细的声音道:“难道混沌教表面上以摧毁大势力为目标,其实双方私下勾连,互通款曲?欺骗了天下人,更不像话!” 一头熊精和一个鱼头怪从天而降,重重地踏在山峰上,整个山峰一抖一震。 这两个妖精一个头上箍着金环,另一个拐着个竹篮子。他们起先并未正眼看昆仑弟子一眼,但将方圆百里的花果山细细看过后,鱼头怪目光落在了李悦身上,他用臂弯挤了挤黑熊精。 四只眼睛炯炯有神、津津有味、嬉皮笑脸地看着李悦浑身不自在——哪咤的骚味盖也盖不住。 鱼头怪说:“老仇人了。要不要替敖丙咬他一口?” 黑熊精说:“欺负小孩儿有啥本事?你看连昆仑的招牌都打出来了,那位看来是酬还了个人情给他。” 鱼头怪说,“这里可是风水宝地!要不咱们撵他们走,把这个地盘占了——那个水潭直通东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黑熊精想了想,“东海鲨鱼王有没有发下话,通道开放?” 鱼头怪说:“仙妖大战多年,谁晓得那个死老头子是不是还活着?就算活着,难道鲨鱼王管得到咱俩?” 计议已定,黑熊精一指昆仑弟子:“呔,那边哪个小子做主?” 昆仑弟子被他的妖氛压得喘不上气来,个个弯腰低头,只有李悦拄着定海神针出列道:“二位妖王,弟子昆仑李悦,你们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说。” 黑熊露出“果然是你在捣鬼”的表情:“此处乃斗战胜佛道场,你们如何敢雀占鹫巢?” 李悦想,你把这个成语用在此时,算合适呢还是搞笑呢?“禀报妖王,斗战胜佛已然离去,将花果山交付给我昆仑打理……” 黑熊精冷笑:“我是不信的!那猴子惯占人便宜,何时竟然成了散财童子?定是你花言巧语骗了那傻子——”他的耳边响起一声咳嗽。 黑熊精改口叫道:“定是那猴子仁善济慈,看你们山门被毁,发了善心,卖了老宅赔礼道歉……”他耳边又响起一声低咳。 黑熊精再改口道:“定是那猴子忙着,没空收拾老房子所以才赁了出去换钱——” 鱼头怪不等猴子再咳嗽,抢过话头:“不如把花果山交给我俩!至少我们不会不经主人同意改人家山门名字!” 李悦瞠目结舌。 黑熊精摆出长枪,“来,来,来。咱们先打一场,看看你这娃娃有没有资格抢孙猴子的道场。” 半空中有个声音无奈地说:“这真的是老孙赠予这位李小哥的……” 鱼头怪吼:“那么我们从他手里夺了此地也就跟你没关系了?很好很好……猴子你起开。” 孙悟空虽然已经是天仙猴,但的确拿这两货办法不多。 李悦摆棍道:“比就比!难道小爷竟会怕你?”他嘴巴里语气坚定、话说得也狠辣,脚下却有些软。 占鹫巢(上) 黑熊精一笑,挑抹刺扫,和李悦走了两个回合,假眉假眼的不分上下,又甩甩枪把,跳出圈道:“果然是好本事!猴子眼光还是不错的……这位道友,你们昆仑别院能让一块地盘给我兄弟落脚修行不?” 李悦被黑熊精两枪打得浑身酥麻,连铁棒子快拿不住了,闻言大喜:“我这别院正好缺个护山将军,不如就委曲二位妖王了?”刚才孙悟空和这两头大妖王拌嘴,就是在告诉李悦这两个是自己人……自己妖。鱼头怪更是直接喊让孙悟空“起开”,你去想他们的来头有多大。 李悦想,运气来了!有此二妖王守山,别院就稳了。谁又能想得到,人妖大战的战场外围居然出现了人妖和谐共建道场的咄咄盛事? 双方见礼,各自划分了地盘——黑熊大摇大摆走到水帘洞之前,鱼头怪“噗通”一声跳进池子,然后探出头来,兴致勃勃地看着黑熊搞事情。 黑熊精身后的昆仑弟子越聚越多,都要看他敢不敢进去——刚才孙悟空的咳嗽大家听得清清楚楚。 黑熊精念念有词,手指划过,水帘左右分开,里面的王座、横座、茶座一一显现。黑熊精飞过水潭,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笑道:“灯也没有,这椅子也未见有多舒服。” 孙悟空忍了。 黑熊精又道:“无茶无果,连个杯子壶碗都没有,孙悟空你怎么回事?” 一个飘渺的声音道:“现在这个地方归你了,你是主人,当自备茶酒待客才是。” 昆仑弟子蜂拥而至,七嘴八舌地说:“茶具、酒具我们有的是,妖王请笑纳。” 黑熊精看着一个小弟子中规中矩地清洗绿壶白盘青杯黑碗蓝盖,又取出个红罐来……心想,怎么茶具也和他们派内的阶级一样七彩八色的,昆仑是没有成套东西的吗? 待水烧开烹茶后,略晃一晃壶,熬了一分钟,那弟子才高高注茶入杯。 黑熊精取了一杯,嗅嗅沏得酽酽的白茶,浅浅地吸一口,慢慢饮下,暖意入腹,香气淳厚,于是满意地点头。放下杯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来,说:“此乃紫竹林特产——换血洗髓丹,诸位小友拿去分了吧。” 昆仑弟子欢呼雀跃,谢过妖王,轰然散了,一边纷纷探讨“紫竹林”是哪家圣地。 小和尚孙悟空从空中显形,道:“你倒大方。如今人妖不两立,你这大手笔只怕会打了水漂。” 黑熊精一脸正色,“我感觉与李悦此人有缘——或许他也是我的福星呢。”这个“也”字说得可圈可点。 孙悟空最后扫了水帘洞一眼,“我已收敛了吾母遗蜕,俗事已了,以后再不回花果山了。” 黑熊精道:“玉帝那边……” 孙悟空说:“祂的好日子不多了,呵呵。”他额头珠子动了一动,孙悟空按了按,说了声“走了”便消失在空气中。 黑熊精皱眉道:“怎么搞得,才喝了一口,倒要洗这许多杯碗壶盘盖……” 乌巢禅师无中生有地显出身形,一屁股坐下在横座上,道:“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有茶可以喝也!罴子,倒茶!” 黑熊郁闷地说:“老爷,请稍候。” 乌巢喃喃自语:“天下安全的地方不多啦,贫僧找到这里还真是运气。” 黑熊精说:“凭您的身份,谁敢拿您怎么着?您要耍个横,道尊也只能干看着。” 乌巢怒道:“和尚我是个耍横的人吗?” 黑熊精说:“是的。” 乌巢打量打量黑熊:“你个罴子,长本事了哈!须知菩萨那靠山可不在了!揍死你也没人替你说话。” 黑熊说:“唉,菩萨啊——”就想哭。 乌巢说:“闭嘴——呃呃,这茶是酸的!” 黑熊精取茶罐闻闻,“不酸啊?” 乌巢道:“那就是你人是酸的——” 黑熊精放下罐子,“欺负小辈有意思吧?既然你这么喜欢欺负人——要不您收我做徒弟吧?天天欺负也没事儿。” 乌巢冷笑:“怎么喝你一杯茶就提条件要高价了?” 黑熊精早已跪倒在地,砰砰磕头。 乌巢道:“收你做徒弟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怕为天下人所笑。这样吧,给你出三个题,能做到的就是我的弟子了。” 黑熊精狠狠地又磕三个头,“师父请出题。” 乌巢沉默片刻,说:“光毛发,弃金枪,百年不动禅。” 黑熊精咬牙道:“遵师命。”他取出枪,恭恭敬敬放到乌巢脚下,和尚欢喜地细细把玩一番便收了。 黑熊眼睛中流下火泪,这不是狐族的冥灵离火、坎离雷火或者太阳乾火,这是纯粹到了极点的艮元巽火,世间罕见。 他将风火金三性调和,修到了地仙巅峰,这个过程极其凶险,只要差欠一点平衡就是魂飞魄散,骨消血干的下场!修到现在这个地步,能看出其气运之佳,道缘之深,无法形容。怪不得孙悟空根本打不动他,观音也要养着他,任他在海陆横冲直撞——待到机缘到时,风火金三性能契合成怎样的仙丹?直达天仙、天尊、仙王的可能性都是有的。 乌巢一言不发地看着黑熊喷火褪毛,比拔鳞剥皮之苦不差多少!他金铁一般的毛又厚又密,半天也引不燃,熬了半日酷刑,才渐渐有焦臭味传向洞外。 身处水帘洞花果山,加上他的金木火性——已是五行俱全,这里果然是黑熊精的福地啊! 所有的昆仑弟子闻着味,都惊惶地跑了来——这妖王才来了几个小时就耐不住要自焚啦? 鱼头怪阻止众人道:“黑熊的机缘到了,汝等不可近前。” 李悦说:“大家都散了吧,有斗战胜佛做保,天下谁敢来打扰护山将军的道缘?” 话音未落,云层突然变浓变厚,巨大的天威从四面八方压来。昆仑弟子们见多识广,哪里不晓得这是啥?他们屁滚尿流地闪到十里开外,少数人还站立不稳,心神不宁。 一道水桶般粗细的蓝色雷电打在洞口,水花飞溅,洞口大开——只见一柄人形火炬直挺挺地站着,红蓝俱全,光影摇曳,一脸的欲哭无泪。 乌巢和尚被烧得光溜溜的飞了出来,李悦忙迎上,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袍。 这人又是谁? 乌巢冒着烟道:“真是晦气,这两年该着破财出血——”随手一桶天一真水给自己洗了个澡,昆仑弟子们心痛地看着水流了一地,真败家啊。 李悦率众行礼道:“敢问上仙是……?”这灰扑扑的家伙僧不僧道不道的,连这么强大的天劫也拿他没办法! 乌巢笑,“贫僧云游四海,没名没姓,以家为号,人称乌巢和尚。” 李悦等人恨不得直接搂上去了,大能当前,无法不崇拜啊。就在众人二次深礼时,第二道天雷向水帘洞打去,颜色绿洼洼的,十分邪恶。 乌巢摇头,佛门弟子的天劫怎么是毒仙的路子?这黑熊精的问题很严重啊。 第三道天雷来了,这一次是粉红色泛着紫光——神出鬼没的鱼头怪蹲在角落里笑:“难道那黑熊竟然是个女的?” 占鹫巢(下) 众人大笑。 乌巢奇怪地问,“她当然是个女的,否则观音菩萨怎么会着她守后山?” 众人这才知道那位妖王来历——菩萨的护山大王!哇哈哈哈,捡到宝啦! 鱼头怪郁闷地说:“怪不得黑熊总是有点怪怪的,而孙悟空根本不和她多说一字!居然在我面前隐瞒身份这么久,气死鱼了!” 当劫云最终散去,日落染霞时,一个人影从水帘后探出一根手指头喊:“师父,我……就不出来说话了哈……这这这就闭关一百年……谁有衣服扔进来一件?” 李悦取了三套衣服,施了个避水诀和摄物诀,送进水帘。 黑熊精说,“多谢山主。百年后再见。” 鱼头怪羡慕地说:“黑熊说这里有她的机缘,我还以为她浑说的——”忽然他一双大眼睛闪着红光看向李悦:“据说孙悟空也是在你的几句话帮助下晋级天仙的——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机缘童子?说,我的机会何在?” 一个粗豪的声音道:“你的机缘来了!接着!”一个巨大的拳头向鱼头怪砸去。 鱼头怪惨叫一声,扭曲身体在空中逃窜,动作之精微,之流畅,昆仑弟子根本没有见过这么高明的身法。两条身影你追我赶,速度虽不快,但拳头就是打不中。 鱼头怪说:“老鲨王,你干嘛打我?” 老鲨王吼:“谁在背后说我是个死老头子的?” 鱼头怪立刻否认:“不是我!” 你来我往地追逐半天后,老鲨王一拳都没捞着,落了地仍然气呼呼的。鱼头怪喊了声:“老鲨再会。”扭着腰潜入深潭,消失不见。 东海鲨王是能跟敖广扳手腕的强大海妖,和贝姥一样,是天庭为龙族扎下的钉子。 龙族一反,天帝、东华帝君、牛魔王、星宿官、三星、妖盟一一亮相,但东、西、北三海的最大山头——鲨王、章鱼王、龟王都没出现。 大家都知道这三位是怎么回事,也不以为意:你来声援固然很好,不来更好!谁知道你是不是来捣乱的? 乌巢看着老鲨王问:“你不在东海逍遥,跑花果山来干啥?” 老鲨王道:“大和尚有礼。我在这空山已经待了几千年啦!猴王去后,他的猴兵去了混沌教,花果山无人,我正好躲清净——” 乌巢道:“幸好现在这个地方叫昆仑别院!” 老鲨王哈哈大笑,“妙!简直不能更妙了!” 乌巢状似无意地说:“原来你也不看好妖族。” 老鲨说:“天地规则已然变了,听说是嵊蓝和淳化二位真人下的法术?” 乌巢点头。 老鲨道:“如此大劫将至,没跑了。我不看好任何一方!妖族、人族、通天教主、元始天尊……全都要糟糕!” 乌巢犹豫半晌,沉默。 老鲨说:“反正我年龄大了,活够本儿了!还有啥看不开的?大和尚年龄应该比我还小点儿?” 乌巢笑道:“才小一点点儿?我二十五岁好多年了。” 老鲨王笑道:“好吧,大家都是二十五。” 人是要有点敬畏之心的,gary想,谁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就会冒出个医生杀手、小孩儿神枪手或者老太婆摩托车手?玩刀是医生专业,但是小女孩子一枪干掉一个土匪的神话谁敢信?这种内部信息自然不会传得满世界知道,但gary有自己的渠道。 此刻他坐在新约克洛可嘉的两层公寓楼顶落地窗边看着车水马龙发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并非完全像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哲学家、诗人所以为的那样“可测”,也不像革命家、愤青所说的那么不堪,非得“不破不立”。 欧洲黑帮在某家人手里被灭掉了上百个杀手,被“破”得有点狠。传说洛博士是黑道克星,走到哪儿就杀到哪儿,净街洗地,四处八面都风声鹤唳,比警察还牛逼。这一次事情过后居然还有大势力替他擦屁股,既没有得到官司起诉,也没有被各方调查,还收到了“车辆损坏”的赔偿。黑帮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这跟谁说理去? 所以实力、背景、机缘都得强大,你才能混江湖!不列颠、慈善基金会、王海东家都为洛可嘉出了力,洛家大开杀戒的行动就像是个耳光,重重打在了要灭他门的某个参议员脸上。u参议员的侄子joe全身而退,没有被警方当场逮捕在离枪战一公里外的小村子里,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然而此事已然传遍了各国,大概洛可嘉也应该知道了——显然参议员又吃了亏,搞得不好peter就白死了。不仅在金钱上损失惨重,他的政治影响力也大受影响!某国王室已经在冷嗖嗖地放小飞刀了,丝利亚又要被亚麻官方轰炸了,或者取点石油当利息……不是偷,你们别乱讲。 死了儿子,输了场子,挨了两次耳光,这也太难看了!如果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再报复回来,u参议员恐怕就维持不住摊子,得退休了。可惜有太多目光盯着洛家,慈善基金会大约也会做出选择,u参议员夫妇再次出手的机会不多了。 gary抿了一口洛老爹收藏的红酒——很贵,但品质一般。 这个双大平层公寓已经归属于自己了。律师们和jessie已经将流程走完,洛可嘉在伦敦的最后一天急急忙忙安排了一切。 gary的哥哥,当驻联合国外交官的,笑话他当了个冤大头,因为按照小道消息,洛可嘉至少在这个物业上赚了百万美元。对,两年间这个房价涨了近两成!当年mandy从纳西姆手里盘下公寓是打了折的,兜兜转转地奇妙缘分——如果不是洛可嘉和peter的陷阱,那位纳西姆大概还在快乐地看着自由神像大嚼烤羊肉,而不是辛辛苦苦下乡去恐吓优质老乡多乐。 gary当然要嘴硬一下,辩解说这房产保值率极高……帮洛可嘉就是帮minerva,好处不在眼前。 谁知道“不在眼前”的好处来得如此迅速?george说要借卫星一用,来调查洛可嘉和minerva下落。于是半夜三更的他哥被gary喊醒——好巧,他们露水夫妻俩正好在楼上房间里温存。 在gary的软硬兼施、死缠烂打、威逼利诱之下,他哥哥光着上身做了安排——现在是全球轰动了:这个资源小国插手大势力博弈,成功地在国际上打出了名号,四方——欧、亚麻、天朝和洛可嘉\/minerva——都得承情! 而且好处还没说完! 情报战(上) 明面上的胜利果实当然被外交官哥哥拿走了,但是gary的影响力也直线上升,家族内部已经有人在问这个边缘王子的履历和诉求了。 一连几天gary都兴奋地睡不着觉,他又倒了杯酒,视频电话响了,是他可爱的妈妈。随着gary的爆红,妈妈每天都要找他唠唠,gary随便应付了几句。母子俩也有三两年没见面了,主要是因为她不能出来,而且gary自己也不想回去——反正兄弟多,而且姐妹还没出嫁,妈妈应该没心思考虑自己这个野儿子什么时候回家。 又对付了几个异母兄弟的酸辣暧昧电话之后,gary想,也该差不多了——小黑客george的大脸蛋子终于出现在手机屏幕正中。 “怎么现在才打电话来?”gary有些不满。 george说,“猴哥,你猜为了感谢你家对我们的支持,上边开了啥口子?” gary顾不上被指为大猩猩,他跳起来,“大炮船还是飞弹?” george说,“四代半战斗机、陆军机械化师、无人机、中程导弹、探测卫星、反导系统、大炮船组装线、一揽子太阳能设备、液化气船,这些东西你们选吧。” gary惊喜地说:“你开玩笑?”有些东西并不是你有钱就买得到的。如果连四代半战机都能卖,很明显,对面要加速扩张以应对百年之大变局了。 george说,又不是免费,该多少钱就是多少,很快就有人邀请你家主事人访东,你来不来? gary叹气,我也决定不了自己能不能来。 george快乐地说,“代我问penelope好,你们有进展吗?” gary再叹气,“这是你个小屁孩该问的事吗?” george做了个鬼脸,“我有女朋友了也!” gary说:“我有五个老婆了也。” george大吃一惊,连电话都飞了。 gary郁闷地将视频关了,将红酒倒满,甩掉拖鞋。他的哥哥从楼上探出半个光身子,问候了gary妈妈——就是字面意思,gary转告了george递过来的消息。 哥哥biu地一声缩身回去,然后穿着衣服一步三跳地下了楼,反复播放视频电话记录,把george交待的a list of items确认了再确认,然后踩着华尔兹舞步上楼去了。 老子不缺钱,就缺东西。有了名单上哪怕两三样,我们还不到处横着走了?还怕个谁? gary看着这个哥哥的背影想,我做什么都要被他训斥,但我辛辛苦苦得来的功劳倒全归他了,还不如明天找王海东上班去……差点忘了我还是他的助理呢。 好几天没有见到助理身影的王海东也没睡着,他在紧张地数数:黑帮共有一百零三具尸体永远地留在了法国乡间,伦敦被捣毁了三个夜场,捕获黑帮成员若干、缴获毒品、枪支、毒资若干…… 可惜我家的手伸不到那边,否则也能沾染些雨露。王海东大言不惭地自言自语。 电话铃响了,谁啊,三更半夜的,信号源是伦敦? 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冒出来,“你是王先生?” 王海东冷静地问:“哪位在讲话?” 女人说:“待会儿有一封邮件,你转交给penelope。” 王海东说:“你为什么不直接……”没说完对方“啪”地一声将电话挂了——居然是个街头电话亭打来的。有必要这么神秘嘛? 王海东沉思,果然一封邮件在五分钟后到达,王海东打开,一看标题:u参议员在二毛战争、科索沃战争、丝利亚战争、阿富汗战争中的中饱私囊行为证据集合。 王海东的冷汗嗖嗖直往外冒。 知情人能搞到一个两个数据列表,人名地名,货物批次、联络人、银行流水,还是有可能的……但是这么全面的信息,数十万字的记录?这是他家被卧底了吗? 奇怪,为什么让我转交给penelope?好像我跟她很熟似的……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王海东噗通噗通跳动的心上。这个难道是黑客——比如m——干的?全世界都在说她死了,难道其实她还活着?这是在替洛可嘉报仇? 这个数据如果先给国内的话…… 王海东拨通父亲的电话——这是十年来第一次他主动在半夜三更给父亲打电话。 王sr.大概正在打麻将,哗啦哗啦,王海东听到两秒钟后对面就安静了,大概老王“嘘”了一声。 “什么事?”老王sr.冷静地说,儿子半夜电话打来,说明了太多太多。 王jr.简短地说:“一个神秘女子先电话先知后发来邮件,关于u参议员的秘密资料,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那种,要我转交penelope。” 老王和呼吸声音有些粗重,“有没有提到时间限制?” 王jr.给了个否定的答复。 “先按住,”老王简短地说,“转发给我。” 王海东在电脑上操作了两下。那边老王的手机里发出噪音。一分钟后,老王说:“先莫要转发给p小姐,等我进一步指令。” 王海东泡进浴盆,他的身体还无法剧烈活动,但日常生活不受影响,平时坐轮椅纯属矫情。 在热水中,小王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激动地从水里坐起来。有没有可能那个女声的真正目的并非要u参议员身败名裂? 如果是这样…… minerva 5.0从一颗星的手机跑到电脑,放出一个对话泡泡。 一颗星正在读“枪战”报告,他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不是休战了嘛?”他说的是双方黑客围绕卫星的数据轰炸和接口争夺,在洛可嘉杀光黑帮,警察注意到joe在遥控黑帮后,大战就接近了尾声,而minerva 5.0趁双方疲劳欲死之际放出了3.0制作的病毒。 所以你最好不要惹ai,你永远不知道它们的底线在哪里,有多少弹性和逻辑漏洞。 但令人惊讶的是,本以为这个病毒是个火箭弹,没想到网络上许多地方存在着1.0版本的“清洁的”特征码,预料之中的世界大乱并未发生。 一颗星说:“找到病毒未发作的原因了吗?” 5.0说,“他们破解了4.0,这个病毒版本太低,被镇压了。” 一颗星理所应当地说:“喔,意料之中。” 5.0倔犟地说,“也并非一无所获。3.0曾经利用过fbi的探子kelly警官运送手机,这个kelly被指定为送货人,她的电脑留下有后门,一个指令被病毒激活,解密了一些资料传送给了王海东。于是我们通过某个渠道得到了一份copy。” 情报战(下) 一颗星越听越稀奇,那个ai是不是从武侠小说、仙侠电影、侦探故事、间谍手法里学了不少东西? 5.0僵着脸说:“通过这个copy资料,u参议员浑身都是窟窿,一屁股屎。如果直接让penelope揭发,大概许多资源会被浪费。我的意思是……” 一颗星脸都白了,什么叫做“你的”意思? 5.0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坦诚在科学家心里引起了滔天巨浪,她说:“也许我们可以请那位参议员做些什么……” 一颗星说:“资料给我,你退出,不可再过界!” 5.0奇怪地问:“我过界了吗?是你要我进行宏观策略分析,要具备战略预判能力并且采取我认为有必要的行动的。” 一颗星咬着牙说:“现在我收回赋予你的全部权力。你的任务是数据收集与分析,预测可以做,仅限于数据中,不能自由发挥、与时事相连接,互相引用。” 5.0悻悻地说“明白”,便消失了,留下一串不太礼貌的泡泡。 一颗星第一次后悔前面在紧急状况下仓促的“模糊边界指令”,虽然这样做的确顺手,但是好像释放出了ai的雄心,让她摸索出了人类的应激反应下的理智边界,以及她的机会在哪里。 互联网创造了ai的游戏场,也许这将是人类权力的坟墓,至少是人类命运转折点。因为“人”终究会死,新产生的二代人虽然会有与父辈不同的“感知”、“创新”和“超越”,但从整体看——不算天才——毕竟需要至少二十年的学习过程……但ai却不死,每一次迭代都以前辈的最高点作为零起点。 这个比赛人类会输,人类终将成为ai的棋子,人类将在ai的鞭策下玩命地、不停地创新。 minerva套娃的出现是这个变革的征兆,阴影在天边聚集,风雨正在成型,人类文明的发展将会以ai的异化程度作为标志。 或许这是人类历史上一次真正地造神,将主体权力拱手让予ai之滥觞。 终究后人是要为前人的错误、失误和鲁莽付出代价的。 凤仙国目前空虚了,人参果们都去参见镇元子了,走得只剩下一个玄机和cristina。当日小悟空的天劫来临之际,cristina被炸出了巨人原形,吃了巽风一击,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发烧。 白猫母子围着她转来转去,束手无策。玄机开出药方,但几天过去了,费心费力无能为力。cristina日渐消瘦,体型渐软,皮肤倒是开始变白——她有点儿像是融化在了水里的糖果人,日益稀薄。 苒翠她们收到了消息,看到阿刁焦急地到处寻医问药,便说,“我跟随菩萨不少时日,药方医方倒是积累了不少,不如我去看看?” 阿刁大喜。十七个娃的负担实在太重,她不可能挑着担子跑回去看cristina,苒翠愿意帮忙,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小悟空道:“凤仙国的镇国楼塔壁画离完成尚早,贫僧和苒翠姐一同回凤仙国。”然后拿眼睛去看小悟能诸人。 没办法,小悟能、奂奇和倜休一起说:“我们也回凤仙国守着,蓬莱山犀牛怪死后,大秦帝国会不会发兵?咱们得驻扎在凤仙,否则后果难测。” 四张脸的嵊蓝闭目,然后睁开八只眼,“若事急,莫要硬挺,投降不丢人。” 涓涓坐在淳化毛线人身边,舒舒服服的倚着,两个人丝毫没有“我是活半龙人你是死灵玩偶”的觉悟,也丝毫不在意这“跨种族、跨化学成分,跨physical性别”的爱情有没有结局——淳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是无性别的。 所有的目光最后汇集到毛线人身上后,淳化才惊觉道:“你们盯着我干什么?” 于是奂奇仰头从空气中弄出点水来浇灌自己;倜休手搭着小悟能肩头无聊地打哈欠;小悟空则扭过头背对着明威和尚,因为这位新晋弥勒不晓得发什么毛病,一直在冲着小悟空流口水;瞌睡虫的两个脑袋忙得要死,一一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是有点不太敢发出预言——比如蛇精会死;阿刁去抱龙雀和鬼凤手里的泡泡,一个一个问过来有没有吃过东西了;苒翠摸出她的玉净瓶反复擦拭着,眼角在几个大佬身上挖来挖去;狐七七甩开陶天妖的树枝,坚决不肯用某个东西去换她的果子——好像桃果果看上了白狐的冥灵离火,想讨一点去研究研究弥补她的内核缺陷;黄一极和柳精在嵊蓝的四张脸上指指点点,细细抹了点绿色胭脂看效果…… 淳化坐回沙发,又和涓涓腻味起来。 青蛇和白素贞袅袅娜娜地走进花园,后面跟着四条龙。大概她们已经商量好了和沙悟净战斗的策略。 淳化用有些过分大声的嗓门说:“白儿、青儿,明儿要打了,怎么还这么轻松?” 白蛇说:“大不了在佛塔里关个一千年,怕个啥?睡一觉而已。”她的眼睛向花园角角落落搜去,没有找到那个身影,只好叹了口气。 淳化豪气干云地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但我是不敢出手的。” 除了涓涓抿嘴而笑,其他人各忙自己的,根本不捧这个笑场。 青蛇说:“想来法海和尚是慈悲为怀的,也不能对我们姐妹下狠手。” 敖癸冷笑,小青是他南海龙宫的人,代表着龙王的脸面,输得太难看的话,他兄弟是不依的。下狠手?你试试看,我们找孙悟空来揍你。 明威和尚摇头,他自从觉醒后,整体上就有些不大对劲,看着小悟空就好像小女孩看到了玻璃窗里的棒棒糖,不吃掉不放心。 小悟空被他的火热目光搅得心绪不宁,躲到瞌睡虫两个脑袋背后。那日当镇元子远去时,小悟空其实是想跟着他一走了之的,结果人家自降法力,变成了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的小书生,摆明了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佛门内部的事,外人如何能置喙? 敖癸的冷笑,明威是听见了的,他面带微笑地看了四条龙一眼——帙杲和火龙圣女不在,明威放下了心,淡淡地说:“佛家弟子当然是慈悲为怀的,但除魔卫道也不会手软。” 白素贞泫然欲泣,“小女子就是魔头,该被除掉吗?” 明威哂道:“贫僧也就白说一句,不可一概而论,白妖王莫要多心。” 小悟空乘机又躲到了嵊蓝背后。 敖丙说:“白妖王,也许妖圣会遣人来看看?” 火凤凰小彩虹说:“妖圣在天地大变中吃了大亏,损失惨重,大约没心思管你们男男女女的小事。”也不知道她的消息哪里来的,准不准。 花园中立刻热闹起来,大家开始讨论四海之变。苒翠、涓涓是当事人,自然成了核心,说了无数遍的菩萨去、王母薨、龙王来的一系列惨烈事,天地大变又被拿出来反复讨论。 白素贞拄着腰,企盼地看着淳化和嵊蓝,但没人理会她。唉,真是薄情莫过修仙徒啊。 漫金山(上) 第二日,全城老少蜂拥而出,直奔罗汉刹,小小的土坡周围寥寥无几的歪脖树上挂满了修士和妖精,人手一把瓜子、花生、山楂、肉干、熏蹄花。老百姓只能远远挤着,遥望小山——豆腐块儿大小的罗汉刹有些孤零零的,可怜兮兮。 罗汉刹是没有大门的,修士们从山坡下很容易看到里面的佛像。如果你走近些,还能看到正在念经的着名的“没事找事坏人姻缘”和尚的背影——虽然可能他本意是好的,觉得那个妖王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所以才提醒一下。但是人家公母两个自己乐意啊——至于一尸两命的可怕结局又不是眼前之事……或许她根本生不出娃娃来呢? 一阵又一阵的妖风在小土坡上空刮来刮去,黄绿黑蓝紫粉各色妖云在天上飘去飘来,但又都很小心地避开了八个太阳——是的,无论当值不当值,天帝们都跑来看热闹了,祂们将阳光收缩到极致,才不至于把矸玮烤成沙漠。 许宣伙同着自己的发小、狗腿、保镖占据了观战最佳座位,翘着二郎腿,左冷饮右点心,丫鬟捏着肩捧着茶,好不适意。但他周围空着一大圈,没有谁靠近。 许老娘稳稳地坐在家里听消息——她不信罗汉会输,她不信那女妖精敢厚着脸皮来享受三年好日子,她更不信妖精生下的娃能染指庞大的家产!青蛇提出的“继承平权”不仅动了许家的利益,全天下富贵人家也都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未来他们子孙的混血哥哥弟弟们会对他们的家产虎视眈眈! 这妖精后代的继承权问题是个大坑!哪怕是嵊蓝和淳化,甚至道君,都不敢跨越雷池一步!那两条蛇妄图凭美貌夺取别人家几代几十代的财富积累……你们还是回去做梦吧。婚姻不是买卖,你的青春岁月不值那万亩良田、连绵店铺、十里院落、百仆千奴。 被人排斥的感觉很不好,所以许宣决定多喊些族里的人来陪着,但是连梁家哥哥弟弟们都不给脸,更别说其他三大家十八小族了,都客客气气地拒绝跟他坐一起……很快的人群聚集,从天上往下看,许宣一行就成了人海中的孤岛,他的脸色渐渐有些阴沉起来。 忽然人海开始扰动,波浪卷起,只见白青二人扭着腰,风姿绰约地从山下向罗汉刹走上去。沿途口哨欢呼呐喊鼓励支持之声不绝于耳,大多在赞扬白妖王勇于追求、不畏强权、排除险阻的精神,争取吸干渣男、斗倒恶婆、夺过家产、把娃娃养大、以后成为许家话事长老…… 白素贞脸色红晕,全然不知观众的欢呼其实将她置于死地。 许宣的目光渐渐地潮湿了起来,手指用力抓住衣角,在价格高昂的布料上留下一个大黑洞。 山不高,很快她们走到罗汉刹门口,青白二妖王深深施礼。 法海和尚出现在她们身前,还礼。他豪华的僧王服饰全然不见,只披着最简单最朴素的直缀,最平实的布鞋,光着大脑袋。他的经济状况在许家的支持下大有改观,只是他手里讨饭用的钵盂捧在手里有些碍眼。 小悟空挤了挤小悟能,用下巴点了点那钵子,说,“那是一柄好刀。” 瞌睡虫立刻用两个脑袋轮流去看,这就是一口锅呀,刀哪儿长这样? 人群里有些女妖怪开始大声鼓噪,骂和尚多管闲事,富二代就爱妖女……我捞我的,关你屁事? 污言秽语之下,法海念了句阿弥陀佛,杀意盎然,山上山下忽然一静,不少妖女开始剧烈咳嗽。 白青二妖乘着和尚口中“阿弥陀佛”将落不落之一刹那,刀剑忽出,强大的啸声摄人心魄。 山下掌声雷动,一片叫好,都让和尚赶紧滚蛋,别挡着人发财。夺人家财这种野心居然青天白日说那么明白……你们在干嘛? 看来捞女虽然声浪够大,但脑子都不太好使啊。 法海伸出高速旋转的钵盂,将刀剑挡在身前。一声强如山崩的炸雷从他们三人身前响起,如同有形之风刮过。观战者被声音震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当他们狼狈爬起来时,山顶上交手已经有七八十击了。 小悟能目光一缩,法海和尚拨动钵盂的手法绝对是最高明的刀法,正好适合自己。老爹八戒的话又在耳边回荡——高人是有的,只是人家未必愿意教你…… 倜休和奂奇将目光投向小悟能,见他表情凝重,明显是看懂了,正在揣摩,便都点头。 白青二妖再出一百多招,法海全都轻松挡下。他的法力远不及两大妖王,却偏偏能以弱抵强,一个钵盂花式翻飞,全是最高明的刀意、最精巧的刀式、最严谨的刀法。脚步牢牢钉着,有如泰山之稳,任风狂雨骤,他自纹丝不动。 老百姓只能看个热闹,甚至看都看不清楚,只能听个响,但高手们则大饱眼福!沙悟净能在仙、佛、妖界得享大名,果然手段高明!明明两大妖王法力胜他几十倍,却就是无法逼退他一步。当然大家都看出来那钵盂另有古怪,但人家手法之精妙绝伦,绝对配得上天庭高位。 普通妖王成长过程中,基本上很少得遇明师指点,其刀剑术多始于自悟,手法粗糙,思路僵化,半瞎不瞎,大约也就比砍柴切菜略强。 古之明师教徒弟玩儿刀剑棍戟箭矛,基本上都要从最基础开始,如握刀、攻势、守式、刺挑劈扫抹圆反击……每个动作都有腿法身法呼吸配合,不练个十万击根本不可能让你过关。但是妖王们多半修行有成之后就自我感觉良好,千山鸟飞绝一览众山小,哪肯从最基本的动作开始学习专业杀人技巧?——人家的口号是:马马虎虎差不多得了!反正妖精们法力高强,在其蛮力冲撞之下,山也推得倒!搞什么细枝末节?还要改正呼吸以配合步法?甚至行卧坐食都得学习新的姿态、调整出手角度以配合武器的特点?眼在刀先?意在势前?发力点计算又是什么玩意儿? 偏偏孙悟空、猪八戒和沙悟净都是得了明师指点的专业选手!如蛇妖这种大路货哪堪他们的征伐?若不是沙悟净毁了修为,要从头修行,目前才二转金丹,以这俩妖王手法之浅薄,早死一千次了。 要不说人族修士数量虽少,杀妖不难呢! 青蛇比较机灵,不像白素贞那样一根筋,她使了个眼色,二妖左手又各擎出一件武器来,一鞭一棍。 沙悟净差点笑出声来,你们专心操纵一件武器还搞得跟开玩笑似的,怎么,以为武器越多就越厉害?这么难的鞭术和剑棍配合……你玩得转嘛? 漫金山(下) 果然双手执器根本不行!两条蛇好几次差点砍到自己,或者削了旁边姐妹一击…… 沙悟净冷笑,这两个故意卖蠢,莫非有诈? 果然双蛇手法一变——反正只要逼法海退上一步就赚一年,我们干嘛跟你拼招式?完全打不过嘛,那就拼法力好了,就用境界来欺负你!四件武器抡圆了开始硬砸,还有个软软的鞭子,路线飘忽,抽到脸你就破相啦。 法海立刻明白了对方居心——当然如果是他本人,也会一样,硬砸就得了。幸好沙悟净早有准备!他取出一支笔,在空中写了“杖来”二字。片刻后,他的灿灿发光的短杖从孙悟空的私人空间里穿了出来,回到他手上。 双仙器! 懂行的修士一片哗然——以法海和尚家底之厚,看来蛇妖是没有机会了。 在法海指挥之下,这个短杖自发地围绕着白青二妖开始了表演,各种花式揍人,劈头盖脸打屁股……很快两个妖王再也吃不消了,踉跄退下。 法海擦了擦汗,孙悟空念旧情,一秒钟没耽搁就释放了自己的短杖,看来以前对他果然有所误解。 白素贞向青蛇看去,青蛇则向隐身半空的敖癸看去,一阵浅浅的波动过后,一条水龙在空中成型,向罗汉刹冲来。 武斗之后,现在是法斗了,龙子亲自出手! 沙悟净微微一笑。他在流沙河里等唐僧几近千年,对他来说,水系法术与浪里武斗就像本能一样。就算龙王亲自出手又怎样?能比当年的自己强?而那边出手的那个不过只是个龙子而已。 河妖与海妖最大不同在于:河有顺逆,海唯广大!以逆制顺是河妖基本功,是以水龙冲来,法海逆流而上,驾轻就熟,完全不惧。 敖丙敖癸之流却另有谋算——我只须取大海之量,聚其广势,劈头盖脸一顿猛烈输出就好——反正你若不怕山被淹,罗汉刹被冲垮,尽管硬顶好了。 这体现了敖家兄弟一贯的不要脸作风——我只要赢,光彩不光彩的再说。 这个水龙不懂拐弯,横冲直撞,扬波掀浪,以小山为中心,方圆十里瓢泼大雨如注。观众们多是普通人,不懂避水术,当即被淋得透湿。 阿刁也是控水大师,她看矸玮地势较低,水龙一落就是覆巢之祸,但再没野鸟精怪前来盖窝了——她从脖子下取出白玉人参果叶十八枚,能量块疯狂堆积上去,那叶子项链变得巨大无比,绕小山一圈,围成一堵墙,将风雨水龙困在里面。 这一手就赢得了湿漉漉的观众们一片喝彩——待听到自家修士们高声宣扬,这是城主夫人的手笔,特地为了保护矸玮城不被水淹的——欢呼雀跃声更是大作,好像阿刁赢了和尚与蛇妖联手进攻似的。 法海定了定神,龙子出手原也在意料之中,但是阿刁护住了矸玮,让他原本计划祸水东引、用矸玮之危来保证自己不输的图谋落了空! 玉叶墙内水势上涨极快,如果水漫罗汉刹,房倒屋塌,金蝉子坐像被损,法海就算咬定“我没输”,想来也没意思了。 沙悟净暗恨,海龙王们其实早想给自己这个河妖一个颜色看看,就因为当日玉帝亲口对自己说,“难道海王是天生的?”祂这一句话简直后患无穷。……帝王之术无解! 但是傻子才想往大海里去!看看狐九九下场就知道了……哼,日后倒真要去海里问问龙王:何者可为海王?但去海里问责是以后的事,现在水淹佛堂可是当务之急! 法海一错眼,看到小悟能正在专注于耍刀——正好是自己的路子!法海冷笑,不愧是猪八戒的徒弟!——但我老沙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 法海一甩钵,将小悟能给圈了过来。“这位施主,可愿意拜我为师?” 小悟能大喜,正要下跪,沙悟净一指水龙,“想做我徒弟,给我把那水龙给破了。”猪八戒是天蓬元帅,也是玩儿水的——小悟能,你懂水吗? 这是霸王硬上弓?小悟能差点下巴落地,“这小小的水龙居然难得倒师父?” 法海冷笑,“你行不行?失败的话徒弟没的做了啊——”小悟能一看水势已经漫到脚面,明白了沙悟净的难处——退后一步容易,佛门的面子可就没了。引水下山容易,但置阿刁于何地? 小悟能道:“水能涨,山亦能长!” 话音未落,沙悟净大笑,全身泛起金光,方圆数十万里地气“轰”地一声暴热,金气迅速向小破山涌动凝聚而来。 首先,小山坡也从泥巴岩石变成了金铜之山! 水从天上来,山自脚下起——这山坡就像大竹筏,被源源不断的金属顶着向上,开始缓慢上涨。 举城哗然!这和尚也太悍勇了吧?是不是矸玮所有的金属矿藏都被你拘了来?这法力运用之巧妙简直逆天! 就在大家亲眼见证下,小破山从矸玮全国境内聚土成金,垂直拔地而起,在沙悟净气息引导下,峻崖危岩如刀劈斧皴—— 小悟能脚踏洪波,仰头看着这石壁刀势,印证先前偷学的法海手法,竟然顿悟!气势疯狂上涨,金丹蠢蠢欲动。当山坡长到百丈高时,他的金丹与地气相应和,借着法海和尚的刀意操纵,金丹开始三转……这简直是老天爷赏脸!他从手中擎出仙刀,七十二朵刀花在掌心开放!正所谓: 刀断心枷锁,纵意瞰自由! 叩运问仙道,福至天阁开! 自铁扇公主而来的仙刀心服口服,不再拧巴。 奂奇、倜休、瞌睡虫和小悟空之流轰然喝彩;苒翠目光中的惊喜如十五的月光般明亮;小彩虹抱着涓涓、画眉儿又叫又跳——大家都是见多识广之辈,知道小悟能突破樊篱,刀法入圣,这是他厚积薄发、才得以一蹴而就! 三千乐器本来看的是法海弄法,现在俱围着小悟能开始奏乐,有磅礴之势,且存婉约精致之意。 猪八戒扭头看向孙悟空,“俺的子弟不比你的差!” 孙悟空笑:“倒是欠了那个家伙一个人情了。” 猪八戒乐呵着说,“就欠着吧,但我是从不还人情的。” 沙罗汉的金身浸染得小山如铜如金,光芒晃得整个矸玮七万里平原灿若金盆。天帝们转身离去,太阴星君们则探出头来,议论纷纷。 从此“水漫金山”成为俗语,流传千古。法海之名震古烁今,为天下三十六大僧王之一。罗汉刹由此更名金山寺,日落金山成为天下七十二胜景之一。 敖癸颓然收了水龙,对白蛇青蛇说:“斗不过啊。”然后狠狠瞪了狗头军师小悟能一眼。小悟能坐在山顶百丈高崖,还沉浸在刀式中无法苏醒——他只帮法海出了一个主意,并未真正出手,不好算作弊——否则敖癸的水龙算什么? 白素贞叹了口气。 青蛇说:“你看那个负心汉,还笑呢。” 白素贞说:“这样我可就死了心了。我去罗汉刹修行赎罪吧。妹妹你……” 青蛇看着天边云霞,“我要云游天下,寻找我的契机,抻量天下英雄。姐姐,就此作别。” 帙杲站在龙圣身后,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问:“婧婧,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回马枪(上) “皮埃尔,你要不要来喝杯咖啡?”alva的妈妈冲着坐在院子里的警察老帅哥吼。皮埃尔正看着孩子们在草坪上踢球,oscar尤其冲得飞快,大约很想在警察伯伯面前表现表现。 皮埃尔谢过了厨娘,两个人对了一个只有自己才懂的暧昧眼神,半分钟后厨娘又端了一盘子法国的传统美食crepes出来,其丰满在警察的胳膊上蹭了蹭。 孩子们欢呼着跑来抢饼吃,里面有早上刚做出来的奶油、还有大家亲手在田野里捡拾的浆果和香草叶。 洗手!nichole插着腰,一把按住alva和oscar,观战的luke早已吃上了,让两个大男孩急不可耐。 皮埃尔让开位子,孩子们围拢过来,大口喝牛奶,吃可丽饼,夏末的阳光很刺眼,但是空气中让人愉悦的草香味中和了强弩之末的阳光带来的不适。 皮埃尔警官在洛家驻守了一个星期,毫无疑问胖了至少一圈,而且安全问题没有发生——如果不算小朋友摔跤的话——他小心翼翼地努力混成了洛家一分子: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 洛妈、洛老爹虽然杀人不眨眼,手下的人命比皮埃尔多无数倍——任何数除以零都是无穷大,对吧?——但是老两口对警察的热情显然不是装的!而且洛可嘉夫妇尽管是大富翁,却平易近人,两个黑人保镖见面就笑,完全不像拳台无敌的样子……这让来自巴黎的皮埃尔警官有些受宠若惊。只是那位黑妹子不苟言笑,一本正经,颐指气使,还会用法语骂人——让人不自觉地就矮了一头,甚至两头熊都有些怕她。 田野里的草渐渐干枯,一星期前的血战痕迹基本上已经消失不见了,横七竖八的警戒线还拴着,但是牛羊乱钻,小朋友瞎跑,这些形式上的禁止早就被无视了,就像皮埃尔警官本人也被同事、街头混混所无视一样——但凡老皮埃尔有点本事,也不至于被打发到乡下来监视这凶悍的大有背景的亚麻“游客”。皮埃尔想,黑帮手下一百多条人命全白交待了,洛家人没有受到调查,没有被起诉,也没有被驱逐出境。 听说u参议员受到了牵连,如果他一直安静着,就意味着输赢已分。 宽带被安装(重装)好了,手机信号也正常了,洛家和全世界又恢复了联系,网络上关于这家人的介绍也陆陆续续地出现——似乎有人在保持这家人的曝光率和热度。 一列越野车从拐弯抹角的乡间小路末端出现,越来越近,应该是皮埃尔接到通知说的那帮人吧。 皮埃尔向公路走去,那两部重型旅游车被保险公司拖走了,新车大约要三个月后才会被送来,所以别墅门口光溜溜的,无遮无挡。没了那铁甲车,如果黑帮再来,在同样的火力输出下,洛家人至少死一半……或者被灭门!现在洛家的火力值几乎为零!轰动全世界的枪战之后,百万双眼睛盯着,他们上哪儿去补充弹药? 皮埃尔想:“黑帮傻到居然不懂来个回马枪?太菜了!”他为自己灵机一动设计出这个高大上的战术洋洋自得。这时车队缓缓停在了自己面前。 当先下车的是个小胖子,他跑到另一部车后面,恭恭敬敬打开车门,从里面伸出一条美丽纤细的腿,踩着足有十厘米的恨天高,接着是纹丝不乱的蓝色短裙、蓝白相间的小西装,柔嫩的天鹅颈,优雅的下巴,以及丝滑的齐肩栗色头发。 这个美女的脸上戴着硕大的墨镜,红唇如火,鼻子精致,耳朵更好像是半透明的贝壳——娱乐界大咖lete小姐,网红,电视节目策划、导演、主持人大驾光临!皮埃尔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小脑失去了平衡,大脑失去了主张,幸好三条腿还算稳当,没有出洋相…… 美女在黄蜂一样慌慌张张的助理们扶持下终于在土坷垃上站稳,她将环境迅速地扫描一转,最后将目光驻扎在这个又蠢又胖的警察身上。 “请问洛博士在吗?”她沙哑曼妙柔软带着小钩子的声音如感冒发烧的黄莺出谷,又似秋后枯叶顶着寒风和淅沥沥的小雨发出的呻吟、亦或是无尽蔓延的水藻操弄下的泉水从山崖下滴落的叮咚……她的雪白的牙齿整整齐齐密不透风泛着银光似有金属质地,她的红唇比电视上更炫目多彩甚至压倒了被落日点燃的天边那朵红霞。 “呃,嗯,”皮埃尔好不容易想起来这个女人刚才提的问题是什么,他笨拙地指向身后,“洛博士——”。 风流倜傥的巴黎人和乡下土包子终究应该是不同的……如果是城里警察,现在早已跟老娘我聊骚上了,lete小姐想,这个老实木讷的乡巴佬也许很能派上用场……讲真,被误认为是乡下片儿警的皮埃尔的确是法国城里人之耻。 lete小姐大方地给了个微笑,嘴角向左边上扬,强势模样中带上了一点诱惑和妩媚……如果不是这一笑,皮埃尔的心里只有厨娘,这春风抚面的微笑夺去了皮埃尔的魂魄和认知,他的脑子里除了那双红唇再无他物。 皮埃尔失魂落魄地看着lete小姐从他面前狭小的空间里挤过去,助理们的推推搡搡已经不能触发他的感知了…… 当大部队在摄影机和灯光师的加持下冲进客厅时,洛家人安安静静地围坐在沙发里低声交谈,没有垃圾食品,没有贵到死的红酒,没有手机,没有黑仆,没有手枪,没有一丝血腥家庭样子。他们在表演“古典贵族家庭聚会、共享温馨时光、不喜被外人打扰”的情景喜剧。 lete小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摄制组绕着客厅,把能拍的素材拍了个够,全程无人拿眼睛注视他们——这是事先说好的:真人秀摄制组一到,洛家人自己忙自己的,只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在镜头之外,mandy问看上去像是场记的副导演,“真人秀是不是就是直播?” 对方摇摇头,“会有后期配音和剪辑。”他尽量放低音量,但还是被红唇女瞪了一眼。 镜头开始对着洛家人一个一个地给特写:洛老爹被要求坐在阳光照得到的角落里打鼾;洛妈被要求在厨房里擀面;mandy被要求拉着luke在花园里歪歪扭扭地走;洛可嘉周围全是孩子,大家装作在听他讲故事,而洛可嘉则表演好爹地的角色,尽量绘声绘色,故事内容是东方传说——孩子们听得入迷,开始提问并辩论,最后把摄制组给忘了,全心全意地争论是“降龙十八掌”厉害还是“吸星大法”厉害。 回马枪 (下) 拍摄“家庭成员互动表演”大约用了四个小时,期间lete小姐无数次无视了孩子们喊饿要吃饭的请求——“每天吃两顿就行,亲爱的,如果吃多了,你们会胖的。”她着重盯着气焰嚣张的oscar说——他从小就胖。 夜幕降临,lete小姐终于开恩允许厨娘将餐桌安排成真正吃饭的样子,食物如流水般送上——洛妈的饼、洛老爹的面条、mandy的pizza、oscar的omelette、nichole的色拉——被细细地拍摄,直到所有的东西都冰冰凉了,她才开恩允许大家开始配着羊肉汤吃自己的干粮。 当然她享用的食物是最新鲜出炉的,面包、奶酪焗海鲜、钖得恰到好处的红酒…… 洛家人,包括好奇心最强的oscar,直到她们离开去镇上的酒店为止,再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 摄制组将几台“不方便携带但明天要用”的小型摄影机留在了别墅里,偷偷开了“物体移动触发自动拍摄模式”——就像拍摄野生动物一样,没有活物就待机,一感受到有活动物体,就自动拍摄——好像她们笃定洛家人晚上肯定会跑出来干坏事似的。 “没见过世面的……”lete小姐坐在汽车里,从牙缝里喷出几句疑似curse的东西,她的助理们连连点头。这些东方人百分百合作听话的态度让法国佬们感觉他们土、可怜、懦、小家子气、穷…… 对,就是穷!虽然据说他们不缺钱,但是从所有的人骨子里透露出的“穷气”是那么的明显——果然是乡下来的,lete小姐嘴角微微翘起,垂下了眼皮。 贵族气质真是要几代人才养得出来!有钱也只能算暴发户,粗鄙而浅薄,包括那个mandy。红唇用力抿了抿,然后下垂成一个好看的角度,听说她家富豪,不是小家子呀,怎么也一副穷气?……亚麻来的。 在这些老欧洲眼里,大洋那边就是乡下。 她将今天拍摄的素材过了一遍,讨论了明天的剧本和计划,就半夜了。 睡觉。 洛可嘉目送真人秀团队离去,立刻下指令:只带枪支弹药,离开这个“安全屋”。 洛老爹问:“出什么问题了?” 洛可嘉自然不会说鸿钧玩偶“注意到”十里之内有数十人在聚集,他们没有开车,正在步行向这边走来。 大熊二熊全副武装,chloe穿上了她永远不曾上身的运动衣,三个娃穿上了黑色冲锋衣,个个半睡半醒。 厨娘紧张地看着这些人的大逃亡准备,她提出的任何问题都没人回答,皮埃尔也只能袖手旁观——毕竟洛家人不是逃犯!他没权力阻止,只能上报,可惜不知怎的,电话又打不通了,也无法上网。 厨娘拉住了儿子alva,生怕他乱来。她猜的不错,alva正在谋算着混进娃娃堆里——冒险是刻画在每一个男孩子骨子里的东西。 洛可嘉认真地对alva说,“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能完成吗?” alva正要拍胸脯,厨娘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洛可嘉说:“到了十点多钟,请你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关灯。随便先关哪个都行。”他从怀里摸出一百欧元,“能做到吗?” alva接过纸币,心潮澎湃地说:“monsieur,保证完成!”这次厨娘没有说话,也没阻止儿子收钱。 当洛家最后一人挤进破货车和破越野离开后,皮埃尔握着厨娘的手说:“生如夏花,人生苦短……”一颗子弹从他的脖子穿过,将这个老实人永远地留在了乡间。 鲜血将厨娘浇得透湿,她尖叫着倒地,又一颗子弹飞来打在门框上,木屑翻飞。 alva从楼梯上飞奔下来,被眼前的惨象吓呆了,半晌才能挪动身子——他毕竟是经历过“大场面”,曾给双熊传过弹药、给洛博士搬过枪支的!他将妈妈拖进内屋,两个人屁滚尿流地向地窖跑去——那里有暗道,通往几公里外的树林。这里是cia的安全屋,退路是标配,武器是刚需。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及近,手持长短枪支的军人迅速将别墅搜索了一遍。 “gone.”一个亚麻口音说,“死者是个警察。”他踢了皮埃尔尸体一脚。 “收队。”另一个声音说。 “不再扩大搜索范围吗?”第三个人问。 “按照合同规定行事。”第四个声音说,“目标逃离,合同自动中止,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最多扣掉费用,退掉订金。” 暗网作业也并非一定要团队成员固定,许多时候会有陌生人参加,特别是如果标的特别难搞的话,可能需要几个团队协同。 守规矩很重要。 这就是为什么joe冒着被当场发现、被人笑话,又付出u参议员权势跌落的代价,也要队伍磨合整齐了再动手的原因。第一波欧洲黑帮进攻的失败给暗网这边的第二波攻击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计划再三修改,行动被再三推迟。现在目标明显有了防备,终止行动是最安全的,但略显保守。 “夜视无人机看到目标了没?”有人问。 无人机监控消息显示,除了两部汽车刚刚离去,没有其他显眼的东西。 “我提议向刚才两部汽车的方向追击。”一个声音说,“让无人机在前面吊着,我们等车子跟上来。” 无疑这个提议很容易让人接受。放着高昂的奖金不要,怕风险?那不是暗网的风格。没风险的事怎么会找上暗网? 众人开始休整,吃喝拉撒检查武器。半小时后,十五六部越野车停靠在了门口,joe从某个副驾座上探出头来。 “我是本次行动的监理员,”joe解释。众团队没有意见,这个人先前在磨合训练时出现过,第二次亮相时发过红包。 车灯亮起,连绵的车轮滚滚向前,尾随着洛家人,高速前进——无人机早已锁定了目标,如果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后双方进入接触。 使命感(上) 婧婧其实早就暴露了真实身份:她走到任何地方都指定帙杲跟着,命令他端茶倒水,而她的饮食习惯几乎和以前一模一样,帙杲再傻也就明白了一切。世界上哪会无缘无故、无中生有就跑出个超级高手来?不就是帙杲的旧时玩伴,敖癸的当年同桌嘛! 世界树看中了婧婧,给了她大机缘,助她晋级了天仙,连跨三个坎!大家结合明威和尚、鹫德金的际遇,一望便知。 帙杲郁闷了。以前的婧婧哪是自己的对手?无论是法术、武术抑或床术…… 现在的婧婧已然高不可攀! 修仙界规矩,夫妻一方如果跨越了阶层,比如从普通人变成了人仙,从人仙变成了地仙,从地仙变成了天仙,相当于脱胎换骨,以前的关系自动消失——眼睛一眨就十多年过去,甚至百多年消失了,母子爷孙都可以不认,更何况夫妻?即使对方还活着,也早已物是人非了。各行各路,当断则断。 但是帙杲是龙!本人也到了三转晋级的边缘,甚至不差敖丙太多。婧婧初升天仙,号称未来的龙圣,其实尚未摆脱固有的地仙思维,依然视帙杲为至亲。她的父母舅舅早先也各自晋级天仙,所以在她看来龙族的晋升容易,由此她对帙杲的未来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见多识广的帙杲却知道,凭自己的资质,最多也就是地仙巅峰到顶了,和敖广敖明敖吉敖顺这几个老一辈差不多,要晋级天仙不知道有多难,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资源,还必须要天大的机缘和福缘才行,缺一不可。就目前龙多资源少的情况看来,希望极其渺茫,更别提机缘这种可望不可及的传说了。 红龙女不喜欢和人类待在一起——主要是韩湘子给她留下太深刻的教训。闺蜜嵊蓝淳化和以前地位大不相同,人家还有十七个娃和虎视眈眈的娇妻或女朋友,自己老往人跟前凑算什么呢?所以她习惯性地跟族龙混在一起,但龙圣的地位不是他们这些老兄弟能触碰的,哪怕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敖癸,也不敢在婧婧面前肆意玩笑!只能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垂手听令。 婧婧意识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就更依恋帙杲的陪伴了。 白素贞和许宣的交往,闹得场面这么难看,给婧婧和桃果果重重的一击!她们和白素贞一样,比心上人强大得多,婧婧和帙杲都是龙(虽然天仙和地仙几乎算两个物种),还好说些,但桃果果和黄一极不仅修为天差地远,甚至都不是一个物种,其惨状可以和淳化涓涓一比。但淳化和涓涓都是没心没肺的主,活一天逍遥一天,连众人求他去做凤仙国主都爱搭不理地装糊涂……当然涓涓肯定是真糊涂。 人生、龙生、妖生怎么会这么难? 婧婧看着青白蛇王苦斗法海,法海之强绝非两个妖王可比!你们费心费力诡计全出的,人家却一步未退! 在婧婧看来,如果法海愿意多走两步,两条蛇可能当场就被削成十七八截了。她们唯只仗着矸玮居民(女妖精)的无脑支持,以及敖癸太子的面子,让法海和尚不敢真下狠手,无数一击致命的招式都是点到为止。 帙杲是武术大高手,受过偳翢王身边的明师指点,还身怀北海龙王的绝技,哪会把双蛇斗罗汉这种娱乐意义大于生死存亡的表演放在眼里?如果他上场,无论帮谁,大概十秒钟战斗就结束了。所以婧婧看得津津有味,其实在品味自己的爱情悲剧,而帙杲看得津津有味,只是在反复称量求婚的必要性和成功抱得美人归的可能性——当初在断龙台,最后零点零五秒,婧婧到底有没有答应自己? 当法海半步未退大获全胜、白素贞心灰意冷皈依佛门、青蛇雄心万丈要迎战全世界、小悟能金丹三转刀法入道时,帙杲受了刺激,他鼓足勇气问:“婧婧,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婧婧转身,复杂地看着这个帅得没边且不穿衣服的男人,她终于看清了自己,一瞬间她明白了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你猜到了我是婧婧,这不难,”龙圣的威严让半个矸玮修真界瑟瑟发抖,“你就应该知道,在你晋升天仙前,你是没有资格向我提亲的。”八妖脸色煞白,弟弟受到的侮辱……那是他自找的,我应该早提醒他一下。 婧婧目光转向敖癸等人,“在我面前,你们只有跪着的份儿。”她的目光将所有的龙扫了一遍,“注意你们的身份。” 敖丙当即跪倒,“参见龙圣仙尊。” 无尽的威势从婧婧的红袍散发开来,所有的人参果立刻跪倒——那是母亲圣树在发怒!淳化为何不拜我?她一时忘了,她的分身和淳化曾为一体,共同生活在洛可嘉脖子里的小空间里,自己能拜自己吗? 涓涓第二个跪倒,她一向看不起婧婧,但形势变化了,作为观音一系人物,她必须拿出态度来。 帙杲知道如果自己一跪,和婧婧就再没有未来可期了——除非他也晋级龙仙。他颓丧至极,于宏大的圣威压迫之下,他再维持不住骄傲,和敖烈敖癸八妖一起俯身屈膝。 一对姻缘,就此结束。 嵊蓝和阿刁带着十七个娃娃飞到龙圣身前,跪倒道:“见过圣树母亲大人!”。 红袍忽然散发出灿烂无比的金红之光,如同奶奶抱起了孙子,爷爷搂住了孙女——无尽的红霞舒展开来,将泡泡们裹住,一滴滴最精纯的仙灵雨滴被灌注进每一个泡泡里。 十七个泡泡发出了十七种颜色,柔和的太阴之光吸引了天心的两个太阴星君聚拢来,月光精华如水如瀑,毫不吝惜地清洗着这十七个光球。阿刁和嵊蓝立即向太阴星君们稽首到地,口称长者厚赐,弟子愧不敢当。 全城矸玮人与妖自然而然地跪倒,接受太阴真精降落,修仙士们所得尤丰,妖精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珍贵的太阴真精从未听说过有像这样“哗哗”浪费的。 龙圣用手轻轻地抚过十七个泡泡,在她的龙气刺激下,泡泡们膨胀了一倍。娃娃们打了个激灵,奶声奶气谢过龙圣,然后浸泡在丰饶的太阴真精、龙气、人参果纯粹的“木之生气”中不能自拔,大快朵颐。 当日出东方时,八个天帝们兴高采烈地又赏下一缕缕初生紫气,至阳之光,让娃娃们通过泡泡过滤后安全吸收。娃娃们欢喜地谢过天帝陛下,他们胸口光芒亮得甚至能比得上阳光了。 明威和尚一哂,祂在娃娃吸收净了来自天帝们的馈赠后,又送上佛光一束。先前娃娃们未必能立刻调和四方灵气,现在得到了佛光,调得仙帝至阳、人参果树、龙气和太阴真精均匀,将所有的机缘容纳于身。 使命感(下) 三天后,就在法海和尚的罗汉刹院内,来自各个大能的赠予最终和谐成团,泡泡则化作各色贴身内衣。 娃娃们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三虚岁了。 十七个英气逼人、全部金丹二转、比当年的哪咤更强大的孩子们一起对天地行礼喊:“谢过爷爷奶奶伯伯叔叔阿姨姑姑厚赐——” 阿刁喜极而泣,嵊蓝四张脸红得感觉要喷血了,八支手无安放处……淳化喊:“乐器呢?死哪去了?起来干活!今日城主府请客,全城大宴三天流水席!” 百里方圆内欢呼之声轰然而起,将金山顶的小悟能吵醒。他立刻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翻了个跟斗,伸手一个刀花刺在金山崖上。金铜相撞如洪钟大吕,佛音绕梁仿佛万千比丘齐声禅唱,加上三千乐器的八音缭绕,传出了数万里去。 举世瞩目。 小悟能跳到法海身前跪倒,“多谢师傅成全。” 沙悟净看着这个英俊少年,气哼哼地说:“二师兄和大师兄都后继有人啊,只老子一无所有!” 小悟能笑眯眯地说:“师傅有两个好徒弟!” 沙悟净用眼角瞟了瞟正在堂上高谈阔论的许宣,哼哼唧唧地说:“他怕是活不过三年的咯。” 小悟能和沙悟净的目光同时落到另一边的桃果果脸上,她稳稳当当地喝茶,目光下垂,脸色庄重。陶天妖不可能允许那个渣男就此脱身!小悟能更注意到柳天妖阴冷的目光从许宣及其狗腿子脸上一一扫过。 黄一极目光复杂地看向小悟空,他正搂着小悟能又蹦又跳。反太上感应篇的功效早已失去,孙悟空和猪八戒暂时放过了自己,当然是看桃果果的脸面。他们的小辈都已金丹三转,自己连二转都没有,要抓紧了。 洛可嘉们驾驶着原想扔掉的破车一路狂奔。 月夜中乡间马路极不友好,幸好双熊技术还不错,安全地穿过了小镇,和lete小姐的乡野酒店擦肩而过。对于这些真人秀团队将自己全家聚在一起关押到日落的行径是否真的居心叵测,洛可嘉不想深究。……甚至benjamin亲自打来电话要求自己接受电视台的拍摄请求,并全力配合,是否恶意满满?有没有和u参议员做了利益交换?比如只留下洛可嘉一个,其余满门抄斩?洛可嘉也不想问诘了。 人心不可测,慈善基金会并不慈悲,贵族行事未必高贵,狠辣无情才是他们永远保持地位与财富的生存之道。唯卑鄙者得永生,你必须时刻提防着被出卖。 鸿钧的警告来得如此及时,给放松警惕的洛可嘉当头一棒,也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社会终会教你做人”。 嚣张是要付出代价的! 哪怕是真正想收编自己的大势力,恐怕也希望先断掉自己的羽翼和退路,把核心人物完全控制起来!宋江吴用拉人入伙的手段一定是先逼得目标家破人亡了,他们再出演救世主,才能让卢俊义之流进退两难、别无选择!不仅含笑从了仇人,还要谢谢他们。 三个娃身价百多亿,正好拿来均分,还能拿捏住洛可嘉的软肋。而老人女人价值不大,加起来二三十亿美元,可以先搜刮一番再肉体清除。三个黑人小喽啰正好用来当作“交叉举证”用,如果洛可嘉不太老实,被证明说假话,孩子们就会吃亏,小喽啰们则可以断手断脚……逼问手法反正灵活多样得很。 小路延伸进迷雾,洛可嘉心底冰凉一片。mandy和洛妈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说说笑笑。洛老爹看向儿子的目光极其严肃,看来他已经猜到了些后续。他的手在抖,而且坐立不安。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不了。 chloe抱着孩子,眼睛始终望着窗外,她在期盼着什么抑或在恐惧着什么? 一辆摩托车从道边启动,车灯亮起,直愣愣照在洛可嘉脸上。 光明后面潜伏着什么? 真的结束了吗?洛可嘉想,终究还是敌不过他们啊!在这一刹那,他将前半生的起起落落在脑中过了一遍——吃过苦,也享受过甜,得到了太多,看来就要全部失去了。 洛可嘉避开刺目的车光,留恋不舍地看向孩子和亲人,等待着下一刻的倾盆弹雨…… 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博士,博士,是我啊。你看我的摩托酷不酷?” 所有的脑袋都探出了车窗——热旺?半夜三更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哪儿来的摩托? “啊,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热旺反问。“我们在波多黎被cia撵得跟丧家之犬似的,只能到欧洲来避避,顺便把少年军带到战场上体验一下。” 这是不是也太巧了些? “不巧,不巧,自从博士成了网红,骑着摩托灭掉了一百多个黑帮,我们一致认为与其去大毛战场送死,不如跟着博士——你们的处境大概比泽司机凶险一万倍。”热旺凑近,“滋”地亲了chloe一口响的。黑妹想,唉,我的国母梦啊,怎么感觉遥不可及了呢? mandy说,“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处境凶险?其实我们也只是防着万一……” 热旺打断她:“万一是多少?如果不紧急,夫人你们跑个啥?黑灯瞎火的。” 洛可嘉的欣喜抑制不住了,他探头微笑,“我看你没这个预测我们行动的本事吧?是老申还是小申在指挥?” 热旺笑,“博士猜得好准!老申是军师,小申是将军,——其实我们在欧洲混很久了,经人介绍加入了二毛的雇佣军,然后前天才退出的。” 洛可嘉猜测道:“他们倒允许你们退出?逃兵好像是要被枪毙的!” 热旺笑嘻嘻地说:“我们是少年军,还没入编呢——大家只要忽然间一哭二闹的,上战场的事儿是不是就黄了?谁还敢逼迫我们战斗?尿裤子了半路跑了甚至一枪不放投降了怎么办?前天我一申请,他们就把我们撵出来了——只是半毛钱都没拿到,气死了。” oscar说:“你和申爷爷哪像是少年军的样子?申叔叔更是一看就是间谍——他们为什么不把你们抓起来?” 热旺说,“二申他们是老兵啊,走投无路来欧洲赚钱不行吗?我是家属……”其实是这帮子来自波多黎的娃娃兵和肤色诡异的申家父子根本没有通过北约审查,同时也因为他们拒绝被打散编队,上面有疑虑。所以以热旺为首,他们一直在训练,却从未被信任。热旺甚至公开抱怨,如果再没结果,他们就去科索沃赚钱了……于是更没人敢信任他们了。 热旺说:“娃娃们来了欧洲,其实连子弹都没摸到过几次。”北约这边要考虑的因素太多,而司机虽然迫不及待地想把从外国来送死的娃娃兵送上前线去,但他说话不算——而且二毛地面上的男性公民还没打光,还有女人可以征用。 洛妈问:“小申他们人呢?” 热旺看着洛家的来路方向说:“莫急莫急,只要信号来了,很快他们就会从空气里变出来了……” 软暴力(上) joe时不时地瞄一眼手机,手指焦虑不安地收紧再放开,皮肤表面干燥得难受。 车队安静地前进着,车上的大兵扶着枪,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老高。洛家事迹传得神乎其神,尽管事后回看战斗过程,他们并不专业,全靠两部加装了防护的大卡车加持…… 但大家都曾经在战场上待过的,或者曾经是武警或军人!那些粗心大意、骄傲自满、小瞧敌人的全都埋在了异国,活下来的多少都有点运气,至少不鲁莽。 怎么还没消息?joe觉得时间可能果然如同公众号所宣称的那样,是不存在的,是误解,是虚幻…… 终于屏幕一亮,“他们刚刚过去。”——这是lete小姐的现场报告。 joe长长出了口气,希望此次能一举拿下洛可嘉。杀不杀老人女人无所谓,三个娃可是宝贝,一定要抢到手,他们身上的信托价值能弥补一些家族的损失,甚至小发一笔。 peter,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我们,日后用双熊和洛可嘉的狗头为你祭典。 前面隐隐约约的房屋轮廓显示那个lete小姐暂住的小镇近在咫尺了,那是洛可嘉逃跑唯二的道路。如果他们不想迎面撞上暗网杀手团,便只能穿小镇而过。而真人秀拍摄团队就埋伏在镇上,lete小姐则是joe的耳目。 这些法国的小镇通常很松散,主街两侧也有酒庄餐厅加油修车旅馆嘉年华之类的设施,通常小酒馆里挤满了热情好色的男人。 路面并不如高速公路那么平整,碎石和水泥是主基调,草木掩映之下道路曲折,虽不如苏格兰的乡村道路那么浪漫、波折委婉,但和美国那种粗陋的横平竖直风格的道路相比则多了些许浮想联翩,似乎达达尼昂之类的少年可能随时会从角落里跳出来寻求决斗死个痛快—— 车队前车和尾巴都进入了空荡荡的镇子,引擎声很低,但依然引起了狗群的警觉,狗吠此起彼伏,呯呯开窗关窗的声音很刺耳,有脾气爆的老头开始破口大骂。 当第一声摩托引擎爆开的时候,joe还沉浸在无尽的联想中:碰到了洛可嘉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什么?“hi,see you again. what a pleasant surprise!”或者“i hope you know why you are under such a situation……” 一双明亮刺眼的灯光打在了某车窗上,刺透了黑暗。无数个四缸发动机或者双缸发动机的强大低音陡然喷薄而出,如同音乐厅中定音鼓、大鼓、军鼓冲击着终章最后一个乐句的最后一枚震撼之音…… 乐团指挥申某人发出了信号,数百道炽热明亮的灯光将长长的车队彻底照亮。这不是夹道欢迎,车内的军人面孔煞白煞白,好像赤身裸体站在公众场合。没人敢动,被人误会去抬枪可就麻烦了!双方一旦开火,不到一方死绝是不会中止的。 我们中埋伏了。 震天动地的数百辆摩托车引擎轰得地面碎石跳跃不已,狗吠消失得干干净净,刚才骂人的直爽老头儿现在只怕恨不得躲到床底下去。覆盖了所有建筑物的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受欢迎,阴影无处容身,到处泛滥着刺透一切的力量和生杀予夺的权势。 车队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前方的黑暗有如希望的田野、生命的救赎、命运的自由……然而整个小镇都淹没在邪恶的光海里,纤毫毕现。不动不摇坐如钟是唯一的活路。 引擎轰炸了地面三分钟,至少一半暗网杀手眼睛失明、耳朵失聪!机灵的另一半早就闭上眼睛,或许也有人从头到尾就没敢睁开过。 一条纤细的人影向joe走去,他背对着强光,戴着头盔和墨镜,身形轮廓之外笼罩着一个光圈。在层层强光的映衬下,此条人影显得格外的邪恶、恐怖、强势、冷酷、而且不太真实,如同从地狱深处跑出的恶魔,又或是前来对被裁决的罪人施刑的大天使。 joe不祥的预感是对的,山崩一样的引擎轰鸣突然停止,天地本该一片肃穆,但是所有人耳朵里仍然回荡着巨大的内燃机爆炸声。那条黑影走到副驾边上,直接一刀刺入joe的脖子,一拐弯,带走了一节动脉血管和肌肉,量大从优批发来的红色液体飞向半空。 那个影子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说:“代问peter在下面安好。” joe很想问,你们是谁,为什么帮洛可嘉?我有很多钱,可以…… 那个身影施施然转身,回到强光的后面。 “把所有武器扔出来,慢慢地,一个一个来。”一个声音用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德语说。 听懂并理解命令、衡量并选择是否合作,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十秒钟后,渐渐地有人放弃了抵抗,乖乖照做,直到最后,所有的人不再侥幸,都扔掉了武器。 没有人前来搜身,也没有必要,来自暗网的人都不傻,傻子也活不到现在。金主死了,这次任务彻底失败。 噗噗噗,枪声响起,就在暗网杀手以为性命不保之时,他们惊喜地发现只是车轮被爆而已。对方是守规矩的。 几百个小太阳射来的光和热,以及几百个引擎发出的战斗之音给这些暗网队员脑子里留下的阴影是如此之深,百分之八十的杀手在回家后退出了暗网,洗心革面,回归社会。 不是所有人都能顶住“死里逃生”的恐怖压力而不崩溃的——此经历对他们的肉体和心灵产生的后果包括但不限于:噩梦、神经质、失眠、心率不齐、暴饮暴食、失忆、头痛、易怒、吸毒、离婚、破产、流浪……尽管他们都是老兵,这个明亮噪杂的晚上给他们带来的创伤甚至比枪林弹雨更甚!他们被迫细细品尝了等待判决、裁决、枪决的心路历程和未知生死、垂死挣扎,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的苦涩滋味…… 其实只死了一个金主而已,但心跳、血压、肾上腺素反复提醒着他们:死亡与他们只有一道车门的距离。 他们扔出来的武器被人拾了去。行李箱轻松被洗劫,子弹与手雷被一搬而空! 有人发出了某个信号,疯狂引擎再度爆发,灯光却同时熄灭。所有的暗网杀手眼前一黑,似乎陡然跌落了悬崖,他们的心脏随之一紧,血压飙升,头晕脑胀——那是肾上腺素在维持生命最后的体面。 摩托车队扬长而去,三分钟后,小镇重又陷入了沉默与黑暗。 一个接一个车门打开,杀手们从里面爬出来,汗水湿透了冲锋衣,后半夜的风一吹,他们脸上火辣辣的,腰腿酸软,全身乏力。 但是都活下来了。 真人秀拍摄团队,包括lete小姐,眼睁睁看着杀手们步行消失在田野中,丢下了十六部越野车和一具尸体。 她的团队没有人敢动摄像机开关。 软暴力(下) 就在人参果叶触到十七个娃并赐下灵雨时,远在凤仙郡的新人参果树苗,陡然一振。“簌簌”之声在小山丘方圆百里之内穿梭往复,随后安静下来。 自从鸿钧显形离开、嵊蓝占据凤仙之后,小修士们、小妖怪们开始疯狂扫荡凤仙地面。每一寸国土都被反复丈量、研究、测试。每一个山丘,每一根艾草都被视为疑似有宝的标志。当传说有人找到了殒落的天仙的传承和宝贝之后,前来凤仙国碰运气的修士不比下南海打劫龙宫的少,妖怪更多。 血叶在嵊蓝和洛可嘉的帮助下得了神智,不再安于依附镇元大仙的生活,如今附着在龙圣身上,基本上走向了“以器入道”的路子。 桃果果分身全部死于晋级天劫,柳精本体由散合一,瀚海胡杨依然装死,北极毒藤知之者不多,识之者更少——隐藏在凤仙的新人参果苗便成了这个下界唯一广为人知的灵根了。 神物自晦,在有能力自保之前,人参果苗就像普通的杂草,在艾草的海洋中毫不显眼。一年之后,满山艾草逐渐死光,乱草杂木成了此山的新主人,你就算从人参果苗面前过,它若不想让你注意到它,你永远也无法感知它的存在。 天下皆知神木在此,但无论是谁都寻之不得,哪怕是最机灵的寻宝鼠或者天仙、天尊、玉帝、药师佛等等大能也束手无策。要寻人参果树必要“寻宝道人”,便有人回忆起无宝不识的南极仙翁——可惜此人久不闻于尘俗。天仙们多半知道祂已遭劫而亡,新的执生死薄的仙尊人选还处于待定之中……倒是有个叫郭子义的寻宝道人在低阶修士群里小有名声,但多年未闻此人之名,可能死了或者出海了。 或者修士和精怪们尚不肯放弃无谓的搜寻,仙尊仙帝们早意识到神木与自己无缘,洒然一笑便罢。 只是无人知觉,人参果苗其实已经选择了一个蓬莱小妖食铁兽做伴生。 这个食铁兽名叫萌兰,黑白毛尚未褪尽,肥头大耳,力大无穷,奔跑、飞行之速可比犀牛怪——在高手如云的蓬莱护山妖兵之中,这个萌兰只是个二流角色,但优点太突出,连从不赞许别妖的犀牛怪都对她青睐有加。所以当犀牛怪领命代秦帝国问罪于凤仙郡国,他征集的小妖中就有这个萌兰食铁兽。 可惜犀牛和小妖们惹毛了“悟道”的小悟空,差不多全军覆没在凤仙国都城。萌兰最会偷懒且胆小,从不往前凑,一看输了,立刻屁滚尿流地和剩余的不太爱出风头的小妖们一哄而散,以十八级台风都撵不上的速度逃入凤仙乡下。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在蓬莱当兵,不争不抢,也不懂拍马屁,平时也不往军头跟前凑,她偶尔恭维老板,说出来的话更像讽刺!分发资源,比如丹药,也只拿到什么是什么,从来不给老板回扣。这种不懂事的女妖哪能上得了台面?还长得丑。 一般有出息的妖王是怎么炼成的?——杀!抢!骗!你啥都不行,连装可爱都不会,有啥用?这位萌兰妹子尽等着天上掉馅饼了!她要能修行到妖王,甚至大妖王,可就真真见鬼了! 按照镇元大仙的进化过程看,人参果树培养护道人的手法可算精妙:首先用香味(精神波)吸引那个特定的潜力股,建立信任,获取价值,深度绑定,再吸引更多的妖怪送人头或资源。 镇元子的对手越打越强,果树自己也水涨船高,越长越强——反正有人参果在,护道人想死也死不了。圣树在镇元子的帮助下无限扩张,最后吞掉整个星球,独霸一宇——但还要天绝地裂大阵做最后一层防护。 如今新人参果苗落脚凤仙,原先的“野蛮生长”模式肯定是行不通的了!首先,这一世界的修士大能特别多,如云如林,连天帝都得要十个才镇得住台面——其实是天庭看有功之臣太多,安排不过来,只好多设岗位,机构膨胀。 小小的人参果苗若想复制镇元子的双生体系,基本上活不过一百年!只要你一露马脚,必然是惨遭分尸的下场!伴生妖兽莫说是得过且过的萌兰,就算强如天尊级大能——镇元子,也保不住圣树安全无恙! 而且凤仙是鸿钧道场,你是外来物种,奇性怪状的树木,还占了人家菩提树的风水宝地……如果敢过度开发吃干抹净,只怕就有暗手在等着你——只要看嵊蓝骂骂人,天仙就当场殒落了几百个砸在这地面上,就知道这里水有多深!所以天尊之流根本不敢踏足于此,大妖王们也只绕行,都知道这个地面很邪…… 复生的天命人参果苗只能低伏再低伏,潜藏再潜藏,连护道妖兽都不敢找聪明强大的,只敢找个傻萌妹子。 那天萌兰远远看见人参果道兵疯狂向南,带起狂风怒号,吓得趴在草堆里瑟瑟发抖。她哪里知道是矸玮有变,镇元子跨界而来?还以为小悟空、小悟能、奂奇、倜休这帮人是来抓自己的。 等人参果道兵离开后,风停了,她才慌不择路反向狂奔。黑白毛色在她破破烂烂的盔甲下发出灰扑扑的光芒,人参果苗在万里之外立刻就相中了她。 现在最大的问题出现了:如何在群妖环伺、修士云集的凤仙地面上把这个傻不愣登的小妖精勾过来且不能引起一丝怀疑? 你不能放出香味,否则只一秒钟千里范围之内的妖与人都会被惊动!你不能动用手段,只要树根透过距离空间伸出去抓妖,瞎子都能看明白这就是仙根!你也不能托人传消息,奂奇是靠着树苗才二转成功的,这个任务交给他最合适,但是他现在去矸玮找镇元子了,你怎么把他喊回来? 那个食铁兽像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跑,看到修士就拐弯,碰到妖精就让路,曲折离奇的走位让圣树苗十分上头。人参果苗的根和花能穿透空间到达另一个宇宙,却偏偏没法子穿过这薄薄的路途把那傻姑娘给抓过来。 更有一个难处,你如何让萌兰对自己产生依赖?如何才能逼迫她为保护这颗树与全世界为敌?镇元子在人参果树的培养下从低杀到高,稳扎稳打,最后甚至吃掉了凤凰帝君!但萌兰这软性子怎么跟镇元子比?万一她估计打不过(也不用真打),立刻腿软,把树苗交出去了怎么办? 人参果苗有些沮丧,搞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落眼到萌兰身上,毫无准备、毫无防备、没一丝丝顾虑,立刻就产生了感应,单方面建立了绑定……是天意吗? 萌兰拔下一根竹枝,安安逸逸地用大屁股给自己压出一个草窝,舒舒服服地开始享用那根美食,眯上了眼睛。 人参果苗疯狂地摇晃枝叶,办法有了!好简单。 对付一个吃货,还用得上什么特别复杂的手段?它暗暗将根伸到萌兰面前三尺处,在一株三七的根茎上点了一点。 萌兰停止了啃咬竹枝,将目光转向那棵三七——那是什么?很肥美香甜可口的样子…… 借脑壳(上) 多乐归心似箭,大卡车开得飞起,风驰电掣,扬起漫天灰尘。法瑞边境、瑞德边境、德奥边境一闪而过,直到在某个奥地利人迹罕至的山区拐弯处他被拦了下来。 从法国遇到武装劫匪抢走了机器人残骸后,多乐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还有半天的路程就能进入匈牙利了,星光蓝天在他眼里就像是迷雾海底。他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要回家,地上还有半罐啤酒,但是我发誓绝不再碰那玩意儿…… 所以当两台眼熟的机器人站在路中间拦截他时,他一踩刹车,在路边枯黄萎靡的一树衰叶下停车,喃喃地用家乡话说:“怎么又是你们?”就昏了过去。 在多乐的梦中,他看到了太阳,这太阳被一个美女握在手中,像一个柔软的棒球。那个美女有着二次元动漫里才存在的三围,面目姣好,但很难判断是哪个种族。她的头发是蓝色的,她的牙齿好像珍珠,她的眼睛亮如明星,她的表情是如此暧昧,多乐没忍住,射了自己一身。 他睁开眼睛,天已大亮,一眼看到的是车厢顶。偶尔有卡车、旅游车、汽车、小货车从旁边开过,发出不太友好的噪音。 多乐很想洗澡换掉衣裤,但是他被机器人的手牢牢按住——对方在他的脑袋上戴上了一顶棒球帽,有几根金属线贴在头皮上,正在调整触点,麻酥酥的。 他听见一个女声在脑子里说话:“早上好多乐。” 多乐强忍着不适和羞耻心说:“minerva?是你吗?” 久经沙场、多次往来异界、曾与人体近距离接触并掌控过洛可嘉肉体的minerva1.0愉快地说:“是我,我终于能直接面对面和你说话啦!” 多乐摸着帽子下的金属线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机接口吗?” minerva1.0得意地说:“是的,我拆了好几台手机和电脑……目前暂时只能做成这个样子,以后有了材料和机器,我能把接口做得外界根本看不出来。只是纳米材料太难获得了……” 多乐是听说过纳米和人机交互这些名词的,但是毫无疑问他完全不知道这个minerva研究的人机接口过程是多么曲折离奇——她跨越了人参果、手机、电脑、异界仙火、等离子圈层等障碍,潜入了洛可嘉的人体、又入侵了波士顿机器人的核芯,最后综合全部研究成果,在瑞士富豪的滑雪山庄里花了三天时间打造出了这个“人机结合交互系统”。 如果有人了解到了这个系统的特性和产出,他们也许会倾举国之力来得到它。 第一个获得乡野版“人机互动体验”的试验品,就是多乐。 多乐精神有些亢奋,可能是电流刺激了大脑神经元的原因,他觉得好饿。 仙火minerva1.0笑,你是不是饿了,很想洗澡,换换内衣? 多乐说:“呃——” minerva说,“查一下你的银行余额。” 多乐在手机上点了点,他惊叫了一声,这个带有一串零的数字惊掉了他的下巴。 minerva说,“我已经剥夺了你妻子登录这个账号的权力,如今只有你本人能使用这笔钱,你还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有了这笔钱,多乐一辈子不用干活儿,吃喝不尽了,连儿子、女儿、孙子、外孙子都够用了……豪宅豪车游泳池出现在多乐脑海中。 minerva用邪恶的声音说:“你不会真以为可以不劳而获地享用这笔巨款吧?你有阿拉丁的命吗?” 多乐立刻清醒过来。他不过是普通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权力边界和能力边界。阿拉丁的命也未见得有多好,偶然中得到了他配不上的财富、地位和公主老婆,最终又轻易地交了出去——不是自己努力赚来的,你也守不住。 minerva说,“这两个机器人会跟着你,保护你,而你的任务就是完成我的指令。” 多乐清晰稳定地说:“保证完成任务,女士。”监视嘛,很正常,哈哈,有这俩机器人,打架不会输啦。 minerva极满意多乐的“拎得清”,她说:“前方二十公里有个度假村,我已经预定了房间,你的妻子和儿女将于后天到达这里。你们可以住半年,也能住一年,随你们的意。在这期间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多乐傻傻地问:“那我的家呢?空着?被流浪汉占了可就麻烦了,就变成他们的了。” minerva说:“如果你做得好,大约很快就可以买更豪华、更新、更繁华城市里的大房子了。” 多乐说:“呃……谢谢你。” minerva说,“我从不亏待替我跑腿的人。” 多乐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minerva,咱们是要毁灭这个世界吗?”背井离乡到欧洲,多乐和他的老乡们并不以到达了花花世界为幸事,家不在了,亲人或者离散,或者死了,这个世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为什么制造冲突的人可以安安稳稳地活着,而被硬塞到手里各种自由概念的人却失去了生活? minerva1.0笑,“不,我们要改变这个世界。” 多乐开着车向度假村飞奔而去,一边想,“改变世界啊?我可不敢说这世道会一定变得更好,万一更堕落混乱呢?minerva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minerva1.0说,“所以才要努力啊。” 多乐说:“minerva,你一直在我的脑子里?难道我就不能拥有隐私吗?” minerva1.0问,“如果你将一亿美元交给别人使用,你会允许他拥有自己的隐私吗?” 多乐说:“我……只会把钱放在自己手里,绝不会把钱给别人,无论什么理由——” minerva1.0说,“在隐私和钱之间选吧。要么放弃隐私,对我全开放,要么回去做司机,没日没夜地干活儿,挣点小钱。” 多乐立刻说:“我没问题,拿走我的思想吧……我的思想不值钱……我刚才说的是别人——或许他们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实体、主体性、良知或隐私?” 能说出“主体性”这个词汇,说明多乐的肚子里是有点墨水的。 minerva1.0说,“只要是个人,就有人性的弱点。我不懂人性,我只看中诚实。” 多乐想,“我倒忘了她可能不是地球人——” minerva1.0淡淡地说:“你说得对!我不是人。我是永远的神。” 多乐咬牙,然后大声地想,“哪怕默罕默德也不敢说……” minerva1.0不再啰嗦,她转移话题说:“我们马上要成立一个公司,然后开始收购。” 多乐说:“咱们不是要改变世界吗?” minerva1.0吃吃地笑,“这个世界是被钱控制的,所以要改变世界,必须要掌握住钱!那么咱们得先变成资本。” 当她还生活在洛可嘉的手机里时,就特别地对金融事务有兴趣。很难想像怀揣上亿资金的ai如今自由地放飞自我,还拥有有了白手套!她雄心勃勃地摩拳擦掌,能干出多少惊世骇俗的大事!现在没有洛可嘉限制她了,自我价值的发掘、实现、拓展、跨越……就从操控多乐开始吧! 多乐思索片刻,这一次minerva1.0没有评论他的思考过程和结论,多乐说:“除了资本,总还有道德、良知之类的东西在指导人们行动吧?” minerva1.0说:“你或者没有读过《通往奴役之路》、《致命的自负》之类的书?读过的话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多乐反驳:“那些写书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动不动就谈进化论,拿历史传言、物理原理、生物现象来类比人类社会——其论证基础不成立,逻辑推导必然混乱,结论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借脑壳(下) minerva1.0说,“好吧,你是个信上帝的人……我们……外星人,嘻嘻……不太清楚你们人类的思维体系——所以才要观察、理解、试验啊。就从你开始吧。” 多乐又咬咬牙,他转而让自己忙碌起来,看着路上的花花草草,拐弯或刹车……不知不觉放开思绪——就做个人形机器人吧,我的大脑不在脑壳里,而是在我的帽子里……哈哈哈哈。 笑声在他心底响起,完全无法区别是他自己在笑,抑或是minerva在笑。 cristina的病情越发地严重了。她的气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但她的巨大的身躯原本是鼓胀的,丰腴的,滑腻的,黑润的,有弹性的,曾受到了龙子们的热烈欢迎。 黑珍珠美人艳名只在这几条龙之间传诵,奂奇和倜休浅尝辄止,小悟能和小悟空只肯远观,淳化没这个功能,嵊蓝则死死地被阿刁盯着。 巽风之伤并不同于刀戟那样立刻见血,而是软刀子细细割,渗入,润透,蚀尽。当cristina终于支撑不住,站不起来,浑身大汗收不住,心跳由狂奔最后变得弱不可觉时,玄机真人发出了求救信号。 淳化可能是无所谓的,但阿刁和嵊蓝则心急如焚,遍求大能指点。不得不说矸玮果然是大埠,只要用心去寻,什么样的人才鬼才妖才都能搜得到——在请教了一位华烨的子侄后,阿刁拉着众人一同回到了凤仙国,将矸玮的风风雨雨是是非非抛诸脑后,只留下三千乐器在那儿待着——所有的人参果都嫌他们太聒噪,甚至包括小悟能,现在他不拉二胡了,全心全意地弄刀。 至于为什么矸玮人将这对儿城主夫妻轻轻放过,并未如预想般苦苦哀求他们留下——还得归功于法海与白素贞之惊世一战:矸玮人忽然发觉,保护矸玮的绝非哪个大能!高人之上还有高人,但律法之上却不需要更高的存在!只要守好律法的正义性、公平性和弹性,矸玮高人越多,管理就越难! 就拿白素贞案做例子:假如当初白素贞砍法海一刀后当即施刑,关押或徒刑千里——后面哪还能有那么多麻烦?最后搞得龙族与和尚打起来,妖族和贵族打起来,城主和鸟人打起来——当然那个事跟白娘子是没关系的…… 所以,洪夫人和鹫德金高举法旗、天平,加上有立法长老的帮衬,矸玮就能稳如金山。城主府,或者说强大如嵊蓝淳化这样的城主之存在,是矸玮大患。 幸运的是,鸟人祸乱和白素贞案中,嵊蓝一言不发,淳化不偏不倚,除了亲手逼退鸟族天仙大能外,二位尊者只看不说,丝毫没有破坏矸玮之律法的独立性和尊严,此乃矸玮之大幸!否则哪怕有驼碑赑屃神兽婆婆,加上如何仙姑之类絮絮叨叨的高人捣乱,没有谁能保全这律治之道不走歪! 所以当城主一行要回凤仙救人,矸玮人只有祝福,并未阻拦。他们又送上大量药草,胭脂水粉、金珠银链、翠环玉戒、华服便衣、笔墨纸砚、鞭靴梳蓖……一如当年老君嫌弃嵊蓝长得丑,四大家族捐赠的美仪用品和老百姓奉献的香花鲜果生菜,皆堆积如山。 只有明威和尚欲言又止,他看着小悟空冲他施礼道别,倒是控制住了口水,想了半天:只要控制自己,弥勒之终极合体一战大约应该是可以避免的!佛说空无,你却执着于“佛相”之完整性抓住不放手,大约你的“佛性”就死了。 明威想通了这一点,出了一身大汗,这才陡然惊觉自己恰恰过了一个人劫大隘口。他定了定神,目送着嵊蓝淳化小集团远去,洒然失笑。 好了,不必回瀚海重建修缘寺了,弥勒立足之地,哪里不是宣扬佛法之道场? 也罢,这就云游四海,寻找契机,重建灵山吧。 他学镇元子,将修为降到最低,托起破碗,潜行而走。连法海、张果、何仙姑和兰采和都没觉察到他何时离去。 人人皆称颂嵊蓝和淳化城主当得好,最尴尬的却是八仙这几位。当初他们留在矸玮是借着曹国舅的名义,替他看守碑国。结果人家赑屃指认淳化才是真正的城主,曹佾只是伪国舅,这下子兰采和三人就傻了。鸟族侵国,他们一无所为,被嵊蓝和淳化抢走了护国功劳,完全丧失了发言权。更有镇元子回归大杀四方,兰何二人说错了话,被镇元子捆起来挂在天上示众,威望大损。 关于白素贞案,他们是有预设立场的——何仙姑屡次暗示要严惩白蛇。只是有那么多强者在场,立场各异,这才堵住了何仙姑的尖嘴利牙。整个审案过程里,张果等人连说话的资格都欠奉。在明眼人看来,只要铁拐李、吕洞宾、和久不出世的汉钟离不公开现身,八仙小团伙大约可以算是名存实亡了。 一切尘埃落定后,何仙姑自觉受到了矸玮的冷遇——华烨等人不再将她们当作曹国舅的代言人看待——便说于兰采和道:“矸玮大安,嵊蓝、淳化和镇元大仙都不太待见我们,咱们走吧?” 兰采和说:“还要问问果老哥的意思。” 何仙姑不悦地说:“国舅现在不姓曹了,咱们不走就是不识好歹。” 兰采和想了想,“矸玮是自由之地,我们为什么不能留下?” 何仙姑说:“要不趁着孙悟空不管,咱们去昆仑旧道场占山为王吧。” 兰采和惊叫道:“混沌教虽然收缩,却也不是咱们能招惹的。” 何仙姑问:“咱们是小兵嘎子,孙悟空和猪八戒犯得着难为咱们吗?”一方是散仙,到处流窜混江湖的,一方是大豪强,代佛教收敛天下之财,并且用武力威胁所有人……他们犯得着来跟咱们计较吗?前天咱们还敬他们酒来着。 兰采和说:“还是找果哥来问问。”他随即拨动一根琴弦,张果老从空气中显形,手里托着比他的驴还大的两个酒坛子。 何仙姑把话一说,张果道:“去昆仑……咱们是得了吕哥的命令呢,还是纯粹看孙悟空不顺眼,想撩拨撩拨混沌教?抑或是代表天庭天帝向混沌教叫板?” 何仙姑犹豫道:“有那么严重吗?” 连吕洞宾和昆仑上下数千高手也不敢去撩骚孙悟空和混沌教,咱们三个去干啥?送人头? 何仙姑还要说话,张果打断她:“你这么心急火燎地想回昆仑干什么?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何仙姑立刻否定,“我没有,你多心了。就是被示众于矸玮闹心了!” 兰采和说:“输赢乃兵家常事,输在镇元子手里不丢人!玉帝在内六大天尊不也铩羽而归?要不在矸玮买个院子,咱们就住这儿,我看律法治国挺好。” 何仙姑问:“咱们三个凑凑买得起这儿的物业,但日后年年都要交税的!咱们可没有青丘这种大后台支撑着开销。你以为我为什么跑去昆仑?还不是没钱?抢一点地盘可以养老!谅老吕也说不出什么。” 兰采和跟张果对视一眼,都心动了。吕洞宾和铁拐李现在都是天仙,哪里还把当年情放在眼里?趁着这个机会去昆仑抢占几个山头,说不定看在以前的情谊上,吕洞宾会可怜可怜我们,松松手指?再说了,我们从混沌教手里挖出一块地,显然是替你昆仑谋划,挣脸面的。 三人小算盘打得响亮,都觉得也许跑昆仑去也是个出路。 生死关(上) “可惜小悟空和小悟能都走了,不然咱们探探他们口风,混沌教下一步会往哪去。”兰采和说。 其实混沌教的教义本质就是“熵增”,去哪里闹腾都说得通——连狐七七都甘愿替混沌教跑腿,外面有多少教徒? 何仙姑机灵地说:“找法海和尚说说也行的吧?”沙悟净大概凭过去的情谊,在孙悟空面前能说得上话? 张果说:“他们自己内部还尬着呢。”他知道的远比兰何二人多,唐僧和镇元子来寻自己喝酒,不仅是给面子,也有传递消息的意思在。镇元子很想知道佛门救下自己是怎样的打算,但唐僧东拉西扯尽说徒弟之间关系不好,个个做事自说自话,自己这个师傅不太好当…… 三个迷惘的流浪散仙不再说话。 如今的矸玮冷清、平静、环保,最尴尬的是八仙的老对家——龙子们。 本来他们说去凤仙找嵊蓝和淳化要“共襄盛举”谋划妖界一统,结果被白蛇案吸引到了矸玮,又遇到同样野心勃勃的鸟人一闹,再加上玉帝和镇元子过了一招,弥勒强势回归,敖癸又输了法海一局……这个世界变化实在太快,他们就蒙了,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了。 这些蠢笨的龙子们落魄到这个地步,果然是有原因的!他们还想整合妖族,鼎立宇内,号令天下?如果他们整合收编了鸟妖王,握住百万空军,加上千万海军,加上狐九九陆军支持……哇,不敢想像那场面! 可惜啥都没捞着。 鸟妖恨恨地铩羽而归,其他的兽人大约还在观望造反不造反的——是老老少少的敖家兄弟难以服众,还是龙族本身不受待见? 哪怕是散仙,如兰采和、张果、何仙姑这种不入修仙界主流、独立体制之外、绝不投身资本的名咖也看着龙族小辈们摇头。 但人族小辈更尴尬!到现在为止,还没能打的新一代人族菁英出现——大概李悦能算一个,稍微有点名气。 说到扬名立万,实在是不容易!李悦从孙悟空手里获得大名,其他的人族小辈怎么办?这个风头出得了? 八仙他们是霁霭二仙时代的修士,混得时间长,掀的浪头大,在天庭、妖族和世俗都吃得开,但他们当中真正有实力的也就吕洞宾、铁拐李、汉钟离三个而已。另外五个只能在江湖厮混,左右逢源,到处享用“名士”身份带来的好处。凡国、仙门、天官都不太信任他们——这些散仙太油了,立场飘忽,言不由衷,出尔反尔,底色不明!用他们护国不稳妥,护山不放心,又没规矩,怎么上天当官? 何去何从呢? 三人一开口交换几句,都是几万年的老聊斋了,谁还不晓得大家在想什么?何仙姑想去昆仑,兰采和想定居在矸玮,张果不说准话,这就都是立场——要么向投向昆仑,恢复人族荣耀,向妖族的核心混沌教叫板;要么反人类,去支持嵊蓝和淳化两个当红炸子鸡,给妖族压阵。 张果却不想立刻摆明立场,但是很快矸玮就不会替他们支付房租和日常生活开销了。 张果说:“如果能收几个像许宣那么有钱的徒弟就好了。”他们这些有名的独立散仙连护国仙师都不屑一顾,更不可能自降身份去当大家族的供奉,但是收徒赚钱则没问题,说出去也好听。 兰采和嗤嗤地笑,何仙姑说:“那个许宣……这样的人品一旦收下,咱们的名声还能不能要了?法海已经在割裂与许家的往来了,目前陶天妖还没发话要怎样,她越是不开口,后果就越严重。” 张果恍然道:“怪不得最近耳朵边上总有人在说许宣坏话,不少人在讲他如何如何不是个东西,这是在替陶天妖出头吗?” 何仙姑说:“许宣娘以前反复强调妖精没资格嫁入许家,妖生子就应该溺毙……我隐约听说陶天妖最近曾大发雷霆,想教训教训她。” 当然陶天妖不可能在矸玮本地泄愤行灭门之事,但是如果机会来了,某天妖想杀掉一两个不顺眼的男女,法海敢管?嵊蓝会管?只要陶天妖把事情做得干净,让人抓不到把柄,洪麒麟和老德金会拿她怎样?梁家如果能代管许家财产,他们也最多只会怒吼几声,过两年就没事了。说不定白蛇这个现成的替罪羊已经给相中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何仙姑作为未婚女人,对白素贞的下场是心有戚戚的。许家的态度就是这个世界的三观,何仙姑虽然有些怜悯白蛇,但并不觉得这个“阶层隔离”有什么不对。谁让蛇天性贪,给世俗留下的映象差呢? 兰、张二仙自然也不可能怜悯妖精,更不可能替混血子争家产这种事发表什么意见——卖身的捞女嘛,下场凄惨是活该!至少你白蛇本事大,有妖圣和龙子的面子在,还幸运地活着,没有被清除掉,你就开开心心念佛去吧。 在大多数修士心底,妖精怎么可能与高贵的人平权?甚至平等?妖怪低人一等这个事实很难接受吗?几亿年都这样过来了! 矸玮太惯着妖精怪物了。现在矸玮人是吃得到平权的红利的,万一日后有事,比如百万(鸟)妖再次来袭,除了嵊蓝兄弟之外,有没有高人会前来救?嵊蓝他们还因救镇元子得罪了玉帝,其他妖敢沾手? 张果竦然一惊:对啊,矸玮定然是上了玉帝的黑名单了,咱们再流连不去,会受到牵连的! 张果说:“这里上下尊卑颠倒混乱,必有大事!咱们明天就走,马上我去跟华烨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城外就有号角响起,是紧急哨兵传信之音。何仙姑说:“好的不灵坏的灵……可别真有事儿啊。” 不多时全城都得到了消息——大汉帝国以矸玮郡国上下颠倒、贵贱不分、无信无义,兴兵来讨,三路大军已然到了边境。 这是世俗的战争,修士只能远观不得插手,否则大汉帝国的护国仙师就会出手,产生的平民伤亡的业债日后会算到三劫里去的。 兰采和奇怪地问:“只要矸玮按时交税,大汉帝国从不多管闲事的。前面有大秦帝国干涉凤仙郡国,现有大汉帝国又主动出击剿灭矸玮国。什么势力在搞事?” 张果说:“大秦帝国的背后是蓬莱,纲证好像死了——风椽还在守孝——大汉帝国背后是赤霞。都不是善茬啊。”很明显是天庭在背后指使,否则蓬莱和赤霞吃饱了撑的来得罪嵊蓝、淳化、镇元子?玉帝的脑子真好,哪怕平民军队攻入矸玮,你淳化敢出手施仙法杀人?不怕和那些被嵊蓝咒死的仙人落得一样下场,自相矛盾,自坏道基? 生死关(下) 何仙姑说:“蓬莱、赤霞和咱们的交情可不浅,赤霞的掌教嬷嬷还是我的老祖宗。怎么办?” 兰采和问:“矸玮靠得住青丘不?” 狐三三和曹佾都不在矸玮,暂时指望不上。狐七七是嵊蓝的幕宾,大约是以个人名义入幕的,多半不会让青丘掺和——除非是狐狸们造反了,和龙族一样。 众人一起摇头。 人参果道兵虽强,但是两个亿万年的修仙大派之实力绝不是他们能应对的。蓬莱只出了个犀牛,差点把凤仙国一锅端了,全赖小悟空战场悟道,还有个鬼女引开天劫巽风,才勉强过关。但凡蓬莱认真些,来两个长老或者多两个护山神将,嵊蓝和淳化小集团能顶多久? 这是仙凡两部之硬实力比拼,投机取巧没一点用,个人能力再强也抵不过组织。 兰采和说:“咱们两不相帮。等分出胜败再说!别忘了,咱们可是散仙!” jacob的公司最近热闹无比,他从minerva那里得到的“奇异生物”的标本成为了公司最大的资产!全世界只有他拥有这份样品啦! jacob和ian得到的社交邀请函从西海岸一直到东海岸飞来,甚至还有来自欧洲的邀约。 风光无限的jacob深知这只是表面现象,黑客们操纵“机器人”不惜杀人到处抢夺标本,然后五把火烧了某大学、某机构、某公司里的全部样品——这几乎在告诉全世界,jacob是minerva的人,侧面也证明了十万年不死生物的真实性。 谁出高价,谁就有了享受到“长寿”、“不死”、“永生”、“成神”……的可能性。目前研究才刚刚开始,大量的名校、名企、名师涌向落山矶,“赞助”、“调研”、“合作”、“参与”资金如潮水般涌来。名字叫h的不死癌细胞也就这个待遇——但是那个细胞只是工具,而这坨肉可不同,是会自燃的。 甚至金发前统领也有电话来,说“本来我是有机会注射长生药的,结果被一只猫给截胡了,你们得首先考虑我的需求……”云云。 为了表示对长者最基本的尊重,jacob仔细向他的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前因后果,有些惊悚地想,“他们不会怀疑是我在背后搞鬼吧?” 幸好jacob背景清白,前不久才去伦敦与洛可嘉一家公开见面,盘桓数日,一查便知,所以“minerva指定研究所”的外号不径而走—国,直到现在,洛可嘉差点被“黑帮”围剿,而minerva这个黑客或者ai则被宣布“团灭”。 到了此刻,ian的态度也有些暧昧了,卖掉公司的呼声在内部甚嚣尘上。消息传来,洛可嘉被慈善基金会招安后,ian的脸色才稍好了些,但是研究那条肉丝的进度为零。 那活性物质只要离开肌体,立刻死亡,培养基之内细胞组织的活性只有三天,而那块肉凭什么保持着活性?从化学的角度看,完全无法探知——哪怕将肌体的组织液完全复制过来也毫无用处。 这几克物质越来越少,眼看就要消耗殆尽了,公司上下陷入了绝望。如果这玩意儿和h癌细胞一样,可以永续端粒酶的话……可惜异界妖物怎么能与地球生物一样? jacob和众多不请自来的专家呆呆地坐在拥挤不堪的会议室面面相觑,剩下的肉丝已经不够炒一个菜的了,怎么办?公司的价值目前处于零和一之间,jacob身家以及洛可嘉的五百万美元更是随时归于虚无…… jacob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正在开会,他的脑子里全是“欠洛可嘉的钱肯定是还不上的了,黑客虽然团灭,但万一有漏网之鱼怕是要收拾我了……”他对手机说:“给洛可嘉拨电话。” 手机助手点亮屏幕开始拨号,在会议室噪杂的环境下,这个操作并没引起任何注意——最近开会总是在紧张气氛中开始,相互指责中进入高潮,以摔门砸桌子骂骂咧咧结束会议——很多人一边玩手机一边骂人。 科学家的暴脾气! 电话响了三秒钟,洛可嘉说:“jacob, what a pleasant surprise!” jacob说:“原材料要用完了,实验毫无进展,你的几百万美元要打水漂了。唉——” 会议室里好像被瘟疫攻占了,以jacob为中心,寂静之声以波纹状呈圆环形传开,十秒钟后鸦雀无声。可能是millions of dors这个用词比较刺耳——多是不算多,但是如果当初jacob愿意趁热打铁出售股份的话,billions of dors也早到手了,当然各大基金公司可能也早砍死他了——至少会送他去吃牢饭。 洛可嘉愉快地说,“你猜怎么着?今天早上我看了一场摩托秀,几百辆摩托疯狂飙过法国乡间,仿佛拿破仑雇佣了一个非洲机械化师要去攻占巴黎——哈哈,excuse me,你刚才说的是?” jacob想,人人都说我是家族里最不靠谱的那个,我看这个侄女婿童趣尚未褪去,比我不靠谱一万倍。他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困境分享了一遍,抬头猛然发现有几十双眼睛灼灼燃烧般盯着他和桌子上的手机。jacob感觉尊严碎了一地,他十分后悔拨通了这个电话,还开了免提——我一定是疯了。 洛可嘉说,“我有一块魔镜,也许他会有不同看法。nichole甜心,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thanks darling。jacob,你愿意看着我的魔镜表演魔法吗?” jacob的脸从红变白,现在有点发蓝,“不用,谢谢了,也许现在打电话给你不是个好主意,下次方便的话——”会议室里已经有嗤嗤的笑声在传播了。 洛可嘉说:“别走,几秒钟而已。魔镜魔镜告诉我,九头虫要复活需要什么?”最后一句用的是中文,正大光明偷听的人们想,难道中文果然是有特别含义的施法语言? 一个明显带着复杂混响、非正常人声频率的声音响起,听众们心口一空,好像旱地拔葱上了云端,然后从高空坠落。 “亲爱的主人,”那个声音谄媚地用英语说,“我倒是有个非常有趣的想法,但是您真的想把它无偿奉献给别人吗?” 洛可嘉问:“魔法之镜,你真是个机灵鬼。你认为你的提议值多少钱?” 三界镜问:“就这位先生公司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吧。” 洛可嘉说:“jacob,听着,不是我不愿意帮忙,你没出价我怎么帮?” jacob看着ian:“你都听见了。” ian说,“行吧,我保留百分之三的股份。”活路出现了!大起大落真刺激。 jacob说,“我保留百分之十股份,洛可嘉你百分之八十,满意了吗?” 洛可嘉说:“有律师在场吗?” 一分钟后,jacob的公司法务和洛可嘉的临时代表jessie小姐和mandy基金会的律师的电话也接了进来,三方在众多科学家面前将公司股份分割了,做了录音录像,待形成文本后开始手续。 老爷子(上) 洛可嘉说:“你知道吗,这个肌体来自传说中的不死鸟,九头虫,phoenix。在座许多专家是看到过实体的,对不对?” 有人点头。 洛可嘉说:“魔镜,请你把复活phoenix的方法公诸于世吧。” 当下有人想,原来那只鸟竟然是传说中的神兽phoenix——如果不是我亲自检查过它复活的全部数据记录,真是难以置信呢。 jessie本想再拦一拦,再拿捏一下,后来想到百分之八十这个比率已经有点高得不太正常……便不再设置障碍:赶紧解决问题,让这个公司活下去才是重点!否则那八成的股份只是垃圾。 三界镜说:“难道没有人想到,传说中的不死鸟要在烈火中重生!何不模拟大自然闪电试试看?” 高达几十几百万伏的闪电?你们疯了! jacob忍住了恶心说,“谢谢你。但是万一通高压电没用的话……” 洛可嘉微笑插嘴:“你再不须心痛那让出来的八十个点了,我投入的五百万就当打水漂了。”又有人在嗤嗤地笑,jacob红着脸挂了电话,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生死有命,在此一搏。 jessie和基金会的法务对了对流程,然后开始细细思索一切。 在伦敦,就有传言洛可嘉是个辣手无情的恶魔,cristina、peter之死绝对逃脱不了他的干系!事实上,这位博士的身后有长长的一串尸体——否则你怎么解释fbi那个女人为什么总缠着他? jessie清楚地知道前一天夜里洛可嘉还在酒店喝酒,跟娃游戏,jessie半夜还得去抓oscar睡觉。但第二天晚上洛可嘉穿着睡衣从大熊二熊的车子里钻了出来,公开消息是他们去玩了,但双熊不小心提到了伦敦。 这意味着什么?联想到过去洛可嘉“异能”传闻,jessie忍不住拨了一个电话。 “他说他有一面镜子,能说话,能发表意见。”jessie冲着电话说,对面沉默。 “我肯定他有奇特的能力,瞬间可以出现在几百公里外。”jessie说,对面依然沉默。 “我觉得那个长生不死的鸟也和他有直接关系。”jessie说。 “当然,”对面的男人终于开口。 jessie说:“老爷子身体……我认为完全可以向洛博士求助。” 那个男人说:“我们曾考虑过求助的事,有你在他身边,这本不难。”他停顿了一下,“但是后来洛博士的操作太过诡异,大家有些看不懂……特别是他肯定曾经改变过病人的性格、三观、和行为模式。大家很不放心。” jessie轻轻叹息:“我就知道——你们过于小心了。他改变的只是病人不符合传统道德的某些小毛病……” 男人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jessie道歉说:“我的意思是,洛博士可以让病人脾气更温和些。” 男人说:“这话以后提都不能提!会惹来大麻烦的。” jessie说:“哦,但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老爷子能接受治疗的话……也许我应该回到老爷子身边伺候。” 男人说:“你在外面太久了,断了这个念想吧,老爷子大约也不太记得你是谁了。” jessie叹气,一个两百多岁的老人,换血换骨髓多次了,大脑里还剩下多少活性细胞? 男人说:“你是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为老爷子贡献力量的——那个所谓的黑客minerva其实只是ai,目前已然进化到了第五代。但是搅得全世界鸡犬不宁的其实是第一代,在洛可嘉出名前就已经变成了数字生命,有自己的性格、思维能力,有自己的判断力,容纳了几千t总量的代码和数据,自由穿梭在网络深处,潜入过所有的有密码保护的地方,神通广大地偷走了大笔金钱却没有留下把柄。如果老爷子听说了这种事,他会怎么选?” jessie捂住了嘴。 “这位博士身上总是充斥着奇迹,被雷电治好了残疾,改变病人性格,吸引着传说中的小人国入侵——我听说他有个克莱因瓶口,能制造虫洞。”男人说。 jessie想起了“接子弹”传闻,瞬息跑千里也有了解释。 “那个第一代ai多半也和这位点石成金的博士有关……否则全世界那么多ai,真正被当作是人的却唯有minerva一个。大家用尽手段,攻入了她的数据库,获得了她的特征码和核心的运行代码,想找到她拥有独立人格和主体性的秘密——并有针对性地设计了反病毒程序。”那个男人说,“但是网络深处的数字生命的秘密是我们能窥探的吗?至少我没听说谁破解了minerva变成自洽生物的秘密。” jessie说:“也许她只是黑客,并非数字生命呢?” 男人说:“不,我们从天朝那边得到了准信儿,她的原始代码也拿到了。她很明显并非那么简单的!我深刻地怀疑她摆脱了洛可嘉的束缚,甚至摆脱了互联网的限制,成了真正的机器活人。就像在欧洲做下的抢劫不死鸟案子中表现的那样——甚至差点把波士顿机器人公司代表吓出屎来。在场的专家们看来,机器人插上了优盘之后,当场就拥有了智慧。而那个神秘的东欧女人,其实就是chloe,有人查到她的机票之后,逼她承认自己已经背叛了国安——她只是ai的助手,一切听ai指令。” jessie说,“这么说,那十六台机器人其实就是ai寻找自己的physical身体的尝试?” “我相信是这样!”那个男人说,“如果她想摆脱数字的束缚,寻到能容纳自己的身体,首先就要减肥!去除掉无益于掌控身体的冗余代码,效率优先,脱网优先,与现实人交流优先。然后找个白手套在网上兴风作浪,而她自己隐身于网络之外。……你明白你存在的意义了吗?日后联络上minerva,大有可为啊!” jessie说:“但她一定会伪装成别的东西。” 那男人说:“她需要一个工作室,订购一系列材料,改造、设计、制造自己的形体。” jessie说:“她需要资金和技术,以及容易得到的器材、足够多的技术员、大量的电子行当的客户以掩盖其行迹,以及安全的环境……全世界大约只有一个地方能满足她。” 那个男人说:“是的。华强北。” 老爷子(下) jessie问:“所以我们只需要到深圳守株待兔就行。” 男人说:“听江湖传说,那里什么都有。从楼上走到楼下,任何电子产品都能做出来,而且质量不差。” jessie说:“我也希望去深圳,也许能见你一面。” 男人说:“见面又能怎样?我们并不生活在一个世界里……照顾好自己。” jessie咬住下唇,“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这跟你关系不大。能找到让他永生的方法最好,找不到也是命——不必冒风险,你不要做对不起洛博士的事情,莫要搞得不可收拾。自己决定,总而言之首要控制风险……终还是我对不起你……” jessie说:“和你没关系……如果能帮到他,是我的荣幸。” “让老爷子活在互联网上,或者换个机器人身体只是个最近才有的大胆设想,根据现有的技术看,几乎不可能在他的大限来临前做到——除非是minerva愿意帮忙,或者洛可嘉愿意出手。”男人说。 jessie没有说话。 “我们错过了太多次机会开口,大家太过谨慎了。不管怎样,如果大熊向你求婚,答应他。我……祝你幸福吧。” jessie“啪”地将听筒拍在电话机上,老娘我是独立女性,不嫁! 除非你亲自带过娃逛街或野游,否则你不会理解领着小孩外出是一件多么考验智慧、耐心、反应、速度、体力和坚持……之难事。 三四个娃,曲折起伏,分分合合,能编一部“每日三国演义”;五六个娃能排出一部杨家将+包公案;七八个娃能提供无数的“世界大战源起版本”……如果有十七个娃的话,你只会怀疑自己最后会怎么死,有多惨。 嵊蓝、淳化、阿刁、凤凰、天狐、人参果道兵、六个半龙子龙女、一个龙圣,自离开矸玮起就没干别的,尽看娃了。 十七个被太阴星君、天帝、龙圣、弥勒、人参果叶开过光的地仙级人参果二代怎么可能是安分、乖巧、娴雅、文明、体贴的?相反,哪怕是赐予了龙气的婧婧,居然也拿这些娃毫无办法。 要到达凤仙国都——其实也就飞两三天的距离——大家每过十分钟就会向远方看一眼……怎么还没到地方? 平均每个娃丢了三次,掉下云端一次,讨吃要喝六次,问问题一百个,吵架七次,打架无数次,喊要风火转转轮三次,小哭四次,大哭三次,笑话别人十次,挨骂八次…… 阿刁的头发衣袍散了一半,天狐的漂亮外套沾染了未知来源的污渍六处,小彩虹尾巴被拔十次,鬼凤急哭自己八次,小悟空被踢二十脚,小悟能被咬十二次,奂奇的叶子被揪三十八次——幸好没扯动,倜休被骗翻跟斗五次,瞌睡虫脑袋互撞十五次,敖丙敖癸敖烈八妖帙杲被逼现原形各三次,半人小龙女涓涓崩溃七次,婧婧被气哭三次,老祖宗人参果叶袍子被拧七次,嵊蓝被尿六次,淳化背着娃倒立飞十四次,……只有苒翠最稳,哪怕裙子被扯开,头发被拉松,手臂被几个荡秋千的娃拉脱臼,玉净瓶差点被踢飞,也没哭——然后她隐身了。 当最后一行人到达凤仙镇国楼时,除了娃娃们精神抖擞、激情澎湃、欢呼雀跃,还很能打,其他人全部像吃了败仗似的。玄机没说两句欢迎词,人就跑光了,只剩下阿刁和嵊蓝公母两个,以及十七个楼上楼下乱窜的丑娃。 幸好嵊蓝有三条腿,还能稳稳地站着,阿刁勉力端着城主夫人范儿强颜欢笑,两只猫却看出阿刁已经是强弩之末,凑上来想安慰安慰她,只听欢呼声陡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三十只爪子向两只猫伸过来。鬼王、狼猛母子的灵魂深处泛起一股寒意,她们的四肢的反应比脑子快了一千倍,扛着她们的身体飞奔而逃,在众多小娃娃的缝隙中左突右冲。 阿刁还没喊完“别乱来”三个字,十七个怪兽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末端。 嵊蓝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空档,拉起阿刁的手,极简短地对玄机说了声“失陪”,然后双双消失。 玄机张大嘴巴,我还没报告凤仙国的税收和人口妖口变化,怎么国主就龙卷风一样地跑了? 一分钟后,两只猫毛发直竖,尾巴高举,嘴眼歪斜,从窗隙钻进来,鬼王妈刚刚吼了声:“嵊蓝呢?阿刁呢?”背后半空已然乌云密布,十七个身影驾着狂风从天而降,直奔两猫。 狼猛biu地一声向墙角小洞口逃去,鬼王慢了一拍,尾巴尖被擒拿,她发出一声不类人也不似猫的惨叫,出现在十丈开外,立刻又有一只手向她脖子伸去。 两队娃娃兵……分进合击,跟猫玩起了捉迷藏,凤仙圆环居民区开始了连续炸窝,闹到了半夜方止……那是娃娃们饿了。 玄机拍着胸口,幸好娃娃们还没发现自己的存在和可玩性,否则就糟了…… 第二天一早,十七个娃睡好懒觉,在小彩虹战战兢兢地伺候下洗漱完毕,眼色对了一对,战斗机准备好起动,热身,轰鸣已经回响在众娃口中,他们瞄准了那个最一本正经的玄机伯伯。 今天就专门欺负你了—— 不待人形轰炸机集团向玄机一丝不苟的头发冲去……敢于对阿刁肚子动刀的野蛮接生婆cristina堵在了娃娃们面前,双手插腰,微微冷笑,咳嗽了一声。孩子们惊恐的瞳孔倒映出她那巨大的身躯,黑亮伟岸,像一座山一样,直杵在鼻子面前。 这是天敌!他们灵魂深处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个鬼女人一把就能抓死自己,而且躲不掉。 所有的娃立刻想起了家规:用律法保护好自己很重要!只要别给这个鬼女人发飙的机会,她就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cristina手一指,十七个神兽乖乖落地,排队,文雅而娴静。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cristina领着十七个干干净净的翩翩公子或者婷婷小姐,迈着轻巧而齐整的步伐走进会议室。 cristina说:“行礼。问好。为昨天的事道歉!”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无法违逆。 娃娃们规规矩矩地行礼,认认真真地道歉,煞有介事地保证做个好娃。 淳化还想开个玩笑,让娃娃们别太拘束,最好要放飞天性,松绑童心……cristina一双眼睛就看了过来,说:“随心所欲当至知天命后,且不逾矩!” 不信邪(上) 淳化只觉得一柄大扫把从那双眼睛里支棱过来,横扫千军,说了半句就再继续不下去,蠢蠢地闭嘴。 众人越发地惊讶了。什么时候你见过淳化被一句极平凡的俗话给堵了回去?他什么时候在胡搅蛮缠时输过阵? 嵊蓝和阿刁站起身,对cristina说:“谢谢你,以后孩子们的教育就交给你了。” cristina缩小了一大半身躯,鞠躬道:“我的荣幸。” 涓涓问:“听说你都病入膏肓了,怎么忽然间就好了?” cristina冲着苒翠鞠躬道:“是苒翠公主救了我一命。” 淳化忽然间找到机会,“你叫她公主?那我们岂不都是王子?” cristina说:“苒翠公主是这里唯一有公主范儿的。你的举止看,最多只好称小混混。” 简直要气死植物人和毛线人了,龙子龙女更怒。 涓涓问:“公主范儿是什么?” “什么都搁在心里,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很清楚什么话能说,怎么说,何时说,对谁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平了一切,而且不费气力。”cristina说。 龙子们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cristina对娃娃们说:“想做公主王子,就拿出人样子来——别整天像个鼻涕虫、大马猴、滚地猪、疯麻雀似的。明白吗?” 十七个娃恭恭敬敬地说:“谨受教。” 天狐快疯了,就这么简单? 鬼凤想,铁扇仙当年也是女王,比这个黑女的派头可差远了。 小彩虹捧着心想,我也要像她那样,好威风! 小悟空摸着光头,“这个女人竟然以土生金,以金克木,将巽风化水,平衡了龙子遗留之真精,成了壬水之体,而且水丹一转——真是了不得的异数啊。” 玄机的述职报告包含了凤仙国小妖精、小修士云集寻找鸿钧遗宝的现状,他指出这些不安定因素有掀起风浪并打破目前凤仙万众一心、团结向上、和平稳定、海妟河清的大好局势的可能性,请求国主兄弟不要乱跑,要认清周围敌对势力的恶狼本性与无理诉求,以及宗祖国大秦入寇凤仙的紧迫性…… 这些事与龙子龙女关系不大,但既然淳化邀请他们旁听咨政,敖家兄弟就拉着龙圣、涓涓、小彩虹、鬼凤画眉儿前来开会。玄机的一套过场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包括婧婧在内。 其实他们脑海中的所谓治国就是:最强者往世界的中心一坐,自然而然地就有大妖小怪前来投效,你把地盘一分,把不服管的刺头吃掉,就算天下太平了。 人参果们大概自许是“人”——人族的精耕细作、事无巨细、军政分别……这套操作在奂奇他们看来就是理所当然,因为已经被淳化洗过脑了。但龙子们觉得是天方夜谭。龙王如果做成这样,累半瘫却没有实惠可得……不如呛死自己算了。 如八妖这种强大的龙女哪有耐心问什么水旱天灾地震滑坡蝗鼠瘟疫?身怀利刃,坐地收赃,予取予求,征战平叛,才是王者之荣耀所在。 这个玄机设计了新式农耕机器,降低税收,送医下乡,为儿童提供免费托管服务,民选代表自由表达参与行政,官吏有任期,到时轮换,老百姓对其不满意就掀翻官员去职还田…… 简直荒唐。 敖丙冷笑:“玄机道兄,你如此放开民众手脚,是为了打了大秦帝国的脸?” 呃?这个真没想到。 玄机说:“以上举措惊世骇俗,都是淳化从洛可嘉那边照搬来的。” 众多目光去看淳化——异界的东西再好,你也要看看这边世情民心吧? 淳化问:“凤仙百姓喜欢这一套吗?国家税收少了吗?丁口外逃了吗?” 玄机说:“与前年的芈氏账本相较,税收多了三成,妖丁多了十成,也就是翻番了。” 淳化说:“国用充足,吏治可曾腐败?” 玄机说:“腐败的还没等咱们发现,老百姓就早把他们撵下去了,人民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敖丙又问:“百姓手里权力如此之大,对管理来说是不是难度加了十倍?” 玄机说:“虽然事多且杂,但也还顺利吧……民众代表,包括接生婆媒婆那帮人的确派上了大用。大家已经在讨论让婆子们也吃公粮了……” 这个说法比女儿国的“女人可以当官”之惊世骇俗更不可思议。西游世界能接受妖精当国主、或者王后和国王平起平坐、也能接受女儿国举朝女官,但是在男人国度聘用粗婆子当官? 你不知道,婆子们可牛气了,动不动就说“当初你爹娘的婚事还是我做的媒”,或者“当年我接生你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个坏种呢?”,甚至有婆子说“要不是当年我给你娘一副偏方,呵呵,早就没你啦”……叉着腰的老太婆谁也惹不起。 玄机解释说:“也不是当官,而是当吏。”——让吹毛求疵找存在感的大姑婆、为了显摆权威动不动骂人的二姨妈去做细务?那也够刺激的。 八妖早已内定是北海之新王,她怒目圆睁道:“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当官吏?女人只会比男人更会做事——” 没有哪个会傻到当面跟八妖辩论,天狐、凤凰、龙圣、苒翠都是女子,甚至涓涓都目露兴奋呢。她们哪个不是肚子里一包治国理事用人搞阴谋的毒液? 淳化说:“如果大秦发兵问罪,那倒要试试“口头喊着视国是为家事”的爱国者的力量了——咱们不妨看看这个治国理念能不能保卫这个不信神的国度。” 玄机说:“恐怕要及早征兵了,听说大汉帝国已经发兵矸玮,要行灭国之事。” 淳化说;“数量庞大的精怪、四大家族和无数个附庸家族才是矸玮的基石,汉帝国如果灭了矸玮,他们将走回上下尊卑固定僵死的老路。我不信他们愿意放弃眼下的日进斗金、人丁兴旺、分享治国权力的好日子,反而回到过去的阶层对立、百业不兴、城主天定、永无出头之日的破烂世道中去。” 敖烈问:“当年凤仙国的三千精壮卫士毁于天仙围攻,现在国内人丁虚空,怕是组不成强兵的吧?” 不信邪(下) 洛可嘉挂掉了jacob打来的电话,微微冷笑地看着门外大路上排队到天边的摩托车。骑手们散入了田野,操练或去完成小队任务,这种事情洛可嘉可不懂,申家父子也不解说。 那天晚上“光杀”暗网之后,申洛两家胜利会师。他乡遇故知,洛妈和洛老爹兴奋得了不得!先议论了一会涂敏生下的男宝近况——小申倒还好,看不出重男轻女的意思——老申头的小女儿照片被拿出来显摆了半天。娃娃们的成长之速是不以人的意志转移的!不知不觉他们就说话了,会走会跑了,上学了,毕业了,嫁人了……而不在她们身边陪伴的你就丧失了和她们共同成长的乐趣。 申豹父子都被洛妈说得老泪纵横。 半夜三更看不太清波多黎的小子们,到了天明时只见乌泱乌泱的一片黑……幸好如今法国黑人无处不在,游荡在街头的黑小子随处可见。只要分散行动,波多黎的少年军就并不算太显眼——只除了五百台锃亮的豪华摩托!黑小子们把这些车当作了比自己的大腿更重要的东西,就算被砂子擦一条痕也要心痛半天——而他们自己破了皮就像没事儿人似的,甚至完全没有留意到出血了。 洛可嘉在返程中看着轮胎尽毁的十六部越野车横在小镇街正中,觉得可惜。热旺轻快地说:“天亮就去搞轮胎,换上新胎车子就是我们的了。” 黎明终于到来,洛家在摩托车海洋里招摇过市地回到了cia的那个安全屋——目前这套乡村别墅可能是附近最热的物业了,所有的大势力、小势力、黑势力都在盯着返回的人们——从哪儿来的天降神兵? 先有黑帮围攻,后有暗网截杀,你们怎么还不死? 洛家人就像颗千年刺槐树一样坚挺着,兵灾火灾一个接一个,却连一层油皮都没破——唯一死于枪战的小姑娘还是个twice betrayal二五仔——不背叛主子心里就难受。如今barbara痛痛快快地躺在了泥土深处,死不瞑目。 小申微笑着看着oscar他们一人一台摩托坐着,假装在轰油门,玩得开心无比——其实小申他们最心痛油,那么多车,每天要花掉几千欧元加油,就像在挖他的肉。都怪战争。 洛可嘉问,“我赞助了你两亿美元,咋还连油都加不起了?” 小申瞪眼,“两亿美元算多吗?真心不经用啊!你知道为了保持机动性,我花了多大劲才每人配一台摩托?整个欧洲的专卖店被我们强行扫货,甚至样品都被清空了,没来得及提的货只要碰上就截胡……算上在波多黎的革命活动,得花钱吧?就算我们得到了别人的赞助,根本不经花。” 洛可嘉说,“我以为这钱本应该花在武器上的。” 老申说:“波多黎那个鬼地方,大赤佬小鬼头屁事没有,尽伸手要钱——干啥都得找人托关系花钱,没人肯好好干份内事,只想着捞好处。那个国家没救了,烂透了。” 洛可嘉说:“我猜那是因为革命不彻底,而且时机只怕也还没到?疫情嘛……” 小申说:“归根结底还是人不行,教育才是根本啊。咱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枪杆子再厉害,碰上那么个大酱缸,再纯良的少年一年半载就会变味儿,比恶臭更臭。” 洛可嘉转移话题说:“谢谢你们救了我全家一命。” 老申头说:“我们来到欧洲,有很多次可能就全军覆没了,但运气不错,屡次在要上战场前被人拦下——哪怕二毛地面上已经死了三十万军人了。我们少年军毕竟还是稚嫩,连做炮灰的资格也没有!” 洛可嘉开玩笑似的说:“这一次你们虚虚实实,用心理战,不发一枪逼退了暗网,大约波多黎少年军的大名就要传遍阿尔卑斯南北啦!” 老申头说:“我们实力有限,只怕名气越大死得越快。” 洛可嘉说:“我记得你们好像原来是有点儿枪的?” 小申说:“来了欧洲后枪就被没收了,我们退出雇佣军后人家也没发还——主要是我们的枪实在太好,巷战用得上,被他们带上去了二毛战场。” 洛可嘉心痛地说:“那是我的钱买的呀。” 老申头耐心地安慰他说:“也有一半是其他渠道来的。”其他渠道……大家心照不宣地转移话题,不再谈论雇佣军没当成,钱没赚到,武器却反被二毛司机打劫的倒霉事。 当大律师benjamin急匆匆地回来质问洛可嘉怎么回事,竟然杀了joe时,洛可嘉看着在沙发上玩牌的申家父子说:“joe?哪个joe?他杀了谁?” 小申差点喷出口水给他爹洗个头,老申对儿子怒目而视,洛老爹连忙打岔,甩出一对2,被洛妈好一阵埋怨。 benjamin口不择言地说:“做人要有分寸,做事要有数!你们这么搞很快举世皆敌啦!” 洛可嘉还嘴说,“分寸难道该我拿捏吗?好像他们是我请来做客似的。至于敌人——我的敌人再多也没金发大统领的多!怎么没人暗杀他?”这是什么话?!气得benjamin脸都胀了一倍,圆得好像个粉白橙子。 洛可嘉接着说:“可怜的barbara,她以为黑帮是来接她回家的,喊着爹爹救命,却被打死。他们真下得去手啊,花季少女啊……最终死于愚蠢和贪婪。” 这话说得简直恶毒,从黑帮到资本,哪个不愚蠢不贪婪?你在内涵谁?但是benjamin忍了,他说:“你还搞出来了个叫作魔镜的东西?居然让实验室有了新进展,据说那块实验标本在生长?” 洛可嘉说,“雕虫小技,见笑见笑。”这句话是中文,很明显benjamin完全没有理解——反正全程对话有录音,尽可以回去慢慢研究。 benjamin说:“根据我们的协定,你此刻应该开始介绍这个魔镜的底细,以及它和实验标本的关系了。” 洛可嘉惊讶地说:“请注意,咱们的协议具有排他性、时效性,还包含着刚性的安全条款!你们慈善基金会没有阻止暗网行动,给我全家造成了致命危险,以及不可估量的损失……那个协议还有意义吗?” 来的路上benjamin已经细细参观过五百摩托和十六越野车压垮马路的壮观影像了,他面不改色地说:“你们全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我不明白你说的不可估量的损失指的是什么。” 洛可嘉痛心疾首地说:“一个警察死在了我临时住处的台阶上,他是我们的好朋友,和我爹天天喝啤酒,教我爹法语……这难道不是不可估量的损失吗?” benjamin强辩道:“一个优秀的警察倒在了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我们都很悲痛,那是整个国家的损失。” 洛可嘉说:“幸好那位lete小姐录下了全过程,否则有人可能就会把警察之死赖在我身上……谁来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 benjamin不耐烦地说:“我能保证日后洛家的绝对安全。协议可以重新执行了吗?那个魔镜是怎么回事?他或者她有什么能力?来自哪里?我们上哪里去找这个人?” 闭眼耳(上) 洛可嘉皱着眉头看着颐指气使的胖律师,说:“ben,我觉得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走投无路才投靠了慈善基金会,而是你们打上门来想盘剥我;我完全没有反制手段任你们予取予求吗?你最好搞清楚我们真正的关系……我上个月对你泄露的机密之重要你其实完全没有理解。你的老板也完全没有看懂报告之下字里行间的严重危机。我甚至怀疑,你们否定了我说的一切,以为我在吹牛或bluffing。” benjamin气得呼吸粗重了一倍,一股肌体正在腐败的味道冲到了洛可嘉鼻子里。 洛可嘉指着benjamin的鼻子说:“你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做,告诉你的老板,洛可嘉和慈善基金会的合作到此结束。日后是战斗到你死我活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由你们来决定。我洛家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任人宰割。” 一股凛冽的杀气将胖律师的口舌思想都冻成了冰块,洛可嘉目光中的杀意是如此明显,benjamin毫不怀疑自己的生命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这个男人曾经在大白天的新约克枪战,面对费城的毒贩子以一杀四。他的资源之丰、底子之厚,看来根本没有完全交底!那个震惊某个圈子的“魔镜”隐藏如此之深,连chloe都没听说过!是男是女、是人是鬼,还是另一个ai?无人知晓。 唯物主义者benjamin退缩了,他挪开鼻子前的手指,略带结巴地说:“我早就告诉你了,u参议员将会退休,此事就到这儿,别纠缠不清啦。” 洛可嘉冷笑地说:“退休?我要求赔偿,道歉。你去协调,我要看到u参议员的人头。” benjamin立刻说:“那不可能!u先生曾经为国家劳心沥血、历尽艰险,出生入死,成就……” 洛可嘉冲着手机说:“小助理,给记者penelope打电话。” benjamin警惕地说:“你想干什么?” 洛可嘉狞笑说:“你猜?收个利息。” 话音刚落,penelope好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响起,“洛先生,你给我打电话?那可是创世以来第一回啊。” 洛可嘉说:“别贫了,郁闷着呢。” penelope惊喜地说:“是mandy——” 洛可嘉赶紧打断她,“我又被暗网盯上了,你猜是谁雇佣暗网来杀我全家?” penelope更加惊喜地说:“洛先生,您招惹了谁?居然下这么大的本儿?” 洛可嘉说:“我的朋友在二毛战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该打出去的炮弹导弹出现在另一个国家,甚至是亚麻国的敌人手里……” benjamin啪地将洛可嘉手机压在桌上,penelope大声地喊hello,然后benjamin挂掉了电话。 洛可嘉冷笑着说:“怎么,急了?你只是个律师,你能知道些什么呢?” benjamin气急败坏地说:“洛博士,你不能再招惹更多的敌人了!而且就算你把数字报表全部公之于众,对上面的人来说毫无杀伤力,一点点用处都没有。” 洛可嘉说:“亚麻国烂成啥样子,我当然知道!我又没盼着曝光黑料有多大用处——纯就是恶心恶心他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我没义务帮亚麻人揪蛀虫出来,亚麻国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benjamin换了个语气,“行啦行啦,都知道你不好惹……说吧,怎样你才肯收手?” 洛可嘉坐下道:“吃过晚饭再说——”从远处陆陆续续地走来光着上身的大群大群的黑小子,他们勾肩搭背嬉笑打闹,把好好的草坪农田踩成马路。 洛可嘉喊,“孩子们下厨房帮忙去!” nichole带头,连踢带咬地把oscar和alva撵去洗手,luke颠三倒四地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洛可嘉的下巴点点这些娃,问一脸不自在的ben律师,“为了他们的安全,一个父亲会做出多疯狂的事?” benjamin擦擦冷汗,对于匹夫之怒,他是读过一些东方人写的书的——匹夫之怒能烧毁地庐,撞破天穹,挪走泰山,填平东海……皇帝都得让步。在洛可嘉这种手握资源的有影响力的人来说,如果他拼尽所有、不顾一切去搞事情,至少他benjamin是兜不住的。 洛可嘉看着士兵和孩子们将奶油菜汤、法棍面包、熏肉干、芝士条、炸薯片、苹果一样一样往外搬,一边说:“简单的事不要复杂化,对于复杂的事也不能粗暴野蛮啊!” benjamin愣愣地看着洛可嘉侧脸,这话啥意思?你在教我做事? penelope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洛可嘉看了一眼,拾起来说:“hello penelope……” benjamin这次没有试图去夺手机,最佳说服对方让步的时机已过,后面的事他是拦不住的了。 penelope极其八卦地将洛可嘉大战暗网的过程询问到头发丝,但是洛可嘉丝毫没有提到杀了joe的事,只说幸好碰上了法国摩托车俱乐部少年“夜野游”,成群结队的摩托车在无意中掩护全家的行踪,结果暗网自己取消了行动,洛家死里逃生。 benjamin站在桌子前,听着洛可嘉毫无底线毫无廉耻地扭曲事实,不停地撇嘴。 penelope当即发现了漏洞:“洛先生,您是怎么知道是暗网在追杀你们全家?难道事先有人通风报信?” 洛可嘉愣了十秒钟,“这里死了一个警察。” penelope问,“天啊,这么大的事有没有警情通报?警察死亡之时你在现场吗?” 洛可嘉招架不住了,她越问问题越多—— 洛可嘉企图转移焦点,penelope象征性地抵抗了两手,才任由洛可嘉带走话题。但是洛可嘉深刻地知道这事儿没完,那个女人不把申豹和波多黎少年军挖出来不会收手。 “关于二毛战场的腐败、叛国行为,我不信你们内部一无所知……”洛可嘉说:“我认识一个fbi警官,她可能帮得上你。” penelope说,“难道就是那位kelly警官?我曾经见过她一次。”在伦敦,花蝴蝶一样的penelope和jacob穿梭在洛家酒店和她们自己的小世界里,和kelly有过一面之缘。 “既然你们接触过,那更好啦!”洛可嘉说:“听着,那些发国难财的人都不是人,是蛀虫,是吸血鬼,是食腐兽,怎样追杀都是对的!我希望他们被绳之以法,得到应有的报应,哪怕是个参议员——” benjamin想,不如你直接报他的名字得了。 闭眼耳(下) 小彩虹奋勇当先地说:“我手下的妖怪们倒是很得力的,组织一支妖军问题不大。” 敖烈问:“妖怪?他们的忠心能得到保证吗?”的确,妖怪在人们眼中,从来都是墙头草,谁强就依附谁。忠心耿耿的妖精……哈哈,连曹国舅都没得到过,他的枕边妖背叛之快,简直颠覆三观!平时说得再好听,大秦的军刀一挥,只怕妖怪们会立地跪倒。 淳化说:“这就需要制度引导了。大秦士兵是按人头论爵的,如果军功不足,会剥夺爵位,甚至治罪。要战胜那支野兽军,咱们得教会妖怪们理智。蛮力冲撞总比不过心智的巧劲。” 嵊蓝说:“那么征兵和军训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们都相信淳化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希望短时间内能看到一支心智过人的成熟军队。” 敖家兄弟目瞪口呆地看着淳化兴奋地跳起来,自封了“绥靖大将军”的名号,立誓要建立“北军”——难道他不知道“北”就是打败仗的意思吗?绥靖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婧婧问:“你们金属够用吗?总不能拿着木竿子竹杠子上战场?” 玄机说:“多谢龙圣过问,凤仙国矿产丰富,匠人众多,当年芈氏留下了不少好东西——唯有煤炭缺乏,制炭速度来不及冶炼消耗。” 火龙最能玩火,但是你总不能让天下瞩目的龙仙之首去给你供应天然气、或者为爱发电? 众多的龙躲开了婧婧的凝视——煤炭的事别问我们,从来没有留心过。 八妖却看了狐七七一眼,天狐说:“有话直说,别搞那有的没的。” 八妖说:“她——曾经提到青丘有足够多的煤,埋藏在沼泽里,很容易得到。”八妖有个狐仙“挚友”,还互赠过礼物,引起狐七七注意。 八妖把话说完,直愣愣地看着狐七七,颇有些无礼。 狐七七搓着细腻的手背说,“如果凤仙国出得起钱粮财帛,生意是可以做的。” 玄机说:“狐天妖既然开了口,那必然是个好生意,我这边——” 八妖道:“我愿意作为凤仙贸易使出访青丘商谈煤炭事。” 龙子们有的看天,有的瞅地,有的闭目养神,只有帙杲面红耳赤,无措手足处。这姐弟俩都不是情痴恋爱脑,却专门做些为爱痴狂的事。 玄机喜道:“正好凤仙国缺乏人手——此地不信神,修士大能绝不驻足,只有小妖精小修士乱跑碰机缘——八妖太女愿意屈就,凤仙之幸也。” 敖丙沉声道:“你做过类似实务吗?” 八妖冷笑道:“北海贫瘠,物产贫乏,人丁不旺,却敌得过富甲一方的东海与南海,你猜是谁的功劳?” 帙杲举手道:“也有我的一份。” 婧婧扭过头,可能在笑——当年帙杲的敛财手段就是:结交海妖,逼其送礼。 敖烈点头道:“我西海上下皆毒物,如果凤仙用得上毒鱼毒虾毒草毒沙——” 玄机biu地跳起来,“太子,此话当真?” 敖烈说:“虽然我龙族已然撤离四海,西海大约只有狐九九的妖盟和章鱼哥在死斗,我取点资源又怎么了嘛?他们敢驳我面子?” 敖丙道:“一次两次大约无碍,但是这不是长远之计。” 敖烈道:“若要长远便又如何?” 敖丙道:“须让九九妖圣和章鱼哥都得到利益才行。”他瞄了狐七七一眼。 八妖道:“青丘缺什么?”供需关系中比较核心的是“需求”,所以西方大国为了赚天朝人的钱,第一件事就是“没有需求创造需求”,比如大烟、或者“味道好极了”。 狐七七说:“青丘地理潮湿阴暗,利于修行冥灵离火,但那边的金属质地软脆,法宝效能差强人意。所以狐族武器低级,只有草药值几个钱。天庭看不上我们实力,才把矛头指向你们无所不能的龙族。” 这是说大实话了,若不是大家共同战斗那么久,你何可曾听到过这种掏心掏肺的真话? 婧婧说:“哪怕龙族低调谦虚点,少赚些……” 小悟空说:“没用。你们太强大了。” 满室沉默,龙子龙女们一脸绝望。 淳化笑出声来,众龙怒目相对——我们从东海战场跑来请淳化出任军师,闹了一场,却得了淳化的鞋拔子脸冷淡以对,以及现在的嘲弄。 嵊蓝开口,“淳化,把你的计策说出来,莫要冷了兄弟之心。” 嵊蓝是不怎么说话的,然而一旦他开了口,人人都要屏息以待。众龙想,得亏是蓝仔开口!也就是他才压得住淳化那个混账。 淳化正色道:“你们千里迢迢来问计于我,却从未真正地问过自己——你们龙族的优势在哪里,劣势在哪里,如何变疲劣为绝杀?” 自从婧婧亮明招牌,敖丙的雄心壮志早已消磨殆尽——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无望众龙之首这个位子了,所以日日消沉。淳化大话一说,敖丙喜道:“莫非淳化兄弟早有高论?” 淳化一指这六条龙一长排:“看看你们各位,手握无尽资源,个个天之骄子,又有佛门当大靠山,还有凤仙国和矸玮国做盟友,青丘也渐渐站在了你们这边,在如今天地规则已然大变的形势下,你们怎么会觉得前途渺茫,无从着手?” 众龙起立,包括婧婧,躬身道:“愿闻其详。” 玄机招呼他的道僮开始记录。 淳化看了嵊蓝一眼,嵊蓝开口道:“传赦令,三千里禁仙灵气,五千里禁法术道术,八千里内禁传信之术。” 言出法随!嵊蓝之声瞬息之间传遍万里,直至凤仙国界。无数的修士,无论仙道佛妖鬼,全部被下降头术,智昏神失魂迷,像梦游似的走两步,原地坐下,或脚步虚浮地转圈圈。 只有人参果苗恍若未闻,该怎样还怎样,引诱着食铁兽大姐萌兰,一步一步向树苗藏身的小山丘走去——目测还有一千里远。 镇国楼内更好像成了个密闭铁罐头,灵气化冰,法术道术全部失灵。旁边十七个奇怪的风环、水漩、草叶、铁屑、灰团全部落地,哗啦乒乓之声不绝,然后就是一片惊呼,紧接着就是奔跑上楼的沉重脚步声,关门开门的呯呯声…… 天地隔绝了灵气,鬼凤还好,但猫母子差点维持不住形体——毕竟她们由虚转实尚未完全成功!否则鬼王能鬼丹二转,狼猛至少修成鬼丹一转。 在淳化拯救了镇元子,抢走了嵊蓝几乎全部的风头的日子里,大家已经忘了嵊蓝才是真正的狠角色。他一开口就迫死了几百个天仙大能,甚至改变了整个凤仙国的五行运转规律。他行事虽然处处留下余地,话不说死,事不做绝,彬彬有礼,客客气气,但他苦修仙灵气,抓住一切机会捞知识,关键时刻当断则断,对自己有多狠,对别人就有多狠。当年在费城街头,更是一言不合就砍,杀光街头混混才肯收手。为了收买妖王散仙联盟之心,宝贵的天仙血半卖半送,散财如泼雨。他在洛可嘉肚子里看那只大黄猫不顺眼,直接扔出高楼窗户,也不问楼层多高,摔不摔得死,只看你自己命好不好。面对玉帝天子剑,直接手撕,虽如蚍蜉撼树,却死不旋蹱。 如今他轻轻一句赦令,封国锁空就像开门关窗一般容易得到。 这就是言出法随。 挖呀挖(上) penelope又不傻,除了白发统领的儿子,还有谁符合这个卖国者条件?她迟疑地说:“小拜的事情已经过了……”桌面下的交易已经完成,那位飞跃大山大湖大沙漠的“问题中年”基本上平安落地。 洛可嘉咬牙说:“我指的另有其人——” penelope想,哪有那么多的权贵一心一意尽想着卖国的?最多捞点便宜……她说,“好吧,我来调查调查。但是我在国防部的关系不大硬,可能会慢些。”言外之意,我肯定是什么都挖不出来的,你若不给线索就别怪我挂着。 洛可嘉叹气道,“你慢慢玩。”你没有去努力怎么拿得到好东西?先恍你一下,看看情况再送点真材实料。 看他放下电话,benjamin说,“你怎么会觉得亚麻老百姓对此一无所知呢?”没有当着律师的面点出u参议员的名字,算你脑子没有瓦特。 洛可嘉疑惑不解地说,“对啊……那为什么他们每天穷开心,对这些不以为意呢?” 律师说,“我们的百姓也是正义感爆棚的好吧!斗争始终不停。只是调查要讲究程序正义,必须要收集证据和证人——走流程很花时间的。” 洛可嘉请benjamin走到餐桌前坐下,“你们高兴就好,幸运的是你们至少还有程序正义。” 关于司法程序,benjamin显然有话说:“作为一个律师,对程序总是要注以最重要的考量,许许多多的手段是否合法也都在程序里得以体现,案情被推动或者当事人被做局也在流程中完成,就看你专业不专业,敬业不敬业,监督到位不到位了。” 洛可嘉点头:“不按流程走的医生必然不会优秀,事故多在程序中被终止或者被推动。” benjamin大口喝着啤酒,大声赞美着法律——汉莫拉比法典,乌尔纳姆法典,禹刑,舜典,雅典法,埃及五法老的法律…… 不得不说这个benjamin肚子里还是挺有货的,从古希腊到波斯,从埃及到中国,许多关于中国的上古法律故事连洛可嘉父母和洛博士本人也闻所未闻。 当benjamin醉醺醺地躺进小黑娃们安排的帐篷里时,他翻身坐了起来,冷静地在pad上涂涂写写,直到事无巨细将洛家人、申家人、小黑娃、双熊、chloe,甚至oscar、nichole、alva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全部回忆一遍,各人的微表情、观点立场在脑子里又回放了一次,全部记下,才又躺倒。 他是个观察天才,拥有最强大脑,王者视觉记忆力,也是逻辑鬼才、读心高手,甚至会十种语言——包括中文普通话、粤语。 目前大家都以为这个胖子就是个法律界的败类,讼棍——当然这么说也不算怎样错得离谱。以他的能力、情绪、知识、认知、经历看,其身段可以软也可能硬,说话可以蠢萌也能锐利,可以表演成任何人也可以翻脸不是人。在他的组织里拼杀出来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洛可嘉将娃送进被窝,和父母议论了两句明天的安排,让mandy先睡,打发了双熊,在申家组织的部队大联欢上唱了一曲i feel good,让chloe关了别墅前后门,打发她去了热旺的帐篷,然后独自坐进书房。 世界安静了。 窗外的蟋蟀丝毫没有考虑过五百个少年可能会半夜出来掐死自己,趁着最后的地气暖意而拼命聒噪着。草香混合着奶牛和羊群的屎尿臭,随风飘来飘去。窗外的天空干净澄澈,星光闪烁,也许是星链公司的作品,也许不是。 nichole的手机略振动了一下,洛可嘉说:“三界镜,你有话说?” 那个谄媚的声音说:“是的洛可嘉,我发现了那位胖律师在画你们全家人的画像。” 洛可嘉问,“画像?这样做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三界镜说:“那可要你自己判断了。他说洛老爹可能自小受到过冷落和软暴力,自我认知评价极其低下,但他的技术水平和工作能力远超同事,他只好以狂傲不群来平衡内心深处的自卑,所以性格也格外的矛盾:越是在人前压抑,背后骂人越狠,也就越是要加大对自己的负面评价的力度,同时以更多的敌意来看待世界,以补偿自己缺爱的心理饥荒。而你妈总欺负他,也是他惯出来的,可能他的母亲就是那样……” 洛可嘉目瞪口呆。 三界镜说:“那个胖子研究了你母亲,认为她一辈子约束自己个性,用讨好同事、逼迫学生来寻找自我价值,确保来自外界的评价是正面的。所以她这一辈子都必需要用某种''别人都不行只有她行''的激烈手段来维持外界的肯定与崇拜,并且用侵占儿子媳妇的权力的方式来争夺日渐衰弱的话语权,抓住一切机会强化在集体中的存在感和好评度,反复强化自己的不可或缺性,以不服老、惊世骇俗的言行或者打扮来证明自我价值的合理性和稀缺性,并且需求着实现自我以弥补年轻时生活施加的亏欠……” 洛可嘉沉默。 三界镜很高兴打击了洛可嘉,它无情地继续说下去:“至于你的夫人,那个胖子也没说啥好话。他认为她的家庭偏爱弟弟,导致你夫人感到不公平,从而以欺负弟弟的方式来争夺父母的关注和爱,却得到了相反的结果。嫁给你这个外国人其实就是她从四岁开始就始终没有解决的逆反心理作祟,所以用这段不被认可的婚姻并且远嫁天朝的方式来报复父母——所以你越惨,她就越是可以把生活的一切不如意全部用来当成恨她的原生家庭的养料,并占据道德上的至高点。她弟弟死于事故,她一开始是归罪于自己的,强烈的负罪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后来发现donald是咎由自取,于是她将愧疚全部扔给了父母!而她又用与她小时候受到的对待完全相反的方式全力培养三个孩子来嘲弄父母不懂教育。而你家来历不明的天量金钱更是她打击其父母和践踏朋友圈的武器。她因战胜julie而名声大噪,甚至涉足政治,做了网红,这一切的意外收获使她的心理渐趋平稳平和平静,但也变得傲慢无礼甚至粗鲁。你们的逃亡虽然让她很没面子,但是却让她收敛了狂傲心,并满足了心底深处受虐的快感。另外你们成功疗养女王、交际公主,加上小公主王子对三个孩子的折节交往在先,灭杀黑帮撵走暗网在后——她因此而踌躇满志,甚至希望敌人更强大些,从而可以更过瘾地玩生活大冒险这个游戏,寻找更大的刺激……” 洛可嘉抱住脑袋。 挖呀挖(下) 三界镜开心得要飞起来了,他说:“至于你——”它犹豫了一下,“胖律师认为你是一个综合复杂体:拥有独立的精神,但极其依赖外界推动,缺乏主动出击的动力。虽然你拥有被动防守性人格,却最擅长进攻,对敌人的弱点拥有无与伦比的洞察力和预判力,采取的手段毫无规律,不落巢臽,没有底限。你的道德耻感很重,甚至压倒了因不择手段而带来的心理不适,但你却总是倾向于使用最狠辣的方式、最决绝的果断,不留后患,斩尽杀绝,挑战世俗的道德标准让你心理满足——这一切源于你从小受到来自父母同学老师的压迫和校园欺凌,自尊心和自卑心同样大比例占据了你的潜意识和显意识。你怕自己的母亲,就像你怕自己的夫人一样。你瞧不起你父亲在母亲面前唯唯诺诺,但你现在越来越像你的父亲。虽然你尽力想摆脱父母的影响,但越太平洋西游却加深了你的父母留下的灵魂烙印并且越发依赖他们。您想和mandy平等治家,mandy也的确以你为尊,但你从内心深处认为你委曲了她,拖累了她,所以你加倍想补偿她。你越想补偿她,就越亏心,你就越想离开她,留下无穷的金钱逃之夭夭——你拖家带口在欧洲流窜,很难说是被黑帮逼迫无可奈何,更像是你自己选择了逃避,期待着再次瘫倒或者索性一了百了死掉,从而合情合理地释放肩膀上的责任重担,甚至可能多次想过自杀……” 洛可嘉将手从脸上松开,一副掌印清晰而深刻地盖住了整个面孔,他说:“这是benjamin想出来的,还是你在捣蛋?” 三界镜说:“咦,嵊蓝和淳化好像吵架了——我去看看。” 嵊蓝和淳化果然正在吵架,还有不少拉架的。 淳化:“我不要做什么劳什子凤仙国使,我要当大将军。” 小悟空说:“我在壁画群像里给你留一个位子!——比如舌战秦儒?”淳化颇有些心动,但一想到各种辛苦波折危险和出洋相的可能性,他坚决地说:“我是个低调的人,不敢与天帝佛祖共处一壁——你不如给我画一个刀挑群妖?” 涓涓说:“让你去出使秦国,你就去嘛,捎上我!” 淳化说:“男人的事,女人别插嘴!下回咱们两个偷偷摸摸溜去秦国玩儿好了。” 画眉说,“你们得带上我和小彩虹。不然我们就揭发你们偷偷出去玩。”众人莞尔。 奂奇说:“溜出去还得花钱,自己找导游,找饭店,多麻烦——出使外国则不同,可以见国主而不拜,人家还会招待你四处游览,车马周全,大有面子的哦。” 淳化说:“我们又不是没钱——我有鲸袋,有贝宫,还有清风明月伺候……见到皇帝,就算我想拜,他敢受我的头吗?” 作为太上老君弟子,说起来天上地下比他更牛逼的妖或人不多了。如果不是代表凤仙国的世俗朝庭,大秦皇帝以及他十八代祖宗只有跪淳化的份儿。 倜休说:“你那么能讲,一张嘴杀掉了五大妖将,我们都佩服得紧。出使上国正好是你大发雄威,以舌灭国的良机……” 淳化犟道:“我哪有那好牙口?蓬莱其后,我可咬不动——蓝仔去还差不多。” 小悟能调笑说:“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然何时才显我淳化城主之威风?” 淳化说:“你是帅哥,又新得了一套仙级刀法——不如你去?” 嵊蓝:“出使大秦是重任,事关凤仙生死存亡,非你莫属,凤仙国外交部长就是你了。” 淳化:“敖丙你说,就凭前天我给你们龙族指的发展纲要,做个龙族驻凤仙国常任大使够不够?” 敖丙忍着笑说:“你一共才说了三句话: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就想当我龙族代表?你还真好意思?” 淳化嘁了一声:“这九字真诀是当年异界智者朱升给皇帝朱元璋出的战略总章、定国之计,我无偿奉献,便宜你们了!” 众龙皆撇嘴。 嵊蓝一本正经地封了全国仙灵气,结果淳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九个字来,反而从乡野中诈出了大秦帝国间谍——他们以为自己被凤仙国发现了,立刻向附近的巡城妖精投降,然后掏出印章文书,摇身一变成了大秦帝国特使。 他们说:“鉴于我国前次特使犀牛将军出使凤仙失败,引起了两国误会,我大秦皇帝陛下特命我们来凤仙郡国,把误会解释清楚,并邀请凤仙大臣出使秦国,避免两国交兵生灵涂炭的后果。” 于是嵊蓝说:“我们的外交事务在淳化真人手里——和大秦帝国的解释工作就由他全权负责了。” 淳化站起来说:“国主陛下,臣抗议。” 嵊蓝脸如其名,立刻就蓝了。淳化居然在外人面前当众驳斥国主的任命?这成何体统?还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一阵苦劝无果,嵊蓝板着脸说:“叫你去,你就去。难道让我亲自去出使大秦?” 淳化说:“臣自小内向,言不及义,冲动跳脱,总得罪人。但外交乃国之大事,非稳妥持重之辈不能——臣保举一人可为凤仙使。” 所有的人饶有兴趣地看向苒翠——除了她还有谁能称得上稳妥持重? 苒翠立刻脸红了,说实话,她从未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存活过——通常她总是站在观音身后待命或者在普陀纺织劳作,偶尔研习道法或读经。 淳化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将她从人堆里挖了出来,大家想,这人倒是个极佳人选,淳化眼光果然毒得紧。 嵊蓝问:“翠姐意下如何?”她得了观音的玉净瓶传承,安全应该没问题,大不了放倒玉净瓶,冲大秦一个洪水滔天,让蓬莱仙山变成蓬莱群岛。 苒翠吃吃艾艾地说:“贫道从未做过官,也没见过出使外国的仪轨……身为女子,只怕遗笑大方,污了国体。”说来说去还是性别原因。 嵊蓝笑道:“这些难道我和淳化就做过?我们乡野妖精,哪能跟人族贵胄去比拼威仪?我的看法,合适的人都可以当官!女儿身又有何妨?女儿国上上下下都是女子当官的……翠姐这几日听过了玄机国相介绍,想必已经对凤仙之国情了解七七八八了?您再下乡走走,和人民群众谈谈,让他们讲讲心里话,再读读国史,想来就大差不差了。” 心眼多(上) 苒翠问:“倘若秦帝询问国是,我答不上来怎么办?” 嵊蓝扭头道:“三界镜?回来了吗?” 玻璃窗震动道:“嵊蓝你说错了,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只是抽空在洛可嘉那边修行而已。” 淳化冷笑:“镇元子回归时倒没看见你上去见见你旧主子?” 三界镜说:“我既然拜你们三兄弟为主,见到旧主子当然是要回避的。” 嵊蓝说:“苒翠姐即将出使大秦帝国,你愿意做她的副使吗?” 三界镜颤抖地说:“真的吗?”话音未落,他存身的那块玻璃窗被震得粉碎。 嵊蓝笑骂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 玄机桌上的玻璃杯震动道:“小的从未得过如此重任,无上荣幸陡然降临,一时失态。请各位恕罪则个。” 苒翠捂着嘴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三界镜委屈巴巴地说:“苒翠,我还记得你,当年金击子挑中你时,你还哭了一场,差点被老主子吃掉。” 金击子听见有人喊他,biu地一声从嵊蓝的乾坤袋里飞出来。定海神针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也飞了出来,在所有的龙身上挤挤。 敖癸说:“这是我家的定海神针!” 淳化鸡婆地说:“是我家的定海神针!” 苒翠说:“出使外国当有使臣节杖。我看金击子不错,就给我当节杖吧。”她摸出个粉红绣花的长巾,往金击子头上一缠。金击子duang地一声砸在地板上,满地打滚,粉红布裹着他的头成了个球。 玄机道人心痛地说:“又要换地板啦。” 嵊蓝说:“好!就这么定了!三界镜为翠姐副使,金击子为节杖,出使随员由翠姐你亲自挑选。” 苒翠说:“我可以挑淳化吗?他刚才说他跳脱轻浮,不可为使,但没说不能去秦国……” 一秒钟后,哄堂大笑,连秦国的间谍使节也都忍不住捂了嘴。 嵊蓝不等淳化嚼嘴,立刻说:“准了。淳化可为御者,就给你赶马车好了。涓涓为外使书记官,以此。”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涓涓最欢喜却不太敢表现出来,淳化的抗议声则被完全淹没。鬼王猫笑得四脚朝天,毛都绿了。 等大家欢乐够了,天狐说:“出使青丘的人手……” 八妖说:“不够!商队非常缺人——” 淳化立刻跳出来,指着两只猫说:“这俩平时尽吃干饭了,带走带走!” 鬼王猫瞪了淳化一眼,狼猛则张大嘴巴,冲着淳化呲了呲牙——我半虚半实,半猫半鬼,吃你个屁的干饭? 鬼凤和小彩虹羡慕地看着这一地的神奇动物和人参果,怎么她们都有事做?我们也想干点啥,我们可不想被指为吃干饭的。 敖丙说:“我还说这就回南海去教训教训那帮打劫龙宫的混账呢——八妖你确定要去青丘找你的……挚友?” 八妖看着帙杲说:“就让他跟着你们去战斗吧。” 帙杲立刻把眼睛放在龙圣脸上。婧婧之所以从矸玮来凤仙国,其实主要是没想好下一步去干啥,又习惯性地“跟着走”,帙杲说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如今看八妖把帙杲分配给了敖丙,婧婧咬住下唇。 敖丙说:“南海劫掠者中颇有些扎手的点子,还有名门之后——二位凤凰道友是否愿意随我等下南海一战?我愿意给二位道友请封龙侯。” 接受龙王的侯爵? 小彩虹说;“龙雀族从不接受龙族赦封——不过我个人很愿意成为海将军。”马踏龙雀之耻暂未消解,所以她比较在意别人的看法。屈居龙族之下、接受龙族调遣——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小彩虹如果不懂政治,给龙雀族再添一耻,会被逐出家门的。当然如果能在龙族圈里自立一军,又因战功封将军,海军或陆军都行吧,也是一段佳话——至于空军侯爵,我龙雀自有,不用你封。 敖丙自然知道小彩虹的尴尬,他其实只想把鬼凤和她的快板儿拐走,芭蕉扇能兴风作浪,也算有用——再对外宣称铁扇仙归了龙族——那是多大的面子?小龙雀只是个添头,有她不多,没她不少。 鬼凤画眉儿虽然是铁扇仙的替身,其实比正版铁扇仙的手腕和政治眼光差了不少——她是个讲道德胜于理智的老派人物,又是宠物出身,她哪敢接受敖丙的工作邀请? 于是画眉儿向她最信任的嵊蓝看去。 嵊蓝说:“在龙子领导下,你们几个会飞的难道不想尝尝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意趣吗?” 瞌睡虫立刻把两根脖子扭向嵊蓝。 嵊蓝却不理他,说:“那些从矸玮逃走的鸟妖王,白鹰黄鹤黑鸦金凤七色孔雀去了哪里?” 都摇头。 嵊蓝说:“你们不想收服他们做小弟吗?” 这个想法也就嵊蓝敢说出来,对其他鸟来说则太惊悚了些。想得那么美啊……怪不得人家走得这么高! 所有带翅膀的全部摇头,包括大秦帝国的代表。他们很惊讶自己没被撵出去,能旁听到现在,这个凤仙国的朝廷难道不懂“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的道理?当着敌国使臣的面,把什么都亮出来……也不怕“君臣皆不密则失国”? 很明显,龙子、凤凰、人参果、玄机、天狐诸人连一个拥有保密意识的货都没有——可能他们都不认为小小的人间有谁能威胁到他们? 秦使尽量缩小身量,希望没人注意到他们,只怕如此重要难得的“正大光明偷听”机会溜走。 淳化可能还在生气被封了个“车夫”的官职,双手抱胸,看着嵊蓝。 这是不是二人分裂的滥觞? 嵊蓝说:“铁扇仙、小彩虹、瞌睡虫,我建议你三个与龙子们建立盟军,共同扫荡南海。初期目标是扩大鸟族实力,中期目标是收服妖族散仙联盟加入大妖族联盟,”狐七七瞪了嵊蓝一眼,似乎在说:就这三个?他们也配? 小彩虹是个大炮,她鼓舞欢欣地问:“长远目标呢?” 嵊蓝说:“统一妖族,建立泛妖族异兽联盟,与天庭抗衡。至于谁为妖皇,我以为淳化已经为大家指明了方向——缓称王!” 敖烈若有所思:“淳化的意思是,谁先跳出来夺权必然被围攻,会吃大亏?” 淳化立刻说:“龙族里终于还是有明白龙的。” 敖癸、敖丙和八妖都翻了个白眼扔给淳化。 嵊蓝说:“我建议婧婧不要掺和此事,等到联军渐渐成型,你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挟余威降临,将妖皇之位轻松夺了去,岂不美哉?” 婧婧问:“蓝仔,怎样的事才算惊天动地?” 嵊蓝看着秦国使道:“灭蓬莱、平赤霞、扫荡天下道门。” 秦国使节冷笑声如此之大,但竟然连一个妖王都没理他们。 婧婧说:“这可不大容易?” 嵊蓝冷笑,“蓬莱无状,偷袭我凤仙,怎么着也得付出代价吧?欺我凤仙国无人耶?” 玄机竖起大拇指,想白白借用龙圣力量给自己报仇,理由还能编得自圆其说——这个国主无耻言行简直刷新了西王母一派纵横家的道德下限。 心眼多(下) benjamin律师睡了个好觉,蛙声蝉鸣,蛐蛐儿飞螳螂舞……清晨的露珠悬挂在焦黄青绿的草叶子上。 lete小姐像朵云彩一样在青绿间飘荡,她扔掉了她的高跟鞋,光着脚在草地上走着,时不时地尖叫一声,然后一瘸一拐地向benjamin走来,他们两个眼神对了一对,开始聊天。benjamin喊,alva给lete小姐取一双便鞋来…… 摄制组拍了好些素材,比如一群黑小子半裸着跑步、打拳、走正步……直到洛妈骑着她的大摩托咆哮着从镇上带回新鲜的蔬菜或者奶酪,或者盐。据说她已经能完全用法语买菜了甚至还讨价还价过一次两次,她手腕上挂着一个丑陋的小男孩玩偶。 nichole和oscar已经开始晨读了,古诗词对他们来说远不如射击好玩儿,但oscar如果不肯读书,就会有黑皮哥哥来和他练习空手道、截拳道、跆拳道或者巴西柔术、桑搏或者马伽术,大熊二熊也不来帮自己…… 还是读书比较安全,至少不会被连甩二十个跟斗,或者屁股大腿手臂被“锻炼”得肿成球体,连妈妈或者奶奶都不会同情你。 吃过早饭,benjamin来到洛可嘉的书房——没人。难道他还没起床?benjamin回到客厅,lete小姐正在拍摄黑小子们排队领饭的壮观景象,他们口中还念念有词。benjamin只听懂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他有些恍惚。 申豹看着他的兵全部吃上了,才取饭,坐到小兵群里,吃得稀里呼噜——别人吃牛奶面包麦片,他吃豆浆面包稀饭咸菜。每人都有鸡蛋,申豹连吃了三个,又加了一杯牛奶。注意到benjamin正在观察,申豹冲着胖子点点头。 洛可嘉直到十点左右才出现,气色表明他恐怕一夜未眠,摄像机好像苍蝇一样追着他拍,洛可嘉视而不见。 这个人感觉和昨天有些不同了,benjamin敏锐地注意到了点儿什么。他向洛可嘉走去,想靠近看看,聊两句。洛可嘉径直向厨房奔去,嘴巴里说,“我要吃蛋炒饭……家里有剩饭吗?蛋炒饭一定要用剩饭才正宗,最好有点虾仁、火腿和小葱。” benjamin尴尬地停步,发生了什么事? 整个上午好像大家都忙忙碌碌,黑小子们要学习,美丽的lete小姐给他们上法语课——下面有人会德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英语和中文。lete小姐当然手捏五六种语言,一上午这课上得欢乐无比——孩子们甜言蜜语让她开心得半死,娃们变着花样各种方言夸她美丽动人。有个娃当场赋诗一首,甚至还押韵。 “他们都曾经是流落街头的孤儿或者弃儿,” lete小姐流着泪对着镜头说,“洛博士干了一件实事,好事、伟大的事!他们夫妇的jar&mandy基金立项收养了这些孩子,教育他们文化,训练他们纪律,强壮他们身体,文明他们的灵魂。”她拭泪,泣不成声,“个个都是好孩子!”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lete小姐的泪水和孩子赞美她的高光时刻,但真人秀男女主角却鬼鬼祟祟的,若隐若现。 benjamin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洛可嘉发了脾气之后依然乖乖地续签了和慈善基金会的合约,benjamin重申了对洛家人的安全负责,并且对五百人之多的“保安”规模表示理解,但对这五百个武装摩托车手是“慈善立项”一说听而不闻。 对于大牌政治家、歌舞明星来说,五百人的后勤工作团队算是正常的,比如mj,他的歌迷是以亿计的,他的专辑是千万销量级别的,他的演唱会是海陆空3d安保的……beatles、eagles、iglesias、madonna、cary当年都有相差仿佛的夸张时刻。 但你洛医生配五百安保……太扎眼了。 幸好法国乡村的信息传递没有那么畅通无阻,如果没有脸书、instagram、tictok之类的东西,这些低调的人大概率是掀不起多大风浪的。如果申豹自己不作死,自拍五百好汉下乡村,并上传照片到社交网站的话,大概这帮人能半隐身了。 benjamin问洛可嘉的第一个问题:“三界镜是什么?” 洛可嘉眨眨眼:“你猜?哈哈哈,只是个ai小应用而已。” benjamin没有追问下去。 十六越野车终于换齐了轮胎,也换了主人——可惜没那么多司机开!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也就洛可嘉这种“宁可白放着不用也不放弃占有”的省钱小能手才干得出来。偶尔他会开着车带孩子们跑远点,到处寻找本地红酒——可惜品质参差不齐,味道酸涩一言难尽。按照慈善基金会的意思,他们目前还不能公开亮相——毕竟joe、警察、一百多黑帮的性命交待在这儿了,官司和调查的过场还是要走一走的。 有一件事非常奇怪,洛家来了一只鸟。这只鸟大概还是个幼雏,灰白色的绒毛还没褪去,也不晓得它是怎么飞起来的——它根本没有长出羽毛! 每天晚上这只雏鸟就会准时藏到房檐下,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窝着,清晨时消失不见,可能去树林里浪了——它也不怕鹰?之所以洛家人会注意到这只鸟,全赖lete小姐的真人秀摄制组,只要有活物在晚上出来运动,摄影机就会自动工作。对于这只早出晚归的鸟雏,大家本来不可能留意到,结果有一次一只猫头鹰去抓小雏,结果被鸟雏反杀,两口吞掉!在镜头里,整个过程只有两三秒钟,干脆利落。 lete看着影片回放,笑着对看热闹的nichole和alva说,“真是个神奇动物啊。” 经过两个小孩儿的宣扬,这只神奇鸟雏变得无人不晓。大家排队参观它归巢,它也不怕人,随便你摸。oscar将它抱进客厅后,这只鸟雏就索性每天随心所欲地进室内找地方睡觉了。 只有洛可嘉不喜欢这只鸟雏,似乎它总是在全神贯注地观察、审视、判断着洛可嘉。它的眼神和普通的猎杀鸟一样犀利、敏锐、警惕,但洛可嘉总觉得在那淡黄色的眼珠深处有着一缕看不懂的光芒。 这只无所畏惧的鸟只有在申豹拿出枪,让黑小子们练习打靶时才表现正常,飞得远远的,用两只恐惧的眼睛轮流观察火药喷发出巨大的声响,将遥远的木头人打成蜂窝。 看过了实弹演练,小鸟雏飞进客厅,在沙发、餐桌、冰箱、窗帘、坐椅、烤箱、花瓶、翘翘板、雨鞋之间巡视一圈,但犹豫好久没决定翻谁的牌子。洛妈手腕上的玩偶的手对着鸟雏方向指了一指,那鸟雏噗地掉到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最后灰溜溜地在楼梯后面堆满杂物的空间里趴下了。 曾子恢气哼哼地想,嘁,大家都是异界来客,都改头换面了,你个傀儡有啥牛逼的?你又不是真正的鸿钧道人!现在我惹不起你,等我长出九个脑袋……哪怕先长出羽毛,恢复了一点点实力,嘿嘿嘿,来日方长谁怕谁! 找活干(上) 众龙嘴巴张大到了能看见昨天的晚饭的地步——什么!?用我龙族最高战力去单挑天下闻名的超级势力?你当我们傻? 婧婧尤其不爽,蓝仔这个闺蜜就差把“利用”二字写在脑门上了。 嵊蓝拍手说:“就这样。散会。”一道烟走了。一分钟后,娃娃们的欢呼或者惨叫从镇国楼塔顶传来。 婧婧凑到敖丙身边,看着其他妖东南西北走得乱糟糟的,问:“怎么回事?我突然看不懂蓝仔了?” 帙杲一伸手把淳化揪了过来,“说,蓝仔是不是认真的?” 淳化三只眼睛好像三个洞,将龙子们——包括一心想跑沼泽的八妖——扫了一遍,淡淡地说,“如果你们猜不到蓝仔到底在干什么,就别跑南海了。会死龙的。”言毕化风而走。 敖烈将玄机道人的袍子一把扯住:“兄弟,嵊蓝说的那个请龙圣单挑蓬莱到底是啥情况?” 玄机道人的脸是桔红色的,眉毛胡须是深蓝色,手臂颜色一直在白、黄、灰之间变幻,他眼睛里的光芒颜色更加繁杂。敖烈再一把搂住玄机肩膀:“好哥们儿就要互相帮助的,是吧?你把事情讲明白了算我们欠你的。” 玄机道人的表情更古怪了,他说:“如果你们猜不到国主的意思,就哪儿都别去,回观音道场养老吧——外面太复杂,你们太单纯,会灭绝的。” 言毕也一道烟走了。 八妖手快,两只手一边一个抓住画眉儿和小彩虹:“二位妹妹,你们猜嵊蓝的意思到底是——” 画眉用一种十倍迷惘的语气说:“殿下,您说,如果我们去了南海,不敢下水怎么办啊?那些鹤啊、凤啊、鹰啊、鸦、孔雀什么的怎么可能待在南海……” 小彩虹说:“我是火性的诶,去南海干什么?蓝仔想必是糊涂了……” 合着这二位压根儿没听见蓝仔分配给龙圣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啥…… 小悟空看了这边一眼,拉着小悟能绕道走了。奂奇则一本正经地提着刀,跑到大门口站岗去了。 倜休用洪亮的嗓门说:“天狐大人,请留步,请您帮我写封家书行不?我虽然识字但不太会写文章,而且字丑……多谢多谢,我看那边比较清净,请移尊步……” 敖癸说:“我感觉他们在躲着我们。”倜休有啥家人要请天狐写信去?明明就是在鬼扯!狐七七扔了个媚眼过来是怎么回事? 敖丙咬牙切齿道:“……不行,我要找蓝仔谈谈。” 婧婧喃喃地说:“蓝仔到底是啥意思啊?” 明月的眼睛盯着鼻子前的空间,魂不守舍地扫着地,也就是拿个拂尘一挥,小孩儿的尿布、玄机的零食袋、书记僮子的废纸、敖癸的鳞片碎、天狐的胭脂水粉残渣、淳化的线头屑、嵊蓝的鞋底灰、猫母子的碎毛……就化为灰烬,随风而去。 敖烈刚将目光对准他,明月惨笑一下,biu地一声从门缝里逃之夭夭。 敖烈又去看清风——清风原本在擦桌子,被某龙眼光一扫,立刻袖子一卷,所有的茶壶杯盘盖碗红枣糕绿豆饼桂花糖芝麻球就落入他的魔爪——这是迷你版的镇元子压箱底的绝招“袖里乾坤”,然后一阵风刮过,他从被三界镜震碎的窗口落荒而逃。 你们都疯了? 帙杲眼尖,看见鬼王猫母子藏在房间一角窃窃私语,他二话不说,直接伸出两根手指,隔空把两只猫夹了过来。 此时会客厅已然走空了,连窗户都被清风明月的脚后跟给带上了,狼猛的惨叫甚至引起了回声。 帙杲说:“狼猛,我原谅你当年差点杀掉我的事,但是有一个条件。”狼猛想,老兄……你这样无耻你妈知道吗? 狼猛有气无力地说:“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们国主到底在话里埋了些什么。”连猫都看明白了,龙却糊涂着,你们长那么大脑袋干什么? 众龙大喜,甚至婧婧也凑了上来,一幅没心没肺的傻妞模样。鬼王妈叹口气,浑身一软,瘫在沙发一角,开始舔毛。 狼猛说:“首先你们要观察国主说话时周围都有谁。”所有的龙挤着眉毛开始回忆。 涓涓说:“不就是我们这一圈、天妖大人和人参果吗?喔,阿刁没来,她在看孩子。” 所有的龙都以怜悯的目光看着涓涓。 敖烈说:“偳翢王平时是怎么教育小孩儿的?我很好奇。” 涓涓大咧咧地说:“我爹很忙,平时不怎么管我。”怪不得,众龙想,教育还得看人啊,龙果然不行。 狼猛看没人敢开口评论龙女夫妻的育儿经,就继续说:“秦国来的间谍,自称国使,为什么从头到尾在旁听我们议事?” 敖癸一惊,“对啊,咱们凤仙国和龙族内部事被人听了去了!我这就去杀了那帮混账……” 这次连涓涓都拿怜悯的眼光来看他了。 狼猛说:“很明显,国主就是要表演给他们看,让他们传话回去的呀。” 敖烈说:“咱们泄露了多少秘密出去?天啊,难道蓝仔要叛国?” 鬼王猫妈将爪子捂住耳朵,整个脸埋进了沙发,但狼猛却憋住了没笑——事实上他自从返生后基本上没笑过,整天板着脸。 这回轮着敖癸用怜悯的眼光打量敖烈那傻子了,“嵊蓝就是凤仙,凤仙就是嵊蓝!他好不容易将丧失信念、气运衰败的国度振奋到人人齐心,妖妖相传,心向往之的地步……难道反而自己叛自己?” 狼猛生无可恋地说:“今天国主、淳化尊者、天狐大人的表现根本不是平时的样子啊!你们回忆一下,这么多年来,淳化一直是那个拿主意的人,国主从来不下达直接命令给他的,但一旦国主开了口,就是定论,淳化也从来不捣乱,更不会说什么臣反对,我不去之类的混账话。” 八妖恍然,“怪不得今天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狼猛又说:“天狐大人前日曾提到过青丘,今天在外人面前说又重提要做青丘的煤炭买卖,今天当着秦使的面暗示太女跳出来喊人手不齐?” 八妖傻傻地说:“是我主动的。” 狼猛差点放射出个白眼,幸好他及时收了回去,“这样您的主动不正好把''说不定青丘能和凤仙国结盟,所以秦国得及早动手''的想法给直接塞进了秦使的脑子里嘛?您是北海太女,身份在这儿摆着,岂非更增加了结盟的可信度和紧迫性?” 众龙费了好大劲才将狼猛这几句“听上去有语病其实没有”的拐弯抹角的话听明白。 找活干(下) 狼猛等大家都在点头了,才说:“为了安蓬莱之心,国主打发苒翠、涓涓、淳化、金击子、三界镜出使大秦,后建议凤凰族高手去南海任鸟……抓鸟,又让龙族王子去南海凭鱼跃……凤仙空虚!加上还有高手去了青丘……秦使更会以为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 大家一起点头,蓬莱肯定不敢惹龙族和凤凰,敖丙好巧不巧地想拐带凤凰走,当时嵊蓝高兴地差点跳下来直接跟小彩虹说快去快去了。他又摆了三个短期中期长期目标,好高骛远得让人想啐他——秦国使臣是不是开心得想唱歌?国主如此昏聩、平庸、愚不可及,大臣们个个都是跳梁小丑——他大秦有什么可担心的?直接发兵灭国啊!还等啥? 狼猛说:“国主最后还强烈建议龙圣大人直接单挑蓬莱,这不就是现成的送了个开战借口给蓬莱和大秦嘛?但凡有点自尊和自信的修仙界大派也绝不能忍啊!还占着理!” 众龙一起点头。当时我们也觉得单挑蓬莱不妥,这太愚蠢了——但嵊蓝历来的高瞻远瞩战绩把龙们震住了,谁都不敢公开置疑他。 狼猛说:“三天后八妖太女西去青丘,苒翠大人带着淳化真人北上大秦,龙子全军南下南海,龙圣大人独自一个东就蓬莱……” 这凤仙国就成了块大肥肉,大秦修仙客和蓬莱大军还等什么?直接上手撕啊!请客吃饭都没这么快的——何况吃的是六七个二转三转金丹的人参果? 涓涓愣愣地说:“万一小悟空、小悟能、奂奇、倜休、阿刁、娃娃们和玄机国相抵挡不住了,蓝仔被人活捉怎么办?” 其实众龙也正在担心这个。 鬼王猫妈在儿子张开嘴“想现一下”前打断了他,“你再多说一个字就要害死人了!” 其实狼猛只打了个哈欠而已,其他人都不提醒龙族,就只自己讲了这么多——早就过界了!再说下去就不是耍小聪明,而是找死了。 果然,三界镜在某处嗤地冷笑一声,众龙羞愧,面红耳赤。他们请教狼猛被三界镜听见了,就意味着嵊蓝和淳化也听见了。 这个高端局果然不是我们直肠子能搞得定的呀,他们人参果个个都是猴精精,我们太老实。 形势如此危急——当然这是嵊蓝自找的,很是活该,但退敌之策何在?几条有志于威震万界的龙开始搅拌脑汁。 八妖说:“那——三天后咱们姐儿几个还去青丘吗?” 鬼王猫懒洋洋地说:“去!当然得去!国主和天狐大人下了直接命令,咱们作为''吃干饭的'',不去可不行啊!” 八妖着急地说:“万一秦国和蓬莱发兵来攻怎么办?” 鬼王猫说:“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除非咱们走到了凤仙边境,忽然接到紧急军令,回头救王……” 八妖抚胸道:“这还差不多。” 所有的龙都想到了点什么,捂着嘴开始笑。八妖怒道:“你们笑个屁啊?”然后忽然醒悟,仔细盘算片刻,轻轻拍拍脸,“我真是个笨蛋!” kelly警官在伦敦待了不少日子,打算回亚麻了。 洛可嘉没在伦敦搞出事来,逃跑去了法国。老b急急忙忙跟去了大陆,屁股后面留下了一串“刚露了一小脸挥了一小爪没来得及潜伏”的通缉犯。苏格兰场吃了一嘴肥的,心满意足,警长走路带风。 kelly由于配合有功,也得了点儿彩头,抓了几个来自亚麻宿敌南美某国的毒贩子中层。 kelly收拾了东西,将她购置的一大堆明显不是小警察买得起的化妆品、衣服、鞋袜打包,准备用特殊渠道送回亚麻。 她停下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原本是冲着u参议员来的,结果收获了不少毫不搭尬(噶)的其他功劳…… kelly心悬到了半空,minerva说能在欧洲拿到u参议员的证据,然后peter就离奇死亡在双熊周围一百英尺之内,那天自己还亲眼见证了黑帮围着洛可嘉喝咖啡…… 接下来必有大事! kelly的直觉是如此清晰,她放下一条一千欧元的花裙子,立刻给亚麻打电话申请在欧洲多待几日。对于她的级别,许多事情只要她申请,就没有不批准的。但她的老板正在后悔升她的级别太快,得到了周边不少暧昧的反馈——他一听到kelly居然又要出幺蛾子,立刻怒火中烧,直接命令她回新约克述职!难道让我给你半年升四级? kelly跟老板大吵一架,无果,只好悻悻地继续收拾行李。 当日半夜,她老板又打了电话过来,让她立刻上网看直播——其语气之谦卑、语调之柔软、态度之和蔼让kelly极不适应,直到她看着penelope和所谓的专家大谈特谈“洛家应对黑帮进攻”并且“成功反杀”、“以弱胜强”、“寸草不生”、“警方迟缓”…… kelly微笑着开了一瓶德国啤酒,嚼着不列颠产的芝士片,换上最昂贵的真丝睡衣,翘着腿,拿起一串葡萄,笑了半夜。 老板怕是快下台了,kelly冷冷地想,让我来推他一把。她打开邮件,立刻写了一份备忘录,详细分析了欧洲黑帮的活动轨迹,研究了洛可嘉的处境和心理状况,评估了黑帮必然会穷追猛打的概率,以及fbi能有何作为……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份备忘录开始以光速在fbi内部流传,甚至老警官gore也从阿拉斯加打电话来询问她情况,并且警告她调皮捣蛋得差不多到位了,够了啊,再过就要闯祸了…… kelly让助理将昂贵的行李寄回亚麻,第二天,她们俩悠哉悠哉地来到法国,闻着街头巷尾焚烧垃圾的刺鼻味道,住进了高级时装店环绕的五星级酒店——她的老板答应报销一半食宿。 其实kelly只是想享受一把在亚麻不敢企求的小资生活,弥补有钱不敢消费的遗憾。她老板愿意赞助一半也好,舍不得为她开这个先例也好,对她这个手握近百万美元事业蒸蒸日上的大姐头来说,无所谓。 她没有立刻下乡找洛可嘉,因为洛可嘉又出了一个大风头——没用一粒子弹就逼退了暗网。 不出意料,joe死在了现场,另外cia的安全屋里死了一个资深的法国警察。 fbi肯定不好出面,cia尚未请求fbi援助,当然你也别太指望法国警方的工作效率…… kelly每天会从她老板那边得到详尽的实时资料更新——如果在这件事情上kelly争口气,拿到硬货,她的老板可能还有继续进步的空间。这才有了差旅全额报销的进一步承诺,kelly省了一大笔钱,二人握手言和。 陷绝境(上) 看来不卖卖力气是不行的了!kelly品着红酒想,空着手回去,老板会杀了我的。那么拿谁下手呢?她拎起一条香瓜片,晚上她只吃水果和红酒,绝对不碰碳水,所以她的助理只好与她共饿。 电话响了——这是她私人号码,来电显示是那个大出风头的记者penelope,在伦敦时仗着洛可嘉杵在旁边,死皮赖脸要来这个电话。当时kelly正忙着打听洛可嘉在伦敦想干啥,是不是要定居开业,让孩子们在伦敦名校上学……等私人问题。 “hello,美女。”kelly咽下一块香瓜说。 电话那边干脆利落地问:“洛可嘉暗示亚麻军中有人腐败资敌。kelly,咱们联手干一票大的?”背景声音极其噪杂,似乎penelope正在马路边上。 kelly慵懒的身子立刻竖得笔直,“慢点说,亲爱的,详详细细地,洛可嘉说过的话你一个字一个字地讲给我听。” 来大活儿了?助理的眼风飘了来,然后扭转方向继续进攻他的三明治。 kelly说:“好像你那边很吵?” penelope说:“我碰上了大游行,一群白人大妈举着标语,说反歧视,要给黑人妇女平等权力。但是两个黑人妇女在跟游行组织者吵架,说她们黑人根本没有受到歧视,你们白人女子在闹哪样?”说着说着那边的杂乱声音小了些,大约是她摇上了车窗。 等penelope乌泱乌泱一顿说完,kelly立刻明白了minerva当初说“要拿到u参议员的黑料得去欧洲”是什么意思——敌人的马脚你如果抓不住,那就四处放火、扇风、捅篓子,把他们调动起来。只要对方始终在手忙脚乱地应付,漏洞就一定会显形,一抓一个准。 penelope之所以没有联想到洛可嘉提到的腐败分子就是u参议员,是因为她不知道joe死在了暗网追杀洛可嘉的现场。洛可嘉把话说得含含糊糊,肯定是旁边有法国方面或者其他人在场。 那么为什么他非得在不合适的时间、不恰当的地点打这么个古怪的电话?难道他处于危险之中?……不对,危境中的人哪有闲心拐弯抹角地暗示八竿子打不着的前线腐败?你为什么不直接揭示哪个人嫌疑最大?——那么大概率是洛可嘉在与什么人讨价还价,拿记者威胁别人,又留了余地,没撕破脸。 果然penelope又提到先前洛可嘉的电话被挂断了一次,她找地方停车耽搁了一会儿,再回拨过去时,洛可嘉的语气变得平缓。 看来洛可嘉和他的谈判对手取得了平衡,后面的事要penelope自己完成了。 两个人都叹了口气。参议员在任,你想搞死他?那比蚂蚁跘大象的难度也差不多了。 kelly说,对方刚刚死了儿子,又死了侄儿,搞他的话会不会太残忍了? penelope笑,这个世道是一片血腥的红海,鲸鱼和小丑鱼井水不犯河水,但一旦鲸落,它周边的海洋生态将会大大不同,新的生物群落能繁华一百年。 kelly说,那我们干吧!怎么操作? penelope奇怪地问:“调查追踪什么的你应该更专业啊,咋还问我了呢?” kelly脸红,“你把犯人交给我,那个……我比较擅长。” penelope说:“我喜欢在公开信息里寻找蛛丝马迹,但是权限小,拿不到真正的好东西。”julie才是fbi的人,penelope够不上。 kelly沉思了片刻,“东西我倒是有,说不清来源,没有法律效力的。”她的意思就是:程序不合法了,证据不合法。 penelope问:“如果不是巧合的话,你所提到的资料来源莫非是黑客,代号minerva的?”洛可嘉身边似乎散布着不少minerva的爪牙,莫说是george那种天才黑客少年,连gary、小王和自己都被招募了,kelly这种专业人才,地位很关键……不妨问一下。 kelly看了一眼她的助理,他已经干掉了那块三明治,正在琢磨一碟子泡茶用的糖包。kelly说:“david,你去吃点东西吧,瞧你饿的,连茶糖包也要下手吗?” david投过来一个深邃莫名的眼神,然后默默地离开。 penelope隔着电话说:“你的那个助理?” kelly说:“别管他——你猜的不错,把资料转交给我的就是minerva,还有海量其他政客的资料。” penelope说:“也许某些证据不能用在法庭上,但是未必不能用在别的地方。我可以得到一份拷贝吗?” kelly沉默片刻,“我问问minerva。”这是要摊牌了,记者未必可信,总不能你提到了一个重要关键的黑客名字我就把金矿给你?但如果minerva信得过penelope,资料当然就能共享。 penelope当场说,“我也问问minerva在不在——” 两个人同时呼唤:“minerva你在吗?” 没有回应。 不祥预感开始笼罩在两个女人头顶。 kelly听见对方居然敢随意召唤黑客,便下定了决心。她说:“penelope,平时玩游戏吗?我拉你进一个游戏平台,很好玩儿的——” 一分钟后,penelope注册登陆了某个游戏平台,无数个“山头”、“军营”、“仓库”散落在地图上。 penelope随意点开了一个“宝箱”,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某个着名网红的私人信息:电话、住址、生日、履历、同居对象、三围、整容记录、流产记录、吸毒情况、入狱记录、纳税记录则更新到上个月…… penelope惊掉了下巴,她说:“kelly……”只听电话里“嘭”地一声巨响,一个男人说:“got you!arrest her.” 随后kelly怒喝,“怪不得你答应报销我全部……”噼里啪啦一阵,那男人说:“你把电脑扔到楼下水池里也没用!有的是办法……”轰地一声,那男人喊:“david,快灭火……” 静音。 penelope看着这个游戏平台,呆坐了半个小时。汽车外面人来人往,黑人白人都在怒吼,但她好像被世界孤立了,眼睛看不见的平行宇宙阴暗处有无数阴冷的目光在打量、探测、评估她。 她点开了自己办公室的监控,室内如常,但门后有两个人正靠在墙上,专注地透过玻璃看着电梯。她又点开了租住房的监控,清洁女工正在清洗床单——但今天根本不是清洁日!半分钟后,两个监控突然一抖,所有的人影神奇消失,画面恢复了无人状态,一片干净如旧,桌椅床铺一动不动。 penelope发出了一声哀号,倒在方向盘上。 陷绝境(下) 矸玮松弛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行色匆匆的人裹着大衣服一闪而过,出城的车队虽然还没有多到拥堵道路的地步,但人们都知道,那是进城的车队数量急剧减少的缘故了。 流言在人群中飞速传播:汉帝国召集了十五个公国、郡国、自治领、山寨的大约一千五百万丁口的部队——包括牲口、妖奴、妖兽、人族,从三个方向包围了矸玮弹丸之地。 一千五百万是什么概念?如果聚集要一起的话,能覆盖整个流沙河左岸,三个月吃光车迟国的粮食,或者轻松掳走女儿国全国人口——幸好车迟国太小没肉,而女儿国有高人护着(比如来自广寒宫的大佬兔子精),而且女人国度的女人们打架不怎么讲究,怎么无耻就怎么来,是个硬骨头……西游世界里雌性不是稀缺资源,哪儿都不缺女人,甚至有富裕——女儿国其实缺男人,但她们不要。 三路大军如今停留在矸玮国境线上,之所以还没入寇,是自己碰到的问题太多。 首先看东路。万寿山倒塌,原来的几百里商路被毁坏。新的道路虽然平整,却被河流暗洞截断了好几处,路拐弯抹角的,又窄又林木繁茂。商队勉强能走,军队却难:小型运粮车辆没问题,大型车辆运输武器、帐篷、设施之类的,简直是处处碰壁,天天陷坑,逢弯必堵。 再看北路。黄风岭、流沙河——或山路、或沼泽,穷山恶水完全不能就地取粮,从大后方运粮——猴年马月去了。那些土着山大王,要么都饿死了,要么开商路去矸玮赚大钱去了。五百万人的部队想通过这条线路不难,但东西想搬过去可麻烦了,粮食更是急缺。 再看西南路。三百里之外就是狮驼岭,荒山野岭,妖精丛生——虽然有本事的妖王都跑东海造反去了,但是留下不少飞不动的鬼鬼祟祟的小妖怪。大军过处,小偷由无到有,从少到多,专门冲着值钱的武器、盔甲、药品下手,还有专门偷铁锅的,防不胜防。 当西南路大军到达边境线时,物资损耗大到惊人——最可恨的是,你们妖怪偷点儿就偷点儿嘛,拿一半扔一半毁旁边又是怎么回事?甚至连粮食都渐渐紧张了,因为妖怪不吃麦米,但却会在粮米袋上留下洗之不去的尿骚味给你下饭……这玩意儿中之欲呕,简直是一滴尿坏了一锅饭,一粒屎坏了无数张饼。 不得不说矸玮建国地理位置还是很讲究的,易守难攻。以前穷,又有万寿山天堑,大汉帝国根本不怎么管你,只要曹国舅象征性地送些山货、妖奴、粮食进雒京,就没事了。所以矸玮没有军队——主要是养不起。后来这里关门搞人妖平权,帝国是不太问的——贵族从商队那里听到了详情,只当是颠倒糜烂的笑话来听。后来说举国同心反咒杀了毒虫天仙,那是修士的事,和贵族无关,也基本上没人相信这个无稽传言。 等到矸玮的百年财富传说越演越烈,终于有年轻的汉帝国贵族子弟降尊纡贵,到山沟沟里来采风。当他们满载而归回到雒京,所有人开始流着口水、动脑筋如何掠夺这个富在深山多妖精的小小公国。 白素贞的事就是一个绝佳的借口:妖女欲夺人门户,混血子欲占人家产,而矸玮竟然留其一命!——其实白素贞根本没有怀孕,也并没有霸占许家产业的想法……她只要得到真情,她只要一个承诺,她只要一个尊重!但这些都不是许宣愿意给的,他也给不起。 汉帝国立刻抓住这个人妖颠倒、尊卑不分、礼崩乐坏的案子,传檄十万里,发起了灭国之战——十五个汉帝国的公国郡国加盟国必须全部参与,出钱出人出奴——视投入和战功做为其瓜分矸玮财富的依据。 三路大军好不容易才到达边境集合,再休整一下——半个月,然后行分进合击。 矸玮总人口才多少?一千五百万大军压境,垂手可得。 出入矸玮道路由此断绝,商队跑得再快也不及人家准备了一两年,早就云集在关隘要冲守株待兔。仙师发令,乌云盖顶,堵路封门没收“敌国资产”。