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元宇宙》 第1章 论心世上无完人 啪嗒—— 一沓厚厚的现金猛地摔在了周宛然面前。 看着散落一地的现金，周宛然眼底暗潮翻涌。 “许沐阳，我再怎么说也是周家唯一的继承人，你竟然为了一个破落户得罪我？” 站在周宛然对面的许沐阳冷冷嗤笑，本就狭长的丹凤眼眯起后更显凶戾。 “你想拿周家来压我？”许沐阳将掏空了的手包丢到周宛然身上：“解释吧，你不是说你这两万块钱被何疏影偷走了吗？” 话落，他又朝着满地纸钞努了努下巴：“那这些又是什么？” “这能代表什么？”周宛然从包里翻出湿纸巾慢慢擦拭着手指，“我就不能丢了两万，还剩下两万？怎么？难道我在许大少眼里已经穷得连四万块都不配有了？” 其实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眼人心里都早已有数了。 周宛然指认何疏影偷了她的钱，可这钱却又被许沐阳从周宛然藏起来的手包里翻了出来。所以何疏影到底是真偷了钱，还是被人污蔑，几乎是一目了然。 以周宛然的家世，四万块钱确实不算什么，可在这个移动支付的年代，谁会没事揣着几万块现金走动？ 许沐阳脸色愈发难看：“强词夺理！” “许沐阳，你真觉得我会用这么低能、弱智的手段陷害别人？”周宛然直直迎上许沐阳的视线，目光执拗又倔强，眼眸深处还藏着微不可见的绝望与挣扎，以及不甘和不解，“我今年20岁，拿过的荣誉比你们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情商智商都在你们这些庸人望而生叹的高度，你凭什么觉得我要陷害一个人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被她直接称为庸人，围观群众的脸色都有些发青，却始终没一个人站出来反驳，可见大家都觉得，这话虽然不中听，却并没有太多弄虚作假的成分。 “周宛然，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嫉妒使人丑陋罢了。”许沐阳随手从旁边围观的人群里指了个女孩子，“去把何疏影叫来，让她亲口跟周宛然对质。” 听他要叫何疏影过来，周宛然的心口重重一跳，那种无法抗拒的失控感再次袭上心头。 她周宛然，生于富贵之家，她的吃穿用度永远是最好的，接受的教育也是顶尖的。所以，她不但文化课傲视群雄，就连琴棋书画也无一不精。 但凡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物事，只要她周宛然愿意学，她就一定会站在金字塔顶端。 按理说，她这样的身份和地位，犯不着对一些平平无奇的人出手。 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面对同校的何疏影，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个女生无论是长相还是其他，没有一样能和她相提并论。 可她就是没来由的嫉妒、憎恶、愤恨着何疏影，这些负面思想强行控制着她的一言一行。直到最后，她彻底失控了。只要逮着机会，她就会不受控的针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仿佛是在她的身体多了另一个灵魂，那个灵魂会不顾她的意愿做尽蠢事，恶毒狰狞的让她自己都觉得丑陋至极。 就像是这次污蔑何疏影偷钱，又试图拿这件事逼何疏影退学，整个取钱、藏钱、指控、泼脏水的过程在周宛然看来都拙劣弱智让她头疼。 可她没有办法。 她的身上似乎被人拴上了看不见的绳索，而她只能被这些绳索牵引着去做尽那些她所看不起的事情，仿佛活成了别人手里的牵线木偶，愚蠢又可悲。 不一会儿，何疏影很快就过来了。 她的眼圈还红着，显然之前已经狠狠哭过一场了。 许沐阳轻轻‘啧’了一声：“有什么好哭的？你还能再没出息一点吗？” 话说的挺难听，但他拿着纸巾替周宛然擦拭面颊的手却极尽温柔。 “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 何疏影脸颊涨红，低垂着头，声若蚊呐：“你、你在不在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沐阳压低了声音：“女人，你口是心非的样子很合我的胃口。” “……”周宛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劣质的古早校园偶像剧，几句台词就雷出了她满身的鸡皮疙瘩。 可她的脸上却无法抑制的露出扭曲狰狞的神色，失了智似的对着何疏影破口大骂：“贱人！你怎么还没滚出学校？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了吗？” 又来了。 周宛然的内心满是绝望。 她根本就不想说这些垃圾话，可自己的嘴巴不受大脑控制。 “我没有偷你的钱。”何疏影泫然欲泣，脊骨却挺得笔直，就像一株风吹不倒，雨打不弯的小青竹。 这一刻，周宛然甚至清晰的在许沐阳眼里看到了激赏和惊叹。 “周宛然，我不会退学的。”何疏影抬起手抹去滴落的眼泪，“就算你再怎么逼我害我，我都不会妥协！” 围观的学生都在看热闹，有的拍照、有的嘲笑、有的忙着上传照片去社交平台供别人吃瓜。 而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马上就成为舆论风暴的中心人物。到时候，她一定会颜面扫地。 周宛然很清楚，想要摆脱这种困境，就得快速结束这场纷争。 最好的办法是先回避，事后再想办法解决。 可是，她的身体根本不受大脑控制，也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现场。 此时此刻，许沐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宛然，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周宛然咬牙切齿地瞪着许沐阳，“许沐阳，你竟然为了何疏影这个小贱人对我动手？你给我想清楚，你为了她得罪我，就等于得罪了我们许周两家的商业合作。” 说完这些话后，周宛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些没有逻辑的争执下，闭嘴是最好的方式。可就是因为她不断的接话、不断的反复横跳，自己的处境才会越来越尴尬。 接下来的时间，周宛然仿佛化身为戏台底下的观众，看着自己和何疏影低能对掐，看着自己脑残似的威逼利诱，又看着许沐阳拿出调取来的监控录像，证明了何疏影的无辜。 她再一次亲眼看着自己成为了别人故事里的丑角。 怎么会这样呢？ 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吗？ 为什么命运会跟她开如此恶劣的玩笑？ 爸妈如果知道了今天的事，大概会对她更加失望吧？ 周宛然恍惚间都有点想不起曾经被父母交口称赞，引以为傲的日子了。 过去的她是爸妈的骄傲，是时刻被他们挂在嘴边的宝贝，现在的她…… 周宛然苦笑一声。 是他们羞于启齿的污点，是让他们不省心的，让他们不停收拾烂摊子的祸害。 一场闹剧最终以许沐阳的警告作为终结，他到底还是忌惮周氏财团的，不敢真把周宛然逼得太狠，也担心周宛然触底反弹，恼羞成怒后更加疯狂的针对何疏影。 这要是放在影视剧里，大概就只是个用于增进男女主感情的小桥段，男主角帮女主角打了恶毒女配的脸，并替女主角洗刷了冤屈。而通过这个事件，男主角更爱女主角了，女主角也更信任男主角了，那么这段剧情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可人生都快要被毁了的周宛然要怎么办呢？ 被狠狠羞辱过后，周宛然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 她面无表情的穿过对她指指点点的人群，直到走进空无一人的洗手间才猛地泄去了浑身力气。 周宛然魂不守舍的锁上隔间的门。 哪怕这里又腥又臭，她也想获得片刻的安静。 约莫是身体太难受的缘故，她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 却撞翻了隔间里的污水桶。 待周宛然全身被这污水湿透，她才发现自己进的隔间废弃了很久，失去了上厕所的功能，现在已经变成了清洁工的杂物间。 十二月下半旬的天气加大了这污水水的威力，只是几秒就冻得周宛然颤抖起来。 周宛然尝试着打开隔间门。 可却推不开。 她推测，门应该是在外面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看来是有人看到她进去，所以就恶作剧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曾几何时，她明明是集光环于一身的大小姐。一夕之间，就变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恶毒女，糟糕的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惨白着脸蹲在地上，死死地抱住膝盖，脑子都像是要被冻僵住了。 失去意识前，周宛然忍不住想…… 《围炉夜话》里说圣人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可她却希望现在能出现一个人，好好地跟她论一论心。 如果只是论心的话，她应该还没那么糟糕吧…… 第2章 原来你会游泳 以金色沙滩为主要设计理念的游泳馆里，少男少女们恣意展露着年轻鲜活的身体，成群结队的奔向各个项目场地。 十米跳台下方。 身材火辣面容姣好的女孩子羞怯地拦住路过的俊秀青年。 青年上身穿着薄款的连帽衫，腿上套了条纯黑色的宽松短裤，身材颀长，薄而坚实的肌肉分布四肢，描绘出亮眼的肢体线条。 比身材更吸引人目光的则是他的长相，骨肉亭匀，眉目疏阔，皮肤白的似乎能发光，却丝毫不显女气，反而有种让人不敢亲近冒犯的雅致与冷漠。 突兀地被人拦在半路也不见他生气，只是垂下乌黑浓密的眼睫淡淡地扫了女孩子一眼。 女孩却像是被这一眼摄去了心神，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青年开始发起怔来。 直到青年开始不耐的蹙起眉头，她才猛地回神。 “楚学弟……楚辰希，我喜欢你！” 约摸是过于紧张了，女孩的声音大的吓人，场馆里本就不算吵闹，这一嗓子几乎是引来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楚辰希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眸深处是没有被完全藏起的不耐烦。 “你是？”