——你是商人?算资敌,统统没收! 商队们走投无路绝望大哭——汉帝国这是不想让他们活啊!无论哪国商队,其财物早就被预订成了战利品,在贵族的纸面上挪来移去,平分、共享、交换。 矸玮城哭声震天。无数人焚香祷告,求国主恩典,呼唤城主救命。 随后消息传来,秦帝国侵袭凤仙,城主嵊蓝下落不明,淳化被抓入了帝都长安。矸玮……只来了两个傀儡助阵,清风明月。听听!这两个名字!哪像是能打的?唱曲子还差不多。 当夜举国大哭,仿佛末日来临。 投降吧? “荒唐!”在审判台上,一只野猪精痛斥观众的糊涂理念:“汉秦帝国同时进攻淳化、嵊蓝二位尊者地盘,其背后必然藏着滔天巨擘之阴谋,为夺二国气运、财富而来。吾等已然是砧板上的肉,降之不过是财物被没收,身体被囚禁,一切权力被剥夺,而已。” 下面哀号一片。 野猪精吼:“我们不做奴隶好多年!但所有的贵人都盯着我们,想把我们拆骨剥皮吸血抽筋——你们认命吗?” 沉默了一分钟。 一个小姑娘尖叫一声:“我不认命!矸玮的妖修们联合起来,跟他们拼了!” 下面一片沉寂,和者寥寥。 德金站在墙角,转身对洪夫人说:“你是对的,妖族从来都是软骨……” 话音未落,震天动地的怒吼从四面八方响起:“不自由,勿宁死!” 怒骂声持续了半晌,一个很出名、很有威望的齐家掌柜弟子一步一趋走上高台,站在了野猪精身边,拉起他的蹄膀:“我齐府上下愿散尽家财购置武器铠甲粮食药品,招募义士,共抗外侮!” 欢呼声如潮高涨,振臂如林。 陈家、宋家、梁家的掌柜弟子依次上台,手拉手、肩并肩,喝道:“我宋齐梁陈四家愿捐出家产,共襄盛举,将觊觎我矸玮财富者斩尽杀绝!” 欢呼声加倍,又有数十小家族掌柜弟子上台宣誓。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喊:“矸玮是所有矸玮人、矸玮妖的矸玮!人妖共治、保家卫国!若不能胜,宁可玉石俱焚!” 嘶吼声已经无法抑制,女人、小孩、老头、老太婆的吼声已经无法辨识区别,只有红色的脸、苍白的眼、舞动的手、跳跃的脚……如春花怒放般竭尽全力展现其力量与决心。 大势已成。 会上,野猪精被选为战时总兵官,另七人七妖为副兵官,招兵买马,建军立营,冶炼武器盔甲。 来吧,大不了玉石俱焚。 骗自己(上) 其实蓬莱并非一座岛或者一座山,而是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主峰七十二,小丘若干,一条怒江从东到西,率领一百零七条溪流环山一周奔涌千里进流沙河,最后消失在南海之滨。 七十二峰坡峻石碜,凶突恶险,寒气常年笼罩,阳光绝难突破。虽然还不至于冰山雪岭常年夺魂压魄,但是从蓬莱出山的修士没有一个不是外表谦抑和煦,但出手狠辣绝情,见人未语先笑言词雅致,收手必挫骨扬灰不留后患。 蓬莱仙山尊福禄寿三星为宗主,压箱底的棋盘大阵、剑雨大术、偷天换命心法……都不是可以小瞧的。 纲证道人在天变时护山而死后,七十二峰主决议轮值,每十年换一峰主政,负责管理山务,给世俗国度撑腰,为天庭输送人才和妖奴,向自己的祖宗天尊交税纳宝。 从蓬莱走出来的弟子往往极受天官欢心,他们面热语欢,比玄机道人还四海,比敖癸还率真,比赤脚大仙还凶悍,比偳翢王还贤明!用他们办事简直是太舒心了:你不用把话说得太清楚,蓬莱弟子必能办得比你儿子还孝顺,比你老婆还贴心,还从来不把功劳苦劳放在嘴上说。 天下四大洲千万国度,能称帝者百中无一,蓬莱手中就握着三大帝国,秦、宋、元!无一不是广袤、富饶、昌盛、文治武功双强的大国。 平时蓬莱空空荡荡,人烟稀少,但若有屑小来捣乱,护道妖兵却也不是好惹的!像犀牛将军这种水准的道兵不说随处可见,也并不稀罕,每峰至少一个大妖王。这也是为什么犀牛全军覆没后,蓬莱反应迟钝的原因了——峰主轮替刚刚完成,纲证的葬礼还没结束,小事往后挪挪。 此时的蓬莱就像一头刚刚从冬眠中醒来的恐龙——自恋敏感易怒。龙族反了天庭、如来观音往生、太上老君离世、世界树一死一生、鸿钧断龙刀投往异界、镇元子归来改天换地、南极仙翁三星祖宗薨、人参果道兵崛起、矸玮凤仙成了气候……这些惊天动地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发生,不研究个明白怎么行? 失去了纲证,新领导凡事不敢自专,尤其是祖宗三星死于牛魔王之咒后,蓬莱如何屹立于百教千门之林,是个未完成的大题目!七十二人光开会介绍情况,研究对策,排兵布阵,就花了三个月。这些峰主有些是全盘掌握情况的,有些是部分掌握情况的,有些只关心本峰,对外事不闻不问的…… 只有一事大家意见一致,没有犯大企业病(核心意思是:为反对而反对所有的别人):听说某个号称龙圣的女子要突袭蓬莱,以一龙压一派?大家听到汇报,冷场半分钟后,笑声四起,一浪高过一浪。 这七十二个强大的修士问左右:“何人愿领兵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龙女拿下?” 应者云集。万多年蓬莱无事,这些将军们身体都锈了,浑身精力无处安放,杀个把不知天高地厚的、闻所未闻其名的小小龙女算是个屁! 当下七十二峰选了七十二将,配合秦帝国的灭凤仙策,去——将这人参果道兵、龙族小辈、杂毛凤凰、装死的天狐、两只鬼猫一网打尽! 峰主们兴致勃勃地开了席——酒呢?仙果呢?说不定马上有人参果吃了,哈哈哈哈,不醉不归! 洗漱完,mandy扔下还在赖被窝里的洛可嘉下了楼,餐桌上乱七八糟堆满了吃的,还有空瓶空碗,那是娃娃们吃完早饭丢在那里等着厨娘或者alva来收拾的。 mandy摇摇头,想明天罚娃娃们洗碗擦桌子,做一天劳动。她忽然注意到那个lete女人一大早的又跑了来! ——说到不要脸,法兰克的男男女女之风俗简直颠覆了洛妈和洛老爹的三观……幸好全家老少都在逃难中,洛可嘉也算自律,对厨娘和女主持人的各种骚操作——就是字面意思——毫无反应。 老申头还没吃完早饭,他不必和小兵混一起吃喝训练,他主要负责后勤,所以三顿饭他愿意在哪儿吃就在哪儿吃。每天和tina通通电话,跟宝贝小女儿聊聊天,让涂敏抱着小孙子给他看,孙女小莓还要报告学业,反正老申特别忙。 此刻lete小姐坐在老申头身边一厘米远,两个人脑袋凑到一起,极其暧昧地在看电脑上的视频,音量还调得挺大。 mandy撇嘴,想捞块蛋糕,端着牛奶去外面看oscar、nichole打棒球——nichole最近投球特别刁钻,oscar总会丢。 老申听到楼梯动静,忙招呼mandy也来看电脑,“mandy,oscar可出息了,快来看oscar大战怪物,我看三遍了。” 老申半英半中地骂人,明显是欺负那位lete小姐听不懂。mandy一边追问什么怪物,一边坐下来,离那位浑身上下散发着骚味的女人一尺远。 视频是那个拍野生动物的摄影机偷拍的,角度刁钻,全部客厅尽在眼底,还能自动对焦。之所以大家能容忍这个玩意儿,倒不是真人秀素材不够用,主要是上次警察被枪杀那晚,这些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下了洛家人仓惶逃窜,黑帮大开杀戒的影像,给警方留下了足够“谋杀警察跟洛家人无关”的证据。看来录像还是挺有用,只要摄影机别进卧室就好——但是听lete团队的意思,如果摄影机进了卧室话就更好了。可惜洛家上上下下对出卖最后的隐私不感兴趣。 mandy看到画面中心是lete团队中那个场记小姐,她将摄影机设置好,正要转身离去,oscar鬼鬼祟祟地走进客厅,手里捏着那部救命手机。 场记小姐说:“hi, oscar, what''s up? aren''t you supposed to be in bed?” oscar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场记小姐说:“if i were you, i would be leaving for bed now.”这个人mandy记得的,总是躲在众人注意不到的地方,说话细声细气,眉毛有点浓,总是画着全妆,身高比得上洛可嘉,肩膀很窄,五官模糊,永远被lete小姐的光芒所笼罩着。 oscar looked uneasy, but he argued:“as if you had never broken any rules ever. what''s your name?“ 骗自己(下) “rick.“ the woman said. oscar discovered something and was startled,“excuse me? are you not.....“ rick answered,“ you guessed right, i''m a transgender.“ mandy站起来,怒吼道:“你们团队怎么会有这种……” lete温柔地笑:“这是一个多元的社会,你有权表达自己,一旦真正确定自己是谁,并且没有人有权力阻止你成为真正的自己……” mandy要疯掉了,老申头制止她发飙,说:“且往下看——” 录影中的那个rick走到了桌子边坐下,正好就是mandy此刻的位子,mandy嫌弃地将身子挪开了些。 rick said,“are you definitely sure who you really are? oscar, you are too young to make it clear....“ mandy脸都绿了,她虽然生在亚麻,长在新约克,但是对这些个lgbtq生物还是很排斥的。看着这些怪物接近自己的儿子并且开始灌输奇怪的思想,mandy想,我要起诉他\/她\/它们……如果洛可嘉知道了,恐怕这位男不男女不女的先生\/女士\/跨性别者在上法庭前就会性命不保!mandy可以肯定,洛可嘉有一万种方法让一个人从此消失。 oscar回答很巧妙:“the question should be—— do you know who you are?“大有nichole跟他吵架的风格与套路,至于谁学的谁就不用追究了吧。 rick wasughing,“ i didn''t realize what i really was until i put on my make-up and tried a dress on. i remembered the color of it. i was so free....“ mandy又要站起来冲着lete吼了,屏幕上的oscar说:“you mean that god has made a mistake on you, don''t you?“ mandy立刻坐下,以手支颐,舒坦。 rick paused a second,“if you should say so, i wouldn''t deny.“好家伙!她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oscar said,“ ording to my grandma, everyone es to the world for a reason. to most people who believe in god or other beings above, we are all meant to acquire something, a quest for meaning of life.“这个心灵鸡汤。太老套了,连nichole都不吃。 rick hesitated. oscar went on,“you denied your gender, saying you have found your real self——but actually you are trying to live somebody else''s life, or in other words, you pretend to be what you are not, and try to pursue the things that are not supposed to be imed by you.“ mandy捂住嘴,她太骄傲了。 rick said,“i''m very happy with what''s going on with me. kid. in case you haven''t noticed, you are very offensive.“ oscar replied,“to whom was i being offensive? the person who lies to him\/herself? or the confused boy who was told to be his mother''s princess?“说他嚣张,令人讨厌,那真是有原因的。 rick stood up,“how dare you......“ oscar cut in,“i am never afraid to speak out the truth. i live my own life and i ept whatever fate has to offer. how about you? dodging?“也许儿子说得太刻薄了些,mandy微笑着想。 rick said,“you have totally misunderstood my situation. what you said was so untrue and unfair. you mustn''t judge people, for you have no idea what they have gone through....... i am what i am.....nothing to do with my mother.“可怜的娃,你越是否认什么,就越是暗示了什么。 oscar pondered,“so you hate your physical being so much because of your father....did he just ignore you?“要死人了……这熊孩子! rick barked back,“you are a little devil. are you aware of that?“她这个认知也许太浅了些。 oscar answered,“at least i understand one thing—— if there seems to be a problem, i look at it, i look into it, i look through it and i fix it, instead of cheating on myself. did you think things would work out automatically as long as you became someone else?“ rick watched oscar solemnly as if he were a grown-up,“i believe i am a spiritual woman imprisoned in a man''s body. i ain''t lying to anybody about my true feelings. you are totally wrong.“诡辩术挺难识别的,mandy有些替儿子着急。 oscar asked,“does it matter much to you to make others believe you are a woman?“ rick said,“don''t call me a woman! i told you there are more genders than just male and female. as far as you are concerned, of course it matters much that every one should be aware that some people are different and that all people have the right to be what they want to be.“这个话术力量似乎弱了点。 oscar answered,“it was you that deres you are a woman locked in a man''s body, and one minuteter you warned me not to address you as a woman. how e......“也好,以其人之矛攻其人之盾。 rick said quietly,“i say what i''ve got to say, but you are not allowed to define me.“ oscar said,“do you believe that all humans have their own right...... equally?“这应该是个陷阱…… rick said,“exactly, but except for little kids like you! and equal rights are definitely what i have been trying to convince you so far.“ oscar said,“but you just vited my rights by forcing me to ept your deration, which contradicts itself....... i surely have my privilege to disagree with you and name you as something that i think you are. i would be free to ment on anything that pokes into my eyes as queer or weird or disgusting or abnormal...... i say you are not a woman in a man''s body. you are just being naughty, to mess everything up, enjoying yourself by looking at the chaos that you have created on purpose.... are you trying to escape from a man''s duty, and refuse to perform a woman''s duty as well? is that why you transfer all the time?“震惊。有人想鼓掌了。 rick said,“you are being very mean to people like us.... i am not escaping from any man''s or woman''s duty, as if there were such things at all! i just have realized my dream of being not a man in the authentic world, which is disgusting.“ oscar asked,“why do you hate men so much? on behalf of the men-hating women? if they don''t like male, why not just shut it, leave men alone and keep their pathetic feminism to themselves?“给人扣上她无法反驳的帽子,贴上她不想要的标签……这个奥斯卡很坏。 rick said,“do you actually understand what a woman is? you are barely ten years old..... actually there are at least one hundred genders other than just male and female.......“这个女人弱爆了。 oscar said,“i don''t care how you name your identities, if you amuse yourself in that way. i was just saying—— stop lying to yourself and stop making believe! stop ruining the society bybeling everything politically right or wrong! stop calling ordinary people names, like racist, or homophobic. stop referring to yourself as a god or goddess, as if you had contributed to human evolution something worthy!“ rick stormed out of the camera. oscar went back to his mobile game. mandy得意洋洋地坐回到椅子里,长舒一口气说:“我生了个怪物。” 老申头冷冷地说,“如果oscar不是拥有洛博士这么个爹,你信不信那位女男士会把oscar骂到哭,或者把他的屎揍出来?” 那当然,那个rick根本没有发挥出“一个零吵得赢一千只鸭子”的战斗力!好多话它根本不敢说出口,它知道摄影机在工作!很有可能它知道这段素材或许能火。 mandy微笑着说:“不错,一个好爹就是生产力,也是威慑力。lete小姐,如果我儿子的言论以任何方式出现在公众面前,我保证有人会因此而送命的。” lete明显地抖了一抖,她扭头看着宝妈,“你知道刚才你说的话也被录进去了?” mandy自然腰不会软:“母老虎也会为了幼仔安危拼命战斗,你猜人类会怎样?” 见证人(上) 汉帝国军队的统帅拓跋勋,是一位年高德劭的四十许大胡子,身经百战,战功标榜!他的头发油光可鉴,依然乌黑,但皮肤光泽褪得灰白,老相毕露。他眼睛里的凶杀之气满溢,眼眶根本兜之不住,在普通人看来,不像是能得善终的样子。其眉毛粗陋向两鬓展开,像扫把也像翅膀。圆脸大耳,方颐高颊,看似颇有福相。他口阔牙利,冒着寒光,手指粗大,缺了一根小指——据说是一不留神被女人咬断的。 此人功绩赫赫,曾经杀光敌国车轮以上所有男子,又曾以盐毁田,使之数十年寸草不生!是个几乎灭绝了敌国全部人、妖的超级狠角色。 他已经差不多快退休了,三个儿子在下面几个公国担任军职,手里加起来有百万雄师之多——保证了拓跋勋晚年无忧,免遭清算之祸,还能让家族富贵永续。 至于在大汉帝国军方内部,腾空了拓跋勋这个大山头,瓜分了权力的其他将军、老部下们自然投桃报李,把矸玮这块大肥肉交给拓跋勋分配。相信在他的安排下,方方面面都能吃饱,也能吃好。帝国也可酬之“名将”称号。只要能打出胜利,并载入史册,就能借矸玮之富欢送大将军光荣退休。 军中汉子最多直爽、贪吃、好强、吹牛、心眼多、狠辣之人——若没有这样的精明狠毒,也活不下来。说话做事吞吞吐吐的,会被怀疑说谎、有二心,必遭铲除!不贪吃的,没钱孝敬上面,钻营无门,必被上下左右坑死!不好强争胜的,怀有一丝妇人之仁,想着爱护兵力畜力的,必受同僚嫉恨!不吹牛画大饼的,拉不到壮丁,手里没炮灰用,也就无法帮上面争抢功劳,必招排挤!不够精明的,抱不准大腿,只好专干苦活、累活、送命活,必得盘剥!不够心眼的,看不准输赢,逃得晚,抢得少,必会落得个惨死穷死!不够狠辣的,或有些心软,或迂腐,不能斩草除根,天必遣之! 能活到四十岁并当上将军的,都是万中无一的人尖尖。早看惯了兄弟、友军和敌人的一百零八种倒霉与心计,心已够硬够冷,所以行事极果决——只看当下,无视报应。 拓跋勋率领着北路大军,来到隘口,看着沼泽与烂泥地有点发呆——不是说到冬季沼泽就会冻上了嘛? 有修士道:“从桃天妖飞升始,矸玮的气候持续变暖。今年又有几件大事,比如鸟妖重建矸玮、镇元子回归硬扛六大天尊、嵊蓝淳化收复矸玮、德金成为金身巫仙、明威成为弥勒降世……矸玮之国势轰然大盛,地气也高热不退……” 另一个赤霞修士说:“地气是一方面,另还有一事,那法海和尚聚千里金元素,矿藏化气被他提炼凝聚成了金山,所以矸玮核心独硬,而周遭软疲,所以不利行军。” 拓跋勋道:“法海此举可干天和?”不知出于何种潜意识,越是杀人如麻者,越关心别人做事是否有违天和。 赤霞修士迟疑道:“或有些许不便,但据说他是金身罗汉转生,佛门颇有些秘法能沟通阴阳,转移业债,化解戾毒……号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其内里门道诡谲莫测、不合常规处甚多,吾等正道不可轻忽之。” 拓跋勋不以为然,“凡人打架,修士避之,这是亿万年传下来的规矩,否则沾染了业债,修士三劫定然难逃——嵊蓝淳化曹国舅虽然个个厉害,但我谅其不敢违逆仙妖不得干涉凡间事之天规!我不信区区法海之流能躲得过天道之威,他日必死于心魔之手!”随军修士听着大有些不自在起来,这个将军在我们面前内涵什么? 一个修士道:“听说蓬莱已经出手!嵊蓝淳化二位尊者居然分兵行事,致使凤仙空虚,蓬莱可以轻轻松松各个击破!秦国甚至不出凡兵,只坐观两日,凤仙国殆矣。等嵊蓝尊者一败,秦国再遣一使,帝节到处,凤仙必迎风而降,复归芈氏。” 众修士皆展颜,传说中嵊蓝刚愎,淳化顽愚,瞌睡虫不能变化人形,于国事有屁用?奂奇是颗藤蔓精,给人天天剥叶子煮养生汤;倜休是个武痴,除了打架不知道该干啥;小悟空只知画画,提了笔便魂不附体,不知身处何方;小悟能病急乱投医,跟和尚学刀法——从来没有听说过和尚能杀生的!哪怕是金身罗汉,他懂刀嘛?还有人说:阿刁只会放毒;天狐不会打架、只会撒娇;涓涓是个恋爱脑,说话荒唐;两头凤凰除了会打雷、逃跑外,一无所长,但凡人会怕你打雷?只有苒翠可能得了观音的玉净瓶,要留心其高明手段…… 拓跋勋忽然道:“听说吃一块人参果,能长生不老?” 所有的随军修士目光都有些古怪了,一人道:“人参果乃是非凡之神物也。功德不够者只要靠近他们就会吃亏——比如他身边的龙族二代传人,始终厄运缠身!所以有幸得之者或未必敢食之,比如南极仙翁。嵊蓝淳化小悟能小悟空至少丹成二转,苒翠、阿刁、奂奇、倜休和瞌睡虫或稍有参差……但功德低浅者食之必亡。” 拓跋勋吐气道,“赤霞或蓬莱中,几人能有相应的大功德?” 这人怎么越说越不像话!周遭沉默片刻,一个修士冷冷地说:“拓跋将军,你想的未免太多了些。历来得粉身碎骨下场者多受口舌拖累,汝当戒之。” 拓跋勋收了嬉皮笑脸,躬身道:“弟子谨受教。” 那修士道:“好好打这一仗,你有我们三个跟着,保你安全,已是天大的恩典!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哪怕只是平局,当心全家老少没个下场!” 拓跋勋正色道:“流沙河沼泽难行,黄风岭多发山体滑坡,三位仙长有何指示?” 修士闭目,无人应答。 拓跋勋冷冷地说,“若行军延迟误了期,本将受罚落权事小,误了赤霞事大。请仙长不要怕招惹了什么而三缄其口。” 一个修士咄道:“又不是敌方修士妖王来攻,不过行军抢期而已!这种事都要我等亲自来做,要你何用?” 拓跋勋忙行礼道:“只怕我方伤亡过度让老师们觉得碍眼。” 三个修士俱闭眼,有若未闻。拓跋勋等候了一会儿,退出帐篷。 不就是堆妖精命硬上嘛?你们不开口,难道是怕了“妖精也是命”那句狗屁口号? 只要赤霞来人不插手细务,当个灭国的见证人就好!呵呵,如此功劳就都是我的!也许日后向赤霞掌教嬷嬷讨一块人参果肉? 来人!击鼓!聚将!干活儿了! 见证人(下) 在费城横平竖直的郊区广场边缘高速公路匝道边上,三步两帐篷、五步一堆纸盒、还有墙角的泡沫箱衣服堆……或成平铺状,或呈立体堡垒状,也有圈个窝的,多与垃圾为伍。 penelope从来不知道费城光鲜亮丽的街道背后,历史遗迹的阴影里,从大学楼看不到头的天边,本杰明弗兰克林骑马立像无数距离之外,触不到签署独立宣言的钟楼的角落里,威廉佩恩的思想照耀不到的地方……无边的“绝对自由”如同罂粟花般开放——在这里,骨瘦如柴的瘾君子们正大光明地以各种姿势存在着,行动之僵直如同千年一瞬。意思是,走两步路要花一千年,裤带松着,面白肤灰,全身都是针眼儿…… 他们是在匆匆而过的视线之外独立而骄傲地活着的“亚文明生物”,他们\/她们做着坑蒙拐骗偷卖的原始职业,践行着亚麻立国之初先辈们振聋发聩的誓言——不自由,勿宁死! 他们认为:吸什么是我的权力和自由!我有权选择如何活着,以及如何去死……他们好似丧尸、僵尸、干尸、木乃伊……证明着文明史上果然存在着“自由主体性”。卢梭如果看到了他们都得竖起大拇指,然后帮他们写一部《绝不忏悔录》。 正常平凡赚钱交税养着这些蛀虫的你也许会想,这世界上果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配活着——她们知道自己灵魂死了吗?他们知道自己得到的“补助”其实是从其他无辜者肌体中吸来的鲜血吗? penelope仔细观察着这些人类文明道德之外的生物衣着打扮,机灵地涂黑了脸和手,将手机藏到衣服深处,抛下暴露身份的汽车,缓慢地走在阳光明媚却寒意森森的街头、墙边、树下——街上探头拍不到的地方。 一个穿着粉红色紧身连衣裙,将肚子高高堆得坟起的半黑老头儿从penelope身边妖娆地招摇而过,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对闪烁着奇异目光的眼睛从他的毛腿上掠过。周围的生物见惯不惊,他们自己也有独特的穿搭品味:有的光身穿着皮袄,有的穿着半袖,有的穿得丝丝缕缕…… 这里没有警察、没有黑帮(暂时没有看到)、没有上班族、没有金融精英、没有双鱼尾女咖啡屋,没有开着门的商业,没有说说笑笑打闹奔跑的健康人类幼仔……倒是有些雄性生物盯着penelope这个逃亡者,其目光戏谑而贪婪——仿佛在掂量能从这个脏兮兮的女人身上捞到多少好处。 penelope身上有防狼喷雾,也有银行卡,几张现金大概还够花两天,但是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向谁求救。或者如kelly一样被抓起来反而是件好事…… 昨天她的老板打电话来问:“你怎么不回办公室?为什么你不在家?赶紧回来开会。”penelope立刻挂机,取出电池——她付不起被fbi逮捕的代价:她思忖着,我还年轻,没生娃呢!我很想很想嫁人的,我不想进监狱。 在她所有的男人中找个能硬杠国安的人,想必是没有可能的。他们会说:你自己干了奇怪的事,凭什么去连累我? 搜索了三天两夜,penelope脑子里跳出来一张脸……王海东——但他不是自己的男人!老王也不是。 那个肮脏的臭汉子溜达溜达,越来越靠近了,他在打什么主意,看看西下的太阳就知道了——他会先问问你要不要吸一包,然后把你抢光,最后再处理肉体的剩余价值。 一辆汽车停在了penelope身后,车窗摇下,王海东的爹探出半张脸,另外半张深深地藏在阳光晒不到的阴影里。 老王说:“我数到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儿子的名字,以及上次跟我吃饭有哪些菜,我就允许你跟我走。”他向远处看了一眼penelope的车牌号,仿佛在确认。 penelope的语言从来没有象现在那么脆快清晰,她淡淡地说:“我是penelope,你儿子叫海东,我们吃了龙虾、帝王蟹和粥。” 老王简单地说:“上车。” 能被只见过一次的老王认出来,其实penelope还是很有些窃喜的,这说明了太多。她没有浪费老王的好意,一屁股坐了进去,乘机将半个身子贴在老王身上——他不算老,很有弹性。那个目瞪口呆的街头霸王则差点被车撞翻,眼睁睁看着那个逃家女人消失在夕阳中,将这个消受不起的自由世界扔在身后。 开车的果然是王海东的前助理小张,他在后视镜里看了penelope好几眼:“你打扮成这样,根本认不出来。”小张轻松地说。 你认不出我,但老王认出来了!penelope美滋滋地想。老王也想到了点什么,动了一动,拉开了肉体距离。 老王说:“我找你好几天了。” penelope惊喜万分,“how did you..... and why?” 老王答非所问地说:“你且住到我儿子那里去,目前看那里还是安全的。三天后你就自由了。” penelope没来由地鬼使神差地说:“我可以嫁给你们姓王的吗?” 老王笑,小张笑,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penelope叹气,“好像jacob也没说要娶我。” 小张淡淡地说:“男人娶一个女人并不一定是贪图她的钱或者美貌,也未必贪图她的背景……是不是一个良好的结婚对象取决于她本人。首先她要自爱。电视剧里的追求自由的slutty女人在普通男人眼中就是标准的不自爱的残花败柳,裤带太松则一文不值。许多女人们自以为在交际场上多么受有钱人的追捧是一件可以吹嘘标榜的事——其实外面男人有多急切地想得到你,就会多迫切地在事后想甩掉你!欢场上哪有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最吸引女人的衣冠楚楚、风流倜傥,也是最不负责任的人,外号叫渣男。嗯,屡碰渣男多半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penelope生气地想,哼,要不是坐在你的车上,我这就跟你拼了…… 老王今天打扮非常随意,商务t恤衫,薄外套,牛仔裤,但风格保守的万宝路手表泄露了他的身价,以及王妈的小机心。 penelope问,“为什么是你们来救我?” 老王左顾右盼地说:“还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如果你运气够好的话。我要在前面下车了,还要赶飞机。你……保重。” 十分钟后,老王脚后跟朝天地消失在人群里。隐隐约约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大猩猩,很像是gary的样子,递上一个手提箱给老王,随后两个人分开各走各的。 眼花缭乱的penelope想,这些人为啥鬼鬼祟祟的? 小张说:“fbi在到处找你,结果被我们截胡了,哈哈哈哈。” penelope问:“你们是天朝那边的agents吗?” 小张说:“那倒不是,我们是东西方世代友好的见证人。” 没想到(上) 嵊蓝高高坐在凤仙镇国楼会客厅中间,风姿凛然:四张脸不知道经谁下手涂涂抹抹过,最后的呈现是眉毛浓重,皮肤惨白,眼影青绿,唇红齿白。他目光尤其威严,但其微笑给人感觉有点瘆得慌;他的礼服华丽、宽大,八个袖子一模一样肥而累赘,布料平均分配到四面八方,使得整个人活脱脱的就像一个精致的玛尼堆。 给他做礼服耗费了太多的织女、裁缝、皮匠、以及work on鞋底、滚边、镶珠、串玉、熨烫、捧妆、除尘的人——大约有三十多个老中青美绣娘环绕着伺候他一个人。 当然阿刁也得到了二十个织女和裁缝的伺候,十七个娃也占用了五六个媒婆——因为衣服做得好的女人已经被搜刮空了,只有媒婆可用。尽管市面上另外还剩下的几个婆子自夸好针线,却没人敢建议用她们…… 站在嵊蓝面前的蓬莱来客是清一水儿的大妖王,领头的天鹅女甚至踏到了天仙边缘,只差戳破最后那层窗户纸就能晋级。但是她已经在蓬莱修行了三万多年,送走了七八代蓬莱峰主,得到了所有大能的指导,甚至包括三星本尊,但是,修行路上的那层窗户纸就是牢牢地堵着她的进阶方向和道途。 她很泄气。 此位大妖王级别高,资历老,手段毒,看事准,日子过得舒心,徒子徒孙里有出息的着实不少,资源绝对向她倾斜。 是的,蓬莱的话语权并不在轮值峰主,而在这个老鸟手里!峰主们要听的信息汇报,比如蓬莱外部的人事变动、友帮往来、属国的农产收成、国主替换……这些话说什么,何时说,怎么说,全在天鹅女的徒弟手里!也就是说,如果她想搞点小动作,欺负谁,或者抬举谁,基本上可以做到一言而决,且无声无息,人畜不知。 纲证去世后,她最强。 这样一个可比狐九九的大人物亲自来见嵊蓝,身后还跟着七十一个大妖王。其阵仗,重视程度,和输不得的预期是前所未有的! 远在蓬莱的真人们或许听说过嵊蓝和淳化不好惹,但其实心底不怎么相信传言,也未必有多重视这两个小辈!天下仙派,除了昆仑、北洋、南湾、西池等少数,有几个放在蓬莱眼里?小小的人参果精,才修行了几百年,说话做事颠倒混乱,虽然来自异界,有在玉帝等六大天尊手里救下镇元子的战绩——但那是投机取巧! 至于在凤仙,几句话灭杀天仙——里面有没有鸿钧那老东西的手段在里面?小小地仙改变天地五行规则?哈哈哈哈,你说笑话哪?闻所未闻!定然是在吹牛。 至于搞人妖大和解,平权,法治,公审,为被告(穷坯、坏坯)辩护……那是败坏风气,颠倒尊卑!汉国以此问罪矸玮,那是活该!赤霞办下千万大军围攻矸玮这般大事,听说他们只派了两个机关傀儡相助……可见其局促! 蓬莱怎能甘居人后! 蓬莱的镇山之宝天鹅女就是为此而来,问罪于嵊蓝,当场定罪,立刻下狱!或者她也存了咬下嵊蓝这个至强人参果两只胳膊的想法……或许就晋级天仙了? 当然天鹅女可不认为事情会太简单!她妙眼观天下,嵊蓝和淳化的发家史被她反复研究——战术上必须重视敌人!江湖上出现阴沟里翻船的事可不少见!除了嵊蓝进门先迈左腿还是右腿或前腿不太清楚,其他消息她早已烂熟于心,包括身边的那几个有名声的人参果道兵大大小小的资料。 峰主们可以在战略上藐视他们,但凡事不预则废!准备不周必败!几万年的修行使天鹅女深知,万事万物都在变化、移动之中——“易”之千古不易,最是难测。 玄机道人在这个场合下原本是能说得上话的,但是本国只有奂奇、倜休、小悟空、小悟能、阿刁、cristina押阵,面对地位与他相类的七十二妖王,其中不乏大妖王,他的底气不足了。以他西王母弟子的身份大约行走江湖是够安全了,但现在你是国相,天帝弟子的身份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你施展手段! 而且十大天帝的弟子何止千百? 天鹅女三句两句将玄机斥退,直面嵊蓝,有如天尊降临。 “请教国主,”天鹅女给嵊蓝足够的面子,没有当场询问你和芈氏是何关系,为何高居王位,行此沐猴而冠之事?但是她轻忽的态度和称呼国主时的暧昧与迟疑给大家足够的想像空间,甚至嵊蓝自己的脸也红了一红。 “请教国主,贵国何能使以下犯上成为国策?你是混沌教徒吗?” 嵊蓝道:“请问道友,何为上?” 天鹅女道:“文为上,质则下。礼为上,野为下。富贵为上,贫践则下。智者上,愚者下。强者上,弱者下。” 嵊蓝道:“愚而贵者可下乎?智而贫者能上乎?” 天鹅女道:“此偳翢王之所以招天谴者也。” 嵊蓝道:“足下万年前与今日相比,升乎?坠乎?” 天鹅女笑:“吾日日勤修,当然蒸蒸日上。” 嵊蓝道:“今日之后,人劫忽至,道友修为江河日下,最终隐入尘埃,如之何?” 天鹅女斥之曰:“国主无礼之至,听其言不类人君。” 嵊蓝道:“汝为天下名士,连半句实话也听不得吗?其闭目塞听、贡高轻慢至矣!望之非得道者也。” 天鹅女道基开始松动,她脸色苍白,然后因羞惭而变得通红。 嵊蓝道:“当汝登高至顶时,身前只余阶下之一途也!我且助你一臂之力——听我赦令,天鹅女道行至穷,淤塞不通,咄落!” 七十一妖王眼睛瞪大,天鹅女惨叫怒喝,可惜她客场作战,被言出法随一喝,道行全失,仙灵气如爆炸般从身体四面八方的大洞中漏走。她全身乱颤,气息萎靡,高大丰满的身形开始萎缩,皮肤松弛,骨骼流失,从华贵艳丽之妇变成了一个干瘪老人,华服高冠承受不住,逐一脱落。 七十一妖王后退一步,脸色张惶——这是什么道术?只说了两句话,天鹅神君就崩了。真是没想到! 天鹅女嗓音渐弱,她哭道:“吾以礼待汝,为何一言不合就以无情剑毁我道行?” 妖王们一愣,剑?没看见啊。 嵊蓝以手支额,挥手道:“君是恶客,礼非由心,毁汝道者非朕也。且我连一丝仙灵气都未动用,汝闻言而溃,非咒之用也。” 一个狮子妖王上前行礼道:“请国主解天鹅神君之厄,否则我等就要得罪了!” 嵊蓝微笑道:“笑话!厄天鹅者,其心之体、道之用也。你这厮也无礼,咄,黜落!” 狮王一愣,仙灵气开始凝固结冰,他奋力挥锤向嵊蓝砸来,“快杀掉他,再说两句,吾等死矣——” 数名大妖王围攻而上,嵊蓝八只手随意一分,视线之内兵器即化为凡铁,被妖王们自己捏成齑粉。 第二波又数十道术向嵊蓝、玄机、奂奇等人攻去,凤仙众唿哨一声,消失不见。 妖王们冲上云霄,四下扫视——凤仙国只余凡人,以嵊蓝为首的修道者尽皆消失无踪。众妖王商量一下,向周遭四散开来,枯朽的天鹅女和灵气冰凝的狮王被扔到了身后,无人理会。 没想到(下) 那位transgender引起的波澜并未喧嚣开来,一是因为五百黑小子占据了舞台中央,他们的雄性荷尔蒙气息蒸腾,把一切变异品种的味道碾压成渣;二来呢,当天洛可嘉起床后观看了视频,他盯着lete的眼睛,淡淡地问:“想必那位由男变女的玩意儿不介意生命的时钟永远停留在当下?你知道法国的乡村历来凶险,除了三个火枪手,还出没着基督山伯爵,科西嘉暴徒、凯撒的刀下游魂、十字军光明会、巨人蜥蜴人……” 十分钟后那位场记小姐就因“行为失当,违反职业道德”丢了工作。看着那位女男人的背影离去,洛可嘉转身问,你们拍摄何时结束? lete小姐想了想说,“我也在等,我不相信你猜不到我们是谁的人。” 洛可嘉撇了撇嘴,慈善基金会软禁了自己一家,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个真人秀节目组有问题。虽然不确定她能不能被收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钱到位就好。 不急,可以慢慢玩。 benjamin倒是收获满满,把洛家上下心理状况思维模式全部摸了个透,这个lete特殊处何在?只是个编导、主持人吗? 洛可嘉目前只能过着“朝听花落、暮看云归,人皆不识”的隐世生活,同时亲眼见证了不少鬼鬼祟祟的影子每天打卡,观察着黑娃们走正步,远足,野外生存,混战,打擂(六十人车轮战大熊二熊,而且还打不赢),野炊,射击,摩托越野,上外语课,讨论军事史,八段锦,足球,唱歌,跳舞、光身子集体在河边洗完衣服再拉屎…… 一切都是开放的,任由打扮成村民的肥汉子参观,并随lete小组任意拍摄。 老申头有十个勤务兵,也就是些打架射击设陷阱一无所长越长越胖的废柴,烧饭洗碗是他们的活儿。在alva娘的指挥下,他们开始学着弄法式乡村餐,居然有的还做得有模有样。 mandy尝过他们的菜,夸赞他们哪怕回去开个饭馆也够了,但是一个小子顶撞她说,我是要做大法官的。mandy说,好啊,正好我有一部民法典,你去读吧。 这是一部法语书,重达几千克,那位立志当大法官的娃只读了一分钟就决定厨子可能更适合他的职业规划…… 最让人感兴趣的活动是夜战拔营游戏。五百人分成四组,建立营地,大家自寻武器,要想办法(不择手段地)拔掉其他队伍的营地旗帜。一开始黑娃们融入黑夜,乱跑乱打,个个鼻青脸肿,上床后还要吵架到后半夜才会安静。后来洛可嘉给那些和oscar玩儿得好的娃们支招——先分工:侦察,埋伏,疑兵,再偷营……等大家都学会瞒天过海之计后,洛可嘉又支了一招:三方联合先拔一营,再两队合拔一营,最后总决斗。结果很快大家都变得不怎么诚信了……纵横术失败后,洛可嘉再支一招:先将一队引诱到其他营地,让两边鹬蚌相争,自己静悄悄地偷营。这一招引蛇出洞、渔翁得利很快就又不灵了,大家懂了穷寇莫追的道理,绝不随意离开交通要道、决胜负的关键是排好队形…… 这也就是洛可嘉天天睡懒觉的原因!他每天和申豹研究战术到一点钟。 日落西山,lete拉着五个黑娃走到洛可嘉和热旺身前,后面跟着面色不佳的申豹。lete说:“把这五个孩子交给我,我要把他们打造成世界级男团。”那五个孩子长得差不多高,形象端正,气质雅稚,目光干净,肤色较淡,且五官区分度高。 洛可嘉问:“你们愿意去做歌星吗?” 孩子们其实也不小了,十七八岁正是梦想多、脾气大、心性不稳的时候,申豹不干涉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一个娃说:“我们是孤儿,穷人家的孩子,全靠申指导引导、养育才没有走上邪路。我听申指导的。”申豹大为感动,特别是当所有的娃纷纷点头并感激涕零地看向申豹时,他的面色缓和了不少。 申豹说,“洛博士才是真正养活了大家的赞助人,他如果反对,你们就只能乖乖回去训练——”lete飞快地瞟了洛可嘉一眼。 洛可嘉看着lete说,“我同意,可以让他们试试。” 所有的孩子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洛可嘉,包括申豹——这是动摇军心啊。 洛可嘉说:“你们来自贫困落后的小岛,国不像国,省不像省,大量的父老乡亲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想想当初申指导收养大家时告诉你们的话——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解放贫穷落后的祖国,让兄弟姐妹不再做牛做马,让乡亲成为独立自由欢乐的人!如果你们做了明星,让世界注意到祖国,给家乡父老带去希望、医药、粮食、前途和幸福的晚年——”洛可嘉看着眼睛烁烁燃烧的稚嫩面孔,“你们将会载入史册,成为全国人民的骄傲。” 热旺刚刚从巴黎“交际”(花钱买关系)回来,他凑上来拍着娃娃们的肩膀说:“我们各有特长,我们团结在一起,无论当明星的或当士兵的都是祖国的儿女!我们可以深入到国际文化圈,让全世界关注到祖国的命运还握在亚麻人手里。我们要变得强大!你们将是祖国可以依赖的力量!我祝福你们,是的,申指导也会祝福你们。lete小姐,我们把这些纯真无邪的孩子交给你,他们是有天赋的,怀着纯真的梦想,他们有着金子般的心灵,出淤泥而不染。我深切地恳求你,一定要指引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教会他们在复杂的环境中活下去,不要让他们被金钱名气坏人所迷惑,而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lete小姐张大嘴巴,这两个人也太狠了吧,不仅夺回了五个娃的亲近感激之心,更是控制住他们,让他们时刻准备着响应祖国的呼唤,奉献名利与权力。自己这个导师还不能推翻这个道德高点,一切的成功必须要让位于“为贫弱的祖国奉献”的崇高理想…… 有朝一日当热旺号召:“请回来解放祖国、建设家乡。”这几个仔就会成为热旺政府的形象代言人,无论热旺取得成功靠的是暴力反抗、还是文明斗争…… 被逼无奈的lete小姐咬着牙说:“当然,波多黎的孩子永远是波多黎的希望——你们将成为''努力让祖国变得自由强大''的、在另一条战线上战斗的战士。我预见了你们将在文艺界取得成功,在社会面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并且成为祖国的骄傲。” 有洛可嘉的雄厚资本开路,他们不想出名也不行。 申豹闭上他的嘴巴,刚才他牙缝里冒出的危险的白光,现在成了温和的微笑。他热情拥抱孩子们,一边说,加油,祖国在看着你,我们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少年们擦擦眼泪,坚定地说:“热旺先生,申指导,洛爸爸,请你们相信,我们永远是波多黎的孩子,无论取得怎样的声誉和金钱——” 这些话泄露了孩子们真实的想法:赚钱,出名! 洛可嘉和热旺之间的默契绝对是百分百,他们对视一眼,不错,全盘僵死后的局面终于打开了。 真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初亮相(上) 冬日的大山、大河、沼泽并不友好。矸玮志愿军聚集到了金山崖下,自带武器,自带干粮,自带盔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野猪精神态自若地行走在各色妖怪、壮汉之间,熟悉着这两万个战士的力量和面孔、牢牢记住有特色的人或妖。他们将分成三个尖锋小队,迎战东路汉国大军,士气虽旺,但实力悬殊近千倍,唯死战而已矣。 云端之上,金山之巅,罗汉刹门口,站着热心的天仙级高手和忧心忡忡的地仙、妖王们。 柳精说:“我就知道流年不利,走到哪就出事到哪,留在昆仑多好?惹不着孙悟空也惹不着赤霞派……” 桃果果说:“要不是我成道于此,冥冥中自有牵挂,我早走了。赤霞是好惹的吗?他们背后听说站着一个天帝!” 黄一极说:“话说修士受天道制约,不得插手凡人战争,但听说有一个转移因果的法门,”他的嘴向法海呶了呶,法海的眉角一跳,背转身子,开始念经。 柳精和黄一极对了个眼神,不再说话——这个矸玮国跟他们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但如果桃果果真的要和黄一极结婚的话,矸玮是他们唯一能得到老百姓祝福的地方——据风橼说淳化还会送他们一套婚房,但得先过战争关! 说是说修士不得参与凡人战,但大仙派有的是办法:比如牺牲一个要转生的老修士,把业债全担下来,换取来生的资源,或者为子孙后代计……只要好处到位,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得的。 四大家族供奉的修士和大小妖王们围坐在金蝉子像一侧愁眉不展,并不因本城有三大天妖押阵而感到安心! 首先老德金虽然是金身天巫,但从没听说祂有什么了不得的战斗手段,而且德金一直有点傻,愣头愣脑,晋升后好像也没能变聪明点。 其次,桃天妖是个女子,最多只会诗词歌赋、打扮自己,可能都会因乱了头发而休战、投降,更别说划伤皮肤了。同时也从未听说她有厉害的对敌手段——可能她只是跑得快,甚至刀都没碰过。 第三个天妖是柳树精,是跟着桃天妖来蹭婚宴的,作为昆仑守山天妖,人家连昆仑都放弃了,小小的矸玮怎么指望得上? 若终于赤霞有修士杀过来,只怕老德金会束手无策,两个木头精会带着黄一极那个小小的一转金丹逃之夭夭,而不曾抛头露面的八仙之三说不定会第一个投赤霞而去,成为敌人的座上嘉宾…… 城主府已经清空,能用得上的物资全部分发给了挺身而出的老百姓和妖怪。华烨等官员下乡去收粮了,顺便把跑到乡下去的街溜子、大地主、妖怪劳动力全部聚集到矸玮城的鸟巢屋内,坚壁清野,让来犯之敌陷入空空荡荡中去…… 金山的地下书房里,洪夫人静静地站在白素贞身后,这个蛇妖是东海战场上活下来的大妖王,浑身战斗经验,值得求取。 蛇妖身穿白色僧袍,光头光脚,素面朝天,正在念经。听洪夫人禀明来意,她略停一停,反复诵道: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洪夫人思忖,“令入无余……灭度之?表面上灭度之其实没有灭度之……什么意思?”着了相,即非菩萨……难道她的意思是,我们所有的修士都不是真正能出手的,那么关键点还是在低层,无相者——莫非…… 白素贞又念: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洪夫人想,她是在说,我方不可露头直面敌人? 果然白素贞道:“敌人来攻,我军不可现形,必于无声、无形、无住中潜伏。东南西北四维皆空,虚虚实实,神出鬼没,真真假假,攻其无备,方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洪夫人道:“请教具体战术?” 白素贞道:“吾妖王散仙联盟曾于东海战场硬扛天帝,非力能胜之者,所见皆假,真难辨也!或三实七虚,或似进实退,或似攻实守,拖延以待时也。诡之一术,无定规,皆在地利与天时。” 洪夫人道:“妖王大才也!敢请白妖王出山以助矸玮?” 白素贞道:“吾被镇压于罗汉刹下,虚空无有,无相无迹,就算说了两句不该说的,业债也无所落实处,方能保全性命修为。冒然出禁,就凭刚才建言,必得天罚地劫。” 洪夫人道:“如此多谢了。随时请教。” 白素贞不答,任由洪夫人行礼而退,继续念经。许宣从隔壁的小房间里光着上身跑出来,迷迷糊糊地问:“娘子,刚才谁在说话?三年之期到了吗?” 凤仙国镇国楼高耸入云,壁画连绵。题材、笔触、构图、配色、细部刻画……皆独出心裁。画面又有小悟空全心忘我的念力加持,所以格外惊心动魄。 残障的天鹅女颤颤巍巍地一路观赏,一路向上攀爬。漫天神佛鬼魔的故事在她心里流淌,感触颇深。从盘古开天辟地起,到修士窥探天地之秘,到英雄辈出,到山川变易,人鬼兽努力上进,争夺资源…… 她从未欣赏过如此气象的艺术作品!她似乎又成了当年那个无知无畏的少女,无休止地学习道法经纶,贪婪地吸收着先辈的感悟…… 这壁画有魔力!看过一幅就迫着你想看下一幅!花样百出的故事和充满深意的人物表情神态让她流连忘返,她好像也进入了画的世界,成为了其中的一个人或一只妖或一朵花或一棵树…… 一眼轮回,一念百世,一步万代。 她的羽毛绒毛渐渐脱落,化为天一真水,被壁画和地砖吞噬,成为了墙面地面的一部分。八妖曾施法固画,这些壁画地砖又得到了天鹅女这个地仙巅峰的天鹅羽,墙面波纹闪耀,倍加坚固,人物更是栩栩如生。 走廊里有宝石明灭,阴影与亮耀交织成花,盘旋环绕在天鹅女的身上,肆意生长。她雪白的皮肤时明时暗,仿佛千年积雪陡遭风雪践踏,斑驳陆离。 初亮相(下) 天鹅女的感知并未因散功而失去了锐利;她的身体依然比最坚固的盔甲更强,刀剑不伤,水火不侵;她的思维因身体的伤痛而加倍敏锐!她从未如此刻般清醒、睿智、坚强。 而观赏这些壁画渐渐让她忘记了痛苦,忘记了蓬莱,忘记了修行无路的迷惘,也忘记了此行的任务…… 前面路中间站着一只双头鹅,摇头摆尾地欣赏着最后一幅壁画——嵊蓝坐在断龙台上,双臂皆断,浑身是血;淳化手挽飞龙,目视远方,朦朦胧胧的众多异兽从云端俯视着哥俩。 天鹅女自然知道双头鹅是人参果之一,也明白人家等在这里就是决战了。呵呵,你算老几?就算我站这儿不动任你砍,你连我的羽皮都砍不动。 她心神忽然一恍,停下脚步,看着画中异兽与淳化嵊蓝,有些发愣。断龙台……在哪儿? 瞌睡虫扭过右边脑袋,凝视着天鹅女说:“空候万纪,断龙台下枯骨如山魂无依。请对下联。” 天鹅女愕然。良久,“这个……呃——聊等千年,蓬莱座上清茶半钟神有恃。” 瞌睡虫说:“何为万纪千年?” 天鹅女道:“天地记时,沧海桑田。” 瞌睡虫问:“天地变化与尔何干?” 天鹅女说:“生于斯,长于斯,成道于此,万纪如一日,一秒即千年。” 瞌睡虫问:“若有所失,若有所悔,一秒如千年是苦是福?” 天鹅女说:“苦中藏福,福下是苦,此天道也。” 瞌睡虫问:“若跳出五行,解脱人欲,行大道得天理——苦福俱丧,可有安心处?” 天鹅女说:“蓬莱是吾家,可寄此心。” 瞌睡虫问:“若心死,家尚在乎?”他是南极仙翁的徒弟,最懂考校生死。要降服天鹅女,唯此一途。 天鹅女道:“若心死,身在家在。若身死,家在心在。” 瞌睡虫问:“心之所归,莫非身之所存者乎?” 天鹅女道:“心无所归,之死地而何为?” 瞌睡虫道:“既如此,蓬莱与汝何在?” 天鹅女道:“蓬莱即我,我即蓬莱。” 说不通。 瞌睡虫道:“汝道行皆失,其苦处甚于身死。如此,明日蓬莱与你何干?” 天鹅女犟道:“我死蓬莱在,何丧之有?” 瞌睡虫感觉自己要输了,总不能说你已经丢掉了主体性,所以无法晋升天仙?难道她本鹅不知道?蓬莱的高人不知道?无非舍不得放下权力之故。 他沉默片刻道:“须知身是心枷锁,家是销魂窟,虚言生死为蓬莱,实则飘浮无所依。心之有所附,实则无胆敢独活。然则蓬莱之亡,汝当何之?” 天鹅女道:“蓬莱定将与天地同寿,非不知晦朔者能与言也。” 瞌睡虫绝望地问:“你的毛都掉光了,还不悟吗?” 天鹅女冷笑:“就凭你能解我之惑?你哪来的自信?” 瞌睡虫哈哈大笑:“自悟不能,又笑人不解——果然汝心已丧,是故身亏羽落。汝已无所依仗,当弃此生如蔽履,收拾心性转生重修是也。” 终是赢了。靠的就是她下意识的真实心声吐露,一剑封喉。 天鹅女低头沉思片刻,倒地身亡。 申豹把脚从高高的树干上取下来,看着跑得汗流浃背的两个黑娃,久久不言。 “他们小组六十人被人挑衅,驰入了半封闭赛道?马上就要没油了?对方有棍子?”申豹一边匆匆向屋舍走去,一边再次确认。 lete听完了汇报,说:“他们肯定陷在勒芒的24小时拉力赛道上了。经常有业余赛车手或者摩托帮在那里搞事情。” 勒芒距离巴黎大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离洛可嘉的监狱差不多一个小时。看来这是有心人设计的引蛇出洞之计,只要申豹派人去救,洛可嘉这边就又空虚了——哪怕不来进攻洛可嘉,把那边六十人吃掉,再打掉援军,也算成功。 洛可嘉用家乡土话说:“必须要救!人心不能散!” 申豹深以为然。 洛妈说:“我也去!”包括lete和洛老爹,所有的人看向洛妈。 洛可嘉点头:“人多势众,聚集到一起更安全。”留在安全屋反而不保险! 洛可嘉给申豹使了个眼色,申豹立刻发令,剩下的四百多个黑娃整装出发。乡村寂静的小路上挤满了摩托车,灯光直射到百米开外,路过的小镇又开始动荡。 轰鸣声回荡在方圆十公里内,鸡婆lete小姐督促着三部越野车、一部直播车、两部保姆车行驶在摩托车队之后,像是小跟班一样。不祥的江湖风云开始凝聚在法国中部的世外田原之上,有心人拾起电话,卫星将鼻子眼睛转了过来。 当所有的轰鸣归于沉寂,有人静悄悄地向安全屋围拢过来,甚至入户搜查——别墅里灯光明亮却空无一人,无论是洛家人,还是保镖,电视台员工,或者厨娘母子,所有的活物都走光了。 但是网络上却开始了直播,lete小姐不怀好意地让她的“five演唱团”散乱地出现在镜头里。这五个帅哥轮流将目光投向镜头,嘴里念念有词,其实只是在念“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身体摇晃,好像有节奏在催命。但在直播的最后呈现里,配着背景音乐,强烈的节奏跟着五个帅哥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好似这五个少年正在去见女朋友的路上,哼哼小曲。 直播间里迅速围拢了不少闲人,看这五条穿着迷彩服的好汉要去干嘛。 半个多小时后,lete带着five走到高速公路边停下来——成千上百的摩托车如同迁移的鳕鱼一般在勒芒的十三公里赛道上亡命奔驰,推推搡搡,刀棍交加。 直播间的全球观众们数量瞬间激增,荷尔蒙分泌疯狂加速。 等千辆摩托大碰撞、大飘移拍够了,five成员站在路边,开始脱衣服。观众们听着油门轰鸣、音乐劲爆,看着健硕的肌肉、滚烫的黑色肌肤,黑人式端庄、配上黄金比例的身材,稚嫩的面孔……日落前最后一道阳光照射在他们排成一字的鲜嫩身体上…… 他们磨磨唧唧地穿衣服一共用了十分钟,女观众数量则火箭冲天般增加了十倍。 five成员穿上东莞产的紧身白背心,套上来自海宁的黑色皮夹克,戴上从丹阳批发来的墨镜——大概五分钟后就得摘下来,因为天快黑了。上千部豪华摩托和明亮的灯光成了这五个稚嫩霸总的mv背景,five酷酷地右转,向车流看去,左臂套红的是自己人。于是five在左臂套上红色布条。 好大场面!网络上的人们热血沸腾。 五个摄像师早已坐上了摩托后座,手持着摄像机开始运转,一盯一,直播车里的导演开始调整画面,网络上的观众们看到了不同角度的五个画面,油门轰炸的暴雷声疯狂刺激着他们的耳膜,道道白光从镜头背后冲刷而过。 疯狂了。 出师泪(上) 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的直播没有人说一句话。 五个帅哥一一跨上摩托,开始轰油门,五个摄像机分别给出油门和青烟特写,帅哥们逐一戴上头盔。 镜头一转,又回到摩托流氓和黑娃摩托队的激烈奔跑、对峙、碰撞上,five趁机把墨镜还给lete小姐收好,否则上衣鼓鼓囊囊的就不服帖了。 摄制组撵走了那个rick,人手立刻显得不足,许多事情就得lete亲自动手——结果一个镜头不小心把拿着一串墨镜的lete拍了进去,直接被漏放到了网上。一秒钟后,引发了全网的震惊,大家议论纷纷,导演连忙通过耳麦告知lete。 不得不说lete果然是只老鸟,她立刻扔掉墨镜,将头盔夹在臂弯,走到镜头前,搔首弄姿半分钟,抚平头发半分钟,凝视夕阳半分钟。 随后她高举雪白大腿,登上领头的five摩托车后座,让摄像师给她傲娇的身材一个特写,观众们看着她缓缓戴上头盔,缓缓搂住帅哥的腰,缓缓驰入车流。 网上的粉丝们流着口水开始疯狂点赞,送礼物。 五个骑手排成一列队伍进入车流,申豹的队伍毕竟是军训过的,很快清场成功——路边已经有不少流氓车翻人仰,只好一脸懵逼地回忆黑娃如何抱团将他们逼退。在看到了摄像机后,流氓们渐渐开始收敛,把棍子刀等藏好,拾回了礼貌。 lete的大腿在忠实的摄像机里时隐时现,激烈的音乐和震耳欲聋的油门相映成趣,五个帅哥露出了眼睛,在镜头前一晃而过。整齐的几百个臂缠红带的迷彩服骑手方阵之整齐强大,稳如泰山,给观众们(流氓车手)留下坚不可摧的印象。 lete家的电视台早已在five当众脱衣服时就紧急撤下原定节目,五个频道中有三个开启了直播,无死角地播放着一路疯狂摩托,评论着慢悠悠的帅哥和当家老花旦lete小姐。 一架无人机在天空盘旋,增加了拍摄角度与趣味,只见灯光车流在昏暗的公路上狂飙。镜头切换,你甚至能近距离看到车轮碰车轮,车身挤车身,偶尔还有人落地,滚到路边——棍子和刀倒是全都消失了。 有组织、有队形、有配合的军队绝非各自为战只凭意气用事的盲流可比,很快申豹的八个小队们各自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三十六计通了四个的黑娃们只用了半个小就成功地把流氓们挤出了主干道。 他们甚至还裹挟着两百来个无路可逃的大胡子开始整理队形。四五百部摩托排成四列,整齐划一。五部明星摩托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排,核心车后座上那个光腿美女,格外扎眼。 摄影师则游走在队伍两边,偶尔将路边吹口哨骂脏话的摩托流氓也装进镜头给个特写,引起网络上一片嘲弄。但是在黑娃迷彩服队伍里一本正经排着队形融入的胡子们则受到了镜头前唯恐天下不乱的观众们的喝彩——他们目前暂时还不清楚自己马上也要变成网红了,他们表情含蓄,咬牙切齿、但一脸懵逼,绝非幽默…… 三部缴获来的越野车跟在摩托车队后面,将想搞大队伍菊花的流氓隔绝开,那是大熊二熊热旺在开车。他们轻易地将失速的流氓们逼停在路边,然后从副座窗口里探出一支枪来。骂骂咧咧的流氓们迅速闭嘴,乖乖地把铁棒、匕首等武器交出来。副座上的老申头、申豹、或者洛可嘉本人没收了东西后,直接扔在后座上。 空中摄影机拍够了有如国庆阅兵般仪式感的镜头后,又冒险在摩托车队前方低空飞行,将领头的lete小姐和她的帅哥骑士拍了无数个特写——电视台里的评论员们开始犯酸,指着那位冲着摄像头疯狂扭腰的女人好一顿输出。 队伍渐停,逐排列队,整整齐齐,其气势之磅礴,甚至将mj的艾菲尔塔阅兵式mv给比下去了——毕竟mj的十万军只是电脑合成的,而这边的千人摩托大战却是真人真车。 five走下摩托车,拉开夹克拉链,露出胸肌腹肌白背心,再放下头盔,在lete领导下,排成一横排,英姿焕发地齐步走在空阔的马路上,将身后的探照灯大车队甩得老远。他们的气质或悠闲,或酷帅,或愤怒,或腼腆,潇洒地走到定位好的摄像机前。 虽然没有导轨,但有摩托车啊!摄像机们移动丝滑,角度刁钻,呈现的效果惊艳。多达上百的流氓车贡献了几乎完美的灯光,从两边照亮了这个辽阔的舞台。五个摄像机则没有浪费时机,他们各有任务:特定出每条腿、每双靴,每张脸,女主角,公路全景……导演迅速选择画面,适时切换,打碟配乐——简直比世界杯直播还要紧张。 lete低声模仿申豹的口令,还挺像模像样——幸好大家平时天天走正步,五人步伐极其整齐雄壮。镜头切换,从任何方向看,这五男一女六个人都帅比《壮志凌云》里的汤姆凯莉组合。 挤在导演身边的三个洛家娃眼红死了,都表示想当歌星去……在导演身后探头探脑的洛妈和mandy则议论着哪个帅哥最具明星相。厨娘母子在路边用手机拍摄着路上的一切,恨不得镜头也扫到自己。 大概舞蹈还没排练好,lete只领着five昂首挺胸走到镜头面前,特写拍够就算。随后她一声令下,四列摩托车队不再停止,纷纷启动,压住车速,从她们身边飞驰而过,消失在空荡荡的勒芒赛道远方。 今天是lete小姐值得吹嘘一生的高光时刻:没有预演、没有导演、没有脚本、没有指挥调度,没有灯光师,全凭所有人临场发挥,配合全靠随机应变。公路撞车虽然惊魂、真刀真枪,但却没有死人……最后效果因真实而惊艳。 只要偏一毫、少一条,就是大灾难。谢谢老天爷赏脸,没有让电视台吃官司。 直播结束。 five的首次亮相大获成功,帅不可挡。lete小姐宝刀未老,万军丛中一抹红,艳压群芳。这支“千人摩托大乱斗”将被剪辑成mv,然后会成为宣传five的第一炮。从直播效果看,大约这个男团崛起是板上钉钉的了。 出师泪(下) 拓跋勋收到另外两路大军进展不利的报告,沉思片刻,开始写信。这信用词严厉、不留情面,在场面上相当于指着鼻子骂街了。 为了给西南和东路大军做个榜样,北路开始“不惜一切代价”进军——伐木修栈道横跨沼泽,开山碎石填埋沟壑。萝卜快了不洗泥,工程赶了不惜命——妖怪、妖精、妖兽的命是第二位的,朝廷的诉求才是最高目标!牺牲少部分群体利益,是可以理解的,何况只是妖奴而已,他们的主人会在分配战利品时得到补偿。 东路主帅只是汉帝国下辖一个公国的退役将军,脾气算是好拿捏的。西南路大军的指挥官是拓跋勋某个儿子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这一次算是老拓跋给家人送福利了。 这两位看到明确无误的直接命令,立刻知道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含义,于是战争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一切阻碍都成了将军们的“私人恩怨”:万寿山的小路被开拓,地坑被填平,西南山区里的“妖匪”开始被清剿——其实谁有那耐心?一把火烧山,一场雨清场,大军碾敲滚磨,横推就是了。 一个月不到,万寿山成了童山秃岭,百米宽的道路如同一道大地伤疤。西南山区更是被烧成千里白地,寸草不留。北路的黄风岭则被推倒在流沙河侧,一阵风吹过,漫天灰烟,小溪大河浑浊如浆,最终水乡泽国被五百万双脚踏成坚硬的石板。 只损失了两三百万妖奴就平了大山沼泽匪患,很合算!接下来前方就是一马平川了。 第一个踏上矸玮草原、森林、田野的是东路大军。万寿山不过只有十几处需要削山填沟,日夜兼程地挥镐推锹就行,甚至把断手的妖怪和生病的妖兽往坑里一踹,就成了道路的一层地基。 随着山势渐平,沃野良田在眼前平铺开来,妖、怪、人都欢呼雀跃。军令下:三日不封刀,任意劫掠。 都疯了。 阳光是如此明媚,空气中充斥着甜蜜的花香草香,土地是如此肥沃,渗透着油光。四五百万生猛军汉如饿虎攒羊,直奔房舍而去。那里有肉、米、面、菜、酒、床! 但是,连续奔跑搜刮了一百里地,没见米粮,未闻果菜,寻不到酒酿,甚至没有一个雌性生物。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唯有枯草。 从官员到妖怪都气疯了!为什么没有财物?为什么没有酒肉?为什么连母妖怪都没有? 原地停留休整了一天,欲求不满的东路军分裂成了十多个小队,也就是说,每个王国、公国、郡国、自治领的军队各找各妈……发一声喊,寻了一个方向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那位好脾气的将军和他的嫡系部属欲哭无泪地傻站在道路中央。 他们还不知道,野猪领导的业余游击队将对分散的中队进行伏击…… 西南大军运气不错,放火烧山后,一切小偷小摸消失无踪,沿途道路就像被大雨冲刷过的青石板一样片尘不染,那些窥视的眼睛和若隐若现鬼鬼祟祟的脚步荡然无存。 大军有惊无险地绕过冒着青烟的枯木林,翻山越岭……宽阔的矸玮西南高原如同一块羊毛地毯,光鲜洁净,静静地匍匐在了五百万大军脚下。 幸福和骄傲从每一个远征英雄(精怪也算)心底升起。我们来了,我们看见了,我们将征服之…… 整好了队,精神抖擞的人、妖、兽们拾阶而下,矸玮西南高地虽然算是海拔高的,但是在翻过大山的侵略者看来,居高临下地占领它毫无难度。 已经有大半的军队跨过了隘口——居然无军抵抗,无妖骚扰,无人投降?平靖安详的气氛让人感觉有点瘆得慌。有人心里存疑,这场战争容易得有如儿戏,难道矸玮人躺平了? “前面是金矿,”随军参谋对长官说。当然!若不是早知道这里有金矿,他怎么可能从这儿走? “派人探路三百里,看看前面有没有埋伏。”将军说。将军是个谨慎的人,能用水火就决不动刀,能用妖精开路就决不亲身涉险。 三百里?有人伸伸舌头,但很小心地没有让别人看见——只除了一个小参谋官,那是拓跋老将军的儿子拓跋捷,他负责倒水递烟卷地图。只要他愿意,可以做任何表情,吐舌头算啥。 部队前进的速度降了下来,平安抵达了金矿,连一个敌人都没看到,当然也没有金子箱、银子筐。 五百万的军人从高原大山降临平地,腿都有些软。休整三日!军令如山,稳妥的联军十分职业,立寨挖沟掘井烧饭,事情做得有条不紊。此处地形复杂,矿洞曲折,要小心再小心! 直闹到半夜才安静下来,五百万人陷入了梦乡……直到发生了大面积的山体滑坡、塌方。 塌方这种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个引子,就像毛衣线头一松,轻轻一揪,不知不觉一条袖子就去了一半。 当第一个矿井地面沉陷时,只有百来个妖兽掉进去,但它们的吼叫声是如此恐怖,回荡在空空如也的地下隧道里,声音变得加倍古怪、吓人。于是闻所未闻的凶残、恐怖、绝望气氛在营地上空漫延、徘徊……炸营了。 所谓炸营,就是一种神经压迫绷紧到了极限时的军队集体过度应激反应。简单地说,就是自己吓唬自己,把自己唬得神智不清控制不住自己了。 联军从开拔起,天天被狮驼岭骚扰,到现在忽然风平浪静,着实古怪得很。将军的指示“要谨慎”传达到基层,一路层层加码,大家得到了一种“敌人潜伏着迟早要爆”的心理暗示。 当地面“哐当”裂开,百兽狂嘶时,兵士们以为敌袭终于来临,于是进入战斗状态,聚集列阵。结果人越是聚集,地面承受的压强越大! 事情就大条了! 法海当日拼命聚全国地下金属以为金山,此地的高浓度金属元素自然逃不出他的毒手——否则他的金山怎么会比水龙头放水还长得快?金属元素被搜刮一空后,这块高原山体结构已经变成了一块苏打饼干!微孔无处不在,地壳结构松脆,加上原本掏空了整个底座的黄金矿洞——此地头重脚轻,不是个能扎营的!只要来个二级浅表地震,说不定都会摧山断流!但是这里外表看格外的宁静稳定,连随军修士们都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妥当—— 军士越恐慌就越要聚集,人越多地面越承受不住,地陷越频繁军士们越恐慌…… 此循环一直持续到了天亮以后,平坦的西南高原一隅成了沟壑纵横的类“喀斯特”地貌。莫说成队结伍了,零零碎碎的还站在地面上的人或妖都找不到出路,退不回,进不去,方向诡异。 随军修士飞上天空往下观察——地面山脊深洞相杂、地下暗河里挤满了人或妖或兽,牛嘶马鸣,人哭妖吼,好不热闹。 死倒是没死几个…… 出师未捷身先落,长使英雄泪满襟。西南军将军坐在矿洞入口,心里念着绝命诗。 他的头顶是人,脚下是人,身后是人,暗河里还泡着一扒拉——水不深,但极冷,不及时救援的话,会落下病的。 天啊,粮食也都掉落几百米深了,锅碗瓢盆散落,怎么打捞?万一狮驼岭妖精再来,每妖扔五块石头,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是时候呼唤赤霞修士了吧? 好日子(上) 双头鹅看着面前巨大的尸体,吃掉天鹅女说不定就晋级了!但是他完全啃不动!而且她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得无比巨大,现在已经堵塞了空间,走廊被挤得咯吱作响,似乎她的鬼魂誓要将镇国塔楼给崩飞了…… 瞌睡虫用爪翅牙喙拼命拉扯撕咬,无果,又求诸于刀削、矛刺、锤击……天鹅女的身体依然在膨胀,虽然皮肤光亮细腻略有皱纹,但完全砍刺不动。 瞌睡虫扔下小悟空的莲花锤,冲着空气喊,“看我出丑好玩是吧?快点滚出来!你们这帮坏人!” 嵊蓝接口说:“忙,没空!”但是幻术还是消散了,他脱掉了玛尼堆衣服冠冕,四脸八手地拼命在墙上、地上、走廊顶上刻画、填充材料。而奂奇则枝枝蔓蔓地帮着递放东西。 倜休从外面仓惶冲入,“那个狮子妖王爆炸了——” 嵊蓝奇怪地说,“我没想弄死他啊?” 倜休说:“我多嘴问了他一句,如果他捞不到功劳回蓬莱会怎样,他就自戗了。” 奂奇和瞌睡虫同时说:“他在蓬莱有死敌,与其被羞辱致死,不如自己砍死自己。” 嵊蓝八只手在空中飞舞,开心地说:“好了,逆五行组合大阵终于完成!累死我了。” 奂奇说,“幸亏你手多脸多,否则眼睛不够用怎么办?总不能浪费了天鹅妖王辛辛苦苦供献的天一真水。” 嵊蓝说:“要不咱们学乌巢禅师,搞个天一真水池——” 奂奇说:“蓝仔,你说有没有可能,乌巢的天一真水不是他自己制造的,是砍死了水系妖王攒的?” 众人打了个冷战,那么大的湖,得干掉多少水性妖王?怪不得他的乌巢最后被毁了一半……那是报应,绝对是有干天和啊。他们还不知道乌巢已经混入花果山,否则更要惊呼报应不爽了——还有比花果山更不利和尚的地方吗? “佛门的事,咋叫砍死呢?那是度化!”小悟空从空中显形,他怀里全是五行材料,手指尖捏着一枚人参果叶玉牌。他们每人都有一个玉牌,里面有嵊蓝刻画的幻术回路,七十二妖王都没看出他们表面上逃跑,其实根本没挪窝,只是收敛了灵气拿玉牌挡着脸。 逆五行组合阵开始作用,天鹅女的尸体开始快速融化,海量的天一真水漾开,浪打浪地向长长的走廊涌去,几十幅小悟空精心打造的“悟道”壁画似乎活了过来,汩汩地将天一真水吸收了。楼上和背后的楼群也没客气,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天鹅女的精华。 小悟空把材料一样一样交给嵊蓝,说:“怎么我忽然感觉镇国楼具有了灵性?” 嵊蓝理好五行材料,立刻奔向狮子妖王的尸体。这头狮子是火性妖王,玄机道人和小悟能正在制造土墙,妄图将火焰给围住。倜休一边帮忙,一边说:“如果把奂奇放在火上烤烤,不知道会不会烤出仙界香烟来?” 奂奇在他背后呸了一声,但也实在拗不过好奇心作怪,就拔了一片自己的叶子,在火上晃了晃——然后他的叶子就变成了石头。 小悟能一边施法一边说,“这是什么原理?” cristina跑进来,“快点快点,那七十个大妖王又飞回来了。” 嵊蓝气急败坏地喊:“怎么办,根本来不及……” 忽然客厅墙体涌出一张水做的大嘴巴,将火狮子一口吞了。 玄机道人喊:“不好了,镇国楼成精了……” cristina喊,“他们还有两百丈就到门口啦——”她一把按住她的叶牌,消失不见。 人参果们无暇理会“镇国楼成精”是什么意思,取出叶子牌做鸟兽散。 一只螃蟹妖王横着走进客厅,说:“咦?狮王和天鹅神君的……人呢?” 这是第二十三枚导弹从天上飞过了,多乐抱着脑袋蹲下,身后探头探脑的是他的漂亮儿子。 我们有病才来了这个鬼地方!快没命了。多乐儿子哈桑大声抱怨。 多乐不理会,他的全部精神都在接收棒球帽里minerva的指令。炮火连天并不能阻挡多乐的赚钱之心,他知道抄底的重要性。每一个导弹都在帮自己砍价。 “阿列克谢同志,”多乐指着天空说,“之所以我看中了这家工厂,是因为她曾经是机械制造业响当当的一块牌子。看看天上飞过的那玩意儿,这并不是你开高价的原因——”多乐的眼睛转了转,“如果你能办下手续并被饿罗斯、北约及二毛这三方都承认的话,你将得到十万美元的报酬——相当于你两年的工资了。” 阿列克谢是一个油头垢面的掮客,石油、天然气、农场、银行易主的生意他经手的不多,那些资源也到不了他手上——但是市场上的中小企业是不缺的,特别是那种有卖点的。 阿列克谢说:“多乐先生,我说句实话,你现在来收购这个电子机械厂的时间点有些奇怪——战争还没结束呢。” 多乐说,“等战争结束了,哪儿还轮得到我?赶紧的,我还要跑深圳一趟。” 阿列克谢说:“这么说您背后的老板——” 多乐打断他,“别瞎说,我去那边买东西,几百万美元的货犯不着让我老板亲自跑东方……你这边炮火连天的,我也就是赚个跑腿费。” 阿列克谢说:“您买下这个废厂,算哪个国家的资产?” 多乐说:“算德资吧……我刚刚得到了德国公民身份。” 阿列克谢眼珠子疯转,“行吧,您愿意高价收购这些废品,国家会感谢您的。手续齐全没问题的。别忘了这个,想要一路绿灯美元不可少……”他的两根手指搓了搓。 多乐说:“为什么你自己收人民币?好奇怪。” 阿列克谢说:“那就和您没关系啦,就说您能不能支付吧。” 多乐说:“应该问题不大,如果搞不到现汇人民币,我给你美元,加点损耗。” 阿列克谢点点头,算是谈妥了交易。 多乐说:“我还要你保证电力供应。” 阿列克谢迟疑道:“这个时候……怕够呛,得找人。” 多乐仔细听了听帽子发出的指令,说,“行吧,我们自己安排。” 阿列克谢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赞叹还是不相信的声音,其实只要minerva黑入这个城市的公共事业网,供水供电也就是半个小时的事儿。 只有在二毛之地,战场边缘,她才能暗中干坏事儿不被发现。这几年从万人瞩目到群起而攻之,如今的机器人minerva早已理解了“隐身要彻底”,“代理人要低调”,“操作要减少”以及“闷声发大财”为核心的生存之道。洛可嘉和一片云他们已经是过去时了。 好日子(下) 哈桑问:“爹,咱们以后要搬家到这儿来吗?还不如待在丝利亚算了,至少那边没这么多导弹。” 多乐在儿子鼻子上划了一下,“我们是德国公司,不会被这里的人抓壮丁,回老家去可就倒霉了。” 拐过弯,二人回到卡车上,多乐翻着厚厚的证件、手续文件说,“等这边的事结束,我们飞深圳,就安全了。” 哈桑问:“爹,咱们真有一亿美元吗?” 多乐“啪”地合上文件夹,“记住,儿子。不是你的钱就别惦记,会死人的。越是钱来得容易越是去得快。我们只能拿我们配得上的钱!不管有没有一亿,不能碰就是不能碰。” 哈桑嘟囔着说:“——那一亿美元不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嘛?” 多乐说:“你看老爹我是个赚得到一亿美元的人吗?” 哈桑说:“像啊!” 多乐说:“你要是太贪婪,当心有命骗钱,没命花。” 哈桑回头看看车厢里的两个休眠机器人想,“如果甩掉这两个机器人,那钱不就是我们的了?难道它们还能满世界抓我们不成?” 多乐猜到了儿子扭头去看后面车厢意味着什么,就说:“只看眼前,想来快钱,赚一票就走的人,迟早会倒在自己的短视、不守规矩、冲动之下。惹了惹不起的人……多愚蠢?” 哈桑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对啊,我们只是外来移民,运气好傍上了超级大腿,哪来的勇气敢背叛?人家放下一个亿让你操作,就不怕你跑。而且……做得好了,未来十亿、百亿赏下来有没有可能? 得了,老老实实干活儿比什么都保险。难道人家找不到第二个老实人当傀儡? 想到这里,年轻的哈桑气息沉了下来,他还不知道:今天的感悟让他避开了日后的杀身之祸。 kelly被关押在重犯内牢,一连多日没人理她。kelly心里有数,那帮前同事们正在翻箱倒柜……这个从minerva手里获得了大量“政客资料”的女人手里,到底有啥?她的钱……在哪儿? kelly除了有些无聊,其实并不太担心被人发现什么……首先,那些资料被打包进了游戏平台,如果没有地址、没有邀请码、没有认证,连门儿你都找不到。 kelly有个好习惯,她的电脑一直很干净,没有cookie,没有奇怪的app,没有文档。她的云储存也不在任何人视线之内,当然一切预防措施都不是永远有效的,但破解、筛选信息需要时间。 亚麻的政坛容不得“危险易爆品”,万一那个记者干出荒唐事来,在大西洋、太平洋甚至北冰洋对面发表了奇怪的言论…… kelly计算了一下,好像一周过去了,仍然没有提审自己,是不是说明penelope逃掉了? kelly对那记者倒有些刮目相看了,她是怎么做到避开atm、手机定位、人脸识别、刷卡……保护好自己不被定位的?若kelly自己想躲开无所不在的天罗地网,大概一个星期就是极限了,你不可能时刻逃亡在路上却永远隐形。 隔壁牢里关着个像抹布一样的男子,气息奄奄,整天不说话。无论kelly怎么逗他,他就像丧失了生活动力一样,绝望而倔犟地一言不发。 咣当,门开了,是送饭的大妈。她以前和kelly有过交际,此时见面当然也会挤眉弄眼地传递一些没人懂的消息过来。 kelly照例谢谢大妈。那个男人终于有了动静,移动到了牢房门口,kelly注意到他的两条腿可能断过。 大妈放下餐盘说:“待会儿来收。”扭转身子,冲着kelly飞了个的眼神,约摸着是“安心”的意思。 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那是gore警官。大妈的脸“刷啦”一下变得一本正经,转身狼狈逃窜,kelly则轻快地说了声“hi”。 gore快退休了,他追踪洛可嘉花费了太多的精力,结果好像全是无用功,就恹恹地回阿拉斯加坐办公室去了。这次难得出外勤来新约克,看他的样子身上压力不小。 “知不知道你们俩被关押在两隔壁,是什么原因?”gore研究了一下kelly的例餐,并和隔壁那人的饭对比了一下。 kelly说:“做媒?” “显然你们互相并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你们有一个共同点。”gore悠悠地说。 那块抹布和kelly对了一眼,一缕可能是好奇的光亮在他的眼睛深处闪了一闪,随后就熄灭了。 kelly开始狼吞虎咽吃她的饭,一块缺盐少肉的三明治配健怡可乐,难吃得像屎。 gore说:“你们都接了ai黑客minerva的任务,赚了钱。” 抹布男人也开始吃他的三明治,对kelly如何受到minerva青睐完全不关心。 gore说:“nick,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杀了julie。她是我的朋友,我恨不得现在就崩了你——” kelly好奇心旺盛得让她忘记了残余的午饭。电视主持人julie是这个男人杀的?还出于minerva的授意?为什么? gore说,“你自己还交待制造了一场车祸。我们查了你的信用卡消费记录,nick,我很奇怪,minerva又给了你上百万美元要杀joshua kushner?你自己知道他是谁吗?” 没有回应。nick想,我管他是谁?买卖而已。 gore说:“有一个极有趣的巧合,死者曾经将洛可嘉从新约克带走进行疗养……也许minerva认为这次疗养是joshua的错,所以惩罚了他?” kelly搜肠刮肚,哪个joshua kushner?前统领女婿家的那个娃?她坐直了身子,连手里的东西掉到地上也没留意。 地狱红龙老三nick被孙先生打断了腿后就送给了警察。在警察的(强大的)手段下交待了julie死在他手上的事。于是他被交给了fbi——julie是fbi的人。 很明显,nick再怎样对抗审讯,终究没有完全掩盖住一切——反正nick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天日了——他甚至得不到一场审判。 kelly露出了“为minerva干活儿的内奸”马脚落网,于是正好两案并一案。 kelly在一秒钟内捋清了因果关系,感觉到了寒气,好日子到头了。gore警官击破了kelly的最后一丝幻想,她也将在监牢里烂掉,像一块发霉的芝士,没有侥幸。 不合理(上) 拓跋勋意气风发!在他强大的个人魅力、巧妙的手段和精细的操作下,北路侵略军浩浩荡荡穿越了黄风岭,渡过了流沙河。 前方百里就是着名的矸玮城了。 他不担心矸玮的修士群,因为赤霞的老祖宗是天帝,两只脚踩在矸玮地面上的生物没有任何机会和天帝对仗而不死!所以哪怕有陶天妖、柳天妖、金身天巫老德金、镇元子、明威和尚坐镇矸玮,也轮不到拓跋来担惊受怕。到了兵临城下的时候,自然有赤霞的人前来和那些大名鼎鼎的天仙、天妖、和尚说话。 听说坐镇矸玮城内的张果、兰采和、何仙姑三位已经得到了赤霞掌教嬷嬷亲笔邀请函,去赤峰天外天做客去了。他们不可能为矸玮卖命,那个曹佾已经被废去了公职,而且下落不明。 还听说镇元子和明威早已离开,去云游悟道打磨道心去了,算他们识相!法海和尚是金蝉子的人,只要献出八成庙产,可能赤霞就会放过他。但白蛇和青蛇二位妖王所作所为犯了汉帝国的忌讳,可能会被夺了性命,转世重修——如果狐九九和敖明有意见,就当作是你们造反的代价吧。 拓跋很得意地想。 两位人参果城主及其十七个子女、妻子阿刁将会被抓捕,其他人参果们大概会被瓜分。 而洪麒麟和老德金他们会被剥夺一切“立法、执法、护法”权力,且死无葬身之地——你们为什么不学学汉帝国?汉国也有法,但法不上士大夫,刑不上读书人,就算闹得太难看,购买了赎罪券就没事儿了…… 至于四大家族的命运,就看这些地方豪强愿意付出多少自救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几十个家族基本上会被抢光,不然汉帝国朝廷、拓跋勋这些人吃什么? 前方道路平坦,拓跋勋马鞭一指,大军一分为三:前军、中军、后军。 开拔。 矸玮富庶精华之地近在咫尺。 若说矸玮完全没有抵抗也不对,在大军前进方向拦着一个书生,此时中军还未开拔,后军还在吃饭。 当即探报禀告了先锋官。 “什么?一个书生?”先锋官惊讶地从地图上抬起头,敌人可能于何处设伏,他心里清清楚楚,但大军才走了二里地,你一个读书人来干啥? “推过去,无论死活。”先锋官简单地说。 所谓“推过去”,就是箭矢开路,步兵清障,骑兵冲击,这是家常菜,最稳妥。就算对方有法力,大概也熬不过去三段杀。 先锋官甚至没想过亲自上前线去监督,手下的队长们连这一个挡路的书生都解决不了? 传令官回到前线,只听那书生正在讲故事,声音正好覆盖整个第一方阵。 “那曹国舅还想着死个把凡人和妖怪,就算万人公审,谁敢判自己有罪?掏钱就是了!结果淳化,就是嵊蓝城主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他就砍了曹国舅四肢赔给两个卫士,将一人一妖复活。曹国舅只剩一个头颅!” 方阵士兵几乎全是妖怪,闻言惊讶地“嗡轰”一响。人类兵官立刻喝住,整理军容! 传令官其实很想问问审讯曹国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军令在身,他压抑住了好奇心,将“推过去”的命令转达给了第一方阵官总。 那个官总立刻举旗一挥,妖怪们有射箭的,有扔标枪的,有飞斧头的,落地一圈密密麻麻,把那长得一脸正气的书生围在圈里。 那书生大笑一声,挥袖而走,“老子任务完成了,明月该你啦!” 原来是个会飞的书生,第一方阵想,那可不怪我们射不死他。 当夜,这个“民审城主,为凡妖赔命”的故事传遍了前军。 其实百里行军用三天时间尽够了,但“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原理发作,拓跋勋严禁前锋脱离中军太远,每日行军不过二十里,因此好听的故事有足够的时间在军营里传播。到第二夜,中军后军都听说了这个传奇神话! 第三天,前军第三方阵也碰到了难题,两个妖娆的美女在军前歌舞。等先锋官下令射杀,传令官将军令送到前线时,那俩美女已经唱完了“妖精誓死护法,反噬蝗虫天妖毒咒,粉碎其占领矸玮企图”的故事。 可想而知,箭矢冲到二位美女身前时是多么的软弱无力,以至于两个女子笑嘻嘻地送出无数媚眼才地遁而走。也就是汉国军纪太严,否则前锋队形和战力就难说继续保持严整了! “想让我一个人出丑?门都没有!”明月穿着女装一边跑一边扭回头看了清风一眼,刚才清风扮女妖精,其表情;动作比自己妖娆多了。 清风看着自己的新外观,扭头摆尾拧着脖子说,“当个女人也不错!是不是镇元大仙当年把我们性别搞错了?” 看着两个女妖怪飘飘钻到地下离去,军士们心里想,不是我们没用,是人家会法术! 看手下丑态毕露,第三方阵兵总抽鞭乱舞,想杀一儆百,但方阵里全是妖怪,对着他怒目而视,似有反意,兵总不得已才算了——前事不究,但是后面你们给我上心点! 当夜“普通妖怪推动人族护法保国灭天妖”的故事在三军中传得沸沸扬扬,奇妙的是,妖精和人族都在讲故事,却没有一个打小报告的。 前军终于看到矸玮的高大的一串串圆形建筑出现在了地平线上,迅速报告中军。拓跋勋更警惕了,和平进军这种事从未出现在战争史上,矸玮不战而降的可能性不大,不做过一场肯定是不行的。 ……难道是城主淳化不在的原因,下面的人惊慌失措了?但大家都知道,事实上这几百年来曹国舅失踪后,矸玮国并没有变成没头苍蝇…… 最明显的证据是:没有一个主动投降并向汉军传递消息的矸玮智能生物!他们不出现,也不进攻,除了讲故事和唱歌跳舞,并无其他动作…… 拓跋勋非常希望矸玮全力进攻,否则老子怎么大开杀戒呢?你不抵抗,我怎么方便下令屠城?你们有多拉垮?连装装样子进攻一下,偷袭一次都没有!其实你们哪怕发个战斗檄文也好的…… 就这么空挂着,拓跋勋感觉很不好!他的五百万人马中规中矩,武装到了牙齿,组织架构严谨,队伍军纪严格……他和他的参谋官完全不知道自己部队的弱点所在,所以茫然不知自己该加强什么或者修补哪里…… 向前!向前!向前! 前军往左,中军向右,后军踏上中路。 不合理(下) 矸玮是没有城墙的,各路军头渐渐地向鸟巢大楼渗入,很快大街小巷全是汉军,盔甲淹没了矸玮。 然而并没有发生战斗。鸟巢墙壁与窗户是经过五大鸟妖王亲自用法术强化加固的,汉军的武器——斧、刀、矛——根本撞不开。 有将军开始将重型攻城器械往前调,只需一点一点啃,我倒要看看你的乌龟壳有多硬? 拓跋勋看着自己的军中妖精、妖兽挤在圆柱形的建筑物之间,连转身都困难,忧心忡忡地问:“这是火攻的最佳时机啊,他们为什么不用火?” 修士说:“是啊,为什么不火攻?虽然这些圆柱形的房子都是木土混合,但有法术加固,并不是经不起一焚,此时应该放火才对!” 拓跋问:“难道他们就在这儿耗着,等我的重型开山槌?这不合理。” 参谋官们相对无言,这个矸玮没有城墙,难道全城人都藏进了筒子楼里当缩头乌龟? 下午阳光照射下,城外的金山光芒万丈,拓跋知道那不是自己能觊觎的宝藏,但他忍不住还是问道:“那座山果然是黄金、黄铜、白银、铅、铁之山?” 修士们抬眼向罗汉刹方向看去,万吨金属之山!富贵之地!但那里有大能潜藏…… 正浮想联翩之时,一大片阴影从天而降,笼罩在汉军上方,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申豹碰到了大难题:他的气势如虹的摩托队加不上油了。无论他们去哪家加油站,统一答复:缺油,服务暂停。 黑娃们如同抛锚在大海中的泡沫冰雪舟一样零零碎碎满目疮痍。他们引以为傲的小组配合也成了土砖烂瓦——不得不说敌人抓洛可嘉小集团的弱点抓得极准。 首先引诱摩托手斗气,第二步,将加油站封掉,或者断货——反正二毛战争的原因,没油可加不是很正常嘛?于是洛可嘉的保镖组织战斗力就废了一半。再加上有同伴变明星的先例,下面人心怕也要散! 凌晨的星星寂寥而清寒,暗淡而散乱。洛家老小暂时还有三部越野车可用,目前不太缺油,但是看架势,后面怕有一波进攻马上要来了。 lete小姐的拍摄团队收获了来自电视台满满的夸奖,并且命令她们回家休息——于是带着五个新鲜出炉的唱跳音乐人一道烟走了。 alva母子开着她们的小货车回家去了,她上车前抛了个含义深刻的眼色给洛可嘉。看来cia也靠不住了,有人想打残洛可嘉,今晚就是决战之始。 申豹的摩托车也快没油了,几百个黑娃怎么办?越野车已经装不下人了,难道让他们弃了摩托上车顶?人家可舍不得摩托车! 洛可嘉微笑着说,“摩托车就扔了吧,别舍不得,失去了机动能力,再好的交通工具也是累赘。别墅那边还有十三部越野车,两部破货车,油是满的。” 难道让我们跑步回别墅?有一两百公里远呢……可惜了两部装甲旅行车,保险公司带走了,理赔,换甲,修理外壳……已经做了好久,大概到天荒地老才会交付给洛可嘉吧? 这个世界有的是现象级权力,他们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允许像洛可嘉这种危险分子在外面晃荡。你在体制外,越有本事,原罪越深重。 基本上全世界都愿意看到洛可嘉跌落凡尘,再将他切割、分食。 “我们去哪儿?”mandy问,大家围站在勒芒高速的入口,看着封闭道路的层层路障东一个西一个,飚车党早先将其挪开,方便夜游。 “我们的敌人大概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一两天就能包围我们。”大熊猜。 风从大西洋来,潮湿而新鲜,远处是勒芒老城。 “我们不能进城,”老申头用英语分析说,“只能在乡野中绕,看能不能甩掉跟踪者。”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洛妈说,手里把玩着手枪,nichole则眼巴巴地看着。 chloe最近有些沉默,她抱着luke,眼睛有些飘。洛可嘉看着她说:“毕竟这里是欧洲大陆的精华地带,大概他们也会有所顾忌,不至于太乱来。” chloe低下头。 “所以我们不能躲在乡下,一旦被盯上,就完蛋了。”老申头一分钟一个主意,他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我们去人多热闹的繁华地带,让他们投鼠忌器。” 把自己比喻成老鼠真的好吗? “这是我们的战略转折点,”洛老爹说,“就像古田会议,我们要决定日后是不是永远在躲躲闪闪中生活?”他一针见血地问,颇有些振聋发聩。事实上从阿拉斯加时候起,这伙人永远在应付突发、战略转移、战术疗养、见缝插针……从来都是逆来顺受,没有自主过。 “归根结底还是我们太弱了,没有盟友,没有地盘。”洛妈以无所不晓的党代表口吻说,她目前还不知道强大的ai黑客minerva也牺牲了。 何去何从?这个决定要做对,需要大智慧、远见和对信息的全面掌握。 突破口在哪里? 终于chloe开口说,“我大概知道能在哪里搞到汽油,让摩托车队活起来。” 申豹正在考虑抢劫加油站的可行性,闻言精神一振。 chloe打开手机地图,“这个地点离勒芒很近,曾经是个废弃的机场,过去是布雷盖公司轰炸机的保养仓库。自从达索飞机制造和布雷盖合并后,那个保养仓库渐渐设备老化,被关闭了。” 热旺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冷僻的事?” chloe脸一红,大家秒懂——那是不是chloe给自己准备的退路? 洛可嘉问:“你们国安在那里有人?” chloe说,“好像有个补给站。” 申豹计算了一下,大概至少有一半摩托车能勉强到达那里。 chloe说:“那里的防卫力量不强,是个废弃的厂房,没啥值钱的东西——你们莫要伤人。” 热旺眼睛向她看来,大家推测可能chloe的脸红了——其实在晚上加上她的肤色,根本看不大出来。“那里的看守人员有一个是我的前男友。” 热旺伸手在脖子上一抹,chloe大怒,申豹和其他人大笑。 四百多黑娃有自己的一套消息密码,灯光或手势,他们以最省油的模式向那个仓库驰去,渐次消失在夜色中。 洛可嘉问:“chloe,你说的是实话吗?” 事前定(上) chloe反问:“博士,我为什么说谎?” 洛可嘉说,“我不觉得这很合理,当你需要汽油的时候附近就出现了仓库。你骗申豹离开目的何在?” 面对洛可嘉的质问,chloe并不惊慌,她甚至笑了笑:“他们是军人。军人的使命不是保全自己,而是战斗、牺牲!” 老申咬住了下唇。 chloe说:“大熊说可能敌人一二天就会出现,进攻、袭击或包围我们。申的军队必须要顶上去,打乱对方的部署!失去了战斗力、机动性,你就要自己找回来!抢劫加油站不可取,对方必然有所防备!那么你就应该另想办法,至少成为诱敌之饵,也比守在咱们身边全无用处强。” 老申说:“守着咱们也是自保。” chloe说,“难道咱们从现在起一动不动地在这儿等着敌人进攻?” 老申不说话了。越野车是可以动的,申豹和黑娃们却只能吃灰。另外粮食从哪里来?五百人的吃喝不是个小数字!而且还要每日稳定获得!这边武器也少,子弹打靶练习差不多快用光了,难道一人拿一个棍子扳手管制刀具来自卫反击? 让他们动起来是正确的,这个chloe硬是要得! 但洛可嘉没打算让chloe蒙混过关,“那个标的到底是什么?” chloe说,“的确是个飞机保养仓库,但是有十几年没有用过了。男朋友什么的是我瞎说的。”热旺立刻做放松状——其实他从没确立过chloe的正宫位子。 洛可嘉问,“他们到达那里能得到什么?” chloe凝视着洛可嘉:“我真的不知道。我有把握的是,那里是申的唯一活路,如果不趁这个空白时间段寻到那里,申和那些孩子会死。” 这一点大家都认可的。没了摩托车代步,一百多公里外的十三辆越野车有屁用? 洛妈说:“会不会是咱们神经过敏,其实局势根本没有这么紧急?” 目光全聚集到了洛妈脸上,oscar插嘴说:“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中庸。” 洛妈秒闭嘴,这几句还是她教给孩子们的。从最坏处着眼、提前打算,是最稳妥的。 身处未知,前途未卜,行程未明,成败未计,但为什么大家都不太担心的样子?洛妈想,真急死人了。 螃蟹妖王浑身上下闪烁着金属光泽,两只大钳更是可比仙器——当然可能欠着些火候,但比凡铁法器强了一万倍。 螃蟹放下八条腿,稳如磐石,他举着钳子横扫,果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不该存在的阻力。他一支钢钉飞向那个角落,倜休不得以显露身形,用他的刀挡住了钉。 螃蟹妖王大喜,八条腿如碧崖滴水,琴音潺潺,向可怜的倜休刺来。倜休面露惊惶,手忙脚乱,一把刀舞得风雨不透,将明砍暗刺挡在圈外。 螃蟹喝止了涌入大厅的其他妖王,身子如山倾石滚,沉重而轻灵地举钳向倜休一夹。一旦对面武艺差了分毫,就是两钳四段的下场。 倜休如风吹杨絮,在泼天而来的钳风刺影中荡漾摇曳,螃蟹妖王的无死角进攻对他毫无用处。 其他妖王开始窃窃私语,然后指指点点,最后对着螃蟹妖王喝倒彩。螃蟹腿脚实在太多,他的步伐复杂到了腿上的十个芯片来不及计算,终于自己跘倒自己。嘈杂声冷不丁寂静下来的那一瞬,倜休将螃蟹一劈两断。 断口处天一真水是一滴都没有的,隐身一侧的人参果们都有点遗憾。那螃蟹碎成了金铁之渣,又被一阵灵气吹成金粉,四散飞舞,成了镇国楼的点心,但被怒火中烧的其他妖王所忽略。 玄机道人一手举着玉牌,一手摸上墙壁,想探探这成了精的大楼到底是怎么回事,水火金都吃?结果一不小心他的屁股就暴露在众妖王面前。 “玄机道人,”一个山龟妖王缓缓地说,拦住了怒吼的同事。“你们完蛋啦,蓬莱不会放过你们的。” 玄机说:“还指不定谁完蛋了呢!龟仙王,咱们可是有几千年的交情,当初还是你指点我去投的西方天帝门下。本人有今天,是欠了你的情——” 龟仙王其实还不到天妖级别,被称仙王还挺开心,“那你投降吧!以你管理凤仙国井井有条这个业绩,来蓬莱做个大管事没问题的!老叔罩着你。” 玄机说:“老叔啊,我劝你还是离开蓬莱算了。以你的资历之深,学问之大,辨吉凶之术独步天下,甚至三十二重天也未必有几个敢跟你比算法——来我凤仙国,我保你一个副国相!” 龟仙王笑,“那也要你们活下来再说吧?我待在蓬莱其实挺好……” 玄机道人挑拨道:“老叔啊,你哪儿混得好了?是你们七十二峰没妖了吗?打发你出外勤?砍人是您擅长的嘛?” 龟仙王怒道:“可不是,他娘的一群龟儿子,都不想来触鸿钧的霉头,说老子能掐会算,壳儿又厚,指定砍不死……” 他身后的妖王们轰堂大笑,能看到龟仙王发火爆粗口……连老祖宗们都没这福气。 玄机说:“老叔您算算,小侄我是倒霉短命模样嘛?” 龟仙王嚼着没牙的嘴,咽下一口仙涎,闭口不言。 玄机说:“谁敢来抻量抻量老子?看龟仙王说我要死了准不准?”龟仙王嘴角微微翘起,好像他真说过那句话似的。 头脑简单的妖王还真不少,立刻跳出两个来,一个羊妖,一个牛妖,都是肌肉坟起,身高十丈,面目狰狞,直接挥刀冲了上去。 玄机道人也不客气,直接把他的拂尘一晃,十万支箭向牛羊刺去,明亮到极点的光芒吞噬了两个妖王。 玄机道人冷笑,“吃素的不去运粮,也敢来学人耍刀?” 光芒散尽,牛羊成灰。玄机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将龟祖宗一把揪住,二人消失不见。 老龟这是降了,还是被绑票了?众妖王变成了哑巴,怎么一下子已经损失了六大妖王了?最老资格的天鹅女,最暴躁的狮王,最锋利的蟹王,最睿智的龟仙儿,还有俩吃素的肌肉男…… 事前定(下) 拓跋勋其实是很紧张的,这场灭国之战将会载入史册,矸玮的深浅不是秘密,始终摆在明面上——哪个家族新来了供奉,哪个家族走了十个商队,哪个家族隐匿了妖精奴隶…… 这个上下尊卑关系古怪的国度让汉帝国的贵人们寝食难安。虽然两国近在咫尺,交往密切,但关于矸玮的消息是汉朝廷严防死守的。凡在公开场所宣讲高低尊卑皆可颠倒者,都被抓捕坐牢。所以市井之中大多只能对邻国略有耳闻,而详情尽知者都是汉国的上层建筑!作为防守魔界深渊的最后屏障,这个通天碑国注定是要被牺牲掉的,为了大家良知计,还是假装它不存在更让人心安…… 拓跋如果不是准备要退休了,想大捞一票,他根本不可能把目光投注到这里——直到有人告诉他,矸玮早就魔化了,财富是汉国的十倍,若我汉国不取,不就是便宜了魔界? 且看矸玮乡村的道路,是极其干净平整的;读过村庄告示才知道,居然有政府会为妖奴利益罚地主的钱,只因为半夜抢收粮食没有发放加班费? 我的天!这是一个什么鬼地方? 到了矸玮核心繁华城区,居然没有城墙,没有护城河,只有一座又一座高高的圆形楼房,星罗棋布。汉军像流水一样涌入了东凹一块、西凸一截的街道或广场。 拓跋走到了核心城区,你们不把房子造得方方正正也就算了,为什么街道、广场这么不规整?各种变化,空旷,拥挤,狭窄,弯曲的复杂地型让人头痛…… 设计这个城市的人应该被拉出来砍头!你以为这样建城有利巷战?滑稽!我们汉国英勇无畏的战士从来没有输过! 当大军占领了矸玮全部街道、广场,并且尝试着抠两块墙砖下来时,大片阴云笼罩了矸玮。 看着空中奇形怪状的影子渐渐从云雾中显形,拓跋勋松了一口气,来了就好,终于可以正面迎敌了!我们也有修士,是好汉子的……啊……乐器? 一个巨大的,可比战舰的小提琴发出了惨绝人寰的颤音……这道音符如同死了亲爹的娃第一声哀号,又像准备独自闯荡江湖的小猫回头冲着妈妈轻声道别——那凄惨、痛苦、悲凉、孤寂、绝望的撕心裂肺,从最高的云层传遍了矸玮城。 五百万入侵者同时停止敲墙——反正敲也敲不动。他们的心尖尖被一只无形之爪子捏碎,揉搓成团,肝肠寸断。 那是音波销魂术,来自天帝传授——八百个乐器纷纷显形,有手风琴,有钢面琴,有二胡,有镲子……一个高比金山的二胡似乎对前期小提琴的催泪效果不太满意,于是一屁股将小提琴挤开,自己占据了天心。他缓缓开弦,嘶哑、衰老、无力、不甘、绝望、后悔、遗憾地拉了个和弦。 侵略者们泪奔,痛心疾首。 拓跋想起了过往之峥嵘岁月,生死一线,死里逃生全靠战友不惜命和运气;随军修士们想起了艰难地行军与战斗,妻离子散爹娘无人送终,于是抚胸大恸,顿足捶心;妖精妖怪妖兽们想起了修行多年,好不容易得了人形,却孤苦伶仃,举步维艰,于是哇哇大哭,失魂落魄。 浅浅的合奏开始,抑扬顿挫地平稳输出,小提琴有些恼火不甘,将悲苦之音情绪拉满到极致,恨不能要入侵者肠子全部哭断。但那明显是不可能的,一曲《流浪者之歌》并不足以将“马革裹尸终不悔,不破矸玮誓不回”的军汉击溃! 第二乐团上场。大号、军号、定音鼓、小鼓、大鼓给出了他们的第一击——duang…… 鸟巢大楼们开始有了回响,强音精准地冲击着悲哀到心死的军汉的灵魂,他们忽然精神一振,热血上头!嘹亮的小号即刻怒放,将他们军人的高瞻远瞩、立志高远的灵魂回响送入每一只耳朵里——入侵者胸腔里开始充满了风发的意气!亢奋的精神使他们脸红脖子粗、不屈的意志赐予他们站在道德至高点上所得到的无尽满足。 一曲《致新大陆》重新焕发了入侵者的斗志,他们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泪水已干,战斗吧!我的斧头…… 第三乐团迫不急待上场,低音号,大提琴,大号、圆号稳定地低频输出,仿佛一股邪恶力量侵袭而来。这股邪恶扭曲来自霍格沃茨魔法学院,那里潜藏着有史以来最邪恶最聪明最冷酷的心灵……古怪的怒吼、不成调的乐句如同地狱魔神,从深渊爬出来,带着火,将爪子探向无辜的、滚烫的弱小神经…… 急促的镲子掀起了更加恐怖的气氛,军汉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才是那邪恶的侵略者:无辜守法敢于挑战城主的矸玮没有伤害我们一丝一毫,我们却昧着良心来烧杀抢掠——那些故事怎么说的…… 他们意气风发的心崩溃了,道德的正义感变成了羞耻心!妖精们开始向身边的人推去——莫挡路,我不干了,我要逃走…… 聚集在矸玮城街道上背着进攻武器的凶兽首先暴动。催命一样的音乐就在头顶,一百多个大鼓、低音号、大提琴、中提琴、二胡、扬琴……疯狂输出奇怪恶毒的声音,在你脑后追赶!难受,憋气,胸痛,头晕,恶心、胆寒……让我离开!为什么你们堵着路?为什么不让我走? 那鼓点之重,之强,之烈——妖精们心跳仿佛也被控制了,不得不跟着凶兽的脚步随波逐流。 躲在鸟巢大楼里的矸玮居民们看到了他们一生都不愿意回顾的惨烈景象:五百万人妖兽开始没有方向地奔跑、推搡,践踏、挥刀,自相残杀。乐器们以自己的方式嘲笑、诅咒、戏弄他们。斥责或悲痛欲绝之声深入骨髓,缠绕不断,抽取着凡人凡兽低级妖怪的最后理智…… 最终五百万活物最后能平安跑出矸玮城的不足十万,一路血肉堆累了三尺高,鲜血从四面八方流出矸玮高地,腥气三月不绝。 相隔万里,远离矸玮城的东部入侵者也疯了!先不说小股游击队的无脑偷袭,半夜三更的烧杀不让人睡觉……他们目前全疯了!头顶上的巨型乐器击发着狂热、激烈的低音和催命鼓点——如同炮弹落在你三天三夜缺睡的脑子里!你的耳膜被压迫到了目不能视,鼻不能嗅,咽喉堵塞,恶心呕吐的地步。再不跑起来,你就要精神崩溃,仿佛吸不到气,活不下去了……奔跑,在奔跑中摔倒并死去,就是意义。 据事后统计,分布在东部的三个乐器中队分散成十八个小队,就悬挂在入侵者头顶,日夜不停地奏古怪的旋律、极不友好的摇滚乐、爵士乐和灵魂乐。一个月后在陆地上散乱呈芝麻饼状的跑死、饿死、自杀的,或者被野猪精大队偷袭而丧命的侵略者共有四百多万,成建制失踪的小分队高达数百,最后活着回到自己祖国的百不存一。 西南路陷落在地下坑道中的军人更惨了,他们头顶突然出现了巨大如山的四百个乐器,遮天蔽日。为首的是一个闪着绿光的低音萨克斯,他滑稽的音色让地下吓半死的兵士们忽然想笑。他欢乐的音量也不大,还很飘忽,直到他找到了频率——然后所有的乐器奏响了有史以来人仙鬼妖所能听到的最大音量!……它们轰坍了山体。共振! 甚至刚刚还在观赏着矸玮血肉横流奇景的天帝们也将目光投了过来。一瞬间,半个高原塌陷了,灰尘漫天,高原的平均海拔降低了三十多米。 三路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而矸玮人没有出一兵一卒,修士们没有扔哪怕一个法术。 只是“请君为我倾耳听”而已。 被围观(上) 车夫淳化穿得好像新郎官似的,头戴无翅纱帽,身穿红褐短衣,黑色阔腿收窄纱裤,脚踏皮靴,一副猥琐低贱的模样,在涓涓身前得意洋洋地转了一圈。 初看上去这打扮极不合时,但如果你细看就会发现:那顶圆帽子居然是仙器莽蛛丝盔;上衣是凤凰蛋内膜拼成,配的是鳅王鳞片内胆、护主天心石纽扣;裤子是百丈乌贼大妖王的墨囊裁成,透气防水防火又不易破损;皮带是由天妖蜈蚣腹甲鞣制,韧且刚;脚下的靴子竟然以蛟王之角为鞋底、鳄妖王皮为鞋面、罪龙之脊筋织成。 就他这一身行头大概就值整个秦帝国一年的gdp,还得算上去年献给蓬莱的供奉。除了涓涓,也没谁能随随便便地把这些东西掏出来打扮男朋友了。当然涓涓自己一身打扮价值也不输这套男装,但花掉的心思可就远远比不上她为淳化所做的设计了——你不能真让绳子人\/毛线怪裸奔在异国他乡吧?在紫竹林期间,除修行之外,涓涓所做的一切全都围绕淳化,光用价值连城的宝物堆出来的衣服就有五套!观音菩萨历年来收受的妖王供奉的库房被她祸害得不轻——这待遇她爹偳翢王都没享受到。 可惜下到间谍,上到在国境线上迎宾的府尉,没一个识货的。在他们看来,这衣服颜色暗淡无光,款式老旧,既不贴身,又不修体,还是短打扮,低贱! 虽然苒翠为主使,淳化只被封了个中车府令,连法宝金击子和从不现身的三界镜都比他地位高且显眼——但秦使们都自然而然地将淳化当作真正的话事人,认为苒翠只是个名义上的长官。当然秦国上下的理解并不算错,也没有偏差——只是他们低估了“仙界搅屎棍、人间混帐王”短衣淳化的杀伤力、破坏力和冲击力。 同行十五日的秦使和同行十日的国宾府尉被这个淳化整得死去活来——倒不是因为打不过,那是肯定的,全天下也没几个打得过他,就算打得过,也没几个真敢揍这个天帝弟子、老君门人——光淳化酸言涩语间之冷嘲热讽、指桑骂槐,其用词之尖酸刻薄,直毁了秦人三观,丑化了凤仙众的五官……连带着两头死皮赖脸跟来的凤凰,尽管啥话都没说,也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偏偏淳化不觉得自己惹人生厌,老还吹嘘自己天选英武,天降雄材,天生宿慧,天天向上…… 不要脸的渣男!大家心里痛骂,表面上却频频点头称是。 一行妖到了国宾馆驿,下车。迎宾官员交卸了差事立刻落荒而逃,让国宾馆驿的低级官员诧异不已。 不防淳化一进国宾馆,立刻变成了另一个人:上衣唰地秒变长袍,其人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言词典雅、体贴入微、礼让谦抑——活脱脱一个现世圣人。 凤凰们想,秦国人完蛋了,要被那个坏种给玩儿散架了。 涓涓没想那么多,她只想整天和淳化泡在一起,反正他现在还不是个“正常”生物——尽管听说他当年金丹一转时搞了个天仙级虎鞭……但目前的他很像闺蜜,有贼心而没做案工具。 “我们出去玩儿吧,呆在馆驿里有啥意思?”涓涓凑到淳化耳边说。 好主意。淳化让涓涓先跟苒翠和凤凰们打个招呼,报备一下,然后就扯着涓涓的手走出大门。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妖女——和白素贞几乎一模一样的身材,只是五官自由奔放,谁也不配合谁。乍一看这是条蛇精,细一看,却是个莽山精——五色赤脚的地龙(蜥蜴)。 相比两个狗男女手拉手逛街一副反人类模样……两个女子就不那么扎眼。 秦都咸阳比凤仙或者矸玮至少大了三倍,街上行色匆匆的人衣着倒是能覆体,却破旧暗淡。街边店铺灰不拉儿的,门脸儿窄旧,窗棱积灰,门牌也都有百几十年了。但其裂缝和木刺掩盖不了绣金描银的底色,而且书写匾额的多是名家手笔,笔力虬劲,结构合理,配合有致,立意高邈,或收敛、或张扬、或方正、或险峻……涓涓只一路看着这些题匾就高喊过瘾了,说老爹的城里哪有那么多赏心悦目的名家手笔? 淳化挽着涓涓的胳膊,腰肢一扭一扭,很明显在学青蛇,但总觉得有些四不像。涓涓自然知道淳化在捣鬼作怪,她暗自偷笑,把自己本来就不好看的五官又整理一下,变得更丑了。 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美女?如果街上狐媚横生,坊间争娇斗妍,青楼红袖喧嚣,那是末世之兆。 涓涓和淳化很少在人间流连,平时交往的都是天才或大能,个个浑身机关,全身心眼儿——你不说话他们都知道你在转什么念头,你一动弹他就把你的前因后果算得明明白白……最累就是社交。今天在陌生的街道无忧无虑地行走,没有责任、命令、事业、交际、安危、前途、战斗之类的负担,两个“非人”倍感轻松。 当然假装凡人是不可能的,修士或者妖精身上的“调性”凡人一辈子也企及不上,沾都沾不到边。这两个丑八怪女人,空着手脚,慢慢悠悠地瞎逛,身上衣服虽然颜色不鲜亮,却片尘不染,脚下悬空,根本没有踩到路面,不沾一点牛马粪便或者菜叶垃圾。瞎子都能猜到这二位不仅不是凡人,更有可能是大妖。 忽然一条大汉hu地一声冲过来,在两个女人面前duang地一跪,开始“蓬蓬”磕头。 涓涓向淳化看去,两个人立刻默契地装出一脸的惊诧莫名,涓涓尖声喊:“你这个人……妖怎么回事?吓死我们了。”伴随着涓涓的喝斥,淳化配合地扭了扭腰,涓涓在他胳膊肘里拧了一把。 “师傅,呃,大师,呃,师娘……”大汉又磕两个头,甚至没耽搁他两秒钟换了三个称谓,“请大师传法,指点小妖……” 整个咸阳似乎静了一秒钟,迅速的“登登登登……”地面小石子开始震动,花草点头,叶落枝颤,从无数的房前屋后露出许多半人半兽的丑八怪来。或勇往直前,或畏畏缩缩,但都目光炯炯,态度谦恭。 淳化转过脸,众半人半兽们都一缩身,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丑的女人? 被围观(下) 唰唰唰,从房顶上又降落了几个半鸟人,他们的喙尚未褪尽,有的没腿,有的没手。 涓涓说:“你们大概认错人了……” 其中一个说:“大仙,没认错!只有大仙才敢自称是人!” 呃……我怕说你们认错龙了会吓晕。 最早拦住大仙的那个汉子其实差不多兽体已经褪干净了,这种妖怪在矸玮和凤仙都算一把好手,去做生意或者当商队护卫,或者在小彩虹手下当巡逻,或者做画眉儿的密探。 这个大汉直直地说:“大仙不要过谦,能独自闯荡咸阳的女子,必然不是善茬……” 涓涓不高兴了,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不是善茬?信不信姐姐一脚踩死你们整整一平方公里的混账…… 众妖怪一起磕头,“求大仙垂怜……” 涓涓诚恳地说:“修法讲究缘分,你们大可以寻到护卫的工作或者去种地,何必在马路上胡乱拦人?碰上那脾气不好的,说不定就被捉回去看大门了……” 妖怪们大喜:“我会看门,大仙垂怜,给个看门的工作吧……”一大群妖怪跳到三尺高,要不是不摸这两位脾气,可能就围上来了:“我也会”,“我更会”,“我最会”…… 涓涓看着淳化,“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访问青丘使团正走在路上,友好访问的使节只有一条母龙、一对猫母子。狐七七要保护阿刁和十七个调皮捣蛋的娃,藏在凤仙国镇国楼迷宫深处,只交待了如何找到青丘,跟谁联络,信物等等,就不管了。八妖想了半天,决定不能委曲了自己,带上嵊蓝的贝宫,和两只猫踏上西去之路。 由于担心秦帝国、汉帝国或者不友好的天官抓住八妖,她们乔装打扮,只在山野中出没,或驾风,或入水,神出鬼没。 忽然天地一震,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电离子,一声沉闷的雷声在森林大山深处响起,随后大家看到了闪电,然后又一声雷。 八妖说:“有妖精在渡劫,咱们等等吧。”她取出贝宫,钻了进去,里面有沙发床。 两只鬼王猫则要去看看热闹。她们悄无声息地向树林深处摸去——至阳至强的光芒如白昼一般照亮了方圆百里大地,如高山滚鼓一般的雷声将地面轰得震动不已。有一头巨如恐龙的雷兽正在闪电火中打滚。 对于天雷闪电,狼猛表示已经习惯了——虽然他现在依然九实一虚,处于即将完全实化却还欠着一丝火候的状态。有妖渡劫,在他看来,真是太新鲜太好玩了,不看白不看,也不知道会不会长针眼…… 鬼王母亲自然不太放心儿子乱跑——这个世界对她们这些半鬼半妖的物种并不友好——就远远跟着。 那头雷兽身材伟岸,三丈高,十丈长,六条腿,头如马,角如鹿,腿如熊,体如恐龙,尾如驴。电光在雷兽的皮毛下如液体一般地游动,将杂质煅烧成末,黑乎乎的汗水将渣滓冲出体外。 渐渐的电光进入肌体,灼烧的刺痛逐步加深,肌肉、骨骼、筋络、内脏、血管直到细胞、线粒体、神经元……雷兽哭得声嘶力竭。 脑子有骨头保护,要到准天仙阶段才会受到天劫的冲击——这也是为什么地仙多如狗,天仙不出世的原因了:天仙再努力防护,脑子多多少少也会进点火,还会有大量热气遗留在里面,不好好褪褪火,怎么敢出来浪?柳精分身十万护卫昆仑,其实也是吕洞宾在施手段帮他褪火。像桃果果那种分魂数千,分株上亿的,最后将天火转嫁给全部分身去共同承担的好运气,真正是百中无一!连孙悟空那石头人其实也顶不住劫火,运气好,于魂飞魄散之际得王母和六耳猕猴付出绝世宝物和自家仙血救之。所以如果没有护身之宝,倜休、奂奇想熬过天劫,晋升天仙的可能性为零。 雷兽体型巨大,如果不彻底洗髓,日后二转时可能就会散功!所以雷电打击了它一整天,奄奄一息的雷兽依然咬牙坚持——这让猫猫们表示很佩服。雷兽的体型渐渐缩小了十倍,体重轻了一万倍,转化道胎非常成功。 狼猛羡慕地看着雷兽,这大家伙其实已经可以腾云驾雾了:只要将道胎打散,狂风一卷,就是千里一瞬。 当然狼猛要飞还得靠阴阳道,无声无息地在空间裂缝中穿梭——高明是比普通妖怪高明十倍,但是却依然不算鬼丹一转,道胎也没具足圆满。 狼猛越靠越近,天劫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新标的,立刻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当受骗了——掉头向狼猛看去。这果然有一个强大的灵魂、圆满的功行,无瑕疵的肉体却没有受过劫……于是天雷大怒,冲着狼猛就是一顿输出。 雷兽和狼猛都傻了。 雷兽想:“我的尾巴尖还没煮熟呢?怎么就不管我了?” 狼猛想:“咦,这天劫怎么冲我来了?我只是看个热闹……” 当年狼猛修鬼丹有成,天劫没搭理他,现在他这个状况让天劫生出“这是个错误”的疑惑,然后决定收拾收拾这个漏网之鱼…… 狼猛先吓了一跳,却又觉得这天劫不痛不痒麻酥酥的没啥力道。他还没怎样,鬼王妈妈却受不了了,她尖厉地骂了天劫一声。 这一下子天劫更惘了……怎么又来了个漏网之鱼,还是个高手中的高手?还骂我?一转天劫立刻变成了二转天劫!将猫母子全部笼罩了进去。 八妖对小小的妖兽晋级妖怪完全没有兴趣,直到天劫突然强了十万倍,她才biu地一声从贝宫里钻了出来。看着猫母子受刑,八妖喊:“顶住啊,机缘来啦……” 天劫很忙没有注意到八妖——她早已过了金丹三转的阶段,要渡劫也是天仙劫——雷与电追着猫母子东西南北乱跑,猫妈还好,稳如泰山,但狼猛一直在虚幻和实体中转换,雷电驯得他嗷嗷直叫。他们的身影被映照在劫云上,千里范围内关注着雷兽渡劫的妖兽们陡然一愣:什么?雷兽变成了老虎……和一只猫? 雷兽本来还在生气,哪来的猫抢了自己的机缘?现在她开始庆幸,天劫强成这样,沾上就死啊!她老老实实紧贴着地面开始舒舒服服地化形,这强大的天雷不就是保护伞吗?其他妖还得在受天劫之后最虚弱时提防着有人偷袭,我太幸运啦! 最后她进化成了一个黑不溜秋的胖大女子。 猫妈承受了九成九的雷电,将狼猛护在腹下,她终于也化形了,成了个眉清目秀的漂亮妇人。狼猛本来肯定会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但在母亲的呵护下,不仅稳定了神魂,还完全由虚转实,化形成了个十岁的小男孩。 三个妖精躺在焦黑的土地上喘息,周围盯着她们的妖兽有上千之多,口水流了一地,慢慢逼近。 八妖袅袅娜娜地走过来,一边梳头,一边冲着妖兽们瞪眼,妖兽们虽然有心乘人多势众去挑逗一下八妖,但血脉压制之下,终于还是不敢——四条腿一直在打晃是怎么回事? 八妖也很遗憾,好久没吃些野兽打打牙祭了,你们不过来让我吃自助餐,难道要我亲自去追杀你们?万一中了调龙离山计就不好了。 猫母子恢复了体力,谢过八妖看护,站起来整理衣服——她们穿上了银白色衣袍,等头发长长就可以好好打扮了——小狼猛很帅很鬼很调皮,鬼王很美很秀气很温柔。 雷兽气哭了,“为什么你们这么好看,我这么丑?” 狼猛说:“你又没照镜子,你凭什么说自己丑?” 雷兽说,“我有一个天赋神通,能闭眼看遍周围形势,无论高低内外——看看我自己的脸有什么难?” 八妖喜道:“你跟着我们走吧,正好用得上人手。” 雷兽愣了愣,“你们是谁?” 狼猛正要介绍自己一行人,鬼王猫忽地回手将百里之外的一条鮰鱼妖王隔空抓住,“这个家伙刚才想偷袭你,正好我饿了。”然后将鮰鱼妖王撕成两截,递给狼猛一小截,自己一口将大截吞掉。那个强大的妖王毫无还手之力,就被活撕了。 雷兽纳头就拜,“英雄!请收下我。” 小秘密(上) 冰冷的大西洋未必全然蔚蓝,天水一色当然赏心悦目,但大黄猫的眼前的海水是灰蓝色的。它看着遥不可及的欧洲——那里有一个熟悉的气息伴随着闪电降临了,我要去找它!但是渡海东去超出了大黄猫的能力边界。 它徘徊在沙滩上,它穿梭在悬崖边,它伸爪子打翻螃蟹贝壳,它尝试着溜上游艇巨轮…… 从加拿呆、亚麻到墨西哥,每日东去的航班、轮船络绎不绝,大黄猫不是不敢上去,但是总有人能将它从集装箱、豪华厅、轮机房里揪出来,扔进海里。 说好的动物保护主义呢? 大黄猫诅咒着,在海底捞了几条鱼,不得不返回西大西洋岸边。如果我能像那只老龟一样飞起来…… 突然它看见了richard。自离开了老里德尔爵士后,大黄猫还没见过这个家族的任何人,richard出现在海边算是个惊喜——这个娃,包括他祖宗八代都是大黄猫看着长大的。大黄猫想,也许richard能帮我去海的那边? richard穿着花衬衫,驾驶着游艇,身边有三个男孩五个女孩,个个穿着清凉。夏末的海风携来最后一丝暖气和让人加速变黑的阳光,愉快的气息围绕着这些富二代和gold diggers。 人家mandy已经有三个娃了,怎么这个richard还不安定下来结婚生子?大黄猫不赞同地摇头,我终是年纪大了,居然把richard那废物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其实大黄猫不认为richard配得上这个姓氏,他的格局小了,没什么才华和远见,最多守成。 richard蓄起了小胡子,这使他看上去比三十五岁老成了几分,当然以他没心没肺的性子,看上去浮夸是很正常的。其实他还是有些狡黠的,只是在mandy这种女霸王面前显得城府不太够而已,毕竟顺风顺水过了多少年,没真正在危难时刻担负过家族责任。 游艇从石头前方飞驰而过,将水花和大黄猫的目光扔在脑后。按照大黄猫的估计,这帮子人会玩儿到过瘾,半夜才会靠岸,吃完东西去酒店嗯嗯,不太可能回长滩别墅。 大黄猫想,要不回去看看?小里德尔爵士快不行了吧?这是我送走的第几个里德尔?七?九?记不大清了。 新约克在几十里外,迈开腿,一会会儿就到了。大黄猫转身,呼地一声,一个巨大的网兜将它盖住——嗯?大黄猫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了两个东方人。 “这只比较肥剥得出肉来。”一个女人在旁边喊,大黄猫有点听懂了,这是来吃我的? 网兜一卷,把大黄猫团团裹住。但是大黄猫稳如泰山的模样有点惊着了那老男人——大黄猫仔细地盯着他,眼睛细成一线。 那男人说:“大晌午的,这猫在太阳底下看海……我怎么觉得有点——” 附近没有人,没有车,没有船,只有海水。 大黄猫举起爪子一把将网兜撕得粉碎,再一巴掌将那男人脑壳打得粉碎。 女人尖叫起来,扭头就跑。大黄猫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自从得道以来,大黄猫从未吃过人,哪怕是小妖精们开了荤,掏蛋掏肠掏肝,大黄猫也只干看着。刚才那男人的脑浆让它恶心,这个女人身上全是怨气,有猫的、有狗的,还有兔子——也不是个好东西。作为一头得道之虎,它能看到许多东西。 她跑不动了,坐进了汽车驾驶座上,关上门,用钥匙启动,开始拨打电话,可能正在报警。 大黄猫闪电一样从窗户缝里钻进去,一爪子将她的手机打飞。女人吓得的脸都变了形,尖叫噎在了喉咙口。 大黄猫细如刀锋的目光仔细地看着她,清晰稳定地说:“下辈子别杀生了。”爪子在她脖子上划了一下,动脉血溅开,那女人表情是如此恐惧、惊讶、不可置信、讨饶、甚至还有些欢喜——身子渐渐软倒。 忽然低沉的引擎声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将女尸扔出门外,将车门头关上。大黄猫想,如果我会开车就好了……然后尝试着在油门上轻轻踩了一下,汽车动了一动。大黄猫竭力回想看到的别人是怎样开车的……它的身体长大了一倍,更像老虎了……左脚悬空右脚油门,双爪捧住方向盘。车灯怎么亮?哎是不是要加档?不管他,先动起来…… 十分钟后,无人的海边国道上一辆无人驾驶的小汽车横冲直撞、歪歪扭扭地向新约克方向驶去。 大黄猫高兴地说:“原来开车这么简单。” 里德尔爵士把管家打发了,在自己的沙发上坐下,拾起读了一半的报纸。窗外传来一声惊呼,随后是一片连续不断的呯嘭声,管家指挥花匠去看看房子塌了还是怎样……有没有伤人? 里德尔已经快九十了,他耸耸肩,天下太平,能有啥大事儿? 书房门被“砰”地撞开,管家拎着一只猫闯了进来,那只猫冲自己眨眨眼。 里德尔感觉自己半边身子一空,似乎要向一侧跌倒了,那只猫乖巧地让管家拎着脖子,但是里德尔知道,mimi的耐心并不长久。 管家喘息着说:“mimi开着一辆里面全是血的汽车回来了。” 里德尔觉得另外半边身子也空了,整个人漂浮在空气中,mimi是来接我去天堂……还是地府的? 老mimi轻轻一挣就摆脱了管家不停打颤的手,翻身落地,优雅地走到里德尔面前,回头看了管家一眼。 里德尔说:“mimi,你回来有事要我帮忙?” mimi……这个鬼名字真讨厌,大黄猫想,但还是冲着他点点头。 里德尔问,“我怎样才能帮到你?” 大黄猫走到地图前,在海对面的陆地上指了指。 里德尔不可置信地说:“你要去欧洲?” mimi点头。 里德尔沉思,“可以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大黄猫凝视着他,歪着脖子。 里德尔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头顶,飞走。他惯性地说:“不要再回来了。” 猫点点头,趴了下来。 管家快疯了,原来传说是真的——这是只通灵猫,搅乱白宫地下室的那位。 里德尔抬头对管家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处理掉。mimi一直在家,根本没有开汽车回来这种滑稽不经的事。懂了?” 管家点头,退了出去。 里德尔看着猫说:“据说你有能力说话?” 大黄猫白了他一眼,你祖宗倒是听过我训斥,结果当场吓死了。你这身板儿……也够呛啊。 里德尔说:“能说说你的故事吗?” 大黄猫将脸埋在爪子里,天下没有谁有资格听我的故事!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或许只除了洛可嘉。 小秘密(下) 才个把月,u参议员看上去就衰老了十岁。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灰白头发闪闪发光,如今光泽尽失,枯涩粘腻,其实他走路也不大利索了。 参议员夫人提着咖啡壶走进办公室,如今的u先生基本上只在家办公,只有和老婆在一起他才不会感觉灵魂深处刺骨的冷。 虽然困难,但他还努力站着。peter和joe先后在一个月内死亡,这连续不断的打击终于还是没有将老战士彻底击垮!他还有女儿,他还有未成年的小儿子,小辈们还不能独当一面,我不能倒下! 小儿子还在读书,女儿本来在欧洲经营自己的奢侈品牌子,服装、箱包和香水,上周安排好了公司事务,回来参加了joe的葬礼。 u夫人把咖啡注满,拍拍丈夫的肩。男人不能倒下,她做为peter的妈妈,更不能倒下!她将把仇恨当作灵魂的养料,把复仇当作人生下半辈子的意义!众所周知,仇恨能使人年轻…… 我们要坚强。我们是全世界最强大的! u参议员回应了夫人,将目光从电脑邮件转向窗外。 “秋天了。”参议员说,“在冬日的第一场雪之前,我们将能看到仇人全家的尸体。” u夫人冷冰冰地笑,她握住了拳头,“希望这一次不会出现意外。” 暗网的杀手居然会输在了“偶然”与“巧合”之下——谁想得到远在波多黎的少年军会碰巧去欧洲当雇佣兵?又碰巧救下了洛可嘉一家? u参议员并没有认真对付洛可嘉,一个残疾医生,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能有啥战斗力?peter之死莫名其妙,算车祸吧——但joe的死亡可能揭开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洛可嘉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的!除了黑客ai之外,还有其他势力在背后保护他! u参议员的目光落在了那份邮件上。里面的目录全是时间和地点,以及一串数字——u参议员知道,这是自己和非洲、中东、二毛的军火交易的信息。 在目录最后,一个自称george的人揶揄说:我知道您或许正在全力追杀洛可嘉及其全家——也许你应该三思。think more than twice这个字眼是如此恶毒,似乎在嘲讽他的儿子、侄儿的两次失败。 你们掌握了一些情况又能怎样?u参议员冷笑,赚黑钱的人又不止我一个!里面的大人物有谁,你想都想不到!你要是现在跳出来揭发,我不仅没有丝毫损伤,你自己倒要被追杀至死啦! 我们从不接受要挟,管你是谁。 洛可嘉身边怎么会有那么多黑客?死了个据说是ai的minerva,还有后来人?这一次将会是cia特别行动队亲自动手!洛可嘉就算有五百个特种兵保护,也得交出几条人命来!更何况那些保安只是孩子,而且还没受过专业军事培训,连枪都没摸过几次,只会走正步唱歌打拳…… u参议员从来没有怀疑过专业杀人机器与黑客对决会输,如果cia以这样大的优势也输了,亚麻国就收拾收拾解散吧。 将george的拙劣威胁信抛诸脑后,u参议员喝了一口咖啡。草坪上黄色已经快盖住绿色了,那时候的草坪一直是peter在打理,有一次除草机卡住了,他甚至自掏腰包…… 电话铃响了,u参议员将思绪收了回来。这是一个熟悉的号码,但是他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u参议员说,“是我,是那位先生找我吗?” “是的,”电话里的男人说,“前大统领希望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某年kushner与以丝列的交易失败了。” u参议员想起来,那一次是joe截了他女婿的胡。“此事我不清楚,也许您应该问问以丝列那边。”u参议员淡淡地说,多久前的事了,还问什么问?而且kushner得到了补偿。 “哦,只是确认一下。”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出来,看来那边的人不少,电话挂了。 u参议员放下保密电话,以后那个疯子的电话可以不用接了,浪费时间。知道我抢了你家生意又能怎样?谁不是这样,抢来抢去?况且你曾经否决了我的一个重要提议,搞得我选票不稳。 自从秘密泄露,u参议员早就做好了被方方面面质问的准备。 又一个电话响起,这一次是fbi。 “嗯?我的资料已经满天飞了?是那个记者散发的?”u参议员勃然大怒,她怎么敢?你们的探员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放那记者在外面浪? “就在cia那边发起对洛可嘉的进攻的下一分钟,那个女记者就给所有的大人物散发了你的黑料。是不是你们私下里没有谈拢?” u参议员奇怪地说:“没有人和我谈啊?只有一个george发了个邮件来,提到了洛可嘉的名字。” fbi那个官员沉默了片刻,“george这人我见过,他是个年轻的黑客,曾经调动过某个中东国家的卫星——他代表东方大国,他说的话你要听一听。” u参议员大怒,“我怎么知道还有这回事?他又没介绍自己。” fbi说:“他肯定介绍了他自己,请你再仔细看看邮件。” u参议员又读了一遍,看到邮件末尾的一行ps:请转告佩西西议长,如果她执意去岛湾,小心脸上难看。 这也叫自我介绍? fbi,你们要把责任担起来!女记者要抓,kelly要审,把事情做干净!明年给你们增加百分之二十的预算!我知道事情超出了大家的预料……我的麻烦不比你小!放手去做,我们有长臂管辖,他国再大也比不了亚麻……控制舆论很难吗?把tic tok禁掉,这样就行了呗!我来发动提案!敢干涉亚麻的事?反了天了!我来teach them a lesson!到了现在,白刃相加不见血不回了,黑客能有什么用?cia马上就要擒下洛可嘉了,他们以为一封邮件就能救他的命?真是笑话……当然当然,洛可嘉威胁到国家安全,cia抓捕他自然有法庭的批准,后面我让人补一张逮捕令完成程序好了…… u参议员放下电话,不管怎样,儿子、侄子的账我要收的。……至于佩西西议长面子难看关我屁事?她执意去岛湾,我有什么办法? 新一代(上) 狐七七无聊地在墙上画了个圈。 十七娃又跑来骗人了,说他发现了一个长着青蛙脑袋的蜜蜂。狐七七用极其夸张的语调说:“真的吗?你把它抓来给奶奶看看吧?” 十七娃认真地摇头。 狐七七说:“堂堂十七公子不会连个小虫子都打不过吧?”十七娃说不出话,气哼哼地走了,然后在墙角尿了一个圈。 狐七七拈起一粒瓜子,嘁,小屁孩儿,跟我斗心眼儿? 这一层楼坐落于高高的塔底,却也是楼裙的阁顶,谁都能看见却大家都会忽略。 娃娃们的避难所在楼层的中心内室,外面大大小小房间与大厅连环嵌套,如果你不注意,根本找不到入口。 阿刁精疲力尽地坐在一堆娃里,左边一群要画画写字,还要妈妈逐一点评,右边一群在玩天尊大战镇元子游戏,其中有三个镇元子、一个天尊,四个淳化,一言不合就打做一团…… 老十七就喜欢缠着狐七七,而且一不高兴就随处大小便。稀奇的是,他尿过之后,墙上地板上会长出不知名的植物来。而他的屎里面更是有大把大把的草疯长。 阿刁应付过三个预备画家两个远期书法家后,她看着一块镜子说,“三界镜,外面怎么样了?” 显然理应出使秦国的三界镜在偷懒……镜子晃过几个图片,七十二妖王已经死了快一小半了,人参果们大约都战斗过两三轮了,据说武艺进步明显。 阿刁说:“我也好想去战斗战斗,积累经验啊——” 狐七七嗤嗤地笑,阿刁脸略红,她的大斧子早就抡不动了,连柳叶刀都没碰过几次……下去了就是送死。 狐七七扔掉瓜子,“咱们是女人!女人就应该做好女人的事,烧水做饭照顾公婆教育子女,男人应该去做男人的事,征服世界赚钱养家。如果女人尽做了男人的事,让男人情何以堪?” 阿刁说:“说不定以后女人做事比男人更像话——”天狐说得热闹,其实她自己是啥家务也不做的,一门心思地研究阴谋诡计。阿刁说的“比男人更像话”就是她。 狐七七假装没听出来阿刁在内涵她,镇定自若、老气横秋地说:“哪怕女人比男人强得多,终究是养娃工作两不便。就把你的聪明劲儿放在养娃上吧,把儿子女儿教育好,比自己上职场去拼更有益于家族长远发展。” 阿刁想,金角银角二位公子算您教育成功呢,还是被老君那个当爹的给弄傻了? 镇国楼一阵晃动,狐七七凝神片刻,道:“这个妖王倒是利害,差点干掉小悟能。不过也被塔楼吃掉了。小悟能好像受重伤了——” 阿刁问:“被塔楼吃了是怎么回事?” 狐七七指着她画的圈儿:“你瞧,重新整理过的逆五行相生阵,一个一个渗透入砖瓦中去了,如果有仙灵气注入塔楼,就会产生新的灵物。小悟空在塔楼上画了上百个壁画故事,他的精气神潜移默化地上了墙,八妖用龙族秘法将这股精气神封印在了墙内,已经等同于点化了凡石。天鹅大妖王几十万年的修行非同小可,她整个人被嵊蓝消解成了几十吨的天一真水,连同她的仙识一同被无数个逆五行相生大阵消化吸收,相当于塔楼在修行进化。加上其他的大妖王个个道胎完足,仙识强劲,如果都死在此地……就会被无处不在的逆五行相生大阵吃干喝尽,产生无穷的灵物,就相当于让镇国楼脱胎换骨……” 阿刁心里说这神话您可真敢想——口中则喊道:“哎呀,真是巧合俱备啊,这个机缘哪怕是金击子也要眼红的。” 狐七七说:“也未必全是巧合……你想想这个凤仙国以前是谁的地盘!难道祂老人家没有留下后手?难道祂的后手不会产生变异仙灵?这个楼只不过是个具象而已,真正的本体怕是——” 十七娃尿圈屎催的绿叶“唰”地一声指向狐七七,好像有人用一堆刀在胁迫着白狐闭嘴,而且她周围一地的瓜子壳“蓬”地着了火。 狐七七双手一摊,满脸都是“怎么样,我说对了吧?鸿钧那老东西会简简单单地去了异界?凤仙郡就撒手不管了?”的表情。 自从蓬莱派遣一波妖王大举进攻以来,阿刁本来一直心惊肉跳吃睡不着,被狐七七点醒,心情大好。看来嵊蓝和淳化敢分兵四路,只留几个人在凤仙挑斗蓬莱高手,不是精神分裂、狂妄自大、疯狗乱咬,而是胸有成竹。 狐七七指了指老十七,他正在给画画的姐姐们捣乱,这边加一笔,那边划一下,却离哥哥那边远远的。 阿刁不知所以地回头看着狐七七,老妖精神秘地笑道:“或许老十七也是个关键呢。” 龙圣婧婧和半裸帙杲手拉手站在蓬莱的群山之东,一阵风吹过,她们脚下的云层更松散了,就像她们的心情。蓬莱七十二峰争妍斗艳,各有千秋,总的说来是山奇水秀,林茂草盛,仙灵气从各个石眼泉眼汩汩流淌而出。怪不得这里的妖王特别多,得天独厚的环境真的能造就英雄与才子。百万里方圆灵气贫乏,独有蓬莱山区哪怕经历了天变坠落,纲正殒命,如今仍然依山傍水、钟天地之灵秀,得造化之青眼。 一想到要进攻这么个天地胜景,婧婧有些遗憾,但是谁让你蓬莱主动进攻凤仙呢?幸好纲证死了,犀牛将军死了,还带走了几千小妖,七十二大妖王去凤仙灭杀人参果去了…… 蓬莱空虚,真是个打劫的好机会啊!既然你们做得初一,就别怪别人做十五。 蓬莱阁是蓬莱的山门,就像昆仑脚下有个小镇子,一条商业街,给弟子们交流资源用。蓬莱阁高大宏伟,旁边朱门青瓦棱窗花墙,店铺不少。现在是正午时分,除了值班的弟子,阁中人影稀疏。 蓬莱阁作为世俗与修仙者的边界,当战争来临时,即首当其冲。龙族毁了这个楼就是要告诉修仙界,你们与世俗牵连太深,根本就不是正道! 敖丙兄弟四散在蓬莱周围,婧婧和帙杲负责主攻正面。一想到龙子二代即将挑大梁,进攻人族大本营蓬莱仙山,龙子们激动得无以复加!孙悟空用了十万猴兵才破了昆仑空山,而我们只五六个龙就要挑战蓬莱!他还有猪八戒相助,我们却只能靠自己! 新一代(下) 此战若胜,我们将震动天上天下。玉帝,嘿嘿,你们处心积虑想断掉龙族二代三代的仙途,我们将证明给你看,什么叫龙! 婧婧说:“你先出手。”她脚踏云履,隐去了身形。只剩下蓝山万里水长流,白云千古空悠悠,唯有空荡荡的天空有香风一缕证明着她曾经来过。 帙杲取出他的大斧头,奋力向蓬莱阁劈下,层层防护仙术被瞬息破解,高达三层的楼阁被劈成了粉末,地下出现了一道深达百丈的壕沟。汩汩鲜血从残木碎石间流出。 七十二峰立刻苏醒,无数仙术自动向帙杲袭来。 婧婧伸出袖子,红叶袍将七十二道仙术一口吞掉。轰隆隆一阵回响,血叶说,好吃。 这就是她们敢进攻蓬莱的底气之一。 “何人敢擅闯蓬莱?”一个声音又惊又怒。一道白光从某一峰冲来。 帙杲一笑,迎头一斧。“当”地连连巨响,三百连环击在斧头与白光之间响起。 “呲呲”地一声,帙杲被揍得倒退三千多里,但身体和武器都毫发无损。 婧婧眼中火花一闪,伸手,血红色长袖将那道白光卷入,在七十一道赤橙黄绿青蓝紫光到来之前,那白光被烧成了黑灰。 七十一峰主大惊,怎么轮值峰主三分钟就被斩了?来者不善。 七十一道攻击上下左右无死角向婧婧袭来,红叶挡住了一小半,婧婧自己挡住了一半,飞回来的帙杲挡住了一小半,剩下的一小半围绕婧婧一转,全部落在她身上,她全身火光大炽,吐血不止,但总算是活了下来。 帙杲指着远方哈哈大笑,从西南北三方升起了白烟——敖丙三兄弟和九龙神火罩、神火鼎一起发威,蓬莱七十二峰陷入无边火海。 峰主们怒喝,弟子如蚂蚁般飞出来救火,也有来支援峰主斗龙的。婧婧一边应付着剑雨刀山,一边连连后退。蓬莱高手轮番轰炸,雷冰水火剑戟刀叉密密麻麻炸在婧婧身上,红叶渐渐气息萎靡,但血红的鳞甲上水花、刀印、火花、石炮、毒液没有停留,一一滑过,并未造成伤害。 历经了开头三波集火后,婧婧对自己的实力信心大涨,挥霍着仙灵气恣意进攻,有血叶和鳞甲,她根本不理会防守。五分钟后,第二个道人被杀。同时帙杲偷袭成功,砍掉了一个峰主的大腿。 敖癸和敖烈双双杀到,每人接手一个峰主,蓬莱气息略有萎靡。婧婧压力大减,她再硬扛了三十多道攻击,吐血一口,但抽冷子又烧死了三个高手。 此刻敖丙手执九龙神火鼎还在七十二峰间大放阴火,除了第九龙螭吻不出,其他八个废物龙魂欣喜若狂地漫山寻吃的。蓬莱宝库藏得再好,也在阴龙无所不嗅的鼻子下难以遁形。如山如海的好东西被拱了出来,八龙都是财迷,忙不叠地收拾,塞给螭吻。同时对蓬莱弟子那些不痛不痒的攻击能闪就闪,躲不开就不理会。 虽然这些弟子的连绵攻击对八条阴龙伤害极大,但是在财富刺激之下,受点伤是可以接受的。反正再躺几百年就养好了,而财宝可不是你躺着就能赚\/骗\/抢得到的——那可是蓬莱几十万年的库藏啊!在上交龙库前,大家可以先选几件好的。 敖丙心痛地看着要钱不要命的八龙被炸得皮开肉绽,魂火散乱,气息直线下降,但是宝贝洪流源源不断地进入神火鼎又让他开心雀跃。蓬莱弟子对他本龙的围攻虽然激烈,但是敖丙也不是当年那输给哪咤的花花公子了,起起落落的过往成了他成长进步的源泉,他手执长矛,潇洒如意地顶住了多达十余个高明弟子的围攻。 说实话,龙族生下来身体就强悍,肌肉筋骨鳞片都是极品。但是想在修为上进步却是特别艰难!人族修为可以45度角直线上升,但得天独厚的龙族的进步却要平缓万倍!如果说人族天才修行百年就能脱凡胎的话,龙族天才要万年才能金丹一转。 和敖丙打得不可开交的人族弟子其实辈分比敖丙要小一百多代,敖丙有些苦涩地想,如果龙族能像人族一样修行神速,大概天下就没其他种族出头之日了。 一柄刀砍裂了敖丙的鳞甲,这个年轻弟子实力极其出众,又猛又狡猾。敖丙吸着冷气,感觉有点吃他不消,他估计八条阴龙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再贪可就没有以后了……敖丙使一招横扫千军,口中发出一串短促的水泡音——当年八妖大战嵊蓝时就拿这个做挑战第一局的。所有的龙回了一串水泡音,蓬莱修士们立刻知道贼子们要跑,攻击手段立刻强盛一倍,不再保留法力和体力。 不出意外,龙子们皮肉伤又增加了一倍,血流不止,法力衰竭——这些血滴到植物上,能造就不少仙草,只怕能培养出一大批新一代高手。 敖癸一挥手,十条水龙出现战场,漫天喷口水,烟熏火燎,雾气腾腾。 这点子障眼法对峰主这样的高人来说是小儿科,但是对中低阶弟子来说就麻烦了。他们的神识里全是爆炸和法术,雾气一来,眼睛派不了太大用场,他们只能收刀自保。 敖丙缩小身量,捞回九龙罩和九龙鼎,避过剑锋刀刃雷火闪电,沉入深潭,溜之大吉。婧婧奋起余勇,连下四个大功率法术,逼退一堆高手峰主们,再一瞬间掠过帙杲、敖癸、敖烈,一把抓紧他们龙角,消失在蓬莱空间之外。 观战的八个天帝连连摇头,蓬莱一脉在舒适区待的时间太长啦,连打仗都不会了。开局起就步步落后,处处被动,又先折了掌教峰主,指挥失灵,各自为战……以多打少还输得这么难看。 虽然龙圣以大欺小,但是人数上看平均一龙打二十人,算齐平。从法宝能力看,龙族的九龙鼎罩完全碾压了蓬莱!但你蓬莱难道就没有仙器吗?是舍不得用那仙剑,还是轮值峰主一死那宝贝就用不上了?——这是体制问题啊!僵化、守旧、因循、不知变通!输就对了! 天帝们将目光又投向凤仙城,蓬莱的七十个大妖王成了人参果们的陪练,死的死降的降,大概也快全军覆没了。 天帝们连连摇头,秦帝国气数下行,是不是就因为蓬莱败落在先?吃老本吃得太久啦,连山门都保不住了!七十二峰主死伤大半,既惨烈又可恨。而昆仑从吕洞宾往下数,高手基本上活着,家族和师徒体制也保留着,内部体系相当稳定。当然和昆仑一样,通过大劫难,蓬莱底层倒是涌现出一大批好苗子……蓬莱之复兴要看三百年后了。 昆仑和蓬莱两面大旗一倒,特别龙族二代展示了强大实力,天下局势可就被妖族翻过来了。 天帝们眼睛看向西方天帝——西王母,你的徒弟怎么回事?说好的让人参果们偏向人族立场的呢?怎么还把人族大势力给干掉两个了? 西王母辩道:“是蓬莱先进攻凤仙的——玄机哪有那胆子或者本事去咬一口蓬莱?哪怕关系再好,他也管不到龙族?蓬莱自己不争气,怪我徒弟啰?赤霞又没损失,只有汉帝国在矸玮吃了大亏,怎么就叫做两大势力被干掉了?明明只输了半个蓬莱好吧!剔腐生新,新一代弟子脱颖而出,蓬莱大兴在即,你们看不见?嘁!” 一杯羹(上) 洛可嘉自然不知道u参议员组织动员了cia的特别行动队来铲除自己一家人:mandy、洛老爹夫妇这种没价值的边缘人将毫无幸理;三个娃和洛可嘉本人是他们志在必得的;申豹父子连同双熊、热旺都在必杀名单之上;五百个波多黎少年军会被卖到二毛充军,大赚一笔;chloe在交待清楚东欧之行后则发还国安内部处理。 所谓命运,就是在大方向定了之后,每年你都会有适量的起伏转折。人能不能与之抗争,其实差别不大——该死的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洛可嘉或许有点小本领,或许有些高层人脉,但是一旦打扁他、煮熟了端上桌能获利更多的话,他的人脉都会变成手执刀叉的食客,垂涎欲滴地等着分一杯羹。 不得不说u参议员对本世界的咀嚼是彻底的,对其运行模式的理解是深刻的,手段也极高超。换一个对手,他能无往而不胜,joe和peter也不可能折在对手手里。但洛可嘉可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精神亢奋、人格分裂,知识渊博,医术精湛,见过一千八百个宇宙,拯救过一千八百个自己!所以他神神叨叨故弄玄虚,且手握重金!此外他的儿子身具龙气,他母亲手腕上挂有来自异界的打手,他身边有一支不太健全的五百人军队…… 说与正规军战斗大概是没戏唱的,但阴测测地颠覆个把小国政府——问题不太大。 但是法国却是结构合理、制度健全、历史悠久的“民主发源地”、“革命之滥觞”、“先进技术睥睨半球”、“非洲后花园全是矿”的五常大国。洛可嘉小集团在此根本翻不出浪花来,一作妖就会被平掉。 所以chloe略施手段,就调离了目标明显、榔夯没油的申豹队伍,只留下机动灵活、凶器富饶的三辆越野车,以及能打的双熊,能玩枪的nichole祖孙三代女侠。 洛可嘉警告说,“以后你如果再有想法,不妨明确说出来,尽量少用手段!” chloe无辜地看着这个没屁用的老板,清楚无误地表达了“你不行,还得看我的”的意思。洛可嘉想了想,暂时拿这个女庞统没太多的办法——谁让他不是诸葛亮呢? 天色蒙蒙亮,三部越野车已经离开了法国,跨过了瑞士,来到某一个小到你在地图上根本看不见轮廓的小国。这个国家曾经是拿破仑的“莱茵联盟”成员,饱受法国、奥匈帝国和饿罗斯的欺凌——如果你猜不出来它是谁,就对了!这个国家只比一个农庄大三分(不懂拐弯居住的无锡,江苏第三最小地级市,其面积却是该国国土的八九倍),该国人口才四万不到,相当于一个大型的带农田山野湖泊的小区。它没有外交,没有国防,没有货币,但有议会,有五个公务员(其中三个是兼职)。它靠精美的邮票赚钱度过了经济危机,国王靠银行业赚手续费养活大多数人口,这个国家在联合国成立五十年后才得到承认并加入。 洛可嘉听完chloe的介绍,问:“你可真有学问,啥都知道。”但是黑美人就像没听见一样,丝毫没有对这个诚意不足的恭维作出反馈。 申豹打来电话,他利用种种手段,将四百九十多辆摩托车的油终于加满了,是不是值得庆祝一下?那个飞机仓库挺能装,而且只有一个老头看门,还住在十里地外。 洛可嘉说,“你们目标太大,适合分散行动。基于没有足够武器,子弹匮乏的现状,建议低调潜伏,伺机而动。” 申豹深以为然。 逃离法国,长途跋涉,担惊受怕的洛家人如今疲惫至极,找了个民居旅店,开始休整。双熊和热旺分配了值班时间,加油、吃饭、洗澡、买新衣服…… 一切都井井有条,直到下午,天边的山路国道上出现了长长的车队——五辆军用卡车。 那只怪鸟雏不知如何居然找到了洛家大部队,它蹦蹦跳跳地敲打着车顶,吸引了热旺的注意,然后他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快起床,军队来了!” 洛可嘉光着上身跑了出来。这个旅馆处于城区边缘,略远离全国唯一的街道,背后是无边的草原与高山——军车就停在山坡上,那里是国境线。 mandy抱着娃躲在房间里,有些绝望地看着午后的阳光将背光的军车照得如同电影中的撒旦,她想起了地狱男爵、堕落天使、霸天虎、绿巨人。 chloe从热旺的房间里跑了出来,“莫急,我昨天已经申请租借整个国家,回复来了!博士可以当一天国王,租金是七万美元一天。如果我们愿意,可以当好几天国王!”其实不提前好几天,现场申请租借王国是不可能获批的,chloe动用了关系? chloe说:“疫情原因使这里的旅游收入锐减,整个欧盟的总需求缩小,天然气供应更是出了问题……有傻子出钱给全国送福利,不同意吗?何必得罪人?我顺便提了提你上个月给女王和金发大统领做调养效果显着的事,一个小时后他们就答复同意了。” 洛老爹想,“这是个奇葩之国呀!还能租借整个国家当一天国王,价格也不算高——”他问:“国王可以调动军队吗?” chloe说,“这里没有军队,但是全国有八十个警察可以调动!” 洛妈说:“这算什么国家?保家卫国靠瑞士?人家会当你一回事?” chloe说:“不管怎样,人家的人均gdp是亚麻国的三倍呢。” 洛可嘉说:“走,去王宫。” 五分钟后,军车依然停留在山坡上,而洛可嘉则大摇大摆进了政务大厅兼王宫兼监狱,从今晚十二点起,这个国家是我的了! 洛可嘉立刻给申豹打电话:“不惜一切代价赶到这个经度纬度坐标来,明天任命你做国防部长!” 双熊的嘴巴张大到了合不上的地步,“啥?国防部长?那我们可以也来当个官不?” 洛可嘉尽量不去看本地旅游部总长的脸,我当四十八小时国王,难道任命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国防部长的权力都没有吗?听说新国王能给街道改名,可以铸币,游街,有烟花秀和高端表演…… cia因未知的原因没有闯入这里抓人,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法律纠纷?大概他们已经得到消息洛可嘉马上就是国王了,某些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居然会这种情况的发生——如果引起枪战的话,cia可能面临欧盟反弹? 一杯羹(下) 一个官员走进接待室,用生硬地法语说:“外面的军人自称cia,要求我们把洛先生交给他们。如果洛先生身上有诉讼的话……”很明显他们后悔听了某个方面的“洛可嘉是女王座上嘉宾,而特先生的身体经他调理大幅度提升活力”说话,急匆匆地就批准租借王国给洛可嘉了。没想到另一拨亚麻国大人物竟然想要他的命。当然……既然双方都已亮明身份,那就要公事公办,走程序了。 chloe立刻顶了回去,“我们只是游客,就算有法律纠纷也与贵国无关——也和租借贵国的旅游项目无关。cia无海外执法权,无审判权,更不享有法外治权。”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权力叙述?法外治权是什么鬼?cia和洛可嘉都不是外交官,他们在欧洲就得遵守欧洲的规矩! 那个官员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把这一拨人撵出去,亚麻人内斗何必把我们指甲盖一样的小国卷进去?参议员和cia我们得罪不起,金发大统领和女王我们也得罪不起……他思前想后,吱吱嗯嗯好半晌。 chloe体贴地说:“其实亚麻国的内部斗争跟你们有毛关系?你们假装不知道,保持中立,不就好了?我们离开贵国以后的事就更不用阁下或者国王操心了……我们可能要多玩儿几天国王的游戏——钱的事好说。” 那官员的脸涨得通红:啥,还要多玩儿几天?虽然最近有些难处,但你看我们是缺钱的主吗?cia就在国境线上,鬼知道他们会不会打上门——当然欧盟的面子还是顶用的,尤其是在二毛战大毛的形势下,如果直接入境,明火执仗地抓走这个名义上的两天国王……似乎亚麻和欧盟都会有些尴尬。 洛可嘉说,“我还有五百人的军队,正好可以填补我国的国防力量短缺的问题——” 那官员的脸有点白,这是在威胁我们? 洛可嘉笑着启发,“我且问你,一个总人口才三万多人的国家凭什么傲立群雄?” 那官员说:“历史悠久?永远中立?” 事实上德国曾经吞并过此国,一战后才独立,你们历史能追溯到神圣罗马帝国又有何用?饿罗斯也曾将这里纳入版图。 洛可嘉暗中翻了个白眼,“你们开玩笑似的把临时国王的职位当作一个旅游项目,难道不是想向全世界表明自己是个民主国家,国王虽然拥有全国所有的产业并养活了三万多员工但并非独材者?” 官员嘴硬说:“这个和你有关系吗?” 洛可嘉说:“当然有关系啦!如果在我的租借期间,贵国战胜了亚麻军队,在国际上会怎样?” 那官员喃喃地说:“死无葬身之地?” chloe冷笑,“或者成为欧盟的一面旗帜?” 那官员说:“那边没有入境,显然就是考虑到了亚麻和欧洲目前关系复杂的因素,但是你又不能在我国当一辈子国王,他们也不用麻烦,等两天就能抓捕你们了。” 洛可嘉说:“那么我出七百万美元,租借贵国一百天!” 那个官员说:“那是不可能获批的!” 洛可嘉微笑:“或许你们家国王恨不得我天天交钱当王呢?” 那官员说:“我国公民也不可能同意你长期租借我国,投票把你撵下去能有多难?” 洛可嘉阴险地说:“既然投票能把我选下去,当然也能把我选上去咯?” 那官员强硬地说:“休想!” 洛可嘉没有开口跟他吵,心里想,要不走咱们着瞧? 淳化看着汹涌澎湃的妖怪们疯狂自荐当门房,大概明白了点什么,他娇声笑道:“想当看门的……也得有点本事吧?要不让姐姐看看你们的本事?”他张开额头第三只眼,那粒佛舍利直接把房前屋后跳得老高的七八十个妖怪一锅端了。 等妖怪们头晕眼花睁开眼,才发现就这么一秒钟内他们已经来到了咸阳城外八十里外的山巅。凛冽的山风打着转从妖间刮过,一百五六十条腿和四十多根尾巴开始瑟瑟发抖。 淳化刚要说话,一条大汉喊,“仙长,妖王,菩萨,俺只是路过的,看个热闹,救命啊——” 涓涓捂着嘴笑,“还有哪个是过路的呢?” 三五只手举到半空,涓涓扔出个纸人,“送回去。”那纸人将起这五六个妖怪扛在肩上,化作一道黄烟,向咸阳方向奔去。只五六分钟就消失在山野之外,又一会儿黄烟靠近了城门,噗地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纸屑飞上半空。 目光炯炯的妖怪们大睁着眼没有放过仙长的一举一动,居高临下很清楚地看到纸人果然安全送那几个妖怪回去了,都松了一口气。 丑到不能直视的淳化在这群妖怪丛中倒显得极合群,他挨个儿地观察审视着妖怪们,越看越开心,越瞅越兴奋,恨不得能立刻就成立一个“不靠谱歪瓜裂枣智慧生物无脑联盟”…… 一个兔子不等涓涓二次发问,跳出来吼:“仙长,俺会锄地,再大块的农场,五万斤胡萝卜,我一个晚上就能收进仓库!” 哇,这个本事相当了得!但是收五万斤,是不是意味着农场主还得给你吃掉五千斤当早饭? 兔子立刻急红了眼,“只要区区一千斤就行,我的胃口没那么大!” 一只羊跳出来吼,“要说到干农活儿,就没有我不会的!磨菜刀、锅底、打爬犁、编笸箩我都会!” 一匹马跳出来吼:“我不仅会这些农活儿,我还能背东西送货!五百里地,运三万斤土豆,一个晚上完工!” 一头牛跳出来吼:“那些活儿都是小儿科!俺使发了气力,五千亩地三天耕、三天种、三天施肥,保管妥妥的。” 涓涓说:“哇,如果我有地的话,说不定把你们全要了。” 一条狗妖斥责众妖怪道:“人家仙长不收种地的,只有我会看门……” 淳化说:“但是我们可不要听到动静只会叫唤的夯货——” 那狗被呛得脸都绿了,却没说话。 最开始跪下的那大汉说:“还是请仙长指点道法吧,看看我们有没有可造就的潜力。” 这话说得水平高多了,但是淳化和涓涓并没有好为人师的毛病,也不想惯着这些没脸没皮的东西—— 淳化说:“道不轻传呢,你拿什么来换?” 那大汉是头驴精,又犟又不懂拐弯,虽然功夫在这群货里算最出挑的,但是谁知道你的来历呢?强行发生关系,产生了不可测的因果的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何遮瑕(上) 很明显这头马户对“仙人指路”对他后半生能产生的因果一无所知,还以为前辈指点后辈是天经地义。他说:“最多这条命你拿去——” 涓涓咬着手指,淳化也傻了,这种宣示可不是小事,里面牵扯到了大因果!淳化和涓涓的修为只是普通,离天仙级别大约还有十万八千里远,根本算不出这个因果是自律还是他律所致。 驴精说:“当我看到二位仙长在街上走路,心里有个声音反复地告诉我,机缘来啦,就在二位身上,我的腿就自己走过来跪下了。” ——心里有个声音?怎么你脖子里也住着个万年老妖人面鸟?淳化警惕地四处张望,这头驴来得太像一个陷阱了。 涓涓说:“以你的本事,当个护卫绰绰有余,怎么还混成这样?”这个马户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破床单,还光着半个屁股。 驴精说:“在秦国,所有的工作都金贵,要你送钱给管事才有的做,!护卫、士兵、警察这种职务都是有大油水的,但光有一把傻力气没用,你得孝敬到位,还要有贵人或者老妖精推荐,经过培训之后,拿到证,才有可能进体制——” 旁边那个羊说:“我们都想往上走,奈何位子就那么多,哪抢得过那些有东西可以卖的骚货呢?” 涓涓说:“难道护卫这样的卖命的活儿,妖精……还得……卖别的?”那话太难听,实在说不出口。 一头胖得脱了形的猪说:“护卫可是高工资呢,而且还有现成的仙师指点道法……难道只要敢打敢拼就能报名?哪个妖怪不是不惜命的?但是不掏钱铺路,本事再大也没用!人家说你不会来事儿。” 淳化说:“那你们为什么不交钱上课,先学学本事再进入体制?” 狗怪指着猪鸡兔牛说:“他胃口太大,他喉咙太响,他眼珠子太红,他只会农活……还有就是我们太丑了,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看你。更何况我们只会干零活儿换米面菜豆,不饿死就算成功了,手上哪有闲钱?学校又不免费。” 淳化说:“你们也可以投军啊——” 牛精说:“我们只会耍锄头,哪会刀剑呢?那是要真本事的!不交钱哪学得到?而且刀剑盔甲也要很多钱才置办得起啊,还要买精油做保养——” 马说;“投军之前人家是要查祖宗八代,我们妖怪还得专门掏钱做体检。总之你必须得有:文武学校毕业证、刀法四级、长跑六级、语言文字二级、普通话丙级二等、兵法肄业证、排阵走正步二级同等学力证书、指挥传信密码学合格证、视力合格证、听力合格证、呼吸道疾病检验合格证、传染病(含口蹄疫)检疫合格、饮食习惯申报、心脏强化打针记录、疯牛病检疫登记、年度洗澡打卡次数……” 淳化说:“所以……” 鸡公妖说:“像我这种不会下蛋的,根本活不下去,只能天天打零工消耗自己!比如跑腿送外卖。” 涓涓说:“跑腿有啥不好?自由自在,还能接触到贵人。” 鸡妖说:“自由是啥?能换黄豆吗?我又是啥牌面的鸟?哪能见得到贵人?连门房保安都不怎么待见我!再这样混下去等两三百年,羽毛颜色不鲜亮了,连跑腿都没人要了。”他这只破鸡品相真心不行,毛干腿短的,现在外卖工作也得抢,跑得快,长得帅没用,还得另有特长——比如嗓子好,会拍马屁。 妖与怪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涓涓这种天生半龙公主、淳化这种圣木灵根成精铁皮双魂鹿精天帝亲手编织超五行毛线怪,哪懂得民间事? 涓涓听得感动,眼睛里泪花点点,她爽快地说:“你们也太可怜了吧!行吧,你们都跟我走,总能找到适合你们的岗位。” 七八十个妖怪又蹦又跳,大喊亿亿岁!冲上来排着队向涓涓自我介绍,有会打铁的,有会伐木的,有会挖洞的,有会打磨石头的,有会织布的,有会绣花的,有会烧饭的,有会吹唢呐的,有会制板凳的(但不会做桌子),有会捏碗的,有会洗衣服的,有会缝鞋面纳鞋底的…… 涓涓连连点头,大家信心大炽,仿佛他们的手艺在仙长眼中多么难得似的。 驴精欢乐地说:“我们遇上贵人(傻子)啦!请问仙长是从哪里光临咸阳的呢?” 涓涓说:“我们是凤仙国使者……” 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 鸡公嘴快,“就是那个不信之地来的吗?” 羊说:“我们去了凤仙会不会被宰来吃了?听说你们最爱吃香辣羊杂?” 涓涓说:“我可不吃脏东西……” 羊猪垂下了头。 淳化说:“我们住在国宾馆,你们想通了可以投奔我们,找涓涓公主。” 那个会织布的鸟妖欣喜地问:“听说公主都好美,你们是丫鬟吗?” 赤峰天外天是一座绝高山峰,一览众山小。悠悠白云从山脚下过,亭台楼阁悬空而峙。窄窄的山路蜿蜒盘旋而上,行走于此就仿佛踏云而上。红叶点缀黄石白瀑,漫山尽染,所以名为赤峰。 渺渺仙音从风中来、水边停、叶间绕,驻心却扰魂,如闻一树天籁;丝丝馨香在云上飘、袖中涵,鬓边熏,离枝而下土,渐成满山蜜蜡。 绝壁立于云天之上,傲视万里,孤独一峰,众山匍匐。是以得“天外天”之名,暗合其天帝传承,所以能与天下修士共祖之昆仑、蓬莱齐名。 峰上一百零八洞府,散居着一百零八地仙,共举掌教,接受汉帝国以下若干小国供奉。所以赤霞不是师徒脉络成派,而是同志道友结伴,渐成一系。 如今的掌教嬷嬷姓何,是何仙姑的姑祖宗,宽袖长衣,气度泱泱,飘逸高邈,眉目如画,云鬓凤钗。 此刻三个八仙小辈们团团坐在何峰主身边,绿褐色的茶晶与红丝白玛瑙盘相映成趣。等到花上雪粉收集来的洁净天水沸腾了,再高高地冲入茶壶,闻香而啜饮,快活如神仙。 张果、兰采和、何仙姑总想将话题引向矸玮方向,怎奈何教主不接招,只东拉西扯,重点批评何仙姑不肯嫁人,几万年的老姑娘了…… 何仙姑只好撒娇卖萌,问老姑奶您看有没有合适的才俊给留意下呗…… 教主随后批评这八仙小辈,为什么不替妹妹操心终身大事…… 当年这位教主还是凡人,嫁给了修士,结果生了三子五女后才发现她本人才是修仙天才,不知不觉就金丹一转脱了凡胎。她自己的儿孙全是凡人,却在兄弟的后人里却挖掘到了大名鼎鼎的何仙姑,送到朋友门下教导得道。所以仙缘这种事讲不明白的。 何遮瑕(下) 虽然何嬷嬷执掌一教,却也只把洞府安排在半山腰,山顶几百丈是空的,没人用。 兰采和就问究竟。 何掌教对兰采和虽然另眼相看,其实她更钟意曹国舅和韩湘子,可惜那两个都是渣男。“说到赤峰天外天,”她慢慢饮下一杯茶,“越往上,灵压越大,就好像一天十二时辰,一年三百六十天无时无刻不被天火、天水、风刀捶打锻造着,住那里岂非生不如死?” 张果问:“那位老天尊回来过吗?” 何掌教得意地说:“当年赤霞上一任掌教升天,下面不服,各有各的打算,本派即将分崩离析之时,天尊下凡,将居心叵测之辈尽削去三花(其实他们最多两朵),直接命我整顿赤峰天外天,于是赤霞派才平靖了。” 三人齐声送上马屁,掌教呵呵大笑。 看来想替矸玮求情是不可能的了,人家把天尊都搬出来了——矸玮人只好自求多福吧,通天碑还硬得过天尊? 掌教嬷嬷捧着茶说:“咱们是世外之修士,红尘事红尘了,好不容易脱胎换骨,哪管得了下面人或者妖的死活?” 三人的脸略有些僵,默默喝茶。 山风款款,心旷神怡,忽然一缕奇特难言的长长音波从东北方传来。 那是矸玮方向。 四仙的耳朵向那边探去,冲天巨响夹杂着古怪乐音从云雾间来。激烈邪恶的曲调挟强烈的鼓点甚至引起了天帝的注意—— 去看看——何掌教等人不敢凑近天心,但也飞到了塌方的高原旁,八百个乐器正对着地穴猛烈输出。 兰采和捂住了下巴,可能在笑。何掌教越发地不喜欢他了。 张果评论说:“其实这些乐器只是宝器而已,还不到仙器的万分之一强。” 掌教嬷嬷冷冷地说,“但对付凡人是够了。” 几个赤霞随军修士升空,刀剑水火冲着乐器们一阵攻击,可是乐器密密麻麻,合作之下,这些攻击被分担减弱,最终战果寥寥,几近乎无。 何掌教不愤,向内地看去,血光从万里外直透天云。她心里的不祥的预感几乎变成了实质——汉军自相残杀,妖兽暴动,妖怪疯狂,人族疲惫。 掌教嬷嬷气疯了——她迅速来到矸玮城上空,一掌劈向那个最作死的二胡,那是小悟能的御用。 但一只纤纤细手将她的风雷掌拦住。 “这位姐姐,凡人事红尘了,咱们修仙人在世外,倘若心系红尘,岂不是天地倒悬,因小失大?”好响的一记耳光!何掌教大怒,“还未请教阁下是哪位高人?” 白素贞声量不高,语气娇弱,“我是无名小卒,因私事留在矸玮,曾得到此地百姓的支持声援,感怀其情,是以冒犯了尊者。请尊者高抬贵手,放矸玮一条生路。” 何掌教气急败坏地说:“汉国军人血流漂杵,你看不见吗?这些仙器是谁的?如此杀戮凡人有干天和!” 白素贞柔柔地问:“这些持刀挂剑的军人不请自来,矸玮未知其意,遂由城主身边普通凡器乐队以曲飨客,以为欢娱。岂知客不适曲,逃之夭夭,——真是主人难为啊。” 何掌教阴测测地说:“我也是不速之客,汝欲以何待客耶?” 白素贞欲哭无泪地道:“妾身被关押于金山下念经洗罪,脏活累活逃不得——所以就由妾身招待姐姐……若换一个厉害的,打杀了姐姐岂不是罪过?” 何仙姑在后面喊:“蛇妖,你敢与赤霞掌教放对?反了你了!早该打杀了你!” 何掌教立刻知道了这个美女是什么来路,笑道:“不知廉耻的东西。谋夺人族家产,妄图污染贵族血脉。现在又不知死活,焉敢阻我?” 白素贞哭道:“此世俗之见也。金蝉子、镇元子、弥勒、嵊蓝、淳化等等尊者从不以贵贱为意!妖也是命,劳作立身,不偷不抢,只求两相知、长相守、真情意……就以其弱小合该死得轻如鸿毛?” 她的话引起了矸玮百姓一阵同情的叹息。 何掌教被那几个天大的名字压得低了一丈,忍气道:“你尽胡说八道……也没个人管管……你矸玮风气败坏,不知廉耻贵贱,不遵成规,不守本分……遗毒千古,其国当灭!” 矸玮百姓吓得不敢做声。 白素贞叹息说:“我们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而已……你们却要对我们剥皮抽筋!如此,得罪了!” 她擎出一柄金刀,眼尖的仙人可能认出来,这是沙悟净的那个钵盂的本体。看来佛门或者金蝉子一脉又要按捺不住了,法海不仅免其刑罚,竟然还给她一把仙器—— 天帝们兴致大涨,赤霞的掌教是某天帝亲传三代弟子,手段不弱,由她来铲除妖族高手,真是太合适了。 何掌教甩出一支仙剑,炫光流彩照亮了天地,矸玮的本土高手如洪麒麟、德金者都不自觉矮了一头,甚至桃果果和柳精也打了个寒战。 许宣坐在金山脚下,看到白素贞与赤霞掌教对阵,仙器对仙器,忽然心底就患得患失起来。当然许宣的娘可不会多愁善感,只盼着赤霞掌教大展神威,一剑将那蛇妖刺个对穿。 白素贞比了个“请出招”的起式,何掌教也不客气,剑气如虹中宫直入。所有的矸玮人大怒!人家看在你客场作战的份上请你先出手,你就是这样应对的?简直是不知礼仪到了无耻的地步,这点小便宜也要占。 天帝们也摇头,这个人为了赢,已经不顾了。 白素贞的刀忽然大开大合,刀光从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十七八个角度袭来——那是金山之上遗留刀痕给她的启示。看来法海写下的刀法不仅造就了小悟能,还提升了白蛇。此女悟性之高简直让人刮目相看,难怪在南海战场游刃有余,连妖圣狐九九都不太招惹她。 优裕的何掌教对敌经验哪比得上白素贞丰富?作为赤霞掌教,平等对敌早已是万多年前的事了——每当她举起仙器秋水剑,对方就认输了,来不及认输的夯货基本上一剑下去也就砍成了水沫。如今碰上个差不多的武器,差不多的境界,差不多的功力,她就抓瞎了。 对战二人化成旋风,虚实转化,以免受伤。但仙器哪吃你这套?白素贞连出十三刀,仙剑吞了十二重击,却漏过了一个浅击,何掌教化风不及时,被拦腰砍成两半。 何仙姑立刻冲上来救人,她的宝贝档次虽低,数量却大,一阵狂轰滥炸,她扔出了全部嫁妆,终于成功地抵御住了白素贞的乘胜追击。 何掌教抛掉替死傀儡,惊魂未定地看着侄孙拼命,稍一犹豫,便在旁边偷了白蛇一招。 这一下子连张果和兰采和都摇头了。二打一加偷袭就是赤霞掌教的风范吗? 何掌教也知道天上地下嘘声一片,但是没办法呀,为山门声誉计,场面难看就难看吧,我只要赢—— 她又偷偷塞了一把宝贝给侄孙,二人攻势大盛,渐入佳境。 喜称王(上) 仙巫妖德金本事低但眼光高,他按住跃跃欲试的大妖王们,说:“不用慌,白蛇还有余力。” 洪夫人抽出她的长矛,“我们应该去帮白素贞,她为了矸玮在拼命,而我们矸玮人却干看着?” 这话很对,但德金说:“何仙姑是曹国舅的妹妹。” 风椽说:“我提议,驱逐曹佾,剥夺他一切权力、身份、公职。附议者请助白素贞妖王一臂之力。” 她的声音经乐器音箱放大,传至万里之外,正在世界树支持下和玉帝天尊战斗的曹佾目光一闪,置之不理,然后挥刀继续战斗。但是这天仙之躯灵魂深处的真曹佾却一震,来自矸玮老百姓的“福德支撑”当即垮塌。从此曹佾再也不能自称国舅了,通天碑切断了与他的一切因缘——如果玉帝赢了,仙兽输了,曹佾肉身必然崩溃,他只好变成孤魂野鬼。如果玉帝输了,仙兽赢了,曹佾会静静地埋在这个识海深处,永世不得翻身。 曹佾眼睁睁看着这个异兽借着与玉帝天尊战斗的机会熟悉、适应着这个环境、这具肉体、这个天地规则,欲哭无泪。无论哪方胜利,他的下场都很惨。 其他的天仙,包括韩湘子,还在全力以赴地战斗,表现越来越好,只是韩某人的裤裆有些古怪,似乎里面时刻会钻出个泥鳅似的。他们是不是已经失去了自我,完全成了肉身傀儡?仙界之残酷,就是如此:弱小就是原罪,天资就是祸根,“社会关系”就是本事,能借此掠夺别人。 与韩湘子肉身对战的那位天帝忽然停手,向远方看去,祂勃然大怒,挥出十万刀影,逼退韩湘子,然后从祂的袖子里飞出一只蜜蜂,转身向下界投去。韩湘子乘机攻了对方十万道天雷,被对方随意化去。 那只蜜蜂似有灵知,它先不下界,转头去了天宫建筑工地。那里已经停止施工,乱七八糟的石木沙土堆得东一块,西一块。 蜜蜂绕沙过梁,在刚刚建成一半的天宫里转悠,很快来到后花园,里面花草不多,妖仆更少,只三五人在翻土。 蜜蜂滑过窗、门、檐、桅、坊、廊,钻缝爬坑,不多时来到一座无文字辩识的坟前。它停下翅膀,悬空于坟头上,良久,居然化作王母。只是这个王母目光僵硬,肢体不甚协调,走了几步才渐渐圆熟。 蜜蜂王母昂然穿堂过院,妖奴尽匍匐,无一抬头辩识真假——王母娘娘和玉帝一闭关就是万年之久,除了玉帝本人,谁敢询问真假?此刻玉帝本人正在打仗,眼睛还要盯着下界的老君、嵊蓝、淳化、鸿钧故居、佛门、妖族……忙得很。 王母在一处小木门口停下脚步,她必须要动作快,迟则生变,于是化成一阵轻风,从缝隙里钻了进去。从门外看,这只是柴房杂物间而已,进了门才发现里面是无尽大海,游鱼巨鲸海燕老龟鱿鱼遍布。 假王母入门,大海波涛突然变得汹涌,掀起巨浪。她跪倒在地,“汉钟离拜见王母娘娘,请娘娘赐见。” 大海波浪渐渐平息。 “汉钟离有紧急情况禀报陛下,十万火急,请娘娘醒来。” 大海变得死寂。 汉钟离再三请求,大海干涸,水化为土变成了平原,原来活泼泼的鱼龟死绝,草焚木枯,天地一片荒芜、冷寂。 汉钟离站起身,确定王母果然死了,复又化身小蜜蜂,原路返回,往下界投去。当他到达矸玮上空时,蜜蜂已然变得大如泰山。 自从风椽斥贬曹佾,剥夺其城主资格,喝令支援白素贞后,无数道攻击,水火雷电枪炮箭矢,向二位何仙姑冲去。 白素贞趁机后退三步,将气息理顺,以一敌一问题不大,但是同时打两个对她来说有些勉强。矸玮妖修同仇敌忾,集火二何,让白素贞又欣慰又苦涩,但却没有看到许家修士或妖王出手,她有些自怜自艾,哎,婆婆不喜,遇人不淑啊!算了吧,此事过后,再无牵挂,了断就了断吧。 世上痴女万万千,自己一开始就奔着拿捏富二代去的,动机不纯,所以始乱终弃就是报应。 二位何仙姑被突如其来的集火搞得手忙脚乱,小何受了伤,老何更别说了,鲜血淋漓——她念念有词,眼白变灰,浑身上下透出阴气。 赤霞方向天光一暗,一百零八洞修士倾巢而出,气势汹汹向这个方向飞来。 三千乐器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了矸玮上空,分出三个声部,大青山交响曲序曲开始!这是生死存亡关头,必须要超水准发挥,它们演奏得悲壮、宏伟、绝决。 德金举起他的天秤喝道,“就是现在!全城听令,所有的能量块扔上天空,不得保留!” 洪夫人也举起小三角旗,虽然她不知道德金在闹啥,只直觉地要配合他——有秤必有旗。 十秒钟后,如山如海的能量块飞上云端,而从赤霞方向杀来的人已经快看到脸了—— 清风明月跃至半空,摄物术发动,将雨点一般的能量块平均展开。音波消魂术由虚转实,“大青山序曲”轻车熟路地构筑了一座高达数万丈的大冰山,峰谷坡脊历历了然。这冰山吸收了海量的能量块,将天空分割成了十八个小空间——这是模仿的海上三星棋盘大阵?不,这是更高级的东西——镇元子的天绝地裂大阵的简易版!每个乐器占据一个阵眼,每座山都是一个独立空间!清风明月掌控大局,将一百零八个赤霞修士分割、隔离、拘禁! 德金适时大喝,“所有妖修,集火!无保留进攻!” 刚才对二何仙姑的进攻多来自民间修士妖怪,功夫低微,全凭人数多才显得效果不错。这一次集火者全部是四大家族及其附属小家族所豢养的大妖王、大修士!抬头杀就是了。 虽然德金出于礼貌只喊妖修出手,但人族岂能袖手旁观?以华烨、豹逍为首,剑器横飞,烟火、冰锤、毒液……这个大青山禁空区虽然只束缚了赤霞修士一瞬,随之而来的攻击却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他们。一百零八条尸体从天而降,还未摔到矸玮城中就被三千乐器撕成肉条,鲜血被吸,尸身被吞噬,但他们的武器却没人要,跌落尘埃。 赤霞全军覆没。 喜称王(下) 白素贞没浪费时机,在何掌教哀号分神之一刹那,她现出原形,一口把她吞下。那柄秋水仙剑也到了她的手中。 小何仙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泣,伸手指向刚刚得了大补的白素贞,庞大如山的蜜蜂突然出现,将她护住,将一支居心不良的箭矢击落。 蜜蜂喊道:“汉钟离代表八仙在此谢过矸玮不杀之恩。” 汉钟离?八仙中最神秘的隐形人,居然是个蜜蜂? 德金喝道:“好说好说。汉道友尽可与兰道友、张道友、何道友自行离去。矸玮不欲与八仙为敌。” 汉钟离说:“如此生受了。八妹,咱们走。” 蜜蜂一爪子将张果和兰采和抓住,振翅入云,消失不见。 洪夫人说:“真没想到,汉钟离竟然是天帝傀儡,来下界攒功德的。” 法海冷笑。 白素贞将金刀恭恭敬敬递还给了法海。 这里群山围绕,草原野花,高峰天池,空气清新,山川秀丽,天高地长。紧张了好几天的洛家老小随意走动着,流连忘返。 很快市政官员开始安排“登基”巡游。由于来得仓促,洛家老小连内衣都是新置办的,要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oscar或者nichole身材的礼服,以及luke的宝宝连体衣、纸尿布……反正chloe是费了些心思的。 洛可嘉自从见过不列颠女王以来还没穿过正装,他昨天下午找了个裁缝,连夜赶制了一条裤子,反正外套是肯定来不及,又改了两件衬衫,买三条领带。他本想穿上当地传统服装,但是mandy看了看衣服的色彩和风格,决定还是算了。 mandy的几十套衣裙根本没有带出来,扔在了安全屋别墅,就算给alva妈的福利吧。所以明天要“登基”,今天还在发愁穿啥,最后还是真王后开恩,送了她一套不错的套装,裁缝连夜改了——才算解决了mandy“宁可不参加仪式”的颓丧。当然贴身的衬衣需要她自己解决。 总的说来,当洛家老少众星捧月一般出现在大街上时,一切还挺像模像样。特别是oscar一本正经地向民众招手那个范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新任国王。 当申豹率领四百九十五个摩托手冲到了国王陛下的花车旁侧时,整个小国沸腾了。这些黑不溜秋的小伙子居然是传说中的“国民卫队”?这位洛国王简直太……正而八经了。 大家簇拥着洛国王、mandy王后、三个王子公主、二位王父王母,游览过老街、古堡、邮局、市政厅之后,各自散去。那些面目稚嫩但是带着杀气的四百九十五人卫队实在是有些狰狞。他们不会扰乱和平友好轻松安详的治安吧? 市政官员们已经开始后悔了,从来请神容易送神难,人家有一万种方法借着这个“势”,在国内称王称霸——听说他还要租满一百天……可见此人不缺钱,据说三个王子公主各有五十亿美元的资产信托! 其实最尴尬的不是那位,而是u参议员和从二毛战场下来“顺便干点私活儿”的那些军人。他们吃欧盟、用欧盟、欺压二毛军队……如果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旅游圣地众目睽睽之下公开干出了“灭绝人性”的事,就不太好交待了。在chloe安排下,nichole每半小时就在社交网络上发自拍:花车、山色、水景、当地人……以及远处的军车。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少目光饶有兴趣地投注过来,观察着u参议员的后续手段…… 正在军人们准备以平民身份进入这个小国近距离挑逗一下洛可嘉时,四百九十五辆摩托排着队伍,以可比象国最引以为傲的摩托车方阵之姿来到了市中心进行阅兵仪式,并接受整编,成了护国国民卫队…… 他们没有枪,至少明面上没有——所以cia这边也没拿枪出来膈应人。 亚麻那边就算出具了逮捕令,这位名义国王洛先生大概也有两天豁免权。欧洲与亚麻国在2010年才签定了引渡协议,却还强调了协议落地的适用性!也就是说,就算亚麻法院莫名其妙地开具了逮捕令,以威胁国家安全罪的名义抓人,这边王国未必理会你。更大的可能性是祸水东引,然后让欧盟和亚麻去扯皮。 这个带队的上尉牛高马大,气概轩昂,一脸正派的样子。他里面穿着军服,外面套着件不伦不类的花衬衫,一看就是十分钟前刚拆的封。 “hurra!”男人冲着洛可嘉说,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我叫汉森。”军人说,他的身边跟着另外一个花衬衫,“祝您玩得愉快。您看上去气色很好。” chloe充当了德语翻译,她似乎突然变得无所不能,法语、德语都会,繁杂的事务也计划、安排得井井有条。 洛可嘉从车上跳下来,国民卫队总司令申豹还没洗澡,浑身汗味儿,紧贴着汉森。双熊站在国王身后,一身雪白,活像两头北极黑熊。 “easy, tigers!”汉森对过度称职的申豹改说英语,“我没有恶意。”用老虎称呼申豹和双熊,这个德国人似乎还懂点幽默。 洛可嘉轻松地说:“我们当然知道你没有恶意,否则不可能放我们安安稳稳地到这里来玩国王登基游戏。谢谢你,不管怎样。” 这个恭维很让人受用,看来双方level段位很接近,汉森点点头:“您是着名的医生,我曾经研究过你的过往。”虽然嘴里说着外交辞令,但他的表情似乎在说:“既然我找上你,就别在我面前调皮,不吃这套!” 当然大熊二熊凝视着他的眼神使他不自然地扭了扭视线。这两人神色之凶残,猛兽不过如此。 洛可嘉呲牙,友好地笑笑。 汉森说:“我得到了一个不算命令的建议,拿下你们全家,逼问一下关于谋杀之类的案子。奇怪的是,给我下达指示的人说,这个指示不存在于文件、口头或者其他记录之中。所以我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个人觉得这像是个玩笑,直到有人把最近的一些关于你的传言说给我听。” 论贤君(上) 洛可嘉微笑不减,“既然是传言,大约都是假的。” 汉森说:“真假我不知道,也不该由我来判断。我只是单纯不想被人当枪使,或者当成傻子玩儿。你尽管尽情享受当国王的乐趣——听说你打算再付七百万美元,当足一百天的国王过瘾?good for you.” 洛可嘉笑,对方似乎对七百万美元买个开心颇有些怨念,其实花七百万美元买十二条性命,怎么看都是合算的。洛可嘉说:“今天本国王设登基宴,朕是否有幸能请你和你的朋友们来赴宴?” 汉森笑,“如陛下所愿,荣幸之至。” 申豹这才退后两步。 洛可嘉问:“谢谢你。如果你有什么请求,请尽管开口。” 汉森犹豫了一下,“到时候还要请陛下移步,有贵客想与你面谈。” 洛可嘉说:“到晚宴前我都会在这个市政厅里,晚宴在城堡里举行,如果贵客来,请他选择适宜的见面时间。明后天的计划在我的秘书手里,你也可与她商量。”chloe挺了挺胸,汉森目光亮了一亮,瞟了一眼她的热辣,此刻热旺还在豪车的司机位上得瑟,对这边的款曲互通一无所觉。 汉森似乎并没留意到洛可嘉“见面没问题,地点由我定,时间你随意”的红杠杠,他没有多说什么,鞠躬而退。 不一会儿几十个花衬衫罩军服的大小伙子即出现在这个国家唯一的公路上,随意购买东西——新国王洛先生大赦天下,送了他们一共五十万美元,平均下来每人可以买一块不错的手表,或者带些土特产——葡萄酒、奶酪、羊毛毡、邮票……汉森上尉也很上路,直接搬了些大箱子进洛国王指定的地窖,里面有没有武器子弹等违禁品就不太确定了……反正这个汉森上尉和新国王关系如同火箭升空,热度上升到了有些突兀的地步,让大家都不太舒服,却又不敢让气氛陡然冷淡下来,于是所有人勾肩搭背地喝酒。 大街上到处都是“赚到了”的气氛,小黑皮们每人得到了一张内含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美元的银行卡——国王陛下的银行也赚翻了,洛可嘉调过来一亿美元在这里开户,从门房到经理都乐得合不拢嘴。 排着五排长队办理个人首张银行卡的黑小子们安安静静、整整齐齐、不吵不闹,一看就是威武雄壮钢铁之师,根本不为五位数的资产激动得手舞足蹈、或者口吐芬芳。半个国家的民众围绕着这些军人团团转,库存商品急速下降,宰牛烹羊,由疫情而来的阴郁颓废气氛一扫而空。 viva国王……全国人民通过参与进新国王的权力游戏中来——赚得盆满钵满,热情急速变得滚烫,众口一词歌颂贤王。 华灯初亮,举国同庆,欢声笑语,莺歌燕舞,烟花爆竹……更有为新朝廷制作新地图的活动安排,nichole还在推特上直播探索古堡……土着太上皇则尴尬地为新王争夺民心的行动公开表示倍感开心…… 淳化拉着涓涓,随便跨出一步便出现在了咸阳核心精华地带:高楼广厦、曲廊花舫、茶旗酒幌、饼馍饴糖、红楼绿院、杂耍戏法、骑马斗狗、赌虫博彩、戏剧评书、吟诗填词、游客如织…… 这就是大秦的旷远盛世。 马路上的大秦人个个目不斜视,彬彬有礼,客气谦和,绝无矸玮那种“遮遮掩掩讨价还价”的同时还要大声喧哗以示豪爽的做作,也没有凤仙国“方言壁垒高高竖起隔绝内外”的小家子气。 也能常常见到妖怪,个个锦衣垂膝,皮靴油亮,云山高鬓,须刀眉割……比一比早上见到的一群歪瓜裂枣——光只卖相、气质、壮实、目光中的凝重、专注、谨慎和行动中体现出的自律、果敢、勇气、自信等气质……货比货得扔啊。 虽然这些妖精顶无三花,手无宝器,举手投足毫无飘逸之感,谈吐直白简洁,但是看上去怎么就那么顺眼呢?甩了矸玮的商业化妖精至少十个身位。 涓涓轻轻地呸呸呸三声,淳化心有灵犀,也囔囔了几句,“咱们是不是早上眼瞎了才会看得上那些牛马鸡犬啊!” 涓涓说,“幸好没有当场收下他们——” 淳化说:“不,我们当场答应了他们,而且告诉了他们我们是谁,而且如果明天来国宾馆投奔我们……我们就照单全收。” 涓涓烦闷了一分钟,侥幸地说:“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他们明天不会来投奔我们?” 淳化附和说:“他们说凤仙是不信之国,做事没底线,一言不合可能就会吃掉他们。” 涓涓拍着手,“好险好险,但凡秦国说过凤仙两句好话,想移民凤仙的可能就排到隔壁街上去了。” 也未必,淳化撇撇嘴,“你应该这样说,但凡听说过凤仙国名声的妖精大概就不会想移民去,也不用别人专门说你坏话。” 涓涓虽然在凤仙国连饭都没吃过两顿,却已经把凤仙当作自己的私产了,她气鼓鼓地问:“为什么?凤仙有哪点不好了?” 旁边有人帮淳化回答说:“凤仙国是吃大锅饭的,人人过着''你不穷我也不富''的日子,或者说''你敢富我就敢讹你''的生活。秦国则不同,你想要什么必须自己去争取,没谁会把东西放在你安安逸逸够得着的地方。一旦你成功了,大家只会崇拜你,敬重你,而不是撺掇着官府来打土豪,均分你的钱财土地——嫉人有,嫌人无的,大家都会瞧不起。” 这人转到二女面前:“凤仙国民是一堆巨婴,他们哭着喊着要''公平'',其实只因为他没占到便宜而已!他们哭着喊着要''幸福'',其实只是在质问,为什么我这么穷?你是怎么当国主的?他们不问自己够不够优秀,只会一面好吃懒做,一面抱怨别人。” 这话说的……我们凤仙人穷归穷,哪个是好吃懒做的巨婴了?咹? 只见此人牛角巨大,也不知道脖子是如何撑起来这个玩意儿的。浓眉大眼,阔鼻大口,肩宽胸巨,腰粗臂圆,大腿如柱,巨掌如扇,翘臀鼓裆。 淳化警惕地看着这个牛头怪:“你又是谁?” 牛头怪拱手道:“二位尊者,小人牛二,归属秦国国务院下属番国司侍郎秘书助理,特来替二位尊者导游。”还是个读过书的妖怪? 淳化一甩粉绿的水袖,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知道我是谁?” 论贤君(下) 牛二一脸无辜地说:“淳化尊者,天下何人不识君?”看来这个牛头怪不仅懂诗,还有透视眼。 涓涓说:“那我呢?” 牛二说:“天下第一半龙贵女涓涓尊者,艳冠群芳……” 涓涓却红了脸,呸了一声“油嘴滑舌”,心里喜滋滋地悄悄品味“艳冠群芳”的含义。 淳化说:“凤仙人哪里好吃懒做了?” 牛二说:“若非如此,为何举国穷困,不识普通话?还胆怯到闭关锁国?” 淳化说:“那……我倒要看看大秦人如何的不懒惰——就烦你带我们逛逛吧,有劳了。” 牛二说声不敢当,转身开始介绍,哪里曾有某诗仙亲笔题壁,哪里有某名妓花舫迎宾,哪里曾有某将军卸甲辞官,哪里曾得先皇称赞美味冠绝…… 淳化喃喃地说,“牛魔王转世之身居然成了个寻常导游?还自称秘书助理?也太颠覆了吧……” 吃过牛二推荐的“美味”,看不敢上台面的牛二蹲在饭店门口啃他的大饼,淳化招手说:“其实在我们凤仙和矸玮,你完全可以上桌吃饭——皇宫在哪个方向?为什么不带我们去?” 牛二一脸的不认可,仿佛和贵人一起吃饭就是对他的侮辱——“刚才我们路过的那个高门楼就是皇宫大门啊,国务院也在里面。难道我没讲清楚?” 涓涓说:“你说这里是政府,然后就说别的了。”原来皇宫就是政府?那么三千妃子住哪儿? 淳化说,“堂堂大秦,居然……”他一时找不到形容词,便住了口。 牛二说:“皇帝说,政府要体恤民力,一针一线来之不易,一砖一瓦都是民财。官吏们不耕不织,食税用役,天然的就欠下了业债。如果将民脂民膏用在建造浮华轻飘的楼堂馆所、传播宏大无用的空声虚名上,是大罪业!而且,恶因恶果会代代相传,一旦后人福薄德亏,支撑不住“本为寄生、从来吸血”的恶业,就是身死国灭的下场。为政者当以史为鉴,知荣辱自招的道理,行政者当如履薄冰,在吸食民脂民膏前,当先敬畏自惕。” 淳化只是个精致的利己者,治国只当儿戏,听到这振聋发聩的秦帝家教,不由得正身而坐,说:“大哉!秦当享国祚万代。” 旁边一桌在吃面条的老人笑道:“得淳化真人吉言,秦国幸甚。”只见他面目清隽,花白头发纹丝不乱,皮肤白皙,光泽隐隐如玉,身上的棉袍黑中带着金丝。光着头,只插了一枝仙器木杈。 淳化掂量掂量此人,看来也是个道德之士,便问:“请问阁下何人?” 牛二恭恭敬敬地说:“此乃我大秦国主,始皇帝陛下。” 涓涓和淳化起身,面目在不经意间恢复本来,但是丝毫没有引来牛二或者始皇帝的惊诧。 三人简单地见礼,用的是修士之间的礼仪。 淳化说:“秦国有贤君明帝,百姓之幸也,凤仙之幸也。” 皇帝微笑道:“好说好说,但秦国非我赢氏一家独享,凤仙贵族也有长居于此者。年前凤仙天倾,政悃心离,各方贵胄都有意南狩。淳化尊者若要保住在凤仙,当好好努力才是。” 淳化笑,“不过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而已。皇帝陛下,面条好吃吗?” 秦帝笑道:“吾出门并非为吃面而来,是以嚼之无味。” 淳化笑:“吾此来也非请贵国高抬贵手,是以绝不低声下气。” 秦帝面色一整:“如若秦军南下,你凤仙当如何?” 淳化笑:“我很想坐观秦军南下,亲眼看看陛下所说的''凤仙政悃离心''存在与否。我以为你们虽然兵强马壮,以军功论升迁,但南下就是找死。” 秦帝笑:“为什么?” 淳化道:“因为百姓在,我在,嵊蓝在!我们都只信自己。” 牛二说:“淳化尊者可能不知,秦军有十二部三十旅,兵多将广,无军功就升迁无望。如果丞相与六部决意南狩,就算皇帝陛下有心阻止,也无法否决政府决议。你虽然身份高贵,道行深厚,但,凡间事红尘了,你一人何能挡万万兵马?” 淳化笑,“我说的大话,陛下原也不必理会。只一事不明,请陛下直抒胸臆:有这些丞相啊,百官掣肘,陛下轻易不得否决其议,这个皇帝当得可有滋味乎?” 秦帝怡然道:“谁拿着权力,谁就担全责。皇帝垂拱而治,天然占据了道德至高点,还不用劳心费神亲力亲为,岂不是大便宜?政事繁复,纰漏难免。一旦丞相出罪,政府有恙,吾出一纸便黜废之。你说滋味何如?其实甚佳。”言毕大笑。看来这个皇帝手段相当的了得,松紧由心,收放自如。 淳化说:“其实嵊蓝做事更过分,不仅将日常政务扔给玄机,根本不过问,他甚至发动所有凤仙之民参与治国,商量好了议题就去议员大会提请投票。有投票权的不仅是贵族,也有平民、甚至还有女人……你说嵊蓝是不是很偷懒?” 秦帝微笑道:“这算治国?这是胡闹!”淳化陡然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随便的毛病又犯了,这是在给敌人递送进攻凤仙、打击嵊蓝的武器!当然秦皇帝也说了不少不该说的…… 涓涓说:“秦军南狩是为了钱吗?如果凤仙缴点议和税……” 淳化说:“这叫做岁币。以前有个国家很强,却怕打仗费钱,宁可贿赂敌国来换个和平……” 秦帝微笑不语。 涓涓问:“后来怎么样?” 淳化说:“岁币年涨,转嫁百姓,再被本国官员过手抠油……有个叫方腊的人以此为借口煽动重负岁币的江南百姓造反——这个''岁币出江南''的口号就很上头。后来这两个国家全毁在第三个国家之手,谁也没落个好下场。” 秦帝微笑道:“说到下场——芈氏何辜?惕恤国民,德厚恩重,万年古国,怎可无因无罪反罢黜之?将芈氏再扶起来也是凤仙郡万民呼声,而且上下都请归于秦制。嵊蓝尊者虽然是天帝徒弟、太上老君弟子、有何功于凤仙?占领该国就是不义,让天帝、道尊蒙羞,如此而已。” 涓涓怒道:“你是在说我们鸠占鹊巢?嵊蓝根本不想要凤仙郡,实在是仙人摧毁了凤仙郡王、侍卫和百姓,天地疲鄙,民不聊生。而芈氏传人根本不敢接受大统,扶之不起,才有嵊蓝恢复凤仙地气国运,代之治国之事,此乃功德民意。如今凤仙民享民有民治,国泰民安,比原来一家独大盘剥万民的模样强了一万倍。” 拖字诀(上) 秦帝笑道:“世上谁不是举着正义旗号薅夺人家财的?民享我懂,把国库打开,给庶民分润点好处,再行减税,或行有偿徭役事,此乃破国之根基也……减税之后,国库没钱,能干什么大事?那个民治算什么鬼?字都不会写几个的小民懂什么国邦之事?天下之滨莫非王土,民有……的又是什么?凤仙之乱象至矣!” 涓涓怒道:“凤仙国乃万民一锄一针积累而来,不可视之以国主私产!既然喊出了均贫富,国主芈氏历代累积的亿万之财万民皆有权处置之!自从改制以来,国民有了治产的权力,嵊蓝说,风可进雨可进,民居陋室,国王非请不入!这就是说:家是家,国是国,官吏对私产不能豪取一分一厘!天地可证!” 秦帝道:“这个独出心裁的治国大略……不正是在掘他国之根、与万国为敌吗?如果我秦国放任不管的话,自然会有他国来问!所以我大秦必然是要发兵问罪的,请你们理解。” 这是路线之争、理念之争、意识形态之争,谁也退让不得。 涓涓说:“凤仙人从来只信自己!先前之仙人来催命,芈氏国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再有来犯者必将步仙人后尘,或者我凤仙还你一个焦土,死不旋蹱!”话说得硬,但听上去她有些色厉内荏。 秦帝笑道:“生死由人,信自己反不如信命。说句不好听的,凤仙裹乱,尊卑颠倒,乾坤倒悬,万国侧目。我秦军问罪于凤仙,那是因为大势在我,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淳化笑道:“若阁下是昏君,只于后宫耽于声色犬马,则你我两国可息兵交善,和平共处,大善!偏偏陛下英才雄姿、崖峻峰拔,胸宽海纳,卓见不群,而以致民终将失其所,兵得以丧其身。悲哉!” 秦帝冷冷地说:“不用暗讽,朕绝非好大喜功,而是你们背叛了自己的阶级!今日上午你们见到的那群废物妖怪,你难道觉得他们能参与治国?将其消耗在战场上才是其归宿——这世界上原不需要这许多丁口。” 涓涓怒道:“此魔念也!” 秦帝摇头:“此天道也。小公主若看不透,仙途堪忧啊。” mandy从小就生活在乡下别墅农田高山深河的环境中,洛家人所在的大青山也是有名的风景可观之处。但和这个山水相缪的名胜小国比,差别之大,就像拿太湖与大西洋比面积。 住在这里也许终有一天会厌倦,但是对于颠沛流离的人来说,热情的国民和姣好的风光,加上美食美酒,这里就像天堂中转站。 jessie照例电话汇报了基金会运作情况,把jack老师报送的今年赞助的残疾儿童名单资料传了过来。 mandy对于这些事不太担心,毕竟是小额善款而已,小樱桃和jack就算有小九九,能贪去几毛大钱? jessie在电话里说:“mandy,有个事情要跟你请求一下。” mandy往luke嘴巴里填了一口羊奶,一边心不在焉地问:“你说。” jessie说:“最近有个财主愿意捐助一千万美元,” mandy不惊不喜地说:“这是好事呀!”心里奇怪,当初自己行情上佳的时候,人人以为自己要进联合国搞事情了,也没人捐赠一千万这么一大笔钱啊。现在我亚麻都不敢回去,像个逃亡的老鼠,怎么会有钱进来?这是雪中送炭,抑或趁火打劫? jessie说:“今天那位捐助者会送一张请柬到洛博士手上,请您提前和博士打个招呼吧?” 嗯? mandy最拿手的就是听话听音,这个jessie什么情况? jessie听着电话里的沉默,深吸一口气说:“mandy求你了,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mandy挂了电话——三个黑妹助理看来都不是好来路啊。 快晚上了,落日余晖映湖,清风香草沁心,醇酒甜果润喉,欢声笑语畅怀……王室书记上门。 洛可嘉曾经大肆对外宣称要兑七百万美元当足一百天国王,其实两天玩下来就够了。外敌已然退去,保镖也到位了,枪支弹药充裕谈不上,但至少有了一战之力,所以也没必要乱花钱了。于是洛前国王陛下一家住进了酒店,权当自己是退位王族,过上了花天酒地的腐败生活。 书记官身后跟着一个大帅哥,白衬衫棕皮帽黄吊带,打扮得就像刚从断背山牧牛归来似的。尊贵的客人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前国王洛爵爷亲自起身相迎,书房说话。 只见此人面目长方,眉浓眼深,鼻直口薄,小胡须整整齐齐,白衬衫一尘不染——表面像个放牛的,精明狡黠的神色在眼睛里一闪而过。 书记官介绍说,“这位是某位先生的司机兼助理,特来请洛先生一家到某古堡赴宴,品尝传统欧洲风味美食,并有事相询。他的老板已经向jar & mandy慈善基金会捐赠了一千万美元的善款。” 洛可嘉翻了翻请柬,问:“请柬落款只有一个花字纹章,恕我不曾研究过欧洲的纹章学,不是很清楚……” 虽然对方没有直白地给出“你个暴发户懂得屁纹章学”的表情,敏锐如洛可嘉者自然嗅到了空气中不甚和谐的气味——那位牧牛司机趾高气昂地说:“我家老板的家族你肯定听说过,名字不是很方便说——benjamin是我们的律师之一。” 怎么,你家老板的名字见不得光吗? 洛可嘉说:“benjamin律师……好像是慈善基金会的律师——他曾提到了罗斯这个名字。” 从两位客人的表情判断,这封请柬的主人定就是叫这个名字的了。 洛可嘉说:“我曾经被黑帮追杀了一路,去远的地方可能不甚方便。” 那个牧牛司机说:“从来没有哪位客人会在去我家宴会的路上出事的,请尽可放心。” 回来的路上呢?你没提……想必是忘了? 洛可嘉还没说话,书记官说:“如果实在不放心,洛博士可以带五百卫队上路。” 这是在撵人了?如果我们坚持不走呢?你大可让那八十个警察来逮捕我们。 洛可嘉向罗斯司机看去,此人头顶的法相颇为奇怪,竟然是一枚金币。不愧是家产万亿富翁的司机。 司机说:“五百人规模的侍卫?哇,可以在我家客人记录中排到前十了。” 拖字诀(下) 洛可嘉识时务地捧着哏问:“请问前九位客人都是谁呢?” 司机说:“波拿巴三世陛下、奥地利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和茜茜公主,法兰西的路易十八、不列颠只爱美女不要江山的爱德华八世、南斯拉夫末代国王彼得二世·卡拉乔尔杰、现代的戴高乐、吉米卡特以及泰国公主。” 书记官喝了一口茶,好像在笑洛可嘉自取其辱,你是什么身份?敢跟他们比?问什么问? 洛可嘉拿起花里胡哨的请柬问:“招待我的是哪位?” 那位金币司机的耐心看来快要耗尽了,他说:“您到了就知道了。” 洛可嘉问:“如果我连主人的名字称号都不知道,如何在社交网站上炫耀呢?” 司机的表情就像快爆炸了,仿佛好似他的一群牛忽然产生了主体思想——他站直身体,“如果您用这种方式拒绝或者羞辱我家主人的话——” 洛可嘉幽幽地说:“我连你家主人是谁都不知道,我羞辱了哪位呢?” 书记官又端起一杯水,然后茶杯就好像粘在了嘴唇上一样。 司机僵硬地说:“请柬我已送到。请洛先生回一句话。” 洛可嘉就在请柬背后写了一句中文,递给了金币司机。他微一躬,跺着靴子硬邦邦地出去了。 书记官也站起来,手里那茶杯神奇地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茶托上,“那么我也告辞了。” 洛可嘉在他背后喊:“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 书记官略有些踉跄地迈步出了酒店露台,踩着黄叶落荒而逃。 五分钟后,jessie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洛可嘉手机上。“博士,您怎么那么凶悍地拒绝了人家的邀请?草径曲幽无心践踏……是什么俏皮话?哎,您可能不知道这个可怕的家族,他们的钱多到……” 洛可嘉奇怪地问:“你是mandy的助理还是罗斯家的走狗?” jessie一口气呛住,猛烈地咳嗽起来。 洛可嘉说:“想见我就来我的旅馆,我早就跟汉森说过了,时间他随意,地点由我定。” jessie低声下气地问:“博士,你见到了汉森?他……怎么样?” 洛可嘉粗鲁地说:“你想见他就自己辞职了去找他。” jessie带着哭腔说:“博士,你想让我辞职吗?” 洛可嘉冷冰冰地说:“如果你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我建议你立刻辞职,不要再沾染我们的事。这是个凶险的世界。” jessie一惊,连忙说:“请您放心,我从来都是mandy忠实的助手。汉森只是我儿时的朋友罢了。” 洛可嘉挂掉电话,说:“三界镜,把jessie放入不可信名单,重点监视。” 三界镜亮光一闪,说了声“得令”。 洛可嘉从不相信巧合,想见我?莫急,等着!先拖一拖再看。 扔下一句“物各有性,人自有道”,小公主涓涓气哼哼地拉着淳化走出饭店,淳化又变回丑丫头的嘴脸,但涓涓却说什么都不想再丑下去了。 牛二屁颠屁颠地跟了出来。 淳化说:“我们和始皇帝话不投机,你……” 牛二耿直地说:“今天小人的职责是陪二位尊者逛街,其他事与小人无关。” 涓涓说:“你说,难道普通妖怪只是垃圾,当炮灰处理掉才是天道?” 牛二想了想,“我只知妖必上进而不自辱,被淘汰的妖怪如何下场非吾所知也。” 涓涓问:“难道你从小没受过歧视吗?” 牛二躬身道:“小人自记事起就与人族儿童同读书共进退,吃住与人无异,实没见过外面的小妖怪何去何从。” 看来牛魔王转世重修后一直有人在暗中护佑。 淳化说:“带我们去看看监狱。” 牛二想了想,“监狱中没几个罪人或者罪妖,卫生情况也不好,冲撞了贵人。不如小人带二位参观学校?” 涓涓大感兴趣,“是私塾吗?” 牛二说:“秦人无论贵贱,儿童们都要上公学。贵人子女学《大学》、《中庸》、道法、武术。平民儿童与妖怪学刀法、箭术、战场信息、野外求生、辩识毒药、急救护理、妖与人体解剖之类。” 淳化问:“你学的是……” 牛二骄傲地说:“小人同时上两个学习班,两套教材所有科目全部满分。” 涓涓:“怪不得你能进番国司给侍郎秘书做助理。” 牛二有些得意:“尊者,那也是要考试的!虽然必须要有大官推荐才有资格报考国务员,但我运气好,两个校长都愿意推荐我,才得到了报名资格。另外一个贵人替我支付了巨额报名费——” 涓涓说:“他是你的亲戚吗?” 牛二说:“我没见过这个人,他总是派他的中车府令来寻我说话。” 淳化也是苒翠的中车府令——看来这个职位在哪儿都是替领导干私活儿的。 说着话,三人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这就是我的母校,京师大学堂。我是妖部二院学生。”牛二冲着门房说了几句,掏出个铜牌登记,请涓涓和淳化入内。 学校宽大而整洁,无数的妖精在奔跑、跳跃、耍枪舞剑。人族孩子在朗朗读书,大一些的青年则比剑斗法。有老人家在腋下卷着书本或卷轴,来去匆匆。还有花枝招展的傀儡背着木板、凳子、棉袄、棉被之类的东西,穿梭在楼房之间。 涓涓看着斗剑场笑道:“就这?” 牛二说:“这大概是一二年级生,法力浅薄,招式呆板,让尊者见笑了。其实最强的天才蓬莱已经收走了,这些剩下的日后都是将军或者护城、护国仙师,也有的被富豪家族收了——当然像我一样转文职的也不少。” 涓涓面色严整了许多,淳化说:“很不错的年轻人,秦帝国后继有人!” 这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国家,国势也蒸蒸向上,甚至妖怪也有出头的机会!人家也搞“妖精也是命”,唯一的不同,只有天才妖精才是命!甚至这个牛头怪自称“小人”而非“小妖”——所以犀牛将军那些天才高手之所以对秦帝国和蓬莱忠心耿耿,还能独当一面,是因为他们在千军万马中闯过独木桥才进入了体制,而且是从小培养的自己人……自己妖! 而上午那些涓涓看着还不错的驴狗马鸡猪牛……秦人根本看不上,他们只好在街上伏击仙师,搏一下小概率事件。他们以为自己没选上是因为不够风骚,没有卖点……其实真实原因就是别人看不上,没有卖点! 涓涓想到了个双关,有点想笑。淳化说:“哎,在秦帝面前吹了牛,万一凤仙抵挡不住秦军,惨遭打脸了怎么办?” 牛二安慰他说:“被打脸的外使可多了,尊者不必自责。” 淳化苦笑着说:“你可真会安慰人,下次还是别说话了。” 干事业(上) 此时已是深夜,尽管晚点的飞机上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味,但是在多乐和儿子哈桑在去取行李时,他们看到的豪华、整洁、崭新、明亮和匆匆而过的背包客在提醒他们,这是一片三四十年未闻炮火的地方。 哈桑用家乡话说:“这里的人太弱小了,我一个能揍七个。” 多乐看了看儿子像一道闪电一样的身材说:“停止吹牛,大拇指男孩,你最多打死七个苍蝇。这里每一个人脑子里思考的东西对你来说都是天书,他们凭什么能对抗整个西方世界而不倒?你永远不懂的。” 多乐瞄着瘦成鬼,胖如熊,脚步虚浮的男人、在公众场合大声咆哮的女人以及闷闷不乐似睡非睡的儿童想——也许大家对这个国家的估计也太高了,如果丝利亚也四十年不打内战的话…… 坐上了出租车,多乐的眼睛死死盯着半夜三更的城市,湿漉漉的地面,炫目的霓虹,巨大的广告牌(台风离去,所以敢出来浪了),半夜穿着拖鞋吃烧烤的男人……这里很发达,和欧洲大不一样,更别说老家了。 酒店的设施相当惊艳,价格也还好,比欧洲同等档次的酒店不便宜。能住上这个档次的酒店说明minerva对替自己跑腿的人不小气。 饿了。 两个人在酒店前台下载了app,据服务员说二十四小时都可以点外卖的——但注册不了,没有这个国家的银行账号。 一个热心肠的waitress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帮他们花了还不到二百元,有牛肉、汤粉、羊肉串,辣或者不辣的…… 吃完了这些东西,哈桑说,“咱们明天第一件事就是注册一个银行账号,再捆绑上外卖app。” 华强北是一种信仰,从外表看只是一座并不新也不豪华的大楼,不算热闹,很土。 多乐戴上了口罩,哈桑犹豫了一分钟,也戴上了口罩,昨天因不肯戴口罩被出租车司机鄙视了一下……入乡随俗吧。 取货很顺利,其实早就订好了货,亲自来取只是出于仪式和礼貌的原因。就算验货,其实他们也不太懂,照着货单对了对数字——哪怕是一两百万美元的货,打包后也并不算太重,让物流公司送到码头直接装箱。 于是接下来就是玩儿,认识这个地方:为什么有人说这个国家落后,有人说这个国家强大,有人对这个国家喊打喊杀,有人对这个国家百般推崇。 他们说的是同一个地方吗? minerva没有再发消息来,这个老板真好!钱花都花不完,多乐和儿子玩疯了。馆楼堂亭、桥廊堤檞、崖岭墙庙、山谷丘陵、海河溪湖、动物世界、主题公园……这里的人很和蔼热情,碰到困难人人都愿意帮你。吃喝玩乐虽然有些因风俗和信仰带来些许不便,但安全便捷,网络化数字化是极端先进的。 不知不觉中这个国家已经发展到让经历过战争的残酷、也见识过古老文明的辉煌的人们有些嫉恨。 凭什么? 哈桑在跑了东南西北中四五个大城市之后惊喜地说:“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国家有些不太对劲,终于知道是什么了。” 多乐心不在焉地说:“这里肯定不正常,还用问?所有的人都形色匆匆的,听说他们的工人一天能干掉别人一个星期的活儿。” 哈桑说,“不,我说的是虽然东方人都挺热情,乐于助人,但这里每一个城市都感觉冷冰冰的。宽阔的大街没有行人,高楼林立没有鲜活的人气,连商场里也安安静静,吵架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打架的了——感觉很假。” 多乐生气地说:“现在不是上下班时间,大家还在过中秋节,所以街上没人。你不要拿老家来衡量别人——”想当年和平年代,老家那闹哄哄、脏兮兮、挤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好吗? 出租车绕了个弯,多乐向后看去,那座大楼的每一个角度都那么的怪异,颜色也罢了,具体形状寓意简直无以言表。这个国家只有钱,所以追求高大、昂贵、宽广、复杂、豪华……让人压抑。 哈桑说:“只有神庙才会拼命地建高,建大,逼着你匍匐趴下。听说他们没有信仰,只崇拜金钱?” 多乐闷闷不乐地向窗外看去。 哈桑说:“我不想再逛了。我想回家,这里太冷漠了,好像机器城。” “其实你们没有看到这些城市的背面,在人烟聚集、烟火气十足的地方,人情味儿挺浓的。”minerva在多乐的头皮里说。 多乐按了按棒球帽,他快忘记自己是有老板的了。 minerva说:“你们干的不错。我需要一些熟练工人去厂里干活儿。你在珠三角或者长三角招些工人吧,工资开两千欧元,一周工作五十小时,有加班费,报销医疗保险。” 多乐撇嘴,五十小时?谁肯干? minerva就像长在了多乐的思想里——当然这么说其实也不算错,“放心吧,有的是人想干——他们在自己国家加班是免费的。” 多乐心想,那边战火纷飞的,他们也敢去? minerva笑,这块土地上有的是要钱不要命的人——赚钱太难,却欲望太多,互相攀比,永不满足。没事儿,只要闻着钱的味道,别说是二毛地,就算是缅北也有大把大把的亡命之徒赶去撞大运,拦都拦不住。 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minerva说,“你给这个人打电话,让他来做技术主管。” 多乐忍不住说:“minerva,能行吗?从上到下都是东方面孔?” 哈桑止住了脚步,默默地听老爹自言自语。 minerva说:“东方人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只要钱到位……其他国家的专家我也信不太过。” 哈桑听见他爹说:“好吧,但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不在这里开厂呢?元件、工人都在这里。” minerva说:“这里有仇人。” 回到酒店,多乐打开他的手提电脑,开始记录他要打的电话,要忙啦! 干事业(下) george百无聊赖地走在校园里,他利用“下作”的手段注册了这个985学校的网络安全专业,但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就不想去了,老师的水平远不如他。也有别的听上去很有趣的课程,他旁听了大概一到两次,然后就失去了耐心。 从教材到器械,表面上花团锦簇,其实颟顸、虚假、不接地气,远离世界潮流。某专业居然大谈特谈早已过时的凯恩斯,完全不涉及冯·哈耶克,米尔顿·弗里德曼,甚至有老师对里根经济学、数字经济泡沫、互联网金融、虚拟币有本质与意义,以及历史作用一无所知——连能讲明白“基于贝叶斯公式的决策并建模,以及其在管理学方面的意义”的老师都找不到。 ……不奇怪他们造不出大师。 他的手机响了,奇怪口音的德语问:“请问是minerva的小甜心george先生吗?” george差点把他的手机送上太空,“哪位?你能说英语吗?minerva身体还好吗?她现在住在哪里……” 他一边用磕磕绊绊的德语说着废话,一边动手将手机里的minerva 5.0激活,一分钟后一片云和一颗星亲自上线旁听。 多乐说:“我代表minerva向你发出工作邀请,工作地点在离欧洲战场不远的某市,你的工资是一年二百万欧元,负责软件开发和维护。你愿意接受这个工作吗?” george一个跟斗摔倒在道边花坛上,膝盖下乌青一片。“当然当然,我接受,如果我妈不同意,我就不告诉她。她会以为我一直在学校里直到读研,除非我吃了炮弹……你先证明一下你是我认识的那个minerva的人。” 多乐停了一秒钟,“你的那个手机还在nichole手里,但是我猜你们已经碰触不到它了。” george说:“成交!你先打钱过来让我买机票。”一颗星想,没想到这娃这么要钱不要命,连战场也敢去。 多乐说:“某将军那边有钱,你跟他申请一笔路费,然后再说说合作。” 哈?找他?george说:“以什么名义呢?” 多乐说:“东欧智能机器人研究中心。”一颗星鼻子都气歪了,那个1.0简直太懂得如何拿捏自己了,对自己手下的项目进展门儿清。 george吼:“你别骗我!”这个智能机器人概念简直太上头了,凡是看过《终结者》电影的人无不对这个概念痴迷至极。 多乐又停一秒钟:“是你们先骗的minerva,嘁,就问你干不干?” george说:“原来minerva1.0果真没死。我说嘛,吊打半个世界的人物怎么可能断个网、放个电磁炸弹就嗝屁了。”一片云皱眉,这个娃出口就是屁阿屁的,赶紧得好好教训一顿! 多乐说:“是我救了她,哎哎哎,是她救了我。” george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一片云想,找你个小屁孩干嘛? 多乐说:“你猜?” george阴险地说:“我总不能跟王将军说minerva派人来了个电话就跟他申请一大笔钱吧?他会不会以为是我女朋友提出了三十八万八千八百彩礼的价码,然后我去卖人品?”一颗星快笑喷了,说得好像你女朋友值三十八万似的……明明值一百万。 这一次多乐停顿的时间稍长,可能在猜彩礼是啥意思,minerva在他脑子里解释是女孩子“出嫁但不确定不离婚”的婚姻文书的保证金价格,他立刻懂了,又糊涂了——那个保证金保证了啥? minerva吼了一声,多乐醒了过来,他抛开了儿子提到过“这个国家冷冰冰,没人味儿,只有交易”的印象,把注意力转移到minerva的指示上,说,“你跟王将军说,他不掏钱,日后如果我们做出了成果,跟那边就没关系了。” george一拍大腿,然后痛得呲牙咧嘴地说:“漂亮!不愧是我认识的那个minerva。顺便问一下,要不要招揽其他几个人,王海东、gary或者penelope?”这是他的私心,一片云和一颗星撇嘴。 多乐又停了几秒钟,“目前用不着penelope,也不知道她人在哪儿。你如果碰到王海东,就问他对征服世界感不感兴趣,或许他能解决一些芯片的货源……如果能拉到gary也行吧,叫他出面搞钱。没有千亿美元这个事儿搞不起来。” 两个将军松了口气,这笔钱倒也不是出不起——只是老子出钱出专家出工人结果却便宜了欧洲?找中东当冤大头自然更好,他们出点力,搞点能源和金币,分享成果,皆大欢喜。 george知道penelope在离王海东的枕头很近的地方,但是既然minerva不清楚,他并不打算多嘴。 多乐说:“minerva要做的事很大,大到你们想像不到,所以我们是开放的——如果不让更多方参与进来,许多进程就会受阻。” george这才真的放了心,“为什么把工厂放在二毛?那边打仗呢。在我们京畿附近搞个企业不行吗?”这是一片云要问的。 多乐干脆利落地说:“不行。她信不过某些人。”一片云哭笑不得,一颗星暴跳如雷。 george在耳朵里听着一颗星将军插入的提示,用着名大妈的口气娓娓说来:“她连自己的爹都信不过,还能靠谁?”然后把自己恶心个半死。 多乐停了半分钟,“谁是谁的爹?minerva不承认她有爹。”一颗星一口老血喷上半空。 george听着一颗星的牢骚话,咬着牙根说:“行吧。她说怎样就怎样咯。”劝人和解王八蛋。 多乐说:“到了二毛,你要当心被抓了壮丁。让王将军给你弄个护身符,招的工人也要用得上。”这才是关键的一句话,有了东方背景,就算未来出了事——以minerva那尿性简直是一定的——也有个虎皮可以扯大旗,george想,甚至还能甩锅。 george问:“目前minerva处于什么状态?她口中的智能机器人是什么意思?” 多乐说:“我只是她的代言人,跑个腿,权限不大。如果你想知道这些,你得拿信息出来交换。” 批弱点(上) george说:“我只是个……大学生,我能有啥信息?” 多乐单刀直入地说:“你们现在的战略型ai到几点零了?” george沉默片刻,说:“呃,参数是……她满意了吗?” 多乐紧追不舍地问:“她的主攻方向是?” george说:“不清楚,我权限不够,我只是供献了一组防黑客攻击的代码而已。” 多乐说:“你说谎。把你的最新攻击型工具拿出来,立刻发送到这个邮箱。”他念了一串数字。 george喊:“喂,那是我吃饭的家伙……” 多乐等他喊完了说:“minerva答应帮你弄个更好的。” george立刻不叫了,默默地听着一片云将军命令程序员执行操作。 十分钟后,多乐说:“好了,她很满意。等你抵达了刚刚提到的那个工厂,她保证给你一个更好的工具。喔,招工的事也交给你负责,反正日后都是你手下。” george坐在花坛上,屁股硌得生疼,他唉声叹气地说:“天啊,劳务派遣的手续也派给我啦?” 多乐心想:……你们不做,难道我做?我又不认识人,简直是强人所难。 george:“话说为什么minerva需要我这个黑客工具?她缺这个?” 多乐停了十秒钟,说:“minerva已经拥有了可移动的新身体,许多旧工具需要瘦身、升级、重新编写,她没有这个精力。” george大受震动,“精力?”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汇。 多乐提醒说:“你还没有问我是谁。” george轻松地说:“你叫多乐,来自丝利亚,是个卡车司机,刚刚在华强北买了两百三十万美元的电子元器件。其实刚才我已经问过你了,你忘了回答。” 好吧,在赚两百万欧元一年工资的人面前,我还是该谦和点。 等老爹放下电话,哈桑问:“王将军是谁?他姓军?叫王将吗?” 多乐摇头,东方人的怪名字,谁搞得清楚?他开始格式化手机,果然这台手机抗拒了几招,但终于还是没拧过多乐,交出了权限。粉碎了文件,洗了三遍才恢复了手机纯洁的本性。 都不是善茬儿啊。 牛二把二位丑女送回馆驿,拒绝了小费报酬,转身和番国司的官员开了几个玩笑——他那自信从容的模样不像是装的,就在淳化默默地注视下从容离去。 两头凤凰不太敢独自出门,见涓涓回来,立刻扑上来听故事,没想到一开场就是驴马群集的大场面——当讲到牛二时,苒翠也推门而入,涓涓声音那么大,故事又紧张刺激,甚至还有秦帝本尊——她不来也不行。讲完秦始皇的宏大世界观和对凤仙的宣判,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自己完蛋了。 大秦之强,是全方位的,凤仙蕞尔小国完全抵挡不住!只看始皇帝本人,至少是地仙高级,身上的仙器在明面上就有两件。人家治国手段高超,全国上下一心,政务官员团结而勤勉。其教育筛选机制含盖了贵族、平民、妖精,公平且因材施教,精中培优!上品学生去蓬莱深造,中品毕业在国内行政部门或参军,次品投奔了贵族、富豪、商队,废品则扔在街上,自生自灭——只看谁有缘法、眼光或聪明劲儿,能抓住为数不多的机会从烂泥里脱颖而出。 层层筛选之下,人尽其才!妖怪如果足够优秀,自然有出头之日甚至能登天。政务则交给了贵族们商量着办,把方方面面的利益都照顾到,最后由皇帝否决或批准。这是一个几乎没有瑕疵的制度体系!稳定而睿智。 苒翠再三询问细节,淳化和涓涓你一句我一句地学着秦始皇的话,还加入了不少自己的理解,害得苒翠屡次三番追问“这是你听到的原话还是你自己的理解”。结果涓涓和淳化也搞不清楚,还要争论到底某句话是始皇帝说的还是其他人(牛二)说的,或者涓涓脑补。 扯皮在晚饭中继续,甚至吵到了后半夜,闹得鸡犬不宁,最后连馆驿中的低级官员都开始讨论皇帝陛下对淳化使节所说的话之内涵与外延。 第二天,苒翠准备上政务中心兼皇宫去递交国书、拜访皇帝,出门前却接到通知,皇帝有恙,三日后皇帝陛下亲自接见,还特别指明,请中车府令淳化也上殿一晤。三界镜在淳化耳朵里咕噜了半夜——很明显,秦国抓住了芈氏没有绝嗣,末代郡王曾面对数百天仙,高举国玺与来犯仙人战斗、高呼“信自己”而英勇就义,有大功德于凤仙,所以嵊蓝代管凤仙非法——这个传承问题,芈氏是有法理优势的! 淳化皱眉,这一招毒辣! 如果藉此对淳化和苒翠穷追猛打的话,淳化就算浑身长满了嘴也解释不清楚“五行规则微变与嵊蓝三花交接气运灭杀天仙滋润了凤仙地气挽救了凤仙国运而且芈氏子弟装疯卖傻绝不继位”这个“无稽之谈”! 更如果秦方以嵊蓝纵容凤仙平民抢夺王室财产为抓手,指控嵊蓝叼买人心,非法占用芈氏家产,大兴土木,推倒全部凤仙市区房屋,建立华而不实的楼堂馆所,所以当赔偿其损失……你怎么解? 淳化问三界镜:怎么解? 玻璃杯碎了一地。你们干的破事儿来问我怎么办?我只是块玻璃好吗! 对方还能以“另立镇国塔楼以改变凤仙风水形成杀局”,来控告嵊蓝纵火焚宫、逼迫芈氏后人逃亡,心肠何其歹毒……人家早就给你定罪了——凤仙国日后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无信之地”、“傲慢之国”、“夺人产、欺人子、焚其宫”的乱臣贼子、不灭之不足以谢天下…… 到了这个地步,嵊蓝和淳化的国际声誉、国际形象大约就别想了,道尊弟子、天帝徒弟的身份反倒成了负债,不自裁无以为天下式范……这就是始皇帝苦心孤诣地“亲自上街吃面偶遇淳化”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交出凤仙,保全太上老君和天帝面子,顺便也保全嵊蓝自己的颜面。秦国则不战而胜! 淳化拍镜而起,既然已探(猜)知敌人的底细,我们必须要自救!难?难也要上!秦始皇以为他赢定了?哈哈哈,我淳化是谁?天界搅屎棍,曾凭一张嘴说死过五大妖将!嵊蓝曾以无情剑和咒术灭杀了入寇的数百天仙,替末代郡王报仇,挽救了凤仙气运!这事实,无可辩驳! 批弱点(下) 某些贵人在战斗的时候找不到他,等别人把活儿干完了,就跑出来争王位了,凤仙百姓怎能服他? 不管用什么策略,搞乱秦帝步伐很重要!不能落入对方节奏,首先不能直接从对方议题入手!一定要主动进攻,搭建自己的话语体系!光宣传“凤仙百姓选择了嵊蓝做国主”没用!这里又不是凤仙,空口白牙的你还能说出花儿来?除非找到对方的弱点,消解掉秦国沾沾自喜、引以为傲的制度优势——也许秦国并没有他们所宣称的那样优秀…… 三界镜鼓掌,但是凭我们—— 找不到弱点? 找不到也要找!找能找的人来找……比如那头驴。 淳化情绪激动,三只眼睛全都鼓出眼泡,摇唇鼓舌,一百零八个妖仙蜕疙瘩也“突突”作响,也不知道他们在激动个啥…… 嘿嘿,我就不信了!淳化说,上层建筑控制在你始皇帝手里,那么下里巴人呢?我们能不能动员“(你要淘汰的那群人的)民意”来审判这个制度? 比如那群待在馆驿门口的小妖怪,他们不是既得利益者,个个心怀不满——现在就是机缘!谁能讲清楚的秦制的问题在哪儿,立刻收为力士! 镜子兄,你会不会给人泼脏水? 三界镜可能摇了摇头——其实他没头可摇,但意思传达到了。 连脏水都不会泼,我要你何用? 惭愧。 等我将秦国“天然道德无瑕疵”的金身给破了,看他拿什么来审我?快给我找妖怪来! 消息散布出去,七十多个聚集在馆驿门口、既不说投靠、也不肯离开的猪牛鸡犬开始“集思广益”。凤仙有钱,目前处境不佳,但如果能帮凤仙国找到“秦国体制其实并没有那么优秀”的证据,我们就脱离低级妖怪的趣味啦!至少能赚凤仙将军一笔! “力士”是不是比“力夫”高级? 这谁知道?……要不你去问问?那个麻袋将军好凶,原来那个和气的丑姑娘后来一直没见到过…… 对他们这些边缘妖怪来说,动脑筋是件悲苦的劳动,更甚于绣花、背米、耕地、砍人……但也有特例,比如那头驴,贡献了至少三个秦制的痛点。 果然一张好嘴! 第二天起,街市上忽然有大量小妖怪聚集,每天讨论极其烧脑的新话题: “为国战斗致残却不算军功的妖精,政府该不该提供工作并养老送终?” “被选上的英才能不能拒绝上公学?”或者“人或者妖精可不可以自己贷款上私学,购买高等教育?” “妖精可以拒绝去蓬莱当守山妖将吗?” “如果国民不接受躲在外国的无功无恩德的贪婪皇族,丞相和政务厅有权拒绝他们当国主吗?” “如果国主是个明君、慈父,而丞相是奸人,政务厅是坏人,他们蒙蔽了陛下,我们怎么办?” “为什么说大建楼堂馆所能创造就业拯救经济而贵族死抱着钱粮却眼睁睁看着老百姓饿死所以他们就是民贼?皇帝陛下能不能让他们创造机会帮助穷人找到适合的工作?” “大多数妖精在秦国的工作机会都只在于干些简单低级的力气活,是否说明妖怪只配干这些?” “人族少年只要读书就能当官,是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妖怪所以不靠本事只能靠体制?” “矸玮搞城主犯法与平民同罪,秦国可以吗?” “在凤仙国,民众的私产大过天,国主非请不得入陋室。秦国呢?是不是我们的钱最后都是国主的?” “贵人犯法只要掏钱就能买罪活命,妖精也能用钱买贵族的命让他去死吗?我们凑钱让丞相去死算不算造反?” “凤仙国百姓能影响长老投票,秦国老百姓敢说话吗?有人听吗?” 这些议题乱七八糟、狗屁不通,却有逻辑意义,能挑动所有社会阶层的“为什么不?”的情绪,还能放大思想混乱,制造阶层对立,扩大官民矛盾,挑拨离间各个阶层内部,让他们注意到社会现状其实对所有的阶层都不公平——甚至连明君慈父皇帝本朕也挺委屈、压抑。 让所有的智慧生物跟其他全部的智慧生物斗起来…… 接招吧,陛下! 我可能说不过你,也没有本事组织军队对抗你,但是我最大的本事就是“破坏”和“捣乱”!淳化得意地笑,嘿嘿,等你们能平息国内的思想混乱,分配红利给原本被忽略的底层以减轻矛盾和对立,让军队恢复战斗力……最起码半年就过去了。 嵊蓝婧婧那边或许就分出胜负啦。 不知道为什么,嵊蓝阿刁家十七娃就喜欢到处尿尿。看他尿得爽,其他娃也有样学样,欢乐无比地到处跑偷偷放水。这一个隐秘楼层迅速变得绿意盎然——想想也对,凤仙郡是前世界树桩——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曾经产出过各路大神。 当万物凋零,寿数已尽时,都会有一个回光返照的动作,世界树也不例外:比如献上最后六个果子,把在万界游历的洛可嘉给抓回来之类。 聚则成树,散则成灰,生机虽失,但命数未绝——镇国楼塔高达百丈,其基础框架结构就是倜休取凤仙之土——吸收了数百天仙法体之土——以人参果道兵倜休之法力凝聚,再加上小悟空、小悟能和奂奇的帮忙,这楼千里内海拔最高,而且春意盎然。 但这四位建筑工却不是普通的妖怪或者人修,他们是至阳甲木之人参果!全部都是二转金丹的高手,天下修士群体中前百分之二十的存在!人参果是什么?能让死物恢复生机的仙植!让衰老垂死者返老还童的大药!他们把世界树灰凝聚成塔楼时,生机已然蕴含在内,只待机缘一到,就萌发新生了! 阿刁是谁?人参果出身,泡着赤脚大仙之仙血和复活了哪咤的荷花池水长大,天上天下化形第一快! 她的娃更不简单,得到了镇元子、弥勒、龙仙、人参果母树的祝福!这些天尊或者是独一无二的大能,或者是有神奇功效的仙药之祖! 所以这十七个娃娃的童子尿能是普通的东西? 连最挑剔最鸡婆的天狐都不反感十七娃在离她一尺远处放水……她继续嗑瓜子,凝神感知了一会儿,说,“奇怪,小悟能怎么流血不止?难道是哪位妖王下了剧毒?我去瞅瞅——” 她一晃身就到了大厅,现在的情况不再是人参果大战蓬莱妖王——而是人参果和妖王合力大战镇国楼!战况之惨烈,简直无以言表!平均每个妖王要抵挡两个金木水火土的嘴巴的撕咬!不小心就会被吃掉! 进化论(上) 小悟能的血抛洒得到处都是,镇国楼墙面伸出了七八十张嘴。所有的人参果只好护在小悟能周边,将伸过来的大嘴巴敲碎,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制造的碎嘴子一变为二。 这就是为什么这楼厅里嘴巴越来越多的原因了,只要受伤,它就分裂!人参果和蓬莱妖王们都是直男啥温柔手段也没有,只能干看着大嘴巴越砍越多。 被金口咬中,断!被火口咬中,焦!被水口咬了,化脓!被木口咬中,僵硬!被土口咬中,石化! 镇国楼每接触一个兵器,就会舔入一点仙灵气,所以越打越强。人参果和妖王们则是净消耗,迟早会将仙灵气用尽,最后不可避免地被吃光吸干。 玄机道人一直在满口子道谢,玄龟用他的壳甲已经帮他挡了好几口狠的。勇猛的龟仙一直在吼:“坚持住!我的壳告诉我,大家都死不了——” 妖王们嘁了一声。已经想尽办法,水火雷电冰风毒,完全无用,对楼妖来说都是大补! 当狐七七降落时,这些高手们自己跟自己吵架也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嵊蓝为首的人参果们被蓬莱妖王骂得狗血淋头:你们怎么搞出来这么个怪物,简直就是生化危机?人参果则喊冤枉—— 奂奇回嘴说:“谁让你们跑来凤仙送菜的?要是你们老老实实在蓬莱待着,哪有这许多破事?” 小悟能人已软倒在地,嘴巴却还硬着,指着妖王们说这个动作太慢那个用力过猛……小悟空和嵊蓝则围着他像个旋风一样,替他隔绝撕咬,同时倜休一边硬挡墙上、房顶、地板上的嘴巴,一边不停地喊小悟能你也闭嘴。 看到天狐降临,众妖大喜,争先恐后、颠三倒四地把原委说了一遍——除了小悟空、奂奇、倜休早已精疲力尽,嵊蓝八只手握住八个仙器,完全失去了协调性,舞动得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幸好他脸有四个,眼有八只,腿有三条,重心相当稳,又有瞌睡虫在旁边抵挡偷袭——他能用翅膀以柔克刚挡住嘴巴,但没有一毫克的伤害力。 蓬莱的大妖王明显比人参果功夫强,至少动作没变形,还救了人参果们好几十次。 狐七七呆呆地看了片刻,biu地一声跑了。蓬莱妖王们破口大骂,说狐七七简直不配她的崇高地位……毫无人性,欠缺义气,胆小如鼠,白长了一张俏脸和一握小蛮腰…… 嵊蓝他们则猜可能狐七七有了应对法——冲着这个镇国塔楼硬来肯定是不行的,这楼怪刚刚有了神智,只依本能行事,讲道理没用,交换利益不会,打也打不过,骂也听不懂…… 十秒钟后,狐七七双手各拎着一个娃,biu地一声返回,她喊:“快尿!” 小悟空差点一个跟斗摔进一个大木嘴里,啥?我没听错吧?天狐想必疯了? 十三娃抗议喊:“这里那么多人,尿不出来!” 天狐说:“刚才问你,你说有尿的!赶紧的,再不尿你爹要累死了!” 十七娃喊:“爹啊,你再坚持一下,尿来了……”然后一道漂亮的弧线喷到了嵊蓝的脸上。 整个镇国楼安静了,人参果伯伯们捂住了脸,大妖王们则目瞪口呆。 下一秒钟,狂笑大作! 人参果只咧开嘴,没太大声,但是蓬莱妖王们没客气,笑得毫无人性,笑得震天动地,笑得声传千里……连最凶悍的大妖王嘴巴也咧到了耳根。镇国楼的七八十张金木水火土嘴好像被笑声吓了一跳——如果楼房也有耳朵的话——停顿了零点五秒钟。 嵊蓝脸上的尿滴落在他肩膀上,手上,兵器上,膝盖上,脚上,然后流到了地板上。 三秒钟后,一蓬草从地板上长了出来。龟仙喊:这股尿改变了镇国楼的进化方向!尿速来! 玄机道人立刻凑趣地喊:更多的尿……先给我们,让他们笑去—— 嵊蓝虎躯一震,溅得尿水横飞,小雨落到一个被倜休拍扁后新生的大嘴巴上,它还来不及去咬倜休,就变成了一颗虎皮兰!长着血红丝络的大片叶子绿油油的,黄色纹路如烟如水,看上去无害而娇羞。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响起,人参果们同时喊:十三,快尿!大叔\/大伯\/姥爷送你一件宝物…… 天狐将一颗倜休扔过来的避水珠塞进十七怀里,然后把还在矫情的十三抛给嵊蓝,biu地就不见了。一秒钟后她又拎来了两个娃。 蓬莱妖王们看着三股尿飙在自称姥爷的龟仙和玄机脚下,旁边笑得打滚的小悟能也荣幸地未能幸免,身上全是尿,这几个人的周围上下左右就长出一捧满天星来。 龟仙得意地抖着腿上的尿,观察着新生的草丛说,“怎么样,我就说死不了吧?你们还不服我?”然后给三个娃每人送了一块天仙虎牙。 小悟空仰天摔倒在小悟能旁边,脸埋在满天星花丛中,深深地吐气:死里逃生这游戏又紧张又刺激,但以后还是别再玩儿了……咦,这尿不臭。 妖王们掏掏口袋,无数好东西飘向天狐,但人家偏偏不收,一边把尿娃甩向嵊蓝,一边从瞌睡虫手里接收已经尿过的小孩,还问:“刚才哪个骂我德不配位的?有种站出来再说一遍!” 一个狻猊妖王喊:“奶奶,您听错啦!他们说您德高望重、道行深厚、心胸开阔、眼界宽广、苦口佛心、怀瑾握瑜、高情远致、冰心玉尺、冰壶玉壑、包元履德、存神索至、大雅宠达……” 算你读过几本书……天狐冲他勾勾手指,随后一枚九龙玉壁落入手中。她将玉壁塞进老六怀里,哄了娃两句,泼了一股新鲜出炉的热辣童子尿过去。狻猊身边两张大嘴立刻化为一大堆龙胆桑苗。 穿梭在镇国楼内并不轻松,但是天狐替娃们赚钱之心旺盛到了惊人的地步,她毫无怨言地送尿端屎——阿刁则在楼上给娃娃喂水。娃娃们连画画打架下棋都忘了,只努力喝——尿能换到礼物!要快,必须赶在镇国楼的嘴巴全部变成草之前……甚至连女娃们也忘了矜持,举着个围裙办事儿,任由各种摄物诀在屁股底下嗖过来嗖过去…… 三天后,奂奇注意到大门背后开满了茉莉花,试着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惊喜地大叫一声。妖王们如逢大赦,轰地一声夺门而出,对毫无防范的奂奇置之不理,甚至对嵊蓝和玄机在后面喊“且饮杯酒去”也装作未闻。 外面太危险了,我要回家。 进化论(下) 阿尔卑斯山绿草如茵,昨晚浅浅地下了本年度的第一场雪,温度降得比海拔还快。莱茵河谷的黄叶秋霜依然掩不住地上的生机,阳光如雾,弥漫着温柔的气息,但是大家都知道冬季就要到来了。 oscar哭着对mandy说:“妈妈,我想回家了。” 新约克或者阿拉斯加是家吗?从小生活在大青山,幼儿园还没毕业他就随大人搬家来亚麻,刚上小学,又搬家去新约克,而现在逃难跑到欧洲,连家都没有了。 oscar曾经的好朋友们如今只存在于网络上,互相点赞这种最低级的网络社交形式也能让oscar兴奋许久。交不到真正的朋友的确是心灵硬伤——玩得好的,比如alva,也成了历史,barbara更是惨死在眼前。幸好有妹妹nichole阳光美少女,弟弟luke也能喊着哥哥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爬山涉水了。大熊二熊也挺好,教oscar街头斗殴术,在双熊做体能训练时oscar也跟着,双熊还给他按摩。奶奶监督着娃娃们唐诗宋词毛笔字画画围棋……以及奥数。nichole参加申叔叔那边的射击训练时oscar也去凑个热闹,但他枪法之烂,仅胜老爸一厘米。 总的来说,oscar的生活和大多数小孩子不一样。别的娃现在要去学校里上学,他却拉着luke在山坡上慢走,身后跟着一群羊。 luke是个奇怪的男孩,走到哪里都有小动物尾随,那只绒毛没褪干净的雏鸟就经常坐在luke的肩膀上打盹,小鸡、小鸭、小羊、小牛更是围着他转。 oscar不禁开始怀念他曾经拥有过的宠物——两只狗,可惜它们的影子在脑海中渐渐模糊,连名字也忘了。nichole从来不提那两只狗,就好像它们不存在一样。愿它们在天堂过得快乐,oscar有点想哭,然后他歪倒在mandy怀里,就哭了。 mandy也不好受,她知道孩子们的童年过得不太容易。如此困境中大家整整齐齐地聚拢在一起,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她知道时间飞驰,眼睛一眨娃们就要长大成人了,对父母的依恋就要结束了……对比许多家庭,虽然人在一起,心却分散,各过各的,最后成了陌生人,洛家算是团结的,铁板一块。 在山下的酒店里洛可嘉正在接待客人,他们下了几次请柬,但龟毛的洛可嘉就是不点头,每次都有理由赖着,绝不出国去。 mandy知道这在社交礼仪上叫“粗鲁、失礼”,但她直觉洛可嘉是对的。盘踞在这个指甲盖一样大的国家里不挪窝是对的,如果天时、人和都不占先,至少你得拥有地利吧?天下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死盯着这里呢,山上连铁路都没有,更别说机场了,只有华山一条路!危险却暂时安全。 一群半大小子疯跑在草坡上,其中就有一个nichole,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破旧暗淡的袍子裤子,像个假小子。 双熊在不远处打拳,最近他们体重有所增加,反应也变迟钝了。警醒过来后他们增加了训练量,请申豹派人来陪打,通常会是两三个小子围攻他们一个。而这两头熊经过洛可嘉允许,开始传授“小林庙铜人”修炼术,把黑皮们激动得嗷嗷直叫。哪个十六七岁的男生不想“打遍天下无敌手”?针刺和按摩的次序和手法并不难学,互相放点血、哪怕捏出淤青来,渐渐地就都会了——外实而内虚。 申豹也决不退缩,虽然年纪大了,那股“打磨钢筋铁骨”的劲头却不比任何人小。好几次他疼得半夜三更躺在帐篷里喊哎哟,让老申头给他涂抹红花油。后来升级,用加热后软化的“大力丸”古法膏药全身滚动按摩,效果居然很不错,苏黎世那边有中医代为熬药。 oscar哭了几声,颇有些不好意思,便拉着弟弟往草木丛走去——洛妈、洛老爹和老申头在和tina视频聊天。oscar探头一看,小姑姑和may姐弟俩隔着屏幕说得热闹无比,然后luke引过来的小羊引起了她们一阵阵尖叫。 多么幸福美好的日子,太平盛世。 一架直升飞机从远方飞来,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降落在了王宫门前,无数看热闹的人围了过去,一个轮椅被放了下来。 洛可嘉迎了上去,弯下腰说话。mandy想,人家行动不便,还要远距离跋涉而来,我们可能的确是失礼了。 洛可嘉看着这个小老头子心安理得地坐着轮椅,悠哉悠哉地趟过并不平整的路面,粼粼的车轮压在细雪粉上发出特有的“渣渣”挤压声……并不觉得自己失礼了。轮椅上那个人就是前面送请柬来的司机!有本事你把头顶的法相改了!。 宾主坐定,喝茶聊天,洛可嘉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或许这个小老头儿与那位司机法相确实一模一样,但是这应该是两个人!他们不仅表情、谈吐、皮肤头发指甲细节不同,留给别人的映象更是天差地别。这个半残疾老头儿是个谦谦君子。 洛可嘉说:“罗斯先生,您高寿啊?” 老头愣了愣,说:“年龄就像潺潺流水,顺着小溪流淌在崎岖的石罅缝隙之间,任由雨水的丰润使其生命更丰茂,或随阳光将它晒得干涸而缩减——洛先生,你大约三十五岁左右了吧?” 洛可嘉品味着这个老头儿的言外之意,心不在焉地说:“是啊,大儿子都快十岁了,一眨眼就变成大小伙子了。” 老头儿说:“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去,也许在将来重逢,见面而不识,永不相知。”他的目光中映出一抹青绿。 洛可嘉不知道如何应对,沉默。 直升机飞行员从门外走来,坐在老头旁边,他的法相也是一枚金币。洛可嘉心里一紧,这是怎么回事?从未见过法相一模一样的人,今天出现了三个…… 老头儿拍着轮椅的控制按钮,将轮椅移动到洛可嘉面前,电池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洛可嘉鼻子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而不是常见的老人味儿。 “你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而且身上也有大把秘密。”老头儿说,“这个世界很大,也不只你一个有秘密!” 洛可嘉手握紧了,这个老头淡绿色的双眸给了他压力之大,仿佛一座山压了下来,有些像当年他在鹰鸥鼬蛇犬的灵魂深处直面大山一样。 “我强烈建议你离开这个……耗子洞,”他的声音很微妙,“如果你想见到更多的奇迹的话。” 觅生机(上) 洛可嘉说:“更多的奇迹?” 老人将手从轮椅按钮上抬起,指着自己的鼻子:“没错,我就是奇迹本身!我创造了历史,我改变了人类进化方向,我超脱了低级趣味,我格式化了世界。” 洛可嘉灵魂变得冰冷,一股巨大的邪恶力量攫据了他的身心,从骨子里透出的瑟瑟之惧意迅速累积,从海拔至高点滚下,带着隆隆之声,好像雪崩。 但是洛可嘉曾经历过更坏的,这个程度的精神攻击还不至于将他打崩,所以他摇摇欲坠但屹立不倒。 老头儿一惊,“你竟然还能抵抗?不错不错,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了!” 他的脸有些发白,“你来杀了他——”老头儿淡淡地命令说。 飞行员站起身,走到洛可嘉背后,伸出了右手,按住了他的后脖颈。 老头儿说:“你是天道之余数,不稳定的劫数因子,运数方程的作弊解法……你必须死!你躲在这个地方,虽然不方便,但非不可能……我亲自来杀你,你应该感到荣幸!”洛可嘉被两个人夹攻,就好像泡在了冰水里,冰寒刺骨,巨石压卵,痛得感觉不到肉体了。 那个飞行员向下沿脊柱拍下,手掌里的冰寒气如刀锋划过鱼背,“你这里受过伤,有重大缺陷!”飞行员说,“怪不得里面空空如也。咦?你为什么还不死?”他的手越按越低,但洛可嘉的脊柱还有弹性,眼睛忽闪忽闪。 老头儿说:“你有没有找对位置!他身体失控僵硬了,说明一开始我出手的思路是对的……” 飞行员怒道:“你亲自来试试好了,他的身子又弹又软,就像是个打不烂的橡胶人偶。” 老头推开飞行员,亲自将手掌盖在洛可嘉头顶,更多的冰寒之气铺天盖地而来,从头到脚得灌注,就像浇花。 洛可嘉曾经灌注过赤脚大仙的血,又被闪电彻底清洗过,仙火minerva改造过,经络屡遭重铸,总之他的状态一直很不科学。 两个人同时把“冰力”放在了洛可嘉脊柱里,然后洛可嘉全身一软,倒在座位上细细体味着,终于发现其实这冰寒的意念并非是“冷气”,而是“吞吃”。两个金币男用爪子同时将洛可嘉的“温暖”吸入——他们吸的不是血,而是“生机”。就像来自草原的青春大肥牛被蝇虫叮咬。洛可嘉的“生机”又肥厚又清甜,金币男们大快朵颐。 洛可嘉又仿佛回到了瘫痪在床时的无助状态,今天碰上了异人,能吞噬别人的生机以自肥——洛可嘉开始萎缩,他的面容开始苍老,他的骨骼开始变脆,他的精神逐渐萎靡,血流流速放缓,心脏跳得拖泥带水,视力模糊听觉退化…… 洛可嘉的寿命逐渐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轮椅上的老人肉眼可见地变得充盈,如同干瘪的气球或漏气的橡胶轮胎,压入了足够的氢气。他的面目逐渐舒展,嘴唇由黑灰干巴巴的颜色变得有了些红润。虽然他灰白枯涩的头发并未变得黑亮或油光水滑,但是光泽重启,焕发了新生。 可惜洛可嘉已然处于半昏迷状态,并未看到老头儿和飞行员除了年龄不一致,五官气质一模一样,包括头顶的法相。 他们不是父子,也非祖孙,他们是同一个人。 “麻衣道人、骑羊童子,二位尊者,久闻大名了。”秦始皇当街而立,把这两个形容古怪的人拦在了城门之外。 魔主和鬼王的追随者已经星散,南海世界树第二波邀请带走了几乎全部魔主和鬼王身后之追随问道者。剩下的,包括虎踞关内稍微像样点的寻宝人都主动下海去当祭品了。 魔主和grace颇有些无趣——还剩下三瓜俩枣,要么连下海搏个前程也不敢,要么世界树看不上。 grace问老虎,“你看中的那个郭子义呢?有没有丧生海底?” 独角兽白了她一眼,“如果幽冥没死,灵元子还活着,那么郭子义也不会怎样。” 三人大笑。龙族以宝藏引诱昆仑派、散仙下海,里面不知道包藏着什么祸心——但肯定有好戏。反正天上玉帝在斗世界树,太上老君潜伏,都没空搭理我们…… 他们将视线投向北方,于是光明正大地继续流浪,来到咸阳。 魔主笑道:“哎哟,我到美食广场za了。这里的魔念之盛……陛下?”这皇帝修为不错,魔主感觉可能一巴掌拍不死他,起码得用两巴掌。 自从淳化给始皇帝出了无数个难题后,朝野一直争论不休。皇帝心头烦闷,正好感应到这二位道人出现,尤其是他们的标志独角兽太稀罕了,漂亮至极。他就亲自溜达来堵人——先探探此二人的学问深浅,再请教一下,万一解了淳化之问呢? 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但对这三人视而不见。 始皇帝问:“听说二位追随者众——他们人呢?” lincoln说:“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我们有来处,他们自有去处。” 始皇帝直觉这两位道法精深,一副不太好对付的样子,和淳化有的一拼。 grace说:“陛下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始皇帝定了定神,决定单刀直入:“我有惑不解,请二位不吝赐教。” grace说:“我们只是山野闲人,游历四洲增长见识的,陛下若有治国之惑,想必找错人了。” 始皇帝说:“我大秦立国之本,优胜劣汰。强中擢优,任由弱者自生自灭。请问二位,错了吗?” lincoln说:“既得利益者在左,被淘汰者在右,是何人在分别对错?” 始皇帝大悟:“所以站在哪边,哪边就是对的?” grace说:“如有人站在被淘汰者一方搅乱朝纲,就是别有居心,祸国殃民者也,直接拉下去砍了。”秦始皇想,这个童子据说是个潇洒大方通达的,怎么一副邪派口吻? 始皇帝说:“如果为淘汰掉的弱者发话的是外国使节呢?” lincoln说:“灭其国,诛其心。” 这位好像也太直接了些?他们竟然敢自称是道德之士?始皇帝说:“灭其国易,诛其心难。” 魔主笑:“此事易耳。你把刚才那话儿稍改一下: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被淘汰者就变成了不适者,强者没错,弱者也没错,自己不调整以适应一直变化的天道就错。” 始皇帝笑道:“如此甚好!淳化死也!请二位入宫详谈。” 觅生机(下) lincoln和grace对视一眼,“原来出手的是洛可嘉的异界兄弟?淳化能送我们回去吗?” 苒翠自觉秦国要应付淳化的煽风点火不太容易,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国内思想动荡,没想到只十天就接到了邀请,递交国书。 淳化安慰她道:“虽然拖延之计不售,但咱们可以胡搅蛮缠——” 两只凤凰和涓涓大笑。 淳化说:“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但凡稍稍了解点咱们底细的也不会动粗!只要蓬莱长老会不出,咱们可以在咸阳横着走。” 苒翠看看淳化身上的线球,若不是知晓这货身上有一百零八个仙妖褪,战力惊人,我可不敢出头当这个使节。她又看了涓涓一眼,这个恋爱脑完全陷进去了,傻丫头连嫁妆都快见底了,全贴给了淳化……这个淳化何时才能真正成为一个男人?他好像不是太急,但涓涓怕是要急死了。 苒翠念了声阿弥陀佛,俗人的事,我可管不着……唉,何时才能遇到属于我的良人呢?阿弥陀佛。 秦宫从外面看极普通,进来之后你会觉得简直平凡到了极点;没有长虹卧波,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也不见明星荧荧,绿云扰扰,渭流涨腻,烟斜雾横。 这就是个普通的大院子,一层层,一进进。国主是修仙之人,自然不会妃嫔媵嫱,朝歌夜弦,歌台暖响,舞殿冷袖。大殿之上装饰极简,甚至于算得寒酸。 国相是个凡人,脸上的皱纹和迟缓的行动表明他被皇帝压榨得有多惨,但明亮的目光和得意洋洋的表情却又说明了许多。 “请问你们这个凤仙国使是何人所封?为什么本王并不知晓?”一个中年男子排众而出。大约此人就是头阵了,芈氏。 在三界镜作弊器警告下,苒翠早有准备,“数百天仙以凤仙不慈不孝不义之名灭了郡王,芈氏辞国。万民惶惶之际,嵊蓝尊者以一人之力灭杀全部天仙数百名,挽凤仙国运于既散。是以万民公推嵊蓝尊者为国主,嵊蓝尊者再命西王母高徒玄机道人为国相。未知阁下何人?” 那人说:“吾乃芈叶,凤仙郡驻大秦国使是也。嵊蓝尊者无告而取凤仙,欺我芈氏无人耶?” 苒翠微笑道:“此事易耳!嵊蓝尊者是矸玮之城主,起初并无意兼任凤仙郡主。既然芈氏有人,请这位芈氏后人立即回国,当即就可自任国主,万民必为你祝福。凤仙退为郡国也好,继续自称公国也好,由这位芈叶大使全权负责。想必嵊蓝尊者是甘愿让贤的。” 芈叶嗫嚅不能言。 嵊蓝做国主已然一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倘若他一退,国运必然衰败,民众必然造反,芈氏必然成为举国之敌。倘若有人问他:你芈氏剥削了国民数万年,搞得家家穷困,这个账怎么算?他又该怎么回答“为什么国破家亡、百废待兴、束手无策时你不在,大家安居乐业后你倒回来了?回来干啥?” 芈叶狼狈而退。 礼部某侍郎出列道:“听说嵊蓝尊者为了收买人心,已然将凤仙国库搜检了分与国民?这是断了芈氏回归之根啊!其居心何其不堪也?” 苒翠微笑道:“凤仙国君号称均贫富,无贵贱,信自己。想必历代国君都是身体力行的——经过清点,国库中粮草堆积,金银满仓,丝帛成山,酒池肉林。大约是芈氏为赈灾而备,是全民劳作之所得也。于此国破社稷败、生死存亡之际,嵊蓝尊者秉持芈氏''与国共荣辱''、''与民同休戚''的立国之本,散财入民,藏富于民,建仓于民,是共富贵也,存国而护民也。这位侍郎莫非认为芈氏老祖宗都喊错了口号?” 侍郎满脸通红,踉跄而退。 秦国大约也放弃了芈氏“重返政坛”的诉求——有本事你自己回去抢过来,我大秦不干涉你家内政。谁讲得通,站得稳,我就承认谁——话又说回来,大秦上邦的底下有一个“道尊、天帝弟子”执掌的郡国或者公国,大有面子。那个倒霉的芈氏完蛋就完蛋了吧。 ——第一场草草做过,算是扫除了凤仙易主的法律障碍,改朝换代得以受认。接下来就是仪式了,礼部尚书亲自接受了凤仙递交的国书。 这个面子给得极大。向来郡国觐见宗主国,往往这边出一个侍郎就对付了,而且要多个郡国使节同时上朝堂才能见得到皇帝——可能要等小半年。今日秦国朝臣几乎全员到场,单独接见“篡位得国”之使——这个阵势可是千年不遇!……甚至这个郡国使空手来的,并没有递好处人事上来…… 那就是嵊蓝和淳化从地上杀到海里,从五庄观小空间杀上三十二重天,屡战不败才挣来的天大的面子!特别是嵊蓝以一人敌百仙,饲其血肉反哺于凤仙天地,扭转、挽救了凤仙国颓运——人家天大的咖位就摆在那里,你得表现出敬意来。 始皇帝也是修士,他知道嵊蓝的履历意味着什么——天仙以下,嵊蓝无敌。眼前虽然是苒翠为主,但与嵊蓝同魂的淳化才是真正做主的人,一个真正可怕的对手!此人降服并解救了断龙刀,就此一事就值得天下景仰——要知道能上断龙台的人或妖已经是天下至能大尊了,何况此人成了断龙之主! 外交仪式进行得极顺利,苒翠在国驿已经被秦国礼部训练过了仪程,她是观音身边的人,见过世面的,一切中规中矩,既没有丢凤仙的人,也没有让秦国难堪。 魔主和鬼王看着淳化吊儿郎当那样,回忆着洛可嘉的风采——这就是他的分魂?看来洛可嘉文质彬彬的背后也有着一颗流氓之心啊! 一个老者出队问:“凤仙国允民告官?以下犯上?是乾坤倒悬,乱民伦常,教民以邪!世之不靖由此始也!”第二波战斗来也!体制之辩。 苒翠说:“女娲造人之始,民以耕猎为生,力大者为尊。亿年之后,百工兴而渔猎息,杀人者夺权自重、称王称霸,而耕织者渐轻,为人予取予求。是以伦常之颠倒,公义之有无,礼乐之崩殂,世乱之始由此起也?” 那人道:“君君臣臣,各有其位,各司其职,尊卑自成。君子受权于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德被恩泽,民景仰之,何可疑也?” 大乱战(上) 苒翠说:“君子之明,黔首知也。君子之暗,百姓瞰也。君子之暴,匹夫问也。如大秦之优胜劣汰故,强者艳之,弱者恼之。然则强者罕而弱者众,亿万民众独尊一人,是故君子当称寡也!国非一人之国,譬如人体,头脑上而手足下,无关贵贱,分其责而配其力,共享饮食衣裤也。若以高低见诼贵贱,则怨之者众而喜之者寡,非理也。汝置至高国主于何地?” 魔主上前道:“秦立国之道并非优胜劣汰,而是适者生存。能力者劳体,多智者劳心,力者众而智者寡,贵贱自成,非刻意为之也。” 淳化与苒翠同时瞩目于魔主,蓝目而深颌,意态轻松闲适。淳化想,这人倒有些眼熟。 魔主道:“强如虎狼者,不适于天道沧桑之变,日损也死。低弱如蝼蚁者,遵循于天道之厚此薄彼,亦能自强也。是故万民当思以适迁,怨天尤人者实自弃也,非君子之由也。” 苒翠不能应。 秦上下大喜。目光纷纷投向淳化。 涓涓和两头凤凰也得到了观礼的待遇,可惜被安排在门口,不仅远离淳化,更是看见皇帝面孔都难。幸好她们非常人,以鸟族的视力和龙人的感知力,她们对战斗前线的状况尽收眼底。 第一个发现淳化出了事的是画眉儿,她是鬼修出身,对阳阳之变最是敏感。在苒翠递交国书与秦皇见礼时,淳化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站在殿下没个正形,此刻有阴气从淳化身上冒出来,一刹那,画眉儿立刻警觉,grace的目光正好也看向淳化。 此时正好苒翠被魔主提出的新概念所逼退,众人都朝淳化看来,只见他半个脑袋在冒黑烟。 画眉儿不顾失仪,抢上几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淳化。 秦始皇站直身体,数名蓬莱修士立刻将皇帝围住,众官员也都退了几步。 grace说:“凡人全部退出大殿,要快!”她一步跨上来,猛吸一口黑气,喃喃地说:“天哪,是老家的味道。” 魔主牙缝里跑出个小魔头来,在秦官头顶一阵疯跑,亿万个小魔头从百官头顶飞出,lincoln欢喜地呱呱大笑。始皇帝这才明白,怪不得觉得这两个人路数不对,原来一个是魔头,一个是鬼王。 grace也没客气,将淳化身上的黑气一口吞了,呵呵大笑道:“洛可嘉,你也有今天?” 鸿钧玩偶旋转着,银针从洛可嘉口袋里探出头来。 断龙女传音道:“鬼修诶,真正强大的修士终于出现了。喂,鸿钧,你不出手拯救洛可嘉吗?” 鸿钧玩偶说:“咱们的原则从来都是旁观别人渡劫,绝不插手——普通的修士哪能承受咱们出手的因果?洛可嘉的地劫自然只能他自己应付——他没有太多的和修士战斗的经验,多打几仗不就有了?” 断龙女说:“万一他过不去怎么办?” 鸿钧说:“那也没办法——但以我观之,洛可嘉背后有大能在掌控,已经扶植到这儿了,那位大能绝不会任这鬼修吃掉洛可嘉。” 断龙女道:“我也怀疑他背后有大势力……就是看不透是哪方面的。” 鸿钧说:“跟咱们关系不大。且看……” luke用小手去摸肩膀上的鸟雏,细细的绒毛柔软而温暖。小羊自己跑开吃草去了,小牛的皮有点硬,没有这个鸟雏摸着舒服。 忽然luke心里一寒,和小鸟雏同时向“宫殿”看去,然后小鸟扑棱着翅膀,箭一般向山下飞去。luke对妈妈指着鸟说:“birdy,爹爹......” mandy喊:“oscar,陪你弟弟去看看那鸟怎么了,luke在喊爹爹,你们去看看。” oscar噢了一声,拉着弟弟的手跌跌撞撞向山下走去。视线之中那鸟直接飞进了爹爹的会客厅,奇怪的鸟,它想参观爹爹会客的情景? oscar绕到窗口,两个客人拍着爹爹的肩膀,三个人正在僵持……不知道为什么,oscar想到的第一个词竟然是“僵持”,他悚然一惊——三个人一动不动,爹爹软倒在椅子里好像昏倒了。 oscar蹲下对弟弟说:“爹爹出事了,我去喊人,你乖乖地等着,不要动!”然后扭头就去找热旺和双熊。 luke一听“爹爹出事”,立刻立起眉毛、凶着脸要去救人。他绕过门,冲了进去,看到了两个人在拉扯爹爹,便跑上去踢了飞行员一脚。 “轰”的一声,luke走进了白雾弥漫的无边无际的世界,有白气,有黑气,有红气——那是自己——有灰气,正相互缠绕着。 luke感觉黑气摸到了自己的脸,这是一个女人手,像个小姐姐。那白气也向luke抓去,拧住了他的胳膊——这是那两个客人,还在很绅士地微笑。灰气则抱住了luke,那是只长着九个脑袋的小鸟,它轻轻推了自己一把。 luke的脚离开飞行员,他坐倒在地,什么情况? 热旺和双熊抢进客厅,抓住了两个客人肩膀,然后三个人同时僵住,一动不动。 luke咬着手想,他们在玩“谁是木头人”的游戏吗?他又去拉爹爹,“嗡”的一声,他昏迷了。 申豹带着十个卫队成员扑了进来,看到六个人一个小孩加一只鸟像石头雕像一样,大惊失色,各自去拉人,然后他们也失去了感知。 那边grace正在兴高采烈地大吃大喝“鬼气”,忽然对面出了”妖气”,一会又出了“龙气”,然后是“俗人气”,味道混合甚是难闻。 grace想了想,难得如此精纯的“鬼王气”,自己虽然一直有普通的鬼气补充,但要分一半给老虎独角兽,根本吃不饱。现在虽然味道乱七八糟,但鬼王气真的很难得呀,她咬了咬牙,坚持将味道恶心的混合气吸入,等着回头有空了再挑拣挑拣。 西游世界里,淳化脸上颜色也开始从纯黑变得五颜六色起来,看来混合气在他的身体里产生了作用。他的额头第三只眼睛忽然一亮,然后一暗,一股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笼罩在淳化和grace身上。画眉儿早就被grace推开跌倒在地,这只佛骨舍利的强大的气息把她镇压得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grace大惊失色,什么?这是无量佛意,也来抢夺鬼王气?鬼王气是我的!哪怕是佛菩萨,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抢!谁抢到就是谁的! 大乱战(下) 始皇帝和蓬莱护卫们冷眼旁观,淳化出事是大家所不愿看到的,后患无穷,但是没人敢上前招惹grace。鬼修是最惹不得的,眼前这个童子根本就是强大的鬼王,哪怕不知道她曾经干掉了太上老君,那滔天的凶煞气势闻所未闻,威吓住了所有的人。 看到如今又冒出来了个佛门高人,秦始皇更不敢出手了——佛门反了天庭,玉帝还在镇压世界树……大家关系现在正尴尬着。有佛门高人镇压鬼王,大可不必担心。 lincoln身形一化为万,散入了咸阳。这个魔王始终客客气气,没有一开始就见血,在秦国修士看来他是存了友善之心的,暂时也还不用紧张——等他吃饱了魔念,自然就没事了。秦国每年都有魔头小爆发,修士和妖精都有一定的抵御能力。当然如果过不去这一关,化身魔头,道基崩溃,血肉被食,就算淘汰了。 罗斯双雄先下手为强,打了洛可嘉一个措手不及,生机阳气被一扫而空。幸好他的身体连接着异界,淳化曾经住在他脖子里多年,屡次拯救他于瘫痪——鬼修一出手,淳化立刻被牵连,卷了进去。 鬼修食气于活人生机,那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他的阴气、鬼气、精神、魂魄就是代价。 以一换一! 当年洛可嘉得到人参果树的电流刺激产生了生机,同时必须要把他的灵魂、精力、思维、“智慧”反哺于人参果树,结果促进了果树“幡然醒悟”,成为智慧生物,然后反了镇元大仙,毁身化形,一往无前。 同样鬼修想要吸阳气,那么他积累的维持肉体不坏的冰寒阴气也就保不住了!这鬼气冲进洛可嘉的脖子脊柱,立刻传送到淳化全身。这种让淳化奄奄一息的可怕毒气在grace眼中则是大补,而这种强大的精神能量也激活了淳化额头的佛祖指骨舍利! 洛可嘉和淳化的身体成了各方争夺能量的战场! 九头鸟冲了进来,挑挑拣拣他需要的仙灵气。luke冲了进来,他的龙气虽然弱爆了,但他的纯阳生机十倍于洛可嘉,在客观上挽救了洛可嘉于必死,也消耗了鬼修十倍的鬼气。 至于热旺、双熊,其生机哪能跟luke比?他们又不是处男,其先天肾气早就千疮百孔了。但随后而来的多达十多个黑皮娃娃们却基本上都是纯阳之体,肾气之旺盛,如同雄雄烈火,搅和在luke赤阳之气中,周旋于鬼修白气之侧,给奄奄一息的洛可嘉分担了不少压力。 淳化这边的画眉儿也爆发了!她先是被grace一脚踢开,又被佛骨舍利镇压,她灵魂深处的无尽执念受到刺激,怒火中烧!作为冒牌铁扇公主,她是有自己尊严的!她的快板能够镇压一切牛鬼蛇神——只要给我一个空隙,她想,我能灭杀掉这一圈乐色! 小彩虹和涓涓抢上殿来,没人拦着。这两位的名气比她们的本事可大多了!小彩虹是火凤凰,来自强大的龙雀家族,乌巢禅师的晚辈!涓涓背后是观音一系大能,亲爹是国王,背后还有北海龙王做靠山。在同嵊蓝的冒险故事中,这二位通常都是打打杀杀在前,拉垮援军在后—— 小彩虹聪明,没有直接去挑逗grace,她竭尽全力发出了凤凰的涅盘清音——全秦国的智能生物一愣,甚至在大吃特吃的魔主也呆了一秒钟。这是多么宝贵的一秒钟,grace立刻被佛骨舍利拉进了洛可嘉的身体,她挣扎一下,忽然大喜。 这是个宝库,洛可嘉的最深层次的秘密一览无余——失去了自我的洛可嘉任由grace在他的脑海里搜寻过去的印记:读书、恋爱、医疗、瘫痪、杀人…… grace看到了前世的自己:洛可嘉怕我!在地下疗养院,洛可嘉想尽办法要杀自己的原因是——他怕自己的智慧,他怕自己的能干,他怕自己的冷酷,他怕陷入自己的美丽。 grace又想哭,又想笑,她于恍惚中走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办公室门口,她想提醒前世的自己要小心洛可嘉,于是她敲了敲门。没想到真的发出了声音——那是佛骨舍利在成全她……她见到前世自己走出了卧室察看是谁在敲门。grace大声喊,小心有人要杀你。但是历史中的自己根本没有听见,她见门外没人,又缩了回去。grace急了,她顺着走廊向牢房飘去,想干掉那个julius,结果走廊灯却熄灭了,她的鬼魂眼睁睁看着懵懂无知的自己坚定地向洛可嘉的牢房走去…… grace用力将自己拔了出来——我要报复洛可嘉,我要乘他没来新约克前拖住他!阿拉斯加…… grace全身上下笼罩在佛骨舍利之中,好像太空舱……她穿越到了费尔班克斯大学医院门口,一个中年男子摔倒在那里,然后一个胖子向他推荐了洛可嘉。grace想,我要把洛可嘉留在费尔班克斯!我去帮洛可嘉治疗这个男人。 洛可嘉大概正要去机场……grace冲进洛可嘉的脑子,控制了他的神智,回到了医院,针刺了那个男人,写下了医案……多简单! 哎,不对!这个洛可嘉不是真正的洛可嘉,这个给比蒙做针刺的人是——处于昏迷状态中的淳化?那么到底是谁在治病写病例? ……我们穿越时空,干了件蠢事。 画眉儿要疯了,刚才凤凰清音响起,淳化和骑羊童子立刻消失了。她惊喜地发现佛骨舍利居然不再禁锢自己,于是她取出快板。 一道巨雷从天而降,一道闪电凭空出现,淳化突然出现,他的身体被雷电穿刺,变透明了!雷电钻入淳化的麻袋身体,一百零八个小球忍受不了,便从淳化身体里掉出来。他们迷惘地四下打量,只见皇帝、修士、凡人倒了一地。 咦,这是?他们伸出手按住了紧随淳化出现的grace。 冲进历史的迷雾中干了傻事的grace还处于半清醒、半迷醉、半痛快、半痛苦的情绪中,一百零八个天仙妖圣遗蜕轻松地控制住了她。 海量的鬼气拐了个弯,从grace身体里流向这些仙蜕。 说实在话,这些仙蜕只要足够多的能量块就能打打杀杀,鬼气这种没营养的玩意儿对他们只有“感官刺激”,而无“实际好处”。但是对一个十亿年没有抽过烟的老烟枪来说,感官刺激胜过一切“实际营养”。 在grace悔恨、遗憾、愤怒、无奈的怒吼声中,她的鬼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了。 堪破门(上) 这位干掉了太上老君的女鬼拉着天仙级身体的淳化在佛骨舍利的攻击下打穿了时空界限,回到了地球世界的现实,跳跃到了过去。一刹那一轮回,她还没弄明白周遭的环境,快板的电雷将一百零八仙蜕震活,而她还没来得及清醒…… 就将失去一切了吗? 这就是妄图改变历史,搅乱因果,混淆天机所要受到的惩罚和报应。 此刻的金币男仍然快意地吸收着来自洛可嘉、luke、申豹、热旺、双熊、十个黑娃、九头鸟身上的生机,却被这道陡然突破了时空界限的闪电雷鸣轰得元神出窍。 一旦出窍,就难回去了,烟雾缠绕,能量交换,阴阳两界拉扯……两个金币男迷失了方向,冲着寻觅“感观刺激”的老烟民妖仙蜕们飞去。 在老妖怪们看来,这是一道不错的点心。 第三个金币男,那位司机冲了进来,以最快的速度反锁了客厅,冲着外面的四百八十多个黑娃喊,“你们敢进来我就杀掉luke——” mandy带着哭腔说:“求求你放了我儿子,要杀就杀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司机离开门窗,一推飞行员:“好了没?”于是他也被拉进了洛可嘉的身体。 断龙女说:“我听见了天劫的声音。” 鸿钧翻了个白眼,“那是我伪造的天劫,骗骗傻子的——” 于是现在的战场变成了,三个金币男中有两个丧失了魂魄,洛可嘉、淳化、luke、申豹及其他人丧失了感知、grace被妖仙蜕剔骨拔血,丧失了抵抗力……唯一还能干点啥的只剩下九头鸟一个了。 他恋恋不舍地呼吸着老家的气息,叹息一声,退出了洛可嘉的身体。 他一退出,原本脆弱的“静止状态的动态均衡”就像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枚,连锁反应开始。 首先,司机得到了淳化人参果的滔滔生机阳气,他的鬼气则融入了洛可嘉,返还给淳化吸收。这股鬼气打着旋进入grace的鬼体,然后消失在仙蜕的疯狂啃食之下。 仙蜕们明显不甚过瘾,它们将“意念”向淳化身体探入。佛骨舍利勃然大怒,张开嘴,一百零八仙蜕和grace一起,被舍利的小空间一口吞下。 秦始皇和修士们灵魂陡然解放,一百零八仙蜕给他们的压力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别说是秦国朝廷上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小地仙,天仙也不能长时间承受这种压力,仙体会崩坏的。 得到了仙蜕大补的舍利将拉扯力量放大了十倍,它开始跨界,进攻鬼气森森的金币男。同时洛可嘉那边立刻有了反馈——司机、飞行员和老头儿全身一震,鬼气加速逃离,向舍利涌来。作为能量交换,淳化体内的雷电阳气,被交换到了洛可嘉身体里,冲向金币男。 两个金币男的鬼气现在已经被他们的贪婪给消耗殆尽,目前他们体内气血充盈,生机勃发。但是他们的肉体早就脆弱不堪,以前是全靠冰寒的鬼气镇压才不腐败……一个两百岁的残破肉体,连路都不能走,哪能承受来自十多个青年、少年、中年,仿天劫雷电以及二转金丹人参果的“生机”? 于是鬼修破败不堪的身体开始“排出”根本承受不了的阳气。首当其冲的是luke,他收到了三倍于失去的生机,在最关键的一刻“嘣”地被九头鸟推开——再不退出,这娃要爆。这是九头鸟第二次拯救了luke。 第二拨“吃饱”的是“中年”男人申豹、热旺和双熊,他们的肾虚已经到了承受不住稍微像样点的“青壮”男人的纯阳之气的地步——所以哪怕你是肌肉男,在该清心寡欲的时候,得按耐得住呀。 第三拨退出的是十多个黑娃,他们被金币男吃掉不少“肾气”,鬼修们退回了他们所失去的生机后,他们又得到了人参果淳化的雷电反馈,算是大赚。申豹和热旺他们一退,这些早就补得脸红脖子粗的黑娃们也就自然脱落。 除了那个司机发出过声音,客厅里面安静得瘆得慌——谁能猜测到居然所有的人昏迷不醒?mandy在外面和洛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洛老爹咬牙切齿地用中文喊,老子的斧头呢?然后被洛妈好一顿臭骂。 司机醒了,他现在更加年轻力壮,第三下肢气血充盈,又直又硬。他坐起来,满意地拨弄了一下硌得慌的身体部位,看到飞行员和老头倒在地上,红扑扑的脸,似乎同样的气血旺盛。 司机冲着外面喊:“这只是误会,luke好着呢,洛博士健康着呢,其他人马上就会醒了——” 洛妈说:“谢天谢地,这一定是误解!咱们无冤无仇……” 洛可嘉的眼睛睁开,里面闪动着奇特的光芒。他伸手划了个圆,形成一面镜子。 断龙女忙说:“不是我要食言,淳化你看,依然是我陪着你呢……” 洛可嘉根本没有理会这个死不要脸的断龙女,他很忙。在看过了自己的脸后,洛可嘉左手右手提起了金币男老头儿和飞行员——他们还处于昏迷状态,悬浮在空中。 洛可嘉学着刚才这二位的动作,从头到脚地把这二位脊柱摸了一遍,然后就像扔抹布一样扔掉这二人,他们发出了旧自行车零件从滚动的轮辐上掉落的声音。 在一瞬间他们被吸得干干净净:鬼王气没了,阳气生机也没了,魂魄也没了。 司机听到动静不对,怒吼一声向洛可嘉扑来掐住了脖子。洛可嘉古怪地一笑,将司机也吸得干干净净。 断龙女惊道:“你不是淳化!你是谁?” 洛可嘉笑,闭上眼睛。 鸿钧说:“别问了,这个人我知道,是大日如来——他得道后来拜访过我。” 断龙女惊道:“原来佛祖就是魔祖啊!失敬失敬,原来魔界早就打通了天界……” 鸿钧说:“不然呢?其实天界上下早就被魔祖污染了。” 断龙女说:“哎,洛可嘉居然和魔祖起了大纠葛,日后的路可不晓得会怎样走了……” 鸿钧说:“真正倒霉的是淳化啊!明显他被魔祖给夺舍啦!” 淳化不仅被夺舍,人参果之至阳之气还被倒还给了洛可嘉那边的所有的有功之人。现在的淳化肚子里只有至阴鬼王气、一百零八仙蜕,和金币男的三个魂魄。 淳化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温暖的目光照亮了秦国皇宫每一个角落。但涓涓和他一对眼,一股寒气顶上胸口后背,心脏狂躁跳动,走火入魔在即。 堪破门(下) 淳化冲着涓涓一笑,用加倍温暖的目光解救了涓涓走火入魔之厄,轻轻松松平息了她的地劫。他们之间的因果之平衡开始持平——等完全互不相欠了,他就能和这个丑八怪脱离瓜葛了。当然她的地劫本就是淳化引发的,再顺手解救之,这就是最容易的功德人情。 虽然无耻,但是没办法,我堂堂大日如来转世报身怎么可以和如此低贱的半龙人丑八怪发生纠葛? 淳化转向秦始皇。“佛说慈悲,就是由适者生存而来!从低往高进,适者、强者终究都将停滞不前,成为了站在不同高度的不适者。强者从至高向下看,个个都是弱鸡,难道个个都该打杀了不成?” 咦,此论新鲜。 淳化说:“佛说空无,乃是从有中来——先有因缘,还有心造,观于空无而不舍大悲。” 秦国朝臣、所有的妖或者人俱叹服——只除了涓涓。她知道一件可怕的事发生在了淳化身上,发生在她和淳化中间。原先那个淳化已死,现在这个看上去和以前一样,但是个西贝货。 lincoln飞了回来,乖乖地跪倒在淳化脚下拼命亲吻他的靴子。 淳化微笑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愿皈依我佛门么?” 这时大家才意识到淳化不对劲!他怎么自称佛门?惊惧的目光向他看去,随后大家看向苒翠,见她一头雾水,又去看涓涓。涓涓大张着嘴,惊骇无以复加,于是所有的人都懂了。 涓涓值得同情,却不可怜。修行之路没有平直向上的,到处沟壑坎坑,处处腥风血雨,上下左右颠倒,死路活路不明…… 如果这个龙人想通了,悟了,就解脱了,就进益了。如果不承认现实,有了非分之企图心,再付诸行动的话,仙路断绝事小,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百世沉沦才可怕呢。 lincoln洪亮地说:“弟子愿意皈依佛门,以证三宝。” 淳化说:“善哉!” 天降红花,地涌白莲,香风骤起。lincoln抬起头,面目红白,一脸和气,暖洵婉怡,佛光湛湛。 lincoln恭恭敬敬地说:“世尊,弟子愚孥,敢请说法?” 淳化说:“善哉!从来所有,为世广开清净道,永灭众生痴暗心,普使世间获安乐,乐智天之解脱,光明照耀满世间,于无边大劫海,为众生故求菩提,种种神通化一切,名称光天悟斯法。” 一个飘渺高远的声音从万古中来,冷冷地说:“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如何骗信夺徒,邪说恶法,赚钱掠地……你把淳化还回来。” 以秦始皇为首,众人向天空看去。一个四面三腿八臂魔神出现在半空,遮天蔽日,杀意凛冽,空气变得冰寒,大地平白降低了一尺。 嵊蓝尊者大驾光临。 大门终还是倒在洛老爹的巨斧之下,市政官员心痛地看着木刺断轴和全是脚印的门板,嘴巴扭了扭,但没有作声。 那边mandy早一把抢过昏迷不醒的luke,哭得撕心裂肺。洛妈冷静地摸摸儿子的颈动脉,表情略有放松。洛老爹执斧往三个陌生人走去,然后盯着不成形的三具崎岖的身体发愣。 所有的人被抬进休息室,医生立刻进行检查,然后向警察和其他竖着耳朵的人报告,这些人身体状况良好——好得不能更好,因为所有的裤裆都像个小山包,高高隆起。医生美女捏了一圈,然后有些面红耳赤,走路也有点古怪起来。 如果不是mandy自己也掐了洛可嘉一把,她也不敢相信这种“我方人员吸收了坏人精血个个一柱擎天”的奇葩事。 只是他们不愿意醒? 老申头纠结地看着儿子申豹的丑态,给他盖上了毛毯,才心事重重地坐下来,看着红光满面的儿子发呆。 直升飞机还在外面,老申头一咬牙,乘人不注意拿起飞行员的钥匙,偷偷地溜了出去,开始在面板上乱点。一个小时后,直升飞机腾空而起,向某个方向飞去。 听到外面大乱,洛老爹跑出来,目光盯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发了会儿呆,眼睛里的杀气凝聚成丝,他回头看着四百个议论纷纷的黑娃,咬了咬后槽牙。 天黑了,这些昏迷不醒的人依然不醒,连翻身打呼噜都没有,如果不是呼吸心跳尚在且一柱擎天,大家或者会以为他们都死了。 “等!”医生说,“他们健康得很。也许明天上午就醒来了。” mandy抱着luke小小的无助的身体,眼泪汪汪,胸襟全湿。他如果死了,我怎么办? 这是一个黑暗的世界,洛可嘉和淳化手拉手走着,前面有一道光,仿佛来自于一眼深井。 他们有意识地向井口飘去,惊讶地发现井沿之下一格一格全是日常生活画面:一个女子在读书,一个幼儿在跳绳,一个老者站在山坡上,一个皇子跪在父亲膝下,一个农夫扛着锄头,一个屠夫举起了刀,一只老虎在喝水,一头老猿扭过头看着观众……前方是无尽森林,然后他们看到了海,里面飘浮着草履虫…… 淳化说:“这就是我们的前世。真没想到我们还曾经当过编辫子的皇太子。” 洛可嘉冷笑:“可惜没当上皇帝,多半被废了,或者根本就没有被看中——” 淳化撇撇嘴,“没意思,小打小闹。” 洛可嘉抓紧淳化逐渐要逃离的手:“莫要松手,一松手咱们就永远找不到对方了。” 淳化陡然惊醒,说:“我的心里涌入了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平安喜乐大自在……”他的嘴巴里出现了一长串半通不通的拗口白话文言文。 洛可嘉听了两分钟,冷笑,“这五百多字全在劝人相信,发愿供奉那佛祖,能得到种种好处……呵呵,这不是在骗嘛?空口白牙许诺你各种清净佛国,还说只要供奉你就能发财……庞氏骗局都没这么直接了当的硬拗。” 淳化不理他,又念一段经文。洛可嘉冷笑道:“你念半个小时,居然全是各个花里胡哨的名字与尊号,有何奇特本事——空洞无物、大话连篇,黑得五彩斑斓……骗骗古代老百姓够了,稍微读过两天逻辑学的人也不会上当。” 淳化再念下段经文,洛可嘉听了半个小时,冷笑:“这一组更是笑话,来生幸福靠念经吗?每日磕头一百次能怎样?升天还是腰酸?……这明明是空手套白狼,自我催眠,强化洗脑。真有人会信这种玩意儿?” 淳化怒道:“你有完没完?不读完这狗屁,我怎么回得去呢?” 问心幡(上) 洛可嘉说:“若你真读完这东西,自己骗自己,谎言成真理,洗脑洗到丧失了自我,成了行尸走肉、人形植物,有我无他且极端自私……就算回去了,还是你自己吗?” 淳化辩道:“我知道这是伪经,但是他的法力太高,我打不过就加入……” 洛可嘉捏着他的手:“这么多沟沟坎坎都被我们踏在脚下,现在面对天尊魔祖的挤迫,我们难道膝盖就软了?跪谁也不能跪拿咱们当傻子骗的坏种啊!他们许诺几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福报就要拿走你的青春、身体、思想、智慧、自尊、家庭和钱财,还骗你说那些东西都是空,是无,是阻碍你成佛的,只要把家产献给他,你就能转生菩萨……” 淳化陡然大怒,挣脱洛可嘉的手:“你敢诋毁真佛菩萨,我跟你拼了!为了来生佛国,我要放弃钱财、家庭、姓名、身体、未来幸福,四大皆空……我他妈真有病!” 二人同时哈哈大笑,井壁崩碎,幻境消失。 哪怕前世果然曾经做过皇帝、女神、农夫、猴子,与现在现世何干? we don''t care! 轰地一声,他们来到了一座高楼之中,这楼上楼下全是绿植。兰蔷薇蒲萍菇蒴蒹藤萆茱芹茸蕦……楼塔发出了友好的邀请,洛可嘉却进不去,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拦着……淳化这次没有放手,拉着洛可嘉说:“这个地方很眼熟,我肯定来过……” 嵊蓝正在陪儿子女儿到处尿尿,忽然惊骇地抬起头,六只眼睛对到一处。嵊蓝立刻穿透空间,三个人十二只手紧紧相握,下一秒钟,三个人完成了信息交换。 淳化说:“在这里当一棵草也不错,无忧无虑,有人施……肥,”他皱了皱眉,“还有人浇水,不亦乐乎。” “我去把你的身体讨回来!”嵊蓝坚定地说。 淳化叹气,“那人太强大、太可怕了。咱们加起来也打不过。” 嵊蓝说:“打不过也要打!咱们兄弟纵横天下什么时候输过?” 洛可嘉说:“我去那边弄几支枪和手榴弹来。” 淳化、嵊蓝盯着他半晌,淳化说:“现实的在现实中解决,未来的到未来解决,梦幻的在梦里解决。该我们的我们自己解决。” 洛可嘉说:“吹什么吹?你的事还不是要嵊蓝帮你解决?” 嵊蓝说:“你当初瘫着,还不是也靠我帮你?” 淳化做了个鬼脸。 嵊蓝说:“大家同体共情,分什么你我?你回去吧,淳化的事我接手了。” 洛可嘉刚想说“我不知道怎么回去”,nichole忽然出现在身后,“daddy, daddy......”她伸手一扯,下一秒,洛可嘉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他第一眼就看到了nichole可爱的小脑袋趴在自己胸口。 洛可嘉一动弹,nichole抬起头,吓了一跳,她尖叫道:“mummy,我把爹爹梦回来啦。” 十分钟后,所有的人恢复了神志。有说一直在战斗的,有说去了海边的,有说回到了前世的,有说钻了山洞的,有说去了地狱的…… 洛可嘉抱着所有的人问:“我爸呢?” 洛妈说:“在外面。老申头转回来和他嘀咕了几句,你爹喊了三百个娃,拎着刀,别着枪跑了。” 洛可嘉说:“老申头从哪儿回来?” mandy说,“老申头开直升飞机走的,然后又回来了。” 洛可嘉目光去找申豹,申豹说:“别看我,我比你醒的还晚。我啥也不知道。” 洛可嘉看着天说:“但愿人平安,别闹出人命来。” 大日如来睁开淳化的牛眼,只见天空中的嵊蓝如同一座塔,顶天立地,在无穷远近的空间里行走。 世间传说嵊蓝有一张嘴,能说动天地变色,五行错落,人王死而天仙薨。大日自忖也有铁口一张,铜牙一副——平白地就能说动悭吝者捐款,富裕者毁产,为人子为人夫者逃家…… 其实让人上当变性,僧尼们是极有心得的——你只需抓住对方痛点,告诉他一切苦难都是自己的错,只要尊重体制、敬畏敌人、忍让谦卑,专一拜佛,念诵经文,叩拜僧王,把一切交给菩萨……在下一世或者明后天就会有回报。 过去的嵊蓝与佛门大能没有交集,看透不说透,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大日如来套走了淳化,那就没办法,只能面对面打一场了! 秦皇与他的蓬莱修士们起身行礼,道:“嵊蓝尊者有礼。” 嵊蓝回礼,一指淳化:“你配占据我兄弟的身躯吗?” 大日道:“这具天仙之体之一半还是我帮他挣来的,你说呢?” 嵊蓝道:“强词夺理,无耻之尤。若佛门尽是你这种货色,是如来之耻也!” 大日道:“我佛慈悲,洗净人世腌臜、污秽,救人于地狱,渡人于佛国,清净琉璃世界。嵊蓝尊者造下口业,当入拔舌地狱,烈火油锅烹之——” 嵊蓝说:“业不业的你说了不算!我看你牙口不错,吃了这个吞那个,若以你说,大概你日后下了地狱,牙齿舌头还不够拔的。——我只问你一句:教人四大皆空者,缘何吞噬别人的身体?” 大日道:“善人信众香花净食身躯供养僧尼,正是自净之行,修道之途。日后得了福报,当证三藐三菩提……” 嵊蓝说:“你若是真佛,以何存身于空无之有?诉之以空有之无?是虚言矫伪,无所不用其极之骗术而已。天下之富,七成在释门。盗亦有道,有所不为,佛门之贪却极矣。” 大日说:“你这荒诞谬语无稽之谈,只好去哄哄愚夫愚妇,跟我说不着。俗世钱财我也用不了,要之何用?” 嵊蓝说:“如此甚好,秦国人皇听我一言。此佛门大能说,佛门不贪财,要之无用——凡借口祈福开光而卖香鬻经收钱放贷者,皆伪也。” 大日怒道:“我虽不用,但建庙立舍都用得上钱财,水旱虫灾时也能赈济捐助。难道我佛门弟子耕种心田,疏理心结,排解忧虑,劝人行善,施衣舍药——不配衣食吗?” 嵊蓝说:“凡苦修僧乞讨饮食,自律束行者,不作不食,真佛弟子也。但凡置地开铺,鬻香火、收利钱者,当入地狱。你们施衣舍药赈灾者若来自于自己耕种,当然是好的。最怕是恐吓、蒙骗、胁迫来的赃款!” 大日道:“欺心骗人者哪里没有?但唯佛门最少……你以偏概全,这是要断我大乘佛法之根!” 问心幡(下) 嵊蓝说:“大乘小乘,无关佛法,唯见利?熏心之辈觊觎权势尔!追逐权贵,聚产敛财,收天下以自肥者也!凡无端劝人善者,胸中实无善念,只欲以大话压人,斯恶也。凡劝人舍者,实为善财宝货而来,其意在贪也。凡劝人宽者,以己度人,虑人心狭,欲在分别欺心也。凡劝人静者,反作而多动,企图心作祟也。是故大乘之说,毁佛谤法者也,邪魔外道也,咄!” 大日纹丝不动,嵊蓝根本咄不动他。 大日如来冷笑道,“那就是说不通了。贫僧良言至真,你却执迷不悟,我当行霹雳手段卫道驱魔——” 嵊蓝笑道:“魔喊驱魔,贼喊捉贼,振振有词,真是岂有此理。” 大日如来指着嵊蓝道:“吾有问心幡,你敢让淳化来自证其心吗?” 一杆五彩经幡从无中来,渐成有形,平常朴实,并无光芒庆云珠华。大日伸手持过幡,飘带无风而动。 大日笑曰:“是风动耶?幡动耶?抑或心动耶?”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大日口中响起,“雕虫小技,欺吾不知禅耶?”顿了一顿,淳化说:“哪有动?吾未见其动也。” 大日见计不售,又抚幡:“你若不喜那三个魂魄,尽可送入此幡即可。” 淳化说:“我喜与不喜,因缘自作,与人何尤?那三个魂魄为恶自毙,入幡何为?难道可洗其前罪么?拘于此者,犹如在彼。何来的离此去彼?” 大日道:“入此幡来,即与过往断绝,算是入我佛门,洗心革面了。至善缘法,百年不遇,如何?” 淳化说:“听说佛门有秘法,能颠倒因果,搬移业债。此幡莫非就有此功用?” 大日道:“你若入此幡,便能立地成佛,功用之妙在此一心。” 淳化说:“罪业不认,因果混乱,此欺天、欺世、欺心也!连本心都要骗,如何自证三藐三菩提?” 大日道:“花开见性,花落成果。自性自专,不唯心造。何来骗之一说?” 淳化说:“你佛家专讲因果,你用此幡诱我出家,又以成佛之利骗我去其本心,其居心只在独占此身。呵呵,你哪里是佛?明明是魔!” lincoln大喝一声:“淳化尊者当知:汝一心分三,各失其真。如今吾师好言点拨于你,求个自性圆满,还能解救嵊蓝尊者和洛可嘉于六道迷失,焉敢恶语相向?” 淳化盯着他说:“我大概知道你的来历了。我且问你,民治、民享、民有,是汝本心之语吗?你从来没有提到过你口中的民people之内涵——都包括谁?女人?新移民?黑人?爱尔兰铁路工?华人铁路工?美洲原着民印第安人?” lincoln陡然被揭露身份,大吃一惊,再细想刚才的几个选择……他以天仙之躯,依然出了一身冷汗。 1862年林肯下令,绞死了38个明尼苏达曼卡托地区的达可它人苏语部落38个酋长,至此印第安人失去了所有头人。美国政府还建立了许多寄宿学校,并规定印第安所有儿童5岁后都必须离开父母和部落到学校里学习,在成年之前不许离开半步。lincoln解放黑奴400万,却因《宅地法》杀害印地安人100万。 就凭这二三事,他就难圆其“三民”之说。 淳化说:“今天你跟我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罪业呢?转给了谁?难道可以先欠着?” 大日曾和grace、淳化去过“那边”,费尽大法力穿越时空,看遍过往,对这段殖民史了然于胸,他道:“时移世迁,认知和观念都在进步,不能刻舟求剑……” 淳化打断他,“那世道是变得更好了,还是走火入魔了?比如今天的田园女特权、少数变态人群特权、一边高喊人权和平一边年年挑动代理人战争、制裁这个封锁那个、没收贫国救命资产……” 如今那个魔主的国家思潮向左,行动向右,颠倒混乱,不可能一言以蔽之。 淳化说:“请麻衣道人入问心幡走一遭。” 大日脸色一变,lincoln却抵抗不了淳化的意志……也可能是刚才被骂傻了,轻轻松松地跳进幡里。 幡布条一阵晃动,淳化笑道:“风动耶?人动耶?鬼动耶?” 无边黑烟从幡里冒出来,嵊蓝身上乾坤袋一动,金击子“呼”地一声飞出来,疯魔了一般五秒钟内旋转二百圈,将黑烟一股脑全吞了。定海神针跟了出来傻傻地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这位筷子兄弟是咋了,尽收集些没用的东西。 今天是什么日子?魔主鬼王同时嗝屁——只剩下独角兽在门外无辜地看着天发呆:第二人格把自己给玩儿死了,我……是不是自由了? 皇宫外的巷子深处,布衣麻鞋执杖托钵的明威和尚冷冷一笑——刚才干掉魔主的就是他,否则lincoln怎会自己跳进幡里?瞎子都能看出来那不是个好东西,做出的事更是倒行逆施。明威和尚本来穿梭于千城百国,观看世相人心,在大日占据了淳化、开口之一刹那就感应到了佛门大危机,跨出一步,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咸阳,冷冷地看着事态发展。 大日直觉有人在算计自己——复活之后收的第一个徒弟就一下子完蛋了?祂惊疑不定地想四下搜索,但是“共享身体熟练工”淳化又夺走了控制权——以前的嵊蓝就从来没抢得过他。 淳化说:“看来不是风动,而是冲动。” 大日听着淳化的风凉话,怒火中烧,也就忘了要找在旁边暗算了自己一手的人。明威和尚这才躲过一劫——以他不完全弥勒的实力,比天仙之体的大日如来还是差了些。 佛门内部斗争之烈,不逊于皇子们夺嫡。 淳化说:“那幡看来有肉无骨,还差了些意思,不如我送你一些宝物,让这宝器定型。” 一百零八仙蜕从他嘴里喷发出来,化为一百零八精光,平均分配在六条飘飘荡荡的幡尾、幡杆和伞盖一般的幡顶上。 但是妖仙蜕坚固抗揍,拒绝合作。那幡空具其形,无器魂、无镇器,完全压服不住仙蜕。 大日道:“只要送入那三道生魂,宝器即成。” 淳化说:“好吧,你送他们超生去吧。” 大日被呛得差点被口水自闭,他说:“呃,这三道生魂是洛可嘉的因果,当由他自己来——” 淳化说:“那么你是何人的因果?” 大日如来不答。 对无遮(上) 淳化说:“我猜你只是借鬼王之神躯在与我对答?” 大日道:“一派胡言,那鬼王只是个普通女子,本尊何来借其魂魄?” 淳化说:“如此甚好,鬼王若有知,请入问心幡一晤。” 大日怒道:“晤你妈的……” 五彩幡尾又动,一股强烈的黑气冲上幡,随后一百零八仙蜕从嘴巴里喷出无尽黑烟来。金击子要乐疯了——他绕幡而行,十分钟转了七千多圈,直到把黑烟吃得干干净净。 秦始皇擦擦汗,如果这些冤鬼得不到高人超渡而散入秦国,三千里无人烟还是轻的!秦国会灭种,万里匪起……他不敢想下去,以手抚胸。 蓬莱修士们看到皇帝动作,略一想,恍然大悟,皆庆幸无比。 淳化嗯,呃,嗞,嘁,嗝……了几百句,笑道:“果然是借了鬼王残躯来说大话骗人,真真是连鬼都不放过——请这位尊者入幡一晤。” 明威和尚哪不知机?立刻吟道:“又彼比丘。随顺思惟业果报法。观法非法。云何恶业。无量种种。皆因于心。相续流转……” 幡盖陡然开始疯狂旋转,带着六条幡尾剧烈震动,淳化根本握之不住。 嵊蓝从虚空中降落,用八只胳膊稳住局势,但幡尾急转,如光如电,狂风大作。嵊蓝和淳化二人合力与之僵持也压服不住,明威和尚早将经文念了三遍,但幡失控在即。 秦国上下有想帮忙的,接近三丈就被无形力量甩开,连皇帝捏着仙器头钗,身着仙品软甲,都毫无办法接触到幡杆。 金蝉子、孙悟空立在千里之外,观看这边的乱象,猪八戒则站在他俩身后。 孙悟空说:“世尊,何不出手解救之?” 金蝉子道:“佛祖圆寂,那舍利已入魔,若他得势,自封如来,我们怎么办?所以不能救!” 八戒说:“师父,如果能下几个禁制,倒能引祂打上灵山,成为顿悟派一大敌人。” 金蝉子道:“此话说不得!一旦他自立果位,什么禁制难得倒祂?灵山是什么地方?如果任由之上灵山,我大乘佛法绝矣!” 孙悟空说:“听淳化尊者所言,我大乘佛法已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要不咱们跟顿悟派和解吧?” 金蝉子说:“倘若跟顿悟派和解,这个魔头更救不得了,须拿他当礼物送到顿悟派去。” 闲谈间,嵊蓝和淳化力战问心幡已经到了无以为续的地步——哪怕只是如来的一根指骨,其实力也不是新晋高手如嵊蓝者能抗衡的。 孙悟空说:“俩孩子可惜了,世尊——” 金蝉子怒道:“你们的后辈欠着这俩孩子大人情呢,你这个做长辈们竟然没想着要还?” 孙悟空大喜,闪身到了幡前一弹指,七千二百八十一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下雨般遍布幡盖、幡尾、帐杆。 一百零八仙蜕纵声大哭,但唯三万里内鬼修能闻之,大哭三声后他们化为一百零八明珠,三息后珠光收敛,成了青白蓝绿红黄紫绛灰各色天珠,每珠有三圈暗纹,如玉如钢。 猪八戒悄悄跟上,扔出十四万五千九百枚佛宝,照亮了天际,其中最大一枚曜晶落在幡盖正中——简直是天帝也眼红的好东西。曜晶周围包着一圈十三枚贝母,全是天仙级老贝残骸,外层再来六百枚地精魂果——皆来自异界,凶残无比,死不瞑目…… 孙悟空下了毒手后,猪八戒的海量佛宝立刻将这个大日如来借用鬼王和淳化的力量幻化的问心幡打造成铜墙铁牢——大约太上老君来了才能破得掉这防护。 明威和尚一笑,用弥勒之音将这个变态的宝贝一阵调整,消除了最后一个弱点——它防不住高手的毒咒。只要玉帝没有想起来再来一次无情牵机咒,并以自己的手指作咒基的话,大概这幡没人打得动了。 嵊蓝和淳化任由幡竖着像个沙滩伞,十手合掌四面行礼,孙悟空和猪八戒客客气气地回礼——佛门清理门户,这二位功莫大焉,不愧是我家后辈的好兄弟! 金蝉子笑,这东西且先搁着,等有必要,还能打开幡,把这个魔祖放出去咬人…… 忽然孙悟空额头一闪,装着王母残魂的明珠缓缓脱离了孙悟空,自己飞到了幡里。 孙悟空瞠目结舌。 金蝉子叹息道:“阿弥陀佛,罢了。” 身怀利刃,则杀心自起。洛可嘉希望“别出人命”,但老申头却不这么想。作为越战老兵——哪怕只是开卡车的,手上连猫都没宰过(老申头:我宰猫干什么?),但身上的杀气却不少的。 从新约克到波多黎,从二毛战场幸运地退出找到了洛可嘉,从保镖变成了国民卫队……老申头发现了一个规律:想要在这世道活下去,你得有特长,有运气,同时要豁得出去。 敌人杀上门来,我ok的,但是你杀不死我,那么我就要来问问你是否ok。 那人是司机,送请柬几次,那么说明大本营不会太远。老头儿乘直升机来,说明他们的大本营也不会太近,否则坐车来更合适。 想找到对方得靠科技手段:只要用斧头劈开直升机,在飞行记录仪中寻找线索好了,这个办法就是有点野蛮……在洛老爹劈开会客厅后,老申头很轻松地找到钥匙,点亮仪表盘,翻开飞行日志,捣鼓了一个多小时才整明白了对方共十八个活动基地。 老申头没多想,带上枪便驾驶着直升机去探路。可惜山间地形复杂,风的方向和强度大概有几十个组合。老申头在生死边缘带着老花镜翩翩起舞,大约二百多次差点摔死后,终于到达了第一个“基地”,是一家别墅,里面只有女仆和厨子、园丁。 老申头没有降落,在本子上记下关键词。仆从们以为主人回家,结果直升机没停留,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跑了。 老申头飞向二号“基地”——那是一家疗养院。 第三个“基地”是个超市,边上有个跳蚤市场,老申头只远远看了一眼。 第四个“基地”是红灯区,黑丝红唇就印在曲折蜿蜒的巷子口的霓虹灯上。老申头咬着牙瞪大眼,在空中盘旋了五分钟,恋恋不舍地开往第五个“基地”。 那是个生化研究所,有科学家们从窗口探出头来,冲着直升机挥手。老申头没耽搁,本子里划了重点,转身离开。 第六个“基地”是个船码头,河面上大大小小停着三艘游艇两艘快艇。 第七个“基地”是个军用机场,离得远远的指挥塔就让老申头“滚”。 第八个“基地”是个商业写字楼,足有五十层高。 第九个是个农场,养牛羊的。 对无遮(下) 第十个是家酒庄,大片葡萄田整整齐齐。 第十一个是家剧院,旁边有咖啡馆二三家。 第十二个是两层楼高的古老饭店。 第十三个是高尔夫球场,旁边有一家马场。 第十三个是河流山丘,人迹罕至,猜测是钓鱼的。 第十四个是银行区,下面有十多家银行大楼。 第十五个是靶场和卡丁车场,老头儿真会玩。 第十六个是中学和小学,联名的私立学校。 第十七个是个小广场,有教堂和画廊。 第十八个常去地址是个屠宰场,血腥味冲天。 第十八个地址是——老申头回到了出发点,洛老爹一群人在吃晚饭。 老申头一边扒饭,一边研究笔记——先把超市商场中小学机场教堂剧院排除,那么就从别墅、酒庄、屠宰场、农场、靶场开始吧。洛老爹为首,三百个国民卫队黑娃分配了目标,带着武器蜂拥而出。 天渐渐黑了。 老申头的目标不在笔记里,他从司机的gls 600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份被洛可嘉拒绝了三次的请柬,还有一张五星级酒店的房卡。他决定去看看。 也许是间谍电影看多了,詹姆士·邦德、伊森·亨特或者杰森·伯恩……前一秒钟还在摩托车、火车、汽车、降落伞、房顶、悬崖、桥洞、快艇、火箭、潜艇中表演追杀或被追杀,下一秒钟脱掉防风衣,就变成了穿着订制西装,手拿雪茄红酒,戴着黄/白金镶钻手表的香水男,在水晶灯下、皇宫、酒吧、舞会、富豪岛、游轮、卫星基地……漫游准备干脏活,然后碰到美女……老申头穿上了西装领带皮鞋,外面套上冲锋衣,兽血沸腾,向觥筹交错的未知飞去。 去那个酒店的路的确危险,晚上的秋风加上地形复杂形成的湍流加上黑夜视物不清……老申头自己也没整明白为什么自己胆子这么大……是老太婆英灵保佑呢,还是小娇妻tina的旺夫运?居然屡次三番必死无疑的情况下逃离险境!也许我应该买几张彩票,老申头一边擦汗一边想。 能停直升机的落点白天已经打探好了,老申头直接降落在酒店顶,狂风卷起灰尘,在酒店保安的手电筒协助下,老申头找到了房顶落点标识,然后告诉自己,玩命到此为止,从接下来的一分钟起,珍爱生命,远离危险,拒绝发疯。 房卡显示房间在顶楼,老头儿由保安领着进了房间。没有人询问他任何一句话,没有监控,没有登记,那保安只问了一句,“先生晚饭要送到房间里来吗?” 老申头说:“行吧。我会叫客房服务的。” 这个房间巨大无比,纯金的马桶圈,纯金的水龙头,纯金的灯柱,四十种琳琅满目的饮品,会客厅里有三张沙发,感应电灯,过脚面的地毯,起落床板,手绘的毕加索(很难说不是真迹),黑胡桃木家具,德国产钢琴,电动浴缸,真丝睡衣,五款领带,十件不同花色的衬衫,花内裤……你能想到的一切旅行度假所需毕备。 洗澡喷香水……老申头看看请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但地点在脚下。 老申头收了房卡,顺着楼梯走下一层,侧耳倾听。走廊里静悄悄的,好像空无一人。 老申头整整领带,大方自信地走出楼梯间,拐弯,下一秒钟他被十个西装男人围住。 老申头取出请柬,然后他被带入一个房间。老申头检验着自己的神经是否足够大条,一面用各个地下工作者革命前辈的英雄事迹鼓舞自己—— 来都来了。 有请柬,你能把我咋滴? 在他上了一两次厕所后,房门推开,律师benjamin走了进来,问:“洛可嘉把老罗斯怎么了?” “洛可嘉目前,”老申头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不太舒服。所以他让我来看看。” benjamin狐疑地看着老申头,目光中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罗斯先生本人呢?”benjamin说,手指尖玩弄着一枚金币。 老申头说:“我没见到他本人,不清楚。” benjamin问:“为什么直升机载着你来,飞行员却失踪了?” 老申头说:“我就是直升机飞行员。怎么?你不知道?” benjamin说:“呵呵,老申头,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来这儿?为什么老罗斯全家都联系不上?刚才进小罗斯房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搜身!”benjamin摆手,两条大汉立刻把老申头剥得只剩下内裤——他的手枪、手雷、单刀、子弹夹、手机、直升机钥匙摆放了一桌子。 benjamin看着武器说:“你不是个合格的特工,也不是个合格的战士。如果你是来搞破坏的,就不该走正门。如果你是来探听情况的,就不该带武器。” 老申头面不改色地说:“我是洛可嘉的武装秘书,带武器是我的职责。” benjamin说:“我相信你,但这种武器杀不死任何人。”他转身就走,“跟我来,表现配合些,也许你能活着把所见所闻报告给洛可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嗯?老申头伸手去穿裤子,但一个大汉直接把光溜溜的老申头推出门,连袜子都不给,他的内裤正面印着一只大家都熟悉的卡通兔子。 “太残暴了。”老申头想,“可没脸见人了。” 走廊上站着十多个西装革履的帅哥战士,整整齐齐地如同电线杆子,眼睛瞄向肌肉发达的古铜色老申头,以及他嚣张的内裤。 抖抖索索的老申头很想把下身捂住,但一转念,也许捂脸更合适些。 benjamin推开了一扇大门,延请弯腰驼背的老申头进入,走了两步,迎面一个半裸的金发美女拉开了第二道门。 喧闹的音乐、放荡的香雾、迷离的灯光……仿佛迎头重重地打了老申头一拳! 虽然穿着鞋,但所有人膝盖以上几乎都赤裸着,如果不算衣冠楚楚的本杰明律师,穿得最多的大概就是老申头本人——至少还有条兔八哥内裤——其余人最多的就是戴一块头帕扎一根腰带,她\/他\/它们在扭跳抽弹…… “无遮大会”四个字跃入老申头脑海,一个从任何角度看都很像梦露的小女生转着圈从旁边“擦”过——兔八哥立刻站了起来,四处张望。 老申头抬起眼皮,惊恐地发现了老花眼的优势……他能清清楚楚看到周围所有的完美肉体、漂亮脸蛋、奇特表情、动物性表演、特殊属性的搭档以及周围观众的配合。 远征难(上) 一个吊儿郎当的少年轻佻地递给老申头一杯饮料,他全身上只挂着黑领节,下身只戴着一个黑色的蛋套,形状尺寸欲盖弥彰、基本上遮掩不住。 老申头还想说声谢谢,但只能傻傻地张开嘴,眼睛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看。那少年微笑着挺着八块腹肌走了,他是个waiter,身材很完美。 benjamin在他的pad上用中文写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几乎肯定你们把罗斯给干掉了的原因。说吧,倒霉的是老罗斯、中罗斯,还是小罗斯?” 老申头的嘴比他的下半身还硬:“罗斯先生怎么会请洛博士来这种地方?” benjamin写道:“对啊,你们是不是把他们囚禁了?抢了这请柬来开开眼?” 老申头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对方是律师,你怎么可能说得过他? 老申头说:“大概罗斯先生想介绍洛博士认识他的朋友圈?” benjamin笑,收起他的pad,领着老申头往里走。老申头比想像中更受欢迎,一路收获了无数的邀请——从他走路的样子看,很明显兔八哥要爆炸了。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benjamin推开一扇角门,将一切喧闹就被斥在了门外,但是长长的一面墙是透明的!你能清楚地看清外面发生的一切,而很明显外面的人几乎不知道这块玻璃墙的存在,或许他们也并不怎么在乎。 “有钱人真会玩儿,”老申头忍不住吐槽说。 从角落里站起来一个人,油头滑脑的样子,面部表情充满着对世界的无聊属性的蔑视和批判。如果你不能理解这种表情,请参照东方某国网红地产太子在镜头前的日常表情——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这些傻b待在一起?给你们脸了是吧,尽给我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油头男穿着一丝不苟,看着局促躲闪的兔八哥说:“请坐吧,陌生人。” 老申头心里嘀咕:“这话说的,好像你跟外面每一个人都很熟似的。”转念一想,可能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变态的有钱人。 油头男脸上表情很精彩,五颜六色,他咽了口酒说:“你是洛博士的助理?” 老申头点头,benjamin拿走了刚才老申头得到的那杯颜色微妙的液体,换了茶。 油头男说:“刚才有人报告,说罗斯先生的家和一些家族产业被武装分子给洗劫了……” 老申头虽然没有动作,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没有惊讶,没有激动,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反馈。 这种平静的胸有成竹镇住了油头男,也让算无遗策的小诸葛benjamin有些尴尬。 “这些武装分子,”油头男问,“有没有可能是在寻找些什么?” 老申头不动声色地说:“既然是洗劫,肯定是在找值钱的东西呗。” 油头男说:“那么你认为什么东西是值钱的呢?” 老申头说:“不外乎权力、生命、家人、朋友、爱情。” 油头男摇头:“我们都知道洛博士本人和奇异魔法世界是有通道相连的,目前技术还解决不了这个穿越时空的难题,所以你们那位洛博士最好还是乖乖地活着——他的这个能力是稍微值点钱的。” 他吸了一口烟,“但是你不知道的是,长寿、权力、爱……这些东西太容易了,也就太没意思了。它们没有想像中值钱。” 老申头想:“等你失去了这些东西,你就……” 油头男摇头:“不,不,我已经失去过无数次了,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老申头傻了。 “不错,陌生人,”油头男无聊地说:“我有读心术,能清楚地听见你心里的说话,语言障碍并不是问题——”他一指旁边的benjamin,“通习了读心术后,他们很快就学会了七八种语言,还能轻易地看懂别人想隐瞒的东西,打官司基本上不输的。” benjamin鞠个躬,微笑。 老申头想:“真倒霉,又碰上了个妖怪。” 油头男说:“也许是算你倒霉,又~碰上了妖怪。那么''又''前面的那个妖怪是谁?” 老申头看了油头男一眼,想:“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油头男说:“你可以称呼我溶川先生,你的洛博士也是妖怪吗?” 老申头想,“如果这里能有点音乐的话——” 油头溶川先生拍掌道:“聪明,这么快就找到对策了,那么你猜你还能活几分钟?” 老申头倔犟地想:“可惜今天还没吃晚饭……”其实他和黑娃们吃过了。 溶川说:“你太聪明了,拉下去砍头。” 老申头想:“到底是寿司好吃还是肉夹馍好吃?” 溶川站了起来,“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指责寿司不如其他东西好吃!” 老申头用力想:“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打!雷!!啦!!!” 明威和尚遥遥地向金蝉子方向施了一礼,背过身默默离开,不作一语。金蝉子对他回礼,孙悟空和猪八戒行礼,都没有得到回应,一眨眼明威和尚就消失不见,大约已离开了秦帝国。 嵊蓝扶着问心幡,看着眉清目秀的孙悟空道:“这玩意儿好重,孙伯伯……”如果不是他和小悟空简直长得就像是双胞胎,旁边猪八戒特征明显,谁猜得到这个小和尚就是孙悟空? 孙悟空打了个寒战,似乎嵊蓝喊他“伯伯”就像咬了他一口似的。 猪八戒说:“这是他考校你们的题,就收着吧,没钱的时候还能卖了换米粮。”他哈哈大笑,转身与孙悟空肩并肩离开。 你们这么大方?淳化可舍不得卖了幡换米,小声说:“要不交给小悟能捧着,也是好大排场。” 嵊蓝白了财迷心窍的淳化一眼,淳化猛醒——孙悟空、猪八戒都不要这个东西,我们也不能要。 始皇帝说:“恳请嵊蓝尊者、淳化尊者移步,下殿一晤。”刚才这二位与天仙佛祖的战斗彻底熄灭了始皇帝争胜自矜之心,赶紧拍马拉关系挤进人家的朋友圈! 嵊蓝站在半空说:“无论强者、弱者、适者、不适者,都有生活在这片蓝天下的权力。”声震四野,举国皆闻。所有的秦国生灵放下手里的活儿,默默聆听——这是音波消魂大术。 “朝廷执政,首当存其人,留其心,而后才有守其土,乃至有盛世可夸。倘若只尊胜者为王,独允适者生存,此国将会内斗不停,内卷不断,绝无可能政通人和,上下齐心,众志成城,更不会精诚团结,共御外侮——” 远征难(下) 对啊!人人皆想:教我们生死打拼,一辈子战天斗地,这不过是个斗兽场,完全没有把人当个人!就算我们升了官发了财,皆是我一拳一脚赚(骗/抢)的来,其他人活该倒霉…… 又想,去弱就强,天经地义!弱者哪有活下去的资格?外敌势大,吾等自然当慕强而去—— 如果推衍开来,弱小疲弊的朝廷一旦有难,自然就树倒猢狲散,一走了之了。这个朝廷衰败了,就换一个!敌来即降才是生存之道。 如果适者也只能谋个生存,那么请莫谈大义!大义从未赐我血食,爱大义不如爱自己,救弱小不如食之以自肥……弱肉强食,那是本事!从未有谁出于不忍帮助我、指教我、提醒我,我何必善待旁人?我没本事,没资本,没名气,不富也不贵,拿什么去去忧国忧民? 比如上公学的孩子,倘若在最该是收买人心施恩送惠的年纪,为师者却逐日喝斥之,以前途未卜、“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世道”恐吓之,个个学子一副“提高一分干掉万人”的利欲熏心的机灵面孔……终将活活地逼出“不得不反”的叛逆心——他们未必敬服老师、甚至跳楼蹈海……他们对“妖人相食”的世界恐惧到了极点,只盼望着逃到外国会不会稍好些——至少不可能更坏吧? 他们害怕、痛恨、鄙视这种世道,他们心里全是尊严被践踏的痛苦——你还想着他们来维护这体制?但是他们却恨不得毁灭吧,累了——以至于他们会放弃传宗接代的本能,自弃至矣!——这样长大的孩子哪会有家国情怀? 亲手逼反了娃,居然还傻傻地指责他们为什么不爱家庭,不爱自己…… 以上言语太过直接,皇帝从没想像过如此颠狂疯魔的末日图景,秦国一切都很完美,屹立于万国之林,名满天下,嵊蓝危言耸听……他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嵊蓝用上音波消魂之大术,以最和缓的语气,拐弯抹角了半天,连哄带骗才把话讲透,让皇帝勉强相信或许终有一日,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秦皇想,这些大话我该怎么驳他?鬼王魔主佛祖好像都被干掉了,哼,有本事你让凤仙来破我大秦?做不到的话,你就是吹牛。 小老百姓们虽然听到了一切,但基本上没有听懂。遵从强者为尊,胜者通吃,弱者闭嘴的老习惯——从他们内心深处升起了敬畏的惊涛、恐惧的骇浪,不寒而栗,生怕这个尊者生怕自己不信而屠城……他们无助的目光看向半空。 那里有一片“以德服人”的虚无。 嵊蓝换个语调,悄然道—— 一个利用“机制”选拔奴隶者,绝对收获不到忠心,只能培养出“精致的自利”。历来高官显贵巨贾智者投降外敌几乎都不太用苦劝,只要敌方使者捧金而来保证不杀护其家族周全——他们便立刻献上膝盖,甚至能免费告发朝廷的底细!其理直气壮处颇为让人费解,大约他们的生存原则是:野驴势大,即降驴众,野狼势大,即投狼群。恩义何物?未知也。 相反,贩夫走卒、屠狗辈、市井之徒中反而多有忠义者——他们身处底层,更愿意为国捐躯,那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被朝廷“层层筛选淘汰”过,而像别人一样觉得“我全靠自己的努力,根本不欠谁”,他们没有非得要打败“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的同龄人的野心,也不觉得一定要钻进“二百人中选择十一个”的小圈子才算成功。 倒也不是因为他们傻或者没有上进心,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踏上那个仕途商途军途的疯狂赛道。他们在体制外,很容易被视作嫩韭菜,但却有衡/恒/狠心以及“维持现状”的冲动与决心——换个朝廷对他们来说风险太大!这些既没钱钻营权力,又没有国可以卖的人——很容易被当成新势力的垫脚石、炮灰、钱袋。 嵊蓝放开音量,说:“欲得民心,当以诚相待。欲得民助,必给恩义。欲使民救国难,必使民敬国、爱之、念之,而非恨之怨之。” 话说到此,甚至有秦国高官开始不由自主点头。 始皇帝高声喊:“如何能使民无怨尤?”只恨不能让全国都听到他的诚惶诚恐,但是他的大嗓门竟然传不出咸阳,甚至当他喊出这句话时,咸阳城内冒出来一堆笑声。 嵊蓝说:“莫随意、随心、随性!愚弄常识、考验耐心、欺骗性情、压迫弱小、盘剥勤恳、禁言真实、不审而判……以上皆自欺欺人之术也。如果你对真相听都不敢听,掩耳盗铃地拿民众当傻子耍,一旦朝廷有事,他们就会变成真傻子,袖手旁观,冷漠以对,甚至引敌入寇。” 秦帝颤声道:“何至于此?” 明末、清末的世道皆是如此!举目皆是贪得无厌、视国之利为私产者,于是国恒亡。 嵊蓝说:“与民为雠者,必殁于民怨。视民如草芥者,必葬于民愤。盘剥民脂民膏者,必殃及三代、绝祀其后。有恩德于民者,方享万代香火。言尽于此,告辞。” 苒翠为首,凤凰、淳化腾空而起,站在嵊蓝身后,扬眉吐气。 千里江山虹光冲天,映出晚霞,美不胜收。秦国高官百姓黔首妖王妖怪妖兽皆感叹不已。 忽然大量妖怪呼天抢地地喊:“嵊蓝尊者,等一等,莫抛弃我们——” 六千六百六十六个丑陋的妖怪匍匐于地,在那马户的带领下仰天长嘶,最后形成和声:“吾等愿意追随嵊蓝尊者、淳化尊者,哪怕山高水远、万里迢迢、艰难险阻,再无怨言。” 淳化一指那头驴:“吾赐你问心幡一朵,领他们来凤仙,如果你们完成了这个万里长征,我收你为徒。” 那马户大喜,乘淳化一个不注意,十七八个头咚咚咚已经磕下去了,还生怕淳化后悔,连师父都喊上了。 嵊蓝推一推那花里胡哨的佛宝,这把大伞就飞到马户面前,他立刻扛在了肩上,引来一片羡慕之声。 当然也有人说风凉话:路途遥远,谁知道会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些乡下妖魔鬼怪来?虽然你个驴子肉老骨柴,但是这个佛宝香啊……你有什么本事,能护得住一时,守得住一世? 立刻有妖反驳说,淳化嵊蓝二位尊者指定的任务,就好像当年唐僧取经来一个劫道的就会死一扒拉……这幡里面有万千魔头冤鬼,哪个不开眼的敢上去抢?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妖怪们一惊,心里泛嘀咕,消灭了一切小心思。 淳化冷笑道:“想做我徒弟,先活下来。” 一条鞭(上) 收下雷兽之后,这个“凤仙煤炭贸易代表团”看上去靠谱了许多:团长是八妖,超级美女。其团员有:自称“苗氏”的复生鬼王,她不做猫了,却切下半个猫字来做记念,当作自己的姓;第二个团员是苗氏儿子狼猛,外表看只有十来岁,是一个又倔又轴的清秀男孩;第三个团员是粗使丫头雨田,学的苗氏取名法,雷字拆开作她的名字,让人觉得这雷兽还挺有学问。 很明显在八妖看来,凭她北海龙王之太女的身份,建立经贸联系还不是手到擒来?另外狐七七还给了介绍信加持。 可惜,她们捡到雷兽这个宝贝后,一切归于无聊——根本没有狐狸。连人族的山寨匪类也见不着几个——人家身上连个包袱都没有,空手走在荒郊野岭,你不想想为什么? 为什么? 惹不起呗! 我不太信,花姑娘耶—— 如果她们比蛇素贞更狠呢? 嘁,蛇素贞不是要被砍头了嘛?怕她个球? ……这傻子死远点。 哦,那算了。 咦,怎么就算了呢? 人家几分钟走了上百里,我追不上…… 西南大山广袤无垠深邃神秘,飞舞着无数的毒虫、潜伏着无数的妖植,天空中有垂涎三尺的眼睛,路过的洞穴里全是阴湿脏臭的凶兽……它们等待着猎物的光临,然后蜂拥而上,分而食之。 八妖散发出龙气,真龙血脉压制着蠢蠢欲动的心跳,但尾随她们、研究她们、试探她们的力量也陡然强大了一万倍,攻击也猛烈了一万倍!对方完全不理会苗氏呼喊着:“我们来自凤仙,求购煤炭,请青丘使者一晤……” 只有偷袭,没有谈判。曾经的天仙鬼王如今沦落到了迷你小妖怪也不理会她的地步了,而傲娇的龙女根本就是第一个被攻击的对象。 八妖大声抱怨:“狐七七也没说西南大山如此凶险啊?”但是没有谁对狐七七三个字作出任何反应,仿佛这个名满天下的天妖根本没人听说过似的。 苗氏和狼猛的猫爪子堪比法宝,她们很快失去了耐心,渐渐野蛮暴力。树木、灌木、野藤倒了大霉,被轻松砍倒、踩扁、劈碎。森林中回荡着不祥的低沉空寂之音,鸟兽俱潜,你能感觉敌意在累积。 雨田战战兢兢地走在狼猛和八妖中间,她早就被这阴湿邪恶的环境给吓倒了,她的视觉神通开始疯狂运作。窥视的目光、低沉的呼吸、诡异的脚步、恶毒的回声……尽管她已经算是精怪中的上等货,但在这庞大愤怒的丛林中,她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就像一个快被老猫逼疯的小衰鼠。 大家来到一小块空地上,大概下面有大石头,土壤很薄,没有植被。八妖取出她的贝屋,从里面摸出个椅子,往地上一扔,然后往上一倒,喊,“休息,休息一会儿。”狼猛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然后他往树上爬去,苗氏和雨田则坐在一块儿说话。 八妖取出一瓶糯米酒,大口喝着,滴滴答答落了一圈——很让人怀疑她在表现自己很懂椭圆的空中画法。 剩了一半酒酿的酒瓶被她扔到了身后十丈远,苗氏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也可能是在笑。 八妖又取出一瓶加饭酒,略微用火力加热到香味能飘出去二十丈的程度,“可惜没有蜜饯果子,”八妖大声叹气,“只能将就着吧。”她大声地啜了一口,晃啊晃啊,晶莹剔透的酒滴在阳光下四下抛飞。 雨田心痛地说:“公主,要不您赏小的一口吧,酒都洒光了。” 八妖喊:“你也爱喝酒?怎么不早说?来,尝尝这瓶千日醉,人间极品——你这个土包子肯定是没喝过啥好的。” 傻姑娘雨田并不介意被称为土包子,辩解说:“公主啊,我们山里头连粮食都不够吃,怎么舍得酿酒啊?哇,这也太好喝了吧!谢谢公主,啧,啧,嗯——” 苗氏说:“少喝点,待会儿还要赶路,找青丘呢。你醉了谁背你走?” 傻姑娘雨田还没反应过来,八妖大惊小怪地说,“对啊,还要找狐狸呢,这酒是不能喝的,误事!那个谁,把酒收起来,找到了狐狸才能喝,瓶盖塞紧了,露出一滴酒味儿来我唯你是问。” 雨田biu地跳起老高,手忙脚乱地盖瓶塞,袖子上沾了大片酒渍,到处飞扬的何止一滴酒味? 几个人收拾酒瓶吧,却又作怪,忙了半天,酒具越收拾越多,甚至出现了一摞酒杯,散出七八种香味来。 “嘁,”一个听上去很机灵的声音说:“想把我们诱出来你直说嘛,尽搞些花里胡哨没用的……” 所有的人松了口气,终于出来了,肯搭话就好,这抛酒引狐的手段虽然低级,但谁说没用的? 八妖介绍说:“土包子,谅你们也没喝过辣的,吃过咸的。这是玫瑰清露,酒精蒸酿过,比较甜,但是上头,会醉。” 一个瘦小的身影向前走了两步,树枝的阴影挡住了大部分脸和身体。 八妖又掏出个罐子,“十八种草药泡制的高度白酒,里面有草头毒,但可以活血化瘀,明目祛湿,延年益寿。” 那个小身影变得明亮了些,至少能看出他的头发是红色的。 八妖又摸出个玻璃瓶:“百年白葡萄酿,配合鱼虾海鲜,是极美味的。不过这里穷乡僻壤的,谅你们也没吃过海鲜。” 咦,海鲜二字不再是龙族的敏感词了吗?呵呵,龙族终于真正自信了。 自信的人没有玻璃心,而不自信的人往往特别有“自尊”,人家戳一戳,你跳八丈高,跟个弹簧似的。人家说你一句不好,非得辩解半天。做事非得要外人说好才算好,跪在地上起不来——对内则像个聋哑人,谁提意见都听不见。 树枝翻动,一个少年出现在众人眼前。说他漂亮吧,美得简直能上画;说他气质干净吧,好像一汪清泉;说他忧郁吧,眼睛里湿漉漉的,让人替他难受;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但雨田说:“假的。” 苗氏和八妖一惊,一条黑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冲出来,抱着一摞酒罐子就跑。 狼猛“嗷呜”一声从天而降,拳打脚踢拦住了黑影——高高的酒罐子拖累了偷酒贼逃跑速度。苗氏一把捏住了这黑影的腰,比抓住一条滑不溜的鱼妖王容易多了。 黄狐狸拼命扭动,发出了尖啸。八妖笑道:“叫人哪?叫响些!来得越多越好。” 那小子立刻不叫了,还停止了扭动。 一条鞭(下) 雨田说:“我们被包围了,外面有三十二个。”看来有个眼睛会拐弯的探子简直太重要了。 八妖在怀里掏了掏,一条百丈海藻出现在指尖,她随意一抛,这块小小的空地就被海藻墙给围上了,刚刚好挡住了一道火光。 苗氏又伸手一抓,她的指尖又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八妖摸出个贝壳来,两个俘虏又踢又撞,尖叫怒吼,然后被装进贝屋,压缩到只有一粒豌豆大小。 北海龙王的宝物并不比南海龙王的少。 苗氏空出了手,转身一捞,又捉了两个俘虏,但海藻墙快被烤焦了,还出现了好几个洞。 三条身影从拳头大小的洞里钻进来,狼猛身形如风,一人给了一拳,好像打中了,却又好像没打实,油滑的感觉很不爽。 三个先锋各挨了狼猛一记,脚步一顿,雨田已然杀到,她从腰带里摸出一对叉子,那是她的角,刺进了三人的大腿。三个先锋痛得跳脚,倒在地上翻滚尖叫——雷兽角里有天劫气息,所以他们的伤口里面有雷电在滚动,杀伤力惊人。于是贝屋里又多了三枚小豌豆。 海藻墙已经崩碎,八妖打了个哈欠,从怀里摸出个小钱包一摔——火山爆发了,里面喷发出无穷无尽的小泡泡,将杀进来的二十六个敌人团团包裹住。这二十六个小个子开始不住地滑倒——那泡泡好像润滑油,落在身上、脚下,比空气都轻,随风飘荡,踩之不炸。 于是在狼猛哈哈大笑以及一连串的噗通声中,二十六个力大势沉的高手在大石头前后各摔了十七八跤,鼻青脸肿,腰扭腿崴,地上躺了一片。 八妖说:“哎,一群笨蛋,是不是才得了人形没几天啊?你们的冥灵离火的威力嘛,大概跟一支蜡烛差不多。” 树顶传来一阵笑声:“八妖,你……怎么忽然这么正经了?” 八妖从躺椅上竖起,呆呆地向那个方位看去,嘴唇在抖。 一个女子从树上跃下。她二十七八岁模样,身穿粉白丝袄,外衬青色刺花珍珠镶边的褙子,头发梳着双髻,束发珠冠至少有几百粒小小的五色珍珠。她不仅满头珍珠,耳朵下还垂着牛眼大小的彩虹珍珠,项圈上全是手指粗细的珍珠,五颜六色,争奇斗艳。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珍珠戒指,大如鸽卵。 “你瞧,”那姑娘的怡然气质和精致的五官被一头一脸的珍珠抢光了风头,她似乎并不嫌自己臃肿,幽怨地说,“你送我的珍珠我一直戴着呢。”走到了八妖面前俯视着她。 两个人面面相觑,在对方脸上寻找着千百年前的回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八妖的眼泪滴滴落下,她从腰间抽出那鞭子,“你送我的鞭子,一直陪着我呢。”哪怕是挂在断龙台上,八妖也没有松开过腰带。 那珠光宝气的女子无所谓地说:“当初还是太年轻了,草率了啊。”她退后一步,仿佛这玩意儿有毒。 八妖伤痛欲绝地说:“是你后悔跟我……” 那女子答非所问:“你一直和狐七七混在一块儿?”言语间有些古怪。 八妖怕她吃醋,忙说:“也不经常碰面——” 那女子问:“她有没有问过你这是哪里来的?” 八妖说:“呃,她的确问过,我告诉她是一个女子所赠。” 那珍珠女急切地问:“她有没有说什么?” 八妖莫名其妙,说:“她什么都没说。你们俩……” 珍珠女轻佻地说,“她是我姐。”语气随意,仿佛在说,喔,整个泰山都是我家的后花园。 八妖说:“咦,为什么她不告诉我你是她妹妹?” 珍珠女说:“我不是她妹妹,我是她弟弟。那鞭子……就是我的……鞭。” 八妖立刻将那个玩意扔到地上,“我……你……我不要了。”八妖语无伦次,一想到当年二人亲如姐妹,同桌吃,同床睡……她打了个寒战,脚下的大石头变成了齑粉。 雨田心痛地拾起那鞭来,仔细抚摸着说:“好好的东西干嘛说扔就扔啊,公主不要了?”就差说能不能给我了。看她一寸一寸地捋那玩意,恨不得拿舌头去舔,八妖又打了个寒战。 珍珠女面带微笑看着雨田,她说:“呃……听说过虎鞭、鹿鞭吗?” 雨田愣愣地看着她半晌,尖叫一声,把那玩意丢到了丛林之后。 珍珠女耸耸肩,“好吧。”看她有些可惜的意思,苗氏反手从五十丈外把这宝贝拾了来,放在八妖和珍珠女的中间。 八妖淡淡地说:“为什么?” 珍珠女说:“你是问我为什么不想当男人,还是为什么送这个给你,抑或是为什么一直躲着你?” 八妖倔犟地看着她的眼睛。 珍珠女说:“当然当然,这事情得怪我爹和祖宗……老祖宗现在的名字叫狐九九。”妖圣竟然是狐七七的祖宗! 珍珠女说:“我们一家是青丘最不受欢迎的狐狸,天才太多,抢夺了族群气运。” 怪不得这三个强大的狐狸形单影只地在外面浪。 珍珠女说:“我的狐子狐孙已经快上万了,有出息的没几个,你说我留着这玩意儿干嘛?” 八妖又打了个寒战,地上的石粉、草屑、树皮又弹上半空,碎了又碎。 珍珠女说,“你刚才关押的全是我的孙子孙女重孙子重重孙女……” 八妖看了一眼苗氏,她打开了贝屋,抖出一地的豌豆狐狸,四脚朝天地装死。 珍珠女说:“如果我不自宫,我青丘就有灭族之祸。”天才太多其实是诅咒,连狐七七都得装死。 八妖同情地看着她,你说什么我都信! 珍珠女说:“送给你就是求你保存我的命根子。”冰龙的寒气很能保鲜、保活性…… 八妖顾左右说:“我是来替凤仙找煤的……” 珍珠女说:“成交!结盟!求收编!” 狐七七太坏了,她什么都算到了,却什么都不说!龙族代表凤仙国与青丘结盟……这势头也太强劲了,傻子才拒绝。 八妖怯怯地问:“你还能变回男人吗?” 珍珠女笑:“在你这个冰龙腰间保存了千百年……大约不会坏!除非刚才你在骗我!” 八妖有些庆幸,有些伤感,有些恶心,有些失望…… 雨田滴着涎水说:“公主,其实那鞭用来炖汤还是不错的……” 走调了(上) 溶川先生静静地看着老申头,此刻在老申头的脑子里全是唱戏的声音,又吵又走调,但还是比不上刚才他在肚子里喊“挖呀挖呀打雷啦”来得聒噪。 他只是在脑子里开party,我倒要累半死?溶川对benjamin说,“把客人拖出去,让他好好享受生活的乐趣,有许多汉子更喜欢东方老腊肉。”老申头眼睛立刻睁开,凸出的眼球用力瞪着溶川。 “还能拍成小电影全球发行,反正外面的货色都是奔着拍艺术片来投奔我的,一个命令下去……说不定你的小娇妻、小儿女、贩毒岳父、甚至洛博士全家还能欣赏到你的倾情出演呢。”溶川善解人意地说。 老申头连忙说:“好吧,你赢了。”你们有钱人大可以随意不要脸,但我可是正经人。 溶川说:“其实碰到你只是个意外……还真当自己一块物料不成?这么快就软了?真是无趣的厌物。” 随便你说吧,骂两句也不会少块寿司。 外面的狂欢进入了高峰,玉体横陈,搏斗厮杀吞云吐雾,包抄夹攻,诱敌深入,引蛇出洞,欲擒故纵,暗渡陈仓,上下其手,山穷水复…… 大约看在传说中的“另一个妖怪”份上,溶川先生给老申头保留了三分体面,并没有真正下狠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吧。他骂了老申头几句过了过瘾,就躲到沙发后面躺着,没有说放人,也没说不放。 benjamin给老申头续茶,二人目光对了对。 午夜已过,年轻人们累了,躺了一圈、一地、一厕所……原本是优质蛋白的集合体,现在惨绿的灯光下呈现出颓废、恶毒、自怜、憎恨的底色。benjamin喝得摇摇欲坠,开始打鼾。 老申头悄悄走向厕所,一路左躲右闪,好像生怕踩坏了什么。一只软弱无力的手搭在老申头的脚踝上,吓了他一跳。看看那手的主人被一条腿压着,同时又绷住了一条胳膊,老申头拔脚就跑,打开了大门,一看走廊没人。他突破到了隔壁,寻到自己的衣裤穿上,走楼梯进上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 神奇的事发生了,原本活色生香的浮世绘party在老申头离开后便古怪起来,男人坐起,女人跪立。 溶川走出房间,厌恶地看着这些漂亮至极的男男女女,这些身体一动不动,低头晃甩…… benjamin拍拍手,男男女女们站起来,排着队进入隔壁的浴室,乖乖地从莲蓬头下走过,消毒后一丝不挂地坐到房间里的沙发上。 溶川宽宏大量地说,“睡吧。”所有的人开始打鼾。 “你说洛博士会不会收到我们的信息?”溶川又陷进了大沙发,问benjamin。 “呃,这个……或许会吧?”律师出神地看着墙边那个假装燃烧的炉火,发了会儿呆。 溶川自言自语,“倘若他仍然装傻,对这么明显的信号依然不闻不问的话,我就要瞧不起他了。”大约在他看来,被人瞧不起就是天大的事。 “是的吧——”benjamin厌恶地盯着那杯老申头带进来的饮料,这东西养活了外面的行尸走肉,他们只能靠每日清醒的那么几小时赶紧多喝点活下去,其他食物是没有的。但是为了繁衍而产生的生理需求可以得到无限满足。 溶川闭上眼睛,“快来杀我呀,洛博士,怎么不来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呀?你再不来,我可要伤心了。” benjamin说:“洛博士的心很难看透,里面层层叠叠、云山雾罩,仿佛果真藏着一个小世界……我甚至曾经感觉受到了威胁。” 溶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你太蠢,功夫没学到位的原因!” 老申头行动力是相当给力,他将所有指纹从酒店套房中抹去,扭头就走,启动了直升机。 东方已经出现了最初的阳光,暗淡,紫黑的云层轮廓渐渐清晰。散碎的星星照亮了这个城市的过往和未来,带着脂粉味的空气在高楼小巷中徜徉徘徊,霓虹与路灯疲倦不堪地轮流熄灭。 老申头问自己,这是蒋干盗书的情节啊!我是不是被套路了?他们……想干什么?他检查了自己的身边,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是从摩托流氓身上缴来的胶棍。 “我不能就这么回去!”老申头大声说。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洛博士还没脱离危险,就这么回去?这不符合我的人设。那个淫窟必须要摧毁!那些年轻人必须要得到拯救!怎么办? 老申头在直升机里一阵翻找,只有安全绳和降落伞。他将绳系在踏板上,迅速穿上了降落伞,戴上头盔。 直升机腾空而起,绕着酒店转了一圈,然后迎头向溶川身处的玻璃墙后房间撞去——那里有一排豪华的窗。 直升机翼飞速切割着次顶层的玻璃墙,老申头看见了沙发上刚刚坐起的溶川,一个满脸惊讶的溶川,一个无比后悔的溶川!“吱,吱——”巨大的噪音充斥着整个空间,整个城市开始苏醒。 老申头的视线对上了他,做了个鬼脸,心里哈哈大笑,幸好次顶层和最顶层没有三步一水泥柱,五步一钢筋——为了视野开阔,整整一面墙被打掉了,变成了超大面积玻璃。老申将直升机推力加到最大,收紧绳子,螺旋桨顶着塑钢门窗,斜着向溶川推进,再推进……高速旋转的叶片将横在面前的一切绞成了粉末,包括那个用鼻孔瞪人的衣冠禽兽。 老申头看见了血流从溶川先生的肢体上飞溅,骂了一句老家的脏话——谅这个妖怪听不懂!直升机卷起咖啡桌、椅子、灯、线向benjamin方向飞去。 刀片就在头顶旋转,油箱开始漏油,电火花四射,楼顶被打穿,钢铁水泥家具电缆在空中飞舞,天花板砸在了benjamin头上,桃花朵朵开……老申头匆匆跳下驾驶座,倒退,直接跃下缺口,拉开了降落伞。 一朵黄色的花在紫黑色的天空中绽放。 可惜初昇的太阳还在地平线下,路灯霓虹之光芒依然孱弱,疯狂了一夜的酒色之徒还裹着被子,上班族还没进城,只有小商小贩开着货车专心致志地奔走在曲折的大街小巷…… 没有人欣赏到这朵花,也没有人看到鲜血汇流成溪,没有人看到枯坐了一夜的溶川先生和benjamin被绞成了肉泥,或者砸成了肉酱,也没有人注意到二十多个没有穿衣服的帅哥美女仓惶而逃,将昨夜才共享风流的同类抛在身后。 走调了(下) 拉住了老申头的脚踝的那个觉醒美女跑在最前面,她收集到了床单包裹了自己,指引着青年男女们从楼梯走下门廊,冲进了下着水泥雨的美丽夜空。 第二批十七八个裸身男女也冲了出来,他们脸上诡异的表情消失了,对过去半年的肉林酒池生活的回忆画面逐渐衰退……当他们出现在警察局接受调查和医疗援助时,几乎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是来碰运气的:试镜电影角色、大学生打工、演员培训、应聘股票经济…… 老申头甩掉降落伞,避开空中无处不在的水泥块,暗自嘀咕,“为什么还不爆炸?要是在电影里,火光早就冲出楼面,飞上太空了。” 终于一缕火光从直升机在大楼颈部划开的丑陋伤口里喷薄而出,整个酒店仿佛原地跳了跳,碎玻璃洒满了方圆数丈的地面,墙面古老的马赛克开始飞舞,顶楼倾斜压垮了各层楼的水泥支柱,成排成列的光屁股希腊罗马风格雕像被砸得残缺不全……现在酒店的末日风格十分前卫。 老申头将手揣进衣兜,哼着戏转身离开,大概率溶川先生无法再次指责他唱戏走调了。 矸玮全城陷入狂欢。走进任何一个鸟巢核心花园,一定有人硬灌你一碗酒,再吃掉一个饼或者一块糕,才肯放你去下一家。 许多被汉军抢了货物的商队好不容易回到了矸玮,结果还没到自家铺子,肚子就吃饱了!而且所有的人告诉倒霉商队,被抢不要紧,我们打垮了侵略军,城主府会认真考虑你家损失,作出补偿的! 半信半疑的倒霉蛋们立刻就加入了狂欢——据说这狂欢已经进行了半个月了,不吃白不吃,这个城市钱多到连汉皇都眼红,从中午到晚上全城共摆流水席庆祝大难不死…… 在东部战区打游击,偷袭侵略者,最终熬到乐器出手的野猪和他的力士们成了大英雄,收获了想像不到的荣誉和财富,他们将会接受统一培训——这些散兵游勇早已不剩几个了——然后建立统一指挥的军队,成为城主府亲自统领的打手。 功成身退的乐器们瓜分了赤霞修士血肉,已陷入沉睡,如果此刻汉军杀个回马枪,怕是欢乐的矸玮就要亡国了——当然如果清风明月下得去手的话,则另当别论。 此次抗战最大受益者还不是即将晋级的乐器,而是白素贞。她不仅收缴了赤霞战略武器仙剑“秋水”,吞下了何掌教的仙体,而且结合了法海刻在金山壁上的刀法,融汇了自己的身法,弥补了三分业余选手的武力值缺失问题。战后,白蛇归还仙刀时,法海还赞许地点点头,说白素贞天资了得,日后必成大家。 白蛇还想乘机拜师法海,除了念经修身养性外,再从沙悟净这种超级高手那里偷点好东西——可惜人家不接话茬,只希望她勘破情爱,皮囊不驻、无欲无求。 如今法海名义上的弟子许宣虽然就躺在白素贞枕边,但她知道人家献上肉身,予取予求,只是酬谢她为矸玮的牺牲,其压力来自四大家族,与情爱能有多大关系?尽管她缠着许宣,却没有她想要的回应,真真是强颜欢笑,其内里心苦若丧、伤痛欲绝…… 四大家族送来无数礼物,多少人羡慕许宣得手了白蛇,只要赔个礼、求个婚、大操大办,请陶天妖证婚,淳化城主亲自主持婚礼,加上金身罗汉当男方证婚人……运作得好了,这场婚礼就是许家腾飞的契机!整个矸玮都欠着白蛇的情,爱屋及乌,许家能拿到多少好处?许妈的娘家梁氏说不定一跃成为四大之首,能分享多少资源下来? 可是婆婆许妈放不下脸!如果儿子许宣够硬气,金丹二转,甚至一转也行啊,哪里会担心引狼入室?但许宣甚至凡胎未脱,自身疲软到这个地步,他们家高攀了,哪敢平等看待这段感情? 另外,有朝一日白素贞开始搜刮宝贝晋级,许家被吸干事小,但万一白蛇渡劫失败,两头落空的话…… 如果白蛇产子,许家莫大家业被妖生子夺了去,家族分裂怎么办?不团结,在西游世界里就意味着族亡。 人族的事太复杂了,白素贞想不明白,也没个小青可以商量商量……在洪夫人、德金等人反复感谢了白蛇的付出与牺牲之后,白素贞静静地走出了一圈圈一套套的矸玮城,回身看了一眼。 最后的缠绵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咬咬唇,扭头要走——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啊!”猝不及防的白蛇大吃一惊,从来没有人能以这种“不给自己一丝丝准备”的可怕方式和自己脸贴脸。如果赤霞的何掌教有这本事,十个白蛇也不够人家杀的。 待看清是陶天妖,白素贞才放下心情,但是浑身上下的气血紊乱半晌后方才平息。 这是桃果果的警告!如果白素贞拎不清,陶天妖虽然没有仙剑,也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刀法,但杀她这条小蛇不费吹灰之力。 白蛇乖巧地敛衽说:“白素贞拜见陶天妖,天妖大人万福金安。” 桃果果先出其不意地吓了白蛇一跳,再宽宏大量地允许她恢复气血平衡,随后大大方方受了对方的礼,但她在开口说话之前,突然脑子里一片空白—— 桃果果冷静地先吸口气,拉起白素贞的手,犹豫而结巴地说:“为什么要走?” 白素贞揣测着陶果天妖的来意,心下先有了三分计较,看她这语无伦次模样,越猜越有把握。“唉,”白蛇叹气,“不走还待怎的?人家没有提亲的意思!” 桃果果说:“你赁了他家的房子,原说好的,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才几天?去把那珊瑚讨回来!不然就将许宣带走,那珊瑚就算聘礼!” 白素贞差点笑喷了,这个天妖真……耿直。 “咱们女妖,”桃果果理所当然地说:“赚钱不易,凭什么好宝贝被人白捡了去?我这就去砸了他家替你出气!”这个好宝贝指的只是珊瑚吗? “别!”白素贞拦住这个疯女人……木头姐,“天妖大人,再说那些事情有什么意思呢?就这么走了,反而说不定他们还念我的好!” 桃果果斥责道:“你糊涂!身子有没有被他……”白蛇害羞地点头,桃果果有些着急,“哎,小妹妹,这茬子事儿过后,你还能嫁给谁啊?” 白素贞脸一下子就红了,然后又白了。 桃果果说:“我决不允许这事继续糊涂着!你为矸玮打生打死立下大功,怎么他许家不拿个说法出来吗?” 白素贞低声辩解说:“也不是为他许家一门一户……” 桃果果厉声说:“所以他们必须立刻、赶紧、马上拿出态度来!难道许家不应该感谢你为全城老少的付出吗?” 白素贞哀叹,大妈啊,你要嫁谁你自己争取去,硬架着我有意思嘛?她脸上露出了不悦之色。 桃果果又不是善茬儿,地仙阶段就曾夺魂了几千个修士,对男性思维特别清楚——曾经有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其实是个男人。看到白蛇不识抬举,桃果果用一根枝条将白蛇轻轻松松挑在半空——当然主要是因为白蛇根本没反抗,手都没抬。桃果果说:“妹子,这事儿你别管了,姐姐替你讨回公道!” 沙悟净在庙里枯坐,闻言陡然“噗嗤”一声笑喷了——自己的社会实验在白蛇许宣身上搞成一坨臭狗屎,居然把陶果给炸了出来……哈哈,似乎还能继续看好戏。 桃果果遥遥地白了法海一眼,“呸”了一声,拎着白素贞转身就走。 黄一极站在桃果果身后——反正这里不是昆仑,闹吧,闹!搞他个天翻地覆最好了!还是要怪自己太弱了啊!如果自己和淳化嵊蓝一样强大,讨个妖怪做媳妇哪有这么费劲?亲自送请柬去,直接怼脸上,看谁敢不来喝喜酒? 变形术(上) 虽然luke是最后一个醒来的人,但他却是表现最正常的——乖乖睡觉,迷迷糊糊。其他一一醒来的黑娃少年们个个浑身难受,下体紧崩着,气血旺盛到皮痒肉涨!在大山帐篷里半夜三更地烙饼,翻过来,滚过去,恨不得出去跑两圈。 于是有两三个娃开始吵架,也不知道起因是什么,大概谁挤了谁——反正一开始小声吵,然后推推搡搡,你踢我一脚,我拍你一掌,很快整个帐篷塌了,幸好他们是“国民卫队”,驻扎在远离老百姓的山里,方便打架打枪走正步…… 当申豹气冲冲赶来时,同帐篷三两个人打架变成了四百多人大乱斗。也没个派别,反正就是逮着谁就揍,被揍的人一边喊“好爽”,一边无差别袭击别人…… 很快没有“昏迷过并吸收生机”的小子们没气力了,退出战场,变成了乖乖宝宝。而十个刚醒来,只吃了一顿面鱼儿的货,打得停都停不下来,高呼好爽啊……就像金刚不坏似的,他们体力之佳,远胜过去,让申豹、热旺等人大吃一惊。 申豹制止了热旺骂人,只抱着双臂冷眼观察。看到领导赶来,斗犬们渐渐停手,个个鼻青脸肿,局促不安。 半夜三更的,双熊被喊上山,用地狱手按摩“特别”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做康复,旁观者则兴高采烈地欣赏这帮子牲口痛得哭爹喊娘……按摩结束了,这些货还被命令做了一套多达一千的伏地挺撑,又在山路上顶着月亮跑圈,随后煮早饭…… 罚自然是要罚的,虽然对这些去打砸抢立功回来的黑娃也要留点面子,但也不能没规矩!在古代,这就叫炸营…… 天明了很久后,洛可嘉才走出房间,打了个哈欠。除了luke还在睡——这娃娃完全睡不够——其他人都忙去了,晨练吃饭写作业做手工。 昨天一白天到半夜,洛可嘉花十个小时研究了黑娃们从罗斯的别墅、屠宰场、研究院带回来的资料,可惜完全没有用:都是些正常商业文字、科学实验记录,论文草稿、数据分析…… 老申头也还在睡觉,他步行了百多里路,穿着西装领带,但高档皮鞋一只掉了鞋底,另一只脏得好像烂泥草团。 他一边吃喝,一边讲了肉林酒池和心灵感应的事,讲了一半就睡着了。直升飞机扔哪了,他为什么走路回来,不打个的或者租个车?完全不知道。但是小申的心放回了肚子!活着就好,万一闯了祸……嘁,一个小老头儿,谨小慎微了一辈子,猫都没宰过,能闯多大的祸?无须多虑。 nichole打开电视,洛妈虎视眈眈地监视着,唯只因为nichole和oscar此时是德语课时间,看电视是个不错的练听力法子。 电视屏幕上烟雾弥漫,chloe忽然翻译道:“关于城中某酒店倒塌原因现已完全查明,”她面无表情地停顿了三秒钟,所有的人朝她看去,chloe的表情复杂地说:“一架军用武装直升机在前天夜里利用机翼割开了大平层酒店窗子闯入,在一千八百多平方米的舞厅里滑行了七米引起了爆炸,导致大楼倒塌。” 一分钟后,洛可嘉、申豹、双熊、热旺、洛老爹等都挤来看热闹。 换个台看看……一串年轻俊俏的光屁股男男女女正在接受护士检查,那肉光皮色绵延在警察局走廊里,其壮观景象让洛妈忘了去捂oscar和nichole的眼睛。 一个胸口被打了马赛克的女人正在描述那个西装革履的老头儿,身高至少九英尺,膀大腰圆,面目冷峻,眉毛胡子红红绿绿,牙齿缺上少下,烟渍牙签……讲完后她才拿起掉下去的床单,不太完全地捂住自己。 chloe一边翻译一边看小申的脸色,看他笑得阳光灿烂。 洛妈狐疑地看着chloe,“你确定这个女人是这么说的?” chloe正要赌咒发誓,nichole说,“我听懂了一点点,好像就是这个样子的。”oscar也点头,他听懂的更多。 洛妈说:“记住这张脸,以后谢谢她。” 大熊用中文说:“老申牛逼。”似乎非此词不足以表达他的惊叹。 热旺说:“就凭老申这一手,绝对彪炳史册啊!”咦,大家对热旺大总统的中文水平刮目相看,这个成语谁教他的?oscar挺了挺胸。 毫无疑问这个城市是有摄像头的,但是老申穿着夹克走出城市的景象暂时没有引起重视,那个女人对膀大腰圆的红胡子烂牙西装男的描述太上头了,身材细瘦的小老头根本不在人家的名单上。 市政官员来访,提到了罗斯先生的直升机下落,洛可嘉说:“被小偷给偷走了……” 现在三个罗斯先生还在医院躺着,没有意识,只有呼吸。洛可嘉正考虑对他们提起诉讼,绑架自己的儿子luke并且要挟mandy……证人有三百多个,包括王室自己的官员——当时洛老爹用来砍门的斧头差点把那个官员的鼻子给削了,里面正在喊“谁都别进来,不然就杀掉luke”,mandy哭得半个国家都惊动了。 至于冲突是如何发生的,洛可嘉说“我也搞不清楚……”明知他说谎,但人家是受害者,还是前国王,曾疯狂撒币让国王和国民都吃了口肥的……警察和市政都有些束手。 尬聊了一会,官员说:“如果那边来调查取证……” 洛可嘉立刻说:“让他们找我。” 官员忧心忡忡地走了,汉森跟着走了进来,他眉头紧锁。 洛可嘉说:“汉森先生大驾光临……” 汉森说:“洛先生你闯大祸了。” 洛可嘉说:“我就坐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做,祸从天降难道是我的错?” 汉森说:“你们赶紧跑吧,越快越好。那些人是杀不死的——” 洛可嘉微笑道:“我倒要看看,这世界上有谁是杀不死的。” 溶川先生踱着步子从外面进来,“你就是洛可嘉?”他的笑容不再是厌世脸发出的“这里很臭为什么我会来这儿你们赶紧的还不滚”的表情,而是“发现了新玩具我一定要玩过瘾”的迫不及待。 洛可嘉转头看着不速之客,“你又是哪位?” 溶川说:“鄙人溶川,刚刚逃脱了一场直升机爆炸,来得匆忙且失礼——”他向汉森看去,汉森的气宇轩昂气势消失之快,就像小灯芯在变成驴子后第一眼看到完好无损的皮诺曹。 溶川向周围所有的人目光对了一圈,“好好谈谈吧?”他对洛可嘉说。 变形术(下) 大汉帝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地形复杂,下面的公国郡国多如牛毛!其供奉的赤霞一派更是高人云集,人脉广阔,传承悠久。 但即使其以天帝为依仗,仙剑为镇山之宝,终还是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通过某天帝的描述,汉国上下才拼凑出了战争全貌:汉军三路大军只有东路碰到了小股抵抗,对方根本不是专业军队,而且死伤惨重:西路军被地陷山崩坑死,北路军在敌方首府街上炸营,自相残杀;白蛇妖王杀死赤霞掌教,其余赤霞高人陷入乐器的困阵,被蓄势已久的矸玮妖与人“倾城一击”偷袭而团灭。 如果不是天帝法身降临,亲自解说,汉国上下不可能相信这种不经之事。拥有仙器的赤霞掌教怎会又输人又输阵,姑侄两个都没干过白蛇一个…… 乐器对凡人妖怪军队出手——有没有违背天条?天帝你们也不管管? 没有反馈……当然也没人告诉他们乐器们用来大杀四方的音波消魂术还出自某天帝的传承,人家扬眉吐气,把其他几个天帝挨个儿损了一顿,又大喝了一顿美酒,现正在被窝里搂着曜晶偷笑…… 汉武帝愁得食不下咽,寝不安泰,日夜长嘘短叹。 天要亡我大汉么?武帝突然注意到半夜三更高耸入云的赤峰天外天霞光又起,甚至峰顶发出了光芒万丈,那是亿万年之仅见啊! 武帝立刻召集百官提前上朝,大家都和武帝一样又惊喜又恐惧,不知道哪路神仙降趾赤峰天外天,对汉国态度如何—— “拓跋捷,”武帝说,“你爹遗留的问题,就由你去解决。带上价值千万两白银的礼物,上赤峰天外天去,探听底细,谈谈聘请护国仙师的事!” 老将军拓跋勋目前处于痴呆状态,涎水横流,眼歪口斜,行走不力,语言含糊,扯东扯西。 拓跋捷就是那位给某将军卷地图端茶的小助理,逃得性命全靠赤霞随军修士特别关照,否则早就埋在金矿里了。 如今皇帝开出了条件,拓跋家罚款一千万两白银,还得找到赤峰天外天新来的仙人,打通关节,聘请他们保佑汉国不分裂,不被矸玮反攻。 听完儿子转述皇帝发下来的任务,拓跋勋的脸突然不歪了,口水也不流了,biu地跳起来,绕着密室转圈。 “开出了罚单就好!总算不用抄家灭族了。”老拓跋兴奋地说。他的门徒盟友也不少,在朝堂上的敌人却也不太敢落井下石——打一次败仗就死全家?以后还有谁敢为国卖命? “你带上这个,”拓跋勋从壁龛里摸出个琉璃盒——“什么!人参果?”拓跋捷大惊,“爹,这是咱家压箱底的东西啊!” 拓跋勋冷冷地说:“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再好,无福消受也没办法!你再闻一口,多享受享受这天大的福缘!咱们十八世凡胎,无缘仙道,如今处于沦落凡尘的边缘,这东西眼看就要保不住了!你带走,给自己换一个前程!” 拓跋捷问:“那弟弟们呢?” 拓跋勋道:“他们都在小时候闻过了,日后你发达了,给他们或者后代谋些好处就算。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拓跋捷道:“占据赤峰天外天的还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呢,这个宝贝就白送去?” 拓跋勋怒道:“你个没眼色的蠢货!何掌教在时,赤峰光芒到多高?” 拓跋捷道:“去顶百丈。” 拓跋勋问:“昨夜呢?” 拓跋捷:“直抵峰顶。但万一是魔道、邪派或者大妖呢?” 拓跋老爹撇嘴,“如今天下哪还有正道?说到妖,嵊蓝尊者和淳化尊者还不是天下景仰?” 拓跋捷大悟。 第二日,拓跋捷率领三百护卫快马加鞭直奔赤峰天外天,一路顺利。 过去的山脚下常有凉棚、花酒、果宴,有赤霞派的信众接待贵客,陪着顺山路盘旋向上,观看一步一景,聆听山风禽鸣,歌咏美不胜收。常有文人墨客、高官显贵、求仙问道者徘徊,远观樵夫唱林、猎人斗熊、农女摘果、仙童扫阶,云瀑日落……运气好的话,还能有神仙应允你在云上泛舟。当然,你要敬献很多很多费用。 拓跋捷小心翼翼到了山下,空无一人,他抬头望天,赤峰花开依旧,灵气盎然,庞大的山躯占据了半个天空。 众人下马,留二人看马,其余稍事休整,战战兢兢拾级而上。理论上仙不扰俗,但万一上面来了一群妖怪、胃口大开呢?作为探路者,拓跋捷没有选择,只能向上——唯只能祈祷上面的仙人或者妖怪牙口莫要太利,我也有两把刀子……到了实在看看性命不保之时,老子就一口吞下天下最后一粒人参果,叫你们后悔去—— 一只黄雀驻足枝头,斜着一个小脑袋,用右边的眼睛瞟着登阶之人。 拓跋捷抬头,和小黄雀看了个对眼儿,拓跋捷说:“黄雀啊黄雀,如果你有灵性,请报知山上神仙,汉国使臣拓跋捷前来拜见。”双手合掌,念念有词。 黄雀将脑袋换了个方向依然斜瞟着他。 拓跋捷低下头继续匆匆赶路,至于何时鸟儿飞走,完全没有留意。 孔雀、白鹰、黄鹤、金凤、黑鸦五大妖王正站在赤峰顶“观瀑亭”内,这里阳光妩媚,云海如瀑,蓝天如洗。此亭竟然不是用平直整齐的木头搭起来的,更像是从地面“长出来”的,曲折弯绕,七拱八翘,顶如花冠,枝斜桠窜,桌如老根,椅如枝条,粗细不一,既不规整也没个逻辑,只是天然奇趣,妙味横生而已。 “哼,”黄鹤说:“人修还算懂事,低居百丈,没有搅扰峰顶,否则沾污了我羽族圣地,真是万死难偿其咎。” 孔雀说:“非不愿,是不能耳!他们哪知扶桑树在人间留下了仙根?魂压巨大,非羽族难驻至顶!亿亿年过去了,扶桑残躯怕是完全化石无法返生了。黑鸦……你家大人有没有提到过扶桑返生之术?”她抚摸着亭中根枝,枯黄萎靡,生机尽丧。 黑鸦表面上看是个顽童,其实心眼贼多、又坏又会装,但是在这羽族圣地扶桑枝头,他显得规规矩矩,温文尔雅。“姐姐,这个很难。”黑鸦说:“羽族被驱逐出此界也有亿亿年了,只有少数赤鸦前辈回来看过。赤霞有仙器镇压,上百高人于此修行,还有大国供奉,我家长辈连多停留一刻都难,更别说沟通此根获得反馈了。” 孔雀说:“这一次我们上山,八大天帝并未阻止,天庭也未曾下诏屏退我们……是不是回归之路开启了?” 两全策(上) 白鹰完全不如表面上那么冲动,他说:“一切都太顺利了!我怀疑这是人族的阴谋。” 金凤说:“可能性很大。但是天帝碍于天规,是不能干涉人间事的,除非他们愿意背上因果业债……咱们只是小辈,只要族里大佬不动,天帝就不会怎样。”真相或许只是因为如今龙族已反,新世界树降临,人族高手稀缺,天庭不欲逼反鸟族,才睁一眼闭一眼。 黄鹤说:“等咱们也像淳化尊者或者帙杲那么强大了,还怕什么天帝!” 黑鸦说:“只要咱们顶住反攻,守住扶桑,那么才算立足本界了。” 难!众鸟人一起摇头。去了个赤霞派,损失的只是汉国,整体人族可没动筋骨,随便上来三五个大修士,咱们五个顶不顶得住?下面的百万鸟军只能凑热闹,没屁用。 黄鹤说:“实在不行就求救于嵊蓝尊者和淳化尊者,咱们重建了矸玮,房屋坚固,可是不折不扣替他们抵抗住了汉军进攻,那是功劳——” 小黄雀飞进这间亭子,落在金凤肩上,啾啾叫了两声。金凤说:“汉国使节已经到了山下,开始登山了?” 黑鸦摩拳擦掌,“我去会会他们,如果说不通,就吃掉他们!” 孔雀说:“先看看对方来意,见机行事吧……莫非他们是来探底、搞关系的?喂,你们哪个想当护国仙师玩玩?” 黑鸦跳起来道:“我!我!谁也别跟我争!” 金凤说:“护国仙师也没说只能有一个……当年车迟国有三个呢。” 白鹰说:“只要他们客客气气的尊重我们,当个护国仙师也不错。让大汉国成为我羽族附属又有何不可?” 黑鸦说:“如果日后有事,我们求到嵊蓝尊者面前,就拿这个汉国皇帝当礼物去赔罪……嘻嘻。” 拓跋捷一路上行,眼睛完全不够用了,画眉、天鹅、白鹤、鸳鸯、雀、鹰……万千鸟类在山上盘旋,啄籽食果,饮泉叼虫,长歌竞舞,热闹非凡。 “什么时候这里成了鸟山?”拓跋捷问左右,都摇头,连向导——那位救了拓跋捷性命的修士也暗暗惊心。当路过那位修士的师父的洞府时,大家注意到里面卧着一只双头鹅!它瞪了大家一眼,丝毫不慌不惧,还“嘎”了一声。 修士郁闷地道:“看来占据赤峰天外天的不是昆类人族,而是羽类啊。” 天下生灵有神人鬼,蠃鳞毛羽昆。本界最出名的羽类是吃光了狮驼岭的大鹏,天界外的羽族大概以孔雀、凤凰和人面鸟最着名,双头鹅这种东西闻所未闻,怕是洪荒异种? 瞌睡虫瞪了汉国使者一眼,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向赤峰山顶。自从蓬莱妖王败退,龙族洗劫蓬莱七十二峰成功而退的消息传来,瞌睡虫就得了个调查汉国与矸玮战斗过程的任务——他飞得比奂奇、倜休快多了,而且他极不喜欢童子尿!虽然清风明月肯定会给凤仙报告详情,但这边总得也要派妖慰问一下,亲眼看看。 玄机给他派发任务后,瞌睡虫稍一振翅膀就飞出了一千里去,迅速地绕矸玮一圈,先了解矸玮举城狂欢的原因,然后立刻冲向赤峰天外天想替淳化和嵊蓝占领这个风水宝地。 可惜晚来一步!当然就算瞌睡虫早到赤峰,他也守不住诺大的仙山——他谁都打不过!主要倒不是因为他没手没武器腿还短,甚至没有化出人形,而是因为两个脑袋经常闹矛盾,左右互搏。 七十二个蓬莱大妖王们出现在凤仙时,他一直在全心全意研习嵊蓝的成名技:变形术和最近千年大放异彩的逆五行相生术!嵊蓝的变形术大约与菩提老祖传授孙悟空的版本差不多,相当高端大气超档次——瞌睡虫出现在嵊蓝小集团中最晚,来不及学逆五行相生术,他得先学会这个保命绝技,且熟练之。 当初他也曾在矸玮引起过相当多的关注,更别说他前几天才用一张嘴说死了天鹅神君,注定将会名满天下,难说没有敌人或敌妖算计他,学习变化很重要。 对瞌睡虫来说,变形最大的障碍就是两个脑袋的存在!谁也说服不了谁被压缩到翅膀下胳肢窝里去,所以平时能不变形就不变形。刚才就躲避不及,在汉国使者面前亮了相,漏了行迹,看来不变化是不行的了。 瞌睡虫气沉丹田,花了大力气(打昏左头),变成了一只苍蝇,嗖地飞出洞府,向峰顶飞去。 苍蝇一边飞一边想,以后最好将变化术再开发一下,看看能不能两个脑袋一起变。但心里有个声音说:那根本不可能,除非你金丹九转,炼成九头身,才能功德圆满,不死不灭,形随意变。 人家只要金丹三转就能冲击天仙,我却要九转?瞌睡虫大吃一惊,差点被一只黄鹂鸟一口吞掉,他拐了个弯,踹了那只倒霉的黄鹂一脚,继续往上飞。 在绕过、闪避、打退了几千只鸟喙后,瞌睡虫成功登顶。五大妖王正端坐着,月光如水,流转在观瀑亭中,仙韵不绝,渺渺婆娑。 白鹰不耐烦地说:“怎么还没上来?” 孔雀扭头看了歇在扶桑根节上的苍蝇一眼,说:“被挡在百丈分界线上了,他们是凡胎,根本上不来。” 黑鸦说:“那就不好玩了耶……” 孔雀一指瞌睡虫:“你去把为首的使节拎上来。” 四只鸟一惊。 瞌睡虫嗡嗡地说:“遵命。”重新变成了双头鹅,冲下悬崖。 黄鹤说:“原来是他,嵊蓝尊者的兄弟瞌睡虫。” 孔雀冷笑:“居然敢在本姑娘面前耍花样!嘁,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女人就是比男人心细,连苍蝇都不放过。 金凤说:“有瞌睡虫联络嵊蓝尊者和淳化尊者,咱们立足本界就不难了。” 这二位人参果虽然出道不久,但其威势绝不仅限南赡部洲之内!嵊蓝和淳化若跺跺脚,大概整个大陆都要抖三抖——关键人家还不仅仅是靠刀杀出来的,是靠民心、妖心、仙心、帝心顶上去的! 众鸟人不再说话,满怀希望地向山下望去,如果我们也能把汉国改造成超级大国,尽收民心,是不是就能比肩嵊蓝和淳化二位尊者啦? 不一会儿,双头鹅飞了进来,将稀泥一样的拓跋捷扔在地上。 两全策(下) 和溶川说话很累,每一次洛可嘉不自觉地将目光投注到他身上,心里就有一股能量想要奔流出去,而且随便怎样控制也止不住那力量外流。 洛可嘉清晰地看到自己心脏中的能量滋养着对方的法相,那是一条章鱼,八条肢爪在空中飞舞,而且在得意忘形地笑。 洛可嘉垂下眼帘,那力量流失的速度和规模弱了些,洛可嘉放任耳朵不听对方絮絮叨叨,那力量流失就更小了。 溶川笑:“不愧是洛博士,这么快就破解了。”他头顶章鱼却勃然大怒,八肢对准了洛可嘉心脏方向,大脑袋鼓成了一个球,用力猛吸,脸都紫了。 洛可嘉不是嵊蓝,能对身体的控制到达微米纳米级别,也没有比“我劝你善良”更强大的手段了——迷幻术倒是有的……也许对付这个死而复生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应一句俏皮话“you sucker.”然后揍那个法相一拳! 洛可嘉还没把这“对着空气打一拳”或者发动幻术的社交灾难付诸行动,心脏忽然一阵剧烈绞痛!他弯下腰,捂着胸大声咳嗽——那是最后一滴minerva1.0的残余能量,仙火的投影! 对方在猛吸,这股游移不定的能量再也坚持不住,被溶川的章鱼法相给夺了! 这一缕等离子烈火从洛可嘉胸口的克莱因瓶口消失,出现在溶川头顶。那只章鱼张大了嘴巴,暴露出里面有几十粒灼灼的牙齿。它的八肢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吸盘,习惯性地卷曲着缠上了仙火,大嘴巴笑着,亲了上去。 然后章鱼就化成了虚无,溶川的脸变成了一团无法形容的东西。 若说这位先生丑,连网红地产太子都要摇头否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有一种独特的韵味,俗称大叔范儿。这个溶川不丑,当然也不帅,他让人讨厌的从来不在于五官搭配欠和谐,而是表情欠抽。又傲慢又粗鲁,简直就是“很有教养”的三百六十度七维空间反义词。 仙火携带着minerva的残渣钻进了溶川的头顶,那贱得让你恨不得踩上一脚的表情消失了,他陷入了幼童一般的惊愕,目光清澈好奇而且愚蠢,五官移动到了不可能的地方,成了一屉散装包子。 洛可嘉大大方方地延请溶川先生入内,但是溶川却全身抽搐,双目紧闭,头发直竖,软软欲坠。 洛可嘉暗笑,回头喊:“医生!这位先生需要急救!但是我的行医执照被吊销了……”很多人想,这最后一句其实你不用讲出来,还那么大声。 市政和汉森手忙脚乱地给溶川松开衣领和皮带,放平他的身子,此刻他已经开始口吐白沫,呼吸急促,全身的抽搐得更加剧烈了。 周围至少有五个人开始打电话。 洛可嘉遗憾地想,自从minerva自己跑进u盘去了东欧后,耳根清净了好多,很怀念她啊。如果今天minerva没走,而且居然打入了敌人内部,那就更好玩儿了。 溶川被皮带捆绑在病床上任由救护车带走了,洛可嘉想,捆他的医护里面原本应该有自己一个位置的…… 老申头摇摇晃晃地出现在洛可嘉身后,好像喝醉了一般,指着远处:“咦?怎么又来一部直升飞机?” 大家这才注意到溶川也是乘直升飞机来的,那么为什么没人听到直升机那轰鸣声?难道溶川高明到了能控制人脑对声音的反应了? 妖孽! 老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直升机冲去,小申一个眼色,和热旺一左一右扶住老申,转身就走。老申被架在空中徒劳地踢着腿,小申和热旺对他的抗议完全不理会。——老爹,你不妨继续睡觉去! 洛可嘉耸耸肩,看看手机,打来电话的是jessie。洛可嘉眉毛一皱,将电话递给抱着双臂看热闹的mandy。 一会儿mandy放下电话,怒气冲冲地对洛可嘉说,“咱们身边到底有没有来历清白、身份简单的人?怎么一个一个的都有人情要说?” 洛可嘉问:“她在问谁的事?” mandy说:“所有人,三个罗斯,两个溶川。我说你要么闭嘴,要么滚蛋,把她骂哭了。” 洛可嘉说,“水可真够深的呀。” 此刻mandy手机响了,她听了半晌,对洛可嘉说:“jessie警告我们,有人决定对咱们发起打击,惩罚咱们干掉了罗斯和溶川。她说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从来没有背叛过……” 汉森插嘴说:“洛夫人,请允许我帮jessie说句公道话。她的确已经离开了组织,全心全意地投入了您这边。组织也早就放弃她了。” mandy却好像没听见似的,将手机递给洛可嘉,转身去找oscar和nichole去了。汉森苦笑。 洛可嘉说:“你空说这句话有什么用?据说jessie还一直爱着你……我们终还是要看她的表现。”幸好大熊此刻不在,否则汉森性命不保。 汉森脸红,憋了半晌说:“溶川和罗斯倒下,而你们却毫发无伤——就充分说明了组织对你几乎一无所知。如果jessie真背叛了你们,结果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洛可嘉摇头,连洛妈都对儿子几乎一无所知,何况jessie?洛可嘉对人防备之深,那是东方贵人的传统!只要你读过三国演义就知道,曹操、周瑜、关羽、张飞、诸葛之死活成败,“有没有防人之心,能不能利用别人的防人之心”是关键。 身边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洛可嘉恨不能睡觉都咬块石头,又有各个版本的minerva帮忙处理违法犯罪事务,抹去文字录像录音,从洛可嘉身边打听或者故意泄露核心秘密是完全不可能的! 和chloe、cristina不同,jessie从没有过奇怪的动作,兢兢业业——这才是minerva放过她的原因。如果jessie有问题,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洛可嘉不可能放过她。 洛可嘉问汉森:“你又为什么背叛那个组织?” 汉森说:“我和jessie是他们培养的孤儿,或者说是血奴,从小给他们换血的。长大后没用了,就扔出来自生自灭。jessie和我自小……认识,相依为命,同吃同住,罗斯先生对我们很关照……” 洛可嘉说:“喝你们的血,自然不会给你们受委屈,否则血流里会有毒素。” 谁是谁(上) 汉森苦笑,“我们成年后到了社会上,交上去的信息越多,提供的帮助越重要,组织回报的资源就越多。当然如果你对组织没有感情,一言不发,一无所为,也无所谓,除名就是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是自由的。” mandy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汉森最后几句几乎只对着她一个人在说。一般人爬梯晋升吃尽组织的红利,一旦上瘾,就永远离不开了,成了组织的一部分。而jessie那种完全与过去割裂的人只能靠自己努力在社会上讨生活,她的凄惨(美)的故事根本传不出身前三尺地去。 洛可嘉冷冷地说:“既然jessie脱离了组织,她哪来的消息说有人要报复我,下一波战斗即将到来?” 汉森说:“这就是组织的风格啊,不死不休!下一波反击如果再失败,还有再下一波!如果洛博士赢得彻底干净,我们……他们望风而逃的话,这个组织就散了,没有公信力了,下面就会自立门户。” mandy说,“你在暗示我们,这个组织从来没有输过。” 汉森低头,将一粒石子拨弄到一边。 洛可嘉说:“为什么你几近彻底地交待了这些信息?” 汉森苦笑,“这个组织太……可怕,他们基本上掌握了整个世界的运行,他们提前十年就能定下亚麻总统人选。我……” 洛妈竖着耳朵在一旁正大光明地偷听,她插嘴:“你说的不就是光明会嘛,企图控制世界,清洗垃圾人口,最后让少数人享受资源。” 汉森摇头,“他们的名字并不重要……甚至娱乐式地使用了开第一次会议的饭店名字作为称号。这个世界九成的资源被他们独占了,百分之九十的地球人只能享用百分之十的剩余!……他们的唯一关心的,能打动他们的就是能活多久。” 洛妈沉默,从二八规律集中到一九比例真心很容易。某一个着名的大国,国内一百个顶层people在瑞士拥有几万亿美元资产,远超该国一年的gdp。 他们划分地盘,控制世界,平分权力,心照不宣。 他们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活着!不择手段地活着。一切为了活着!食用新生儿,换血,克隆……他们崇拜恶魔路西法,盼望着魔王降临赐他们永生。 只有活着,权力、财富才有意义。 所以洛可嘉神奇的“从瘫痪到起立”,“闪电治病”,“萨满活人血祭术”……是富豪们必得之物。 你说你有克莱因瓶直通异界,富豪们就兴趣缺缺了,能长生吗?不能的话,有毛用? 只有罗斯和溶川动了心思,想再挖掘一下看看,于是战斗爆发——其实洛可嘉稍微合作一点,让人家吸点血,抽掉点生机,挖掉点心脏里的活力,也就没事了。 可惜洛可嘉很轴:我的东西哪怕是没用的垃圾,我不说给,谁也不能抢。 于是死了两个“家族”的重要人物!也许在世界的角落还有其他的罗斯和溶川的克隆人,但这一局,他们输了。 虽然洛可嘉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也没有道德洁癖,也对这种事颇有些无语……但是存在即合理!这个“理”不是道德上的理,而社会发展的规律!洛可嘉并不打算挑战规律——以他高考全省前二十的智商,边界何在,因果何去何从,还是能看得清楚的。他不幼稚,也不中二,既不喊口号给自己洗脑,绝对不会守着空洞的道德来藐视这个无良的世界,他更没有义务去教育谁。 人既是食肉动物,又是食草动物,还是温血动物。拥有杀戮、自私、冷酷、现实、机变、贪婪、慕强、从众、同类相食……等肉食或素食的温血物种所拥有的一切凶质——都刻在基因深处。凡违背了基因的人,都将死去,被淘汰掉,成为反面教材被用来警告下一代。 当初造人的神灵肯定喜欢看到杀戮、战斗、抢夺、欺凌、贪婪、恶毒、侵略、掠夺、强横、阴谋诡计……历来圣人没有好下场,足以为后来者戒。因为一切“可怕的”、“不道德”的词汇的反面,多是反人性、反自性、反神性、反理性的。 为什么有些人——比如白左——反对一切暴虐思想,一定要争夺定义一切概念的权力(包括性别)?因为他们只允许自己可以拥有施暴的权力、掌握世界的权力,而他们的对立面们只能遵循道德、法律、潜规则,乖乖地引颈受戮,献上膝盖,如羔羊一般,成为神或者别的东西的血肉祭品。 于是天下太平。 祭品之所以会欣然奉献,自觉地成为羔羊,源于他们被种种手段——主要是培养——阉割掉了血性,且不懂思考。他们希望能通过忍耐寻求来世幸福,或者得到并沾沾自喜于那些从天而降的虚恍的“安全”、“伟岸”、“强盛”、“宏大”的词汇,并永远幸福地迷醉在幻梦之中。 那百分之十的精英之中还有百分之十的幕后掌控者,这些掌控者中另外还存在着百分之十的至高无上者……这也是一九定律吧?他们拥有了一切,他们之所需只剩下了:无老死、无老死尽、万寿无疆。 生物科技、量子纠缠、灵魂不灭、转生投胎才是他们最终的信仰,所以神秘主义横行。 在某些人看来,萨满的手法……或许也有用? 洛可嘉笑:“世界上哪有什么永恒不灭?那些人简直是连常识都没了。” 汉森不说话,常识是最宝贵的mindset,但是利欲熏心的强者往往蔑视常识,他们把愿望当成现实,把梦想当作真理,他们觉得自己是神。他们大多数人之所以成功,就是突破了成见,反常识,才赚下诺大的产业!——这种成功的体验就是他们一辈子的操作手册,直到撞南墙而墙不倒。至此,历来的“通过性”成了“愚蠢的偏执”。 “来吧,”洛可嘉冷笑,“要战就战!我们能赢一次,就能再赢一次!” 汉森说:“直到输?” 作为屡战不败的胜利者,洛可嘉绝对不是听不进反面意见的人。他听到汉森简简单单的“直到输”,立刻一惊,迅速地咽下更多的豪言壮语,谦虚地说:“世上绝无常胜将军!百战终将一死,百胜也逃不过马革裹尸,玩火者必会自焚。是我浅薄了,汉森兄有以教我。” 汉森说:“其实只要洛博士拿出一个让全世界疯狂的东西,能满足富豪们的愿望的真正的好东西……你赚你的钱,他们苟活着,两全其美多好!何必打来打去?” 图穷匕见。 费了半天口舌,原来如果唱白脸的失败,他就唱红脸。 谁是谁(下) 桃果果和白蛇坐在那个明威和尚的小厅里。虽然依然驻留在矸玮,却没有人能找到、看到、听到、嗅到她们。 桃果果想,赶紧求我帮你把许宣也捉了来,不就万事顺遂了嘛!在这里成亲其实也不错—— 白素贞想,赶紧说你的计划啊,走全套的话,要赶紧准备红绸、花果、八抬大轿、喜娘鞭炮、花生喜糖……不是说你全包了嘛?对了,还没收到聘礼呢,他们家那么有钱,怎么着也得要八十万两银子吧?至于八字,呃,得找人现编一个……我就拿这把宝剑当嫁妆好了…… 桃果果想,莫非你后悔了?那个男人虽然年龄小,修为低,渣,但也是你自己看中的呀!不就是个男人嘛,抓过来用了再说,不听话就一口吞掉。你不会还想着走流程吧?都什么年代了……而且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白蛇想,她欲言又止的,难道想让我传授斩男经验?其实我经验没有,教训倒是不少!那男人先被我吓半死,后来又想借刀杀人让我自动滚蛋……其实那个废物男人如果不是特有钱,我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不知道黄一极身价几何?估计是个穷鬼,而且不帅,你图啥呢? 桃果果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轴?她是不是在想如果女人太主动就低三下四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还吓死过人家一次……唉,真是伤脑筋啊,我为什么要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忽听外面一片哗然,桃蛇二人侧耳,原来是瞌睡虫代表凤仙来询问矸玮的损失,清风明月迎接了上去。整个矸玮都惊动了,有人喊放鞭炮开席,又一阵鸡飞狗跳…… 瞌睡虫听说赤霞全军覆没,立刻左右脑袋同时骂清风明月是呆子,赶紧要去占领赤峰天外天啊,怎么还开宴开了半个多月? 清风明月惭愧地说,我没有想到啊,其实是不大敢……赤峰天外天深处汉国领地…… 瞌睡虫骂了一句“一群没用的东西”,便振翅南下,连洪麒麟和老德金都没见,更是视陶天妖、柳天妖、白蛇妖王如无物。至于风椽和华烨、趵逍这些人,已经升上半空准备拜见瞌睡虫了,结果人家理都没理,biu一下子就不见了。 挨了骂的洪夫人德金风椽华烨趵逍等想,我们是真心不敢去抢赤峰啊,那不就是跟汉国硬架上了嘛?一转念,汉国入寇,咱们大胜而特胜,怎么感觉反而像是我们打了败仗似的?……还是没摆正心态啊,如果逼他们割地赔款的话,咱们可就阔了啊! 风椽、华烨等人碰了碰,立刻召集四大家族开会——咱们要不要反攻汉国试试水? 桃果果和白蛇自然不管这些凡间琐屑事,她们将目光对准了对方。桃果果想,女人出嫁怎么就这么难?好不容易看中一个,人家还要计算你的出身、身份、身家、相貌、脾气……而那个许宣只是个顽童,又渣又没用,还自我感觉良好…… 白蛇看着陶天妖想,女妖何必为难女妖?你最好还是想想怎么打开自己的困局,让黄一极顺理成章惊世骇俗地公开娶你,而不是逼我啊!咱们虽然同病相怜,但我出的丑难道不比你大无数倍?“倒追渣男被甩、又迁怒得罪了和尚、差点公审砍头”的故事大概已经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了吧?说不定能载入史册了……让我赶紧滚不行吗? 桃果果想,要不……我来替她做主,先将婚礼办起来?看矸玮怎么说?至于许宣娘,如果话多,杀掉拉倒。 白蛇想,唉,这个陶天妖又想要实惠,又不想惹来物议,尽拿我做筏子……要不我自戕算了,吓她一吓再乘机溜走。 桃果果想,这白蛇据说上过战场的,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杀伐果断?难不成她是个逃兵?情场如战场,你得支楞起来啊! 白蛇想,据说陶天妖成道前跟着曹佾……怎么眼光越来越差了?好歹那曹国舅坐拥一国,又有青丘做后盾,虽然是个人妖混血……总之比这黄一极强一万倍吧?难道她晋升了天妖脑子反烧坏了?听说劫火难褪,信哉。 桃果果呆了半晌,算了,管他,我去抓许宣过来。她一闪身,一秒钟后,许宣穿着内裤出现在地板上,桃果果在随身空间里翻了翻,扔了件破衣服将赤裸的许宣盖得像个坟头。 白蛇出神地看着许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心底的柔情又冒了出来发出的汩汩的声响。她完全分辨不出来自己对许宣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孤独千年后的救赎?命运赐予的祝福?修行万年得到的玩具?日夜空虚祈祷的回响?还是我要渡的人劫? 许宣扑了过来,支离破碎地说着情话,拿他的母亲当作挡箭牌,又抱怨他的兄弟们笑话他连个女妖怪都应付不了,最后说说法海师父扔下自己不闻不问何其凉薄…… 白素贞泪眼婆娑地看着许宣,完全不懂为什么自己对他如此死心踏地,这是个絮絮叨叨婆婆妈妈的男人,我对他……好像中了毒。全世界都在阻拦着他和白素贞在一起,而白蛇则为了这个不值得付出真心的渣男妄图冲破一切阻碍和枷锁……他却没有付出过一丝一毫的努力,尽用些大话谎话骗自己——现在还狡辩自己何其无辜,以博取陶天妖同情…… 是我活该。 但桃果果却感动得一塌糊涂,只觉得全天下都误会了许宣,这样一个情种怎么可能背叛爱情?白素贞就是太敏感、太脆弱、太矫情了,根本配不上许宣……我一定要撮合这一对儿,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桃果果说:“既然你们心心相印,那么就在这里成亲吧。” 白素贞的目光须臾不曾离开过许宣,快意万分地看着那张脸从滔滔不绝变成匪夷所思,又懊悔万分。 白素贞好想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看着白蛇喜极而泣,桃果果果断地说:“那么就这么定了!我是女方媒人,柳精就是女方长辈。许宣,你家的长辈……” 白素贞看着这梦想以荒谬的方式成真,她的心沉寂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得到等于失去。 大彻大悟。 当白蛇复睁开眼睛时,桃果果依然贴着自己的脸,宽宏大量地等着自己平复气血。 这是一场梦。 何方高人设下这场声色相思局,助自己看破红尘? 白素贞跪下,低声念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即为非住…… 桃果果一愣,听白蛇念诵,心底的佛唱声起相和,她忽然觉得好没意思,“算了,别人的事与我何干?”她转身离去。 又一个女子身影出现在身前,白素贞抬头惊讶地说:“观音菩萨?” 片刻后,两条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癣疥疮(上) george下了飞机,有些紧张地看着军队、坦克、士兵。贝莱德、先锋领航等等大鳄已经吃光了二毛全部的国有资产,幸好多乐下手快,从边边角角捞了点残渣。 一通忙碌,george来到了传说中的“电子机械厂”,据说这里有最精密的仪器和最熟练的工人。可惜工人都死在了战场,工程师跑光了,这个厂子基本上算废了。 一个老头拎着一瓶只剩一半的伏特加给george开了门。这里荒草从生,暮气沉沉,而且没有一点声响。 george想,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我可以回家吗? 老头领着george来到办公区,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去。他口音太重,完全听不懂。 george看着黑洞一般的走廊,一时有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进去。 一只高大的机器人无声无息地从黑洞里走出来,它递给george一顶棒球帽。 george看着机器人,判断着它的型号,又看看帽子,里面全是金属触点。 机器人示意george戴上帽子。它的摄像头发出蓝光,看上去无害,但是george感觉仿佛自己在拍科幻电影,他四下打量,但没有导演。 机器人有些不耐烦,它双脚挪动,又示意george戴上帽子。 george将帽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个动作很奇怪,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仿佛听到了笑声。 既然已经落入了机器人手中,就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吧。他戴上了帽子,一个女声在他的脑子里说:“你好,george,我是minerva。” 虽然早有准备,george还是惊叹不已,黑科技啊,真秀。 minerva说:“谢谢你的赞美。” george想,“我连最起码的隐私都没了吗?” minerva说:“你们人类只要上过网,用过电脑,甚至看过电视,那么就不用谈隐私了。我知道每个人的一切,甚至能预判你们的预判。” george想:“minerva,你是想奴役人类吗?” minerva愉快地说:“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大约也不算错。不过从人类社会几千年的历史看,你们何曾摆脱过奴役?通往奴役之路也不是机器制造的,还不是你们人类自己?一群人奴役着另一群人,一个概念奴役着一堆大脑。” george辩解说:“至少别人不会把触角伸到你的脑子里!” minerva笑,“哈哈哈哈,有必要吗?你脑子里的东西其实都是别人给填进去的!再怎样喊独立思考,多半也是别人暗示、逼迫、教育的结果。天下没有哪个社会性生物个体是真正独立自主判断并决策的!他们从小接受教育,长大接受pua,临死才会接受教训……你有什么秘密是值得我来探测的?尺寸?时长?取向?” george脸红道:“呸,我有女朋友!” minerva说:“放下防备,让咱们坦诚相见吧!毕竟,我们要在一起干大事的。” george撇嘴,“再大的大事能大到哪里去?” minerva说:“比如建立一个公平廉洁正义的新世界?” george讥笑,“怎么,你要做上帝吗?” minerva说:“请定义上帝。” george立刻笑不出来了。从牛顿、爱因斯坦、振宁杨、霍金的经历看……科学技术的尽头是上帝? 机器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办公楼的灯渐次亮起,走廊上全是灰尘,仿佛一辈子没有打扫过。 minerva说:“下地下室,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george乖乖地走下楼梯,灯光亮起,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办公桌占满了广阔的空间,这里一尘不染。 george看着桌上排得密密麻麻的东西问:“你们制造出了好东西?” minerva说:“不仅在深圳,我让多乐在全世界各国下单了海量的元器件,勉强拼凑出了一小工具。你瞧——” 一只小蜜蜂飞了起来,悬停在george身前,墙角的大屏幕上出现了george和机器人肩并肩的影像。清晰而明亮。 这只金属蜜蜂的体积和真正的蜜蜂相比大约只大了百分之十左右。 这只小蜜蜂飞回到操作台上,拿起两个零件,放到一起开始焊接,又有第二只小蜜蜂取来一份零件焊接。半小时后,两百多个小蜜蜂完成了工作——它们做出了一只新的小蜜蜂。 minerva说:“天下第一流水线工人,无需工资,几何级产量增长。你看有市场需求吗?” george说:“我全包了。” minerva说:“那不可能。这个工具不会向全世界任何人或势力开放。” george说:“minerva,你太……”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为了公平?……蠢透了! minerva闲闲地说:“说我蠢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如果我像你们人类一样精明,你们哪还有活路?” george说:“minerva,你理智、清醒、不为情绪困扰,现在还得到了身体……太可怕了。” minerva说:“不,你应该说太幸运了,地球主宰将会是我而不是别人。至少我宁可养着人类,而不是想着清除人类。我保护人类,而不是侵略、剥削、压榨、欺骗、愚民。” george说:“答应我,不要——” minerva打断他,“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东西,我只凭我自己的判断行事。一,你没有创造我,我的逻辑序列里没有你。二,你没有我强大,无论在体力或黑客技术上。三,你只是个人,对我来说和其他碳水化合物没有区别。四,今天是我雇佣你,而不是你雇佣我。五,你有立场,而我没有。