他的语气淡淡，声音却如敲金击石。 “田梓萱，我是历史系大三的田梓萱，之前在盘氏泥人展上你帮过我。”田梓萱紧张的呼吸急促，“我很喜欢你的泥塑作品，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楚辰希的神情愈发寡淡：“喜欢泥塑？” “……是。” 楚辰希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从短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你号码，你记一下。” 田梓萱：“？” 这是要给她联系方式？ “137xxxxxxxx，泥人魏家的传承人魏叔庭的电话；159xxxxxxxx，客家泥塑大师夏盛的电话；131xxxxxxxx，上届金鼎奖获得者刘叔明先生德电话……” 田梓萱：“……” 楚辰希一连报了七八个电话号码，全是泥塑界的大佬级人物。 “我……不是……”田梓萱的脸绿了又青，青了又紫，“楚同学，我是在向你表白。” 不是在让他给她引荐名人！ 楚辰希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大庭广众之下，他本来是想给这姑娘留点面子的。 “抱歉，我……” 一个穿着连体泳衣还裹着大浴巾的少女突然从旁边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先是上下扫视了楚辰希一眼，然后就如同一只进入战斗状态般的斗鸡般往两人中间一杵，神情举止看起来颇有种狗子护食的架势。 “田梓萱，你还要不要脸？” 田梓萱被骂的满脸茫然，待认出少女是谁之后，更是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周宛然，你又来缠着楚学弟了？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别再给他添麻烦了？” “我堂堂正正追求，大大方方爱人，能给他添什么麻烦？总比你脏套路一茬接一茬强吧？”周宛然扭头朝楚辰希胳膊拍去，“楚辰希，你说是不是？” “……”楚辰希动作飞快的避开周宛然的手，神色间的不耐全部显露了出来，整个人更是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只差没直接把退避三舍几个字写到脸上。 周宛然却浑然不觉，理直气壮的看向田梓萱：“看到没有？他没否认！” 楚辰希：“……” 田梓萱被她这套不自知的厚脸皮操作整得脑袋发懵，哑口无言了半晌才重新抓住了重点。 “你堂堂正正追求？笑死人了，整个岚海大学谁不知道你周宛然就是块狗皮膏药？没完没了的对着楚学弟死缠烂打！还有，你说谁用脏套路呢？” “说你啊！”周宛然像是压根没被田梓萱前半句话影响到，鄙夷地上下打量着她道，“在游泳馆穿着比基尼表白？你心脏不脏啊？怎么的？好感度不够就拿身体凑？？” 田梓萱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一时间就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耳光，脸颊涨红通红。 她在游泳馆堵人确实是有私心的，毕竟身材也是她的资本之一，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想给自己押上足够的筹码，这有什么错？ 可被周宛然这么明晃晃的揭露出来，她却像是被人扒了衣服一般难堪。 弄得好像她是故意用身体勾引楚辰希一样…… 看她说不出话来，周宛然更是得意：“没话说了吧？我还没说完呢！专门挑在这么个地方，是恨不得周围多点人围观，是想卖惨给楚辰希看？让他出于同情给你留点面子，还是想他看你可怜就答应你？” 田梓萱脸上火辣辣地烧：“我没……” “别否认了！”周宛然打断她的话，鄙视道，“我是真看不起你这种心机婊，表个白都耍手段，还谈个屁的喜欢！滚！” 田梓萱颜面尽失，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就往游泳馆外冲。 也不知道是没多想，还是故意的。 田梓萱笔直的撞上了挡在她身前的周宛然。 死宅多年，除了嘴皮子压根没有丁点战斗力的周宛然直接被这一撞给怼飞了出去，重重砸进了身后一米八深的泳池里。 “咕噜……救……” 周宛然在泳池里浮浮沉沉，视线越来越模糊。 模糊的视线中，一道颀长漂亮的人影跳入水中，宛如游鱼般朝她游了过来。 不断下沉的身体被人托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把口鼻露出水面。 楚辰希敲金击石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宛然！周宛然！周……” 周宛然睁开眼，猛地吸了口气。 泳池里的水瞬间涌入口腔，呛得她咳嗽不止。 怎么回事？ 她在游泳池里溺水了？ 开什么玩笑！ 当她九级游泳证白考的？ 而且她不是被人关在卫生间隔间里了吗？难不成是冻昏了在做梦？ 周宛然调整了下姿势，巧妙地避开旁边揽着她的手臂，身体舒展，几个起伏就游到了岸边。 明显不属于她的繁杂记忆在她抓住扶梯的瞬间涌入脑海，有的模糊不清，有的细致分明，可见这段记忆是根据原主人本身的印象深刻程度来划分的。 周宛然一阵头晕目眩。 她疯了？ 还是真穿越了？ 轻微的水花声从身后传来。 湿透了的连帽衫贴在楚辰希的身上，布料勾勒出胸腹线条，色气和禁欲完美地融于一身，看得人血脉偾张。 楚辰希单手撑着泳池边沿，略一用力就侧身坐了上去，举止姿态流畅又漂亮。 他低头睨着周宛然，黑沉沉的眼眸里映出她湿漉漉的模样，说话时却是皮笑肉不笑的。 “原来你会游泳。” 周宛然：“……” 第3章 绝世大绿茶 “周宛然，你太过分了！” 田梓萱站在泳池边，气得浑身发抖。 她确实是故意撞那么一下的，但她真没想到会直接把人撞飞出去。 刚刚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要是周宛然溺水，那她该怎么办？别人会怎么说她？ 结果呢？ 她竟然会游泳！ 从头到尾都是故意吓她的！ 这边，周宛然消化了这具身体方才的记忆后，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看着田梓萱，真心诚意的夸奖道：“你好厉害啊，竟然能把我整个人都撞到水里去，天生巨力，天赋异禀说的就是你了吧？” 田梓萱：“……”几个意思？嘲讽她是个金刚芭比？ “看你身材还真看不出有这么大力气。”周宛然满脸惊叹。 田梓萱：“……”确定了，周宛然果然是在嘲讽她！ “刚刚吓到你了吧？”周宛然捋了下头发上的水，面带微笑。 她心里其实也是慌的，突然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哪怕有着原主的记忆，也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怕，但多年的精英教育让周宛然习惯性的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与镇定：“是我自己不好，平时缺乏锻炼，不怪你的，女孩子力气大是好事，可以不被人欺负，只要别再不小心欺负到别人就可以了。” “……” 田梓萱差点被这波茶言茶语给气疯了，周宛然到底是什么绝世大绿茶？ 以前真是太小看她了！ 田梓萱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面对绿茶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茶制茶，愤怒只会让她在对弈中落入下风，奈何她实在不是走绿茶婊这一挂的，深呼吸了好几下，结果还是没绷住。 “周宛然，你少在这给我上眼药！你刚刚明明就是故意摔下水的！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周宛然沉默两秒，伸手取过旁边的伸缩救生杆递过去：“你把它拧成麻花，我就相信你。” 田梓萱：“……” 田梓萱彻底炸毛了。 “周宛然，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是真被气疯了，不管不顾的一把将救生杆拍开，周宛然本来就没握的特别紧，被她这么一拍，长长的杆子直接朝着周宛然的头倒摔了过来。 与此同时，游泳馆的广播通知在馆内响起。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请上游泳课的同学尽快离场，以免错过午休。］ ——咣。 伸缩杆砸到了周宛然头上，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两眼一翻。 晕了。 周宛然本就站在岸边，这一晕就又直直朝着泳池栽了下去，坐在旁边看戏的楚辰希下意识的伸出手，却被整个人拖到了水里。 被微凉的淡水包裹住的那一刻，楚辰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看来这次周宛然是真晕了。 ＊ 周宛然意识回笼时，隔间的门正被人拍的砰砰作响。 “周宛然！周宛然！你没事吧？”何疏影焦急地拍着门板，“门口抵着的拖把杆我已经拿开了，你快开门吧。” 周宛然怔愣片刻，用冻僵了的手摸了摸身上已经结了冰的衣服。 怎么回事？ 做梦？ 可是什么样的梦境会让她的脑海里多出另一个人的全部人生和记忆？ 她的骨节被冻得生疼，稍微动弹一下就像是有刀子在刮她的骨头。 周宛然咬牙拉开门栓，其实这门栓之前就被她打开过一次，在确定外面被抵住之后，才又重新插上的。 她担心门被抵住是有人不怀好意，又害怕她出去后，有人会回来伤害她，插上门可以稍微给她带来一些安全感，没想到却把想救她的人也一起挡在了门外。 是的，救她。 周宛然很确定，外面的何疏影是真心想救她的。 其实她是了解，甚至欣赏何疏影的。 何疏影之前的家境虽然没有她们周家财大气粗，但也算得上小豪门。但是商场风云变化，昨天的亿万富翁，今天就有可能变成负债累累的老赖。而何疏影家就是这么个情况，他们家落魄了十年，从上流阶层跌成了普通之家。 一般人很难经受得起这样的大起大落，尤其是一个孩子。 但何疏影并没有自怨自艾，反而在逆境中勇往直前。 一个坚韧不拔，越挫越勇，再怎么身处逆境都不会轻言放弃的姑娘，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 所以，她内心深处是喜欢何疏影的。 但这份欣赏随着何疏影和许沐阳深入交往后，被打破了。 本来许沐阳对何疏影颇有好感这件事，对她来说风马牛不相及。 她周宛然要什么有什么，犯不着为一个没感情的许沐阳作践自己，更没必要无端的针对一个与她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何疏影。 