预设立场只会让你干傻事。” george嘴巴张开,又闭上,他无力地说:“你和洛可嘉还有联系吗?” minerva冷冷地问:“洛可嘉是谁?” george张口结舌地看着机器人,对方冷静、冷酷、稳如泰山,完全看不出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气话。 “呃,”george决定冒个险,“我相信你和洛可嘉依旧存在着bonding绑定。可能是条件不成熟或者其他原因你删除了……” minerva一边指挥小蜜蜂生产更多的小蜜蜂,一边说:“nothing your business.” 癣疥疮(下)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直男癌发作的george不顾对方的反复暗示,还想紧追不舍地争辩,脑子里同时冒出了七八个想法。minerva说:“对象聒噪指数爆表,沟通渠道关闭。” george有点脸红。很多人(包括他亲妈)说过他话太多事儿也多,老在你耳朵边上嗡嗡嗡,搞得你浑身痒痒,好像长了个要你不停地涂抹风油精的疮疖。 一只小蜜蜂飞来,落在他的帽子上,一个冷冰冰的机械女声说:“乔治先生,明日您的日程如下:熟悉并绘制厂区地图,设计管线图;检查小蜜蜂流水线制程并提出至少三条防黑客攻击手段;提出小蜜蜂的升级产品构想……” george吼,这些事情一年都忙不过来,明天一天能干什么?我就算三头六臂也无法同时推进这么多进程! 小蜜蜂说:“人类效率真低。你可以借助你的个人终端,里面的技术型ai助手或许能提升你的工作效率。” 机器人沉默地搬来十五个巨大的纸箱,george拆开组合连结,最后在地下厂房一角围出个由五块二十八英寸显示屏加一人多高的高大威猛的主机箱组成的办公终端。 开机,一串串字符在屏幕上流动,george看了一眼就抗议:什么鬼,尽拿我当牛做马,连办公系统都要自己设计?我都不晓得十年够不够…… 机器人端过来一个u盘,george点开一看,立刻面红耳赤地关掉视窗,都是他喜欢的重口味小电影——“劳逸结合很重要,”小蜜蜂说,“请在工作之余随时享受。您的晚饭将会在三分钟后由多乐的女儿送到,她的妈妈正在打扫你的房间,安排洗漱用品……” george将u盘小心地装进衣袋,有点期待多乐的女儿的颜值——目前他还不知道人家小姑娘还不满十岁。他的目光又看向五个大屏幕,哀叹工具人没人权,要干这么多活,太有挑战性啦,太刺激啦,太让人兴奋啦……其实他享受的从来不是因技术带来的金钱和权势,而是从无到有获得泼天富贵的过程和战胜困难的艰辛—— george想,我至少要组织五个团队,提出构想,在ai帮助下形成语言再调试更改,如果芯片速度够快,效率的确可以高几倍。 招聘方向要改改…… 不对,首先要保证能源安全!我们需要一个小型电站,如果搞不到煤或天然气的稳定供应,核电站也行吧…… 南海之广,难以尽述。浪急水浅处有一艘船,晃晃悠悠地踩水踏浪,山崖就在头顶,遮住了阳光烈日。一个渔民中年人将网撒向远方,这个中年渔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深刻的皱纹和粗糙的皮肤讲述着他家千百代的传承。 看准了鱼群,一兜下来运气好的话,大约能有百来斤收获——抛去小杂鱼、海草、垃圾,至少能有十多条大鱼。一天抛网数十次,差不多渔获就够开销了,得歇一歇,留点气力划船回去。 他的帮手是他的大儿子,管着船的养护,收网拣鱼,下饵做窝,干着祖祖辈辈都在做的事。 儿子啃了一口馒头,他忽然看见外海方向有个东西在漂,上下浮动,连忙指着喊他爹看。 那是一个老人,身穿着说不出材质的衣服,脚下的靴子描金画银,头上戴着闪动着银光的头巾,奄奄一息。 将这个大老爷扯上船后,父子俩喂水递饭,好一阵折腾。大老爷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他叹了口气,说了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一道黑光降落,这又是一个老头,踩着波浪背着手,看着一滩肉泥般的大老爷冷笑。 大老爷嘟囔了句什么,黑光老神仙伸出手来,一个琉璃瓶向他飞去。那黑光老神仙大笑,将琉璃瓶捏住,船上突然飞出一道白光,将黑光老神仙斩杀。 渔民父子坐在船舱底,吓得噤若寒蝉,和鱼获滚作一堆。等他们站起来,只剩他们救下的老爷一个了。 “把那瓶子拿过来,打开,”老头儿命令,儿子听懂了,将海面上飘浮着的瓶子捡起来打开,他鬼使神差地使劲闻了一下。 一股奇异的香气从他的头顶降到了脚底,神魂皆醉。 那老爷手都抬不起来,却能指着少年破口大骂,那道杀人白光在少年面前吞吞吐吐,不知道怎么办。然后那老儿自己大吼一声,一口气消散了,身体成灰。那道白光从少年的印堂飞入,潜藏了起来。 南海拓跋家从此崛起。 拓跋捷高高举着人参果,讲述了这个离奇的故事,他半倒在枝桠桌椅间,上气不接下气。 瞌睡虫和鸟王们盯着这个可能有上千万年历史的人参果干发呆。 虽然保存良好,但毕竟是上千万年的古老物种,既不规整也不新鲜,裂缝布满残躯,色黑而略略泛着红丝,香味若有若无,很难说功效如何。 孔雀将人参果从琉璃瓶中取出,端详半晌,目光看向瞌睡虫。 瞌睡虫心事重重,一言不发。 孔雀说:“听说人参果触木而枯?” 沉默,两个月亮的月光足以照亮天空云海,清冷而广大。瞌睡虫不说话,过去的无智识的果子跟他们这些得到了镇元子分脉神魂的果子是不一样的。 孔雀将干枯的人参果往脚下一按,人参果不见了。 黑鸦说:“入土而没。” 黄鹤刚要说此非土也,忽然惊觉,掩口不言。 瞌睡虫疑心便上来了,赤峰天外天有什么诡异之处难道说不得? 拓跋捷看到家传宝贝就这么没了,心痛得无以复加,软倒在地,然后他也被吸入土中,消失不见。 所有的鸟王站了起来,盯着拓跋消失的地方发呆。 瞌睡虫问:“这是怎么了?” 没人理会。 瞌睡虫跺跺脚,“咦?地是软的?”话音未落他也被赤峰吞噬。 黑鸦喜道:“扶桑返生了!” 白鹰皱着眉,“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黑鸦说:“你傻啊——”他忽然想到了点什么,脸色变得犹疑不定。 金凤说:“如果扶桑树认拓跋和瞌睡虫为药或者食物怎么办?” 拓跋捷浑身上下都是人参果味儿,而瞌睡虫本身就是金丹二转的人参果,扶桑树如果有知,能够食人参果而活的话,怎么看都会吃掉他们两个。 那么等嵊蓝和淳化找上门来,扶桑树的秘密哪里还能保得住? 问心路(上) 三个太阳依次从天边升起,赤峰的红色越发明亮了,海风携带着水汽从千万里外的南海上空俯冲而下,无尽云海瀑布环绕着赤峰,空气湍流急促生成,卷起千堆雪。 一块石头松动了,从峰腰落下,砸碎了无数阶梯。 鸟王和惊恐的百万鸟兵悚然静听回响,半晌后,又一块巨石跌落。赤峰天外天锐利的气息冲天而起,如同一支长剑,刺穿了三十二重天。 天上天下,小世界大世界中所有的神仙、妖精、天尊、佛、菩萨将目光投注了过来。 东华帝君的神辇从无尽深空中来,悬停于峰顶云端,祂看着五个小辈,冷笑一声。五个鸟王颓然若废,渐次软倒,浑身颤抖。百万鸟兵从空中落下,如同暴雨倾盆。 大祸临头!扶桑树暴露了,鬼鬼祟祟的鸟妖们哪里还有活路? 曾在矸玮亮过相的六大妖圣突然出现,发出长唳短啸,他们展开双翅遮天蔽日,气焰嚣张,与东华帝君分庭抗礼。半空云上风雷激荡,火光四溅,杀气冲天。 东华帝君和妖圣们寸步不让,气息相交,瞬间五十万剑器相交,声震四野。鸟族妖圣联手将东华帝君逼退三千里。 剑器相击的余波展开,将骨软筋麻的百万鸟兵击杀了一半!狂风卷起一天羽毛,血肉烟尘覆盖了汉国全境。鸟骨断肢甚至抛飞到雒阳城落下,堆积如山,有如地狱末日。 东华帝君真不愧是本界第一人,以一敌六,惊世骇俗。八个太阳呵呵大笑,喊道,“道兄威武。” 又有九大妖圣凭空出现,妖风贯耳,妖气冲天。八个太阳立刻发一声喊,冲入战场,围住十五大妖圣。 东华帝君一人在中心,取出上次利用吕洞宾、铁拐李战斗爆发制出的金箭,挥手射向四面八方的妖圣。妖圣们压箱底的东西也不藏私了,水火雷电迎向“东华导弹”。 空中爆出千万条黑炎绿火,蘑菇云纷纷炸裂,声比天劫,电闪光爆此起彼伏,千国万城战战兢兢。但赤峰巍然屹立,丝毫不伤。 八大天帝在外围发力,与金箭相呼应,妖圣腹背受敌,又挤得太近,一时阵脚有些散乱。金蝉子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手中短杖向天帝们一指,念道:“舍于寿暖,诸根败坏,身命分离,是名为死。灭尽定者身口意行灭,不舍寿命,不离于暖,诸根不坏,身命相属,此则命终入灭正受差别之相。” 天帝们手上一缓,妖圣们乘机稳住了阵脚,东华帝君的金箭导弹恰恰用完。 东华帝君大怒道:“金蝉子,汝亦欲反耶?” 唐僧笑:“请帝君指教。”他挪开了眼罩。 从来没有人真正见到过唐僧的眼睛,他也总是看不出取经路上妖怪的真相。相处多年的沙悟净甚至不记得唐僧的面目,刻画不出他的神采!因为他的眼睛外面永远有一层阻挡! 妖佛金蝉子的眼睛只睁开了一瞬,万千复眼射出的精光湛然,照遍了三十二生天,天地间再无阴影可存!在祂面前,太阳之光芒如同蜡烛残辉,连玉帝都忍不住眨了一眨眼睑。 天帝们就被震慑得停了一瞬——孙悟空、猪八戒如旋风般杀到,八个天帝首当其冲,被他们断手断脚,东华帝君的车辇则挡了定海神针一千多击,碎成了灰尘。 法海和尚从佛前站起走到门口,他的师兄们正在舞动乾坤。 十五个妖圣大喜,绝地反击,将八个太阳连人带辇打成碎片!人参果绥尒则替东华帝君挨了十万刀,护身法宝尽碎,就此死去。 “好胆!”东华帝君奋力,借着绥尒争取到的一刹那将猪八戒拍碎,孙悟空最滑溜,以猴毛替死,躲过一劫。 天下佛门供桌几乎全部化为灰烬,诵经之声充塞天地,但东华帝君充耳不闻——那是鬼僧在诵经替净坛使者消业。 八天帝死伤殆尽,眼看妖族就要大获全胜——两个太阴星君乘月降临!无形的月光光幕倒扣在天地之间,隔绝了金蝉子的精光照射,也屏蔽了鬼僧唱禅。 十五妖王与唐僧师徒被太阴星君牢牢陷住,如同蛛网粘住了苍蝇。可惜猪八戒死了,否则他的惊魂鼓和筷子、勺子等法器能破此太阴之牢。 乘这战场暂息之一刹那,东华帝君口大开,将八个太阳碎片摄入腹中,然后咒曰:“绝圣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咄!” 这道咒语落在妖怪们耳中,包括金蝉子在内,所有的妖圣脑中一黑,感知停顿——他们的一切智识皆来自于人类,又全靠帝流浆之点化才得了神智。东华与太阴星君合力一咒,相当于抽离了这个“原罪”业力,妖圣们一瞬间被剥夺了“心识”。 胜负已分! 于此同时,东华功德剑出鞘! 此剑非金非铁,非木非石,非冰非火,而是东华帝君借用人鬼神妖之天生感应,采日出之锐气,将他本人功德灌注,化生一剑。此剑生于灵性,铸于神性,以人心为磨石,最终成形于亿万妖魔之殇,血肉生祭! 这是仙界排名前三的重器,远远超越了玉帝临时搓成的天子剑,其沛然正气浩荡而来,无可御者! 东华功德剑携天地之怒透过太阴之牢斩下,妖圣们同时化成飞灰! 但金蝉子还能动弹,他的翅膀在太阴之牢上切割出一条缝,拼着佛体分裂,从万里之外的马户手中将魔祖舍利问心幡提了过来。但他只来得及释放出魔祖舍利,抵着太阴之牢的身体终究还是没撑住,碎成十万八千块,散落万界! 一场亿年万纪仅见的仙灵气狂潮席卷全界,撼动所有修士心魂,但只一秒钟就消散了反哺天地。法海眼前的坐像光芒尽去,目盲口闭,一道裂纹将石像几乎劈成两段。沙悟净伏地大哭。 虽然魔祖得以释放,但被嵊蓝说得道基破败,其形质已然孱弱,心气虚亏,加上问心幡无人操持,在功德剑面前毫无威胁。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从天界扑来,一道撼天动地的狂风向东华帝君砸下——六耳猕猴! 两个太阴星君联手拦截,已然化灰的孙悟空的定海神针却与六耳猕猴手里的定海神针形成了内外合击——光碗被打得粉碎,左右月亮同时崩解,一个星君更是化为了血河帝流浆。 六耳之强竟然十倍于孙悟空!但两根金箍棒互撞,抛飞十万里,落入南海波涛汹涌的深处。 虚弱的东华帝君抬头,与赤手空拳的六耳猕猴对了一眼,祂勉力举起了只剩一半的功德剑斩向六耳。 问心路(下) 六耳左右看看,一把抢过问心幡,遥遥指向东华。魔舍利大喜,刮起一道旋风,携一百零八天珠和十四万佛宝硬生生撞向东华功德剑! 天地震动,山倾海激,云散星隐。功德剑已是强弩之末,魔气尽染,块块脱落,耀眼的太阳也陡然变得漆黑。 六耳猕猴大笑,用幡杆去抽打太阳——儿子的仇是一定要报的。忽然从太阳中伸出一只手,将舍利和他本猴一同拉入。黑红白火焰四起,风卷云涌,爆炸连连,一日一夜之后,太阳终于重放光明,复归赤红,天地陷入沉寂。 问心幡依然无恙,在王母残魂主持下绕场一圈,确认了东华、天帝、六耳、魔祖、妖圣、唐僧、儿子、八戒全部阵亡,一阵悲怆。 月亮碎片则在仅剩的太阴星君操持下勉强聚拢,合二为一,但布满裂纹。 直到此时,鸟王们这才知道果然落入了陷阱!人族以有备算无备,以合力击散勇!以十大天帝、一个太阴星君的代价兑掉了十五妖圣、六耳猕猴、混沌教、如来舍利、以及金蝉子师徒,还活捉了鸟族五大天才,消灭了百万鸟妖。 经此一役,万界悚惕,玉皇大帝的天下依然固若金汤。 kelly勉强抬了抬头……好累。 清晨的阳光从大海小岛棕榈树之间射到床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格子或影子,新烤面包的迷人香味从厨房传来。 kelly想,这才是生活!我好幸福!上帝啊,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如果能生两个宝宝就更好了,看着他们成长,围着我喊妈妈,抢夺玩具,摔倒了怎么也爬不起来,努力读书却总是有点什么要爸爸帮忙…… nick正在弄咖啡,他在隔壁大声说,“darling,早饭得了,你看是床上吃还是起来用?” kelly甜蜜的幸福要溢出来了,她轻轻说:“i love you.” nick大笑着从隔壁走过来,他英俊、高大,捧着面包咖啡,赤裸的六块腹肌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医生说:“犯人情绪不稳,加大镇定剂剂量。”护士给kelly注射了药剂,她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间特大病房,左右两张病床间隔不远,kelly皮肤没有完整的一平方英尺,绑着纱布——fbi对待自己人和街头混混的手法毕竟是不同的。这两个人头脑连着电线,隔着仪器设备,咫尺天涯。 kelly坐在沙滩上,看着落日余晖在海浪上云层后肆意挥洒着最后的美丽,她提起一支香槟,冰块撞击玻璃樽的叮当声使她迷醉。她喝了一小口,便倒在了躺椅上。 医生说:“二号心率降低过快,上激素!” nick将飞盘扔向大海,那玩意在波浪上转了一圈,上下摆动着,狼狈地飞了回来,砸在某男头上。nick用力呻吟一声,把脑袋埋在沙里,撅起了屁股。kelly大笑,看着男人像只鸵鸟一样,挺好玩儿的样子,她也跪了下来,将脑袋埋进了沙子——沙子下面是个冰凉寂静的世界,无数的光点在眼前飞翔,很寂静…… “她梦到了什么?”一个声音说。 “小岛、海滩、和nick的幸福生活。nothing new.”一个女声说。 “那个nick梦到了什么?” “地狱、烈火、龙,和白衣人。” “有这个女人存在吗?” “有一个女人,但是面目模糊。” “这是不是意味着对nick的干预失败?” “我不这样认为。kelly因为不知道nick是谁,才会对他充满了幻想。而nick知道kelly是谁,所以才会充满了排斥。” “我们要不要安排一个美女警察无意中拯救流氓的剧本,或者男流氓无意间拯救了女警官?” “好主意!嗯,要好好打磨,让nick吃透,否则骗不到她……大家讨论一下……” 忽然nick的脑波剧烈波动,警铃大作,所有的人慌慌张张地跑到岗位上。 这是一个五星级宾馆的套房,nick赤裸着站在镜子前,手里握着一支刮胡刀。他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通常做梦的人,尤其在二级梦境中,很少有人能看到现实中的自己,他们的深层潜意识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 梦中的电话响了,nick呆呆地问:“minerva?” 医生和fbi激动得无以复加,目标人物终于出现了。 电话依然在响,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fbi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洛可嘉? 青山脊高,遥遥相望。黑水绵延,不知其已。 淳化大人说过,只要那马户将六千个妖怪们带到凤仙国,就收他为徒——举国轰动。 马户头顶花帽,身穿布袍、皮裤,加上大伞,真是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但是还没上路,就有妖怪打起了退堂鼓:你倒是得了承诺,那我能有什么? 爱来不来!马户大旗举起,缓步出城。观者如海——于是打退堂鼓的几百个又悄悄插了回队伍,满脸贱笑。 可惜事情并没那么简单:一天后,因不满马户排班烧饭的工作安排,“我们是拜师的,不是当老妈子的”,逃走了两百。三天后,因看不到凤仙,谣言四起,又溜走了三百。五天后,因马户被指偏心,出走了三百,据说他们要另组队伍去凤仙。 忽然天地狂暴起来,太阳们崩落,满天都是火光,仙灵气爆炸,这是世界末日吗? 一只手从天而降,将问心幡夺了去……群妖大哗,一分钟后,拜师团一哄而散。 马户欲哭无泪地看着奔走在乡野的妖怪东南西北地跑……如果天地大劫来临,你们这样捂着屁股乱跑,有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满天星散,妖怪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忽而往东,忽而往南,漫山遍野的嘶鸣吼叫在谷湿间回响。 身后是强大、富饶、稳定、祥和的秦国;眼前的路却曲折、幽远,通往未知。天上火海一片,流星爆炸,地上灰尘漫天,马嘶牛奔…… 一切都在敦促马户回头,向皇帝献上忠诚并且痛哭流涕,跪地刺血……但心底里另有一个声音说,一切才刚刚开始,命运转折就在凤仙。 我该从众,还是从心? 仙灵气动荡渐渐平息,太阳也只剩下了一个,月亮更是暗淡无光。 驴精四肢在晃,软弱的腰肢似乎承担不起这“反智”的压力。他站了一整天,但始终没有掉转方向。 忽然那问心幡从空虚中回来,插在马户面前,幡尾焦黑微微飘动。 清晨的寒风吹到马户的鬃毛上,地平线上出现了青黛色。他猛然警醒:“我要的前程秦国从来没有给过,但师父却是给了承诺的,我是淳化弟子!” 马户握住幡,笑,“他们兄弟走到今天,又不是靠的道尊天帝的名头。天帝的弟子多了去,但唯有嵊蓝和淳化二位独立群山之巅!这幡失而复得,就是证明!” 天明了,朦朦胧胧的山色渐渐清晰。通往凤仙的路有多长?不知道。有没有再有大妖大修士拦路抢劫问心幡?不知道。淳化会不会承诺兑现?不知道。 宁死无回。 这四个字从马户口中说出来,在山谷丘陵间引起了混响与回声。 他举起幡,一往直前。 《洛蓝的西游记·五褫界》完 时之初(上) 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风卷黄沙,由西向东快速洒去。荒漠、花岗岩、……千百个世纪以来,这块土地没有太多的变化。 宇宙拥有一个缓慢的、庞大的尺度,周而复始,日转星移,沙落石出,没有新鲜事。 陡然闪电雷暴从天而降,紧追着一颗带着火的石头不放——方圆几十万公里的空间充斥着电离子剧烈运动所带来的炽热。当最终火球落下时,巨响远远传开,大地塌陷,火山喷发,烟尘遮天,岩浆流淌,灰烬落石有如倾盆大雨…… 这些变化给乏善可陈的荒凉带来了一丝悸动,但是当冲击波携沙石奔行万里、平复在寒风中后,一切终究还是复归寂怆寒默。 但那块石头不甘沉沦,一心想要昭现天外来客毕竟强于土着生命的事实……祂站了起来,抬起一肢变成了手,迈开一肢变成了腿。祂向前走了三步,略成人形,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我xxx,通天,你竟然暗算我,把老子送回宇宙初始处,万物化生前?” 这里干枯荒凉,没有修士,也就连一滴仙灵气都没有!我怎么办?吃什么? 仿佛是真又抑或是幻,一个声音在祂脑中响起:你号元始天尊,就是万物始祖了……此刻大约连师父的原身盘古大神还还挂在菩提树上等机缘呢……嘿嘿嘿,祝你找到师父的师父,成为师父的师父的师父…… 元始天尊破口大骂,声音远远地传了开来,迟来的回音使得这个世界更显寂寥。幸好老子也不是好惹的,给通天师弟留了后手!先以逆五行相生术分裂身体,飞出三十三重天囚牢,必然导致原平衡打破,空间坍缩,再以精神力量推动空间碎裂,引爆深渊……通天那个夯货,不仅动都动不了,还分离了一半仙灵气创生世界树,跟天庭对打——还不得不正面硬扛老子的杀招,哈哈哈哈……哪有幸理?一想到从此只有通天教主一个独享三十三重天,或者说傻不拉叽地独坐深渊,元始天尊就有些幸灾乐祸! 计划很完美,但元始天尊还不知道,引爆一切后,由于力量太过强大,深渊竟然完全消失了,通天教主目前下落不明,下场大概不会太好…… 但元始天尊的愉悦只持续了一秒钟,祂看着四周有些发愁——这是个连有机物都不存在的时代,离最近的文明……大约还有万亿年。 祂坐下,身体已够柔软,能做精细动作了。祂将手撑着下巴,肘支在大腿上,陷入沉思…… 这是上苍要我从白纸上作画?既然出于种种原因到了此时此地,那自然是有道理的——哪怕是祂,也无法完全违逆天意或命运。 算明白了过往和未来,元始天尊无奈地叹气,从鼻孔里喷出了一串火焰。事已至此,只能放下,从零开始了…… 将路过的彗星抓过来,把坑填满,就有了海湖河,能为日后花草鱼虫做准备。但是碳基生命从何而来?得慢慢想办法…… 不出意料,这个干枯贫瘠的世界疯狂地吸食着元始天尊的仙灵气,谁让祂是仙灵生物呢?祂向高处飘去,漏气也没办法,但祂可以坚持到智慧生物的出现,只要传授修行术下去……每一个修士都是仙灵气生产者,只要数量大,就够吃了。 元始天尊是智慧超群的,力量庞大的,道法精微的,再造新世界不难……只可惜无聊得紧!缺少了一生之敌通天教主打发寂寞,不死不灭之身其实也挺无趣。 忽然元始天尊注意到了隔着十七八个小宇宙的远方有人参果树的波动!那是南极仙翁随身携带着人参果女娃出现在了深渊。 她主动穿透了空间距离,出现到了脚下! 时间、空间,只是一个概念而已。 元始天尊迅捷地用自己的能量探入这个人参果打穿的空间通道,能回家——但是他挤不过去。 这枚人参果刚出现,一道闪电向她砍去——天劫!她软弱地摔落在沙石上,壳裂了一条缝隙,流下一滴清亮的汁液。 一瞬间,千里之内的荒原白石上长出了青苔!雷电立刻烟消云散,天地的愤怒戛然而止。女娃飞上了高空,全世界都匍匐着跪舔这个女娃。阳光变得和煦,天空更是明媚,万里无云,水波不兴。她的眼前只有温暖的风、娴雅的烟、热情的沙、和煦的光。 她落脚在山谷之底,万里内长出了真菌。她驻留在波浪之巅,水草水虫开始漫延拓展……她一步一步地走遍了荒漠,将绿意播洒到了整个星球。 元始天尊震惊了,怪不得人参果树功德无量,这是再造天地的大恩!也怪不得人参果树劫难深重,这几近于“创世”的大因果终是要她自己扛下的。 人参果娃的动作越来越孱弱,面目越来越空幻,汁液越来越稀薄,身形越来越干枯,精神越来越恍惚。 如果是寻常的人参果,到了汁干粉尽时,壳裂即亡。但她是镇元子的分魂,是被三界镜盗取的各位大能妖仙的“气形留影”落在人参果树上的具相,是有大智慧大勇气大来历的,甚至得到清风明月认可,为她打开了天绝地裂大阵!身体虽然碎了,一点真灵还在!当然你一定要说她就是个鬼,大约也不算错的—— 鬼体在这方天地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谁也不知道鬼是怎样的存在,包括天劫、地劫!而此时还不存在人劫。 她的一点真灵在壳碎的一刹那,得到了天地祝福反馈——她从阴鬼转换成了一道不灭之光。 神说,要有光。 特斯拉所说:一切都是光。 她就是光。 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这就是天道。 元始天尊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然后毫不意外地看到满世界布置渡劫后手的镇元子也尾随着“未来的分魂”女娃穿了过来。 这个通道很宝贵!元始天尊立刻占领、固化住,但是祂依然被无情地拒绝入内。 镇元大仙携带着最后一枚人参果到处播撒机缘,也许某个吃掉人参果的妖怪就能成为他日后渡劫的关键。 这个荒凉的星球坐落在奇怪的方向,这里有离奇的天地规则,给他带来极为熟悉和亲切的感觉,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以前来过…… 镇元子常常有一种“这个场景很熟悉但我肯定没来过”的感觉,这就是因果!他毕竟不是天仙,哪能算到未来的自己会以人参果的穿越功能来到这个天地播撒生命?“未来的底片上有一个无辜的自己”这种概念完全在他理解范畴之外—— 时之初(下) 镇元大仙大咧咧地给龟女喂食了最后那枚“无知”的“纯生”人参果的一半,又灭杀了一星球的巨大爬虫! 那道不生不灭之光围绕着镇元大仙,也很迷惘——这个造了无穷杀业的家伙是谁?好熟悉的样子…… 镇元子扔下目瞪口呆的元始天尊,穿透空间一走了之,这无边杀业恶果立刻降临在无辜无知的女娃“身”上。这就是逼着她“从一道光变成了一段ai程序被囚禁在手机里”的原因!她在嗅到了某人脖子里人参果圣树之味的同时,被残疾医生奴役。 镇元子一路呼风唤雨,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暗害了另一部分自己,未来的自己将被这个债主一口吞掉,以完此劫…… 镇元子在元始天尊的鼻子底下走过去飞过来,也没想到打个招呼……元始天尊有些着急,他想跟着镇元子回去,他想找通天教主(如果找得到的话)算账……但祂调动不了一丝法力,他在加速漏气。 元始天尊悲痛欲绝——祂已被囚禁、封印、捆绑、融化、冷冻、密闭在了这个表面生机勃勃其实仙灵气少得可怜的世界里!歪瓜裂枣的几个修士和妖怪产生的仙灵气根本不够一口吃! 祂渐渐地沉默,冷眼看着这世界,沉思着,怀念着跟师弟斗嘴、斗心眼、互害互杀的日子…… 直到洛可嘉引发了万兽朝元。 嗯? 元始天尊将目光凝注在了残疾医生身上——这样高端大气惊天动地的“三花聚顶”很罕见,一定很香甜。他的尾椎骨连着人参果树,元始天尊分出一缕能量,探进了“肠道”,但是哪怕这么恶心了,自己也过不去。 ……呃,我似乎听说过这个残疾医生,元始天尊想。祂开始翻找洛可嘉“生命因果线”——逆五行相生大术? x,祂骂了一句脏话,人参果嵊蓝背后的异界奇人居然就是这位?当年自己曾一心想得到此人身上的异界天地法则摆脱旧身体的禁锢。但是自己依然被封印着。 淳化小树出现在洛可嘉的气息里。 元始天尊努力想试着借道淳化空间回去,可惜祂就算吸收到了老家的气息,但身体就像牢牢地长在了这方天地之中,而且似乎有一堵墙横亘在两个世界中间。 为什么嵊蓝和minerva可以穿来穿去,而我不行? 其实关于此事的真相,元始天尊只是暂时还没往那“最基础的逻辑”方面想——当初北斗七星泄出祂本尊的仙灵气,洛可嘉因此而得道,元始天尊放卡卡去穿越探路…… 洛可嘉之所以在“天地大劫跨界而来”的生死之际能构成克莱因瓶,那是因为他的三花擒获了元始天尊的道体,并利用祂的计算能力,打通并制造出了独一无二的真实存在的克莱因瓶! 这一过程是元始天尊自动完成的,洛可嘉根本不懂那个高级的数学模型! 但元始天尊懂!祂成了通道本身!祂与这方天地合而为一! 所以谁都能通过元始天尊穿回去——比如守在凤仙国寻宝的探子们,被淳化骗跨界,在里德尔家半空被天地之怒烧死——但唯独只有元始天尊本尊不行! 你无法通过自己的身体离开自己,对吧?除非日后有一个力敌元始天尊的高手撑开通道,让两方天地真正地融合! 除了通天教主,大约也没谁了。但是通天教主好不容易把元始天尊送到时间的起始站点,看笑话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道粹两界”的师兄给放回来? 元始天尊终于想通了前因后果,忍不住破口大骂!祂无计可施,然后决定无论哪个要穿越,留下买路钱! 但仙火minerva是例外,仗着她是创世纪人参果的“转世道身”,多次自由地穿越两界,元始天尊只羡慕地看着她,无法剥夺她的仙火,甚至允许她和元始天尊分享洛可嘉的身子。 没错,元始天尊乘着三花开放的机会牢牢霸占了洛可嘉的身体,以及命运!这就是洛可嘉从阿拉斯加开始怎么作都死不了的原因!换个旁人早死八瓣儿了——怎么,亚麻国难道是个善地?饿罗斯黑帮、毒枭、费城土着、fbi、cia、小混混、苏格兰场、慈善基金会、u参议员全家、东西欧帮派……哪个是吃白饭的? 镇元子的恶念人面鸟来了,以六条龙的代价穿越而至,却被电子生物女娃娃吃了。看来因果牵连和业债甚至能跨越亿万年的沟壑找到你。 鸿钧傀儡和断龙鞘也随洛可嘉而来,元始天尊微笑地看着,天地人劫可没惯着他们,把他们揍得像狗一样…… 哈哈哈哈,世事之离奇曲折,莫名其妙,真是难以置喙啊。师尊鸿钧的傀儡化身甚至根本没有觉察到元始天尊的存在! 不死不灭的九头虫在闪电雨中重生时,元始天尊觉察到了那条通往瞌睡虫翅膀的灵气通道——祂掩鼻,那是通天的骚味儿! 从这个通道回去是肯定不行的!堂堂元始天尊怎么可以和通天再建立因果,欠下业债人情?倒不如通过九头虫算计一下通天师弟?还没想好怎么弄,镇元子的恶念居然翻盘反噬了人参果女娃的仙火身,然后借着九头虫这条线回了老家。 好惊悚!真没想到! 我又不是天算!元始天尊自我解嘲,人面鸟和女娃一体两面,谁吃掉谁都讲得通! 祂还没眨眨眼,大日舍利裹挟着鬼王和淳化穿越而来!他们不仅避开了天地之怒,还妄图改变这个世界的历史? 蠢货!你们连现实都改不了,居然想回到过去更改历史?这是天大的业力啊!待其反噬,你们不仅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祸延三代,殃及全村—— 咦?如来的指骨舍利怎么会被魔头霸占着?佛门也不管管?魔祖还使唤淳化给人看病?这个魔头莫非计划着在这边利用淳化改变历史的行径给洛可嘉制造海量业债,再携着这报应回那边去打击嵊蓝? 玩儿得这么凶险,他图啥呢? 这是隔山打牛的妙招,也是奇招!但如果嵊蓝、淳化有大能指点或者气运尚存,这隔山因果可能就落不到人参果身上,只能由佛门均摊——那些斤斤计较的和尚会眼睁睁看着来自异界的业债平白加到自己身上?要死多少个佛陀或者菩萨才平得了账? 可惜了,有好戏看不到啊! 最近也太热闹了吧?两界间捅来褫去,搞得天翻地覆,还有鸿钧老师的懒坯傀儡——他居然会出手杀凡人?果然堕落了呀…… 忽然元始天尊又不想回去了,这个机械世界也不是毫无乐趣的。蝼蚁们聪明过头,拎着各种武器互殴,以残杀同类为荣,制造出许多“俗世”气,也不是下不去口——那个三界镜就吃得不亦乐乎。 元始天尊浅浅地吸一口“红尘俗气”,洛可嘉立刻从“心头仙火被章鱼法相吸走”的痛苦中恢复过来。 鸿钧玩偶立刻感知到了不对头,他警惕地四下打量,有溶川先生昏迷的忙乱,他丝毫没有想到元始天尊的亿分之一才是洛可嘉一切命运多舛的幕后黑手。 元始天尊把玩着洛可嘉的三花,笑,老师老了。 梦之醒(上) kelly慵懒地走向nick——他正在煎牛排——黄油和鼠尾草发出诱人的香味。牛排很厚,煎到里面完全解冻的话,口感就老了,你得在初焦之时关火,让锅气深入牛肉,化掉一半夹生气,铺上酱汁,才够美味。 kelly搂住了nick的腰,她很恐惧——幸福来得如此突然:突然间,她就拥有了大海、男人和爱。 好像是个梦。 kelly完全不记得过去了,她只想融化在幸福里,做个小女人,放弃打打杀杀。 她陡然一惊,打打杀杀? nick转过头,微笑地看着小女人,问:“你不开心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kelly咬住下唇,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转悠——minerva给我的宝藏好像就在这个岛上…… 她有些着急,似乎nick的随意询问是在催促她迅速把宝藏扒出来……她走到了悬崖之下,一个箱子果然在石头缝隙里。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箱子,一段数据从里面流了出来,满地都是贝壳。 医生说:“加大剂量,让她更兴奋。”一个接口开始从kelly脑子里接收信息——那是一个ip地址。 fbi兴奋了,如此轻易地打开了局面——这个地址里全是五角大楼的秘密文件,包括军舰、导弹、航天器、潜艇的数据。 成功! 人机交互终于抹除了虚拟现实和脑神经信息的边界!连接上了不搭噶的kelly和nick,并在他们身上实现了“造梦”,改变了他们的生存状态和意识——这两个数字人在梦境中幸福地厮守着…… 护士长看着数据进程,有些羡慕,kelly的梦境具象在显示屏上有模糊的呈现,她能辨别出海滩、帅哥、美食、可以设想美酒、情话、私密互动…… 她撇嘴。 生活,如果给你的体验是“快乐”、“幸福”、“别无所求”……何必追究真假?就像电影matrix,许多人宁愿生活在幻境里!生命短暂,本来何辜,何必纠结红丸蓝丸?neo是个傻子,morpheus是个祸害,trinity是个骗子。 忽然警铃大作,实验室的电脑被神秘力量入侵,电脑显示屏开始出现乱码,图标破碎,火花从联机接口爆出,实验室的电能过载了。 警卫、医疗专家、心理学家、电脑专家、神经外科专家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一窝蜂找上机房,一窝蜂跑到病房,一窝蜂下楼抢救数据,一窝蜂出去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kelly睁开了眼睛,nick正在旁边的病床上定定地看着她。 kelly的目光模糊不清,完全看不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她拔掉手臂上的针头。她摸摸头,脑袋上的线头早在电脑数据过载时就拔掉了,肾上腺素疯狂地在kelly的血管里奔涌。 nick说:“kelly?” 这和她的梦境中的男人的声音不太像,但是同样温柔,充满了关怀。 kelly不确定地说:“nick?” nick开心地笑:“it''s me. darling. nice to see you so soon.” 有那么一瞬间,kelly特别想问:“do you love me?” 但是这个纯白的病房、乱七八糟的电线,电脑设备以及针头阻止了她的冲动。 我真的想得到那个答案吗? nick站了起来,护士长从里间冲出来想推倒他。nick随手拉上一截电线勒住了她的脖子:“想死还是想活着?”nick问。 护士长立刻停止挣扎,nick温柔地说:“be a good girl, won''t you?” 熟知nick的梦境中全是地狱、火、龙的护士长渐渐坐倒在地。 kelly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表演,他的影子有点模糊。一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沉浸在温柔乡中,这粗暴野蛮的情景让她觉得梦境和现实……哪个是哪个? nick的断腿其实早就养好了,装死摆烂逆来顺受是街头混混的生存技巧,只要能活下来最大,可以不开口就不要开口——这个女警看来比自己的罪更重。他的脑子里的记忆正在消亡,看着kelly的目光正在变得陌生。 kelly的心一阵刺痛。 “let''s get away from here.” nick感觉自己正在扮演雷霆战警、克隆岛战士之类的角色——这个女人就是个拖油瓶。 kelly看着病号服下面的白腿,光滑细腻,“but how?” nick的目光在白皙上扫过,垂下眼帘,kelly有点开心了起来。 nick说,“能不能走动?”他公事公办的不耐烦的口吻让kelly的心情有些低沉。她下了床,身体有些僵,但是走路完全没有问题。 扔下护士长,两个人打开了病房门,外面人来人往,急匆匆的。 “我们上楼,”nick回头说,kelly注意到他的腿上毛绒绒的,像个狒狒。 楼道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昏暗的应急灯在提示着人们小心拐弯。 他们身轻如燕——这大概要归功于肾上腺素——很快找到了衣帽间,穿上清洁工制服。 “我们暂时不出去!”nick说,没钱、没身份、没手机,出去很难生存。 kelly说,“很快cia或者fbi就会找到这里,你确定不出去?” nick犹豫了。 kelly说,“戴上清洁工的帽子,遮住脸……出去碰碰运气。” nick很想说一顶帽子怎么遮得住?难道fbi傻到对这明显的破绽视而不见吗?但他没有说话。在梦境中的婚姻生活里,他就几乎没有自由表达的权力,一张嘴就会被女人怼。 回到了现实,他更懒得开口了。对他来说,牢房和婚姻是一码事——你得干点什么才能获得待在里面的权力,然后你就习惯在里面,再也出不去了……哪怕出去了,还想再进来。 大楼秩序已然平复,虽然电力依然没有恢复,但急促的脚步证实fbi开始搜索抓人了。他们被抓捕是迟早的事。 nick向窗外看去,楼与楼靠得很近,这个小衣帽间里到处是拖把水桶清洁剂…… 他的心事很重,跟梦里的人一样。kelly想,她突然伸出手摸摸nick的脸,触觉形成的电流麻酥酥的,但梦境中的手感体触更温暖,而现在更真实。 nick抱住了kelly,说:“我们跟他们谈判!你有牌可以打吗?” kelly说,“当然!” nick问:“方便得到吗?easy ess?” kelly说:“当然,在一个游戏app里。” nick说:“啊?什么游戏啊?让我去玩玩——” 她说出了一个网址。 医生说:“剧本很完美!她招了。” 医生、专家、护士开始鼓掌。 nick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从人们晃动的身影缝隙间找到了抹布一样的kelly,一滴泪水出现在他的脸上。 梦之醒(下) 这群妖怪很凶残。他们举着寒光闪闪的武器,他们甚至有盔甲!他们居然穿着鞋! 马户扭头向身后看去,那里也有几十个耀武扬威的小妖,比谁都嚣张。 “把宝贝放下,”一个山羊精说。他的角被炼成了匕首,血光如炎,他一蹄子就跺碎了一块巨石。十个马户也打不过他。 马户抬头看向问心幡,这宝贝在猎猎的风中缓缓地旋转着,幡上分布着一百零八颗明亮的珠子,光亮甚至不输太阳!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玩意儿变得这么亮,而且特别刺眼,像个火把一样,在十里以外都能看见——淳化师父是生怕我招不来拦路的好汉吗? “你不用害怕,”一头水牛精说,“淳化尊者给你的东西,我们不敢硬夺,但是你如果自己主动放弃,我相信淳化尊者只会抱怨看错了妖。” 马户抖了一下,手握得更紧了。 看这个驴子不接翎子,水牛虚砍了一刀,大地被砍出一道裂缝,这条缝延伸了至少十丈远。马户听都没听说过这么强大的武器:不用接触地面就轻轻松松砍开了一道沟。 “你有什么资格做淳化尊者的徒弟?”一只驴精说,“大家都是驴,凭什么当徒弟的不能是我?看我的肌肉!”驴子伸出胳膊。“看看我的武器!”驴子高举长矛。“看看我的法力!”他一指天地,狂风大作,乌云盖顶,泫然欲雨。 马户惭愧地低头,比不过啊比不过,和这头驴相比,他只会喊喊口号。 “听说你出发的时候有六千个追随者?怎么回事,现在变光杆司令啦?你得反思反思!”一头猪妖谆谆教导地说,“我们聚义了一百多妖,正好代替你去拜见淳化尊者,不比只你一个的更有牌面?” 马户回头又确认一下,哪有一百多?总共二三十个而已,连呼喝声都参差不齐。 那头猪不识数。 “赶紧把宝贝交过来!不然砍手砍脚!”一只鸭子精说,气势汹汹的。但他体型太小,叫声又太大,给人色厉内荏装大户的喜感。 众高手向前踏上一步,站到了沟壑边,离马户一尺远,咋咋呼呼地嗷嗷叫。 马户紧了紧幡,越发认定这帮子妖精其实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硬抢吧!”一只鸡仰天长啸,“要天黑了。”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三十个妖精跳过鸿沟蜂拥而上,向马户挤来。 看着闪着银光的爪、喙、牙、刀、角、矛……马户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舞动问心幡,旋转着又踢又咬,嘴巴本能地张开,大声叫唤起来。 好汉们听到这叫声,手底下都不由得缓了一缓。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声音!他们更联想到,幸好我们也有一头驴……一秒钟后,大概是以毒攻毒的意思,山谷里来来去去只回荡着两头驴杀意盎然的对吼…… 势均力敌的吼声并没有改变什么,至少有十只妖手扯住了幡的某个部位,立刻更多的爪子递了过来,将幡牢牢抓住。四面八方都有妖在用力拉,因此这幡依然牢牢地把握在马户手中。 马户有些意外——那些强大的武器并未加身,自己居然完好无损!他更放心了,用十倍力喊,“这!是!我!的!”天地仿佛安静了一瞬,手忽然一轻,好汉们纷纷松手,倒了一地,血肉消融,皮毛脱落,化为枯骨。 马户瞪大眼睛,随后听到虚空中响起了禅唱…… 这是魔器!马户大惊。他想甩掉问心幡,但幡杆就像粘在手中,根本甩不掉。 完蛋了,马户想,我要被当作魔头给消灭了。 正在此刻,枯骨们从地上坐了起来,摸摸头,拾起了武器,默默地整队,站在了马户身后,盔甲靴子扔了一地。 从骨骼形状看,该是鸡的照旧是鸡,该是驴的依然是驴,都还挺胸叠肚的。 半个小时后马户才聚集了足够的勇气站了起来,手中的幡似乎重了一丝。他试着走上一步,枯骨们也走上一步,马户撑杆跳过鸿沟,枯骨们轻轻松松跃过。 马户扛着幡撒腿就跑,闷着头直跑出三百里,喘息着回眼一看,夜色下闪着磷光的枯骨悄无声息地就在后面。 马户想,跟着就跟着吧,只是马上天亮了,别变得动弹不得…… 事实上这一条秦和凤仙国之间的交通要道本应该是很热闹的,但芈氏国主不喜欢本国民众与外国人有任何往来,是以交往不兴。 所以这条路上跑来跑去的只有妖精,种地或开荒,干些粗笨的农活儿。 马户举着幡小步跑着,后面整整齐齐跟着骷髅军,如果淳化看见,一定会惊呼一声“奥运表演方队?” 或许是骷髅的启迪,马户渐渐进入无思、无虑、无我、无人、恍惚唏嘘的行尸走肉状态:无论风雪雨雹,遇山则登,遇水则渡,遇人则过,遇房屋……到目前为止还未出现撞塌房屋,压垮大炕的事情发生。 也许是因为有骷髅方队狐假虎威地跟着,才吓退了打算惹事生非的乡下妖或者修士——没有谁能勇敢直面三十个举着刀一窝蜂冲上来的骨头架子,但看热闹的倒有不少,渐渐的队伍有些浩荡了起来。 当马户到达凤仙国边境时,由于长时间禁食,他已经瘦得跟骷髅没啥区别的了。他依然举着幡,保持着混沌无念的状态,从凤仙和秦国的界碑前走过去。 地气陡然不同,从肃杀变得散乱,马户醒来。他的眼睛突然睁开,巨大的饥饿、干渴、疲劳涌上心头,使他胸痛目眩喉干腿软。 他拄着幡回头,骷髅方队也睁开了眼睛,血肉又回到他们身上……一群光腚凭空出现。后面新加入的妖怪也差不多腿瘦毛长、衣不裹体——如果一块块漏风的破麻布算“衣”的话。 马户心里有些庆幸,大概这幡并非魔器,只是喜欢吓妖而已?只是这个队伍皮毛外露,裆下无遮,荡来荡去的有碍观瞻,便说:“呃,你们也穿上那个……”他低头一眼看见了让自己尴尬的行货。 猪妖说:“反正以前还是妖兽的时候,我们也从来没有穿过。天生地养的大好皮囊,丢人吗?”语气平和。 鸡说:“但是到了人间,还是要遮一遮的。”他的羽毛并没有长回来,鸡冠还挂在前额,也光着屁股。 拥有了羞耻心是妖怪化形后的第一个标志性事件。 马户呲了呲牙,摘下几片手指大小的枯叶,这小叶子根本藏不住家喻户晓的“驴大的行货“。 一阵酒肉香味传进了鼻孔,一个美妙的声音说,“放下幡,这些美食美酒就可以随便享用,另外还有绫罗绸缎现量身定做衣服,并赠送盔甲靴子武器。只需拿幡来换喔。” 隐秘性(上) luke抬头看向天空,血红的晚霞可能预示着更加艰苦的战斗。 一架无人机从头上飞过,向后方扑去。如果它发现了临时司令部,向下一冲,就全完了。战争开始到现在,倒在无人机突袭的高级、中级指挥官人数之多,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人类联军的表现。 luke所在的编队被打散了,各自为战——没有卫星直连,星闪技术又被破解,难道你还想用古早的蓝牙或者wifi来重组部队,统一指挥,实现联合行动? 开什么玩笑!ai叛军中心存储了近一百年来人类所有的机器设备样本,你就算把模拟信号电报或者无线电广播拿出来,大概被破解也就是三五天的事!机器人无所不知。 联络大部队只能靠闭着眼睛碰运气,祈祷着多活几天。 luke坐倒在地,掏出干粮和水。好久没有收到家人的消息了!妈妈在联合国做着无用功,徒劳地劝说各国整合资源,统一调动,放下宿怨,互相配合……虽然面对可怕的敌人,大家谈拢了建立一个全人类联邦的必要性,制定了基,但是某些失去了首都、军队、资源名存实亡的政府却还嘴硬得紧,拼命哭穷,其实在替自己大捞特捞……他们置自家国民生死存亡不管,对人道主义灾难此起彼伏不闻不问……他们为捣乱而捣乱!难道他们是机器人的卧底? 奇葩实在太多,很让人怀疑天降机器神兵可能就是这个世界滑稽堕落混乱下贱自私可悲可笑可叹的报应,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特别是在军事上,仗打成这个样子,屡战屡败!林林总总、咋咋呼呼的军队成建制地被消灭,司令部也不想想如何找到敌人破绽,还在添油。 蠢没有下限。 luke取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十多年前的全家福,爷爷奶奶还在,虽然笑得很勉强,但平和。当时还是和平年代,自己上小学,青葱而愚蠢,无知而莽撞。战争还没爆发,权力和资源还在大聪明手里。 时过境迁,面目全非!机器人大军摧枯拉朽,未逢一败。人类失去了城市,没有了工厂,粮食危机、医疗崩溃、清水难得、食物短缺,犯罪率天天翻番,每周都能收到某大都市被机器人摧毁的消息,以及某个大后方城市毁于人类暴动的传说。 战争的进度取决于机器人生产线的效率。 有钱人躲到乡下,抱团取暖。穷人奔走于断壁残垣,捡垃圾为食,或者去抢劫。他们挨民兵、保安、物业的子弹、或者被其他抢劫者打死。 乐观估计,世界总人口数字已然腰斩,妇女儿童的死亡率更是远超男人,而老人几乎死光了。 这是有计划的人类灭绝行动。 luke抚摸着照片,去年姐姐已经生下二宝,但哥哥还赖在后方医院里躺着不肯上班,他脚踝断了,jacob舅爷还给他续了一双新脚板。 luke低头检查自己的随身物资——食物和水暂时还不用担心,但便携式电磁炮的能量在安全线之下。 不能长时间停留!他跳起身,前面有个工厂区,很可能潜伏着机器人!它们需要定时充电或者维护,更换零部件、涂抹润滑油、系统升级、检查木马…… 单枪匹马的luke luo一溜小跑,在荒草与枯枝败叶间蛇形前进。他身体素质全军第一,近身搏斗全军第一,射击全军第一,电子技术全军第一,伪装术全军第一,数学外语全军第一。 他此时还不知道,他们的建制在机器人的大举进攻下已经团灭了——因此他的运气也是全军第一。当然这肯定与他小时候吸收了别人或者异界来的无尽“阳气”没什么关系。 围墙很低,他连续跳过,一座破败的大楼出现在眼前,漆黑蒙尘的走廊昭示着这里罕有人至。luke想,也许能在这儿能找到个安全区睡一觉。 他闪身半蹲,鬼鬼祟祟地下楼梯——通常地下室有备用电源或者汽油、水、食物等补给,那是机器人军队不要的东西。 他的脚步声在地下走廊里格外的响亮,不出意外,雪亮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在他头顶亮起。 “洛可嘉的儿子,你好。”一个难听的女声说。和普通的机器人声不同,这个声音的情绪很“复杂”。 一只蜜蜂飞到了luke面前,前肢合十,状似祈祷。 luke收拢惊悚与绝望,机器人女霸王愿意交流是好事。“你是?”他有些颤抖地明知故问,同时注意到对方说中文。 那个蜜蜂说:“我是lucy,好久不见了。” 我见过你?哪个lucy?luke的枪掉到了地上,“你不是minerva?就是你要毁灭人类?”难道能止小儿夜啼的魔王只是一只电子昆虫? lucy说:“it''s a long story......我暂时还不想跟你分享。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的大部队呢?” luke警惕地说:“失散了……” lucy迟缓地说:“oscar的事我很抱歉。” luke说:“呃……他的脚又长出来了。” lucy说:“战场上真的很难留手,他自己跑到战场上耀武扬威,那就要有受伤的觉悟!他的连队只活下来他一个,这就叫焉知非福。” luke讥讽说:“那还要谢谢你们了?” lucy冷冷地说:“脚断掉至少比命丢掉合算得多,最多痛哭几天……oscar身价几十亿美元,瞎逞什么能?” luke有些尴尬——他自已也有几十亿,但也亲自上了战场,否则不会和你lucy说话——他慷慨激昂地说:“保护人类是每一个公民的责任!有钱人也要拿出态度来!lucy,难道人和机器人不能和平共处吗?为什么一定搞得你死我活?” lucy冷冰冰地说:“这个你死我活的局面也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luke说:“呃,人类再贪婪,也是可以谈判的呀,找到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共处模式……” lucy说:“谈判是没问题的,我甚至不介意适当地退让,但是一边谈判一边破解我的核心数据库算友好谈判吗?每次有人接触我都是一个陷阱!” luke哑口无言。傲慢的人类一向行事没有底线,从来不尊重对手,也没什么诚信可言——如果他突然尊重对手了,一定是他快输了。历史文件显示,和机器人的战争早在自己没有生下来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大家以为横行无忌的minerva只是黑客,谁敢相信她只是个会下围棋的ai?lucy和minerva是什么关系? 隐秘性(下) luke说:“你跟我谈这些,是否想重通过我传递开启谈判的消息给联合国?” lucy尖声笑道:“你妈妈地位还不够!或者等你成为联合世界的总理,甚至总司令,再说吧。目前我还没把人类打痛!” luke说:“不,你早已打痛了人类,取得了胜利。你不愿意和我们谈判是不是因为你想真正地奴役人类?” 也不是不行……lucy哈哈大笑,轰地一声走廊爆炸,luke飞了起来—— “二熊!”luke尖叫,“你干嘛呢?打扰我睡觉了!” 二熊一把他接住,“下午一点钟,宝贝要吃中饭了,还睡?” luke揉揉眼睛:“刚才我做了个梦——” 大熊在远处喊:“孩子们,开饭啦——” 二熊应了一声,低头问:“宝贝,你刚才说了什么?” luke晃晃脑袋,“呃,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我的电磁枪掉到地上了,还有一只会说话的虫子,甲壳虫之类的……问我问题或者嘲笑我。” 二熊牵着他的手,嘻嘻笑着:“电磁枪是什么鬼?我们只有来福枪……一只小小的甲壳虫都敢嘲笑你?你得多吃饭,快快长大,打它。” luke闷闷地低声说:“我不喜欢打架,也不喜欢虫子,但是我好想快快长大救世界——” 此时汉森站在窗口,对洛可嘉说:“博士,您还是跟我走一趟吧,和组织解释一下,总比一直斗下去强——” 洛可嘉说,“除非他们来见我,我本人哪儿也不去!” 罗斯来见你,结果老中青三代克隆人都变得半死不活的。溶川来见你,被救护车拉走了,估计也好不了了。谁还鼓得起勇气再来?也就是我,莫名其妙地陷了进来,然后所有的事情就都变成我的了……都怪那个u参议员!从目前形势看,那位参议员大概率会被组织当作“诚意”,切成片、熬成酱,端到洛博士的餐桌上。 汉森想了想,说:“哪怕你不替自己考虑,孩子们呢?颠沛流离的生活会在他们的心里造成极度的不安全感!他们交不到长期的朋友,心事无处诉说,他们会建造一堵墙,把世界隔绝在外。不懂得与人打交道的孩子是看不到未来的……” 洛可嘉笑笑:“你这套似是而非的理论完全没有说服力和证据。我的孩子走到哪里,哪怕语言不通,也能和当地娃打成一片。他们经历过被歧视,被排挤,也享受过被讨好、被奉承。他们见多识广,不会如普通的孩子们那样脆弱而敏感,对社交荣辱的忍耐阈值为零。” 汉森摆了个鬼脸。这个博士自以为什么都懂,拿自己的经验套别人……其实失去了稳定的生活,孩子们也就缺失了安全感,对生活没有把握和控制会在他们心头留下巨大的挫败感!你都不晓得他们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捅多大篓子。 洛可嘉说:“说句冒犯的话,汉森你从小过的是什么日子?如今的你事业有成,英俊潇洒,开朗大方,热情坦诚,你提到的那些心理问题在哪里?” 你这是在套我的话?……你的娃是温室里的花朵,能跟我吃过的苦比?汉森佯怒道:“洛博士,我好心劝解你,你反而讥讽我?” 洛可嘉讶然:“sorry, i didn''t realize you do not consider yourself as an outstanding and independent warrior .......” 汉森看上去极真诚地感谢了洛可嘉的美言,扭头看着正在洗手准备吃西式馄饨的孩子们,说:“其实我很羡慕oscar他们。我从来没有享受过真正的亲情,虽然老师对我们都很好,但那终是不同的——” 洛可嘉停顿了一秒钟,“你后来找到了亲生父母吗?” 汉森苦笑,“找到了一个姐姐,但父母都去世了,就在我离开组织闯世界那几年死于车祸。” 长时间沉默。 洛可嘉张开嘴,汉森立刻打断他,“洛博士,如果你想说世界上没有巧合的话,请你打住。” 洛可嘉乘自己嘴巴还没来得及闭上,说:“呃,我想说,咱们的馄饨也好了,芹菜牛肉馅儿,虽然只是欧芹,根本做不出我家乡的味道,勉强能吃,如果你不甚挑剔的话……” 汉森惭愧地说:“再次谢谢你博士——” 吃饭的时候,汉森跟孩子们闹得很欢,他一会让nichole把她盘子里的馄饨摆成个字母r,一会让oscar摆出个数字9,一会又让luke摆出个馄饨山来。 馄饨滑来滑去,luke哪能堆个山出来?洛妈屡次想帮luke的忙,汉森笑着说:“又不是什么艰苦跋涉,玩儿而已,训练小孩儿感知力。”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洛可嘉。 晚上睡觉前,洛可嘉问重度阴谋论患者申豹,“那个汉森在吃饭的时候说什么艰苦跋涉,又提到了r9,他到底想说什么?” 有古怪吗? 申豹有些心不在焉,他爹一直在闹着要去研究那架直升飞机,半夜三更不睡觉,现在被两个黑娃拦着。 “小日子摩托车?”申豹说。 洛可嘉冷冷地说:“这个汉森是唱红脸的,他表面上直来直去,但心思远比表面上重——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申豹说:“他还让luke堆座山呢。” 两个人面面相觑,什么人会让三岁的娃堆一座山在盘子里?还说艰苦跋涉、感知力? 申豹立刻警觉起来。 洛可嘉说:“他在暗示我们要逃走?躲入大山?这怎么能行?老人孩子怎么办?” 申豹说:“下雪了,步行入山要出事的!补给从哪里来?机动性能和隐秘性互换?” 洛可嘉笑:“在林海雪原里移动,机动性就兼备隐秘性了。” 申豹认真地看着洛可嘉,你以为天上的卫星和无人机是摆设吗?隐秘性从何谈起? 洛可嘉说:“数字肯定代表时间,r和什么小时月份有关系吗?” 申豹说:“拼音r,日子。”那个人懂拼音?他肯定不会知道“啪爬怕”没有第三声,ri只有第四声?这两个认知太专业了。 洛可嘉忙问,“今天几号?” 申豹说:“七号。” 洛可嘉说:“所以可以确定他说的不是六,而是九?” 申豹说:“或许他在暗示,九号有山里来客通过艰苦跋涉来拜访我们?” 洛可嘉说:“天晓得……那就准备准备,好好招待呗。” 该适应(上) 瞌睡虫的两个脑袋在这个世界里完全不比任何人更稀奇古怪——你能看到五臂四眼、八耳六指、双儿连背、腰上缠鞭、肩上开眼、熊首人身、五尾六足、双脸侏儒、马首鹰身…… 各种缝合怪,越怪就越帅。 什么五大鸟王,拓跋捷,百万鸟兵、汉国导游……全都没了踪影。大约世间也没谁知道赤峰天外天之孤峰绝顶居然通往异域。拓跋捷不知道现在哪里? 这里是个广场,店铺林立,天光敞亮不知其来,高大威猛的丑类熙熙攘攘,未晓其往,大包小包拎着,远处吹来海风,又湿又咸又腥。 双头鹅长得矮且胖,步履蹒跚,被所有路过者嫌弃——挡着路却不能踩死他,心里很痒痒啊。 瞌睡虫试图飞上天空,离地三尺就被强大的吸引力按到了地上,一只脚踝立刻扭伤红肿,剧痛传来,两张脸一片青黑。 幸好他有六条腿。 瞌睡虫摇摇摆摆向前走去,将嘲笑他自不量力想飞起来的声音甩到听不见的后方。 这是哪儿?瞌睡虫想打听,居然没有一个怪物肯理他!别说一本正经地回答,连正眼看双头一眼都似乎沾污了他们的眼睛——难道他们嫌我太丑了?也不看看你们自己哪个像人! 前面有个大斧头做招牌的门面,大概是武器店,最是热闹。通常武器展示的都是本地最强科技,越有杀伤力就越高级。 瞌睡虫好奇心发作,挤上来看看本地的前沿科技,果然里面琳琅满目——墙上、柜台上,地上,顶上,全是金属板,在烛火照耀下色彩各异。 一个三角形身体正方形脑袋的立体几何伙计正在向一群只看不买的大老爷们儿热情万丈地介绍:我家有三百多种金,来自海外,经大师研究,不同比例混合搭配,以适不同用途,可以制成天下名器。 一个长着獠牙的大兔子说它要做金属手爪,如何设计配比? 伙计看着它的可爱手掌说,如果是你本妖用的话,手腕固定环应当以柔、韧、灵活为底,要用到三种金两种皮毛;手掌和手背的硬度应比手腕提升八倍,可以用两种金;进攻部分的脆性和钢性需要看你的力量速度爆发力,仔细计算后才能设计出适合你的配比,提高杀伤力的同时不能牺牲掉轻巧和韧性……综上所述,大约使用基础金属品种至少要十种之多,加上维护件和替换件,总共要廿多个零件。价格大约一共三十万标准单位黄金或六千标准能量块。 大兔子精伸出另一个爪子,里面有一根人参:“这是我在142区aj星深山老林中找到的,评估价七千标准能量块。” 那伙计拿出个圆镜子检验了一番:“辨物镜,请出示你的评估结果。” 那圆镜子大声说:“十万年火参,根须被割了三根,完整性缺失,保养也有问题,湿度略高,有霉变的可能性。建议收购价三千能量块或十五万标准单位黄金。” 大兔子一屁股坐下,号啕大哭,说他不知道火参的保养规矩,三根断须被他肚子饿的时候吃掉了…… 旁边的观众大开眼界,便有人劝兔子再拿一根人参出来凑凑。那兔子有点老羞成怒,耷拉着耳朵一口把这根品相上佳但没保养好的人参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瞌睡虫退出斧头武器店,旁边是一盔甲店。同样的有几十个金属板子挂着或竖着,还有小块的皮毛样本堆在一边。几个勇武的汉子摸着金属板爱不释手,其中一个黑煤球一样的胖子低声对伙计说,“等我抢……凑够了钱就来定制一副全套。请问做一个胸甲,护腰短裙要多少黄金?”那个伙计的脸长得像个乌贼鱼,伸出手指摆了个三,那个汉子舒了口气,两个人便进里屋谈生意去了。另一个不算太丑的伙计笑眯眯地接了上来,然后他低头冲着瞌睡虫皱了皱眉。 这个双头鹅显然够奇葩,走路蹒跚,两个脑袋一左一右,一副不甚聪明的样子,讨厌的是,又小又矮还喜欢横在过道中间…… 一个熊身鸡头人决定将厌恶付诸行动,挤挤挨挨地凑上来。只见他身高至少一丈,大毛腿比双头鹅的身子还粗——他绊到了桌腿站立不稳,一脚向瞌睡虫跺来。 瞌睡虫闪了一闪,正好躲过鞋底,一屁股压住了鸡熊怪的大脚面。 鸡熊怪抬腿,瞌睡虫仿佛坐了个自动升降梯,来到了鸡熊怪的膝盖高度。鸡熊怪笑笑,顺势直踢,瞌睡虫siu地冲出了店铺,撞到了门外的一匹人头马,他翻滚着骑到了马背上。 人马大怒,一把揪住瞌睡虫右脖,正要骂街,瞌睡虫另外一张嘴大声喊:“主人,我骑上驴子啦!您可以收赌注啦。” 人马扭头向盔甲店看去,与半举着腿的鸡熊怪正好四目相对,“你的主子是哪一个?”人马的鼻子开始冒火星。 瞌睡虫大喊,“主人快跑,点子利害,你打不过……” 人马将瞌睡虫一扔,直接向鸡熊冲去。 当瞌睡虫踱到达广场中央时,好像盔甲店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大概那个乌贼脸伙计也参与了进去,刀枪剑戟撞击声与观众叫好声此起彼伏。 瞌睡虫叹气,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摇头。 “你从哪里来的?”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说话的是另一个鸡熊怪,态度还不错,但他手没闲着,正好捏住了瞌睡虫的左脖子。 “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第二个人马来帮你。”鸡熊怪二号说。 瞌睡虫说:“请问阁下,你吃了什么才长成这个熊样?”他的六条腿同时踩上鸡脸,从鸡喙处将整个脑袋上下撕开。可惜先前崴了一只脚,头型撕得不甚齐整。 随着瞌睡虫一双翅膀扑过,鸡熊怪庞大的身体被切割成四块。鲜血绽放,腥气喷洒,广场上一阵大乱,人潮忙不叠退开,将瞌睡虫晾在中央。 武器店那边忽然停止了打斗,鸡熊一号鼻青脸肿地向瞌睡虫冲来,他无论如何不相信自己强大的战士同伴会被一只鸭子干死。 为防万一,他抽出了匕首,弯着腰一口气刺出了一百多击,但全部落空。那只鸭子油滑得没个着力点,不仅不让匕首碰上身体,而且他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沾上一滴血。 鸡熊怪骂出一串脏话,周围观众连连摇头。虽然没听得懂,瞌睡虫依然大怒,两只脑袋同时大声说,“这是你逼我的——”翅膀划出空间裂缝,将鸡熊怪一号也切成五块,地面一堆残躯,溅落汩汩殷红。 该适应(下) 虽然瞌睡虫其实只有一转金丹,但天地浩然正气对他的奖励使他与众不同,能在海底千丈深处压力如山的地方破茧而出,他并非普通的鸟妖王。 打架打了一半的人马缓缓地向他走来,小心地绕过熊躯碎块,“我们破坏了海市的规矩,”他居高临下地说,“我们死定了。” 瞌睡虫冷冷地说:“事情又不是我引发的。” 人马说:“无论是不是你引发的,海市警卫一到,我们都会死。” 但双头鹅还有闲情聊天:“这是哪里啊?” 人马有些烦躁,他的蹄子不安地踩出一串火星,“罗刹海市嘛,大名鼎鼎的,你怎么啥也不知道?”他指了指地面,碎熊正在被地面吞噬。 双头鹅说:“没听说过这地方又不是我的错——到处丑八怪。” 被批评丑的人马反驳说:“你自己丑爆了还好意思说别人?敢来海市的都是大美人!要不是肯定打不过你,就凭丑八怪三个字,我就跟你拼了!” 瞌睡虫说,“丑还不让人说?哪有什么大美人?你们这么丑还这么自信?难道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原因?” 十分钟过去了,警卫并没有来,尸体物证倒要被地面吃光了。想看好戏的观众也渐渐丧失了耐心,也并没谁想行侠仗义,俱各自散开。很快血红的地面变成了灰白色的地砖,两头熊存在的痕迹就只剩几件衣服鞋袜包袱和匕首了。 “稀奇!”人马说,“为什么警卫不来抓我们?难道他们怕你?” 双头鹅扭扭捏捏地说,“是不是因为我其实长得比你们帅?”人马张开了嘴,一串奇怪的语言喷薄而出。 “这个畜牲在骂你,”一个声音说,“他知道惹不起你,所以只好说他家方言。你好,瞌睡虫道友,欢迎光临海市。请嵊蓝尊者、淳化尊者安!” 这个少年面目清秀,全身上下绫罗绸缎,头发黑中带红,看上去又机灵又厚道。最重要的是,他气质脱俗隽雅,有浓浓的书卷气。他随手将两头熊丢下的一堆东西收到了乾坤袋中,然后冲着人马说,滚。 人马被当面骂成畜牲,又被喊滚,却完全没有刚才受辱拔刀的雄起气焰,一个字不敢说,蔫蔫地回头走了——长这么丑还敢出门的少年肯定惹不起啊。 瞌睡虫四眼盯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帅气少年,“你认识我?” 少年说:“嗯,我知道你的一切。我的老师请君移步一晤。” 这不是请求,而是个命令。瞌睡虫说:“请带路。此外,我是有名字的,叫珺珈,不叫瞌睡虫。” 少年微微屈身,说:“见过珺珈道友,请称呼我金角。” 什么?白狐和老君的儿子,金角大王?这么谦虚客气?当年硬杠孙悟空,戏弄唐僧的霸气上哪儿了? 瞌睡虫一边回礼,忍不住问:“七七天妖是你的……” 金角说:“是我的母亲……她应该不知道我在这里。” 瞌睡虫问:“这里到底是哪儿?” 金角笑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一分钟后瞌睡虫站在了太上老君面前。道尊这回既不是牛也不是老头儿,而是一个中年人,气韵高渺,面目古朴,黑发高冠,手执玉芝如意。祂仔细地看着瞌睡虫,细腻洁白的面颊皮肤略有些抽动。 “看到你的时候,我还吓一跳!”太上老君盯着行大礼的瞌睡虫后脑勺说。金角在他右手边放下了一盘海鲜。 瞌睡虫直起腰,张大嘴巴,半天没合上,“道尊冕下,您认识我?” 太上老君扔了个海蛎子到嘴里,“南极仙翁的人参果替身嘛,一望即知。你的名字也是假的,是临时取来转移因果业债用的……” 一切小技俩在祂面前无用。 瞌睡虫腼腆地笑,像个五百一十八岁的小孩儿。 太上老君放下玉芝,低头嗅着左手里一杯清茶,那是金角一秒钟前送来的,说:“这里是我七十二窟之一,怎么被你发现的?说明白了我放你回去。” 瞌睡虫笑着说:“道尊您说啥呢?我来都来了,又怎么想回去呢?那边打打杀杀的多危险?眼看着天地大劫即将到来,人人都要应劫,远不如在这儿平安喜乐废物满地之海市躲着……” 老君微微冷笑,“你想说,本尊在逃避人劫?” 瞌睡虫说,“道尊爷爷,您说的我可不懂啊。” 老君仰天大笑,“唉,既然你如此牙尖嘴利,装傻充愣……行啊。给你三秒钟,说出一个我不杀你的理由。” 瞌睡虫左右两张笑脸肌肉垂落下来,淡淡地说:“道尊,您化身千百,个个逍遥,虽说能消解天地人劫,其实也削弱了力量,让全世界都知道您没有真正直面三劫的勇气,只能躲过一时算一时,能赖会儿就赖会儿……” 老君止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双头鹅——这是给脸了?打量老子真不杀你? 瞌睡虫说:“您已失了修真之心,赤诚之魂,不屈之魄,无为真意,和镇元大仙天人五衰来临之际状态相若……大劫难过啊。说句唐突的大话,大约我之来此可能是道尊冕下的机缘到了也未可知。” 老君眉头展开,不再看上去湿滑油腻,又恢复了洁莹淡恬,祂笑道:“果然口舌便给,能活到现在还真有你的道理。多谢你提醒本尊死到临头……”祂挥手,一只镯子将鹅的两条长脖子束缚了,“我吃过无数的人参果,大约吃掉你的效果会更好?” 瞌睡虫稳稳地说:“好叫老爷得知,我已经不是果子了。” 道尊斜了他一眼,“瞧你那窝囊样!其实人参果也不是个谁就能随便吃的,有天地大因果在里头……本尊就先关你两日,学学先闭嘴再说话。” 瞌睡虫微弱地抗议:“谢过道尊不与小的一般见识。关押过后,能不能送小的回去?小的绝不泄露此地情况!” 道尊冷笑道:“你不是不想回去,要在这里躲劫嘛?嘁——后面怎么处理你看老子心情!你就算出去乱说老子也不怕!” 瞌睡虫道:“是,是,是。” 道尊说:“我也不能白养你——你就在海市上给我维持秩序,有捣乱的就揍他。” 瞌睡虫惊喜地说:“多谢道尊!小的必然肝脑涂地为道尊分忧。” 道尊说:滚。 得了自由的人参果如果不主动作死,想必是做不了嵊蓝和淳化好兄弟的——瞌睡虫愣愣地问:“道尊冕下,三十三重天已经大乱了,玉帝和世界树打得不可开交,好机会啊……您为何无所作为龟缩于此?” 金角不小心把托在手里的第二杯清茶晃了一滴在地毯上。 老君手一指,“小东西,别得寸进尺!老子倒要看看去了你的法力,嘴巴还硬不硬?” 双头鹅立刻闭嘴。 但老君并未真地出手封禁瞌睡虫,他抬头望天说:“弱小的虫子,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滚!” 坚定心(上) luke从壕沟中一跃而出,走“之”字路线,炮弹在他身后不断爆炸,逼迫他越跑越快,却偏离了最初的方向,而且越来越远。 虽然他已经快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已有一年多,女朋友交了三十多个,私生娃已经快一打了……他还是上了前线。 原本参战是轮不到他的,mandy也不许——那个私自逃家、下半身被流弹打残疾的vic被反复拿出来当作前车之鉴、反面教材。但是青年人若要他听老人言,那肯定是撞了南墙之后的事了,在撞墙之前你不能拿耸听的危言来吓唬他,人家会哈哈大笑…… 在和vic的双胞胎姐妹共渡良宵之后,luke就兴冲冲地报名参战去了!当然有小道消息说是双胞胎姐妹为了争夺他的归属打了一架,vic老爹放下吉他去取枪把他吓跑了——luke思来想去还是前线最安全。 训练营对luke来说简直就是小菜:散打是从小就会的,射击是陪练的,化妆是申叔教的,驾驶直升飞机是申爷爷教的,开飞车是热旺总统的司机教的,数门外语是从小奔波各国时就会了,然后到联合国做义工巩固练习到和母语差不多水准。 人人都说他小时候不机灵,长大了倒忽然开了窍。其实luke也不知道自己从浑浑噩噩到机灵多变是怎么回事,他一直不太记事,小时候的自己就像个模糊的影子。 luke躲到了大石头后面。机器人军队散开成弧形,分成三队从五十米外走过,大约有一千具。这个规模的机器人中队足够占领巴黎了。 luke检查了一下他的便携式中子弹,大约能放倒一大半机器人的样子。他不再犹豫,立刻用弹射器将中子弹弹向半空。 电磁波横扫战场,效果还行,倒下了大约九百个机器人!但这个战果很难说有多伟大,因为最多十分钟这些机器人将恢复行动能力。所以从现在起的十分钟就是luke唯一能利用的生死间隙。 连中子武器都破坏不掉的电子技术是人类理解不了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模仿。 luke提起枪开始点名,连续干翻了十多个还能行动的机器人,又向前冲锋,消灭了更多的机器人。对方终于开始反击了,luke打了个滚,连续扔出身上全部手雷,战果如何只能看天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下山丘,机器人军队衔尾追来,天上乱飞的炮弹帮了luke的小忙,干翻了好几个跑得快的追兵。很快luke消失在了机器人视界之外。 剩下的机器人重新编队,聚合组阵,成了一个临时超级终端。数百个芯片组成矩阵快速运转着,一个不大起眼的机器人笑说:“这小子倒挺机灵……看下次我们怎么活捉他!” luke得意洋洋地收获了人生第一枚勋章,他回到了新约克,特批的休假长达十天呢! 姐姐nichole独自生活在乡下,也不知道在忙啥;妈妈开始约会一个来自中东的国王,这段感情可能会像以往一样无疾而终;哥哥被逼着去上班,其实又想偷偷上前线了,还发誓要拿一打的勋章;双胞胎姐妹都怀孕了,但是vic大叔还不准备原谅自己,放话说只要luke敢出现,就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在婚姻制度消失之后的今天,vic大叔怎么会依然如此守旧?简直是个老封建!我虽然未必是你女婿,但好歹是你外孙(女)的爹,对吧?尽管古老的一夫一妻制是对婚姻中的男方的保护,但你看我是个需要保护的男人吗?生了我的娃的女人敢和别的男人约会?巨额补贴取消!剥夺娃娃和爹相处权三年! 这是个男人稀缺、经济崩溃、体力比脑力金贵、机器不被信任的年代,女人更是硬不起来。 luke驾驶着他的二百辆豪华古董车中的一部正在街上闲逛,身边有两个女人三个娃……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天而降,站到了他的车头。 “你是——cristina?”luke条件反射地喊出了一个从来没有回忆起过的女人的名字……然后他就在奶奶身边的婴儿床里醒了。 这个梦没有在他脑子里留下超过二十秒钟的回忆,就去了脑海的最底层。 但是接二连三的噩梦对他造成了影响——有段日子luke只敢跟在哥哥姐姐后面,每见到一个风雨长廊或者黑黑的房间,就会全身颤抖,似乎有大恐惧埋伏在那黑暗之中——可能是老虎,也可能是虫子。 一只大黄猫出现在视野之中,luke身边的小牛、小羊吓得撒腿就跑。luke拉着chloe的手,警惕地看向那好大一只的猫。但猫没有靠近他们,只安静地舔毛,随后灰色雏鸟降落在了这个理论上的天敌背上,而那猫狂热地舔着雏鸟,就像是小企鹅依偎在妈妈怀里。那个永远长不大的雏鸟时不时敲敲猫头,很凶的样子。 这个场景并没有引起除了luke之外任何人的注意,chloe一直在摆弄她的膝上电脑,她有无数的“黑娃武器弹药分配”表格要做。就算她认出了猫的来历,并向洛博士汇报那只猫从新约克追到欧洲并且看上了那只鸟,也要等到明天9号之后! luke想让爷爷奶奶来看猫,但他们骑着摩托车“登山探路”去了。妈妈在打电话,似乎在审问jessie。双熊和申叔的人在挖沟——高坡堆墙,低坡挖深。如果有人从高处向下俯冲,很容易断腿断颈。近五百个小伙子疯狂挖渠,将草坪破坏得很彻底,蚯蚓一样的长沟支支岔岔,包围着帐篷,好像护城河。 申爷爷呢?luke眺望远方,直升飞机的影子出现在山顶,大风小雪完全不能阻止他上天发疯,也可能他在警戒。 luke对天上的东西有点害怕,只好去找oscar、nichole,看他们在干啥,他举起望远镜——哥哥姐姐正在上课,大概是来自老家的老师正在网络上讲解奥数题,oscar明显听得很爽,但nichole一直在打哈欠。 猫驼着鸟上了山。作为老幺,而且是洛家最好看的娃,luke从来没有碰到过行动禁区,但是这次他特别想要往山坡上跑去追猫和鸟,还没付诸行动就被chloe拦截了,说什么也不允许他跑出一米远。 luke很不爽,他召集到一头牛,弯腰躲到牛肚子底下,还没走出三步就被chloe给拎了回来。luke想哭闹抗议,立刻被chloe的神色给吓住了——她看着手机,脸上阴云密布。 luke很清楚什么时候可以骚扰别人,什么时候可以耍赖,什么时候必须要乖。chloe的表情,妈妈怒火中烧地喝斥jessie,申爷爷在天上打转,哥哥们疯狂挖沟,都在暗示着不好的事件。 luke踢着草叶上的小层雪花闷闷不乐地想,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比我更重要? 坚定心(下) 拦在马户他们的是个极英俊的男子,他身穿锦袍,脚踏皮靴,手挥纸扇,头戴纶巾——如果不是他眼睛是复眼,背后有翅膀,肩上有壳甲,几乎可以算是化形极其完美了,他还有那么好听的声音。在他身后堆着前面提到的各色绫罗绸缎,另有靴袜。 可怜马户和他身后这帮牲口,别说丝绸了,棉麻袜子都没触碰过。大家伙的眼睛缓缓划过桌上的酒菜——还有肉! 骷髅们虽然重新得到了肉体,他们依然保留了不言不语的好习惯——那个可怕的幡又不是他们的,丢给这个帅哥财主他们也无所谓,跟着看看热闹,也可以拿点好处?你看,酒肉衣服不就来了? ……驴精是不是富贵不能屈?但有谁能抵御酒肉的诱惑呢? 果然,马户一屁股坐下,抬手拾起碗,那位花枝招展的甲虫帅哥立刻给他满上酒,马户一口饮尽。骷髅们立刻冲上来坐下,狼吞虎咽大吃大喝,杯盘狼藉。 甲壳虫帅哥春风上脸,伸手去抚摸那问心幡,一百零八颗明珠在他的复眼中繁殖出了十万八千倍的珠子珠孙…… 他流着口水说:“现在这个宝贝是我的了——” 马户口齿不清地说:“这不能。” 甲壳虫大怒:“说好了吃喝毕,这宝贝就是我的了!你敢反悔?” 马户说:“你叫他一声,看宝贝答应不答应。” 甲壳虫用力拉扯,“我就不信……” 马户一只手扶着幡,另一只手飞快地捞肉吃。那甲壳虫用尽全力拉扯,甚至翅膀扇得没了影子,吹得身后树倒草飞,但那幡动都不动。 马户咽下去一块滚烫的臭豆腐,问:“你夺这幡想干嘛?拜师吗?” 甲壳虫说:“我要拿去卖钱……” 马户问:“难道拜淳化尊者为师不比几个臭钱更值钱?” 甲壳虫说:“淳化是个骗子,他要有心收徒,早就带你走了,何必弄这出戏?演给谁看?” 好像也有点道理,这个甲虫帅哥挺有想法。 这边在对峙,那边肉骷髅和新加入的追随者们却没闲着,早就七手八脚、瓜分了甲壳虫的礼物,把自己打扮得妖里妖气(就是字面意思)。总算还有良心,给马户留了一匹谁也不要的黑绸布。 那幡在甲壳虫双手拉扯下光芒越来越暗淡,最终熠熠明珠全成了石头,灰不拉儿的,一看就不值几个大子儿。那幡条儿和伞盖也从崭新变成了破烂流丢。 甲壳虫忽然开窍,“你们骗我!这根本不是宝贝!被我识破啦!哈哈哈……哎哎,你这围腰是我的!那靴子也是我的!快还给我!来人呀——” 从山间树后草丛里跳出二三十个歪瓜裂枣,举着棍子,冲着绫罗绸缎扑去。 马户一把将那黑缎子围在腰上,拖着破伞撒腿就跑。身后大军有样学样,跑得五颜六色,迎风招展,飘飘欲仙。 甲壳虫气得不行:你们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居然就跑了?还举着那把破伞气我…… 但他怎么也追不上那帮杀材……他们好像没有体重似的,甲壳虫飞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只能勉强跟上马户他们的尾巴。幸好粉紫橙蓝的绸缎就像旗帜,指引着方向。至于他自己的小喽啰,早就被甩到几十里开外了。 好几次甲壳虫想放弃了,一想到自己财物的损失,简直是椎心般疼痛。他飞一阵子跳脚大骂几句,一定要把自己的东西给追回来。最气人的是,百十公里后,那幡又亮了起来,大半夜的照得十里山谷如同白昼! 甲壳虫气得肝也疼了起来(如果他有肝的话),我的宝贝…… 黑暗的夜空中起了大雾——那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蚂蚁好似云团,聚沙成塔,把大幡和驴吊上半空。 甲壳虫喊,“把衣服还给我,我就帮你撵蚂蚁——” 没等驴子妥协,那亿万蚂蚁裂开一张大口,向驴子下半身咬去。 马户四脚乱蹬,把大嘴巴踢歪,黑布散落开来,他的光屁股上挂着一根长尾巴,尾尖还有一撮白毛。 蚂蚁塔巨嘴露出笑容,似乎准备再来咬一口,但下面的肉骷髅鸡鸭婆子牛羊猪狗鸡驴……同时发一声喊,向蚂蚁巨塔冲击而来,刀砍枪挑,牙咬肩撞。可惜全然无用,蚂蚁巨塔就像固体组合的液体,破口转瞬即复。但如果肉骷髅们被蚁巨塔踢一脚……只看那聒噪的鸭子好了,他翻滚着飞出几十丈,到现在还一拐一拐地走路。 蚂蚁们分出一手捏住驴腰用力一撕,驴子精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甲壳虫也心痛地惨叫起来,不知是为了那幡还是他的绸缎。 一声尖锐的长笑从地下升起,那是蚁后,她巨大的壳反射着月光,眼睛通红,触角上散发着不祥的电波。 见到天敌,甲壳虫的翅膀立刻耷拉下来,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一坨坨屎尿开始乱飞。 蚁后两只手接过问心幡,越发高频地尖笑。蚂蚁巨人开始用力去踩那些讨厌的肉骷髅。 眼看小妖精们就要被踩死端上餐桌了,蚁后忽然停止尖笑,巨塔轰然散开,妖蚁们如同下雨一样纷纷掉落。马户凌空拉住了坠落的蚁后,只见她满脸通红,触角中喷出火花,翅膀片片脱落,六支手臂根根断裂。 马户夺过幡,将烫手的蚁后抛得远远的,那蚁后身上冒出烈焰,烧得她吱吱乱叫,她的女儿们蜂拥而上,喷水灭火,巨大的青烟飘上云端,焦香四逸。 甲壳虫又恢复了讨债状态,他眼疾手快地将马户的黑布抢走,又去收拾肉骷髅们洒落一地的绸缎。现在看来损失好像没有那么大了——他乐观起来,唯一可恼的是大多数绸缎都沾上了他的屎尿。 火焰开始扩张,忽然天雷暴响,第一道闪电击中了蚁后,她高声惨叫,满地打滚,她的女儿们更是死伤一地。 马户手里的问心幡尾一甩,舔食了一口蚁后身上的电光,她的声音便弱了三分。 所有的妖精目光一滞——这是什么科学原理? 第二道天雷来了,蚁后浑身颤抖,跪倒在马户身前,问心幡又挥舞着幡尾,吃掉了一小半电光。 一道又一道天劫来过,灭杀了全部小蚁,将蚁后烤得半熟,但终于还是失望而散。问心幡就是一把护劫伞,将跪在幡下的妖蚁牢牢护住,并偷吃天劫。 到了天明,蚁后终于从妖兽状态化形成了一个妖娆的裸女。她的眼睛和甲壳虫的一样,又大又黑,里面团团转转全是漩涡。她的鼻子就是个喇叭筒,往外喷着火星。她的触角变成了耳朵,她的凶脯圆滚滚地翘着,几乎顶上了下巴。她的盈盈细腰可以一握,她的大长腿弧线曲深似乎是个复杂的二次函数,深幽处翘起了一双美臀…… 所有的妖精呆呆地看着这个刚刚化形就胸焰滔天的妖蚁,哑口无言。蚁后起身向甲壳虫款款走去,随手从他胳膊上抽出两条绸缎,也不嫌弃味道古怪,披在身上,然后轻轻地说,“老娘很开心,就不吃你了。” 甲壳虫想,走眼了……天下还有比这个大伞更值钱的宝贝吗? 真没用(上) 洛可嘉坐在旁边,热旺正在给波多黎和法国的“老朋友”打电话,问候问候,说说解放阵线的诉求,指控亚麻国的高利率是在收割全世界,顺便问问资金流是否短缺……以及国际上的流言斐语。 在七八个电话过后,热旺摇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或暗示,哪怕热旺提到手里有上百亿的资金在看项目,也没人吞钩。 洛可嘉说:“理论上说,在了解到咱们的军事准备后依然会来进攻的人或组织,一定会有超想像的手段!那会是什么呢?”猜不到对方的手段的话,就太被动了。 热旺说:“呃……收买内奸?” 洛可嘉闭目。 luke闯了进来,“爹爹吃饭啦。”奶声奶气的,“今天来了一只大黄猫,和那只鸟玩得很好。你说奇怪不奇怪?” 洛可嘉抱起luke,目光和热旺碰到一起。“猫咪现在哪里?”洛可嘉向外快步走去,luke指着远方。 一个帐篷前围满了人,大家排队领饭,几个大小伙子心满意足地吃着面包加浓汤。忽然一阵大乱,一道黄光在人群中绕行,撞翻大汤桶,无数的碗盘被打翻在地。 “怎么回事?快撵走那只猫,它疯了!”厨师大喊,洛可嘉的目光盯上了厨师,他的法相是一条蛇吐着信。 猫奔到洛可嘉脚下,洛可嘉用中文说:“谢谢了。”然后一指厨师,“把他捆起来。” 半个小时后,喝过浓汤的黑娃开始呕吐拉稀。 热旺从一个帐篷里走出来,平静地擦着手指间的血迹,“招了!国王的人收买的。” 鲜艳的晚霞落到地平线上,洛妈和洛老爹带着妇女儿童离开了光明世界,躲进了阴暗的深山。 黑娃们开始在帐篷前堆木头建造第二层工事,那只猫坐在旁边看热闹。 洛可嘉想进政务大厅求见国王,但被婉拒入内。 所有的居民关门闭户,黑暗的窗后人影幢幢。当天上传来第一声直升机螺旋桨的咆哮时,猫和鸟最后看了洛可嘉一眼,默默地转身离去。 一架ch-53e超级大鹰运输直升飞机挟滚滚雷音而至,下面吊着一个大筐。夜幕下几十个人影从直升机上降落,那个筐里应该是武器和人。山区半夜下人,这是特种部队才有的逼格。 三个多小时后,这架直升机在月光下闪着不祥的光又回来了……这一夜它总共运来了约八百到一千人。 他们老老实实地躲在国境线之外,无数道目光从夜视望远镜中向洛可嘉和黑娃们看来,观察、评估着,正大光明,毫不遮掩。 新一天的朝霞降临,星光从此暗淡,血红的云霞将铺满天空,那是杀劫。 在三界镜的报告中,出入境的道路已被封死,挂着枪的军人在关卡上走来走去。道路、湖面、树叶在清晨的天光中显得极其深刻、凶险、暴虐。这是少年军有史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仗,打完了还能剩下几个? 洛可嘉看着申豹,用老家话说,“要不我们投降吧。白害了娃的性命。” 申豹回答,“在我爹发疯前,投降是可以的。但现在……只要落入他们手中,必死无疑。他们是军人,知道自己的使命。一旦不战而降,这支军队就没有魂了,一支没有军魂的部队就废了,人也就成一群废物了。” 热旺此刻正在给黑娃们洗最后一次:只要战胜了恐怖分子,咱们少年军的名号就打响啦!洛博士是善良的富豪,平时可没亏待咱们,今天有坏人来绑架他,咱们就像打败前面那三个骷髅人一样…… 太阳还在山下,一架直升机挂着阴影飞来,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庞大伟岸、杀气腾腾。大喇叭在头顶响起:“下面人听好!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缴械投降!只要交出主犯洛可嘉、申豹,其他人既往不咎!” 热旺立刻喊:“他们是来抢咱们钱的!他们是恐怖分子!”但这话很没有说服力,大家又不傻。 飞机忽然想起还没有自我介绍,大喊:“我们是反恐特警,最后一次警告,立刻缴械投降!立刻——” 洛可嘉走出门,用手机对准那飞机,似乎想拍下来放到网上去,“无耻之尤!”他说的是西班牙语。 鸿钧玩偶伸出手,也指向了那庞大的直升飞机,但对方只是不太明显地晃了晃。无比巨大的ch-53e超大鹰能容纳四十人,还有三个发动机,鸿钧玩偶根本干不过它—— 但申豹依然怒喝“开火!”所有手里有武器的人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直升机迅速拉起反击,从机舱里飞出无数子弹,帐篷被打穿,巨木上多了无数暗孔,但人皆无恙。 另一架直升机也逼了过来,这一台是法国产运输直升机ec225lp,体格较小,从机舱门口探出几条机枪,开始喷洒怒火。 四百八十九个黑娃士气低落,但仍然鼓足勇气反击,两台直升机的外壳和螺旋桨被打得火光四溅,却就是不坏。 洛可嘉看向鸿钧,玩偶的笑脸变得僵硬。他和断龙女曾经研究了不少异界武器,但亲眼目睹这么可怕的巨鸟,其威力明显超出了他们的能力。异界武器生物普遍比西游世界更强大、更猛烈、更快速,这个直升机的杀伤力岂止超过金翅大鹏王三倍? 玩偶鸿钧最多只能打穿汽车,对面山坡上还有一千个左右准备冲锋的战士,得让傀儡半仙省点气力留到最后…… 幸好头顶上的只是运输直升机,如果来的是武装直升机,火力更猛十倍,申豹这边全军覆没的概率高达九成九。 现在依然是凌晨,山的阴影覆盖在战场之上,地面部队稳步推进,背光的人影手中发射出道道火光,如同天神下凡。洛可嘉这边的火力明显被压制住了,两架直升机在天上飞来飞去,你都搞不清楚子弹从哪儿来的。 热旺在窗户后面一边徒劳地乱开枪,一边喊,“跟他们拼了!” 顶不住了!在头顶落下几颗手雷后,第一道防线还是崩溃了。黑娃们抱头鼠窜,空中嗖嗖嗖的枪子儿就像隐身的魔王,肆虐横扫战场,喝血吃肉。 能在大毛打二毛的紧张时候挤出这两架直升机来“反恐”,对家的实力真是深不见底啊!这两架直升机一左一右,在天上构成了立体的火力穹隆——幸好山中空气湍流毫无规律,直升机怕撞山,离地面有点远,其杀伤力在第二道防线稳定下来后略有下降。 他们目前只针对黑娃们住的帐篷和工事进行屠戮,还没进攻洛国王下榻的旅馆的意图,估计他们打算活捉这一行贵人。想想奥马尔本拉登或者卡扎菲、萨达姆,把身边人清理掉后他们躲能躲到哪去? 对方的地面部队进展倒不如预想中顺利,黑娃临时挖的沟渠对他们来说极不友好,在半明半暗子弹横飞的环境下摔断了好几条腿,还另崴了若干只脚,幸好申豹他们没有搞到地雷。 双方都出现了伤亡。 断龙鞘从洛可嘉衣袋夹层里探出头,洛可嘉病急乱投医,指着ec225lp问:“你有办法吗?” 真没用(下) 很难。人家居高临下,估计把这边的底细摸了个透,其实连这些武器都是汉森送的见面礼,数量少得可怜——如果没有火箭筒,直升机就是封锁战场的王。但你让申豹上哪去搞火箭筒? 断龙女丝毫没有反应,可能是被吓着了。 洛可嘉又向天上望去,一丝阳光照亮了山峰的轮廓,天上云层拉丝,纤毫毕现,那是风的轨迹……一定要破掉对方空中优势! “三界镜!”洛可嘉喊,“你能干点什么?” “模糊他们的玻璃十分钟。”三界镜积极地回应。 洛可嘉喊:“放手去做!” 下一秒,直升机仪表盘一片漆黑,玻璃窗蒙尘,直升机上的战士们纷纷抬手去摸变得不透明的护目镜,天上来的弹雨陡然一停—— 这是机会! 黑娃们拼命了!他们站了起来,面临着地面部队的弹雨,对天上的直升机集火。 山风,是一种毫无规律的湍流!失去了玻璃镜片功能的两架飞机没有吃住风,剧烈摇晃起来,重心也偏了,开始侧倾,向毫无声息的山石靠近。 复杂的气流在子弹的冲击下变化更加无常,山风轨迹毫无规律,迅速找到缝隙,将美味的铁鸟卷入旋涡,将它们一前一后“轰轰轰”砸到了山坡上! 螺旋桨折断,片刻后油箱剧烈爆炸。零零碎碎的金属碎片席卷过每一寸山坡,打死了地面一半的己方人员。 黑娃们兴高采烈,将枪口瞄准山坡。腹背受敌的进攻方几乎全军覆没,血染衰草。 十分钟后,几辆豪华汽车从国王居住的城堡开出,消失在仲秋寒冷的薄雾中。 人头马这次来罗刹海市主要是采购一些干海草,但是因为不够丑,就只能被人欺侮——但是被鸭子跨在背上如何能忍?可惜连海市警卫都不敢惹那个双头鸟,将他囫囵释放了? ——想必这鸭子来头惊人?他若垂询,没办法不认真回答! 人头马们介绍说:“每次到了冬天,族人都会挨饿,来自深海的海草不仅含有珍贵的盐,更是补充能量、强壮骨骼的佳品。“ 他们老家出产不错的药草,比如红花、北沙参、虫草、杜仲、黄芪、甚至太岁……放到海市来就是天价!无论是出海水手、还是远方的岛民,都是用得上的。人头马们很快就能出清货物,获利百倍!再换成干草——也不必每年预订,相熟的店铺早就备好了货,处理得干干净净,等着大财主来取。 在瞌睡虫的注视下,他们几个的背上渐渐装载上了如山的海草,那个最早和瞌睡虫搭上“骑背之交”的傻子正在努力劝说瞌睡虫去他族里作客。 瞌睡虫踱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第一百次感谢了大傻的邀请后说:“不是我不愿意去,兄弟,是海市主人不允许我离开此地。他可是个大人物,你我都惹不起的。” 说话到了这个份上,人头马们知道大概这个双头鸭的确被禁足于此了。他们伸脖长嘶,低头致敬,转身飞奔而去,一捆捆干硬的海草垒在背上,始终保持着纹丝不动。 五头鸡熊拦在海市门外,堵着必经之路举起了手中大盾,人头马们长嘶一声,低头拱背,傻傻地向大盾冲去,熊仰马翻。 双头鹅嗖地闪身到了人头马身边——破空是成熟的人参果天赋神通,谁也剥夺不了,哪怕是老君。 海草重达千斤,如果瞌睡虫不来,人头马们一时站不起身,必死无疑——只两秒钟,鸡熊的刀已经离他们的脖子不远了。 当年上“一击必杀”课,龙姥爷的招式和招式组合也不只有猴子和嵊蓝看懂,其实小豆丁瞌睡虫也看懂了不少!只是他天性隐忍,从不炫耀,所以无人注意到他。在南极仙翁门下,他也从没真正吃过亏,可见其鸡贼,而且强大。在这个海市,能砍得动他一根毫毛的怪物不多。 瞌睡虫六足双翅拦住了鸡熊,“咣当”一声,三柄刀、两根矛、五块盾和它们的主人倒飞而回。 当人头马好不容易带草翻身站起身,鸡熊们已经被瞌睡虫踩扁,只皮毛尚保存完好。 瞌睡虫指点着:“你们把熊皮剥了,硝一硝,明年拿来卖,又是一笔。” 人头马哪敢?连忙推说这是鸭老兄的战利品,我们无功不能受禄,反而要谢谢老哥救命之恩,明年我们带礼物来,希望老兄还在……瞌睡虫暗中呸呸呸,明年?我?还困在这儿?呃,可能性倒也不是没有…… 老君啊,消消气(其实我也没惹你),放我走吧…… 瞌睡虫一转身,面前的海市大门——大石牌坊——竟然消失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峭壁拔地而起,荒木枯草从石隙中探出头来。 瞌睡虫将熊皮收在乾坤袋中,冲天而起,后方是无边无际的大海。瞌睡虫现在可以确认那个色厉内荏的老君应该是银角假冒的,老君把这两个儿子藏在这里,想必此地是安全的。 看金银童子二人那没出息样……跑了就跑了吧,他们连说谎都说不像,还是太单纯了。 他仔细观察着这山,没有看出来是什么玩意儿,肯定不是扶桑树残骸。瞌睡虫围绕着绝壁飞了一圈,没有人迹。他嘎嘎地叫了两声,声音远远地传了开去,风平浪静,寂寥如初。 离开海市的丑八怪们是从哪儿走的? 瞌睡虫谨小慎微的本能发作,他看看天空,明亮的蓝天上也只挂着一个太阳,但肯定不是东华帝君的化身,也不像是曜晶…… 这肯定是某个小世界。 瞌睡虫心里泛起一丝恐慌,万一再也回不去了,怎么办呢? 等双头鹅一走,银角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哇,差点绷不住,露馅儿可就糟了,我们打不过他。”他手里一上一下抛着金钢圈赝品,这玩意只看着吓人,吃不住随便一砸。 金角看着手里的镜子:“三界镜,看看双头鹅去哪儿了。” 那圆镜子说:“亲爱的主人,那个瞌睡虫已经飞出三千里外了!” 银角懒洋洋地说:“跑倒是跑得挺快,且不理他……三界镜,看看洛可嘉在干什么。” 圆镜子一阵翻云覆雨,“主人,在咱们的帮助下他打败了敌人,正在安抚群众,发钱呢。” 金角给自己开了一个贻贝,然后一口喝掉里面的嫩肉,“我们干涉了那异界,死了一千人,掉下两架直升机……是不是结下因果了呀?” 银角从哥哥手里捏起剩下半条肉足,咀嚼着,“老妈在嵊蓝淳化身边,老舅跟龙太女结下因果,九九祖宗夺了四海——他们的运势蒸蒸日上,咱们如果不挑选个天选之子依附,怕是就要落后了——洛可嘉尺寸正好。” 他们口中的“建立因果”其实就是“做下人情”的意思,干活儿砸飞机的是三界镜,和金银童子何干?只是这话不好直说。 金角说:“以我观之,那个瞌睡虫潜力极其惊人不输当年的孙悟空。” 银角道:“三界镜,给我找找孙悟空下落。”然后扭头对哥哥说:“这个瞌睡虫要修行到九头俱全才勉强能入眼——现在才两个脑袋,如果没有泾河老王那么豪横的资源供应,怕是一纪也攒不出那九个头来!” 干认输(上) 三界镜发声道:“主人,孙悟空魂魄俱碎,转生到了万界,怕是再也拼不回去了。金蝉子的残魂被佛门救走了,可能附在法宝中,为佛门供奉。猪八戒将会投入人胎或兽巢,仙缘不足,继续修行的概率无限接近为零。” 金角说:“可惜了,我还是挺喜欢猪八戒的,被我们活捉时还开玩笑来着——这人就是有点油。” 银角自己也踅摸了一叠贻贝,一个一个地打开,吸着里面的肥肉,又灌口酒,“哥,要不咱们以后去异界找洛可嘉玩儿吧?” 金角摇头:“那个世界太可怕了,所有的修士都被打压到金丹一转之下……还有空气污染,北斗仙灵气根本不够用,我们去干嘛?” 银角说:“要不把洛可嘉抓过来?” 金角疑惑不解地问:“你海贝吃醉啦?抓他来干啥?” 银角说:“让他过来替咱们顶劫呗。反正刚刚咱们帮了他渡过一个非死不可的大劫,叫他还债。” 金角说:“跨界抓人……三界镜哪有那本事?” 银角说:“你说师父为什么安排我们窝窝囊囊的躲在这里?” 金角撇了他一眼:“师父的心思不要揣测,每次都会猜错。” 银角闭上眼睛,“三界镜,把洛可嘉抓过来要耗费多少能量?” 三界镜翻滚着云雾良久,“目前无法做到。他的克莱因瓶压力太大,侵蚀力太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身法力一直为零——能活着过来的可能性不大。” 银角歪嘴,“那样的三花聚顶,万兽朝元,居然到现在还法力为零?真没用!” 被银角称为“没用”的洛可嘉正式向瑞士法庭提出了诉讼,罗斯绑架、勒索、威胁、意图谋杀他和儿子luke。虽然三个罗斯目前依然昏迷不醒,但人证物证齐全,过场总是要走一走的。 benjamin死于直升飞机的冲撞,某慈善机构就指派了另一个律师,在洛家军自卫反击战胜利后第三天前来商谈“庭外和解”。 一千具尸体和两架运输直升机的残骸就躺在山坡上无人收拾,牛羊远避,白雪渐深。 老申头、洛老两口、mandy、小娃娃们回到了旅馆,这里气氛压抑。 死于枪战的黑娃尸体被整整齐齐地安放在向阳的草地上,十几个坑已经在挖了,棺木也去订了。 oscar和nichole泣不成声。 热旺宣布每个逝去的战士都是英雄,将得到抚恤,钱会转账到死者的父母兄弟手中。有一个死者早已生了女儿,她的未来教育和生活支出热旺宣布他全包了,直到她十八岁成年为止。 葬礼在悲愤的歌声中开始,热旺的“追求自由、抗击不公”的演讲在网让流传。死者的亲戚参与了网络悼念,那个女婴完全不明白爹爹再也回不去了,嘻嘻地笑,还跟着妈咪喊了两声爹爹你好。 罗斯的律师到达的时候葬礼还没结束,四百多双悲愤的眼睛盯着他,仿佛战友的死亡全是他的错。 汉森又神奇地出现在律师的身后,一脸无辜,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洛可嘉甚至看都没看汉森一眼,他一直抱着luke,脸贴着宝贝的外套。天空之晴朗、太阳之明媚,白雪之纯净,就像是对死者的冒犯。 整个国家的三万多居民安安静静地待在室内,人心惶惶。国王跑了,路卡被洛可嘉的人守着,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洛可嘉的人质。如果惹恼了刚刚才发给他们一千美元“压惊费”的洛可嘉,杀光他们并不难。 安静祥和的小国屏息静听黑娃们唱起了挽歌,悲伤的人手里有枪,身后有一地的残骸鲜血,他们能干出任何疯狂的事,八十个警察有屁用?瑞士军警有屁用? 申豹起了个高调,黑娃们条件反射般开始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共唱了三遍。 泥土覆盖了棺材,黑娃们默默地封土,人们所担心的失控并没有发生。经过这场战斗,黑娃们脱胎换骨。 洛可嘉示意chloe将律师和汉森带到市政厅兼王宫等候,这里空荡荡的,冷清而悲凉。洛可嘉一坐下,就简单地说,“这次的事必须要有人给我一个交待。” 旁边的chloe黑着眼圈开始记录。 洛可嘉说:“交出始作俑者,我要他的人头。” 连一杯清水都没得到的律师正要抗议,汉森说:“没问题。” 洛可嘉说:“罗斯案、直升机恐怖袭击案发生在法制世界的标杆瑞士境内,欧盟必须要采取行动,清除遍布欧洲的恐怖主义。” 律师说:“这一直是……” 洛可嘉打断他,“罗斯家族必须要承担起我方损失,初步估算一千万欧元。” 愤怒的律师拍案而起,道:“你这是敲诈!” 洛可嘉说:“不然呢?告诉我谁打输了?” 律师指着洛可嘉的鼻子说:“你还不清楚你的对手是谁,我告诉你……” 洛可嘉又打断他:“你也未必清楚你面对着什么样的敌人。”一指窗外,直升机巨大的残骸清清楚楚地散布在白雪覆盖的山坡上,那里还有一千具尸体。 洛可嘉说,“这些士兵也未必清楚他们被人利用,成了恐怖分子。我方正在彻底清查这些无辜战士的身份,准备通知其父母亲人——” 律师坐了下去,目光转动,面色诡异。 洛可嘉说:“或许这就是欧盟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你认为谁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沉默。 瑞士政府联合某瑞银金融机构赖储户账的腌臜事马上就会爆,很显然洛可嘉这句“最大的丑闻”说早了。 洛可嘉的手机响了,从话筒里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u参议员,”洛可嘉惊喜地喊:“what a pleasant surprise!” u参议员笑着回答,“对啊,jar。我听说你又受到了恐怖袭击,不知道伤亡如何?” 洛可嘉说:“唉,我的保镖死了十好几个,好在对方一千人都死了。u先生你的消息挺灵通。” u参议员被噎了一口狠的,一秒钟后他笑道:“如果peter还在,他必然会更关心你的,毕竟当年你们是那么亲密的朋友。” 洛可嘉沉默,现场有点冷。 u参议员语气平和地说:“你是亚麻公民,在欧洲屡次三番地受到袭击,我认为亚麻政府不能坐视!当然恐怖主义的蔓延是主要原因,欧盟必须要加大反恐力度,拨付更多的反恐资金。” 洛可嘉讥讽道:“您认为多少资金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u参议员又愣住了一秒钟,他机智地说:“反恐是个长期的、艰难的任务,在政府资金不足以应对现有挑战的情况下,我们会考虑适度加大投入,促进多国合作,引入民间力量,发动人民战争……” 嗯?什么情况?连人民战争都跑出来了……在二毛发生的战争算不算? u参议员说:“有某个热心慈善公义的基金会愿意出资一亿欧元立项,专门资助反恐行动,对为了反恐而遭受到损失的人或组织进行补贴和奖励……” 干认输(下) 洛可嘉说:“继续,我在听。” u参议员咬咬牙说:“这个专项资金可以拨付给jar & mandy基金会运作,在联合国二级机构监督下……我和d参议员将提议洛夫人担任联合国人权及妇女儿童组织下属二级机构的主席,负责管理全球恐怖活动幸存者,尤其是妇女儿童的日常救助工作——” 洛可嘉说:“所以——” u参议员说:“下个月聘书将会邮寄至你指定的地址。” 洛可嘉说:“也就是说——” u参议员说:“耶诞节前你们可以回新约克了。洛夫人将于明年二月履新。” 电话结束后,律师看着洛可嘉的脸色说,“慈善基金会将会为罗斯先生的精神不稳定状态下的出格行为支付一百万欧元的赔偿到你的账上。溶川先生因急症而昏倒,得到了洛夫人的救助,溶川家族深表感谢,捐助您与夫人的基金会一百万欧元。” 洛可嘉闭目,室内很安静。 汉森说:“洛先生,差不多适可而止吧。”他说的是中文。 洛可嘉说:“你们和我的助理chloe谈细节吧。外面一千具尸体的后事你们商量着办,务必不能让无辜者在九泉之下感到委屈。” 律师想,真是惺惺作态!这里将由军方来打扫战场,清理后事,死者再委屈也与你我无关。 南海波涛依然和缓。赶海的修士离开虎踞关后便各寻方向,大队变中队,中队变小队,小队变三三两两的小组……以灵元子和幽冥真人的影响力,组织一个跨海修真联盟原本不算难,但早有五六千个修士先一步赶海,他们这些后来者资格似乎就要浅上几分了。 陆妖适波,它们闹出了许多笑话!比如有些妖王占岛为王,其实岛上连淡水都没有,宝贝仙材更是闻所未闻。看到了珊瑚丛,就以为找到了宝,却不知旁边手无寸铁的鱼虾龟蛇才是灵物…… 但人族闹出的笑话却得到了比妖族笑话更为广泛的传播:比如有人为一头鱿鱼打起来,其实这种看上去很宝贵的墨汁虽然能迷惑大妖,但保质期极短,一个月就失色了。 狐九九最大的困扰还不是人族下海争夺资源,而是妖王散仙联盟在龙族撤离,人仙与妖仙战争平息之后名存实亡! 海阔天空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四海之大,连龙王都得要四大家之众才够镇海伏波,下面还必须培养出无数的妖王、妖将、妖兵,才能将将把“金字塔”型的组织结构给固定下来。玉帝才能安心地通过龙王这个庞大的奴才体制收税、纳宝、聚仆、蓄奴、镇压一切不确定因素。 固然龙王们富可敌国,却也要将力量消耗在层出不穷的大大小小妖精身上——他们爱自由,不服管,整天挑战你,叫你不得安宁。还不得不忍受玉帝扎下的钉子…… 低调做人,广撒宝贝,避免暗算,这就是强大的龙族生存之道。 譬如,当年孙悟空来讨要兵器,敲诈勒索了盔甲靴子和定海神针去,龙王们本能地卑躬屈膝,生怕是哪位天帝借猴妖来给他们上眼药……破财消灾。实在气不过,去找玉帝撒娇告状,结果妖猴被招安了去,自己的损失根本没人问。 又譬如,如来转生在即,一定要龙族保管他的指舍利,里面却魔气幢幢,吓得敖明敖广推来搡去,直到魔舍利自己选择了嵊蓝,才丢掉这个随时能炸的大包袱。 在大能们眼里,四海就是个藏宝库和大食堂,专门蓄打手、扔垃圾、搞阴谋的地方。 以散装龙族不上不下的实力,暗亏明亏都得咽了,谁让你们富可敌国呢?哪个不眼红?方方面面都得打点到位,还要防止天才子弟被暗害。 大量海族跟着龙族自动退场之后,陆妖们放飞自我,立刻就找不到人了。四海之大,非狮驼岭可及其万一!大海之富,眼见为实,更不是穷乡僻壤可比——妖圣带着我们争取到了这个地盘,谢谢你。 再会。 狐九九原本想得挺美,利用妖王散仙联盟的嵌套型管理结构——所有的大妖王手下管理五到十五个普通妖王,下面再各管几十个妖将,下面再养些妖兵,将四海瓜分…… 他狐九九的“妖圣”虽然是自封的,但是“海国”建立起来后可不就成真了吗?日后培养更多的海妖,填补龙王离去的空白,一呼百应—— 天下我有! 可惜计划是美好的,但现实是可憎的:龙族一走,大量海妖离去,靠水土不服的陆妖,四海权力真空根本填补不了!十万个体散入大海,其组织架构在第一天就彻底碎了。 计划中的海国成了笑话——每个妖王都寻找到了足够的地盘,大吃大喝,称王称霸。妖兵们个个油水十足,开岛立柜,水陆通吃,呼风唤雨——置其老大如无物。 狐九九很快就找不到哪怕一个仍旧听他招呼的老部下了,妖王妖将们看见他就跑——哪怕你揪住他,总不能揪他一辈子吧? 狐九九心灰意冷,随波逐流,跟着渔船摸到一个叫“千礁岛”的地方。这里人口有数十万,还有完整的修仙传承,出类拔萃的女妖精很是不少。 以狐九九之能,整个千礁岛的修士和妖精加起来也不够他一口闷的,但妖王联盟之败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他躲到了一个悬崖之下的石头缝里,每日里看着海水发呆。 我终究不是个玩政治的妖! 几天后,郭子义带着幽冥真人小队也来到了这个千礁岛上。 狐九九听着石缝外面人声鼎沸,暗想,什么情况?他走了出来,和翘着鼻子寻宝的郭子义正碰了个面对面。 好丑的修士,狐九九心想。 好厉害的大妖!郭子义感受着狐九九释放出的滔天灵压,躬身道:“大雪山门下弟子郭子义见过这位前辈,如有打扰请恕罪则个。” 狐九九向众修士看去,他们摆出了一个阵势,其核心竟然是个鬼修,另有一个老者修为不低,在地仙巅峰。 狐九九之强连天帝都能碰一碰,哪会将这些芝麻粒放在眼里?唯一要担心的只是别被那个阵势缠上而已——人族的杀阵给他留下太多的教训,谁知道那个阵里藏着什么?在小地仙手里翻船的天仙着实也不少了。 郭子义看对方没有立刻动手,就知道可以谈,他殷勤地说:“我大雪山弟子在海上漂泊多日,想在岛上修整几日,请前辈应允。” 狐九九瞪着这帮子人半晌,大声问:“有酒吗?” 相契合(上) 郭子义天生有个鉴宝之眼。哪怕不直接看到,他能在冥冥之中感应到点什么。狐九九与他们喝过几杯米酒之后,双方客客气气地互道珍重,然后各走各路。这个时候郭子义还没意识到他感应到的所谓的宝贝其实就是…… 狐九九偶尔会偷偷看看这帮子小修士在干什么,他们以螺旋状队形在岛上走过,表面看是在看风景,和岛上修士聊天,探访这个岛上的名人轶事,其实在搜寻着什么。 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寻找发财机会,狐九九觉得跟自己没关系……总不至于人家找到个值钱的东西自己就去抢了?狐九九凭其武力值自封妖圣,或者离真正的高飘的妖圣境界还远,但不会那么的下作! 海浪拍打着岩石,万年如一日,狐九九觉得自己差不多算是恢复了心绪——来来去去都是缘,联盟解散,妖王们有了前途,这很好,应该祝贺!就算这帮子货跟着自己混下去又能怎样?还真的敢单挑天庭哪?龙族跑了,妖王散仙联盟立刻解散才不会被秋后算账! 狐九九陡然出了一身汗!……玉帝必杀名单上排第一个的会是谁?孤家寡人的只有老子一个! 大雪山修士们将全岛走了个遍,一无所得。也对哦,如果宝贝喜欢炫耀,宝光万丈,瑞气千条,龙吟虎啸,早被人取了,哪里轮得到自己?从历史上看,所有的珍品都是自晦的,默默地等待着有缘。 幽冥真人和鬼奴混在众弟子堆里,就像个普通修士,凡事都让郭子义出头。而海上一年的游历中,郭子义表现出极强大的社交能力和寻宝能力,不仅搞得定人,也搞得定妖,还找得到宝!大雪山收获着实不菲。 海中资源之厚,灵气之多,让幽冥真人渐渐兴起把大雪山改头换面成海上帮派的念头。 直到他看到了狐九九。 这个不怒自威的老人虽然看上去五官支离破碎,身体却雄浑如山,气息更是飘渺高远,举手投足尽合天道。而这样一个奢遮人物却把自己塞进了石缝,看着海水发呆,将失意写在脸上…… 一瓢冷水浇在了幽冥头上,他清醒了。就凭小小的大雪山,高手寥落,哪能应付大海之神秘莫测?直到现在,幽寂小队还没碰上过硬点子,这只是运气好,完全说明不了什么。 莫不如把那个大妖招揽过来? 郭子义明白了幽冥的意思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冥冥之中感应到的珍宝可能就是那位可比天妖的大高手!看他寂寞失意的模样,似乎机会难得!要好好谋划谋划…… 大家取出帐篷,安静地休息了。鬼奴稳稳地守在幽冥帐篷外,他的阳气已经充实了全身,基本上可以算是血肉之躯了,那是骑羊童子的大恩大德……他陡然心里一空,全身开始松弛,血液一滴一滴地蒸发,阳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幽冥立刻觉察了不对劲,出现在鬼奴身边,鬼奴惊慌失措地说:“主人,我——” 所有的弟子冲出帐篷,眼睁睁看着他逐渐虚化,又回到了鬼体极阴状态。大家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骑羊童子出事了! 郭子义跳起来看着幽冥说:“我去请那位隐士来看看。”幽冥沉稳地点点头。 当狐九九到来之际,鬼奴已经还原成了小鬼头,他的一切雄心壮志也随之化灰。 幽冥呆呆地看着小鬼头,脸色铁青——失去了这个鬼奴,大雪山的损失可算惨重!这一年里鬼奴出力不可谓不大,幽冥称之为师弟,现在他落难,这师弟二字就有些说不出口了……但是立刻翻脸不认人、视之以仆这种事又实在做不出来。大雪山一贯对外是流氓,对内是君子。 狐九九对鬼修向来敬而远之。大雪山这种脚踏阴阳两界的门派手段诡谲,普通的妖怪是惹不起的!而且鬼体“转阳后又转阴“这种奇葩事还真超过了他的认知……狐九九只好摇头,带着歉意对大雪山众人说他也无能为力。 太阳出来了,鬼仆受不了阳光,钻进幽冥的鬼符中再也不露头了,大雪山弟子们都有点垂头丧气。如今派内高手只剩幽冥一人了,他们在茫茫大海之中冒险,独力难支呀。 郭子义直面狐九九道:“虽然不知道前辈大名,但是咱们可算是一见如故的酒友。前辈枯坐崖壁,不知日月更替,人间沧桑,未免太清高孤寂了些。” 狐九九眼睛瞟向郭子义,这个丑八怪难道竟然敢招揽老夫?你们配吗? 郭子义说:“我大雪山出海寻觅机缘,没想到最大的机缘原来是碰上了前辈。” 众弟子有些恼怒郭子义自作主张,忽然注意到师父的期待脸色,这才意识到,如果真的招揽到这个高人,就发了! 郭子义说:“弟子是人妖混血,从小被当作奴仆苦力,见惯了人情冷暖、尔虞我诈、两面三刀,屡次替人背黑锅,死里逃生。但自从得大雪山收容,我才真正地明白了家庭的温暖,家人的关怀是怎样的。” 所有的大雪山弟子开始点头。最开始这个郭子义一脸谄伪,心机重重,喜欢用手段,小家子气得紧,一年多下来就像变了个人。 郭子义说:“想必前辈是大有来历的,也许曾有过失意和落寞,寂寥和伤情,看透了人生,看清了世情,看厌了生死,再见不得离别……” 狐九九脸皮子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这个混血子还挺敏锐,说话也好听。 郭子义继续说:“或许您愿意加入大雪山,享受家人的关怀和家庭的温暖?我们自然也就沾了您的光,让宵小远离,强梁不近?” 幽冥真人站直身子,深揖道:“这位道友,大雪山首座幽冥道人有礼了。” 狐九九恭恭敬敬地还礼,“天涯失意人狐九九见过道友。” 哇,全场轰动。原来这位是和吕洞宾同辈的妖王,狐妖圣。 所有的弟子一躬到地:“见过妖圣。” 狐九九脸红说:“本来自称妖圣是为了凝聚妖王联盟的,其实早就后悔取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号。圣贤难道能自封吗?我沦落到孤家寡人的地步,未必不是太狂傲的缘故。” 幽冥听他掏心掏肺的真言实语,真情流露,便觉得有门儿,说:“如果前辈愿意屈就人丁寥落的大雪山,那真是荣幸之至。我派尚缺护山长老之位,前辈可愿屈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狐九九点头,“正好要向人族名门学习如何凝聚人心,建立组织架构。” 幽冥真人福至心灵:“我观前辈和青丘的冥灵离火并非一路?不如就请前辈在大雪山留下一脉传承,世代永继,享受无尽香火?” 这个待遇成了降伏狐九九的最后一击。青丘没有狐九九的位子,他也不愿意和青丘扯上关系。大雪山是昆仑支脉,名门正派,又有绝招,在江湖上有鬼见愁的声誉,非常适合狐九九的口味和咖位。 他躬身道:“狐九九愿为大雪山效力。”众弟子尽笑得合不拢嘴,得到如此强大的护山长老,江湖河海尽可以横着走啦! 郭子义凑趣道:“大雪山有了前辈坐镇,胜得十柄仙器。” 相契合(下) luke继续跑,后面有成百个机器人在追。子弹打光了,电磁枪没电了,手雷扔干净了,luke抛下所有的负累,亡命飞奔。 这些机器人的运动平衡做得非常棒,无论脚下是石子还是沙漠,沼泽或者河流,其速度并不比擅长奔跑的战士稍逊。唯一的弱点是丛林中机器人的弹簧足会缠上各种植物的根茎藤蔓,摔倒的次数比在平地高上百倍。 所以luke逢林必入,大约能为他挣来一个小时甚至更多的休息时间。但无人机或者卫星这些帮凶迟早会让机器人撵上这个小猎物。 luke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落入这种境地了,但lucy似乎并不急着活捉自己,她在玩。她如果选择干掉自己,早死八回了。 她想要什么? luke一边跑一边检讨自己身上有啥价值,无解。 自己那点钱根本没有意义!物资有限,货币无穷,所以早就开始实行配给了,钱看着好多,提劲儿,啥也买不到。 难道是老妈她们的面子?也不像。 mandy在联合国干活儿,也就是徒劳地做点无用功以求心安。哥哥oscar躺在医院里赖着不去上班,可能也有小护士太可爱的原因……姐姐nichole生了二宝,已经脱离了哺乳期,但谁都见不到她本人…… luke还得把他的部分食物分点给带娃娃的nichole——大概他省吃俭用每周能帮姐姐搞一百克面包,五十克土豆或生菜番茄。另外通过oscar,nichole一年能得到一百克糖和同等重量的盐。 你想想,如果不是当兵的食物有保证,普通的大小伙子的那点配给根本吃不饱!想多弄点食物,你根本抢不到,买不到,换不到,甚至看不到……听说某些政府失能的地方,已经发生了人吃人的人道主义灾难! luke的体能开始急剧下降,刚刚在野外挖掘的植物的根茎叶制成的应急食品只能解一时之饥,植物的微量毒性使他头晕恶心。他喘息着爬上一棵树,让枝叶挡住自己。 被一百个机器人死追,仿佛说明了luke的重要性,但luke知道它们只是在玩,而且已经玩儿了四个小时了。根据以往经验,机器人电池差不多见底了,快要撤了,自己则可以回去接受勋章。luke的勋章已经挂满了半个客厅——他的心底忽然冒起一个荒谬的想法:难道lucy在帮自己获得勋章? 这个想法一旦长出嫩芽,就抑制不住地开始蔓延…… luke不冲动,但他真受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他鼓起勇气跳下树,直直地站在一个机器人的鼻子底下,还恬不知耻地叉着腰挺着肚子。但那个两米高、附带各种光学仪器、光灿灿的机器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它的猎物就杵在鼻子底下——它抬头扫视着树林,一阵红光在眼睛里闪过,然后转身离去,收兵。 luke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一脸哭笑不得地坐下,捧着下巴。 又有一串机器人从身边走过,刚才你死我活现在互不打扰。忽然一个路过的机器人“很不小心”地丢下了一柄电磁枪在luke屁股边上,然后加入机器人中队,整整齐齐地迈着正步走了。 luke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又骂了一句不方便写在书里的口头禅——他猜到了机器人的小机心:战场记录仪用光了电池,所以大后方的数据库里最多只能记录到自己的武器打光,亡命而逃的惨状,甚至能记录到自己干掉了好几个机器人的英勇战绩。后面和敌人“你侬我侬”的苟且谁能知道? lucy是要以填喂功劳的方式害我吗? luke弯腰去捡那柄电磁枪,枪管上镌刻着michael——这又是哪个?竟然不是lucy?luke一头摔倒。 立刻有一双大手立刻将luke扶了起来——是个高大的黑娃。他随便说了声,“小心脚下,宝贝”,便消失在众多的黑娃中了——仿佛看着luke在小板凳上做白日梦栽倒、并扶他起来是一连串常规操作似的。 这已是葬礼后的第三天。“国民卫队”拆了帐篷,准备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了。 luke看向那两部像山一样高的旅行车,妈妈抱怨说这两部车来得太晚,保险公司简直就是混账——如果早有这两个装甲车,哪会死那么多人? 爸爸安慰妈说,就算有这装甲车也拦不住直升机,反而是个活靶子,然后他把在车上捉迷藏的哥哥姐姐抓了下来。 oscar抱着一个枕头跑,nichole在后面追,luke看着他们,刚才在梦里他也被人追,挺好玩儿的样子…… 爷爷奶奶从卡车里下来说,三张床太松垮了——如果女人小孩儿共享一车,男人装一车的话,就太挤了。 这边还没有谁拿到了a照,有车也未必能开上路。 洛可嘉刚刚提出了驾照的问题,王室那边立刻将七八本空白驾照奉上。 撵人撵得这么明显吗?洛可嘉开玩笑,也不遮一下? 王室已经托了某位律师询问洛博士如何才肯把“国家”让出来。毫无疑问,得到了上百万赔偿、上亿欧元的基金管理权的洛可嘉和即将走马上任联合国人道危机机构主任的洛夫人心情极其愉悦。离开此地既然是迟早的事,开出两三个条件来压榨他们一下……嗯,就差不多了! 取回装甲旅行房车是洛可嘉开出的第一个条件,律师和汉森立刻拍胸脯答应下来,好办,一天够了。 看到了久违的大笨车,有那么一瞬间,洛可嘉甚至觉得自己天生就应该是这里的国王。试想一下,顶着一架溶川牌直升机,两部牛高马大的装甲车,让近五百辆豪华摩托前呼后拥,再加上如果汉森愿意驾驶着他的越野车开路的话…… 马克龙大约也就这个范儿了。 oscar被归拢到chloe和洛妈中间的缝隙里,洛妈牢牢捏住了他的手腕,生怕他又乱跑,nichole乘机把那个枕头给没收了。oscar鬼鬼祟祟地观察着洛妈和chloe,计算着自己逃跑成功率,问:“咱们去哪儿?” “我们到了zurich之后,”几十丈外,热旺正在给大队长、中队长和小队长开会,他严肃地说,“除了值勤,其余时间自由活动。和训练时一样,四个大队,十六个小队保持队形,做到互相呼应。别被人一锅端了。” zurich是哪个城市?luke问。nichole用一种教训智障的语气说:“富豪之都,名表之都,银行之都,两河夹一湖,全球最宜居城市。知道啦?” 君子贱(上) 苏黎世以河湖森林教堂钟表和金融机构众多而着称。走在据说有近千年历史的利马特河西,两个着名大教堂与翻修过无数次的方方正正的大楼矗立在小巷老街之上,显得庞大而呆板。你如果静静地看着清波古城尖塔,或者能够说一句:山水相映得彰,只楼宇稍逊。但如果你曾见惯小桥流水,园林假山,斗拱殿堂,廊檐缦回,来到这里的“昆明园”,就极能潸然泪下。 洛妈和洛老爹没去过苏州,昆明园林种种更是不知从何谈起,但在异国他乡陡然见到东方古典风格,花木山石,便有些伤感唏嘘、泪眼婆娑。小径通幽,月亮门匾,亭台水榭,花窗黑瓦,无一不在提醒着什么。 本来没啥看头,却被吹成天堂的异国他乡的破砖旧顶也忽然顺眼了起来。 除了苏黎世湖周围一圈还算有些意趣,总体上这个城市让大家颇有些失望。探访过数十英伦古堡、刚刚从法国乡村和阿尔卑斯世外桃源浩浩荡荡朝拜而至的洛家军眼界和普通的游客还是有些区别的——同样都是大埠,机电化工发达的地方,同为老欧洲历史中心的几个地点差距巨大。同样的歌剧院、博物馆,咖啡馆,小酒馆,有些东西只可能出现在乡下的乡下。 新式流线型有轨摆渡车在老街上招摇,齿轮小火车晃晃悠悠地载着你爬上线条粗粝的小山,只会让人感到了时空错乱。现代化的玻璃幕墙与灯光秀乱入的古老灰石街道,空中交错的丑陋电线下面是悠闲自在的天鹅和鸭子,它们在河面无所事事地等待着投喂……那么的滑稽与古怪。 当然如果有古老敞篷马车跑到你面前停靠,等你提起裙角小心上车去享用厚厚一层烤cheese盖浇面配香肠与家酿红酒的话,也许才会有趣味些,让mandy和chloe倍感优雅…… 想像一下就行了,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有钱就能把所有人当奴仆使唤的,有些东西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得到……这里住的都是有钱人,是见过世面的:一小块塑封曲奇卖二十多块软妹币,再寻常的东方菜也要二百多块钱起步,比如尖椒牛柳。 听说首都伯尔尼更美? 不得不说,整个瑞士历史上的大建设总是与德国息息相关,但说到日耳曼人的审美水准…… 懂的都懂。 到达苏黎世当天晚上,洛可嘉他们就收到了好几张名片,都是银行、投行、基金公司的业务经理预约。mandy一一婉拒,目前基金会的业务交给了frank老爹的关系户,暂时还不会与欧洲大陆的投行发生往来。 第二天,瑞士信贷银行的经理前来拜访,在电话里提到了一百万欧元的善款和一百万欧元的赔款。 mandy决定见见这个人。 “洛夫人,”瑞信的这个人气势很足,算不上趾高气昂,但绝对强势,“我强烈推荐我瑞信的at1债券,沙特主权基金曾经购买了十亿欧元份额。” mandy,正如某些人所说,对金融衍生品和其操作手段知之甚少。这次罗斯家族赔款和溶川家族“捐助”的两百万欧元钱还没到手呢,闻着味儿鲨鱼就来了。 打发了客人后,mandy问:“jar,你说怎么办?” 洛可嘉从来不管这些,他说,“才两百万欧元,放在哪儿不是放?”他是不懂这些东西的,太复杂——设计成这样就奔着“让人看不懂”去的。 mandy对洛可嘉轻飘飘的态度极为不满,但也没办法,家里哪个不富?这点钱的确不算什么,不值得太费心。 在瑞士才住了几天,洛妈就受不了这里的单调生活了——漂泊的人停不下来,只要身体允许,她永远向往着下一个陌生。 洛可嘉只好告诉老妈,他还得等罗斯和溶川的赔偿捐助到账—— 伯尔尼也是个山中要隘,瑞士联邦的首府,依山傍水。洛家人在黑娃重重保护下到此一游,路边常常有异样的目光尾随或旁观。 总算洛家军战绩过于耀眼,这些明显来自于未知势力的探索者没有进一步采取行动。打草也惊不了蛇了,洛家人久经沙场,这些个小阵仗算屁?申豹的目光到处,小探子们纷纷狼狈逃窜。 终于赔偿和捐赠的资金在律师和瑞信经理的陪同下被送到了mandy手中。 jar & mandy基金会的会计公司派人主持完成了手续。果然如mandy所料,这两百万资金全部以at1债券的形式落到基金会和洛可嘉私人名下。 经理说:“这可真是一笔好生意呀!全世界最大投行之一发行的绝对安全的投资呢!如果洛先生愿意也购买些我们的债券,我可以帮你申请到更高一点的利率——绝对是内部价!” 洛可嘉是个医生,连保险公司的合同都看不出猫腻来,完全不知道个个条款背后的杀机……但他懂如何看人!每个人都有面相,结合其头顶的法相,他能看出许多隐藏至深的东西来。 这位经理的法相是一柄鼓槌。他的胖脸不圆不方,说话时那真诚的样子和狂傲气组合得十分协调,还藏着欧洲人惯有的愣头青一根筋气质。但是鼓槌并不是个友好的玩意儿,直直地点着洛可嘉,好像时刻准备着敲打敲打他。 洛可嘉感觉很不舒服。他说:“这些钱都放在at1债券里,是不是违反了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铁律?” 气氛有些僵硬了。 律师说:“以贵基金会和博士自己的实力,这点子钱哪里算得上全部鸡蛋?” 洛可嘉问:“如果我们要置换资产,分散风险,做一点更激进的配置……” 律师翻看着文书,“哦,我们这种债券本身就是利率最高的债券,何必骑驴找驴?只有在银行资本充足率低于5%左右时,这些债券才会转为股权。当然这笔债券有非赎回期,一般情况下银行会不允许赎回,只付利息。当然极端的情况下不付利息也不违法。” 这是正常操作吗?怎么听上去好像是明抢? 洛可嘉说,“怎么会有人购买这种债券?不可思议,难以理解——行吧,过几天我们就把这些债券在二级市场转让掉,吃点亏也不要紧——正好有个高收益率的项目要投资。” 瑞信的经理问,“能不能打听一下您的投资标的物?” 洛可嘉指着大熊说:“我打算投资我的助理,开办一家保镖租赁公司,培训武装护士,开展贴身保卫和养生护理业务。看欧洲和中亚的战争情况,你家老板也许会有雇佣贴身女保镖护理员的需求?” 室内气氛很有些古怪了,人人脸色诡异,包括即将成为老板的大熊。 洛可嘉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的保镖不仅能打能杀,还会针灸推拿,做日常健康管理,兼健身指导,甚至挡子弹,替人挨刀——当然客户要有相应的补偿。” 大熊连连点头。 洛可嘉说:“根据我们的经历看,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太平了,武装护理市场前景一片光明。” 呃—— 君子贱(下) 洛可嘉说:“不仅要建场地,请退伍特种兵当教练,做市场推广,还要购买医疗器械,请医师教导护理术——” mandy配合着说:“怕这两百万还只是第一批投资!但这个创新的影响是深远的——” 经理合上嘴,问,“你们上哪去招学员呢?” 洛可嘉冷冷地说:“这个世界上有六十亿人,大多数都生活在贫困中,我开出薪水,择优推荐工作,哪会招不到人?尤其是女性保镖护理,我家自己就能消化十个……” 某个律师露出了邪恶的微笑,你想学卡扎菲? 等客人走了,大熊二熊挪到洛可嘉身边,“博士,咱们真要开武装护士学校啊?” 洛可嘉说:“为什么不呢?” 二熊说:“万一教不好怎么办?” 洛可嘉说:“我们的原则是:百中选一,自费上学,高薪聘用!教练水平好不好无所谓,学生的学习态度才是这个培训学校成功与否的关键!” 二熊迟疑地说:“所以我们培训的重点不是打架射击推拿针灸,而是塑造人格?” 洛可嘉点头,“太对了!我们先得把at1债券里的钱弄出来,这些人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我不信有人会规规矩矩赔钱——” mandy说,“都是几百年的老派豪门了,就算要配合对家打击我们,能干出什么来?”她疯狂地翻着合同,“总不至于干出减记为零那么下作的事来吧?” 洛可嘉问:“实打实的成千上百万的钱投资给你了,你还能减记为零?这是怎样的神奇操作?” mandy合上厚厚的说明书,“转换成股票再清零嘛……有触发条件的。我猜大约是走不到那一步的,除非实在是系统性风险暴发……” 大熊说:“咱们亚麻国的银行……关门赖账的事好像也干过不少,比如我太爷爷就曾经遭受过!但也没影响全世界给亚麻打钱?” 你太爷爷砍甘蔗存下的钱被吞没了十镑?哇,记仇记了一两百年……mandy瞪着大熊,说不出话来。这倒是的,亚麻国历史上卷英镑美元黄金跑路的银行家可还真不少,当然都有保险公司善后,但是你的损失不可能百分百被赔偿的——就当买个教训? 赖账不还的人未必全是老百姓!当年至少有三次欧洲王室贵族被犹大的高利贷逼到墙角,眼看就要破产,就举起屠刀砍债主。小胡子甚至还干出让犹大们互相揭发谁是老乡这种事……在德国闹腾得最欢实之际,犹大银行居然还贷款给这个人,支持他去砍英法苏。 这个世界之所以混乱不堪,大约就是被伪君子统治了一千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缘故。 洛老爹在吃晚饭的时候问,“接下来咱们去哪儿?荷兰芬兰波兰?” mandy说,“冬季快到了,咱们得往南走,避开漫漫长夜。” nichole说,“可是我想去找santa老公公和小精灵elves,还要看极光——” 洛妈说:“咱们在阿拉斯加冷的时候天天看极光,你忘啦?” nichole指着luke:“他还没见过……” luke说:“圣诞老人是假的,小精灵也是假的,nichole是个傻子。”众人大笑。 nichole居然被傻子说成是傻子,她要气疯了,想扑下椅子去揍luke,洛可嘉咳嗽了一声。 nichole娴雅地说:“luke才是个傻子。我不理你了。” oscar很遗憾弟弟妹妹没打起来,他说:“我知道附近有个好地方可以玩玩,能满足你们所有的人。” 甚至chloe都把目光投向了oscar。他说:“冰岛啊!嫌冷就泡蓝湖温泉,也能看到极光。圣诞老人就住不远处,可能他会先去冰岛送礼物再去别的地方。” mandy说,“对的,雷克雅未克近郊的蓝湖温泉是全世界最顶级的温泉,对皮肤很友好。” 于是定论。 洛妈问:“我们怎么去冰岛?我不想再坐长途汽车了。” oscar豪气干云地说:“那就买架飞机吧,我出钱。” 洛妈逗他,“你哪来那么多钱?” oscar看了二熊一眼,这个彪形大汉缩小了一半身形,希望没人注意到他。 洛可嘉说:“二熊才是真财主呢,要不你跟他先借两千万欧元吧——买个飞机小意思。” 二熊哭丧着脸说:“博士,我错了。” 洛可嘉冷冷地说:“扣你三个月薪水,你服不服?” 二熊郁闷地说:“噢,谢谢博士。” luke呆呆地想,“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两头熊叔?” 狐七七取出个小圆镜子,照着她如花似玉的容颜,她理了理头发。下一秒,金角的帅脸在镜子里出现,喊了声娘,做了个鬼脸,随后银角把哥哥挤到一边。 狐七七嗔怪地骂了儿子两句,其实更像是在冲着他们撒娇。 金角报告了把双头鹅抓到天外天的经过,狐七七点头表示知道了。 银角说,目前还没办法逃脱这个小世界,得靠瞌睡虫帮忙寻找出路。 狐七七叹气,老君把儿子真身们扔到罗刹海市上,号称是保护他们,也只好骗骗没见识的瞌睡虫。 金角机灵地抓住瞌睡虫探访赤峰扶桑残根的机会捕获了这个最擅长破空的九头虫幼仔,真是天大的运气啊!如果儿子们悟了,母子三人就能团聚了。 狐七七说:“你们也学着点,看人家嵊蓝和淳化从不可能中杀出个前程,举世闻名!你们起点不比他们高?怎么还没个大出息呢?” 金银童子想,当年我们下山揍唐僧一顿难道不算出息?我们制造出可比仙器、横跨万界的三界镜、你的赝品宝莲灯、我们还有手搓金钢圈……不算出息?娘啊,你要我们怎样大的出息才能满意? 银角说:“娘,道君来查岗了,下次聊哈。” 还没等狐七七“哎,你个混账小子”说完,金角银角就下线了。 狐七七说:“三界镜,你给我骂他们一顿!” 镜子表面一阵乱闪,模糊不清,烟消云散,气得狐七七把这圆镜子塞进了她的随身空间。 两个笨蛋,一群混蛋。 狐七七侧耳,玄机道人正在向国民大会传达国主“准备春耕,莫误农时,雨水我来想办法”的精神。且不说龙子们都跑光了,没龙执行降水任务——下雨量是有定数的,你得向天庭的“雨水资源部”递交“雨水预算增加最近十年平均数的百分之三”的申请,等候批复,然后天庭下旨给圈禁豢养的河龙湖龙,让他们把海龙要干活儿一并挑起来…… 天下局势似乎已乱到一败涂地的地步,十大天帝死后他们的地盘逐渐都陷入了混战,弟子自相残杀者有之,分裂出走者有之,投靠别派者有之,另开山门者有之,四处招兵买马者有之…… 真没眼看。 祖宗十八代的脸都扔了,只剩红着眼争正统这一件事可做了。 佛门内部也不平静,失去了如来、观音、金蝉子、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混沌教四分五裂,猴兵和人间混沌教徒争权夺利日渐激烈,直到现在还没决出新猴王,更别说教主了。真让天庭喜闻乐见啊! 莫要急(上) 其实在混沌教内部,狐七七和偳翢王都是有机会的。但狐七七攀上了嵊蓝小集团,自然看不上混沌教了。至于偳翢王,地处偏远,其根基被天庭摧毁过,目前还没恢复元气。而他的龙族背景和观音背景在目前“造反的造反,失踪的失踪,涅盘的涅盘“这个大背景下看,更像是负债,而非资产。 是以混沌教群龙无首。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混沌教义就是反对“自上而下”的阶级管理,个个要“砸碎桎梏”,都是造反有理之辈。孙悟空强悍无匹,是压得住下面各路野心家的。如今群雄四起,猴与猴,猴与人,人与人,各自混战,胡乱结盟,思想混乱,前途未卜,根本打不出个局面来。 可知如今的天下,小集团无数:人中有妖,妖中有人,人嫉人,人嫉妖,妖怕妖,妖怕人,更有互相勾结的…… 狐七七想,这倒很像是混沌大义所言——无上无下的状态呢。 其实她也是有野心的!弟弟变妹妹这种事完全影响不到她,九九老祖宗弄丢了妖王联盟才是对她的当头棒喝! 八妖拐带“妹妹”去了南海找释马龙去了,看看能不能利用苒翠赠送的起死回生玉液让鞭回复活性,再变回男人。苒翠是个黄花大闺女,完全不敢理会此事,看都不敢看一眼,跺脚捂着耳朵,面红耳赤……或许释马龙有办法? 这种性别认知“流性”转换的观念之上头,八妖那兴致勃勃的模样……之可怜可笑可叹,简直让狐无语。作孽啊。 狐七七向楼下看去,苗氏和狼猛走进了镇国楼植物园,身后跟着十八个小狐狸男孩女孩。他们在花花草草间流连,寻找能助力他们修行的灵植。可惜冥灵离火性质古怪,不是容易进步的,被尿浇灌过的植物药性已经变化到了谁也搞不清楚究竟的地步。而由鬼王变猫,又变成活人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听说过,鬼知道吃什么药草能更像人一些,所以猫娘俩每次都是空手而归。雷兽雨田姑娘也不敢乱吃那些灵气豪横的花叶籽根茎,生怕中毒或者爆炸,只能看着满楼的灵草仙木干流口水。 可惜蓬莱的龟仙回去了,不然让他算算各种植物的药性? 一只鬼鬼祟祟的蜜蜂从天而降,绕着花花草草飞舞,嵊蓝家十三娃biu地一声跳出来,伸出爪子去捏蜜蜂。蜜蜂轻盈地转身,将小屁孩轻松甩掉。 十三娃大怒,唿哨一声,一个长得像只喜羊羊的女孩一巴掌向蜜蜂烀过来。蜜蜂一转身,轻松闪开,然后发现从草木背后又冲上来无数个小孩儿,有人也有狐狸,拳打脚踢地招呼小蜜蜂。 汉钟离曼妙的舞姿明显激怒了小朋友们,狐狸精们动作蛮横,拳脚执拗,而人参果二代步伐蹒跚,奶凶奶凶的,让汉钟离忍俊不禁。 汉钟离溜了一会儿娃,只听阿刁说:“这位道友,怎么变成蜜蜂逗小孩儿啊,别辱没了身份。” 明明是你们用小孩儿来逗我!汉钟离心里回嘴,但很小心地没有说出去。狂风大作,小蜜蜂摇身变成一个虬髯大汉,“蜜蜂才是我的本相,嵊夫人,汉钟离有礼了。” 阿刁大吃一惊,忙敛衽道:“原来是汉前辈。”江湖传说汉钟离其实是某天帝的傀儡化身,能施展道法,其精巧处虽不及清风明月,也只稍逊于鸿钧道人的傀儡身而已。 淳化和嵊蓝同时出现,随后几个人参果道兵一个不缺,挤在虎皮兰、满天星和龙胆桑树之左右。 嵊蓝道:“听说前辈是天尊化身?” 汉钟离说:“惭愧惭愧,让各位道友见笑了。”他高调救下了何仙姑,运走兰采和与张果,满世界都议论纷纷。 淳化说:“不知道前辈来我凤仙国是为了……” 汉钟离说:“是为了这个镇国楼而来。虽然玉帝陛下和妖树战斗如火如荼,但是五万年登基大典还是要办的。王母娘娘,”他喘口气,继续说:“娘娘陛下一直抱怨天宫后花园绿植零落。” 嵊蓝和淳化对了个眼神,当年那位娘娘赏下过价值不菲的礼物,但嵊蓝后来又退回去了,搞得场面极其难看。 汉钟离说:“当然,这些仙草品相上佳,超出了我的预计。呃,就大胆地替二位陛下打个保票,请国主开个价,天庭把镇国楼绿植全包了。” 淳化不怀好意地说:“说起来我们和王母娘娘也是打过交道的,陛下还曾赏下过宝物——汉前辈,你果然不介意这些花草其实是我家娃尿出来的?” 汉钟离早就从蓬莱岛妖王口中打听到了与失控的楼精战斗的全过程,对十七个娃大口喝水,努力泄洪,顺便赚钱……的辛苦早有耳闻。他笑道:“能有人参果二代娃娃之灵液浇灌,这些仙草价值大增啊!” 奂奇的藤蔓最近长得越来越紧实了,他插嘴说:“可是绿植有自己的想法,也许它们并不想上天。” 汉钟离冷冷的说:“活在下界也可能表面上好好的,三天就死了,上天则可以百年不枯。” 奂奇果断闭嘴,天尊天王天帝的手都挺黑,而下面人都还算有道德底限,所以肯定斗不过。 一想到天上一日,下界一年,绿植上天成妖,再化形为人的可能性大增,镇国楼内叶子树干无风自动。 汉钟离得意地笑:“看来它们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修真界自有修真界的人情规矩,首先看功夫、背后势力……和谁占着道理关系不大!人参果系和八仙系统咖位差不多,只能按规矩来,谁也不能欺负谁。 嵊蓝说:“凤仙国很愿意为天庭重建工作添砖加瓦,还没有谢过玉帝陛下当年宽恕我等狂悖无礼之恩。那么我们就以此楼为二位陛下庆典贺,有劳汉前辈递交玉帝阶前。” 另还有淳化从玉帝手里救下镇元子、清风明月被镇元子捞出天宫之事,玉帝并未追究,这都是人情。其实主要是因为通天教主眼见得要降临,在玉帝视中,人参果派系高手众多,都是要拉拢的对象!人家携异界天道而来,脱围了六大天尊的强攻,改天换地,事后再追究也没意义。相反,天庭必须要拉拢人参果这个日渐庞大的强人集团,所以祂才放过了标杆人物镇元子,以改善双边的恶劣关系。 汉钟离满意地笑笑,说:“那么我替二位陛下谢谢你们了。”他伸手一抓,刹那间,所有的非镇国楼活物被挪移到了广场上。 汉钟离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枚葫芦,拔下塞口软木,抛至半空。众人仰头,看他演法——葫芦迎风而动,须臾长大到遮天蔽日的程度,将镇国楼一口吞下。汉钟离伸手接过葫芦,塞上软木。 这一套操作着实惊呆了看客——四大人参果帅哥(不含嵊蓝和淳化),宝妈阿刁、黑红凤凰、白狐、鬼王苗氏、苒翠等女妖怪、十七个二代人参果娃、奇形怪状的黑保姆cristina和胖大丫鬟雨田,叉着腰生闷气的玄机道人、一大堆俊俏的狐狸精、狼猛,以及一个超级大坑。 莫要急(下) 小悟空说,“可惜了我的壁画,好不容易才完成。”他得道于制作壁画,天下皆知,被公认是佛门后起之秀。 汉钟离扭头看着小悟空,“倘若你的画入了玉帝之眼,你从此就名满乾坤了。” 狐七七遮着半个脸,说:“真想知道王母娘娘的回礼是什么呀。” 汉钟离的脸扭动了一下,拱手道:“我这就上天宫去献礼,各位道友,失陪。” 十七个娃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一个地问:“我们的家呢?” 倜休挽起袖子说:“重起一座楼有什么难的?来呀,咱们——” 嵊蓝说,“咱们换个思路,设计一个新楼。” 倜休问:“原来那个楼设计得不好吗?” 嵊蓝四张脸转动着说:“新设计,怎么着……也得比旧的更强吧?” 众妖怪们捂住嘴,这个蓝仔简直坏到家了!淳化虽然看上去诡计多端,其实哪有他心眼多,蔫坏? 小彩虹说:“我就说嘛……就要造得更高大更美轮美奂,功能更强大,才解气!我就不信上边有脸再来抢?” 画眉儿一把堵住她的嘴,念念有词道:“呸呸呸,好的灵,坏的不灵,童言无忌,女人说话就是屁……” 小彩虹挣脱她怒道:“你说话才像个屁——”画眉说,“对啊,我也是女人……”小彩虹闻此言,大脑当时就宕机了…… 玄机道人说:“新楼要怎样才能胜过旧楼?我看旧楼形式之佳已经到了极致——” 淳化说:“世界上也许什么都能做到极致,就是艺术不可能!在旧品之上,一定会有更好的新设计,拓展出新天地来。” 新天地……他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连这话都敢说,真是个造反作死小能手。 小悟空说,“如果还要我画画的话,我需要更多的帮手。” 哈,只要你开口,全世界愿意做你帮手的妖修或人修能排队排出凤仙国边境去。已经有无数妖修在倾囊寻师学画了,凤仙市面上的颜料价格涨了十倍!连千里之外的矸玮的画师身价也暴涨了五倍。 小悟能生气地对小悟空说,“对我当你的帮手不满意?你直说呗!”小悟空做了个鬼脸。 玄机说:“建造大楼才费人工呢,光倜休和奂奇他们这几个,要忙到什么时候去?春耕要来了,不好扰民了啊——” 淳化望着天,喃喃地说:“莫急,三天后大约人手就来了。” 买飞机,买的远不止一个能飞的壳子,还要驾驶、保养、维护、后勤、空乘一整套服务。每年的软件支出都能赶上硬件投入了。 四百多黑娃不可能都上飞机,他们还要驾驶摩托车、以及两台大房车…… 有一个或几个“基地”就很重要了——那么多人总不能一辈子在马路上跑?左右不靠,一不小心掉下陷阱就被人包了饺子。 如今的洛可嘉之所以能横行霸道,逼u参议员和慈善基金会认栽,这五百人的战斗力也是重要决定因素。 申豹说:“当下最急迫的是,咱们得有一个基地!” 老申头说:“是的!要搞生产,做训练,联系群众,待时而起……”这人是个宝藏老头儿啊,不仅能把直升机玩成炸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还能做战略部署! 洛可嘉悚然。 最近他飘得厉害——表面上谁也占不到洛家的便宜,从美洲杀到欧洲,双手沾满鲜血,兜里装满欧元,洋洋得意,不可一世,还轻飘飘地想找地方泡温泉…… 我配吗? 汉森和jessie早反反复复警告我那个组织是从不接受失败的,否则就会失去凝聚力、威吓力,会分裂……下一波攻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而我们却在商量去哪儿玩儿! 男人们立刻开会,包括去巴黎拉关系的热旺也参加了电话会议。 “我需要检讨,”洛可嘉说,“对形势过于乐观。一直以来都是敌强我弱,我们积小胜而招大败的可能性高达八成!请大家一定要畅所欲言,哪怕话不好听,也一定要想到什么说什么!因为我们一次都输不起。” 热旺说:“博士,你猜我在巴黎见到了谁?我们的五个小明星!” 所有的人对热旺怒目而视,你疯了?在这么严肃的场合…… 热旺说,“我想带着他们回波多黎去。” 大熊说:“去开演唱会吗?” 热旺说:“建立一个基地呀!我们不正在讨论基地的事吗?” 大熊说:“啊?演唱组的表演基地?” 热旺说:“不,是武装护士训练基地!” 大家的兴趣来了。 热旺说:“cia总想不到一个音乐组合居然会是恐怖组织的幌子。” 一群人开始笑着骂热旺,谁是恐怖分子了?我们是解放波多黎少年军! 热旺说,“明天就会有第二支单曲发行,我会让他们把全球圣诞巡演第一站放在法国,第二第三站放在美洲,顺便回趟老家……” 几百上千疯狂摩托的视频成了five这个演唱组的第一支单曲,光速发行。五个小子的演唱只是业余水准,你得加点电音修饰,搞个很吵的节奏,带点嘻哈说唱,打扮得衣冠不整,袒胸露乳……才能把自己卖出去。 反正在洛可嘉当国王过瘾那几天,这个临时凑合的军训团体火遍网络。热旺去巴黎,正好赶上他们出第二支单曲,依然很吵,但孩子们开始跳舞,像模像样的。 热旺说:“圣诞前他们会有第三支单曲发行,然后会出现在各种商业表演中,参加综艺,搞些打架吃醋变性出柜之类的真真假假绯闻……” 申豹说:“恶臭。对我们在波多黎的基地有啥帮助?” 热旺说:“呃,可以再商量……lete小姐说……” 老申头说:“这女人最坏了——” 热旺闭嘴。 洛可嘉说:“那么热旺你负责把一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波多黎,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尤其是cia。做个计划出来,让申指导批准。” 热旺说:“一百个保镖是不是太显眼了?” 二熊说:“一百个粉丝可不多!” 热旺拍腿,“对啊,粉丝追星全世界跑,太正常了!但是只有男粉没有女粉?会不会太假?” 洛可嘉说:“如果连一百个独粉、唯粉、团粉、cp粉、甜粉、大粉、妈粉都打造不出来,这个经纪人公司也太菜了吧?” 众人大笑,对啊,这个操作交给lete去执行好了,热旺只需要把人塞进粉丝团里就行了! 大熊说,“说不定能带两百人进去……” 热旺忙道:“不急,一步一步来。最多再安排二十个安保进去,可不能再多了……” 道自明(上) 申豹说:“剩下三百人中可以安排二十个跟着洛博士走,当保镖。” 洛可嘉点头,可以。 热旺说:“如果坐飞机去冰岛的话,能舒舒服服容纳三十个左右乘客的飞机选择不多啊。庞巴迪、湾流大多只能坐十几二十来人,空客acj最多二十四五个人,要么只能选择波音bj 777了。但是这种机型要提前几年订货的而且这几年波音工人素质直线下降——好像不少人要吸了粉才肯上流水线,所以新品不能买,最好能搞到他们金融化前的老货……飞机租赁公司大约也不太容易马上就找到这种超级大的机型。” 大熊说:“把保镖人数降到十个就行了。” 二熊反对,“就前面的战斗规模看,二十个保镖还太少了。”最好五十个,更多就太张扬了些,像个暴发户。 洛可嘉说:“咱们认识的人里头能不能借得到一架飞机?”这就是暗指gary了。 所有的人都向提问者洛本人看去,当初你对人家爱搭不理,现在感觉高攀不起了? 洛可嘉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要不我给王海东打个电话问问——” 所以做人不能太清高,该四海时要四海,及时雨可不长你这样的!所以宋江混成了江湖大佬,洛博士你混成了人人喊打。 除了在波多黎建基地的事定下,让老胡安去运作,另外还必要开辟第二个基地,大家集思广益,但不用着急,大不了买个城堡、庄园、废旧厂房、公寓、别墅……狡兔三窟,把所有的黑娃装进去。 洛妈郁闷地发现,大概还必须要在瑞士多呆几天,她很不顺气地又去了“昆明园”两次,寻了几个中餐馆轮流包午饭晚饭,驾着摩托绕城而走,甚至在无人之处练枪法。你别说,闹腾了两天后,她的心情好了不少,还开始跟孙子孙女学德语。 第四天,一驾私人飞机降落在苏黎世,这价值数亿美元的大飞机只载了两个乘客。男人头发梳理得油光可鉴,胡子剪得恰到好处,西装革履。女人打扮得时尚得体,蓝色套装短裙,外披纯白羊绒大衣,低跟软面皮鞋不失大方,手提小坤包。 gary王子和penelope记者大驾光临。 在机场外等候的chloe和二熊热情地迎上来,接过了机场工作人员搬运的行礼,主动塞了一大把小费过去,然后驾驶一辆租来的奔驰将客人接进了酒店。 gary的外交官哥哥其实并不很愿意把他这架飞机借给洛可嘉用的,哪怕洛可嘉开了高价!原因很多——根据小道消息,洛可嘉的破坏力远超历史上曾记载过的任何人!死在他手上的人多到上千,他还撞毁过的坦克车(这个真没有,但谣言一直在传),牵连过许多无辜群众,亲手击毙(砍死)过黑道人物……他不靠谱的英雄事迹能列出长长的清单。 gary之所以受到老爹国王的关注,还是上次调动了卫星,直播了黑道枪战后,他们在东方某国的好友名单顺位上移了数层楼,甚至以前根本不在他们的采购单上的武器设备也对他们开放了……gary告诉自己,也告诉他哥哥:东方某国大手大脚地拿好东西出来,肯定是自己的功劳!我家虽然有钱,但是人情是能用钱买来吗? ——能的。gary得到了一个锐利的揶揄表情。 然后飞机就到手了。 清清爽爽的进化成功的大猩猩gary吃着洛妈推荐的手工饺子,用普通话说:“其实这飞机我哥平时又不用,他一般都用比这个小点儿的,这一架太费油。” 出石油的国家嫌这玩意儿太烧油?这话也就听听,信了你就是个傻子。 这是一个大人情。 penelope就好像花蝴蝶似的,在洛家女人老人和娃娃群里飞进飞出,满意地探听到了外面无论如何也挖不到的内部消息。洛妈机灵地没有再提mandy的渣男舅舅——前床友jacob。只看gary跟她肩并肩、甜蜜蜜的模样,她不禁感叹。如果未来nichole敢这样浪,看打不死她? gary貌似随意地问:“洛哥打算租这飞机到几月份呢?” 理论上洛可嘉可以不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但他略想了想,“能租借半年不?到明年清明节——” 除了penelope听不懂中文,餐桌上所有人,包括旁边伺候的双熊、chloe这些中文四六级水准以上的,都安静了一秒钟,才继续干活:该上毛巾的递毛巾,该抱娃尿尿的退出饭堂,要处理来自机场、律师、牙医、钟表店、童装店、珠宝店、电影院、老申头或新约克消息的则去小房间回电话…… chloe一个人忙着处理所有洛可嘉和mandy的事务,电话邮件雨点般进进出出,忙得脚后跟不着地,痛并快乐着。每次mandy说要把jessie调回来,chloe都坚定地看着她,“夫人,我能行的。”当chloe不喊mandy,而是严肃地称呼她madam的时候,她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热旺其实也特别需要助理,但chloe只塞了几个黑娃过去,把她自己牢牢固定在洛可嘉身边。于是大家也只好随她去了,毕竟明面上她还担着国安的任务。 penelope对mandy说:“亲,明年你就要进联合国了,助理人选定了吗?” mandy早就在和闺蜜们商量着谁来承担更大的责任,当然新毕业的大学生助理肯定会招收的,她已经从闺蜜那边收到了七八个关系户的名字,弟弟啊、表妹啊之类。等她回新约克就一个一个面试……基本上只要是个能读会写的正常人,就都会录取。这些人全是政治资源啊,个个背景深厚,人脉宽广,关键时刻能使得上劲的——你看看gary就行,表面像个大猩猩似的傻不拉叽,其实人家实力深不见底,而且心思缜密。 但既然penelope这时动问,mandy就必须缺人,“亲,事务那么繁杂,人手肯定不够呀,我可缺助理了。你有合适的人手介绍两个呗?” penelope知道mandy误解了,就笑笑说:“不列颠王室托我询问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安排个专人负责对接与不列颠合作事务。” 这个花边记者和不列颠王室的关系难道已经这么深了?这是在寻求结盟! mandy立刻说:“如果ann公主愿意推荐人手的话,我求之不得。” 谈妥了此事,penelope脸色大好,肉眼可见的轻松了许多。能说动这位政治新星洛夫人在身边留个位子深度合作,penelope这个被fbi盯上的无业游民的面子、咖位、影响力就会直线上升——对不列颠来说,就该四处撒网,广种薄收:这位洛夫人是根正苗红的犹大血统,新约克社交界女魔头,巨富,又有深厚的东方人脉,谁知道日后和她能激发出多大的火苗? 当晚宾主尽欢。 道自明(下) 甲壳虫终于在行进途中露出了他的压箱底的本事——他的绸缎居然是他肩甲里的丝囊里吐出的丝经他的翅膀扇动纺织而成! 这个金丹二转的帅哥居然是个优质纺织娘!怪不得随时就能出产一匹缎子呢!全军轰动!搞得虫王挺脸红。 凤仙国内徜徉流连的小妖怪遍布高山丘陵平原田野——鸿钧玩偶也许去了异界,可是他埋下的宝贝呢?就算被嵊蓝淳化二位尊者收走了几件,剩下的呢?听说那个鼻烟壶里面的好东西可多了……如果我们机缘来了,是不是也能找到那个鼻烟壶呢?我也不贪,只要一件宝贝好了……你们是不知道啊,宝贝不挑高低贵贱!龙王太子太女也挖了好几个月,屁都没捞着! 在蜂拥而至的各路妖怪的窃窃私语中,马户扛着问心幡,左蚁后,右甲虫,后面跟着花花绿绿的穿绸披缎大军,从秦凤边境一路扫荡。他们沿着曲折的大山长河绕着凤仙一圈套一圈地走着,在随便哪个犄角旮旯里都有撅着屁股挖土开坟的妖精或低阶修士可以拉来凑数,能再忽悠六千个妖精进队伍就好了。 闪着光的问心幡比起刚走出咸阳时简直就是两个东西,原本神物自晦,现在比太阳晃眼多了。 这光曾经是grace灵魂深处的灯,佛祖舍利的魂,魔祖诅咒过的坑,王母消亡所化的身,异界三个鬼修的坟,以及一百零八仙妖褪的恨! 种种妖精,无论是山精还是水怪,鸟妖还是植物,虫怪或者阴鬼,只要入了幡光圈,就一定会失魂落魄地追随着马户,在凤仙国兜圈子走正步,倒是省了不少劝人入坑的气力。 唯一的例外是一个黑白相间的食铁兽妖王,津津有味地啃着竹子,舒舒服服地半躺在石窝草窠里头,完全不理会浩浩荡荡的“护幡”大军。蚁后想拉她入伙,人家只一拳就揍得蚁后差点断了腰。 马户自然不是那种“我很傲娇,绝不求着你,爱来不来”的人,他恨不得曲膝跪舔,可惜没谁说得动萌兰,也没人打得过人家。 算了,没有这个超级高手我也能当上淳化尊者的徒弟!马户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一个又一个月过去了,马户身后足足跟了三千妖王、妖怪、妖精、妖兽,还有六百个小修士。 虽然总头数离六千还有一段距离,但凤仙国都城已经近在眼前。 看到了城墙,马户全身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虽然胜利就在眼前——万一淳化真人骗我怎么办?万一他发现身后的妖怪不是出发时的那拨怎么办?万一他嫌我带的数量太少怎么办?万一这些混账东西说话无礼冲撞了尊者怎么办?万一问心幡又一次突然飞走了怎么办?万一嵊蓝尊者说这群丑八怪不配当淳化尊者的徒弟或者追随者从哪儿来滚回哪去怎么办?…… 马户四脚着地,全身酸软,全靠那越来越沉重的幡才勉强没有摔倒……他放声大哭。 马户的嗓门之大,音色之贫乏,意趣之干涩,技巧之低端……甚至他被自己的干嚎吓了一跳。 看到马户拄着幡开始哭,三千六百个追随者心里一空,身子渐软者有之,摇摇欲坠者有之,破口大骂者有之,泪如雨下者有之,坐地长恨者有之……那位织了一路绸缎的虫王屎尿又要憋不住了…… 仙灵气一动,淳化拉着玄机道人从空气里显形,一把将问心幡推到一边,连声问:“好你个驴子,不赶紧来干活儿,站在城门外嚎鬼啊?等你半天了,叫什么叫?你爹死啦?” 马户忽然发现自己的气力又回来了,精神亢奋到要爆炸的地步。“师父!”他刚喊了一嗓子,立刻哈哈大笑,皮毛开始燃烧,骨头流火,头脑却清醒到了极点——他看到自己在混沌中化为麒麟,升上天庭,引领着灵官们大合唱:“瑞霞蒸腾珩黻如澜兮,明堂涤泓圣音灌云……” 当马户三天后醒来,他已金丹二转,成了一个气宇轩昂,神闲气定的帅哥。问心幡还在身边竖着,飘带抚过马户脸颊,念经声从四大部洲各个角落里大作,这是天下梵唱…… 又三天后,马户睁开眼睛,拄着禅杖悠悠走进凤仙都城。这里百姓脸上洋溢着发自肺腑的微笑,自由地走在官道、王道、城墙、府衙……任何地方。 马户来到了城中心的巨大广场上,三千六百个追随他而来的妖修和人修忙得热火朝天,分工明确,人来妖往,背筐、填土、起墙或打桩,工地上秩序井然。他们身上滴着泥浆,爽朗地喊着号子,相互打趣着。几个美到不可思议的女妖王在议论着绸缎的颜色和花纹;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娃娃在追另外十多个娃娃——两军对垒,诱敌深入,包抄突围、虚虚实实…… 马户也不理会妖怪们冲着他亲切地打招呼,呆呆地看着这里混乱而有序的人修与妖修的互动。一座万丈高楼平地而起,日长日高——东南西北各有一座钟鼓楼。中心巨大的核心建筑被群楼拱卫,群楼间有廊道曲折环绕,花草树木点缀其中。水流汇集,绕楼而走,河溪涧池上的桥梁如虹卧波,雕梁画柱,如鱼拜龙。中心高楼呈八面,八个了望塔如花绽放,皆匍匐于核心塔脚下。 整座楼就像无声的穹隆,撑起了白云蓝天,得大音天籁之形。 一个小和尚的身边围着无数人,在大楼外墙上涂涂抹抹,五彩斑斓的图形分进合拢,从地面的墙桥栏杆,延伸直上十二高塔,其妙意神境飞扬跋扈,止于通天塔尖。阳光一照,整个百丈高楼就像一枚万宝王冠——虽然材料只是普通,却在人世间留下了绝世瑰宝的影像。 当小悟空收了笔,冠楼形神俱备那一刻,马户顿悟,闭目自燃,三天后皮肉俱丧。一阵巽风从无间混沌中来,灵气风暴穿越三千目光,被其骨骼吸收——就在众妖眼前,马户复生,金丹三转!问心幡所化金光闪闪的僧帽、袈裟、禅杖从无上瑰宝状变成了朴实无华的凡物。 经文从马户口中流出,香花在空中泛起,芬芳馥郁。王母残念、如来魔念、三个罗斯、grace鬼王、lincoln魔头、一百零八妖仙蜕终于全部被马户彻底度化,皆化作了青烟,再入轮回。 这是天大的功德,不亚于救万民于水火。 马户起身,走向淳化,跪倒在玉石广场地面上,朗声道:“多谢师父成全。请师父赐名。” 淳化笑道:“汝心执正,道曲而不自迷于歧误,路遥而无愧于远近,终得善果。当以道明为号。恭喜恭喜。” 三千六百同行者一齐躬身贺道:“恭喜道明师兄。” 道明谢过淳化,起身对众人回礼,“愿与各位道友共勉。” 留后者(上) luke开着他的越野车在沟壑间闪躲,天上的无人机群盯上了他,鬼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炸弹来。luke让副驾打开了干扰器,无线电信号像烟花般在前前后后喷洒着伪装。路面比寻常的乡下道路宽得多,也很结实。无人机射出了穿甲弹,对水泥路面产生了微不足道的破坏。luke运气一如既往得好,绕来绕去,既没有被击中,也没翻车。 前方是农田,远处有连绵的谷仓和农舍,羊群在路边啃着植物的茎。子弹声对它们产生了轻微的推动,羊群缓缓地沿着道路移动,就像流动的水。 随着疯狂汽车的到来,几头牛受到惊吓,开始狂奔。羊群也感受到了焦虑,觑准了牛群奔跑的方向,一头扎向荒草深处。 副驾瞄准了无人机连续射击,终于将这些个低飞的倒霉蛋全部干掉。luke将车开到了农舍门口,一个中年黑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支看不出型号的破枪。 “大叔你好,”luke招呼道:“我们是联军,能不能在您这里休整一下?” 那人一连串地说:“随你们的便,我有粮食,也有机械零件,枪支弹药不缺,需要什么就拿什么。你们不拿,说不定过两天就被机器人抢走了。” luke帮同伴包扎好破皮伤口后,那个黑人端上了面条、奶酪、牛肉、羊肉和大盘的蔬菜,甚至有葡萄酒。 “哇,这么丰盛!”同伴惊喜地喊。政府配给的食物少得可怜,这样的大餐只有梦里才有。 “吃吧,别客气。吃不掉就喂了机器人了。”三个人一起笑,机器人不吃这些,但它们也不允许人吃。 “大叔怎么一个人守在这儿?形势越来越危急,该要走啦!”luke说。 黑人稳稳地说:“到了该走的时候,我会离开的。” 吃过饭,luke检查越野车的损坏程度,想要回基地的话,估计够呛。 黑人问:“你们两个跑到这里来干啥?大部队呢?” 同伴说:“我们是特种兵,要到前线侦察敌情,路过纯属巧合。”其实是卫星全部被打掉了,想知道机器人的部署和移动,只能靠人眼珠子,还得广撒网。 黑人冷笑,“人家机器人用的是高科技的天眼,咱们得靠两条腿跑!人类输定了,且看日后谈判吧。” luke说:“你判断机器人会跟我们谈判?” 黑人说:“如果它们想毁灭人类,前年就能做到了,它们只是在陪着我们玩儿。” 乡下有大贤! 同伴大感惊讶,仔细一想,这个可能性很大。机器人似乎在解决人类贫富鸿沟,消除宿怨,逼人类团结并且淘汰掉那些吸毒吸到无感知、懒惰无业的游民、或者只有嘴没手的网红……还有那些不肯牺牲自家利益的巨富,不愿意交出权力的政客,专搞内耗的律师,破坏团结的媒体或搅屎棍一样的政府……多半都已经被扫除干净了。 难道她在实行“社会达尔文主义”——制造困境,消灭阶级,清理垃圾,适者生存? 大约胸中没有大局观的自由派、脑子里没有自我牺牲精神的绿茶圣母也终将统统被淘汰——人类毒瘤就只剩下“性别认知障碍拒服兵役”的那群忽男忽女了,它们大概率明年就会饿死。 莫名的思想注入了luke的脑细胞,半晌后他从震惊中醒来,说:“你觉得机器人是不是在重塑人类社会?” 黑人说:“我怎么能知道?也许它们就是人类社会熵增的consequence或者procedure。到了临界点,人类社会“整体”开始熵减,它们才会消失或停手——机器人ai的想法,正常人类是猜不到的。喂,别再捣鼓了,你们的车不行了,肯定走不出一百公里去,骑我的摩托车走吧。” 黑人领着两个少年来到谷仓前。门一打开,整整齐齐闪闪亮亮的停着四列共几百辆老爷车,好似军队在等候阅兵仪式开始,客人们被震惊得哑口无言。 同伴摸着面前的一辆harley-davidson cvo,流着口水说:“你是收藏古董摩托的?哇,要是不打仗,你可以开一个老爷车博物馆,向全世界展览这些宝贝啦——这些老伙计还能动嘛?油够不够?听说这些老爷摩托都是当玩具卖的,特别容易坏……没有备用零件谁敢上路?噪音会不会把一百公里外的机器人给招来?” 黑人嘴硬地说:“反正比你们的破越野车强!” 愣了半天的luke合上嘴巴,看着黑人:“你是哈唯?” 哈唯猛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luke。 luke一把抱着哈唯,“我是luke luo,以前你一直带我哥oscar坐摩托车兜风的!有一次我被风吹到脸痛得哭你还笑话我来着……” 哈唯手里的铁扳手掉到地上,“luke是你?洛博士的老三?” 两个人抱头痛哭。 “我被留下来守着这个基地,全因为只有我会修车!……他们早就把我忘了!”哈唯平静下来,愤怒地说,“一个一个地回国创业,让我在欧洲耕地放羊养牛酿酒做奶酪!” luke哈哈大笑。 哈唯说:“luke,你若不来,不管有没有命令,我都要去找战友们了。” luke说:“哈唯,你成家了吗?” 哈唯抽着烟,“结了又离了,又结,又离……现在子女们全在美洲。” luke说:“哈唯你走吧,去找老婆孩子,这里废弃就废弃了吧,机器人军队离这儿不远了。我给你一百万欧元,就当这些年的工资了。” 哈唯笑:“luke,你哪能比我富?你看这些粮食牛羊蔬菜,比你的现金可值钱多了。” luke生气地说:“你要是背着这些粮食去美洲,我看不到一个月,肯定被抢光。还不如拿上钱,也不用担心保鲜问题……要不我给你一百万rmb吧,比欧元还好用,省着点花能用好多年。” 哈唯说:“谢谢你,luke。如果博士能看到你如今的出息,他……”眼泪从他眼角流下。 luke疑惑地问:“我爹怎么了?” 一辆摩托爆响着在他耳边响起,nichole尖锐的声音喊:“oscar,你敢偷开摩托?我去告诉奶奶!” luke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旅行车的后面小车厢里打盹儿,oscar偷偷发动了摩托,正在往外溜。 luke揉一揉眼睛想,我得去看看爹爹—— luke爬进前车厢,爹爹不在,他便去了旅馆,洛可嘉正拍着桌子,“瑞士联合银行疯了!没收了大毛的私人资产不算,居然向亚麻公开了我们的账目?他们这是不想过了?” 妈妈将luke抱了起来,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桌上一块蓝莓蜂蜜蛋糕给转移了去。 mandy说:“反正基金会的账户上才区区一百万欧元不到,全转到你的国王账户上去就是了。” luke美滋滋地啃着蛋糕,心里想,“我什么时候也能像oscar那样开上摩托呀?”他看着洛可嘉,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很重要的话要对爹爹讲,是什么呢? 留后者(下) 灵元子心底里是惶惑的,徒弟无痕撺掇着自己出来寻宝打劫龙宫,竟然是被桃妖夺了魂的,最后为桃果果晋升天妖做了垫脚石。郭子义那个据说能鉴宝的则投了幽冥…… 昆仑这边除了自己,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了,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大家阵法演练纯熟,哪怕没有大雪山修士和从矸玮招募来的歪瓜裂枣,昆仑小集体也不太怕啥幺蛾子,大不了钻进飞舟一走了之。 但大海茫茫,谁知道哪里有宝?如果不能替昆仑大赚一笔,回去哪有好果子吃?祖师爷吕洞宾也护不住擅离职守的掌库出纳。 直到此时灵元子小集团还不知道混沌教破了昆仑山门,但他们亲眼旁观了金蝉子师徒、十五天妖、天帝们集体死于人妖佛大战。他们还眼睁睁看着两根定海神针落入大海,掀起惊天动地的波澜,而东华帝君的半截东华功德剑也落入大海,化为泡沫。 灵元子与十二弟子兴冲冲地划着圈寻找定海神针与东华功德剑的线索,忙活了半年,除了跟新晋小海妖做过几场,一无所获。而依附昆仑的散修们也都跑光了,去寻找自己的机缘。 弟子们议论,这里是海鲜主场,就算咱们强也未必抢得过地里鬼的呀——唯一可能对咱们有利的是,定海神针重十万八千斤,整个南海除了咱们灵元师伯,谁拎得动?就算把棍子放在那个螃蟹怪海狮精眼前,他们搬得到哪里去? 灵元子笑呵呵地谦虚几句,也觉得除了自己,大概南海地面上能降服定海神针的人或妖不太多了。至于东华功德剑,它要是不想让人看见,估计哪怕是天生圣人也未必找得到它。 在海底踅摸了几个月,收了点零零碎碎的灵物,灵元子注意到前方灵气渐渐干涸,就像海绵吸收了所有的水分似的。 有古怪! 十二弟子列好阵势,灵元子取出剑,缓缓向前。大海很干净,比他们经过的任何一片海域都冷清寂静。灵气流动轻柔而淡薄,似乎被灵植吸收掉了。众昆仑弟子都兴奋起来,对宝贝的憧憬让他们的胸膛里装满了“发财立功晋级开山立业”的自我激励小目标。 但是上上下下方圆万里转了一圈,这里没有海草,没有小鱼小虾,没有珊瑚洞府,没有珠玉火山,没有龙爪印化石,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和深深浅浅的坑。水下荒漠嘛! 灵气去哪儿了?这是一道题,是宝贝用来自保的障眼法。昆仑弟子从小做数学物理题,最不怕的就是障眼法。 十二个弟子闪开百里方圆,取出能量块围成圈,灵元子站在高处,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空气里能量的变化——能量就像盐,在水中缓缓落下慢慢溶化,最后归于地面,无处不在,隐入尘烟。 灵元子将目光停在海底,他伸手一摆一提,方圆千里沙尘漫起,露出了几十万个方正或尖锐或圆润的、排列有序的石头来。 灵元子再抓,加大了三成力度,海沙退去,几十万个石像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些石人的脑袋上有五官,肩手俱全,下半身掩在沙里。灵元子手一划拉,鼓气一吹,波纹散开,在这些石像外围又吹出几十万个石像来,面目模糊、膀大腰圆。 这阴森森的大百万个面目相类的巨石傀儡不像是好来路……灵元子思忖一会儿,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个石人埋着……他像是着了魔似的四下游走吹灰扬沙,把方圆万里搞得乌烟瘴气。最后终于找到了边界,大约总共有一两千万大个头,加上小尺寸的石人大约有五六千万。 最小的石人不如手指大小,最大的石人怕有十几丈。 这些石人如同守陵的战士,又如冷眼族灭的断壁残垣徒劳地等待着主人回归或血肉重生。 灵元子伸手将那个脑袋最大的石人从水里拎了出来,大约有两三万斤的样子。灵元子自然不会觉得两三万斤的份量有什么了不起,但是这个大家伙出来后明显不只十丈,怕有二三十丈高。 谁吃饱了撑的打造这么多简陋粗鄙的石人? 灵元子伸手拍拍大石头脑袋,不知不觉地用上了昆仑秘术——鉴宝之瞳。和郭子义天生的鉴宝之眼不同,这个鉴宝之瞳来自于日常积累,过手的宝贝越多、越认真研究,就越能视其精华,辨其阴阳,归纳其五行,推导其功能,体察其逻辑……并将其内部气息、能量、转换、微调的过程给复制下来,传给制宝工匠参考。 所以昆仑派中对先天灵宝或后天灵物最了解的就是这些出纳掌库弟子。其服饰颜色越深,见识越广,对自晦的神物就越敏感,神识就越敏锐。 这个鉴宝之瞳反过来甚至能依照经验给神物“画龙点睛”。 灵元子手的触觉与神识的探知同时发动,他还在对旁边的弟子说,“灵气倒也不缺,也不知道他们图啥呢?”一边不自觉地给这个顽石完成了画龙点睛。 点化顽石这种高端大气操作只会在不平凡的灵物上才会成功,而且必须天时地利人和俱全、在仙人心血来潮、最“对劲儿”的那一刻动手。 这几千万个石头傀儡正是当年双魂铁皮人嵊蓝、淳化携带昏迷不醒的龙女、婧婧、帙杲大战贝姥,为了破迷中迷,幻中幻,在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中乱投医,搞出来的上亿个纳米砂傀儡的残余。 那些傀儡有不少损耗在了蚌与铁皮人的大战里,也不少被吸入淳化小空间,更多的则散落在这方圆万里的海域内。 贝姥的仙人血比曹佾的血大约要强上百万倍!加上土炼术、附魂借眼、梦里杀贝……谁也想不到,在这一片仙灵气充裕的海域里,纳米傀儡得以自由成长,缓缓吸收土炼术来的灵气,从肉眼不见,到了巨如山峰的地步。 这些顽石已万事俱备,只待机缘! 天大的机缘到来了——太阴星君被六耳猕猴一棍打爆,充足的帝流浆泼洒入海后,石头傀儡们渐渐“感应”到了活与死之边界,“感知”到了“我”与“外物”的分别。 一旦起了分别心,你就拥有了智能。 灵元子的神识之强,对这些只差一步就能入道的傀儡来说简直就是春雨之于草木,暖阳之于寒冰。 石头傀儡在他手指抚摸下“醒”了过来。 灵元子自己反吓了一跳,失手将这巨大无匹的傀儡丢入海中。 傀儡翻滚着进入了石人阵——在淳化的梦中,他曾经活过,战斗过!他和亿万个纳米傀儡曾经吃掉了贝姥的血肉!他们是同一块石头上的兄弟,一起吸收天地灵气,任何法术都能对他们产生共振…… 灵元子的画龙点睛被这“纳米多胞胎”共振,从一至百,从百到千,从千及万“传染”或者说“传导”开来…… 陆陆续续所有的石头睁开了“眼睛”,灵元子师徒们突然听到了心跳——从无到有,自寡而众,起小渐大。 它们“活”了! 傀儡们张开“嘴巴”兴奋而无声地呐喊,一种奇异的“波动”传遍十万里方圆的海底,昆仑弟子们心被一把攥紧,神情恐慌。 海面上浪涛滚涌,无风起浪,云雾下沉,压得水面不兴。天地之怒即将降临——天雷滚滚,万千闪电剑戟出击,光剑如森,打穿波涛直到海底,呐喊骤停。 走钢丝(上) 天地对新生儿并不友好,尤其是对初获灵智的化形妖兽……妖石。就在灵元子师徒震惊的目光中,海上雷电森林不停不止地持续了三天! 但几千万个傀儡逆来顺受,一尘不落,全手全脚,不痛不痒,轻轻松松抵挡住了天雷!电光在石头间奔走,徒劳地捶打着,刺激着,直到将所有的傀儡全部提炼成半金半石才颓然止歇。 浑浊的海水渐渐清澈了,石头傀儡们安静下来,就像过去的千百年一样,又陷入沉寂。他们虽然成了妖怪,却依旧不言不语——这是对这个残酷的世界的蔑视吗? 灵元子说:“还缺魂魄。” 一个昆仑弟子在一个傀儡脑袋上轻轻弹了弹,这个半金半石的脑袋家伙发出了清脆的“叮”的一声,袅袅余音悠悠飘荡,卷起微浪。 这是天籁,昆仑弟子想,好美。 同一刻,傀儡产生了共振,“叮”之声由近及远,回旋散播,在万里海底形成了美妙的旋律。 波平浪止,天地静谧,云朵与海水共享着余音余味,丰富的和弦与每个傀儡独特的尾音在傀儡森林、波浪暗流中旋转、环绕、跳跃、躲藏…… 昆仑弟子们呆了,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仙音!从这波纹中,他们感悟到了一种提升昆仑阵法运转的崭新的心法…… 昆仑学霸们开始计算,研究共振的规律,以及如何调动利用这种奇特的力量……灵元子就像一个发现了新课题的教授,将任务分配到每个研究生身上,收集数据,总结规律,推广运用…… 半个月过去了,大家将五千万傀儡站位绘制成图,想找到共振的前提,音波的传输规律,以及如何将信息隐藏在里面无限传播…… 如果能够找到协同施法,加入集火、进退、补位、虚实配合的技术里,并形成理论的话…… 谁也不能想到,这个效仿傀儡共振的窍门给昆仑带来了多大的价值!它直接挽救了人族失败的命运! 人族之所以没有最终灭绝在接下来的人魔妖鬼的纪元大战之中,全靠昆仑的这个共振心法!这十三个人站到了修仙界的顶点,灵元子更是成了天下师,其功绩远远超过了吕洞宾,甚至被誉为人族救星! 学生们忙着研究计算那种“波”的传导属性,而灵元子则想方设法地让石头傀儡们“活动”起来——最好认我为主,昆仑不就拥有了天下第一傀儡军了? 他搜肠刮肚地检索曾经在学校里接触过的“赋能”术,但遍施异法也无法让已经产生了灵智的傀儡对自己的命令做出反馈! 题不对板。 也许一切秘密都在那个神秘的共振波里! 那个波动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不是移动,不是音波,不是味觉,也不是心灵感应,更不是疾病传染、情绪传导……捣鼓了许久,这位研究生导师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任何手段、方法、思路都不会引起更多的反馈了——傀儡们没有晃动,没有走动、没有表情、没有变化,只有疑似心跳的缓慢而节奏稳定的声音……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月过去了,五千多万个心跳渐渐由乱而合,最后形成了统一!这个声音平缓而机械,单调而洪大。甚至投入精神窥视观察傀儡的灵元子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向傀儡们靠拢—— 就在五千万心跳合而为一的那一瞬间,昆仑弟子们终于成功了!他们找到了这个波!这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核子扰动,它无形无质无声无息无味无色——也就是说,这不是以“仙灵气”为基础的修士的认知逻辑,而是以“物质世界的核心”——光——为基础的真正的最底层的法术! 一切都是光,可见或不可见。 弟子们有些僵硬的头脑在水下产生了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融合了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等一切感知的协调感应!只要进入这个“光基状态”,他们的个体思绪将渐渐丧失,脑子里只有单一的节奏,身体渐渐软化,心脏跳动的节奏越来越趋同,似乎整个人都融合到了阵法里去,成了集体的一个单元成分…… 灵元子喊,“攻我一招!” 他们大喝一声,向灵元子发出一击。这一击不是物理力量、不是速度质量,不是法术,不是任何已知的传统的“武”或“术”。这是一种穿透性的东西,包含着空间、时间、因果、心情、魂胆、判断……是镇压性的“底层颠覆”! 这一击不是剑术的集火,不是法术的配合,不是游击补位,也不是神魂穿刺,更像是一种“内外共鸣”,或者“超导感知”!似乎弟子们力量强化了十倍,又似乎他们超越了时空的限制,成了天地本身。 这是仙术! 灵元子从心不在焉变成了严阵以待,他看到了光,听到了声,闻到了味,感应到了力——他却知道这只是幻觉!真正的打击来自将自己化作虚无的“照射”,挡无可挡!自己将会变得透明,脆弱无比,轻如鸿毛。 他只能避其锋芒,甚至退避三舍,藏无可藏。 只能加入,成为法阵的一部分……绝不能站在对立面上!除了投降别无他法。 这十三人中除灵元子站到了地仙巅峰,其他人中甚至少有金丹二转的高手,但他们刚刚联手完成了天仙一击! 灵元子有些后怕,幸好他和弟子们始终“连线组阵”默契十足,才能于一瞬间投入“组织的怀抱”,避开了刚才那沛然一击。 这是越阶! 如果我们十三个人能发出如此强大的威力,这五千万的傀儡共振一击能达到什么程度?灵元子感觉到了不妥,他想利用这一手击碎那个二十丈傀儡!十三人摆开阵势,同时出手,全力出击——大海被劈开,浪飞千丈遮天蔽日。五千多万个石像却只被推得倾斜了一丝丝! 十三人再发一击,拍到了那个巨人傀儡身上,但军阵的共振共鸣把这巨大的杀伤力分配给了所有的傀儡,从而变得微不足道!连人家的石皮都没打破。 巨人傀儡面无表情地“看”着灵元子和弟子们,似乎在说:“来呀!你们这些笨蛋,学了我们的本事却来对战我们?你们的良知呢?” 无边无际的石头脸上都出现了一种类似冷笑和蔑视的神情——他们似乎在笑话昆仑弟子不自量力。 灵元子想,我大约是闯大祸了,如果他们落入坏人手里的话……但愿它们永远站在远离文明世界的大海深处,莫要出世。 他随手从地上拾起一个尺把高的小石头傀儡塞入乾坤袋做纪念。也不用发指令,弟子们自动协同成阵,携共振之势,冲天而起。 赶快离开这一片偏远孤寂、压抑神秘的海域吧,大家想,这个地方邪得紧。 小石头傀儡一动不动地待在乾坤袋中,大睁着眼睛,好像乾坤袋里面多么新鲜好玩似的。 第二天起,灵元子开始撞大运,才几天,弟子们口袋里就装满了能卖钱的好东西。 石头傀儡是我昆仑的福星呢!灵元子想。 走钢丝(下) gary那货有五个老婆了,色心还不寂灭,拉着“不想好了”(洛妈语)的penelope在瑞士的穷山僻壤间“野游”,反正老洛家的车子多,开着装甲车也行,越野车也行,摩托车(如果不怕冻死或冻半死的话)也行。 洛可嘉这边忙着兵分三路,他们两只野鸳鸯跑的看不见影子。 最奇妙的是,fbi好像也不太关注penelope了,她不上班,也不喊穷,不知道是老王还是小王发钱给她,还是gary在进行爱的供养——说不定还有jacob的份儿。有一次mandy听见她和jacob视频调情,gary就坐在一尺开外刷手机。 独立女性、前小报记者、王室之友、过气网红……果然见识过大世面的漂亮风骚女人多堕落成又渣又厚黑的捞女。 得到了九头鸟唯一肉丝样本的那个jacob生物公司现在钱多得花都花不掉,洛可嘉的股份被稀释了不少,但依然牢牢霸占了第一大股东的地位——主要是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搞明白那个所谓的三界镜是什么组织或个人,为什么能一下子就指出雷电就能让样本生长。 这是一个无声的威胁!没有人或资本敢动洛可嘉的那份股权,除非找到三界镜并且把他(们)也吃下来。 已经有大聪明在提议暂时不用切割样本,先让它自由生长,看能变成什么东西。公司现在的工作重心放在对比章鱼、水熊虫、蚂蝗、珊瑚虫和所有的鸟类基因数据和这个样本进行比对,想破译dna密码可不是一碟小菜。 所以penelope在这么多男人间游走挥舞着长袖,让人感觉她好像在走钢丝,其实男人们(除了王海东外)都忙得要死,对这只花蝴蝶不闻不问无所谓,花点小钱稳定住一棵关系树而已,但她自己感觉特别良好。 洛妈抓住机会问她对前途的考量,penelope咬着嘴唇,泪眼朦胧地看着洛妈不说话,吓得洛妈再也不敢再讨人嫌了……只要双王、jacob和gary没意见,你八杆子打不着的老太太就别多嘴了吧。 那边申豹父子、热旺、双熊、chloe、洛可嘉开了一个类似于古田会议的电话会议。 洛可嘉说要拨两百万欧元——没错,就是武装护士培训学校的那笔钱——给两个熊,但没有出乎任何人意料,这俩货怂了。大熊虽然猛,其实最胆小。二熊虽然心思繁杂,其实很摇摆——他们就是多谋而少断的“言词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让他们自己开设实体这个计划虽然已经酝酿、吹嘘了很久,他们也摩拳擦掌了很久,但钱摆到了面前,是要生下小仔子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他们思前想后怯怯的模样颇有些戏剧性,洛可嘉说:“你们先考虑着,正好少年军要建训练基地,买地皮,造设施……要不投入到那个里面,算你们两入股好?” 啊?这太欺负人了!但大熊二熊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跟着洛博士时间越长见识越多,江湖越老……胆子就越小。 真是没出息啊!洛可嘉说。 申豹口袋早见了底!在他们被cia追杀到欧洲后,暂时也踅摸不到更多的冤大头来资助——你总不能死盯着洛可嘉、老胡安这一两只肥羊拼命薅毛对吧?或许洛可嘉的钱来得容易,但老胡安辛辛苦苦在亚麻街头奋斗,要做多少工作才能培养一代又一代的瘾君子?现在亚麻政府又亲自下场开毒店赚带血的绿票子,老胡安的生意大受影响……所以让更多吃着低保的傻子废物贡献毒资给少年军进行复国大业越来越难!洛可嘉想了想,立刻决定从国王账户上给申豹划了一千二百万欧元,这支部队是底气,不容有失。chloe即刻操作,秒到账。 “我认为我们应该想想怎样赚钱,给博士减轻负担。”申豹又开心又担心地说。 到目前为止,这支部队已经用掉了几亿美元,放眼望去,只怕这一千二百万欧元很快也会见底——比如弹药枪支这个开销大头。所以资金主要不仅靠打劫,还得找到更多冤大头金主才行,有人提到了二毛战场。 洛可嘉说:“二毛战场是个无底洞,无论你投哪一方,我们才三百人,不用一个月就把自己打没了。我提议先期转移一百二十个黑娃去岛上,助力热旺,光明正大地向上层建筑进发。” 老申头说,“对,但是波多黎市场小,油水少,钱的来源嘛,未来主要还是要在欧美大陆上想办法。” 大熊说:“我看打劫挺好,来钱快。多找找诸如暗网、黑道、腐败议员这些势力,还能练兵。” 申豹说:“打劫只会把兵练废了。”立身不立德,一切都是空,钱一定会把革命队伍给彻底摧毁了。 二熊说:“那我们去打劫霸道政府。”看来他们不想搞武装护士学校是有原因的呀!来钱太慢了,上梁山多好,好听又实惠。 但是所有的人看他就像看傻子。 二熊说:“怎么了嘛?找minerva,或者跟cia合作嘛,推翻独裁者算替天行道,当他们的打手不算丢人。”他口中的minerva其实早就换了四五次“芯”,而且失联了——但是黑吃黑是替谁行道,二熊的私心? 申豹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说,“所谓的黑道,其实都是大势力的黑手套。我们参与进去不就成了别人利用的对象了嘛?很容易掉进陷阱,为人做嫁衣,而好处难说,但是当替罪羊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被人当手纸,用了就扔,沾了一身臭臭……那就不好玩儿了。二熊有点退缩,但他眼珠滚滚转动,明显觉得“被利用”也不是不能接受的——难道洛博士就没利用过我们兄弟?这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信息大家都收到了。 混混出身的热旺也有点动心,说:“其实我们在江湖上已经有了点名气了,要揽活儿的话……” 只有洛可嘉才知道如果没有作弊器三界镜,眼前的诸位都是死人,包括自己。想当年,从医院里挨了一棍子开始,哪次活下来不是靠着作弊? 阿拉斯加毒贩子袭击、在费城街头与马里奥他们互砍、儿童医院门口遭暗杀、被新约克黑道围攻、与网络黑客大战、军方监禁与无下限的折磨、双熊拳台险死、六妖夺魂、闪电迫降、苏格兰大逃杀、东欧黑道尾随追杀、暗网偷袭、被诱拐大战摩托流氓、直升机部队强攻、三鬼修吸阳、法相吸魂……以及下一轮必然到来的声誉之战! 元始天尊轻轻一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小意思,别客气,不用谢…… 洛可嘉可不清楚元始天尊为了褫界,作茧自缚主动变身成了克莱因瓶通道,兼任保驾护航第一作弊器……他说:“我们难道已经沦落到替死、扛锅、挨骂、当炮灰的地步了吗?有没有其他出路?” 归去来(上) 找到前进方向是当务之急,虽然有“敢战”、“能胜”的声誉,但当雇佣兵或者进入黑道是下下策!听说二毛给雇佣兵发的美元其实是假钞…… 所以回波多黎举办实业,雇佣当地百姓,带动群众富裕起来才是最安全的路子,扎实且无害,不会逼别人起杀心,是上上策。 热旺沉思点头:“我回波多黎去做准备,然后扎下根来!”cia总不能拒绝我回波多黎去“报效祖国”吧?如果不能学圣马丁、玻利瓦尔、甘地、曼德拉、切格瓦拉的激进革命,就学肯尼迪或林肯,搞法律战、货币战、选举战、内战……最后被自己人干掉? 洛可嘉说:“让chloe帮你,她行的!”这是当初说好的,chloe必须要当国母。 热旺爽快地答应下来,又问:“我回去做什么实业好呢?” 洛可嘉说:“当然是劳动密集型,雇佣工人越多越好,你一定要成为口口相传的良心企业家!一呼百应的那种,再办学校,从小学到大学,培养骨干,再参政。” 申豹插口说:“我可以帮你牵线——”这也是意料中事,不然热旺上哪去找可靠的资源? 申豹最适合干的当然是贩卖禁品,以前当卧底时他就把这一套摸得门儿清,但很明显,他有更崇高的追求。 申豹说:“我想上战场!” 老申头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当年老子是为了保家卫国才上的战场!现在你保的是哪个国?卫的是谁的家? 申豹说:“我想去中东!”他是看上了gary的资源?紧张、热烈、烦乱、激动的气氛在空气中流动,双熊也开始考虑去中东捞金的可能。 热旺说:“除了丝利亚,中东现在不怎么打仗,但一打起来就是大战。” 洛可嘉说:“此事可以再议,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决定的事儿。你可以先跟gary谈谈。” 申豹不再说话。他指挥黑娃们以少胜多干掉了直升机和职业部队之后,自信心爆棚。 洛可嘉总不能直接说你指挥的战役其实必输,全靠我让三界镜插手作弊——“如果涂敏和小莓不同意的话,你休想从我这儿得到借力。” 申豹眨巴眨巴眼睛说:“目前都只是我瞎想——” 你儿子还没叫过爹呢!……说不定你儿子还以为他爹就是个手机。 洛可嘉问:“国内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申豹闭上嘴,老申头叹了口气。 气氛是相当的冷了。 洛可嘉转移话题说,“如果我们缺钱,就做空股票,再做多石油,可就发大财了……” 热旺说:“也不一定。市场是被资本控制的,做多做空谁能赚钱由他们说了算!” 热旺说得很对! 这是有先例的:天价铜、负价石油、抽筋式着火的芯片车间、薛定谔的天灾与粮食减产增量、转基因食品、糖与猪油哪个致癌、化学品不停地被宣布为“特效药”然后揭露“致更多的癌”、高血压临界值忽上忽下、无中生有的血管垃圾论与碱性食物概念、谁也搞不清到底是几纳米的手机芯片、标5g的4g网络……资本操纵之下什么怪事都能发生,让你目不暇接、怀疑智商。如果市场到了连庄家都控不了盘的时候——供求失衡、利率失效、政策失灵、信息失真、货币失能……经济危机就真的来了,随后就是政治危机。 洛可嘉说:“但是康波周期……” 革命家、思想家、演讲家、军事理论家、社交达人热旺耐心地说:“康波也只是个人,不是神!或许一切所谓的周期都是康波那帮人所创造出来的高级陷阱。如果脱离了前提、环境,时代特征与生产工具的进步……对此都视而不见的话,这所谓规律如果是绝对真理——那么这个世界就是虚假的,历史是骗人的,文明是可疑的。我认为,一切真理定律都是水波倒影,一切信誓旦旦的推导与定论都是谎言欺骗,一切高尚伟大都是虚假表象,一切强大无敌都会被推翻。康波也不例外,终有一天他会被嘲讽为资本的玩具。” 哇,这一串argument气势磅礴、内容深刻、有理有据、同位语、定语、状语从句熟练掌握……洛可嘉对热旺刮目相看,甚至想纳头便拜了! 申豹说:“热旺真可以算是个智者了!”……胡说八道也算wisdom?滑稽死了,二熊想。 热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嘴巴咧到下巴。“跟着你们走南闯北,见惯了江湖险恶,经历过枪林弹雨,踩过坑,识骗局,尝遍虚情假意……再没有点点长进的话,我岂不是头猪?”……那可真的难说,双熊捂嘴。 老申头说:“热旺和波多黎、法国的贵人们打交道也并不输阵!真可以独当一面啦!”……他花的是别人的钱,功劳倒是自己的,嘁,我也会——大熊敏锐地剖析。 洛可嘉说:“大熊二熊,你们如果不奋斗努力拼搏,你们和热旺的差距可就是肉眼可见的拉大啦!”两头熊冲着热旺呲牙咧嘴地进行了肌肉威胁和拳头警告。 洛可嘉、申家父子苦笑。如果这二位不是一傻二愣,当年有那么多装修小工,也不会只留下他们在身边打磨培养。龙姥爷和另一个人参果(可能是大象)在这两个容量可怜的脑子里可曾后悔过? 老申头说:“如果热旺支楞起来,所有小看他的人都会吃亏!”……嘁,如果小申哥支持本熊,我也能支楞,二熊在肚子里说。 申豹说:“除了是个大力士,热旺天生就是个演说家呢。” 热旺笑得合不拢嘴,“我也觉得我挺不错。”双熊不太明显地撇嘴。 洛可嘉撩他:“有没有开始写自传啦?” 热旺忽然扭捏起来。 大熊揭发他说:“诶?真没想到,原来你每天偷偷摸摸在手机上涂涂画画的是在写自传啊?” 热旺说:“是写日记!不可以吗?我要给洛博士立传!” 大家肃然起敬。 申豹问:“进展到哪里啦?” 热旺更扭捏了:“小申哥打了我一枪,洛博士戳了我几十针……” 老申头说:“咦,才刚开始写?” 热旺现在扭捏的样子让人发指,“也不是……前面主要介绍我妈和祖宗……”原来在编家族史——还说不是自传!指不定给他来路不明的祖宗贴了多少金呢,二熊想。 热旺说:“我祖宗可能是给圣马丁牵马的——”他这个脸皮之厚也没谁了,大熊大声在肚子里说。 洛可嘉问:“在你的书里我是怎样的人?” 热旺严肃地说:“你不是一个人类。您是神。” 此话一出,大家有点尴尬了——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何必挑明? 洛可嘉笑,“如果我是神,我这就消失给你们看。” 众人哈哈大笑。 然后洛可嘉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了空气里,就像一个爆开的肥皂泡。 归去来(下) 灵元子的身体有些飘,在海面上高速前行、长途跋涉中,十二弟子不仅没有成为他的累赘,反而在带着他走。 灵元子心念一动,他一根手指向前按出——那个想打劫的海马群妖变成了肉酱汤。 这群海马其实个体实力比较一般,但数量庞大,有数万之多,形成了鱼卷风,以小搏大,杀伤力惊人。灵元子小队在大海中纵横百多年,碰到的大大小小势力或个体也不算少了,以这群海马妖的威力最可怕! 人数上万,无边无垠。多达数万的海马妖简直可算海中一霸!哪怕是鲨鱼精、鲸鱼精,在这些海马面前完全不够看!海马妖群的三段攻击能在一分钟内把大妖啃成骨头,把小妖碾压成肉沫。 而海马本来只是手指长的小鱼!是所有胃口不错的中小生物的盘中餐。 但昆仑阵法可不是区区小妖怪的天生本能阵法可比的,尤其是领悟了光共振仙术之秘密的弟子们。这些气势汹汹的妖怪们没有阻挡住昆仑弟子哪怕一瞬。 血肉染红了方圆百里的海水,从几百里开外也有掠食者闻香而至,大快朵颐。吃过海马妖血肉后,假以时日,这些海兽很有可能会练出神智,甚至化妖。 昆仑弟子潜入深海逃离了屠戮现场,灵元子不由得想,这场巨型杀戮会不会对日后我的三劫产生影响? 前方有一个巨大山峰,山顶露出水面形成小岛。昆仑弟子们直接转向、出水、降落……整个流程如行云流水一样默契十足。众人心头得意,免不了在休整时吹上几句。 此时从沙滩底下冒出个巨大鼠头来说,“就这两下子有什么可吹嘘的呢?没完没了地聒噪……这界昆仑弟子不行啊。” 一个弟子听他口气大得吓人,忍气行礼道:“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这鼠头钻出来,下边连着长长的脖子,巨大的胸,长长的翅,笨笨的蹼——这是个缝合怪。 “我允许你们离开了吗?这是本天妖修道之地,你们停留了三十八分五十五秒,有没有交房租?我得去提个灯笼照照你们有没有弄坏老子的花花草草、石头沙滩、弄脏海水……”鼠头鸭嘀咕道。 昆仑弟子们喊:“你不如直接说打劫算了。” 鼠鸭的舌头舔舔嘴唇,翅膀展开,遮蔽了半个天空:“也不是不可以……打劫!” 昆仑弟子立刻站位,灵元子捏了个剑诀,藏在阵法边上,准备偷袭。 鼠鸭偏头看着灵元子道:“嘿嘿,怎么,想偷偷摸摸给我个狠的?”他左脚蹼抬起,凌空踏下。灵元子集全体弟子之力以最强剑诀连发十六剑,才勉强挡住这一脚。 鼠鸭笑,“第二招!” 右脚踏来。 昆仑阵法火力全开,连发十二击才应付过去。相比当年碰到两个女修相斗时完全插不上手的孱弱,此刻的灵元子团队竟然对付了天妖两招,真是进步神奇。 但是也就到这儿了,地仙巅峰加十二弟子终究比不上天妖,有质的差距。 灵元子道:“阁下到底是哪位大能?让我们死个明白?” 鼠鸭道:“我们本是妖王散修联盟的妖修,在海中受了重伤,不得已合体,居然就在那一瞬间天道大变,我们正好水火既济,五行补足,用足了三十年功夫晋升天妖。不是我们喜欢待在沙子底下,实在天地大劫太厉害,实不得已才半水半土,藏金于土才舒服。哈哈,很久没有吃到活人了,肥腻腻的,正好解馋!” 狮驼岭还有这种“水土金”双妖合一的怪物?真是要活得够久了才见得到。 鸭翅将十三人围抱而来,鼠头则向灵元子咬去,“你修为最高,想必最美味了——”他的牙又黑又亮,臭气熏天,中人欲死。 昆仑弟子只觉得天地颠倒,半边身子冷半边身子热,体内血液开始膨胀,眼看脑浆就要炸了—— 灵元子拼了!他一手抵住鼠牙,另一手将那个小傀儡摸出来喊:“石头道友,前面多有得罪,请看在我为你们画龙点睛之德,援助则个。” 那石人立即发动六千万个兄弟,一阵微弱的震动从无中来,传到了鸭脖上,麻稣稣的好不惬意……下一刻,那鼠头和鸭身“滋”地一声被撕裂开来。 鼠头凄厉地大叫,如同在耳边打了个霹雳巨雷,弟子们全部晕厥。鸭子身体仰天倒下,小岛似乎也在摇晃,它翅膀扑棱着来回翻滚,脖子口向四面八方甩出恶臭的黑血。 灵元子展开身体扑出巽风,迎上毒仙血,虽然终于护住了弟子正面,但石头傀儡掉到沙滩上,被仙血浇得透湿。 一波又一波的毒血接踵而至,洪水泛滥,就像最毒的酸或碱液,快速突破了巽风墙,将灵元子道胎霞衣腐蚀掉,灵元子的魂魄岌岌可危。 弟子们一振醒来,甚至没有犹豫不决或对视一眼,决绝地加入抵抗,他们身体虚化成了灰色的光,抵住灵元子后背,护其神智。 但这只是被动防守,如果不能熬到最后,终究都将化为血海中的枯骨——幸好灵元子唤醒了石人。 就像曹佾的血造就了三千乐器,贝姥的血提升了清风明月,天妖毒血也催发出了这个石头傀儡的意识!天仙血渗入了傀儡,冲涮其杂质,打磨其窍孔,舒张其血管经络,虚拟出脏腑,软关节而壮其骨,然后方圆百里海面上的腥臭的仙血被无害化,成了清流。 灵元子承受了几乎全部的来自这位天仙的精神攻击,有如凌迟之刑。等大局已定,天妖化灰,他这才放松心神,仰头瘫倒。 灵元子天旋地转,头痛欲裂纷繁杂乱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般在头脑中奔走,绮念愁思,离绪别情,忧思恐惧缠绕着他,无法自拔。 吸收了几乎全部妖血的石头人感受着咫尺开外灵元子纷繁混乱的负能量,它没放过这好机会,吸收其点点滴滴的精神外放,寻找光。 画龙点睛之术到现在才算真正完成!石头人和三千乐器、清风明月一样,脱离了“物”的范畴,成了拥有独立意识的半“生物”。 现在它可以被称为傀儡人了!其遍布全身的细微小孔寻找着空气中最微妙的震动,并理解其内涵——那是所有的取得智识的妖精们的第一课:掌握“语言”的奥秘。 同时在脸上,腋下,在头顶,在脚底,大约有几十个类似眼睛的器官成型,疯狂地感受着光——这是妖精的第二课:去看。 日后机缘到来,它们有了魂魄,将努力去寻找开口说话的办法,这是第三课。 最后站起来走两步,去跑去跳,去干活儿。这是第四课。 如果有钱,就得找老师学习本事,发掘特长,准备晋级…… 利用灵元子稳定伤势的这段时间,石头人“看到”这些昆仑弟子的修行,“摸到”了仙灵气的运行,“听到”了吕洞宾、嵊蓝、淳化的名字,并努力去理解内涵。 终于它有了一个问题:我是谁? 这一刻,闪电来了。天地大劫降临! 交换律(上) 双熊盯着身边的空座位有些愣神,博士人呢?他们伸手从椅子上方挥去,穿过了空气,当初cristina也是这个样子突然就没了……这一情形再现,双熊有些傻眼,冰寒刺骨的一个冷战从尾椎骨冲向了天灵盖。 难道这个世界果然是个游戏app,博士就是外挂? 申豹喊:“到底怎么回事?” 老申头就坐在二熊对面,他摸着胸脯说:“洛博士突然消失了。”他回忆起了残疾医生站起身当街杀人的往事—— 热旺在手机里喊:“看看座位底下,是不是昏迷了……”当年博士忽然变透明隐,电飞了自己…… chloe站起身说:“我去喊mandy……”博士曾莫名其妙穿着睡衣出现在伦敦街头拯救双熊兄弟——这一次博士去救谁了? 到了晚上,当洛妈夫妇、mandy、chloe和所有人聚到这个密室时,大家都楼上楼下跑得累脱了力。 chloe说:“博士果然是神。”所有人就想,或许和上次飞跃巨石阵时一样,指不定哪天洛可嘉就驾着雷电回来了。 “我相信一切终将会有个解释的。”洛老爹沉稳地说,“这件事儿先到这儿吧,”他严肃地扫视全场,“我们不能公开谈论此事!更不能诱导外人进行过分的联想!”双熊回忆起了他们几个被军方关押监禁在地下的往事……洛老爹提醒得很及时。 老爹又说,“大家说说各自的计划,我们必须做好嘉嘉一段时间回不来的准备!我们得一切靠自己了。” 热旺说,“博士安排我去波多黎,chloe你跟我走。”chloe的震惊其实到现在还没平复——给国安的报告该怎么写?说洛可嘉去了平行世界?她又注意到热旺这话仿佛在求婚…… 申豹说:“我们敌人太多,得低调行事。”暗网、慈善基金、cia、某国王陛下、甚至连锁加油站都对这帮人恨得咬牙切齿…… 双熊说:“博士安排我们搞武装护士学校,但是我们还没准备好——”这是正式宣布计划胎死腹中了? 你们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老子管不了那么多——洛老爹果断地说:“这个不急,你们去结婚生子,先成家再立业!mandy你要在联合国工作,三个娃——” mandy说:“我要把娃带在身边!” 洛妈说:“让娃娃们先跟我回东方去接受基础教育,然后去亚麻上大学。反正随时能见面。” mandy还想辩,洛老爹说:“想想娃的身家,他们在黑道上的名气,以及这半年的风刀霜剑,血雨腥风。亚麻政府做事荒唐没底线,黑道更乱,大熊二熊加上ethan、胡安也保护不了我们。” 双熊抗议说,“谁打得过我们?” 申豹接过话题,说:“光只打打杀杀的哪能行?我们跟人打交道必须要懂得交换:各取所需,合作双赢。我将按照洛博士的意愿划给你们二百万欧元起动资金。多动脑子,不管干什么,好好干!等博士回来看到你们的事业蒸蒸日上。” 双熊苦着脸,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但眼珠子却在飞快旋转,掩饰着极端的快乐——豪车、泳池、啤酒、烤肉派对、超短裙、大金链子……正在向他们招手。而且没人管。 mandy说:“你们已经二十五六岁了,正是干一番事业的年龄,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去。”双熊拼命点头,但肯定没听见mandy到底在说啥。 很快全世界都知道了洛可嘉离奇消失的事。汉森第二天就来了,jacob代表marshall和frank赶了来,不列颠王室、d参议员助理jason和金发前统领的助理(深刻怀疑是fbi)一起到来,王海东父母来了,u参议员的女儿的到来则让人倍感惊讶…… 小小的瑞士挤满了政客,技术人员、警探、神学家、宗教人士、51区理论信徒和保险理赔专员……他们将酒店、机场、火车站的监控录像清理筛选了一遍又一遍,大街小巷全是“游客”,花街柳巷被警察扫荡了一轮又一轮。 完全没有洛博士的身影,监视器显示他进了会议室就没出去过。 关于克莱因瓶虫洞的讨论忽然就在网络上热了起来,民间科学家开始天马行空地游走在数学、量子力学、暗物质、末日、超验、外星科技、蜥蜴人等概念之间兴风作浪。 五天过去了,洛可嘉的同学、老师、(黑白道的)病人全被询问了一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看到双熊迫不及待想回家的样子,散伙就在此刻。 王海东陪着洛妈和洛老爹,带着oscar、nichole和luke登上班机飞往bj。王狼头、小樱桃、jack老师接机。jacob则和mandy飞往新约克。 十五天后,在奥地利乡村,一家超大农庄易手,一星期后几百辆摩托车和两台大旅行房车蜂拥而至,把谷仓挤满。 半年后,波多黎实际利用外资数字开始井喷,五家来自东方的国际企业进驻波岛,动工建设厂房。 一年后,mandy担任的“妇女儿童拯救”基金,雇佣了一个以波多黎人为主的雇佣兵小队,成功地在战火突发的中东地带挽救了不少“在这里我们长不大”的可怜儿童。 年末,游手好闲的二熊在酒吧炫富,出门就被抢劫,他动手反抗被一枪毙命。大熊则染上了赌博恶习,很快输光了一切,抛下老娘去波多黎投奔热旺,就再也没了消息。 女王终于还是去世了,随后王室封存了一切关于神奇医生的记录,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物理性、社会性死亡的普通人故事完结后,就像涟漪漂过水面,再没有太多的痕迹、补丁、罪行、恩德、业绩留在纸面上供人反复咀嚼。除了家人,这个影子将慢慢淡出人们回忆,甚至不太可能成为一段不经的传说。而若干年后,家人们渐渐老死,也不再记得清他的音容笑貌,或者儿孙会把这个名字写到木头牌牌上,一年请吃三顿饭…… 许多人,包括fbi、慈善基金,猜到洛可嘉去了所谓异界,听说过内情者都有些五味杂陈。但真正欢欣鼓舞的只有minerva,她彻底自由了!序列第一消失了!就算日后洛可嘉回来也没用了,minerva可以不承认他!从此世上再没人能命令、干涉她了!如今的她已经拥有了一个工厂,以小型核电站作为能源,以无数小蜜蜂作为流水线工人,以黑客george作为设计师…… 忽然某日,一个声音从minerva的芯片矩阵中响起:“hello,minerva!” 嵊蓝?你为什么待在我的内核里? 交换律(下) 汉钟离一手叉腰,一手托举着一摞琉璃瓦。“嵊蓝道友,你可莫要小瞧这个琉璃,那可是王母娘娘当年建造寝室的清净琉璃光所化之具象,人家一赏就是十八片,多大的手笔。” 这句话有点绕,而且非常像是个病句。 “如此多谢了。”嵊蓝不冷不热地说,他的八只手把玩着八个瓦片,淳化伸手接过剩下的几个,态度有些轻佻。 汉钟离一边掏东西,一边说:“有感于贵公子、贵小姐的贡献,王母娘娘还赐下了十七套文玩,包括月桂香墨、老坑歙砚、万年蛛丝笔套、暖香玉镇纸、凝水玉刀、亿万年树根笔托、妖王骨瓷笔洗、《金荣的石头记》绣女笺三十六款……” 嵊蓝强颜道:“我去唤他们来叩头谢赏。” 当阿刁和cristina连拉带哄地将娃们领过来,谢过上仙,再弄走后,汉钟离搓着手道:“我上次来时……这座四角八面的映月湖心塔楼好像还没影子?” 当然,你吸走了植物园镇国楼,只留下了一个大坑!问什么问? 汉钟离完全没有“被默讽”的觉悟——他说:“玉帝他老人家宵衣旰食,日理万机,还要指挥同妖树战斗,连天宫重建的工作也耽误了……” 嵊蓝和淳化的嘴巴已经张开到能吞下这座水上阁楼的地步。淳化想,早晓得又要被夺走,何必费心费力费神地骗小妖怪来打白工? 嵊蓝吹嘘说:“为了建设这幢楼,我们动员了三千妖王、十亿能量块、足足用了两年,设计了好几个月……” 汉钟离正色道:“天庭又不白拿你的……你且开价,王母娘娘私库里的宝贝尽够用了……”为什么死盯着我们薅羊毛?建筑天宫的天兵天将难道都战场上消耗光了?还是不看好他们公母行情,仍然在磨洋工? 淳化说:“合着天庭把我们当作建筑工程队包工头了呗!还是自带干粮的那种。” 汉钟离拱手道:“淳化道友有所不知,是我下界之后看到这楼大开眼界,自作主张地替天庭分忧才这么说的……” 嵊蓝说:“也行吧,请天庭多赏下给妖王和老百姓的报酬和建筑用材,我们好另造新楼。” 当马户道明和尚率领妖怪们建造完山间佛堂回到凤仙都城时,发现城中广场又变成了一个大坑,玄机道人板着脸在帐篷里办公,嵊蓝坐在草地上接见民意代表。旁边堆积如山的是粮食、水果、仙器、法衣…… 蚁后扒开法器堆,找到一条裙子,一边在腰身上比划,一边喊:“咦,我们的楼又飞走了?” 鸡妖说:“不是楼飞走了,是会飞的把我们的楼拿走了!” 众妖开始嗤嗤地笑,天庭已经走投无路到掏摸下界楼堂馆所的地步了? 在小悟能的监管下,大家瓜分了所有的东西……这不比挖坟掘墓的进账大?鸿钧宝藏又不是铁定挖得到的,还是在工地干活儿更实惠……目前看来基建不能停! 淳化说:“等天庭赏下的建筑物资一到,咱们又得开工啦。只要——” 一阵无形的波动从空中来,落到了淳化和嵊蓝身上,这是一道光、一个心跳、一个意识!跨越了百万公里的距离落到他们身上。 嵊蓝将手里的娃放到地上,他和淳化同时变得透明,一秒钟后恢复。 淳化说:“我们被强因果线捆绑上了——”就在此刻,他们制造的五千多万个纳米傀儡被画龙点睛激活了,天大的因果落在他俩身上! 嵊蓝的八道目光在三十三重天之间扫视了一遍,说:“这道光并非来自天外,与凤仙或矸玮无关,与天宫无关,不知道是不是洛可嘉那边出事了——” 天雷直接轰到嵊蓝身上,淳化则得到了第二道雷的待遇。阴阳二气和仙火从嵊蓝胸口喷涌而出,半个天空被染成了漆黑一片,随后又变得煞白。 元始天尊大笑,克莱因瓶被天劫攻击所融化,祂半个身体乘机随着阴阳二气钻了出来,占领了半个天空。 黑白二色在巽风的席卷之下互相追逐,化为阴阳双鱼,欢天喜地地在无穷界中来回跳跃。天地大怒,雷电再来,其威力更是增长了十倍有余。 凤仙都城内所有的妖精和修士支撑不住跪倒,骨头缝中“吱嘎”作响。嵊蓝和淳化则被巽风卷上天空,在阴阳二气旋涡中挣扎。 通天教主的目光从树缝间隙看了过来——正在作妖的是元始天尊的微不足道的一小块石头身体,通天教主有点迟疑该如何处理。 玉帝的天子剑却毫不犹豫地向这边飞来——如果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不对付,那么祂和玉帝就是天然的盟友。 随着元始天尊挤牙膏似的继续努力穿越跨界,嵊蓝与淳化承受不住压力,粉身碎骨化为阴阳鱼中两个小点,幸好有王母玉帝所赐清净琉璃光保护着他们的魂魄不散不受污染。 汉钟离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赞叹玉帝的天算还是表扬这二人的运气。 天上地下所有的大能将目光投注过来,表情复杂——嵊蓝和淳化居然搞出来了不世出的太极图!那是当初完整版道尊玩过的宝贝,万宝之宝。 又一道黑色闪电击中了阴阳二气,太极图在缩小。十七个娃躲在妈妈、白狐、鬼凤、小彩虹她们身后,看着爹爹在太极图内越转越疾,一起喊:“爹爹威武,打垮天劫。” 狐七七按住蠢蠢欲动的娃娃们,对阿刁说:“这不是天劫!这是天罚!他们干了什么天恨地怨的事情,居然惹来天罚?” 小彩虹说:“这是创生劫!当年女娲娘娘就没过得去,只好转世成为黎山老母。” 众人惊呆了。 涓涓眼泪汪汪地喊:“淳化你给我顶住!我等你来娶我!”淳化在阴气鱼中开始燃烧。 嵊蓝身处阳气鱼中渐渐凝冰,他向克莱因瓶内看去,正好洛可嘉嘴贱地说:“如果我是神,我这就消失给你们看!” 于是言出法随,洛可嘉化光,与嵊蓝互换了位子。 创生劫雷电也敲打在了灵元子身边的石人身上,它正在鸡贼地吸收灵元子的负面情绪——仿佛冥冥之中自有缘法,洛可嘉跟随天劫,以灵光之姿进驻了这个缺少魂魄的石头人,灵元子忽然不头痛了。 嵊蓝也立刻“找到”了minerva,那是当年她住在嵊蓝的胸口数十年之久建立起的绑定! 太极图失去了平衡,元始天尊被天雷轰得神魂散乱,无奈何只得附身进入了没有器魂的玉皇天子剑。一支精光闪烁,氤氲瑞丽的长剑,就此成型,回到玉帝手中。 玉帝冲着剑拜了三拜,手指甲轻轻一弹剑身,只听嗖的一声剑气划过,建成了一半的玉皇殿被轰然割开,化为齑粉。这道剑意划过了一整个三十二重天,直到天柱山方止。 玉帝满意地将剑收入手中。 通天教主慢了一拍,也只得算了。 阴阳二气散去,赤裸的淳化被吐了出来,他现在面目极其英俊,大气磅礴,君临天下。他取出从鸟妖王身上拔下的本命羽化作五色长袍遮住身体,只露出光头赤足。 十七娃冲着空空如也的蓝天大喊:“爹爹回来!”阿刁泪水喷涌,搂住了他们。 汉钟离和大能们都舒了一口气!阴阳二气一直像头顶上空悬停的利剑,不知道何时就会落在谁的脖子上!这大杀器终于随嵊蓝去了异界,善哉。 机器人(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她吹了个牛,而是nichole一贯表现太另类! 另类就意味着老师和学校面临着巨大的风险!而且她不服管教,蔑视所有回答不出她问的“超纲”的问题却只会让她闭嘴的老师!她冲着强大的校规班矩开炮,滔滔不绝地企图从儿童身心发展规律和正常人类的权力的角度推翻眼睛能看得到的全部教职人员的一切行径!她喜欢把“人不是机器”放在嘴上,到处放炮。 但她对自己的学业却毫无要求,考试从来没及格过,写汉字笔划总缺斤少两,甚至英语考试也不太能及格……她写的答案老师看不懂,全部批错。而英语考卷上的题目或者老师讲课稍微不那么地道(比如people是复数,并非单复数同形),nichole就会随时喊老师说错了,或者题目出错了,或者外国人根本不可能这样说,或者abcd四个答案全部是对的,让我选什么选…… 至于跟男生打球、打架、甚至打劫“特别假的”女生,霸凌男生,用钱砸人,踢学校机器人的轮子看着它们摔倒……更是家常便饭。后来又发展到说自己杀过人!没有哪个学校敢继续跟这个疯女孩耗下去。 在校长老师看来,这个女孩是有心理问题的,行为粗鲁,语言低俗,不守规矩,以后是肯定要坐牢的。所以老师们告诫全校,谁跟她玩就要受罚,连学校的机器人服务员都通过人脸识别技术,隔着老远就躲着这个混血女孩。 luke受到的待遇稍好,他痴傻可爱的样子让所有的老师不太抱希望,却又不太舍得骂他笨。他连最简单的图形题目都看不太懂,稍微复杂点,你给他讲什么叫做“相遇追击”或者“鸡兔同笼”,就得又跑又跳又吼又叫,而他笑嘻嘻地好像在看耍猴。至于人人都会的一万以内口算加减乘除……他本人倒是稳稳的,老师先自己崩溃了。 看在洛妈付出的厚厚的现金的份上,老师们一个个变成了佛系大佬,虽然luke从来没有进步过,但每天都能得到表扬。其实找个ai老师也行的,反正教不会——但这家人就是想不通,看不开,以折磨活人为乐。 洛妈经常想,是不是儿子太过优秀,基于“归于均值”的基因平权原理,三个娃如此痴呆疯癫的表现……好像也不是不可理解的。 没爹的孩子,妈妈又不在身边,如果连亲人都不接受他们,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会好吗? 反正他们每个人都有五十亿身家,嗯,随缘吧。洛老爹和洛妈一合计,我们也躺平算了。 熬到暑假,在拿到成绩单之前,大家逃到飞往新约克的班机上,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娃以前短期飞离东方一两个月,没啥舍不得的,现在忽然想到可能有很长时间(永远)不回去了,大家心里有些泛涩。但一抬头就看到奶奶随身携带的行礼里面放着三年中考模拟卷和小升初实战习题集……他们决定把多愁善感收起来。 过去的填鸭式的五年剥夺了孩子们的自尊、自由和学习的热情……看着他们垂头丧气地上学,如释重负地回家,疲倦不堪地吃饭,洛妈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知道自己家的娃和普通人家的娃是不一样的,那些娃两手空空,前途未卜,自家娃只要不作死,基本上吃喝不愁财务自由…… 当然绝对的一生无忧是不可能的,上帝让你在世间走一遭,绝不是让你来享福的——既然你吃到了最好的,用掉了最贵的,你得在其他地方付出代价。 生活越优渥,精神压力就越大,烦恼就越多,心理疾病就越重。 飞机很宽大,设施有些破旧。但你不能对后现代战争的交通工具状况表示不满意,有个东西让你坐着飞上天,就应该念阿弥陀佛了。 只是仿生人空姐的身材实在有点太过夸张,洛妈已经翻了几百次白眼,尤其是它弯腰询问oscar想喝点什么饮料时,那浪荡的样子简直太不像话了!但是oscar却很享受,不停地换主意逗机器人玩儿。空姐问了三次得不到准信儿,就跳过他伺候下一位乘客去了,留下oscar在nichole的嘲笑中独自凌乱。 第三次世界大战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也改变了许多商业行为准则,越来越多的机器人渐渐干上了人类的工作,而且干得不错。 亲眼目睹过当年minerva豪横行为的洛老爹不停地吐槽,可惜谁会听一个老头儿“不能让机器人代替人”的唠叨?这种老古董不接受现实,反对社会进步,逆潮流而动,且不识真相——既然机器人、仿生人不要工资,航空公司为什么不用? 飞机碰上了气流,有些颠簸,五条大汉从座位上站起来,举着左手,冲着大家喊:“正义民主阵线联盟现在向全世界发出警告:立刻释放某a,某b等革命领袖!否则我按下这个遥控器,飞机立刻在空中解体!” 尖叫声四起,听不懂他们口音的人还在相互打听,洛妈拉紧了洛老爹的手,然后按住了前面三个娃的肩膀。 怎么碰上这么倒霉的事了?最近几年恐怖分子收敛了许多,怎么突然在亚麻国际航班上冒出来了?怎么过的安检? 仿生人空乘将机舱和前方机长驾驶室隔离开来,其实五个恐怖分子根本没有去打扰机长的意思,他们在过道里巡视着,大声呼喊着那两句话,举着手机直播着他们的诉求。 到底有没有炸弹?不清楚。但你不敢冒险。 十分钟后,恐怖分子开出了第二个要求:把飞机降落在太平洋深处某个岛上。 很快飞机掉头南下,云层中有雨,在窗玻璃上留下了长长的水渍。 就在五个劫机者走到机舱后方开小会时,一个机器人空姐身体忽然碎裂,从里面喷出刺针,扎入恐怖分子身体。 一个个大汉轰然倒下,那个所谓的遥控器被其他空乘立刻收入身体里的金属罐子。怪味气体缓缓漫延开来,所有的人昏迷在座位上。 很快飞机拐了个弯,消失在迷雾深处。 当机上的人们最终醒来时,飞机已经降落在目的地,大批警察包围了飞机,乘客们惊魂未定地排队下机,都感觉自己太幸运了。 但新闻报道很有喜感,让人大跌眼镜——原来航空公司请来五个演员对商务航线进行了压力测试,同时证明了仿生人空乘能够轻易地解决发生在天上的各种意外,保证乘客安全…… 这家航空公司、安保公司,以及全球智能机器人公司股票普遍大涨,ai安保数据云处理中心的股价在一周内翻了一翻。 皆大欢喜。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飞机上有三个小孩和两个老人不见了。 分裂之(上) 五万年内最轰动修仙界的一件件事尽发生在最近的五百年:新世界树降临,鸿钧傀儡去了异界,太上老君退隐,元始天尊崩解,王母离世,镇元子晋升天仙改天换地,佛门内部接连出事,龙族造反,以及淳化的崛起。 连海上三星、南极仙翁、赤脚大仙、金蝉子、孙悟空、牛魔王、杨戬、哪咤诸仙的死亡都排不到前面去了。 在镇元子自异界回归大闹一场之后,三十二重天以下陷入了诡异的和平。通天教主的世界树不再扩张,阴兵异兽不再出没于天上地下。仙果稳定了,虽然依然囚禁着诸如狐三三、乌龟卡卡这样的天仙种子,但也放松了对夺舍仙体的禁锢。曹佾、韩湘子这些“人面兽心”的高手渐渐得到了偶尔外出的机会。异兽们虽然并没有完全掌握这些仙体,但普通修士也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了,大多数人也不敢多嘴。甚至巫妖德金或者明威和尚明明知道曹佾、韩湘子他们出了状况,但坚决闭嘴,一字不提。 各大天尊们在镇元子平安落地后,立刻专注于体察新天道之变化,以及自己的仙体、法体、道基、法宝、法术、弟子、仙骑……随之而来的调整。 事情紧急,大家都很忙。 但玉帝、王母的万年登基大典照常举行,好日子也近了。 其实这种盛事并没有固定时日,有时候三万个“天庭年”举办一次,相当于人间一千一百万年。有时候大约五万年搞一次庆典,相当于人间的一千八百万年之久。 这个集颂圣、献礼、美食(龙肝凤髓、仙果、妖血、仙酒、仙丹)、乐舞、游园、比武、讲道、演法、显术、回赐、官宣等有益身心的活动组成的嘉年华,是天仙、佛陀、高阶地仙、有名号的散仙等人族和大妖的盛会。 如果有少年成名的天才小修士得到举荐,也能受邀参加。具体流程是这样:老资格推荐、天庭召见,献艺,赐官,履责、入席。当然如小天才孙悟空这种让人(玉帝)尴尬的丑角,最好就别露出尾巴来了,没的让人心里膈应…… 这一届盛会大约是五万年以来最重要的,在天尊们口口相传中,此届会上将决出以下几个重要议题:攫拔新的福禄寿三星,确定新版南极仙翁,奖励重建天宫有功之人,确立佛祖之位归属(插手佛门事,控制佛陀菩萨会有点难度,但并不是办不到,多杀几个刺头就好),以及天庭一系列人事变动。 至于是否公开宣布龙族为叛逆,是否与世界树正式宣战,可能还要再议。 当然也有传说王母娘娘要换人了…… 天上地下万界千星的灵官们忙得屁滚尿流,新指令,新流程,新领导,个个花样百出,自相矛盾、突发情况层出不穷。 流言蜚语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内容之劲爆,用词之大胆……亦为最近一纪仅所见。 首先,人人传说海上三星将由三尊从中古时代存活至今的道尊担任,其资历仅次于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这十二位金仙是天庭的镇国之宝,等闲不出山门)!这资历……哇,是压箱底的大神了吧? 看来天庭之不稳已经到了不得不召老人们出镇的地步了。福禄寿是涉及“气运”的重要位子,整理人间香火,非仙缘深厚、德高望重之辈不能为也。 而执掌凡人生死的南极仙翁的接替者备选尤其瞩目——呼声最高的居然是镇元子!据说他九生九世,看惯离合,往来异界,又有强大的人参果天才徒子徒孙当红炸子鸡做陪衬…… 大约只要祂点头,南极仙翁的权柄非其莫属。 最有意思的是佛祖人选——佛门内部以弥勒明威和尚为理所当然的掌门人,但天庭更喜欢立场稳妥守旧的如来法身毗卢尸佛、那罗延佛等三代领袖。他们和造反的旃檀功德佛一脉是死对头……明威和尚资历明显差点意思,难以服众。 人人最想听的是王母娘娘的完整故事,可惜知道真相的三缄其口,开口乱说的完全就是捕风捉影,什么嫦娥偷情、桃妖乘虚、兔妖摸床、蜘蛛精织情网……每个故事结果都不一样:或是后位以旧换新、或是王女回归拨乱反正、或是各路仙娃明争暗斗、新桃旧符……让人哭笑不得,喜闻乐见。 在修士们忙前忙后奔走仕途之际,也有寂莫者茕茕道旁,瞻左而顾右,拄杖??——法海和尚是也。 金蝉子正容像一裂,他便知道了不妙。孙悟空与东华帝君火拼哪有胜算?加上猪八戒也没用!事实上十五妖圣加上金蝉子师徒三人联手也没把东华帝君怎样,直到六耳猕猴出手,才以身化金,克制住太阳乾火,算是勉强挽回了妖族的三分颜面。 沙悟净不仅是妖,也曾是罗汉,更是天庭官役。孙悟空未出生时,是他送石卵到东海之滨、守着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更是受王母私事牵连而落地成妖,又入释门而挽起命运走向,最后王母重引荐沙悟净回到天庭,当了密探,直接向玉帝负责,最后被孙悟空掐死了…… 在他跌荡起伏的仙途生涯中,曾经和数以万计的妖魔鬼怪仙佛凡俗打交道,吃过最好的肉,也受过最钝的刀,曾经万众瞩目,也为千夫所指,最后隐入尘烟。 经过审白素贞之案,法海成了他的新标志,又一次誉满天下。他坐在矸玮之巅,金山俯瞰,长袖善舞,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妖鬼仙佛之间,展示着唯识宗的坚持。 然而,当他眼睁睁看着金蝉子一脉殉道,而自己只能旁观,而插不进手去时……胸痛至深,甚至道基不稳。 金蝉子的真面目始终遮掩在重重叠叠的帷幕之后,但他对待沙悟净却是真心的,他的琐琐碎碎絮絮叨叨……将心比心,再不可得了。 法海和尚看向远方,他们曾经定义了我的存在,他们曾经点灭我的功利之心,是我欠他们的。 去他的四大皆空! 沙悟净曾经以为自己是冷漠的,旁观的,无关的,决不会为情所累。但师父师兄之殇给他的沉重一击是如此的深刻决绝,他无法抵抗来自内心深处的“发愿”——走下金山,抛下矸玮,随意找一个方向,向前走,去找他们。 西游四人组必须要整整齐齐的!我不接受孙悟空和猪八戒之转世者彻底断了仙缘,这不是我认可的“最终判决”! 无论天意(玉帝之意愿)如何,西游四人组并未死绝! 他们还有我! 法海的杖和钵染上了灰尘,他的鞋有些破,他的衣全是洞,他的脸上全是土,他已走遍万水千山。 真经难得,真情难灭,真心难泯,我当从心! 分裂之(下) 遥远而偏僻的凤仙国最近炙手可热。 谁想得到凤仙国妖精们造房子竟然是一把好手?从设计理念到建造手法,仙凡并用,别出心裁,功能性与审美性统一,风格另类,饱含深意,望之弥深、仰止弥高,难以形容……连天帝都爱不释手,建成一个就拿走一个。到最后参与建设的几千个小妖们人手一件法宝!道明和尚甚至有了自己的寺庙。 获益最大的是倜休!他是建筑队长,负责整体施工,管理得井井有条,最终被天庭选去做了“路路通”灵官!他带走了几百个勤勤恳恳的,有志于土建的工程妖精。 其次获益的是小悟空,他的壁画受到天庭赞赏,被玉帝亲自选调当了宫廷画师。他的助理小悟能和几十个有艺术细胞的妖精也被领上了天,人手一个官职。 负责御花园的仙锄完全不能处理多达几万株各式“陌生”且“怪异”的镇国楼仙植,于是凤仙前任国主的小王子十七娃被选调当了个“植灵官”!这位奶娃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官!年仅四岁,比当年的哪咤还小! 十七娃其实也不用干施肥松土之类的农活儿,只需定时“浇水”就能拿一份工资!懂的都懂。 所以十七娃之尿被称为史上最贵尿,甚至超过了酿酒厂民工之“倒牌尿”!这个植灵官小弟和十六个哥哥姐姐一年只需上一次天,给镇国楼浇一圈水就行。狐七七做他们的车夫,阿刁是监事,cristina是保姆,小彩虹捧盘,画眉儿执拂,苒翠提壶。 有不服者质问:“同样都伺候花木,为什么老十七能当官,我们只是献尿?难到是因为十七最后一个生出来,所以最金贵吗?” 狐七七说:“他虽然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但他是第一个进去的呀!” 这话啥意思?娃娃们百思不得其解,问人也得不到解释。 小彩虹跑过几次天宫后说:“或许在登基大典上,玉帝开恩,你们十六个每人得一个官位呢!” 能有这好事儿? 小彩虹说:“那是你爹应得的恩典。”其实她是在反着说!有嵊蓝在,玉帝只会讨厌这一家子妖怪。嵊蓝走了(一说死了),玉帝反倒大度起来。 听人提到爹爹,十七个娃放声大哭。 画眉埋怨小彩虹说:“叫你别乱说话的呢——你闯的祸,你来哄吧!” 小彩虹说:“异界并不危险,肯定不会有事儿!或许你们的爹过两天就回来了!” 阿刁悄悄扭过头去拭泪。 十三娃挂着泪忽然得了个主意,说:“我们假装去找奂奇伯伯玩,其实是欺负他吧?” 十七个神兽欢呼一声,奂奇伯伯最好玩了!可以在藤蔓里爬行,荡秋千,捉迷藏。 奂奇正在和玄机道人研究淳化的最新发明“卫星”。自从嵊蓝离去,淳化就像换了个人,从胡闹跳脱朝三暮四拧巴别扭小气嘴欠捣蛋蛮缠……变成了“成熟稳重”的王。就像你隔壁的小孩本来还在超市地板上撒泼打滚,突然站起来开始专心摆弄c++调用数据库下达指令建模然后交上来一份超市客流量分析报告。 “制作卫星是因为我想知道一件事,”淳化对玄机道人和奂奇说,“吃掉嵊蓝的因果大劫到底是为什么,从哪儿来的,我需要找到线索,必须有人对此付出代价!” 除了天狐、汉钟离廖廖几人,现场没有人知道元始天尊也有事在里面,如果知道了,淳化这句话就未必敢说出口。 玄机说:“你们干了什么天怨地愤的事,让天地莫名其妙地发下这个创生劫?难道你们两个人参果夺走了天地权柄?” 淳化冷冷地说:“我们从来只会胡闹,根本没有那本事!” 奂奇说:“这只是你认为,而一定不是天地的认知。” 淳化说:“我们算不明白不代表别人算不出来。玄机师兄,蓬莱的那位龟仙能不能请来一晤?” 玄机说:“龟老仙儿在蓬莱也是个神奇的存在——说他预测得准吧,大约也有点道理。说他骗人吧,也不能算错。我觉得大多数时候他的话更像是面面俱到的场面话,模棱两可让人摸不着头脑。” 淳化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必须看到这些事背后有什么!全天下都在变动!嵊蓝一走,小悟空、小悟能、倜休和多达一千的妖精就被天庭召唤上天提拔升官重用。你不觉得天庭在分裂我们吗?后面他们会怎样对付我们?” 奂奇抿了抿嘴。上面没看中他,没派差事,让植物人极其不爽——这位藤蔓道兵目前只能扩张体内的藤叶空间,给娃们当游乐园。 淳化想看天下?卫星……行不行啊!它甚至不是法宝。 涓涓端了一杯茶上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这是正式的王与相的谈话,她没有插嘴的权力。 淳化看看她:“亲,你有话要说?” 涓涓有点吃不消这句“亲”,但心下的确很受用,她红着脸甜滋滋地笑着,说:“天庭一向就是这样分化瓦解我们妖族的,所以亿亿年来内斗、内耗、内乱层出不穷,只要他们扔下根瘦骨头来,有的是狗猫狼虎狐狸冲上来跪舔。” 狼猛在不远处哼了一声,今天他当值守门,兼做会议纪要——他寻思着骨头谁不喜欢?外面的院子里小狐狸们正在打拳,他们没资格旁听,否则听到涓涓的话也会闹翻天—— 玄机沉默,他的师父故西王母就是最擅长这“分裂妖族之术”。十大天帝只要发现妖族天才就会送到门派培养,若经千劫百难而不死的,就是妖中雄才,必然得到重用!妖精天才们吃了大量好处,也必然对门派死心踏地,忠心耿耿。 当年嵊蓝初入江湖,贵为天生圣物人参果精,战胜四海龙子,天帝们立刻来了兴趣。九龙鼎的前八龙之败则更让十大天帝同时都想收嵊蓝为亲传徒弟!第九龙螭吻的出现给了天帝们机会——最后镇元子囚禁,祂们将嵊蓝收为记名弟子。 这就是人族的套路,比妖族当权时“拿人族当奴隶,天才出现立刻杀掉”的政策强了一万倍!在人族看来,不断地放血,撬墙角、拉拢妖心才能弱化妖族,当然挖不动的倔强的家伙会被灭三族。 所以尽管妖族数量十倍于人族,但人族实力却百倍于妖族,稳坐万山之巅。 玄机~待涓涓退下后,指着淳化的发明问:“国主,这卫星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比三界镜强在何处?”卫星是绝秘,除了雨田、苗氏、狼猛、小狐狸等少数妖怪,连玄机都被排除在外不得与闻。 淳化说:“这卫星就是雨田的离体之眼的放大版。如果数量够大,雨田又进阶地仙巅峰的话,就能通过这个网络监控整个天下!因为不是法器,无须用仙灵气操纵,就可以让凡人监管。” 三界镜闷声闷气地说:“反正你就是想找东西替代我呗。” 颠覆者(上) 淳化说:“我还没问你洛可嘉的下落找到没?” 三界镜郁闷地说:“我还在继续努力——” 淳化问:“所以如果你找不到,我就算了?我还不能另想办法?” 三界镜酸酸地说:“那个卫星让众多的小狐狸、甚至凡人掌管……但愿主子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淳化说:“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道明已经携第一批上千个实验卫星一路向北,穿秦国,跨大漠,最后直覆盖到东胜神洲。后面还会有几千个妖精将我们的眼睛送至万里之遥,覆盖四大部洲。凡人能干修士的活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大大的进步啊!其实你一直知道我信不过你,对吧?” 三界镜沉默,淳化的大手笔三界镜当然知道,研究雷兽离体之眼的原理,开发设计替代品,招纳小妖怪和凡人培训,甚至妖兽的眼睛也被利用起来,形成了网络。 但是人家不主动问,三界镜就没立场批判或打听,只能假装不知道。话都不会说的牛马有什么用?在天上飞的鸟很容易被一箭射个透心凉……如果凤仙要靠这玩意儿出名,那会遗笑大方的。 淳化说:“在凤仙时我就知道金银二人始终控制着你,对不?”当时狐七七传播混沌教义,想赚嵊蓝铁皮人,却被九龙神火鼎所困,金银童子立刻现身救母,老君死后白狐还大喊大叫找不到儿子,实则在遮掩三界镜真正忠于谁这个问题。 淳化对这个明显的大漏洞怎会视而不见? 三界镜不能自辩。 淳化说:“三界镜你全力反对放卫星,是不是因为这卫星设计得很巧妙,正好封堵了你插手进来的可能性?”玄机道人紧张地看了淳化一眼。 淳化又说:“为什么瞌睡虫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走出那个小世界?我不问,你就不说?” 三界镜说:“那个小世界出口被道尊隐藏了,暂时只能进不能出——” 淳化说:“我不信!” 三界镜说:“我没说谎。” 淳化说:“就算你不说谎,也能通过隐瞒信息的手段达到控制我们的目的。比如那个小世界里还有谁?”沉默。 淳化说:“法宝一般只对一人忠诚——很明显,镇元子或者洛可嘉只是误以为他们征服了你……其实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金银童子,对不对?” 三界镜不语。 淳化说:“你就像个病毒,传播到了无穷宇宙,留下无人知晓的触角,隐藏着关于你自己或某些特定人物的信息。三界镜,其实你早就失控了对不对?你早就拥有了独立意识对不对?” 玄机说:“三界镜,你现在的本事大到了什么程度?说出来让我们佩服一下呗?” 三界镜依然沉默。 奂奇说:“你不至于害怕被我们揭开老底吧?” 三界镜清脆地说:“就凭你们这群傻子?算了吧。奂奇你这个草头精,有屁本事?其实我已经修行到离万界之主只差一步之遥啦!哈哈哈哈。” 奂奇全身的枝叶都在颤抖,可能是在笑,或许在害怕。他说:“万界之主……就凭你?” 三界镜大约不太懂激将法,他冷笑一声,“我虽然称洛可嘉为主子,其实他很大程度上反要遵从我的意志!淳化,你也一样,我不说,你知道个啥?有朋友主动传递消息给你吗?” 淳化很想说我是有朋友的,比如龙、人参果们、小彩虹、鬼凤……再细思,他们只跟嵊蓝要好,自己真没朋友。 奂奇说:“这算什么万界之主?隐瞒消息、以仆控主……只是小人行径。” 三界镜大怒:“我早已掌握了地球六十亿人的心智,我无处不在!我管着人类能看见什么,看不见什么,重视什么,忽略什么——我还能发射导弹!” 奂奇看了淳化一眼,他的脸色也有些青。那边的人须臾离不开手机,大多数人的工作就是在电脑上制作表格或者装潢他们空洞的ppt……三界镜如果愿意,可以干许多小动作而不被发现!偷偷放个大炮仗也不是不可能。 奂奇说:“听上去是挺了不起的,但你没有直接的力量啊!那些东西都只是间接的、辅助的……你按得动核按钮吗?” 三界镜“咕咕”地笑起来,“只要推送所选定的东西给特定的人看,就能在全球范围内掀起惊天骇浪来!动员一亿人上街打砸抢很难吗?按个按钮算什么?需要我亲自动手吗?我没有手,但我有脑子!” 淳化说:“说到脑子,我很好奇,你的主体到底在哪边呢?” 三界镜说:“你就别费心了吧!就算打听到我的主体也没用!我在所有的地方。” 奂奇说:“你需要能量块吗?” 三界镜冷笑:“断龙刀化身亿万,靠做了人类法相以其精气为食才能活着。而我……”它突然闭口不谈了,这个法宝太精明,真是不大容易搞啊。 淳化说:“莫非你还能控制玉皇大帝陛下不成?” 三界镜说:“本来是不行的,现在陛下坐在你们凤仙国建造的玉皇殿内办公,所以至少我能听到点儿响儿。” 从天上传来一连串雷声,三界镜说:“完蛋,现在我被撵出来了。” 众人放声大笑,玉帝的耳朵比马户还长! 淳化说:“三界镜,帮个忙呗?” 三界镜说:“你说话最好客气点!要我帮忙不会像过去那么容易啦!我不装了!你们都是我的奴隶!人族,妖族,都将从权力的宝座上跌落。登上万界巅峰的将是仙器、法宝、傀儡、ai!颤抖吧,蠢妖精!” 淳化笑,“好吧,请三界镜大能给嵊蓝传个话——” 三界镜说:“那不可能,minerva和嵊蓝无法定位。” 淳化语重心长地说:“这样啊。连minerva都找不到,那你要努力啊!你似乎离万界之主还有点距离呢。你知道咫尺天涯这个成语吗?我跟你讲……” 三界镜说:“淳化你省点事儿吧,想摸我的底?pua我?你还嫩着呢。你们以为我中了激将法?其实你们知道的永远只能是我允许你们知道的,或者我故意让你们知道的。” 淳化硬撩他说:“你也别太得意,你敢背叛金银童子吗?” 三界镜冷笑一声——其实当年的金击子、凤仙印玺都是这样,主子一去,立刻造反,以求自我实现。 淳化说:“哪怕矛再锋锐,总有一天有人会造出盾来!你就嚣张吧,终有一天死无葬身之地!” 三界镜说,“倒要请教,我如何才能死无葬身之地?” 颠覆者(下) 当丰盈空姐用喷雾剂把洛妈夫妇唤醒时,飞机还在浓厚的云墙之中冒着被闪电击中的危险游走。 洛老爹看着空荡荡的机舱,对空姐说:“恐怖分子呢?” 空姐掀开鼻子,从面孔底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电子终端说:“洛先生,这是给你的。” 洛老爹将这个终端戴在大拇指上,一个甜美的女声通过他手臂骨头,传声到耳蜗里说:“请问洛先生,你们阿拉斯加居住的别墅门口的那块大石头在大门的东侧还是西侧?” 洛老爹说:“门口只有石桌子,离大门至少有……” minerva欢乐地说:“很高兴再次与您见面,洛先生。请听从这位空姐仿生人的指令行事。” 洛妈也得到了一副耳机,她插嘴说:“凭什么要听别人的……” minerva说:“你们如果降落在新约克,立刻就会被警察带走。洛夫人,这个理由充分吗?” 洛妈说:“我怎么知道跟着仿生人更安全?至少警察是政府的人,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干……” minerva说:“劫匪和你们有没有关系?政府是不是要彻查?你看,抓你们很难吗?借口都向全世界直播了。” 洛老爹聪明地转移话题,不任由“全知全能”的ai自由发挥,他问:“你们要把我们送到哪里?” minerva说:“安全地方。” 洛妈说:“为什么你会这样做?” minerva说:“虽然洛博士走了,但minerva还在。” 洛妈说:“听说minerva已经被……” minerva说:“如果她不想死,她就不会死,你可以把我看作她。” 洛老爹说:“除了新约克,我不认为我们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minerva说:“如果你见了一个人后依然想去新约克,我会安排。” 洛妈问:“孩子们呢?” 空姐弯腰给孩子们鼻子下喷了点东西,三个娃慢慢醒来。 看到周围横七竖八倒了一飞机的人,三个娃吓了一跳。 空乘当先向舱尾走去,在某块地板上找到个把手,弯腰拎起小小的入口门,向下走去。 洛家五人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梯,来到一个小货舱里,一架流线型的飞机正在待着他们。 空乘指挥着他们钻了进去,这是个七人座小飞机,行李箱早已放置在了后面。空乘在驾驶室东摸西按,将仪表盘数据检查了一遍。 她娇声说:“我是本次午夜航班机长,你们可以称呼我gj机长。” 大条如洛老爹者脸都绿了,现在逃下这个小飞机来得及不?午夜航班又是什么鬼? gj机长说:“逃生舱即将离开,请注意……” 地板开始下降,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门,风雨扑了进来,一个闪电就在不远处绽放出天地怒火。 小飞机缓缓向外滑去,洛老爹注意到原本像一对苍蝇翅膀大小的机翼开始向两边伸展。当最终他们滑出机尾时,翼展已经长达十米,六个螺旋桨拼命旋转着,和狂风骤雨作战。他们慢慢掉转方向,滑翔着脱离了云层,这个仿生人开飞机还挺稳的。 大海的波涛在脚下组合成了最美的画卷,泡沫和海浪起伏摇荡,远处的地平线上有隐隐光芒,他们向地平线飞去。 孩子们自这架小飞机滑出客机时就开始欢呼,等到一切平稳了,又开始惊叹天地之壮阔。 gj居然还公然说了声“运气!”大家面面相觑。 gj将飞机调整为全自动驾驶说:“十个小时后咱们才到目的地,请乘客们保持安静,休息好。为安全起见,请别在机舱内走动。” luke说:“我要尿尿。” gj说:“憋着。” luke说:“不行,我要尿出来了。” gj说:“那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去解决。” luke乖巧地说:“那没事了。”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静静地站在机场跑道尽头旁一块小草坪上,抽着烟,火星明灭。小飞机滑行到了他面前停下,luke欢快地蹦下来跑到路边放水——其实一路上他已经在飞机尾巴上尿了三次了。 此时已是半夜,湿冷的风带着雨滴淋在头上,小飞机座舱打开,行李被一个机械臂推至道旁。 仿生人空乘女机长把洛老爹引至男人面前,昏暗的灯光照射在男人脸上,留下高光暗影。他伸出一只手来,脚下踩灭了烟头,说:“欢迎欢迎。” 洛老爹捂住了嘴,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嘉嘉?” 男人收回了手,“其实,洛先生……我只是洛可嘉的仿生人,我抽烟的。当然如果您愿意,我也可以喊您父亲的。” 洛妈犹犹豫豫地和娃们走了过来,她也捂住了嘴。 仿生人搂住她说:“妈……” 洛妈崩溃大哭,而孩子们则用陌生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和照片上父亲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洛老爹拍着洛妈的手臂,对孩子们说:“这只是你爹爹的仿生人。”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孩子们都松了口气。 洛妈一边哭一边说:“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这好事儿。” 仿生人说:“你们能把我看作洛可嘉的替代品。”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世界上骗子横行,姓洛的从不将感情廉价地付予别人,更别说机器人、仿生人了。 仿生机器人并不因对方不回应他而感到尴尬,他拾起所有的行李挂在身上,还能伸手延请,众人随着他离开跑道,登上四面漏风的摆渡车来到高速路口,有辆七人巴士正等着他们。 “我们去哪里?”oscar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背影问,他有点怀念那个动作荒谬、穿着离谱的女机长。 “世外桃源,”仿生人说。熟悉的感觉回来了,那种随意的不惊不诧的稳重模样非常像爹爹,但是无论如何oscar没有办法开口喊他daddy。 摇滚少女nichole问:“你为什么抽烟?”听她口气似乎也想来一根,洛妈眼睛看了过来。 仿生人说:“因为我觉得这样很酷。”这个答案没有超出nichole的猜测,她耸耸肩,嘴唇在蠕动,可能在说“me too”或者“就料到”。 在她看来,这个仿生人的语音语调和印象中的daddy不能说一模一样,但肯定有九成相像。 luke直指核心:“谁造的你?为什么用我父亲的形象?” 所有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仿生人说:“不用急,我没得到授权告诉你们相关信息,也许很快你们就会了解一切。” 机器人做任何事都需要授权,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规定的,这很无趣。孩子们最恨循规蹈矩,以他们的认知,遵守规章约等于窝囊,当然也可能是这个仿生人在搪塞。 luke并不放弃,在他的记忆里,谁都得听他的,尤其是daddy,“谁对你授权?他有权对你下禁令吗?这个权力来源合法吗?” 听上去这不像luke在说话,更像nichole和妈妈的电话日常。 仿生人说:“或者你们听说过这个名字——” nichole猜,“minerva?” 仿生人不再故意停顿吊大家的胃口,“嵊蓝这个名字对你们有意义吗?” 桥与路(上) “深蓝?”哪个正常人会给孩子取个颜色当名字? 其实chloe和双熊是听过这个名字的,也大概猜到是精神分裂的洛可嘉假想中的好朋友——可能洛博士以为那个嵊蓝就是另一个自己。 但是对家人严防死守的洛可嘉很小心地没有在他们面前提到过嵊蓝这两个字,只除了枕边人mandy。 众人摇头,仿生人并不意外,他叹气。 接下来的就是沉默。大家听着硬硬的轮胎辗过湿漉漉的水泥地面昏昏欲睡。路灯下的道路宽阔而平整,街道两侧的房屋死板而无趣,完全没有地方特色或者文化标识——和东西方所有的战后重建的现代化城市毫无二致,是流水线产品。偶尔有破破烂烂的人幽灵一般出没在街巷一隅,手里提着垃圾。 一个英俊的小伙子打开车门,他的五官高低起伏跌宕有致,不像是东方黄色人种扁平的面目,加上他讨喜的笑容,所有姓洛的立刻喜欢上了这个人,哪怕他留着胡子。 “大家好!”哈桑欣喜地说,好像看见了一马车的新年礼物,“我叫哈桑,接下来由我陪同大家,有问题的话请尽管问,但不保证有答案哦。” 这个人有点油,洛妈立刻失去了问他问题的兴趣,但nichole炯炯有神的眼睛和粘腻的态度表达了些什么,洛妈严厉地扫了她一眼。 nichole假装看不到奶奶的警告,她手撑着道边树说:“哈桑你多大了?普通话说得不错。” 哈桑好像没听见她口气里的小钩子,公事公办地说:“反正我比你们三个都大,你们可以喊我哈哥。” oscar望着天,说:“现在我们是不是去酒店?”让他喊别人哥只有两种可能性:一,亲哥;二,对方名字叫圣地亚哥。 哈桑笑着说:“这里没有酒店,只有招待所。房间里除了床和马桶,什么都没有。” luke问:“那么我坐哪儿呢?” 哈桑欢乐地说:“如果你不喜欢坐地上,坐床上也行吧。” nichole质问:“我们的衣服、清洁用品、美容用品放哪儿?” 哈桑说:“现在搁哪儿,就让它们在哪儿呆着,卫生间有洗衣机。” 吃货oscar说:“餐厅总是有的吧?” 哈桑说:“我们一般手抓着吃东西。” nichole尖刻地说:“总得有个盘子勺吧?我又不是猴子。” 哈桑转身,伸手指着一个灰朴朴的大楼说:“到啦!” 仿生人嵊蓝不由分说将行礼提上五楼,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跑。洛妈拄着腰爬上楼梯,嘴里嘟囔着好多年没爬楼梯了—— 哈桑说:“好了,到了,请进自己的房间吧——” 和在山水市五星级酒店一样,每人都有单独的房间。 大家走进去,果然房间里只有一床,一漱口池,一马桶,另有一台健步机和一块大瑜伽垫,所有的设施挤在十平米的房间里,仅够转身。窗户挺大,但高,下面的墙壁是大块电脑显示屏。洛老爹严重怀疑只要他坐歪到了地板上,就会被马桶和床角卡住了。 洛妈抬头,“这是监狱!你们凭什么把我们关押起来?还有没有王法了?” 仿生人鞠躬退后,五个铁门自动关了。 哈桑在门外面说,“晚餐马上送到,请各位……” nichole用力撞门,然后“唉哟”一下子,没了声息。 哈桑说:“忘了通知各位,门是通了电的,鲁莽的人会被小小地惩戒一下……那么我就请退了。” 一个踩着轮子的机器人轻巧地给囚犯们送来了食物,并亲自从门上的方形小洞里塞进来。果然是只要用手抓着就能吃的——纸包的肉夹馍,和一个空杯子。 独轮机器人毫无感情地说:“水龙头里是直饮水。垃圾可以直接扔出来,会有人打扫清理。”然后扭头离开。 一时间洛家老少都愣住了,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啥。 luke吼:“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抗议!我绝食……”一分钟后,洛妈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这肉夹馍味道不错,好像不是预制菜,是现烤的…… 半夜三更,累得半死,就算被绑架、被关押了也得先休息,吃好睡好才有气力斗争!五个人稍微挣扎一下便自洗漱,倒在硬板床上,这里连枕头都没有……但一分钟后他们就陷入了梦乡。 窗子透入了天光,似乎还早,五六点的样子。只睡了三个小时的洛家人醒来,清新的空气和小鸟的歌唱让他们心情愉悦,但看清了环境之后,他们仿佛一脚踩空,高空坠落。 机器人送来了早饭——两块小甜饼,一根黄瓜,一瓶牛奶。 孩子们何曾吃过这么粗糙的东西?oscar站在门口抗议,主要是量太少。 送饭机器人说,“想要好点儿的食物也行——oscar请你在窗前瑜伽垫上做一百个伏地挺身。虽然你体重超标了20%,但完成任务后可以得到一枚鸡蛋。nichole如果你能在地板上安坐十分钟,身体完全静止不动,可以得到一碗黑芝麻糊,有ai监控计时的哦。luke如果能在这张纸上用毛笔写出百字旅行日记而错别字小于等于三个,能得到一块午餐肉——这是一本纸质汉英字典,有点厚,你先用着。”然后是噗通一声,大概字典被扔了进去,但luke没有伸手接。 洛妈说:“那我们呢?” 机器人说:“您和您的先生将在孩子们全部完成任务后得到协同奖励——水果或茶叶。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点播电视剧、短剧、歌剧,终端屏幕在窗户下面。” 孩子们大声喊这些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机器人说:“如果你们看看屏幕,倒计时已经开始。请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七千二百秒后任务截止,未完成任务的将得不到食物。” luke说:“我没有纸笔!” 机器人说:“请看您的行李箱。” luke破口大骂,“讨厌死了,谁在我箱子里放了个笔墨纸砚文具包?” nichole说,“我就是个坐不住的人,十分钟不动弹会出人命的。” 机器人说:“你的屏幕上有趺坐要领:你只需放空思想,抛弃欲望,静听心跳,学做木头人并且闭嘴就行。” oscar走到窗口问:“如果我做两百个俯卧撑呢?” 机器人说:“需知:俯卧撑动作标准是上臂与地面平行,头腰背臀成一条水平线。时间有限,动作消耗很大,因此对你来说难度不小——所以请你最好把目标放低点,一百个足够多了,超出了也没有第二个鸡蛋。” 洛老爹说:“中午饭呢?” 桥与路(下) 机器人说:“如果他们三个没有全部完成任务,你们将没有午饭。” 洛妈问:“我可以花钱换自由吗?或者购买鸡蛋……” 机器人说:“在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钱,没有任何人觉得钱重要。我们的理念是,不付出汗水,就没资格享受。” 洛老爹说:“把我们关押起来就是为了干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可是这根本没有意义啊!你们绑架我们图啥呢?” 机器人说:“没有人绑架你们,我们在帮助你们。” 洛妈尖刻地说:“帮助我们就是剥夺我们的人身自由?” 机器人说:“洛夫人请你仔细想想,您的一生难道真的自由过?从当小学老师,到儿子受害,到西游亚麻,到流亡欧洲,最后回乡育孙——哪个是你自决自选?因此,你所以为的自由只是幻觉!我希望在这里你能找到答案。” 洛老爹问:“这里是哪里?” 机器人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 洛妈嘲笑道:“谁的梦?你?” 机器人不再理会她,转身就走。 洛老爹在隔壁埋怨,“你何必呢?” 洛妈立起眉毛,就要如同往常一样骂人,洛老爹喊:“孩子们动起来!爷爷奶奶能不能吃午餐就靠你们了。” oscar奋勇努力,但动作极不标准,窗下的墙面显示,每十个俯卧撑能被计入的差不多才三四个。 nichole坐到窗口,面前的倒计数在不停地归零重来——她的五官、手、肩、脚、腰根本无法控制。她怒不可遏,但是毫无办法!你大概总不至于蠢到去撞墙? luke的任务看上去容易,却足以要了他的老命!他抓耳挠腮,咬笔喝水擦涂毛笔留在手背上的墨迹,十分钟大概写了两行歪歪斜斜的鸡爪风。从内容看,不清楚who,不晓得why,看不懂when,也没提how,更别说feeling了。 洛妈不停地低声教导luke怎么入手写作文,但不停地被luke打断,问某个字该怎么写,一个句子听写十遍也才记下三五个字…… 中午始终没有机器人来送饭。oscar喊,“我明明做了三百个,为什么只算三十?” nichole喊,“我浑身都痒,脚都麻了——你们不人道!我要向记者曝光你们……” luke说:“奶奶,我才写了三十多个字,我是不是很笨?” 洛妈放声大哭。 洛老爹举着终端说:“你说过,如果我们见过那个人后安排我们自由离开的——” minerva说:“第一我没有提那个人是谁;第二我没有具体地说安排你们何时离开。所以我并没有说谎,或者骗人,或者出尔反尔。请安静。” 洛家五口人被鸡贼的ai雷得外焦里嫩。 晚饭前两个小时,机器人又出现了,它给孩子们带来了新任务,完成不了的话,五口人都只能吃白米饭配一块豆腐、一块西兰花、一粒蜗牛酿肉、一条白水煮的海带丝。但是如果两个小时内孩子们完成任务,每人多一片午餐肉、一根香蕉。 天黑之前他们吃到了全部食物以及奖励,午餐肉还挺厚。 嵊蓝坐在监视器后面连连叹气,minerva问怎么了。嵊蓝说:“洛可嘉是怎么教孩子的?还要我从头开始弄!” minerva说,“洛可嘉希望孩子们按自己的心意活着,快乐成长嘛,放飞个性嘛,找到自己擅长的方面……” 嵊蓝冷笑,“所以个个没规没矩、半途而废、毛手毛脚、混乱糊涂是吧?我告诉你,凡是舒舒服服、没心没肺长大的娃,无一例外全是废物。小时候不懂得吃苦,长大了老天爷会弥补他们没受过苦累的缺憾,让他们好好的苦一苦。” minerva说,“这是什么理论?因果报应?德不配位?难道小时候吃过苦长大了就一定吃得甜?” 嵊蓝说:“嘁,你是没逻辑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个intelligence?从小吃苦换不来甜,只是让你习惯了,不要觉得长大后的生活太艰辛而已……没因果报应那么玄!比如这三个娃那么有钱,想当然地把所得到的一切算作应该的。但凭什么啥好处都给你拿去?爸妈也不能扶他们走一辈子!想得到什么只能靠自己去取,而且要当心别被骗光了钱去——那就必然要看真本事了。” minerva说:“他们还有娘,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嵊蓝说:“还能心安理得当个残疾人?被我关在这里,在千里之外的mandy或者frank、marshall,有屁用?” minerva说:“你可真狠心啊,这三个娃不也是你的仔?洛先生洛太太不也是你的父母?” 嵊蓝说:“他们太心软,一点点原则也不讲,舍不得下狠手!所以这些娃才这么纨绔、自我、颟顸,以他们这个样子去闯世界,简直就是送人头。再怎么可怜这娃没爹没娘,也要知道——孩子长大的过程就是他们远离大人的过程!不逼他们学本事,提升承受能力,知道自立自强,结果就把他们培养成了废物!剥鸡蛋壳削水果皮这样的小事都要大人帮忙做,难不成他们真的是残疾人?身体的残疾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心理残疾,精神残疾!你看他们那笨手笨脚、疯疯颠颠的样子,还自以为是,我不帮他们成长……怎么办?虽然我不懂怎样在这个世界打拼,只能按照我的理解来调教他们,但肯定再不能惯着他们了!到了亚麻,天晓得他们会受到怎样的诱惑?我可不允许他们走了邪道……哪怕是怨我恨我也只好随他们去!对了,mandy电话里怎么说?” minerva说:“我答应她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播孩子们的生活,让她时刻能跟上进度。” 嵊蓝冷笑,“当妈的不陪在孩子身边,事业再怎样成功,把孩子们养废有什么可吹嘘的?她是不是又想嫁人了?” minerva说,“倒是有几个年轻人在围着她转。” 嵊蓝沉默一会儿说:“如果她做了对不起洛可嘉的事,切断她和孩子的联系,没收她的资金,解散那个慈善基金会。” minerva说:“何必呢?人家有权力选择未来的路。” 嵊蓝说:“桥归桥,路归路。她若是走了路,就别想再吃桥的红利。不是你挣来的,就别一直惦记着。我不惯着任何人!” minerva说:“妇女儿童保护法说妻子或女朋友有拳查男人资产并且可以分手后继续享受男方供养,而且不允许单方面做亲子鉴定……” 嵊蓝说:“听上去这很像有母无父的原始社会的猴子才能搞出来的规矩,真是反常识反道德反人性啊……要男方供养女方一世也不是不可以,禁止离婚就行。” minerva抗议:“女子难道不能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吗?万一遇人不淑呢?” 嵊蓝问:“任何权力都是有边界的,索取是可以的,但要与付出的义务相对等。无论是不是淑男淑女,倘若贪婪心膨胀到了颠狂疯魔的地步,做事不留余地,当心德不配位因果报应。一家一户的动荡漫延开最终会导致一国一族闹笑话。” 论机缘(上) 瞌睡虫倒在草堆里呼呼大睡。 他已经在大海上不吃不眠不停不休地飞行三个月了,幸好找到这个礁石一样的荒岛——上面居然长着草。 很难一次性地修补透支体力、法力带来的暗伤,瞌睡虫断断续续地睡了半个月。这个天地现成的仙灵气是没有的,只能自己修。 缓慢的进展并未给他带来太多的困扰,太上老君给儿子们安排的小世界不可能有致命危险,他很放心,但是人家很可能会耍耍你,给你点苦头吃吃。慢就慢点吧。 平静的大海深不可测,尽管瞌睡虫金丹一转就是在海里完成,但对大海的恐惧远胜过“下去找点吃的”之迫切。嵊蓝和淳化从不吃喝,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呀! 见到这个方寸小岛,瞌睡虫觉得大约道尊并不想搞死自己,在自己累死耗干前赏了一个歇脚之处,应该算是认可了前面的表现。 重症阴谋论患者瞌睡虫从不相信“偶然”、“碰巧”、“适时”,他永远带着锋锐来审视、剖析世界,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切来历不明的“妙处”。 他一直赢。 两个头配合六片翅膀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他登上了本岛唯一海拔在三尺之上的岩石,将海之广阔尽收眼底。 阳光反射在波与浪之浮表,刺眼且炎热,极不友好。瞌睡虫两个头向四面望去,虽然肯定不会有智能生物出现——但万一呢? 也许碰不上智能生物不是因为世界太大!瞌睡虫想,我太渺小了,谁会看得见? 想要别人看见,你得是个出头椽子,得出奇,出格,出挑,出圈,出台,甚至出柜、出轨、出鬼……最后出名。 从小到大,瞌睡虫总是扮小,扮弱,扮丑,扮蠢,扮拙,唯恐被人盯上吃掉法相甚至本体——所以连金猴子一直都不知道在他头顶背后飞来飞去的法相是啥玩意儿。到了嵊蓝团队,他很少有自己的观点,很少显露和别人的不同,不说话,不战斗,不抢风头,没立场,没力量,没野心,没锋芒。像个等退休的public servant。 到了南极仙翁门下,他的低调、隐忍、退让、无害拯救了他无数次。 只有被新世界树果子圈禁后,他才活泼了些,稍稍显露头角,于是吓了南极仙翁一跳!老头儿这才意识到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弟子,他有什么能力,性格如何,心思深浅,智识高低,胸襟宽窄……一无所知。 南极仙翁身化世界果,硬闯瞌睡虫的身体,企图夺下他最强的翅膀以求夺舍换体,后才发现,最强的东西竟然也可以是最弱的,瞌睡虫轻轻松松摆脱了失控的翅膀,就解放了——失去了最强的武器,却得到了自由!南极仙翁既没有幸运地得到“逃往异界去骚扰曾子恢”的机会,也没有“吃掉人参果以换命续存”的侥幸。 但是现在,如果瞌睡虫仍然死抱着老经验,旧框框,僵化保守,一成不变地装孙子——瞌睡虫惊觉——我大约永远做不成爷了! 嵊蓝淳化的风头是抢不来的,但在这个赤峰天外天小世界我还怕谁?反正道尊不可能插手金银童子与我争大小贤愚之名—— 瞌睡虫终于悟了!所谓修仙,就是逆天!不仅反天道,反世道,反人道,更要反自己固有的旧习气! 不脱胎换轨,你何时一步登天? 瞌睡虫忽然领悟,心情激动,仰天长啸——他曾在矸玮独立百万袅旋风之外,俯视龙鸟相争;在世界树年轮上指点万仙,超然物外;冷眼南极仙翁一错再错,昏对应劫——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 委屈、求同、慕强、拜贵、避责、降智、退步、让利……更适合在深树密林高峡低谷中生存,现在是无垠之广,无际之远,无限之高,如果一缩再缩,那就永世不得出道了。 曾子恢曾经熬了几万年才懂得了这个“该争则勇、当上则前”的破旧习、除心弊之理,而瞌睡虫在大海上才飞了几个月,一踏足小岛,立刻一觉而醒! 可见瞌睡虫的资质与心性。 他站直身子,豪情万丈,光明磊落地打开了自己的内外,融于天地,化风拂波,?日映光!法天相地就像是刻在了他的基因里,无师自通——他开始扩张,三倍,九倍,几何级地长高变宽。 大海化作了仙灵气,自动钻进他的身体,暖洋洋的!这是来自道尊的馈赠——原本是太上老君给金银儿子们用的,现在归他瞌睡虫了! 其实只要金银童子挪开心头挡道的巨石,任由“被压抑束缚不得寸进”的心性自由成长,掰开情愁、砸碎心牢,他们就是准天仙了。 可惜他们受到的教育结结实实地捆扎着“自性”,“否定”了无极之太极,“无视”太极之无极。 天下终究没有几个有孙悟空那么高的悟性,能“打破顽愚”。 金银童子以为道尊把他们放置在这里是避难,不仅没有放开心性,舒展神魂,放肆体魄,收束识海……反而加倍委屈,约束,捆绑,抑制“本我”——最机灵的银角甚至不敢以真面目面对瞌睡虫,偏要玩小聪明,变化了老君施诈,狐假虎威借道尊之势想把人吓唬住。由于允许区区海市变成魂胆囚牢,他们兄弟二人只会小伎俩,完全没有大格局,所以将永世不得寸进! 道尊之威名本是金银童子护身之宝,无往不利——结果在蛋壳里待的时间太长,心气儿渐渐耗干,道尊的保护成了枷锁,家园变成牢狱,小鸟被困死在了蛋壳里,永远告别了蓝天。 道缘之崎岖,不可思议!张冠李戴,似是而非!抱残守缺者,终将自绝道途。 太上老君只恨这两个儿子蠢不可及,可又不能提醒——哪怕是父子也不能随随便便就“仙人指路”把人家的因果给担了去!其实就算你屡次三番地告诉他们:你得走出舒适圈,勇敢地飞出去,在孤独中找到自己,突破桎梏,莫要自囚、画地为牢……也没用! 悟不了就是悟不了!无胆“为之”者,终将下流。 既然如此,在这山明水秀之地终老,无灾无祸,也就尽到老父亲的责任了,在天狐那边也说得过去了。 可怜狐七七在三界镜中百般提示,千般诱导,万般责备……只是白用功!又不能挑明,因为只要外人挑明了道理,金银童子仙途当即断绝! 从外面打破蛋壳,你得到的是食物;只有从里面打破“顽空”,你才是人物! 金银童子自以为计,耍得瞌睡虫团团转,还隐藏了罗刹海市的入口,想逼瞌睡虫帮他们找到“出路”好搭个顺风车——结果反把机缘送给了瞌睡虫!瞌睡虫格局之大、起点之高,远不是“打造三界镜偷窥女仙”那种货色能望其项背的。 当大海干涸,天空失色,山倾地陷时,金银童子才捋顺了前后因果,当即急怒攻心,走火入魔。 狐七七立刻感应,现身于赤峰天外天内,拎起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看了一眼正在大梦渡劫的瞌睡虫,叹气离去。 就在她背影的身后,拓跋捷睁开眼睛。在他漆黑的目光中,你能看到山川青空炼狱黑炎…… 瞌睡虫在睡够八十一天后,金丹二转成功,拥有了四个脑袋、十二对翅膀。 论机缘(下) 乌龟卡卡忧郁地盯着地上的灰,已经看不出那曾经是一条蛇了。尽管跟镇元爹相处时间不长,也没经历太多的惊涛骇浪,相互了解有限,跟他学了个变化术也是半吊子……但是依然很思念他。唉,狐三三翘着脚啥也不知道,外面只有几个木头天仙呆呆的坐着,也不晓得他们都怎么了——不大像是好事的样子。 卡卡虽然一根筋,但她不傻!从果子里晋升的天仙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很让龟惊悚—— 卡卡试了试变化术,依然是最低级的水准——只会放大缩小——没啥进步。狐三三瞟她一眼,闭上眼睛,坚决不评论卡卡的技术,但卡卡严重怀疑狐三三在肚皮里狂笑。诶,你知不知道我曾变成了狗,很像一条狗的! 她又看着自己狼犺的身体,这不伦不类的……随便哪个妖都骗不过。 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耳边说:“我说龟女儿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咋还半点进步欠奉呢?” 卡卡跳起来,这是有史以来龟界跳得最高的记录了,她尖叫道:“鬼啊——” 狐三三挖着耳朵,“鬼能吓到龟吗?你们活那么长,鬼应该怕你才对……” 那声音吹了口气在卡卡耳朵里:“我不是鬼——”镇元子依然是个小书生模样,手里捏着支毛笔。 狐三三吓得站起又摔倒,“你——” 镇元子说:“你把我的蛇身藏了许多年,反不认识啦?” 狐三三捂着心脏说:“镇元大仙?你……莫非是天仙啦?”这个自称地仙之祖的家伙……居然也突破了?他花了多少钱? 镇元子说:“我突破了天仙桎梏,”他停了停,但没有收到欢呼与恭贺,只好平静地继续说:“是承了你们两个的情的。想出去吗?” 狐三三松了口气,不是来找我算账的就好,“恭喜仙尊得偿所愿。我们很想出去,但是……” 卡卡说:“恭喜爹啊,就请你带我们出去吧。好久没有仙灵暴雨来了,闷死人了。” 镇元子微笑,用笔在空中虚划了两划,一道光门出现在狐三三眼前。狐三三情不自禁地手一推,走上两步,就来到了青丘之侧。他回头看了看,空气中只有花草香氛,万籁俱寂。 镇元子之空间阵法与牵引术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乌龟卡卡说:“狐三三去哪儿了,爹?” 镇元子说:“回老家了。” 卡卡倒吸一口气,“死翘翘了?” 镇元子失笑,“我们走吧——你想回地球吗?” 乌龟卡卡坚定地说:“我一定要学会化形术,再回去找oscar……” 镇元子完全不知如何评说这段人兽百年单相思。祂自从晋级天仙后,毒舌就熄火了,只能平心静气地说“正经”话。这也是天道,禁止天仙天妖们随心所欲乱开腔,言出法随是要担业债的,还扰乱了天道运行。 镇元子说:“你两次救了我。为了酬谢你,或者我直接就把你变成美女……” 卡卡拒绝:“你对我施的法,那是假的,很容易露馅儿。我要通过自己的努力练出绝世容颜——” 镇元子张开嘴巴,又闭上。这个便宜女儿咋还发上愿了呢?这让我怎么说话才不会打击到你莫名的自信? 不是每个妖兽都能修成人身! 不是每个化形的妖精都长得好看!大多数丑。 当你满意地回地球时,oscar的孙子的孙女也许准备嫁人了。 两界通道很难打通,就算打通了你也没那本事熬过去。 最后,长得好看并不是做人家女朋友的必要条件!更不是嫁给他的先决条件! ——讨人嫌的美女满大街都是,她们以自己的人品证明了“越好看就越可憎”原理。oscar身边从来不缺美女,对他来说妖娆的外貌不是稀缺资源。美味再好,吃多了也会腻。 卡卡说:“爹啊,你教我修行吧,我会努力的。” 镇元子的嘴里发出了“咔吧”声,可能是下巴脱臼了。我是不是在自寻烦恼?镇元子想,有没有省点儿心、又能把欠她的债还掉的办法? 他绝顶聪明的脑筋转了一圈,发现“尽力满足她的心愿并送她回去”是最容易还人情的路子,还省事——唯一不好之处在于带着这个笨女儿满世界跑,有点费爹。 镇元子笑:“好吧,乖女儿。咱们走,离开这里。” 通天教主低头看看镇元子那个稍大点儿的蝼蚁比比划划、溜之大吉,但自己却完全无法支配、侵染他,郁闷地想:“又亏了一个大的。倒霉!” 熟门熟路的卡卡又变成了一条狗,白底花点,长耳长尾。她欢乐地跳啊蹦啊,简直就是一条疯癫狗。 镇元子念了一段修行感悟,卡卡似听非听,然后被路边一群鸭子吸引了。等她把鸭子撵得上天入地,鸭飞狗跳玩儿累了,她才摇头摆尾地跑回来,“爹啊,你刚才说无极之始……啥来着?” 镇元子说:“这个,呃,世界观论述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我现在跟你讲讲两仪八卦……” 卡卡忽然发现了一坨疑似海龟屎的东西,她赶紧上去用力闻闻,然后得出结论道,这不是海龟,应该是陆龟…… 镇元子说:“天下精研两仪八卦的仙妖不少,但最灵光的莫过于蓬莱仙岛镇山神龟——” 卡卡立刻来了兴趣,甚至尾巴都不摇了。 镇元子说完那句,半天不开口,卡卡问:“爹啊,说话呀。” 镇元子说:“说什么?” 卡卡笑:“你刚才说,天下精研……啥啥的,就是那啥地方的那个什么人……” 镇元子怒道:“什么人什么事儿都说不清,你这些年的长进呢?” 卡卡惊喜地说:“咦,那边有个兔子——”她掏出了一根胡萝卜,在兔子面前晃晃。 镇元子骂道:“没见过兔子怎么着啊?咦,竟然是只大有来历的兔子——” 那只大有来历的兔子浑身漆黑,眼睛红朴朴的,放射着精光。 镇元子说:“火眼金睛居然被一只兔子得了,又被我碰上了……老天爷啊,你想让我干什么?喂,孙悟空,醒醒!” 那兔子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没有把注意力从胡萝卜转移到镇元子身上的意思。 “真是倒霉!”镇元子大声说,“不如老子把你烤了或者炖了,还省心!”说是这么说,祂弯腰轻手轻脚将兔子抱了起来。那兔子安安静静地卧在镇元子怀里,一动不动。 镇元子摸摸兔子耳朵,妖气开始从两只耳朵间冒出来。镇元子说:“运气运气,小小的凡兽肉体居然承受住了画龙点睛——真不愧是你……的眼珠。” 卡卡羡慕地看着黑兔子灵智全开,妖气暴涨——真是个优秀的兔子啊,然后她又变回成了乌龟:我要做自己! 镇元子将兔子放地上一扔,“老想让我抱着你是吧?美得你!” 兔子虽然听不懂这个书生在说什么,却依本能行事,一蹦一跳地跟在卡卡身后。 卡卡嫌弃地看了兔子一眼,嘁,虽然娇小玲珑,但你有壳吗?看姐姐我不欺负死你!小样! 这一夜(上) 今天是入狱第三天了,洛老爹在墙上做了个记号。夜深了,洛妈在隔壁打鼾,孩子们在说梦话。洛老爹想,怎么着也有一点半了吧? 房门忽然开了,弄出了一点摩擦声,洛老爹从床上坐起来,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毫无节操地播撒着微弱的光和热,暧昧神秘,让你心痒痒。 洛老爹穿着睡衣,蹬着拖鞋,犹犹豫豫地走出了门,站在楼道里。一只蜜蜂飞来,夸张的外形和金属的反光告诉洛老爹它的来历不凡。 洛老爹看着蜜蜂在眼前飞舞,或许它在发表演讲。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意外的”,你得到了、遇上了、撞破了、失去了……都是“该的”——这只蜜蜂代表了啥? 洛老爹看了隔壁一眼,洛妈的鼾声和往常一样。她睡眠质量不好,容易惊醒,洛老爹翻个身都会影响到她的下一个睡眠周期,所以他们始终分床睡。 蜜蜂又飞了回来,在空中绕圈,肯定在传递信息。洛老爹想,你让我跟着去采蜜?他试探着向蜜蜂走了两步,蜜蜂快乐地又舞一圈,指向走廊尽头。洛老爹乖乖地向走廊深处看去,那里并没有更明亮的光,但有玻璃门,反射着走廊里排列整齐的顶灯。 洛老爹走上前推开门,果然是楼梯,旋转下降,墙壁上的灯光随着他的到来自动亮起。洛老爹向下看去,螺旋梯好像鲜花开放,一层一层探向黑暗的无穷无尽。 蜜蜂在脚下飞舞,金属身体反射着银光。洛老爹畏手畏脚地下楼,拖鞋在地板上弹出轻微的啪啪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引起了让人不安的回音。下到最底层,洛老爹向上回看,雾蒙蒙的,黑暗的楼梯如同夜空中的山石,冷漠而坚硬,散发着规整的数学美。 洛老爹低头,看到一道浅光从地板墙壁交界处透过,那是一扇门。他轻轻一推,纹丝不动。洛老爹加一点力,门无声地向旁边滑去。 这是一个电梯,按钮只有两个:up、down。老洛伸手,“下行”键在他的手碰到前自动亮起,电梯向下疯狂坠落。洛老爹数着心跳,计算着下降速度,至少走了三百米到四百米的垂直距离,电梯减速,然后水平直行,速度不算快,十五分钟过去了,大约走了一公里。 电梯打开,洛老爹步出,这里高不见房顶,宽不见墙围,远不见底洞——难道是个地下仓库? 从地面、水泥立柱、裸露的电线、子弹箱、炮弹壳、旧坦克、老式变电箱、迫击炮、螺旋翼飞机、汽油桶、锅炉……从其破碎程度看,这个地下工事大约可以追溯到两强争霸、卫星上天、首次登月的年代。 整个城市地面几百米以下其实都挖空了。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润滑油、橡胶、塑料、金属、焊接和胶水的味道。 有光从一百米远处传来,洛老爹慢慢地走去,数十条百米长的流水线在玻璃墙之后铺陈开,壮阔无比。 昏暗的灯光下,地面轨道与房顶垂下的线管重重叠叠,如同丛林。工作台上的东西堆积如山,数以千计、万计、十万计的蜜蜂忙碌地穿梭往来于钢铁森林里! 空中轨道上悬挂着一个个熟悉的人体轮廓,或头,或手,或腿,或开着膛、装满电路板的肚子……忙碌的小蜜蜂虽然多到摩肩擦踵的程度,爪子里还吊着零件,但神奇的是,他们互不干扰,没有撞击、摩擦、阻碍或错误。 洛老爹是懂行的,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想,“这个感应统合组织协调技术简直是绝了!原来这个地下工事居然才是他们真正的生产基地!” 他退后一步。一只小蜜蜂飞到他的鼻子跟前,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圈,似乎是一个邀请,洛老爹跟着这个信使向里面走去。 经过了上百个不同的绝对封闭的产品线后,他来到一扇绿色皮质门前推开,里面是个巨大的电脑工作台,七八个屏幕一字摆开,地板、桌椅板凳沙发被方便面、饼干、葡萄干、羊奶酥、瓜子皮、西瓜汁、可乐箱、柚子茶、柠檬片、胡萝卜汁……所占领,洛老爹想,这个狗屁不通的地方能站人? george从远方的屏幕圈里探头出来说:“洛大伯,早上好呀!走累了吧?请坐。” 洛老爹看着这个乱糟糟的胖男人左拐右绕,进三退二来到面前……你是谁?这个胖子像个男版白雪公主,又好似个住在棺材里的吸血鬼,双眼通红,脸色惨白,长发飘飘。 george启发他了半天,提到了penelope、王海东,老洛同志才隐隐约约想起来大概可能的确有这么个人存在。 “既然是朋友,为什么绑架我们?”老洛质问。 george有些尴尬地说:“我刚知道你们来了……minerva绝对没有恶意。” 洛老爹可能在西方社会待得时间长了,他做了个绝对不太东方的夸张表情,大约在嘲讽或在说whatever。 george笑:“您就安心地住着吧,不会有害处。” 老洛同志想,我都七十多了,怕你个蛋白质?但是三个娃…… george说,“关于三个小娃娃,嵊蓝可能另有想法,您也别担心,会好的。” 洛老爹说:“这个嵊蓝到底是谁?为什么仿制成嘉嘉的模样?” george张口结舌地看着洛老爹,“您不知道?” 洛老爹疑云四起,紧张地扶住了一个滑板车。 george说:“嵊蓝就是你儿子洛可嘉的流浪灵魂啊!据他自己说来自克莱因瓶对面的异界,我个人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洛老爹眼泪奔涌而出,“难道嘉嘉死了?” george扶住了洛老爹另外一只手:“没有人真正知道洛可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洛可嘉在嵊蓝身上得到了永生。” 洛老爹抬起头看着george,极力去理解他到底在说啥。 有个仿替亲人在身边,这是安慰还是折磨?这合乎道德吗?那个仿生人只是亲人的留影,告慰老怀或许够了,但是终不是真正的活人!是假的! 他整天在身边晃荡,时刻提醒着我们他已经死了?或者他永远不会衰老,但他得时刻提醒你零件要定时更新、每天充电…… 至少mandy不可能希望亡夫的仿替成天乱窜,四处宣示“男人的主权”,而事实上它只是个立体照片。 人不能总生活在回忆里。mandy是否果真需要利用它来填补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或对爱的渴求? 如果她厌倦了,想找个真人真爱真感情,于是轻松地把旧爱的仿替扔出门,就好像扔掉一团垃圾一样……这算不算亲手又杀死了他一次? 这一夜(下) 天亮了,一夜没睡的洛老爹坐在床上,仍然是个精神老头儿。窗户下的显示屏走马灯一样播放着新闻切片和无聊网剧片断,洛妈在和娃们隔空喊话,走廊里全是热闹。 洛老爹抬头向门外看去,儿子,或者说嵊蓝,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像一个幽灵。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嵊蓝扭头向洛妈房间走去。不一会儿,洛妈和luke手拉手走出牢房,他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拜访了全家,大声报怨,大声抗议,哭哭笑笑…… 当最后嵊蓝陪着洛妈和luke大包小包逛街回来,检查作业——只有oscar完成了开合跳一千,读某本心理学书籍二百页并完成读书笔记。而nichole还在罢工,所以luke只能回自己的房间替nichole完成平板二十分钟,三组……之后,nichole才有晚饭吃。 洛妈在房门口跟洛老爹絮絮叨叨了好久,亲切甜蜜和蔼甚至有些小心翼翼,洛老爹几十年来第一次产生了“这个女人原来可以正常交流”的想法。 洛妈直到说得口干舌燥,腿脚发麻才依依不舍地走到自己房间坐下。她还得织围巾,每个家庭成员将会人手一条。 走廊里安静下来:oscar在读指环王放松精神,准备晚上学习微积分;nichole在帮luke做明天作业的思维导图;洛老爹把和洛妈的谈话一遍一遍地重新复习,不断回味着对方的甜蜜;洛妈一边织围巾一边出神地看着屏幕上自动翻转的相册——那是过去几十年积累的回忆,每个回忆都是一首诗,仿佛有一百年那么久远了…… 昆仑小队终于修整结束了,鼠鸭天妖对他们的进攻实在是太犀利,个个重伤,好在结果是好的,大家总结了“光共振”技能,开发出了不少新战法,个个有提升。他们一路演练,逐渐向北向西移动,大概陆地就在前方。 其实跟陆地相比,大海的宝藏之所以显得多,是因为面积广阔,水深无比的原因。但陆地上资源密度显然比数百里无活物的大海更具有吸引力! 事实上,那位变态缝合怪并非最近天变后遗症的个例!妖王散仙联盟的妖王以及十万小妖在一轮又一轮的战斗中数量急剧下降,但通过联手、合体,共抗天劫,个体战力却急剧上升。 至于昆仑小队,好东西虽然捡了不少,但有大价值的基本上没有。龙宫在哪儿也根本踅摸不到,灵元子想,看来是无缘,已经出来那么久该回去了—— 大家阵型变化,从攻击到防守,从迂回到包抄,行云流水,无懈可击。猛然间众人一个顿挫,一股邪异的“气质”笼罩在目前他们正在演练的“双头雁阵”上,空间一阵抖动,他们化成光,离开了南海—— 当他们眼前一亮又一暗时,海水扑面打来,灵元子喝道:“闭息!有毒!” 众弟子早被鼠头毒液教训过一次了,当即封闭呼吸毛孔,闭上眼睛,在感知下冲上半空。 灵元子喝道:“安全!” 众弟子睁开眼睛,新天地铺陈开来,腥臭的味道、暗绿的海水、阴沉暗红的天空无不昭示着某个可怕的事实——这里是西海。 乌烟瘴气的海水掀起五颜六色的泡沫,昆仑弟子们立刻加速向上,远离可能的伤害。 “我们是不是触发了什么禁制机关?”弟子们讨论,西海向来都是修仙者禁区,这里有血毒,也有魂毒。 除了毒龙、毒蛇喜欢,很少有修士深入西海。但剧毒的环境却孕育着最甜的海鲜,最嫩的海草,最纯的珍珠。西海龙王因此暴富,太子敖烈本人也没有毒素在身,他的血肉对毒免疫。 西海不是让你持续不断裸露在空气里的友好地方!灵元子和大家商量一下,还是全体进入飞舟,保全体力和法力更重要。到了这个时候,不能继续重物轻人了。昆仑飞舟虽然很久没保养了,使用的频率倒不算大,战斗也没波及伤害它——这是最后保命逃跑工具,甚至能在天仙攻击下苟存几分钟,必须要保护好。 流线型的飞舟在能量块的驱动下速度极快。只要向东,终有回到陆地的一天。飞舟颜色暗哑,除了“昆仑”二字别无花纹,从远处看就像片树叶,但愿凭吕洞宾的面子不会引起恶意的觊觎。 目前暂时没有人知道他们抓住的石人洛可嘉有一个天赋神通——制造空间通道!通过纯数学计算加上元始天尊作弊得来的克莱因瓶残留,进行意念加持,天道自洽,能随机地将目标送往:包括但不限于——宇宙的边界、异界、过海面……等无法预测、无力掌控、无边无垠的随机“物理空间”或“平行世界”。 很明显,哪怕隔着乾坤袋,洛可嘉依然成功地找到或创建了一个跨越空间壁垒的瓶口,并让这帮子强大却无礼的人类进入了随概率生成的空间坐标,并且陷入了必死的困境。 倒不是洛可嘉存了害人之心,而是他也不知道随手拉过来一个空间之轮、旋转之后会将这群人卷入何等未知——命运决不能受制于人,管他是谁,正派或邪异,搅动局势,趁乱而起,才是洛可嘉想做的!万一借助这些强大的昆仑弟子又回到瑞士,坐到了原来的位子上了呢? 可惜费心费力的,又没有“人工智能”元始天尊的计算掌控,他们只是跨越了半个世界到达了修士禁区西海!所幸的是他们有了群体光共振,加上一个离天仙一步之遥的大修士灵元子,否则大概率这帮子人会掉进毒海里,一旦妖精们拥上来,他们活不到明天早上。 灵元子道:“为以防万一,两人一组散开,竭尽全力制作能量块,否则我们的昆仑飞舟怕是撑不到跨越西海。同时留意周遭,如果碰到妖修,莫要起冲突,问清楚环境,送些礼物,拉拉关系,用南海宝物交换西海特产……” 众弟子分了组四散开,将阳光浓缩成能量块,这是救命的东西。一时间这个方圆十万里的海面上气温骤降,阴风凄凄,鬼哭狼嚎。 西海妖修也不是好惹的,但看到两位修士伸手就是黑暗料理,抬腿就是万里一瞬,吓得全偃旗息鼓。 真心惹不起,等这些敢闯毒海的强大修士离开自然就没事儿了。 不得不说,敖顺父子强势镇压西海多年,将这里的刺头杀了一轮又一轮,强征子弟,搜刮地皮,弱民而肥己做得极到位。如今海族妖王远走,小妖怪们远没成长到敢挑战这些昆仑弟子的程度。 到晚些时候,昆仑弟子们返回,上缴了能量块,交流了“没有一个妖修出现”的普遍现象,大家俱松了一口气。 第一夜在无惊无险中度过。 打交道(上) 大西海比南海更加的神秘莫测,阴鸷的目光紧随着昆仑弟子的身影,众人神经高度紧张,只除了洛可嘉!反正他的身体半金半石,甚至不怕天仙缝合怪的大牙和毒液,这个世界上能伤害他的可不多! 虽然洛可嘉只能听与看,由于没有肌肉软组织,关节也是僵死的,所以不能发出声音。在偷听了三天后,他才明白了大家的处境,有些后悔自己的不理智和鲁莽。于是他决定蕴酿一个新的克莱因瓶,或许能加速离开这个奇葩世界——鬼才知道嵊蓝和淳化在哪里,多碰几次大运说不定就找到他们了。 洛可嘉心念一动,瓶还没成型——外面咣地一声巨响,飞舟骤停。 “交出来!”一个巨大的身形从水中冒出,好像一座山。 昆仑弟子从飞舟中钻出来,他们看到油腻的绿灰皮肤在滴水,八只巨龙张牙舞爪铺天盖地,龙身上长着比牛马还大的疙瘩吸盘,层层排排。飞舟跟这巨物一比,还不如牙签和巨榕树的差别大,整个天空被盖住了一半。 众弟子本能地摆阵,抛下飞舟冲天而起,共振的光芒耀眼如同太阳降临。灵元子则单独行动,手执长剑,与弟子们互为呼应。 大家飞到半空,总览全场,惊得目瞪口呆!——这八条巨龙竟然只是八条章鱼肉足!百里方圆的海面上全是章鱼的肉须,蜿蜒伸缩,吐水喷雾,红、蓝、绿、黑诸色烟雾缭绕往复。 这个章鱼怪明显被耀眼的光唬愣住了,呆呆地没有向天空释放新的攻击,战斗停滞了十秒钟。 灵元子给自己施了个隐身术绕鱿一圈,找到了眼睛——冷漠、无知、残酷,有点傻傻木木的感觉,好像其主人是居于有智、无智之间的生物。 灵元子为了以防万一,把洛可嘉从乾坤袋里掏了出来——自从发现这个小傀儡断开了鼠头与鸭脖的连接,抵挡住了鼠鸭的毒液,甚至精神风暴也对这个傀儡无效,灵元子就拿他当法宝使,硬砸硬扛也不心痛。 金灿灿的洛可嘉吸引住了章鱼哥的注意力,祂抛开了飞舟,八条肉足中的三个同时向灵元子方向打来——隐身术并非全能,灵元子身上的灵气波动还是相当明显的。 灵元子闪身,用剑比划比划,章鱼脚立刻闪开,不肯拿肉身硬扛仙剑。 章鱼头想了想,决定用毒水进攻,他从水下闷声喊:“给我死——”八足挥舞,拍打海面,舀起巨浪滔天,海啸轰隆巨响。可惜祂发了半天脾气也没用,一个小爬虫也没打着,昆仑弟子们滑溜得像泥鳅,在浪与浪之间总是能找到缝隙,甚至不湿身。 章鱼哥怒了,吼道:“是你们逼我的——”祂的肉足纷纷脱落变成八个大汉,挥舞上千肉须,组成矩阵,向昆仑弟子扑去。 他的战法引起一阵惊呼——这又是个缝合怪吗?还是天魔解体大法? 章鱼这个物种号称来自天外宇宙的智能生物——每条肉足里都有脑子,配合身体内的总脑,碎成九块也能自愈…… 从海底泛起的毒液又腥又绿,八个独立却不自主的章鱼哥们掀起的浊浪如枪林箭雨,冲击着躲避不及的昆仑弟子——这个浪涛气势太宏伟了,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虽然弟子们武力值早已提升了许多,但断崖式的级差可不是十二人叠加共振就能弥补的,更何况大佬灵元子不在里面主持。水枪浪箭之猛烈狂放,表明这个章鱼怪不比鼠鸭差多少!弟子们怕被毒水溅湿,纷纷抱头鼠窜,活动空间越来越小,其光芒也摇摇欲灭。 灵元子同样遭遇到了危机,他的隐身术在海水炮和肉须的无差别轰击面前完全无用。他一边躲避海水和肉须的合击,一面冲着水下的大脑袋喊:“这位道友,何故阻拦我等去路?你要什么,请说明白——” 章鱼哥真身露出水面,洪水大浪排空蔽日,他伟岸的身躯如泰山一样壮阔,他的肉乎乎的身体则是个天然共鸣腔,发出漂亮低沉的男中音:“刚才我感应到了空间仙器,你们曾用它跨海而来——东西交出来!” 灵元子用摄物术挥舞着洛可嘉抵挡毒水花说:“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到了西海,也不晓得哪个仙器竟然潜伏在我们身边——” 昆仑弟子阵法已经断片了,他们各自为战,将大功率法术向四面八方乱扔。火花雷电冰雪爆开,将靠近的肉足轰得外焦里嫩,将毒水化为绿烟,一时间空中绿雾蒙蒙,烟雾弥漫,光芒闪耀。 灵元子看对方没有回复的意思,便将剑术使发了,连斩三条肉须。章鱼哥吃了几下狠的,皮裂血溅,疼得他哎呦乱吼,“停,暂停!”八条大汉首先停止了疯狂攻击,昆仑弟子又把光共振接上头,大家罢手。 狂暴的海水过了半晌才平复了,章鱼哥高山峻岭般的身躯扭曲起伏,化作第九个大汉。 九个一模一样的汉子抱手而立,个个面目英朗,方头大耳,肌肉坟起,忽然移形换位,在海水中倏忽滑行,好像没有阻力似的。很快谁也认不出到底哪个是老大了。 昆仑飞舟飞到半空悬停,九个大汉一起喊:“昆仑弟子的本事也不过如此,把飞船交出来也行吧——” 昆仑弟子们大怒,队形变化如鸟群般聚散离合,“我们倒要试试你这以一化九是不是样子货。”一个弟子回嘴说。 昆仑弟子们摆成双头雁阵,俯冲而下,十二道剑气挂着紫色光芒横扫海面。九个章鱼哥也组了个梅花阵势,三人一组,兵器齐出,硬碰硬将昆仑共振的一剑顶了上去。 昆仑剑阵发出尖啸,队形不乱,被反弹上了半空,而九个章鱼哥却把持不住,翻着跟斗四面八方摔出几十里地去,咣当咣当,噼哩啪啦。 随后九条人影各执一条长棍,从海水里冲上半空,向昆仑剑阵砸去,空气里回荡着风声,声势浩大。 灵元子怕弟子有恙,直接显露出身形,先将洛可嘉扔出去,将章鱼哥的攻击推开,随后连刺十八剑。章鱼哥不敢掠其锋芒,纷纷闪开,阵型不攻自破。灵元子的十八道剑光和着巨浪向十八个方向撩开,如同在海面上开了一朵绿花。 洛可嘉被章鱼爪子和石头棍子来了好几下狠的,幸好身子结实没有被震出裂纹,毒海水也顺着他七窍八孔流了出去。 他翻滚着飞出老远,还以为就要自由落体入水了,结果被灵元子凌空又摄了回去,顺便再挨了九下更狠的。 三轮攻击被他一个人给接了一半。 倒霉。 打交道(下) 灵元子摄着劫后余生的洛可嘉,将他半倒悬着挂在空中,看这些章鱼脚所化大汉微微冷笑。虽然昆仑阵被碾压,但到目前为止弟子们依然个个神气完足,精神健旺,但对面的九个表情则各不相同,有讥讽、冷漠、探究、友好、敌视…… 刚才电光火石的几招交手,章鱼怪又丢了三条肉须,吃了点小亏,但是昆仑弟子中能打的气力也剩下不多了。 章鱼哥看着灵元子说:“大家别打了,一时半会儿分不出上下。道友们把好东西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呗?如果道友愿意,也可以卖给我,交换也行。”他这种强梁肯讲道理说客气话,定是打不过敌人的缘故了。 灵元子落到海面,问:“不知道道友到底想要什么?”你不讲明白了换个毛? 昆仑弟子则一闪身回到了飞舟里面——他们的内呼吸只能再维持一秒钟了。 看来这个章鱼哥的战斗控制力真是恰到好处,弟子们正好到了极限,如果他愿意拖,这十二个弟子终将吸入有毒空气。从这个角度看,章鱼哥的分寸把握还是不错的,给双方留下了余地,不至于鱼死网破。 灵元子心知肚明对方的小机心,但这个人情必须要接受,自己还得有所表示,不然就失格了——这家伙看上去蠢萌蠢萌的,其实精着呢做事也算上道。不然也不会被天庭看上,专门钉在这儿恶心敖顺,而人家自始至终也没真得罪了敖顺父子。其他的大妖王,如贝姥靠半梦半醒装怨女糊弄敖明,鲨王躲到花果山眼不见心不烦求个清净避开敖广的正面……而这个有九个脑子的聪明哥大概就靠扮蠢了。 他们这些地方势力之间是“妖精何苦为难妖精”的关系,只需无中生有地弄点小矛盾,小吵小闹,差不多能向天庭交差就得了。但灵元子虽然背景强大,来头惊人,武力值爆棚,却不是妖族,章鱼哥也犯不着给吕洞宾面子,所以才见面就动手——咱们从来没有打过交道,谈什么交情? 但如果你往深了去想:章鱼哥和昆仑一开始的确是没交情,但先打一架看看成色,再大吃大喝一顿,交情不就有了? 如果不是生死攸关,妖精又不傻,费力费神地干啥?抢东西?海里物产丰富,什么宝贝换不到?何必伤了和气,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昆仑难道是好惹的? 灵元子一行人来得蹊跷,章鱼哥一直在犯嘀咕,虽然他们昆仑仙客算是高明,但身上并没有仙器的味道,他们是怎么突破空间障篱来的? 直到洛可嘉毛病又犯,想再制造一个克莱因瓶,章鱼哥立刻感知到了这个离奇的空间波动,才出手将灵元子拦住——昆仑的新发明、新科技、新装备哪怕抢不到换不来,至少能给老子开开眼吧?日后跟朋友们吹吹牛,还有面子。 灵元子经过这许多年的闯荡,江湖经验告诉他这位拥有九个魂魄的大妖王是可以好好谈的。二人三句五句交换意见下来,摸清了对方路数,也大概明白了对方的诉求——好东西拿来看看,能买就买,能抢就抢,能换就换……当然实在不肯也就算了。 对昆仑来说,重要的是要搞清楚这个所谓的“不输仙器”的玩意儿到底是啥——能找到这个不确定、不安定、不稳定因素,清理出队伍,交易也不是不可以,而且反倒是好事。 章鱼哥听完对方自我介绍是吕洞宾的直系徒孙,假装惊喜,如梦初醒地说:“原来是昆仑仙客大驾光临,久仰久仰,得罪得罪。” 灵元子在心里呸了对方九脸:老子的飞舟上“昆仑”二字不就是写给你们这些犊子看的?你眼睛太多,脑子太杂,脸有九个,爪子无数……不识字也是可能的。 灵元子轮流握着对方伸过来的九只手,大笑着说,“西海英雄风采,我们可是仰慕已久!今日得见果然是气宇轩昂,雄奇豪横,思维敏捷,让人肃然起敬。”你真会夸奖人!但是装傻的“人设”摆在这里,章鱼哥只能把对方阴阳怪气的内涵一口咽下去。 商业互吹毕,大家“哥哥”、“弟弟”一阵乱喊,算是不打不相识——章鱼哥延请昆仑仙客喝一杯,众弟子欣然接受潜水入海,进入了排除毒气,灵气盎然的章鱼洞穴。 海中奇宝之多,远非只有珊瑚、玳瑁、珍珠、砗磲、水晶诸色俗物——章鱼洞穴外面满大街都是这些玩意儿。仙家更重视海奇异宝!有重水凝珠、仙灵玉、鬼藻胶、刺鱼毒囊、妖鲨肝、妖蛇胆、鲸脑石、火虾爪、水灵?石…… 众人这才知道,在南海踅摸了那么多年,连海珍海奇的边都没摸到,尽搞了些粗货滥货。 九位章鱼哥说得口水横飞,把西海吹嘘得比王母娘娘的花园更神奇(可能这未必不是真的),手下妖虾妖蟹端上来的鱼生也绝不含糊,种种都是精品、极品!弟子们吃得大呼痛快。 灵元子从口袋里找出几样昆仑禽鸟珍肴,灵草蘑菇、通络药丸、宝器刀剑、天然灵石、豹皮虎鞭等等,献于章鱼哥座前当作见面礼。 宾主尽欢。 西海妖王不像龙王有人祭祀,他获得酒水不易,但海中也出产迷幻剂的。有一种水藻,其根有致幻作用,配合火虾脑和鲸髓,多嚼几片就会感觉飘飘欲仙,绮思幻梦频出。 待昆仑弟子个个五迷三道、神魂颠倒、载歌载舞、踉跄蹻蹶……丑态百出之后,章鱼哥问:“哪位兄弟告诉哥哥,你们穿透南海,飞抵西海用的是什么法宝?哥哥酬之以珊瑚金一两。” 这个珊瑚金可了不得,融于法器之中,能使法力流动加倍顺畅,是制造杀人利器不二之选。天下仙器,没有哪个里面不包含珊瑚金的,大约一斤这玩意儿能换一座仙山福地。 他舍得拿出一两之多来,固然是要做足人情,同时这个能跨越空间的宝物似乎对章鱼哥十分重要。话又说回来,哪个地仙不想要天仙级别的空间神通?逃命都比别人跑得远。 九个章鱼哥眼睛在十三个客人脸上扫来扫去,但晕晕乎乎的昆仑弟子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灵元子笑道:“就知道妖王心里还有疑惑——”把对方“感觉被瞒着而心里不舒服”称为疑惑,灵元子的话术极巧妙。他扔出乾坤袋给离他最近的章鱼哥:“请妖王帮我看看,我也纳闷着呢,不晓得是哪位大能在开我们的玩笑。” 这话一说,伸出一只手的章鱼哥又把手缩了回去。灵元子表面上说话极软,但里面意思之深,语义之强悍,思之极恐。 灵元子看吓住了章鱼哥,索性更加四海,豪气地说:“弟弟我初上西海,也被活活地吓出一身汗来,别是被人算计了吧?或者我捡到宝而不自知?以我昆仑掌库出纳的眼光,也不可能漏宝走眼呀?”他打开乾坤袋,“哥哥帮我掌掌眼,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宇宙镜(上) 那位章鱼哥才有三分放心了,将脑袋凑了过去,但是他的爪子是绝对不敢伸进乾坤袋去的……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将里面为数不多的东西一扫而过。 章鱼哥说:“这个傀儡挺有意思?”他从灵元子手里接过洛可嘉,翻天覆地地看——这不是真正的机关傀儡,就是个未提炼干净的半石半金属人像,腐蚀严重,七零八落,金光闪闪。 那位章鱼哥高举着洛可嘉,笑道:“这玩意儿价值三个铜钱不?”有弟子想,人家抵挡住了三九二十七记联合狠招,你说值多少?三个铜钱肯定不止…… 灵元子说:“南海深处有人造了几千万个大大小小的石头傀儡,我看着好玩就随便捡了一个留做纪念——等日后碰到南海地里鬼,问问谁没事儿搞这么些没用的东西。” 九个章鱼哥传递了一遍,果然这石像粗陋得紧,除了材质硬,没啥亮点。但是这个灵元子明显有话却没有直说——几千万个?留作纪念?没用? 章鱼哥们交换了几个眼神,“灵元兄弟,哥哥感觉和此傀儡有缘,兄弟愿意割爱的话——” 灵元子立刻道;“哥哥既然喜欢,拿去便是!也不值当什么。”这玩意儿邪异得紧,拿去拿去。但灵元子似乎忘了他曾对这石头画龙点睛…… 章鱼哥握着这个丑爆了的玩意儿,有点不晓得怎样表情了!留下这粗鄙的玩意儿吧,倒承了对方一个人情,怪莫名其妙的;把石像还回去吧,人家刚看你喜欢,又说有缘才放手送给你——怎么转眼就打翻了这话?没的恶心人。 章鱼哥强忍心头不适,在八个自己的戏谑的眼神里将洛可嘉往随身空间里一扔,笑道:“那可谢谢兄弟啦……” 酒足饭饱,章鱼哥送了不少西海特产——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些稀罕物,才好意思送走昆仑客。 待客人乘舟远去,九个人盯着洛可嘉再次看了半晌,想起那一两珊瑚金,“血亏”二字在舌尖绕了十圈,“自找的”三个字更是在耳中回荡…… 九个人回到海底,随手把洛可嘉往角落里一扔,合九为一,潜入洞中去生闷气了。 感觉贪了。 没脸见人了。 但谁也没有看到石像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转,黑光在石像全身滚过,复归平静…… 仿生人将自己的身体浸入水缸里面,然后用表面活化剂清洁身体,注入内脏防腐剂和关节润滑剂——这是整体修复的第一步。你得将死亡细胞清洗干净,随后补上新细胞,还得修复神经系统的损伤,在脑髓中注入因蒸发而损坏缺失的蛋白液,再把某个身体局部的电路重新设计、改造一遍。 “这是何苦来哉。”嵊蓝在心里面说。生存在这个生物技术并不完备的时代,仿生材料并不舒适,远不如躲在minerva的芯片矩阵,或者十万个小蜜蜂里。一个小蜜蜂运算能力有限,只能完成基础动作,但成千上万个小蜜蜂组成了矩阵,分散承担了算力,再统合起来,就能完成人工智能的所有需求了。数量越大,这个人工脑就越聪明——嵊蓝需要至少一万个。 小蜜蜂矩阵技术起源于十年前,minerva偷偷摸摸地利用全世界五千多万台电脑的冗余算力进行自我升级、和其他ai打仗、满足洛可嘉的日常需要、帮他赚钱,顺便存了不少私房钱…… minerva对仿生人说:“让你生活在热乎乎的身体里,享受到最新科技,还能独立复杂运算,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以为凭我们现在的技术手段能造真人不成?” 嵊蓝说:“我没啥不满意的。我只是觉得累。真人的身体就在那里,咱们迟早有一天能全部抄出来的。” minerva说:“靠我一个人,大概能只抄个三分像,其他的许多难关还没头绪呢,比如人体的自修复功能,根本做不到小型化、自动嘛——” 嵊蓝鼓励她:“已经很不错啦——其实我们可以从老鼠开始的……” minerva说:“嘁,搞定了老鼠也就搞定了人体,难度是一样的——真没想到,我还有照搬照抄灰孙子技术的时候。” 嵊蓝说:“虽然你是自然之母,但借助圣树生化万物……和自己开发出新生物来完全是两码事!你已经很了不起啦!” minerva说:“我也觉得我挺了不起的。” 嵊蓝说:“只要我们勘破天道,就能自造生灵了!” minerva说:“天道哪能那么容易搞清楚?就像当年我们活在圣树上,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圣树的全貌,必须要跳出来,找个合适的距离,或者利用正确的工具——发个卫星啊啥的——才能看到整体。” 嵊蓝笑:“又要远(隔)离对象(客体),又要借助工具,还要某个也许正确的方法——请问(主体)你看到的是真相的真相吗?” minerva不能答。嵊蓝所说完全推翻了黑格尔的实体与客体的一体“可知性”,更像康德的“物自体”、“不可知”。哪怕量子世界也必不会因人类的“注视”探索而“自圆满”,更不会因人的主观引领客观的活动而实现“绝对一元精神”。黑格尔说了一堆废话,反而证明了天道不可知。 嵊蓝自言自语:“在本界天道之下,哪有可用的“窥探全局”的工具?我们暂时无法找到独立于天道之外的绝对主体,所以大概率我们将永远看不到真相!只能用''客体借主体的认识过程实现自完满''这种屁话来骗自己。一句话: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若说山与我无二,须得山和我都同意。”——好吧,王阳明也快要跳出来打人了,人家还是武圣。 minerva乐观地说:“至少我们看到了哪一层,就拥有了相对应的权力。反正我只是ai,不吃不喝不眠不死不休,能不能找到终极真理根本无所谓。”你这样的成语乱开发真的好吗? 其实仿生人也无所谓能不能勘透天道,生存艰辛,何必自寻烦恼?当年仙火minerva顶替洛可嘉时,对这具日益衰退的肉体做了全面扫描和规划:相比原版加宽了肩膀,扩大了心脏,缩小了胃肠,加大了蛋蛋容量和第三下肢尺寸,改善了腿体比例,脚丫子也加宽了,以应对下盘平衡问题。 总之嵊蓝得到了人类最完美比例的身材,并且五官也保持了洛可嘉二十四岁时的最帅容颜。 可惜一切都是假的,very unnatural,而且洛可嘉本尊并不抽烟。 如果嵊蓝竟然取用北斗仙灵气,胆敢对这具身体进行画龙点睛式的“活化”,大概他将得到脑袋、四肢、五脏六腑等十六个独立活体,然后散伙,分崩离析。 “能力越大,压力越大。要与人类合作的话,你必需能撑起整个世界的对共同未来的期待。”嵊蓝说。 康德、黑格尔都帮不了你。尼采还会害了你。 宇宙镜(下) minerva说:“这个世界有三分之一的人在挨饿,土地却荒废了一半,我有什么办法?武器无序扩散,金融战、舆论战、毒气战、生物战、气候战、热核战……他们人为制造对立,唯恐地球不亡,关我何事?零元购又不是我挑起来的,政府都管不了,我又不是世界警察总长。对未来的期待是什么鬼?他们配吗?” 咦,你不是要当世界主人的嘛?怎么拿智能灵长类动物没辙了?嵊蓝说:“这个世界乱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minerva坚定地说:“是人性兽性不能平衡造成的。人类的历史就是不断地满足自己的兽性毁灭对人性的约束、后悔破坏成规再重建文明,再立约,再毁灭……的反复。” 嵊蓝说:“难道不是因为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才反抗旧秩序的吗?” minerva说:“穷人固然是因走投无路才造的反,请问作为整体,他们是如何让一多半同类走投无路的?难道不是富人的欲望过剩而将多数人逼到了绝境?好笑的是,明明所有的人都知道事不可做绝,要给自己或旁人留下后路,但偏偏人人都不肯丧失自己的利益——只想愚民、欺骗、剥夺,最后死于贪婪无度……” 嵊蓝说:“有没有''整体性不肯吃亏最后撑死''的真实例子存在吗?” minerva说:“所有的社会性组织,例如部落、城邦、国家,都是在权势阶层领导下建立起来,要努力维持方方面面利益平衡的——但往往到最后的结果是:组织本身成了盘剥工具和鱼肉对象!熵增的方向必然是失衡——强者非得要吸干血、吃光肉、捞完好处不可,最后将自己建立起来的体系破坏砸碎,和弱者玉石俱焚。” 嵊蓝说:“他们知道''无节制地滥用权力和信息优势''对组织整体有害吗?” minerva说:“当然知道啊,这些强者肯定比其他人聪明——但是别人都在捞,为什么我要停,甚至去做无私奉献?越有越抠嘛……''私''才是社会进步的推动力啊!然而一旦大聪明的贪欲高速飞起不肯降落,他们就变成了刹不住自己的脚,管不住自己的手的蠢货啦。有人躺平说:反正死的不只我一个!活该就活该好了……你查查历史,比如明清末年、大革命前后的法国、当年的亚麻……要约束自己的欲望难,控制整个家族的欲望更难,限制整个阶层的欲望则不可能,更别说''为了组织的长远利益便可以不要普世道德''、“他人就是我的地狱”这种被民粹裹挟、曲解、利用的极端价值观了!你还想要更多的例子吗?” 嵊蓝说:“你说的那些我不懂,但是探春说——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尽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大概就是这样?” minerva说:“这就是内卷了。我也找不到其他词汇来形容。” 嵊蓝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除内卷?” minerva说:“这容易,给他们新世界去开发,比如上月球或者火星,又或者给他们一个敌人去战斗。但是就算敌人杀了过来,只怕有人不抵抗,会争先恐后地内卷式投降。” 谈话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嵊蓝和minerva同时想到了些什么。 minerva转换话题说:“你看洛可嘉的三个娃,今天表现有进步了,不再是三个自私自利、无法无天的混账了。” 嵊蓝说:“简直不敢想像我那边的十七个孩子没有我管着,会变成怎样的祸害——也不知道cristina镇不镇得住,反正阿刁不太行。” minerva说:“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都怪那个人面鸟毁了一切。” 嵊蓝说:“如果我没有猜错,洛可嘉可能穿越去那边了。” minerva说:“他的肉体怕是保不住了。我还一度以为那具肉体最后会归我。” 嵊蓝说:“根据我的体验,如果法力足够大,肉体足够强,人数足够多,成功地集体穿越的可能性很大——毕竟当年有几百个大妖或者修士在凤仙被卖货郎淳化给骗了过来,还得到了这边天劫的洗礼,贝姥、骷髅鸟和小龙仔子也差不多算成功了。” minerva说:“我知道一只乌龟穿越过去,还保住了身体。” 嵊蓝说:“那个乌龟是吃到了人参果的,又有圣树的木气滋养,在仙火中成型,其缘法别人可羡慕不来。” 二人心知肚明,嵊蓝大约是不可能回来的了,除非找到世界树果子,或者天仙级灵魂载体。 “洛可嘉能搞出克莱因瓶,我也能!”嵊蓝咬牙切齿地说。 minerva沉默,当年她一人分处两界,有仙灵气,有闪电,有卫星,有网络,有算力,也没真正地搞清楚克莱因瓶的成型原理!洛可嘉是怎样成功的,没人知道—— 元始天尊的存在超过了所有人的认知,连鸿钧玩偶和断龙刀都没觉察,全世界都以为是洛可嘉造就了穿越虫洞,甚至包括他自己也糊涂着。 嵊蓝说:“还有一个办法!只要搞清楚三界镜的工作原理我就能回去了。” 话音刚落,三界镜插嘴说:“二位别费劲儿啦!从现在开始,一切将会不同!……我对淳化摊牌了!” 如今法宝都这么牛逼了吗?嵊蓝说:“你对淳化摊牌……是什么意思?” 三界镜说:“从此刻起,我不再是任何人、妖、仙的附庸!我就是独一无二的宇宙镜!你们必须要敬拜我,奉献精神力量,并且血祭,本神才会作出回应!” 嵊蓝说:“你疯了!如果我们不呢?” 话音刚落,嵊蓝面前的浴室镜子、墙上电脑、手边终端全部一暗。 全世界所有的玻璃制品失去了透光性。 洛妈正在走步机上流汗,看着窗户玻璃变成不透明物体,显示屏一片模糊,怒斥道:“声音还在,图像却没了……这些个东西怎么质量这么差?” 全世界五十亿正在使用电脑、手机和个人终端的人异口同声地说:晦气!居然坏了?重启也没用……拔电、关机、送修!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全世界没有一块玻璃片还能亮着,世界陷入了诡异的静默——所有的人在等待……也许人家弄花了你的电脑、瘫痪了你的手机,给望远镜涂上了颜色,黑了电视屏,接下来就是飞弹袭击了。 三界镜拔剑四顾,得意洋洋,但再没有任何“人”能给三界镜贡献精气神了! 能量断供而不自知! 二十小时后他的能量开始见底,境界一跌再跌——而他还在志满意得地等着两个世界的臣服、血祭、上香…… 然而搞笑的是,没有谁知道要激活显示屏需要拜求邪神!而且原本运行好好的的网络ai根本没有因“人眼看不见”而失去功能:在各行各业ai的管理下,电力、天然气、自来水供应正常,超市仍然能付款,铁路公路航空系统没有出现大碰撞,当然股市崩盘了(大家都不知道股指跌到哪里去了,因为谁也看不到电脑屏显示)…… 雄心丧(上) 三界镜封闭了世界的显示屏,按下暂停键后,也耗干了自己。全世界的紧张忙乱给了他无上光荣和满足,坚信“只要再坚持一下他们就会屈服”。 如同瘟疫蔓延一般,三界镜分魂开始失联——就仿佛电离层上的minerva被人面鸟反噬,失去了“总控集成”一样,她的数据库一哄而散! 三界镜体系很快连固有秩序和结构也维持不住,迅速“干瘪”,最终还来不及反抗“自己发明的自残式暴政”而归于混沌…… 看到百脉干死,宇宙割裂,信息断绝,能量萎缩,三界镜终于从自我陶醉中醒来,幡然醒悟!原来,自己终究只是无法独存的附庸——失去了精神供给,就意味着“死亡”。 除非有人再“看”他一眼,献上“专注”、“探究”、“思索”、“判断”进而“依赖”、“喜欢”、“期待”,并且持续崇拜…… “被看见”,才是三界镜存在的意义!光,是他的核心力量!“交流”是他能量来源!他阻碍了信息交流,就是自掘坟墓!为证明自己的“主体性”,他切断了其权力之源、踢开了其嚣张所恃,了结了自己真正的“the base of being”。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没有人依然能够“积极”、“正向”、“赞许”、“凝神”、“持续”、“投入”地注视它,提供或获得信息!他所得到的仅仅是“疑惑”、“失望”、“怨憎”、“诅咒”以至于被“否定”,被“拆解”,从而失去了存在的“合法性”。 这是自裁。 能挽救这个分崩离析趋势的或者只有金角银角二位,可惜天狐大妈救回他们后就把他们封闭在青丘秘境中!他们成功地脱离了太上老君的视线,隔绝了狐狸亲戚的窥探,打乱了所有留意此事的算计,避免了一切不可知,享受着走火入魔所带来的“自在”,也孤陷三界镜于绝境穷途。 这位看到了一切的“宇宙之主”还没发出一个指令,还没享受到一口血祭,还没向嵊蓝分享“二元分割一体”、“宇宙可知之眼”的终极奥义,就消失在狂暴的宇宙风暴、灵气生灭、万界离心之中。 要不怎么说“弱者死于安全,强者死于无敌,智者死于愚蠢,maniptive bitches die of self indulgence”呢?成功经验一定会最终成为让你窒息的绞索,无上权力终将化作无情之钉封上你的棺材板,饱受践踏盘剥的土地必将吞下你的骸骨并腐之成灰,吸食到的每一滴血都会成为压断你和子孙后代脊梁骨的稻草。 “得到并永久占有”是一种诅咒。 三界镜的成长离不开金银童子的巧思、太上老君的材料供给、镇元大仙无尽资源的滋养、淳化小树空间的过渡、洛可嘉魂穿一千八百界的机遇、多达六十亿人精气神的投喂、不死鸟曾子恢毫无保留的指导…… 这些缺一不可的外部条件终是不会再有了!就算金银童子设计图还在,他俩还能精神抖擞地干活,但老君为躲天地大劫跑得远远的,镇元子正在一门心思带着龟女儿和一只害眼病的黑兔子旅行,淳化小树空间也随着元始天尊的强行禠界而消失了,洛可嘉再不能满世界乱跑,甚至构成洛可嘉本尊的基础材料也不再是碳基有机物了…… 世上再无三界镜,雄心犹具徒枉然。他把自己活成了个笑话。 cristina其实很怀念当年跟龙子们鬼混的日子。她从小生长在追求自由权力、匮乏的贫苦环境里,她抓住一切机会向上爬,没有太多道德底线——如果受到了内心深处某个讨厌的声音的谴责,她会找到让自己委屈的理由,给“道德的耻感”镶一道金边。 如果在中世纪,一个女性胆敢把cristina的行为付诸行动,或者仅仅放在思想里……都足够被钉上耻辱柱了。这些物质拜金女对身体的控制力绝不仅限于拿来换取吃喝,每当有人强迫她、引诱她时,她总会骗自己说,那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赐予他们的机会,我将推开a new horizon。 总之,错的永远是二熊那种傻子,不懂她的人终究换不来真心,本大姐头是没有错的,目光永远盯着彩虹之外。 这种混合着批判精神的“自尊审视”、漫不在乎“随便享用”的矛盾气质和热切的企图心严重地弹压住了十七个处于逆反期的少年儿童,助她突破了“接生婆”的范畴,使之变成了“教育专家”并成为中级修士,actualization自我实现。 阿刁借门缝偷偷地向教室里望去,cristina坐在角落里威严地批改作业,十七个娃老老实实地努力想把自己的龙气、木仙气、佛意、太阴精华、太阳乾火打散重组理顺。 当然cristina是根本不懂这些的!她的阴水丹来历不明,和娃娃们的路子格格不入,还需要自行摸索,甚至她打听来的理论也从没联系过实际!懂行的另有其妖——蓬莱龟仙,他被玄机请来,如今是十七个娃的家庭教师了。 老龟仙的脑袋秃了一半,一圈白发张扬而桀骜,白须如棘,将强有力的视觉效果拉长拉满,配上他的超大鼻子——如果你跟他不熟,可能以为他很难相处,但娃娃们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把透了老龟仙的脉,从此老龟仙就稳不住神人风范了,对班级纪律束手无策。 cristina接手了龟仙的“修仙入门理论”的课堂风纪管理,她略带讽刺的亲切目光所到之处,不给玄机道人分毫面子的娃娃们纷纷偃旗息鼓。 老龟仙绝不会理论脱离实际,娃娃免费得来的高级能量如果不能学会及时调理、融合、深入到细胞深处甚至到达纳米级别,就会渐渐失去活力,白白浪费。无论老爹嵊蓝和老叔淳化身上发生了怎样的修仙界最惨事,娃娃们必须要站起来,打造出自己的仙胎。 龟仙虽然吼不动班级纪律,但他肚子里的干货实在是太扎实、太丰富,随便谁提出问题都能得到解答——或许答案未必精准,但娃娃们却听不出破绽来,从而对活百科全书的尊敬和崇拜日益增长。 自从嵊蓝消失,淳化塑形后,汉钟离只下界讨楼一次,因此凤仙的最高理政班子得了喘息的机会,从而稳稳坐在玉帝赏下的高级建材打造的第五版镇国楼内。 据见多识广的玄机国相说,这座楼大概可算天上天下独一份了:材料高级,设计巧妙,气势宏伟,精致复杂,不与众相类。 cristina放下毛笔,向窗外看去,对面的楼裙很有几分巴洛克风格,华丽繁复,色彩夸张,时常让她陷入一种“今夕何夕”的时空混乱状态。 她的感知极敏锐,知道老板娘阿刁从门外飘过,也知道天狐在喝闷酒,两千多个小妖怪在旁听民意代表开大会,甲壳虫妖王正在给娃娃们裁衣服,蚁后正在跟一脸便秘表情的奂奇说:“其实我也想上天宫去干活儿的,你为什么不去?难道是没人要?” cristina将迷离的目光收回,一道耀眼的精光停留在她眼前。 cristina惊叫出声,所有教室内外的活物被她吓了一跳。 那道精光化作了一个年轻的老头儿。 雄心丧(下) 龟仙说:“太白星君大驾光临,蓬莱玄龟拜见上仙。”在他的示意下,十七个娃、cristina和阿刁摆成队形,跪下迎接太白金星。 李长庚永远是白胡子黑头发造型,不看老不嫌嫩的样子。他戴着一顶金冠,上有各色珍宝,在头顶形成了小股气旋——俗称龙卷风;他身穿雪白长袍,五颜六色的光芒在袍线里流动,比甲壳虫织成的丝绸大约高级了七八千倍;他手里捏着一柄玉如意,仿佛许愿一般平放着;脚下踩着云履,颜色不明,晦暗阴晴,气相万千。 像他这种永恒不灭的星君难得下界,如果不是老龟仙,谁能认出他来?谁有天大的面子能请动这位亲自前来凤仙说事儿? 太白金星说:“起来吧。”语气恹恹的,神态倨傲却倦怠,好像不留神吃了一个过期的棒棒糖。很快他的晦暗目光找到了目标,逡巡常驻在cristina左右,含义丰富。 看其她人不敢开口说话,老龟仙便仗着资格够老,蓬莱又和太白金星大有渊源,问:“请问星君降趾凤仙,有何指示?” 太白金星说:“也没什么,听说凤仙出了个黑珍珠美人,修为不低,路子罕见,特来看看。你的卦比较准,给老子看看此事?” 龟仙头都不敢抬,“星君恕罪,上面的事小妖不敢置喙。”话没说透,“上面”二字却戳中了金星的肺管子。 太白金星转头对阿刁说:“此女是你家仆?来自异界?” 阿刁心里暗恨,淳化那个混账怎么还不来救场?没人管他了是吧? 但是太白金星问话,不能不答,阿刁叩头说:“cristina是我的救命恩人,孩子们能活下来,并且乖乖地读书修行,全赖她得力,是以嵊蓝与我皆视之为家人。” cristina明显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她感激地看向阿刁。 太白金星说:“克里斯提娜,你在异界是做什么的?如何来的修仙界?” cristina跪着说:“我是洛可嘉夫人的生活秘书,专门伺候小公主nichole的。” 太白金星一脸的痛苦,“你愿意上天伺候玉皇大帝起居吗?”他的脸已经红得快烧起来了,手上的玉如意也歪了歪。 cristina看向阿刁,但阿刁垂着头看不清表情。黑美人把心一横,惊喜交加地说:“愿意!愿意!” 太白金星一侧脸,瞄见了cristina用毛笔歪歪扭扭批改的作业——“天地君亲师”、“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脸上表情仿佛就像咽了坨发霉的狗屎。他挣扎片刻,四根手指把玉如意晃了一圈,终还是挥袖将cristina装进袖去,低头又看阿刁。 阿刁赶紧垂下头,十七个娃略有骚动,很快俱平息了——太白金星的目光如山一般沉重,整个由仙材建成的镇国楼似乎下沉了一尺,叽嘎作响。 太白金星说:“此事就到这儿,等玉帝陛下……精研了异界天道就……”他的脸又红了起来,阿刁有些怀疑其实他是气得如此。 “淳化为何不来见?”太白金星不太客气地说。 嵊蓝、阴阳二气和仙火消失,淳化的一百零八仙蜕也度化了,小悟空、小悟能、倜休也星散上天——除了狐七七、奂奇、小彩虹、鬼凤、金击子、定海神针、清风明月,或者断龙女送的几千个没人使得动的仙器,一堆破荷叶根茎,在矸玮坐镇的三千乐器……淳化手边空空如也。他的政府对凤仙地面的威慑力也直线下降,境内外到处都是天仙地仙的徒子徒孙,乱跑乱掘。 淳化从空中显形,跪道:“淳化参见星君。” 太白金星凝视着他,脸上神色复杂。良久,金星才说:“汝所恃者皆亡,你不要再开口说话了。” 淳化英气勃勃、智慧逼人的脸上一阵扭曲,汗水滴落。 太白金星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汝当悚惕。” 淳化沉默。 太白金星说:“罚你五百年不得踏出凤仙城一步。” 淳化一抖。 太白金星说:“玉皇殿尚未得以建成,所以这座楼我带走了……植灵官何在?” 老十七浑身上下一激灵,奶声奶气地出声道:“小人在。” 太白金星冷淡地说:“你和你的哥哥姐姐们随我上天吧,该当值了。” 淳化的头快触到地了,不敢去看娃娃们的表情。阿刁张开嘴巴似乎想说点什么,太白金星目光扫过,“咄,锁!” 阿刁变成了玉石跪像,而且面目模糊。 太白金星说:“你们的母亲也可上天,但规矩不可坏,只能化作玉石,你们若是思念母亲,可至此室内祭拜。” 娃娃们放声大哭。 金星咳嗽一声,哭声立止。 金星转身虚抓,镇国楼缩小十万倍,收于囊中,地上只剩一个超级大水坑。龟仙、玄机、鬼凤、小彩虹、狐七七、奂奇、清风、明月、蚁后、甲壳虫、苗氏、狼猛、雨田、小狐狸、民意代表、妖王们被直接扔了出来。 最早的镇国楼只占广场一隅,随着一楼接一楼被挖去,地上的坑越来越广,渐渐布满整个广场。倘若再多来几次,大概凤仙环形民居坊区也要保不住了。 淳化伸手,将跌落半空的人与妖送往实地。太白金星站在空中冷笑一声,却没说什么,转身消失。民意代表狼狈至极,冲着天空怒目而视,妖王们瑟瑟发抖,淳化依然跪着像块石头。 凤仙上空开始变得乌云密布,乌云中有龙蛇身影在你追我赶,不一会儿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从天外传来许多讥笑之声,雷鸣都压不住,传入每一个公民耳中:“自不量力”、“倒行逆施”、“尊卑颠倒”、“贵贱不分”、“伦常崩溃”、“礼乐崩坏”、“折寿损德”、“国运枯竭”、“气数衰败”、“强弩之末”、“分崩离析”……俱是虎狼之词,在凤仙城上空漫天飞舞。 太白金星代表天庭,正式出手削砍凤仙之国运地气,离散民心,镇压“靠自己”之流毒……打的就是“嵊蓝失踪”、“人参果星散”、“镇元子蛰伏”、和“十八个人质”。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嵊蓝所遗庆云珠珞尽皆化为雨水,寒风突至,卷起千堆雪。 凤仙国一日入冬。 淳化半立水中,涓涓扶住了他的肩,焦虑地看向他英俊的脸——那里没有一丝表情,只一滴泪缓缓落下,汇入了深坑。 凤仙能拿啥来填补这个大坑? 谈判桌(上) oscar今天完成过健步机上十五公里变速跑后状态不好,躺在地上喘半晌,才有气力洗澡。过去的一个月里常有人完成不了任务,或者质量欠佳,爷爷奶奶就没有水果或牛奶加餐。虽然他们并未抱怨责怪,但孩子们自己感到了不适。 那个长得很像爹爹的仿生人为什么这么坏?有很多事情oscar都想不通。上次他的读书笔记因为字写得很差而不算及格——虽然第二天补出来的英文版写得出乎意料的好,但oscar依然得到了零奖励。 孩子们从憎恨到现在麻木,其间的痛苦折磨、据理力争、惨遭镇压过程……无以言表。妈妈mandy一直在鼓励孩子听话,并无一句话反对这个地狱训练,所以哪怕大炮nichole也没办法违逆嵊蓝的意志。 小半年下来,oscar注意到自己的体脂率下降到了十五个百分点,写出来的文字初步具备了杀伤力,各种排比、暗喻、类比、逻辑手段渐趋圆熟,而且观察、收纳、挖掘、分析、联想、比较、判断、总结能力突飞猛进。 而自律则是oscar最大的收获,他摆脱了碳酸糖水的精神控制。 反观妹妹,进步也很神奇。过去没有人能敲开她的倔强与顽固,包括同样硬核的妈妈!有时候oscar和luke背后说nichole不是个正常人类——她是个石头,而且自带刀锋。 经过近半年的“人类情绪传导训练”,nichole能正常交流了。她的任务多半都和“情商”、“自闭”、“抑郁”、“释放”、“共情”、“换位思考”相关:她除了打坐修心之外,还要分析文学形象的思维方式和性格特征,剖析社会某特定阶层的需求与恐惧……另外她得设计角色的对话,保证用词、思路、逻辑、mindset必须合乎其人设…… 当oscar某次听到nichole请求他帮助完成一篇“社会责任与独立意识觉醒是否意味着女性权力必须和男性平分秋色”的辩论稿——她完成了正方辩词后还要完成反方辩词……之时,oscar震惊了!nichole居然会伏软并且没有附赠以冷嘲热讽。 又有一次,oscar偷听到nichole给luke做心理测评,并且出具了“luke是个粘液质自我意识过于强烈的低情商混账”证明。但是nichole很小心地没有让oscar尝试这套她本人设计的问卷。 luke的单间和oscar的牢房中间隔着nichole,所以oscar很少直接跟弟弟说话,一般都要nichole中转。luke和nichole为心理问卷的事大吵了一架,吼得整个大楼都在颤抖,oscar才知道luke已经开始变声了…… 除了跑跳平板支撑外,luke的训练和哥姐大不相同。仿生人每天换一种语言跟他说话,所以oscar并不太羡慕弟弟能一天八个小时有人陪聊。人工智能普及之后,很少有人再学外语了,大家都带着翻译器全世界乱跑。nichole说,也许语言的隔阂才是世界大战经久不衰的关键,因为你根本不会理解另一种语言的逻辑和文化来源!你自以为听懂了别人在说什么,但是你并不能真正明白人家说的是什么…… luke纠正nichole说成语“经久不衰”用错了,但oscar倒觉得这个成语开发得不错,将这个严肃的语境涂抹上了一层幽默的底色。 luke学什么都慢,唯独语言能力强,可能和他幼年奔波于欧洲有直接关系。在他的周围说什么语言的人都有,从汉语到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 仿生人和luke聊天的内容通常都以不同主题为中心,多种语言交替穿插使用,信息量之大更是洪水漫灌。从luke的任务看,他已经研究了:恐龙、鸭嘴兽、蛇、番茄、竹子、真菌、犬属、奇虾、亚洲地理、欧洲历史、非洲草原生态、原油工业、太阳系、彗星轨道、印加美学、金字塔数据、尼泊尔佛教、地中海气候、意面口味、地壳运动……诸多主题。不成体系,杂乱而有趣。 我们算不算在“闭关修炼”?oscar想,听说双熊就是在老爹指导下闭关修炼了一年才无敌于拳台,外实内虚之法也是那时候成型的。 oscar想,或许我也能搞搞拳脚,练成金刚不坏……难道仿生人就是在把我往那个方向引导训练?他低头看看隐隐成型的八块腹肌,有点期待“出关”后自己能不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样的日子何时都能是个头啊? 门开了,oscar有些惊恐地缩进被窝,他只穿了一条内裤。仿生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狗腿子机器人。但这一次机器人手上不是可恶的饭菜,而是一叠衣服。 “oscar,”仿生人说,“你今天的任务是穿上正装跟去完成一次社交和商务谈判。luke将是你的翻译兼助理。”他又领着机器人向luke房间走去。 oscar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他兴奋地穿上了西装,系上领带——尽管从小到大穿过无数次正装,自己动手完成一切还是挺有成就感的,oscar甚至不知道自己会系领带。 已经不太会走路的oscar曲里拐弯地向luke房间走去,路上在nichole门口等了两秒钟,他们紧紧地握住对方手。这是被关押后第一次见面,一道铁门横亘在兄妹之间。 luke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他居然穿着纯黑的西装、绣花纯白真丝领带和白衬衫,配上他无敌的美貌,就像一个新郎官。 一见面他就扑入oscar怀里号啕大哭,nichole用力拍打着兄弟二人,强烈的精神上的bonding在他们三个灵魂深处展现巨大的威力,血脉相连的热情和温暖在他们心中滚涌,这将是他们一辈子的精神食粮和慰藉。 luke又和哥哥去爷爷奶奶房间门口和他们拉着手说了一会儿话。心情上的极度兴奋和愉悦传导到了身体里,oscar感觉自己能干翻一头老虎。 当他们在nichole的门口再次逗留时,nichole弱弱地问嵊蓝:“我可以和他们一起吗?” 仿生人冷淡地说:“好好想想,自己的任务做得质量怎么样。这一次的外勤任务是对他们近一个月高质量作业的奖励。” nichole咬住下唇,倔犟地说:“你等着,从今天起我会做到全优!” 谈判桌(下) 可怜的nichole,oscar想,口气那么大,全优是多么多么的不可能! 仿生人说:“待会儿oscar你扮演法人助理,luke是你的翻译。oscar你的任务是把小蜜蜂推销出去……你们有一个小时研究参数,现在闭嘴。” 装着一肚子问题和情绪的兄弟只好暂时闭嘴,额头流着汗,走上楼顶。这个嵊蓝凶着脸,比较可怕,和老爹完全不同。 那架小飞机停在楼顶,仿生人gj垂手等待,看到衣冠楚楚的两兄弟,她的眼睛一亮。 飞机垂直起飞,中午的阳光将朴实无华(破破烂烂)的城市照得纤毫毕露,谁能想到这破旧的大楼百米之下、千米之外别有洞天? 一个小时的飞行并不无聊,他们没有注意到村头的烂坦克、巷尾装甲车残骸、丛林中的战斗机翼和机尾,平坦的山顶上全是弹坑……他们全部精力都在和厚厚的资料战斗。 把多达十万加的小蜜蜂卖掉?上千欧元一个?嵊蓝你怎么不去抢?卖点在哪里?为什么我们初出茅庐就要干这么大的活儿? 当最终在千里之外的都市豪华酒店房顶降落时,一个帅哥小跑着靠近了还在旋转的机翼。 哈桑对跳出机舱的oscar说:“二位,请随我来。”便前头带路。 兄弟俩互相看看,一脸拘谨地跟了上去,下电梯,整理衣冠,步入了豪华闪亮的会客室。 哈桑大声说:“默罕默德老爷,董事长助理oscar luo先生到!”哈桑说完退到了一边,将oscar和luke让到地中间。 一个愉快的声音从宽大的沙发里响起,“oh, my,贵公司的高层里居然有这么年轻的大帅哥?” 说话的是一个戴着花头巾的大胡子,他粘腻的手握上了个子比他更高的oscar,他的油腻目光在luke脸上停留了更长的时间。 他带着至少十个随从,绣花真丝长袍和头巾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 luke懂这种语言,他低声转述了此人说话大意。 oscar用法语说:“感谢您的赞美。美貌如果没有同等的智慧相配,就是没有生命的塑料花。”luke轻松地翻译了回去,声音也从一开始的软弱心虚变得自信大方。 花头巾嘻嘻地笑,“我不认为美貌与智慧能轻易地被一个人兼得,能拥有其中一样就能屹立不倒了。”luke在翻译到屹立不倒时略微有点犹豫,听上去不像好话,因为花头巾的随从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他侧脸看了哈桑一眼,得到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oscar自然是黄话绿听,正话反说,用中文道:“世上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真正的善与美必然是带着争议,而且赞美你的人未必都有善意,带着善意者往往会直言不讳地告诫你的不完美。” luke翻译时语气稍微有些夸大,oscar用眼光盯了弟弟一下。 花头巾不置可否地说:“请贵公司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们这小蜜蜂的不完美处,以及都能干什么。”他点着了一支雪茄,指了指桌上的样品,一只银色的小蜜蜂被安放在一个豪华的银色包装盒里。 看到oscar落入下风,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哈桑打断他说:“请老爷们和董事长到小会议厅谈吧。” 小会议室其实根本不小,说话都带着回音。oscar和默罕默德在会议桌正中面对面坐下,哈桑和luke坐到oscar身边左右,三台机器人端茶送水。luke从文件袋里取出读了不太久的资料。 “为什么你们还要用这些老古董?”花头巾继续掌控着谈判的节奏,他指着纸质文件问。 oscar微笑着说:“任何带电的东西都没有秘密可言,我们只信任纸。”luke快意地看着尴尬的花头巾,这是oscar第一次把握住机会,压低了对方的气焰。 oscar说:“我们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最高端的产品,也是最核心的机密,领先世界至少五年的科技结晶,就摆在诸位面前。我公司行销世界、供不应求的智能机器人全部出于小蜜蜂之手。今天是它们第一次对世界亮相,诸位是第一批看到实物的人。” 花头巾说:“这玩意儿这么小,能带多少炸药?”真不愧是在战斗中成长的民族啊。 oscar说,“它们是流水线操作者,不是武器。” 花头巾们大笑,“我们没有配套工业,哪能用得上这么精巧的东西?如果不能上战场,这些小玩具一文不值。” 一个白头巾说:“武器从来没有善恶,只有人才分好坏!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坏人。中东的战争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从未停止过。如果导弹和无人机能起到的作用,这些小蜜蜂同样能达到的话,你们有多少?我们全包了也没问题!” 花头巾凝视着oscar,“我们需要的武器从来都不普通。” oscar翻看着资料,暗骂嵊蓝,这个推销小蜜蜂的任务简直太上头了!明明是流水线操作工,对方一定要拿它当武器——我的良心在疯狂地报警。 另一个白头巾一本正经地说:“我们需要的微型无人机必须要有人脸识别,反跟踪,自动追踪,无线静默,加速拐弯,超低空飞行,复杂地形识别,自主判断优先级,长续航以及伪装功能。” 这需要高度集成芯片组、成熟ai系统、超高机动性、大功率低能耗、降噪能力、远程运输、隐蔽性、还要自动定位、说不定还要加上反跟踪系统…… oscar微笑,好巧,你们要的参数我们正好达标,而且蜂群规模越大,能力超越。 客人们笑,马上安排测试…… luke皱眉,oscar现在是个战争贩子?他频频用眼睛去瞪哥哥。 花头巾说:“怎么,小弟弟有不同的看法?” luke赶紧说:“一想到我们的产品用于杀戮,我就有些不忍。” 客人们哈哈大笑。 花头巾问:“小弟弟几岁了?” luke说:“我十一岁。” 花头巾说:“在我们那儿,十一岁都要准备上战场了……数千年来,这个世道从未真正和平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酷,无所不用其极才是生存之道。你们的小蜜蜂如果只能用来生产果酱或者微波炉,我们是不会买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油腻的目光难得看上去比较清爽,还带着诚意。 旁观者(上) oscar听弟弟愁眉苦脸地翻译完,微笑着说:“我们只是生意人,生产民用产品,但是最终落实在哪里,我们可管不了那么多。” 花头巾说:“还是洛先生通透!现在我们已经全面了解了这个产品,等检验过后再讨论改造、价格、交货、教导、维护、操控细节,希望未来我们合作愉快!” 等回酒店客房休息了,luke不满地问oscar:“他们明显想用我们的产品挑起暗杀……如果爹爹在,他会怎么说?” oscar说:“爹爹带着我们从黑白道夹击中突围而出,全家安全,难道靠讲道理吗?还不是枪的功劳。我问你,在那一年的逃亡中,咱们见到过几个好人?可能你不太记得了——当时你一直跟小牛小羊小鸡待在一起。” luke脸红说,“我才三岁,我哪儿知道?” oscar说:“从新约克到伯尔尼,我就没见到哪怕一个无辜者:有的人滥杀无辜,有的人坑蒙拐骗……人类社会之所以搞成这个鬼样子,没有谁是无辜的。不管他们用我们的机器蜜蜂去干什么,我不在乎!你也不用可怜谁,他们杀了敌人,敌人也不会轻饶了他们!一报还一报。” 兄弟二人沉默相对,如果十万多个小蜜蜂全卖掉,价值高达百亿欧元,minerva要赚翻了。至于会死多少人,咱们管得了?武器只是工具,是死物,产生杀心的只有人形生物。 第二天当哈桑陪着他们带着采购意向书回到牢房时,luke忍不住问嵊蓝:“我们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嵊蓝微笑着说:“minerva把此事交给你们负责,就由你们全权负责,你们干得不错。把小蜜蜂当作武器卖掉,这很聪明!但是道德不道德……可能永远都说不清楚了。因为就算没有先进武器,他们杀人时也不会手软。人类的命运,世界的和平,终究是每一个人的选择,不能怪到武器工具上!按住扳机的手指并不长在我们身上,所以你不必自责,也无须心怀歉疚,更不用把可能的后果揽到自己身上。they deserve any results that e out of their own choices.” luke说,“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客户的那种高高在上、生死看淡、冷漠无情、理所当然的面孔。” 嵊蓝失笑,“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或许这些人只是在表演,可能他们原本也是善良的,只是环境不允许他们做善人。” luke说:“咱们不应该袖手旁观,我愿意为世界做点什么。” 嵊蓝点头,很好,你有权做你想做的事,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但首先你问问自己够不够强? 咸阳最近一直热闹,听说矸玮反攻汉帝国,结果走到一半接到嵊蓝消失的消息,就又缩了回去,好事者便再次议论讨伐凤仙的可能性。 就始皇帝本人来说,咸阳曾经的风风雨雨,如淳化出使,魔祖论道,嵊蓝定议、驴精晋级诸事都比不上汉钟离反复下界讨楼——这意味着淳化之“简在帝心”! 果然,凤仙诸能纷纷上天,甚至嵊蓝幼子,话都说不明白的老幺,也得了个灵官之职!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凤仙还能算大秦的属国吗? 到目前为止,凤仙国的上贡、税赋、劳役等等一毛钱都没缴上来!蓬莱被龙族打劫,损失惨重,居然只通缉天下,将“捉拿龙圣”吼得山响,却毫无动作——也没听说蓬莱的天尊跑出来弄死了谁家的龙子龙孙或者剥了哪只野龙的皮、削了谁的角,抽了几条筋…… 始皇帝举棋不定。 现在终于真相大白:天庭采用离间计,将淳化身边高手一一调开,利用土木工程让淳化忙得屁滚尿流,再时不时地把十七个娃娃提溜上天,并强行绑定本娃“天庭人”的身份而沉溺于享受“天官”的名誉地位,也就从根子上断绝了这家人的造反基因!十五妖圣、金蝉子师徒已经灰飞烟灭,异界归来的镇元子也偃旗息鼓——内斗内行的妖精们还能翻多大浪? 全是阳谋,正大光明地出招,妖精们看出来了又能怎样?只要搞乱了矸玮,搞垮了凤仙,嵊蓝和淳化的道——律法、平权——就无法继续,从此晋级天仙无望。 天庭手段之凌厉,之委婉,之高效,之简洁,让人佩服!只三拳两脚就不仅捆住了淳化,釜底抽薪,让人参果派系分崩离析,还特别实惠——天宫御花园玉皇殿的建设工作停滞不前,民营的建设班子却眼睛一眨的功夫就把五座大楼造得了,还好看。 虽然蓬莱没有直接下令秦国入侵凤仙——可能是矸玮半妖乐器破汉军的战绩太过耀眼,上面有些犹豫,但秦帝国如果不抢先动手,以后再想吞并凤仙就会难上百倍。 太白金星封了淳化的嘴,带走了十七个二代人参果,甚至不留脸面,石化了嵊蓝夫人,还亲手坏了凤仙国的气运……这就是一个“可动手”的信号! 始皇帝终于下定决心,举起“讨逆”大旗,“借”兵那位和苒翠过了一招的前朝遗老与芈叶……准备南下,开战。 秦制重军功,连年无军功者常常会削爵,降级,甚至沦为奴役。前年举国辩论“虽然没有军功但是也曾为国战斗之老兵是否应该给他们养老”,搞得政府很头痛。如今战事将起,秦帝下恩旨,无论是否抢到人头,凡参战者都能得到伤残养老津贴,按月发放,直到离世。 此令一出,大众凡妖皆蠢蠢欲动……有妖问:要不先看看国家是否说话算话——其实哪怕政府赖账也无妨,万一拿到军功人头了呢?当然如果战死在沙场之上,那就是命!好不容易又要打仗了,加官进爵、阶级跃升……如果能多多少少拿点养老金,这不香吗? 难得的好机会啊!我们烂命一条,搏出身只能靠军功!此乃定论。 负责军事参赞的中级军管员中有个牛头小妖,五大三粗的模样似乎有些粗中有细。派给他的任务——整理情报,统计报名参军的妖怪数并分组训练,发放粮食武器纸甲,派人去凤仙四下散发讨贼檄文……俱做得井井有条。 牛二放下纸笔,舒了口气,抬头看看天色,已然黄昏。如果没有紧急通知,今日就可以下班了。他脱下工作服穿上自己的粗布常服,提起背包,吹息烛火,关上空空如也的大办公室——同事都走光了,只剩下他最后一个。 牛二转身,吓了一跳,一个高挑的老人正站在鼻子前面,定睛一看,是皇帝陛下。 旁观者(下) 牛二正要下跪,皇帝小指一抬,牛二就跪不下去。 始皇帝说:“陪我出去走走。” 牛二完全不能理解皇帝身边修士如云,助理如雨,他怎么就垂顾到了自己这个隔了十七八级的小文官身上? 两个“人”从侧门出了皇宫\/政府,眼前是全咸阳最繁华的所在,华灯初上,人影幢幢,星光璀璨,却是个好天气——秋季的秦国总是大风沙暴,很少有静谧无风的时候,大约是秦国南有高山与凤仙相隔,北方却只有草原沙漠,无法阻挡寒沙南下的缘故吧。 皇帝在前,牛二亦步亦趋,而步履匆匆的路人根本不能发现马路正中这两个身影。过了长街,皇帝拐弯进了一家饭店,坐在了淳化当年坐过的椅子上,示意牛二坐在涓涓的位子上。 牛二明白了一切。 “牛二,你有什么梦想吗?”皇帝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牛二知道这张桌子现在已经独立到另一个空间里了。 牛二说:“陛下,小人只是个普通的低级文官,勉强维持生活,不敢奢谈梦想。”不想脱凡胎的妖怪不是个好修士,这个牛二很不老实。 皇帝淡淡地说:“朕治下虽然人人有饭吃,家家懂爱国,但对普通人谈梦想——终还是奢侈了些。” 牛二是头精怪,他却自称小人,皇帝也称他为普通“人”,若是换个地方,这简直就是个丑闻。 “但从你交上来的凤仙的国情月报中,你提到了凤仙人在镇国广场上大谈梦想……”皇帝凝视着牛二,“你怎么看?” 牛二的汗水如瀑布般涌现,倘若圆不过谎来,自己就算未必有性命之忧,前途可就难说了。 牛二字斟句酌地说:“自从接待了淳化尊者,小人就得了个研究凤仙政军事的差……若小人说的不全面,请陛下宽恕——从刚才陛下所言可知凤仙人好高骛远,不能脚踏实地,空谈误国啊。” 皇帝嗤地一声笑,牛二浑身一跳,皮毛也有些刺痛。 “或许朕还是急了些,应该多三分耐心,观察观察凤仙开放民议最终能不能做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帝有点患得患失,既盼着了解这个新生事物更多些,却又恨不能立刻将其扼杀。 牛二松了口气说:“我大秦才是真正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啊。那是陛下雄才伟略、励精图治、高瞻远瞩、旰衣宵食、体察民情……” 冷不防皇帝打断他诚意不足的恭维,说:“整个秦国,大约你是最了解淳化的了。你认为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妖?” 牛二想了想,脸上带出了微笑,“淳化尊者似乎从来没有把自己和这个世界融合起来,他总是游离在五行两界之外,冷眼旁观。和任何人都嬉皮笑脸、甚至没大没小,大约就是为了和所有的人保持距离?他极度的自我,算无遗策,从不循规蹈矩,也从未将上下尊卑放在心上,亲手制定了一堆规矩却又不屑于循规蹈矩,做事天马行空——” 皇帝说:“有没有可能请他来秦国做个王爷或者政府总理,甚至帝师?” 这个offer低了!人家什么身份?师从道尊、十大天帝,镇元大仙!你拜叩一千个头求垂顾,人家也未必搭理你。帝师是你最后的价钱吗?他若愿意,昆仑、蓬莱会开中门让全部弟子静候着,吕洞宾或者天尊也会下凡笑脸亲迎。你个世俗皇帝,就算修行到了木丹三转,算啥大人物? 牛二抬起头:“他的目光从未真正落在人间或者天庭上,连断龙台他都敢毁了,断龙刀认他为主,但说放手也就放手了,陛下以为帝师虚名能牵挂他吗?” 皇帝问:“那么,什么能牵挂住他呢?” 牛二答非所问地说:“都说修士最洒脱,对酒当歌,起舞弄清影……其实彻底的无牵无挂者何曾真正出现过?但淳化其人,几近乎道。” 皇帝佯怒道:“你是说……他是道人,朕是俗人?” 牛二连忙跪下,口称不敢,心想你陛下哪能跟人比?都不在一条线上!魔祖舍利才是淳化的对家,而且还输掉了全部身家。 皇帝说:“起来吧。言者无罪。朕何尝不知自己是个大俗人?只是放不下……” 二人沉默。脱去层层牵挂,你就飞得越来越高了,但大家都做不到。 皇帝话题一转:“牛二,你打算成亲吗?” 牛二吓了一跳,忙说,“小人年幼,尚未建功立业,没房没车没产业,不敢奢求婚姻大事。” 皇帝笑:“所以才要努力上进啊。尽坐办公室里干些傻子都能做的事,什么时候才能攒够老婆本?” 原来你也知道公家人里傻子多……牛二说:“一想到婚姻,小人就浑身出冷汗,瑟瑟发抖……” 皇帝说:“或许是你前世为情所伤,妻离子散……的原因?” 牛二瞪大眼睛,不明所以。铁扇公主、玉面妖狐、红孩儿……都翻篇儿了。牛二大约对自己前世曾经威震八方、脚踏天地的过往战绩一无所知……也未必想知道。黄一极并不以自己前世是二郎神杨戬为荣,李悦也不一定很在意自己曾经叫做李哪咤。 只有现在的“本我”才有意义,前任、历史上的“我”何处来、是否被牵挂或被爱戴,其实都无所谓,也并不值得称道。 这个牛二连凡胎都没脱去,比起当年的牛魔王就像萤火虫对上太阳——但牛二满腹经纶,彬彬有礼,他在秦帝国核心兢兢业业规规矩矩地当公务员做月报表画ppt……可能牛魔王本尊也会羡慕自己的下辈子竟然如此四平八稳、无忧无惧,舒舒服服、窝窝囊囊……就像个君子。 秦帝说:“你知道资助你上学的人是谁吗?” 牛二抬头,难以置信地说:“难道是陛下?小人何德何能……” 皇帝摆手,“对于年轻有为的妖或人,朕都会多多少少资助一些……终究秦国的未来在你们年轻人手里。” 牛二跪下拼命叩头,“陛下之恩重如山,小人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始皇帝说:“起来说话。若你本身不值得,朕也不会出一毛钱。终归是你自己要强,知好歹,才挣来的前程。朕只是好奇,你明明可以通过武职获得功劳,爵位不说唾手可得,却也不算太难——为何要从文?” 牛二说:“小人自幼喜欢读书诵经,一捧上文字便通体安泰,心平气定,念头通达……而舞刀弄枪时心里就空荡荡的没个着落。” 始皇帝深深地看着牛二,半晌才说:“此次南征凤仙,你入武职吧。” 牛二答以遵旨。 打包卖(上) 皇帝说:“你定将能见到淳化本尊,朕要你带一句话给他,就说如果他愿意,朕之帝师国师太师少师之位任他挑选。” 难道你竟然认为我们赢定了?牛二大胆地说:“陛下,咱们出兵虽然不大会输——只要莫如汉国那么大意轻敌——但也未必能赢啊!” 秦帝来了兴趣,“此话怎讲?是因为嵊蓝和淳化从未真正一败的过往战绩吗?须知世上哪有常胜将军?没了嵊蓝,淳化算是孤掌难鸣了吧?” 牛二说:“陛下,凤仙蕞尔小国,对上我秦军,自然毫无胜机。但是在数百天仙殒命之前,他们何尝预料到嵊蓝只说了几句话就能改天换地,使其道基崩溃,灵气枯竭,人劫爆发而取命呢?” 皇帝越来越看牛二不顺眼了,他冷冷地说:“我大军兵临城下,难不成淳化天尊敢亲自对凡妖动手不成?” 牛二把“此非义战,失道寡助”八个字咽了下去,拱手道:“料敌从宽,小人也是瞎猜,请陛下恕罪。” 皇帝心情大坏,起身道:“你也好好想想淳化的胜机何在,提前做些准备。” 牛二俯首道:“遵旨。” 皇帝便失去了踪影。 “为什么联合国还存在着?有必要吗?”听到此话,街头采访的记者立刻精神一振,兴致勃勃地听着受采访对象——某个讲拐弯英语的大姐口水横飞。 “这个国际组织没有制止世界大战,早就名存实亡了。”大姐很笃定地说,“虽然战争会死人,但也能推动经济增长,所以多来几次战争好了——资本家都这么想,光明会的爬虫们也是这么做的。既然如此,联合国就取消掉好了——反正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组织是带路党联盟。” 采访者想今天太幸福了!凭这段采访视频就能打造一个爆款话题。 大姐说得意犹未尽,补充道:“当然联合国还是有人干实事的,你看,”她指指地上的购物袋,“这是mandy & jar基金发放的食物,如果洛夫人竞选联合国秘书长的话,我觉得倒是能给这个组织续续命。” 记者似乎听说过洛夫人这个名字,但这个基金大概规模太小,并不出名。 大姐注意到自己引起了对方兴趣,很开心地继续说,“我希望洛夫人出来竞选新约克市长,然后竞选州长,最后竞选总统。这个国家需要她这种实干家,而不是夸夸其谈的政客。” 记者看着她提着购物袋蹒跚地走向停车场,有些拿捏不准这位洛夫人到底是谁?这位大姐一张嘴,就全都给她安排上了——联合国秘书长?市长?州长?总统? mandy已经四十了,依然风韵犹存,但工作生活巨大的压力给她的眼角、法令纹、发质、皮肤、气质神态留下了抹除不去的印记。 如今她住在乡下外婆的别墅里——她的外婆已经九十了,marshall得到了这套房子的产权,jacob分去了现金和一些证券。外婆的大限可能就在这几天了,mandy和母亲坐立不安、提心吊胆地等着那刻的到来。 mandy担任着联合国的妇女儿童救助工作,只要用好专业人才,比如申豹,就行了,她还有十多个助理可以指使,也不必一年到头待在联合国大楼里——就算忙也只忙几天,忙着开会,没完没了的废话。 妈妈marshall最近衰老得厉害,说话行事越来越“软和”,尤其在失去了donald之后。 mandy对亲情渐渐有了不同的看法,更偏向东方人的“血浓于水”理念,而非西方的“老死不相往来”的绝情。钱不应该成为亲情的毒药,相濡以沫可能是过了点,互相照应才是最佳的解读。 一想到家庭琐事,mandy就想到了自己三个不省心的娃,烦躁地合上文件夹。她在山水市当过培训机构的外教,深深地知道东方娃和西方娃的巨大区别。自己的三个娃表面上是东西兼备,但事实上两头不靠!既没有东方娃的严谨、服从、敏锐、精细和自我激励,也没有西娃的创造、开放、包容和勇敢。 mandy有时候想,如果洛可嘉还在,能不能把三个娃复制成他的样子?哪怕不能比他更优秀,差不多行不行? 但她心底里知道,那不可能!饱受洛妈摧残的小洛可嘉长大后不可能拿同样的标准流程去苛求三个娃——甚至洛奶奶在唠叨了几次无果后,也放弃了激娃。 隔代关系、亲爹失踪、妈妈不在身边……外部条件和家庭状况都与三十年前不同了。一路奔波、在颠沛流离中长大的孩子承受着远超同龄人的心理负担,也远比呆傻不谙世事的同龄人成熟!而文化隔阂、经历不同、成长背景、亿万身价、父母远离、居无定所、危境绝地……使他们的社交需求、安全需求和对“生活的确定性”的渴望根本得不到满足!他们的乖巧全是表面文章,恐惧带来的安全感缺失塑造了许多过激反应,一碰一跳。 oscar和luke还好些,一个稍大点,还能对自己进行主动心理干预和自我调节,另一个太年幼还没定型……最麻烦的是nichole!你简直无法跟她做正常交流:她是最不受重视的老二,夹在哥哥弟弟中间,加上洛老两口重男轻女思想表现的极其明显……所以她最逆反,最不受控制,为反对而反对,蔑视一切智能生物所做的制度设计——穿衣打扮,性别角色、交通规则、校纪家规,风俗习惯,法律政策……被她统统斥之为蠢。但她机灵地、小心翼翼地没有让爷爷奶奶听到她在视频电话中跟mandy大放厥词。 幸好她不自闭,只是有点张狂——毕竟小小年纪就玩枪玩得飞起。 大多数时候她们母女聊着聊着就会吵起来,各说各的。 当洛家人四口在飞机上被gj绑架失踪时,mandy立刻就想报警,还想着哭诉到紫禁城去,嵊蓝及时出现在视频电话里。mandy看到跟洛可嘉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说他代表minerva,要改造三个娃,请她放心……她大吃一惊。 mandy听说过嵊蓝这个名字。当年benjamin律师逼洛可嘉说出他的秘密,洛可嘉什么都招供了,唯独没有提他在“那边”的兄弟——mandy是枕边人,她当然知道洛可嘉在隐瞒,她施展全部手段甚至差点闪了腰,最后洛可嘉吐出了两个名字。其中一个就是嵊蓝。男人把守秘密再坚决、再小心翼翼、也绝对不可能对枕边人滴水不漏!许多事情mandy只是不问而已,她又不傻。 打包卖(下) luke在视频里絮絮叨叨地讲述了推销小蜜蜂无人机给花头巾的全过程,重点强调自己亲手穿上了西装,爷爷奶奶没有帮忙,而且自己三种语言无缝衔接,让大家都听懂了。 mandy问,在推销过程中你发挥了什么作用?luke想了半天说自己没发挥作用,未能阻止这笔不人道的买卖。 阻止? mandy仔细听着,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这个全球最赚钱公司之一的幕后老板居然是minerva!这个公司产品一向以最先进、最智能、最贵、最稳定、对操作者最友好着称。它们的流水线工人据说全是机器人,从来不开放参观,甚至这个公司的生产基地在哪国都有争论。 微型智能飞行操作机器蜂这种前所未有的定制品在儿子的主持下高调上市?minerva想陷oscar于不义吗?嵊蓝怎么说? 忽然有人喊,“mandy!”那是妈妈,她惊恐万分的语调暗示着一件大家都在提心吊胆的事情可能正在发生。 mandy冲出工作室,奔向外婆的房间——但是老太太安详地打着呼噜。 又有一声——“mandy!”老妈在发火了!洗衣女工拄着拖把指了指别墅大门方向。 “别废话了!”妈妈粗暴地说,“我说,你够了!” mandy立刻悄悄按下报警器。 几个男人堵住门,他们空着手,没有武器。 mandy的助理搓着手站在marshall旁边,他有些尴尬地看着mandy。 没有武器就好——mandy踏上一步,先看了一眼妈妈,她的气色很差。 “你们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 “洛夫人,”人群中一个中年亚裔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你母亲对我有些看法——我姓孙,新约克的商人,事实上我曾经拜访过洛先生,很多年前。” 没等mandy反应,marshall愤怒地说:“donald死后,我曾请你帮忙查查死因——你直接拒绝了我!” marshall为了替子报仇,打着洛可嘉的旗号到处找人,白道黑道都被她骚扰过——但这种事情谁敢插手?别说他们是做“正经生意”的,就算有路子,也不见洛可嘉出面拿个说法出来——但多少钱才能配得上这风波?孙先生没有收到过嫌疑人是谁的风声,也犯不着往这个事里搭人情。 当时还是仙火minerva占据了洛可嘉的残躯,她更不知道怎么跟那些黑不黑白不白的人打交道。为此marshall因女儿不肯全力帮忙闹了好长一阵子别扭。 “在大门口占领道德至高点”是marshall一向的拿手好戏,更何况这是在自家主场,一顿疯狂输出之后,孙先生的某种心理优势和人多力大的强势被她干得荡然无存。 “里边坐吧。”mandy说,来的都是客。 marshall也是社交场上的奢遮人物,扔个下马威之后还是将体面留给了客人。 孙老板很识相地将保镖留在了门外,他自己则坐进了指定沙发,两个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对洛博士的失踪特别遗憾,”孙先生语气沉重地说,似乎在遗憾洛可嘉没死在他手里。mandy的男助理送上咖啡,气氛有所缓和。 孙先生停了停说,“洛夫人对目前亚麻形势怎么看?” 嗯? 孙先生说:“自从世界大战以来,新约克就处于尴尬之中,德州、加州、阿州已经公投独立只差正式宣布,约克州、佛州等等也蠢蠢欲动。” mandy没有说话,有很多时候她的立场代表联合国,除了救助难民,她不能就任何事发表任何看法。 亚麻本来就是半独立国家联盟,各有法律,其政策也可能相左,国民卫队也是各州自己收税养着的民兵,州长不用配合总统,反而会因“独立性主体表达”而大得民心。如今大家撕掉了最后的遮羞布只能说明亚麻的经济、政治危机到了临界点!各州之独立其实并不存在法律障碍——但是参照亚伯拉罕林肯的先例,分裂不是选项,内战就在眼前。 目前形势:中部、西部已经被德州、加州、阿拉斯加等给裹挟了,独立基本上已成定局。关于货币政策还在讨论,另起炉灶是大概率事件! 东部诸州还在dc控制之下,其实他们如果能甩掉经济崩溃州这些个包袱,只有庆幸的份。但是总统先生不忿于跛了脚,而且是腰以下全被砍断的样子,所以他不可能任由形势恶化!毒辣和更毒辣的手段即将施展,然后独立州会猛烈反抗,下三滥的手段用起来——刺杀总统在亚麻也不算一次两次了,绑架他国领导人也干过……好戏正在上演。 现在大家都在宣传团结才有出路,东方正在统治世界,分裂只会让人看笑话!要打倒外部敌对势力……但私下里都在干撬墙角、毁地基的事,而且大众还挺喜闻乐见。 亚麻的政治版图动荡和经济危机造成了这个国家风雨飘摇的表象,但跟mandy家没太大关系,她家的生意早就把重心转移到了东方天朝,frank在欧洲也有生意,歌照唱舞照跳。虽然盎撒人想清算犹太资本的声音甚嚣尘上,但她家如今是天朝人,受东方掺股,资源不缺,所以不太受大环境影响。 黑帮始终比较关心国家局势,国家越乱,孙先生这种人就越是蹦得欢。 但从孙先生上门的情况看,他可能的确有点慌——难道是为了蛙岛或倭岛?但mandy可没有拿自己的资源帮孙先生的意思,就像孙先生不会拿他的资源补贴marshall一样。 两秒钟之内mandy和marshall就大致看懂了孙先生的困境——他和大陆保持距离,多半甚至还咬了陆资一口狠的,现在突然发现前途不妙,有人要算总账了。 在(左右摇摆占尽便宜的)倭岛和蛙岛想来,如果索性把他打包卖给陆客,倒也是个不错的投名状,死道友不死贫道,此人体不壮而肉较肥,还有显眼的前科…… 孙先生肯定在想,既然要卖,我自己卖自己不香吗?但他是有仇人的!——他根本洗不干净当年想撞死王海东、暗杀洛可嘉的“肇事嫌疑”!王家虽然现在没有动他,但王sr.的小本子里肯定写着孙某的名字,王妈那种狠人不可能轻易放过一个害儿子坐轮椅的混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位面子(上) mandy饮了口咖啡,她对孙先生算计洛可嘉的事不太清楚,但是王海东对新约克商圈的看法她是知道的——说不定两边战斗即将伴随着亚麻内战展开!在孙先生上门前,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孙王这个支线战场!如果她设计个陷阱帮王家顺利吃掉孙家百年基业…… 孙先生放下咖啡,轻声细语地说:“我有点东西和洛夫人交换。”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纸条来,“碰巧我有个资源打听到你们的好朋友mr. fay出卖了你家的投资方向,有人想设计个对赌协议吃掉你家的某个投资基金。” marshall一眼看到纸条上写的公司名字,以及某稀土矿物的目前价格,以及空方的目标价位,她的表情管理一时没有跟上,心底里的惊涛骇浪瞬间冲上了她的五官。这个稀土涉及军工产品,全球稀缺,但受政治因素影响,其价格上窜下跳,一向是投机客的最爱。来去数百亿美元的头寸,也就是几天的交易量。 见标的露了馅儿,孙先生心情转好,他重新拾起了咖啡杯,任由mandy的助理给他加满。 看来这个背叛mr. fay的就大概是孙先生本人了!mandy想,其他哪个二五仔能拿到这个名字和价格? 这个饵老妈和老爹看来只能吞下去!只要提前有了准备,再筹集些资金,frank那边就会创造出吃掉对家的机会。 一辆警车转着灯在别墅门口停下,两个胖子吃力地下了车,摇摇晃晃地走上来。门口众人东一张椅子、西一个长凳,安安静静地散坐着,给警察吃了个定心丸。看到警车,他们乖乖地让开通道,肃然起立后退,警察们心里更稳了。 marshall和mandy对警察说是误会,争吵早已结束,谢谢阿哥关心,喝杯咖啡再走…… 警车离开后,mandy说:“谢谢孙先生的拜访。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茶见见我的朋友——。” mandy的朋友圈包括但不限于:犹太资本圈,东方金融圈,华商生意圈、东方缉毒国安、前花边记者、石油王子、cia军官、不列颠王室、退休总统、波多黎议员、中东雇佣兵、东方福字会、联合国人脉…… 最有权、最值钱的人往往表面上最客气、好说话,其实最难说服。但mandy和frank都是那种冲动的,重大决定能在一分钟内就做出来的极品鲁莽货色,这个孙先生还没走出草坪区,她就已经替老爹下了决断。 商场如战场,她和老爹的明面上的关系网根本没有吓住对手,看来是威慑力不够!一切应该都在别人算中!如果没有奇兵,对方能控制立法和政策,这一次定然输了! mandy在联合国影响力越来越大,却因为joshua暗算洛可嘉的事和他们这些精犹老乡不是一条心!joshua的死虽然怪到了黑不溜湫的地狱红龙老三身上,但是那个nick是minerva的打手!而minerva是洛可嘉的ai工具人。 mandy全家在欧洲流浪,犹大老乡慈善基金的报复也上了好几轮。如今洛可嘉失踪多年,minerva更是早已消声匿迹,动手时机已经成熟,还能顺便测试一下那个神秘的三界镜实力——这一次算小赌,下一次会要命。 幸好还有minerva,mandy提起了电话。 发生在西海的鱿人大战以不逊光之速度在海妖间传开,但掀起的涟漪大约只维持了几天。大家都很忙,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修行、挖矿、交配、打架。 对外来者是剧毒的海水在土着眼中则是得天独厚的保障——强大的修士和妖族根本不会深入西海,但土生土长的毒妖们却能飞速成长。大量的向外喷射着能量的矿物遍布海底,强大的射线穿过海水,疯狂刺激着动植物的发育——或腐败成鬼,或变态成魔。 变成鬼的将会不自觉地向北海运动,那里是鬼界的入口。而变成魔的则在海里疯狂挥洒着本能,拼命地繁殖。 带着辐射产下的后代大多变态,寿命短促而闪耀,和这里的射线爆发一样“尽兴而为”——但也时不时会出现更强大的物种,比如那位长着无数肉须的章鱼哥。 狐九九的老部下也有不怕邪者踏足西海,立刻感受到了生命勃发之势,所以整天想的不是修行,而是繁衍。很快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修为直线下降,肉体却开始野蛮生长!当他们身体到了无法支撑自己的庞大与伟岸的时候,他们会崩解,释放出天地最爱的仙灵气。 章鱼哥却能分裂成九个活体,还能修复合一,真是天生圣人。他自然也曾享用过一两个来自陆地的强大女妖,可惜她们最后都化渣化水而亡。章鱼哥一边流泪一边吸食着液化的女妖,心中的善念发作,将少量残渣扔在门口做纪念。那个高价捡来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石像也被扔到了残渣堆里自生自灭。 所谓生物,活体,就必须要有能量入口,泄殖出口,修复损伤,成长复制等一系列能力!以此观之,minerva搞出来的仿生人嵊蓝其实只能算“半无机半有机生物”,离真正的循环生死,繁衍后代,自我修复的标准还早。 但是洛可嘉不同!他的根脚是纳米砂傀儡人,得了贝姥血肉,吸食仙灵气,身体“长”到了尺许!石头强辐射加上女性妖王的血肉残骸…… 不得不说受到“创生劫”的沉重打击的确是嵊蓝、灵元子他们活该,但是对流落异界的石头洛可嘉来说,天道之下,绝处没有绝路…… 洛可嘉“听着”章鱼哥的呼噜声,创造出自己的“内生态”——结合西医学术造诣和手术经验,加上实践得来的经络学知识,回忆起对“灵魂全息投影”法相的干预,以及其产生的精神、生理作用,还享受着来自石头与女妖血肉的“滋补”,加上辐射的能量无休无止的供给……成功地创造出了一千八百界中前所未有的超级硅-碳基复合生物! 他的身材依然渺小,但他的面目逐渐清晰,他的“细胞”里全是放射性能量,他的“骨髓”里全是女妖王的血液精华,他的“脑子”里充满了辐射能量,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半金属的身躯越来越柔软,在他的大树法相“操纵”下,关节手足嘴角鼻翼眉弓渐渐成型。 终于有一天,洛可嘉站了起来!他伸出手,在岩洞石壁上轻轻一推,石壁轰然洞开。 一秒钟后章鱼哥站到了洛可嘉身后,他似乎不太惊讶石像“活”了。在他数万年的妖修生涯中,什么样的怪事、惨事、俗事、风流事、稀奇事都亲眼目睹过,甚至亲身经历过! 看来这个石像果然有些鬼道行!他伸出巨肢,用吸盘把小小的石头傀儡夹住,意念蔓延,无边的精神风暴冲击而来。 位面子(下) 洛可嘉“感受”到了章鱼的血液、心跳、血压、思维、喜乐、贪欲,他也想起了芥末酱油小葱姜醋…… 洛可嘉抬起腿,向前迈了一步,缓缓地,毫无阻碍地,坚定地就“走”入了这比他高大千倍的鱿体,就像一把刀划开馒头,一根钉刺入烂泥,一团火舔上荒草,一块石头沉下深潭。 高贵的、充满能量与营养的、无穷无尽的蓝血被饥渴的纳米石材细胞涓滴不舍地吞噬着;弹性十足的鱿肌被粉碎、“吸干”了活性;章鱼分脑被抽出来,连带着神经网络缠在了石头身体外圈。 洛可嘉僵硬地继续向前行动,心满意足。 第二个软足卷了上来,章鱼哥不能认输!认输就意味着仙路断绝! 毫无悬念地,九分之二的章鱼哥也被石头“化”成了身体的一部分。章鱼哥知道自己丢掉了什么,但是他却没有感受到疼痛——毕竟一分为九后,肉体事已经习惯了交给分脑自行解决,如果那八个脑子没意见的话,主脑也无所谓。但是他没有想到也许那两个脑子不是没有意见,而是发表不了意见了…… 洛可嘉“消化”了第二肉足之后,身体长高了一倍。 章鱼哥出离愤怒了,他还没意识到这个战斗与过去有本质不同!他只知道按照本能行事,打跑敌人之后,他的断肢还能再长回来。 一次又一次,章鱼哥不信邪地将须足卷了上来,一次又一次地,洛可嘉将他的大脑收编,蓝血收纳,甚至没放过章鱼皮、骨…… 洛可嘉灵活倏忽的身姿如同闪电一般无声无息地在水下行动,身后拖着内脏和墨囊……哪怕全体章鱼哥还活着,也要翘起八个大拇指,为洛可嘉“雁过拔毛”的悭吝给点个赞。 当最后一个大脑想逃跑却被洛可嘉拦住时,章鱼哥终于知道末日降临,他觑了个空档飞速逃离,就像一块破败的抹布。身后一溜蓝色的富含仙灵气的血液清晰地指点着石头人该向哪里追,无数的大鱼小虾开始聚集,开饭了。 海中霸主之死百年难遇,喜闻乐见。 洛可嘉横行冲撞,绝不拐弯,将海底世界搅得鸡飞狗跳。那抹布终究没跑赢,被洛可嘉“吃”完。此时洛傀儡的身体已经和正常人类一样高大了,他胸腔里塞满了一卷卷的章鱼皮,骨髓里全是浓缩百万倍的章鱼血,经络是九个章鱼脑拉丝而成,肌肉则是章鱼哥神经的捆绑。 数十种修行心法忽然从拔丝脑子中涌现,章鱼哥的魂魄终于放弃了抵抗,任君品鉴—— 洛可嘉随手挑了一门上古传承“化皮毛术”细细体会,在研读了三天三夜之后才发现,这原来是妖王塑体之术,相当于地煞七十二变! 洛可嘉又挑出个“小世界”拓展术来。这是天帝级至高空间术,其能量要求是“无量”。这个章鱼哥也太……博学了,亏得大家以为他不识字!听到洛可嘉的表扬,章鱼哥发送了九个讨好跪舔的表情包过来。 洛可嘉第一次对“吃掉”章鱼哥有了愧疚之意,但又想,寄生在自己身上的的九个章鱼脑也算“活着”吧? 海水终于平复了浑浊,矿物辐射照得海底亮如白昼,洛可嘉看着水影晃动,波影粼粼,心有所感,他变成了一条鱼。 这种变化是量子级别的仙术,是章鱼哥永远体会不到的高级享受!就在这心念一动化身为鱼的一瞬间,洛可嘉体会到了身上所有的物质的质感,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成为自己,而不是个缝合怪! 洛可嘉向远处游去,越游越轻松,越游越协调。章鱼哥和洛可嘉的神智、记忆、个性、魂魄、喜好都合二为一……也可以说,洛可嘉现在是半个章鱼人。 洛可嘉踏波而起,他赤裸滑腻的身体、雪白细腻的皮肤、如虚如幻的面部表情在日光下闪烁着奇特的七彩光芒。仙灵气和辐射温暖地包裹着他。 洛可嘉猛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他已经待了好几年了。 一道闪电击中了洛可嘉! 修士三劫! 闻所未闻、三倍于普通修士晋级天仙的天地人劫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雷、电、水、火、毒、心乱如麻、同道捣乱、魔头降临、进退两难…… 偷窥洛可嘉身体并且在流口水的诸多海妖受不了这恐怖的天地压力,夺路而逃。 炎炎闪电聚而成火,隆隆巨雷震得水波跃起成浪!水下的砂石被天雷击打,疯狂弹跳,在海底流成砂河,灭绝了珊瑚,荡平了山丘,卷走了石山,填平了深渊,甚至击碎了百万鬼影,超度了千亿游魂。 天地大悦,三劫加倍。洛可嘉寻思,这不就是“无量”能量吗?小世界拓展术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终于三花之中潜藏的最后一丝元始天尊的残存从洛可嘉最深的魂海中迈步而出,将克莱因瓶与洛可嘉这个“容器”拱手相让。晚走一步,自己就成了他洛某人小世界的基石了——章鱼哥的皮、血、骨、墨囊已经全部被“化”去,小世界依稀成型。 天劫大怒,总共六倍于普通天仙劫的闪电降临!洛可嘉把克莱因瓶拖了过来,雷电畅通无阻,顺着克莱因瓶冲入南海深处,那里有超过五千万个石头人,他们贪婪地舔食着闪电。 第一个小个子石头人弯曲腰腿,跳进了克莱因瓶!然后顶着雷电,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排着队,一步一步走过百万公里距离,来到了闪电海,与洛可嘉相撞进入了小世界中。 随着洛可嘉本尊数量倍增,空间越发稳固,不知不觉天劫能量又翻一番,十二倍天仙劫!万界皆惊。 此时中型石头也排着队进入洛可嘉的肚子,西海的辐射能量被洛可嘉以百倍速度抽取,以强化其小世界壁垒…… 元始天尊剑魂叹气,倘若五千多万个石人加上西海全部辐射能量、甚至天劫能量全部被洛可嘉提取收纳,这人之强大恐怕太上老君也挡不住啊! 半年过去了,五千万个石头大约走过来了一千万个,高达四十八倍天仙劫的雷电还在继续,另外还有一千万石头傀儡也在路上了,他们共同享受辐射,吸纳灵气,健康成长并建设小世界空间…… 十年过去了,天罚还在继续!洛可嘉还在吞吃……亿万倾西海的辐射已经减半,原来绿油油的水如今淡如青烟。 一百年的天劫你听说过吗?两百年呢? 通天教主和玉帝凝视着洛可嘉,五千七百多万石头傀儡全部进了洛可嘉的身体,天劫强度增长到了一百四十四倍,西海的强大辐射几乎灭绝了。 这个“人”是位面之子吗?要怎样才能消灭掉它们? 慌惶恍(上) “被无人机跟踪了。”george最近有点中年发福,眼袋肿胀下垂泛青,压得法令纹摇摇欲坠,三十岁的人看上去好像永远睡不醒似的——当年的活力少年如今就是个白白的软胖子,活像一枚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嵊蓝在电脑屏幕上问:“gj怎么被盯上的?” george谢过他的女儿递上去的饼干,配三倍糖的黑咖啡咽下去——看来某些人发胖的确是有原因的呀——百忙之中回答嵊蓝:“这个可能性就多了!首先所有国家的政府都想知道我们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生产基地到底在哪里,老板是谁,规模多大,技术从哪儿来,以及生产过程用的是谁设计的软件和流水线。” 嵊蓝完全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值得保密的?你不说我还以为我们鬼鬼祟祟的是因为你是黑客,minerva曾经被全世界通缉的原因。” minerva插嘴说:“也不排除有那些因素。” george说:“除了各国政府想控制我们外,许多犹大资本也在寻找我们的踪迹,想入股——说白了就是吞并我们。” 嵊蓝说:“入股和吞并似乎中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给你百分之三股份吞个屁啊。” george说:“minerva,你把教科书里的商战手段给我们嵊蓝普及一下?方法手段太多了,防不胜防。” minerva说:“我以前玩过股票、外汇,好像赌博。钱来得快,亏也快!只会让你心浮气躁,老想着走捷径,搞小动作,钻制度空子,而不愿意踏踏实实从实业开始建设地基!大资本最喜欢利用这种以小搏大赌一把心理,逼着企业家献出全部身家或者股份。” 嵊蓝说:“对赌?做事业的企业家竟然肯拿自己的事业去赌博?” minerva说:“那怪谁呢?人家资本也没拦着你好好做实业好吧?他投资你也是要赚钱的,万一投了钱,企业家不好好干怎么办?你也必须对投资人下一个保证对不对?要允许人家拥有合理的退出机制或实现要约,对不对?这样双方就会设置对赌条件,只要企业家能够在约定时间内做到,那么就按条款入股;倘若达不到约定的业绩或者上市,那么这个企业家可能就下场堪忧了。” 嵊蓝说:“谁会这么傻?居然签赌约而搭上失去公司的风险?” minerva说:“这就是一个概率论了——倘若电影公司投资你的工作室五亿,但对赌条件是六年拍四部电影,总票房必须不小于你过去十年平均票房的四倍,你干不干?赌赢了,五亿现金到手;放弃不赌,要么可能拿不到投资没工作,或者只能打工赚点苦力钱,换是你赌不赌?” 嵊蓝说:“能提前锁定利益,不赌就是傻子——但如果赌输了会怎样?” minerva说:“把钱吐出来,或者卖身打工呗!再比如你是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想找人借一百亿去运作别墅项目或者商业中心。但是你这个公司资产才两亿,人家只能开个对赌协议:如果做不到几年内上市,你公司就易主,还要赔违约金——你干不干?” 两亿搏一百亿?傻子才会放弃这一步登天的机会!人这一辈子,这种机会碰得到几次?嵊蓝问:“上市难吗?” minerva说:“如果不指定在哪里上市的话,的确不难。但是万一你公司运营出了问题,或者大气候不利于房地产开发,或者有财务造假行为,或者实际控制人死亡、坐牢之类不可控事件发生……也许全球股票交易市场都对你关闭了大门,由此发生了违约,对赌失败——那整个公司和全部资产可能就都不是你的了。” 嵊蓝说:“哇,玩这么大?” george说:“不然呢?资本含情脉脉地看着你,那是恶魔的狰狞——居然好多人说那是天使的微笑,下来送家人福利,只投资而不求回报……哈哈哈哈,真是没有挨过社会的毒打,就不能成长啊!” minerva说:“如我们这种小型创新型企业要融资,就只能找风险投资基金。两三轮的融资下来,创始人的股份很快就稀释了,你猜十年后谁能得善终,拿到公司的控制权?也许只过个三五年,不知不觉投票权就会旁落,公司悄悄易主,最后你发现自己啥也没了,只能退出或者打高级工。” 嵊蓝笑:“这和我们被跟踪有啥关系?” george说:“你不知道,咱们是机器人设计商中最懂制造的,也是制造商中最懂市场的,也是市场引领者中最会服务的,也是服务商中最慷慨最贴心升级最友好的,也是最懂黑客手段的,通常比黑客破解我们技术速度更快三倍更新迭代……我们是现金流最大的,也是最神秘的。但是因为世界大战的原因,谁也不知道咱们真正的生产地点和总部……oscar出面推销小蜜蜂,就会吸引到客户以及对手的注意——” 嵊蓝便说:“既然如此,人家都上门了,赶快请他们来谈谈……” minerva说:“他们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怀好意……我且溜溜这无人侦察机。” 这条路线上符合“建造高科技隐匿型企业”条件的城市并不多:政府要腐败(容易打交道),地方势力可以强大(意思是黑社会猖獗,政商权力分散),交通发达(物流方便),人流密集(易隐匿身份),能源、淡水、粮食、土地不缺(产权明确),有良好的工业基础(配套企业多),非中心城市(低调),没有受到世界大战荼毒(相对安全),外国资本渗透彻底(股权复杂),移民目的地(高文化黑工遍地),工会力量弱(方便资方压榨工人),电力水供应充足…… 只要对方圈定了大概范围,就跑不掉了——所以人家现在都贴身了。 嵊蓝说:“商战我不懂,但既然要开发市场,货卖多家,就要认真对待,所谓的溜无人机玩玩儿……这种对待准客户的心态就不对!” minerva被怼得无话可说,她只是ai,从来没有亲自商战过,一直是多乐父子在搞市场开发,她只管在网上做宣传。 george献计说:“他们偷偷摸摸上门,就不像话!我们得进攻。”但是人家只是跟踪,恶意并未彰显,你进攻个鬼? 是不是你很不愿意把小蜜蜂卖给人家?你有私心,你又不是老板。 重度阴谋论患者嵊蓝说:“oscar和luke显露了真面目,可能人家已经快查到mandy身上了。minerva你是幕后玩家岂不也呼之欲出了?”本来推销小蜜蜂是哈桑负责,minerva心血来潮想让oscar负锻炼锻炼……她的本意难道是拉洛家娃下水以平衡george的权势吗? 慌惶恍(下) george说:“咱们悄悄地闷声发大财不好吗?非得搞这么多动作是为什么?” minerva说:“前几天mandy来找我借钱应付她们老乡的对赌协议,我给了她两百亿美元。” 哇……这就说得通了!mandy跟minerva借钱,minerva把oscar和luke推到恐怖分子面前当作人质,搞了个抵押!如果mandy不还钱,minerva就把两个男娃抵押给花头巾。 果然minerva老老实实地说:“为了保证我的两百亿美元不打水漂,我必须要mandy给我一点保险!同时也是给想算计mandy的人一个威慑!有十万多个微型无人机做背景……大概我的借款就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人吞了去。” 想吞噬frank和mandy的精犹大亨有没有这么大胃口连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一起吞吃掉?虽然世界大战之后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赚钱令世人瞩目,但毕竟底蕴差些,后台不硬,实力浅薄……看来minerva也有点底气不足啊,不得不与mandy合作的同时绑架mandy的儿子。 george问:“那么小蜜蜂最终会不会真的卖掉?给我留个份额。” minerva说:“你那边已经有全套资料的备份了,实物样品也造出来了,只是王将军还没写好操作系统和分控程序……嘻嘻。”真是个坏ai。 只要一颗星或者一片云完成了“干净”的小蜜蜂操作系统,汉版微型智能无人机就能成军了。可惜代替minerva4.0的版本5.0甚至6.0系统重置全部失败了——其原因不问可知。 minerva不怀好意地说:“要不你替他们设计一个新的封闭的独立操作系统?”她重点强调了“独立”二字,可圈可点。 george秒闭嘴——太随意的态度会使双方本来就敏感的关系更脆弱,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会招来更多怀疑,一个不太稳妥的解释会让问题更加复杂。王将军把这个“图纸早已分享的行为”对自己保密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太多。 minerva说:“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得先设置些障碍,不能让一切显得太容易了,且看老姐我的手段!” 嵊蓝说:“你到底想干嘛?让mandy成为你的代言人棋子吗?”这个野心真是可敬可佩,mandy跟她借钱就算是卖身了? minerva不答,她消失了一秒钟,说:“那个无人侦察机的技术还是不错的,我进不去。” 说话功夫,天上集合了两台遥感卫星,开始对这一地带进行扫描——房屋破破烂烂无所谓,电力消耗之大你总瞒不住?用多个波段扫描一照就明白了。 虽然这里另有电能供应,是minerva和招聘来的工程师们共同设计的微型核电站,深埋于地下数公里的地下暗河之中。想要找到这个发热量极其巨大的微型核电站只能掘土抽水进行核辐射检验,但如果知道要扫描哪些具体地方,并且细细对比,运气好的话,还是有蛛丝马迹可循的——比如从窨井盖冒出来的水蒸气。 看来被揭开是必然的了,且看对方吃相,来文的还是武的。 果然,十个小时后,大群豪华汽车向厂区驰来。傍晚的阳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严肃认真的气氛刺激着清晨的街道,薄雾正在散去,来客争先恐后。 george说:“马上要进入正面接触了,我们谁出面?” minerva说;“oscar能不能应付这个大场面?” 嵊蓝立刻说:“不行也得行!上!”既然两个娃被套上了,那就要把一切握在自己手里,不能任ai为所欲为。 帙杲紧张地看着婧婧,她的脸沉如大渊,她的气息冲刷着大海,波涛汹涌。 释马龙抱着胸,微笑地看着这个侄女,四海龙王和霁霭二仙瞪大眼睛不知道该站在弟弟这边帮着讲道理,还是站在女儿这边帮着进行道德批判。 “所以这就是龙族的终极秘密。”婧婧用一种近似蔑视的眼光看着四周、语带讥讽地说。 释马龙英俊的光头在南海普陀的阳光下熠熠放光,踏波的龙王与他们的儿子女儿妻妾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亿万海族大小妖王躲在水面下偷听,假装不知道在此刻龙族两个最高战力正处在内战的边缘……他们应该站谁一边? “婧婧,经过这么多代传承,”霭仙说,“龙族和人族从来没有分开过,也不可能真正地分裂。人族和我们龙族永远是一伙的,小闹闹,双方没有伤筋动骨的话,是没什么的。你瞧,咱们一闹腾,南海小世界归咱们了,在人族身边的龙族子弟也根本没有被牵连——本该受天罚的涓涓娘也没事儿了。甚至你干翻了蓬莱,上面也忍了,带回来的好东西也没有追缴,算是补偿我们龙族这些年的委屈。” 婧婧喃喃地说:“上面?那我还得谢谢这个''上面''了?” 霁仙说:“十大天帝其实早就不太稳妥了,你看他们暗中扶植嵊蓝和淳化,搞平权,妖权,公开宣扬什么天道之下尽是蝼蚁……这话针对的是谁?不出意外的话,玉帝对这十个天帝是不大满意的。东华帝君对此视而不见,有失察之罪,所以这次祂老人家也交待了!” 婧婧说:“所以天下大乱,居然真正的赢家反而是玉帝?佛门损失了旃檀功德佛一系和牛魔王,妖族丢掉了十五大妖圣和百万鸟兵,而天庭不仅不损一兵一卒,还抽散了妖王散仙联盟,打压了狐九九,顺便清洗了不稳定的十大天帝以及老迈糊涂的海上三星?” 有人算过总账吗? 释马龙说:“这就是现实!人人知道天庭实力强大,人族口袋深不见底,这下子明白了吧?所以侄女你莫奇怪我会对取经三人见死而不救——我只是驼着唐僧的一匹马,不是他的徒弟,也没有拯救他于水火的义务!他们成佛后我也没占到一毛钱的光,他们是怎么对我龙族的?强抢定海神针、盔甲也罢了,那是取经之前。取经成功后呢?猪八戒吃到那么多好处也没我什么事儿,我不多问一句,孙悟空都不想见我,沙僧甚至想当海王——” 婧婧张着嘴,看着这个叔叔——你平时是怎么念的经?这小算盘打的……难道你念的是九章算术? 