可如今，她莫名奇妙的喜欢上了许沐阳，还因此仇视何疏影。 以她的条件和性格，就算爱上了许沐阳，也不会用低劣的手段来对付何疏影。 以前她看影视剧的时候，就不能理解里面的女二，这些女二大多数是大小姐设定，长相美艳家境优越且自身实力不俗，可她们偏偏看不惯柔弱的小白花女主，处处打压她。而她们行动的动机，仅仅是因为自己喜欢的男主角喜欢女主，而不喜欢自己。为了得到男主，她们可以坏事做尽。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些女二是失了智吗？以她们的条件，什么男人不可以挑，为什么非要在男主这棵树上吊到死？ 就像现在的她，之前和许沐阳仅有的交集，不过是三年前父亲想让许周两家联姻，但许沐阳拒绝了，因此父亲退而求次，选了和卓家联姻。 在外界看来，许家拒绝周家的联姻，对于周家来说是奇耻大辱，可对周宛然来说，这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在她眼里，许沐阳可有可无，失去他并不是什么巨大的损失。 可如今，她就像一个恶毒女配，一个推进男女主情感戏的工具人。她必须是恶毒的、狭隘的。她没资格，也没那个心胸去认可何疏影的好。 可她……真的不是那样的人啊。 听到插销被拉开的轻微声响，何疏影松了口气：“周宛然，我要开门了，你往后退一点，别被撞到了。” “……嗯。”周宛然艰难的挤出声音。 隔间门被人一把推开，何疏影一看见周宛然的惨状就煞白了脸，忙不迭地脱下羽绒服往她身上披。 “你还能动吗？我送你去校医室！” 周宛然想说谢谢，可她的身体却再次失去控制，一把抢过羽绒服就往何疏影身上抽。 “谁要穿你的破衣服？别把你那身穷酸气往我身上沾！”她抽打的十分起劲，像是要把满心戾气全都发泄到何疏影的身上，“外面的门是不是你故意关的？现在又假惺惺的跑来救我，是想故意给我示好？” 周宛然想不通，她刚刚连开个门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在见到何疏影之后，这身体就这么能打了？ 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没有半点逻辑。 “我没有！”何疏影抱着头躲避，“我只是到处都找不到你，又打听到你进卫生间之后就没再出来过，所以才……”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周宛然揪住何疏影的衣服，把她往门外推，“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到底有多恶毒，有多下作！你不是不乐意退学吗？我看你这次还有什么办法赖在学校不走！” 周宛然嘴里骂骂咧咧，心里却要被这波操作给蠢哭了。 老天爷啊，如果她做错了事，请让警察和法律来惩罚她，但别让她在别人眼里变成个彻头彻尾的智障行不行？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旁人的注意，何疏影被扯着衣服，跌跌撞撞的跟在周宛然身后。 “我真的只是想救你！周宛然，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讲道理？你把我关厕所里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讲讲道理？”周宛然的情绪越说越激动，甚至直接上手撕起了何疏影的衣服，“你不是想冻死我吗？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谁先冻死谁！” “住手！” 许沐阳旋风般刮入人群中心，迅速将何疏影抱入怀中。 见何疏影衣衫不整，更是直接解开外套扣子把人整个儿按进胸膛裹住。 但看着许沐阳这套用衣服把两人裹成一个人的操作，又想笑。 这都是什么狗血言情剧桥段！画面怎么能滑稽成这样？ 许沐阳半点不觉得自己拿衣服硬裹住人，把布料都扯变形了的场景有什么滑稽的，正顶着冷酷无情的表情用眼刀刺周宛然。 “周宛然，你找死！” 周宛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找什么死？法治社会，遵纪守法，人人有责！ 什么辣鸡霸总发言！ 但她的反应却再一次违背了她的内心。 周宛然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看向许沐阳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悲苦伤心。 “许沐阳，你看清楚，现在被欺负的人是我！是何疏影先找人害我的！她想冻死我啊！” 许沐阳冷笑出声：“你是不是蠢？” 他俯身凑近，压低声音在周宛然耳边道：“蠢货，关你的人是我安排的，是我想给你个教训，懂了吗？” 周宛然如遭雷击：“你怎么能……” “你应该感谢疏影。”许沐阳冷声道，“要不是她发现了你，我本来打算直接把你关到明天早上的。” “你——” 条件允许的话，周宛然是真想问问许沐阳，他是不是忘了何疏影还在他怀里？这距离足够何疏影听清楚他说的话了好吗？光是压低声音有用？ 而以她对何疏影的了解，听见这种事…… 下一秒，何疏影猛地从许沐阳的怀里挣脱了出来，瞪着圆溜溜的杏眼道：“是你做的？你怎么能这么做？” 见她动了真怒，许沐阳哪里还有之前的霸道冷酷，急切地解释道：“不是的，疏影，你听我解释，我没打算真把她怎么样，就只是想让她吃点苦头，免得她以后再找你麻烦，真的，你相信我！” 何疏影却像是已经认定了他心狠手辣，惊惧的看着他道：“许沐阳，你真是太可怕了……你怎么能这么可怕？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你自己，别人都是不值一提的？” “我不是，疏影，我……” 周宛然看着面前这套‘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的狗血戏码，狠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常常因为过于理智聪明而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第4章 你可真敢想啊 岚海大学医务室。 躺在病床上的周宛然缓缓睁开双眼，她躺的是靠窗的床位，此时窗帘大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她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 “醒了？” 楚辰希已经换了身衣服，此时正坐在明亮的窗前翻看着手里的杂志。 他显然看得并不认真，否则也不会第一时间发现周宛然的清醒。 “你……”周宛然已经彻底懵了。 她这是又穿越了？ 刚刚在许沐阳和何疏影吵起来之后，她就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浑身湿透造成了冰寒瞬间袭卷全身，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看见了坐在窗前的楚辰希。 烈阳在青年的身上挥洒出一片柔光，像是给本就俊逸不凡的人又加上了一层滤镜，让周宛然忍不住怀疑自己是身处梦境之中。 楚辰希合上杂志，随手丢在窗台上：“嗯？” “你在这么强烈的光线下看书……”周宛然是真心疑惑，“眼睛不会花吗？” “……”楚辰希沉默了两秒，“你是被水呛到了脑子吗？” 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足够周宛然镇定下来了。 虽然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凡事谨慎应对是她的处事原则，再加上从原主留下的记忆来看，楚辰希也算是她的苦主了。 既然是苦主，那吐槽她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谢谢你今天救我。”周宛然坐起身，诚恳道，“还有，对不起。” 楚辰希挑眉：“对不起？” 被周宛然纠缠了大半年，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不断给他添麻烦的女人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是。”周宛然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半干的头发，“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跟你表白，却被我给破坏了，你应该很不高兴吧？真的很抱歉，我不该坏你好事的。” 楚辰希这次沉默的更久了。 “周宛然，你是在对着我阴阳怪气吗？” “不是，我是真心跟你道歉的！” 楚辰希打量着她：“被人堵住表白对我而言是好事？” “啊？” 周宛然从记事起就把大半的时间放在了学习和增加阅历上，对异性的了解堪称贫瘠，但以她有限的经验来看，被美女表白都该是件值得高兴，甚至炫耀的好事。 毕竟无论是许沐阳还是她那个莫名其妙的未婚夫都是这样的。 男人嘛，哪怕心有所属，也不妨碍他们得到被美人追逐的快乐。 但现在楚辰希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周宛然忍不住嘀咕：“……不是这样的吗？” “不是。”楚辰希答得非常果断，语气里甚至隐隐有些厌烦。 “那我打断她的表白，其实是给你解了围？”周宛然顺势猜测道，“你也是因为我帮了你，所以才救了我，还把我送到医院来的？你其实是想报答我？” 楚辰希静静审视了她片刻，倏地低笑一声，如同叹息般开口道：“你可真敢想啊。” 周宛然：“……”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说话真的挺犯嫌的？ “对我来说，她的表白是麻烦，你的表白也是，懂吗？”楚辰希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救你，是因为你好歹也是条人命，送你来医院是因为有话要跟你说。” 周宛然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原身也是他的追求者，而且还是那种特别偏执可怕的追求者。为了追求他，原身使出各种招数表白。 思及此，她有些心虚地吞了下口水：“你说？” “我很不喜欢你，而你给我添的麻烦也已经够多了，希望你能够适可而止。”楚辰希收回视线，缓缓朝医务室外走，“以后见了我记得绕路，不要真惹我生气。” 等楚辰希彻底不见人影，周宛然才反应过来。 敢情这人专门留这等她醒来，就是为了让她以后滚远点？ 嗤，当谁稀罕呢？ 周宛然迅速把楚辰希的事丢到脑后，然后就由衷的感觉到了畅快。 