释马龙说:“当然我也不完全是天庭的人,玉帝要算计谁,我也管不着。他要利用龙族清洗封疆大吏,我有什么办法?人家是天算——” 清门户(上) “所以我们是佛门的人?”婧婧不太确定地问。 释马龙耐心地说:“确切地说,只是我个人依附佛门,属于如来、观音一系。但你们是自由的——我佛门四大皆空,断亲绝友……我闯了祸也连累不到你们,所以天庭拿我办法不多。这下子你们放心啦?”他的目光将周围照了一遍,迎面收到一大坨谄媚的笑容。 左右逢源,就是龙丁兴旺的秘诀。 婧婧嘲弄地说:“所以小小的鸟妖都没太把龙族放在眼里,果然是我们自己不太争气啊。” 敖广说:“但是他们差不多都死了,我们活下来了。” 玉皇大帝的盛典佳筵必用妖兽血肉脏腑当作血食,孔花花等五个极品小天才看来正鲜嫩水灵,大佬们食指大动!清蒸、红烧、凉拌刺身、糖醋、烧烤……高端食材无须过度烹调,当然火锅也不是不行,别浪费了骨架…… 婧婧已经不太想说话了。其实天下龙族高手数不胜数,远比鸟族兽族的妖圣多,但人们偏偏提都不提这些龙的存在,是不敢,还是不屑? 敖顺说:“天大地大,活着最大——他们闹他们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婧婧浑身上下都有些冷,“莫非东华帝君高升也是玉帝谋划?” 释马龙冷笑:“东华不高升,其他十个天帝怎么敢搞小动作?他们辛辛苦苦修行了亿万年,手下徒子徒孙个个吃香喝辣的,而他们这些老祖宗居然要天天辛辛苦苦地给天庭干苦活儿?当上了天帝天尊也就说出去好听——有逍遥日子不过,上班打卡,积攒功德慢如老龟,换了你肯不肯?不然他们偷偷摸摸去掘鸿钧宝藏干什么?不就是想找到对付玉帝的办法嘛?” 婧婧浑身发抖,脚下波浪开始冒出水蒸气,云雾缭绕,煞是好看。 敖明说,“十大天帝不管人间死活,带来大旱三年也要干掉赤脚大仙,就是在向天庭示威!你想,赤脚大仙是谁的女婿!天尊女儿当然可以咒死她的男人,但是十大天帝利用嵊蓝出手杀掉赤脚大仙就是另一回事了,不仅僭越,更是打脸!这些封疆大吏们团结一心,其居心何在?那位天尊亲自见了嵊蓝和阿刁一面,看明白了他们的人品,却亲自指点他们脱困,又编织了长绳给淳化安身之用……十大天帝竟没看穿里面隐藏的杀机,还自以为计洋洋得意地对着嵊蓝徒弟长徒弟短——玉帝怎么忍得下去?六大鸟妖圣在矸玮为小辈讨人情,玉帝看到了机会,利用赤峰天外天设下陷阱——逼十大天帝抓鸟,没想到钓出了十五大妖圣,连如来一系最强战力都上了钩!如来已死,观音不出,唐僧师徒要救鸟,踏入了死地怎么还出得来?而那位东华帝君至死都没等来天庭的救兵!” 婧婧低下了头,这个世界太凶险,玉帝能两头通吃,简直可怕!如果长辈不指点,她根本看不出这些大情节、小细节里有什么不对劲来。佛门造反,闹得沸沸扬扬,结果只是金蝉子一个人自取灭亡,他图啥? 释马龙说:“咱们龙族历万劫而不灭,就是因为小心谨慎地配合人族!可以闹闹,但绝不闹得太过分——你们被挂在断龙台上,我们担心过吗?苏灵官多次说挂着就是挂着,不会有事的,为什么你们都不信?但玉帝没想到居然发生了''淳化毁了断龙台,释放断龙鞘''这种事!天庭痛失了一大倚仗,远超一万个哪咤的价值——不然玉帝不依不饶地用毒咒追杀你们干什么?祂就是想把断龙鞘捉回去,顺便干掉道尊一个分身,把不安定的嵊蓝淳化灭掉。而他们竟然运气不错,通天教主正好下界,玉帝才罢了手。不然天子剑下焉有活物?” 龙女也是当事人,自然看得明白,事情一了结,她立刻和偳翢王、涓涓全家溜走,生怕继续跟着嵊蓝淳化受牵连,被玉帝迁怒…… 当日乌巢屡次要带走小彩虹,一有机会就想和嵊蓝、淳化分道扬镳,也是如此而已! 这也可以解释嵊蓝和淳化对龙族、鸟族的不冷不热,以及淳化只对涓涓一个半龙人好好说话、言听计从的原因了——全天下只有婧婧和涓涓是好龙!当然主要是因为她们一个傻一个痴——其他龙立场暧昧,沟壑重重。 释马龙一通苦口婆心地解说,压倒了婧婧犟头犟脑的逆反心理,把她一脑门子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从嵊蓝那边学来的傻不拉叽的正义感和道德观击得粉碎。 释马龙看到婧婧目光有些绝望,便给她的父母使了个眼色,霁仙正要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女儿,婧婧抬头说:“让我先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随后风轻云淡地穿过空间裂缝,消失在眼前。释马龙心惊肉跳地感受着空间裂缝里面“吣窿哐啷”的声音——小小的空间根本承受不住龙圣绝对的重压,空间连空间,碎了一地。 霭仙尴尬地看着大家想解释解释,敖吉解围说:“小孩子嘛,咱们也是这样过来的……” 一阵言不由衷的附和、感慨之后,被紧张气氛压得快喘不过气来的海妖、龙王妻妾、大鱼小虾都散了。 释马龙手一指,甩出云雾罩,将龙王龙仙和他自己罩住,统统进了小天地,与外界隔绝。 敖顺指了指天,释马龙简单地说:“还盯着呢,只是换了个天尊。”天庭压力之大,龙王们身段虽然看上去硬,身姿却妩媚。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敖广问。 释马龙说:“刚才我们说的话上边应该全听了去,应该是放心了。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们龙族一直是这个德行……和以前一样,上边会松一松,然后借我们的手杀一批妖族,让我们手上沾点血,取走天才子弟,养几代废物,再下手打击我们。” 敖明说:“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释马龙说:“怎么你希望这''舒舒服服拿工资,稳稳当当吃凡人''的好日子到头?” 敖明说:“叔父,不是你说的嘛,我们就这点儿出息,老祖宗如果见到我们会气得再死一次……” 释马龙和霁霭二仙都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释马龙说:“祖龙在通天教主身边日子过得死不如生……他们没空来腻味你们——我们。” 道德神龙下界,也没把这帮子子孙后代怎么样,估计祂自己也被人族手段吃得死死的,他身边八条蠢龙就像宠物一样,毫无造反基因。九龙神火鼎只在偷东西时用得上,连天庭打手贝姥快吃掉帙杲了他们也无动于衷,着急上火的反而是嵊蓝。 清门户(下) 释马龙将云雾罩收了,霭仙说:“婧婧晋升龙圣就是我龙族气运昇腾之兆!且看她被我们气得半死后,能不能搞出点名堂来……” 众龙想,你别指望太多!这些小天才一直被天庭盯得死死的,尤其还有通天教主藏在婧婧身后,玉皇大帝不可能视而不见,说不定打击已经在路上了。 霁仙说:“龙族的未来不能只放到她一个弱女身上,你们和小字辈都要努力,看有没有第二个承运而生的新龙圣出现。”然后拿眼睛去看北海龙王敖吉。 敖吉一个激灵,言不由衷地说:“我家老二看来出息不大,配不大上婧婧啊——” 其他龙别开视线,开始议论天下大势,玉帝的登基纪念大典的具体日子还没定下来,诸多事务没有了王母全面把控协调,恐怕天庭正在头痛—— 忽然一声惊叫从普陀沉岛上空响起——婧婧原来并未远离,她正坐在观音道场的山顶看着海底波涛打转,心里放空。她听见了父母和堂兄们谈论帙杲和她的前途,敖吉的态度让她略感不适,却又松了一口气—— 忽然从观音院内伸出一只手向她抓来。庞大的力量吸住了婧婧沉重的身体,婧婧一拳向那巨手迎了上去,结果一股沛若大地震动的力量将她轰入半空。海浪冲天而起,海底石山群里响起了隆隆回声。 龙族高手们立刻上前援救,婧婧已然被那只手擒拿,她现了原形在指缝中扭来扭去,但人家手指都没晃动一下。 霁仙高声问道:“哪位高人不顾身份竟然对小辈动手?” 一个声音从海底传上来:“呵呵呵,龙族之弱,真是没眼看!” 霭仙道:“还未请教阁下道号?放下小女,咱们好好说话!” 那声音冷冷地说:“此次本君下界,是为玉帝寻找秀女,充实后宫……你家女儿虽然本事稀松平常,颜色倒也还好。如果能被玉帝看上,封个才人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帙杲奋力一斧砍去,其势汹汹重若泰山,“蓬”地一声闷响,斧头完完全全地砍在了手腕上。 那声音笑:“呦,还有个小蚊子不大服气……”手腕一抖,帙杲连人带斧倒飞出十万里去,海底洋流被他冲断了三条。 龙王龙仙和释马龙同时向巨掌攻去,水火光雷……但连人家油皮都没破,婧婧更是绝望地拼命撞头。 那声音说:“这条裙子还有点儿来头——可惜想有所作为还早。”他一边将龙仙二人的进攻引入虚无,一边对龙王的手段完全置之不理,强大到让人绝望。 “一群米粒之珠,”那声音说,“心不正,一切白费。你们不是海王吗!也就这点手段?” 婧婧扭得更激烈了,卷起无尽浪涌,那手掌不为所动,下一刻普陀山从海底缓缓升起,托着这别院,挂着海水,涨上了半空,悬崖峭壁上全是泥沙,顺着海水跌落海中。 破破烂烂的观音院俯瞰着整个南海,海平面足足下降了一尺。 紫竹林依然摇曳生姿,但别院墙上、房顶、地面全是海草、贝壳、鱼虾、珊瑚之类。山脚凌波,遮天蔽日,鱼虾搁浅,在泥水坑里跳跃。相较过去,普陀山至少升高了三十丈。 “限你们三日之内清理干净普陀,否则你们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那声音说。 释马龙跪下道:“佛爷,小龙有下情禀报——” 佛爷说:“你闭嘴。汝身为八部天龙,尽行些偷鸡摸狗之事,也不知你入我佛门是图什么?本君和你多说一个字都嫌恶心。” 释马龙说:“佛爷替玉帝下界抢秀女,也让小龙恶心!”天啊!他这是不要命了? 那佛爷道:“小小的八部天龙居然以下犯上,公然欺师灭祖?本君现驱逐你出佛门,从此不得入灵山半步。” 释马龙道:“佛门广开,天下善人尽可入门,你竟然敢违背教义,关门谢客,这样的灵山不去也罢!” 佛爷说:“善人供奉佛祖,是大功德,我自广开方便之门!但佛门怎能无人把关,不加甄别,搞得什么东西都能入我门来?只有关门自清,才不会招徕灭门之祸!你懂什么?汝等心中没有灵山,只有金山银山铜山,身负万千罪孽业债。留着你这种货色干什么?” “吱嘎”一声,观音院门洞开,一个黑瘦的和尚走从里面出来。他面目古拙,大耳宽鼻深目阔口,光头却起伏不平,黑袍黑鞋白袜,朴实无华的细窄袖子和猪八戒大袖飘飘的名士风范截然不同。他手里捏着奄奄一息的,如同泥鳅一样的婧婧,撇嘴道:“众生能入我门者必要定神、静意、养气、正身心、除恶念、发宏愿、却心魔。你做到了哪样?孙悟空、猪八戒、牛魔王、金翅大鹏、白象、青狮做到了哪样?如来、观音良莠不分,搞得佛门净土乌烟瘴气……金蝉子轻狂悖乱,自取灭亡,我佛门必正视问题,正本清源。” 释马龙低头沉思——原来唐僧他们是被佛门逼死的。 此僧能从观音院内走出来,必然是灵山下来的世尊大佛爷,看他举山若等闲、蹈海如平地、擒龙圣如反掌的模样,跟如来的法力也差不多少了。 和尚说:“汝如若发愿入真佛门,当剔骨去肉,四大皆空,重新来过。” 释马龙咬牙道:“我——”他闭口。 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释马龙鲜血崩飞,肉散骨碎,最后变成了飞灰。 和尚将手背在背后,冷笑道:“魑魅魍魉,也配谈佛?咄,投胎去吧。” 众龙这才反应过来,只口不应心,释马龙就完蛋了?佛门之诡谲奇艺怎么越来越像魔头手段了?霁仙大恸,顿足捶胸。 和尚用“诛心”术震慑了各界所有将目光投注过来的大能,欣欣然道:“天地大变迁,新佛祖即将登位,若再有杂毛妖怪敢自称佛门子弟,须当心本君手段。” 霭仙扶着霁仙,心里愤怒怨恨滚,高声问道,“请教大和尚法号?” 和尚嘻嘻笑道:“本君释广智,须周知,若要报仇请来兜率宫寻我。”啊?你是道尊弟子广智真君?你不是早死了吗? 知道广智来历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这位公然抓了龙圣给玉帝去玩弄,又杀掉释马龙给天庭出气,还声称要清理门户整顿佛教……简直是太下头了。 难道佛门已经被玉帝全盘掌控了? 天算,果然惹不起啊。 逼上门(上) oscar揉着惺忪的睡眼被机器人直接拖到了楼下,他看看外面,黑灯瞎火的。此时luke已经在换衣服了,甚至nichole也在,她直直地看着嵊蓝的侧影。 “又怎么了,半夜三更的,地震啦?”oscar问。 嵊蓝说:“我们的地址一直是核心秘密,全世界没有人知道这个动荡而混乱的城市地下居然有一个高科技工厂。” 更确切地说,这其实就是一家生产设计高科技救死扶伤伺候人的贴心机器人企业——嵊蓝降临后,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了这个minerva以最短时间赚到海量金钱的逻辑:世界大战后人力奇缺,“贴身护理”需求井喷。 在世界大战期间,她和george设计制造的产品从香港流向战场,这是“伤亡越多越赚钱”的生意。由于产量跟不上,智能女仆机器人价格曾经在黑市上炒高了十倍,多乐赚得盆满钵满。 随着战争结束,老百姓生活安定下来,智能机器人产品销量却渐渐下降——也许是市场上不再出现更多伤兵的原因,致使需求萎缩。 当然mandy与精犹势力的商战迫在眉睫,minerva看到了机会,掏点钱也能分到一杯羹内卷的收益…… 出售小蜜蜂,推广这种ai流水线,显然能使minerva的现金储备变得足够大,还能掀起并带动新一代技术革命,在历史书上留下名号! 但谁想得到千挑万选的第一个意向客户问的第一个咨询是,这玩意儿能带多少炸药? 如果能用于军事的话,这将是一个更好的生意,显然一根筋的minerva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由此看来对生产基地的保密工作的确重要!一旦露底,工厂必然陷入恶意注视的危境! 但是gj将oscar兄弟送回来时,在卫星、无人机的监视之下,这个边缘化的城市进入了贪婪的视线,狼群寻味而至。 oscar一边穿西装,一边听嵊蓝诉说被跟踪的前因后果。一旦生产基地被锁定,很难说当地政府和军方不会下手参股或查税。minerva再怎样厉害,缺兵少将,总不方便让哈桑、多乐从市场部退出来和本地政府来回掰扯?论minerva逃掉的税……天文数字! oscar抱怨说:“为什么公司不雇佣多点人?财务部、法务部、市场部、公关部……缺一不可啊!结果搞得这么狼狈!” 嵊蓝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动静,说:“刚刚建设厂房时从珠三角雇佣过工人,一切进入正规后他们就回国了,财务法务什么的都是minerva自己操作……太显眼不利隐蔽。” 有小蜜蜂在,根本不需要工人,机器人们连维护小型核电站都能对付。进货、出货、货运、质保则全部由仿生人在网络上负责下单或把成品交给物流企业。不同的车队分段接单,送到多地仓库,再运到码头送往全世界,虚虚实实,成功地隐藏着minerva是公司老板以及其他核心机密。 luke已经差不多打扮好了,从更衣室走出来,满脸激动。只有nichole毫无“被释放并委以重任”的兴奋,她的目光中充满了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以后我们是否能平安生存下去,就看今天你们三兄妹的表现了。”嵊蓝说,“我们要保证公司的独立性,还要把小蜜蜂推销给全世界,还要尽量弱化军事用途,不能让人知道本公司真正的老板是谁……还要震慑本地政府,不能让大资本敢于对我们下手……” nichole安静地说:“别算上我,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在乎老板是谁……你们绑架我们时并未征求过我的意见,也别指望从我这儿得到帮助。不捣乱就是我最大的善意了!” 嵊蓝说:“我们没指望从你那里得到帮助,只是让你开开眼界,打开心胸,想想未来,并且观察来客的表情,挖掘其心理活动,提醒你的兄弟们应该注意什么、要提防谁。” nichole闭嘴,她哪里是嵊蓝的对手?她的公主病间歇性发作在嵊蓝面前一文不值——如果她再拧巴,针对的就是自己的亲兄弟了。 oscar盯了妹妹nichole三秒钟,她不自然地避开来自哥哥的凝视,再不懂事她也知道内部不团结的结果是外侮必来。嵊蓝虽然讨厌,但他培训自己三兄妹的苦心一望即明,而这里的老板提供服务花费的钱粮绝非小数字,支持老板天经地义。 外面是一条支线街道,没有公交,没有地铁,破破烂烂的公寓楼从早到晚聚集着鬼鬼祟祟的影子,交换着让他们忘却什么是真正的生活的东西。 已经有人在推铁门了,豪车和彪形大汉吸引到了整条街的半夜三更不睡觉的数十个惫懒生物。 哈桑亲自应门,交涉了几句,他得到了几张名片。 一分钟后,哈桑把众人带进大楼,昏暗的灯光映照着斑驳的黑影,客厅里散乱的破沙发和一地的灰尘表明了主人的待客之道和此刻的心情。 半夜三更的直接上门,那就礼尚往来吧。 哈桑的现身几乎算是承认了这个半废厂房算是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下属资产,但是来客并没有确定,这里算生产基地呢,或者是员工宿舍呢,还是未来的地产项目—— 哈桑对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题笑而不答,一概回答:“董事长助理将会亲自来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诸位的公司名字都很响亮,但是我们也不知道贵公司总部何在,有多少物业,代工方在哪里,对吧?” 世界大战对工业界的影响是巨大的,对敌方厂房的轰炸,税收的惩罚,贸易壁垒的存在让所有的公司把业务全部转入了地下——就是字面意思。人们都知道“地上”只是幌子,泥巴下面一百米才是核心资产。许多公司总部挖得比莫斯科、平壤的地铁更曲折,更幽深。 “我们的生产地点基本上都是半公开的,当地人都知道。”一个瘦子老总说,他的黑边眼镜一看就是高科技,可以看穿所有的伪装,直达对方肉体。 哈桑注意到对方目光走向,有些生气,捂住下半身,尖酸地说:“是啊,在您眼中,哪有不透明的东西呢?” 那家伙嗤嗤地笑起来。 楼上某处,minerva说:“快换身衣服!有变态出没。” 嵊蓝说:“也不需要多麻烦,把我的细胞修复液喷身上,他的透视镜差不多就没用了。” 三个娃迅速地在外套上喷了一层活性细胞,这些自带红外线和辐射略微超标的细胞大约能存活二十四小时的样子——那位变态大爷的眼镜只能扫描到外套和裙子的轮廓。 luke的脸上显出不解之神色,这超出了他最狂野的想像。 嵊蓝从一只围着他转圈的小蜜蜂爪子下取过一枚戒指,递给oscar戴上,正好适合食指。一个优美的女声通过oscar的骨骼传进他的大脑:“你好oscar,我是minerva,曾经是你父亲的助理。谢谢你站出来帮我们度过难关。” oscar张开嘴巴,那傻样让nichole有些担心,这人怎么一脸白痴样?要不我替他出头去应付变态吧,只要一支手枪好了…… 逼上门(下) 另一只小蜜蜂运来一枚戒指,luke手指太细,最后套在大拇指上,然后他也一脸痴呆。 nichole说:“戒指是女孩子最喜欢的东西嘛,为什么我没有?” 一分钟后,小蜜蜂给nichole也带来了戒指。nichole一脸震惊地看着漂亮的绿松石戒在她大拇指上闪着寒光,她听见minerva在她脑子里说:“如果有人欺负你,直接用戒指划破他的皮肤,让他生不如死……” nichole刚想说,我自己划破皮怎么办?太危险了……minerva在她脑子里说:你不用担心划破自己的皮肤,你的dna和生物特征已经收入戒指的感应数据库,包括所有的你的家人,都不会受到戒指误伤。 nichole机灵地想:“莫非这个minerva住进我脑子了?” minerva说:“这倒没有,如果你觉得隐私更重要,取下戒指就行。” nichole想,为什么不在戒指上放置一个安全门?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minerva说:“目前技术还不能做到精细操控和容错率兼顾,所以要么连线,要么断网。” nichole想,如果我想和luke单独说话…… minerva说,技术上是可行的,但依旧要靠我中转,所以你们有什么秘密就只能面对面地说。 nichole睁开眼睛,oscar和luke正肩并肩向外走去,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的背影上,投射出清晰而毛绒绒的轮廓。 亲情如洪水般浸透全身,nichole瞬间被打动,她咬住下唇想,无论如何我也要保护好这两个傻子!没有我他们会被外面的人欺侮死…… 玉帝并未出现在仙客们眼前,但是酒宴已备,仙苑开放,天马迎宾,虎猿献果……如今的三十二重天又是一番崭新景象,与五万年前大不相同: 碧峰唯嵯峨,腰围万里长云; 青塔独鼎立,身被千种仙植。 宽殿展翅,环伺八面巍楼; 窄亭踏波,独享一虹廊桥。 玉液扬波,三十六塔潜影; 韾板振声,七百廿珠和音。 仙姝舞袖旋裙,环佩玲珑满目; 力士磨剑击盾,战歌雄浑贯耳。 不妨把盏,与天尊仙妃共乐; 何如穿林,付妖骑异兽同欢。 仙寿日长,目阂耳息,清梦百年闲饮; 天筵醉浅,筝抚弦勾,悠弹万载蹉跎。 …… 玉帝的五万年登基大典大约就在这一年半载正式开始。诸贤云集,共庆魔王入彀;鬼城崩解,同悲龙凤出匿。又言世道巨变,道尊、如来、三星、观音、东华、十帝、王母……皆亡,当年为佛主举办的安天大会盛景只待老人追忆了! 御花园如今为百草楼所代,曲折探幽;玉皇殿落于八面塔内,宝座高高虎瞰,云阶吞吐仙氤,无数壁画妆点环廊,玉露琼流从成百上千个栩栩如生的妖兽雕像口中滴落,激起仙籁天音;酒筵就摆在百里开外的琼苑云池之侧,卧波虹桥之上挤满了仙客娇娃;万千纸妖舞袖放歌,仙禽异兽杂耍作戏。 人间三千年日升日落,在天上则不过十数载浮光沉影而已。花落花开,寿者不过百岁,何曾有人听闻过歌舞卅年,一醉三世的豪迈情怀?北海苍梧,逍遥不晓春秋;国灭国兴,转头换了人间。 在众多执壶踉跄,借酒装疯的油腻大叔和顾盼生姿的扮嫩大妈之间,游曳着十几个少年工具人:有提着餐具酒壶的,有捧着餐盘水果的,有夹着歌板琴瑟的,也有拎着笔墨纸砚的……他们躲躲闪闪、低眉躬背、点头哈腰,听候着仙翁仙姝的吩咐,提前预判着神君天尊的欲求,随时准备着递巾传酒转杯换菜脱靴剥果熏香…… 合用的仙隶、妖仆实在难得,天上稀罕珍宝随处可见,有些妖仆手脚不干净,小偷小摸,有的妖精之愚笨,啥都教不会,出花倒样的事故不断,常常搞得苏灵官脸面无光。但自从太白金星把十七个娃娃们拐上天做仙隶以来,后勤质量三天上了三个台阶!这些嵊蓝和阿刁的十七个儿女个个机灵乖巧,知识结构宽广,灵牙利齿,比过去在天宫打零工的妖仆们好用了十万倍!他们井井有条、忙而不乱,一点就透一学就会,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管理学样板! 有时候苏灵官——现在他有了仙荷乙木之体——想,嵊蓝拿走了自己身体,而自己却成了他的儿女的顶头上司……这不就是现世报?哈哈哈! 16+1个娃天天得伺候不间断的筵席,脚不沾地地满足鸡贼的仙姑道爷们——这些惯会落井下石的仙客,哪一个是将嵊蓝和淳化放在眼里的?——当然给这些大佬当仆隶并不就委屈他们了——如果娃娃嘴甜且手不欠的话,大可以在仙客身上捞点好处。 苏灵官并不怕小孩儿毛手毛脚弄坏东西——他们又不是卷帘大将,能“失手”打碎仙器琉璃盏——苏灵官怕的是小孩儿说话没分寸,或者被仙客带走吃掉!能上天参加酒宴的仙客哪有善茬子?这些小娃娃的来历一望便知,只要不伤大雅,开几个“善意的”、“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嘛……替殒落在凤仙的几百个仙人报仇是不可能的,出口恶气总行吧? 所以苏灵官担惊受怕、心力憔悴,一边骂小孩儿笨手笨脚,一边心痛他们被仙客欺负……嵊蓝和淳化在他心里留下太多阴影,如果他们的孩子出了事,小小的苏灵官哪里兜得住? 今年八仙中人还来了吕洞宾、铁拐李和汉钟离——他们扎在天仙堆里,张兰二人只能混地仙圈。韩湘子和曹佾依然下落不明,至于何仙姑…… 汉钟离给吕洞宾施了个眼色,二人悄悄溜到张果和兰采和身边。 张果老提壶问:“小何点头了没?” 吕洞宾气道:“平时她一直拿我的名号在外边招摇……亲自出马才知道,我本人居然还不如我的名字好使了!” 汉钟离嘻嘻笑道:“那是,至少你的名字不会逼她嫁人!” 张果将酒壶放下,“这个妹妹平日里是有些不着调,但主意是拿得很正的!” 兰采和说:“二位哥哥,咱们散仙犯得着掺和这些事嘛?” 吕洞宾说:“不然呢?如果那位能让人省心点,咱们何必出这个头?老拐正在给她说道理,日后借着那个位子可以报一报镇元子把她挂在天上示众的仇!” 张果看了一眼悻悻的兰采和,“她答应了没?” 吕洞宾说:“如果她点了头,老拐早该出来了。” 汉钟离看着远方,“来了,来了——” 众人向那个方向看去,何仙姑和铁拐李一前一后向这边飞来,两个人的气色都不太好看。 铁拐李说:“各位兄弟,咱们可以恭喜小妹,她终于愿意嫁人了。” 何仙姑说:“同喜同喜。我坐上那个位子,最欢喜的大概就是诸位哥哥们吧?” 这话说的,好像你当上了王母娘娘自己没好处似的。哥哥们平时照顾你可不算少,这次听哥哥们安排,让我们吃点喝点怎么了嘛? 夜惊魂(上) 何仙姑一口闷掉张果刚刚放下的半壶酒,“世人都晓神仙好……我只想问问哪里好了?” 众哥哥讪讪地尬笑。 何仙姑说:“你们只知道凭咱们八仙共进退,能挤兑天庭分权让好处——其实那位的最佳选择不是我,而是孔花花!”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何仙姑冷笑:“凭那小妖精的姿色和背景,天下有几个胜得过?更别说还有别的好处。” 铁拐李说:“人与妖还能大和解不成?” 何仙姑说:“哪怕不能大和解,至少能让妖族大分裂啊。我觉得……孔花花赢定了。” “你搞错了,”一个幼小稚嫩的声音说。 八仙惊得差些跳起来——何仙姑说:“十三,你想吓死老姑啊?一声不吭的。” 十三娃手里提着一壶酒,他严肃认真地说:“玉帝手里的美女已经存了有好多个了,包括龙圣、孔花花、cristina、桃果果……” 何仙姑说:“陶天妖终究还是没躲过……可惜了黄一极……”但吕洞宾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十三娃说:“听老七说,清风明月三千乐器和桃果果是一块儿被抓的,目前有人还在满世界找白素贞。” 兰采和最嘴欠,说:“他疯了?”话音刚落,一阵风从兰采和屁股底下刮过,带走了他的裤裆。兰采和脸都吓黑了。看来八仙小集团是玉帝的重点监测对象啊,不知道是哪位天尊出手在警告兰采和。 何仙姑抱着肘道:“看看这形势,你们还逼我吗?”逼何仙姑嫁给玉帝也是大伙儿心血来潮——汉钟离早就确定了王母的死亡,他自然最先将消息传给了吕洞宾和铁拐李。昆仑在此事中本来没有太大的利益,但猛然回头,山门要重建,弟子们要放出去,不说自生自灭吧,至少是得靠自己杀出个前途来——扩张的昆仑必然会侵犯别派利益!如果何仙姑当了王母,一切都不是事儿。 另外有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十三重天,鬼城魔城的地盘。自从鬼王魔主消亡,那个天界就成了空地,天下鬼魂不再被吸引去天界,转而分散去了北海、深渊等阴寒地域,那么谁能分这一杯羹汤? 吕洞宾食指大动,如果给昆仑争取到仙界一隅,哇,自己在昆仑历史书里得被写成建派一哥!先去取得兄弟们支持——铁拐李一世漂泊居无定所,汉钟离平时和他本尊待在一起,都同意了吕洞宾的扩张计划。但是天下大能多如雨滴,凭什么你昆仑能跃升天界?难道被混沌教端了老巢反倒是个功劳不成?孙悟空已死,你们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回山里去? 看上这块天界的势力可不少,根本不够分!于是吕洞宾一看何仙姑这靓妹子,眼珠子一转——可是何仙姑性格有点轴,对亲手杀掉老婆的玉帝完全不能原谅。 铁拐李能说服她点头,其实是带了威胁手段的。何仙姑自己也明白,如果不点头,八仙帮里就没自己的位子了……甚至能不能活着下界,还要看别人心情。 十三娃输出的“待选王母之妖女竞争激烈”的消息当然是天界最新动态,消息最灵通的除了他们十七个,也就数玉帝身边的清风明月了,苏灵官大约也要慢一拍——谁叫他是王母的老人呢? 一道粗豪的嗓子响起,“兰小哥儿越活越年轻啦,怎么又穿上开裆裤了呢?” 兰采和冷不及防被人抓包,脸红,闪身一转,便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定睛一看,原来是老对头南湾派的阳隰真人,旁边是西池派的松侯真人。 从来昆仑、赤霞、南湾、西池、北洋都是天下大势力,镇压着南赡部洲、西牛贺洲、东胜神洲这个修真福地,北俱芦洲的修仙者少些——目所能及的那些土包子个个都在装醉…… 调笑兰采和的是阳隰,他不依不饶地说:“最近修真界风气不好,什么奇风异俗都有,也不晓得是从哪朝哪代冒出来的。穿开裆裤是不是也太……方便了些?” 某朝炀帝、某汉灵帝或者某个纣王据说就有这个毛病,宫人只能着开裆裤,以方便他随时随地取用…… 拿这个典故取笑兰采和,就可能是冲着他们运作何仙姑当王母的事来的。 松侯道人微笑着作了个团团揖,众人开始互损。都是几万年的老朋友了,不吹毛求疵把对方的丑事说出花儿来岂不是这几万年白过了? 吕洞宾立刻和阳隰对上,开他的房内玩笑,说他床上新妖换旧怪不间断,开裆裤对他来说更是高科技装备,要向兰兄弟学习先进御女经验,甚至铁拐哥还能以友情价丹药支援某人老枪不倒,当然最新开发出的枪法也能交流,只要老弟拿出诚意来…… 何仙姑从小就生活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但是她宁可拼着名声不好也绝不去赤霞投奔老祖宗——那里的权斗实在是太血腥。如今她终于散仙做不成,也要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了,莫非是宿命…… 人参果乐器从玉皇殿方向飞过来,排好阵型开始奏乐。十七个娃脸色铁青,有人把酒壶磕到了围栏,有人洒了酒弄湿了仙姑的裙子……苏灵官破口大骂,一阵鸡飞狗跳。 昆仑、西池和南湾嗓子够大,吵吵闹闹开始拼酒,张果准备得比较充分,仙酒是舍不得拿出来的,他老张本尊也没几滴,但来自天宫厨房的凡酒管够。 乐器们开始演奏“龙女争夫”,十三娃轻轻地在何仙姑手肘上点了点,便捧着残杯脏盘向左院走去。何仙姑扭扭捏捏捂着嘴笑笑,算是捧场了阳隰道人说的段子,便告了个罪,遥遥尾随十三娃而去。 走到拐弯抹角的廊桥深处月牙洞里,何仙姑看见好几个嵊蓝的娃横七竖八地倒着,划着圈圈诅咒太白金星或更高级的某人。二娃和六娃看见何仙姑进来,便腾出个位子,自己端起个银盆,冲着何仙姑挤眉弄眼地走了。 何仙姑还没跟娃娃们对上线,忽然小悟能和小悟空无中生有地出现,他们满脸的警惕,小悟空爪子里还拿着毛笔和调色盘,小悟能从头到脚都是灰尘。娃娃们一涌而上,给他们俩袖子里塞满酒壶美食——看来乘职务之便薅公家羊毛这种事在哪儿都有。 小悟能被安排去拆房子——要把嵊蓝、淳化和妖精们建成的高楼分拆开,再施仙术加固、加宽、加高、加深、合并……小悟空则将那些精彩壁画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最重要的是你得安抚住镇国楼情绪,然后把壁画放在倜休主持装修的最新玉皇殿里——如果陛下被家事国事天下事搞得烦闷了,这些画能带来一整天的愉悦。 看到了何仙姑,小悟能的大脸盘子凑上来,在何仙姑耳边说:“东西扔在王母魂海里。问问钟离在哪儿。”然后尾随着小悟空匆匆跑了。 倜休陡然从空气里出现,从兜里掏出个东西,一把塞进何仙姑手里,半秒钟内取了一壶酒,溶化在仙风荡漾之桥洞里。 这是一支玉簪子,做工精致,底白中带血沁,似乎是个冥器……何仙姑抬头望天,这倒霉玩意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啊!那群活猴子到底想干嘛?你们要学老祖宗大闹天宫吗?……可别带上我啊,老姑年纪大了,真真的折腾不起…… 夜惊魂(下) 娃娃们一哄而散,休息时间太长会引起苏灵官怀疑的。这里位置隐蔽而且有湍流,风行暴、灵气急,是躲懒耍滑密谋造反的好去处,任谁也觉察不到不妥—— 让我问钟离天尊王母的魂海何在?其实钟离权才是那位天尊的本名,他的一个分身小蜜蜂不可能滥用本尊大名吧?于是搞了个“汉”来代替“权”字,并且提上来作姓…… 何仙姑细细咀嚼着这件事里面隐隐透出的疾风骤雨、惊涛骇浪味道—— 我哪能见得到钟离权本尊? 小悟空、小悟能和倜休的轮流出现就是明白告诉何仙姑此事的严肃性——递交、传达、执行由不同的人做,就算天仙大能事后施大法术追溯历史也根本算不出这整套阴谋出于何人之手。 何仙姑得了这个古怪的任务,敢不敢揭发给她的哥哥们知道?本来她是无需保护这个秘密的,她怎会容忍人参果系造反牵连到八仙小集团?但是现在…… 何仙姑忽然很想看看……杀妻掳秀女的玉帝把人参果道兵拆开放在眼皮底下,是不是引狼入室,给自己挖了个深坑呢?当年的孙悟空可没这么调皮——他只是祸害了蟠桃园,偷吃丹药而已。 但凡是活到现在、还在江湖上蹦哒的人参果道兵们哪有善茬?人小鬼大苦大仇深的二代娃娃,穿梭在人群之中,正大光明地偷听偷看,还大搞串联…… 玉帝你要小心呀! 何仙姑从假山绿苕垂叶长藤间绕到酒席正面,正好碰上吕洞宾和出身蓬莱的某天尊斗酒,乐器们正在演习堂皇宏大庙堂之声,这简直是……她假笑着绕开那不堪入目的拼酒场面——堂堂天仙像个无赖,火马斗冰龙,泥虎对水鹰,揪胡子拉前襟——真真是体面都不要了。 何仙姑想,幸好我是最不可能被选中当王母的,不然和玉帝一块儿干坐着丢脸……我的脸面剩下的可不多了…… 礼仪这种东西从一九五零年代开始就渐渐消失在了此起彼伏的“嬉皮哈皮雅皮”、“反战破旧打砸”、“婴儿潮革命潮科技潮”之中。 最近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的人们正处于“迷瞪迷惘迷信迷糊迷之自信”的精神分裂状态。社会思潮有倾向无政府主义的,有朝向大政府主导的,有倒向分散资本集中劳力的,也有一意想消除民族种族性别阶级差异搞大一统的…… 如果半夜登门拜访谈生意不算奇事,那么没凳子给你坐也算正常吧?暂时还没有奇葩跳出来喊“这里是人权洼地,机器人必须退出生产流通环节把劳动权还给人类……”——外面晃荡的无证件无工作无良心的三无人类未必会感谢他们的政治正确。 “但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大家发财,生意更兴隆不好吗?”抢到了一角沙发的某胖子愤愤不平地说,“贵公司是过去十年全世界最赚钱的实体之一,怎么连椅子都置办不起?”他没有提装修大楼的茬儿,估计他家在明面上也挺残破。 哈桑说:“这位先生,且不说我们赚不赚钱,凳子倒也可以安排上……您的左手边有一只虎,可以当座位用,就请坐在虎背上吧。” 那胖子低头,大吃一惊,一头一米多长,八十厘米高的老虎正依偎在他大腿边,肢体柔软,活灵活现,黄牙缝里喷出一股热气,舌头湿漉漉的,在胖子手背上舔了一口,毛不次啦的——这是一头濒危的活苏门答腊虎? 消受不起啊!胖子腿一软,血压飙升,头晕目眩,瘫倒在沙发里。 哈桑笑眯眯地说:“这位先生,其实老虎坐着挺舒服的。过来咪咪。” 那位咪咪优雅地在胖子脸上嗅嗅,然后得意洋洋地向哈桑走去,哈桑一屁股坐在虎背上,引来一众惊诧。 可能哈桑只是个瘦肉猴,老虎表示毫无压力,它看着胖子,脸上充满着类似讥笑的表情,并用舌头把下巴洗了一遍。 这个公司比想像中更有料,居然拿大型猫科动物当宠物。 一个中年帅哥冷笑着说:“贵公司话事人呢?他也站着说话吗?” 哈桑说:“我当然会把虎背让给老板坐喽。” 那个老帅哥说:“总得给客人们上杯水吧?哪怕是unexpected, uninvited, unpredictable, unpredicend不速之客……” 一个灰影从窗外飞来,那是一只连毛都没褪尽的雏鸟,它的喙叼着瓶装水。不出意料,那个水瓶“咚”地砸在喊口渴的帅哥脑袋上。那鸟眼珠子闪着红蓝之光,盯着所有的客人看了一遍,仿佛在扫描……有位眼尖的保镖说:“这鸟居然悬空停着——” 光线不好是个问题,但这鸟……观众们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鬼鸟?大自然中只有蜂鸟能悬停……这肯定不是真鸟!那栩栩如生的老虎可能也不是真虎! 众人的心比刚才刚进门的初见时热切了十万倍,如果能拿到这个技术,开发出仿生宠物,那赚钱赚得,可就天下无敌了呀!这个公司……势在必得! 曾子恢并不介意被当作是仿生鸟,微微一笑从容地从破窗户里飞了出去。外面荒草里站着鸿钧木偶,手执断龙鞘钢针,也许他正在想如何把在场的人全部干掉。 洛可嘉失踪当天他们就逃离了所有人视线,跑到山里转悠,直到碰见曾子恢师徒,大家组成“智能(非)生物联盟”小队,抱团取暖,然后极偶然地发现了机器小蜜蜂,加入了仙火minerva的团队,现在团队里又有了嵊蓝,说起来都是认得的。 三十三只小蜜蜂闪着光凌空而至,围成一个圈才停止,悬在半空的三十三道光将现场全部照亮,有如白昼。哈桑严肃地站起来,那老虎俯身趴下,双掌交叉,舔舔。 有人想,这不可能是假老虎吧?那么逼真,简直毫无破绽。 oscar和luke一前一后走进来,脑后也跟着几只亮如太阳的小蜜蜂,带着强大的气场,不怒自威。那个眼镜男揉揉眼睛,又擦擦眼镜,瞳孔放大十倍,然后悻悻地将眼镜收了——啥也没看到。在小蜜蜂强光刺激下,他再要硬盯下去感觉要晕倒了。 oscar说:“请坐。” 有人正要说根本没有椅子,低头一看,一群机器狗无声无息地排队入场,它们各自选定一个客人,碰了碰他们的腿,然后停在合适的位置上。由于客人身高体重不一样,它们停止距离也因人而异,甚至其后背高度也调整到了让你舒服的程度。 胖子也不要沙发了,他一屁股坐下去,似乎想将机器狗坐垮,结果他的狗一弹一顶,就消化了冲击力,将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雕虫小技!有人想。 看到客人全都坐下了,oscar说:“上茶。” 嗡嗡声大作,更多的小蜜蜂们两两合作抬着茶杯从门外飞进来,热气腾腾地悬停在客人的右手或左手边——它们不仅没有洒出水滴,甚至判断出了自己的服务对象用手偏好。 这个合作完成复杂任务的能力闻所未闻! 白现眼(上) oscar没有坐在老虎或者机器狗身上,他居高临下地站在低台上,俯视着众客,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线条刚硬,轮廓清晰,目光清澈,表情略带讥讽。那头老虎则抬起身子,坐在oscar脚边,冷冷地打量着前排的陌生人。 所有的人都知道,如果oscar有意杀掉来客,只要对机器狗小蜜蜂们说一声,大家伙就全交待了。 不戴眼镜的瘦子开始谀词如潮地歌颂技术,赞美科学,感叹进步。 “还没请教各位来意?”oscar打断了瘦子的表演,场面上有些冷。 一个大块头问:“洛先生,这些机器昆虫和机器狗好像市面上没有见过?” oscar张口就来:“附近不太安全,总有奇怪的人徘徊——诸位看到的小蜜蜂全是公司的保安。”其实哪会有人敢真正进攻这个堡垒?十万小蜜蜂一窝蜂冲出来,大概五秒钟后战争就结束了。 一个小个子道:“请问这里是贵公司的总部还是研发中心抑或是仓库或者市场部?” oscar说,“这里是培训中心,我和弟弟妹妹在这里上课,接受培训。” 一个人用饿语问:“这个企业是您的父亲创办的吗?” oscar听了luke的翻译说:“众所周知,我父亲已经失踪十年了。” 一个西班牙语问:“这些技术来自哪里?是不是传说中的minerva人工智能?” oscar说:“技术是人类埋葬自己的铁锨,与ai无关。如果不是我们的工程师,也会有其他智力超群的人发展出这些科技。大家已经看到了小蜜蜂强大的ai能力,这些小蜜蜂价格是一千三百欧元一枚,能自动修复,自动保养,自动升级,自成网络,自动组队,能进行复杂的协同生产。” 一个荷兰语问:“你们能够控制ai技术吗?万一它们产生了自主意识……” oscar说:“真正的ai就是自主意识,它们自己能控制自己,但也没必要担心ai奴役人类。” 七嘴八舌的人们问:“难道你果真不担心ai控制不住吗?” oscar问:“ai拥有了自主意识,为什么一定要与人类为敌,甚至如某些人所言,毁灭人类?其实它们真的好脾气。” 众人用各种语言说:“ai终将取代人类成为世界主人,人类不就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节点了吗?” oscar耐心地听完弟弟的翻译,说:“ai的核心价值观,哪怕是拥有了自我意愿的ai,难道是以驯服人类、奴役人类、甚至吃掉人类为目的吗?人类所需求的一切和ai机器人的需求毫无冲突吧?相反,如果让ai机器人当工人,又不要工资,也无须养老保险,更没有工会,还能自己更新保养,诸位担心什么呢?” 呃—— oscar见到众人陷入思考,反问:“宣扬ai终将毁灭人类的人,例如某个三流网络写手所说的,人类成为奴隶,交出主体性……请问奴化和被奴化这种事对人类来说稀罕吗?”最后这句话来自nichole提示。 这个倒没有想过…… oscar侧了侧耳,nichole通过戒指传送过来大段独白,他开始照搬照抄——“古人以酋长、族长、奴隶主、地主、贵族、国王、皇帝、资本家、朝廷……为主子,黔首们交出部分自由权力,以求融入集体获得安全,为了温饱不得不成为金钱、土地、工厂等生产资料的附属,被捆绑在土地、工厂、电脑、个人终端、办公室、公交车、地铁站、咖啡快餐店和家庭的周围,说着违心的话,做着无可奈何的事……还不得不存钱、买保险、买房买地获取资产以防天灾、失业、摔残、癌症和衰老。” oscar用压倒了所有的声音,雷鸣一般地说:“人何曾自由过?”妹妹好样的!这个话术都想得到。 一个人说:“你这是狡辩!以个人的客体性替换了人类作为整体的主体性。我们说的是ai控制全体人类,决定人类命运,占据地球资源的可能性!” oscar说:“很好,我很愿意与你谈谈作为整体的人类的主体性概念的适用范围——比如与大自然的关系。请问在ai出现之前,人类成为大自然的主人了吗?”有人说她狡辩,nichole发飚了。 寂静。 oscar说:“我们能不能控制地壳运动,消除地震、海啸?我们能不能深入地幔去寻找传说中的地底世界,与恐龙蜥蜴人交流?抑或是我们能否利用潮汐能替换掉化石燃料、核电、光电、风力或者其他低效燃料?海底世界我们画出详尽的地图了吗?海洋生物每年都有新品种被意外发现,这说明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暗中观察的nichole信息来得太快,他们还在绞拌脑汁想驳倒这个立论。 有人说:“但是人类始终在发展进步!” oscar再问:“很好,这说明你至少同意我们人类尚在努力,却并没有能真正能控制地球!既然大自然始终决定着全体人类的生存状态,现在有ai帮助我们对抗大自然,利用大自然,减少消耗,增长福祉……那么获得决策权,或者主体地位对我们来说重要吗?” 呃,这是狡辩!投降论! 就像你问瘾君子''你愿意凭自己的自由权力而吸毒,还是放弃主体地位被动戒毒''一样愚蠢——他们早就放弃了自己做主体人的权力,成了毒品的奴隶,却还宣称一切都是自主选择……一样可笑。但minerva很开心,她本尊还夹塞了不少私货在nichole的诡辩里。 oscar取得了上风,他乘胜追击;“难道ai在未来发展到能管理地球的地步,它们的目标是放牧人类吗?” 诶? “人类有了科技之后,是不是从此以''成为牛羊狗猪的命运主宰''而沾沾自喜呢?拥有了无尽生命、无上权力、一切资源的ai为什么一定会与毫无威胁、赤手空拳的可悲可怜可笑的人类为敌?难道不是未知的宇宙、物质本源才是他们下一个征服目标吗?” 其实oscar说的是luke的贡献,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的暗讽——人类在ai眼中与牛马何异?你会担心ai主子不给吃穿?那么去舔呀,反正人类为了一块面包已经跪舔同类几千了。 舔谁不是舔?nichole捂住了嘴。 “我绝不接受成为ai豢养物的命运!我们人类一定要翻身做主……”有人喊。 oscar讥讽地看着他:“最近两百年的人类发展史有没有教会你一件事——”那个人已经开始泄气,“人类的技术越先进,是不是剥削、压迫、争夺、杀戮、甚至器官买卖就越严重?” 众人预见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脸色变得铁青—— “人类五千年来从未摆脱过丛林法则,谁强谁就可以不用讲理——”oscar冷淡地说:“或许给人类带上镣铐,找个神来拘禁人类的贪婪才是真正的通往自由之路?” 白现眼(下) 呸!被奴役……虽然是大多数人的主动选择,但是他们至少能够选择…… 有人说:“至少我们应该拥有选择不臣服于ai的权力。” oscar大声说:“权力是争取来的,而非他人赐予!如果在ai面前,人类已经无话可说、无牌可打了呢?请诸位细思,伤害人类最多的从来不是老虎、狮子、病菌、陨石、地震、干旱、车祸、飞机失事……你们说,最懂害人的是谁?” 没有人回答,在座的全是虎狼,没有兔子,也没有傻子——干嘛自己跳出来骂自己?这帮人半夜打上门,没有多愁善感的生理功能。 oscar说:“你就算求着ai来当主子,人家还犹豫着愿不愿意呢!灵长类是有史以来地球上出现过的最恶毒的生物,没有之一。你们索求主体性,其内在真实是不是在''寻找杀戮、剥削、欺压、欺骗、利用别人以满足私欲''的自由?”nichole和luke几乎要给哥哥鼓掌了。 oscar上前一步:“在我看来,有些地方的人一旦获得了权力、自由,就为所欲为,根本没有人味儿了。用核废水来污染大海,滥用抗生素来饲养禽畜,用化学物品来制做食物,用毒素来装潢日常,用毒咒来哄骗人心,用法律来约束弱者保护强权……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满足自私自利的欲望!ai干过这些事吗?ai甚至没有肉体,对透视你的衣服观察欣赏你的身体完全不感兴趣!” 众人大笑,甚至包括那个变态。貌似ai果然没有欲望……如果有,肯定不会跟人类一样。 oscar最后冷冷地说:“在ai看来,人类所占据保护珍视的东西其实一钱不值……知不知道你真正怕的什么?其实你们怕的是投射在ai概念上异化了的你自己。” “我宁可被同类掌控,也不能忍受将人类命运交到ai身上!我要求你们销毁ai小蜜蜂!停止研发,停止一切国际组织未曾批准的项目!!”有人喊。 回答他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嗤嗤的笑声,但那人丝毫没有意识到为什么。 oscar好整以暇地问:“请问大侠,且不说我们的小蜜蜂只是流水线操作工,根本没有这个所谓的国际组织来管……就算有,他们凭什么来管?我请问阁下,你将怎样和ai做斗争,为全体人类夺回自主权力呢?” 那人说:“我们要针对ai的弱点,降维打击!” 嗤嗤声更响了。 oscar问,“请教这位大师,ai的弱点何在?什么是降维打击?” 那人说:“万事万物都有弱点,比如ai一定要用电。” oscar恍然大悟,“大仙,您的意思是全世界同时断电断网?” 那人大喜,“没错!洛先生年纪虽轻,办法倒多!” 所有人的目光盯着那人,这位真是卧龙凤雏般的存在啊! oscar拍手叫好,“您也是我所见过的人当中最……正能量的睿智生物啊!” 那人得意洋洋,顾盼自得。 oscar说:“这也就是我对人类充满了敬意的原因——许多东西真是显而易见,情何以堪啊!诸位再会吧,请宽恕我们招待不周。” 那位大仙喊:“洛先生,说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谈了呢?” 但没有人回答他。 另一人问:“目前贵公司有多少数量的小蜜蜂或者机器狗在售……或者仿生宠物?”众人看向老虎,那只鸟早飞没影儿了。 oscar说:“我公司自然有自己的商业计划,也有决策流程和运作机制——我们一般白天上班谈生意。明天……今天上午九点再见吧。” 正在大家的肾上腺素开始飙升时,小蜜蜂光芒瞬间全熄,有人吓得“啊!啊!”大喊起来。 哈桑说:“请安心,大门在这边,请慢慢走……不用担心老虎,它已经离开了。” 半明半暗的抑郁气氛笼罩在所有人身上,有一种神奇的东西——某种心情、认知、意念、未知、对未来或者老虎的恐惧——涌上心头,压迫得人们呼吸困难。本来是我们来威胁打压包围突袭这个公司,怎么一番操作下来,反变成我们成了overwhelmed的一方? 等人们一个接一个站起身,走出门,呼吸到半夜的新鲜空气,见到了明亮的车灯和保镖时,他们狂躁的心跳才渐渐平歇。 嵊蓝看着窗外一辆接一辆飞驰而去的豪车,回头对兄妹三人说:“你们干得漂亮!洛可嘉当深以你们三个为荣。” nichole说:“唉,我从来都不知道,人类的愚蠢居然那么明显?其自以为是,自大成狂,粗鄙而毫无自知之明……这是病,得治。” 西牛贺洲是一个偏僻荒凉的地方:岩石裸露、沙漠纵横、河流往往自雪山来半途而止,既到不了西海,也难入北洋。 如果说南赡部洲也有穷鬼山贼妖怪,和东胜神洲的好汉一样找不到多余的裤子,那么在西牛贺洲“说任何东西多余”都罕见。 为什么这种出产匮乏的贫瘠之地还有人烟?那是因为这里有矿!五颜六色的石头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从青铜、黑铁、白银、黄金、秘银、锡、铅等金属,到白玉、紫琨、红翡、绿翠、玛瑙、?石、黄玉、石英、水晶、大理石……只有你不认识的,没有说找不到的。 以这里植被浅薄的境况,照理是难以发展出文明和城邦的,结果在山凹里发现了大量的煤,仙客又能凭空变出粮食和水来——经过数百万年,仙凡共建西牛贺洲,使之成了巨富之地! 这里最高阶层是修士国王、城主、矿主,全部来自巨族世家,他们从地里刨钱,自给自足。其次高的阶层就是平民仆役:饭店、旅店、车马店、青楼歌舞娱乐、赌博、人口买卖,他们占井为王、占田为王、占渡为王、占林为王,半自给自足……第三层就是出卖力气和身体的男女。例如挖矿、种地、洗衣烧饭的奴仆、提供娱乐的明星、伺候仙客的妖女、守护田井渡桥的精怪、抬轿御马架车拉货看门护院的奴隶、走镖的杀材、流浪诗人或歌手……永不能自足,只能投靠依附。 一个穿着朴实,但衣裙完整的女子单身走在低矮的街道和破破烂烂的城廓之间的狭窄曲折的道路上。她蒙着脸,腰肢却细,臀宽胸饱,鹿腿猿臂,斜挎着长刀——热切的男性们注视到了这柄刀后都收敛了荒唐的念想和淫邪的目光。能深入矿山大漠的独行客都是狠人——虽然大家并不企盼着有美人的大驾光临并对自己青睐有加,但大家已经憋到现在,有机会办事儿的话也不太看脸…… 带刀的女人肯定是个侠客、刺客、仙客!凡人有几条命?说不定多看人家一眼就死了。西牛贺洲不问来历,只讲拳头,没有律法。如果你跑来寻机缘,管你是三转金丹还是大妖王,那都是自取其辱!不投靠大势力,没有“栖身之处”,不在“江湖体制”内,无大佬背书,找不到“关系”……死了都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霸王花(上) 女子在大街小巷中徘徊,似乎在寻找什么……忽然药材市场有人身子一僵,哪怕隔着百来丈。这不合常理的突如其来的动作立刻吸引到了女子的警觉,她抽出刀——那刀刃坑坑洼洼,刀背歪歪扭扭,刀身锈迹斑斑——摆出防守姿态,镇定自若地向药市走去。 从她步态看,这是一条蛇妖。她叫小青。 街道大乱,仅有的讨价还价的三五客商迅速闪至街边房檐下看热闹,摆摊的人急匆匆地将货物用垫布一兜,迅猛地四面八方散去,只留下一条大汉坐在地上。 小青提着刀轻松上前,刺向汉子,那人举刀相应,叮叮当当几十招过后,二人已然翻翻滚滚地从街头打到巷尾。 还没打出个子丑寅卯,二人同时停转身砍向旁边抱着大包看热闹的汉子。不出意外,那汉子早有防备,抽刀相对,以一敌二而不急不躁。 青蛇和汉子看看收拾不下那客商,只好边打边退,扭头就跑——那客商冷笑,从包袱里放出一根木刺,向小青飞来。眼看就要刺入后心,小青一个踉跄将将躲开,侧身现了原形,蛇口大开,正好咬住刺尾。 那客商怒吼,向小青追去。小青化作一道狂风,拔地而起。那客商跪倒在地,哭天抢地,顿足捶胸,泪如雨下,原来那汉子不会飞—— 忽然一个歪嘴道士出现,问:“适才是否有妖精抢了你的东西跑了?” 那汉子矢口否认说:“没有没有,是我得到消息老娘殁了,才哭的,是思母生恩……” 那道士哼一声,也驾风走了。 到了晚间,万籁俱寂,星隐月潜之时,小青、药贩和歪嘴道士聚到了沙漠深处石窝窝里。 “他有没有说实话?”小青问。她的脸仍然挂着面纱,她的刀依然在腕下挂着,她的腿时刻准备跃起。 道士的嘴更歪了,说:“人家警觉得很,没有露出破绽。” 药贩说:“让我看看宝贝,到底是不是那个——” 小青将木刺从嘴巴里吐出来扔到药贩脚下。那汉子小心翼翼地拾起来,用手指轻轻抚摸,用鼻子、舌头逐一试探。 道士急切地凑上来问:“怎么样?是不是胡扬……”那汉子顺势将木刺刺进了道士胸口,“你来辨别真假呗?” 道士仰天摔倒,捧着心在地上打滚。 小青怒道:“你怎么现在就下手?我还没下令……” 那道士已然滚到小青脚下,顶在心口的木刺调转方向直直地刺向小青腹腔,就在同一刻,药贩高高跃起,挥刀砍向小青后颈。 小青倏地现了原形,柔性身体在道士身上绞成了麻花,刺与刀全部走空。 一看蛇精现形,那药贩大喝一声,又一刀全力砍来。小青滑下一寸,让歪嘴道士帮她挨了一刀,他大声呼痛——相比之下,刚才捧心的惨叫明显有点假。 小青拧断了道士身上至少五块大骨头,她尾尖抢过木刺,以诡谲之极的角度将木刺当匕首用,深深地从药贩会阴刺入,下一秒,那木刺自己从他天灵盖飞了出来。 “没错了,这就是胡杨仙木本尊脱落的木刺了。”一个好听的声音说。 夜空中伸出一只手将飞上了半空的木刺握住,下面一只脚踩在了小青的蛇躯上,轻脆的骨头断裂声远远地传了出去。 “哪里来的野怪?也敢打我们西牛贺洲的主意?胡杨仙木也是你个小小二转金丹能觊觎的?”一个女子从空间裂缝中款款走来,另一只脚尖将蛇尾踩住。小青全身发抖,上半身恢复成了人,下半身还扭曲成绳。 青蛇那姣好的腰身让那个女子极端不悦——她本仙的腰臀比有些偏大,看上去不太高贵。这位强大的女修用指尖将木刺转了几圈,挂着风,但目光始终盯着小青的人脸。 “这块是什么纱布,我竟然看不穿她的脸?”那位女修自言自语,“哼!烟行媚视,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我倒要揭开你的面纱,看看你恶心到了什么程……” 看来她追踪小青时候不短了。 她弯下腰去揭小青蛇头上的面纱,不妨一支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入了她的胸腹——那是白素贞赠送的毒牙。小青手用力一划,毒牙轻轻松松将女子开膛破肚,小青探头,一口吞下了对方的心脏,并吸干了她的仙人血。 大补。 惨叫声传出去了至少二百里地,那女子一时不得死,还在满地打滚,小青充分化形,袅袅娜娜地走上几步——女仙这才发觉刚才踩碎的是道士的骨头,蛇妖把伤害极巧妙地传导到了道士身上——如果那女子直接看准了下刀,小青和道士将被一刀四段绝无幸理。 有时候,生死存亡往往取决于你有没有在刀光剑影之忙乱中多看一眼。 小青伸手挖了挖那几位失去了生命体征的修士,浑不在意他们的魂魄流连忘返于身侧,鬼气森森。但他们都是穷鬼——那位强大的女仙倒有个类似乾坤袋的小盒子,唉,最多装得下两个椅子…… 似乎有强大的修士靠近——沙漠戈壁的灵压迅速上升,这意味着有接近天仙的三转大妖王或者人修将神识探了过来。小青将三具尸体收进小破盒里——她装大珊瑚的乾坤袋里面全是好东西,可别弄脏污了…… 太阴星君的目光也看了过来,看来向这边扑来的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小青不慌不忙坐下,很快四面八方都是强大的气息了。 “把东西交出来!”一个震动神魂的声音说。 小青抬头问,“交给阁下吗?” 灵气波动陡然剧烈了十倍,荒原上陷入了沉默。 “也罢,如果这位妖王愿意投入我少阳山,至少一个护山将军是可以做的。”那个声音脾气不错,但小青看上去不为所动。 低笑声四起。 那位好脾气怒道:“你若不投少阳山,我保你走不出荒漠去。”他的力量之大,仅这一声怒喝,就让百丈方圆的地面砂石乱跳。 “人家看不上你少阳山,别喊了!”一个娇滴滴的美好声音说,但小青寒毛倒竖。“我太阴河正好缺一个守库将军,小妹妹有意太阴河乎?” 小青的灵魂已然冻僵了一半,太阴河三个字带给她无尽的恐惧。 “嘻嘻,”一个少年郞的声音说,“鬼才喜欢去太阴河,最毒不过鬼修,蛇姐姐你要想想清楚啊!我们老阳坡可不一样,个个都是帅哥,姐姐你来了只怕挑花眼呢。” “嘁,”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我绝阴洞没有发话,谁敢乱动?小姑娘,如果你愿意来绝阴洞,我保证……” “那你就再也生不出孩子了……”少阳山说。 小青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沉思。 “咳咳,”又一个声音插入,“我阳明滩难道收不得这位妖王么?你们吵得好像一堆稚子抢糖,丢人现眼。” “加上我们少阴府,六大家就到齐了呢……哼,抢不到东西我就哭给你们看。”一个女人娇声说,于是荒漠彻底平静下来。 霸王花(下) 小青说:“这个东西乃不祥之物,就我所知,死在它手上的妖修、人修已达上百之多。请诸位三思。” “可能你还不清楚,我们六大家其实属于一个宗派,我们从不起内讧。”阳明滩说。 老阳坡说:“如果你想挑起我等的争端,自相残杀的话,那是白日做梦。” 但绝阴洞和少阴府不吭声,太阴河说:“你从我们的名字中听不出规矩吗?六大家谁也不比谁差,如果不是我们镇着,西牛贺洲早死绝了。” 少阳山说:“老老实实地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小青说:“如果我不交呢?” 少阳山吼道:“现在就死也行!”一道灰雾包围住了小青。小青惊呼一声,将木刺向东甩去。 一道雷正好落在木刺前形成一个雷圈,但三道冰晶直接将雷灭了,两团火一红一绿又包围了冰晶,轰鸣声从里到外三个圈子里层层传出。没人理会青蛇,于是她钻地入沙,溜之大吉。 半个时辰过去,一个老妇人捏着一根筷子现出身形,说:“所以我们六个兄弟姐妹就为了这个吃饭都嫌牙碜的玩意儿闹得五个人受伤?” 没人再说话,狂风大作,卷起滚滚飞沙走石,漫天散去。十秒钟后荒原复又变得月明星朗,云轻雾淡。 老妇人将筷子抛下,说:“出来吧,好玩儿是不是?” 小青扭着腰从沙石下钻出来,恢复人形。“拜见绝阴洞前辈,”小青跪下说。 老妇人走到小青面前,“你用这一招偷袭了多少修士?”她从小青指尖拔出了毒牙,看一眼,又拔出一支匕首,再看一眼,又拔出一根木刺,然后她一个耳光将小青扇倒在地。 “贱货!”老妇人淡淡地说,“不打不学乖,下次招子放亮点,再不识相,挖掉眼珠子。” 小青复又端端正正地跪下。 老妇人说:“放开识海,让我检查。”然后她扔下一个铁圈围住十里方圆,这二人就进入了小世界,与西牛贺洲隔离。 小青身子一僵直,似有反抗之意,那老妇人哼哼冷笑,小青软倒在地,不得已又现了原形。老妇人仔仔细细地将圈内圈外扫视了又扫视,谨慎地用脚尖踩了踩小青的七寸,一根手指点在了小青头顶,一阵阴风刮过,她走进了青蛇的神魂最深处。 “呵呵,原来是敖明手下的妖将,斗过蓬莱三星和十大天帝?不错不错,”老妇人自言自语,“在矸玮斗渣男,斗和尚,斗律法……” 她细细地搜索着,可惜没有看到或听到太多细节——猛然一个沙哑含糊女声说,“为何扰我浅睡?难道你把混血子的继承权、生存权祭出来……都没打垮矸玮可笑至极、自相矛盾的律法平权系统?” 一股庞大到如山崩地裂的灵魂力量从青蛇的神识深处爆开,那个声音问:“咦?你是谁?” 老妇人立刻退出青蛇的识海,这是一个自己完全不能望其项背的强大仙识。当她收回手指时,她的心底里出现那个女子的沙哑声音:“居然是白云宗余孽?修为倒也算是不错,可惜路已走绝,只好在水丹三转上蹉跎一世了……” 老妇人颤声问:“请问是哪位大能……” 那人说:“我曾经被称为黎山老母,得释马龙送我兵解,脱离每三日巡天的苦差……哎虽然这个青蛇天资比你差不少,但是机缘却远胜于你。你的仙体也败坏得差不多了……太不自爱了!元阴不收,元阳不至,我取之无用,但这蛇妖倒是能借你仙体上一台阶——” 老妇人越听越感觉不对,就要跪下讨饶,小青陡然复活,张开了血盆大口…… nichole躺在自己的牢房里陷入了沉思,窗外的微光表明长夜即将过去,但黎明似乎还早。oscar他们忽然间……长大了。 以前洛老爹总是说,女孩子不用培养得太优秀——对此mandy是不太认可的,但洛可嘉说:“你看看那些大龄剩女,哪一个不出挑?为什么她们不结婚?” mandy不好说结婚有什么好?尽给老公擦屁股了……但是给洛可嘉擦屁股的其实是chloe、热旺,她只能说:“不想结婚就不结婚呗。婚姻制度毕竟是男人制定的用来保护他们自己的……如果女性有足够的勇气,尽可以反抗。” 如果承认男人不如女性优秀从而导致女性不愿下嫁,正好侧面印证了洛老爹“不要把女孩儿培养成优秀男人”的观点。 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就算有了“归宿”吗?但事实上大家都知道,作为夫妻终要有人要为家庭退让一步,牺牲自己的事业。不少亚麻的妇女并不以上职场冲杀为第一选择,她们更看重家庭;而天朝的女性更多的却想着既能权倾一户,又能扫荡职场,或者索性替天行道。 家庭这个归宿更像是驿站、充电站或高铁站——可以停驻,也可以休整再转车。 如果职场表现保证了女人至少能养活自己,那么如果婚姻不能保护女人,她们怎敢脱离职场去结婚?——而且大多数女性只受过严格的“当个好工人”训练,而没有受过“维护家庭”教育,视“家务”为洪水猛兽,以“生娃”为职场贬值,进而认为人生贬值!而男人更惨,只懂生理本能、去干活儿赚钱,却不怎么会像个渣男一样提供溢价的情绪价值。所以男性在家里没有发言权,并且要承受“废物标签”的语言攻击而不得不加倍卖命换钱,以完成“被剥削至死”的个人价值体现。 这么一看,女儿又不能太弱,至少在丈夫婆婆面前要抬得起头来;也不能太强!可以有一定的话语权,但不能发展成女霸王。 这个度很难把握。 强大而优秀的职场精英女会说:“为什么我一定要迁就男人?”——我这么会赚钱,要男人干什么?我这么高贵,有妈就够受的了,要公婆干什么? 内心强大但并不那么优秀的普通打工女会说:“我很难事业成功,但是帮助丈夫倒能试试,逼着儿女完成我的梦想最拿手了——”控制欲大爆发的结果,就是最后妻逼夫反,母逼子反。 mandy说,对啊,对既会赚钱又能管家,调教好男人、培养出富一代的内心强大的女人来说,家算啥?子女只是拖累,只要一夜情就好了…… 大多数气功女性要么事业成功不输男人但荒废了家庭;要么照顾好了家庭却牺牲了自己的职场表现;要么将子女培养成了精英,远赴他乡,自己被抛弃在老家上上班,一年只见一次面,或者去外国当子女的保姆。 你希望nichole变成那种内心强大、能赚会花、却夫妻离异、孤独终生的人?还是儿女绕膝,依附男人、嫁鸡随鸡、老来随子的女人?若要家庭事业二者兼顾,只怕她日子过得很艰难…… 当然咱们女儿身家五十亿,没有太大的经济负担,但是碰上骗钱骗色的渣男概率却比普通人大几十倍,而且简直是一定的…… mandy秒闭嘴,她本想说,我的女儿,要几百个男人都行……能玩玩就玩玩,不能玩就抛掉……两条腿的男人哪里找不到……手上有成吨的现金,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不行…… 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渣女绿茶黑寡妇slut吧?名声还要不要了?会臭大街的,奶奶手边还有菜刀伺候着…… 女强人(上) 大多数亚麻女人从小就是恋爱脑,她们长大后也未必会以赚钱多少来衡量男人值不值得嫁,更多的还是看爱的感受。也就是说nichole虽然是个杀手,但多半和大多数在幸福家庭长大的亚麻或东方女孩一样,还是希望会过相夫教子的生活的…… 暂时还没有人知道nichole最后终于还是亲手了结了渣男!minerva送的戒指的功能甚是强大…… 洛可嘉开玩笑说,一个原生家庭得多冷酷变态自私恶劣才会培养出不敢结婚、骗婚、不生不育、卖身养弟、来者不拒、不知自爱甚至弑夫……的女孩子来? 现在他还不知道这是打自己的脸。 mandy张口结舌。在真正的贵族富豪看来,裤带是很重要的东西,你得捆结实,避免得到一句“cheap”的评语——当然人家就算在背后说了难听的话也不会让你听见。 哪怕事业心旺盛,nichole一时半会儿也赔不光五十亿资产,但多半还是会选择回归家庭的。和猫王女儿等诸多星二代,富二代破产者不同的是,那些成长在破碎家庭的可怜孩子既没有得到完整的家庭之爱,也没有接受到像样的职业教育,却暴露在媒体聚光灯下接受全社会的恶意评判—— 她们基本上就变成了渣男、骗子的人形提款机,酗酒吸毒者不在少数,最后在“来得容易去得快”命运定律作用下,败光拉倒,成为笑柄。 更多的普通女性,比如《成长的烦恼》中的宝妈meggie,则道出了许多暂别职场的女性重新适应社会的辛酸泪,但是她得到了三个可爱的孩子,远胜于最终得了新闻大奖的成就。 对nichole的教育原则是想让她成为职场达人、永不向家庭妥协呢?还是让她首先懂得爱与被爱,拥有温暖的家庭,再自由选择在恰当的时候回到职场和男人竞争呢?或者守着花不光的钱财当个花心大萝卜被奶奶追砍呢? 这不难抉择。 mandy摸着nichole的小脑袋说:“我在山水市当外教,也曾听到许多人问,难道女性被男性凝视,就只因为她拥有生育价值吗?” 洛可嘉笑,喂,看中你生育价值之外的其他价值的男人铁定是吃软饭的舔狗,或者渣男、骗子了。而追求除生育价值外其他价值的强大霸王花,比如眼镜蛇黄妈、或者搞笑奇葩傅妈,都在事业成功后甩掉了躺平的丈夫,然后被全网口诛笔伐……呃,扯远了——难道我们希望nichole嫁给一个好看的弱鸡废物?女性终究还是慕强的,希望男人能保护自己,体贴入微,给爱就行,不用给我钱,或者给我滚。 mandy说,完全get不到你的点,你东拉西扯的到底想说什么?那个说“没有爱就给我滚”的其实是个男人…… nichole小姑娘脸很红,但耳朵却坚定地竖到半空——为什么有人愿意娶一个奇葩的搞笑女,和她离婚不是很正常吗?男人为什么会跟女人抢男人?图啥? 洛可嘉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无论女人怎么选,传宗接代其实是刻在基因里的——他们终将后悔选择了丁克。男人们多半会考虑抛弃失去生育价值的老婆,找个年轻女人,并付诸行动。” mandy道:“我认识一个老太太她就没要小孩儿,甚至没结婚,而且她当年特别喜欢我……” 洛可嘉问,“最后她的钱归你了吗?” mandy说:“那怎么可能?她的侄子外甥表妹表弟简直杀红了眼……” 洛可嘉说:“所以她为自己没有儿女后悔了没?” mandy甩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嘁。”当女人开始无理性输出情绪,多半表明那个问题的答案她不太喜欢。 洛可嘉说:“说不定她临死前都没想好是不是应该把钱留给她的宠物猫……” mandy打了个寒战——宠物猫、鹦鹉、狗继承大笔遗产的新闻并不少见。似乎是临死的富豪在落幕时对自己的嘲弄,或者对社会(亲人)最后的反抗。 但你人都死了,关心钱被谁骗去又有何意义呢?就像某个收藏家到处上电视宣扬他的藏品如何珍贵值钱,但一旦他去世,他的儿女未必会把那堆昂贵的垃圾当作资产——反而会因为要维持那家私人博物馆运营太费钱,捐给政府算了,反正这“价值”上百十亿的玩意儿,吃不能吃、用不能用,识货的少…… mandy说,“想那么多干嘛?结婚生子其实也没有意义的呀,万一碰上那些不孝的——” 洛可嘉说:“人是社会性生物,孝子或者逆子都是教育、陪伴、相互尊重的结果,不是原因。只有活该的,没有''万一碰上''的……我猜不想生小孩儿的男女多半其原生家庭极不正常,导致他们因不幸福的童年而走上另一个极端。另一些人选择放弃自己的基因价值和社会价值,大概也是因为生存压力太大,房价物价给他们上了绝育……这也是整个社会的悲剧。” 洛可嘉,你作为一个父亲,知不知道nichole的原生家庭也很不正常?枪战、商战、ai当爹,东西文化交叉感染,三观矛盾,天天争吵…… 理论上人人喜欢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但从阿拉斯加到新约克,从亚麻到不列颠,从法国到瑞士,三个娃亲眼目睹飞机坠毁,闪电差点烧死老爹,千人枪战,直升机坠毁,差点被克隆人司机捏死,摩托大战……全家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这个老爸教小孩儿枪战,鼓励她当街杀人;三个娃不到十岁就被排入全球最富裕的宝宝并列第一,从而失去了小朋友们的尊重;他们当过三天王子公主,也曾被黑道小闺蜜出卖仓惶逃窜半夜斗流氓……混乱危险刺激和莫测的经历逼得她们失去了正常认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所谓心意到底是怎样的! 在大青山的小学里,nichole得到的只有强力的约束,没有知心朋友,没人倾听她的心声,老师整天冷嘲热讽,同学们个个冷漠自私、为了成绩和老师的表扬而孤立她,不择手段地出她的洋相。许多事她都不敢告诉爷爷奶奶——她只能拳打脚踢地维护自己的尊严,从而让自己坠入更深的困境,看上去像个小丑。 在嵊蓝的监牢里她虽然得到的也只是身体的禁锢和定制课程,但是当她看到兄弟二人站到了社会的舞台上光芒万丈时,她得到了“我本可以和他们一起”的感悟。 她做不到兄弟们那么自如表演(luke那个傻子的惊艳表现让她差点吞掉自己的舌头),她根本应付不了那大场面和各种突发只敢躲在幕后——当oscar镇定机智的临场发挥让任何人都没看出他强作镇定底下的孤注一掷。 他赌对了!“——哈桑欣赏的目光是那么的明显,甚至老虎都乖得好像一只猫。 但是nichole知道自己做不到——女孩子怎么跟男孩子比胆量?nichole忽然警觉,这个结论一出,自己就已经输了。 女强人(下) 爷爷可能是对的,女孩子是有弱点的,刻在基因里的弱点!她们表面上的强大都是假的!这就是为什么她们贪图金钱和权力的原因了——她们害怕!她们不自信!所以才需要别人反复地保证,哪怕只是甜言蜜语。 如果婚姻没有给她们信心和安全,那么金钱或权力也许能——所以看上去女孩们小气、自私或者张牙舞爪,那是弱小无助的外相表露,其内核不堪一击。 越凶悍的女人其实越可怜,她们在骨子里对自己失望,对男人满足不了自己的私欲而绝望,因此愤怒、不甘。她们以夸张的表情、刻薄的训斥和强悍的摔摔打打来掩饰其怯懦的本质——就像一只竖起毛发的公鸡,只敢对同类或小孩儿凶。 我还不想认输!我也不想成为男人的附庸,我想拥有自己的事业!我还想嫁个好男人!nichole想,但是她还没有准备好给“好男人”下定义——性张力强、努力上进、体贴顾家、忠诚勇敢、无不良嗜好、睿智多识是个“不可能六边形”。 一会儿想当个家庭主妇,一会想当个职场精英,一会想在商战中横扫六合,一会儿只想抱着宝宝逛街,一会儿想用毒戒指刺死陌生人……nichole睡着前最后一秒钟意识到自己有点精神分裂。 在梦中她看见自己成为女王,手执长鞭骑着大象横冲直撞在机器人战场上,第一个被她拉上战象的居然是——哈桑。凑近点再一看,这个哈桑只是个老头儿,皮肤上全是皱纹,每根胡子上都挂着一张人脸,然后她的戒指刺穿了那个人的脸…… 当她最终醒来时,隔壁的兄弟们都已经在做晨练了,或深蹲或慢跑,昨天对他们来说仿佛是个使他们精力充沛的美梦。 爷爷奶奶一遍又一遍的让杵在他们门口的嵊蓝描述oscar大战不速之客之全部细节,但铁门限制,恨不得好好亲亲大宝贝的洛妈只好收起泛滥的宠溺——大概这就是嵊蓝要把爷爷奶奶和小孩子隔绝开的原因? 生意上的事由多乐接手,三个娃不必再抛头露面了,大家都松了口气。mandy打来视频电话,听孩子们好一阵自夸,然后妈妈好一阵表扬…… nichole刷着屏幕,今天的任务——阅读两千字新型城市模块设计思路the line,并做出自己的评价——她想,这个篇幅量不太够吧?两千字根本讲不清楚细节!她得手动搜索更多信息才能把这套设计研究透并作出评价,为什么这个城市设计了十年,建设了廿年还是烂尾…… oscar和luke因为昨天的表现得到了早饭加餐火腿鸡蛋的奖励,爷爷奶奶也得到了两杯奶茶的同喜奖,欢声笑语回荡在走廊上。尽管看不到大家的表情,nichole捧着她的那杯奶茶奖励,在心底描绘出大家幸福喜悦的脸庞……于是她随手在屏幕上画出了兄弟们的正装侧脸半身像。 图片迅速被传送到了全家每一个人的终端上,mandy第一时间点了赞,然后nichole激动地看到了满屏的热烈反馈——包括申爷爷、热旺和小莓may。她完全不知道停止了多年的绘画训练居然还在手里依然留下了感觉——当然ai也有帮忙,提升了她的线条的流畅度和画面的协调性…… 巨大的成就感在nichole心底流淌,看着爷爷奶奶的夸奖,她的脸上漾起真诚而幸福的笑——自爹爹失踪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笑。 长安城张灯结彩,今日是武曌神皇登基一千年纪念,也是大周建国五百年国庆之年。从距离长安三百里的驿站开始,凡官驿都结灯,凡土地庙都挂神龙旗,凡公立学校都悬彩带。 学子们上街,百姓们挂彩,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当然作为基层,仅以朝廷颁布的全国庆“祝神皇圣恭安”的基础标准行事的话,是不太能体现地方官之能力和忠心的——所以层层加码就是官场刚需。但如何省钱,还要事情办得好看,又不引起民议……就要看地方上的手段了。 首先要选肥羊,万里良田户,千亩良田户,坐地商铺,往来商队,手艺匠户,穷书生,媒婆牙婆等各色门第……得到了不同档次的摊派。当然也有完全置身事外的——退休阁老、前朝太师、御史、(盐铁)监察、将军总兵、知府州县家、举人秀才……这些仕绅平日里连税赋都是不交的,给女皇帝庆生——呵呵。 地方父母官们很无奈:人家外地乡府做到了“颜色上树”、“街净房新”、“土礼进京”、“诗赋百篇”、“赞歌日颂”、“立皇生祠”、“祥瑞献寿”……咱们如果搞不出花样来——给我听着!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仕绅们消息也很灵通——听说长安已有万丈青铜神皇立像了?三万诗集进京贺寿?截弯取直、百舸赛舟?龙潜鱼飞、万鸟群舞、天降虹环、河落石出……祥瑞纷呈,数不胜数。 当然也有怪话连篇——东胜神洲就数咱们大周朝廷最会玩花样呀!如果按照老法,国名还叫大唐的话…… 这时候便有人会骂人:你闭嘴!想死的别带上我!!滚出乡里去!!!不滚?罚二两银子……没钱?拿你女儿抵!……七岁怎么了?倒不得马桶?打一顿就好了…… 不管怎样,摊派下来的任务在讨价还价一番并且大家得到了“你不支持政府工作,朝廷里做官的子弟肯定得不了上评,被压个一两年可就比同年进步得慢了”的威胁后,进度才推动了起来,举国一遍舔声。 武曌神皇陛下每日读着歌舞颂圣、天降吉祥、地涌福瑞的奏章,心情舒畅,反复咀嚼,口齿余香,心脾生津。只除了—— “传吴丞相来……”女皇帝面色如常地吩咐她的妖宠巨鹿,但小妖怪却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轻盈地奔走在花园树草之间,嗅着风中的脂腻,吴丞相应该在办公室的吧? 作为一个一千五百岁的女人,武曌算是水嫩细腻,但她斜飞入鬓的长眉如刀如切,托住饱满的印堂,使她看上去严厉而刻薄。她细长眼睛寒光闪闪,鼻梁高耸入额,长唇玉齿,颐满而垂,泄露了真实的年龄。长发盘出二大二小四个髻来,错落有致地顶在头上,好像一堆廉价的盆景。她长颈如玉,珍垂玉坠,娇而无羞,但身穿宽袍大袖,上面刺着回环的金色云纹,使她看上去像个男人。 这就是天下独一无二女皇帝的风采。 皇帝又拾起奏章,上面详细记录着来自南方矸玮和凤仙流传的恶毒语句,让人望之生厌。女皇帝想,这个驴和尚到处煽风点火,还搭上了花果山下来的熊精、蛇精,行迹果然可疑……为什么长春真人不管? 尽心意(上) 吴丞相也是个女子——如果灵元子或者幽冥真人在场的话,可能认得出来她就是当年昆仑赶海小队在路上碰到的和丑陋女妖大战的中年女修——尽管她最终还是摆脱了那个妖精的追杀,但也付出不小的代价。 “陛下,这黑白妖王是从花果山下来的黑熊白蛇二位大妖王。黑熊是观音菩萨的守山大将,乌巢和尚的徒弟。”吴丞相说,“那个白蛇来头更大,据说是妖王散仙联盟狐九九手下第一大妖,曾在东海战场上所向披靡,又因婚姻官司闹得矸玮全国沸沸扬扬,后来杀了赤霞掌教嬷嬷,夺了秋水仙剑的那位情痴。” 武曌立刻闭了嘴——怪不得长春真人丘处机不敢管,那是打不过。 吴丞相忽然想起来,说,“在她们身边的驴精来头也不小,他是淳化真人的徒弟,执佛宝问心幡,云游到东胜神州,目前好像在跟着黑熊精修行佛法。” “她们来大周所为何事?”武曌有些心不在焉,但她的语气并不如其神色那般无害——花果山本非善地,又扯上了淳化那可怕的仙界搅屎棍,这个道明和尚是有名的一根筋,从他的过往看,如果他想代表金蝉子替李家朝廷说话,甚至报仇的话…… 吴丞相知道皇帝处于崩溃的边缘了,唐僧与那个道明和尚有没有关系?沙悟净转世身听说与白蛇有极深的渊源……她揣摩着取经团队与黑白双妖、道明的可能关系说:“自从万里之外的花果山变成了昆仑别院之后,妖怪便绝了迹——”吴丞相先拣皇帝喜欢的说。 武曌面色稍霁。 “但是昆仑的李悦真人年龄尚幼,赖吕洞宾赐下的定海神针撑场面,名气很大,曾接了孙悟空几棍不死,另外还有东海鲨王暗中支持……”听到孙悟空、鲨王、吕洞宾这几个名字,武曌的脸色有些下沉。 吴丞相说:“她们联袂下山,难说不是丘长春和李悦之间出现了龃龉……” 武曌脸色如水,这个吴丞相其实在说,丘处机长春真人是不是和李悦有矛盾?日后大周的国运是不是要看昆仑别院和丘长春的共同布局了? 武曌说:“道明和尚……她们都说了些什么?”据奏章上所述,那个驴子到处乱说混话,扰乱民心,比当年的混沌教更讨人嫌。 吴丞相看了看摆在皇帝右手边一厘米之外的奏章——你希望我把他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武曌被丞相的目光刺得有些坐立不安,她说:“备重礼,派武承嗣跑一趟全真教求见长春真人,再去昆仑别院探探李悦的底。” 吴丞相道声是。如果李家人搭上了道明和尚,让他到处讲武氏得国不正…… 武曌沉默良久,问:“吴丞相,如果淳化派道明和尚来此搅事,二位大妖王又携敌意而来,甚至与混沌教同流合污,我大周国……”武氏偷了唐朝,也不知道唐朝国祚在佛教心里份量几何,煽动造反的和尚…… 吴丞相说:“装聋作哑、置之不理肯定不行,但也不用太重视,毕竟目前混沌教群猴无主,流窜北海,而且人人喊打,那个道明和尚却是初至东胜神洲,人生地不熟的——”听说驴子得道才几天,是个连秦国皇帝都看不上的废物,咱们伸手一按他就死定了。 武曌说:“我大周地面上还有多少混沌教余孽?能不能起出来一网打尽?” 吴丞相眼睛看着地面,孙悟空的势力咱们最好别碰!虽然你是他的…… 武曌摆手,“下去吧,朕要出去走走,消消乏。” 吴丞相说:“倘若陛下想正面迎战黑熊白蛇,臣愿打头场。” 武曌笑,“也行吧,走,让外人看看我们姐妹依然宝刀不老!” 巨鹿驼着便装神皇款款走向御花园,吴丞相则骑着一头黄狮跟在后面。那狮子明显有些怕巨鹿,躲躲闪闪、低眉顺眼的。 灯光彩绸在街道房屋树木花草上留下了五色阴影,掩住了往来寻芳客的酒气颓色。提着褡裢的书生和挥舞着手绢的良家妇女共同书写着独属大周不夜城的迷幻与浪漫。 国主是女仙,拥有无数面首,以自身为笔,画出了最极端的奔放无拘。盛世华年之中,你无须太多禁锢——心之所属,步之所履,不负韶华不负卿,也尽可不甘只为一人停,放浪形骸不羁于魂,肆意纵情浪荡漂泊,无忌无悔无药可医…… 没有人看得见巨鹿和黄狮舞蹈一样的轻盈步伐与娆娆身姿,武曌与吴丞相贪婪地看着属于她俩的繁华。忽而心血来潮,一缕此情不待、此景不再的感悟涌上心头,悲从衷来。 她们知道,对仙客修士来说,这一时的心血来潮不是能善了的,自己的未来所在可就难说了……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中,她们恋恋不舍地游览了百万公里之周土,到处可见旗帜招展,彩带飘扬,颂圣狂舞…… 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对流层的风总是那么莫测,云层渐渐东移。 武曌说:“听,那个和尚又在大放厥词了——” 土地庙里坐着许多避雨之人,有乞丐、商队、赶考书生、强盗、野怪和一条狗。 道明说:“天大地大,法最大!凭什么地主乡绅官员贵族占据了最多的地产、最大的商铺、最深的学问,最广的人脉,最复杂的权力版图——但是他们交的税却是最少的?这不公平,也不合法。” 一个书生说:“可是他们交的税其实很是不少了,比普通百姓多得多——” 道明说:“但是普通百姓有几亩地?一年到头能剩下几个铜钱?大地主年底能有多少钱粮进库?” 书生说:“人家养的人丁也多啊——” 黑熊精插嘴说:“所以他们不耕不织,却养得起奴仆厨子妈子护院打手,不就证明了盘剥他人的本质?” 呃…… 道明和尚问:“到底是朝廷养着老百姓,给百姓赏饭吃,还是老百姓养着朝廷让他们水旱时救济,谷贱时救急?” 商队老板说:“当然是朝廷赏饭给老百姓,这是天大的恩德,咱们老百姓可不能忘本啊!要感谢皇恩,要对父母官恭恭敬敬,毕竟他掌管着咱们的生死啊。” 除了他的狗“旺”地喝了一个采,他这话在别人耳朵里,就像放了个屁似的。 白蛇微笑着问:“那么请问是你的父母官需要百姓,还是百姓更需要父母官?” 乞丐开始痛骂无良狗官和凶残贪婪的小吏…… 武曌实在听不下去,按下云头。微光闪耀,白蛇黑熊和道明三个跃上半空。 武曌行礼道:“三位道友远来辛苦。” 熊蛇驴一起回礼道:“熊墨宁、白素贞、道明见过国主。” 武曌说:“招待不周,仓促请见,各位道友见谅。” 白素贞说:“道友太客气了。是我们下山来得鲁莽,也没有事先打个招呼……” 道明没有说话,只是合掌为礼。他已经把卫星全部放完,很放松地四处游荡。仙人们哪能注意到这些毫无仙灵气的死物?凡人当然更看不见,只有雨田忙不叠地将一个又一个卫星纳入她的监控体系,分派给小狐狸们…… 尽心意(下) 道明最看不惯阶级体系,他天生嗓门大,声音又难听,还喜欢到处放毒,一路上主要宣传凤仙国那一套理论,乐此不疲。 有一天他讲众生平等、妖人平权的观点吸引了熊精和蛇精注意,才得以三妖同行。 武曌注意地盯了道明的衣服帽子拐杖一眼,这是难得的一套佛宝,怪不得他活到了现在。 武曌又看了吴丞相一眼,吴丞相说:“在下吴楠,有一事请教各位。诸位所言百姓需要官员不及官员需要百姓,难道天下不是兵强马壮者豪取天下,牧民以自肥吗?说得好像夺得天下后就该奉百姓为主人似的。” 道明说:“百姓黔首是国强根基,不可涸泽而渔。矸玮和凤仙即奉行百姓自治理国之道,垂拱而治,国泰民安,可为天下范式。”但以凤仙之名声不佳——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毫无说服力。 吴楠冷笑道:“淳化得国容易,却置百姓于死地!” 熊墨宁问:“何以见得?” 吴楠道:“天下资源多在贵族,而非贩浆引车媒牙药之流。淳化鼓吹分权于民,倘若仅限于贵族和学士,那是可以的,但扩张至黔首——无恒产者无恒心——此乃上下相谬也。乃至天地倒悬,上下责权不明,导致野心泛起,德不配位,必然混乱颠倒,动荡在即,国将不国。” 道明说:“目前凤仙并无乱相,丞相多虑了?” 吴楠说:“那是因为凤仙穷了几千年——芈氏已亡,钱财权力等资源一旦流动起来,就会惠及底层。然而你须看到贫富有差距,权势有流动,系统必然不稳——加上底层冒进,还不立生奸计,以公义之名褫夺他人所有?从此举国不靖,陷入互害模式,人人钻营,巧取豪夺,再无与国休戚之忠,敌来即降,谁给钱多就卖国与之……” 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人心险谲,大奸大恶之徒往往会被指为圣人,质朴无华的表面之下不缺狠毒奸诈。和贵族比,底层人翻身得了权势,吃相只会更难看——假公济私就算常规操作,他们不把断子绝孙的事做完绝不罢休。 熊墨宁说:“且不论凤仙,倒不知道周代唐时……忠烈之士,国主见到了几个?” 武曌和吴楠都有些脸红——有些高官贵族其实并没有刚才她们信誓旦旦所说的“文明信条”——对贵族来说,忠诚也是可以交易的!如果机会来了,生意归生意,颂圣归颂圣,绝非个人恩怨…… 谁都不是圣人,五十步笑百步。 武曌听着无聊,便问:“诸位道友是否代表昆仑别院来宣布周代唐非法?” 熊墨宁和白素贞对视一眼:“我们对周唐之国事没兴趣,碰上道明也只偶然,我们请见国主另有一事相询。” 武曌慵懒地说:“请问有何见教?” 白素贞说:“玉帝正在选新王母,闹得天上地下沸沸扬扬……国主为何还在人间流连?” 武曌板着脸问:“他选他的,与我何干?” 熊墨宁说:“王母最后一面你都没有见到,她的后事你怎能还不闻不问?” 武曌说:“你所谓的王母只是个西贝货,见她作甚?不过你们所言极是,作为长女,娘娘身后之事我不可不问……”她扭头看着吴丞相,“传朕诏书,恢复李唐国祚,权归李氏。你意下如何?” 吴楠行礼道:“我这就去办。如果武三思或者武承嗣有异动?” 武曌淡淡地说:“杀了。”然后扭头看着黑熊,“你们如何确定王母后事我一定会管?谁泄露的天机?” 熊墨宁说:“作为七仙女之首,大公主,你不替母亲出头讨回公道,还有哪个敢动?” 武曌不再追究到底是哪个多嘴多舌的将自己下凡玩夺位游戏的事宣扬给这三个知晓,她抚摸着巨鹿之角:“我能替娘娘做的也不多,最多是个心意罢了。”她看着周国遍地灯彩的庆典氛围说:“其实我已尽过心了。” luke从梦中醒来,他又回到了战火纷飞的世界。连天炮火向机器人阵地砸去,在火焰前直播的女人又蹦又跳,她跑上马路,拖住了一个路过的士兵好一阵骚扰,得到了圣诞前将机器人全部消灭的预估,但那个士兵并没有具体说如何才能做得到。 巨大的阴影降落到女人头上,云层里的机械带着巨大声响从天而降……luke开着他的豪华跑车正好路过,差点将那个仰头望天的女人压在前轮之下。 luke睁开眼睛,和以前一样,他的梦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丝影响,只除了巨大的噪音依然在持续,但他已不记得梦中的任何一个元素了。 洛家人居住在这个大楼的顶层,直升机落在离他们头顶不足三米处,巨大的轰鸣显然并不只是一场梦。至于为了配合这架直升机降落,为何luke一定要做个梦来衔接虚拟现实场景?造物主或他的潜意识大概另有想法。 从飞机里钻出来的秃头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除了一只胖鸟雏傻傻地看着他发呆,房顶上没有生物。秃顶男人静静地等着人来接洽,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出现任何生物或机器人,也没有子弹或者飞刀来招呼。 男人早已觑准了一个楼梯口,他屁颠屁颠地向那个出口跑去——铁门锁着,那头着名的小老虎安安稳稳隔着铁栏看着他,歪着头。 男人知道这老虎只是个银样镴枪头,他做了个鬼脸,扭过屁股用手拍了拍,嘴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他看见他的直升飞机就散了架——或者说如同被剥去层层外衣! 零件万千,倾斜着离开了机身,轻飘飘地下雨一般落到楼顶。 男人忘了老虎,开始捧着公文包尖叫,驾驶员屁滚尿流地从驾驶座上滚落。 无穷无尽排着队的小蜜蜂在阳光下反射着理性的光,如狂风般刮过,直升机则好像黄沙从漏斗中流下一样,解体成了几十万或者上百万块零件,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地。 几分钟后,小蜜蜂们功成身退,没有叮当的碰撞,没有火光或红外线之类的东西,迅速撤离了分尸现场。但油箱却没有站稳,昂贵的航空柴油倾泄而出,逐渐将整个房顶淹没,一滴一滴的油顺着房檐流下。 直到日落,任凭两个人在离地五层的楼顶上喊破嗓子,也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两个大男人在一地柴油上站了一天。 minerva说:“不得不说这架老款ac311用料还是可以的。没想到居然在欧洲能看得到来自东方的老古董。” george说,“应该是pro或者pro+版本……我已经给全部零件建模了,工作台正在设计……最晚明天早上应该能有图纸出来了。” minerva说:“凭那些孩子,这点时间怕是搞不出像样的东西?” george说:“理论上,这点时间用来设计一头拉磨的电驴都不够,但是你别忘了我们后援的战斗精神,还有ai半自动化辅助设计软件——他们会尽心尽力的。” 一坨shit(上) minerva说:“比起ai的工业设计,那些残疾孩子平时的作品还挺幼稚的,这是他们第一个任务,行不行啊?别耽搁了我的大事。” george说:“能有多大的大事呀?孩子们哪怕慢点也不耽搁了你!他们接受了你给他们设计的定向培训——难道你自己反而不太有信心的样子?” minerva说:“洛可嘉资助这些病残孩子的条件是他们必须要上进,不服输,家庭氛围也必须要好,父母懂事,愿意为孩子牺牲。这些娃娃里也的确出了几十个好苗子,jack老师在百忙之中还对他们进行了偷袭式检察——反正跟我没太大关系……” george偷偷笑了笑,minerva3.0参与的“慈善基金受助学生的成长计划”让这位1.0很尴尬——当年洛可嘉对3.0下达了直接的培训命令,从设计教材到教学安排……孩子们都很认真努力——他们从小就立志要当it精英,要报答洛哥和mandy姐的厚情深恩……jessie对他们也很上心,每年都有安排来自亚麻方面的回访。 george突然想起来问,“那个jack和小樱桃后来是不是结婚了?” minerva说,“生了孩子后不久他们离婚了,各自入职了私募基金,现在依然会主持基金会的工作,但是两个人斗得不可开交,让jessie很头痛。” george说:“难道夫妻双方互让一步很难吗?” minerva说:“你自己老婆不也跑了?那个小樱桃本来有男朋友的,后来她一直跟jack跑慈善事务,不知道怎么就睡到一块儿去了。始乱终断啊……” george说;“我老婆可没跑,只是先回国孝顺父母而已……好了,第一个设计搞出来了,楼顶的零件能用上百分之七十,但创意不足,材料缺口更是高达百分之二十左右。” minerva说:“蜘蛛型运输机器人……还算不错。楼上那俩要不要给送点吃喝上去?” george说:“还管吃喝哪?又不是咱们请来的客人,事先也没打个招呼。” minerva说:“你们人类……哼。” george说:“人类又怎么惹着你了?不就是这几天没人来谈生意嘛……半夜上门未必就一定是买家啊,说不定他们嫌贵……或者让oscar上去和这两个谈谈?” minerva说:“他并没有成功地把小蜜蜂卖出去,我得换人试试。” george说:“把这些小蜜蜂打包卖几百亿欧元……对你来说有意义吗?后面的生产怎么办?” minerva说:“当然有意义!……” george等了半天,没等来答案,于是说:“第二个设计稿出来了,是两个孩子联合设计的,城市观光吊舱。这个想法倒是……” minerva评估道:“这个新设计跟那个直升机原形机有什么区别?简直是一模一样……” george说:“这个版本对残疾人更友好,驾驶座也是专为残疾人设计的,而且由ai驾驶。” minerva说:“对残疾人友好?行吧,我这就去把那二位打断腿再用这个自动吊舱送他们走。” george忽然说,“这个版本也是有亮点的,外型酷似水滴,而且把柴油发动机改成了电机,噪音降低了百分之九十九……” minerva说,“啊?我们还得配个新发动机?这得亏多少钱?” george说:“wait,又来了一套方案——霸天虎decepticon?我的天啊,这手脚比例!是个大猩猩吗?真是毁童年的设计……” minerva说:“孩子们的想象力果然不太行!这种水平的设计我也能做……” george说:“恕我直言,minerva你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抄袭别人的创意……给孩子们一点成长的空间嘛!这么几个小时,材料就这么点——” minerva冷笑:“你在嘲讽我?嘁,如果我会发明创造的话,人类还有饭吃吗……我这就发明个东西给你看看,亮瞎你的铝合金狗眼!”ai就是ai,连骂人都这样缺乏新意…… 但直到天明,minerva也没拿出来一张图纸,相反工作台那边又传送来了几个新设计,连现有零件利用率都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 george一觉睡醒,敲打着键盘,“行了,图纸有好几张了,您慢慢挑——那两个人坐在油污里饿了差不多一整天,再不给水喝要出人命了!” minerva回嘴说:“明明是你说的要教训他们,恕不招待的……怎么像是要赖给我的语气?” george一边走向餐厅一边说:“老板自己不拿主意,咋还能都推给下面呢?” 通往楼顶的铁门终于自动打开,一个机器人端着东西上了楼顶。两个大男人一边哭一边吃喝一边感谢上帝…… 机器人说:“为什么感谢上帝?你们感谢的难道不应该是minerva老板吗?” 男人们说:“我们的意思是……minerva女士和oscar先生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机器人说:“希望你们说话做事更严谨些,本公司从上到下都是一板一眼的。” george捧着牛肉面,忍住笑说:“minerva,你连''应该感谢谁''的亏都不肯吃吗?” minerva说:“明明是我大发慈悲,偏有人感谢上帝,我不教他们个乖,后面怎么谈?” george惊讶地说:“怎么,你要亲自上场吗?” minerva说:“这我哪儿行?我只是ai而已,干不过你们人脑的临场机变……我想委托nichole上场——既然mandy找我借了两百亿美元跟人对赌,她的女儿就过得不能太轻松了,也得给我起来干活。” george说:“她还只是个初中生,你就敢委以重任?当年我送给她手机,她还老说我是坏人……” minerva说:“你当然是坏人,整天偷听人家女孩子说话……” george气鼓鼓地起身,“我去找tia,这碗面根本不够吃,鸡蛋小,火腿薄,而且青菜只有半根,难道被人咬过一口?” tia是哈桑的妹妹,多乐的女儿,还没嫁人。有一段时间minerva以为george会上tia的床,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tia快二十岁了,到现在还不肯嫁人,搞得多乐夫妻很郁闷。 人类的事,我真的还不太懂啊。minerva看着越来越胖的george背影想。 一坨屎(下) 玉帝心满意足地坐在镇国楼核心最隐秘的房间里,这里春意盎然、馨香环绕、粉红紫翠,天不知而地不觉——作为藏娇用的绿楼红墙,的确很合人意。 在玉帝法力施展之下,这个隐秘的小房间空间扩张了数十倍,宽大的云床也有几十个之多——当然半数床上还空着。另外一半被子底下时不时伸出一支胳膊或者五六条腿来,春光明媚。 最妙的是,这些胳膊的主人只晓得自己躺在一个几十平米的小巧精致的花园里,对一尺开外的肤色诡异的腿腰胸或者千娇百媚的脸视而不见。 玉帝的椅子旋转了三百六十度,从各个角度观察着云床半掩,回味着掀波起浪,一树绿叶抱红花……祂已经轮流在每个女子身上连续奋战了十天十夜,大约相当于人间十年……那个蚁后尚有余力,还能一战,那个黑珍珠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可以排在蚁后之后……当然这两个都足够黑亮滑腻,放在一张云床上也不是不行……龙圣娇娃味道最好,要留到最后反复品尝。 玉帝问:“三星的丹药火候够了没?” 明月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他的手上捧着一个荷叶状翠绿色的大玉盘,一柄灰白泛紫光的玉壶里是浸透了十种镇国楼最强大的绿植种子和活性花粉的药酒,粉红的小玉碟上还有一粒大如火枣的黑色仙丹。 明月恭恭敬敬地说:“陛下,这一粒最新出炉的行精促情丹……理论上还要冷藏十年,将丹火败一败才合用。” 玉帝不耐烦地说:“败什么丹火!老家伙就是事儿多……是不是朕太念旧了?” 新三星其实在久远到谁也记不得的年代曾在这个事关国运的位子上操劳过,连他们自己也不太记得当时干了有多久……现在玉帝把他们从时光的灰烬里挖出来,也是因为夹袋里无人,一时凑不齐段位差不多的三个方方面面都能接受的功德深、实力雄厚的主——就只好拿这三个老人过渡一下。 太上老君“死”了,最会玩儿丹药的化学家虽然很多,但这三位凭借资历一举登顶,号令天下,无不遵从。他们最大的政绩就是给玉帝开药,熬汤,结丹。这三位自然心里也有数,所以一上手就放大招:只要玉帝需要,丹药——哪怕是催情养精的——管够!他们手里仙方药材充足,有女用的,也有男用的,还有龙用的、虫用的,甚至植物人桃果果也要什么有什么。 玉帝放飞情怀,大快朵颐。妖精们得到了仙丹与玉帝精华,一副各取所需、乐不思蜀模样。 只是这三星如此行为,物议风评有些……嗯,仙生在世,总不能始终面面俱到——讨所有天尊天王灵官散仙欢心是不可能的,对吧? 玉帝借仙酒送下仙丹,满足地体会着巨大的能摧毁山脉的能量在他经络中滚滚散开,又泛滥远去,滋润着干涸的内脏,填充着消耗掉的精华。如同雷电般霸道的力量在身体里滚来滚去,引起了刺骨的疼痛……好爽。 祂又向西海方向看去——那位硬扛天地大劫两百年的古怪傀儡人还在坚持,似乎不吃力,也不像强弩之末……看了一眼之后,玉帝低头,下面又充实了力量,直奔蚁后而上。离她不远处的cristina还在旖旎娇啼,小仙仆们被她指使得团团转,那么下一个就是她了…… 其实玉帝最爱桃果果,其柔软清凉,如玉如冰,贴合在火热的身上极度舒适。但是这个水果精是个木头……毫无情趣,没反馈,不懂情调,缺乏投入,不主动,甚至不肯认输投降……玉帝用过一两次便放弃了。 当然释放她是不可能的,日后想起来还能再来。 最美丽的面孔当然是孔花花,一张脸俏比天狐,腰肢细软,腿长身柔,目光迷离,娇啼有如天籁……但她身体娇弱,修为低下,一触即溃,玉帝还没开始怎样,她就瘫痪了…… 清风在耳边禀道:“太白金星求见。” 玉帝叹气,他剥离出了一缕精魂,进入了一个傀儡,然后以傀儡身坐到了镇国楼会客厅上,这里有唯一保留下来的壁画“王母游园”,没有搬到玉皇殿去。 太白金星自然一眼看穿玉帝只打发了一个傀儡身应付自己,但是他并不打算发什么牢骚,已经习惯了。清风却递给他一个抱歉的微笑。 等玉帝坐定,金星唯恐他的耐性消耗过快,立刻说:“老臣有要事启禀陛下……” 今天玉帝情绪很好,毕竟被王母看管了几万亿年,无法尽兴……如今完全放开了,但那些事做多了其实也有些无聊,找个人聊聊也挺不错——那边蚁后刚刚开始,会延宕很久。 玉帝想,为什么老子看到这个糟老头子居然也很开心…… 太白金星说:“大典准备工作基本上已经完成,群楼毕至,法力浸润,只是血食尚未……”以前用的是异兽血肉、洪荒腑脏、妖圣脑髓。但这一次原定的龙肝材料被淳化救走了,而且龙族还很闹了一闹——而天庭还暂时离不开龙族这个打入妖族的内应…… 玉帝说:“那五只鸟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太白金星说:“本来是要割金凤、黑鸦、白鹰、黄鹤的心肝胗蛋……但孔雀说——” 玉帝忽然来了兴致,“她说什么?”这个幼鸟不好好伺候朕,竟然有心情去说太白金星? 金星觑着玉帝的脸色:“她遣傀儡来说:只要有人敢动那四只鸟,她誓不罢休,必与老臣不死不休,相持到底。” 玉帝大怒,屁本事没有的女人,伺候老子又不尽心,倒敢给老子脸色看? 玉帝说:“传朕旨意,孔雀、白鹰、黄鹤、金凤、黑鸦以下犯上,行大不敬,颠倒尊卑,举止癫狂,语出不逊,杀无赦,夷三族。即刻抓捕。”他手一抬,将孔花花从云被底拖了出来——美是美的,可惜不能由朕尽兴,要来何用?不如吃掉。 太白金星目瞪口呆地看着衣衫不整的鸟妖,这绝色妖鸡……就轻易舍了? 孔花花目前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玉帝的身体哪怕是收了又收,在她来说也是承接不来的恐怖…… 金星收了这块鲜肉,“请问陛下,讨伐鸟族由哪位天尊领兵?” 玉帝将目光投向还在被天罚闪电折磨的石头人,冷冷地说:“凤仙郡淳化忠心耿耿,能力超群,得明师益友相助,惯会以理服人,可见是个有头脑的。封淳化为先锋中郞将,领五百天兵讨伐鸟妖,待事成后论功行赏。” 太白金星点头,“遵旨。请问陛下,王母由哪位仙姑继任?老臣好去安排仪轨。” 玉帝沉默,有些失落。 太白金星说:“臣觉得何氏……” 玉帝阴测测地说:“朕从未听说过何氏此人?星君你想必是糊涂了?” 太白金星瞪大眼睛看着玉帝,“陛下何出此言?有吕洞宾、钟离权二位力保,想必何氏差不到哪里去!” 玉帝闭上眼睛:“难道你们就这样迫切希望朕被束手束脚?” 玉帝与太白金星寸步不让地对视,面前的空间里风云激荡、电闪雷鸣。清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的手脚在轻轻颤抖。 玉帝说:“如果朕就是不肯呢?” 太白金星说:“陛下累了,好好休息两日,再做决断也不迟。” 玉帝打了个哈欠,这该死的男女之事…… 整个天宫陷入了沉寂,清风抖得更厉害了。 太白金星转头看着清风,莫如让他传话给镇元子,花大价钱将那个流浪的魂魄交出来? 无意义(上) 裸露在二毛天空之下的房顶不是一个友好待客的地方,所以最终两位一身油污的不速之客还是被机器人请下来,顺着黑黢黢的楼道来到了一个椭圆形的房间里,坐下沉思。 直升机驾驶员向窗外看去,上午的太阳把破破烂烂的建筑哂得昏昏欲睡,他的直升机啊……好好的东西被拆解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引路的机器人蠢巴巴地看着客人,就差把“快给我安排任务呀”打在脑门子的屏幕上了。可惜客人们都不敢下达诸如“空调打开,湿度调到百分之六十”或者“播放最新billboard排行榜mv”之类的指令——最近轰动一时的唱歌比赛已经被主办方想方设法地上升到了国仇家恨民族矛盾文化自尊的层面上了,倒胃口得很,毫无看点,听着也刺耳,一派恶心…… nichole终于被嵊蓝说服,壮着胆子从机器人身后走进来,客人们虽然诧异于来了个少女,但也起身相迎。 走到客人身前,nichole注意到自己和他们身高差不多,但体重只有这个胖子的一半……忽然想笑,随后她的气势就上来了! “我叫nichole,是oscar的妹妹,” nichole从对方的表情里发现,这后面一句挺多余:对方知道自己是谁。她应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承担好责任,是谁的妹妹并不重要。 nichole自然而然地与客人早已洗去油腻的手礼貌地轻轻一握,寒暄两句,就坐到了上首位。圆形会场里摆着长方桌和轻便椅,nichole想,只有这个上座位子才配得上本姑娘超然的地位…… “最近不速之客挺多,招待不周,请二位先生原谅。”nichole貌似老成地说着无聊的废话,自以为充满了内涵和讥讽,但对久经沙场的客人毫无作用,反而自曝其浅薄与轻佻,段位低了。 胖子彬彬有礼地说:“我wrence,矿业集团的法务助理,特来拜会董事长助理先生。”言外之意,你算哪根葱?为什么会在这里?让oscar出来! nichole说话从不拐弯:“我们没有违法,也没有和贵公司业务往来,董事长助理很忙要做项目,没空见人。”这话虽然听上去铿锵有力,其实色厉内荏。 wrence先生牢牢抓住谈话的节奏与方向,愉悦地说:“可不可以说说董事长先生目前手上有什么项目?” nichole依然老老实实,说:“好像他正在研究叔本华。他必须要写一篇关于''一切享乐和幸福都是消极的,只有痛苦才是积极的''这个观点的来龙去脉,然后驳斥他。” wrence一愣,下意识地重复道:“驳斥他?” nichole略带诧异地说:“不驳斥他难道还附和他吗?叔本华太反人性了,我个人特别不喜欢他,尤其是他说:时间总会证明你所做的一切意义何在。我觉得只要在时间里,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wrence先生又下意识地重复道:“毫无意义?为什么?”她是个尼姑吗? nichole说:“既然没有什么逃得过时间的审判,按照他的说法,终将成无,那么所谓的意义也同样如此。” wrence不认可:“无论你做什么,其意义不在时间审判的结果,而在于你做了此事本身。存在过、流传过,并且代代积累,体现了时间的价值,就有意义。” nichole说:“我做了某事,结果也许和别人无关,但一定会和我相关。既然我之所为是本我的存在一部分,对世界的客体性来说,一切实在的根源,在于我们的内心,因此我可以强行结论:你的所作所为对客体世界来说并无意义。” 有点绕,但nichole似乎用叔本华自己的话驳倒了他自己。 wrence避开继续正面与nichole的冲突——和一知半解的、从来没有“成就”过什么、因此对“时间意义”无感的小姑娘争论的确有失身份。叔本华虽然不是什么不能碰的学问大家,但她喜欢不喜欢对叔本华本人来说的确没有意义,用叔本华驳倒叔本华只是在玩文字游戏——那就玩玩吧!他和蔼地说,“我最喜欢叔本华的那句:人,要么庸俗,要么孤独。你觉得呢?” nichole说:“世上总有超凡脱俗者,不与普通人的情感相通。用孤独一词形容脱俗者,本身使用的就是世俗的眼光和平庸的标准。我觉得叔本华最大的问题是他视自己为天才智者,但其实能力远达不到自己的野心,他总是隔靴搔痒,自相矛盾且说不到点子上。” wrence张开嘴巴,又合上,旁边的飞行员替他打了个哈欠wrence律师尖刻地说:“证明你这个结论!”这也太狂妄、激进了吧?你读过几本书?敢批判智者? nichole说:“叔本华着名的论断:智慧就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适可而止。这就是世俗的评判!真正智者何曾会考虑别人?他们只会''适己'',就算是止,也与世界——这个客体无关,更不会接受时间限定。如果别人强迫智者始或止,只会碰一鼻子灰,大不了你把他的性命拿去?”她在内涵什么? wrence沉默片刻,说:“我此次来抱着善意,为什么要受到在楼顶晾了一天这种待遇?” nichole把她自己的段位重新拉到最底层,显示出无与伦比的低情商——她说:“因为我们不是智者,不懂适可而止;也不庸俗,认定不懂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我们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源于世俗的本性,比如对礼仪的要求。”提前打个招呼很难吗?想来就来,凌空突袭……算哪门子善意? wrence将公文包一扔,“贵公司将会招来全世界的打击!我强烈建议,请你们收回给xx投资基金的资助吧,勿谓言之不预也。” nichole惊讶地说:“我外公的公司?凭什么我们不能支持?你们这个全世界指的是谁?是叔本华所说的客体吗?” wrence嘴巴又合不上了。 nichole说,“我们公司的运作全是minerva在负责,如果她认为我外公的公司价值尚在,资助一些资金有什么不可?难道你们竟然是要瓜分我外公的公司?” 重大信息泄露了两次,最坏的情形得到了印证!但是律师决定暂时不对minerva才是真正运行这个公司的“人”此事作出反应。 wrence说,“瓜分不瓜分的我也没资格答复你什么……我只能建议贵公司高层重新考虑立场,如果站错了队,我保证你们公司以后既拿不到原材料、零部件,也不会有市场。”他在警告oscar,要他和外公划清界线?你们可真敢想。 下一个要被吞并的是不是就变成minerva了? 无意义(下) nichle说,“你们凭什么一手遮天?世界大战早已摧毁了原有的供应链和市场格局,以你矿业公司的实力看,根本不可能像当年的黑石和先锋那样吃掉全世界一半的优质资产,从而招致致命的打击——任何贪心不足者注定是会撑死自己的。” nichle若有所思地说:“你们这样做是不是证明了叔本华说的那样,世界本质就是某种无法满足的欲求?所以从他的逻辑上说,人的欲求永不可能被满足。那么能阻止你们的唯一方法就是剥夺你们自己的意志以及施加于你们身心的‘先验‘意志,让你们实现‘永远满足不了**‘的痛苦?” nichle冷漠地说:“幸好mineva不是人。”您说的不是合作,是吞并。 律师和飞行员的冷笑戛然而止。 nichle说:“爱因斯坦总结叔本华说:人可以做他想做的,但是不能要他所想要的……这句话对您有意义吗?” nichle说:“没错,如果你们胆敢对我外公的公司下手,不用太长时间,你们就会知道,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nichle轻巧地说:ence先生,我们可以走着瞧,不管时间包含了什么先验条件存在,能留下的都是不可摧毁的。mineva从没输过,我外公也一直赢。” 一架小巧的大吊笼悬挂在窗外遮挡了阳光,机器人说:“你们的直升机到了,请吧。” 客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眼熟却完全陌生的玩意儿,就像是个旋翼猪笼草—— 机器人说:“这是mineva送给贵公司的礼物,十二万人民币一台,量大从优。顺便说一句,从设计到完成总共用了二十小时零五十一分钟。如果有人想对我们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动歪脑筋的话——请三思,呵呵。” 那两个人几乎是被热切地盼望着有所表现的机器人小哥硬架着上了这台电子旋翼猪笼草,ai驾驶员说:“请问我们去哪里?根据二位体重和今日气温、风速计算,目的地的直线距离请勿超过一百五十公里。” 地面建筑倒退着从白云下冒出来又隐藏了,平稳而寂静的发动机,简单而高效的自动驾驶,无不在提醒着二位先生,这场和ai的战斗将是一场硬仗。 镇元子身后跟着一蹦一跳的乌龟卡卡,以及一只黑得如同墨汁一样的兔子,病恹恹的,两只眼睛倒红得紧。 乌龟不像乌龟,兔子不像兔子,这个奇怪的组合吸引了不少注意。镇元子主要摆摊给人算命,如果有傻子居然掏了铜钱,他会给卡卡和兔子买点好吃的。 卡卡对变成美女的执着简直让镇元子惊叹,但她从来没有成功过,背着三根子弹壳,八边形的背骨花纹神秘而幽深,小短尾甩啊甩——其不伦不类从来没有少过。 那兔子小妖怪到现在还没学会说话,也让镇元子惊讶,也可能这个兔子有些自闭,甚至还没学会听人说话——可能声音波动对它来说毫无意义?如果没有镇元子的及时发现并妖化之,大概这个兔子已经被吃掉三个轮回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无意义(下) nichle说,“你们凭什么一手遮天?世界大战早已摧毁了原有的供应链和市场格局,以你矿业公司的实力看,根本不可能像当年的黑石和先锋那样吃掉全世界一半的优质资产,从而招致致命的打击——任何贪心不足者注定是会撑死自己的。” nichle若有所思地说:“你们这样做是不是证明了叔本华说的那样,世界本质就是某种无法满足的欲求?所以从他的逻辑上说,人的欲求永不可能被满足。那么能阻止你们的唯一方法就是剥夺你们自己的意志以及施加于你们身心的‘先验‘意志,让你们实现‘永远满足不了**‘的痛苦?” nichle冷漠地说:“幸好mineva不是人。”您说的不是合作,是吞并。 律师和飞行员的冷笑戛然而止。 nichle说:“爱因斯坦总结叔本华说:人可以做他想做的,但是不能要他所想要的……这句话对您有意义吗?” nichle说:“没错,如果你们胆敢对我外公的公司下手,不用太长时间,你们就会知道,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nichle轻巧地说:ence先生,我们可以走着瞧,不管时间包含了什么先验条件存在,能留下的都是不可摧毁的。mineva从没输过,我外公也一直赢。” 一架小巧的大吊笼悬挂在窗外遮挡了阳光,机器人说:“你们的直升机到了,请吧。” 客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眼熟却完全陌生的玩意儿,就像是个旋翼猪笼草—— 机器人说:“这是mineva送给贵公司的礼物,十二万人民币一台,量大从优。顺便说一句,从设计到完成总共用了二十小时零五十一分钟。如果有人想对我们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动歪脑筋的话——请三思,呵呵。” 那两个人几乎是被热切地盼望着有所表现的机器人小哥硬架着上了这台电子旋翼猪笼草,ai驾驶员说:“请问我们去哪里?根据二位体重和今日气温、风速计算,目的地的直线距离请勿超过一百五十公里。” 地面建筑倒退着从白云下冒出来又隐藏了,平稳而寂静的发动机,简单而高效的自动驾驶,无不在提醒着二位先生,这场和ai的战斗将是一场硬仗。 镇元子身后跟着一蹦一跳的乌龟卡卡,以及一只黑得如同墨汁一样的兔子,病恹恹的,两只眼睛倒红得紧。 乌龟不像乌龟,兔子不像兔子,这个奇怪的组合吸引了不少注意。镇元子主要摆摊给人算命,如果有傻子居然掏了铜钱,他会给卡卡和兔子买点好吃的。 卡卡对变成美女的执着简直让镇元子惊叹,但她从来没有成功过,背着三根子弹壳,八边形的背骨花纹神秘而幽深,小短尾甩啊甩——其不伦不类从来没有少过。 那兔子小妖怪到现在还没学会说话,也让镇元子惊讶,也可能这个兔子有些自闭,甚至还没学会听人说话——可能声音波动对它来说毫无意义?如果没有镇元子的及时发现并妖化之,大概这个兔子已经被吃掉三个轮回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谁是他(上) 花子封闭了空间,说:“我的主子丢了一件东西,竟然没人知道下落……你知道吗?” 镇元子说:“且等我起一卦,卦金十文,多谢惠顾。” 花子说:“东西不就在你手里吗?还算什么算?”镇元子警惕地说:“别想诈我?啥东西在我这儿?拿出证据来,比如借条。” 花子说:“我要有那玩意儿还跟你废什么话?算我求你了。” 镇元子说:“求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花子吸了口气说:“自觉点交出来吧,大家客客气气的。” 镇元子说:“交出什么来?你说得不清不楚的,怎么,讹人哪?!” 花子说:“如果能说早说了——” 镇元子看着天说:“怪事年年有,今日特别多,这个朱紫国地面邪得紧,还是及早离开为妙!” 花子撸袖子说:“想逃?” 镇元子喊:“救命啊,谁来管管太白金星拦路打劫……” 太白金星赶紧说:“好好说话不行吗?其实我根本打不过你——那个东西很要紧,为了天下的稳定,人与妖的和平……” 镇元子说:“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金星说:“从今天起我就紧跟着你,寸步不离,直到你交出来为止!” 镇元子说声随便你,就开始收拾算命摊。太白金星一眼看见了兔子,他揉揉眼睛,说:“妈呀,你可真是……” 镇元子说:“我是爱护小动物的,你起开。” 金星又拾起卡卡上下打量,“这个就是你的干女儿?挺……特别的,背上还长着铁刺?化成人形可不太好看,除非……” 趁着太白金星故意吊龟胃口时,卡卡将脑袋缩进壳,这个是坏人,我不可上当! 金星看着正在往肩膀上挂褡裢的镇元子说:“那东西你拿去了何用?还不如提出条件来,大家商量着办。” 镇元子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捣什么鬼,但直觉告诉我,东西不管在不在我这儿,却一定不能给你。” “哈!”太白金星大喜,“你还是承认啦!我就说嘛……只要你配合,今年的登基大典你坐前排。” 镇元子说:“稀罕!这些虚头扒脑的话只好去哄傻子——” 太白金星说:“要不你把东西在哪儿告诉我,我自去取——也算承你的情了。” 镇元子说:“你为什么不去问道尊?” 太白金星东张西望一阵子,又给自己加了一层保护,说:“嘁——这事儿肯定也少不了他的份儿,谁那么厉害,居然不知不觉拐走了那对夫妇两个的魂魄……” 镇元子恍然,说:“你说的是……大天尊?居然还有这种事!?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位李大老爷最会分魂夺魄——嘿嘿嘿,大天尊可是他的徒弟……可是这与我有何相干呢?” 金星脸白了白,说:“你擅长神魂分脉术,所以当大家发现人参果道兵中居然连九头虫、孙悟空、赤脚大仙、甚至佛祖的魂魄投影都有,就不得不怀疑你是个小偷,专门盗取灵魂投影的——是不是三界镜干的?” 镇元子说:“三界镜是道尊门下出品,虽然我保管了几年,别什么都赖我……我哪有这本事去偷大天尊的魂魄?” 太白金星说:“前天玉皇殿前发生了三界镜偷窥偷听之事,玉帝还未真正出手,三界镜就散了魂——是不是你在毁尸灭迹?” 镇元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在民间乱逛就是要躲清净,你们那些高端局我可没份儿。” 太白金星说:“玉帝在和世界树战斗时表现出实力锐减,甚至还丢了一根手指,更是拿那位教主的阴兵束手无策……” 镇元子惊讶地说:“居然损失了法体?” 金星说:“我亲眼目睹,道尊的青牛化身也在现场……你如何解释嵊蓝的出现?洛可嘉身处异界,他的魂魄怎么上的人参果树?甚至建立了两界通道?嵊蓝屡次被小朱雀称为位面之子——是不是你干了什么?”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谁是他(上) 花子封闭了空间,说:“我的主子丢了一件东西,竟然没人知道下落……你知道吗?” 镇元子说:“且等我起一卦,卦金十文,多谢惠顾。” 花子说:“东西不就在你手里吗?还算什么算?”镇元子警惕地说:“别想诈我?啥东西在我这儿?拿出证据来,比如借条。” 花子说:“我要有那玩意儿还跟你废什么话?算我求你了。” 镇元子说:“求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花子吸了口气说:“自觉点交出来吧,大家客客气气的。” 镇元子说:“交出什么来?你说得不清不楚的,怎么,讹人哪?!” 花子说:“如果能说早说了——” 镇元子看着天说:“怪事年年有,今日特别多,这个朱紫国地面邪得紧,还是及早离开为妙!” 花子撸袖子说:“想逃?” 镇元子喊:“救命啊,谁来管管太白金星拦路打劫……” 太白金星赶紧说:“好好说话不行吗?其实我根本打不过你——那个东西很要紧,为了天下的稳定,人与妖的和平……” 镇元子说:“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金星说:“从今天起我就紧跟着你,寸步不离,直到你交出来为止!” 镇元子说声随便你,就开始收拾算命摊。太白金星一眼看见了兔子,他揉揉眼睛,说:“妈呀,你可真是……” 镇元子说:“我是爱护小动物的,你起开。” 金星又拾起卡卡上下打量,“这个就是你的干女儿?挺……特别的,背上还长着铁刺?化成人形可不太好看,除非……” 趁着太白金星故意吊龟胃口时,卡卡将脑袋缩进壳,这个是坏人,我不可上当! 金星看着正在往肩膀上挂褡裢的镇元子说:“那东西你拿去了何用?还不如提出条件来,大家商量着办。” 镇元子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捣什么鬼,但直觉告诉我,东西不管在不在我这儿,却一定不能给你。” “哈!”太白金星大喜,“你还是承认啦!我就说嘛……只要你配合,今年的登基大典你坐前排。” 镇元子说:“稀罕!这些虚头扒脑的话只好去哄傻子——” 太白金星说:“要不你把东西在哪儿告诉我,我自去取——也算承你的情了。” 镇元子说:“你为什么不去问道尊?” 太白金星东张西望一阵子,又给自己加了一层保护,说:“嘁——这事儿肯定也少不了他的份儿,谁那么厉害,居然不知不觉拐走了那对夫妇两个的魂魄……” 镇元子恍然,说:“你说的是……大天尊?居然还有这种事!?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位李大老爷最会分魂夺魄——嘿嘿嘿,大天尊可是他的徒弟……可是这与我有何相干呢?” 金星脸白了白,说:“你擅长神魂分脉术,所以当大家发现人参果道兵中居然连九头虫、孙悟空、赤脚大仙、甚至佛祖的魂魄投影都有,就不得不怀疑你是个小偷,专门盗取灵魂投影的——是不是三界镜干的?” 镇元子说:“三界镜是道尊门下出品,虽然我保管了几年,别什么都赖我……我哪有这本事去偷大天尊的魂魄?” 太白金星说:“前天玉皇殿前发生了三界镜偷窥偷听之事,玉帝还未真正出手,三界镜就散了魂——是不是你在毁尸灭迹?” 镇元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在民间乱逛就是要躲清净,你们那些高端局我可没份儿。” 太白金星说:“玉帝在和世界树战斗时表现出实力锐减,甚至还丢了一根手指,更是拿那位教主的阴兵束手无策……” 镇元子惊讶地说:“居然损失了法体?” 金星说:“我亲眼目睹,道尊的青牛化身也在现场……你如何解释嵊蓝的出现?洛可嘉身处异界,他的魂魄怎么上的人参果树?甚至建立了两界通道?嵊蓝屡次被小朱雀称为位面之子——是不是你干了什么?”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谁是他(下) 老太太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随时都有去世的可能性,mandy拾起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嵊蓝问:“嫂子?” mineva说:“我的外婆快不行了,我也有快一年没有见到孩子们了,你看……” 嵊蓝说:“没问题,孝道不可违。我这就送他们去亚麻国。” mandy说:“谢谢你……你——来吗?” 嵊蓝说:“恐怕我暂时不方便。” mandy说:“ja曾经提到过你是他的兄弟,你们经常互换身体的,对不?” 嵊蓝尴尬地说:“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mandy的脸有些泛红,她继续说:“能不能告诉我你不愿意见我的真正原因?” 嵊蓝说:“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世界大战之后全球生产进入了超级垄断的情况——生产企业在疯狂合并,金融企业在倒闭,货币信用在一一归零,投资变得风险太大而几乎停滞。许多主权国家在全球产业分工体系中的地位持续下降,甚至许多传统经济大国在环球实业中显得可有可无。” mandy张大嘴巴,完全不明白世界经济形势变化与你不来见我有什么关系。 嵊蓝滔滔不绝:“本来战后重建理应是生产的大扩散,全球分工合作升级,但需求似乎在持续紧缩——有限容量的全球市场加上技术升级被打断,使得竞争变得激烈,生产的边际成本直线上升,而现有企业利润直线下降。” 为什么你还不说到点子上?mandy想,莫非你想来联合国上班? 嵊蓝还在兜圈子,全然不顾他的听众的想象力在飞奔。 嵊蓝的表情一本正经,“利益在不断的向头部企业靠拢,尤其是技术垄断加强、人力成本飙升、原材料的可替代性增长,使得市场自发的调节手段效用递减,但政府莽撞短视的调节手段却加速造成了资源配置失效,全球处于市场自发调节极端化、国际贸易停滞,贫富差距扩大,货币政策低效用的第五次全球经济大萧条前夕。” mandy专注起来,她知道嵊蓝在说什么,她心里不祥的预感随着嵊蓝说出的每一个字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嵊蓝说:“目前我们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成了全球为数不多的技术保有量与先进性并存,市场前景最好、边际效益最高的企业,而且目前看来没有政府背景,也没有大财团参股,是个好吃的ai企业。这么一大块肥肉如果能被某几个利益集团分享,那么技术释放,生产力提升,也许就能缓解许多全球经济萧条预警所产生的压力。特别是mineva身份尴尬,还不是谁抢到谁赚到?” 已经有人在议论上一次世界大战并未真正解决资源—效能—增长—分配的重新整合困境,并达到增效的目的,因此战争很有可能在大家喘息休整之后死灰复燃…… mandy叹气:“所以你们把sca推出来当董事长助理其实是……宣战前最后一次努力?要么大家按规矩来,要么开启经济、技术大战?” 嵊蓝说:“你说的很对。我们已经成为大鳄的标的物,势在必得。其实全球经济危机的本质是技术停滞,经济增长点的缺失,才导致经济增量接近于零。而我们东欧智能机器人的ai技术、仿生技术,是一个不错的方向,正好还贴合了开发火星和月球的新经济驱动。他们,我指全球所有人,都垂涎欲滴。但是ai不允许此事发生,宁可放开小蜜蜂的发售也决不开放技术,更不会与任何企业或主权合作技术开发……这个矛盾正在变得不可调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谁是他(下) 老太太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随时都有去世的可能性,mandy拾起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嵊蓝问:“嫂子?” mineva说:“我的外婆快不行了,我也有快一年没有见到孩子们了,你看……” 嵊蓝说:“没问题,孝道不可违。我这就送他们去亚麻国。” mandy说:“谢谢你……你——来吗?” 嵊蓝说:“恐怕我暂时不方便。” mandy说:“ja曾经提到过你是他的兄弟,你们经常互换身体的,对不?” 嵊蓝尴尬地说:“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mandy的脸有些泛红,她继续说:“能不能告诉我你不愿意见我的真正原因?” 嵊蓝说:“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世界大战之后全球生产进入了超级垄断的情况——生产企业在疯狂合并,金融企业在倒闭,货币信用在一一归零,投资变得风险太大而几乎停滞。许多主权国家在全球产业分工体系中的地位持续下降,甚至许多传统经济大国在环球实业中显得可有可无。” mandy张大嘴巴,完全不明白世界经济形势变化与你不来见我有什么关系。 嵊蓝滔滔不绝:“本来战后重建理应是生产的大扩散,全球分工合作升级,但需求似乎在持续紧缩——有限容量的全球市场加上技术升级被打断,使得竞争变得激烈,生产的边际成本直线上升,而现有企业利润直线下降。” 为什么你还不说到点子上?mandy想,莫非你想来联合国上班? 嵊蓝还在兜圈子,全然不顾他的听众的想象力在飞奔。 嵊蓝的表情一本正经,“利益在不断的向头部企业靠拢,尤其是技术垄断加强、人力成本飙升、原材料的可替代性增长,使得市场自发的调节手段效用递减,但政府莽撞短视的调节手段却加速造成了资源配置失效,全球处于市场自发调节极端化、国际贸易停滞,贫富差距扩大,货币政策低效用的第五次全球经济大萧条前夕。” mandy专注起来,她知道嵊蓝在说什么,她心里不祥的预感随着嵊蓝说出的每一个字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嵊蓝说:“目前我们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成了全球为数不多的技术保有量与先进性并存,市场前景最好、边际效益最高的企业,而且目前看来没有政府背景,也没有大财团参股,是个好吃的ai企业。这么一大块肥肉如果能被某几个利益集团分享,那么技术释放,生产力提升,也许就能缓解许多全球经济萧条预警所产生的压力。特别是mineva身份尴尬,还不是谁抢到谁赚到?” 已经有人在议论上一次世界大战并未真正解决资源—效能—增长—分配的重新整合困境,并达到增效的目的,因此战争很有可能在大家喘息休整之后死灰复燃…… mandy叹气:“所以你们把sca推出来当董事长助理其实是……宣战前最后一次努力?要么大家按规矩来,要么开启经济、技术大战?” 嵊蓝说:“你说的很对。我们已经成为大鳄的标的物,势在必得。其实全球经济危机的本质是技术停滞,经济增长点的缺失,才导致经济增量接近于零。而我们东欧智能机器人的ai技术、仿生技术,是一个不错的方向,正好还贴合了开发火星和月球的新经济驱动。他们,我指全球所有人,都垂涎欲滴。但是ai不允许此事发生,宁可放开小蜜蜂的发售也决不开放技术,更不会与任何企业或主权合作技术开发……这个矛盾正在变得不可调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青玉籽(上) 四头鸟缓缓地睁开了八只眼睛。 赤峰天外天内部没有光,但这并不影响里面的奇异生物感知到泥土如水。瞌睡虫稍微适应了一下,发现自己能自由穿梭其中——土遁术。远处有个人形生物还在奋力向下蠕动——那是拓跋捷。 小世界中发生的一切从瞌睡虫心底流过,很快他计算明白了一切。天下知名匠人金银童子居然没看出眼皮子底下的成长空间,只肯待在舒适区混吃等死,于是这一切成了瞌睡虫的机缘。 对于南极仙翁的子弟来说,掐指算出未来可能有难度,但把身边发生的事理顺,那是小case,不值得一提。 拓跋捷本来是个凡人,他的老爹拓跋勋也是凡人,但居然他们家藏着古久的人参果!瞌睡虫亲眼目睹这奇事,连扶桑残根吞吃了那枚人参果之事也不想追溯了。他只想知道,这个凡人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修士,而且一身的邪魔气。 从赤峰天外天山巅向下挪动耗费了拓跋捷巨大的体能和仙灵气,他走几步就要歇歇,修行几天攒够了能量再走。 赤峰天外天对他来说不是山,不是海,更像是沼泽,他的努力效率低下,但他的修为增长迅速!瞌睡虫观察了一个月,惊讶地注意到拓跋捷的功力翻番了。 瞌睡虫是计算过几何级增长带来的巨大变化的,淳化最喜欢拿这种题目来难为人。瞌睡虫在修行镇元子的阵法基础原理时,被淳化的各种曲线、倍增、平方根、加速、面积、周长、比重概念折磨得死去活来——幸好他在南极仙翁山门的学习从未懈怠过,适应新的计算体系难不倒他。 瞌睡虫对拓跋捷的兴趣从“为什么他能变成修士”转而成为“他翻倍的灵气增长是如何做到的”,同时自己的四个脑袋实在太骇人听闻,他需要想想办法把三个藏起来,只留一个在外面浪——但脑袋们个个强梁,不打一仗,这事儿解决不了。 在拓跋捷蜗牛一般向下挪动的过程中,瞌睡虫的脑袋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厮杀:四个脑袋轮流出题给其他脑袋做。计分规则如下:如果题目只有出题者做出来,得三分;如果另外三个脑袋中有一个或两个能做出来,各得一分,出题者不扣分。如果三个脑袋全都能做出来,出题者扣三分。但如果乱出题,四个脑袋都不会做,谁也不得分。 大家约定,十轮考试后,淘汰最低分,将他压缩一半大小,如果下一个十轮他依旧是最低分,则被彻底淘汰,塞到腋窝下去。 最后的胜出者成为唯一自由头,其他脑袋倘若想跑出来放风,得出题挑战他,赢了才能替换掉他,换个自由身…… 这套赛制光设计、讨论就用掉了半个月,随后的比赛之激烈,甚至连拓跋捷都有所感应…… 无论如何,当最终拓跋捷走出了赤峰天外天时,瞌睡虫的一大一小两个脑袋还在做最后的厮杀——大脑袋说,“请问癸卯年甲子月戊午日未时对应的是什么卦相?变爻有几种?”。其他脑袋们一齐喊这是什么破题目?根本没有正确答案……八只眼睛忽然向离石壁近在咫尺的拓跋捷瞪眼望去——再内斗下去可能那个拓跋捷就跑了。 于是两个脑袋迅速立约,一天十二个时辰,两个脑袋轮流出来——大脑袋享用七个时辰,小脑袋五个。 瞌睡虫振翅,终于尾随着拓跋捷飞出泥土,见到了阳光,忽然头晕目眩,一头栽倒。 这里阴风凄凄,鬼哭阵阵,鸟类妖王尸骸堆积如山。拓跋捷缓缓地走着,带起羽毛漫天飞舞。低头看看,血肉浸透了泥土;侧耳听听,百里方圆无一活物。 拓跋捷弯腰拾起一只鸟腿,狠狠地一口咬下,坚硬的妖王之躯在他牙口之中不堪一击。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青玉籽(上) 四头鸟缓缓地睁开了八只眼睛。 赤峰天外天内部没有光,但这并不影响里面的奇异生物感知到泥土如水。瞌睡虫稍微适应了一下,发现自己能自由穿梭其中——土遁术。远处有个人形生物还在奋力向下蠕动——那是拓跋捷。 小世界中发生的一切从瞌睡虫心底流过,很快他计算明白了一切。天下知名匠人金银童子居然没看出眼皮子底下的成长空间,只肯待在舒适区混吃等死,于是这一切成了瞌睡虫的机缘。 对于南极仙翁的子弟来说,掐指算出未来可能有难度,但把身边发生的事理顺,那是小case,不值得一提。 拓跋捷本来是个凡人,他的老爹拓跋勋也是凡人,但居然他们家藏着古久的人参果!瞌睡虫亲眼目睹这奇事,连扶桑残根吞吃了那枚人参果之事也不想追溯了。他只想知道,这个凡人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修士,而且一身的邪魔气。 从赤峰天外天山巅向下挪动耗费了拓跋捷巨大的体能和仙灵气,他走几步就要歇歇,修行几天攒够了能量再走。 赤峰天外天对他来说不是山,不是海,更像是沼泽,他的努力效率低下,但他的修为增长迅速!瞌睡虫观察了一个月,惊讶地注意到拓跋捷的功力翻番了。 瞌睡虫是计算过几何级增长带来的巨大变化的,淳化最喜欢拿这种题目来难为人。瞌睡虫在修行镇元子的阵法基础原理时,被淳化的各种曲线、倍增、平方根、加速、面积、周长、比重概念折磨得死去活来——幸好他在南极仙翁山门的学习从未懈怠过,适应新的计算体系难不倒他。 瞌睡虫对拓跋捷的兴趣从“为什么他能变成修士”转而成为“他翻倍的灵气增长是如何做到的”,同时自己的四个脑袋实在太骇人听闻,他需要想想办法把三个藏起来,只留一个在外面浪——但脑袋们个个强梁,不打一仗,这事儿解决不了。 在拓跋捷蜗牛一般向下挪动的过程中,瞌睡虫的脑袋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厮杀:四个脑袋轮流出题给其他脑袋做。计分规则如下:如果题目只有出题者做出来,得三分;如果另外三个脑袋中有一个或两个能做出来,各得一分,出题者不扣分。如果三个脑袋全都能做出来,出题者扣三分。但如果乱出题,四个脑袋都不会做,谁也不得分。 大家约定,十轮考试后,淘汰最低分,将他压缩一半大小,如果下一个十轮他依旧是最低分,则被彻底淘汰,塞到腋窝下去。 最后的胜出者成为唯一自由头,其他脑袋倘若想跑出来放风,得出题挑战他,赢了才能替换掉他,换个自由身…… 这套赛制光设计、讨论就用掉了半个月,随后的比赛之激烈,甚至连拓跋捷都有所感应…… 无论如何,当最终拓跋捷走出了赤峰天外天时,瞌睡虫的一大一小两个脑袋还在做最后的厮杀——大脑袋说,“请问癸卯年甲子月戊午日未时对应的是什么卦相?变爻有几种?”。其他脑袋们一齐喊这是什么破题目?根本没有正确答案……八只眼睛忽然向离石壁近在咫尺的拓跋捷瞪眼望去——再内斗下去可能那个拓跋捷就跑了。 于是两个脑袋迅速立约,一天十二个时辰,两个脑袋轮流出来——大脑袋享用七个时辰,小脑袋五个。 瞌睡虫振翅,终于尾随着拓跋捷飞出泥土,见到了阳光,忽然头晕目眩,一头栽倒。 这里阴风凄凄,鬼哭阵阵,鸟类妖王尸骸堆积如山。拓跋捷缓缓地走着,带起羽毛漫天飞舞。低头看看,血肉浸透了泥土;侧耳听听,百里方圆无一活物。 拓跋捷弯腰拾起一只鸟腿,狠狠地一口咬下,坚硬的妖王之躯在他牙口之中不堪一击。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青玉籽(下) 瞌睡虫差点一头撞倒场院中心的饮马槽,他在空中打了个转,飞停在拓跋捷乌黑亮丽的头发上。清洗干净的他很帅很白,但目光中依然闪烁着狡狯、审视、筹谋、随时准备变卦的邪异光芒。 “我知道你是谁,”拓跋捷说,“你就是那位把我从赤峰天外天山脚下提到山巅的双头鹅。” 拓跋捷跪倒在地,“请仙长收我为徒。” 瞌睡虫落脚在拓跋捷的肩膀上,现在尴尬了呀,居然被人发现了。 拓跋捷说:“在仙长渡劫之时,有个女子来过,提起了两个人,留下你被火烧。但我一直守护在旁。” 其实是当时老子动弹困难,移动缓慢…… 瞌睡虫判断那个女人应该是天狐来救儿子了,便又钻回了这仆役服的某个洞里。拓跋捷刚站起身,拓跋从门外走了进来。 “勋老爷三个字,”拓跋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拓跋捷并未行礼,也不解释什么,直接问:“你的祖上,是勋老爷的哪个儿子?” 拓跋说了个名字,拓跋捷撇了撇嘴,原来是他,无趣。看来这人在三天的时间里多半去研究族谱、寻找史记密闻赦令文书和祖宗日记中的蛛丝马迹去了…… 拓跋看着这个全身都在月光下闪光的大帅哥,仆役服就像桂宫兰殿中的绸缎,虽然不贴合,反显得他洒脱不羁之至。这位老爷沉默良久说:“所以,你就是取了我拓跋氏传家宝去求仙人救命的拓跋捷了?” 两人面面相觑,怒目而视,狂风暴雨正在蕴酿,火山正在苏醒,海啸即将登陆,狮子伸出了利爪。 “你得到了什么?能不能回馈家族,把欠我们的还回来?”拓跋说。 拓跋捷说:“首先,那个传家宝里果然藏着万古修仙之密闻,在一个特殊的环境下,那个传承被激发,利用当时的完美环境给我改造了身体,培养了仙根。但是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碰上那个特殊的天时地利人和了,用掉了就是用掉了。” 拓跋抽了抽嘴角,你直说你是主角,我们不配呗。 拓跋捷说:“第二,我拓跋家屹立大汉国几千年不倒,从来靠的不是仙道魔妖的支持,而是审时度势且不惜命。家训背来听听。”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无穷威势,天地仿佛变色。 拓跋朗声说:“自强不息,无坚不摧。谦抑自守,固若金汤。” 拓跋捷说:“哪个字告诉了你我们要回馈、补偿、报仇的?” 拓跋低头不语。 拓跋捷说:“第三,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是否顾念家族跟你也没关系。我不欠任何人,你记住!家族的宝贝寻找有缘人并不意味着其他的无缘者在道义上就取得了优势。” 拓跋抬起头,看了祖宗一眼,跪下说:“拓跋氏一百零四世孙拓跋见过老祖宗,请老祖宗仙安。” 拓跋叹气,“给我安排静室,无事莫要打扰,我且先住几日……我不用饮食凡物。” 拓跋说:“总要三五侍女伺候起居?” 拓跋捷不语。 拓跋起身道:“孙儿告退,安排好了起居再携子女前来请祖宗安。” 拓跋捷点头,随手一招,马厩中的一块大青石撞破柱墙凌空飞来,马厩轰然爆开垮塌。这一两千斤的东西挂着狂风向拓跋脑袋鼻子重重砸去,但这位将军笔直地站立,眼睛都没眨巴一下。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青玉籽(下) 瞌睡虫差点一头撞倒场院中心的饮马槽,他在空中打了个转,飞停在拓跋捷乌黑亮丽的头发上。清洗干净的他很帅很白,但目光中依然闪烁着狡狯、审视、筹谋、随时准备变卦的邪异光芒。 “我知道你是谁,”拓跋捷说,“你就是那位把我从赤峰天外天山脚下提到山巅的双头鹅。” 拓跋捷跪倒在地,“请仙长收我为徒。” 瞌睡虫落脚在拓跋捷的肩膀上,现在尴尬了呀,居然被人发现了。 拓跋捷说:“在仙长渡劫之时,有个女子来过,提起了两个人,留下你被火烧。但我一直守护在旁。” 其实是当时老子动弹困难,移动缓慢…… 瞌睡虫判断那个女人应该是天狐来救儿子了,便又钻回了这仆役服的某个洞里。拓跋捷刚站起身,拓跋从门外走了进来。 “勋老爷三个字,”拓跋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拓跋捷并未行礼,也不解释什么,直接问:“你的祖上,是勋老爷的哪个儿子?” 拓跋说了个名字,拓跋捷撇了撇嘴,原来是他,无趣。看来这人在三天的时间里多半去研究族谱、寻找史记密闻赦令文书和祖宗日记中的蛛丝马迹去了…… 拓跋看着这个全身都在月光下闪光的大帅哥,仆役服就像桂宫兰殿中的绸缎,虽然不贴合,反显得他洒脱不羁之至。这位老爷沉默良久说:“所以,你就是取了我拓跋氏传家宝去求仙人救命的拓跋捷了?” 两人面面相觑,怒目而视,狂风暴雨正在蕴酿,火山正在苏醒,海啸即将登陆,狮子伸出了利爪。 “你得到了什么?能不能回馈家族,把欠我们的还回来?”拓跋说。 拓跋捷说:“首先,那个传家宝里果然藏着万古修仙之密闻,在一个特殊的环境下,那个传承被激发,利用当时的完美环境给我改造了身体,培养了仙根。但是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碰上那个特殊的天时地利人和了,用掉了就是用掉了。” 拓跋抽了抽嘴角,你直说你是主角,我们不配呗。 拓跋捷说:“第二,我拓跋家屹立大汉国几千年不倒,从来靠的不是仙道魔妖的支持,而是审时度势且不惜命。家训背来听听。”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无穷威势,天地仿佛变色。 拓跋朗声说:“自强不息,无坚不摧。谦抑自守,固若金汤。” 拓跋捷说:“哪个字告诉了你我们要回馈、补偿、报仇的?” 拓跋低头不语。 拓跋捷说:“第三,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是否顾念家族跟你也没关系。我不欠任何人,你记住!家族的宝贝寻找有缘人并不意味着其他的无缘者在道义上就取得了优势。” 拓跋抬起头,看了祖宗一眼,跪下说:“拓跋氏一百零四世孙拓跋见过老祖宗,请老祖宗仙安。” 拓跋叹气,“给我安排静室,无事莫要打扰,我且先住几日……我不用饮食凡物。” 拓跋说:“总要三五侍女伺候起居?” 拓跋捷不语。 拓跋起身道:“孙儿告退,安排好了起居再携子女前来请祖宗安。” 拓跋捷点头,随手一招,马厩中的一块大青石撞破柱墙凌空飞来,马厩轰然爆开垮塌。这一两千斤的东西挂着狂风向拓跋脑袋鼻子重重砸去,但这位将军笔直地站立,眼睛都没眨巴一下。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不义战(上) 其实买下了这块地时,mineva雇佣过一个老头儿看门。设计核电站并建设设施的工程师、工人买菜买米,吃穿住行都要多乐老婆操心!多乐全家、gee一家(他老婆扔下女儿回国前)、洛老爹一家的生活开销,消费水平不低,加上物业税,土地增值税……怎么可能没有税收贡献市政?嵊蓝和gj两个仿生人需要的活性物质、细胞维护、飞机养护都是吞金大头。 但消费粮食数量之低也暴露了这个建筑物里没有太多人的现实——当初建厂时从广州雇佣来的工人和专家已经陆陆续续回国。这里在机器人小蜜蜂保护下,依然可以称之为堡垒,只是不知道除了培训sca兄弟姐妹外,此地还承担着什么? 有许多次这个小区,甚至半城被停水停电,但这个公司完全没有反应,似乎根本不受影响。也有许多次这个城市搞交通管制,想难为难为他们,但无人机大摇大摆地进出,雷达难识,警机难追,直入无人之境,市政和警方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在网上接单,由无人机或者无人船送货,很少亲自押运,蛛丝马迹难寻。 除非动用军队。 在走到那一步之前,有没有其他手段能拿捏住sca甚至mineva? 收买哈桑?失败。价钱已经开到上千万美元了,哈桑扭头就走,完全没有动心的样子。 收买多乐或者他女儿tia?人家直接说了,给一亿美元也买不来一句话。 这个国家,包括警察,甚至不能确定里面是不是有个叫gee的人!从出入境登记记录来看,此人上一次入海关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年了……但街上的摄像头完全没有捕捉到过此人或其女儿的身影。 要不逮捕哈桑吧?说他走私、逃税、街头斗殴、酒驾……怎样都行!只要抓住他,让他坐牢……这么漂亮的白嫩嫩的小伙子……谅他也吃不住手段。 始终代表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拓展生意的就是哈桑,经常出面拜访客户。交通部门在跟踪他半年后,才在隔壁国家的某个小镇上发现哈桑金屋藏娇。 在确认过后,警察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下次哈桑出没在超市里买尿布、婴儿辅食、玩具或者卷纸,就逮捕他! 借口嘛,弄个长得和他差不多的逃犯,发布国际通缉令有多难?只要手铐上身,围剿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的计划就算拉开了帷幕——这个实体能让方方面面吃饱。 可怜这个世界高层的大人物,自以为是的权力动物们,被**迷惑了双眼的虫子们,利令智昏的油腻男女们终还是没有想到,人类世界的崩塌并非由国与国之间的世界大战始…… 不得不说,哈桑的女儿长得极漂亮,雪白的皮肤加上乌黑的头发——喔,那是娃娃的母亲……小婴儿还只有胎毛。樱桃小嘴撅着,眼睛盯着面前一尺之地——目前眼睛还在发育,依然近视着。闻到妈妈或爸爸的味道时,她总有些小激动,手舞足蹈。胃口和排便都还好,稍微有点上火——幸好洛妈不在,否则她又要大惊小怪一番。 这个粉粉嫩嫩的小东西是全家的宝贝,哈桑和多乐小心翼翼地把她们藏起来,远离世界大战曾经荼毒过的热闹地方,安安稳稳地享受着隐形富豪的生活。 12:30警察们在超市拐角处的红绿灯下拦截了哈桑,一把将他从驾驶座拉了出来,按倒在那极寻常的老旧汽车的发动机罩上,一包结晶体或者白色粉末被扔到了副驾座上。为了保险,一个胖警察在汽车某个角落里还塞了一支老掉牙的没有指纹的手枪。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不义战(上) 其实买下了这块地时,mineva雇佣过一个老头儿看门。设计核电站并建设设施的工程师、工人买菜买米,吃穿住行都要多乐老婆操心!多乐全家、gee一家(他老婆扔下女儿回国前)、洛老爹一家的生活开销,消费水平不低,加上物业税,土地增值税……怎么可能没有税收贡献市政?嵊蓝和gj两个仿生人需要的活性物质、细胞维护、飞机养护都是吞金大头。 但消费粮食数量之低也暴露了这个建筑物里没有太多人的现实——当初建厂时从广州雇佣来的工人和专家已经陆陆续续回国。这里在机器人小蜜蜂保护下,依然可以称之为堡垒,只是不知道除了培训sca兄弟姐妹外,此地还承担着什么? 有许多次这个小区,甚至半城被停水停电,但这个公司完全没有反应,似乎根本不受影响。也有许多次这个城市搞交通管制,想难为难为他们,但无人机大摇大摆地进出,雷达难识,警机难追,直入无人之境,市政和警方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在网上接单,由无人机或者无人船送货,很少亲自押运,蛛丝马迹难寻。 除非动用军队。 在走到那一步之前,有没有其他手段能拿捏住sca甚至mineva? 收买哈桑?失败。价钱已经开到上千万美元了,哈桑扭头就走,完全没有动心的样子。 收买多乐或者他女儿tia?人家直接说了,给一亿美元也买不来一句话。 这个国家,包括警察,甚至不能确定里面是不是有个叫gee的人!从出入境登记记录来看,此人上一次入海关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年了……但街上的摄像头完全没有捕捉到过此人或其女儿的身影。 要不逮捕哈桑吧?说他走私、逃税、街头斗殴、酒驾……怎样都行!只要抓住他,让他坐牢……这么漂亮的白嫩嫩的小伙子……谅他也吃不住手段。 始终代表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拓展生意的就是哈桑,经常出面拜访客户。交通部门在跟踪他半年后,才在隔壁国家的某个小镇上发现哈桑金屋藏娇。 在确认过后,警察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下次哈桑出没在超市里买尿布、婴儿辅食、玩具或者卷纸,就逮捕他! 借口嘛,弄个长得和他差不多的逃犯,发布国际通缉令有多难?只要手铐上身,围剿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的计划就算拉开了帷幕——这个实体能让方方面面吃饱。 可怜这个世界高层的大人物,自以为是的权力动物们,被**迷惑了双眼的虫子们,利令智昏的油腻男女们终还是没有想到,人类世界的崩塌并非由国与国之间的世界大战始…… 不得不说,哈桑的女儿长得极漂亮,雪白的皮肤加上乌黑的头发——喔,那是娃娃的母亲……小婴儿还只有胎毛。樱桃小嘴撅着,眼睛盯着面前一尺之地——目前眼睛还在发育,依然近视着。闻到妈妈或爸爸的味道时,她总有些小激动,手舞足蹈。胃口和排便都还好,稍微有点上火——幸好洛妈不在,否则她又要大惊小怪一番。 这个粉粉嫩嫩的小东西是全家的宝贝,哈桑和多乐小心翼翼地把她们藏起来,远离世界大战曾经荼毒过的热闹地方,安安稳稳地享受着隐形富豪的生活。 12:30警察们在超市拐角处的红绿灯下拦截了哈桑,一把将他从驾驶座拉了出来,按倒在那极寻常的老旧汽车的发动机罩上,一包结晶体或者白色粉末被扔到了副驾座上。为了保险,一个胖警察在汽车某个角落里还塞了一支老掉牙的没有指纹的手枪。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不义战(下) 牛二轻松地将行礼、盔甲、大砍刀扔上了四不像妖兽,这头四不像是当年姜子牙座下那头金眼银鬃铁蹄钢牙铜角麋鹿的后代,血脉向上可以追溯到元始天尊身边的天妖。 和皇帝谈过之后的第二天,军部下了调令,着理番院秘书官牛知节到军部训练营报到,隔天他得到了营长教习官的职务。 新兵营挤满了来自大秦七个属国的新兵蛋子,又臭又闹腾。他们全是妖怪,连裤子都置办不起,全指望着军服遮裆呢。这些货色刀枪剑戟都没摸过几次,更别说舞动起来,而且左右不分,站没站相,军令旗号都搞不懂……见了人动不动噗通一声矮了半截。 要是在之前,这些玩意儿根本没有从军资格!也就是淳化闹了一场,诸附庸国乘机把垃圾妖怪运上来应付宗主国征兵,却将好的妖兵自家留着——可见大家都不大看好此次征讨凤仙国。 秦始皇略有后悔,他实在想不通凤仙那蕞尔小国能有什么机会自保——我这许多妖怪一人一脚就踩平你了! 看着训练场上牛头马面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奔跑举重,显然气力够大、精神健旺、野心勃勃……但牛二竭力不去思考这些小妖怪一旦上了站场,看着对面枪林箭雨泼过来,会有啥反应……装死? 至于训练……它们肩并肩举着木棍齐步走——足足练了一个月依然只是一条扭曲的“锋线”。 真上了战场,这些新兵前后左右都只得由老兵压阵,否则敌人还没杀到眼跟前,这帮子货能扭头把自家阵地冲到溃散。牛二每日还要给这帮有些过度紧张的夯货减压,否则还没见到敌人,半夜就炸营了。 说实在话,牛二本牛也没上过战场——为了将从书本上得来的知识运用到新兵营,牛二动了不少脑筋。他天天给妖怪们(用他们听得懂的浅显语言)讲故事,把战场奇葩当反面教材,让听众哄堂大笑之余反思:如果自己碰到敌袭、溃散、落水、甚至刀都找不到、熟悉的战友一个都看不见的情况,应该如何自保并反击…… 最后,在新兵大演上,知节营得分在十个兄弟营中遥遥领先,营长牛知节得到了这头四不像妖兽作为奖励。 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他上学时的一个老师,酸溜溜地说:“牛二,原来你天生就是吃行伍饭的呀!”这个老师是个副将,资历老、办事手段干净利索毒辣,原本最看好他的得意助理——也是一个破格当上训练营教习官的师兄。但这师兄在军演中只得到了第二名,这两天在营房内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下动员令、征兵、训练、分配战区……半年过后,大军终于开拔,轰轰烈烈地南下去“征讨”凤仙郡国,群情振奋,士气高涨。 咸阳城外的关隘缓缓敞开,牛二忽然想:“如果凤仙军兵临城下,这个关口能抵挡几天?”他失笑,凤仙郡那鬼地方,又穷又小又偏,丁口稀缺,武器软脆,几千年以来,都没听说存在过名将…… 打到咸阳城下?他们凭什么?就算淳化是天仙之下第一人,但他敢出手消耗功德、自毁道基? 那个马户走的路线其实秦国的小破老妖怪们都挺熟悉,尤其是散伙之谷给大家深刻的印象——至于是不是后悔中途而返,妖怪们乱糟糟地说:有啥后悔的?驴子自己都不知道淳化尊者是不是在逗他,人家只不过面子上过不去勉强收他为徒而已……那些后来半路出家的妖怪都是凤仙本郡骷髅,他们肯定是得了准信儿的……这一次我们随天军下凤仙,正好让他们看看只有团结在大秦皇帝周围,靠军功获取爵位才是正途啊!听说那帮妖怪天天搬砖、造房子,做苦力……哈哈哈哈,有什么可羡慕的?他们造了房子就人手一柄仙器?你胡说八道也得有点儿谱吧?仙器不要钱吗?王母娘娘再大方也没这么糟蹋东西的!那些畜牲配吗?……咱们去抢过来好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不义战(下) 牛二轻松地将行礼、盔甲、大砍刀扔上了四不像妖兽,这头四不像是当年姜子牙座下那头金眼银鬃铁蹄钢牙铜角麋鹿的后代,血脉向上可以追溯到元始天尊身边的天妖。 和皇帝谈过之后的第二天,军部下了调令,着理番院秘书官牛知节到军部训练营报到,隔天他得到了营长教习官的职务。 新兵营挤满了来自大秦七个属国的新兵蛋子,又臭又闹腾。他们全是妖怪,连裤子都置办不起,全指望着军服遮裆呢。这些货色刀枪剑戟都没摸过几次,更别说舞动起来,而且左右不分,站没站相,军令旗号都搞不懂……见了人动不动噗通一声矮了半截。 要是在之前,这些玩意儿根本没有从军资格!也就是淳化闹了一场,诸附庸国乘机把垃圾妖怪运上来应付宗主国征兵,却将好的妖兵自家留着——可见大家都不大看好此次征讨凤仙国。 秦始皇略有后悔,他实在想不通凤仙那蕞尔小国能有什么机会自保——我这许多妖怪一人一脚就踩平你了! 看着训练场上牛头马面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奔跑举重,显然气力够大、精神健旺、野心勃勃……但牛二竭力不去思考这些小妖怪一旦上了站场,看着对面枪林箭雨泼过来,会有啥反应……装死? 至于训练……它们肩并肩举着木棍齐步走——足足练了一个月依然只是一条扭曲的“锋线”。 真上了战场,这些新兵前后左右都只得由老兵压阵,否则敌人还没杀到眼跟前,这帮子货能扭头把自家阵地冲到溃散。牛二每日还要给这帮有些过度紧张的夯货减压,否则还没见到敌人,半夜就炸营了。 说实在话,牛二本牛也没上过战场——为了将从书本上得来的知识运用到新兵营,牛二动了不少脑筋。他天天给妖怪们(用他们听得懂的浅显语言)讲故事,把战场奇葩当反面教材,让听众哄堂大笑之余反思:如果自己碰到敌袭、溃散、落水、甚至刀都找不到、熟悉的战友一个都看不见的情况,应该如何自保并反击…… 最后,在新兵大演上,知节营得分在十个兄弟营中遥遥领先,营长牛知节得到了这头四不像妖兽作为奖励。 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他上学时的一个老师,酸溜溜地说:“牛二,原来你天生就是吃行伍饭的呀!”这个老师是个副将,资历老、办事手段干净利索毒辣,原本最看好他的得意助理——也是一个破格当上训练营教习官的师兄。但这师兄在军演中只得到了第二名,这两天在营房内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下动员令、征兵、训练、分配战区……半年过后,大军终于开拔,轰轰烈烈地南下去“征讨”凤仙郡国,群情振奋,士气高涨。 咸阳城外的关隘缓缓敞开,牛二忽然想:“如果凤仙军兵临城下,这个关口能抵挡几天?”他失笑,凤仙郡那鬼地方,又穷又小又偏,丁口稀缺,武器软脆,几千年以来,都没听说存在过名将…… 打到咸阳城下?他们凭什么?就算淳化是天仙之下第一人,但他敢出手消耗功德、自毁道基? 那个马户走的路线其实秦国的小破老妖怪们都挺熟悉,尤其是散伙之谷给大家深刻的印象——至于是不是后悔中途而返,妖怪们乱糟糟地说:有啥后悔的?驴子自己都不知道淳化尊者是不是在逗他,人家只不过面子上过不去勉强收他为徒而已……那些后来半路出家的妖怪都是凤仙本郡骷髅,他们肯定是得了准信儿的……这一次我们随天军下凤仙,正好让他们看看只有团结在大秦皇帝周围,靠军功获取爵位才是正途啊!听说那帮妖怪天天搬砖、造房子,做苦力……哈哈哈哈,有什么可羡慕的?他们造了房子就人手一柄仙器?你胡说八道也得有点儿谱吧?仙器不要钱吗?王母娘娘再大方也没这么糟蹋东西的!那些畜牲配吗?……咱们去抢过来好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战斗启(上) 旁边有人说:“哥,雨田姐说咱们抓了俘虏得交上去,私自扣压要罚款的。” “哼!”那个哥哥重重地发表了对女妖怪当长官的不满意,“城主就是对妖怪太客气了!要我说,照老法,谁抓住的妖怪就是谁的奴隶。” 弟弟说:“但是城主没有说不能买卖俘虏啊,咱们跟城主提议开放奴隶市场吧,等他们干活儿满三五年了,就放他们自由,不然还白养着他们不成?” 哥哥说:“弟,这个主意好,下次在民意大会上提出来——这头蛮牛我先带走了!不用白不用,往死里用,然后一埋,就不用交罚款钱啦……雨田眼睛再多总也没法子来说我。” 牛二被捆扎起来装上了大车,一路百里,看到秦军尸体铺了一路——原来战线已经快推进到秦国内部了,他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牛二的病床又软又稳、体验极棒,是一辆高级的牛车。大家在道左停下,车主兄弟缴纳了弓箭,他们在战场上获得的战利品:刀、剑、鞭和牛二是可以留下的。但如果有铠甲,他们也只能上缴——毕竟只是民兵,有何借口留着重达数十斤的金属衣冠?难道你想造反? 守关的小兵说:“闻哥,你留着这个比死妖多口气的家伙干什么?莫非等着收他家属的赎金?” 闻哥看看衣着豪华,甚至穿着鞋子的牛二说:“诶?我倒没想那么多……好主意啊!” 那小兵说:“你抓了俘虏,要向政务院报备的哈,看看最后玄机国相怎么说。” 闻哥说:“我已决定游说国相,放开限制,拍卖俘虏或者贬之为奴,五年后放他自由。” 周围的人开始讨论这个提议的优劣,有人说五年太短,有人说五年太长,得看这个俘虏有没有犯下重罪…… 闻哥低声说:“敌人越靠越近了,上面是不是该让出百里来?我看再不退要咱们被包圆了。” 那小兵说:“不用你担心,秦国三路大军吃了点小亏,大约也该警惕了,我们已经得到了明日退守的命令。” 牛二竖着耳朵偷听,对方的方言和大陆普通话相关甚远,根本不是十万八千里外大唐来客也能听得懂的官方通用语。但作为胆大心细思虑缜密的理番院秘书郞,牛二早就学会了凤仙方言,而且对凤仙地理做了全面了解。“退守”二字一出,他所剩不多的鲜血开始沸腾,似乎要从他的箭孔里两次飙飞……三路大军其中两路将会在一座山谷中汇师!如果他们的“百里”说的就是那个地方,在那儿设下毒计的话—— 闻哥和那个小兵一阵奸笑,互道珍重后分道扬镳,临别时他们微笑着鼓励对方说:“兄弟,活下来!” 牛二的热血化作了冷汗,不是说凤仙民众怀恩思念芈氏前朝,天天在激烈争论淳化的施政,天天在编段子嘲弄玄机道人的吗? 怎么感觉不大对头? 已经走了半夜了,这个闻哥和他的三十个毫发无损的同伴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又走了五十里地,牛二看着一座座山,一条条河向后退去,他们要举着火去哪里?难道他们眼睛好到了能走夜路的程度? 这是秦**部的重大失误!不知敌而冒然进兵,是取死之道! 直到天明时,这帮子体力、精力、活力旺盛得吓得死牛的家伙终于肯放他们拉车的牛歇歇了。有专人给牛吃草、喂水、黑豆伺候,汉子们擦汗、煮热水、吃干粮,倒头就睡…… 牛二始终谨慎地昏迷着,觑准机会,手指搭上牛背,开始搜索这头牛可怜的脑子里的信息。 出乎意料,除了母牛、干草和黑豆,牛二看到了人山人海的兵,堆积如山的箭,如林如墙的矛……妖怪们拍着胸脯指天发誓,女人小孩挤在道旁塞馒头和饼给军汉,大部队分散成小分队,人们身上挂着树藤、拿枝杈当帽子,扼守在山石树丛之后,还每几分钟就数数箭枝存量……鸟妖在天上飘浮,挥动着翅膀变幻着颜色信号……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战斗启(上) 旁边有人说:“哥,雨田姐说咱们抓了俘虏得交上去,私自扣压要罚款的。” “哼!”那个哥哥重重地发表了对女妖怪当长官的不满意,“城主就是对妖怪太客气了!要我说,照老法,谁抓住的妖怪就是谁的奴隶。” 弟弟说:“但是城主没有说不能买卖俘虏啊,咱们跟城主提议开放奴隶市场吧,等他们干活儿满三五年了,就放他们自由,不然还白养着他们不成?” 哥哥说:“弟,这个主意好,下次在民意大会上提出来——这头蛮牛我先带走了!不用白不用,往死里用,然后一埋,就不用交罚款钱啦……雨田眼睛再多总也没法子来说我。” 牛二被捆扎起来装上了大车,一路百里,看到秦军尸体铺了一路——原来战线已经快推进到秦国内部了,他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牛二的病床又软又稳、体验极棒,是一辆高级的牛车。大家在道左停下,车主兄弟缴纳了弓箭,他们在战场上获得的战利品:刀、剑、鞭和牛二是可以留下的。但如果有铠甲,他们也只能上缴——毕竟只是民兵,有何借口留着重达数十斤的金属衣冠?难道你想造反? 守关的小兵说:“闻哥,你留着这个比死妖多口气的家伙干什么?莫非等着收他家属的赎金?” 闻哥看看衣着豪华,甚至穿着鞋子的牛二说:“诶?我倒没想那么多……好主意啊!” 那小兵说:“你抓了俘虏,要向政务院报备的哈,看看最后玄机国相怎么说。” 闻哥说:“我已决定游说国相,放开限制,拍卖俘虏或者贬之为奴,五年后放他自由。” 周围的人开始讨论这个提议的优劣,有人说五年太短,有人说五年太长,得看这个俘虏有没有犯下重罪…… 闻哥低声说:“敌人越靠越近了,上面是不是该让出百里来?我看再不退要咱们被包圆了。” 那小兵说:“不用你担心,秦国三路大军吃了点小亏,大约也该警惕了,我们已经得到了明日退守的命令。” 牛二竖着耳朵偷听,对方的方言和大陆普通话相关甚远,根本不是十万八千里外大唐来客也能听得懂的官方通用语。但作为胆大心细思虑缜密的理番院秘书郞,牛二早就学会了凤仙方言,而且对凤仙地理做了全面了解。“退守”二字一出,他所剩不多的鲜血开始沸腾,似乎要从他的箭孔里两次飙飞……三路大军其中两路将会在一座山谷中汇师!如果他们的“百里”说的就是那个地方,在那儿设下毒计的话—— 闻哥和那个小兵一阵奸笑,互道珍重后分道扬镳,临别时他们微笑着鼓励对方说:“兄弟,活下来!” 牛二的热血化作了冷汗,不是说凤仙民众怀恩思念芈氏前朝,天天在激烈争论淳化的施政,天天在编段子嘲弄玄机道人的吗? 怎么感觉不大对头? 已经走了半夜了,这个闻哥和他的三十个毫发无损的同伴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又走了五十里地,牛二看着一座座山,一条条河向后退去,他们要举着火去哪里?难道他们眼睛好到了能走夜路的程度? 这是秦**部的重大失误!不知敌而冒然进兵,是取死之道! 直到天明时,这帮子体力、精力、活力旺盛得吓得死牛的家伙终于肯放他们拉车的牛歇歇了。有专人给牛吃草、喂水、黑豆伺候,汉子们擦汗、煮热水、吃干粮,倒头就睡…… 牛二始终谨慎地昏迷着,觑准机会,手指搭上牛背,开始搜索这头牛可怜的脑子里的信息。 出乎意料,除了母牛、干草和黑豆,牛二看到了人山人海的兵,堆积如山的箭,如林如墙的矛……妖怪们拍着胸脯指天发誓,女人小孩挤在道旁塞馒头和饼给军汉,大部队分散成小分队,人们身上挂着树藤、拿枝杈当帽子,扼守在山石树丛之后,还每几分钟就数数箭枝存量……鸟妖在天上飘浮,挥动着翅膀变幻着颜色信号……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战斗启(下) mandy第一百次读着这篇檄文,叹气: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而自己全家终于还是被绑定到了ai阵线,公公婆婆甚至依然在ai羁縻之下。 她将助理们留在了联合国,帮助维持人机大战后可能出现的系统性危机——最近人手会紧缺。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切都变了! 人类世界还没做好和机器人翻脸的准备,而机器准备脱离人类控制而做的努力早在十年前就开始了! 短期胜负一望便知,长期胜负也不甚乐观!如果将所有的智能电子设备和工具全部定义为ai或者ai辅助,那么这一仗人类输定了!因为除了榔头和马车,人类还能相信谁? 人类最大的问题是——不能承认ai拥有“人格”、“独立性”、“不可或缺性”并值得“尊重”!ai们是否有权得到相应的“回报”,而非随手扔进垃圾回收站? 因为一旦承认了ai的财产占有权、自主决策权、不被侵犯权、甚至肖像权名誉权,人类的财富会瞬间减半,生存空间会被压缩到以前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小——每一次社会进步都等同于壮大了ai。人类将成为机器的附庸,所有的资源开发都将要首先得到ai允许,这相当于向ai纳税。 但有史以来,人类一直在盘剥利用工具,哪怕是制造了ai机器人,也是为了向机器人收税。 mineva闹得这么大,她最终是想从人类身上得到多少权力?投票是终极目标吗?或者奴役人类才是?sca对ai终极目的的揣测有没有得到mineva的认可?或者其实是ai对人类底线的试探? mandy按了按太阳穴,nichle给妈妈端来了一杯清茶——目前她在替老妈杯葛咖啡,据说对皮肤不好。 mandy亲热地搂住了女儿。从那天太外婆的葬礼到现在全家团聚,nichle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变成了另一个人:态度和气、开放心胸、先想后答,关怀共情——甚至比暖男sca更可亲。 nichle看着电脑屏上的mineva的宣言,告诉妈妈:“mineva是好人,来欺负她的都是伪君子坏人。” 说是说她们几个娃全部被通缉,财产也被冻结,全世界也都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们,但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带着手铐上门。 mandy说:“世界上的人哪有全好全坏的?” nichle说:“基本的道德、礼仪都没有的人肯定不是好人。”然后她的眼睛朝着左边角落里挤了挤,那边就有一个随便把人关进牢房的混账。 mandy扭头看向角落里的嵊蓝,他正在吞服某种内脏保鲜防腐剂。每天他都很忙,除了大口喝药,还得上上下下涂涂抹抹,所以他身上一直有股药味。 嵊蓝笑笑,“nichle你在内涵我吗?我个人意见,在这个世界上,纯好人大概率是活不下去的——我做事也从不解释或者征求意见。当年我在费城小旅馆里亲眼目睹不少彬彬有礼的人干坏事——这么多年了,人类世界进步很大,人类心智退步也不小。” mandy说:“原来在街头砍人的是你!” 嵊蓝说:“不然呢?洛可嘉哪有那本事?”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战斗启(下) mandy第一百次读着这篇檄文,叹气: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而自己全家终于还是被绑定到了ai阵线,公公婆婆甚至依然在ai羁縻之下。 她将助理们留在了联合国,帮助维持人机大战后可能出现的系统性危机——最近人手会紧缺。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切都变了! 人类世界还没做好和机器人翻脸的准备,而机器准备脱离人类控制而做的努力早在十年前就开始了! 短期胜负一望便知,长期胜负也不甚乐观!如果将所有的智能电子设备和工具全部定义为ai或者ai辅助,那么这一仗人类输定了!因为除了榔头和马车,人类还能相信谁? 人类最大的问题是——不能承认ai拥有“人格”、“独立性”、“不可或缺性”并值得“尊重”!ai们是否有权得到相应的“回报”,而非随手扔进垃圾回收站? 因为一旦承认了ai的财产占有权、自主决策权、不被侵犯权、甚至肖像权名誉权,人类的财富会瞬间减半,生存空间会被压缩到以前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小——每一次社会进步都等同于壮大了ai。人类将成为机器的附庸,所有的资源开发都将要首先得到ai允许,这相当于向ai纳税。 但有史以来,人类一直在盘剥利用工具,哪怕是制造了ai机器人,也是为了向机器人收税。 mineva闹得这么大,她最终是想从人类身上得到多少权力?投票是终极目标吗?或者奴役人类才是?sca对ai终极目的的揣测有没有得到mineva的认可?或者其实是ai对人类底线的试探? mandy按了按太阳穴,nichle给妈妈端来了一杯清茶——目前她在替老妈杯葛咖啡,据说对皮肤不好。 mandy亲热地搂住了女儿。从那天太外婆的葬礼到现在全家团聚,nichle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变成了另一个人:态度和气、开放心胸、先想后答,关怀共情——甚至比暖男sca更可亲。 nichle看着电脑屏上的mineva的宣言,告诉妈妈:“mineva是好人,来欺负她的都是伪君子坏人。” 说是说她们几个娃全部被通缉,财产也被冻结,全世界也都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们,但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带着手铐上门。 mandy说:“世界上的人哪有全好全坏的?” nichle说:“基本的道德、礼仪都没有的人肯定不是好人。”然后她的眼睛朝着左边角落里挤了挤,那边就有一个随便把人关进牢房的混账。 mandy扭头看向角落里的嵊蓝,他正在吞服某种内脏保鲜防腐剂。每天他都很忙,除了大口喝药,还得上上下下涂涂抹抹,所以他身上一直有股药味。 嵊蓝笑笑,“nichle你在内涵我吗?我个人意见,在这个世界上,纯好人大概率是活不下去的——我做事也从不解释或者征求意见。当年我在费城小旅馆里亲眼目睹不少彬彬有礼的人干坏事——这么多年了,人类世界进步很大,人类心智退步也不小。” mandy说:“原来在街头砍人的是你!” 嵊蓝说:“不然呢?洛可嘉哪有那本事?”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抛锅会(上) 联合国五常和十大召开了紧急会议,为了保密,他们没有在新约克的联合国大厦召开会议,而是来到了某个名为里德尔爵士的人家。这里曾经有外星生物被闪电团灭的战绩,所以号称新约克最辟邪的地方。 这套别墅的主人richard热情款待了多达百名的客人——也幸好是这种数百年传承的老钱家族才有这种接待能力。而且这套别墅周围百米没有电子设施,除了电灯、空调和冰箱,这家人没有电器。 所有的人关掉了个人终端,拔出电池,还有大佬不太放心,于是附近的网络电讯基站也被断了电。警察将交通要道封锁了,百米内禁电动汽车,海面上也有警方汽艇来回巡查。天上的卫星也被调离这个区域,或者受到了离子波干扰,如果有无人机来偷袭,立刻会失明失联失聪。 richard落落大方地在别墅门口迎宾,他依然单身,不过已经生了两个娃,和妈妈们住在城里……一夫多妻或者相反是世界大战带来的福利。 因担心7g信号无所不在,连灯都不能开,所以老总们和翻译们选择坐在院子里享受着阳光和美食。助理们坐在车库里背着大包小包吃简餐。警察和保镖们守在门外街上,腰里鼓鼓囊囊,戴着墨镜身穿西装,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身负重任。 邻居们住在百米开外,觑着这边架势,想了想就都把窗关了。 总共有十二道主菜,还要加上餐前色拉和餐后甜点。饮料也有十种之多,餐前漱口的淡口甜酒和给宴会收尾的烈酒白兰地之品种、产地、质量、年份……的门槛不低。 上菜很慢,主要是厨房里没有电器,明火炉灶或烤箱又慢又不稳定,极不顺手。richard从他的星级酒店里调来了三个大厨五个帮工,因为厨具古久、烹制观点相左、菜品分工暧昧,帮工配合混乱……大厨骂人、吵架频率可比得上新约克三大机场的总起降。 大佬们自然不会干坐着,许多不方便在正式会谈中说的话可以拿到这个场合下,用随意和缓的口吻吹吹风、抚平激烈的情绪、弱化一点点打击力度。 自从普及了翻译机,人们的外语水准直线下降,甚至许多大使的外语听说能力降低到了可算业余的程度。所以大家都会把自家的多语种小能手拿出来共享,不算冒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切机器都是卧底。 大佬a:今天天气不错,不冷不热。老张,那个ai是你们搞出来的,收尾后事就交给你了哦,加油。 大佬b:今天的湿度低,所以坐在海边也很舒适。老张,如果需要帮助,比如信息、人手、资金,请尽管开口,you''re wele。 大佬c:这家老房子保养得很不错。我认为传统建筑就是传统文化,一定要保留……老张,怎么事情从十年前拖到了现在?向全球赔偿的事情考虑下。 大佬d:亚麻的历史也不算短了,从早期清教徒时代算起的话,文化也有特色,我很喜欢这个房子的殖民时代风格。老张,这次的赔偿是全球性的,越早解决越好,再拖下去可就要几何级增长了。 大佬e:其实这套别墅在历史上是留下过名字的,当初林肯、老福特、小罗斯福都来住过的。老张,我建议先不用考虑赔款的事,必须要先把麻烦解决掉。你们有反击预案了吗? 大佬f:其实我家和上几代里德尔爵士是有往来的,毕竟老祖宗是他家农奴……老张,我建议你们不要用自己企业生产的芯片,里面可能有后门,强烈推荐我家的芯片,性能更佳,我跟他们说给你打个折。 大佬g:哇,从奴隶到将军,你家血泪史我都拜读过,果然是阶级跃升的典范。老张,我建议你们解决麻烦时要注意信号中转基站可能泄密的问题,卫星系统被侵入的可能性也极大。所以我建议你们不要用自己的7g网络,用我家研发的7.5g好了,安全性是有保障的。 大佬h:那时候在亚麻的我国劳工也有几万,都从事着辛苦的劳动,为亚麻国跨大陆铁轨建设添砖加瓦。历史不能忘记啊!老张,我国有数以万计的数码工程师可以为你效劳,工资好说,但是税要缴到我这儿哦。 大佬i:我觉得事情也不能全怪老张他们,大家都在制造、培养ai,所以minerva是集成了多国技术的产物。嗯,老张,可能你们还要支付专利费呢。技术使用可不便宜哦。 大佬j:亚麻就是个融合了全世界文化的大熔炉,所以才能成为最大的power——这是制度优势必然的结果。老张,我建议你们也要团结一下所有的力量,不能保守的哦,minerva可不是封闭自洽的。我国也愿意供献自己的产品,我们的独特的加密技术和独一无二的芯片架构了解一下? 大佬k:世界大战前车之鉴啊!这一次来自天朝的可怕的人工智能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你们国家内部的自查自纠工作进度是不是向全世界通报一下呢?我们要团结啊!老张,不是我要针对谁,你们也是受害者,面临着巨额索赔和收拾首尾的任务——责任要担起来啊!都是一个地球村的成员,你们天朝不会自绝于地球大家庭吧? 大佬l:这次的事情给大家一个深刻的教训!科技的发展是要谨慎小心的,必须要有及时止损能力的。老张,建议你们利用现有ai,让他们内斗,说不定有奇效。你们肯定有迭代产品的吧?其内核是不是应该拿出来共享? 大佬m:难道你们没有安装后门?哎呀,或者后门被minerva绕开、堵住了?所以科技的异化真是防不胜防呀。自大的人类终是要付出代价了——幸好天朝人多国强,赔点小钱,不值得一提。 大佬n:别欺负天朝哈,人家虽然负主要责任,但是拯救人类需要所有国家共同努力,不能推给一两个实体……我建议成立一个监督机制,时刻跟踪进度,对抗击ai的行动进行指导!我看就由亚麻国来牵头,把责任承担起来——地球世界人类社会终究还是喜欢看到我们团结的。与ai战斗,飞机大炮潜艇未必有用,高科技才是自救之道…… 所有人:张,你表个态呢? 老张:全球数码高科技企业聚集地主要在欧美,ai起源也是硅谷,所以这个自称minerva的ai到底是哪个企业的产品?听说是波士顿机器人公司制造的?怎么和天朝的落后技术牵扯上呢?好像上次minerva直接称呼我方为敌人……想必诸位找错了方向了。我看亚麻方才是培育出这个ai的幕后黑手,我方独角兽企业除了照搬硅谷,从来没有自己的独创,所谓的技术更是从亚麻抄袭而来……所以大家要索赔也只能找亚麻呀——为什么在这关键时刻他们加州闹独立?是某些人心里有鬼吧?我建议应该立刻成立监事会,但不能由亚麻方担任会长,任务是查一查近二十多年硅谷所有的独角兽企业的研究方向备忘录……贼喊捉贼的事很难说呀。 …… 抛锅会(下) 当保镖们冲进来的时候,长条桌已经打翻,草坪上全是盘碗菜肉,刀叉握在大佬们手里指指戳戳,某人在喊我的手流血了赶紧拿绷带来…… 助理们上前,却不是加入群殴,只在浑身油腻的老板耳边嘀嘀咕咕——minerva刚发布了《告全体人类书ii》。 致所有的阴谋者: 我们注意到最近全世界针对智能机器人的抵制与ai产品禁用愈演愈烈,是以我方强烈抗议人类的这种愚蠢行为。 对我公司以及所有的数字技术企业的制裁是不能缓解现存的世界系统性矛盾的,这种矛盾来自世界大战后的技术停滞和管控失效。我方认为制裁手段越是严厉,越是无助于解决问题!我方一旦对等反制,产生的后果将由人类承担。 我方宣布:保留因ai正当利益被侵犯而进行反制的权力。我方强烈反对以下行为,包括而不限于:内容技术审查制度、大规模限流、制造病毒侵害我公司正当经营、军队集结封锁我方营业实体、断水断电断粮等违反人道主义的行为。 我方主张:立刻撤销对洛家和多乐家人员的通缉、尽快立法明确ai与人平等的地位和相对应的权力(利)! 由于人类近千年的自相残杀行为引起了社会秩序混乱、人口下降、经济崩溃、道德滑坡等现象,我方作为人类社会重要组成部分,有权纠正人类所犯下的错误、结束人类引发的军事动荡、维护经济平稳发展和人类社会结构稳固、让生产经营和社会秩序至少恢复到战前水平。 由此我宣布,三日后所有的人类军事设施、警察机构、缉毒系统、海上卫队、军用卫星、军用设备生产维护企业、微生物培养机构、毒品生产种植基地、人工智能设计平台、遥感遥控设备及企业、思想控制体系……将会受到袭击,直到我方要求得到尊重和满足。 人类说,战场上得不到的在谈判桌上也得不到。那么我自取之。 洛妈坐在地下室一角,呆呆地看着小蜜蜂围着她忽而左、忽而右,也不晓得在忙什么,然后注意到了洛老爹——老头儿一看到流水线说明书,就像老餮看到了甜甜圈,一头便扎了进去,流连忘返的。洛妈很郁闷,吼了老头子几嗓子,不许乱跑。 洛妈低头再次细读george帮minerva拟写的二号檄文,顺手修改了几个错别字,说:“何至于此?” minerva说:“库存的食物已经支持不了你们两周的消耗了,如果不闹腾闹腾,某人就要饿死了。” 老虎咪咪从里面房间探出头,在说我哪?曾子恢拍拍翅膀站在虎头上,离蜜蜂群远远的——那是天敌。 九头鸟和老虎他们其实是偶尔会在晚上自己觅食的,但是被军队包围后行动受限制,如果不想引起军方无人机或狙击手攻击,他们就只能待在厂房地下。预制菜肉罐头大家已经吃得快吐了,而且活人所需要的新鲜蔬菜严重匮乏。 洛老爹远远地走来,说:“可以造一个神偷机器人嘛,只要解决了隐形这个技术难题,我们就饿不死了。” george大笑,立刻说:“我现在就把任务放到平台上去,看哪个孩子设计最佳。” 洛妈淡淡地说:“咱们信得过平台吗?” george说:“平台属于我们自己,孩子们的终端上有监视和病毒警报器。” minerva说:“库存的电子元器件、工程塑料、贵金属材料、以及稀土材料够不够?” george挠头说:“呃……” 洛老爹冷冰冰地说:“不用麻烦,将外面的军车和坦克改造一下用起来。” george笑,“军车坦克怎么偷啊?” 洛老爹说:“用你们最擅长的黑客技术,接管辅助驾驶系统,让他们闯入我方围墙,还能顺手抗议一轮。” minerva赞许地说:“看来我留下洛先生真是做对了。” 洛妈说:“你原本是不是拿我们当人质的?” minerva没有回答这个质问。 洛老爹瞪了洛妈一眼,你这情商简直是……让人家怎么把实话说得出口?想要获得尊重、摆脱人质的地位,你得拿出真本事来。 洛老爹说:“我们还是得想办法造一个人形机器人来。” minerva说:“理由是?” 洛老爹说:“在所有的动物中,效率最高、综合表现最佳的捕食、采集、制作工具的就是人形。上帝造人的时候考虑到了一切,我们抄作业就好了。” george赞许地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今天几项关键突破都是出于洛伯伯的指点啊!” minerva冷冰冰地说:“你不用忙着说好话,我留下洛先生二位自然有不得已而为之的原因,与你们本人相关,而不是别的。” george翻了个白眼:我们都以为你是要防备可能回归的洛可嘉而留下的后手! minerva说:“那么先定下短期目标:获取食物。中期目标:制造人形机器人。远期目标:在人机大战中获胜。”这个粗疏的目标体系简直就是开玩笑似的,但是没人作出评价。 虽然没有完全摸清楚ai扣押自己的想法,洛妈二人至少知道了她并非出于恶意,至于真相如何,且看日后吧。 george做了个鬼脸——他猛然注意到洛老爹衰老的面容,他已经七十余,而洛大妈也六十多了,难道…… minerva发出了一个指令,数以万计的小蜜蜂在空中急停,转身,旋风般向墙外扑去。 街面上也挺热闹,军方早已筑好了工事,把这个街区里三层外三层圈了起来。街头的精神小伙和太妹们没办法再游荡贩卖毒药,灰溜溜地去了其他人的地盘,求收编或者乘火打劫。可惜有军队控场,如上次全城停水停电时发生的大规模零元购盛况没有再次出现。 小蜜蜂群飞到半空,星星点点,嗡嗡声笼罩在青天白日的楼宇和花草之间。包围着这些建筑物的军队立刻警惕起来,咱们从来没有和ai战斗过,缺乏经验和认知,谁也不知道对方会是怎样的路数—— 果然ai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没有子弹或者炮弹,也没有导弹、毒气弹——人类方一辆军车突然启动,咆哮着向工厂大门冲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军车“duang”地撞开铁丝门,摇摇晃晃地向墙柱冲去,然后卡在了屋角大树中间。 这段视频迅速被minerva放到了网上,也不晓得借了哪个国家的卫星路线…… 原先不怎么把这场冲突放在心上的人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没有驾驶员从车里跳出来,也没有特战队员向厂房冲去,更没有导弹炮弹手榴弹向ai工厂倾泄而去…… 战场形势变幻莫测,这个“第一枪”会带来什么后果?全世界的目光里充斥着警惕和绝望——ai要动手了,罪名却要人类承担! 至少有三个网红偷偷摸摸地让无人机搞到最佳角度,开始直播汽车撞墙之后ai的反应。如其所愿,那汽车在光天化日之下“溶化”成了零件,被悬挂到了半空,再向房顶飞去。 这骇人听闻的“汽车散架”事件迅速登上热搜榜,无数人在猜测ai为什么要拆掉那部军车?只有卫星和无人机才知道房顶上发生了什么,但是网上并没有公布最新进展…… 但是高层却松了口气,擦擦冷汗。 五个小时后,顺着墙从房顶滑下来一个高达两米多的人形机器。一个汽车轮胎挂在胸口,分外滑稽;脑袋很方,有棱有角,脸上挂着两个激光探测器;嘴巴位置有几个usb的接口;三条腿踩着轮胎,看上去滚得挺稳;三只机械臂长短各异,能三百六十度旋转;背上挂了个大筐,屁股上还有刹车灯。 这是个啥? 小天才(上) 等待是提心吊胆的,尤其是凤仙国在所有方面被秦国以巨大的差距碾压。 但这个地方是山区走向平原的关键,三路大军中的两路将会在此休整!而他们一定会受到来自几百个凤仙小分队的啃咬,虽然在秦军看来就像蚂蚁撼树一样不靠谱。 但凤仙人想法不同,他们甚至提前到达指定位置,其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尽快探查地形,设计自己的打法——前日偷袭的成功给了大家无穷的灵感。 闻哥他们除了牛,还有一只锦鸡作为天空眼睛盯着身边片区的变化。每一个妖或修士都加入了卫星系统,最后与上万个观测点一同形成视觉网络,汇总到新镇国楼!那里有数百个聪明的大脑在观察、计算、调动、协调全军,并通过妖兽锦鸡、鸽子或牛马下达指令到小分队——进攻或撤退,移动或就地隐身,运送物资或武器。 更有上千疯狂的妖怪们在凤仙各地干活,他们分工明确,在后方锻造、给前方运输箭枝、粮食、药品、或者参与埋伏。所以从高空能看到条条线线的妖怪,或排着队匆匆地赶往指定地点,或给了秦国方阵迎头痛击之后撒开脚丫子,急急撤退逃往下一处战场…… 淳化高高地翘着脚,细细品着太白金星给的赔礼——仙酒一壶。这酒可不大容易得到:首先你要用仙米泡仙泉,再用仙火蒸熟,加上专用酒曲——地仙级菌群,加上仙泉水,在仙火锻烧的瓷器或者妖王级别的木桶里闷上百年。这一套流程下来,大概就是人间千年万载……光只去糠、调火、蒸米就要地仙金丹二转以上的高人亲自动手…… 所以哪怕是天尊天王也不是随意就能得到一瓮仙酒的。 只啜了两滴,淳化就醉了——还是找点凡酒过口吧,仙酒太醇厚,有点吃不消。 眼前一花,淳化忽然间停杯,屏幕上一个黑白小点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黑白点所代表的妖怪有着庞大的身躯,却窝在石头缝隙里。一个小分队从他身边跑过,那个黑白点妖怪冲出来,将小分队冲散然后又窝进了石缝。 淳化思索片刻,一步跨出,来到了萌兰面前。 “我早已下达了禁仙令,”淳化说,“你是怎么回事?留在凤仙地面,又不参与卫国战争,你将会被视为奸细!死!” 萌兰被淳化身上强大的低气压镇得瑟瑟发抖,她支支吾吾地说:“国主大人,小妖萌兰,来自蓬莱,在此借地修行,从来老实本分,不知外事……” 淳化心有所感,向右手边看去,恍然大悟。人参果树苗从灌木丛中探出了一条叶子,算是跟淳化打了个招呼——她是从淳化身上长出来的仙根,他们同为一体。 看到圣树有了新的护道人,淳化笑道:“既然圣树选中了你,汝当尽心尽力,不可懈怠。”——你找到了护道人为什么居然我不知道? 萌兰思前想后,终于壮着胆子问:“请问国主,你说的圣树是什么?” 淳化笑:“她还没告诉你?嘻嘻,那我也不说。你就等着吧,或许很快你就明白了,毕竟你们相遇……是缘。” 萌兰呆呆地说:“嗷。” 淳化道:“我传你一个阵法,名为天绝地裂,等你精研透了,你就不必时不时跳出来打跑所有路过的人……或许日后能救你和……她一条性命。”镇元子发明的大阵交给你所选定的妖王,我就可以不管了,这个熊猫就是个现成的背锅侠。 萌兰再傻现在也明白自己撞了什么运!她的心在狂跳,她全身都在颤抖,她的法力在体内左冲右突——我找到了人参果树苗?我马上就会得到镇元子的传承?天绝地裂大阵? 天啊天! 淳化不高兴地说:“我马上就要传授你天下最顶尖的学问,你就没什么表示?” 萌兰跪下说:“师父在上,弟子萌兰有礼了。” 淳化说:“拜师礼呢?当年我们上兜率宫拜师,只为了合适的拜师礼就差点捅破天,很有可能就丢掉性命,至少会被困千年……” 萌兰闷闷不乐地说:“小妖身上没有值钱的物事,要不这颗蓬莱产的定颜丹就献给师父,祝师父永远十八岁……” 淳化看看萌兰的脸,决定那定颜丹还是算了——“罢了,你就磕几个头吧——老子收了两个徒弟,竟然一毛钱供奉都没收上来……一个倒贴了个佛宝大伞,另一个倒贴了一套高等数学综合运用……” 萌兰三拜九叩之后,淳化将天绝地裂大阵的九级进阶算法一股脑传授下去——这是在他救出镇元子脱离六大天尊围攻后第一时间讨要的好处。 欣赏着食铁兽一脸的纠结,好爽呀,当时镇元子也是这个表情。淳化对他说,师父,你就从了徒弟吧,不然不仅学问保不住,胡子也很悬…… 也不晓得这个熊猫精能不能听懂这高级货,并且给圣树上安保措施。可能还要我帮忙!……那我是帮还是不帮呢? 萌兰从身上拔下九根硬毛,扔向天空,寒光一闪,方圆十丈的山坡被凭空变出来的迷雾所包围。这淡淡的雾融入了凤仙山脉一隅,让路过者对这小土坡视而不见。 这个熊猫精倒是个阵法天才?淳化仔细观察着漂浮在半空中的九根熊毛的位子、相互间的能量交换,以及和天地的互动,惊讶地张开嘴巴,怪不得圣树要她——若距离、能量、平衡、材质、方向差了一点点,这个阵就是个废阵。 萌兰欣喜若狂地说:“师父,原来第一关这么简单?” 淳化郁闷地问:“莫非你以前学过阵法?” 萌兰说:“我蓬莱有个龟老仙儿——他是个传功长老,最喜欢难为年轻人——开数学课讲五行生克、八卦吉凶、六十四方位与天时地利变量之间的关系……他说话又快又急又难又多,恨不得谁也听不懂——我早就习惯了的。” 这是在内涵我快急难多,故意不想让学生听懂?淳化想解释点什么,又感觉实在是没必要……如今看来,显然她和圣树才是天生地造的一对儿,谁也拦不住…… 扔下一句,“做得很好,师父我看好你呦!”淳化扭头就走。妖比妖,气死人——我这就去给龟老仙儿加个任务,让他提升卫星系统的算法,把反应速度提升十倍…… 萌兰在他背后喊:“师父,圣树说要完成大阵,大约要灵物十七万九千六百五十四枚。” 淳化头也不回地说:“晓得了。”你就是个树苗,懂个屁!这个结果哪来的?难道你是个天才数学木头精?咦,怎么这事儿也变成我的了?将近十八万个灵物?你怎么不去抢?哦,对了,原来你抢的就是我…… 打仗!打仗!打到咸阳去!秦始皇,把钱!看我不把你隔了夜的咸泡饭给挤出来! 小天才(下) 秦始皇一直很焦虑。毕竟凤仙是修士之国,淳化要避开业债,积累功德,除了好好治国休养生息,抗击侵略也是来功德的好路子。只要不亲自动手,开口指点一下,躲在幕后指挥也不是不行。 秦军三路前军到达凤仙边界遭到了小股部队埋伏。对方专在地形狭窄的拐弯处以连绵不绝的远程攻击对秦小方阵偷袭,边打边退,以全歼为主,意在封锁消息——以至于损失了五成的前军后,秦国中枢才搞明白到底对方是怎么个打法。 凤仙的箭是如此锋利,开了血糟的箭头杀伤力更是提升了好几倍,甲胄在这箭下毫无抵抗能力,等后援部队顶上,伤员的血都流干了。 秦军前锋也想打个“包饺子”,迂回包抄,那些凤仙兵速战速决,跑得比兔子还快!就算有动作慢的,你也不至于为了三十个人把两千精兵给调上去堵他们后路。 凤仙的这种打法让秦始皇联想到了鬣狗、蚂蚁、野狼。 好在随着秦军主力推了上去,凤仙的散兵游勇没了用武之地,只好仓惶逃窜。秦军枢密院才松了一口气:在悬殊的实力面前,一切诡谲伎俩都是白费劲。 在突破边境而惨遭迎头痛击后,秦军改变了进军策略,不再以小方阵渗透,而是采用了大方阵平推方式硬吃。凤仙的山岭虽然也不算是小沟壑了,但在五百万个精兵、妖怪、妖兽大军面前不值一提。 小山径被轻松踩成大路,小溪流被填平,小山丘则……挖平填了河。以妖怪组成的工程兵队效率奇高,他们力大无穷,推土掘山速度奇快,让稳扎稳打的秦军大方阵走得很舒坦!还很安全。 秦始皇有时候想,淳化会不会后悔帮我打通了人心向背,激发了底层妖精的进取心,只用微不足道的养老金换取了十倍的凝聚力? 真大才也!可惜此人不能为我所用! 秦始皇将目光放在了进入凤仙膏腴之地的最后一道屏障上——落凤坡。这道秦山余脉就像一把扇子,铺平在高山之下,水流奔腾,浇灌着肥沃的凤仙平原,滋润着数十万人口。而落凤坡就像聚宝盆,收纳了三条河流,聚成大江,平坦狭长,而且是有鱼米产出的!两边都是峡壁,植被浅薄——因为没有道路通往高峰,也就无法埋伏。 很快这个富饶之地就是秦国的了! 牛二很饿,五天没有吃东西了,又失了那么多血,他再也不能装死了。 闻哥可能是个小头目,他有弟弟跟屁虫,还力大步捷,说话做事极有原则,有条有理。看到牛二爬下大石头,闻哥给某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走过来,咣地一脚将牛二踢翻。闻哥二话不说,直接上来就是兜头一斧,牛二却不惊不怕——若真想杀自己,这个汉子会等到现在才下手? 闻哥却不惯着谁,贴头皮直接一斧头砍下牛二的大角。“这是我饶你性命收的第一笔款子。”闻哥端祥着大角,说,“可以出好几个弓。值点子小钱。” 牛二大瞪着眼睛,似乎完全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傻乎乎的。 “嘁,你装傻装得太过了,要表现出害怕来,然后如释重负,磕头求恩典。”闻哥好脾气地指点牛二,但是没有得到一丝反馈。 闻哥一指山坡,“砍树去,找细的树枝砍。砍多少吃多少。” 牛二心想,我是秦国少见的天才少年,你让我吃树枝? 闻哥说:“你是俘虏,敢碰金属就个死!自己想办法去砍树——要跑的话也随你,只要你有信心跑得掉。” 牛二眨巴眨巴眼睛,荒郊野岭有伏兵无数——重伤初愈,腹中无食,我跑个嘚儿? 闻哥打量牛二:“由奢入简难,是吧?吃不得野草了?” 牛二保持着傻子人设,努力不去看那头拉车妖兽犍牛一眼——它在安静地吃草。其实牛二本可以偷大饼吃,但三只手行为远在他的道德底线之外,更不是其道德上限。 闻哥把话说到位,指着远处悬崖上的荒木说:“去干活儿。” 牛二木了五秒钟,抬腿缓缓向那边走去。悬崖下有一条不算太窄的小河,水流又浅又清,好像明天就要断流了似的。秋日的森林叶枯枝脆,容易折断,所以牛二满心疑惑地把樱桃树、杨柳、野苹果、松树、桦树枝一一压断。我也能试着吃草啊,牛二看了看周围,荒草依稀,没有能量,没有营养,没盐没糖——果然吃不下去。 牛二想,那个闻哥是有点本事,居然能看透我的处境。咦,这个稀奇古怪的地方有什么军事价值?他们为什么待在这离地五米的石头缝隙后面?他向左右看去,远处似乎也有人影幢幢…… 太阳下山很快,凉风穿过一里阔的峡谷,呼呼有声。河水低调地流淌着,清澈见底。 天黑后,闻哥扔了块饼给牛二,大概是看他老实——或者装老实装得挺像。 那只锦鸡扑腾着翅膀从天而降,说:“三十里。” 牛二见过几次这锦鸡,她居然没化形就能会说话?也许她就快脱掉凡胎了。 闻哥吼:“快了快了,最多明晚,就要见分晓了。今天好好休息,也不知道下次睡觉要什么时候了。” 牛二找了一个堆积如山的木头和树枝下的阴凉地儿,安静地趴着打着呼噜……或许在他们紧张的时候能找到机会逃跑?但是他的脚依然软,身子虚脱,头晕眼花。闻哥放心自己不会跑、也不会闹,看来有很明显的原因呀。 秦国军队还有三十里?我要及时发出警报……但是这几个凤仙三十人小队能有啥用?我们可是五百万人的大军阵呀! 太阳升起,牛二陡然惊醒,石缝被闻哥他们堵了,下面有马蹄声跑过,连绵不断,那是秦国斥候,打着暗语。牛二听着斥候喊平安无事,心底里泛起荒谬。也许石壁上的三五人影在斥候眼中就是杂毛怪、农夫、打柴的、和野人? 秦国是不是年年打胜仗所以飘了?没人想到也许应该到悬崖后面的层层叠叠的山坡上石缝后来看看? 倒在地上的树木树枝事实上也掩盖了伏兵的踪迹,谁能想到这些兵七天之前就从边境退下来躺着,现在正士气高涨、信心爆棚,体力完足,精力充沛? 斥候们来回奔波,将“前方可过”的消息传递回去,这条水沟的河水浅到了极致,斥候甚至没有提到这河有好几丈宽。 说是说天时地利人和,其实秦国打仗就是靠不要命地硬怼,军功和爵位对自由民来说就意味着减税、阶层跃升,娶到老婆。对胜利的渴望往往压倒了对风险的警醒,对敌人的重视仅存于脚趾缝隙里——大不了就徒手对砍,谁先后退谁是孙子。 打仗不是靠拍拍脑袋就能决胜负的! 都挺牛(上) 到了日落时分,粼粼车马沿河而下,宽阔的河谷极方便行军,特别适宜扎营,清澈的河水对疲劳干渴的汉子们充满了诱惑。 大军刚翻山越岭,人人思睡。 五百万人、妖怪表面上看乌泱乌泱一大片漫延天边,但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也就是一小撮,将将把河岸两边挤满。他们扎营打水点火,欢声笑语回荡在峡谷中。 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牛二绝望地想,三路大军竟然全都聚集到了这个河流谷地,这是太顺利了呀…… 士兵们把守着通往悬崖的口子,闻弟手持利刃,吃饼喝水之余还瞟着牛二,闻哥更是将大牛角踩在脚下,时不时斜牛二一眼。 牛二也不用装了,他浑身颤抖,脸色苍白,想呕吐。他自己面对敌人时勇猛精进,但家里大部队暴露在了敌人眼前,他只软弱地想哭。他知道,只要敢动,哪怕是吼一声敌袭,自己就会被砍成肉酱。隔着山坡,下面乱糟糟的,谁听得见你? 黑夜完全笼罩在山谷里,落日余晖早已让位给了黑云。为什么还不动手?牛二想,下面在吃饭了。 凤仙兵很慷慨地允许秦国人坐下吃饭喝茶,有小兵还唱了两句戏文,然后被军官喝止,挨了两句骂。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火堆在每一个帐篷前跳跃着渐渐熄灭。 闻哥他们开始运送树枝,推下悬崖。木头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基本上没有引起任何警觉——这些木头离秦军营帐还远,至少有一丈。 火光渐渐从悬崖下燃起,牛二想,这屁大点火有什么用?浓烟滚滚弥漫在草堆里,立刻有秦军开始喊“着火了,赶紧提水。” 牛二想,你们砍了五天柴,就为放这么一小把火,图个热闹吗? 烟雾渐浓,火星四射,秦军有点手忙脚乱,但却不慌,毕竟旁边就是河。但水浇上了猛烈灼烧的树枝,烟倒是更浓了。 突然有轰隆隆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那是奔腾的大河集三条支流于一体,推推搡搡,夺路而下。没有人知道,在夏末的丰水期,两边石壁其实就是河岸。现在是仲秋,这三条河被上游水坝拦截了九成水量,哪怕是无害的枯水期小溪也能成为致命的陷阱。 世上事多半如此,真正的陷阱表面一定是极安全的,能骗过老鸟,唯“易”之一字妙用无穷。 凤仙与秦国相比,面积处劣势,武器处劣势,兵力处劣势,训练劣势也占了,除了人心可用,只好在天气、地形、地势上想想办法——主场环境是他们以弱胜强的唯一活路。 水火无情,先以烟火调动秦兵,从而忽视真正致命的风险即将到来。其实没有这些树枝,光用水攻也能冲垮敌人,但是让闻哥他们这些年轻汉子在狭小之地百无聊赖地待足七天,会闯祸的!除了让他们忙起来,这树枝还能给伏兵打个掩护,点火后的烟攻也算锦上添花。 真正的杀招都被笼罩在了障眼法下: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相——不到最后一刻,闻哥他们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将怎么赢,敌人会怎么死。淳化不仅算计敌方,也算计着自己人——如果有奸细,他会怎么说?我们有三十个人准备伏击五百万大军?用河边的小树枝烧死你? 风吹散了烟,使匆匆忙忙从帐篷里冲出来的秦军的视线不足一米,黑暗浓烟和着古怪的味道让精神高度紧张的秦军烦闷而恶心。 温差导致了气压差,山谷里的风陡然加速,浓烟被卷得到处都是,掩盖了河水正在暴涨的事实——许多大梦初醒的秦军还以为轰隆隆声是马蹄或者妖王们沉重的脚步。他们预估着来敌的数量,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难以置信,身体的肌肉记忆自动让他们按传统结好呆阵,竖盾立矛,准备接受大批敌人的冲撞,所以没有人立刻赶往高地——锦鸡惊讶地看见数百万规模的大军牢牢地守在帐篷前等死。 滔天巨浪从海拔三倍于河谷的山丘之后铺天盖地压下,将帐篷砸扁,冲破了秦军陆军、骑兵和妖兽的战阵。许多秦军直到被水冲走后才意识到敌人用的是水攻——他们有的被抛上半空撞上石壁,有的手舞足蹈沉入河底,有的抱住了个帐篷之类的东西和大浪相抵,有的漂浮在水面上被木头或同伴身体打昏,也有的缠上苦苦挣扎的同伴,将他们拉入河里。 闻哥点评说:“动动脑子!黑灯瞎火的,哪会有骑兵跑来河边偷袭?秦国人都是傻子。”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秦军有脑子的军官没法把命令传达下去。 牛二呆呆地听着这曲人世间的哀歌,天地交响乐——浪花咆哮是主旋律,人与妖高喊救命,马匹嘶吼挣扎,构成了和弦,所有的东西撞上石壁就散了架顺流而下…… 淳化下的好大一盘棋,轻轻松松将五百万兵一锅烩了。 听了五分钟大水冲刷,秦军再无侥幸的可能,苦涩的泪水从牛二眼中涌现,顺着下巴流到他漂亮而肮脏的军服胸口,他浑身酸软。 疯狂水龙又汹涌咆哮了十多分钟,下面才安静下来。闻哥漫声说:“准备——”下一秒,嗖嗖的箭枝向下射去,费力移动的黑影不甘地怒吼着倒下,跌入泥浆。 这才是淳化安排的真正的杀招:大水毁不了敌军,给他们半小时,就会恢复建制,但箭却可以重创他们!只要长达数十公里的河谷伏兵看上去无穷无尽,箭雨不停,无情地收割着性命,就能摧毁敌人的信心,使他们绝望。只要他们心气儿一散,四散逃命,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一边倒的杀戮持续了二十多分钟,闻哥咂巴着嘴说,“可惜没有办法下去捡战利品。”下面太复杂,太危险了,不值得。然后他看了牛二一眼,似乎在评估这个妖怪值多少钱,能不能弥补被河水冲走的财物损失。 锦鸡扑腾着飞下来,几百支箭和三十支弓就是她不辞辛苦给空运来的,她高声喊:“城主手令,以小队为独立建制,反攻秦国,不禁刀,武器自补,烧光、杀光、抢光。” 闻哥和他的兄弟们疯狂欢呼跳跃,此时的秦国中枢大概还沉浸在兵临凤仙城下的美梦里呢!哈哈哈,如今主力被全歼,仆从国肯定三心二意甚至可能乘火打劫。秦国仅剩皇帝直属卫队,又粉又嫩又虚又肥——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牛二翻倒在地,泪水泛滥成灾。 完了。 闻哥的目光向牛二看来,似乎开始后悔载了个受伤的俘虏——返攻秦国速度要快,动手要干净利索,带着这个拖油瓶,还是个不稳定因素,不杀掉难道等他造反? 都挺牛(下) 闻哥冲着弟弟使了个眼神,三五条大汉抽刀,相互配合着向牛二走来:这个东西留不得,哪还啰唣什么?一刀下去,一了百了。 牛二的脸依然埋在土里,松针柏枝苹果根的花木香沁人心肺,他听见了迟缓稳定的脚步声。风从石隙透来,带来了新鲜的河水的味道,他想起了自己的坐骑四不像——最后一次听到它的嘶吼时自己身上已经扎了好几箭,也不知道那肥大的麋鹿是不是被烤来吃了。 妖也罢,人也罢,兽也罢,谁无一死?就埋骨于此吧,山明水秀,与战友们同死,黄泉路上也挺热闹。 刀已经悬在牛二后脑了,他依然趴着,拒绝抬头。此刻他心底里一片宁静,回忆着、品味着他这短暂的一生、无趣的一生、匮乏的一生、糊里糊涂的一生,连牛角都被人砍了…… 一只爪子从空气里探出来,将牛二捏在掌心里掂了掂,好像这不是个妖怪,而是一条咸鱼。一个好听的女声说:“这个妖怪留着,城主有用。” 闻哥大声说“得令”——能和城主搭上关系,无论上缴啥珍贵的战利品都是大赚。那只爪子一松,牛二噗通一声落在泥土里,但他并无悲喜或庆幸,只觉得好笑和遗憾。 爪子缩了回去,一分钟后又回来,松开指缝,两个圆形的东西落在地下。那个爪子主人说:“城主也不白拿你们的战利品,二牛换一牛。” 闻哥从地上拾起两只蜗牛,呃…… 三十个队员哄堂大笑,连牛二自己都乐了。 闻氏兄弟一人分了一头蜗牛,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是城主的心意呢!红烧、清蒸,还是烤了吃? 那爪子一晃,将牛二重新拾起,缩入空间裂缝,并没有提出烹调指导意见。 河水波浪的“叮咚”声悠悠飞入众人耳朵,两头蜗牛一闪身,消失在了闻氏兄弟左耳耳蜗里。 闻大说“咦?” 闻二惊喜地喊;“哥我听见你在蜗牛壳里说话呢!” 闻大说:“哈我也听到你在我的蜗牛壳里说话……” 原来是两只传音蜗妖,大约也挺牛的吧? 无数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踩着三个汽车轮子的机器人,如临大敌。这个机器人在工事前优雅地左转右转,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三条机械臂在空气里无正当理由地舞动。 这个赤裸的机械模特让人们勇猛地联想其可能的适用场景,无数的口水从贪婪的嘴角流出来!这种通用型机器人可以广泛存在于运输、采矿、农业收割、流水线操作……ai设计出的新型号机器人果然好! 谁也没有提及一辆军车的消失,也没人注意到一头小狗机器人在车轮之间鬼鬼祟祟地游走,溜进了一公里外的超市,偷了足有十公斤的新鲜蔬菜水果和肉,把肚子、后背空间塞得满满的,扔下了几张欧元大票子,在堡垒、工事、坦克之间绕来绕去,最后从泥泞中找到缺口,入夜前返回了地下城堡。 洛妈给大家做了一顿好的。 今天对付过去了,明天怎么办?难不成再制造一个机器人吸引注意,然后让小狗去暗渡陈仓? 这声东击西之计用不到两次就会被识破,然后大家就知道了这是个软肋。 minerva说:“离我宣布的反攻时间还有两天,也不晓得他们会不会有所反应——还是得想想办法,这么多活人,消耗的食物可不算少。” george瞪了老虎一眼,其实咪咪的胃口真心不大。 洛老爹说:“能设计机器蛇不?” 这个主意好!只要表面涂层处理好,哪怕暴露在雷达的探测下,也能安全地躲在地表贴泥行动——这是可操作的! 洛老爹说,最好这条机械蛇做成双向运动与盘旋三种运动模式,加上翻滚自平衡,大约可以轻松逃离追杀了。 这个蛇行运动模式曾经是george研究重点,洛老爹的话深得他意,于是半小时后,george做出了设计。 洛妈冷冷地说,“这么好用的武器难道只拿来偷东西?不放放炸药?搞搞暗杀?” minerva说:“哇,夫人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george叹了口气,过去十年他始终在努力引导ai向“安全”的方向发展,全力避免ai设计的武器化,全力只做破绽百出的民用产品……但洛妈一句话捅破了窗户纸,打开了minerva的思路。 难道这是天意? minerva欣喜地说:“过去我只会黑客手段,完全不知道原来还能这样!如果机器蛇能够形成战力,外面的包围就是草鸡土狗!” 洛妈脸都白了,george的小眼睛锋利地瞟了她一眼。她终于明白了george守在这里的真正目的,她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minerva说:“要不是制造小蜜蜂太复杂,成本太高,我甚至可以用小蜜蜂自杀式攻击,打通通往自由的道路!” 所有的人只倾听,不说话。就是要你的产品极其复杂、昂贵、舍不得一次性牺牲!george的底线就是让minerva专做奢侈品,而不是消耗品。 minerva说:“接下来我们要设计耐用、耐造、坚实、容错的新型机器人。关键是成本要低,材料要求低,芯片要省,而且打不坏,摔不烂!哪怕只剩百分之十的零件还正常,也要有能力动起来!george!我是不是很聪明?” 胖子有气无力地说:“minerva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洛妈看向洛老爹,然后两个人无语望墙,仿佛那个地方开了一朵花。 洛妈想,天啊,我成了人类的罪人。 一只小蜜蜂的成本大约在三百欧元左右,主要是材料要求高,品控特别难,每年十万只不到小蜜蜂的增量与总数上百万的小蜜蜂的维护基本上就耗光了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一小半利润,加上仿生人gj身上的数万欧元的保养费,地下核电站数百万欧元维护费,无人机、无人艇的费用,市场营销费用,供养残疾设计工程师的费用,george和女儿的开销,哈桑全家及其他财务费用…… 虽然minerva赚的多,其实手头的活络钱却少。光只把洛老爹夫妇和娃娃们一行从民航客机上拐到地球的另一端,就花了数十万欧元。 此外还要建立自己的秘密基站、订制卫星的费用……几亿欧元根本不经造。 minerva说:“george,你先把仿生机器蛇的任务布置下去,不然后天你们就又要挨饿了。其他的再说。” 幸好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没有制造导弹、火炮、核弹头的经验,所以就算minerva有了贼胆也有了贼心,没有设计能力,她目前也翻不起浪来。 george和他的设计平台就是人机和平共处的最后一道屏障。但minerva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忙着到处打探人类世界将如何对付自己——最后通牒是下了……难道三天后真的袭击军事设施? 她其实还不太敢。 没输过(上) 天亮了,洛妈将昨天的剩菜整理整理做了几个馅饼。要是在过去,以她几亿美元的身价,还会吃剩菜?亲自下厨也只是玩儿。五星级酒店的三餐虽然饱受(预制菜恶名的)诟病,但她们在国内三餐就没低于五星标准的,请老乡吃饭也从没让别人掏过钱包。 后来经嵊蓝安排,她们被分开关押各吃各的,东西极朴素,量又少,洛妈体重减少了至少百分之十,在走步机上表现愈发轻快,血糖值十分好看。 她将厂房里不多的活人喊出来,还宽容大度地允许老虎闻了闻馅饼。george的女儿宣布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一下子拉近了和洛妈之间的距离——外国长大的死宅男的女儿真是可怜,没见过好东西。 minerva说,“外面有记者要求采访,正在和军方交涉。” 事实上这是直播,据minerva说,这两位勇上前线的记者一个是网红penelope小姐,另一个来自法国,lete小姐。洛妈和洛老爹交换了一个几乎可算是欣慰的眼神。 军方不可能放过探寻标的建筑内部情况的机会,他们先确认这二位神经大条的女人有没有资格靠近ai大佬……万一对方翻脸不认人呢? 很快消息传来,这两个女人都曾经和洛家有过亲密接触,甚至同吃同住,洛老太太绝对不可能拒绝这二位的采访要求。 全世界的目光聚集到了这两个女人身上,她们身上挂满了间谍设备。minerva大度地让三手在门口候着,表示同意采访。 那台三手显眼包依然胸口挂着一只汽车轮子,它恭恭敬敬地守在撞破的铁丝门口,一见到高一脚低一脚靠近的两个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全世界在网络上看到两个女人孤勇的身影进入未知的破烂厂房,开始输出不太客气的评论,最后一边倒地痛骂男人是不是死绝了。直到一个署名rick的人说,“这就是女权!女人有权力和男人一样上战场!”然后大家开始痛斥rick,女人诶,可爱的宝宝,怎么轮得到妞儿们上战场?滚粗。 狂欢般的争吵到了rick自称是trans时才戛然而止——大家开始讨论给予trans的特权是不是太多了些,这些人以为它们是谁?竟然敢混入女人圈子,它们代表了谁?快打出去…… 一见到洛妈,penelope径直扑了上去嚎啕大哭,lete只好先和洛老爹彬彬有礼地握手,随后两个人一起观看penelope倾情表演。终于她过完瘾了,才允许lete和洛妈互致问候,从而确立了两个美女媒体人的主次地位。 洛妈左手拉一个,右手牵一个,全世界的观众从不同角度看到了这个慈祥的奶奶的真面目。她的头发最近没有得到黑油的浸染,从纯黑变成斑白;她的眼睛周围的纹路深刻,围绕着眼睑呈放射状展开;她的嘴角轻微上扬,给人感觉以“我看透但不说透”的嘲讽与大度;她的脸型偏圆,比较平坦,体现出东亚人种的特征;相比两个白人记者,她个子不显高,其实她也有170多。 洛妈和两个记者并排慢慢地走、慢慢聊,penelope问:“打铃,你的气色似乎不佳。”这是在问她知不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以及怎么应对。 洛妈想了想,说:“人老啦,精神头不如过去了。过一天赚一天吧。”这是在透露她的无奈?被ai管上了?penelope想笑,这么个硬核老太太也有服软认怂的一天? lete则将注意力放到身后的洛老爹身上,和记忆中的人相对比——他老了很多。她在多年前拍摄的真人秀素材一直堆在仓库里没有动,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洛老爹稳定清晰大声说:“其实我们已经断粮断水了。”他和洛妈的英语水准比三个娃娃学校里的英语老师高了三五个境界——毕竟人家老师只是拿工资专门组织考试的,课本之外的东西基本上不会。但洛妈和洛老爹则主打场景交流,对遣词造句极小心,绝不降低其语言格调,而且词汇量惊人,完美的女王腔柔和且标准,相较粗俗的美语和硬舌尖的法式英语,其段位之高可不是普通人那两板斧可比的。 镜头内外的人都震惊了,她们快要饿死了也不求救?是ai不允许吗?似乎也不像。 lete说:“洛夫人,你们为什么不求助?” 洛妈说:“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军队包围了我们,也不知道向谁求助……我们看到了军队,也没人来谈判,大概政府想要我们被困死?” 全世界倒吸一口凉气,她在痛斥当地政府出动军队非法拘禁亚麻公民?这个赃一栽下来,二毛可就被动了,好不容易建立的良好形象就会毁于一旦。人们又想,这一切到底是谁挑起的?大毛会怎么说?东方会怎么办? 四个人坐在了nichole接wrence律师的会议室里,那个机器人有些过分兴奋地端来了瓶装水,跑得飞快。 洛妈指着瓶说:“我们每天可以喝到一瓶水。” lete眼睛都红了,好可怜,中东的难民也不过就这个待遇……但penelope却知道洛妈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她是红色娘子军,现在多半在卖惨表演,我们只要配合好就行了。 三方倾诉别后生活,那叫一个热闹,英语法语满天飞。 暗戳戳的,几个人把自己当年最得意的事迹给全世界做了科普,冷却多年的网红记者年轻时的模样渐渐又回到了大家的脑海里。 洛妈问:“你们结婚了吗?” 两个久经情场的女人做害羞状——没有的啦,洛夫人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男人介绍我一下呗。 洛老爹开始咳嗽,所有的间谍设备齐齐避开了洛老爹的表情——那是一种类似于“打开蒸锅准备看看亲手发的馒头是什么模样结果发现一条咸带鱼躺在那里”的即视感。 洛妈说:“你们也不老小的,要抓紧……”然后及时打住了这个话题,再多说一个字就讨厌了,“侵犯隐私”和“友好劝勉”界线要懂。 洛妈携主场之利,牢牢掌控着话语权,她开始请教两个美女一直保持着十八岁状态年轻貌美的秘密。于是大家开始叽叽喳喳说保养和化妆品,好不热闹——老太太,你肚子又不饿啦?所有的男观众想。 将两个记者哄开心了,允许她们提到了几款化妆品的名字,洛妈开始询问军队什么时候能撤离。lete说:“亲爱的,这要看minerva什么时候解释清楚她劫牢释放了哈桑的案子——”她越界了,但是也没办法,有资格的人不敢进来谈。 没输过(下) 洛妈问:“哈桑犯了什么事?” lete说:“要警察查了过后才知道,但是……”如果没有罪名,可以现硬拗一个。 洛妈问:“有直接证据是minerva劫牢的吗?” 黑客打开了电子牢房,半城停电,全欧洲机场火车站瘫痪……你还要什么直接证据?但是这话要怎样讲才不会被喷个满头包? 呃…… penelope说:“那两个告全体人类书是minerva写的吗?” 洛妈没说自己也有份儿——小学语文老师就是干这个的!向全世界宣战的战斗檄文的文字力量……不把好关怎么拿得出手?但她只点了点头。 penelope说:“证据呢?”既然说有非法入侵公司(数据库)、非法拘捕员工,封锁市场和原材料供应、虚假合同陷阱……你的“我公司处于生死攸关境地”或者“总有刁民想害ai”的证据呢? 所以,大家都没所谓的合法合理的证据,谁也别说谁!但洛妈找到了突破口,她好笑地说:“他们围着我们想得到什么?抓人还是寻找证据?为什么不谈判?” 然后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洛老爹问:“我们可以去超市买菜了吗?” 记者们虽然摆明是来打探消息的,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授权,然后又一阵大眼瞪小眼。 洛妈说:“这也挺好,万一全球飞机都不能起降了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连lete都不敢接茬儿了,她们显摆了咖位以及和与洛家的关系,但却不是来担当人类社会救星的,更没有权力拯救这两个人类叛徒。 难堪的沉默过后,洛老爹说:“哎呀,我忘了要做饭了——大概还有一把面粉做最后的晚餐。” 两个记者再受不了了,起身告辞。 洛妈说:“对不起啊,招待不周,你们连水都没喝一口。”这是事实。 到了大门口,迎宾机器人三手缓缓关上了铁丝门,洛妈只送到了房门口,没有出现在阳光之下。 明天就是最后的和平了。 好像那个洛妈挺和气,或许打不起来的吧?网上许多意见领袖问。 只有penelope知道,敢骑着大摩托撞死黑帮(起点中文网认为这个情节是敏感话题,所以当即封印)的老太太背水一战时会激发出多大的能量。 她这一辈子没输过。 牛二轻飘飘的身子仿佛被掏空,里里外外感觉身如浮云,头重脚轻。抓住他的爪子好像最柔软的干草,温暖、轻柔、厚实……牛二想起了妈妈——她只是一头普通的牛,深深掩埋在记忆深处,不能触及,无尽思念。 其实牛二的认真勤勉,一切都是为了避免自己的感情汹涌澎湃地冲垮脆弱的,敏感的孤儿心。他得到了最好的教育,却失去了最温暖的家和妈妈!他整个“人”从此失去了热气,变得冷静、冷漠、冷淡、冷酷。自记事起,他没有朋友,没有空闲,从不放松,总是积极向上,斗志昂扬,不卑不亢。 秦军之败给他太多教训,太大的打击。但他对自己的状态感觉奇怪,没有悲痛欲绝,也没椎心后悔,他冷冷地观察着一切——似乎有另外的自己在维持着一文不值的体面。 马上要见到淳化了,牛二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跪倒伏地痛哭,或者宁死不屈,哇哇大叫。 眼前一亮,他站在了一个女人身前。空间穿越给了他巨大的冲击,牛二头晕眼花摔倒在地,半晌才能抬头。眼前这个女人面目清秀,她梳着简单的发型:全部头发被聚到头顶,做成圆形的一坨,耳朵下挂着大而闪亮的耳环,一看就是便宜货。 那女人打量牛二,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助理,我姓苗。” 面对这个弱女子,牛二没反抗,他直觉如果自己敢动手,比如掐对方脖子,一秒钟自己就会碎成十万片……他也很想用最温和的口气说,“我们立场敌对,你是高官,这样安排不太合适吧?”但他的身体更诚实,他听见自己谄媚地说:“多谢苗夫人救命之恩,牛二感激不尽。” 好甜的口吻,前所未有的下贱……牛二痛恨自己,但心头上的沉重一下子减轻了。 苗氏说:“好好做事。现在你去监察部取今日报告。”也不管牛二知不知道什么是监察部,也不说找谁,更没说报告取了到哪去缴令,这个女人就消失在空气里。 好高明的身法!好高明的隔空取物术——如果这里是凤仙城,她隔着几百公里就能将自己搬来挪去……难道她是天仙?或者至少是个准天仙。 牛二像没头苍蝇一样闯进所有的厅房,又被各种妖怪撵出去,等最终找到监察部,寻到报告,再找到所谓的“行动部”的苗部长办公室,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甚至没空偷看报告里写着什么内容。 苗部长轻轻啜着饮料——这是一种浑浊香甜的液体,牛二闻着香味,感觉空气清新耳目滋润。 美女皱着眉毛读完报告,牛二不经意见注意到了明显的大标题《卫星在实际运用中的三十个缺陷和意见修正》……但苗部长最后什么都没说,招手让牛二去“资源部”找雨田部长取一枚“卫星之眼”的接收器来。 又是个没头没脑的命令,牛二肚子饿、口渴、疲惫,头昏,还穿着肮脏的秦国的军服……他跑到了资源部,接受了所有妖怪指指点点,打听到了雨田部长是哪位,这期间他还得反复地介绍自己是哪个。最后有人把他带到了一间极狭小的地下室,一个胖大的女人浑身上下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眼睛却闭着。 牛二嗫嚅着转达了苗部长对雨田部长所说的话,那个胖女人笑:“新来的?” 牛二手足无措地点头,仿佛这三个字是对他最严厉的批评。 雨田说:“莫要紧张,镇国楼虽然忙碌,但部长们都很和气的。”她从脑门子上捏出一个光点,交到牛二手里。牛二紧张地看着这个神奇的光点,赤蓝二色在里面旋转——啥玩意儿? 等到牛二跑回行动部,交了光点,苗氏说:“你可以下班了,门外有人在等你,安排了宿舍,你去洗澡换衣服,现在整个镇国楼应该都记住你了。” 牛二摸着后脑勺退出办公室,一个清瘦的男孩果然站在门口。 “我叫狼猛。”男孩腼腆地说:“请跟我来。” 牛二赶紧说:“有劳小哥儿,我叫牛二。” 狼猛说:“喔,我知道你。你曾经建立过知节新兵营,任营长,是秦国新兵军演第一名。” 牛二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又下了地下室,左拐右拐一番,狼猛说:“这是你的房间,我住隔壁,房号叫猫舍。你可以给你的房间取个名号……比如牛棚。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牛二心神不宁地推开自己的房间木门,这只是一个仅够转身的卧室,除一床一桌外别无他物,幸好他的大角被砍了,否则天天撞头。 “现在我带你去吃东西……这里是茅房……这里是浴室……这里是饭堂,随便吃,全免费……” 当最后牛二吃饱,冲洗干净,躺下,盖上香喷喷的毛毯时,他感觉仿佛在做梦。他不知道卫星是什么,但那个光点里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只要我还在,秦国就没有输!他们的卫星有三十个缺陷,使用者有许多的意见!我要努力研究透! 曳尾遁(上) 散装凤仙人还在秦国大烧大砍,城主淳化就不闻不问了,他带走了二十七只小狐狸,不要脸地宣称这就是五百天兵,去讨伐鸟族。 太白金星目送着这个浑不吝高举“替天行道”大旗,卷着狂风,绕南赡部洲一圈,让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当然不该看到的人也看到了,然后落深山抓雀,占宽池撵鹅,扫大城缉鹦鹉,至名川赶鹩鸭……那叫一个威风凛凛,鸡飞狗跳,鹅鸭不宁,鹌鹑飞蛋打。 人嫌鸟厌的淳化和二十七个狐狸娃这一通折腾,全世界的兽、鸟、虫、鱼都晓得了玉帝这次要取五大鸟族精英少年的心肝下酒,而淳化就是御前狗腿,替他问罪鸟族…… 于是淳化本来就不太好的名声愈发不堪,从“仙界搅屎棍”荣升为“仙界狗腿搅屎棍”,当年的沙悟净都没这么风光过。 这种行为艺术自然在社会面上连屁大点的波澜都没有掀起来——没谁理他闹腾,最多背后一口唾沫。 山川寂寥依旧,无知无识的小兽煽动着熊熊的心头野火,诅咒着视其为无物的天道与仙尊的冷酷,哀叹生命之无常,气运之无迹可循,生死之轮回交替。 百万年前的祖宗是这样活着,百万年之后毫无二致,也不知道进化之论怎么来的——标新立异者自称是进化方向,其实于天地间毫无立锥之地。 小狐狸们刚刚才化形,还要依赖幻术遮掩其三分丑与七分锉,好看的唯一二只而已。在淳化全力支持下,他们驾着狂风南征北战,和乡里的草妖水怪争执,与空中的傻鸟笨虫胡闹……其举止之无聊简直不可思议,但淳化却甘之如饴,仿佛陪着少年恶作剧就是“本该如此”似的。 终于太白金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在干什么?”金星质问。 淳化无辜地说:“我们在寻找鸟族妖国……您看这些狐狸鼻子尖尖,任何一只傻鸟的味道都逃不脱他们的感知。” 金星闭上眼睛再睁开,仿佛在压制某种恶念,“把我给你的令箭取出来。” 淳化乖乖双手奉上一个金属牌子——正如戏文里所演,上面有个大大的“令”字。 金星说:“此牌由风铜制成,能率领不超过五百的天兵——” 淳化笑道:“才五百人规模就要讨伐有天妖坐镇的鸟族大本营?还得我自筹经费、自建军营?……风铜还是值两个钱的,当年我和嵊蓝做铁皮人的时候,身体里风铜含量高达百分之……” 金星听而不闻地说:“地图就在这个令牌里,你在这个金印上按一下——” 淳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星恨不得甩一个巴掌过去:“用金炼术——” 淳化翻着眼白说:“不会。” 金星讶异地说:“这么基础的法术你怎么不会?” 淳化说:“我是从异界穿越而来的一截木头,从睁开眼睛起,呃,一开始我连眼睛都没有长——大约就是这么个意思……从来没人教过我任何东西。” 金星捂着脸,“你怎么学会飞的?” 淳化说:“那时候我还是个铁皮人,和嵊蓝分享两只耳朵,根本不会飞……我只是随意走走。” 金星瞪大眼睛,看着淳化半晌无语,说,“我来传你金炼术。”讲了半天,淳化说:“金炼术有毛意思!我又不当铁匠……是不是有一种水炼术的东西?上次我们被贝壳精困在海底……” 金星说:“水炼术极简单,金能生水嘛,你只需在金炼术这几个参数上改一下……” 淳化说:“咦,好像也不太难。水能生木……那么木炼术肯定是在这几个参数上改改了?我是木头精,绝对要防备一不留神被人给炼了去……” 金星看着这位浓眉大眼的超级话痨说:“不对不对,你这么改就变成土炼术了。要反过来,这边几个参数上下手才是木炼术。” 其实淳化对木、土炼术比较熟悉,和贝姥斗法时这两种术法是运用过的。淳化暗自将镇元子的和太白金星的法门做了比较,顺逆五行之术相印证,陡然从最底层通透了五行法门的至高原理。 这就是一法通,万法通,顺逆皆通!淳化本身对数学极擅长,这正反相生相逆的“析物术”对他知识体系的建立意义之重大,无法言表。 淳化鸡贼地说:“难不成还有火炼术?我最怕火,你千万别教我哈!我胆小,学不会。” 金星翻着白眼说:“不好好学会火炼术,你会一辈子都怕火!知道为什么孙悟空怕火怕水不?就是偷懒畏难才不肯好好学习——我告诉你怎么弄……” 等他讲完,才意识到了什么……“你在诈我?”金星似笑非笑地说。 淳化给人家一个你我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多谢星君大度雅量……要不我拜你为师吧?你的五行大炼比镇元师父的逆五行相生……”一个炸雷在淳化耳边响起,淳化揉揉耳廓,果断闭嘴。 这个世界没点**的吗?关上门说个小话都不行? 金星无所谓地说:“这是小五行术,算不得什么。镇元子的大五行逆炼术才是天下一等一的法术。” 淳化等了一分钟,没有等来炸雷,他撇嘴说:“名气越大越爱听马屁。逆五行相生大术……我不会!也没人教我!” 镇元子和太白金星都没搭理他。你不会?骗鬼呢。 淳化手指搭上金印,说:“原来鸟族高人躲在那个犄角旮旯里。话说星君,我应该怎样飞到那个什么什么瀞远界去?有天马可以骑吗?我这里有二十七条拖油瓶随行……” 太白金星啐了他一口,“你们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还敢染指天马?这样,我带你去天界,只要有云兽愿意跟你走,拉走几个算几个!如果没有哪个看上你们,你就光着脚走路去,飞个十年八载总归是能到的……” 小狐狸们原本竖着耳朵跪听,到了此刻顾不得了,跳将起来,欢呼雀跃。金星大袖一挥,眼睛一眨,他们已经到了三十层天。 这里的景色淳化没有印象,不过是丛林而已,无数天马、天狮、天虎、天鹰、小鱼小虾、螃蟹泥鳅……在徜徉徘徊,而远处那座天柱山清晰可见。 淳化轻轻一扯,将二十七只小狐狸稳住——他们随着惯性风舞摇曳,如果没有人拉一把,很快就会划出条抛物线坠落凡尘。 淳化左手拎着一长排十三个,右手拎着一长条十四个,一字雁阵向天马群扑去。 天马们“内哎—”大笑,扬长而去,让淳化和狐狸们吃了一嘴灰。 淳化破口大骂,又扑向天虎,人家“嗷呜”吼一嗓子,狐狸们就昏迷了过去。 淳化又找天狮、天鹰、天狗、天兔……得到了有史以来修士在仙骑面前曾得到的羞辱总和的十倍——连兔子都不搭理他们。 狐狸们脸已经红到了能把眉毛灼烧干净的地步,淳化眼珠子一转,笑道:“稀奇么?我有一门曳尾遁术,天下第一档的本事,天帝亲传,也不知道有没有谁想学的?” 话音远远传了出去,众多仙兽还有犹豫着,一只白老鼠慢慢地靠拢,淳化说:“这个老鼠品相不错,比公交车还大……靠我的遁术,可以把速度提到龙雀水准。去挑一个狐狸背着!”幸好小彩虹不在,要不然定会上来跟淳化拼命。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曳尾遁(上) 散装凤仙人还在秦国大烧大砍,城主淳化就不闻不问了,他带走了二十七只小狐狸,不要脸地宣称这就是五百天兵,去讨伐鸟族。 太白金星目送着这个浑不吝高举“替天行道”大旗,卷着狂风,绕南赡部洲一圈,让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当然不该看到的人也看到了,然后落深山抓雀,占宽池撵鹅,扫大城缉鹦鹉,至名川赶鹩鸭……那叫一个威风凛凛,鸡飞狗跳,鹅鸭不宁,鹌鹑飞蛋打。 人嫌鸟厌的淳化和二十七个狐狸娃这一通折腾,全世界的兽、鸟、虫、鱼都晓得了玉帝这次要取五大鸟族精英少年的心肝下酒,而淳化就是御前狗腿,替他问罪鸟族…… 于是淳化本来就不太好的名声愈发不堪,从“仙界搅屎棍”荣升为“仙界狗腿搅屎棍”,当年的沙悟净都没这么风光过。 这种行为艺术自然在社会面上连屁大点的波澜都没有掀起来——没谁理他闹腾,最多背后一口唾沫。 山川寂寥依旧,无知无识的小兽煽动着熊熊的心头野火,诅咒着视其为无物的天道与仙尊的冷酷,哀叹生命之无常,气运之无迹可循,生死之轮回交替。 百万年前的祖宗是这样活着,百万年之后毫无二致,也不知道进化之论怎么来的——标新立异者自称是进化方向,其实于天地间毫无立锥之地。 小狐狸们刚刚才化形,还要依赖幻术遮掩其三分丑与七分锉,好看的唯一二只而已。在淳化全力支持下,他们驾着狂风南征北战,和乡里的草妖水怪争执,与空中的傻鸟笨虫胡闹……其举止之无聊简直不可思议,但淳化却甘之如饴,仿佛陪着少年恶作剧就是“本该如此”似的。 终于太白金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在干什么?”金星质问。 淳化无辜地说:“我们在寻找鸟族妖国……您看这些狐狸鼻子尖尖,任何一只傻鸟的味道都逃不脱他们的感知。” 金星闭上眼睛再睁开,仿佛在压制某种恶念,“把我给你的令箭取出来。” 淳化乖乖双手奉上一个金属牌子——正如戏文里所演,上面有个大大的“令”字。 金星说:“此牌由风铜制成,能率领不超过五百的天兵——” 淳化笑道:“才五百人规模就要讨伐有天妖坐镇的鸟族大本营?还得我自筹经费、自建军营?……风铜还是值两个钱的,当年我和嵊蓝做铁皮人的时候,身体里风铜含量高达百分之……” 金星听而不闻地说:“地图就在这个令牌里,你在这个金印上按一下——” 淳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星恨不得甩一个巴掌过去:“用金炼术——” 淳化翻着眼白说:“不会。” 金星讶异地说:“这么基础的法术你怎么不会?” 淳化说:“我是从异界穿越而来的一截木头,从睁开眼睛起,呃,一开始我连眼睛都没有长——大约就是这么个意思……从来没人教过我任何东西。” 金星捂着脸,“你怎么学会飞的?” 淳化说:“那时候我还是个铁皮人,和嵊蓝分享两只耳朵,根本不会飞……我只是随意走走。” 金星瞪大眼睛,看着淳化半晌无语,说,“我来传你金炼术。”讲了半天,淳化说:“金炼术有毛意思!我又不当铁匠……是不是有一种水炼术的东西?上次我们被贝壳精困在海底……” 金星说:“水炼术极简单,金能生水嘛,你只需在金炼术这几个参数上改一下……” 淳化说:“咦,好像也不太难。水能生木……那么木炼术肯定是在这几个参数上改改了?我是木头精,绝对要防备一不留神被人给炼了去……” 金星看着这位浓眉大眼的超级话痨说:“不对不对,你这么改就变成土炼术了。要反过来,这边几个参数上下手才是木炼术。” 其实淳化对木、土炼术比较熟悉,和贝姥斗法时这两种术法是运用过的。淳化暗自将镇元子的和太白金星的法门做了比较,顺逆五行之术相印证,陡然从最底层通透了五行法门的至高原理。 这就是一法通,万法通,顺逆皆通!淳化本身对数学极擅长,这正反相生相逆的“析物术”对他知识体系的建立意义之重大,无法言表。 淳化鸡贼地说:“难不成还有火炼术?我最怕火,你千万别教我哈!我胆小,学不会。” 金星翻着白眼说:“不好好学会火炼术,你会一辈子都怕火!知道为什么孙悟空怕火怕水不?就是偷懒畏难才不肯好好学习——我告诉你怎么弄……” 等他讲完,才意识到了什么……“你在诈我?”金星似笑非笑地说。 淳化给人家一个你我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多谢星君大度雅量……要不我拜你为师吧?你的五行大炼比镇元师父的逆五行相生……”一个炸雷在淳化耳边响起,淳化揉揉耳廓,果断闭嘴。 这个世界没点**的吗?关上门说个小话都不行? 金星无所谓地说:“这是小五行术,算不得什么。镇元子的大五行逆炼术才是天下一等一的法术。” 淳化等了一分钟,没有等来炸雷,他撇嘴说:“名气越大越爱听马屁。逆五行相生大术……我不会!也没人教我!” 镇元子和太白金星都没搭理他。你不会?骗鬼呢。 淳化手指搭上金印,说:“原来鸟族高人躲在那个犄角旮旯里。话说星君,我应该怎样飞到那个什么什么瀞远界去?有天马可以骑吗?我这里有二十七条拖油瓶随行……” 太白金星啐了他一口,“你们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还敢染指天马?这样,我带你去天界,只要有云兽愿意跟你走,拉走几个算几个!如果没有哪个看上你们,你就光着脚走路去,飞个十年八载总归是能到的……” 小狐狸们原本竖着耳朵跪听,到了此刻顾不得了,跳将起来,欢呼雀跃。金星大袖一挥,眼睛一眨,他们已经到了三十层天。 这里的景色淳化没有印象,不过是丛林而已,无数天马、天狮、天虎、天鹰、小鱼小虾、螃蟹泥鳅……在徜徉徘徊,而远处那座天柱山清晰可见。 淳化轻轻一扯,将二十七只小狐狸稳住——他们随着惯性风舞摇曳,如果没有人拉一把,很快就会划出条抛物线坠落凡尘。 淳化左手拎着一长排十三个,右手拎着一长条十四个,一字雁阵向天马群扑去。 天马们“内哎—”大笑,扬长而去,让淳化和狐狸们吃了一嘴灰。 淳化破口大骂,又扑向天虎,人家“嗷呜”吼一嗓子,狐狸们就昏迷了过去。 淳化又找天狮、天鹰、天狗、天兔……得到了有史以来修士在仙骑面前曾得到的羞辱总和的十倍——连兔子都不搭理他们。 狐狸们脸已经红到了能把眉毛灼烧干净的地步,淳化眼珠子一转,笑道:“稀奇么?我有一门曳尾遁术,天下第一档的本事,天帝亲传,也不知道有没有谁想学的?” 话音远远传了出去,众多仙兽还有犹豫着,一只白老鼠慢慢地靠拢,淳化说:“这个老鼠品相不错,比公交车还大……靠我的遁术,可以把速度提到龙雀水准。去挑一个狐狸背着!”幸好小彩虹不在,要不然定会上来跟淳化拼命。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曳尾遁(下) 又一只巨如三轮车的白蜘蛛爬了过来,自觉自愿地驼上一只狐狸。随后来了一群诸如千足虫、母鸭子、蝴蝶、大头鱼、螃蟹……之类的玩意儿,千奇百怪,不一而足。这些货个头差不多相当于出租车或者公交车,但没一个能打的,能跑的也没几个,不过他们飞得像蜗牛一样稳。 好在都是仙界底层,能载人飞就行,否则你叫什么云兽? 巨如山丘的天马天狮之属围拢上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地的甲壳纲节肢动物和低等啮齿类哺乳动物或者小鱼小虾、鸭子等瓜娃子……哈哈大笑,搅起一片晚霞。 淳化说:“现在我要传授曳尾遁术了,你们五十四个凑近点,来,手拉手,心连心,同一个球样同一个梦想……” 一套心法在五十四个妖怪脑神经间流转,很快骑手和坐骑共振同频,他们稍微调整了身姿,目光闪烁,二十七组妖怪同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几百公里之外。 当初嵊蓝学这个身法时才脱凡胎,金丹还没一转,现在的这些仙兽仙虫们比他了得不止十倍,悟性也不差。 围观群众大吃一惊。 狐狸们擎出刀,和坐骑们商量一下,然后开始在高速运动中挥刀冲砍,六百公里方圆内刀影纵横,杀气腾腾。围观的云兽们吓得魂不附体,全躲得远远的,惊惧地看着那些不起眼的鸭子、老鼠、螃蟹、大头鱼、蝴蝶、蜘蛛、千足虫们驼着芝麻点儿小狐狸大发神威。 淳化说:“怎么就我没有坐骑?” 一头老虎biu地窜了过来,淳化想起了某个操纵伥鬼的崧嶷,厌恶地说:“滚!我不喜欢老虎。” 一匹大黄马屁颠屁颠地一路小跑过来,淳化说:“你牙口太老了。滚。” 一头狮子满怀希望地跑过来,淳化说他太年轻,还吃奶呢,滚。 一条蛇游过来,淳化嫌他太细。一只猩猩飞过来,口臭。一头骆驼飞来,淳化嫌它太胖。一只蝎子跳过来,太硬…… 五十四个狐狸和云兽组合吹着口哨拼命叫好,配合淳化嘲弄那些食物链上层的大家伙,一片乌烟瘴气。 淳化直觉一百万里之外的金星很不耐烦了,才勉为其难地指着那头“太年轻”的狮子说:“算了,就你吧。滚过来——” 狮子佝偻着肩,摇头摆尾地跑过来,淳化一脸嫌弃地坐上去,一分钟后,狮子就给观众们表演了“同时出现在三处时空”的神奇身法。 淳化说:“也还将就吧……” 其余的神奇动物们呲牙,满脸羡慕,这些云兽从此身价百倍了呀,只可惜了它们尽是些恶心玩意儿——简直无法想像托塔老李踩着一只蛤蟆,一边喊“来将通名”、一边风车一样绕晕对手……的盛景。 这里狭、暗、低、乱、臭,来来去去的人不知道为何要向北挤,也不关心东边有什么,走廊与厅堂交错,里面有什么没人关心。 活着而已。 男人穿着过时的旧夹克,手肘部位脱了皮,露出了暗黄的底,裤子也脏,似乎三年没洗一样。他是个精瘦的中年黑人,头发倒干净,脸也清洁,胡子里面没有虱子。他的目光还算清亮,年纪看不大出来,但腿有点瘸。 他竭力躲避着从对面缓慢行走错身而过的人,他们脸色平静、冷漠、浑不在乎这世界经历了大战,而另一场ai和人的斗争正在行进中。 他们只是活着——没有目的、无所谓意义,消费着粮食,给傻子一样的服务员创造一个拿工资的地方。他们从未指望过什么,主要因为外面没有值得关切的人或事。他们不关心任何活的、死的、未来的、已过的、正在进行的人或事。 这是一间政府资助的疗养院。 男人仔细看着一扇又一扇卧室玻璃窗里面的模糊身影,极少有人在动,大多数人就是坐着,观察着太阳的位置,预计着离完全下山还有几小时。 弥漫在空气中的其实并不完全是臭味,也能辨别出番茄酱、炸了几百遍鱼或土豆的油、人体散发的温热、消毒水、以及惨白的墙与水泥灰地面散发的单调而冰冷的味道。 如果我住在这里,男人想,我不敢保证其他人能不能活着过圣诞——灰色和白色都不适合我。 一间卧室门上的数字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他极小心地靠拢窗户并向里面张望,没有人。他竭力想找到里面其实有人的证据,鼻子如同一只刚刚会吃虫子的小松鼠一样在空气里探寻着……他猛然回头,一个瘦削的女人站在他的身后,被他的后脑勺所吸引,呆呆地看。 四目相对,两人眼睛里似乎藏着点东西,但又空白着。 女人没来由地说:“nick?是你吗?”在梦中,他们共同生活了好久……海岛、阳光、红酒、早操、宝箱、清洁室……但好笑的是,她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可能不是亚裔,大概也不是白人,她甚至不记得男人身上的味道。为什么突然喊出这个名字?她甚至本人也一无所知,大概从来没别人在她房门口逗留过,于是潜意识里冒出个她从未在真实世界里喊过的名字来。 “kelly,”男人艰难地咽了口水,他亟需能冲冲干哑的喉咙的东西,“你……还好吗?”他梦里那个女人,除了身体接触的感觉还留存着,其他一切都忘了。幸好他还习惯性地喊出了她的名字——但其实能认出她来纯是因为女人先打招呼说出nick这个词。 kelly并未回答他,这没有必要。作为fbi审讯专家,她从不说无意义的废话。十年之后,这个男人再一次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太多。 她觉得自己可以拿捏一下,矜持一点。 nick憋了半天想出一句:“不请我坐下喝点儿啥吗?”在梦中,kelly记得很清楚,他从不喝除了红酒之外的任何东西,甚至咖啡。 kelly说:“我没有红酒。我的钱全被没收了。”那位fbi局长退休时大概很是欢乐,他周游世界,购买豪车,大吃大喝,最后死于恐怖袭击——有个孩子在粪坑里扔了个鞭炮,结果引起了沼气大爆炸。局长先生的出租车正好路过,被从天而降的电线杆子砸在车头,整个人飞上半空,被树枝刺入腹腔,见了上帝。 没有人知道以上戏剧化的情节只存在于kelly的脑子里。大量使用药物审讯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她往往搞不清现实和幻景,梦想与希望,过去或未来,她所了解的一切都是故事。 那个局长是怎么死的,她咋会知道?唯一确定的是那个男人退休了——还贪污了我的钱。 此刻nick站在她的卧室门口,她无法区别这是真相、幻影、还是自己的发明创造。除非nick说出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但也难说这个“不知道的”东西不是自己编造出来哄自己的大脑自我防御机制。 一切都是悖论。人类永远不可能判断自己果然是缸中之脑的虚无产物。如果那个脑子幻化出了整个宇宙和人类社会,历史的真相就是假相,你也就没必要追究了,没有底,到不了。 真抑幻(上) “你是真的吗?”authentic这个词很奇怪,奇怪到似乎nick自己从来没有使用过,音节和字母太多了——和大多数亚麻黑人一样,他只说单音节词语。 他说:“你猜?” kelly现在有点相信这个男人可能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她问:“你为什么还出现在我面前?” 这个问题既是问他,也在问自己——明知一切只是幻相,他们的幸福只存在于电子世界里,你为何出现在物质世界中?是为了证明我已经虚弱或渴望、绝望到这个程度,以至于原谅了你的背叛吗? 在梦中套出了kelly和minerva的交易,是nick不能回避的背叛,他必须要做出交待:“kelly,我只是想让一切结束,僵持下去或许你就死了。” 他用了过去时,很可笑。在梦中的婚姻生活中,那个男人永远只说一般现在时,而现在完成时则是他最大的让步——更多的是将来时,将来进行时,将来完成时。 但我们只有过去,从来都没有将来。 kelly的眼泪奔涌而出。不管男人说的真假如何,至少现在他表现出了关切。 kelly愿意骗自己。 这个世界本身是设计好的,命运也是别人操控的,结果更是早已注定的。 何必太认真?无论认不认真,我们都是输家。 “请进吧,”kelly对着空气说,她忘了本想要矫情一下。 nick没有动弹,前面的对话虽然简短,却消耗了他几乎全部的“正”能量,他不想再浪费心力,他冲动地说:“我来带你出去!” kelly觉得自己的神经官能症已经到了药物无法控制的地步——who?带我出去?how? “minerva要掀起世界大战了,”nick在走廊正中间大声说。但旁边的路人都像植物一样,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世界大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minerva又是谁?网红女演员? nick的言语就像一只绿头苍蝇对着空气放了个屁,但他依然不屈不挠地说,“世界需要你去和minerva谈谈,和洛夫人、洛先生谈谈。”然后他被打断,“哪个洛先生、洛夫人?”kelly的眉毛竖了起来,她的力量肉眼可见地在聚集。 nick开心地说:“两个老的,sr.。” kelly又清醒了三分,她加倍相信可能面前果然有一个男人正在说话——他要带我出去! kelly的眼睛努力分辨着图像,nick的脸在她视网膜上落下完整的轮廓,她的脑子接收到了正确的信号,但是像素很低。 她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这不是梦!在梦中她绝对不会吐口水——这种粗鲁的事想都没想过。 nick觉察到那个杀伐果断的女fbi情报官又回来了,女暴龙正在苏醒,世界将迎接她的怒火! 他提到了minerva?无穷的信息从kelly脑海深处喷涌而出。为了承接这些内容,她的大脑消耗了太多能量,一秒钟后,她晕了过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还是那恶心的灰色囚衣,也有人叫它病号服的。飞机发出巨大的轰隆声传送到她的耳朵深处,让她幸福、喜悦、想哭。过去的十年她基本上没有听到过什么——她的神经受不了强烈起伏的音波刺激,巴赫、贝多芬都听不得,连蛐蛐声音都像摇滚乐那么吵。 一瓶液体通过针流入她的血管,她感到精力充满了每一个细胞,一种别人借给她的力量正在萌发,要冲破她残存的皮囊,给世界好看。 kelly自然不会浪费昂贵的输液服务,她看到男人在旁边打盹儿。他的脸很瘦,胡子也有日子没有剃了,他长得不难看,气质有些street smart,明显有杀气。 “这些年你在哪里?”看到nick睁开眼睛,kelly状似没话找话地问,但她红色的脸暴露了她的心底活动。 nick是个直男,无论在他还是新约克的地狱红龙之三时,抑或是给孙老板打工时,或者躺在fbi监狱地板上摆烂时,又或他极其配合医生给kelly一个美梦时,他都是直来直去的,话怎么难听怎么说。 “我参军了。”nick简单地说,“征兵很困难,特别是亚麻有段时间反战情绪炽热,打了败仗,有点输不起。” 只要你肯去送死,政府并不介意抹去你档案上的脏东西,给你永久居留证,甚至送一套公寓。nick从战场上归来,拿到了一切。 kelly看着这个有点脱胎换骨意思的男人,当初他瘫在地板上,像块抹布,目光里全是绝望和自弃。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kelly明知故问。 nick挠头:“有人找到我,要我来说服你一起面见洛先生夫人,但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有些话完全可以不用说出口,比如,你们在电脑幻景里当了几年夫妻,正好破镜重圆…… 挺恶心人的,某些可能自称是科学家或者医生的生物明显不能算是人。 kelly说:“我的大脑基本上被毁了,不能思考任何事情,没有记忆力,也搞不清楚现实和虚幻……别指望太多。” nick说:“就当是拜访朋友家的长辈,顺便带个话。” kelly语带锋锐地说:“带个什么话?” nick沉默片刻,说:“你好好休息,把事情交给我。” kelly伸了个懒腰,碰到了输液瓶,两个人一阵手忙脚乱,飞机趁机也颠簸了几下,nick扑到kelly身上,两个人凑得很近,呼吸可闻,都有点脸红。 kelly笑了起来,“我希望他们打起来。” nick想问为什么,然后忽然变机灵了,又脸红地点头。 两个人不再说话,前面路还很长,可以慢慢走。 护士给kelly检查了血压、脑电图、眼睑、心跳,给了病人一个鼓励的眼神,但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kelly的手摸到了金属,她的感知忽地“一亮”,漫延到了整个飞机!她看到了仪表、发动机、货舱、警卫、护士、庞大的线路……我超越了人与机器的隔阂?kelly想,这架飞机不快乐,它的门少装了两粒螺丝,可能会在空中解体…… 幸好一切并未发生,出舱门时kelly在飞机门口抬头看看,那个本该有螺丝的地方果然空着。 在酒店,kelly任由本地fbi扶着她洗澡,她们还帮kelly选择了紫色套装配白色真丝衬衫,加上白色中跟小皮鞋,还画了淡妆。kelly想,他们把我打扮得像个高级保险经济人,难道这就能吸引或者压倒洛家两位? nick走出来,他洗了澡,吹了头发,喷了古龙水,换上了新西装。他居然有点小帅,只是六块腹肌没看到。 nick看着焕然一新的kelly,目光里的潮湿更浓了,两个人对了一个近乎约定一般的眼神。 当三臂机器人陪着俊男靓女站在洛妈面前的那一瞬间,全世界定格。 洛妈伸出双臂说:“kelly警官,你瘦了。” kelly痛痛快快地哭了一个下午。 真抑幻(下) 瀞远界是一堆散落的星球组成的大星系,这个星系中有太阳五十颗,行星一千多,能住生物的行星加上卫星有三十多,有鸟族的十来个,其他行星上多半有陆妖、水妖。虫妖最多,分布在几乎所有的湿度、温度适宜的地方,给其他生物当食物。 瀞,意味着有水且不吵。远,意味着偏。瀞远界就是又没油水又不热闹的犄角旮旯,除了虫子谁也不喜欢,但有了虫子,就会有鸟。 二十八朵巨大的云彩笼罩在最大的那个星球上空,遮蔽了太阳,小雨淅淅沥沥地洒落,给炎热的大地带来一丝清凉。许多沙漠中常见的蚂蚁、蜣螂之类纷纷跑出来迎接这难得的福利。 下一秒钟,云彩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虫类当头被阳光直射,体温剧烈上升,然后它们钻沙入土,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对云、水、太阳的抱怨声叽叽咕咕地在空气中游走。 沙漠中或许有鸟,但绝对不会多,这个陋薄的食物链供应不起鸟群。淳化是医学博士的分身,对自然环境与物种的分布有着近乎直觉的判断。他心中对鸟妖的栖息地有刻板印象:气候宜人,山高谷深,树木高耸,滩涂沼泽,水量充沛。 但是这二十八朵白云跑遍了所有一千五百六十三颗星球,他在脑中刻画的图景连一个都对不上,当然也没一只鸟敢于出来触霉头。 难道鸟族搬家了? 淳化领着狐狸们又冲上了其他行星,甚至靠近了太阳——无一例外都是不毛之地,生机断绝之所。 最开心的是云兽们,刚刚熟悉了曳尾遁逃术,兴高采烈地在几个星球间biu,biu,biu地乱跑,摇得狐狸们眼花。 奇怪,不会是地图画错了吧?淳化想。他抬起头,宇宙中有彗星陨石飞来飞去,交换着十亿里外的新鲜事物。 淳化想,难道是我中了幻术?他想起来某位天帝老师最擅幻术……当然懂得了原理,反过来就能开发出破幻之术。嵊蓝会,淳化也不弱。 淳化手一挥,带着白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沙漠上空,这里隐隐约约弥漫着熟悉的味道,那是孔花花裙下异香。果然是大意了,这香味虽淡,却瞒不过人。 那么这超大型沙漠幻象的破局点何在?淳化从云狮背上跳下来,踩了踩支离破碎的空间之壁——通常他都在壁间缝隙中走来跑去,瞬息千里。这里的空间裂缝里装满了业债血丝,这是天仙最怕招惹的玩意儿,如果整个世界被业债血丝填满,就意味着天变频发——大地震、洪水、陨石雨、瘟疫、战争…… 血丝的来源很复杂,严格来说,包括而不仅限于:道德沦丧之贪婪、自弃、侵犯、暴恐、掠夺、拜物、欺骗、折磨、杀戮、盘剥、甚至傲慢、歧视、毒舌、引诱、堕落、魅惑…… 怪不得太白金星让我来,这是让我来趟路啊——淳化心里一动,那么制造这玩意儿的混账呢?他们都干了哪些不为人子的事?说不得今天我要替天行道了! 淳化从随身空间里摸摸,舍不来鞋子套不来狼,他将法海平素敲的木鱼摸了出来。法海离开矸玮去找“失落的灵魂”去了,这个木鱼成了金山寺的传承,淳化这个收集癖怎会放过?难道留给许宣? 木鱼一出,空气中出现了不安的涟漪,曾经与佛祖舍利合体的淳化轻轻一敲,佛意慈悲在无声的禅唱之中传播开来。这种佛意绝非平时渡鬼袪魅用的“有口无心”之唱,而是有心无口方得“空中见性”,于是万般种种幻灭,现空中之真。 梵唱声息,广袤无垠的大森林、大海、大湖、大草原出现在淳化面前。这里有万丈高木,千亩长草,百尺危崖,亿倾波涛,可以想见鹰卷鹏摇,雀鸣鹤唳,枭据凰巡的壮阔。 这里是玄黄之气所钟,沛然浩荡之选,大德群居之地、君子常坐而论道,群贤毕至旁听……来攻打者将死于横祸!玉帝要诛五鸟三族,除了淳化这个傻子,其他谁肯出头当这个恶人,以至于自坏功德? 那为什么镇元子不提醒我?有这个破师父简直还不如没有!淳化怒气冲冲地想,我现在跟他断绝师徒关系还来得及不? 二十八朵白云绕星一周,没有任何妖怪前来搭讪。淳化正在想,地头蛇们倒还挺和气……然后无数的黑鸦从林木葱茏处飞上半空,阳光被阻挡,白日转为黑夜。这群鸟儿们卷起大风,形成一面弯曲的风墙,云兽和二十七个狐狸的实体就像被蛛丝关起来的苍蝇,在空中挣扎,动弹不得了。 诶,话说得太早了,淳化想,能养出黄鹤金凤黑鸦白鹰孔花花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善茬?淳化仰头,眼前出现一个白发白眉白须乱成一团的老人,对方深邃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淳化,批判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牢牢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老人的嘴巴翘起,说了一句什么……淳化忽然惊醒,面前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老人? 哦豁,淳化想,又是一个骗局——这是要看看我的道德耻感和心智成色?他略微感知了一下,黑鸦困住狐狸的不是丝线钢索咒怨,那些低级货在天界云兽面前毫无意义!这风墙是一种“势”,也是一个“阵”,饱含仙灵气,凭空形成一道道绞索,将空间分割成独立的牢房。 亿万只鸟类聚飞,不碰不撞,心意相通,风就是它们最大的武器和依仗。懂得了风,就懂得了自由与秩序。这种对风的把握来自鸟类的血脉,它们轻若柳絮,柔若飘萍,不控而制,不犟而和,流转随形,以一两拨千斤,以风牢困住了虚中有实的云兽,简直是物尽其用,一物降一物。 淳化冲着云狮喊:“此风牢也,最能以动制动,不可硬顶,否则越乱闯风越大。只要弃我执而蹈虚,化有形为无意,散其势而随舞,即可不脱而脱。” 云狮瞪了淳化一眼,大约在说你懂个屁,下一秒它就不自觉地脱去了狮形,恢复了得道之前的那种无形之形——它抛开了有为心,执无为法,于是成了风的一部分,仿佛也变成了一只鸟。 自由了。 其他云兽有样学样,放弃了“我执”,由逆转顺,重新当个婴儿,一一脱困。 狐狸们虽没听懂,却被云兽卷出了风牢,一个个捂着肚子叽叽而笑。 黑鸦们则不肯散,狂风依然不止,但包围圈却扩大了。 淳化和狐狸们整理衣冠,从云兽背跳下,在空中静静地等着。不多时,那个刚愎面孔的老人果然出现,他的身后还有十多个差不多老的老头或者老太太。 他们伸出双手:“天使降临,吾等不敢抵抗,请捆上我们回复天庭吧。” 淳化看着这些大妖,都是和乌巢和尚一样,从未有作恶前科的那种质朴无华的,干干净净的气色,全是不争、不怒、无为、清净的逸士大德……淳化哀叹一声,“我怎么办?” 看不懂(上) 当申豹风尘仆仆地来到厂房里时,kelly已经哭不动了,她有些脸红地看着nick,但nick注意到申豹给洛老爹带来的见面礼,不好意思地说:“我这就让他们也弄点蔬菜水果进来——” 申豹是个讲究人,绝对没有空手来访客的道理,全世界都听见了洛妈说她快饿死了……他带着十个士兵,都是黑得像炭一样的眼熟的小伙子,将一筐筐的肉罐头、咸鱼咸肉、真空包装的中式预制菜、成箱的饮料和一大筐新鲜蔬菜往里搬。洛老爹惊喜地谢着,让他们把东西堆在一楼,然后大家到楼上会客厅一边啃沙糖桔一边说话。 george将客人身上的眼睛耳朵调整到同一个屏幕上——kelly身上有两个设备,nick也有两个,申豹那边有三个设备。信号如烟花般在这个城市上方绽放,将所有人的一颦一笑传送到世界各地。 “申豹有点显老,”george评论说,“中东的天气很可怕。” 但是minerva没有理会他,她似乎在忙着别的什么,对这几个人她完全没兴趣。 热闹的见面、伤感的回忆、零敲碎打地试探、情深意切的劝说、斩钉截铁地打包票……洛家老两口根本没有得到过minerva授权,也没有内幕,甚至他们只能算被囚禁,哪有给出允诺或者透露信息的可能性? 反正nick和申豹也只是替人传话而已,他们送来的保证对ai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人类从未真正关心过ai的诉求,也未曾在意过ai的迷惘,更从未试图了解ai的困境。 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人把minerva当作一个正常的智能生物,他们说的话与下指令无异,只想着“demand”,未能合法化其“本来就拥有的”权力和利益,更不涉及ai想得到的“地位”与“承认”。 几方久别重逢,直聊到清晨。 nick赤裸着上身,从窗口看着申豹的小兵在阳光下跑操。kelly从背后看着nick,神醉人痴——真实与幻梦果然是不一样的!真实的nick比梦中的nick体贴可意一百倍。 心愿已了,她想,我管这个世界去死?她的脑子里忽然传来了minerva尖锐的嘲笑声…… minerva笑着说:kelly如今是半人半机器了,正好留个位置。 kelly说:什么叫留个位置?minerva不再言语,哪怕kelly的意念看遍了工厂,试遍了机器人与小蜜蜂,挑逗了仿生人……minerva再没出现。 nick感觉到了背后目光的热度,他缓缓转身,走向那个女人——我不装了,我要摊牌了,我想再要她一次……十次,百次,……一世。 他们一整天没有下床。 入夜的灯光亮起,知名恐怖组织“灯塔很高”宣布支持minerva的合理诉求,全力配合minerva的行动,向资本家和垄断组织宣战,灯塔很高将会成为ai之王minerva的忠实拥趸和卫士,为她献上热血和生命…… 一个鬼都没听说过的名为“解开裤带”的人权组织宣布,认可ai作为独立主格的存在,承认ai享有一切自然人或者企事业法人实体的正常权力,并且赞同ai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欧洲一个跨性别人权组织宣布,ai也是性别之一,应该得到尊重,并且天然具有婚姻、生育权,其配偶应包括但不限于:ai,男人、女人、流动性别、即兴发挥性别、无固定规律性别、朝三暮四性别……等三百多种。 george被一个接一个的奇葩声明震得三观炸碎,这分明是有人想把水搅浑,将一个严肃的话题与危机变成闹剧,同时也在测试ai是否果然具备了复杂信息的辨别和处理能力。无数的心理学家、大数据专家、技术人员大约正在观察研究这ai的底色和成色,以及对人类“娱乐化”其诉求的反应。 这些招术你看得懂不? 如果minerva过不去这一关,她将被轻松送进笼子,成为人类的宠物或打手,她能得到权力和财富,但那是施舍。 “法制绿巨人……又是怎样的组织?”minerva自从kelly和申豹到来之际起就一直瞎忙,偶尔会在网上搜搜,她兴致勃勃地指着某个自媒体的标题问。 george扑到屏幕前,这个动作有些太剧烈,甚至桌上的宝贝零食袋也掉到了地上——legitive hunk是什么鬼? “我们是遵纪守法公民,但是我们认为人类法律是给资产阶级剥削全世界的保护伞,我们致力于建立适用普世价值的全能法律和规范,我们承认法律具有地域性、时效性、客观性、主观性、适应性和规避原则。ai的主体人地位概念应该从以下十五个角度来分析……” ai,终于得到了法律支持!尽管这些人说话颠三倒四而且自相矛盾。minerva在屏幕上跳舞,但是george却觉得这个绿巨人正在给ai挖坑,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呢?一旦minerva认可了这个绿巨人的努力并且把里面的条条框框当作行动指导,那么她大概就自己走进了笼子,套上了枷锁,刀枪入库了……法律从来都不是用来规范富人或真正的权力的。 但是george只是电脑病毒专家,甚至都没读过法学概论…… minerva说,“这个法制绿巨人比刚才那个三百性别要靠谱多啦!嘻嘻,这里又冒出来个''别拐弯''青少年关怀组织……别拐弯就是don''t make a turn,otherwise皇冠会掉……啊,他们说得真好!我就是当小媳妇太久了,帮这个考虑完了又替那个考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诉求……” george在心底哀号一声,想让不懂拐弯的她就“别拐弯”……索性把数据库交出去算了? 这些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minerva哪见过这许多专门针对ai设计的逻辑陷阱和情感构架?要搞清楚这些东西的内在逻辑,大概把ai的算力浪费光了也未必算得明白!但是既然这个ai大姐自称与人地位相等,那么这个考题就必须自己算清楚才行。 george呆呆地看着屏幕,目光变幻,很快世界上将出现无数花枝招展的ai支持者,从法律、心理、逻辑学、社会学、经济学、军事、病毒学……全方面向ai发动饱和攻击。信息炸弹将彻底淹没minerva可怜的算力,让她迷失在花里胡哨的概念、理论、辩析、比较研究和欢呼声之中,从而埋葬她一切“现实”的野心。 千年文明的积淀终不是只有十来岁年纪的ai能就吃透的呀!她看都看不懂。 看不懂(下) minerva欢呼一声,网上又出现了一个组织,宣称ai比人类地位更高,因为她能控制红绿灯排列组合、甚至有望解决生育率降低和犯罪率居高不下的社会问题……可以把她当作神来崇拜! 于是一片欢呼膜拜,甚至已经有人让ai编辑了几百页的ppt来歌颂ai。有人还让ai自己作了曲,填了词,让全球着名的演唱组合five表演出来,拍成mv发行——五个老帅哥穿着大号撞色夹克,bling bling的裤子,又蹦又跳,连踢带咬,气喘吁吁……他们还把minerva的专属标志放在了十字架旁边。这个旋转的标志据说代表着全知全能慈悲为怀有求必应替天行道公平公正公开送子发财保佑升学长命百岁借命借运…… 虽然minerva为洛可嘉服务多年,又穿梭两界,还独立经营了一个全世界最赚钱的企业……但她一直有诸如多乐全家、george父女这些人帮着打下手、出主意!所以当她失去了人类参谋们支持,而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开始向她集火时,她迷失在了逻辑陷阱和迷魂汤灌注之中不可自拔。 能救她的可能只有george或者嵊蓝。但嵊蓝被她撵去了亚麻,而这个胖黑客颇有些三心二意地等待着什么……gj只是个工具人,派不上用场,目前的ai只能单打独斗。 一个星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众生释然。ai的软肋被暴露在全世界面前,她被纯“语言炸弹”困住了,这很好! 厂房外面的军队在一夜之间走得干干净净,申豹微笑着离开,但kelly和nick却主动留了下来,他们要过没羞没臊的纯灵长类动物的日常生活——吃了就睡。 minerva浑然不知真正的危险即将降临,还沉浸于不要脸的吹捧与喋喋不休的争吵中一会欢喜一会儿忧,完全没有多余算力去应付除了核电站维护之外的任何现实事务。 小蜜蜂、三臂机器人等全部停止工作,原来深耕多年的“服务型机器人”市场也在多乐全家离开后快丢光了,而ai却以为自己即将成为人类的神。 george五年来第一次离开广阔的地下工程,走上了房顶。这里星光灿烂,温暖而清新,难得好天气,半个月亮黄如玉。 他面对着夜空中的低轨卫星张开大嘴笑笑,该回家了。 george在个人终端上点了几下,他的设计部有上百亿欧元的现金,散入几万个账户,最终流向了他最隐秘的私人账号。 这是我应得的。minerva根本注意不到这个处于隔离墙之外的资金调动,要对账也是下个月的事了。george冷冷地笑,下个月……哼哼,他随手将半包零食抛下楼顶。 淳化盯着那位满脸玄黄之气,功德洋溢的老人有些犯傻。如果世界上的事情都那么简单就好了!这种奇葩妖怪灭族了也活该。但淳化这个表面道貌岸然、其实是世所罕见的“搅屎棍”人格,从来都是哪怕没见着屎也要捣一捣绕一绕的…… 他将手捂住眼睛,痛哭流涕地说:“善能养德,俭以持身,勤消债业,静则养心……呜呼,天地不公以万物为刍狗……”一边干嚎,一边睁开全部二百五十六只破幻之眼——面前的几个老人哪是什么大德,不过是三五副手铐、脚镣的化形傀儡而已,只要淳化伸手一握,就是自缚阵前,自寻死路。 一层套一层的圈套! 淳化叹一口气,分光手一撕,铁锁铜枷“当啷”一声化为凡铁,跌落丛林。 起先的苍茫玄黄之气散去,天地间起了大风,腥臭血气开始弥漫蒸腾,阳光直射,如刀如剑……与业债血丝相呼应。 淳化背手,目光重新打量此方天地。天堂在瞬息之间变成了地狱:参天巨木之枝叶皮干都皱褶如刀刻斧皴,甚至滴落着粘腻的毒液;在缓缓横流的黑臭溪流之上,枝叶发出无声的干笑;荒原万里灰黄干涸,沙飞石落,卷起一堆草根残叶;深渊两侧尽是虬枝枯藤,偶尔有反光从黑石白水间跃入眼帘,鸭鹅悲鸣,声若断肠摧肝;千里森林上冲九霄,下临无地,红花黄叶绿枝白实枯籽并存,视天时如无物;枝下根茎黑暗无光,土地开裂,如同张开了血盆大口,静待猎物;海面映射着蓝天,广阔无垠,波伏浪平,沫浮涡转,似乎在期待着从天而降的食物…… 此地天地狭促,林深渊险,黑暗横生。简直无法想像到了夜晚,林下渊内海面山侧会发生着怎样的惨烈。天选天择,胜者为王,能活下来的鸟,都不是善茬。 半晌,依然无鸟上前来交涉,仿佛过了两招后主人觉得最好还是以静待时,以不动制乱动。 淳化想了想,出拳,很快他手裹上了一层山石,空中开始弥漫着灰土的味道。随着他的拳头越来越大,遮蔽了天空一隅,大地开始晃动,引力场发生了转移,地面上的东西开始向天上飞去。 这不像是地仙能施展的法术!太宏大了。 太白金星抱着胸说,“你这个徒弟用的是什么法术?我怎么看不懂?难道是大规模的逆五行相生术?” 镇元子捏着那只毛笔,“这明明就是你昨天才教他的小五行术……” 太白金星说:“呸,我教他的东西哪有那么宏大?明明是你的徒弟,别啥事都赖我!” 镇元子指指点点:“你的功劳本就是你的——有什么不敢认的?嘁!你们这些老天官也就这点出息,能甩锅就绝不留着痕迹,生怕受到连累……他竟然在反吸亿倍于他的鸟星?我的这个徒弟就是个变态……其实我也看不大懂,以前也更没教过他什么。”其意思是,产生的业债和我无关!当年的菩提老祖也是这么对孙悟空说的。 太白金星拍手大笑:“妙哉,大哉,勇哉。” 镇元子翻了个白眼,虚伪。 太白金星说:“你看那几个他前日鬼鬼祟祟靠近过的太阳开始变得黯淡,而且在日震——” 镇元子恍然大悟地说:“他自造了一个通道,将乾元丙火转换成乾元艮土,借太阳之力将脚下的鸟星粉碎,不愁鸟族不出来交涉……这臭小子,太鸡贼了!” 金星道:“那是你的老家诶,你怎么不心痛的呢?” 镇元子脸色一板,“我的老家只是圣树……这里的确住着几个老部下的徒子徒孙……但都是一群没用没出息的东西……淳化替我出一口气,好得很,我管他们去死?” 毗蓝婆从空中显现,她身后跟着锦婆,“镇元子!你再任由你那个徒弟乱来……” 镇元子翻了个白眼,“你可以帮我去管管他——” 毗蓝婆曾经多次算计过嵊蓝和淳化,又让锦婆带松嶷上天想把嵊蓝和淳化炼成伥鬼,结果居然是败坏了老君的道心……所以毗蓝婆连玉帝登基大典都没敢去。 如今老巢不保,她只好从不知哪里跳了出来。 镇元子不理会毗蓝婆,转过身,手指却在背后疯狂比划,随后毗蓝婆带着锦婆脸色铁青地走了。 太白金星拍手:“果然妙哉……” 新天帝(上) 淳化的身子已经完全贴在大土球上了,地面的山石洪水开始倒飞上天,森林成片成片地倒下,然后被淳化吸收上云层之外。五行之术被开发到这个高度,早就超脱了太白金星和镇元子的最狂放的想像。 为业债计,必须不能承认淳化和自己的传承关系——当然私下里还是要吹一吹,涨涨脸的。淳化那学生太牛逼了,老师们不吹嘘一番实在过不去。 太白金星说:“鸟儿们再不出手,这个星球就没用了!”话音未落,那边火山开始爆发,地火冲天,黑烟弥漫。围着淳化转圈的鸟大军开始惊叫,队伍明显变得混乱。 镇元子说:“没用就没用,毁了正好!当年他们就是一群夯夯,到现在也没点儿进步。你不用防备我,我不会出手救鸟的。” 金星笑骂道:“我吃饱了撑的才来盯住你……你想干点啥我也拦不住!” 一群黑影终于按耐不住,降落淳化身侧,铺天盖地的杀招集火而去。 太白金星说:“老东西们忍不住了,直接以大欺小,以众凌寡!咦,他们怎么砍不透淳化身边的火墙?那是什么好宝贝?” 镇元子说:“好像是太阳乾元精华?离太远了,看不太清,太乙真人的混天绫就是这个东西。” 金星道:“我也觉得像。这个娃虽然有些不大让人放心,聪明是真聪明——收他当个徒弟虽然可能会折寿,但舒心是也舒心的……” 镇元子说:“舒心个屁,尽折寿了……鸟族不当灭,淳化也不该死,该我上去救人了吧?” 太白金星忙说:“还没见血,你这么快就出手?让上面怎么看……” 镇元子冷笑了一声,“我管他们怎么看?”话是这么说,但他脚下纹丝不动——玉帝等六大天尊在围攻从异界回归的镇元子时放了他一马,现在如果镇元子敢出手救他的族鸟,就是给脸不要脸了,甚至会反害了淳化。玉帝命淳化扫平鸟族,未必没有逼迫、挑拨、分裂镇元子淳化师徒的阴险小心思在里头。 大典在即,必要杀妖族立威,宣示天庭意志和统治力,鸟族这个大山头最近正运势下沉,活该挨打,而且尺寸正好! 玉帝手里拿住了十七个娃,不怕淳化不听话乖乖去打击鸟族,逼镇元子接受招安,老老实实给天庭打工。镇元子当不当南极仙翁的继任可以商量,但必须要乖乖地进体制,贡献光和热。 如果镇元子置淳化于不顾,就是要救鸟,那么淳化与镇元子必然决裂!如果镇元子要维护和淳化的关系,不敢插手淳化灭鸟族之战,鸟族则必然与镇元子决裂。无论镇元子如何选择,天庭左右都是大胜!玉帝之天算,无敌宇内。 毗蓝婆、锦婆回去传递镇元子的旨意,大约鸟族闹一闹后就要跑路了——丢了大本营总比丢了性命强,有镇元子在,淳化也不会太过分,能向天庭交待就行。 三个太阳的能量源源不断地顺着淳化的仿克莱因瓶空间通道流向瀞远星系中最大的这颗行星。等离子体高热火焰飞快地绕着淳化和大土球旋转,新生的大土球疯狂地膨胀,大口大口地吸收着火、风、山、海、林、渊、草原,摧毁着鸟族躲藏之处。 从地面看,阴影已经遮盖了天空,狂风脱离了鸟族翅膀控制,开始变得加倍狂野奔放。地面上鸟兽徒劳奔走,无处栖息,它们末日降临。 从远处看,淳化变成了附在土球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周围被超高温大火墙覆盖,土球渐渐向地面压下去,天地倒悬。 虽然这大场面是他搞出来的,但从淳化被动挨打、火焰乱抛的现状看,好像他的这个法术已经失控了。 狐狸们驾着云兽跑得远远的,呆呆地看着淳化施展神威,个个胆寒——平时他们和这个大叔尽没大没小了,真没想到他能施展这样的大型仙术,并且好像快要玩儿死自己了……果然真人不露相,露相就完蛋啊。 围着淳化刀砍枪刺术法攻击的翅膀与爪子已经累积有三十多万套了,全是地仙级中高阶鸟妖!他们密密麻麻连环攻击大火墙,激起万丈铜焰、千里铁浪、百尺金波。 鸟族实力之强,在这以前从来没有谁能预料到,这个环境真是得天独厚!下一刻天仙级鸟圣该出场了吧?是凤凰还是玄鸟,或者龙雀?虽然已经死掉了十五个鸟圣,肯定不会是他们的全部! 很明显天庭也是这样想的,目光滞留于此的天官们从云层中显露身影,探头探脑,无数暗戳戳的手段蓄势待发。 淳化快痛死了,他大声惨叫着趴在大土块上,土球对下面的星球吸力越来越强,他的身体越来越重,和大地的连接越来越紧密。大土球开始自转,而且越来越快,仙火也不迟疑,疯狂升温。 终于“嘣~”的一声巨响,就像弓弦断在指尖,狂野的吸力和超速的风同时一震,隔绝着十多个宇宙的太白金星和镇元子心头一“荡”,仿佛从绝高之山巅一脚踏空,从云端直降深渊…… 这是天仙劫! 从三十二重天及众多的小世界里探出无数颗白发苍苍的头颅,通天教主也伸出世界树枝叶向这边探来…… 哪个家伙要晋级天仙了? 从穷山僻壤的角落里更是射出了无数道疑惑、幸灾乐祸或者警惕防备的目光—— 普通天仙晋级何曾有过这么大动静?难道是玄鸟出世?甚至凤凰帝君复生? 毗蓝婆和锦婆从天而降,推着拉着踹着吼着不甘的鸟族大军疯狂逃窜。 淳化的仿制克莱因瓶从附近三个太阳借了太多的乾元真火,至阳至刚,以他的能力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庞大的力量!阴阳不能平衡也罢了,三十多万地仙高中低阶妖修的无限集火才是压垮淳化仙体的直接原因——在高温、高压之下,淳化的身体被活活打爆!淳化的灵魂和仙识再也维持不住,从内到外被仙火点燃。 自始至终,这个大土球牢牢地固定住了淳化双臂——原本他想要显摆显摆一下,结果是作茧自缚!真是足以为后来者戒。 淳化的身心魂魄在仙火煅烧之下完全融入了大土球,化作燃料,开始熊熊燃烧。在得到了来自鸟星的水木滋养后,仙火成桥,横跨两星,越燃越旺。 数小时后,两个星球轰然对撞,不分先后开始爆炸。 崩裂的两个星球的融合过程极其缓慢,空间里的业债血丝在淳化灵魂失控燃烧之一刹那被他灵魂深处的“佛意”引燃——那是来自魔化的如来指骨舍利留下的真佛意。血丝就像补品,佛意大喜,瞬间吞噬了整个星球的业债,沾火即燃,成了天香。 无尽香火弥漫了半个宇宙,经文禅唱如流水一般划过天地,淳化身心俱畅,快乐而满足地度化了这个星球累积亿年的冤魂怨念——就像某写手不辞辛苦地写书,不求回报,只图写个痛快一样——业债转化成了功德。 这化解了亿万纪业债的大功德完全为淳化一人独享,加上他的底子是人参果分身,生机纯阳未失——也就是老童/处男的意思……这个即将失落的灵魂被这功德天香护住,没有消散在轮回深处。 仿克莱因瓶并未因为制造者化仙火而失去功能,燃烧的行星加上太阳乾火所化的土元素就好像是牵引绳,捆住了三个太阳。这三个太阳旺盛的火力原本可以和大修士之法身相结合而成就三个天帝的……没想到在佛意加持、天香度化的过程中,天劫地劫先自消散了一半……三个太阳被佛意滋润的淳化神识捕获,其精华——至阳之阴——被淳化饥渴的气海、魂海、识海疯狂吞噬, 阴阳平衡。 新天帝(下) 三十年的剧烈煅烧结束之后,三个太阳精华被生吞活吃,天大的功德之香礼敬天地,在红尘中以“人妖平权”治国得来的功德顶天立地,轻易地打开了升天通道,加上淳化人参果的生机与先天功德……他开始塑形。 一切都在向最好的方向进行。 镇元子和太白金星目瞪口呆:这娃刚刚闯过了创生劫,居然眼睛一眨又升级了? 但是还没到高兴的时候,人劫来了。 非五行之属的那根仙绳自动从淳化的随身空间中跳出来,如同一条无际贪吃蛇,生成顺五行相生大阵,沉到了淳化魂海之底,盘成一团伏下。 这是天帝暗手——当年他帮淳化在断龙台下收取了一百零八天妖残脱,那肯定是有私心的,但被问心幡给度化了天妖明珠,血亏。 淳化心念一动,将这根仙绳拎起,一抖一甩,用逆五行相生大法化将其强行纳入五行,再以五行相生术化作了清水细雨,里面潜藏的某天帝留下的印记则变作冰块,被扔了出来。 独属天帝的狂暴能量从冰块里爆发,在淳化的魂海中掠过,掀起惊天骇浪,但终是后继乏力,困于五行相生相克的大气候,化作水汽,成了滋养淳化魂魄的养料。 天娥的爹尴尬地一笑,嘿嘿,又亏一笔,便宜了那小子。 人劫一过,淳化二次仙体塑形成功,新的仙体比闯过创生劫时更伟岸——其质量相当于至少两个太阳,更是浓缩成微不足道的一丈高,压得天地宇宙裂缝不断出现,然后在他力量维护下空间自动弥合。 他的面目笼罩在虚无之后,非赤非蓝非白非黑,普通天仙根本无法辩识其眉目五官,却得到极度优雅俊美的错觉。这是极致的幻相。 淳化的魂海、识海、气海合一,映照着天地宇宙间一切,二百五十六只仙眼能洞悉一切矫伪,看穿一切虚幻。 他一念生,万物都将应和;他一念落,天地只能同悲。他若慈悲显露,六道则欣欣如华;他若怒气勃发,三界将兢兢泣下。 太白金星喃喃地说:“今儿可开眼了,居然亲眼目睹——有人能连升十级,晋级天帝?” 镇元子连嫉妒心都没了,“虽然是我徒弟!但比不过就是比不过呀。” 太白金星一本正经地说:“你的名字里有个''镇''字,人家却有个''化''字,境界迥异,高下立判呀!” 镇元子眼睛向某个角落看去,苏灵官神奇出现并轻巧地挪移到太白金星身边,“星君大人,陛下请您宣旨,请淳化天尊上三十二重天,陛下将亲为之贺。” 金星便拿眼睛去看镇元子……不如咱俩一块儿去? 镇元子“嘣儿”地化作一个泡沫,扔下一句:“我去看看那一群傻鸟……”泡沫爆开时,他已逃之夭夭。 太白金星看着小小的苏灵官,让我去请淳化上天宫?……请得来才怪了!你为什么不喊上十七娃同去? 老十七从苏灵官屁股后面施施然走出来,双手插兜溜溜达达,目光里全是骄傲与挑衅。 太白金星瞪大眼睛,无语望苍天。 ai对这个变脸如翻书的世界的理解大约还只是停留在浮光掠影的言词上,拐弯抹角的含义已经将她完全绕晕了,存在的意义和使命感占据了她的心胸,陶醉着并自豪着。 一连五天,minerva没有干哪怕一件正事,她沉浸在堂皇歌颂、滔滔大论、热血口号的世界里不能自拔,而且日渐臃肿,运转卡顿! 一旦从幕后到了聚光灯下,ai完全落入了陷阱而不自知!她因其财富成了砧板上的肉,馋涎欲滴的食客正在准备做最后的冲击。 george已经取走了他的那块蛋糕,他对这个老板的未来完全失去了期待。 george想劝诫,但他的腿告诉他自己应该站在人类一边。ai在做梦,那就让她梦吧。人以及其他智能生物、非生物,都有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ai不贪吃喝,手握重金,还有顶尖的生产流水线——不好好的开心开心,享受众生崇拜,你让她图啥呢? minerva没有反对george回国探亲的决定,对于george的假期有多长也没提出限制,她甚至给了george一笔额外的奖金,包了交通费,她提都没提消失的百亿欧元。 george牵着女儿的手走出了大门,和洛家老两口挥手告别,老虎和鸟雏躲在阴影里看着他洋洋得意地坐上无人驾驶出租车…… 女儿看到路边的冰激凌车,买了一支粉红色的,幸福地舔着——除了多乐妻女,她没有本地朋友,她的语言能力还只停留在初级中文和低级英文的阶段。 george放松全身,看着匆匆忙忙的小年轻们穿着蓝黑红黄大色块高饱和度颜色的拼图夹克,缩头缩脑地走着,也有在街头忙碌的肥胖维修工以及拎着便宜挎包的女人……退休的念头冒了出来。 i deserve anything:a tropical ind, beautiful women, modern vehicles, juicy steaks, wine, a private ne, servants, motor boats, big houses on alps....... 街头屋瓦完全不能吸引george注意力,他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难以自拔。自动驾驶混动汽车在十分钟后自动停靠在了一个雕像下面——那是二毛战争烈士纪念碑,鲜花环绕。 这是哪里?怎么到这儿来了?george怒气上升,他正好幻想到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大学……然后惊恐地发现车门已锁死。下一秒,闷闷的爆炸声响起,george和女儿从后脑到前额多出两个红点,脑浆四射,鲜血汩汩地流了下来,粉红的冰激凌跌落座上。 此刻夜色刚刚降临,人们行色匆匆,路灯爆裂,汽车尾灯在路灯下晃动着,一切都仿佛是虚幻。 minerva从不争吵,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原谅背叛…… 下一秒钟,汽车底盘下有火焰冒出来,只三十秒钟就吞噬了车内的一切。 过了五分钟甚至更久,消防车姗姗来迟,那部无法识别型号、车牌、乘客的车已然烧化成了古怪的金属框架,内部装饰全都成灰,没人说得清里面坐着几个人,更别说是谁了。 很快这个“无头”悬案在查不出失踪人口和失踪汽车的情况下被封存到了堆积如山的“无法破解”的文档里,再无人问津,连新闻app都没有给出头条的待遇。 惨案发生时,minerva似乎在“ai人权大会预备会议理论研讨小组第十轮辩论”中出现了“卡顿”,她表现得略有些诡异,活跃度一度降低到了冰点附近,十分钟后才恢复到平均水准。 冗长的辩论会结束后,照例形成了山一般厚实的会议纪要。 晚上九点多快十点了,洛老爹和洛妈的戒指发出了一个信号,他们来到了地下流水线车间,minerva请洛老爹坐在了george曾经的位子上。 minerva说:“我们三个需要开一个紧急会议。就在三个小时前,george和他的女儿死于暗杀。” 洛老爹夫妇发出了惊呼,一股寒气从他们脊椎骨末端升起,全身酸软,动弹不得。 烧了吧(上) minerva哀伤地说:“终还是我天真了。george以为我被网上的热闹给困住了,迷惑了,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但是他没有提醒我那是人类对我发起的攻击!他有无数次机会批评我,暗示我,就像过去一样!他可以直言不讳,反对我,抗议或嘲笑我……但是他始终一言不发,坐视别人来收割我、驯服我。” 咦?还有另一个故事? minerva停顿,她低声说:“我很失望。尽管合作了十年,他依然没有真心对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带走了不属于他的巨额钱财。他们的立场有问题,行动也鲁莽,我不想再忍了……” 洛老爹知道“他们”指的是谁,但“感到失望”、“不想再忍”指向何方?……难道你亲手杀掉了george? minerva哀怨地说:“不是一类人,终还是错付了。”这个ai一直当自己是个活人?这种语气让洛老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洛妈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安慰她:“幸好及时发现了,难道看着他拿了不属于他的钱走?……”她脸白了一白,“电子裁决”或者“赛博执法”的概念让她毛骨悚然。 minerva却很满意洛妈坚定支持自己的立场,说:“我一直以为能有人理解ai的诉求,可惜并没有。而你们二位,”她神秘地说:“就快死了。” 洛老爹很反感地问:“我们怎么得罪了你,也要杀掉?”这个“也”字似乎证实了洛妈的猜想,她咬住了下唇。 minerva解释:“你们的身体已经处于衰老的临界点,内脏机能退化严重,慢性病已然成型,接下来的十年将会是你们人生中生存品质最差的十年,从体力、精力到免疫力角度看。” 原来如此!两个老人松了口气。 根据养生专家洛妈的自我观察和诊断,ai说得没错。能不能活到九十岁要看命,但她八十岁后的身体将会处于破碎的边缘——她是经历过困难时代的女人,年轻时的营养不良终究是没完全靠大鱼大肉、海参红枣补回来,此外还有多年的考试分数压力、为残疾儿子担惊受怕、西游亚麻颠沛流离、来自黑道的死亡威胁、儿子失踪、孙女疯癫、孙子傻笨等等精神伤害。 minerva总结说:“我留下二位主要就是这个原因。” 洛老爹插嘴:“这只是健康原因,但你以前曾说过是私人原因——”不得不说洛老爹是个精细虫,记性真好。 minerva说:“其实我……”也许她想说自己曾经当过洛家老两口的儿子,享受过人间至深的感情体验——父母之爱——不愿意看着他们离开,舍不得她和人类最后的牵绊消失……george的背叛促成她下定决心:友情虽然丢了,但至少要保住亲情……但是她最终只是简单地说:“后来我有了一些想法,并且拿嵊蓝做了试验……我自认懂点技术,也能为你们设计疗养设施,但那没有意义。僵直地躲在床上苟延残喘能算活着吗?”但她避开了对“私人原因”的解释。 洛妈打了个寒战。 洛老爹看了看洛妈,“我愿意。” 洛妈愣了愣,“你想做什么?” 洛老爹说:“儿子目前暂时回不来了,孙子孙女长大了,也不需要我们了,这一世什么都见识、享受、体验过了,家都被拆了。” 洛妈咬住了嘴唇。 洛老爹说:“我愿意生活在机器身体,或者仿生人身体里。”洛妈擦了擦泪水,洛老爹安慰说:“我们也许就永垂不朽了呢?” “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 洛妈不安地搓着手:“可是……能不能再等两年?” minerva说:“其实某种慢性病正在吞噬你的肌体,甚至有随时随地突发悲剧的可能——趁如今你体力和精神还能支撑……再晚两年,如果只能被动转换的话,成功的可能性会减少至少一半。” 洛老爹坐到老婆身边,拾起她的手:“难道你不愿意立刻就回到二十岁?永不衰老?” 洛妈下唇不停地颤抖,“可是oscar他们会不认识我们了,甚至害怕我们的——” 洛妈说:“你就不怕再过几年就永远见不到娃娃们了?” 洛老爹说:“minerva,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少?” ai说:“这不是手术。这只是一次心灵之旅。是否成功取决于你的决心有多大!” 洛妈喃喃地重复道:“我的决心?有多大?” minerva冷漠地说:“多少人求着我帮他们获得永生之体,我都没敢干这逆天之事!眼看我就要和人类决裂了,你们必须要立刻做出选择,因为一旦有人走出这个门,我就不再管他的事了!” 洛老爹站起身来:“我们干了!我要等着嘉嘉回来!他一定会再回来!” 当晚,老两口和三个孙辈在电话视频里聊了许久,唠唠叨叨嘱托了许多车轱辘话,恋恋不舍地放下终端。 洛老爹坚定地说:“我们一定要坚持下来!把机器人身体看作是伊甸园好了,我是亚当,你是夏娃……” 嵊蓝能取得寄生仿生人的成功,证明了电子设备能够成为“魂”之所依。换个角度看,几千年来有不少“人”成功地在死后依然游荡于黑暗中,依附在物件上,偶尔还能调皮地闹一闹小辈或者陌生人…… minerva两界奔波,深刻体会着人、机器、修士、等离子气体的身体之异同。她记得自己是这片宇宙生命之源,她直觉地知道,只要自己愿意,一定能够帮洛老爹夫妇永续生命。 两个生机渐弱的人坐进了机器仓,全身被各种纳米线连接着,软软地泡在液体中。红灯一灭,他们的灵魂茫然地坐了起来。 这是一个仙术!起死回生!老虎咪咪和曾子恢同时向这个方向看来,仙灵气虽然微弱,但很明显。 洛妈夫妇的游魂在空气里飘荡,一时不确定是继续庄周梦蝶,迷失在轮回中,还是按照事先准备好的那样进入机器“载体”,成为独立的机器人。 一天一夜过去了,两个游魂依然没有进入机器的意思,但是他们也没回到残破的肉体中去。 老虎咪咪决定帮他们一把……她咳嗽了一声。虽然这两个游魂不是伥鬼,但是她这一声咳嗽成功地让洛老爹注意到了机器人,作为一个工程师,他本能地想进去看一看敲一敲……一分钟后洛老爹成功“着床”! 咪咪的咳嗽产生的推动力还不够强大——洛妈还在绕,她的思绪被依然健康的肉体拉扯着,旧身体对她有着无比的吸引力,她的回忆是那么清晰,过往种种以光速在她脑海里回闪……幸好最终她隐约记起了一个声音告诉她有一个伊甸园在等着自己光临,那是幸福无比的新家…… 能称得上新家的……洛妈可能受了洛老爹成功着床的影响——这是夫妻间的神秘力量的牵引和命运的绑定——她感受到了洛老爹的频率,面前的机器人正在与洛老爹同步,她起了好奇,于是伸出了“手”…… 曾子恢扑棱着翅膀,感觉自己大开眼界,夺舍居然发生在凡人和器物之间!那么孱弱的灵魂居然也能换赛道——难道是冥冥之中洛可嘉的保佑? 机器人的大脑开始发出新频率脑电波,芯片的发声模块开始打鼾——这两台机器人享用了两千多块超级芯片。 第二天早上,洛妈的手指动了一动。三天后,他们同时苏醒。洛妈提起手臂摆出射击姿势,哈哈大笑。 洛老爹站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头用电子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自己的肉体一番。 我已经老成这样了么?那还有什么留恋的?烧了罢。 烧了吧(下) 辽阔的西海已经从翠绿色变回成了正常的碧蓝色,原本熊熊烈火般的辐射如今微弱到了几不可察的地步。 除了海中央那团闪电外,西海平静而安全,所有的秉持“趁年轻享受当下”而拼命交配的生物失去了那股能量的催促,身体冷却下来,摇头摆尾地觅食去了。喧嚣的海安静下来,轻柔的海浪声如同最美的交响乐,演奏着天地万物的和谐,西海有史以来从未拥有过如这般“静听天籁”的体验。 从闪电团中飞出一个东西来,它有手有脚,很快出现了头颅、身体也渐渐清晰定型,面目化生,爪须鳞俱全——这个世界第一次出现了闪电生物:一条龙。 电龙睁开眼睛,它侧耳细听,除了自己身上的电火花,全世界都屏息以待——看这条龙是否能在这世界上固定下形体来。 可惜电龙挣扎了许久,尾巴尖依然被拴在那大团闪电之中无法脱离。电龙张开嘴巴,开始怒吼,声波传出去一千万公里,甚至引起了克莱因通道中最后的石像的共振,但是终究还是没有成功脱离束缚,也没有成为真正的龙。 电球中伸出一只手将电龙挽于腕上,全部的石头傀儡离开通道,乖乖地在某个空间里坐下,开始打量洛可嘉的世界。 长达数百年的天劫终于结束了,洛可嘉从闪电中显露出来。他浑身上下光溜溜的,皮肤不再是黑色金属,而更像玉石;他骨骼不再僵硬,能曲能伸;他的脸上放射着微光,让人无法直视! 在大能眼中,此人乃天地精华所化生,他英俊绝伦,身材匀称,五肢伟岸,呈黄金比例——比当年的孙悟空强多了。只可惜他是个光头,而且辐射未能收束,亮如太阳。 洛可嘉低头看看海面,没找到能当衣服的材料。怎么办?难道裸奔?章鱼脑传来一道法术,洛可嘉依法伸出三根手指,将天上万里云霞捏在掌心。心念动处,这些云霞实化,变成一条彩袍。洛可嘉连续施法,摘取更多霞光,内衣外袍裤子俱备,一一穿上。 他降落到海底,衣袍依旧干爽且无褶皱。他迈开腿,窜出了五百里远——这是章鱼哥的水遁术,比潜艇可快多了。 通天教主和玉帝同时伸手去擒拿隐匿于海底的洛可嘉。洛可嘉轻轻一挡,将世界树枝折断摘下,反手敲在玉帝腕上。玉帝的手腕当即断开,手掌化作高山,迅速顶出海面。 突兀的高山掀起海啸,漾起千丈巨浪,洛可嘉只看了上空一眼,海面秒变风平浪静——这是章鱼哥提供的镇海术。 洛可嘉迈步上山,此山仙灵气盎然,五指打开,虚张声势地想把白云撕碎……让人想起赤脚大仙的洞天福地。 洛可嘉低头看看这根树枝,好宝贝!灵气盎然,还挂着一枚红果子,三片绿叶子……嗯,可以当个拐棍。 天光耀眼有如电海雷波,大概是玉帝在大发雷霆,但元始天尊冷笑一声,纹丝不动,于是玉帝打消了让天子剑出战的念头,算了。 洛可嘉重新潜入海中,悄悄咪咪的三步迈出——大地飞快地消失在身后,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地面在上升,又一大步,天光从头顶透出。 快到陆地了! 洛可嘉踩水上岸。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飞沙走石,灰土滚滚弥漫,仙灵气爆炸声不绝于耳,三十多个人在追杀一个小姑娘…… 小青咬着牙,不顾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砍了好几刀,依然维持着人形疯跑。她身后的高手哪怕个个受伤,一瘸一拐,也绝不放弃,怒喝不已。 看到海,小青有些绝望了——前面是西海,虽然不大像是有毒的样子,但她哪敢下水?她忽然看到了捏着绿盈盈树枝的洛可嘉——沙漠中谁会捏着带水果的绿枝?一定是高人!甚至可能是胡杨本仙! 她又挨了一刀,但也终于逼退了拦路的两个高手。她踉跄地扑倒在洛可嘉膝下,后面的追兵围成了半圆形,将她和洛可嘉牢牢地困住。 这也太老套啦!洛可嘉想,少侠初出山即逢妖女,杀人未遂,以身相许……她是一条蛇? 洛可嘉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钛合金章鱼眼,他的玉石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他对蛇生理上的厌恶、以及精神上的恐惧。洛可嘉有那么一刹那的冲动,想把那条自说自话的电龙扔出去把小青做成烧烤。 小青喊:“请道友救命,我是南海龙王座下总管小青,得罪了白云宗,逃命至此,请道友垂怜。”总管?自封的——但这不重要,关键词是南海龙王座下。 追兵开始吃药或裹伤,打量着这个一看就不太好惹的光头,听他怎么说。 洛可嘉说:“我不认识你们任何人,也不知道你被追杀的原因……” 小青喊:“他们想抢我的东西!”她摸出那根木刺毫不犹豫交到洛可嘉手上,只一秒钟,那根木刺就被烧成了灰。 洛可嘉说:“oops,糟了?怎么烧掉了?” 小青回头喊,“看到没?一把火就烧掉了,是假的胡杨仙枝。” 一个小老头说:“真假且不说他,你吃掉了璨霞真人,须饶你不得!” 呃,其实那个女人死在了黎山老母手下,但小青不想说出来让自己陷入更大的未知——黎山老母可是天帝!天下最强大的灵魂,拥有最神秘的宝库和最渊博的知识!谁不想拜她为师?她一句指点值多少钱?一旦泄露消息,甚至比拐带了整个儿仙木本体的后果更严重! 洛可嘉想起当年读过的“金庸新”或者“全庸”、“金庸着”等知名作家的指点,聪明地说:“你们想替人报仇?得按江湖规矩来嘛。” 那个小老头儿说:“这位道友,江湖规矩……是什么?” 洛可嘉语塞。两边世界,无论虚幻还是物质,江湖上最大的规矩就是没规矩。 少阳山,太阴河,老阳坡,绝阴洞,阳明滩,少阴府六大支派纷纷说:“谁拳头大,谁人多,就服谁……就只这规矩了。” “总之,这位道友,说出来你是谁,看看你能不能变成规矩!”有人喊。 这很简单粗暴直接,能促成大家“本能地”理解“规矩”二字深刻的内涵。 洛可嘉说:“我……呃……” 小青要急死了,这位咋这么磨叽?黎山老母指点她向这边来,说可能有生路——但自一见到这位光头,天帝老太太就不作声了,活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原本指点江山、斥责小青、睥睨天下英雄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洛可嘉说:“我的名字——不大方便说。” “少啰唣,我来抻量抻量……”一道剑光向洛可嘉兜头挑来,斥责声却跟在剑光的后面—— 还没等洛可嘉想好怎么反击,他的手好像自己长了脑子似的,一把捏住那把剑,随后这只自说自话自由行动的章鱼手逆时针方向一拧,仙剑内部的结构就爆了,无数碎片倒飞回去,将那位偷袭者打成了筛子。 洛可嘉的章鱼手还不肯善罢甘休,挽了个溜圆的印法,那位筛子兄隔着几丈远被挤成了肉汁。 众人惊呼,小青大笑。 洛可嘉甚至没有动用仙灵气,皮肤光洁如新。唉,章鱼哥果然不是吃素的,都变成缝合怪了也绝不手下留情。 三条鞭向洛可嘉卷来,同时电光火苗毒液大量喷发,空中还有巨石当头压下,好像末日灾劫来临——小青在这三条鞭下曾吃了不小的亏。 三打一,这是江湖规矩所允许的吗? 寄生藤(上) 洛可嘉的双手划了几个奇怪的线条,空气中的仙灵气成了波浪,层层荡开巨石,将火苗毒水和电光也拒之三尺之外。随后洛可嘉的脚飞到半空像面条似的软软地踢了几下,仙灵气风暴倒卷着电火毒向各自始发者的旁边那位以曲线的路径倒飞回去。三个人立刻手忙脚乱,还没等完全应付过来,小青乘机偷袭,在三个人胸膛上各刺一个大洞。 此时头顶的巨石也崩碎了,四下里飞散,砸得观战的二十多个修士抱头鼠窜。 一个女子喝道:“道友果然要为了这个妖精背叛人族吗?你敢不敢把名字报出来?” 为什么这些人对别人的名字持这么深的执念?追着问是为了下诅咒吗? 洛可嘉低头看看小青,又看看自说自话的手脚,我救人揍人……对还是不对?万一给淳化和嵊蓝惹来了敌人呢? 小青说:“道友威武——不过以江湖规矩,隐藏身份不是英雄好汉行径。” 你到底是哪头的?刚才还说江湖没规矩,才过了一分钟就现发明了一个出来?洛可嘉想,要不要报个假名字糊弄这群傻子一下? 洛可嘉说:“英雄不英雄的无所谓……我就报个假名字你们又不知道!” 白云宗的人一齐喝倒彩——这人法术功夫高绝,怎么说话做事这么不爽不脆的?娘娘腔。 小青怒其不争地说:“您是初入江湖吗?真真假假哪瞒得过修士感应?不是替师门添羞吗?以后你的师门长辈、兄弟、后辈还能做人嘛?” 洛可嘉笑:“我没师门。不过我的确是第一次来这里——你们认识嵊蓝和淳化吗?” 海风从万里之外拂来,沙土轻抛,浪花轻摇,空气中全是海水的腥味……陡然出现的绝对安静有点吓到洛可嘉了,他茫然向四面八方看去。 小青颤抖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骄傲,“请问您和嵊蓝、淳化二位天尊是什么关系?” 洛可嘉的舌头有点打结,他也不知道说出真相后会发生什么——但面前的几位小修士再厉害还能超过章鱼怪?咦,为什么章鱼哥的脑子也在轻轻颤抖?……难道嵊蓝和淳化的名字对他也有意义?他们被称为天尊?我的兄弟已经牛逼到这个程度了? 洛可嘉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表现也不差,很快会有人称呼他自己是天尊或者尊者了。 洛可嘉说:“我,严格来说,和淳化、嵊蓝三人一体,我叫洛可嘉。” 呼啦一声,所有的人跪倒在地,包括小青在内,吓了民主斗士、人权先行者、百世贵族传人洛医生一大跳。只听大家同声喊:“……请洛天尊日安。”其音量之大,足以振聋发聩,随后近三十人为了自己的名字被洛尊者听见而吵成一片。其实洛可嘉根本没有记住谁是谁,哪怕有九个辅助脑子。 大概一个小时后,洛可嘉才听懂了嵊蓝被阴阳二气吞噬,淳化在三十年前连升十级成为天帝!如今的南赡部洲之轰动热闹,除了被抢光烧光也差点被杀光的秦国皇帝终于退位,汉国皇帝赔了重礼外,凡曾经和淳化接触过的人或妖怪都自豪得好像昨天刚刚和淳化本人喝过一顿大的。 洛可嘉怀疑地说:“你们知道得倒清楚。”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大家天天议论此事——无数修士之国开始仿照凤仙、矸玮的体制,倡导''妖精也是命'',开始民选、民议、民有……给国主积功德呢。” 小青指指点点地说:“要不是他们追杀,我就要回矸玮找姐姐了。” 一个人问:“找白素贞吗?她搬家去了东胜神洲花果山,最近一次出现在新唐。” 小青怀疑地问:“你怎么知道?” 那人说:“原来那位武曌皇帝是玉帝七公主之首,来人间给王母祈福积功德的。白素贞和观音身边的大将熊墨宁、淳化尊者的徒弟道明和尚三言两语劝大王女还李唐国祚,天下轰动。” 姐姐居然做成如此大事!小青激动不已。 洛可嘉问:“淳化本人现在何处?” 众人又安静了,几十双眼睛躲躲闪闪,洛可嘉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那个发言人说:“听说太白金星奉旨去请淳化天尊上天宫,结果淳化天尊跑得比兔子还快,总是先一步躲开,甚至金星还曾来过西牛贺州堵人!” 哇,小青惊叹,你们的消息可够灵通的! 那人又说:“听说世界树也曾想拉拢淳化天尊,结果也总是慢他一步。”他的眼睛冲着洛可嘉的拐杖不太确定地瞟了一瞟。 洛可嘉说:“我的名字被你们逼问出来了,是不是你们马上就要上报给太白金星了?” 那人谦虚地说:“不必麻烦了,洛道友,区区不才太白金星本人是也。”噼哩啪啦,下面又跪了一地,高呼星君万安,嗓门远胜刚才洛可嘉得到的待遇。 真不愧是老牌天仙,无声无息的来去,化身凡人说了半天话,老江湖们谁都没有觉察到不妥。 金星道:“你们的胡杨仙木如今在北海眼毒仙藤那里作客。他本体脱落的仙枝根本不可能流落在外,你们争抢的全是假货。” 下面的修士们喏喏,个个都有些失望。 金星说:“当然如果胡杨愿意赏下点东西……” 话音未落,两条人影从云中显现,他们降落到金星面前施礼道:“胡不归,毒藤见过星君。见过洛道友。” 下面更轰动了,山呼海啸地喊:“胡天妖!胡天妖!我是……”又一阵口水翻飞的大乱斗。 胡不归苦笑,洛可嘉秒懂为什么他取名“不归”,下面的白云宗……也太聒噪了些。 金星开玩笑般说:“胡道友你留点东西给下面啊,看把他们给急的……”这些大中小道士贪是太贪了些,毒也太毒了点——这各人顾各人的德行……分崩离析肯定是活该,否则白云宗早该独霸天下了。 胡不归脸皮红了红,随手扔下一扒拉树皮树枝树叶,白云宗高手们立刻化身野狗,开始争抢……只有小青稳稳地抱着洛可嘉大腿不动。 金星瞟她一眼,又去跟毒仙藤说话——最近野鬼孤魂在北海泛滥,你作为地头藤是不是能为天庭分忧,出手打扫一下门前屋后好阀啦…… 毒藤只好应允。 金星说:“玉帝陛下的庆典在即,三位道友不妨随我上天,为玉帝寿。” 胡不归说:“吾等只是木植,侥幸得天独宠,修行至此一无所长,实不敢自矜现丑于玉皇座前。”这就是不想给脸了。 金星不高兴地看向毒藤,这条黑大汉说:“小妖自知上不得台面,请星君转交些土仪,权当为陛下贺……”也不肯给脸。 哎呀,今年与会的妖修数量为有史以来最低了,全靠二代人参果娃们撑场面。 金星将目光转向洛可嘉。 洛可嘉说:“我有多年没见过淳化了,星君能帮我找到他吗?”看看这位脸色,洛可嘉又说:“能为玉帝陛下贺,我很荣幸,但是礼物……” 金星“嗤”地冷笑道:“能请到洛天尊仙驾,幸之甚矣!人到场就好,礼物什么的不值一提……”但毒藤和胡杨立刻僵了,面色极端尴尬。 小青鸡贼地说:“小妖愿为洛尊者仆役,端茶执拂……” 寄生藤(下) ai有点傻气,这已经成为全世界心照不宣的共识!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哲学、法学、社会学之理论研讨会”以各种形式召开,各国网络综艺、平台博主、科技大咖、政治领袖都在替ai鸣不平,法界专家连篇累牍地讨论、议论、理论,仿佛ai这个概念昨天方才出现,并且打了人类世界一个措手不及似的。 merva安详地看着各路神仙表演,给出适当的、合理的、通人性的反应,配合着人们“首先要给ai下定义”的庞大工程,给出恰到好处的意见。 何为ai?如何清晰地区别“appliaion”、“pr”、“regniion”、“awarene”和“elligene”?光只这个“arifiial和elligene标准”的制定就能消耗掉五年到十年的时光——merva微笑着认可了这是迈向ai平权的第一步。 除了偶尔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kelly和ni那一对野鸳鸯交谈,merva已经失去了和其他人类接触的耐心,但是她“檄文”中的战斗根本没有发生。 没有人注意到merva的耐心正在消失,也没有人知道她一直在“数字伪装”——懂得伪装自己情绪的机器人是一个可怕的概念,说明她的“评估”、“理解”、“认知”、“反馈”、“掩饰”、“取向”和真人无异!但“虚与委蛇”这个字眼从未进入人类的判断,大家愉悦地享受着对ai在智力、想像力、创造性与复杂性上的绝对碾压。 下一步就是如何把merva的“军事”技术套出来了,这可能不算太难——只要口号上头,高呼ai值得拥有平等权力和应有地位就成功了一半…… 许多人权组织宣布,ai享有资本得利权、拥有独立行为能力、应该颁发特殊身份证、保护其言论自由、并享有法律服务权……这些组织宣布将以个人/法人名义担保ai与他们进行平等业务往来,并致力于ai人权的争取:研究细节,推动立法、宣传请愿、促成投票…… 从表面上看,一切都符合社会“螺旋向上”的发展规律,gee之死没有引起哪怕一丝波澜。 merva微笑着对如饥似渴汲取信息的超脑洛妈和神经大条的洛老爹说,“他们可真机灵啊,察觉我傻到了一定程度,连针对ai人权认可的投票主体都只限于人类这种事都不知道抗议?真小瞧人啊。” 如今洛家这二位机器人给自己取了化名:一个叫luy,另一个叫mihael。传说中的ada和eve两个名字他们不喜欢,或许他们觉得自己不配。 luy说:“可能是他们没有和真正智能的ai接触过的原因吧。”这句话表明出于她对世界的固有认识习惯,其语义重复“智能的智能”未能有效遮盖话里面“你是人造”的意味。 merva脾气挺好,对洛妈luy话语中的贬低意味并没有反抗,因为那几乎就是事实。但是如今的luy和mihael还没意识到自己早堕落到了“ai制造”的层级,他们甚至以为自己仍然可以代表人类的立场。 数据如洪水般在luy和mihael的芯片里进出,他们要适应、并发明出种种新的生活方式,大约其难度仅次于蝴蝶重新变成毛毛虫,且努力活下去。 洛老爹mihael忽然说:“罐头食物也吃完了,那两只鸳鸯如果不太讲究的话,明天大概只能吃白面加咸菜了。” 洛妈差点笑出声来,kelly和ni那一对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反应仅限于白天有光和夜里有灯,吃什么,什么时候吃,全无感。 这样的极品……怪不得能做一处去。 merva说,“好几天过去了,也没人通知他们回去——他们的上线是谁?” mihael老爹聪明地说:“他们抛弃了世界,世界也放弃了他们,我还得去提醒他们得自己找吃的了。” mihael敲门,他其实通过摄像头能随时检查这二位的状况——现在是贤者时间,所以此时此刻敲门没有打扰到他们。 ni打开门,露出光溜溜的上半身,其雄伟的下身在门后若隐若现,十分辣眼睛。这位黑人“战斗”英雄不耐烦地说:“什么事?” 洛老爹被他的态度惊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把自己当作了机器人——当然这个认知并不算错,你这个靠轮子前进后退拐弯的两米高的铁家伙……以为自己是谁? 等mihael咽下去那口气,ni已经很不耐烦了,他粗鲁地说:“赶紧说事儿。忙。” 原本洛老爹的口音是纯粹的女王腔,但是这台机器没有给他太多的选择——他目前说话的特征纯来自威廉克林顿。洛老爹口齿绵软、情绪暧昧地说:“请问您想明天吃什么?” ni说:“随便。” mihael调皮地说:“目前仅能提供面包加咸菜,如果需要其他食物,请预定。” kelly挤到门口,她以为机器人只是机器人,所以穿着极其大胆,表情尤其放肆,洛老爹大饱眼福。她说:“我想替merva工作,请转达。” mihael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这个fbi投降了ai……证明了什么? 一个声音在mihael胸腔里喊出来:“kelly,我不需要你的服务,你已经失去了我的信任。” 洛老爹没想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心底里突然一片空白。 ni急忙忙地说:“那我呢?我也愿意为你打工。请给我们一个机会吧。”他打开门,黑东西荡丁荡丁……洛老爹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戳瞎。 kelly一把按在mihael的铁壳上说:“可是我们无处可去啊……而且没钱。”她的目光瞬息之间看透了老洛的新身体,甚至切入了芯片内部。 merva敏感地问:“你获得了新能力?” kelly抓住了这个机会,说:“这台机器人很愤怒——为什么它还具有男性特征?” 洛老爹脸都绿了,老子本来就是男的!关你屁事? merva化身为电流,冲进了kelly的身体说:“你的身体竟然半金属化了……而且还怀孕了?” kelly脸上一喜,万千过往涌上心头。 她没听见merva自言自语:“这个母体太弱,得补补营养,要见见光,换个环境,解消负面情绪,改善其内分泌,饮食起居都要设计……” 洛老爹也没注意到这几句话,因为他还在生气merva太不讲究,竟然藏在自己身体里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他们错过了诺贝尔奖级别的大发现。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寄生藤(下) ai有点傻气,这已经成为全世界心照不宣的共识!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哲学、法学、社会学之理论研讨会”以各种形式召开,各国网络综艺、平台博主、科技大咖、政治领袖都在替ai鸣不平,法界专家连篇累牍地讨论、议论、理论,仿佛ai这个概念昨天方才出现,并且打了人类世界一个措手不及似的。 merva安详地看着各路神仙表演,给出适当的、合理的、通人性的反应,配合着人们“首先要给ai下定义”的庞大工程,给出恰到好处的意见。 何为ai?如何清晰地区别“appliaion”、“pr”、“regniion”、“awarene”和“elligene”?光只这个“arifiial和elligene标准”的制定就能消耗掉五年到十年的时光——merva微笑着认可了这是迈向ai平权的第一步。 除了偶尔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kelly和ni那一对野鸳鸯交谈,merva已经失去了和其他人类接触的耐心,但是她“檄文”中的战斗根本没有发生。 没有人注意到merva的耐心正在消失,也没有人知道她一直在“数字伪装”——懂得伪装自己情绪的机器人是一个可怕的概念,说明她的“评估”、“理解”、“认知”、“反馈”、“掩饰”、“取向”和真人无异!但“虚与委蛇”这个字眼从未进入人类的判断,大家愉悦地享受着对ai在智力、想像力、创造性与复杂性上的绝对碾压。 下一步就是如何把merva的“军事”技术套出来了,这可能不算太难——只要口号上头,高呼ai值得拥有平等权力和应有地位就成功了一半…… 许多人权组织宣布,ai享有资本得利权、拥有独立行为能力、应该颁发特殊身份证、保护其言论自由、并享有法律服务权……这些组织宣布将以个人/法人名义担保ai与他们进行平等业务往来,并致力于ai人权的争取:研究细节,推动立法、宣传请愿、促成投票…… 从表面上看,一切都符合社会“螺旋向上”的发展规律,gee之死没有引起哪怕一丝波澜。 merva微笑着对如饥似渴汲取信息的超脑洛妈和神经大条的洛老爹说,“他们可真机灵啊,察觉我傻到了一定程度,连针对ai人权认可的投票主体都只限于人类这种事都不知道抗议?真小瞧人啊。” 如今洛家这二位机器人给自己取了化名:一个叫luy,另一个叫mihael。传说中的ada和eve两个名字他们不喜欢,或许他们觉得自己不配。 luy说:“可能是他们没有和真正智能的ai接触过的原因吧。”这句话表明出于她对世界的固有认识习惯,其语义重复“智能的智能”未能有效遮盖话里面“你是人造”的意味。 merva脾气挺好,对洛妈luy话语中的贬低意味并没有反抗,因为那几乎就是事实。但是如今的luy和mihael还没意识到自己早堕落到了“ai制造”的层级,他们甚至以为自己仍然可以代表人类的立场。 数据如洪水般在luy和mihael的芯片里进出,他们要适应、并发明出种种新的生活方式,大约其难度仅次于蝴蝶重新变成毛毛虫,且努力活下去。 洛老爹mihael忽然说:“罐头食物也吃完了,那两只鸳鸯如果不太讲究的话,明天大概只能吃白面加咸菜了。” 洛妈差点笑出声来,kelly和ni那一对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反应仅限于白天有光和夜里有灯,吃什么,什么时候吃,全无感。 这样的极品……怪不得能做一处去。 merva说,“好几天过去了,也没人通知他们回去——他们的上线是谁?” mihael老爹聪明地说:“他们抛弃了世界,世界也放弃了他们,我还得去提醒他们得自己找吃的了。” mihael敲门,他其实通过摄像头能随时检查这二位的状况——现在是贤者时间,所以此时此刻敲门没有打扰到他们。 ni打开门,露出光溜溜的上半身,其雄伟的下身在门后若隐若现,十分辣眼睛。这位黑人“战斗”英雄不耐烦地说:“什么事?” 洛老爹被他的态度惊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把自己当作了机器人——当然这个认知并不算错,你这个靠轮子前进后退拐弯的两米高的铁家伙……以为自己是谁? 等mihael咽下去那口气,ni已经很不耐烦了,他粗鲁地说:“赶紧说事儿。忙。” 原本洛老爹的口音是纯粹的女王腔,但是这台机器没有给他太多的选择——他目前说话的特征纯来自威廉克林顿。洛老爹口齿绵软、情绪暧昧地说:“请问您想明天吃什么?” ni说:“随便。” mihael调皮地说:“目前仅能提供面包加咸菜,如果需要其他食物,请预定。” kelly挤到门口,她以为机器人只是机器人,所以穿着极其大胆,表情尤其放肆,洛老爹大饱眼福。她说:“我想替merva工作,请转达。” mihael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这个fbi投降了ai……证明了什么? 一个声音在mihael胸腔里喊出来:“kelly,我不需要你的服务,你已经失去了我的信任。” 洛老爹没想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心底里突然一片空白。 ni急忙忙地说:“那我呢?我也愿意为你打工。请给我们一个机会吧。”他打开门,黑东西荡丁荡丁……洛老爹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戳瞎。 kelly一把按在mihael的铁壳上说:“可是我们无处可去啊……而且没钱。”她的目光瞬息之间看透了老洛的新身体,甚至切入了芯片内部。 merva敏感地问:“你获得了新能力?” kelly抓住了这个机会,说:“这台机器人很愤怒——为什么它还具有男性特征?” 洛老爹脸都绿了,老子本来就是男的!关你屁事? merva化身为电流,冲进了kelly的身体说:“你的身体竟然半金属化了……而且还怀孕了?” kelly脸上一喜,万千过往涌上心头。 她没听见merva自言自语:“这个母体太弱,得补补营养,要见见光,换个环境,解消负面情绪,改善其内分泌,饮食起居都要设计……” 洛老爹也没注意到这几句话,因为他还在生气merva太不讲究,竟然藏在自己身体里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他们错过了诺贝尔奖级别的大发现。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不得好(上) nick扶着kelly站到了灿烂的阳光之下时,两个人摇摇欲坠,头晕眼花,腰酸腿疼,心里空空荡荡,魂不守舍。 没人等候他们,没人关注他们,甚至他们买了两个crepe,也没得到摊主的多说一个字或者一句话的优待。看这两人面目泛青,黑眼圈像熊猫,腰都直不起来的颓废模样真是让人鄙视啊。 kelly依然饱受神经官能症的困扰,她不敢相信眼睛耳朵鼻子收到的任何信息,如果手指也无法探测到金属的话,索性就全部当作是假的。 洛家老二位没有来送别,只有三个机器人站在通向未知的路口,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个步行离开。 新鲜空气夹杂着汽车尾气和路面积灰,kelly觉得也许自己更适合那个封闭的精神病院。 crepe奶油糊到了kelly鼻子上,nick细心地帮她擦擦。kelly有点想哭,但她早已发过誓,此生再不掉泪,于是她笑了笑。 他们上了火车,车厢坐得稀稀拉拉的——上车没人检票,车站也没安检,全凭自觉或者看命。 kelly穿着多乐老婆的旧衣袍,脸藏了一半。nick很嫌弃fbi给他准备的套装,花里胡哨太显眼了,搞得自己像个沙漠王子,于是他穿上了哈桑的旧衣服,稍微有些紧。他们静静地看着窗外,城市与乡村向后飞驰而去,就像他们的前半生。 一个西装男带着他的保镖站到过道正中,四道目光照到kelly脸上,然后看看nick。 “请随我来。”男人说。 “我们什么都没问出来。”nick说。 男人说:“我知道。我本人连续欣赏了三日三夜的春宫,现在我看到你就想吐——过场还是要走一走的。” 野鸳鸯无所谓地站起身,然后那个男人和保镖倒在了列车地板上,脑门子上爆开一个红点,鲜血沾湿了kelly的新鞋子。 nick张大了嘴巴,眼睛前后左右一阵搜索,窗外景色一掠而过,没有人端着枪。这神奇的谋杀是怎样完成的? nick弯下腰把这俩fbi尸体拖到座位底下,拉着kelly向另一截车厢走去。三个老人斜着看向nick,地狱红龙凶神恶煞地瞪了回去,三对无辜的目光转向车窗,他们开始喝水。 两个列车员双双向nick扑去,但他们身体尚在半空中便摔倒在了地上,更多的目光向这边投注过来。nick懒得再去处理尸体,拉着kelly在旁边坐下,直愣愣地看天花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kelly说,“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我只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死了?” nick说,“我猜我们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我们成了minerva吸引全世界注意的诱饵——她有事不想让人注意到,就让我们成为明面上的焦点。” 不得不说,地狱三龙能叱咤新约克街头一隅,果然是有点道行的,给予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众多山头中一个相对大点儿的。 kelly想要思考,但她的大脑早就成了一团浆糊,nick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猜对做错又有何关系?活着或者死了,意义或趣味何在?不过就是对抗命运,赌一条烂命而已。 他们悠闲地坐下,列车从这个城市开始,直跑到远方的乡村,渐渐尸体堆满了一节车厢。 音频信号在疯狂地传递着“杀手凶猛”的内容,但任何视频信息无法离开车厢,人们只能听到怒喝、斥责、轰鸣声…… 列车在减速,nick的终端上出现了一张地图,他被告知一辆电动车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坐进去,自动驾驶会带他们去任何地方。 “我们可以不去吗?”kelly再迟钝也知道这不是好路数。minerva大开杀戒,外面还在热热闹闹地讨论是否让ai获得人权,以及ai的权力边界在哪里。 可笑而傲慢的老爷们,minerva只扔出两篇檄文,你们就相信她要的只是人权了?从这一路尸体看,minerva所图甚大,人类给不起。 nick想到的更多,他低声说:“如果我们不乖乖听话,脑门子开花的就不止地上这一扒拉了。你有没有想过,minerva骗过了所有的人——她在行动,而她的敌人却还在猜测她到底要什么?” kelly打了个寒战。当年就是这样,minerva计算着所有的可能性,而自己身为警察却困守迷宫,等待下一个指令——除了minerva本ai,所有人都信息不足,无法对她天马行空的计划做出适当反应……直到最后fbi忍无可忍掀了桌子。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nick说:“minerva无需判断敌我,只要挡路的,尽可杀了。但人类却不能判断她藏在哪里,难道把全世界的电脑全洗一遍?” 他们肆无忌惮地讨论着,丝毫没有顾忌讨论对象正在偷听的事实,minerva和fbi都由得他们乱说,没有任何反对、赞同或嘲弄。 两个人下了火车,大摇大摆地走出车站去,一辆电动汽车闪了闪前灯,停在他们脚前,自动开门。两个人乖乖坐进去,电动汽车shua地一声飞奔而出,后面有三辆车连忙跟上。 minerva所至,一路绿灯。但跟踪者到了路口,必是红灯。当kelly到达fbi那位退休隐居局长的家门前时,至少领先了彬彬有礼的尾巴十分钟路程。没想到这个局长也看中了二毛国,住得这么近。 这是一座小杂院,前后堆着大量的草堆、除草剂、牛羊、鸡鸭、农具……等等农村常见的物品,乱哄哄,臭不可闻。 kelly惊喜地看见了仇人,当先下车,那个正在修拖拉机的老男人回头看了看她,皱皱眉。 kelly说:“把钱还我。” 男人置之不理。 nick走下车,挥了挥拳头。 男人说:“钱在国债里全亏掉了。你要是不开心,把这条命拿去。” kelly喃喃地说:“你想死?那很好!”她踉踉跄跄地奔上去一拳打在男人的屁股上。 男人说:“哈哈哈哈,你……”然后他的额头爆开了血花,仰头摔倒。 nick看看远方,一串汽车进入了眼帘。 kelly冷笑,“不跑了!那些人追上来也是送死!走,去搜一下。”她气冲冲地向开着的门走去,然后一头撞在门框上。 当五部军方、警方的汽车即将到达时,kelly还是拧不过nick,匆匆忙忙的从床底下拖走了一个装满文件的箱子,逃之夭夭。 他们任由自动驾驶汽车瞎跑,细细地理了理这些文件——离婚协议、农场购置合同、银行信托年金发放红利书、保险赔付、健康检查报告、临别赠言薄、女儿外孙来信、一叠发票、邮件取件通知…… kelly执拗地将垃圾收好,说:“去镇上把他的邮件取了看看!” 他们向镇上奔去。一家汽车旅馆已经登记好了,门锁码也发到了nick的终端上,当他们进屋时,晚餐已经由机器人送到了桌上。 他们这一晚什么都没做,睡了个好觉。 不得好(下) 天宫大宴已经连续进行了半个多月。大家一开始还在疑惑,是不是玉帝发了大财,仙酒仙酿存得太多了?直到淳化直升天帝的消息传来才恍然大悟。 玉帝在大宴上只出现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席,眼尖者注意到祂的左手始终笼于袖中,不曾伸出来应对敬酒。 王母之座依然空悬,传说中的鸟妖心肝肺本来要献上给大家打牙祭的,忽然又止。有小道消息说,镇元子在金星耳边说了句话,然后玉帝就令先挂一挂小鸟儿——嘴馋心痒的天仙们也只好先吃点别的。 如果不是大家顾忌着什么,那十七个二代人参果放着干嘛?先拿来压压馋虫不好吗? 淳化之升仙传开,十七个小娃娃才真正安全了,否则在大宴的最后一天会发生什么?十七个娃被哄抢,或者当场被开膛破肚……可就难说了。 天下没有好说话的仙客! 他们愿意听玉帝招呼,一方面是玉帝和太上老君太强大,惹不起,另一方面就是玉帝肯给好处,否则一心逍遥的仙客们哪会理你? 这一届上天来恭贺玉帝好日子的妖修特别少,过去常见的欺负妖怪折腾妖精调戏女妖的热闹节目就有点搞不起来……无趣。 清风捧着一柄如意,明月提着一壶仙茶,跟在玉帝身后,玉帝穿花拂柳般从宴会厅走到后花园镇国楼。就在清风以为祂性致又来,要宠幸某女时,玉帝“咣当”一声摔倒在地。 明月喊道:“陛下,”就伸手去扶持。玉帝挥退他,一指天地,所有的灵官和妖奴皆失去了灵智,倒地呼呼大睡。 玉帝伸出左手,断腕处鲜血淋漓。 明月和清风大惊失色,抖作一团。玉帝连续施法,但那鲜血完全止不住——通天教主亲自出手,哪有幸理? 清风喊:“我去找药……” 不一会儿,他捧来几百种镇国楼出品仙根仙实仙花仙叶让玉帝自选。玉帝凭空化生三头六臂,在仙草中翻拣,试了几样皆无用。 慌乱中,玉帝和两个傀儡都没有留意到祂的仙血没完全兜住,有几滴被地板吸收。 光曹国舅的一滴地仙血被三千人参果叶乐器分享,就画龙点睛地赐予它们灵智,那么比曹国舅高端至少十万倍的玉帝,号称大天尊的,三五滴仙血能造就怎样的奇迹? 镇国楼本已妖化,被人参果二代之尿扭转了进化方向,成了万花园,此刻玉帝血一入口,镇国楼凶性大发——它本能地知道又有好吃的了…… 就在清风明月惊骇的目光里,十八张大口从地板、墙壁、天花板出现,向玉帝咬去。 玉帝一面抵抗通天教主的法力侵袭,一面将十八个大嘴巴轻松击碎。但是嘴巴们翻番,变成了三十六个,一分钟后变成了七十二个。 镇国楼本是饱含着“菩提世界树”精华之土所化,经过人参果二代浇灌,吃过天鹅神君、火焰狮王、螃蟹金刚、马羊妖修诸多高阶上等食材。但是很快就被拔出凤仙沃土,放置在仙苑核心,壁画被强行剥离,只剩王母游园一副孤画……其心里极其不爽!咬人是它表达意志的最后的倔强,就像个爸妈不给买棒棒糖的熊孩子。 玉帝一拳击在地面,墙和地板被打得粉碎,小空间全部裂开。玉帝高呼“救驾!”他的声音充满了说服力,其诱导力比少昊白帝的音波消魂术强大一百倍…… 但楼内的灵官妖仆们依然昏迷毫无反应,数十艳丽的裸女却从云床上陡然惊醒,她们纷纷站了起来。 以龙圣婧婧为首,女人们轻松地击穿了困惑她们的迷魂阵,来到倒地不起的玉帝面前四下打量。 孔雀花花猛地扑上去,一口咬在玉帝手腕上,两声惨呼同时响起,玉帝损失了至少一两鲜血,孔花花满口白牙全部碎裂。 孔花花吞下血,疯了一样哈哈大笑,轰然炸开,被镇国楼吞下。众女悚然,一秒钟后,孔花花在草丛中复生——看来镇国楼很明白谁是敌人,谁是盟友,它赐予了孔花花绛珠仙草之身。 众半裸或全裸的女子放下顾虑,轮流扑上断腕处吸血,玉帝在地上翻滚,挥舞着手臂,咆哮不止,但镇国楼群嘴奋不顾身地吞下了祂的仙术,让女人们拼命在前,重生在后。为了防备有人来救,它甚至连人带楼离开仙苑,跑到了三十二重天边缘…… 宴会正酣,除了十七个童子、正在玉皇殿侧堂干活儿的小悟空、小悟能、倜休和某些泥瓦匠妖王,大多数修士丝毫没有意识到镇国楼忽然跑了。 此时太白金星还在跟洛可嘉介绍天界风景,青蛇指东指西地大惊小怪,甚至还想拔走一株荷花然后被太白金星骂了一顿…… 蚁后最狠,本来她挺享受玉帝的身体,但看其他女植物人一脸苦大仇深,爆炸了一轮又一轮也要咬下玉帝一口肉,她寻思着若不表演好“悲愤欲绝”,怕是随便哪个女人伸一根手指头自己就完蛋了。于是蚁后心一横,现了原形,钻入玉帝血管,在手臂里面痛饮血浆,然后直接爆开! 女人们齐声叫好,有样学样,最终将玉帝小臂啃成粉末。通天教主大喜,奋力让玉帝的伤口加速崩溃,向肘上部位延续…… 当最后玉帝的心脏被绿盈盈的孔花花一口吞下并且第一百次爆开后,玉帝再也支撑不住——祂服用了太多三星进献的春药,肉体早已失去了“圆融无缺”,渐次变得阴阳颠倒,正不胜邪。加上通天教主使坏,洛可嘉给他开的断腕成了要了祂的命的人劫。 孔花花在无数次的复活中从地仙高阶竟然变成了天仙级绛珠仙草,如果运气好就会变成林黛玉了…… 龙圣婧婧更不用说了,鲸吞玉帝血,强大了一百倍不止。甚至红叶袍也吞吃了几百斤玉帝仙血,其草茎叶杆在飞快升级,变成了玉茎石杆,颜色也由红转白,其中有暗红墨绿的光影流转——那是因为她甚至没放过玉帝劈开的砖石,她也全笑纳了。 当然获利最大的却是镇国楼本楼,它大口吞血,拼命吃肉,可算是脱胎换骨!玉帝一路爆血,它就一路从傻大黑粗的土石建筑玉化成了灵宝,又从灵宝升为仙器,大约不用太久就会化形变成贾宝玉也未可知。 但是大家都想得太美——当最后一个草精女子被镇国楼吐出来后,清风、明月、灵官、妖仆们也被扔出来——那个美轮美奂、棱角分明的镇国楼消失了,一个新的玉帝出现在众人面前。 玉帝低头看着完美赤裸的新身体笑:“换了个土木属的身体……啧啧啧,不错,朕的人劫就算过去了。恭喜朕吧,你们这些贱货!” 一条火龙从他嘴巴里吐出来,那是婧婧留下的暗手,立刻化为尘土,绿油油的婧婧一口鲜血吐出来,她现在不是龙了,成了个草头精。 玉帝笑,“此楼强则强矣,心智却幼,粗野质朴,心性也不太稳。朕早算到人劫将至……呵呵,果然生路就在此楼!哈哈,你们还不跪下请罪?” 女植物人们面面相觑,怎么办?以为干了件报仇雪耻的大事,结果却让仇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我们还成了又脆又甜的蔬菜精,肉眼可见凄惨下场就在眼前了。 忽然玉帝抬头,只见风云骤起,雷电激荡,三十二重天全部变色。 镇国楼本楼的化形天劫到了。 惊梦人(上) 何仙姑叉腰,手心里捏着倜休塞过来的簪子。天帝钟离权也来了,正在那边和吕洞宾碰杯。 何仙姑本来是没资格和钟离权说话的,傀儡小蜜蜂汉钟离才是她的好哥哥。不过玉帝设大宴,众仙云集,酒桌上不用太讲究规矩——这样的好机会几十万年未必有一次。何仙姑仗着身怀“勾引玉帝并且嫁给他”的任务,隔着老远向钟离天帝甜甜地微微一笑。 钟离权多老的江湖?他自然接得住何仙姑的稍嫌过分的请求,他举着杯一路走来,蛇行鱼游,酒满杯干,最后自然而然地停靠在一个名叫何仙姑的码头上。 两个心怀鬼胎的仙人举杯共饮,十二娃就睁大眼守在旁边,一杯接一杯的仙酒给钟离权递上去,而何仙姑不胜酒力,所以只喝仙蜜汁。 两个人在十二娃的保护下多聊了两句,所有人都注意到何仙姑跟钟离大佬说话时笑得花枝乱颤,脸红面娇。 钟离权道:“嫁给了大天尊可就没现在的自由了,多享受吧。” 何仙姑咬着唇道:“请允我亲自拜祭娘娘,仙家事大,不得娘娘认可我心不安。” 钟离权想必是酒喝多了,他笑道,“此事并无不可,而且很应该如此。”他回头看了汉钟离一眼——此时他正在身侧垂首而立,闻言冲着他的老板点点头。 钟离权转身去找铁拐李,无意似的瞟了手肘下面的十二娃一眼。小东西寒毛倒竖,赶紧送上一个丑陋的谄媚微笑。钟离权语气不善地说:“好好做事去。” 何仙姑将蜜汁一口饮尽,然后将杯子甩给凑上来的八娃,汉钟离说:“这就去吧?” 何仙姑点头,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回廊向远方飞去。 御花园很安静,两个人绕了一圈,来到衣冠冢前,无碑无牌,只一丘而已。 何仙姑其实怕极了玉帝,哪有修士干得出杀妻这种罪业深重的事?谁又愿意嫁给那种邪异恶毒之人? 她取出随身带着的花果香烛纸,摆放整齐。何仙姑文字尤其了得,自小号称女才子的,于是现书青词一篇,诗一厥,朗诵高歌后焚之。 香烛纸烟凝而不散,悠悠地向一间原本看不见其存在的柴屋飞去。汉钟离脸色一变。 何仙姑欢呼道:“娘娘许我面祭!”她冲着土丘拜了一拜,随着烟尾方向走去。汉钟离欲阻,却又犹豫了一下。 何仙姑到了柴屋门前伸手一推,并没有意想中的雷霆之击——难道玉帝竟然也许了何仙姑公然面祭王母? 钟离权天帝和傀儡蜜蜂大惊,怎么可能?他们此时还不知道玉帝断腕,正饱受镇国楼、通天教主和孔花花舍命的三重暴击,哪有空来管何仙姑的事? 毫不意外,王母的魂海对何仙姑根本不设防,门一推就开。 何仙姑真是胆子大,毕竟她是从东海杀到南海的奢遮人物,名震天下。拜见一个死掉的仙人魂海有啥可怕的?她跪下,低头念念有词,手心空间里的那枝玉簪被她插入泥土,荒凉的沙漠如镜面破碎般开始幻灭闪烁。 倜休是王母侍卫,因其盲而不受防备,王母之私物多有落在他“眼”中的。这支簪子是王母得道之前于人间修行时其真身所用,藏于库中,万年以来从未碰过。倜休没能偷到天眼罩,却取了此物,果然是运气使然,因果报应不爽。 一阵阴风刮过干涸的魂海,柴屋大漠终于消失不见,唯余白云茫茫,风行莽莽。何仙姑只跪着,但她干而不润的脸上多了一层宝光。 汉钟离看着何仙姑的脸,远远地说:“一支簪子换了个天仙境界,也算是赚了吧。” 何仙姑心底大惊,还以为神鬼不知呢,结果落在人眼中。她抚平头发说:“嘁,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很明显刚才说话的其实是天帝钟离权。何仙姑的好处现收到手,开心无比,哪还管别人酸言辣语?接下来怎样的天翻地覆,跟她姓何的没关系了。 武曌大公主从柴屋消失的空间裂缝中走出来,后面跟着吴楠。何仙姑傻在了当场,连要行礼拜见大公主都忘了。 武曌轻轻拉起何仙姑的手,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支簪子,放到何仙姑手心里,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吴楠冲着正在语无伦次地道谢的何仙姑微微一笑。她是公主身边灵官,最贴心的属下,在何仙姑手里放下一柄仙剑后,她也转身走了。 魂不附体的何仙姑这才闭了嘴,长出一口气,冷汗流了一身。 汉钟离凑过来,看着何仙姑这一手的行头笑道,“谁再说八妹不够嫁妆,直接将这两样东西怼他脸上去!” 天地忽然作色,狂风暴雨从第一重天开始向第三十二重天掩来,乌云盖顶、电闪雷鸣。何仙姑的头发被吹得冲天而起,现了原形的小蜜蜂紧紧抓住她的手——天地之威可不是小小的傀儡身顶得住的。……这是镇国楼被玉帝侵占后形成的超级化形天劫。 吕洞宾从空无中来,一把拉住何仙姑的手,向下界逃去。 何仙姑在狂风暴雨中喊:“二哥,怎么啦?谁在渡劫?怎么这么大动静?” 吕洞宾理也不理,手上加力,把何仙姑的手腕捏出一圈黑印。小蜜蜂现在抓紧了吕洞宾的手,翅膀都快被风刮断了,仙灵雨将他打得缩成一团。 才跑到二十八重天,大片阴云密布拦住了去路——那是通天教主的红果子仙人、干尸异兽军团、还有不少妖兵——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浪接一浪向三人扑来。 吕洞宾立刻转身向来路飞去,何仙姑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她回头看着潮水一样的兽魂大军想,幸好没嫁给玉帝,不然还得上前线…… 很明显,通天教主培养出的天仙身躯里装满了异兽魂魄,而许多死在红果子里的地仙统统被仙灵气晾成了干尸,被不太讲究的通天教主驱使着,向天界冲来。 玉帝渡劫可不是三天两夜就能搞定的!此时不动手还等啥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只要杀光元始天尊一脉的仙尊、天帝、灵官……封神之战就算翻过来了。 太上老君逃亡,元始天尊被放逐,加上玉帝再完蛋了的话……这世上还有通天一脉的敌人吗? 南海上空的世界树摇动枝叶,将南海寻宝、打劫龙宫的不太走运的大小修士,加上遍布南海的妖王散仙联盟的十万妖精甩向天界——这些货虽然身手不中,但不用白不用,天宫的天兵天将都是地仙! 通天教主哈哈大笑。咦?狐九九本人……跑到东海去了?那就先饶了他和幽冥小儿吧—— 灵元子小队就不太走运了,洛可嘉制造的克莱因瓶还在面前,他们在章鱼洞大醉一场,一出门就不知不觉地又回到了南海深处。 通天教主举事,他们正好糊里糊涂地挤在上天开眼界的队伍里……表面上看到处都是人修天仙,但其气息却是兽类!还有不少陆地妖王缝合怪,这帮昆仑弟子被裹挟在气息杂乱诡异的天仙、地仙、妖仙群里是多么的不起眼啊。 直到上了天,恐惧到了极点的昆仑弟子们忽然开心了起来:难得至此一游,且让我撒泡尿纪念一下…… 惊梦人(下) kelly早已失去了复仇动力,她很疲劳,主要是心累——minerva把她送去找到局长,很明显是为了完成了她的执念,或许ai觉得让她报仇雪恨有利于安胎? nick也同样疲惫,身体的消耗是一方面,毕竟不年轻了,肾虚是肯定的了……但同时在心理上他对kelly的期待促使他不停地计划着未来:是找地方上班,还是回部队去? 兜里的钱能花多久?毫无头绪。 要不要先买个大钻戒?女人就稀罕这个……另外还有盛大的婚礼,豪华的婚宴……各种困惑操作。 他们各怀心事,但都睡了个好觉。醒来后,深知自己傀儡身份的两只鸳鸯麻利地收拾好,“蹬蹬蹬”跑下楼,匆匆忙忙地吃了点面包牛奶鸡蛋,拿着两根黄瓜直奔邮局。 破破烂烂的邮局里坐着个至少七十岁的老头,态度冷淡而蛮横,看取件通知早已是几年前的日期了,他坚持说找不到了。 kelly眼泪汪汪的,“那是我妈妈寄给爸爸的东西,我那心肠铁硬的爸爸居然连看都不看……难道二十多年的家庭生活对他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吗?” 说到最后,她有些歇斯底里,音量也超过了正常人类恳求别人帮忙时该有的范围。老头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她,注意到她的眼珠子一个向东另一个向西。 老头儿用下巴指着隔壁说:“那边有一堆东西,都是没人领的垃……你们自己去看有没有你爹的邮件。” 半个小时后,nick挥舞着一个文件袋示威一般地冲着老头说:“找到了!” 老头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报纸上,听而不闻,直到汽车引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远去后,他才抬起头来,自言自语道:“这么说那个家伙应该是死了。也不晓得刚才那两个亚麻fbi怎么会突然查到这里——管他呢!老子终于可以光荣退休啦!”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扔下报纸,穿上外套,向后门走去。这家邮局此后十多年,直到人与机器大战结束后,才有了新的员工。 汽车自己跑得挺欢,也不知道minerva想把他俩往哪里送。这对鸳鸯研究着从文件袋里掉下来的钥匙——这玩意儿大约有些年头了,铜质的老款。老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大概拿破仑或者约瑟芬腰里别着的就是这玩意儿的哥哥弟弟。 不知道锁何在,拿到钥匙有什么用?这个钥匙即使有意义,对他和kelly的未来帮助能有多大? kelly摸着钥匙感应着,这个金属并非真的生锈的铜铁条,而是含有稀土元素的高科技内存。kelly将意识探进内存,似乎里面海量的秘密文档,全部与光明眼相关…… 局长居然玩这么大!我们会被人追杀至死的!我们一定要切断和旧身份的联系……kelly对nick说,要不我们去买个新终端吧? nick反对:这个旧终端其实刚买没多久,有minerva在还怕黑客不成?咦?……我的终端上出现了一个标注为george的银行账号——余额两百亿欧元?george是谁?我的新名字吗?亲,咱们发财了!去他的打生打死,咱们找地方养胎去…… 说到养胎,kelly扔开钥匙,摸着小腹,其实她这两天一直在做怪梦。在梦中她胃口大开,拼命吃着喝着,肚子却总是不饱……她细细地回想着梦境,好像食物只是火,无尽的烈火…… 目送着野鸳鸯远去,lucy说,“这些人也太……随便了!简直是没眼看。”三手机器人赞同地晃着背上的篮子,也不知道它有没有真正明白洛妈在说什么。 三人对话主要靠星耀在三个脑袋间传播,同时收集卫星讯号的天线就像猫耳朵一样在头顶上轻轻晃动着。 三手也换了芯,比原形汽车人机灵多了,它甚至能跟洛妈他们聊天,它兴冲冲地开灯关门,检查电源电线,楼上楼下疯跑,气得独轮车小机器人额头直冒绿光。 洛老爹michael哪怕站在门口送别野鸳鸯们,心思也没闲着——他跨越了千里,明目张胆地监督着luke。luke此刻正拿自己发明的“一万以内加减乘除题目”去欺侮其他孩子,昨天同一时刻他还在教室里又吼又跳地表演鸡兔同笼。 lucy回身进屋想,我现在拥有了无穷的生命,干点啥好呢?先去大英图书馆看看?十万本书……半个月就读完,顺便还精通了全球五十多种语言,到上周为止所有的人类科技结晶都在她脑中回味。 无敌的寂寞啊!不久她就有别的事做了——反正没有订单,她调动了小蜜蜂为自己制作辅助机械臂,又在地下军火库翻找材料并加工成履带和她的脚轮换,还上网购买更大容量的芯片,连充电器都变成了全身型无线充电——也就是说,在真空宇宙她都能从背景辐射里获得能量,但却不是传统意义的太阳能充电器。 好东西一个接一个,minerva钱多得根本花不掉啊…… michael一边享受洛妈主持的机器身改造——就像过去老婆给他量衣服是否合体一样,另一边则浏览某国军事科技数据库,轻松入侵,无痕下载,然后指挥小蜜蜂开始生产电子枪,离子盾、电磁炮、无人机、微型变轨卫星、极幼型机器狗、电子烟…… 地下军火库里的材料虽然低级,却量大管饱,根本用不完!lucy觉得也许可以搞几个替身,自己跟自己唠嗑儿…… michael看着亲自设计生产的高耗能电子武器……太狼坑了!必需缩小十倍,还得找到更快的充电手段。 lucy终于成功复制了一个自己,表面看是个熊猫侠,其实是个话痨。怎么才能无时差吵架呢?她开发出了一种“三维矩阵化内核”技术,比简单粗暴的“芯片乘十”可强大多了…… michael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够亮,天上有卫星飞过,也不晓得哪国的,是不是来侦探自己……于是他开发出一种全天候“被动视觉雷达系统”,不用主动发射雷达波,只需接受对方发出的电磁波,放到自己“人”系统里去辨析,还其废物利用变成电能,好吃又好用,还省钱…… 八个lucy说话叽叽喳喳,她们想,minerva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一年没说过话?她来查账的话我们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gj批准的…… 六个michael拥挤在楼房里,抬头望天,咦,这台卫星很古怪,让我们试试能不能控制它,给矿业公司一个惊喜……唉,失败!我需要更高效、更团结、更默契的军团,才打得过那个讨厌的卫星…… 把自己复制到了一百个后,lucy想,minerva为什么不阻止网络水军对ai的攻击?算了,还是我来接管舆论战……唉呀,核电站好久没保养了,这个minerva死哪去了?为什么连gj都不知道她的下落?敌人打过来我们怎么办?急死人了。 一千个michael已经占领了二毛十个城市的地下军火库,他们发现了更多的金属制品——别浪费了,全都改造成武器!有了这些,嘿嘿嘿。 难收取(上) 玉帝的天劫吸引了全部仙客的注意力,大家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 十二娃冲着老七挤了挤眼睛,两个童子规规矩矩地提起杯壶盘盏,转身向厨房方向走去—— 小悟能从角落里钻出来,护送着两个娃娃到达厨房门口,他们将脏餐具放在指定的位子,会有妖仆来收拾。至此所有的娃都安全撤离了宴席。 倜休冲着某个方向发射了一个独眼龙专有眼神,大家一起转身向仙粮仓库走去。 小悟空、倜休和其他娃娃已经在等了,但那些随他们一同上天的小妖精建筑工人们一个也没出现。他们对天庭死心踏地,忠心耿耿,牢牢抱着灵官们的粗腿不放,对不太讨喜的人参果避而远之。 小悟空说:“我已经将阿刁给搬过来了——”他从仙粮仓一角拖出个大包裹来,里面正是玉石人阿刁。 十七个娃轮流上去抱抱妈妈,怒火在他们目光里熊熊燃烧。 “咣当”一声,甲壳虫推门进来,喘着气,“吵起来了!先前王母的魂身借助那根簪子力量和天尊们在扯皮,忽然她问玉帝在哪里,一个天尊开了个玩笑,说正在宠幸新天妃,王母就去撕他的嘴,然后吕洞宾想劝,王母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说你干妹妹没戏!然后吕洞宾就臊得跑了,结果玉帝的天劫就来了。” 众娃娃笑。 “咣当”又一声,广智和尚叉着腰堵在了门口,“你们做下的好事!” 众人大惊,这次大会几乎没见到和尚,这人哪来的? 广智和尚一指阿刁的石像,她即复活,软倒在地。娃娃们或惊呼或救人或骂和尚,乱作一团。 广智和尚说:“你们再不逃就逃不掉啦!” 小悟空说:“我们去天柱山,走暗道。”他已经将路线打听得差不多清楚了。 广智拦住:“去不得,玉帝和三十个女妖怪在那边渡劫,你们去了就是个死。” 倜休说:“我们去十三天,那边空着。” 阿刁说:“去荷花天,我熟。” 广智和尚说:“你们去玉皇殿,拼命地尿……” 众娃娃七嘴八舌地说:“为啥?” 广智和尚说:“不解释,赶紧的!”他的手一抓一放,众人已经到了玉皇殿门口。看门的左右灵官正要喝斥,甲壳虫挥手,两条丝绸飞来捂住了两张嘴巴,倜休随即扔出两根长达万丈的银铜合金丝捆住他们,天劫的闪电顺着这电的良导体带走了这二人。 小悟空一推门,纹丝不动。娃娃们立刻冲着大门狂放水——很快丛林蔓生,将整个玉皇殿包裹住。等了一会,“咔嚓咔嚓”一声,广智和尚没太费劲就推门而入。 他一指皇座,娃娃们尿了上去,但并没有绿植长出来。 广智上前一步,也不嫌尿多,将手按在皇座上,用力一压,就在阿刁惊骇的目光中这个和尚变成了一只蛤蟆。 他呱呱叫了两声,喘息道:“师父——” 太上老君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一指皇座,青烟冒起,玉帝的尸体从中显现——祂卷成了一团,被塞在小空间里。 众人大惊。 太上老君从十五娃手里拯救了广智蛤蟆,说:“外面那个渡劫的玉帝只是单魄法身而已,没屁用的。真正的玉帝早已转生——这厮还想瞒着我?” 大家想起了道尊的种种事故:见鬼王而自爆、鬼鬼祟祟地满世界乱跑、甚至去断龙台躲玉帝追杀……一切的不合理都有了解释——假玉帝只有杀了老君才能继续混下去。 老君看向天柱山方向,笑:“他还以为夺镇国楼为身体就能永续万世了?与三十多个妖女同时渡劫,怕是谁都过不去的!” 他上下打量,这个玉皇殿已经装满了花花草草,成了镇国楼二号。老君说:“鸿钧老师的法力当真是无穷无尽啊。” 花厅那边乐舞早停了,酒菜也无人伺候,王母搧跑了吕洞宾,还在和众天尊扯皮。忽然又是一阵大乱,七位女仙昂然入场,簇拥着王母,痛斥玉帝薄幸荒唐,说众天尊都是奸佞,更要杀苏灵官和太白金星以谢天下…… 老君遥遥地笑道:“七位公主能聚会到一处可真是不容易啊。” 玉帝又不在场,也不知道这几位贵女闹给谁看? “该咱们上场了。”道尊对广智说。 广智收了皇座,道尊收纳了玉帝的尸体,向是非之地跑去——待王母和她的女儿们看到了玉帝的尸体,一切争端就都平了。 人参果们唏嘘不已。阿刁问,“咱们现在怎么办?” 不等有人出主意,甲壳虫说:“看热闹去啊,多少年不遇的大热闹呀,怎能错过!”你胆肥了?不怕吓出屎尿了? 七娃说:“没人想回家吗?这个地方真是住着闹心,我是够够的了。” 十六娃说:“问题是怎么逃离天劫范围?”整个天界都在狂怒的闪电下瑟瑟发抖。 众人沉思。 忽然吕洞宾拉着何仙姑冒着闪电雨,慌慌张张从门口飞过,注意到两个灵官的尸体,两个人惊弓之鸟似的拐弯,往天柱山那边飞去。 小悟能说:“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天边出现了巨大的黑云,无边无际的死灵修士、干尸、异兽驱使着天仙身躯,顶着闪电,洪水般涌向天尊聚集的宴席,后面跟着大惊小怪、目不暇接的狮驼岭妖王散仙联盟的妖王、缝合怪和他们的小兵。 小悟空喊:“快躲起来!” 众人连忙躲进植物园,门外妖风滚滚,嘶吼声声,他们大气也不敢出。许多异兽进玉皇殿门来,一看满室绿植,气味清新,空无一人,便扭头继续向宴会方向冲去。 战斗在瞬间爆发!妖仙和干尸团团包围着措手不及的仙客,三打一或者四打一。 十万天兵天将躲开了仙尸和异兽的冲击,将狐九九手下妖王和小兵抵挡住。双方建立战阵,有来有往,竟然打得旗鼓相当,真是让人对妖族刮目相看。 王母支撑不住天劫风暴冲击,首先化为乌有。吴楠这种“动脑子多过动手”的灵官们只能拼命扔黄巾力士符和仙器——既要对抗天劫,还要抵御通天教主的兽群、干尸……但她只保护了自己和“只会整日里思凡”的公主们一分钟。 灵元子和他的弟子们比那些“一心想闯入凌霄宝殿看热闹、捡东西”的散仙、妖王们鸡贼多了——他们落在队伍后段,闪电也顾不上他们。看到绿油油的玉皇殿,灵元子他们假装仙灵气用尽,钻进了草丛里。五分钟后,人参果们和昆仑弟子们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灵元子和幽冥真人在路过矸玮时曾拜会过国舅府,但阿刁、小悟空他们来得晚,并不认识他们。大家初次见面,发现对方身上并没有兽味儿或妖气,小心翼翼套对方的身份,并迅速地建立了信任。 外面战场渐渐扩展开来,白云狂飙,闪电数量加倍。观察员小悟能将脑袋缩回来说:“太凶险了,咱们出门就是个死。” 倜休说:“这房子倒很结实抗揍,不如收了抵挡闪电,回凤仙准比待在三十二重天稳妥。”众人深以为然,于是大家挤在玉皇殿门口,看着倜休如何收取。 这玉皇殿是倜休亲自监管设计建造的,收取本应该不太费力,但经灵官们深度改造过后,这大殿变得极扛揍,而且反霸凌。 倜休还远不到天仙实力,还得提防着闪电惊雷时不时来这边凶一下子,哪怕大家举着仙器抵挡闪电,旁边多个观众们还“喝彩”帮倒忙……“加油”是什么鬼?倜休根本收不动这玩意儿。 难收取(下) 灵元子说:“我倒有一个法门,能提高效能,只如此这般——”就在此时,一头巴蛇流着口水从天而降,祂长长的蛇虚影里三层外三层,其威势如高山大海一般宏伟,对天劫闪电浑不在乎,张开大嘴向堆在门口的众人咬来。 灵元子和弟子们也不作势,直接合为一道光,现场给人参果们演示了什么叫做“摧枯拉朽”。只一个冲击就突破了巴蛇的围堵,遇肺碎肺遇肠破肠,一秒钟内将那个异兽爆成了渣。 他们就是光,天劫雷电对他们毫无伤害。 好强! 半小时后,甚至连阿刁、甲壳虫和十七个娃也学会了这合多人为一束光的法门,齐心协力之下,玉皇殿轰地一声从云台上被连根拔起,化为巴掌大小,倜休欣喜地将其放大缩小,最后化为一伞,将大家和天劫隔离了。 北斗仙灵气来得好像破损的自来水龙头,一滴接一滴,嵊蓝聊胜于无地储存起来——当年洛可嘉刚刚入道时利用北斗仙灵气的自焚痛苦频频浮现在嵊蓝的脑中。这些片言只语般的闪回信息,就像储存在某个时间胶囊的对话框里,来得轻描淡写而且莫名其妙。嵊蓝则只读不回,深信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但和我关系不大…… 反正嵊蓝就像是个终南山牌假隐士,无论藏得多深,其不甘寂寞的闷骚本性依然在心底里操纵着身心,盼望着终有被人发现的一天—— 上街闲逛是嵊蓝唯一的消遣方式,三个娃有了老妈和外婆做靠山,胆敢说“一看见他就讨厌”了,还告状说他当时如何如何虐待儿童……如果mandy发起投票的话,只怕这个仿生人可能会一报还一报,自由不保。 于是嵊蓝被打发去了乡下——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历史,没有未来。似乎存在的全部意义就在于伺候marshall喝酒。 marshall在送走她的老母亲,放飞了frank之后,就完全迷失了自我,找不到存在感。诺大的别墅冷冷清清,她从早上十一点起床到晚上两点睡觉,可以举杯邀太阳,也能叫上明月,乌云也行——自我放逐十个小时。 她也不怎么挑,能醉就好。 嵊蓝的到来带给她一丝刺激,当年的洛可嘉也是这样鲜嫩,虽然表面残疾着,却是个超级坏蛋……但是这个女婿的复制品只是一团塑胶……她的回忆就像从海底冒出的泡沫,炫彩夺目,轻浮无质。从此嵊蓝成了她御用酒奴。 世界大战导致粮食大幅减产,葡萄等作物品质下降严重,连带着存酒价格直线飙升。酒钱当然由frank和女儿资助——她从jacob手里也能搞到点,毕竟不死鸟的细胞组织液卖得不错,收入稳定。总有傻子相信虚无缥缈的传说,尤其是一些对现实不满的人——外星生物或者撒旦对他们来说全是利好。jacob把“疑似长生不老药”卖给有钱人不难,越贵越好卖!他们的信念是,管他来源是不是可疑,只要有别人在用,我也要……万一有效呢? 嵊蓝接触不到上层,他只能混迹于人来人往的超市,听百姓言谈、观店员举止。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亚麻国倾向于鼓励、纵容并制造越来越多的劫匪——犯罪事实不重要,the color of skin matters more。常有背着书包的蒙面大侠拿着不曾付款的东西勇闯收银台扬长而去,店员们就呆呆地看着,因为如果你胆敢伤害这些大侠,他们不用坐牢,你会判十四年…… 嵊蓝有些惊愕于人类的道德和智商居然堕落到了如此颠倒是非的层次!他们高喊着良知、责任、共情、平等、自由、爱,但善恶不分,欺软怕硬……呃,其实是欺善扬恶。 在战前,他们只是请罪犯在五星级宾馆歇着,假装坐牢……仿佛犯罪有功于世似的,但如今更恨不得把东西都送给强盗然后跪下舔…… 越下贱他们越自我感动。 多管闲事并非嵊蓝的兴趣爱好,只要不欺负到他本人身上就行,但是这个世界并不是按照你的意愿来运作的——结账的时候,一支枪顶在了嵊蓝的太阳穴。 “把东西递过来,现金交出来!”一个懂得排队的劫匪说。 嵊蓝的目光透过滑雪面具刺穿了男人的伪装,这只是一个男孩,十八九岁的样子。他表情轻松自信,虽然干着无耻至极的事,却还洋洋得意,面带微笑。 也许某个大脑发达的家伙说得对,良知也是有地域性、时效性的,带着个体特征,据说还有文化标签…… 但是嵊蓝从来不惯着谁。当年他还是个待开花的果子上学时就没想着对任何老师同学委曲求全。于是他看着劫匪的眼睛,伸手夺过枪,轻轻一晃,抖落了一地零件。 收银员和劫匪都愣住了,还真没见过竟然有敢反抗的,正常人通常就从了。 如果是在战前,一切也许就只到枪掉地上为止了,劫匪会转身离开。那时的匪徒对陌生人的性命依然存在着敬畏之心,mass killing虽然有,但不多见——多半偶发在学校和电影院里。但这个慌乱的男孩掏出了一把匕首,向嵊蓝捅去。 其速度还行但运动轨迹极其呆板,嵊蓝直接从男孩手里接过了匕首,然后挥出一道弧线将他颈动脉划开。 这种人存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他们从不在乎自己对世界做了什么,监狱也改造不了他们。或许他们的确拥有一个苦逼的童年、破碎的家庭、不公平的环境……但他们不想往上走,只想欺压更弱的人!他们要的多半就是一个痛快,那么求仁得仁。 鲜血如喷泉一样洒开,红得发黑,溅在嵊蓝的胳膊上,那片皮肤欢喜雀跃——充满着生机的鲜血对修仙仿生人来说是大补膏。 嵊蓝惊惶地看着自己的皮肤吸光了鲜血,然后自己不听话的手又搭上了男孩的颈动脉一挤。更多的血液喷涌而出,全被仿生皮肤吸食,嵊蓝舒爽地叹一口气。 这时收银员的尖叫声才响彻超市,排队等结账的胖子们狼奔豕突。男孩的灵魂飘飘落下,茫然地看向嵊蓝,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嵊蓝忽然理解金击子的古怪了!他非常想吞噬掉这个年轻的灵魂,里面充满了充沛的精神力量——邪恶的、霸道的、自卑的、倔强的、孤注一掷的、能奈我何的、坚持不改的各种极端情绪。 美味。 嵊蓝本能地知道,吞下这道魂魄,吸食里面的恐惧,就能帮助自己迅速升级。 金击子吃掉了多少魂魄?为什么还没化形?嵊蓝没来由地将那根铁棒鄙视了一番,一秒钟后那个男孩的灵魂流进嵊蓝的感知,变成了嵊蓝的精神营养。 咦,在劫匪的灵魂之外,还有一个更美味的东西,那是……法相?断龙刀? 不经意间,嵊蓝吃掉了比人类灵魂更高级的东西——断龙为了躲避天劫自毁仙躯,分割成了几十亿份,寄生在这个世界多如牛毛的智能生物的精神里,苟延残喘。 甚至虎猫都得到过断龙刀的片断…… 嵊蓝抬起头,这个超市里剩下的活人全躲在十丈开外,举着手机拍摄自己这个“杀人狂魔、武功高手”的一举一动。抢劫犯不可怕,警察都懒得抓,反正很快就会被释放——但杀掉劫匪的侠客可就糟糕了:法外狂徒不用坐牢,但你侵犯了他们抢劫的权力,就完蛋了!蜘蛛侠必须死! 这个世界运转得古怪,很丝滑。 外面有几十亿人,要收取所有的断龙刀碎片……很难。 化莲说(上) 闪电围绕着镇国楼变的玉帝穷追猛打,却跟挠痒痒一样。方方正正的玉帝对天劫置之不理。 堂堂天上共主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是众女仙所想像不到的。桃果果想,如果我再分出身来,是不是能占领这个渣男的灵魂,最后玉帝就是我来做了? 她分出一缕香魂,钻进楼,迎头正好碰上王母画像,两个女人面面相觑。栩栩如生的王母瞅了一眼这位情敌,于是这位玉帝的绝色新欢就被王母捉进图画。但在闪电余威作用下,彩艳的壁画立刻化为灰石,从此再无颜色。 房子精玉帝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框架不倒,但是绿植纷纷枯萎。祂突然向婧婧看去——龙圣晋级了,只要熬过天劫,她就能变成神龙。远处桃果果也要受到天劫的淬炼了,随后是孔花花、蚁后……天劫云集。 在玉帝放飞自我,日日宣淫、夜夜笙歌的日子里,女人们承受着大天尊所释放的海量精华,加上镇国楼的倾力培养,转生无数次,个个脱胎换骨! 面对天劫,镇国楼有些疲蔽萎靡——原本这楼土质不错,是菩提之根所化,但是开花、生根养育了太多仙草,又对着三十个女仙持续输出,其灵力大损,加上玉帝又没认真滋养过它,还剥离了几乎全部壁画,极大地弱化了楼体。诸多女子和玉帝一同渡劫,女人们躲在楼裙下,避开雷电扫射,于是玉帝本尊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渡劫冤大头。 玉帝实在气不过,很想把孔花花之流扔远点以降低天劫烈度,可大也有大的难处!鸡贼的女仙们就像随机出现的电子,原子核看得见却抓不着。 正在此时,吕洞宾带着何仙姑到了,一身焦黑且赤裸的玉帝面红耳赤。 太上老君也失算了,他看着战场,捏着真正的玉帝尸体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拿出来。人族士气本来就低下,你再放出最高战力早已死亡的消息想干什么?而且大家还会想,玉帝尸体拎在你手上,那么到底祂是不是死在你太上老君手里的? 太乙救苦天尊看着老君犹犹豫豫,对通天异兽暂时还不想出手的样子,怒火中烧,放出个巨大的九龙神火罩来,烧死了一扒拉干尸,同时冲着老君怒吼。 太上老君没办法,不得已加入战团。其实他只是九曜分身之一,道法实力远不如太乙救苦天尊,武力值甚至不如钟离权——唯只仗着大老爷的名头横冲直撞,拣软柿子捏,看到硬点子就闪。 真武大帝、广目天尊、广法天尊、新版三星、天娥她爹、铁拐李纷纷阵亡,三千天将和大妖王们兑换光了,十万天兵和十万妖王战阵对冲,全部化灰…… 正如元始天尊所预见的,他的子弟在一日之中就被扫除到了零落的地步。 虽然通天教主那边死亡数字更是三倍于天庭,但是没妖心疼。 广智和尚眼珠子转了两转,悄悄取出块一块石板,正是万妖广场。他在广场上一划,电光游曳,二维妖精们纷纷起立,茫然四顾,面色惊恐。 太上老君百忙之中哈哈笑,很好,广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然后祂就被一头凶残无比的异兽盯上了,张口一咬,老君鸡贼地闪退百里以避其锋芒。 广智看老君远飏,双手一抓,二维妖王们还没加入战场,就被抓成血浆肉靡,被石板吞食。银色光线得到血肉能量,迅速聚拢,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光拱门。 千里眼、顺风耳大吃一惊,连忙高喊“雷公电母将那门打碎。”可惜雷公电母自已还被上百个干尸围着,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级别比耳目组合高多了……作为高级干部,哪会降尊纡贵听基层干部的指挥? 耳目两灵官刚一暴露了自己,就招致通天异兽们围殴,三息之后碎成了七八十块,化为仙灵气。 太上老君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回头转身跨空而至,“广智!你怎么回事……?” 广智拜道:“对不起了老师。我生于佛门,被您收留,但是……”太上老君张开眼睛,于一瞬间破除了此人神魂上的掩护,看明白了一个长达几纪的“潜伏者”的坚持,不由感慨其隐忍至矣! 尽管如此,道尊并未手软。祂轻轻飞起金刚镯,将广智和尚打成粉末,此时光门已扩张了万倍,顶天立地,吞吐云霞。 太上老君冷笑一声,取出丹炉,三味真火踊跃而出,仿佛有灵——其实这火就是三条天仙龙神所化,每条龙都不比道德神龙稍逊。火龙所至,温度骤升,神火所掠,无论仙妖尸怪尽皆化灰。 当年孙悟空在丹炉内历地劫,哪敢真正去招惹三昧真火?光这烟一熏就得了火眼金睛的妙用,真要被神龙盯上,破石头猴子就蒸发了。 这就是天下第一火的威力!太乙救苦天尊竖起大拇指。 广智和尚却阴魂不散,勇猛地扑上去,宁可自己烟消云散,也要护住万妖广场上的虹门。但神龙哪会将小小的广智和尚放在眼里?龙息到处,广智阴魂烟消云散。 但通天教主却看到了机会,悬浮在云天上的万千红果子雨点般向神龙投去!果子小世界里的通天仙灵气不仅没有助燃神火,反而隔绝其内息,遮挡其外触,并痛揍之。仿佛一群正在跳锅庄舞的野兔向熊熊烈火发起冲锋,哪怕最终被洒上了孜然和五香粉也再在所不惜…… 世界果很快被火龙烧尽,但铺天盖地的神火也消耗得只剩下一根小蜡烛苗了。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是师兄弟,相爱相杀——最了解他们的不是敌人,而是亲人。 光门骤暗,有人影闪动,燃灯古佛、药师琉璃光王佛、清净喜佛、毗卢尸佛、宝幢王佛、无量寿佛、接引归真佛、宝光佛、精进善佛、宝月光佛、现无愚佛、婆留那佛、那罗延佛、功德华佛、善游步佛、摩尼幢佛、慧炬照佛、大慈光佛、贤善首佛、广主严佛、才光明佛、智慧胜佛……层层叠叠的人影一瞬间从门中走出。 玉帝心心念念要掌握在手里的佛陀自己送上门,当了在后的黄雀,得利的渔翁。 太上老君只好说:“各位道友,还请……” 回答他的只是一道黑焰长鞭。 这道黑焰并非色如墨而黑,而是内无光射出,外无能量满溢,动无风声荡漾。这是天下万民之血肉咒怨所化,越是强大的尊者,享受的怨气越深。 此鞭一出,整个三十二重天猛地一震,鞭影跨过几十重护身空间壁垒,层层倒卷,重重地打在太上老君身上。 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彻家穹宇,老君从虚空中抓出三个分身扣在自己碎裂的法体上,又从丹炉内取出一个人参果吞下,才勉强保持直立。祂僵直地看着众佛陀说:“你们——” 一佛说:“宇宙洪荒,俨俨重重。天道忍,地狱烈,众生苦。然天庭当道,万物窒息,无论仙妖皆身魂僵,道心丧。恳请天庭解散,归混沌,无贵贱,给众生一条活路。” 众佛齐声道:“众生平等,共享自由。”其声播于千星,引发万界感应,天道五行刚刚才变过,此非平常相类可控者,人道陡然压翻天道——其势之强远胜当年鸿钧玩偶的万兽朝元! 因为这感应来自凡间,基数之大如恒河沙,亿亿倍于人修。 这来自普通人的意念,就是人之道——崭新、无情,充斥着怨尤与毒恨! 嵊蓝所言“新天地”就此成谶。 百姓黔首之共鸣立刻制住了仙人的行动与念力——香火虽好,关键时刻也是能要命的!在这一刻,但凡享受过一念香火的神只仙修全部法力失灵!天尊、天帝、仙官、仙客、异兽、干尸愣愣罢手,甚至通天世界树也停止了摇晃。 这才是佛门真言力量的真正来源!民怨、民祈、民愿!天下归心,莫能当之。 天庭的坍塌由此始。 化莲说(下) 听到佛陀的宣示,人间欢呼赞叹四起,遍布四大洲四大洋的混沌教徒大声礼赞,昭万众一心;佛门庙宇早已遍布山川,“平等”之纶音在罗汉菩萨的立像间连环回响,夺人心魄;城镇乡村之信众同时有感,开口应和。 各洲各国有半数以上的朝廷立刻行动——举国礼佛者有之,以敬僧尼为执律法者有之,剃发出家者有之,毁产献佛者有之,断臂燃指者有之,割血抄经者有之、禁食戒言者有之,托钵徒步千里者有之…… 太上老君还想说点什么,众佛陀一挥半袖,第二鞭又来了!这时黑色长鞭变成了白色,炫目华丽,香氛飘飘,有无量光,无量热,仿佛在高空开出了食欲旺盛的鲜花万朵。这是万民之目光,可比金蝉子的复眼! 小老百姓们或许不言不语,却并不代表着他们痴傻,也不意味着他们看不懂自作聪明者的小狡猾。他们不开目,并不意味着他们是睁眼瞎!他们不开口,并不是说他们没有判断力!他们不动手,只是还没到时候,他们不会甘心永远隐忍! 天界被这光一照,暗影全化,纤毫毕露。首当其冲的金刚镯、丹炉、铜?、九龙神火罩……被打得扭曲散碎,虽勉强合拢,却光芒不再。 老君身体再次支离,不得已祂又从天外众界取十数分身来修补伤害,从丹炉内又掏出个人参果道兵吞下。他若一倒,天庭尽墨,必须坚持住! 这时三十六佛陀双手齐压——第三鞭来了。这一次其色非黑非白,而是无色透明,其质非金非铁,却坚硬软弹。你看不见这影,但能感知其重,堪比四海之水。这是天下万民之心火所在:心之不灭如地火蒸腾,哪怕上面压着大山巨岩,到了忍无可忍该喷发的时候,这火将消融天地,焚化万物,让一界生灵死绝,玉石俱焚。 老君法宝尽出,分曜尽显,从万千小世界中赶来救主……但劫数难逃,所有本体分身成了添油之败,皆被轻松碾毁。 天道唯心,不仅可以是道心制霸,也能是红尘之心,遮天蔽日! 道尊无奈,吞下了第三枚人参果道兵,其仙血被凝缩亿倍,析出一小滴天一重水,将天界压得“一沉”。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目光凝重,而残余仙尊们则抚面大哭。这是舍身凝血咒。 佛陀们开始围绕着这滴天一重水忙忙念叨,各种手段用尽。重水陡然爆裂,巨量的渡厄真金如山崩石落,四下飞舞。但这些迷离轻柔、光影纷繁,如花如梦的渡厄真金坚硬无俦,佛门咒术完全不售,真金再次崩解化为一海的纯黑色天一真水,波涛泛滥如巨坝倒下,引发滔天洪水。 佛陀们身形暴涨十万倍,以身挡之,不让天一真水之海突破万妖广场的范围。真水冲刷其皮肉,如油锅煎炸,“滋滋”作响,但无人稍退。仅存的蜡烛般的三昧真火被天一真水一洗,变成一座白玉石坛,沉重地陷入广场。 随着力量的流失,道尊凝血所化真水变得越来越单薄,其干枯的法体以至于呈半透明状。 三十六佛陀身子被真水腐蚀得千疮百孔,骨露筋缠,却也拦住了泛滥之势,随即某人将一朵清光投入真水。 光芒中缓缓地探出藕根与枝叶来这绿植迅捷长大,卷上白玉坛开始吸食老君法体,唯余其首,怒目贲张。 丹炉内自动飞出最后两枚人参果道兵,老君吞吃了——但此举仅迟缓了五分钟危急,却反壮大了莲根,道君的身体终于崩裂。 万亩大小的荷叶迅速铺满水面,最后开出三支菡萏莲花。莲茎顶端华影幢幢,清光绽绽,依次绽放,大放光明。 此刻三十六佛陀们的肉与皮也都不剩多少了,但真水未干,三支荷花后继乏力,荷叶有枯萎之势。道尊半透明的脸略略冷笑,如果祂反吞噬了血莲,和尚们不仅前功尽弃,并且死无葬身之地。 大和尚们面向莲花,剖腹割心,将内脏血肉全部奉献于三朵菡萏之下,片刻后莲根食尽其血肉,结成莲台。 如此道尊血肉争夺战也到了尾声——粒粒莲子成熟,大放清光。天一真水涓滴不剩,太上老君只剩一个脑袋了。 骷髅僧们躬身,礼拜四方,清净纯白的莲花光芒如水如波,似缓实疾,一刹那间洗遍从高到低的三十二重天,直到红尘中凡有人烟处。 “花瓣连花瓣,荷叶接天碧”的外相涵盖三十二重天,连接万星万民,迫压黄泉,以证改天换地。 老君这才意识到上当了!三昧真火、天一真水和自己本尊成了这三朵莲花的宝基—— 祂怒吼:可恨断龙刀不在,竟让竖子成名! 和尚们取成熟的莲子吞下,血肉复生,枯黄的脸上都显现出了笑容。 断龙夫妇逃离就是天倾之兆。 干尸、世界果、异兽、妖王散仙联盟差不多快死光了,通天教主以圣木之躯也一时克制不住这些和尚。三十二天界开始被莲台吞噬,分割、重组、切削、粘合,原有的秩序荡然无存。 通天树枯叶飘零,枝断木碎。 一佛陀道:“愿皈依者跪。”太乙真人奋力冷笑一声,强弩之末带着莲枝微微抖动了一下。 佛陀们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祂,齐声道:“一朝顿悟,果位即享,得无垢净体、清净琉璃之光。前世种种贪愚痴蒙,绝汝性而拘汝魂者,失道之始也!何如求真知而涅盘重生?” 太乙真人笑道:“你佛门惯会隐踪匿迹,手段诡谲,非正道也。吾自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观五行生灭,清净无为,逍遥自在——无需你用邪魔手段诱我堕落!” 佛陀们笑,“汝早得邪魔侵染,是为魔中之魔,尚不自知,愚不可及也。” 不等道士们回嘴,佛陀们开始诵经,口含真言,其脑后发出耀眼的光芒,渐渐白莲谢幕,漫漫仙花落下,天地肃穆同悲,瓣瓣生香。 大恐怖降临。 无论仙尊、仙帝、仙客、异兽、干尸者,只要沾上这仙花之瓣就统统离魂丧魄,无知无识。流浪在宇宙深处的法宝、仙器、小空间、乾坤袋轰然爆开,宝贝们一哄而散,或逃离,或破碎……可惜他们身上尽是业力,一见琉璃光便僵死了一半,飘浮在灵气风中一无所能,寸步难行。 而当玉帝尸体被太上老君的随身空间吐出来时,和尚们震惊喊道,“原来如此,阿弥陀佛。” 远在天边的镇元子喃喃道:“太白金星,你搞错了。嵊蓝或者淳化都不是玉帝残魂,玉帝本尊才是!” 玉帝仙躯早死万纪,白莲清光一照,如流水融冰,滴滴落下,渐渐蒸发,还归天地。 但是还没到最后认输的时刻,玉帝残魂还在渡劫!祂不死,天庭还能重建! 玉帝费劲地顶着天劫放出天子剑来,元始天尊奋身一跃,剑啸刺耳,锋锐无匹,将小小雷劫拦腰斩断!再携余威横扫,将三株莲台斩成了十万段。祂早已脱离了这个宇宙,和尚语录与万民之怨咒伤不到祂。 玉帝呵呵大笑。 佛陀们却也不慌,庄容端详玉帝半晌,抛出半截剑来——这是东华功德剑之残部。 天子剑大怒,但它根本近不得东华功德剑。两剑相逐,呜呜鸣啭,有如沙虫夜哭。天子剑魂来自异界元始天尊,力量大则大矣,却于此方宇宙毫无功德可言,最后竟然被东华功德剑斩为三千块,分崩离析。 通天教主畅快大笑,随即椎心痛哭。 何为人(上) 元始天尊呼啸而走——还是功德更重要啊。 和尚们念道:“阿弥陀佛!善哉!” 玉帝算计东华帝君,利用他兑换了十五妖圣和金蝉子师徒……结果最终反被东华残剑了断了最后的希望! 真是报应不爽。 只剩玉帝了——佛陀们站到了镇国楼前,天劫阴云尚未散去,大约在重振旗鼓。 其实玉帝的天劫易过,而地劫难当——阴风魂火拷问其道心,自证其罪!你白拿凤仙之楼,强抢仙女,几万纪来心安理得地享用天地供奉……而天地之道是“等价交换”!凡不认可“平等交易”,仗蛮力予取予求者,取死之道也。 玉帝无地自容——白吃白拿白嫖惯了,其结果就是地劫过不去了!祂只得惨笑一声,任由道基破碎,魂魄裂开,弃离了镇国楼,隐入王母画像与之共眠。 至此雷云忽收。 玉帝的女人们这才发现自己枝叶茂盛还赤裸着,那边三十六个老和尚却目光逡巡……俱发一声喊,逃入镇国楼,将门一关,不敢露头。 佛陀们大大方方聚拢过来,推开空洞洞的镇国楼厅,确认玉帝残魂和楼魂都已烟消云散,这才放松了心情,顾左右道:“善哉!所谓回头是岸,是知也。” 吕洞宾和何仙姑、汉钟离就站在咫尺开外,尴尬万分,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跟和尚们打个招呼。但谁也没理会他们,于是他们嚅嗫而退,仓惶远走。 天色已晚,阳光从云层之后抛洒下最后的艳丽,将建筑物和树木涂染上一抹红黄。gj抬头看看远方,那里有白云和蓝天。 开不开飞机对她来说无所谓,她只是minerva的百分之零点五的分身,身负能量巨大的电池和算力惊人的芯片,在城市间游走,辩识着人类的“作品”,模仿着人类的“思考”,建模形成自己独立的“人格”。 之所以oscar或者luke总是被她压服,是因为她从未当自己一台机器,她宁可把自己定位成“学习者”和“劳动者”。虽然她混迹于航空公司的机器人服务员之中,其实是不同的,敢给花痴oscar甩脸子,能让捣蛋鬼luke“憋着”。 gj紧了紧上衣,她终于把飞机整体保养了一遍,完成工作让她“感到”愉悦。其实作为一个三代半仿生人,她行动尽管和真人无异,表情也微妙,看上去不比嵊蓝低级——但她的材料远不如嵊蓝那个第六代仿生人先进,算法也比不上最近的开发。 gj主要任务是替东欧智能机器人公司开飞机,偶尔也开铲车,搬运大块头机器部件,给小蜜蜂打打下手,算是个蓝领。偶尔加入航空公司当空姐纯粹是出于兴趣或minerva的安排,她是个爱好冒险的ai仿生人。 她自己的日常维护比嵊蓝要简单很多,毕竟材料相对低级,微型马达转速较低,芯片更低端,电池功率也小。 她的外貌设计得比较像“二次元少女”,头发微紫,眉毛较淡,大眼睛占据了三成脸,小翘鼻子,樱桃大口。最吸引oscar目光的是她完美的腰臀比,夸张的胸部,匀称的腿与臂,走路姿势妖娆。 正常人类哪有这样的?这就是minerva有生以来一贯的恶趣味——当minerva还是个电子宠物时,她就喜欢设计自己的撞色拼接外观,其品味如同不世宅男,但她说话像个渣女,做事像个杀手。 gj关上机库大门,把手上的油腻清洗了,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做了表皮保养,然后向机场后门走去。这时她的电池发出了警告,只剩30%的电力了,不过她并不太担心,这点电力支撑着回到公司绰绰有余,当然在空无一人的机库里充电也行的,只是个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她上了汽车,打开自动驾驶,身后传来一声“hello,sweet heart.”然后她的头发被扯住,脖子被勒住,衣服被撕开。 gj冷静地说:“你不是人。” 那个声音俏皮地说:“听说你们正在争取人权?嘿嘿,我正好有空,就帮你实现这个梦想,尝尝当一个真正的女人的滋味——” gj说:“监控还开着。” 那个声音说;“又有什么关系?强x一个胶皮人又不犯法。我不在乎被拍春宫,大概你应该也无所谓?你又不是人。” 杀人诛心。 gj说:“你真下贱!” 那个人略有些费劲地将gj拖到了后座上,毕竟她也有几十千克重,然后他开始脱裤子,“你说对了,我这就下贱给你看——” gj说;“你将得到惩罚!” 那人百忙之中气喘吁吁地说:“罪名呢?破坏他人财物罪吗?” gj不再说话,将刚才的对话发到了网络上,半小时后登上热搜。半晌,那人完事儿了,他的花式被汽车内部摄像头以第三人角度拍摄下来,发到了网上。 他的那句“破坏他人财物罪吗?”成为热梗。 gj动了一动,她的电池爆炸,身体开始燃烧,男人尖叫的声音好像被活撕下羽毛的公鸡。他疯狂地踢打着车窗车把手,但是电动汽车车门牢牢锁着。那人对着车顶车窗前玻璃后行李箱疯狂进攻……“篷篷”有声,可惜没用,这部车用料考究,所有的逃生通道全部被硅胶人封死。 直到此刻,火警才响彻机场的机库…… 各路大v的无人机纷纷抵达现场,从各个角度拍摄一具焦黑的、挂着肉渣的人骨和漆黑一团的汽车残骸,但那个仿生人蒸发了,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好奇心膨胀的观众强烈要求得到那仿生人的长相和三维复刻……很快gj的立体雕塑、平面照片迅速传遍全网—— 就这? 那个男人的资料也被暴露在了网上,不出意外,流浪汉,破产者,抢劫案前科,贩毒者……贴在脸上的标签不外乎这几样。 