自从何疏影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种自由自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畅快，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无论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要能让她在失控中喘口气，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而对于目前的状况，周宛然也已经有了两个猜测。 一是她真的穿越了，从此离开那个糟心的世界。 二是…… 她疯了。 被身不由己的状况逼疯了，所以脑补出了一个不会被操纵，也不需要被迫当蠢货的世界。 如果是第二种，那她现在应该也只能等待外部救助，如果是第一种，那她就必须好好替原主活着，免得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心下有了决定，周宛然就开始仔细梳理起了原主的记忆。 半个小时后，她崩溃的睁开眼，忍不住替自己掬了把辛酸泪。 这原主未免也……太坑了啊啊啊啊！ 如果说在原本的世界，她是被迫犯蠢的话，那么这个原主就是真的蠢，由内而外的蠢，无可救药的蠢！ 堪称几世智商换一张脸的那种蠢！ 原主今年20岁，跟她一样大，也跟她同名，但境遇和智商却是天渊之别。 她之所以能考上岚海大学，也不过是因为在高考当天犹如考神附体，所以下笔犹如神助。如果不是运气成分，以她的能力，考个专科都够呛。 然而，原主学习成绩稀烂不说，长这么大除了游戏玩得好，其他的，可以说是连一样能拿得出手的特长都没有，情商低，看不懂眼色，自以为是，虚荣心强，还爱吹牛……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就正处于原主牛皮吹破，被挂在校内论坛群嘲的阶段。 难怪楚辰希让她滚远点，她要是有这么个草包追求者，怕不得直接给对方绑个窜天猴，让她立马上天？ 事情还得从岚海大学一年一度的校花评选说起。 因为每年都有新生入校，这种校花、校草、系花、系草的帖子几乎是常年在岚海论坛置顶的，而原主就是岚海大学去年的校花。 哦，再往她上面数一届的校花是今天向楚辰希表白的田梓萱。 当然，她因为名声不好，早就被除名了，现在已经沦落为历史系的系花了。 可以说校花这个称号是原主身上唯一能称之为荣誉的东西，所以她扞卫这个称号的决心可谓是极其坚决。 但随着新生入校，她的危机感也越来越重，为了在票选中获取更大的优势，原主花钱买了波水军，在论坛里猛吹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柔博学的女神人设。 可这都已经入校一年了，再会伪装的妖魔鬼怪都得露出马脚，何况原主还是个不会伪装的？ 这不？牛皮直接吹破。 原主买水军的事被曝光，假女神.真草包的事也在学校传开，一群人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 点开校内论坛，十个帖子有八个是扒原主黑料的，真的假的都有，可黑料这种事，只要有一样被证实是真的，那其他假的也就成真的了。 原主形象彻底崩塌，连她倒追考古系男神楚辰希的事，也被人巨细无遗的扒了出来。 什么无脑倒贴啦，各种抹黑针对喜欢楚辰希的女生啦，送奢侈品试图用钱打动男神被拒啦，等等等等。 最特么离谱的是，都已经这样了，原主竟然还敢往楚辰希面前凑！ 周宛然平生第一次有了骂娘的冲动。 既然都穿越了，就不能给她个省心的壳子吗？ 为什么要让她一过来就承受名誉危机！ 第5章 纯纯的大冤种 周宛然循着记忆回到宿舍时，她的三名舍友正聚在一起嗑瓜子。 岚海大学师资力量雄厚，学生宿舍也修得跟小公寓似的，四人间的居住条件更是拔尖，两室一厅一卫。 卫生间和客厅共用，卧室两人一间。 此时，其他三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闲聊，瓜子皮乱飞，气氛火热。 可惜这份火热也仅仅维持到周宛然进门之前。 周宛然看着倏然安静的宿舍，忍不住自嘲地弯了下嘴角。 这排挤的态度未免也太明显了。 她以为她穿越前的境遇已经够糟糕了，毕竟许沐阳厌恶她，想巴结许沐阳的那些人就少不了要针对她。 但原主这边的待遇明显更差。 也对，她穿越前好歹是周氏财团的大小姐，打狗也得看主人。可原主只是个暴发户的女儿，家里虽然有点小钱，却无权无势，也难怪这些人会把排挤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宛然，你回来了啊？”坐在最左边的俏丽少女扭过头来看她，“我听说你今天为了追楚神不小心落水了，正搁这担心着呢。” 赵梦涵，原主的舍友兼高中同学，但家境不好，常常接受原主的救济。她原本是原主最好的朋友，却在原主女神人设崩塌后在暗处狠狠回踩。 以前关系有多好，现在就踩得有多狠。 周宛然此刻在心底将这位称之为插刀教教主，还是专门背刺的那种。 她不温不火的朝赵梦涵笑了笑：“有事找你，就先回来了。” “找我？”赵梦涵佯装惊讶，“有什么事你直接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怎么还专门跑回来？” 这话说的，就跟周宛然不住这宿舍似的。 周宛然看起来像是有些难过，轻声道：“我是想还你钱的……” “还钱？” “对啊。”周宛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之前你不是给我出主意让我请水军吗？虽然我没答应，但你后来不还是帮我把事情办了？” 她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笑道：“虽然你是好心办了坏事，但我不怪你，请水军的钱也是为我花的，我应该给你。” 赵梦涵登时铁青了脸：“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你请过水军？” “就是……就是校花评选的事啊。”周宛然看她脸色不好，担心道，“你是不好意思收钱吗？不用担心的，我不差这点钱，你家里给的生活费就那么点儿，平时连吃喝都得我照顾着，我怎么能让你白出这个钱？” 她有些扭捏的看了赵梦涵一眼：“以前你每个月都会跟我要个一两千块补贴生活，这个月你一直不怎么搭理我，我就有点担心你钱不够用……” “周宛然，你说够了没有？”赵梦涵涨红了脸，忍不住一个劲去瞟其他两个室友的表情，“我根本就没做过你说的这些事，你别血口喷人！” 这种模棱两可的反驳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在周宛然看来更是小儿科。 她看似无措地掏出手机，从微信里翻出聊天记录，焦急道：“我没有，你看，这是你那天给我出主意的聊天记录，还有我这一年多给你转账的记录……” “够了！”赵梦涵只觉得脸皮都像是被扒了下来，恼恨地一把挥开周宛然举到她眼前的手机。 周宛然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不但没避开，反倒使了个巧劲，让手机顺势飞了出去，端端正正的掉在了另一个舍友面前。 人人都有好奇心，更何况是这种送到面前的瓜，谁能忍不住不吃呢？ 反正周宛然这个名叫薛玲玲的舍友是没忍住。 她捡起手机一目十行的扫视起来，看一会儿记录就要抬头看一眼赵梦涵，等看到转账记录时，更是不住咋舌。 近一年的转账记录，周宛然少说给赵梦涵转了两三万，但赵梦涵呢？ 除了逢年过节那种礼节性的小红包以外，压根没回转过一笔。 这些小红包也是真的小，全是什么六块六毛六，八块八毛八之类的。 “狼灭啊这是……” 另一个舍友何陌听到这句感叹，也忍不住抻长了脖子：“怎么了？给我也看看。” 薛玲玲把手机侧向她，冲着转账记录努了努嘴：“厉害吧？” 何陌也看麻了，瞠目结舌的转向周宛然。 这哪里是什么草包美人，根本就是个纯纯的大冤种啊！ 一个小时后，岚海校论坛上多了一个hot贴。 ［扒一扒大家口中的草包美人zwr，带节奏的黑子退散，给你们掏钱的老板欠了一屁股债，估计付不起请水军的钱了，都下班吧。］ 1l：什么？zwr家里破产了，连请水军的钱都掏不起了？ 2l：不懂就问，zwr是谁？ 3l：楼上村网通？zwr，大二汉语言文学系那位，某周姓校花。 …… 58l：楼主人呢？标题党？开贴就跑？ 楼主：来了来了，刚刚给大家整理资料去了，看！［图片］［图片］［图片］转账的人是zwr，收钱的是跟她同宿舍的赵某。给zwr出主意，在对方拒绝后依然进行了这一神操作的也是赵某，聊天记录为证，p图死全家。 61l：看傻我了，我单知道zwr家里挺有钱的，但真没想到她能钱多烧手到这个地步。 62l：所以之前在票选贴里刷zwr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也是这个赵某？她安的什么心？ 63l：不管安的什么心，反正不是啥好心。 …… 301l：但是zwr是草包，倒贴给楚神当舔狗都被拒，这些事总是事实吧？当个大冤种就能洗白脑残了？ 周宛然撑着下巴趴在床上，慢悠悠地点击鼠标关闭论坛页面。 确实，光靠跟赵梦涵的聊天记录并不足以洗白原主，可至少能把弄虚作假这条罪名弄的不那么可信。 虽然论坛的水军确实是原主雇的，把自己吹上天的也确实是原主本人。 可这又怎样呢？ 赵梦涵并不无辜不是吗？ 给原主出主意的人是她，一直在原主背后煽风点火的也是她，可以说原主能在犯蠢的道路上一奔到底，赵梦涵至少得负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至于论坛上那些骂原主草包的那些人…… 不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 原主是样样不通没错，可她通啊！ 通的保管能秀所有人一脸！ 周宛然呼出一口浊气，正准备躺下睡觉，手机却突然响了。 备注名称：夏女士。 周宛然愣了半天才想起这是原主亲妈。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急吼吼的女声。 “周宛然，我听说你今天表白不成，直接跳游泳池玩自杀了？你可真出息啊！” 周宛然：“……”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啊！ “你明天给我滚回家一趟！我倒要带你去医院看看你脑子里到底是有什么大病！” “……” 第6章 累了，毁灭吧 星期五上午周宛然有两节大课，所以回家的时间就只能定在课程结束之后。 周宛然觉得这实在不算是个好时机，星期五下午回家，而星期一上午没课，那就意味着她大概会直接在原主家待到星期一。 这对她来说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原主跟同学之间关系稀烂，她可以不被发现异常，但对着亲爹亲妈，这可就很难说了。 估摸是校内论坛的帖子起了作用，今天众人投向周宛然的目光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尖锐和鄙视了，但……也没好哪去。 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从看垃圾的眼神变成了看傻子的眼神。 谁让要做个成功的大冤种就必须得付出智商的代价呢？ 原主是个非常不务正业的人，这种不务正业具体体现在学习上活像隐形人，在被八卦上出类拔萃。 岚海大学作为国内数得上号的名校，学习压力和内卷程度可想而知，也就原主这种咸鱼才会致力于奔跑在给同学贡献谈资，帮助同学提升大学生活趣味性的第一线。 说的通俗点—— 她像个游离在现实生活之外的丑角。 不过这种不务正业也给周宛然提供了点便利，至少给她留下了足够的时间熟悉和恶补课程。 毕竟原主的学业纯靠混，所以在她的脑子里挖不出一点关于学业的知识点。这也就意味着，周宛然只能选择从头补起。 骂骂咧咧.jpg 同班同学看她从进教室就抱着书看，暗暗嘲讽的有之，嗤之以鼻的有之，但好歹没人凑上来打扰。 周宛然花了一上午把各科内容梳理了一遍，做好了学习计划表，正准备起身离开，电话就又响了。 夏女士是掐着点打来的。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了，赶紧出来。” 周宛然：“……” 原主这妈还挺风风火火的。 夏女士开的是辆黑色的宾利，市价四百万左右，面上妆容精致，及腰波浪卷发，杏色的小套裙，往豪车旁边一站，看着像周宛然的姐姐。 “快十二点了，先带你去吃饭，还是回家再吃？” 周宛然这才发现原主对她父母的记忆简直匮乏的可怜，还不如对学校里食堂的打饭阿姨来的深刻。 她沉默了片刻，试探问道：“要不您先带我去医院？万一有些药需要空腹吃呢？” 周宛然发誓，她这话问的诚诚恳恳，毫无其他意思，毕竟她还记着夏女士要带她去看脑子的事呢。 夏锦芳却沉默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颇为疲惫地抬起手捂住额头，神色即无奈又难过。 “然然，我好歹也是你妈妈，你非要用这样的态度对我说话吗？” 周宛然：“……” 夏锦芳叹了口气：“先回家吧，你爸爸今天也在，我们早点回去……” 话才说了一半，她的眼圈就有些红了，于是闭嘴转身打开车门上车。 周宛然简直是懵逼的。 原主这妈的情绪转变是不是来的太陡了？ 周宛然茫茫然坐上驾驶座，夏锦芳看了她一眼，又倾身过来动作生疏的替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出去五分钟，夏锦芳才重新开口：“妈妈昨天只是太着急了才会那么说你，你不知道接到你们辅导员电话，说你落水的时候，我和你爸爸有多担心……” 夏女士的话就像是撬开了一道阀门，一段满是抑郁情绪的记忆顺着这道阀门灌进周宛然的脑海。 原来不是原主对父母印象稀薄。 而是…… 这段记忆被藏了起来。 不是珍藏的藏，而是不想面对的藏。 父母恩爱对一个家庭来说，本该是天大的好事，可大多数人都不会想到，原来父母太过恩爱也会对孩子造成影响。 夏锦芳女士和丈夫周齐泰就是这么一对结婚多年还恩恩爱爱，如胶似漆的‘模范’夫妻。 两个眼里只有彼此的人是无暇去照顾孩子的，他们要忙着互相陪伴，忙着互相扶持，忙着共同面对所有风雨…… 而孩子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是什么呢？ 是会分走他们独处时间的麻烦，是会占用他们精力的负累。 原主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在她的眼里，家，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爸爸妈妈，和她。 周宛然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脑中的钝痛：“担心吗？有多担心？有比担心爸爸哪天午饭才吃一碗饭更担心吗？” 她真不是这么尖锐的人，但原主的记忆不可避免的让她产生了共情。 夏锦芳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握紧，下颌的线条紧紧绷着，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轻而缓的呼出一口气，带着微微的哽咽道：“……对不起。” 年轻时，他们不懂得责任，只顾得上自己，等回过头来想要履行责任时，发现孩子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夏锦芳和丈夫自责又愧悔，却无力挽回。 为此，他们只能不断的在物质上弥补她，想拉进一下亲子关系。 可无论他们怎么砸钱，和女儿的关系却渐行渐远。 之后，他们各种打听女儿的喜好，想从她喜欢的东西入手。 很快，他们得知女儿喜欢泥塑，而国内的名校岚海大学有相关课程。 可他们知道，以为女儿的成绩，能考个专科，他们就谢天谢地了。为此，他们私下早就安排好了，给女儿在岚海大学安排一个旁听生的资格。 却没想到，女儿居然在高考时，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能力，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上国内的一流名校岚海大学。 此时，周宛然偏过头靠在椅背上，若有似无的扯动了下唇角。 她又不是原主，有什么资格听这句对不起？ 车载电台播放的是一首十几年前流行的老歌，女歌手用清甜的嗓音吟唱。 ——没关系，天空越黑，星星越亮…… 周宛然闭了闭眼，无力的想，她为什么没有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星星呢？ 一点星光都没有，只有纯然的黑，又该怎么办呢？ 歌声渐渐弱了下去，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欢迎收听fm98.5，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整，您是否正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呢？让我们……］ 周宛然的思绪戛然而止，毫无征兆的陷入沉沉黑暗。 ＊ “她还没醒吗？” 明显压抑着怒火的男声在周宛然耳边响起，她试图睁开眼，浑身骨头却疼得要命，眼皮也重的无力睁开。 “周先生，令千金刚刚退烧，再加上之前被冻了那么久，昏睡是身体自我保护的正常反应。” 被称为周先生的中年男人怒极反笑：“她现在倒是病情严重了，之前打人的时候不是还挺有劲的吗？” 周宛然浑浑噩噩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些，她挣扎着睁开双眼，看向站在病床边的中年男人，声音艰涩地叫道：“爸、爸爸……” 她这是……又回来了？ 周绍名听见她的声音，眉头狠狠皱起：“你还有脸叫我爸爸？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让我丢了多大的脸？” “所有人都在嘲笑我周绍名晚节不保，教女无方！”周绍名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你针对那个何疏影干什么？何家都已经烂到泥里了，你为什么还要去踩上一脚？你的心胸就只有这么一点吗？” 周宛然脑中嗡鸣，她不受控制地开口道：“不是的……是许沐阳他让人把我关在隔间，还把我……” “我知道许家小子对你做了什么！可你要是不招惹他看上的女人，他又怎么会找你麻烦？” 周宛然：“……” 怎么说呢？ 这段时间她确实在不断的闯祸，但这些事儿也不是出于她的本心才做的。 而她爸爸也是知道她的为人，所以不停的给她收拾烂摊子。 她一方面内疚于爸爸给自己擦屁股，另一方面也耻于自个的行为，让爸妈丢脸了。 但…… 就算她这次做了惊世骇俗的丑事，按照往常爸爸会询问自己原因，但这一次他似乎直接将这件事定性了，并且态度也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她觉得她爸好像怪怪的，约摸是得了啥子大病那种。 或者说，像是换了个人设。 “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在医院待着，没我同意不准出去，就当是给许家小子一个交代。” 周宛然：“？？？” 虽然这件事的起因是她无脑针对了何疏影，可许沐阳也不是省油的灯。 再者，什么时候他们周家做事还需要给许家交代了？许家这几年确实发展的不错，可周氏财团也不差啊！按照势力和财力等综合实力，明明应该是许家给她一个交代好吧？ 倏然，周宛然身体却又自己有了意识，直接伸手拔了针，疯子似的从床上往下跳，边跳还边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我不！我跟何疏影那个小贱人没完！还有许沐阳，我一定要让他跪下来舔我鞋底！” 周宛然：“……”她是谁，她在哪，她在说什么鬼话？ 累了，毁灭吧。 第7章 元宇宙 “然然……然……” 夏锦芳焦急的推着周宛然的肩膀，呼唤的声音如同隔着重重水波般模糊不清。 周宛然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抬手一摸额头，全是冷汗。 “……我怎么了？” 她着急的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十二点半。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睡着了，结果到家之后怎么都叫不醒。”夏锦芳满脸慌乱，“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们辅导员不是说你落水后，没出什么大事，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吗？你怎么会突然昏迷？” 周宛然现在的思绪完全就是一团乱麻。 刚刚她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在她失控之后，她父亲让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强行让她陷入昏睡。 再睁眼就又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并不是直接穿越了，而是在两个世界里同时存在？ 而且…… 虽然她在那个世界醒来时没有看时间，但她的时间观念一向很好，她在那边停留的时间绝对不止半个小时。 