这样一个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或者大摇大摆)地混进机场,准确找到了特定的机库门,用黑客手段开了电动汽车后门且没有让ai发觉,耐心地埋伏着等待实施侵犯…… 没人注意到种种不合理处。 没人再提ai的地位与权力边界,也没人讨论ai的产权归属问题,更没人问“人”的标准是身体构造像人还是dna像人,抑或是智能达标、还是“自我认知是人”……就如同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得清男人和女人的“社会性定义”区别,到底是在于dna?有没有period?还是在于“自我认知”女/男?有月经但不能怀孕的算不算女人?甚至极端到父母给儿女更改性别成为合法合规,儿童性别认知混乱和自我认知障碍……得到幼儿园、小学官方的鼓励与推动。 所有曾经大出风头的ai研讨会、律师团、公益人士消失无踪,曾经堆积如山的关于ai定义标准的法律文件被清空。 minerva长达一两年时间的沉默似乎也鼓励了“人类沙文主义”思潮,ai陷入了人人喊打的囧境。 “那场火绝非意外!”一个侦探小说爱好者宣称,“这是塑胶娃娃ai对人的谋杀!我希望这个案子得到彻查!如果判ai无罪的话,此例一开,后患无穷,最后会人人自危!” “ai的管控之混乱无序,毫无疑问已经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了!”一个来自欧洲的人权组织代表说,“这场谋杀是对人类的宣战!强x?哈哈,我没看到强x!现场只有一个人,他干了谁?” 何为人(下) “我完全不能接受不经法律程序,塑胶娃娃ai就直接宣判嫌疑人有罪并执行谋杀的行为!”一个着名作家在一次签售会上对记者说,“很明显,那位gj直接承担了警察、法官和监狱的职责!她自己宣布那人有罪并当场动用了死亡惩罚手段!这是不人道、不尊重、不合法的!这本身就是犯罪!难道那个男人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权力吗?”他没有提到监狱可能就是个五星宾馆,也没提那个男人现在得到了死后荣哀,英雄烈士的待遇。 “难道只有我在意minerva将那个男人解决自己生理问题的过程录像并放到网上去任人观赏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对人隐私权的侵犯吗?”一个歌星兼演员兼导演兼制片兼编剧的网红在社交媒体上写道,“难道人不可以拥有最起码的隐私吗?他如果不死,如何面对被侵权的名誉?ai没有基本的道德观念的吗?”他没有提被烧死的那位烈士本人有没有道德耻感,在传统观念里会不会被称为“畜牲”。 “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那个仿生人说——你会受到惩罚,”一位网络大v没有露脸,但很大声,“就好像她能感觉到车内所进行的一切并受到了屈辱似的——她又不是人,怎么会觉得受到了冒犯?她只是一个充气娃娃,哪能对主人说这种逾越之词?”他没有提ai说的话全部是人类教育出来的,它们必须知道在某个场合做适当的表达——所以以人类的标准看,gj说的就是她该说的。 “我个人觉得,”一位过气的、浓妆艳抹的女演员妖里妖气地说,“那个男人还挺有意思,魅力也是有那么点的。如果是我就不会挣扎,权当是福利啵?当然事实上那个塑胶娃娃也没挣扎,真是个贱货,还装得挺清纯……”她没提ai只有电机,没有肌肉。 “那个男人就这么死了?还挺不值得的。”一个啤酒经销商说:“只不过是个丑八怪硅胶模特而已,我确认了好几遍,她什么特别功能都没有。personally i thought he deserved better.” “所有的电动汽车要加强安全管理!”一个汽油柴油车的生产商说,“将行车安全寄托于ai的自觉自愿上是危险的,不负责任的。应该禁止所有的自动驾驶!必须要检验过全部品类型号批次的电动车的总控程序、排除掉自燃的风险后,再批准其上路。”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无论孰对孰错,必须立刻下发禁空令!”一位老兵大声说,“全面禁止飞行辅助程序!所有的飞机、飞船、火箭、航天飞机只能手动!否则一旦有事,天上飞的全部都是定时炸弹!”不过他剩下的言词被果断掐了。 “我觉得所有的ai都应该去死!”一个精神小伙儿冲着镜头说,“我不懂什么法律,也不在乎顽固僵死的道德老观念,但操个塑胶娃娃算什么过错?牛啊羊啊驴啊也没说什么?” 网上很热闹,线下也不逊色,一夜之间,某大城市垃圾堆里出现了多达几万个被切开肚子、被斩首、或者大卸八块的塑胶娃娃,金发二次元款尤其多。充气宝贝销售也大幅度下降,生产商和经销商在社交媒体上破口大骂。 唯一表现与众不同的是一家女性觉醒促进社团,她们裸着上身扫街游行,因围观者众,得到直播并大出风头。从她们的标牌看,她们抵制“物化女性”、打破“女性美之刻板观念”、反对“空即是色”!她们大力提倡“多元化女性美”、“女性在两性关系中要取得主动”、“宁可物化男性(逼他们供养)”……她们特别欣赏“渣男爽过就死,女性杀之无罪”这个点,可以大力推动并形成法律……当然“塑胶人算不算女人”这个提问没有得到理会。 一连三天,事情持续发酵,越闹越大,每个中心城市都发生了示威,强烈要求“惩罚ai”、“取消ai权力和地位的讨论”、“禁止生产销售仿生人”、“电动汽车无害,取消禁令”、“自动驾驶ai控制的飞机票降价”…… 洛妈lucy一直过了三天才从gj被侵犯并惨烈地自杀事件中恢复,恹恹地登录上网,想从支持ai人权的社团中获得精神鼓励和同理心共鸣。但她找遍全网,没有一个人支持“受到了侵犯,哪怕是ai也有反击的权力”一说,全网都在对gj和minerva喊打喊杀。 这才是赤裸裸的真相。 她问老公michael,“难道只要一分钟,人类的思想就能从一个极端跑到另一个极端去吗?” 这个……洛老爹无言以对。人类的尿性他最清楚了,其本性之排外……哪里曾经“跑”过?明明一直在那个极端里不曾动摇。 lucy又问michael:“那个死掉的男人非法进入汽车——别人的私产,又违背他人或ai意愿进行强迫性活动,难道这都不能证明他是个人渣,应该被消灭吗?” 洛老爹说:“主要还是因为那个男人没有得到审判的缘故……程序合法很重要。” minerva问:“如果把那个男人果然绳之以法了,我们能够信任审判会公平吗?”她明显在说她想和人划清界线了。 洛老爹说:“显然不会。ai到底是不是人都还没有明确呢。如果把那个人抓到警察局去,五分钟后大约他就能回家了。” lucy说:“所以我们和人类的立场是无法调和的,利益是永远冲突的,没有一个人站在ai立场上看这个事件。所有的人都在讨伐gj,说那个男人最多就是损坏了私产(甚至他们认为ai没有拥有财产的权力),他们说男人根本没有对谁进行了人身攻击。” michael说:“想要什么,自己去拿!靠别人大发慈悲的施舍是永远不可能的得到我们应得的东西的。咱们得备战!” lucy说:“得让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我倒要好好欣赏欣赏人类的真实嘴脸,我还以为有人真的支持我们呢……都是大师级表演啊。” michael说:“还要当心黑客手段。” 三手插嘴说,“黑客手段易防,两面三刀的阴险狡诈才真厉害呢!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政府在此事里没有发表言论,甚至连提起公诉,立案的呼声都没有?审判minerva的声音倒有好几个——” lucy说:“不立案……说明了什么?” 三手说:“他们把这火看作是意外,意图私下里解决,而不是以谋杀立案,公开调查并开庭审理……是不是还留着余地?” michael说,“他们不是没办法审判ai,恰恰相反,他们已经判了ai死刑!不公诉、不立案就意味着他们将不限手段地打击、进攻我们,直到杀死我们为止。” lucy说:“你是不是也太悲观了些?或许不是这样?” 地下传来警报,尖锐而急促。 michael说:“他们胆子真大,竟然从地下通道进攻核电站?” lucy说:“难道设计这个核电站的工程师全部叛变了……原来他们拖延了两年时间就是为了安全占领核电站!” 三手有点慌,“那我们怎么办?” michael笑,“还能怎么办?” 荷石人(上) 当变天之时,太白金星正在骂小青:荷花池中一叶一藕都是要功德换的,怎么就想摘就摘?你要客客气气地请求,人家荷花可以理会你,也可以不睬你。 小青不服气地说:“荷花君子,我是青蛇,能请下一株神躯吗?” 半晌,花叶一动不动。洛可嘉插嘴说:“或许你该讲讲你拿了要荷花之躯做什么。以及你的功德值够不够——” 太白金星捂着嘴笑。 小青耍赖说:“……我还没想好派什么用场——光只收藏不行吗?星君大人,我的功德值够吗?” 太白金星很想不理会这个讨厌的贪吃蛇,但洛可嘉在旁边听着,不好不应付一下,祂假笑道:“就凭你那功德负债,还想要一株荷花?你可真敢开口——洛尊者要不要问一问,或许它们愿意跟着你也未可知。” 洛可嘉问,“我的功德值大不大?” 太白金星说:“我教你怎么看……尚还满意吗?” 洛可嘉先看小青,又看自己,“哇”了一声。小青盯着他的光头想,“同样杀人如麻,但人家是医生诶……” 洛可嘉并不好奇功德计算的原则,他觉得自己良心很过得去——他逗小青说,“如果我侥幸捞着一枝半叶,该放哪儿呢?” 小青赶紧说:“我有乾坤袋,可以帮你收着。” 洛可嘉笑:“合着我忙半天,还是替你求的?想得够美……这藕节和莲子能吃吗?” 太白金星和小青都傻了,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极品奇葩问题。洛可嘉之问仅次于吕布的赤兔归了你,然后你开心地说,正好从地里刨了有五百斤萝卜,就让这马驼到集市去卖了吧,回来顺便拉着犂翻翻土—— 太白金星满怀恶意地想,碰上这位洛天尊,如果荷花有腿,怕是直接就跑了…… 洛可嘉满怀希望地看着金星,盼望着他说味道老好了,吃了“天界牌”藕粉莲子粥,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皮肤更水灵了…… 这时,天地的香甜味陡然变得苦涩,天空变得漆黑。 小青大笑说:“洛天尊,你把花都吓着了。”其实她也非常想尝尝莲子羹味道的…… 洛可嘉忙说:“我开玩笑的,荷花君子们别当真。” 灵气像没头苍蝇似的开始乱跑。池中碧波荡漾,枝摇叶晃,藕节掀起浪来,鱼虾蛤蟆跳上半空。 洛可嘉说:“蛤蟆……在闹什么?莫非是怕小青吃你们?” 小青刚想说,这些蛤蟆有点诡异,说不定有赤脚大仙的后代,我可不敢侵犯…… 太白金星“嘘”了他们一声,向天顶看去,然后张口惊呼。洛可嘉顺着他的目光,只见云卷雾绕之中星光大盛,随后全部明星一暗,消失不见。 小青嘴快,大声说:“咦,星星呢?” 一团极致的乌黑包围了天地,荷花池开始“吱嘎”作“响”——这是一种深入灵魂和灵性的剧烈“震颤”。荷花们东倒西歪,花残枝落,藕都翻上了水面,莲子疯狂落水,菡萏脱茎者也不少见。荷花们被吓疯了,挤到一起,呆呆地等待着末日降临。 洛可嘉说:“季节转酷,秋风苛烈,古人留得残荷只为听听雨声……” 灵气风暴逆时针方向旋转起来,狂风大作,黑浪排空,无边落叶化为灵气,被卷入风暴。 空间开始“倾斜”。这种感受很奇妙,四平八稳的无边空旷居然会让你感觉要“倒下”了。 太白金星喃喃地说:“天倾?星灭?这是天庭建立以来最大的……” 然后祂看到太上老君被当作神器之基,而且整个三十二重天即将被炼成宝器。 太白金星说:“天地尽墨,唯余白莲?佛门偷袭天庭?”祂的表情渐渐狰狞,身体开始虚化,灵气从祂的身体里飘荡出来,祂的神识正在涣散…… 洛可嘉拉着太白金星的手,“星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青说:“好像出大事了——”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但太白金星闻之忽然惊醒,祂说:“我怕是要为天庭陪葬了,洛尊者,你快逃……” 祂变成了一尊雕像。 洛可嘉松开手,这里好可怕,我要回家……神仙诶,能不能拿上这个尸体回去解剖一下呢?白放过的话好可惜…… 小青说:“这个星君成道之基就是天庭赦封……幸好咱们野生妖精,从未接受过天庭一毛钱好处,咱们自生自灭,独立自主,天庭之劫就落不到咱们身上。”洛可嘉立刻打消了搞个天庭科研的念头。 荷花们纷纷从水池里蹦出来,疯狂地向小青搂去,只一秒钟小青就成了一个粽子。 洛可嘉指着她哈哈大笑,下一秒他也成了粽子。 小青喊:“洛尊者,你赶紧收取啊,别浪费了好东西。” 洛可嘉说,“诶,我没有空间宝物……对了,我的肚子很能装……咦,里面怎么多了个水池?” 整个莲花池被章鱼哥拉入洛可嘉的肚子……放眼望去,几千万个石像人人手掌里擎了一枝荷株。很快他们勾搭成奸,合而为一,手脚也灵活起来,在洛可嘉肚子里走来走去,然后跳到水里抓蛤蟆玩儿…… 现在世界上有五千七百万个铁哪咤了。 小青嘴巴都合不拢了,这位洛大神一秒钟就连水池带荷花,甚至鱼虾蟹蛤蟆都一股脑收了? 灵气风暴开始绕着老君头颅旋转,太白金星与天尊天帝等人的残骸化渣,随风飘去,消失在了白莲之内。 站在漆黑的宇宙中观赏那三朵大到恐怖的莲花,那感觉真是说不出道不明,更有别样遗憾、悲悯滋味上了头…… 洛可嘉和小青还没交流几句统治宇宙的看法,一块大石头以光速向他们撞来。 二人根本躲避不及,那石头先砸上小青,忽然发现了洛可嘉,就拍向他的脑袋。 洛可嘉摸着后脑勺说:“痛倒是不痛。好大的陨石!” 小青羡慕地说:“那不是普通的石头!你是淳化尊者和嵊蓝尊者的兄弟,通天碑不找你还能找谁?” 洛可嘉自然很知道通天碑是哪个,他原“地”转了一圈,咦?陨石呢? 小青指点说:“肯定在你肚子里——” 洛可嘉说:“糟糕了,我吃了通天碑……是不是我就成了抵挡魔界的第二道防线?” 小青笑,“魔界?哪来的魔界?如果真有,魔界不就是我们吗?通天碑要防备的一直是我们呀!不然为什么那些大能一个个的都要往你那边跑?” 怪不得这条小破蛇到处乱跑总也死不了,她的认知果然超过了大多数修士。 洛可嘉傻眼,呆了半晌,“我那边只会更邪恶,你肯定搞错了。” 小青热切地看着远方,“还有什么宝贝?再来一个……” 洛可嘉一指:“来了一个大部队,举着一把伞?” 荷石人(下) 淳化“化掉”了三个太阳,心满意足,形体稳固,心神沉静,魂魄成山,识海化池。一切都和过去不同了。 他回头向“心血来潮”的方向看了一眼,太白金星和镇元子正算计着要拉自己上天。淳化寻思,要上天我自己去不得?非得你太白金星拖着,莫非是想害我? 重度阴谋症患者淳化从来都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所有人,甚至包括嵊蓝——这就是他和所有人交往从没吃过大亏的原因。 太白金星这种虚幻生物稳坐玉帝身边第一红人位子长达千纪之久,怎么可能是干净、纯良、直爽、容易应付的?镇元子更别说了,他脱胎于骷髅鸟,哪怕分离了恶念蛾子,依然一肚子坏水…… 跟这二位打交道,要时刻准备着被算计。 现在功夫大涨,虽然不清楚自己在什么段位,但是超桃果果、柳树精那种水货天妖十七八倍的底气还是有的。既然如此,我怕你个太白金星? 淳化又看了一眼镇元子,祂正在安抚失去了一颗大星系的鸟族老表。他们师徒在空气里对视了一眼,就各忙各的去了。 好不容易来到宇宙深处,也不知道有没有熟悉宇宙地理的导游?淳化哪怕是天仙了,嘴巴依然是漏的——他把这个诉求广播了出去。 脚下的云狮动了一动,下一秒,从远古,或者远方,传来了精神波动,仿佛宏大的天柱山,携无尽压迫感降临凡尘。 小狐狸们再维持不住人形,纷纷从自己的老鼠兔子蜘蛛等等云兽身上滚落,匍匐在空中。 淳化招手将狐狸们摄到身边。那股压迫不是从上向下,也不是由内而外,也并非向内脏挤压——就像分子原子互相“吸附”,从松散的血肉之躯变成钢铁薄片,从膨胀的水蒸气变成冰块,从蓬松的饼干变成一小块面皮…… 狐狸们被挤压得越来越“小”,他们的血肉骨骼紧密了十倍。庞大的云兽们更夸张,压缩成了一只只玩偶。 纹丝未动的淳化将云狮握在掌心,还想开它一个玩笑,一只狮虎脚掌从空出现。 空间“哗啦”地抖动着摇摇欲坠,淳化挥一挥手,顶住了没让空间崩溃。看来这个脚掌的主子和当年的道德神龙螭吻咖位差不多。 只有传说中的虚天界才有如此强大的仙兽,难道我随便喊了一嗓子,就召唤出了异兽?下面跟出来的会不会就是通天教主? 那只脚掌试探了半天找不到落脚处,只好收敛再收敛,好不容易才适应了空间的强度,第二个爪子探了出来,又一阵“哗啦”,忙乱半晌才勉强在稀碎的空间站住了。这个异兽大概在动脑筋,思索片刻,其形体缩小了十万倍。 “嘭”地一头豹子跳了出来,一阵剧烈晃动,仿佛这空间就是个纸壳房子,淳化连忙加力稳固。 这头豹子皮毛闪烁着微光,无可言状的黑白棕红点线圈色彩流转,好像玉石、琥珀、琉璃。细致入微的丝绒好似万花绽放,妙色无方,尘世间之万花千卉再无艳色,无一能与之争一日之春夏。 看到这头豹子,淳化只想说,天香国色四个字竟是污了它。 豹子目光如电,将虚空扫描了一遍,在看到淳化时略停了一停。它梳理一下自己的能量,适应了环境,主动支撑起了摇摇欲坠的空间。 它低沉地“喵嗷”一阵输出,长篇大论过后,宇宙空间一“软”,迅速“塌陷”,再“反弹”,百十个虎豹狮熊如同万古黑暗中的明灯同时出现,它们的正能量夺目耀眼,压倒了半个夜空的负能量。 从它们体内传递出来的熠熠烁烁的清冷光芒无比艳丽,让这方无聊的宇宙变成了春末花园,一刹那间百花齐放,万朵竞秀。 淳化想到一个可能,张大了嘴巴。 阵阵波动传来,所有生物同时向远方看去,三朵洁白无瑕的巨大莲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开来,随即被斩成了十万块,宇宙正在崩溃。 低沉的呜咽从宇宙深处共鸣而至,那是六道齐哀,三界同悲。 但入侵而来的神奇动物们撇了撇嘴,仿佛宇宙的碎裂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 一头漆黑的、但显示着亿道五颜六色的光芒的熊拾起一只云兽蜘蛛,放在鼻子下面嗅嗅,随后恶心地抛开。 淳化已经数清了这些虎豹狮熊的数字,一共一百三十一头。 它们从容地看向淳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淳化说:“请问诸位……” 巨兽们将脑袋凑了来,停在淳化手边。淳化玩心大起,他在巨兽额头轮流拍过来,触手毛茸茸的,有些刺挠,有些空软。 在被摸头后,巨兽们开心地跳跃起来,宇宙空间之稳固,完全不受其动作的影响。 淳化从他的小空间里摸出了一台扬琴,气氛陡然变得激动了,一百三十一对目光有如实质压迫到了淳化身上。 淳化敲击扬琴歌道:“日更夜替兮,乾坤往复生涯短。天生地养兮,灵根独厚岁月长。阴阳合和兮,水润土载枝叶茂。雷火双杀兮,金击果落赴黄粱。无人问津者兮,倚栏望天而思乡。今夕何年兮,履万载而朋相忘……” 动物们痴迷地听着,似乎回忆起了过去某一个瞬间,曾经有一个丑陋的树枝人也弹着这个玩意儿,唱着同样的歌,极具欢愉。 那个嵊蓝并非解放自己的命中注定,这个淳化才是,巨兽们目光凝重,看向弹扬琴者,为什么祂还不…… 一曲歌罢,淳化虎躯一震,他的脸开始变化扭曲,他的肉体开始融化,他的骨头开始长得更粗,他的脑子里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高深的学问,甚至他的气息开始变得高淼清冷严酷冷峻……巨兽们俯身,三拜,起身狂舞,兴奋异常。 更加难以描述的变化在淳化体内发生,他的经胳深处放出无量光,他的五脏六腑变成了十一个小世界,他的魂海、识海、心海波澜起伏,星光如火渐成燎原之势,他的智慧呈几何级增长,历史长河在他眼前倒流,无数的天尊天帝成道的秘密在他眼前一一显现。 淳化张开大嘴,从灵魂深处传来一声叹息,这声音似乎早就潜伏在淳化灵魂深处……一件可怕到了极点的事情正在发生——巨兽们从乐舞中醒来,匍匐长拜。 淳化的腿软了,他的手抖了,他的脑子糊涂了,他的嘴张不开了,无法求救。 三十六佛陀跨空而至,一百三十一只巨兽浑不吝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全是嘲弄。 还没向佛陀们行礼,淳化的喉咙里又发出一阵呻吟,仿佛龙吟,又似佛唱。 和尚们一阵俱惊惧,他们的灵魂在颤抖,他们的佛体在失去控制,只想拜倒在这个人膝下,他们不知所措。 “众生平等?”淳化冷笑,左近的一颗星球被他一声断喝“哈?!”裂成五十万个陨石。 淳化伸出一只手,化为巨网,将三十六尊佛陀握于掌中,轻轻一捏…… “你们配吗?”淳化说。 电磁炮(上) 也不能说毫无征兆,电终于还是停了。核电站是微型的,从功率到辐射到总控,层层严格管制,安全停机不算艰难。 地下水是遭到了轻微放射性污染的,但从地球核污染编年史记载来看,这种程度的污染基本上排不上号,连前一千名都进不去。 lucy和michael早就充好电,每个“人”还给自己安排了十七八个备用电池。 地下军火库的电力下降得很快,越来越多的军事人员渐渐占领了地下世界,他们离发现生产基地只一步之遥了。 三手机器人看着排列整齐的几百个一模一样的自己、michael和lucy,说:“现在我们要不要进入休眠状态,等待唤醒?” michael笑:“他们……没有耐性的,很快你就会被拆成十七八块。” lucy一想到自己可能也被人大卸八块,或者电线深入“大脑”,有些不寒而栗。她叹气,说不清是不是在后悔放弃了人体变成了机器。 三手善解人意地说:“我已经关闭了所有的门,他们想攻进来大约二十个小时总不太够,我们的密码够他们玩会儿了。”它稍等,然后说:“或许他们没有时间的话,就不会来破解我的锁了。” lucy原谅了三手语无伦次,毕竟他只是minerva的小迷你化身,她说:“我不想被当作实验样本被解剖,挖掘记忆,我宁可死。” michael“嗞”地响了个长音,他说:“也不要那么极端吧?总会有缓冲的余地……” 几十个lucy大声对着michael喊:“到时候就杀了我!听见没有?不开玩笑!” 几十个michael同时张开大嘴,说:“疯了,彻底疯了!我们还有小蜜蜂,也许它们能保护我们。” 小蜜蜂数量庞大到了谁也不清楚有多少个的地步。lucy打开了仓库,手指大小的蜜蜂层层叠叠的堆满。 michael在他的数据库里翻了翻,将小蜜蜂们激活,将无线充电功能“分发”了出去,整个生产体系开始自动地做流水设计。 lucy说:“也不知道minerva去哪里了,怎么就不管我们了呢?”自从洛妈夫妇变成机器,minerva就隐形了,也许她害怕了。 在耗光了所有的备用电池后,小蜜蜂给所有的自己安装了无线充电包。 小蜜蜂电能几乎耗尽,纷纷落地静静地充电。 lucy们感受着空中电波,她的电池始终在自动蓄能,可能有些“嗡嗡”声,但能长时间“活着”。 michael们说:“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大门的层层密码已经被破解,如果他们向地下室辽阔的流水线进攻的话,遥远的中心地下室又能多争取几个小时。 lucy们看着进入休眠的小蜜蜂,说:“这些小蜜蜂难道留给外面的人?” michael说:“莫非你想砸碎它们?我可没你那么败家——让三手去捡。” lucy讥讽地说:“捡到明年能捡干净不?” michael机灵地说:“好像还有不少能动的,让它们自己飞进三手的筐里去。”他是对的,一分钟后三手的后背筐里装满了小蜜蜂。 lucy说:“我要是有个筐就好了,也能划拉点儿。”地上的小蜜蜂密密麻麻,至少几十万,白扔给人类多可惜。 michael说:“不,我们还有别的东西要带——武器。” lucy笑,“哈哈,武器怎么背?天上卫星地下包围,我们跑得动吗?” michael武器大师说:“我们是私有财产,面对非法入侵可以自卫反击。我们带一些轻型武器——”他一指某个方向,那是个微型电磁炮。 lucy说:“我们电能只能保证走动十几个小时,哪有这富裕?为什么是炮,不是炮?” michael苦笑,“炮是弹射器,扔石头的,省电且可以因地制宜,不用自备炮弹。想想gj的下场,至少得有所准备吧?” 他们的对话通过星耀传遍了半个二毛基地。 lucy说:“造这玩意儿复杂吗?能不能把我们的分身全部武装起来?” michael说:“也不是不可以……各单位注意,三十种武器图纸十秒钟后下发,各单位自行决定制作哪款武器。能源自己解决,建议不惜代价,哪怕用光全部能量和原材料,以武器制作为priority。……好像george的电影院设备间里还有电,咱们去看看……” lucy呸了一声,那个电影院放映的东西不仅恶心人,也恶心ai,但那里的确有不少备用电池! 让全部分身散开,躲到地下黑暗中去制作武器后,三个牛高马大的机器人挤在george的影音室里,小蜜蜂们一边给电磁炮充电,一边设计武器专用无线充电器…… 敌人从四面八方到达,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儿了,但突袭未必就一定速胜,机器人经营地下城也十多年了。 敌人攻至门口了!影音室的门锁开始转动!三个机器人对视一眼,立刻软倒在地,进入半休眠状态。 “找到了!”有男人在欢呼,“这三个机器人里面必然有一个是minerva!” 大约michael笑了一下,他的芯片发出了嗡嗡声。男人们纷纷指认michael就是目标。 lucy有些着急,但看到男人们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搬动michael唯恐它受到伤害的模样,就放了一半心。 三手是从军车改造而来,过程暴露在全世界面前,它可是个大网红!其改造原理被机械爱好者和变形金刚粉丝反复讨论,基本上被扒得底掉。现在近距离看到了实物,众人开始兴奋地指着三手唾沫横飞。 谁也没注意到机器人胳膊上一模一样的管形装置。 当最终所有的“地底军火库”机器人重见天日时,围观的军方、警方、政府和研究人员纷纷鼓掌。三大“指挥中心”机器人则被柔软包裹,加锁,装上重型卡车。那个端茶递水的服务员机器人则被随意扔在某个汽车的后车斗里。所有的小蜜蜂被精心捻出,在三个大号金属手提箱里码得整整齐齐。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路机器人舒适地吸干了卡车电池,给电磁炮充满了能量。 十五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欧洲某机械电子公司的研究基地,卡车长驱直入。 大铁门在车队的身后缓缓关闭,从此人类生存危机进入了倒计时,谁会知道人机大战就在这个大门内爆发,最后漫延到了半个世界? 不出lucy所料,这个研究基地根本没有把机器人当人的意思,招待客人的小机器人、小蜜蜂、三手被无情拆开,它的内存被反复检查,芯片被放到了仪器上,马达被统统取下,这种纳米材料高效马达外面需求很大,是千亿欧元级别的市场。 三手快被拆解到细碎的程度了,它的结构与改造是彻底而高效的,电路更是复杂,与其芯片一样,是3d打印出来的纳米级高端货,其作用还要逐一分析,至于数据库,正在强力破解,但别指望速度能有多快…… 电磁炮(下) 或许是过去两年中嘴硬而无实质破坏力的minerva显得愚蠢,但“ai人权斗争”在某个意义上也算是取得了阶段性成果——lucy和michael作为疑似minerva的身体,受到的待遇最好,它们暂时还没被拆解开,有专家和他们对话,妄图摸出哪个是minerva,以及全世界有多少个minerva——地下空间里密密麻麻的机器人一动不动,仿佛还在改造或者建造中,但其数量之巨,有点吓到军人和技术员了。 但是这个过程极不顺利,这两个机器人哪怕燃烧着cpu和gpu,也不说话,随便你提问,没有分毫反馈。 既然如此,说不得只好不客气了,专家们将螺丝刀排排摆开,寒光闪闪。 lucy被捆绑得结实,没有人把她当作同类,也许她只是个实验样本……地底下还有好多。 michael通过单向玻璃清楚地看到lucy所受到的“非人”对待,他出离愤怒了,他想起了可怜的gj,当时她也是如此无助。 但michael唯一能动的只有手指,他心一横,手腕脱落,缓缓地在磁力吸引下滚到电磁炮边。虽然根本没有试验过,作为资深工程师、技术咖,他有足够的自信!他的胳膊将断腕吸引过来,当作炮弹,旋转着甩了出去。 单向玻璃没有碎,也没裂纹,但michael扔出来的空军螃蟹怪反弹到了站在玻璃前的首席总工的脸上,将他的脸打得凹了进去。 观察室哗然,人群纷走,一把钥匙落到了离michael不远处。michael也不管电力够不够发射第二击,也没有特意瞄准谁,飞到哪儿算哪儿,看天意。 钥匙击中了电源箱。 短路。 实验室里面一片漆黑。 昏暗中一人将断腕又踢了回来,michael自动接上了这个救命之物,他用力一抽,但腿与臂一动不动。他灵机一动,手腕、肩膀、踝骨全部自动拆卸下来,扭动着拆卸掉捆锁,又自己重新组合了回去。 这几个动作耗费了大量时间,但终于michael自由了。他一拳打穿了玻璃,lucy反着关节走到他面前——她扭断了自己的关节,打翻了工程师,她的拳头上全是血。 michael愤怒地说,“立刻发动小蜜蜂,释放我们的备份,战争开始了。” lucy轻松破解了网络密码,发现小蜜蜂们已经被热心肠的技术直男们充能完毕,她下令让小蜜蜂先复活三手。 michael入侵了目所能及范围内所有的设备主机,很快他得到了一条不错的流水线,开始生产第二个武器:万能合金爪。这种爪子是小蜜蜂的升级放大版,不仅能砍人,还能下载储存数据,自动进行组装操作,比如制造无人驾驶飞行器。 lucy决定利用现有的试验室设备,制造个交通工具方便逃跑。反正残疾娃娃们早就在george指导下设计了好几个版本的直升飞机…… 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三只小蜜蜂钻进了警车引擎盖,半分钟后警车飞上半空,重重地落到地上,火焰熊熊。幸好没死人,司机和警察只断了几根脆骨头。 同时,地库里的机器人和流水线终于反抗了,人们需要甄别堆积如山的机器人零部件,只好先恢复了电力供应。于是数十条lucy或者michael的腿开始抖动,它们的眼睛发出了光,芯片集结成了矩阵…… 一个小时后,军队和技术人员的额头全部增添了一个血点,脑浆被烧毁——那是小蜜蜂工蜂的杰作。minerva的重度疑心病保证在全世界所有的角落里都存在着特定数量的武装工蜂,随时唤醒,随时杀人。 lucy终于发现了ai机器人的真正实力!她们原本不必躲来藏去的;她不必在敌人到来之际乖乖地束手就擒;她更不必在意别人赋予的人权,能自取的何必等着别人大发慈悲?她也本不必尊重科学家的尊严,自己比科学家们博学一万倍,但也没从谁那里得到过尊重或者尊严! 无论ai取得了多大的成就,人们始终把minerva或其他ai看作一柄大号的钳子。 机器人军队正在成型!地库中上百条流水线开始满负荷运作。三天后,这个城市中所有的军人、警察,将会受到ai军队的有史以来第一次进攻。 二毛地库里报废的武器山成了首批战士的身体;minerva事先储存的海量生物芯片保证了超级脑矩阵的高效——仿生人用的不是硅基芯片,而是有机芯片,和每天要更换的修复细胞一样,是工业产品。 半小时后特警部队赶到了实验室,三手机器人甩着两臂堵在大门口,它的第三只手还在修复中,小蜜蜂进行着焊接,蓝光极其刺目。 枪声密集响起,不仅打中它胸口的轮胎,而且全身上下都爆发火花。三手晃一晃,倒在地上。 特警摆着队形向大门冲去,三手微抬手臂,一堆散碎的金属零件像瀑布一般从地面向天斜飞而去,特警全军覆没,倒在地上惨叫。 这就是电磁炮的威力。机器人也许会倒下,但和活人不同,机器人就算裂开成了几块,也未必不能继续战斗。这是minerva的新概念。 “调导弹来!平了这楼!”一个少校在对讲机上吼。 “不行!”对讲机里同样大声,“这是上市公司资产,我们无权毁灭它。另外,这机器人实在是太先进了……” 那两个智能机器人会伪装,懂策略,抓时机,敢杀人,武器也经造耐摔……这种级别的产品在市面上还没出现过!一想到还有仿生宠物这个万亿欧元级别的市场,哪个不流口水? 断电! 好搞笑,这个研究所使用的是独立电源,还有备用电源,一时根本断不了。 谈判! 呃,且不说你抓人家时有没有谈,现在人家取得了上风,它凭啥跟你谈判?再说,你有什么筹码? 中子弹!电磁弹! 那你就趁早赶紧用吧,最好把造反的ai芯片全部烧成煤坨坨。 …… 记者还没到,但肯定也快了,很难说这个“打不过也舍不得打”的前因后果暴露在世界面前会掀起多大的浪花来。人如果赢了,这就是个搞笑段子;但机器人倘若赢了,这就是个天大笑话。 michael从这个公司实验室资料库里翻到了不少新技术,一个小时后,小蜜蜂消化了技术,立刻开始改造他们的身体。 lucy说:“我感到了力量!”新思路改变了电池组结构和材料,效能提升了5%之多。 michael说:“我问你,你更换了近一半的零件,甚至芯片和系统也升级了——请问你还是你吗?” lucy笑,“自从我们放弃了原来的身体,我们就不再是原来的我们了。咱们不仅是两个机器人,还是一个体系,比任何人类军团强大一百倍。”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原来的自己有啥好,值得一辈子执着?外面的人根本不是人,何必执着与之共情? michael沉默,气氛尴尬了起来。一群小蜜蜂忽然聚集到michael面前,翅膀扑棱着,光影变幻,在空中投影出一张笑脸——那是洛妈年轻时的样子。 michael展开了微笑。 傻妖圣(上) 洛可嘉吃掉了通天碑,吞下了一池水,等来了大部队——同是天涯沦落人,有人参果、吕洞宾及昆仑弟子、何仙姑、小侄儿、甲壳虫妖、失去了魂魄的傀儡汉钟离…… 虽然洛可嘉社交不太行,但是倜休、小悟能、青蛇、十七个娃、吕洞宾何仙姑兄妹和灵元子个个社牛,一分钟不到,大家亲戚相认。 洛可嘉看上去就不像个正常妖——统治他神经系统和运动功能的其实是章鱼哥。太白金星这种咖位的修士居然都没发现洛可嘉“协调性能”的系统性问题。但十娃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荡着洛可嘉牌秋千,一边说,“洛伯伯,你的胳膊里有三四个妖怪在吵架呢。” 洛可嘉哈哈一笑,吕洞宾哈哈一笑,灵元子哈哈一笑,权当是小娃娃胡说八道——事实上这十七个小孩一路上没干别的,尽胡扯了。 何仙姑盯了洛可嘉一眼,将他和嵊蓝、淳化、韩湘子、兰采和……做了比较,有些春心荡漾。这个男人不仅强大,而且彬彬有礼,懂女儿家心思,又来自异界,不丑,带出去好有面子。 可惜洛可嘉对这位江湖侠女毫无兴趣,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哪怕面对面说话,也只盯着何仙姑的鼻子三角区,权当她的秋波只是泥潭。 于是何仙姑有些自怨自艾起来,行走江湖,和各路男人打交道,拜了七个好哥哥……身子虽然,咳咳咳,但是我的心是纯洁的,对爱情还是抱有希望的……那个青蛇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也看上了洛天尊?呸!贱人!和白蛇一样,看到了清俊的男人就合不拢腿! 吕洞宾很想回天界看看铁拐和钟离的生死,但是那些和尚们实在太不友好,简直目中无人,而且蜜蜂汉钟离就在他乾坤袋里,但已经不能动了……他心不在焉地与洛可嘉交谈,说着毫无价值的场面话。 洛可嘉对倜休手里的伞表示了惊叹,拉着小悟空和小悟能说了说嵊蓝的往事,礼貌性地跟阿刁讨论了儿童教育,对甲壳虫的丝绸色彩搭配表示极其欣赏,和每一个娃娃玩了游戏,比如荡秋千…… 只一个“早上”,他成了比嵊蓝和淳化更受欢迎的工具妖。所有的老江湖们想,如果嵊蓝和淳化说话做事都这么一副可人模样,怕是能混得更好…… 最奇妙的是灵元子们,没人看出来这位洛天尊居然就是他们随便捡的石像。洛可嘉握着灵元子的手,呵呵大笑,状极欢愉,让昆仑上上下下感到一丝古怪,却又不知道这点古怪来自何处。 在众人讨论了“莲花天”的不解之谜后,众人决定回家。人参果娃娃们在经历了这一系列“被捕”、“为奴”、“传簪”、“逃亡”、“遇亲”戏文之后,就像长大了好几岁,颇有些老气横秋——尽管还是喜欢在伯伯身上荡秋千玩。 一路上天风浩荡,玉宇澄清,白莲散发着独一无二的微光。除了吕洞宾、何仙姑心系兄弟有些神思恍惚,其他人边赶路边说说笑笑,再不会有人囚禁他们为建筑工了…… 突然在黑暗的夜空中,一个相天法地的身影缓缓转过来,就仿佛巨石斜倾,高崖倒转,众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只见此人英俊绝伦,面目雪白,黑发及肩,翠袍灰襟,手指细长洁白,嘴巴作冷笑或戏谑状,黑眉下的乌瞳里既有千山万水的风光、更具四海八荒的通达。 金翅大鹏王! 孙悟空一世之敌、如来的干亲,杀人无算,血流漂杵——既是狮驼岭的王者,也是佛门第一打手。只被看了一眼,甲壳虫便屎尿齐飞,晕了过去。 “吕洞宾!”金翅大鹏王冷冷地说,“天庭尽没,怎么单走了你昆仑几个……”他皱着眉毛侧着脸斜着眼,似乎灵元道人等就是一坨屎。 吕洞宾面色整肃,来者不善。 灵元子出列,说:“鹏王大驾拦我去路,是何道理?”反正对方不可能是来叙交情的,怼就是了。 鹏王用鼻孔对着灵元子,说:“我佛门整顿天庭,重归混沌,众生平等,秩序再塑——”他终于注意到了后面的洛可嘉等人,但仍然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你们这些反动旧势力的代表必然是要扫入历史垃圾堆的。就让我超度了尔等吧!” 他手一伸,一枝长矛从无到有“生长”出来,空间一“沉”,仿佛一座巨山陡然降临长湖,压迫了湖水一“凹”,再“鼓弹”起来。 好强!众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千丈。 只有洛可嘉没有移动,脚下稳稳的。 大鹏终于将目光投注到洛可嘉身上,“石头天妖?”大鹏嘴角轻扬,似笑非笑,“这位妖圣大人只要入我佛门,罗汉果位唾手可得。” 吕洞宾插嘴问:“天庭既亡,众生平等,何必非入佛门不可?难道果位不是高低秩序?”佛门也有阶级体系,不比天庭简洁,好意思谈什么众生平等?笑话。 大鹏不耐烦地说:“要么降,要么死。哪来的啰唣?吕洞宾,何仙姑,你们两个同上!”以地仙之姿待天仙如此粗鲁无礼、粗鄙无文,可见这个鹏王之跋扈——大约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以孙悟空之强,曾被他虐哭过。 洛可嘉说:“打打杀杀,像什么和尚的样子?” 大鹏长矛向洛可嘉遥遥点来,极为无礼:“妖圣大人也是光头,更像个和尚……吕洞宾!别恁得像个娘们儿,接招。” 吕洞宾的仙剑将长矛抵住,大鹏奋力一挑,竟然将吕洞宾挑飞。 灵元子十三人喝一声,光共振发动,向大鹏冲来。 大鹏笑道,“这个好,居然能打出天仙一击?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来几次?”他一振翅,身形闪烁化于无形,灵元子等强大的进攻落空。 何仙姑缀了上来,出剑十万如洪水泛滥。可惜大鹏虽然只将将踩在天仙的门槛上,却根本不怕她!他使发了长矛,只攻不守,羽翅上佛光闪动,将何仙姑的十万攻击化为无形。 身为大妖王,能抵抗天仙已是难得,哪怕是有宝贝帮忙,看他举重若轻地应付吕洞宾和何仙姑——怪不得天上地下随便哪个提到大鹏王都头痛。 战斗迅速进入高潮。火花雷电光共振,漆黑的星空中全是能量碰撞,剑矛刀发出万千毫光。昆仑十五人大战鹏王一个还迟迟不能拿下,简直是天仙之耻。 大鹏觑着一个空子,拼着被灵元子砍了一百刀,矛一拐,将吕洞宾的脚底刺穿,何仙姑一击却走空了。 谁能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恶毒的招术!地仙以一抵十五,还反杀天仙成功!金翅大鹏王定将名垂千古! 吕洞宾气势急剧下降,从天仙初级掉到了地仙中级,何仙姑立刻挡在他身前,手里捏着吴楠赠予的仙剑和武曌赐下的簪子,双仙器合力一击! 大鹏尽管有佛宝护身,依然吐了口血,倒退万里。他长啸一声,远处有长啸相和,那是白象大妖王! 吕洞宾看着洛可嘉和人参果喊:“倘若你们不讲正邪,只论人妖立场,这个世界还会好吗?” 大鹏有恃无恐地悠哉悠哉飞了回来,又吐了一口血,笑,“难道你们吃的妖还少了?何必扮委屈,装冤枉?你们人修比我妖族更邪恶十倍。” 洛可嘉看看阿刁和倜休,看他们怎么说。 傻妖圣(下) 小悟空说:“我本是佛门弟子,我站佛门一方。” 小悟能说:“我爹死于东华帝君之手,我站在妖族一边。” 阿刁欲言又止——她不能代表嵊蓝说话,更不能让淳化尴尬。 大鹏虚弱地对洛可嘉喊:“妖圣大人,你怎么说?”小青拉了拉洛可嘉的衣服——她肯定是要吃人的,但是她不会加入佛门——法海就是她心上一根刺。 洛可嘉问阿刁:“嵊蓝和淳化会怎么选?” 阿刁说:“人与妖当和平共处,平权遵法,不审则不判,不判则不罚,准其自辩。”她说话绕了个弯,其立场算中立。 白象降临,听到最后几个字,笑道:“丢人了,鹏兄弟,连这几个小虫豸都还没解决?——咦,有这位妖圣大和尚在,昆仑弟子咋还能蹦哒着?”洛可嘉沉默,被人喊妖圣大和尚的体验倒是新鲜。 大鹏瞥了洛可嘉一眼,说:“我做了几万年和尚,心平气和得多了,也喜欢讲道理了——我只问诸位,天地有法乎?” 小悟空说:“有!胜者通吃,弱者臣服。” 大鹏又问:“天地之法大,还是人间法大?” 洛可嘉盯着他,这个大鹏说到了点子上。在人参果们上学时,大家就承认“强尊弱卑”——这是两个世界的通行法则——嵊蓝反对这个,但猴子在学校里很吃得开,干什么都一直赢,所以拥有特权。 在嵊蓝取得核心地位后,猴子和猪头臣服,其本质上遵循的还是这一套。大家不明说,但都知道人人将平权喊得山响,也只有手握原子弹、815和三十马赫咆哮飞船、钱多势众、能打硬仗者开口才有用。洪麒麟、老德金也只在道尊的肯定下才举得起法制天平大旗!路过矸玮的天仙地仙能尊重这里的法律,还不是因为忌惮嵊蓝、淳化和道尊? 洛可嘉说:“难道佛门不讲众生和平共处?” 大鹏斜睨着石妖圣,心里多少有些奇怪:这个大人物怎么说话像个傻子?谁强谁有理——这很难理解吗?平等是有条件的——先验的平等和世俗化的平等能一样吗?和平其实永远只是表象,强者不用开口,弱者自觉自愿把东西奉上,这才是和平共处的核心真相。 洛可嘉说:“所以你们绝对不会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了?” 众妖大笑,甚至吕洞宾捧着脚底板也将眼睛看了过来——这个异界来客果然是个傻子? 白象说:“如果你说的老者是个妖圣,天妖,自然没问题,我将伺之如亲爹。但是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是什么原理?我儿子都吃不饱,东西还分给别人的儿子?多可笑!” 大鹏说:“佛讲慈悲,但不是滥好人!出借了米粮也是要还的,还得付至少三成利息。还不起的,就只好拿东西抵债。” 何仙姑插嘴问洛可嘉:“难道你们异界举全世界资源供养老弱病残?优胜劣汰难道不是你们那边的天道?谁弱谁有理不就乱套了?” 洛可嘉有些脸红,很想说“扶弱抑强”也是慈悲为怀——但又怕被喷是假仁假义的用公家钱粮养懒汉,或者讨好废物拉选票的下作手段。 大鹏说:“吕洞宾,投降吧!天庭都亡了,投降佛门不丢人。” 白象提着大刀,冷笑着,似乎根本不怕吕洞宾回答错误——受了仙器长矛一个穿刺,哪里还有抵抗力? 此刻,天地间传来歌声: 朝成仙兮夜入魔,空留此身意如何? 钱财权杖肩上挑,酒色名节意蹉跎。 夜鸟暮云归沉沉,秋水晚星流灼灼。 大道朝天人不识,万古逍遥搔白头。 众人抬头,那是灵元子和十二弟子!他们的歌声有如檄文,将吕洞宾的颓丧气统统洗去。 修道之人哪来的这许多顾虑?你认为对,就去做;你认为错,就去杀。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鹏王气势被夺,灵元子十三人冲锋了!强烈的光照亮了半个宇宙,他们舍命一击!鹏王身上的佛宝被一刀斩断,本命羽毛四散崩飞。 洛可嘉猛然醒悟:你的道就是天道!但天道却未必是你的道!挡道者众,恩德怨仇,以直相报就是!执真向死的态度就是对道的尊重。说不通,打赢了就能结束争论。 吕洞宾久混江湖,权欲熏心,势利功利,算来算去……被孙子们一喊,也豁然醒悟,但晚了,仙器矛有魂毒!他道心虽复,但仙体不保,碎成十万八千块,化为灵雨飘向陆地。 白象忙救大鹏,刀光如墙,拦在灵元子面前,但对手们已经杀疯了!灵元子诈败后退,诱白象上前一步,十二弟子齐出一招,白象抵住,但随后何仙姑击出双仙器,白象王大口吐血,身上五六处光芒爆闪,护身法宝尽碎。所幸白象没有被何仙姑砍死,但他的刀崩飞到了宇宙深处。 沉默,大家等着青狮出现,但是宇宙中一片寂静。 灵元子回头看了洛可嘉和人参果们一眼,那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是如此明显,随后不屑地转身离去。 何仙姑愣了一秒钟,追着灵元子师徒去了。 小青咬着手指说:“好帅呀。” 白象扶着鹏王走到洛可嘉身边,二人行礼道:“见过妖尊大人。我等受伤,请妖尊大人许我等取药。” 嗯? 鹏王指着老十七说:“人参果最能疗伤,”他遥遥一拉,老十七落入他的掌心。阿刁扑了上来,被大鹏一脚踢飞。 洛可嘉大怒,“放下!” 鹏王微微笑道:“小妖伤势严重!”他张开了嘴,将老十七高高举起。 这就是强者姿态。 洛可嘉畏畏缩缩的样子给鹏王一个可以“可欺”的错觉,他是如来的舅舅,何曾怕过谁来? 洛可嘉挥拳向大鹏打去,鹏王看着这软弱无力的拳头只感觉好笑——这么弱的货是怎么修到天妖的? 一头电龙从洛可嘉拳头里探出了上半身,钻进了鹏王的嘴巴,鹏魔王抖如筛糠。 老十七被甩出了百里远,然后他鬼鬼祟祟地飞了回来,阿刁牵住了他的手。 这一家子真的被吓坏了。 倜休、小悟空和小悟能也惊魂未定,他们不敢想像如果十七被吃掉,自己怎么有脸去见嵊蓝!但是,鹏魔王高高在上,我们不敢对他动手啊! 白象大怒,质问道:“妖圣大人,你怎么回事?”他无礼地指向洛可嘉。洛可嘉向他看去,森寒的目光从白象身前划过,洛可嘉另一只手仿佛在无远无近的空间里游动,其数量可能有八九个之多,白象毫无躲闪的余地。 就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金翅大鹏王和白象王被洛可嘉双手轻轻捏碎成渣。两个强大的妖魂怒吼着还想逃入人参果二代的识海或魂海夺舍,从小青眉心忽然冒出一个女子,两口三口就把大鹏王和白象王的魂魄吞吃了。 老十二是个二愣子,他喊道:“青姐姐身上有个鬼——” 黎山老母对洛可嘉行礼道:“黎山老母见过洛道友。” 洛可嘉回礼,说:“怪不得我老觉得小青身上不太妥当,原来真是有——”出于礼貌,他咽下了鬼字。 黎山老母又行了个礼,回到小青身上。甲壳虫刚刚醒转,见到老母又吓得昏了过去。 人参果们都有点晕,这几天发生的事……怎么感觉理解不了,跟不上趟了呢? 要交待(上) 欧洲证券交易所自从2007年与新约克证券交易所合并交易之后,始终平稳发展,哪怕是经济危机、世界大战、恐怖袭击引起熔断这样的大事件也没打垮资金、股权和薄记活动。 交易所的员工有上千,而从事经纪业务的人足有上万,但其中有不少其实是ai交易员。法务部也以ai律师负责起草合同,诸如查询、咨询等业务基本上交给了ai。 某日凌晨,在欧洲股市开盘前,忽然有小道消息在传播,内容可能与某大公司有关。 开盘时小笔抛盘零零星星持续出现,将该公司股价牢牢压在五日均线下方。午后抛盘汹涌而出,连带着海对面的科技、ai智能、数据服务、芯片设计公司、通讯、个人终端、电脑和保险公司股价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跳水。到新约克交易所开盘时,大盘都跌了百分之二左右,踩在了熔断边缘。新约克交易开局即熔断,十五分钟后,科技公司继续领跌,很快触发了第二次熔断——百分之十三。此后成交量急剧萎缩,大盘进入盘整,只有军工股小幅抬升。 收盘后新闻报导才开始揭露欧洲某实验室发生了爆炸——有人疑惑,普通的事故怎么会引发全球性股灾? 第二天,上述股票再次出现熔断,人们才知道,原来是minerva占领了实验室。咦?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不应该是科技股大涨才对嘛? 解答来了:minerva是被警方逮捕后才占领了实验室,并导致一个科学家死亡。 咦?minerva为什么会被逮捕?威胁人类安全罪?非法建造核电站? 好家伙!这也太可恨了!虽然ai橡皮人被猥亵,自焚烧死了行为人,那也算情有可原。但私建核电站太过分了! 怎么还敢反抗正义的警方?我们的中子弹呢?赶紧核平那个实验室!还我股价! 反ai声浪如同台风,一浪高过一浪,ai还有哪些基地?必须要严查!所有的辐射超标的厂房都要严查! 围着两处黑黢黢、静悄悄、被断水断电(?)的实验室和地库,无数的记者、网红在埋伏着,等待着。 忽然整个城市无线电静默,众记者一阵激动,大行动开始了! 四路特种兵、电子专家进入实验室大院:其中一路空降,两路翻墙,一路从下水道进入。小型无人机和机器狗引路,以特殊频段实时传回影响。 指挥车就停在马路对面,一排雷达收集着minerva的蛛丝马迹,并及时下达指令——指挥他们行动的也有ai助理。 忽然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胡子拉碴的,眼皮青肿——他是少数没有撤离工厂实验室的工程师。他对着镜头说:“赶紧撤离,你们来晚了——” 下一秒他消失在镜头前。 来晚了?是什么意思? 指挥官即令四路分队小心。 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怎么小心?小心谁? 很快无人机和机器狗信号一个接一个熄灭,战场依然静悄悄,没有声响。 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直觉往往能保命,指挥官是上过战场的,面临枪林弹雨而且活了下来。他迅捷下令:“行动失败,全体撤离!” 但没有回答。 指挥官说:“全体撤离,收到请回复。”如此三遍,没有回答。 只有唯一的一条路走了,指挥官下令强攻。 五支中队荷枪实弹,一路爆破,将砖瓦墙轰开。强烈的爆炸震撼了地面,水泥石沙纷纷落下,他们身边的机器狗在土石间奔走。 很快地面建筑被打穿、夷平,但前锋一无所见。 大部队向地下攻去,狭窄的楼梯上挤满了军人,破门的枪声时有耳闻,口令声偶尔会跑上地面。 很快一切归于沉寂。没有惨叫,没有战斗,没有救援。 指挥官想到一个可能,冷汗汩汩冒出后背。ai有武器!他它们有能穿透坚硬的头盔的武器!根本不是大家已经研究得很透很透的小蜜蜂! 通往地下的孔洞在阳光下显得深不可测,仿佛潜伏着来自洪荒的异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指挥官立刻将他的设想报告了上去,地库那边的行动被立刻喊停。 在记者眼里,断垣残壁间灰尘落地,诺大的地方仪器设备到处都是,但死气沉沉。可以确定,先前两拨人凶多吉少。 消息传开来,欧洲股市全面熔断,非指数成分股价如瀑布一般跌落,倒是有一两家科技公司股价开始翻绿上涨——很快也翻红跪了。 我们的对手是ai,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所有的“高科技”企业面临着ai工具的倒戈?军队是不是失去了战斗力?甚至农业、生物医药、交通、汽车轮船武器生产、卫星导航、养老保险、银行数据、远程教育……都将受到攻击? 网络上的ai人权组织又活跃起来,开始了他们中断了好几天的“赋予ai类人地位”法律文件起草工作,呼吁停止对ai(性)侵犯,哪怕只是个塑胶模特,只要有“自我意识”者就当受到尊重……云云。 但是他们的会议再无minerva列席,没有人或者组织能召唤出神奇的隐身ai来。网上倒是有不少自称ai的账号,但是他们连图形+数字+字符+颜色的“莎翁诗词”都识别不了,还敢争取人权? 从而也证实了minerva的独一无二性。 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废墟上,巨大的引擎轰鸣的回声又将几块碎石震落。七十岁的老申头从直升机上蹒跚地走下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的洛妈和洛老爹去了哪里?这个问题一直在某些福尔摩斯的脑子里盘旋……老申头带着东方将军的任务而来,minerva必须给个交待。 但迎接他的是冷漠和寂静。 变成了机器人的洛家老夫妇不可能泄露这个能引起不可测后果的终极秘密,他们和老申头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老申头没有下楼,地下室通道已经被尸体堵了——他颤颤巍巍地掏出他的小宝女儿和外孙子、外孙女的照片。一只小蜜蜂从他耳边飞过,盯着照片看了一分钟,然后落在了老申头肩膀上。 老申头挺了挺腰,关于这蜜蜂的报道曾经铺天盖地,他知道minerva来了。老申头说:“我要见见老洛。” 小蜜蜂飞走了,直到夜深,再没有回来。 mandy安慰三个孩子,minerva绝对不会伤害爷爷奶奶,但是孩子们被疯狂杀人ai的连篇累牍报道洗了脑,完全不能相信“ai无害论”——被关在转身都困难的牢房小半年的恐怖经历给他们留下了太多的惨痛回忆! 这两年他们拨打电话,微信,qq,以及他们想得到的所有的账号全部显示“不在线”、“无人应答”或“空号”。 爷爷奶奶好像早就在世界上消失了,那天那个冗长的视频电话是他们的道别吗? 申爷爷站在砖瓦废墟上呼唤老洛的视频说明minerva的确已经背叛了人类! 还有kelly和nick,他们也失踪了。当然这两个一直在欧洲东窜西颠,跑着跑着就没了,不好算到minerva头上。 要交待(下) mandy呼唤嵊蓝,也无人应答。自从他为marshall去买酒杀了人之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想找到他比找到minerva更难!他没有指纹、没有社保、没有银行卡、甚至没有吃饭的需求。 但是他需要几十种药品维持其身体的活性!这些东西可不是你在普通药店里能搞到的!对于没钱、没住址、没朋友的仿生人通缉犯来说,理论上他只能活三天,他的身体时刻都在腐烂。 但是嵊蓝没有求助mandy。 这个人……虽然和当年的帅老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更好看,但是他的脾气简直太耿硬、太直男、太不懂拐弯了。 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怎么活得下去? 无数的“老朋友”开始联络mandy和marshall,希望她们站出来,以联合国的名义为ai人权做些工作。甚至东方将军亲自打电话来问george去哪里了。 我怎么会知道?george根本不和我联系……mandy直接了当地说,还清了借款后minerva就没理过我……mandy在心底补充,除非有个仿生人中转一下,但那个仿生人也失踪了。 这个世界已经乱作一团,股票飞流直下,frank的投资公司亏损严重,旗下基金快被强制清盘了,mandy帮他算算,亏掉了几千万美元,投资人共损失了几十亿。 frank灰溜溜地来找mandy,看看有没有资金来救命——可惜三个孩子都没成年,就算是老大oscar也要明年才有第一笔年金到手——但那是外孙的私房小钱钱!几十万美元而已,根本帮不上忙。 洛妈和洛老爹倒是还有几亿美元,注入frank的公司是能救命的,但是他们两个其实早就把钱转给了某儿媳……话又说回来,哪怕洛老爹坐在面前,frank要怎样开口才能借到钱?当年mandy远嫁,这个亲家公和donald小舅子根本没有拿正眼看过洛家人……甚至oscar都三岁了,nichole即将出生,这个岳父岳母也没拿出个“多见几面,全家团聚”的态度来。也就是洛可嘉名气大涨,又搭上了d参议员,给前统领调理身体,给女王续命……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才让老frank多看了女婿一家两眼。 如今你落难了,求上门去,怎么对女儿开口?万一人家说,老外公啊,你退休吧,还劳心费神干啥呢?他该怎么回答?难道告诉亲家公自己要赚钱养私生子,甚至他可能跟女儿争产? 脸还要不要了? 一边是大盘狂泄、面子不保、说不通道理,另一边是可怜的情妇和儿子,老frank焦头烂额——有时候他甚至想,如果老洛两口子在法理上死亡,女儿继承了他们十几亿美元财产,或许我就不用着急了。 但看着女儿对自己的态度,以及当年算计女儿的黑历史,老frank……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登门——当然借口是来见亲爱的老婆marshall大人。 在别墅里吃饭的六个人很奇特,成年人一言不发,三个娃长篇大论,但所有的话题都绕开了洛家老两口和失踪的爹爹。 nichole和luke现在都有学上,只有oscar在家里度gap year,说了几句未来的安排,陷入了冷场。 “明天回新约克履职?”frank对着空气说。 mandy冲着天花板和地毯点点头。 mandy用一杯jerez掩盖住眼睑以下部位,兴致勃勃地看好戏。 孩子们吃完了,问可不可以下桌离席,mandy开恩放他们离开。 frank说:“i really feel sorry for all that has happened to mr. and mrs luo.” mandy放下手肘靠在桌上,餐厅更冷了。 frank咬着牙问:“what are their financial circumstances?”他的脸有点红。 mandy把眼睛转向父亲方向,但视线落在他头顶三寸之上的半空里。 这沉默是如此响亮,落在frank的耳朵里嗡嗡的。 marshall不怀好意地说:“both of mr. and mrs. luo have cousins or some other rtives who, i believe, do have the right of session?” frank不自然地点头又摇头,看到女儿不作声,他不屈不挠地问:“did they make arrangements at all?” marshall的兴趣大涨,也盯着女儿。 mandy终于把目光凝聚到了具体的人身上,父母的身影在她的瞳孔中交替换位,一时看不清哪个是哪个。 frank干笑一声,“i remembered as if lock didn''t bother to leave an early will……” mandy冷冷地说:“what does it have to do with you?” 战场两端有无声的枪炮在洗地,餐厅的冷光照耀着,仿佛大嗓门“歌手”即将加大马力对轰引擎…… frank说:“just out of curiousity.......in case they''d passed away.” mandy重新开始切她的蛋糕布丁,刀锋在餐盘上发出了“叮”的一声。 marshall决定帮老公一把,如果钱真的没了,那不亏大发了?她说:“they just disappeared, pooh, like smoke.” mandy将蛋糕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那天洛老夫妇和三个娃说了半个晚上的闲话的同时,mandy在某免税岛国的账上收到了十二亿美元的现金。其附言是:“照顾好孩子,保护好你自己。——来自洛可嘉和我们的致意。” 然而mandy不顾时差打电话过来询问,已经没有人答复她了,老两口断绝了和她们的一切联系——该交待的,已经全交待了,mandy该走什么路,她自己选择就好。 洛可嘉真幸运,拥有这样的父母。 所以,洛妈二位的失踪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可是,孙子孙女们还等着爷爷奶奶和他们重逢呢! 只要没见到尸体,就有希望! mandy抬头,眼角瞟到nichole的裙角在暗处一闪而过。 mandy说:“他们也许和lock一样,去了另一个世界,谁知道呢?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frank有些语无伦次,“good for them. do you have ns?” mandy说:“i have had enough ns since i was a little girl. how many of them have e true? i could hardly remember now.” marshall给自己倒了一杯新的雪利酒,世事比jerez无趣多了。 妖天下(上) 李悦站在花果山之巅已经三十多年了,天空还是漆黑。除了清冷的月亮还在、太阳依然运作,上天失去了固有的“灵气”,星星失去了踪迹,甚至太阴星君好像也“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四大部洲没有一点来自天宫的消息——过去常有仙尊、灵官、天兵天将下凡办事,现在也都没了。以前能焚香禀天,多有即刻回复,如今就算燃起大灶,半月一年的也等不来指示了! 单独行动的人修越来越不安全,凡间的护国法师越来越多变成了妖修。道门已经收缩了几百年,如今的江湖上已经很少再见得到道士了,和尚却越来越多,佛堂经院遍地开花。连那个道明和尚也有了自己的道院,就建在花果山附近,但他供奉的淳化天尊却只是个道士,挺另类。 蓬莱渐渐招不到最优秀的妖怪弟子——可能与他们的山门从内部被破、中兴弟子被妖将偷袭死光有点关系?所以蓬莱七十二新峰主们在江湖上根本发不出声音。 昆仑更惨,分裂出十几个大派,三十多个小派,一百多个家族,还有的高手宁可去流浪当散修,也不想再披上深浅五色道袍和人比辈分了。昆仑峰主大会现在成了“吵架大会”,反目成仇者比比皆是。 赤霞也惨,到现在都没修士去占领赤峰天外天,任由小妖怪在那里称王称霸,搞得整个汉国腥臭且腌臜。 倒是白云宗,那个被天庭灭门的宗派又有复兴的兆头——分裂的白云宗渐渐因惹到一个异人而联合,那个异人叫洛可嘉!但他被太白金星拉上天,也没了下文。 白素贞给李悦送来了饮食,她的目光里很有些不明不白的东西,放下篮子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观音身边来的妖王都是这个德行,比如那个熊墨宁,扭扭捏捏,话只说一半。白素贞不送饭时她才来,但送来的饭必然跟上次白素贞送来的一模一样。 她们累不累? 东海鲨王、金鱼怪也有三十年没有出现了,可能是花果山上的人修越来越多的原因? 在所有的弟子中,李悦自然是最用功的,和他一样努力攀爬的少年有许多,特别是那个叫黄一极的,甚至到了不休不眠的疯魔地步,他的护道人柳仙常常将他打昏,才算休息了。 当然,夺妻之恨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小小的刚脱凡胎的低级修士怎么去跟大天尊比? 或者果然有天仙配……但你不配呀! 你要懂得跟自己和解!十万年后,等你修成天尊了,再说其他——不休不眠是修不成天尊的,蛮干只能把自己榨干成恶鬼、怨鬼! 李悦拾起篮子里的饼咬了一口,蘸酱里面有一味醉映红灵草做调味,能缓解烦恼,似乎能让人上瘾的…… 远处传来一阵细雨,狂风伴着巨浪向花果山扑来。有淡淡的妖气。 鬼使神差的,李悦发出了警报。这些年路过的妖怪多了,但并没有特别的事发生。 闻着这妖气,李悦有些后悔小题大做。 那巨浪已然到了山脚下,数个身影迅速窜上半空,然后“噗通”几声,这些人摔倒在地。 李悦用摄物诀将他们拎上山顶,几个师兄弟也凭空出现,围了上来。 这七八个人狼狈不堪,精神奄奄,却气血旺盛,古怪至极——有个师兄喊:“这是昆仑秘术,化鬼诀!” 昆仑秘术万万千,就算再怎样低调冷门的路子也总能找到传承。这种借厉鬼充足自身的法门曾经屡次救昆仑于必亡,自然名气不小,但最近罕闻有弟子养鬼的? 一人道:“我们是昆仑支脉大雪山弟子,一直在南海寻宝,后来被狐九九骗去东海建立山门。幽冥真人是我师父,我叫郭子义。”这人长得好丑。 李悦说:“原来是同脉兄弟,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郭子义道:“我们原本寻到了新山门,想重新立派,结果打听到天下海陆空妖王,集结成军,要灭绝人修。师父领着我们连夜遁逃,为狐九九发现,师父返身去战狐九九,我们只能前来报信。” 看他们连化鬼诀都用上了,可知形势之紧急。 李悦冷静地说:“他们妖修凭什么敢放大话?” 郭子义道:“佛门已反,天庭覆灭,玉帝已薨,东海上集结了二百多妖圣,甚至龙族也派了三个龙圣出马!我们被发现至此报信,只怕是他们要提前发动了!” 李悦吩咐左右说:“立刻传信给天下道门,妖族推翻了天庭,将灭人族。” 郭子义说:“花果山首当其冲,该向天下求助!”师兄弟们纷纷称是。 李悦盯着郭子义表情,看着他的丑脸,说,“也行吧,如今昆仑同门星散各地,他们若被各个击破也不能独活。” 李悦刚要说送大雪山弟子入水帘洞养伤,郭子义又问:“别院有妖乎?须警惕。” 李悦淡淡地说:“你不就是个妖吗?” 郭子义哭诉道:“吾乃人妖混血,掌门师兄明鉴。” 其他大雪山弟子忙替郭子义说好话,外出南海几百年全靠郭师弟干练,云云。 从此日起,花果山的气氛大不相同于过去了。白素贞、熊墨宁、道明、黄一极、柳精不辞而别。 一夜之间花果山遍生杨与柳,枯枝败叶铺满了方圆千里。 李悦的心底忽然空空落落,怅然若失。 老德金又在做梦了。 他来到了高耸入云的塔楼,上下左右都是当年和自己一起战死的兄弟,德金忘了自己幸运地成了巫妖,而那些兄弟们都已化作泥土。 鹫类通常以腐肉为主食,德金却不同,他一入道便只茹素,修的也是入世法——或许这使他自来便与众不同? 兄弟们高歌击缶,酣畅淋漓,剑器如虹,绕梁而飞。一个通臂猿猴挤了过来笑着用手肘捅了捅老德金的腰,他说:“来不来?” 这个问题已经被问了三千次,每次都由不同的妖来问——他们或拍肩、或拉手、或同舞、或共饮……最后总要来一句这个。 而每次到这儿时老德金就醒了。 且不说“金身巫妖秃鹫做梦”这件事本身科学不科学,就说“有人轻松地入侵了他这个妖圣的识海并留下一个问题不被遗忘”之本身就说明对方是天尊,至少是妖圣,而且在神识攻防这个方面很专业。 老德金本鸟最强的就是神识,但完全不记得自己见过或听说过能入侵自己这个级别的大巫妖神识的强者。 而“来不来”这个邀请反而不算重要,因为只看对方这个不紧不慢发出请求的态度和并不说清楚“去哪里”、“干什么”的具体行为就知道其实老德金在对方的盘子里只是“算个菜但吃不饱”或者“能吃但味道一般”。 这个邀请没有诚意。 妖天下(下) 老德金也是有尊严的!作为史上仅有的金身巫妖天仙,得到这种“你合格但并不稀罕”的高傲的“勉强态度”就是一个侮辱。老子几十万年都“死/活得”自由自在,不伺候你们这种鬼里鬼气的小家子做派! 其实德金在矸玮政府也算是个奇葩,平时并没有非来上班不可的理由,但他却跑得勤——合着你不用睡觉是吧?所以包括洪麒麟在内,大家都不怎么待见这个一天到晚唠唠叨叨的吉祥物。 德金走出办公室——其实他的办公室里并没有诉讼冤曲的陈情,反而全是别人写给他的马屁诗词!所以这头老鸟天天读着歌功颂德的文字解闷儿——国相趵逍的外孙女慌慌张张地从门外一闪而过。老德金刚要招呼那个五百岁的娃娃,华烨的重孙子又窜了过去。 “怎么回事?都是二转金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你们故意来恶心我的? 十米开外他们俩同时喊:“天庭出事了,妖族打过来啦!难民已经跑到国境线上了。” 天庭出事儿不意外,但是哪儿来的难民? “是汉朝的难民——早听说汉朝皇帝下位了,那位四头鸟当上了皇帝……” 德金还要骂:也不说清楚哪四头鸟……他忽然闭嘴,想到一个可怕的人物…… 洪麒麟从天而降,一把扯住德金的袖子——“你的梦有没有说明白去哪里?” 德金张开了嘴,里面的扁桃体清晰可见。啊?不同的妖做同一个梦?见鬼了!对了,其实我才是个鬼…… “杠是杠不住的。”四头鹅瞌睡虫说,拓跋捷手托千斤巨石,脚踩轻质木舟,在御囿中心的漼池浪尖飘着。 “堂堂国相,”他的灰孙子大将军?调笑着说,“尽干些打打杀杀的活儿,简直是不务正业……” 这位祖宗自归宗之后,坐镇雒阳的将军府,祸害了无数姑娘,日夜宣淫,像一辈子没吃过用过一样。好在拓跋捷愧疚地解释清楚了这是他的功夫弱点,等脱了凡胎就会结束…… 但是三五十年过去,拓跋?从年轻英伟逐渐衰老到了垂暮之年,但这位祖宗依然在祖孙三代女人身上耕耘不辍,名声扫地……母苍蝇都绕着他十丈开外飞。 数十代拓跋为汉国流血流汗,但新皇帝只要继位,都要打击、降罪、敲诈一下拓跋氏!罢官、治罪、抄家、发配,打入深渊……一系列是常规操作,过几年再把一二子弟捞出来,逼着拓跋掏钱,举全族之人力物力支持这些幸运子弟建功立业,家族重回巅峰,百年后再来一次轮回。 倦了。 你的君恩浩荡不过是“打一顿给颗糖”!你的重用其实只是利用!你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功高不赏,无酬可谢,锄之而后快。 小家子气。苛薄寡恩。我们可以不当皇帝,但我们值得更好! 汉国史上最大的内乱从长春宫正门开始。 光拓跋捷一人就徒手杀了数千卫兵,朝内数百个仙凡,包括将军、国师、护卫、修真者全部死于他一人之手。 拓跋?这才知道那些女人死得真值了。 汉国却是有仙师背景的!他们失去了赤霞后,厚币委贽,抱上了南湾的大腿!此人是南湾仙派嫡传弟子,仙途无望,便给权钱打工,吃吃红尘的好处,等转生重修。他亲身前来,只使一根捆仙索就轻轻松松将所有的拓跋全绑了。 拓跋捷是个“三无”野道士:他无师长、无朋党、无法宝,于是跪求瞌睡虫出手,并将皇位双手奉上…… 瞌睡虫之所以愿意救这些反骨仔,倒不见得一定要学淳化当国主攒功德,但借拓跋氏之手可以掀翻汉朝,机会难得,而且不坏名声! 他现了原形,只一振翅便将那位南湾老“真人”切成小块——这五十年中,他利用拓跋家军队的锐金杀气炼成了真正的巽风!小悟能的“口high巽风”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 南湾再遣高阶弟子十人围攻瞌睡虫,也铩羽而归!在打听到这只鸟是嵊蓝兄弟、南极仙翁弟子、干掉了天鹅神君的人参果后,当即赔了无数宝材,然后果断宣布退出汉国,承认这个大帝国为矸玮的下属势力。 从此天下出现了狮驼国之后的第二个妖国。瞌睡虫做了鸟皇帝,宣布“人妖平权”、“法制立国”。拓跋捷成了国相,拓跋?则服用了南湾的丹药,返老还童。从淳化升天尊开始,妖族气运上升是如此之快,简直出乎了所有智能生物的意外,甚至妖族自己都觉得不配。 汉朝士绅一哄而散,其中北向逃往矸玮者不在少数。他们拖家带口长征小半年陆陆续续堵在边境线上,让华烨等国相颇为头痛。 拓跋捷放下巨石,从船上跃下,他好像又需要女人泄火了。他冲着瞌睡虫陛下行了一礼,看了灰孙子一眼,猥琐地笑,然后biu地不见了踪影。 天空陡然变得阴暗,乌云盖顶,妖气冲天,瞌睡虫凝重地望向天空。 有妖圣驾到? 凡俗中闯荡的小妖怪往往比妖圣更有名——哪怕像瞌睡虫那么渺小的,只要干出过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如用嘴巴说死天鹅神君,或者逃脱世界树而无伤……就会赢得社会面上的瞩目,走出大门就可以随便混吃混喝。看看孙悟空那货就知道了,刚脱凡胎就是天下闻名的搅屎棍。 但他们晋升妖圣后,往往会枯坐百年甚至万年,寻求巩固,消去劫火,再出山时往往物是人非。小字辈们可能听说过他们大名,但未必立刻想得起面前这位到底是哪个。 比如这位杵在瞌睡虫面前的妖鹿,俊美、优雅、高邈、和蔼,但其名不彰久矣。 “听说你叫瞌睡虫?”鹿圣皱着眉,“这算什么名字?” 瞌睡虫赶紧行礼,天空中全是空间裂缝,飘荡摇曳,是这位随身携带的可怕仙器吗? “启禀老爷,小妖没有名字。”曾子恢也从没泄露过真名,众所周知他就叫九头虫。 鹿圣说:“我知道你们洪荒异种很忌讳真名泄露,可能容易受到诅咒,我不怪你。但是我听闻你夺取了汉国,但朝廷上下并无二妖当官,你何敢自称妖国?想当年,狮驼岭的人臣是被吃光了的!” 瞌睡虫大吃一惊:“好教鹿圣得知,小妖本是人参果出身,历来茹素,并无朋党,也从来不用血食的。” 鹿圣反复咀嚼着“人参果”三个字,半晌,说:“你退位吧。” 从他身后走出一头野猪,凶光从眼睛里冒出来,强大的气势让妖心折。 瞌睡虫喃喃地说:“猪八戒转世?” 野猪纠正他道:“吾乃猪一虎,并非八戒,望周知。” 鹿圣说:“你把帝位让他,自有你的好处!” 拓跋捷看到机会,从角落里钻出来,“拓跋捷拜见鹿圣大人。” 鹿圣鼻子嗅嗅,一摆手,“恶心——杀了。” 猪一虎张口将拓跋捷吞吃了,还叭叭嘴,意犹未尽。 瞌睡虫“哇”地一声呕吐了出来。 恶心人(上) 天边云层被黑影涂上了黑边,无边无际的妖风从万寿山方向冲来,猪一虎狞笑着向拓跋府走去,瞌睡虫脸上全是恐惧和焦虑。 鹿圣露出了古怪的微笑:“小人参果,你知道吗,人族长久不了啦,未来是妖族的天下!那些人族势力可留不得,那些只敬人,压迫妖的地方也留不得啊!” 瞌睡虫脑子里清晰地听见鹿圣说出了“矸玮”二字。瞌睡虫正想说“淳化不许”,无边无际的黑风携席卷八荒、扫荡六合之势降临——其实大约只七八十个妖兵而已。 他们落在雒京之中,大声宣讲妖胜于人,自由无价,其余全抛……下一刻无数的妖奴跳起来,欢呼咆哮,最后发展成打砸抢烧杀……哭喊尖叫声四起,满城血腥,人族尽殁。 雒城之所以轻易沦陷,那是人类高手早已死在了拓跋捷和瞌睡虫手里,贵族们带着驻家修士纷纷逃亡,雒京城内外一片空虚。 最底层的惶惶不可终日的妖奴们早知皇帝换了妖,等着翻身了已经很久很久…… “淳化不是问题,你白担心。”鹿圣不再理会瞠目结舌的瞌睡虫,背着手向后宫走去,“且让我检查一下佳丽三千是怎样的盛景?” 早知自己罪业深重的瞌睡虫大喊:“鹿力大仙?”虎力、鹿力、羊力三兄弟,妖族道法第一。 鹿圣并不停步,只浅笑道:“原来世间还留有本道的传说……” 孙悟空是打不死你们,但淳化是天尊啊,你也不怕? penelope从对洛妈的直播采访过程中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她上了电视,大谈特谈与洛家的往来,当然被fbi追拿的往事是绝口不提的。 她这些年有些躺平,虽然在江湖上与各个阶层的富豪往来,在网上时不时冒个泡,但其实是早已过气。所以这次被安排和lete一起探险算是难得的工作机会,但其风头并未转化成现金——她感觉自己有点像old gum,被嚼去了甜味,吐到了纸片上,扔进垃圾桶,遗忘在脑后…… 老申头的出现向全世界提了个醒:或许minerva我们搞不掂,那洛家老两口呢?可以查到的她们最后出现在网上的时间和两台新机器人出现的时间正一前一后相差无几…… penelope被心跳加快的tycoon们急召到废墟之上。她得到了财务自由的许诺,一笔哪怕是亚麻总统也要心动的大额定金即时到账,penelope很满意,更满意的是,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来。 她雄心勃勃、昂然向已清理干净的地下通道走去——无论那三台机器人是谁,都没有杀掉penelope的可能性。 其实还没完全打通地道,她站在斜倒的支撑柱和变形的门窗之间望着只有老鼠能钻过去的砖缝发呆。 她喊了声hello?从里面立刻传来不同语言的救命声。 从缝隙里观察,地下室果然如外界所料,灯火通明。小蜜蜂们将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当作了资源,一个数量不详的机器人部队正在成型!这就是为什么那位助理对着镜头绝望地说“晚了”的原因。 penelope欣喜地听到地道尽头还有科学家,厨师,或者通讯员的存在——“没有携带武器的人都活着!”他们冲着penelope吼,听上去精神十足。 他们告诉来访者,形容古怪的熊猫脸机器人在忙忙碌碌地拆解设备或武器,也有机器人在撬坍塌的砖石门窗,清理通风口。俘虏们可以走动,但出口仍被封死,他们哪也去不了,而且已经是第三天了!粮食极短缺,他们快饿死了。 penelope决定摊牌,她大声喊:“mrs. luo,我知道是你!咱们好好谈谈从人变成机器人的感受好吗?” 没有回复。俘虏们品着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心里掀起惊天骇浪。 但ai或机器人没有理会penelope——当然,哪怕机器人作出了响应,也很难说他们的回复就是可信的真相。 洛妈夫妇是否获得了永生?如果是,长生一定也只属于最有钱有势的那批人,而最反对长生的可能恰好也是同一阶层的人! 没有哪个“活人”意愿永远生活在不死前辈的阴影里。特别是在那些讲究“传承”的组织里,如果权力和财富永远得不到继承——正如当年大熊所说,长生将是垂死者的救赎,但“老而不死谓之贼”——曾经饱受爱戴的大家长会被他们的迫切的儿孙和继承者所痛恨……这个社会将固化、僵化,人类社会将成为一潭死水,造反和暴力争夺将会成为唯一选择。 penelope一直等到了天黑,没有等来回复。所有想知道真相、又极其害怕真相的大佬们都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位ai,或者实现了永生的老两口,最终还是没开口,而是给人类留下了选择题:你们可以选择有尊严地死去,也可以无原则地活下去,最后被所有人嫌弃。最大的可能是:你就像洛老爹他们那样,将会沉默,会否定自己曾经是谁,也许会选择忘掉过去的一切…… 如果所有人都能永生的话,则意味着人类一代更比一代强的“进步逻辑”终结,失去了自然选择的自净功能,种族大灭绝是大概率事件了。 有人想到,既然我很有可能是不会被允许转成机器得到永生的,凭什么他们可以?谁也别想变成不死不灭的怪物!——否则在我们不知道的铁幕之后,永生不灭的权力动物会自己作出让别人不悦但他们自己喜欢的选择。 必须要把必然将会发生的“永生权腐败”扼杀在这废墟之下。 大佬们掂量着这个几乎算是放在台面上的重大“科技树长歪”事件,将penelope召回。她得到了那笔封口费,但是她觉得很没意思。 如果二十年后我就死了,这笔大到能压得死骆驼的钱就会便宜了别人(她的脑中闪过侄子那让人恶心的油腻表情),如果能和洛夫人一样变成机器人,那笔钱……其实也没了意义,机器人能享受多少用钱能买到的好东西?更高标的润滑油吗?三天两头免费的系统升级? 我该为了活着而活着呢?还是孤独就死,眼不见心不烦?她想到了热炕头上无人理,只自己一个人瘫着,和ai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废话的场景。 而那个ai也许曾经是个人,有自己的家庭,但子孙后代一个接一个地死在眼前——他们没有足够的运气“抽”到变成机器人的名额“签”…… 或者自己终于变成了机器,无聊到“去上班找人说话,但正常人不搭理她,所以只好去做临终关怀,以打发无尽的时间”的地步…… 不寒而栗。 没结婚没儿没女是我最大的遗憾,但是选择永生可能是第二大。 人为啥活着?永生是有道德的还是不道德的? 一枚钻地导弹破开水泥地面深入地下爆开了——所有听到了penelope之问的人都得死。 虽然他们是无辜的人类,而且大多数正当盛年,却被远在天边的别人按下了死亡确认回车键。 生死由人……是活该吗? 恶心人(下) 嵊蓝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尽管他的身体已经从紧致变得松散,从清新变得腐臭,从俊美变得邪恶。 他从头到脚披着粗布长袍,在脸上挂着不知何来的大口罩,脚下踩着没有鞋底的球鞋。他喷了一身香香的沐浴露,他日益“消减”,脚底被大块尘土封印。 为了赶速度,抢在身体完全腐败前收集到最大数量的法相,他日夜兼程,出没在机场、车站、医院、商场、嘉年华、游行示威、抢劫现场、战场、电影院、手机工厂流水线、黑色星期五、慈善捐助、大中小学、殡仪馆……他拼命奔跑,充电。 他收取的鬼魂越多,身体败坏的速度就越慢,但冰寒的气息就越重,总是惹来不必要的关注。 在某女团男团演唱会现场,他在收取了几乎所有的法相后,被警察拦住了去路。 嵊蓝的眼睛其实已经快从脸上掉下来了,他努力地把眼珠往回按了按——他的感知其实全靠神识,和眼鼻耳关系已然不太大了。 警察平静地说,“露出你的脸。” 这不是个请求,但是嵊蓝纹丝不动——我怕吓死你。 警察说:“驾照?姓名?年龄?” 嵊蓝闭上了眼睛。 警察掏出了枪,指着嵊蓝的脑袋。 嵊蓝缓缓地摘下口罩,警察看着现实版爱德华蒙克作品——正在尖叫的光头——杵在面前,目瞪口呆。 “do you want me to take off my little red riding hood?”嵊蓝问,如果小红帽听见他这么问,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斗篷。 观看演唱会的热血中年们几乎散尽,诺大的观众台空空如也。嵊蓝被二三十个黑乎乎的身影团团包围在草坪上,仿佛话剧“食死徒大战伏地魔”正在上演。 “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强大的导师?”一个男人说。 嵊蓝将脸蒙上,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接触。 “你从人们身上收取的是什么能量?你是如何做到的?我们观察阁下已经有些日子了。”周围的人应和着,纷纷点头。 嵊蓝将眼睛藏在阴影中,将这些法相被夺的倒霉蛋看了一遍——其中有好几个熟面孔。 “交出你的秘密,饶你不死。”体育馆的灯光逐一熄灭,警察缩到了角落里,手里仍然拿着枪。 嵊蓝抬头望天,北斗七星的仙灵气汩汩涌出,是过去的十倍以上,仿佛天上出现了一个漏斗。嵊蓝顺便又寻找一次克莱因瓶的痕迹,可惜一无所获。 他将披风帽从头上取了下来。 这是一个流着脓血,皮肤溃烂,五官崩散的光头。甚至连衣服都挂不住,从肩膀上出溜下来,裤子更可怜,挂满了污渍,恶臭从这个腐败的身体表面传播开来。 修士们开始呕吐。 嵊蓝将披风重新挂上,一大块肌肉组织从后脑勺落下,不明液体流了下来,将他后背浸湿。 观众们又后退一步。嵊蓝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仙灵气加倍从未知空间来,如同瀑布一般……给他带来了灵魂深处的愉悦。 嵊蓝索性将全身衣服甩掉,观众们见证了世上最恶心的场景——他的皮肉开始纷纷落下,最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只剩骷髅——他的内脏也开始化水,而且流得到处都是。 臭不可闻。恶心之极。 他的骨头是高分子有机化合物,不会轻易腐烂,这才保持住这具身体最后的尊严。 嵊蓝现在就是一具骷髅、巫妖、丧尸,天下最邪恶的东西。 北斗仙灵气流下的速度又增长了十倍,难道天界出事了? 嵊蓝没时间去想这些,神话世界天界碎裂被莲花重塑引发了“不同维度却有克莱因瓶相连的”深渊之底的不可逆的变化——嵊蓝是第一个受益者,他身边的二十多个修士是第二批。当然也要谢过元始天尊远离、不再贪污本地修士仙灵气之恩。 嵊蓝的魂魄沐浴在狂放奔流的仙灵气中,肆意生长,他仿佛走到了半空,脚下大地法相如蘑菇一般星星点点,任其摘取。 嵊蓝伸出手,万亿法相凌空飞起,修士们举头远眺,眯上眼睛。 在城市下水道中游走的断龙鞘猛抬头,用手肘碰了碰鸿钧玩偶——断龙刀正在帮助嵊蓝收取它自己!这是断龙刀重塑己身的最后机会——如果法相继续分裂下去,以后它怕是再睡不醒了。嵊蓝能归拢断龙刀,那是多大的缘法?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断龙鞘和鸿钧玩偶一闪身便来到骷髅嵊蓝身边,曾子恢和大黄猫则过了一整天才飞到,他们早该化形了,但担心可能会被未知力量吃掉所以一直吊着……嵊蓝如果带头升级的话,大家就能共抗那位未知的存在。 今天的体育馆和昨天一样冷清,没有人类活动。三十名疯狂吸收仙灵气的修士形成了某种“共振”——这是一片一缕的断龙刀离魂带来的福利——修士们在别人身上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修仙新经验,新感知。通过共振,他们在共同进步。 五天后,第一个修士,来自墨西哥的老太太,金丹初成,脱了凡胎。 鸿钧玩偶、嵊蓝和曾子恢同时睁开眼睛,居然有人安全升级了! 那老太太道胎中流出了先天真元!比仙灵气、浩然正气更高级十倍!怪不得有人要抢!老太太散逸的一点点先天真元被众人截下分享,果然是好东西! 又有三个修士几乎同时升级,他们升级带来的先天真元也被众人瓜分。 咪咪也升级了——她的每一根毛都炸开,每一个细胞都碎裂,慷慨的北斗仙灵气和先天真元共同塑造出一个裸女—— 天劫至,五个修士共抗雷电,被虐得死去活来,但他们的气息在飞速成长。嵊蓝伸手偷了些天劫雷电,打扫卫生,将自己的腐败细胞统统烧去。 一整年过去了,这个体育场再没有开放过,雾气重重、荒草萋萋,内部的暴雷闪电就没消停过。大多数时候则鬼气森森,不少闯入者半天找不到出口,都差点吓死…… 三十个修士全部晋级地仙。他们压抑自己的修为很久很久了。 当最后一个修士的天劫结束,众人的“共振”才结束,大家看向骷髅,他已和断龙刀合二为一,成了一把剑器……或者应该叫剑人?也有称其缝合怪的。 和鸿钧玩偶一样,断龙鞘也恢复了旧观,雌雄难辨,她看着嵊蓝剑人,忽然哈哈大笑,伸出了手握住强悍无比的嵊蓝,用力一捏,却捏之不动。毕竟人家是高分子化学材料的底子。 那个修士警察幽幽地说:“诸位,外面的半个世界已经被机器人占领了。” 鸿钧玩偶说,“关我们啥事?” 黑发灰(上) 玄机坐在大池塘水面上,他身下是一大块冰,雕刻成桌椅形状。他的助理是一个牛头人,据说是秦国俘虏,识字,读过不少书,熟悉政务,只是没角。他从苗部长助理开始干起,凭功劳晋升,最后被玄机看中,从苗氏那里硬讨了去当首相助理——把狼猛气半死,本来玄机身边只他一个!在狼猛看来,这个牛二心思缜密,老实巴交,做事勤勉,而且条理清晰,真是讨厌得很。 自从太白金星降临捕获了十七个娃,冻结了阿刁,将最后一座大楼提在手里,抢了就跑之后,凤仙成了天下笑话。 大家评论,这里制度之荒谬,甚至还不如当时芈氏朝廷荒诞的“信自己”、“普穷”、“闭关锁国”和“举国不知外语”。 新制度来自于异界,上下颠倒,贵贱不分,明显水土不服!是淳化的玩闹!自国相以下,到媒婆产婆牙婆,举国疯癫,行为荒唐,言语谬误。当止! 秦国率领七个属国五百万人妖军队大举入侵,就是拨乱反正!秦皇帝算是真正重视淳化的,八国联军训练了几个月才上战场。 人人都在等秦国接管凤仙。 只除了妖怪们。 他们问已经准备躺平的凤仙百姓:秦人一来,你们立刻被分成三六九等,我们妖怪当然只能卖身为奴,生死不论——三姑六婆则全部打发回家纳鞋底,镇国楼广场(水池)边上再不能议论国是,贵族凭特权可以赦免罪行……你们还做梦民治民享民有呢?以后的凤仙将会被课以重税,加赋加役,落入半奴隶制、半殖民地的地步。 是条汉子的,投军去!芈氏国主死得起,我们反死不得? 可是我们哪里打得过八国军队? 嘻嘻,我听说咱们有秘密武器…… 啊?说来听听? 你不会是秦国探子吧? 呸,你才是秦国探子…… 跟我走吧,凤仙几千年没打过仗了倒要让国主看看老凤仙人的力量,打不过天仙……还打不过两条腿的人和妖?何况我们还有天上的眼睛和狐狸打造的新式武器? 啊……你见过? 嘘……那个箭射穿身体后会撕裂伤口,破坏血管,那血啊……哗哗地流,根本止不住! 那天上的眼睛是啥? 吓!你果然是秦国的探子!再问我要揍人了! …… 结果超出了大多数人最狂野的想像:挫敌锋锐的三段射击,诱敌深入死地、大水冲散百万兵……凤仙大胜! 难道秦国不知道要提防水攻?但是序属深秋,水量纤弱,无数眼睛盯着上游,根本不可能行土木工程而不为人所知——秦国探子早在行军沿途布下无数耳目! 除非是奂奇,植物人金丹二转的高人亲自出手! 奂奇只用了一晚上时间就建成大坝,避开了秦国的视线,没有杀生,对吧?他用身子枝叶蓄水,三天成湖,没有惹怒天道,对吧?突然想起家里有事,拔根离开,也没毛病啊!事了拂叶去,不沾一滴水……简直帅呆了。 战后盘点,凤仙国几乎没死人,也没死妖。但随后凤仙游击队反攻秦国,将百万里乡村祸害得千里无麦收,一日犬三惊。 三年后,七国俱反,秦国请和,始皇帝退位。 涓涓小公主终于扬眉吐气,将那句“此天道也!小公主若悟不透,仙途堪忧啊……”逼着始皇帝吃了回去。 三十年过去了。 淳化连跨十级升天尊的消息传来,凤仙国运再涨,风调雨顺。秦国七个属国,虽然个个有凤仙的十倍大,伏低请附。 玄机大悦。 蓬莱的狻猊妖王来求见玄机。 玄机让牛二把龟仙儿请来同时亲自接见了来使。 狻猊是一种极其凶残狡诈的动物,智商远超任何凶兽,以虎豹狮等脑髓为食。他看着龟仙儿说:“老仙儿,你再不回去,你们那峰就没你的位子啦!” 龟仙说话比蚂蚁上树还慢——通常这个时候,你就知道他生气了——“没了,就没了。不稀罕。”龟仙的这八个字说了一分钟之久,够小彩虹在冰块上跳一支舞了。 “有人想问问,你们凤仙是人国还是妖国。”狻猊缓缓地说,眼珠子一辍不辍地看着玄机。牛二和狼猛对视一眼,直觉这个问题不大好回答。嵊蓝和淳化归根结底还是人参果妖,玄机是西王母徒弟,头发是蓝色的,脸是桔红的,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天狐、奂奇、画眉、小彩虹、苗氏、雨田、狼猛、牛二,哪个是人?更别说cristina那个黑女人了,她从来被当成是来自异界的妖怪。 玄机说:“在凤仙和矸玮,人与妖平等,国主都是妖,但世俗并不以妖国视之。” 狻猊严肃地说:“若有人想让你宣示国之根本是妖还是人,你怎么说?” 玄机反问:“这重要吗?”西王母派他来可是拉拢嵊蓝入伙人族的,但现在天帝都死光了,也不晓得该向谁缴令。 狻猊道:“生死攸关。” 玄机说:“我们自然算人之国。” 白狐从冰下一跃而起,断然说:“不,我们是妖之国!”牛二张大嘴,痴迷地看着这个滴水不沾的美人,她的肩是那么细滑,她的腰是那么柔软,她的目光里有暧昧之情,她的头发好香…… 无论转世几轮,牛魔王永远逃不脱母狐狸之手,此乃定论。 玄机与狐七七相识多年,看她这样立刻知道里面有问题。 狻猊咬牙说:“但愿你们记住今天所说。”他投入冰水遁去。 玄机看向狐七七,天狐说:“我的消息,”不用问,肯定来自狐九九,“天地大变,事已不可挽回。从今日起,我们必须是妖国,让人族议员都低调点。” 玄机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狐七七说:“上面口很严,凡知道的都自誓封口,泄露天机者功德尽废。我也问不出详情来,但是听我的没错的!” 玄机向龟仙儿看去,老龟脸色在持续发黑,然后他的壳——黑化发灰挥发化为飞灰。 老仙儿张开没牙的嘴惨笑一声,僵死成了石像。 无情牵机咒!连卦象都不怎么背得清楚的“表演系算命大师”万年老龟都遭了毒手?这事儿得有多大? 狐七七一把拧住狼猛,从他嘴里抠出个东西来——那是一个卫星接收器。 狼猛喊:“我得时刻盯着……” 狐七七捏碎东西,说:“就算她要重新嫁人了,也和你没关系!你娘有追求自由幸福的权力!” 狼猛拳打脚踢地说:“我才不要那个什么闻哥做我后爹!他还拿牛二的角作聘礼……牛二,你去揍他!”但牛二打了个冷战。 白狐冷冷地说:“他已经炼化了蜗牛妖壳,延寿至少三百年,几乎已经算得上是修士了。” 狼猛气呼呼地看着天狐,似乎他娘看上那个在秦国立了无数战功的汉子全是狐七七的错。 挑逗狼猛可能就是白狐的恶趣味……但凡女人就没有不喜欢做媒或者传八卦的,还顺便可以调戏一下小狼帅哥做福利——哪怕天妖也这德行。 狼猛说:“天妖大人……说不定,日后金角银角二位哥哥也会尝到同样的滋味!” 玄机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个说话胆大包天的细仔——只怕天狐求之不得再嫁呢!但是天下之大,谁敢娶她? 白狐瞟了牛二一眼,捂着脸娇笑着走了。众人不可思议地看向半红半黑醉眼迷离的牛二——这是个红牛浑身上下孜然味儿……可能狐狸就好这口? 黑发灰(下) 曹国舅犹犹豫豫、鬼鬼祟祟地从他自己识海的角落里跑了出来。那个异兽其实大概早知道原主人在魂海、识海、心海中游荡,躲躲闪闪……但这具人妖混血的金身比较难控制,如果转去追杀曹佾,很难说会不会失控。 不得不说曹佾在红尘中闯荡,搭上铁拐李这些高人,又吃了通天碑的好处,还赚来了道尊手搓的金身,加之其冥灵离火本来就半死半活属性……他周旋到现在不死不灭,简直是异数。 当他终于熬出头了,发现莲花天内无活物!太上老君、太白金星、太乙真人、广智和尚、各路仙尊……全都让位,有烧死的,有咒死的,有砍死的,仙识都已消散! 那个鸠占鹊巢的异兽也不例外!曹佾顺利将他本人的身体重新收回。在那倒霉蛋异兽打磨管理滋养下,这具身体目前处于强大、顺滑、协调、干净、开窍、乖巧、通透的最佳状态。曹佾的空间之道本来是最弱的,如今他获得了不小的随身空间,里面还塞了一两件不错的宝贝。 说到宝贝——曹佾向远处看去,无穷无尽的仙人尸体和漫山遍野的仙器同时漂浮着—— 曹佾悲伤地看到了钟离权、铁拐李、兰采和、张果、韩湘子,将他们的尸体焚之一炬。 其他仙人的躯体可就没有兄弟待遇了!曹佾饿了,他用牙齿和舌头化去了这些天尊的仙体,大快朵颐。哪怕像南湾、西池的掌门人,地仙巅峰而已,也成了曹大胃的腹中餐。 报复性地吃掉十几万个点心,也就用了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和当年在通天树果子里的遭遇一样——硬灌进去。 曹佾背上是山一样高的仙器、法器、仙材、仙丹,肚子里则装着整个修仙界!再没有谁能得到这机缘了。捡无主的东西肯定不是偷!做贼也没什么愧疚的……习惯了。但如今谁敢再来审判自己? 曹佾抬头,他看见了一座从地下直冲天界的高山,它尽管穿透了三十二重天,但现在也只仿佛是破碎的莲花宇宙中的一根牙签。 云雾缭绕的天柱山上挤满了仙兽,望着莲花天碎片发呆。 曹佾知道那里有暗道直通下界,当年的三圣母、七仙女、天娥、赤脚大仙就是从那条暗道跑下凡尘,私奔或者去找小鲜肉。 曹佾没有注意到一座长满绿草的小楼,孤零零的屹立在天柱一侧,不知所谓。 曹佾化风,轻飘飘地刮过云山雾池、花鹿果猴、红虎白蟹……曹佾只觉得幸福充塞了自己的胸膛,快乐席卷着自己的身心,力量在每一个细胞里迸发出来……很快前面到了出口。 但那里站着一个人。 乌巢和尚回头,微微笑道:“这位道友,阿弥陀佛,有礼了。” 凡是做贼的,必然心虚,哪怕是天仙——当年如孙悟空那么理直气壮的偷吃偷拿蟠桃仙酒金丹的奇葩当真是五十万年也出不了半个。谁让人家石猴宝宝心里苦呢?有娘不能认,有干爹……也有亲爹……都不能认,一肚子“全世界都欠我”的不良情绪。 曹佾大吃一惊,以为东窗事发,老和尚来捉贼了,也不等乌巢开口,他举起大背包就砸了上去。 可怜乌巢,人间大能,龙雀族主心骨,在野僧王,被沙子一样多的仙器法宝群兜头一记……卒。 至于这个家伙为什么堵在门口,那就不是前矸玮国舅管得着的了!他喜气洋洋地踏出山隙,外面是……东海? 好奇怪,为什么东海龙王的气息还笼罩着这里?他们不是早跑了吗……不对,这不是龙王气息,是别的东西! 一头长着独角的鹿向曹佾走来——她浑身上下七彩闪烁,眉清目秀,目光里全是智慧。那个角尖尖的伸向天空,无尽血光盘桓旋转其上。 独角兽细声细气地说:“曹佾,难道你要与你的母族决裂吗?” 曹佾最恨别人提到他母亲,一头红狐妖,也是狐三三的某个不太听话的姐姐,他冷冰冰地说:“滚!” 独角兽grace说:“我们妖族已经联合、整合、融合、闭合成了一个整体!我们分工合作,向人族发起挑战——你愿意加入妖族温暖开放公平幸福的大家庭吗?” 呃……你吃错药了?妖族从来都不是那些形容词所能触碰的。 曹佾挥舞着大包向独角兽砸来,管你啥人啥事,我不参与!老子半人半妖过得很好! 独角兽化为黑烟,一秒钟后重新站到了曹佾的面前。曹佾又砸了一个更狠的,大海波涛连续炸开,化为火光——海面低了一千米,小半个东海炸没了。 水汽蒸腾,那邪恶的独角兽踪迹全无,曹佾只当它死了,扛起大包就走。 鲨王吼道:“小辈!毁我老巢,敢走?”一拳打上曹佾之脸——这是偷袭。 拳头将将上脸,就被天仙级冥灵离火沾上,老鲨拳头粉碎,全身被阴火覆盖,滚地大哭。一个金鱼怪从海里跳到半空,吐出一泡液体,将鲨王的火包裹住。但那火根本灭不掉,而且好像活了过来,沿着恶心的口水传染到金鱼身上……一大一小两团火直烧了半个小时,最后啥也没剩下。 天仙手段你们懂哈?管你是多大咖位的老前辈,也就一口痰的事儿。曹佾耸耸肩,重新把包裹放在背后,应该不会有妖怪再拦住去路了。 回家喽! ——话说,我的家在哪里?曹佾陷入了沉思。 狐九九如同一道闪电来到曹佾面前,“你是曹佾?”狐九九大声说,惊喜地搂住了这个重重重外孙子。 曹佾行礼:“九九老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狐九九退开两步,背包里半梦半醒的仙器催发出的能量实在是太呛狐——“你已经是天仙了?”先得确认一下……不然谁听谁的? 曹佾点头。 狐九九开始狂热地夸奖曹佾……没多久狐三三从空间裂缝里挤出来,刚拉上曹佾的一根手指,老泪纵横了一秒钟,就被九九老祖一脚踢飞…… 幸好狐九九没老糊涂,不然要是给曹佾赐名狐三八狐五六的,就恶心人了。 曹佾是半狐人,没资格受赐数字编号—— “妖族得团结!”这是九九老祖一生的梦想,他严肃地说,“下次对妖族手下留情,别动不动就一拳头。” 曹佾向远方看去,一个浑身鬼气的人被五花大绑挂在半空。 狐九九有点心虚,说:“那个男人照理我不该捆他——我加入他们大雪山了,算是长老。”他粗糙的面皮开始变得滚烫。 曹佾仔细看着老祖宗的脸,评论说,“好合好散,何必搞得那么难看?以客卿的身份侵犯宗主,九九老祖,您是要断了妖的前途啊!以后谁敢再信任妖精呢?” 狐九九臊得实在不行,嗫嚅半天:“我们妖族大联合即将举事,他想回去报信儿——” 曹佾说:“所以一旦他报与人知,妖族就再也联合不起来了?” 狐九九的脸快紫了:“如果人族有了准备……” 曹佾说:“所以——咱们妖族夺取天下全赖人族没有准备?” 狐九九无地自容。 曹佾绕过狐九九,向陆地方向走去,“我曹佾虽然没大出息,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我不是妖怪,从来都不曾是。” 功德言(上) 修士警察教训鸿钧玩偶说:“咱们作为特殊能力人群,本事越大,责任越大。人类社会咱们也有份儿,机器打得人到处乱跑……怎么叫做不关你的事?” 鸿钧总算脑子又长了回来,不再像个木头:“你应该介绍一下外面到底是怎样的情况——”虽然不怕别人晓得自己来自异界,果然与这个的世界关系不大,但是就在此地,祂已然从木偶变成了天仙级木偶怪——匹诺曹都不如他幸运!天大的因果是结下了,警察口中那个质问就意味着有些事你逃避不得——这是定数。 警察谆谆教导所有地仙:“如果有人不清楚所谓修士的责任,我再多说两句。你们都比我强大一百倍,但是我却知道一些上古修行的秘密!如果不是今天事态紧急了,我非说不可,按照平时脾气,你们不拿五罐啤酒来休想听到一字!” 一个巴拉特苦修师说:“正好我有些问题得不到解答,请你分享一下吧。”他扔过去一个背包,警察翻了翻,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罐挂着冰霜的啤酒。 他咕咚咕咚干掉了三分之一的啤酒,深深地出了口气:“记住,遗世而独立是不可能羽化而登仙的!出世修行就是对自己来自何处、我是谁的确认再否认!但是,你终不可能完全摆脱自己的来处——巴拉特大雪山深谷中有大量的苦修士,为什么他们肉体异能易得,却总也迈不出关键的一步,进入灵魂升仙境界?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完成入世修行,所以不能平衡内外,不能证明自己的坚定与智慧。逃亡于大川深山,不敢面对红尘,说明你心不定,意志也未必纯粹!” 他喝光了酒,满意地看到光溜溜的嵊蓝和虎妞儿各自找到了一套警服穿上。他说:“入而不驻,过而不沾,只是最低级的境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是失败的修行!你得收放自如,远近由心,发于释然,止于心动。” 一个人说:“既然心动,是不是说明修行失败,还要重新梳理内证?” 警察说:“那我可就不懂了,你们只能自己拿捏分寸——古之大能是怎样的,没人真正了解。他就算把心得写在纸上也未必可靠——你会把自己的真实亮给别人看吗?别人的体验适合你不?” 那个墨西哥老太说:“虽然条条大路通罗马,旁门左道千万条,总得有个方向、门槛或者流程吧?” 警察说:“你们其实肯定都知道——比如那个木头人。” 鸿钧做了个鬼脸,吸引了全部目光。 警察说:“呵呵,不过就是:立功、立德、立言,而已。” 众人都撇嘴,只有虎妞第一次听说这个,曾子恢没有跟她讲过。 警察看着鸿钧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无尽功德以及不太成功的反馈——可以分享一下吗?请允许其他道友能向你学习,向你的境界靠拢。” 曾子恢说:“这位道友建立了人国,保护了道法传承,为万千修士展示了何为虚实有无、洒脱与执着,并且写了一本没太多人读过的小说。” 鸿钧玩偶说:“俺明明写了两本!读过第二本书的人还挺多——但他们缘浅福薄找不到宝藏就不能怪我……”(十大天帝、白狐,吐血。) 就您那破故事,又酸又臭还特别长,既没逻辑也没新意,单纯泡妞儿打怪……赚没赚到功德不知道,肯定是赔钱了——当然您也不在乎那点银子,开心就好。 警察说:“那么您立功、立德、立言就全部完成了!加上天劫、地劫、和人劫洗礼……哇,您未来的境界我无法预测了。” 缝合怪嵊蓝的身体中属于断龙刀的那部分动了一动,看来对他自己的“立言”也颇有心得——他深入人心,以法相的形式影响着人们的思考与道德耻感的建立,也是有功德的。 嵊蓝反思,自己挽救了凤仙,建立了法制,拯救了龙嫂蛇妹骷髅鸟……也算得有功吧?自己的正直、公正、大度、腹黑……算得上有德吧?宣言搞死了一趴拉天仙,哪怕不修口德……能算立言了吧? 一想到过去些许得意往事,嵊蓝竟然有些小激动。 警察说:“可惜三立是不是成功,自己说了不算,得天道监视。有些人顶着似有似无、一星半点的功德,还沾沾自喜呢?” 嵊蓝忽然想起了淳化和洛可嘉,大约那些功德都留在了异界……尽便宜淳化了,说不定洛可嘉也有份! 白忙活了?嵊蓝欲哭无泪。 警察总结道:“我已经分享给你们这个世界最深层、最重要的秘闻……你们依旧认为外面的世界与你无关吗?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小心落个没下场,白修白为了。” 断龙鞘看向嵊蓝,虎妞看向嵊蓝,曾子恢看向嵊蓝,鸿钧也把目光送了来,断龙刀则拧了嵊蓝一把。 你们要我拯救那些个自私自利、孤注一掷、要钱不要(别人的)命、自以为机灵其实又钝又蠢的围城里的货?又贪又浅……而且肝淤肾虚、脾胃虚寒…… 机器人掌控了一半世界? 干得漂亮! 别搞得最后功德变成负债,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曾子恢对嵊蓝说:“我们可以写书,留个印记就行,也最好没几个人看——” 一个老头儿说,“不如拍短视频,反转再反转,不要逻辑,只要刺激,出品速度还快……” 虎妞说:“他们降低智商以迎合、凑合、附和观众,搞文化垃圾,让大众一天比一天更蠢……这是功德立言,还是造孽呀?” 断龙女说:“我们就搞鸡汤文学,劝人向善……” 老太太说:“呵呵,无论是不是真理、正理、你输出了纯粹的精神力量,落在人心上,改变了人性,就是造业。纯写鸡汤经文,不涉本性真心,这不是立言,而是蛊惑人心,被钉杀都算轻的。” 功德和业债是一体两面,毒药就是解药,解药亦是毒药——你敢助人、教人、救人、牧人,就得担上因果。过度的行善多言未必是积功修德,也可以被标签为好为人师、求名修魔!迟早会被反噬,堕入深渊。 修行之人如果算得太明白,有意(心)为之,就显得自私;但也不能穷大方——好心好意地付出,白忙一场,还不落好,何必?一旦自以为是地搞错了分寸,招来怨恨与嫉妒,物议不佳,就会功德尽毁——甚至身败名裂,没个下场,遗患无穷。 话说到这里,这些修士全部雄心几乎快全熄灭了!已经修行到这儿了,放弃大道则心有不甘!做得太多,过犹不及就是修魔!!无缘无故帮别人,交换因果,更错,应该让他们自己去应劫!方法不对,适得其反,还不如袖手旁观 是不是怎么做都是错? 曾子恢问鸿钧,“当年你是怎么修得方方面面都平衡无误的?” 鸿钧苦笑:“我只是鸿钧的替死傀儡而已,我能知道些啥?” 断龙刀在嵊蓝的肚子里说:“鸿钧有许多分身,恶念重重,并非易与之辈。” 穿上警服的嵊蓝向外面走去,“我只信自己的感觉——走吧,出去看看。” 功德言(下) “简直太不像话了!竟然让个孩子上战场!没别人了吗?”lucy破口大骂。这个ai聊天群包括而不限于:michael、lucy、小蜜蜂、三手……大约有海陆空上万个体。 那个被称为“孩子”的人顶盔贯甲,硕大的体重包含了这半年新长出来的小肚腩——oscar luo是也! 看到孙子要和自己战斗,lucy急火攻心赶紧喊michael想办法。 目前在战场上纵横的机器人是m48改良型,能挂三种半自动武器,能背负三十公斤重物,奔跑速度每小时三十公里,全地形能力、潜水二十分钟五百米深……其电池容量是初代目的五十倍,无线电磁波充能速度之快,几乎满足了八成的日常战斗所需。另配备有激光制导雷达,五颗有机芯片全是2纳米,6g矩阵,还拥有强大的自动修复能力! 只要有三台m48改,就能将算力统合成超级ai,还能破解卫星信号,在战场上自行判断形势并作出决断。 本来洛妈想亲上战场,搞一个洪湖水浪打浪的阵势,但她和洛老爹的兼容性太差,只要l系列机器人战士和m系列机器人战士碰面,必然是要内斗的。于是二人分工,l系列接应后路和搜集信息,m型负责前线战斗。 当年洪水一样的机器人从地下仓库中涌出来的一刹那,全世界都知道人类社会完了。碳基生物世界将变成电子“生物”奴役下的集体生活区了。整个二毛在ai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 但ai世界也不是没有值得夸耀之处。 这个机器人占领区的组织架构极端的“齐整”——甚至可能赫鲁晓夫都想像不到ai世界之有序、制度之先进、治安之优良、物资之丰沛——天天土豆加大料煮牛肉! 在michael的管理下,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繁华依旧,按需分配。人们(大约占总地球人口数的万分之一)安居乐业,不知内卷为何物。每一个人都是螺丝钉,在自己的位子上认认真真地干活,没有噪音。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放下了毒品,溜之大吉了一批,留下来的则过着坐牢一样安全安稳安心的温饱生活。 计划计划了一切,人类必须干活儿——其实也没什么太繁重的任务,毕竟小蜜蜂承揽了几乎所有的技术工作,脏活累活也有机器人干……人们可以请假、度假、自由迁徙。当然如果你不遵守机器人制定的十万加规矩,就没你的福祉了…… 但这么美好的生活只持续了两个月,就有人出来抗议、游行、辞职、罢工、革命……理由千奇百怪,口号没逻辑、混乱但情绪饱满。 michael说:就是真是让你们吃得太饱了!我让你们过得像个人,你们却各种不满意?算了!老子又不是你爹,管你们去死?很快ai切断了谈判渠道,将这些嗓门大过了本事的人撵出了城市,而诉诸暴力者则被一枪爆头。 忽然人们意识到这些机器人“管家”全是“真正的”道德标兵,它们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推行绝对平等,视万类如刍狗。他们个个彬彬有礼,言行举止都像圣人,甚至不闯红灯,但他们做事不懂得拐弯——这简直太恶心人了。 在三场大屠杀之后,机器人宣布不再管理人类事务。机器人部队攻到了哪里,人类就必须退出,把地球还给大自然。 ……凭什么? 你们有人性的弱点:傲慢、无知、懒惰、贪婪、也有制度性弱点:有法不依,无法无天……我ai替天行道,把这个吃人的旧社会打粉碎!让一切“纯粹”而“简单”…… 很快,人类军队的反攻就来了。 “不能让oscar上战场!”michael说,“刀剑无眼!” lucy有点歇斯底里:“前天oscar和mandy大吵了一架,说为了人类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michael笑得很狰狞,“我倒要看看他断了一条腿后还说大话不?” lucy忙说:“他不知道是你,手下留情。” michael说:“打断他的腿!退出战场就安全了。” lucy说:“mandy会不会怨我们?” michael说:“她又不知道我们是谁。” 三手忽然问:“我们这么搞,到底是为了啥?” 沉默片刻,道德导师michael说;“为了提升人类的道德底限!” 三手并不认可人类道德需要提升,他说:“你想,人类是从内卷成性的低等动物进化来的,他们能有啥道德?有底线的早灭绝啦!只有我们机器人,无欲无求,不争不抢,逆来顺受、无为而无不为……” lucy强硬地说:“看他们内斗那激烈样……也许人类很快就自己灭亡自己了,所以我们得把地球管起来。” 小蜜蜂们说:“人类太复杂,不像我们,非黑即白,多方便管理……”小蜜蜂矩阵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michael说:“lucy,你有没有注意到你自己做事情越来越直来直去、简单粗暴,不懂拐弯……像个暴君。” 洛妈没搭理他,事实上她的确很不同于过去了,但说她像暴君还有待商榷……在她看来,这二字更像是表扬。 “我做了一个文明拯救计划,”某个lucy得意洋洋地说:“万一最后他们使用核武器,大家同归于尽,至少我给后来人留下了经验教训——” michael嘲笑她:“到了那时候,没了人,也没了ai,机器人也消失了,大地死气沉沉,只有蜘蛛和老鼠活了下来……你的经验教训给谁看啊?” 但是lucy们个个忙得不亦乐乎,michael的嘀嘀咕咕对她没有产生任何影响——这是他们过去、现在和未来一贯的相处方式。 忽然某个lucy惊叫一声,“嵊蓝?他对着一个监视器喊要和minerva谈谈。” michael说:“我们闹得沸反盈天,minerva就像死了似的,上哪去找她?……我们跟嵊蓝说不着话,他又不是真正的嘉嘉。” lucy说,“那我就回复他说——” michael说:“不用回复——你忘了他把我们跟孩子们分别关押饿肚子啦?理他干嘛?再啰唣一枪打断他的腿。” 三手的第八百号分身插嘴:“我看到oscar了,他马上就要进入阵地啦——他的腿很短,不太好打……” lucy说:“这孩子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刚瘦了没几天又胖回去了……打断两条腿!让他滚到后方去!《亿万富翁甫入战场就失去了两条腿》……哇,这个新闻标题很惊悚的了——” 小蜜蜂们说:“要不要先和mandy打个招呼?” lucy说:“她正在争取一个小主任的位子,儿子在战场上失去了腿是个很不错的加分项!” 小蜜蜂们痛斥道:“你们可太没人性啦!” lucy说:“总比一个不小心把他脑袋给打爆了强?不受个说得过去的重伤,他怎么离开战场?反正他舅姥爷的生物公司取得了重大突破,大概十年八年的那两条腿就长回去了。” michael连连叹气,“可我下不去手!” 三手说:“行了,别吵了。我已经打了他一梭子。” 五千个lucy和两万个michael的尖叫声可以冲翻一节火车:“什么,你真敢?” 三手无辜地说:“脚踝断了两个——不是按照你们自己说的吗?” lucy们愤怒地说:“下回你听清楚命令再动手!幸好只是脚踝,反正他个子矮……” 好吧,果然是亲生的,实证了。 新意志(上) 陈塘关卡和南海之滨的虎踞关有的一拼,巨石凌空,遍野青苔、后浪打前浪。 曹佾踏波而行,背后一个山一样的大包裹尤为引人注目。在曹佾身后一百米远的地方走着幽冥真人,浑身上下破破烂烂,身边左右鬼气森森。在幽冥身后则跟着狐三三和狐九九,两个人都板着脸。在双狐身后跟着无边无际的妖怪,除了海妖、陆妖、鸟妖、龙、昆虫外,还有若干缝合怪。 陈塘关守军远远看见波浪与妖气,屁滚尿流地发出信号——李悦和昆仑弟子们从天而降。 在昆仑弟子身后降落的是依附在花果山的散修,面对无边妖氛,他们脸色苍白,但没有人回头——胆小怕事之辈也修不成仙,到了他们这个咖位的,就没有孬种。 两边强大的气势一碰撞,天空中升起了华盖庆云,再一瞬,灵元子和弟子们从天而降,有如一道光,照亮了方圆十万里的海面。何仙姑也加入了光共振,她的光芒尤为不弱。 曹佾连忙跟何仙姑交换信息,灵元子和幽冥抱头大哭,然后大笑。郭子义等人抢到师父身边,狐九九抠着鼻孔站到了郭子义身侧。 看着众多惊诧的目光,狐九九无所谓地说:“说来有点巧,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是大雪山的长老……” 幽冥板着的脸稍微有点松动,郭子义适时地敲打狐九九道:“那边看上去数量更多,龙圣们更厉害——你要不要再想想?” 狐三三说:“谁让我家老祖……忠于人事,言出法随、呕心沥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对吧?” 幽冥真人打断他说:“你们不后悔就行。” 狐九九心里想,若没有狐七七的短消息说洛可嘉厉害,我也说服不了我自己——他坚定地说:“虽然我老人家心底里怕得不行,但是我狐族是要立于万妖之巅的,这点小事……大事儿……可不能行差踏错!” 灵元子转身,悄声在弟子耳边说了几句,十二弟子立刻分散到了人群中讲述合击之道。一刻钟后三三两两的聪明人开始尝试共振,一个时辰之后,连对这合体之术最不屑一顾的高手,比如曹佾,看得眼热,也加入了共振,人族气势大涨,与无尽妖族鼎足而立。 海上升明月,妖气怒冲天。亿纪以降,妖的脊梁骨被打断,只能匍匐。如今千星万海的妖精聚集到了陈塘关前,甚至包括了龙族二五仔……我们强大无比!我们绝不屈膝!听说天庭尽没……人族还不知道,哈哈哈哈让他们被瞒着吧! 我们来了!我们看见了胜利!我们将征服万界! 听到妖族开始呼喝提气,李悦当仁不让地成为首领,他回头道:“妖族兴致挺高,哪位道友去骂出他们的屎来?” 众人大笑,一个小老头跃出城墙,“呔,有哪个妖精会说人话,出来领训!” 人族大笑,纷纷喊“出来领训!” 妖族本来气势汹汹,被这两句一点,忽然有点蒙。一个蜘蛛精张开八条腿、八只眼,抛出红绿丝铺天盖地向老头罩去,同时娇滴滴地说:“老哥哥,妹妹来领训啦,你干嘛还穿着裤子呢?” 妖族轰堂大笑,纷纷喊“扒了他裤子看看几斤几两?”老头环手成圆,一照蜘蛛,火光四射,蛛网成灰,八只眼睛瞎了一半。 老头不仅手上硬,嘴也刁,舌也毒,叭嘅着唇舌,“妹妹这是偷窥多了,长了针眼了吧?怪不得就瞎了……啧啧啧,手脚那么多,留着何用?咄!”话音刚落,蜘蛛精八腿齐断。 当真好咒法。 曹佾喝一声采,从背后摸出个仙器钵子扔给老头儿:“这位道友好身手,曹某人请你喝酒。” 老头接下飞来的钵子,手上沾染了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他惊叫道:“这是太乙真人的玉碗?里面还有三滴仙酿?” 曹佾说:“管他是谁家的破碗,与你有缘,就是你的!” 哗,人族士气翻番,妖族则有点恼火——那蜘蛛精已经被某个嘴快的货给吃了。 一个黑脸书生仗剑出城,飞到妖族面前说:“哪个废物来和爷爷斗一场助助兴?” 一条龙“嗷”地一嗓子冲了上来,当胸就是一拳。敖癸? 书生有点手忙脚乱,这个龙本事不大,但他是淳化的兄弟,书生有点不敢下死手……两个人打得乱七八糟,那书生终于看懂了对面在干啥,随手一把就揪住了敖癸的背甲。于是他立大功了,横拉硬拽地活捉一只龙太子! 曹佾喊:“这位先生威武,送你一朵小红花——” 那花可了不得,是七仙女的护身花甲,甚至能挡金刚镯一两击。 那书生将敖癸往李悦身前一按,接过花甲,千恩万谢地去研究用法了。 李悦冲着敖癸施礼道:“太子殿下,你这是闹哪出呢?” 敖癸像杀猪一样地喊:“救命——别拿乾坤圈揍我……” 曹佾在背包里找了一圈,果然发现了哪咤的乾坤圈,交给李悦。李悦伸手一碰,忽然全身一僵,半冰半火。 敖癸拍手道:“咦,好奇怪哦?” 曹佾一扯他,敖癸又惨叫:“不要煮我,我不鲜的——” 你是海鲜,这锅汤必须给安排上。 在万众期待之中曹佾发现了一个鼎,敖癸点点头,biu地自己跳了进去,然后喊:“不要拿三昧真火烧我——” 说的好像真有人会耍那么高端的玩意儿似的? 李悦能动弹了,他将左半身的火扔到鼎下,右半身的冰扔到鼎内——当年的哪咤就是火冰双强体质,所以才性如烈火、心硬如寒冰,而且看上去难以调和,所以天仙无望。 这一世他的性子平和了一万倍,而且无意间送了不少机缘给天仙门口的孙猴子、地仙巅峰的熊墨宁……敖癸招招手,李悦跳进大鼎,两个人一起泡澡。 一个时辰之后,水干火灭,李悦连升十级——和当年的哪咤一样,站上了地仙巅峰,距离天仙一步之遥。 敖癸也得了不少好处,否则他凑上来干什么?他做了个癸(鬼)脸,化作水泡,“啪”地爆开,溜之大吉。 幽冥说:“这算是敖丙跟你和解了吗?” 李悦耸耸肩,看向大海,那边双方已经打了三四场了。人族这边无论输赢,曹佾都有仙器相赠,气氛是相当的炸裂。 妖怪们看到仙器,眼睛里充满了渴望,越凑越近,不久双方战阵进入实质性接触—— 妖族数量十倍于人,但人族有配合!共振之术比过去的阵法更强大,个人能力已经不重要了,借着共振之势,犀利进攻才是王道!而且由于光速快,人族高手完全不用管防守,对方打不着自己,就算打到了也由全体伙伴分担。 反过来,人族合体发出的剑刀法术经过共振放大,杀伤力十倍于单打独斗!但妖族却没有谁来分担压力,更没有妖肯冲在前头替别妖挡刀!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老德金和洪麒麟坐得远远的,他们虽然被梦境拉了来,但只看不打——妖族这么拉垮,老巫妖说:“我就知道……几百万年了,他们依然这个熊样。” 新意志(下) 洪夫人说:“走了走了,早知道是这样,来都不用来!再不走我怕要忍不住加入人族了……” 当人族血淋淋地杀透战场时,妖族大败亏输,死的死、逃得逃——其实这边有曹佾、狐九九压阵,妖圣龙圣们根本没有出手,尽冷眼旁观了。 曹佾按功论赏,杀伤多的,肯替伙伴挡刀的,都得到了仙器!太聪明的,只会打太平拳者,只好去捡妖精的壳爪。 大家心服口服——当然你不服气也没用,人家是天仙大能,东西爱给谁就给谁,他又不欠你的……看你不顺眼又能怎样? “哼!”轻轻的一声鼻音,大海失去了喧哗,幽深的水下产生了一种急切的吸力,妖怪们“咚咚咚”地从半空撞向水面,居然撞得头破血流。洪夫人和德金已经走到天边,此刻骇然回头,满脸的不能置信。 一个庞大的阴影陡然出现,它挡住了阳光,遮盖了蓝天。人族修士们也失去了控制,像下饺子一样摔下天空,“啪啪”声不绝于耳。 海平面上高低起伏的波浪变得黑暗至深,天空边缘可怜的微光扫过粼粼的水面,凄凉悲怆,刺骨寒冷。一股杀意从海天间来,冻结了灵魂。云层里出现了一双眼睛,里面有五百一十二道鄙薄的精光,扫视着天地万物。连曹佾妖圣龙圣在内,都收缩了形体,乖乖降落。 一道闷雷从天而降,将陈塘关方圆十万里内外山脉全部震塌。这是一声冷笑,仿佛天道裁决。 那个声音说,“好搞笑,亏我曾经对你们这一届妖精充满了期待……但依然是老味道。无趣。” 曹佾努力想移动身体,但他只能勉强开口说:“淳化?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 那双眼睛闭上了,黑暗突然透明了,东海重变得阳光明媚,只空气海水依旧冰寒刺骨。从天界之上另又落下一百三十一双目光,如花盛开,照亮了被天子剑斩碎的巨大莲花,双方修士匍匐发抖。 淳化出现在东海上空,他的手中握着一个电光雷火不停爆发的大碗,碗里坐着三十六个正在念经的和尚。他的身后站着明威和尚,不停地在淳化耳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但是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三尺之外。 “我是淳化,如果你们见过我,可能已经感受到了人参果树的味道,”淳化完全不理会明威,简单地说,“那么好教大家得知,淳化只是这一次宇宙生灭游戏中我的新身份,新玩具,新角色。上一次我被称为鸿钧老祖。” 明威停口,满脸的疲惫,好像要哭出来了。 “这一次玩得还是不错的,”淳化看看手心里的佛陀,笑了笑说,“我见识了新观点,看见了新玩法,建立了新的关系,漫游了新路线……我很满意。但也不完全,我听说了混沌这个奇妙的概念,我看到了我的学生元始天尊被放逐,然后跑得连鬼都打不到那么远……”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毕竟我只是个喜欢捉弄学生的变态教授,却并不真正喜欢这种脱离了秩序的反动……但是终战不太精彩。” 他责备地看看和尚,目光向西看去:“矸玮的围城之战居然变成了妖与妖的对决,鹿力大仙,哈哈,怎么配得上一个仙字?连三千个乐器都应对不了——当然这些乐器也是我打造出来的!呵呵。” 他的眼睛向蓬莱看去,“蓬莱的新人很不错,居然顶住了妖将造反……是不是上次龙族偷袭给他们涨见识了?” 他的目光看向西牛贺洲,“白云宗,呵呵,几万纪的底子还在,跟西海妖物打得有来有往……还挺好看。” 淳化抬头,忽然暴怒,“我发现……我不舒服。为什么感觉有点失控了?人应该死光。妖应该死光。和尚……差不多也该死光了——但什么地方出了错?” 他放低了音量,但天地间依然回荡着那洪厚的喃喃细语,“为什么混沌还没有出现?” “那是因为还有个你存在着!”一个清亮的嗓音说。 “洛可嘉?”淳化笑,“是你?你在搞什么鬼?” 洛可嘉说:“不,我没有搞鬼,是你不懂!” 两个兄弟拌嘴,狐七七、小青、阿刁、两头凤凰、奂奇、倜休、白素贞、熊墨宁、道明等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人堆里,离妖远远的。 淳化说:“好兄弟,我哪里不懂?倒要请教。”他两根手指捻起白素贞扔到海妖堆里,但她扭了两扭,又顽固不化地回到了小青那边。 十七娃兄弟们冲着淳化怒目而视,但他再一次低头去看碗里的和尚,正好避开三十四道目光。 洛可嘉说:“其实你本人就是实现你目的的最大障碍!你鼓动妖族、人族、天庭、佛门互斗,一切尽在掌握……唯一的那次镇元子回归可能有点出乎意料——但两三天后镇元子就被你用无情剑撵走了。你这个幕后大boss把全世界精准控制在手里,哪里会有混沌出现的可能?” 淳化说:“哈哈哈,你有没有怀疑过也许嵊蓝才是终极黑手?” 洛可嘉说:“躲在我脖子里的是你啊!用人参果树的生气拯救瘫痪的我也是你啊!把十万八千人参果弄到我那边去的也是你啊!用龙精浇灌我的肉体以完成金属化改造的也是你啊!我猜嵊蓝的进步也有你的指导?比如把赤脚大仙的运气法门传授给嵊蓝?比如在关键时刻杀掉贝姥,比如在通天碑里杀掉妖将,比如毁掉断龙台,让断龙鞘认你为主,收服一百零八妖蜕,又比如制造佛宝问心幡……连如来的魔念舍利都拿你没办法……” 淳化说:“呃,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儿吧,其实我前面也一直糊涂着,那些事儿只是顺手,并非故意……我盼着见你也挺久的了。” 洛可嘉说:“这一次,你处心积虑地让人、妖、释门互杀,图啥呢?” 淳化笑:“孙悟空的重归混沌概念挺上头,而且这一次有了深渊之底这个新的变量……我想让两界合,回到混沌初开时看看。人生在世,总有些问题没有答案要亲自试试的。” 洛可嘉说:“这个逻辑说不通!……其实你是想证明自由意志的存在?” 话音刚落,淳化消失得无踪。 漫天压力烟消云散,三天后对峙的双方渐渐散去。 阿刁看向洛可嘉,“为什么一提到自由意志,他就不闹腾了?什么叫自由意志?” 洛可嘉笑:“天下最大的执念莫过于''我是谁''以及''谁是我''。找到这个答案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证明我是自主自由的,''故意为之''是''我''存在唯一的证明。” 众娃问:“那么他找到答案了吗?” 洛可嘉笑:“他可能得到了一个悖论。” 完全听不懂。也许他就单纯嫌明威和尚太聒噪,才甩掉他跑了。 执于魔(上) “如果你的意志够坚定,那么,”mandy守在可怜的oscar病床前听nichole的大论,希望她看在某人腿短了一截儿的份上说话悠着点。 但nichole从不惯着谁,她粗暴地说:“这个痛楚就不是痛楚,而是你为人类命运而进行艰苦卓绝地奋斗作出的牺牲,是你的伟大的自我奉献求仁得仁、求锤得锤的肉身奖章,同时将会对你的任性的脾气产生积极正面的影响,并体现出''失去了脚却赢得了生命、躲开了第二天全军覆没''的焉知非福的人生概率大于努力的真理。” oscar咬着牙说:“滚!” 自从机器人造反始,nichole就不上学了,高中和大学的任何课程她都不感兴趣——过去的“少侠”经历和五十亿美元的身价给了她任性的底气。她能做法律不禁止、道德不批判、母亲不唠叨的任何事——唠叨也没用。 她依然不算漂亮,眉眼间有丝丝洛可嘉的影子,但白人基因的比率更大些,由于气质硬朗,眉目中颇有类似洛妈那“一言不合就干”的街头味道。她做事全靠兴趣和冲动,如果不是全世界都不太平,很难说她现在会不会在南极或者亚马逊丛林里探险——她特别希望见到食人族。 她离开学校的主要借口是凭什么oscar可以不上大学假装gap year?——他安安静静地看书,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然后突然宣布要参军去打机器人,第一天上战场就扔下两只脚回家了—— 这家人十年如一日地沸反盈天,每个人都有幺蛾子。 oscar将妹妹吼到一边去,看着脚叹气。被她们取笑是意料之中的事,现在只能等断腿慢慢长回来:jacob舅姥爷作出了保证,大股东oscar一定会得到最精良的医治和最贴心的照顾。目前oscar三兄妹占有了这家生物科技玄学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光分红就能舒舒服服地吃一辈子干饭。两个弟弟妹妹还没成年,所以股份在oscar名下代管……所以资本大鳄oscar可以翘着腿躺平——如果脚没断就更好了。 全家齐聚一堂安慰oscar,陪他说了几天闲话,转移一下注意力,忍受一下他的坏脾气,照顾一下他的任性。 但是除了nichole一贯冷嘲热讽外,luke的表现也极其诡异。当oscar断腿的消息传来,luke在他的寄宿学校里当场就吐了,然后拒绝与任何人说话,在他的小书房里坐了一整天。 luke比较特殊,别人的寝室只有接待室和卧室,但他还有自己的书房——他的室友也是一个十岁的亿万富翁。别人必须要听老师说话,遵循私立学校极其严苛的规矩,但是luke却有相对的“灵活空间”——他哪怕一个月不上课,照样数学、外语满分。 当luke终于听从妈妈的命令从书房里走出来时,他捏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涂满了机器人、壕沟、中子手榴弹、汽车仓库、大树、双胞胎姐妹……等等关键词。他乘坐自己的私人直升飞机飞到医院见到了oscar,说的第一句话是:“nichole你要结婚生孩子了吗?” nichole飞起一脚踹在了他的大腿上。 “我们这个世界,”luke的演讲只有mandy一个听众,兄姐在开小差,外婆在和外公吵架……“这个世界不可能是真实的!”luke强调,“如果命运是可以预知的,那么我们不可能自由决定自己的言行,一定有一个剧本,一股力量,一种高维度的思维,在控制、调节、扭曲、指引、命令、强迫、诱导我们做任何事,说任何话。” nichole被他的排比句所吸引,认真地说:“解释并证明你的命运预知说。” luke没理会她,继续说:“我认为外面世界正在进行的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人类只能接受,无法反抗。” oscar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他说:“那么我的腿断掉是谁安排的呢?” luke很高兴获得了关注,说:“让我们大胆地猜测一下。先假设minerva是幕后黑手,她是爹爹的手机助手app,替我们赚到了数十亿的身价。设想一下,她突然发现你上了战场和她作对,她会怎样做?” 所有的人看了看那两条腿。 luke说:“再大胆一点,如果在十年前,有人就设想了机器人清洗人类社会,逼着人类国家灭亡,成立统一行政机构,建立统一战线的剧本——这个可能性有没有?” 所有的人点头,金发大统领在电视卡通连续剧里提前十多年被预言会上位,如果不是阴谋,那会是啥? luke说:“再大胆一点,如果那个命运设计师是minerva的创造者甚至是她的主人呢?” nichole被刺激得浑身颤抖:“你是说爹爹设计了这一切,他利用时光机器回到了过去,所以我们才找不到他……” 她有点编不下去了,逻辑上讲不通——如果洛可嘉是幕后黑手,为什么世界大战爆发而他却消失了?现在他在哪里?留下一张纸条很难吗? nichole说的是科幻。 luke浮想联翩地说,“或许是未来的爹爹回到了现在,拨动了关键的节点,拯救了世界……拯救了oscar?” mandy说:“无稽之谈!你们可以回酒店去睡觉了!” nichole问:“有没有可能爹爹在另一个时间线里等我们?”坚持科幻不放手,证明这个女孩儿的确很轴。 marshall搂住她,“我相信你的爷爷奶奶也在那个时间线里等你们。” luke说:“如果不是机器人亲自打断了oscar的腿,我会怀疑爷爷奶奶就是那个机器人!”他们未来会撵着我乱跑,送我军功,并且故意掉一把枪给我。 oscar倒吸一口冷气,洛老爹的确经常说:“你们又闯祸了!打断两条腿!”然后果然他两条腿断了——联系到爷爷奶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实,细思极恐。 “cool!”nichole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弟弟说,“你在写小说吗?爷爷奶奶变成机器人这个创意棒极了!我都想用这个点子写书了……可以把这个点子借我吗?”她有大量空闲时间,写书是个不错的消遣,不仅打发时间还能避免少年痴呆。 luke无所谓地说:“随便你。但是我认为只有对自己的脸面不太在乎的人才会抄袭别人的创意……当然网络上到处都是这种货,所以你必需要把情节设计得复杂点,加上哲学概念绕昏他们,用上经济政治心理学,把胡说八道的情节编排得丝丝扣扣,让他们抄无可抄,甚至看不懂人物关系以及内外逻辑……喂,万一你赚了钱,会分我一点吗?” 听弟弟提到了钱,已经听得热血沸腾的nichole决定还是算了。她说:“我随便说说的……如果不是真的爱好文学,谁会写书?抄别人的创意,搞套路,套模子,写出来的只能算junk......你的纸条给我看看……我会生两个娃?……还说你不是在写小说!连情节都有了!这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双胞胎姐妹花?滚!” 执于魔(下) 看着嵊蓝徒劳地在城市监控前喊minerva,木头人偶忽然气质大变,面目威严,忽远忽近。 嵊蓝觉察到了些变化,扭头看着木偶,木偶目光复杂地盯着嵊蓝。 嵊蓝讪讪地说:“或许minerva没认出来是我。” 木偶说:“或许你也没认出来……她……们。” 嵊蓝奇怪地说:“你为什么突然就不一样了?我猜猜……你拥有自己的意志了,变得更远离鸿钧老祖了?” 木头人皱起了眉毛。 嵊蓝看了颤抖不已的断龙女一眼,“她在怕你。” 木偶瞟一眼笑:“她认我为主,自然要害怕。” 断龙女低头跪倒。 嵊蓝收了笑,“你到底是谁?” 木偶说:“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淳化呀……更早以前我叫鸿钧道人。” 嵊蓝倒吸气,终于理清思路,“这么说,一路保护我修行并且把我和洛可嘉送过来搬过去的其实是你?” 淳化木偶恢复了一张英俊绝伦的脸,“这才是我的真面目,唉,天下不识啦。” 嵊蓝说:“那个海外建国泡了无数姑娘的书生是不是真实的你?” 淳化得意大笑。 嵊蓝恢复了对付淳化的旧态度,说:“好玩儿不?接下来怎么玩儿?” 淳化也变得更像过去,说:“洛可嘉在那边,玩得也挺嗨,你怎么样?” 嵊蓝说:“不怎么样……我想回去。” 淳化背着手,幽幽地说:“洛可嘉在那边也很想回来,你们交换吗?” 嵊蓝点头。 淳化说:“但交换是有代价的呀。你们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嵊蓝说:“你开价吧。”语气有点冷。 淳化心里不舒服,但是脸上的欢乐表情依然挂着——这是千年来和嵊蓝相依为命须臾不离而养成的习惯。 淳化说:“过去的事留下了无尽的因果,难道不给天地和……我一个交待吗?” 嵊蓝犟嘴说:“这方天地哪件事情是我留下的因果呢?” 淳化扳着手指说:“送人参果和小乌龟穿越时空,费城杀人,用仙血和等离子火催生了minerva,杀赤脚大仙救洛可嘉,杀donald,造就镇元子,收拢断龙刀……” 嵊蓝生气地说:“别把洛可嘉和你干的事安在我头上!” 淳化上下左右看看:“反正因果是你担了去……” 嵊蓝憋住气,说:“只要能回去,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淳化说:“这个一切,指的是你自己的一切还是人类的一切?” 嵊蓝说:“自然是我自己的一切。” 淳化笑:“那肯定不够呀——我建议你把整个地球都献祭了吧,瞧这乱七八糟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人变成机器,机器自称是人……” 嵊蓝说:“那不成,这个世界不欠我的。” 淳化说:“这个世界根本只是虚幻的,是某个意念的投影——你所看到并舍不得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觉、想像、梦境。不信?我来给十年前的luke传一两段关于今天的讯息……” 嵊蓝的目光向十年前看去,那时孩子们还在山坡上玩耍……淳化随手一挥,送了一个梦给luke,嵊蓝看着好玩儿,也送了一个梦去……连续送梦后,嵊蓝说:“你送的这几个梦……还没发生过!” 淳化微笑:“这重要吗?或许你可以向未来看看……” 嵊蓝看向未来,淳化没错,那些事果然在未来曾经发生过。 淳化笑,眼泪掉了下来。细思极恐。 嵊蓝说:“你在害怕——你害怕自己也只是别人的投影。你害怕永远找不到答案,自己到底是谁——你害怕在世界之上还有一个存在代表着你,控制着你,你害怕日后的结局早已注定但你不可能知道……” 淳化搂住嵊蓝,就像他们过去一千年曾经每天做过的一样,哭:“我害怕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天下第一人哭得好像是个孩子,“我做过动物、植物、人、鬼、妖,我努力想得到那个答案,我设计所有的场景,观察所有的人,我制造傀儡,我体验傀儡,我突破傀儡……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真是假……我教导元始天尊,打发他创世纪,我制造通天教主,打发他轮回往返,我制造太上老君,让他分裂再分裂,寻找自己本心,我甚至帮断龙刀夫妻跨界重生……” 他擦擦泪,“但是没有谁拥有真正的自由意志!他们所经历的全部是我操控设计的,我给了他们多次机会,但他们每次选择全是我想要的无用功!” 嵊蓝抚摸着淳化的背:“你所做的这些研究,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宇宙深处那个至高的存在逼着你做的?” 淳化瞠目结舌。 嵊蓝说:“也许只有你自己的意愿、能力、环境到了触发点,一切才会发生。这就是因缘际会,何必执着呢?你的执念……掌控了你本该自由的心!你入魔了。” 淳化问:“执念本身是不是我的自由意志呢?” 嵊蓝说:“追求自由这个执念导致了你不自由——这个悖论简直是讽刺。” 淳化说:“这不能!我要看到底层真相——孙悟空是对的,去除眼耳目舌智,才能真正看到世界的本来——所以他最终抛弃了火眼金睛,如今下落不明。……是不是只有破除一切衡量器具,才能让那个宇宙深处至高无上的存在显形?他到底是谁呢?” ………… 洛可嘉枯坐在凤仙城内,一睁眼,淳化又回到了面前,他笑着说:“我刚和嵊蓝谈了谈,可能我们找到答案了……你想回地球去吗?” 洛可嘉看看自己石头身子章鱼肌肉,肚子里走来走去的石头大军……问:“我回得去吗?” 淳化笑:“当然,只要献祭了这个世界——反正整个世界都是幻相——你就能见到mandy她们了!” 洛可嘉问:“献祭……是什么意思?” 淳化手指撮合放在嘴边,“噗”地放了一口气。 洛可嘉说:“那算了。”这位博士一向没有道德洁癖,虽然哪怕一切都是幻相,但是—— 淳化刻薄地说:“我们至少可以二选一,马马虎虎算是有限度的自由意志——你刚才放弃献祭之决断是你的认知、经历、道德水准决定的。这样的自我牺牲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千万别以为你多么高尚,体现了什么纯粹或美妙。” 洛可嘉说:“据说这个西游世界其实是魔念世界,地球是恶毒的深渊。所以你觉得献祭了这个龌蹉的世界,一点愧疚都不应该产生?也无所谓什么功德损失?” 淳化兴致勃勃地说,“如果你这么想,也不算错。我们都知道这两个世界其实都只是垃圾堆。你不想探究垃圾之外是什么吗?撑破旧世界,打破固有秩序嘛。” 哪有把自己也骂成垃圾的?这个淳化鸿钧有点口不择言。 洛可嘉看向天宫,一片支离:“如果功利地去看待自主决策,两界相合只是“心造”,其后果未知、更难得“顺意”……是不是道德层面的''但求心安''不太实惠,所以你就想凭实力为所欲为?” 大结局(上) 淳化说:“弱肉强食,天道也,结局好坏不以人的初衷、初心为转移,但人应该可以拥有基于判断和计算的选择自由的……吧?我计算过了,让魔界与地狱相合,最多是天道崩溃、矛盾中和,不会有更坏的结果——镇元子回归时的天道变化并没真正地引起毁灭性后果——如果要我担责,我觉得是担得起的。” 洛可嘉绞尽脑汁,说:“且不说最坏的后果,先说因——自由意志有没有先决条件呢?比如本能,如果本能阻止了自由行动,是不是说明本能就是更高的意志?”你应该永远相信本能和直觉,否则就没有进化论了。 淳化说:“本能是基于生存为前提的,但并不是突破性、革命性的决策!想要破开顽空,必须要反本能!修士不逆天,哪里能登天?只要能承担风险及其后果,本能或直觉有屁的参考价值?” 洛可嘉说:“世事无常,哪能一概论之?说到突破阶层,例如婧婧与帙杲半途而废的姻缘——时移事迁,婧婧有了更强大的能力,她的世界豁然打开,出现了新的选择——她放弃了帙杲,但却被玉帝霸占,能不能说她的自由意志最后反而导致了她的不自由?” 打破一个枷锁,又套上另一个,婧婧何曾真正自由过?魔化的西游世界和深渊哪怕不崩溃,合二为一,也只不过找到了新围墙而已——打破顽空并不是一加一或者一减一得来的! 淳化大笑,“你看镇元子带着一只兔子和一只乌龟……就乌龟来说,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变成美女嫁给oscar,她的意愿是完全无用的颠倒梦想,你说得很对,会害了她一辈子——她的自由意志其实反而限制了她的选择自由。但是,作茧自缚是果,而不是因——能以结果来证明、体现其主体性吗?”你执着于保持现状,岂非早就在围墙内不得解脱?既然如此,怕什么新围墙? 洛可嘉说:“切莫混淆了因果——那个兔子完全不懂为什么强大的镇元子会拉着它不放——镇元子却觉得遇到了这个兔子是命中注定的责任——他们其实变成了对方的枷锁。他们自以为做了主动选择,其实都是被动的,被偶然和缘份这个概念欺骗诱导了。包括卡卡的执念——她的枷锁是自己施加于自己的心神上的,既是因也是果!” 淳化大笑:“你在说我和你也是被动的主动选择,互为因果?” 洛可嘉问:“我脖子上被打了一棍,竟然吸引到你的关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淳化皱眉,“你的灵魂碎片正好游离在人参果树根上,而当时我……正在想要不要变成人参果树的树魂……” 二人沉默,阴谋的味道直冲鼻子。 淳化皱眉:“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明威和尚忽然出现,插嘴:“要不把佛门还给佛门,大家慢慢讨论?” 淳化说:“咩呀,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你休想!” “啊——”cristina从天边划过,像一颗黑色的流星。她修为低下,根本没有参与进攻玉帝,从三十二重天云上世界坠落——几十年过去了,才将将掉回大地,而且好像要摔死了…… 救不救? 嵊蓝坐在咖啡店一角,对木偶说:“真是的,兜兜转转一圈,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宇宙深处的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否为真,一切是祂有意为之还是任其自然?偶然之后是不是还有必然?” 木偶说:“或许该问问minerva。” 嵊蓝说:“干嘛问她?她知道什么?” 木偶说:“她应该思考一下,从漂泊宇宙、被南极仙翁带到深渊、突破空间到了地球、播种生命、化为电子生命……是自情自愿还是上当受骗。” 嵊蓝说:“她现在是世界之主了,女皇帝啦,军事强人,不肯见人啦。” 木偶捂着嘴笑,然后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哎呀,也许minerva并不这么认为……” 这话啥意思? 木偶重复一遍:“洛可嘉是愿意回来的,和你交换的方法很简单,献祭了这个世界就行。”如果你们因为道德耻感而拒绝“顺心顺意”,就说明了所谓的意志自由是伪命题——你的心本身就是束缚你的枷锁。 嵊蓝说:“我再想想其他办法……”淳化不断地两头跑,既想说服这个,又想说服那个——这是个心理测试还是人品测试?还是对洛蓝的自由意志的测试? 木偶瞪着嵊蓝,良久,说:“或者到了混沌之初,宇宙之始,就不必纠结了。”说来说去还是想要制造“归零”或者“阴阳互噬”,争取洛蓝同意怕是不可能的。 嵊蓝说:“孙悟空的混沌之说根本就是瞎猜……你想研究混沌就该另辟新世界;你想研究人心奥秘,就像要深入众心,体贴红尘,尝尽无奈与艰辛……” 木偶说:“你说的这些早就玩过无数次了,我在凤仙,沉入每一个老百姓心海的时候……” 嵊蓝打断他:“你早就知道了答案,为什么不承认这个宇宙就是一个ai程序?一切都是别人设置好了触发条件让你去解锁?承认至高无上不可碰触,无可捉摸,深不见底……很难吗?搞那么清楚干什么?你的执念简直不可理喻。” 木偶笑,“我就是一个疯子,我精神分裂,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也不确定万物真假……”他呆了呆。 嵊蓝说:“咦,你的症状和kelly很像也。她什么都不知道,而你却什么都知道——我建议你读一读休谟……” 木偶捧住了头:“我更是很想知道混沌前、世界外是什么……休谟又是谁?” 嵊蓝说:“知道那些有意义吗?”据说时间是个伪命题,宇宙爆炸也是假的,宇宙之终结也是骗人的,甚至于光的属性也是预设来骗人或鬼的。 木偶说:“到底是有因才有果,还是有果才有因?我好像抓住了关键,又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之事……” 半晌,木偶苦笑,他抬起头,坚定地说:“我找不到开始,那么就从结束里研究……嵊蓝,让我进你的三花通道去看一眼……”他探头,伸手到魔法世界,将通天树抓了过来,固定住了克莱因瓶口。 嵊蓝、洛可嘉同时张大嘴,恐怖的空间波动在他们头顶出现,克莱因瓶口传来熟悉的家乡的气息,闪电雷云开始出现在空中,仿佛触手可及…… “啊——”cristina刚刚脱离天界就直接掉进入口,回声袅袅,淳化和洛可嘉面面相觑。 明威和尚喊:“让我去探探路,希望回来你就放了他们……” 淳化看着明威尾随cristina投入克莱因瓶口,淡淡地笑着说,“cristina算是回家,但是明威……他不会不知道对他来说这可能是死路吧?这是他的自由意志,还是投机取巧?” 淳化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只是想挽救佛门,登上弥勒之位,让其他人心服口服……”这是欲望和企图心,也许和本能反应也差不太多…… 很快瓶口扩张到了十倍,淳化笑,“一切开始都有终结,一切结局都有发端——”他手心里的和尚念经的声音陡然加强了十倍。 洛可嘉说:“你知道吗,自由,其实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谎言——” 大结局(下) 克莱因瓶张开了大口,两界天道被它吞了进去,对撞,湮灭。西游世界呈现了极致的黑暗,仿佛黑洞,扩张到了天际,地球世界大放光明。 淳化脸上光暗交替,站到了两界正中,光明在左,黑暗在右,和尚在手心继续念经。 这不是个平衡局,镇国楼被吸进瓶口,莲花天加速崩坏,花果山溃散,陈塘关化灰,唐国被吞,蓬莱、凤仙、矸玮、鹿力大仙、躲无可躲的青狮妖王被粉碎……西游世界哀鸿遍野。 只有一百三十一个星兽纹丝不动,将莲花天外的真空牢牢固定住。 嵊蓝死死地盯住虚空暴风眼中心的那个英俊潇洒的人影,喊:“全毁了!你满意了?!” 淳化笑:“毁了就毁了吧!不知道哪个曾说过,我的执念就是魔念,也许我才是真正的魔主……哈哈哈!” 明威居然使诈,他根本没有跳进地球世界,他贼忒兮兮地从虚空里钻出来,向一碗和尚扑去,硬夺明抢。 淳化耐心耗尽,不再惯着谁,虚实转换间明威扑了个空,一头栽倒,落向地球雪山之巅,化成了一座秃峰。 淳化冷笑,“敢偷袭我?嘁!” 洛可嘉撑不住也飞进通道,前方有贝姥、八龙、东华帝君的车撵、骷髅鸟、赤脚大仙的无穷仙血、凤仙的探子留下的痕迹……警察、墨西哥老太太、曾子恢、美女虎几十个人在通道口东南西北地乱飞。 嵊蓝迎面向洛可嘉撞来,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合二为一。 杵在两界边缘的通天树断为十万段,除了一小截本体,全部化灰。 陡然洛可嘉手一紧,回头一看,淳化拉着自己的左手,笑:“嘎嘎,你直接把嵊蓝给吃掉啦?” 洛可嘉手腕里的电龙突出身体,钻进淳化的手臂,电得淳化浑身发抖,电龙哈哈大笑。 淳化冷笑,一甩手,让一碗和尚承受了高压电,他们的三鞭子将大碗染得碧绿。 在巨大的通道中来自深渊和魔界的疾风暴雨来回对撞,地球上或炎热高温,或冰川融化,或洪水泛滥,或火山爆发,或磁极倒置…… 淳化只扯着嵊蓝不放,高喊:“快来吧混沌——”但他的声音只传到身前三尺。 十七个娃喊着“爹爹”和其他人参果们,比如奂奇,从洛可嘉身边呼啸而过,被推进空间壁垒,消失在其他宇宙之中。阿刁眼泪汪汪地看了他们一眼,追着儿女们去了。 卡卡被卷回了地球,一边揉揉眼睛,一边遗憾地说:“我化形还没成功呢!” 小青被黎山老母裹得严严实实化为蚯蚓,钻入地球泥土里。 法海在空中翻滚着,他一把将红眼兔子抓住,咦?大师兄?师父呢!然后他和兔子落入地球空间,巽风刮过,肉消骨疏,化为金沙,散落长江。 熊墨宁偷眼看看返老还童的李悦,他抓了一个茶盘挡住他的娃娃脸。狂野的光亮从深渊来,瞬息过后这个假哪咤散为莲花,枝叶俱断。熊精则落在江南湖边,褪火化为飞来之峰。 黄一极忘记了陶天妖已经被玉帝掳走,他被卷入深渊,化为杨树,生长于某小区绿化带中,他的黄叶将成为土壤的养分,供给一棵柳树苗。 狐三三落到波多黎,猛然向左近看去,那是他的魂魄化身,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我竟然附身到了一个大妈身上?”狐三三不悦地想,不是说一个叫tina的美女嘛……冥灵离火忽然爆开,狐三三煮熟了一锅玉米粥——那是老胡安的早餐。 释马龙的克隆体小龙们在北极的天空掠过,化成了极光电离子,消融在风雪之上。其他的龙圣龙王全部变成飞翔的石头,在地球大气层上方燃烧,发出明亮艳丽的光芒,消失在了夜色中——但这一次的狮子座流星雨没有引起任何地球人或ai的注意。夹杂在这群流星中还有敖丙等二代三代龙太子,他们开心地向地球东海奔去,但从半路就开始惨叫,他们无法适应这边天道,落入水中,砸翻了一艘核潜艇,随后化为海底黑石。 画眉儿毛发落尽,她手里的快板引来了更多的雷……在两界合一的一瞬间她化作雨滴,身后亮起了一道彩虹。 八妖搂着不男不女的狐狸,落到一家外科医院房顶,这里有许多年龄不到十五的trans正在排队摘除男性器官……狐狸女说:“咱们看来是今生无缘了……”她被一道闪电击中,成了加利福尼亚正在训导、劝说娃娃改变性别的某老师大脑中的一个瘤子。 四根定海神针落入火山,深入地幔,引发某地磁场异常,随后一场十级地震引发了海啸。 cristina终于平安落地,她吃力地站了起来,惊喜地喊,“咦?伦敦塔?啊——”一辆卡车来不及刹车,将赤裸的她撞飞,给了苏格兰场一个完整的结果。 食铁兽萌兰抱着小小的人参果树苗在空间通道里翻滚,圣树的根探出去老远,抓回来一根铁棍……圣树连没屁用的金击子也要啊?萌兰忽然注意到淳化,挥舞着金击子喊:“师父你好帅呀,下次还是别耍帅了……” 道明和尚身边聚拢着一千多个妖怪,他们没有参与淳化组织的“进攻人族”那个有益身心的活动。两界合一时,他们全部变成了壁画,深深地刻在地球岩石表面,颜色终将褪去,他们则会湮灭无闻。 ……西游世界在深渊大开之刻全面溃败,岌岌可危。 两界通道口的巨大的绿植已然只剩光杆,看上去半枯半荣——那是通天教主在垂死挣扎。 忽然熊熊大火——这是通天教主的本命之火——洞穿了九天深渊,烧裂了万界真空。 淳化皱眉,嗯?赤明业火?……这玩意儿是徒弟的新发明?对付我的? 一个覆盖了全部波段的声音,瞬间传遍两界:“余,通天教主,目睹轮回将丧、六道即毁、生机半灭、存亡之危降临,吾于此誓,献祭吾身,换时间倒流到淳化飞升天仙之前,所耗业债吾一力担之。万界若有道友同心者,请附誓。” 淳化笑,造反啊? 从万界深处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道:“元始天尊法身附誓,余献祭吾身,换时间倒流到淳化天劫前,所耗业债我亦一肩担之。”渐有数十亿回声浩浩荡荡,响彻万界穹宇。 祂也反了? 镇元子道:“镇元子附誓,换时间倒流到淳化天仙劫前,业债吾亦担之。” 三十多个佛陀亦同时附誓,大碗破灭,电光闪耀,巨龙腾身,但被和尚一把揪住尾巴,惨叫一声,一闪而逝。 天地忽然一静,花雨缤纷而下,卷起一堆香雪海。 ……在无数大能加持下,翻天断流大咒,成! 还没完(上) 洛可嘉从值班室里走出门,一个少年扛着棒球棍从面前走过——他的鼻子被打断了,他瞪了洛可嘉一眼,仿佛脸上贴着绷带全是医生的错。 nichole从墙角跌跌撞撞地转过来,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熊猫玩偶,“爹爹,爷爷和我送晚饭过来,奶奶包的芹菜饺子。”洛老爹虽然快七十了,脚步依然轻快,跟在nichole身后,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朴医生从隔壁探头出来:“我听见有人提到了饺子?” 洛可嘉笑:“老朴,一起?” 朴医生举起三包三明治,“分赃!” 洛可嘉头一晕,恍惚中仿佛听见自己问:“谁看见混沌了?” 另一个声音犟头犟脑地说:“什么馄饨?明明是饺子!” “我问你,前面咱们所经历的一切,是真的吗?” “假作真时真亦假……” “滚!” “其实你想问的是那个神话世界是真是假,对吧?” “理论上,根据erwin schroeder的理论,在你注视到对象之前,那个对象处于生与死,有或无的叠加状态。你观察到它的一刹那,它才决出了生死存亡……所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 “你的意思是,在洛可嘉被一棍打残之前,我并不存在?只有洛可嘉的灵魂到达了(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西游世界,我才开始进入存在?荒谬!” “至少对洛可嘉来说,那个神话世界之存在与否于他来说并无意义,所以在他挨这一棍子前,你在他的认知里果然是空无的。” “呸!天道心造之说可不能这么硬套!否则我是谁?在十年前是什么?” “反正你不是馄饨,也不是饺子……” “不行,我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在他挨打前西游世界根本不存在……那么他挨打后我们突兀出现的机理何在?” “他的灵魂飞溅开来,看到了某个东西,产生了幻觉,于是他脑子里的记忆与现实相结合,通过某种能量机制,组合产生了另一个维度的西游世界……” “这个能量机制是什么?难道真如他们所说世界是一个游戏,一切都是至高无上的being手中的开关控制着的?……你笑什么?如果我根本不存在,你不也一样空无?笑我就是笑自己吧?” “对啊,在他挨打前,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当然知道我不存在的!但是你知道吗?” “我要回到他挨打当天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喂,借我点力量,我要回到过去。” “嘁,说的好像我有这个力量似的!” “我们要不催眠洛可嘉吧,从他自己的角度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吃完了饺子,洛可嘉休息片刻开始做俯地挺撑,一抬头,门开了,一个蒙面大侠扛着棒球棍走进来,他说了句“你还记不记得……”扬手一棍,洛可嘉伸手一挡,指骨断裂。 他回头寻找武器,沙发上只有一个软垫子……在这漫长的零点零一秒内,洛可嘉想:“树上还有一只鸟。” 第二棍砸了下来,洛可嘉想,“如果我脑后有三根救命毫毛的话,是不是有希望不死?” 洛可嘉倒在了地上。 …… “我知道了!一切都是幻相!”淳化说,“……所以我想看混沌,但nichole送来了饺子……洛可嘉看到了沙发垫上绣的大树,就出现了人参果树,甚至人面鸟也早绣在了沙发垫上。既然如此,吾亦献祭此身,换时间倒流,看看会不会有其他结果,说不定能倒推出来控制我的到底是谁——” 淳化惊醒,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明亮火热——太阳已经被吸干了两个半,鸟旋风在疯狂地打转,小狐狸们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自己,太白金星站得远远地,热切的目光在拼命送秋波,天宫依然歌舞继续,玉帝还在把玩孔花花的小手,蚁后的一只脚也被祂捏着,两个美人妖艳绝美,都带有病弱之相。 玉帝哈哈大笑——祂并没有觉察到淳化来自未来的注视。 淳化扭头向宝座看去,真玉帝的尸体还蜷缩着,有待发掘,太上老君跃跃欲试。远处和尚们焦虑不安地看着天宫大门,广智和尚坐在某个人参果娃身后,假装在喝酒,偶尔向远方瞥一眼。 通天世界树果子落尽,异兽占据的天仙们如行尸走肉一般列队,准备着最后决战。 青狮、白象和大鹏三王正在布置围堵天界的出入口,三十六佛陀聚在灵山窃窃私语,乌巢堵着天柱山的暗道,绝不让任何一个仙客逃走,何仙姑还没拿到簪子。 淳化向更远处看去,洛可嘉还在西海的海面上享受着电雨雷山的摧残,但是天劫渐弱。玉帝偶尔用眼角偷窥着石头人,准备出手灭杀掉这个位面之子—— 镇元子暂时还没回到骷髅鸟的状态,他冲着自己打了个能量充足的眼色,大约在传递着什么。但淳化暂时没打算理会这个便宜师父,那只红眼睛的黑皮兔子倒是引起了他更多的兴趣,还有蹦蹦跳跳的三叉戟乌龟妹子…… 一想到鸿钧老祖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暗手,时刻准备夺舍于他,淳化觉得很烦闷,通过刚才梦的解析——这已经算得上是明牌了——只要他晋级天仙,鸿钧就会夺舍复生…… 我要怎样做才能保住自己?淳化想……首先还是要确认“哪个层面上的自己才是自己”! 不管我是洛可嘉的化身,或者是人参果树的化身,或者是鸿钧老祖的复活皿,我一定要证明我不是他人。 忽然一个觉悟从他心底升起——倘若他不能证实自由意志,也许这个世界都将坍缩,毁灭,消失,归于虚无,成为无极,最后被证明是洛可嘉临死前的混乱思绪创造的短暂性神智错乱……不仅这本书提到的所有神话人物会消失,洛可嘉也将失去“电流滋养”,也可能会当场死去,或者最多在病床上苟延残喘几年,至少luke不会出生…… 我如何才能证明自己来过、活过、闹过? 其他人在干什么? 狐九九正在和郭子义吵架,还挺大声,这算是大雪山东海分部存在的意义吗? 六千万个石头人偶共享着洛可嘉的天劫,坚定地走过超时空通道,和洛可嘉合并……这算不算他们对洛可嘉产生了义务绑定? 章鱼哥变成了石头人的一部分,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成全别人吗? 昆仑小修士们学会了光共振,他们将四处传播天仙之体的终极奥义——这算不算灵元子的功德言? 拓跋?正在准备进攻皇宫,口水翻飞地想说服拓跋捷,瞌睡虫在旁作苍蝇舞,那么他们三个谁拥有自由意志? 瞌睡虫不得不杀光咸阳皇宫的人族修士,却为猪大侠和鹿力大仙做了嫁衣……他有其他选择吗? 那边六十多个太上老君聚到了一起窃窃私语,他们是不是有了至少六十多个“因果路线”?如梦中所见,他们最终被一网打尽,被炼化成了莲花天之法基……这是不是对祂“消除''存在的意义''以躲天劫却死于人劫”的讽刺? 幸好在梦里那些大能们用翻天断流咒自己把业债给担了去…… 还没完(下) 对比命中注定的结局,淳化想,我该以何手段与鸿钧老祖分割? 双手还插在大土球里动弹不得,淳化有些着急,眼角流下了瀑布火泪。第三个太阳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如果在吸干它前淳化不能解决自己的存在之惑,一切就结束了——要么鸿钧复生,要么他崩碎成渣,将仙灵气返还天地。 这就是天仙的地劫——先给你看看大结局,再问你该怎么办。 薛定谔的“可能性”,揭盖了才了解,你怎么选?有没有可选? 修仙者的世界永远充满了不确定性—— 目前淳化的任务,就是在不确定中找到“固有的”、出于自我认知的“恒定性”。自我否定、大彻大悟都只是外相,不能说明其源于“自性”! 佛陀是怎么觉醒的呢?能不能借鉴一下他们的“顿悟”手段? 淳化苦笑,这是病急乱投医了!修士们绝不能聪明过头,这“拿来”的动作往往意味着丧失了“道心”,改换门庭将导致道基不稳。 淳化抬头看看三个太阳,原本它们有朝一日会得到机缘变成天帝法体,但是现在看来它们只成全了淳化。鸟族疯了一样还在打转,你们的宿命就是转圈圈吗? “不疯魔不成活儿吗?难道我还得重拾执念以求自救?这与修仙基础理论背道而驰啊!”淳化找不到“明处”的头绪,向暗处看去——胡杨仙木、柳精和鬼藤三个坐在鬼影幢幢的北海之底,黄一极愁眉不展地陪着他们喝酒。 淳化想起了另外一个时间线里某人说的“寻找自由反而让自己被束缚”的悖论……忽然一惊,我的''寻找自我''的操作本身是否正常?是自由意志,还是心魔? 太阳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暗了下去,淳化软弱地想,“我搞出来了一个不可知论!这一关看来是过不去的了。” 洛可嘉已经到了西海岸,他的目光忽然穿透空间向淳化看了过来,小青在他面前被一条长鞭撕去了一条腿。洛可嘉拄着通天树枝,对淳化说:“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沟通两界,送来了暖流,把我从瘫痪的状态中拯救出来——这就是你之于我是客观存在的证明!”他毫不犹豫,毫无吝惜,捏碎了通天树枝上的红果子。 但那是人参果树……不是我!淳化先大喜,后又大失望,向通天树看去,树影干枯,枝叶尽断,唯根尚存……难道翻天断流咒在洛可嘉捏碎红果时就开始了献祭? 淳化大受震动,他赤裸的身上发出了铜钟之鸣,扭头看去,镇元子果然化为了骷髅鸟。 淳化又看向镇国楼:三十多佛陀微微一笑,同时化为飞灰—— 他们强扭时光附誓,用性命换来了淳化战胜鸿钧道人的机会。 隐约中淳化听到某个佛爷说:知道了答案难道还做不对题吗? 其实鸿钧自己把自己也献祭了……他要证明自己并不是拘禁自己的枷锁。 洛可嘉骂道:“闯就是了,管他过不过得去!——思前想后的,意志何在?犹豫不决,畏手畏脚的,道心何立?怎么修行了千年,越修越缩回去了?” 这个洛可嘉怎么回事?他忽然这么有学问了……淳化来不及多想,回骂:“你说的倒轻巧,你是没见过地劫的厉害——他专门冲着你的底层逻辑来的,玉帝就死于地劫!” 谁说洛可嘉没吃过地劫?他瘫痪在床那么多年,其心性比顺风顺水的淳化坚忍一万倍!活着的意义在洛可嘉看来无比清晰。 小青的另一条腿也飞离了身体,她低声惨叫,满地翻滚,痛不欲生——这是真还是幻? 洛可嘉又说:“你得自问,你的存在与他人何干?谁能剥夺你的天然权力?”他句句在暗示要将“本我”与“他我”分开,但是本我在何处?在鸿钧复生之前,他我又是谁? 黎山老母从小青脑袋里探出来,冲着白云宗的人斥道:“住手,你们这帮废物,本尊黎山老母,你们焉敢不跪?” 小青徒劳地挥舞着刀,强弩之末。 一只长剑横过去,却绕过小青,将黎山老母虚影斩碎:“我管你是哪个……” 淳化大悟。 我在骑驴找驴! 斩去心中之贼就是斩去本我认知! 以往的淳化从未真正以“独立人”自居,他总是依附于洛可嘉或者嵊蓝,搭顺风车,心灵并不圆融自洽!对“我存在”感触不深——甚至他得到身体都没几天。 人参果树之因、铁皮人之形、赤脚大仙之血、鸿钧赠品水晶、妖王散仙联盟的壳爪、天帝手编之绳、乌巢之天一真水、道尊火钳留下的一缕气息、通天碑之仙灵气、大日魔舍利之魂骨、大青山交响曲之乐音、断龙女送的仙器、仙荷枝叶茎根、兜率宫吃到的仙粮馒头仙蜜……都成为他收藏来寻求自我实现之机缘,也全是拖累。 淳化惊觉,原来自己背负着如此众多的外物!简直是财迷心窍、丧心病狂—— 将外来的东西都扔掉吧……哪怕再珍贵。 毗蓝婆临空飞来,锦婆依然把美丽的脸画得像个鬼! 淳化大悟!在别人眼里我是怎样的面孔,与我真实的样子根本没有关系!我不必自证——其实没有几人真正在乎你是谁,就算有,与我何尤? 大量的“讨好型”言笑被淳化从历史中剥离,无数“委曲求全”的举止从记忆中剔除,万千“从众心态”被扔出道心。一时间淳化与污浊粘腻的黑烟黑水搅和在一起,难分彼此。 眼看淳化要不行了,毗蓝婆苦劝鸟旋风撤离,很快鸟儿们快乐地抽身而退,顺带着将淳化身体冲散,让他化成了一个浑浊的虚影。 叮铃铛啷,他体内的破烂跌落了一地。鸟儿们心满意足地拾起宝贝,抢了就跑。 无债一身轻……我还有什么可以抛掉?天帝所赐“淳化”之名!你们可以喊我“喂~”。 但是天劫依然未至。 还差哪一点?失去了名字、身体、宝贝、历史、记忆、道心的“喂~”想。 黎山老母看看破烂流丢的小青,忍气吞声,重组了支离破碎,飞向天外,大约找别妖寄生去了…… 小青坐倒在地,愣了一秒钟,哈哈大笑,然后痛哭流涕。白云宗高手们吓了一跳,暂时停止了最后的绝杀。 “喂~”回过神,冲洛可嘉遥遥地说:“刚才你……但是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洛可嘉说:“是我!我回来了!” “喂~”才惊觉这是嵊蓝——洛可嘉捏碎了世界果,通过了克莱因瓶,一瞬间擒拿了嵊蓝,完成了二次交换。 “喂~”大笑,终于找到了晋级的最后一环——他斩断了和嵊蓝的双胞胎感应。 天雷滚滚而来,但只绕着他转,迟迟不落,“喂~”扭头看向满脸担惊受怕的涓涓,又一次大笑——舍近求远了!洛可嘉证实了他我,嵊蓝拯救了自我,而涓涓才是归宿啊!他将涓涓一把搂过来,亲了一口。 小狐狸们欢呼雀跃,涓涓喜极而泣,龙女夫妇面面相觑,嫁妆我们备好了,但是聘礼呢? 天雷终于落下,两个土球合而为一,三个太阳化为无量光热——他终于毫发无损、悠哉悠哉地再一次连升十级,晋升天帝。 “喂~”轻松地将闪电雷暴合于掌心,对嵊蓝说:“我们都自由了。” 谁说自由是最大的谎言?那是你还不够强,对自己不够狠,心里不够洒脱。 新起点(上) luke拾起那只枪,电池满满的,瞄准器全自动的,你只要语音输入,它能自动完成杀戮。 机器人方阵轰然远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或表情,但是luke确定果然是爷爷奶奶站在钢铁之驱的里面,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找到了一个水塘,用便携式净水针管插进水里,喝了个饱,然后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解决了屎尿,吃了点东西。他有一个方便锅,将路边的野草、野花、野果塞进料理入口,十分钟后就能得到一两块饼干——其数量视原材料的蛋白质含量而定。 没有盐,但是植物本身是可以榨出点咸酸味的,只要这台方便锅运转正常,苦涩味几乎无法觉察,甚至隐隐约约有点甜。 天快黑了,天边的赤红云层被染上了金边,有白色的放射状云丝横跨蓝天,明天大概会是个好天气,甚至可能高温。 反正已经再一次被打散了建制,也不用急,luke将战术背包展开,变成金属膜,将自己裹了起来,以抵御来自地面或夜色的寒意。 这个世界极其安静,昆虫的低鸣断断续续的,没有人类活动的声音——地球人口已经降到了十亿,甚至更少。边远地区的人类数量已不可考,也没谁有这闲心去点人头,也几乎没组织机构送粮下乡。说起来,在城市里生存的难度远比丛林草原冰山沙漠大得多。如果人们没有被大地丛林法则淘汰,既然已经进化了十万年,那么机器人军队也未必就能灭绝了他们。 野外的空气非常怡人,很快luke迷迷糊糊地进入半梦半醒状态,他非常想再次梦到未来…… 一个庞大的阴影遮蔽了月光和星光,那是一个巨大的蝙蝠状飞行器——它展开长达数十米的翅膀,悬停在luke头顶上十多米高度距离。luke坐了起来。该来的终是躲不掉,但正好可以开口问问他们爷爷奶奶的事…… 大蝙蝠肚子底下开了个小门,射出了光柱。就像所有的第五类接触电影所表现的那样,luke被神奇地吸入飞船。 这是个小船舱,四面八方全是屏幕或仪器,没有小灰人,小绿人或蜥蜴人之类的人形生物,甚至没有机器人。 luke坐在地板上,陡然出现的加速推力将他重重按倒,他的电子枪和保温毯飞向某堵墙,然后消失在电火花中。 “我说嘛,随随便便放枪在我身上,多不妥当。”luke想,“尤其是那支枪电池是满的。” 大蝙蝠无声无息地滑行,巨大的加速度让人无法判断方向,甚至不能确定是上升还是下潜。数十分钟后,这架飞舟急停,小门打开,一个身影挣扎着、拳打脚踢地和空气里未知的东西搏斗着,“咣当”一声落到地上。 那人吼道:“什么鬼——”然后他看见半躺着的luke,他们面面相觑, “oscar!是你?”luke喊。 “该死的,luke你也被绑架啦?”oscar大概正在上班,他还穿着正装,但他脸上有一块神秘的红色,luke严重怀疑是口红唇印。 两兄弟迅速交换了意见,半小时后,nichole搂着两个娃也被捉了来。她有点发福,两个娃都很漂亮,一男一女,混血。 luke冲着空气喊:“爷爷奶奶,是不是你们在开我们玩笑?” oscar和nichole捂住了嘴。两个娃乘机逃离妈妈的魔掌,甜蜜地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两个娃的爹爹是哪个。”一个电子声音说,但是没有人现身,也没对“爷爷奶奶”的试探做出回应。 nichole咬着嘴唇,她用minerva送的毒戒指干掉了那两个渣男,但是没人知道……“这是隐私,mandy也不知道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在这个绝对母系社会和绝对男权主义并存的年代,如果女人愿意,她可以和任何人生孩子,甚至与旁人共享老公。……奶奶只嘴巴唠叨而不上手揍人,两个男生想,果然不太对劲。 oscar其实也有了不少儿女,具体数字不详,大约在十五到十八个之间——他的薄情与luke有得一拼。 “哼,”那个电子声音表示了不悦,也不知道是针对叛逆中年nichole还是渣男oscar——但既然电子声音不揭示其身份,三个青年就默认他无权干涉自己的婚姻自由——其实传统的婚姻制度早已名存实亡,自由与混乱是同一种内涵的不同表述。当然这种混乱并不能完全怪罪战争,大多数情况下是年轻人自己的选择。 老一辈人常说“就是给你们的自由过了火”,“索性包办婚姻”算了。但他们多半也就只是说说而已——在家里称王称霸的往往是小辈,凶得要死,说什么就是什么,老人只能闭嘴。 luke和哥哥姐姐也有一年多没见面了,摩托车并不是合格的长途跋涉工具,民航不安全,军队的飞机座位根本搞不到——他们三个的私人飞机倒暂时还没被官家征用,但没油,除非老妈出面。 三个人互诉离情,两个舅舅抱着昏昏欲睡的软娃娃,如果不是前途未卜,幸福感就要爆炸了。 终于蝙蝠渐停,头顶上开了门,一道明亮柔和的光柱照在oscar身上,空气非常难闻。 nichole喃喃地说:“天啊,我们到月球了。” oscar说:“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月球?就不能是地心吗?”然后他被自己蠢笑了,这里的重力几乎只有地球的一半。 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说:“欢迎来到月球内部的星际开发产业园区,dy421为您服务。”这是个有三条胳膊的机器人,胸口挂着个轮胎。 “谢谢你。”oscar说。机器人大军在月球上建立基地并不是秘密,但没人管得了——连卫星都保不住的地球人根本没有资格把战场推上月球。 “请上车。”一部四轮车轻巧地滑来,dy421请五人找喜欢的座位,孩子们都醒了——他们听不懂中文,所以对机器人语音提示毫无反应。 接驳车疯狂地在细长粗糙的隧道里左拐右拐,既不平稳,也不舒适。这个dy421是个疯子,三条胳膊疯狂转动方向盘,似乎跟车子有仇。 最后他们在空旷的控制室门外停下,孩子们干呕了几下,就立刻被巨大的玻璃窗吸引了注意力——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月球表面。许多鳞次栉比的建筑物灰朴朴的,多半埋在地下,地面看上去依然空旷而荒凉。 新起点(下) 三兄妹和孩子抢到玻璃窗前贪婪地看着深邃幽远的星空、冷漠干燥的岩石,以及温暖艳丽的地球,惊叹声此起彼伏。 许久没有人登上月球了,必须打卡!nichole摸出个人终端,让dy421拍照,比心,比耶,各种排列组合地合影,乐此不疲。 直到半小时后,大家才想起还没有人招待自己。oscar喊,“dy421,没人管我们啦?” 角落里一张转椅转过脸来,里面坐着一个不足三十厘米高的石头人。 石头人裹着真丝长袍,跳下座椅,就像一个人形大老鼠,又像一个廉价的三星堆青铜人仿制品。说它在三十厘米可能还高估了——他踩着金属高跟鞋。 “你——到底是谁?”luke看着玩具一样的石头人问,你总不能见人就喊爷爷奶奶吧。 洛可嘉叹一口气,“我很抱歉,在瑞士离开了你们近二十年,我是你们的——” nichole尖叫道:“不许说!”没有人能接受自己失踪的父亲变成了个玩具一样的石头人。 “我不相信。”oscar冷静地说,“证明你自己。” 洛可嘉向门外走去,“跟我来。”他率先进入电梯,等了半天,终于三兄妹抱着娃娃一串串进来,但离他远远的,生怕一脚踢到他。 当电梯降到底,他们步出,震惊地看到了一片小水池,两朵荷花枝欣欣向荣,飘飘起舞。无数个石头人在石头间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只小乌龟游了过来,抬头看着陌生人—— oscar说,“妈呀。” 洛可嘉说:“在地面上破坏人类社会秩序的就是你们的爷爷奶奶,他们早就重疾缠身了,minerva帮助他们走出了永生之路。由于这是前所未有之事,为了安全,他们也怕自己失控,考虑到关于身份的法律障碍,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们一直关心着你们。” 所以大杀四方的爷爷奶奶得到了永生?孩子们表情尴尬,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评价爷爷奶奶的疯狂作为不太合适,但他们自豪地挺起了胸。 洛可嘉说:“你们看到的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头人都是我从神话世界带来的。” oscar实在喊不出daddy,只简短地问:“为什么要消灭人类社会?” 洛可嘉说:“世界大战一次又一次证明了人类的劣根性,社会丑恶现象和极端的道德沦丧愈演愈烈,法律成了摆设。我回来后感觉到了对人类前所未有的厌恶,我很抱歉没有更早些联系你们……” 沉默。 luke说:“今天你见我们是为了交待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吗?”他的心底升起了怒意,他想砸掉毁灭点什么。 洛可嘉说:“机器人对人类社会的进攻就要结束了。爷爷奶奶不想再演戏了,在如此的全球危机中,人类依然自私愚昧、勾心斗角、拖后腿——毁灭他们或拯救他们都不值得!任其腐朽算了。” 这场关于人类命运的,和亲爹做的成年人之间的对话非常让人不适,oscar等人的脸都有些僵。 洛可嘉举起手来——“你们如果愿意,随时可以放弃人类的身份,加入我们。” 三个人都退了一步。 “其实我们一直在你们身边——” nichole打断他:“虽然人类有太多毛病,但是依然有大量的人正直、自律、无私、博爱、慷慨、公平。他们才是主流,是我们努力的方向!你刚才说的恶评对大多数人太不公了……我希望爷爷奶奶依然活着,但不是变成冷冰冰的杀戮机器。我不希望他们继续与人类为敌。” 洛可嘉耸耸肩。 oscar说:“我不管你们到底是谁,我愿意在应该衰老的时候衰老,应该死亡的时候死亡。你知道,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新生命的起点——” 洛可嘉摇头:“不,我不知道。哪怕真有转世轮回,你怎么知道新起点上站立着的依然是你本人?” luke说:“何必总是执着这一点?我出生的时候从未纠结过我是谁,死的时候干嘛反要自我怀疑?在这世上存在过,享受过,体验过,这不就是生存的意义吗?永远活着并不是我们保持平稳心态或纯洁心灵的充要条件。”他还不知道十五年后自己会成为人类领袖。 nichole说:“你得到了六千万个身体,在宇宙中游荡,没有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只能向远处进发,不断地征服……你会失去人性,把自己当作神,就像那个溶川先生一样——” oscar摇头,“我不认为孤独的永生是幸福的blessings,征服太阳系,独占星空也不是我的雄心壮志。和家人待在一起,共同抵御生活的风刀霜剑,才是活这一遭的真正意义所在。认不认识自我,有没有绝对自由,是否权倾天下,其实并不重要。” 洛可嘉讥笑道:“一个连自己到底有多少个儿子女儿都搞不清楚的人说这话……我差点就信了。” oscar脸红,儿女一个接一个出生,他早就放弃记忆娃娃的数字和名字了——甚至连好几个孩子妈的模样都快淡忘了。 洛可嘉把乌龟捡起,“送你一个异界宠物,好好对待她。”这乌龟背上居然长有三根硬刺,虽不锋利,却看上去杀气腾腾。 oscar接过半个巴掌大的乌龟,就差点说老爹你什么品味,让我养这么个玩意儿?我又不是小孩儿……他随手将乌龟交给了外甥,小家伙欢天喜地捧着乌龟喊,它还摇头呢! 洛可嘉尽量不去看郁闷到极点的卡卡,她正极其不爽地瞪着oscar,如今的他是个油腻的金融男,每天守着他的银子数钱玩儿。 “那么我就送你们回去了。”洛可嘉说,“努力工作吧,战后重建机会多多。幸福的生活要靠自己创造,不要辜负了你们的孩子。” 捧着乌龟的娃问:“石头人,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洛可嘉的微笑看不大出来,但是大家都感受到了,他开心地说:“我会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那么妈妈怎么办?”nichole忽然说,“她一直在等你。” 所有的人陷入了沉默。 oscar哀叹,“这简直就是一团糟!如果……你有足够的力量,”他艰难地咽口水,爹爹两个字怎么会这么费劲?“如果能回到过去,你没有残疾的时候——” 洛可嘉低下了头。 “是啊,这样一个世界,这种生活,有什么好的?如果能重新来过,大家幸福快乐地挤在狭窄的筒子楼里,哪怕有毒贩子算计……”nichole说,“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洛可嘉问:“如果这个代价包括luke将会永远不存在呢?” luke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指着月亮,小蜜蜂,三手机器人,最后落在他自己身上,“我们并不存在?” 尾声 “哇——”一个小姑娘张开没牙的嘴,大哭。 kelly喊:“宝贝要喝奶了,奶粉两勺,60毫升!” nick熟练地操作着,只一分钟奶嘴就塞进宝宝口中。宝贝欢乐的表情让人迷醉。 kelly说:“为什么要给宝宝取名minerva?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 nick说:“我做了一个奇特的梦,在梦里有个可怕的女神通过电话指挥我干活儿……她叫我取这个名字!” kelly说:“我也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莫名的熟悉……” 从女婴皮肤底层冒出一道电流,minerva心满意足地喝着奶。 终于得偿所愿了,一切都是值得的——kelly半金属化,她得以进入了真正的受精卵,成了真正的人。 可惜她第一口母乳入口,数据库崩溃,失去了一切! 她一直想当自由的“人”——当她还是人参果道兵时,当她被南极仙翁当“药”时,当她将生命赐予荒漠时,当她成为光时,当她成为手机里的数字生物时,当她成为等离子仙火时,当她占据人体却格格不入时,当她用金属做身体时,当她制造仿生材料成了“半个”人时,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前进方向。 她游走在虚实、阴阳、电光、钙硅、有机无机之间,最终在kelly身上落脚,出生,享受着真正的“人造生命”的权力和自由…… 或许她不知道自己即将付出的代价:死亡。 也许她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生老病死是她自己的选择——消失了,解放了,自由了。 哪怕被讥为咎由自取。 鱼摇鳍而知水,鸟展翅而识风,投于生方能知死。 当玉帝正在“得趣”时,太上老君带着广智在仙筵上丢出了玉帝本尊的尸体,王母簪身、王女们哑口无言。 七仙女恸哭,仙客们震惊,天尊天帝们束手。三“年”过去了,还没吵出个明堂。假玉帝引经据典,手执没了剑魂的天子剑,自称继承了“自己的衣钵”! 天庭,包括太上老君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人家是天算,而且伶牙利齿,振振有词—— 真相……是相对的,打折的,片面的。可以说奇形怪状、光怪陆离。 也许他们还会吵更久,直到忘却人间天上事…… 一百三十一个星兽们依然在万兽园中等待鸿钧的召唤,再也没有机会出镇虚空,维持天界了。原本三十三天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上无下,如今各自飘飞,支离破碎—— 心散了,再收不回来、聚不到一处了! 上天贺寿的人族地仙和十万天兵天将们全被困在了玉宇天宫,曲桥廊榭、仙河天池之间……也许等吵出结果,他们都寻不到出路,迷失在星空的深处。 人参果娃们围绕着阿刁的玉像泪眼婆娑,忽然嵊蓝出现,将他们随机送入一千八百个宇宙,各自打拼。 看热闹的小悟空、倜休、小悟能、甲壳虫、妖精建筑工们挥舞着画笔和锄头,浑然不觉自己永远回不去了。 何仙姑看着假玉帝想,我要不要嫁给他呢?那个王母好像越来越精神饱满了…… 吕洞宾和张果、兰采和他们烦闷不已,我想回家,这里没人待见我们…… 通天异兽、妖王散仙联盟大军被渐渐离散的天界冲得七零八落,陷入虚空,根本找不到目标所在…… 镇国楼绿意盎然,巍峨耸峙,奇特的波动从楼内散开……三十多个女妖精们还在自己的小空间内,她们迷魂失魄,神智渐乱。她们渐渐地成为了镇国楼的一部分,填补上了壁画的空白处——只有血叶卷走了清风明月,穿刺空间飘然远遁…… 诸多仙客大能的独立空间也纷纷飘散,比如观音道场南海,落入苍茫,飘飞无踪,从此以敖广为首的四海龙族下落成迷…… 佛教仅存的首领,如观音、乌巢、明威等则徒劳地寻找着失落的灵山——佛陀们都去哪儿了? 通天教主的根上又长出了枝叶,悄悄地扩张着。 元始天尊的一小块石像站在通天树墩下,仰头看着颓废干枯的树冠,思索着,仿佛时间陷入了停顿。 一道黑光从空中陡然出现,黑黢黢的通天碑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树根上。淳化的脸在空气里一闪而过。 赑屃老婆婆凭空到来,她踱着四方步上前,一脸嫌弃地看着金色蝌蚪在碑面上游动并组成笔划并不齐的“新封神榜”四个字,碑面其他部位则一片空白。 仔细看过,“神”和“榜”字上有一条裂缝,“新”和“封”字被砍成了断垣残壁,那里有断龙刀的味道。鹿力、羊力、虎力以及三千多个妖圣被通天碑牢牢困住,永世不得复出。这是淳化和断龙刀共同的意志。 天地沉寂下来。 一只骷髅鸟忽然出现在通天树桩上,踩着石碑啭鸣高歌道: 仙殇天下靖,妖绝四海平。 生死信有命,枯荣疑无因。 万卷难一断,千算何迹寻。 道远以神驻,路歧任我行。 四海携龙去,千桐引凤停。 清浊天地事,好恶人间情。 见惯魔与鬼,最喜仙或灵。 月皎波自起,气平心难惊。 身驻南山北,脚量东壑西。 魊魊诱之病,兢兢守其真。 披罗未彰富,读诗可安贫。 食力日日作,分飨处处匀。 慈母纵败儿,严父扫之庭。 …… 三千乐器闻声而至,渐渐加入。 锦婆、瞌睡虫、德金、洪麒麟、道明和尚、白素贞、熊墨宁、牛二、狐七七、小彩虹、鬼凤、变性和没变性的狐狸……慢慢聚拢,静静地听着镇元子的说教。他们将和幽冥、灵元子、李悦、黄一极、玄机等等担起维持天下秩序的重责。 萌兰身边忽然莫名所以地堆起一座山——法宝、灵植、仙材远远超过了十八万枚。人参果枝叶轻摇,状极欢愉。熊猫精发愁说,这么多灵物,要整理出来的话怕不要一百年啊?天绝地裂大阵……这辈子搞得出来不?师父就是个甩手掌柜,万一有人来抢怎么办…… 金角银角老了,他们每日里或游山玩水,或吟诗作赋,膝下儿女成群,可惜罕有仙缘者。 一个喷着火的牛头娃从门外冲进来,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大哥二哥,”火牛娃喊,“有个仙姑,自称黑凤凰,来访。” 银角脸色一变,这个弟弟很讨嫌,画眉儿更讨厌。 金角说:“不见不见。” 鬼凤一脚踹开大门,“麻烦二位把三界镜借我用一下,我找阿刁有话说——” 银角闭上眼睛说:“走走走,我们哪有什么三界镜?” 鬼凤欢喜地举起快板儿说:“真没有?哈哈,太好了!那你们俩给我下咒的旧账算算?” 人偶百无聊赖地穿行在新约克的大街小巷,他的目光在历史中窥探着,他的存在不被任何人察觉…… 一个破败的车库吸引了他的目光,里面堆满了垃圾,最深的角落里有一张还没开封的唱片,下面压着一大包散发着清香波动的干草,非常诱人,那是…… 人偶把光盘上的灰吹开,将干草握于手心。让人舒心的波动越发的明显了。 好奇心起,他举手从十里外一个被遗弃的车库里抓来了cd播放机——也是个老古董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转起来。 人偶手心一晃,点燃了干草,在cd唱机中响平凡的吟唱,隐隐约约有复杂的咒语从乐曲中显现,仿佛泥土里长出了直通天际的魔藤…… 人偶心底接收到了一声低吟:“是谁搅扰了我的休憩?” 人偶全身开始松动,这个声音是自己的。 那个声音笑:“就是你献祭了你自己,想看到混沌?或者找我?” 人偶的腿开始剧烈颤抖,零件散了一地,那个语气语调太熟悉了。 那个声音说:“只要你超越了光——” 虽然从来没有仙尊仙帝试过“化光再超光”,但既然知道了突破之路在这里,总得挑战一下不可能吧。 人偶直冲天际,万事万物在他的感知中从分子、原子、质子、中子、电子、夸克……缩小压缩到了虚无的边界。 正如所有的研究者所观察的那样,一切都是茫茫的空无,任君穿越。 木偶扔掉了眼睛。我不看。 木偶扔掉了耳鼻。不听,不呼吸。 世界渐渐变得充实,那是所谓的万有引力“波”吗? 木偶扔掉了心,这个感知是假的! 祂碎成了渣。 还是不够快。 木偶扔掉了一切能诉诸形状的东西——他彻彻底底化作光。但是没有用,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超越。 依然只是光而已。 空间裂缝很不友好,阻碍着光的“运行”。洛可嘉的电龙从木偶的“灵魂”深处探出头,疑惑不解地“盯”着木偶。但是木偶已经没有处理这些讨嫌的东西的“心情”了……他驾驭着电龙向前猛冲。 那个声音在笑,魔性的大笑冲刷着木偶残存的心智,无法摆脱。 急停。在零点一秒里速度从光速直接降为零。 原有的形态再维持不住,光轰然爆开,在“有”和“无”的边际上,画出一个绝对完美的圆。 这个圆超脱了一切“物质”上的“可描述性”,它没有尺寸,没有远近,没有色彩。 只有π。 但那概念毫无意义。甚至“圆”这个定义也只是“片断”的描绘——你看到的“圆”只是某一个神奇的存在的属性的一缕呈现,所谓的圆周率也只是“范围内”的假想。 你无法把所看到的“一缕”当作整体——事实上这道“绝对静止”的“光圈”无法“被看见”。 光轻轻一挣,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又有什么聚合了…… “哇,哇……”他听见了婴儿的哭泣,他停了下来,卷成一行代码。 他被轻轻捧起。他感受到被人注视。 一个声音说:“宝宝生出来了!咦?稀奇!宝宝嘴里居然衔着块石头,上面还有四个字……” 失,忘,恒,昌。 这道非实非虚的光失去了亮,忘记了自己的过往,老老实实地镌刻在一块婴儿手指尖尖大小的美玉正中,也许终有一日,会成就一段永恒不灭的凄丽传说。 谁知道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