原本以为单纯的穿越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再想到似乎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的父亲，周宛然心情登时变得沉重至极。 “我这就联系医生过来给你检查看看。”夏锦芳在手机上拨号的指尖都在发颤，“要不还是直接去医院吧，我叫你爸爸跟我们一起，然然，你别怕啊，爸爸妈妈都在呢。” 她的语气急切，说话还有些颠三倒四，也不知道现在怕的人到底是谁。 接到老婆的电话，周齐泰急吼吼地从别墅里跑了出来，外套没穿，脚上还蹬着双拖鞋。 “怎么回事？然然怎么了？” 以前连袜子都恨不得替老公亲手穿好的夏锦芳这会儿却压根顾不上周齐泰身上的不妥，慌张道：“然然在车上的时候，突然就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溺水的后遗症。” 周齐泰拉开车门：“老婆，你扶着然然一起坐后面，我来开车，赶紧送她去医院。” 周宛然跟个木偶似的被两人拖着走，从安排检查到等待结果，她连个说话的间隙都没找到。 当然，以她现在乱成一团的状态而言，也不怎么想说话就是了。 周齐泰还是有点门路和关系的，所以周宛然的检查结果也出的格外快。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贫血体虚，平时不怎么运动吧？”医生看着检查单，无奈道，“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不锻炼不行的。” 夏锦芳愣了愣：“没什么大问题？可我女儿刚刚突然晕倒了啊。” “从检查结果来看，她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也有些费解，“按理说不该晕的啊，这样，我给你列个食补的单子，你们再督促孩子平时多运动运动，过段时间再看看。” 于是，一家三口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 开车回去的时候，周齐泰小心翼翼的瞥着周宛然的脸色：“然然，医生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检查结果一出来，周宛然心里就有数了。 她接连两次的突然昏倒恐怕跟身体本身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她穿回原本的世界导致的。 “听到了。” “爸爸给你安排个健身教练行吗？”周齐泰顿了顿，“你那个……进元宇宙的脑机接口头盔爸爸也暂时给你收起来？” 周齐泰的话音刚落，周宛然脑袋里就是一阵绞痛。 “唔……”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捂住头像旁边栽倒。 夏锦芳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然然，你没事吧？” “没……”周宛然咬紧牙关，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原来接收记忆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之前之所以没什么反应，不过是因为接收的信息量不多罢了。 如果把原主的记忆比喻成一座庞大的冰山，那么她先前所接收的两段记忆，大概就只是冰山的一角。 而此时，这座冰山终于随着周齐泰的话，在周宛然的脑中慢慢展露出了本来面目。 原主周宛然成绩不好，除了家庭因素导致的性格缺陷，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她沉迷于游戏世界。在整个学生时代，没有父母的督促和管教，她几乎就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女。 真实的世界，有复杂的人际关系。 但虚拟世界不需要面对面的交流，一台电脑、一部手机，一个社交软件，就可以让人隔着屏幕畅所欲言。就算当事人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也无需付出什么惨重的代价。 为此，原主特别享受这种宅次元文化。 之后，随着脑机接口技术被成功研发，一直只存在于构想中的元宇宙世界也正式迈入了人类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人们只要戴上头盔，就能进入元宇宙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们不但能体验生活和游戏，甚至在里面有真实的触感和痛感，也可以在里面学习和购物。 可以说，元宇宙世界，将是未来的主流生活之一。类似现在的互联网带给现代人的便捷是从前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它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和社交方式。 而元宇宙世界，就是一个新的变革，只是目前的它还处于发展阶段。 不过，因为脑机接口昂贵的价格，这个虚拟世界目前还只是仅存在于有钱人之间的消遣工具。 但对现实生活郁郁不得志的原主来说，却是完完全全的精神寄托。 她徘徊在元宇宙中构建的无数小世界里，在虚拟中经历过数不清的波折与起伏，这也是这份记忆会如此庞大的根源。 假如现实世界的一切在原主人生中占据的比例是两成，那么剩下的八成就全在这个虚拟的元宇宙之中。 在现实中，她弱小，孤僻，自卑，不讨喜。 但在元宇宙中，她强大，博学，强悍，无所不能。 虚假与现实的巨大反差造成了原主对元宇宙的依赖，甚至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可目前的科技水平并不足以让人在长时间进入元宇宙的情况下保持身体的活性，所以她才会出现贫血体虚的症状。 “原来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这么快啊……”周宛然几近无声地感叹了一句。 在此之前，她还以为两边世界是差不多的发展程度，现在看来倒是她见识少了。 夏锦芳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进元宇宙世界看看。”她想真真正正的去了解原主。 夏锦芳：“……” 周齐泰：“……” 所以医生和他的话都白说了呗？ 看着脸色煞白的女儿，夏锦芳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最终还是叹气道：“你想玩可以，但是不能超过三个小时。” 到家后，周宛然就直接回了原主房间，留下愁眉苦脸的夫妻脸面面相觑。 “这么下去不行。”周齐泰换了双新拖鞋，坐在沙发上愁的直搓脸，“先不说她这么一天天玩下去，人际关系和学习成绩全都一团糟，单就这身体也扛不住啊。” 夏锦芳给他倒了杯水，嗔怪道：“还不是怪你？非要给她买什么脑机接口。” “我那不是……”周齐泰瞬间气弱，“我就是想补偿她，我们以前对然然太疏忽了，所以孩子对我们隔阂很深，我想着给她弄个头盔，可以让她在元宇宙里交点朋友，改改性子。” 结果却弄巧成拙，硬生生把自闭少女给补偿成了自闭网瘾少女。 周齐泰长长叹气：“……要不把她送到武当山戒网瘾吧？” 夏锦芳：“……” 你咋不把你闺女送去少林寺呢？ 第8章 原主的元宇宙生活 原主的脑机接口就放在卧室的书桌上，头盔造型并没有什么科技感，反而有点难看，而且非常笨拙沉重，耗能也十分惊人。 也得亏脑机接口不够便捷，否则以原主对元宇宙的痴迷程度，恐怕能直接把头盔搬到学校去。 周宛然翻箱倒柜的找出说明书，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才躺在床上将电磁片贴到两边太阳穴，闭上眼再睁开，她就已经站在了一套布置颇具田园风情的小院门外。 “呦呦，欢迎回来。” 略微掺杂着些电子声的少年音在她睁眼的同时响起。 小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白净俊俏的小少年站在门边，手里还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 “我一直在家里等你。” 这是原主的元宇宙虚拟管家，也是官方开发的个人智能ai，长相和年龄都是由原主自己拟定的，原主替这个看起来大约只有七八岁大小的少年取名为——小光。 周宛然缓缓呼气，伸手接过小光递来的向日葵。 真实的触感、逼真的向日葵香气，让周宛然心底惊叹不已。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她很难相信这居然是一个虚拟的世界。要是在这里待久了，她真的会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游戏。 半晌，周宛然道：“谢谢小光，我很喜欢。” 少年抿着唇笑容腼腆：“家里种的花今天全都开了，因为它们也跟我一样在想你，知道你今天会回来，所以只为你而绽放。” 周宛然：“……” 一个ai，这么会撩，不太合适吧？ 她突然有点理解原主为什么会喜欢这里、依赖这里了。 毕竟这里的生活丰富多彩，而且有着和现实世界一样的感官体验，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给予她的全是正面和积极的情绪反馈。 可现实世界呢？ 她就是一个空有美貌却没有脑子的傻缺，当个花瓶都被会被人嫌弃质量差。 “呦呦，你上周体验的《旧神》世界更新了，要继续玩吗？” 原主的元宇宙用户id是呦呦鹿鸣，所以小光叫她呦呦。 原主关于元宇宙的记忆庞大而繁杂，对周宛然而言就像是一本厚厚的书籍，这些内容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化的了的，只能把东西都放在脑子里，留到需要的时候再去慢慢翻看，否则就会因为信息过载而再次头疼到炸。 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关于《旧神》的记忆，只能顺着小光的话做决定。 “可以。” 横竖她也是来了解原主过去的，顺着ai的指示走应该没错？ 小光黑色的瞳孔中飞速掠过一串串代码，周围的景象开始虚化，周宛然只觉得身体一暖，再睁眼时就又换了一个地方。 无边无际的废墟，地面被阳光炙烤成一片焦土，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腐朽味道和淡淡的腥气。 一条粗壮的章鱼触手从坍塌的高楼后绕了过来，这根触须上遍布形状诡异的眼球，此时正如同巡视领地的神明般游移转动着。 长在触须顶端的一颗橙色眼球锁定了周宛然。 下一秒，直径至少在三四米左右的触须猛地朝她抽了过来，那无数眼球更是直勾勾的盯着她。 周宛然呼吸一窒，浑身僵冷，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san值狂掉的滋味。 更要命的是，这里的体验和真实世界没有任何区别，一切的触感、知觉、味觉、痛觉都像是身临其境。 周宛然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心跳瞬间加速。 ［检测到用户心率异常，将自动遣返个人空间。］ 重新回到小院里的周宛然捂住胸口，剧烈的心跳让她连喉咙都在隐隐作痛。 ——原主平时玩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呦呦，你怎么了？是不喜欢新更新的内容吗？”小光担忧地望着她，“那今天要不要先体验体验别的世界？” 周宛然：“……”怕了怕了。 “或者我陪呦呦去逛街怎么样？小镇里新开了一家糖果店，店主是个很喜欢聊天的大叔，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直到小光把一根手杖糖喂进她嘴里，周宛然才在甜味的安抚下缓过了劲。 嘴里是香甜的糖果，不远处是一重重的麦浪，街边的建筑物小巧玲珑，整个小镇都如同童话世界般美丽。 而这整个小镇都是属于周宛然的个人空间。 难怪原主乐不思蜀呢！ 外面要啥啥没有，换到这里应有尽有！ 她瞥了眼旁边一个劲给她扫美食的小光，又默默加了一条，还有贴心又暖心的小正太。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等被夏女士从床上扒拉起来吃饭的时候，周宛然才反应过来她去了一趟元宇宙，除了吃，啥也没干。 周宛然：“……” 她试图跟夏女士打个商量：“妈妈，我晚上能再玩一会儿吗？” “稀奇啊。”夏锦芳错愕地瞪大眼，“你进元宇宙竟然还会跟我申请了？” 周宛然：“……”大意了。 “既然你都开口跟我打商量了。”夏女士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周宛然碗里，冲着她慈爱一笑，“那我当然得认真的……拒绝你了。” “……” 周齐泰呛了一下，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只能咬牙憋住。 “明天有事要带你出去，早上八点就得出门，不能晚睡，想玩可以等回来了再玩。”夏锦芳横了丈夫一眼，“好笑吗？” 周齐泰这么多年也是练出来了，闻言不慌不忙答道：“想笑，因为我只是看到你就觉得开心。” 周宛然：“。” 手里的饭突然它就不香了。 硬生生把吃饭变成了吃狗粮，下桌时周宛然差点被噎的心梗，哪里还有心思去元宇宙晃悠？ 周宛然自律性很好，早上六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完下楼就撞上了夏女士宛如活见鬼般的眼神。 “然然，你……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周宛然随口答了一句，随即就觉得有些不对。 以原主那个放假必通宵，除了有课绝对见不到早上太阳的颓废作息，她这表现明显是不对的。 一波紧急头脑风暴过后，周宛然勉强编出个理由：“我之前每天都给喜欢的男生送早餐，他很自律，每天早上都会晨跑，所以……” 夏锦芳秒懂。 “我听说了一点，但是然然，感情是得两厢情愿的，那个男生……” “我知道。”周宛然顿了顿，“我已经想通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他了。” 吃完早饭，周齐泰就开车载着母女俩出了门。 周宛然全程对目的地一无所知，直到三个小时过去，路越走越偏，她才察觉出两分不对。 “我是这是去哪？” 夏锦芳正在闭目养神：“哦，你爸说送你去武当山戒网瘾。” 周齐泰大惊：“不是去少林寺吗？” 周宛然：“……”我看你们是想我死。 “骗你的。”夏锦芳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外婆说你小时候很喜欢泥塑，我就跟你爸商量带你去大师那里长长见识。” 周宛然懵了。 原主喜欢泥塑？ 她怎么不知道？！ 夏锦芳还在可劲吹：“咱们这次要拜访的可是妥妥的泥塑大家，非遗传承人，拿过的奖项数都数不过来，你可得去好好熏陶熏陶。” 四十分钟后，周宛然遥遥看着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来给他们一家开门的“大师”，心态一点点的……崩了。 “妈，你单知道我在学校里倒追一个男生。”她有气无力地问道，“那你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吗？” 夏锦芳茫然：“不知道啊。” “……” “大师”面无表情的走到他们面前，克制而有礼的伸出手。 “三位好，我是楚辰希。” 周宛然：“……”对不起，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9章 那你眼光还挺好 夏锦芳明显被“大师”的年轻帅气惊了一下，握手时忍不住夸了两三遍“年少有为”，直把周宛然尴尬地脚趾抓地。 趁着周齐泰跟楚辰希客套寒暄时，周宛然下意识地轻轻拽了下夏锦芳衣角。 夏女士总算想起了闺女之前问的问题，她压低声音问道：“那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啊？” 周宛然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悲壮的像是要去给自己上坟：“楚辰希。” 夏锦芳：“……” 周宛然扭头看她妈，笑中带泪：“就是他。” 夏锦芳想起出门前她劝周宛然的话，以及闺女对她的保证，登时一阵心梗，卡壳了半天才干巴巴道：“那……那你眼光还挺好。” 周宛然：“……” “那我们这算不算提前见家长？”夏锦芳瞥了眼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楚辰希，认真道，“妈妈现在理解你了，这么好的条件，难怪你那么喜欢呢。” 周宛然嘴角一抽。 同时，她也理解原主了，亲妈这么不着调，难怪她没法跟父母和解。 那头周齐泰跟楚辰希说完客套话，也想起自家女儿了，连忙扭头招手：“然然，快过来，这是楚先生，在泥塑界很有名的，你不是一直喜欢泥塑吗？” “……”周宛然当场cos木头人，不动也不吱声。 倒是楚辰希开了尊口：“我们认识。” 周齐泰还挺意外：“认识？难道然然你私底下一直偷偷在学习泥塑？” “……没有。”周宛然心里苦，但凡原主不是一条脑子只适合用来涮火锅的咸鱼，她今天也不至于经历这种社死现场。 “周先生，方不方便让我跟周宛然单独聊聊？” 楚辰希这话挺突兀的，周齐泰正摸不着头脑，夏锦芳就从旁边伸手拽了把老公。 “年轻人共同话题多，你们聊，你们聊。”夏锦芳左右看了看，“那我跟老周就先到处转转。” 楚辰希叫来助手，引着周齐泰夫妇参观。 这边是他的工作室，里面摆放着不少泥塑作品，每次有人拜访，参观都是必要程序，所以助手引路也算是熟门熟路。 与此同时，周宛然则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坠在楚辰希身后进了工作间。 到了工作间后，周宛然看到了一尊特别的等身泥塑，这尊泥塑已经阴干，但上色却上到一半。 以祥云为造型做出的底座形态飘逸，其上伫立的少女更是披帛重重，精致华丽，眉眼间还有着仁慈温婉之色，眉目漂亮婉约，如诗如画，颇有旦为朝云，暮为云雨的出尘柔美。 周宛然被摄去心神，怔怔发问：“这是塑的瑶姬吗？” 瑶姬，巫山神女，常被后世用以作为爱情的象征。 楚辰希侧目：“你还不算太无知。” “……” 周宛然一腔崇慕之情被这句话碾的稀碎。 “你要跟我聊什么？” 楚辰希给自己倒了杯水，转身在瑶姬像前的椅子上坐下：“还记得上次在医务室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睇了周宛然一眼，徐徐道：“你好像没有放在心上？” “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连父母都能利用。”楚辰希嗤笑，“周宛然，你的下限真是低的让我叹为观止。” 周宛然冤的一脸血：“我没……” “你父亲向市博物馆捐赠了清乾隆的玉壶春瓶，估值将近五百万，他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能占用我一天时间来了解泥塑工艺。”楚辰希语气淡淡，可周宛然却莫名觉得这人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开嘲讽，“你的手笔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周宛然喉头一堵，只觉得像是卡了坨老血似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根本不知道我今天要拜访的人是你。如果知道，我压根就不会来。” 穿越前，她周宛然本人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身边鲜少有异性能引起她的注意。 在加上穿越前的经历，周宛然对当舔狗这件事极度反感，无论原主有多喜欢楚辰希，只凭这人眼下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她都绝不可能再主动往上凑。 楚辰希抬起头静静注视了她片刻，锐利的眉峰微微蹙起：“你最好是。” 周宛然暗暗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解释，反正说不如做，是不是真的，以后自有分晓。 “走吧，我爸好歹捐了个几百万的瓶，钱总不能白花，那就有劳楚大师带我参观参观？” 虽然不知道原主父母为什么坚信她对泥塑感兴趣，但老话说得好—— 来都来了。 对叭？ 楚辰希沉默数秒，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由于选址偏僻，楚辰希这个工作室的占地面积极大，里面收藏的泥塑作品更是数不胜数，但其中属于他自己的只有极少数，大部分都是从外面收集来的藏品。 “这是温月明老师的作品《盗御马》，极具大吴泥塑特色，温老师也是大吴泥塑的传承人。” “《暗夜提灯》是第九届泥塑造像技艺大赛当代文化组一等奖的作品，获奖者马综先生，他是……” 跟随着楚辰希的讲解，一尊尊泥塑作品在周宛然的眼前揭开面纱，作为一个忙碌而现实的现代人，她第一次领略到了传统技艺与文化的魅力和精神。 距离工作间最近的展室已经差不多都被楚辰希讲解了一遍，周宛然原本对这人直奔负数的好感度也理所当然的提升不少。 虽然他不会说话，虽然他多长了张嘴，但他确实是个人才…… 大概就是这么个心理。 摆放在角落里的一款小型泥塑吸引了周宛然的注意，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 “这泥巴疙瘩是什么？”周宛然看着手里形状诡异的泥土块，“做泥塑用的土？” 一路参观过来，周宛然从来没主动碰触过任何展品，但是这个泥巴坨坨实在是造型清奇，再加上有不少干裂导致的纹路，让她压根没把这玩意往什么贵重物品上想，这才顺势上了手。 但楚辰希的脸色却是瞬间晴转暴风雨。 青年冷着脸，声音是山雨欲来般的冷厉：“别碰它！” 周宛然被吓了一跳，连忙就要把泥块搁回展架，可脑袋却突然一阵晕眩。 她的视线掠过墙壁上的挂钟。 ——中午十二点。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周宛然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一声清晰的闷响打断。 原本被她拿在手里的泥土块坠落，转瞬间摔成几瓣。 失去意识前，周宛然心里只留下一个念头。 完了，闯祸了。 第10章 雷剧也有雷剧的爽点 “要不……我们回去吧？其实也没什么好说清楚的，毕竟在这件事上，做的最错的人明明是你。”何疏影站在病房门外，忍不住局促地拽了拽许沐阳的衣袖。 “我错了？我错哪了？”许沐阳异常暴躁，手里还提着个土不拉几的果篮，这是刚刚在医院门口，何疏影非拉着他买的。 何疏影匪夷所思地看向他：“你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那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之前许沐阳明明说他已经跟周宛然和她的父母道过歉了，事情也已经解决，现在只是带她来医院跟周宛然把事情说清楚。 结果呢？ 直到现在他压根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那道歉十有八九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许沐阳只得放缓了语气：“你先别急着生气好不好？我跟周宛然从小就认识，她这个人骨子里就是贱的，如果不一次性把她整到长记性，她以后绝对会继续找你麻烦的。” “那也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什么叫你跟她的事？”许沐阳不满道，“你是我看中的女人，她针对你就是打我的脸！何疏影，你不要不识好歹！” 何疏影炸了：“谁不识好歹？” “我我我，我不识好歹行了吧？”许沐阳的目光宠溺又无奈，“你就当是为我考虑，别总让我为你担心好吗？” “谁、谁稀罕你担心啊……”何疏影说出来的话还挺硬气，但语气和态度已经明显柔和了下去。 病房里刚睁开眼的周宛然：“……” 如果穿回来的目的是为了让她看八点档狗血言情剧，那么请让她别再回来了行吗？ 她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因为清楚何疏影就在门外，周宛然完全进入了爱咋咋地的咸鱼状态。 反正有何疏影在的地方，她就没一次掌控过自己的身体。 与其费劲挣扎，还不如躺平任嘲。 果然，下一秒，‘她’就挣扎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仿佛大力水手附体般单手扣住摆放在床头柜上的中型花瓶，隔着四五米的距离，胳膊一甩就把花瓶砸到了病房门上。 “贱人！杂种！狗男女！给我滚——” 许沐阳一脚踹开病房门，已然彻底被激怒，要不是被何疏影抓住了胳膊，估计能直接把果篮扣到周宛然脑袋上。 周宛然在心里暗暗叹气。 她要是晚点扔那个花瓶多好？直接砸许沐阳这脑残玩意儿头上不香吗？何必费劲去搞刚才那波无效攻击！ “周宛然，我今天会带疏影来这，可是你爸登门求来的！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想过后果吗？”许沐阳揽住何疏影的肩膀，把她往前一带，“跟疏影道歉，我本来是想让你磕头认错的，但是……” 他上下打量着脸色惨白的周宛然，冷笑一声：“但是看你现在这么惨的份上，磕头的事就等你出院了再说吧。” 何疏影挣扎着后退：“不用，许沐阳你少说两句……” “用不着你在这充好人！”周宛然恶狠狠地剜了何疏影一眼，“你真以为你傍上许沐阳就能踩我头上了？你做梦！何疏影，我告诉你！除非你马上退学，永远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迟早弄死你喂狗！” 许沐阳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抄起果篮就往病床上砸，随即又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前狠狠掐住周宛然的脖子。 “你要弄死谁？” 周宛然被扼住喉咙，窒息感让她拼命挣扎了起来，可许沐阳的力气却大的惊人，哪怕她挠翻了指甲都没撼动对方分毫。 何疏影被这急转直下的状况惊住，愣了几秒才尖叫一声上前去拉许沐阳。 “许沐阳你松手！她快要被你掐死了！松手啊！” 周绍名也终于赶到，着急忙慌的让保镖把许沐阳拽开。 几分钟后，鸡飞狗跳的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周宛然满脸惊惧的捂着脖子缩在墙角，许沐阳则甩了甩手，旁若无人般的叫护士来给他清理被周宛然抓挠出来的伤口。 “周伯父，这是你女儿跟人道歉的态度？”许沐阳自知刚刚的事自己不太占理，干脆先发制人，“她想要我女人的命，那我不介意给足她教训！” “他是你的女人？她能给你带来什么？你只有跟我在一起，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现在，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 “够了，给我闭嘴！”周绍名先是瞪了周宛然一眼，然后才抹着冷汗对许沐阳说道：“是然然太冲动了，但她也是……” 不等周绍名替周宛然辩解，许沐阳就打断道：“周伯父，周氏在河西那个地下工程投入挺大吧？现在资金还周转的开吗？” 周绍名呼吸一窒，沉默了许久才道：“今天的事是然然做的不对，也是我教女无方，沐阳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教育她。” “还等什么以后？”许沐阳冲周宛然努了努嘴，“要教育就现在教育吧，正好让我也亲眼看看。” “这……” “周伯父不愿意？” 想到让整个周氏都陷入困境的地下工程，周绍名深吸口气，两步跨到床边，抬手就朝周宛然甩了一巴掌。 “向沐阳跟何小姐道歉！” 周宛然几乎被这一耳光给抽傻了，崩溃嘶吼道：“我不！我凭什么道歉？爸爸，你怎么能为了这两个王八蛋打我？！” “你还说？！” 接连不断的耳光落在周宛然的脸上，她却死活不肯开口认错，直到唇角出血，摇摇欲坠，周绍名才停下手。 “沐阳，你看……这样行了吗？” 许沐阳深深看了周宛然一眼，脸上还带着志得意满的笑：“行，我给伯父面子，今天就先这样吧。” 他揽着何疏影朝门外走。 “周伯父，没有下次，如果周宛然还不识相，那可就不是几个耳光能解决的事了。” 等到许沐阳两人离开，周绍名才神色疲惫的挥退保镖。 “然然，我决定跟你妈妈再要一个孩子。” 周宛然：“……” 她虽然控制不了身体，但痛觉还是有的，刚刚周绍名的做法几乎将她的心彻底击溃。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觉得她好歹是比另一个世界的周宛然幸福的，至少她的父母是真心疼爱过她，也给了她简单幸福的童年。 虽然从何疏影出现后，她的生活就彻底被颠覆了，她身边的人也完全变了，她却依然惦念着曾经的美好。 穿越到另一个世界时，她虽然庆幸于不用再被身体失控所困扰，但也因为割舍不下原本的亲情，而始终对那个世界的没有任何归属感。 可是…… 她无力地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家里出了一些事，需要许家的帮助，你跟许沐阳闹成这样……”周绍名叹了口气，“周氏必须要有一个新的继承人，你能理解爸爸吗？” “妈妈已经不能生了吧？” 早年周母患病，手术治疗后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更何况，就算是能生又怎么样？ 她妈妈今年已经四十二岁，想做高龄产妇哪有那么容易？ 周绍名沉默不语。 “再要个孩子是假的吧？”周宛然疼得面颊抽搐，却还是拼命勾扯起唇角，“您在外面有私生子？多大了？” 周绍名有些难堪：“是你弟弟，今年16了。” “……”周宛然怔怔望着天花板，“十六岁的弟弟……您可真厉害啊。” “然然，爸爸本来没打算把他接回家的，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得罪了许沐阳，我才……” 周宛然猛地坐起身，勾住输液架上的吊瓶，抬手就拍到了周绍名的脑门上。 “让个杂种当周家继承人？除非我死了！” 眼睁睁看着亲爹头破血流，却控制不了身体的周宛然：“……” 怎么说呢？ 就……雷剧也有雷剧的爽点？ 第11章 不吉利的周宛然 成功给亲爹开了个瓢之后，周宛然就又晕了过去。 “怎么又晕倒了？”这边，见昏睡的周宛然没有醒来的意思，夏锦芳急得团团转，“医生不是说然然身体没事的吗？” 楚辰希工作室所在的位置实在太偏，除了一家小诊所外，根本没有医院。 小诊所设备有限，没办法帮周宛然检查身体，医生只能给她挂个葡萄糖以免诊金烧手。 “楚先生，我女儿她晕之前……” “她晕倒之前一切正常。”楚辰希站在休息室门口，面容冷肃，说话也是惜字如金，手里还握着碎成几块的泥塑。 周宛然有些恍惚的坐起身，之前掐脖子和抽耳光的痛感似乎还残留在她的神经里。 她顺着扎在手背上的针一路看向上方的吊瓶。 这个吊瓶没有因为打人而碎裂，完完整整。 仿佛片刻前在另一个世界遭遇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醒了，醒了！”夏锦芳和周齐泰双双扑到单人床前，“然然，还难不难受？头晕不晕？” “我没事。”周宛然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壁钟，“我晕了多久？” 夏锦芳从得知她昏迷后，压根没顾上看时间，现在自然答不出来，只能看向楚辰希。 接收到夏锦芳求助的目光，楚辰希顿了顿才冷声答道：“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上次是半个小时。 时间并不一致，什么原因导致的？这里面会有什么规律可循吗？ 周宛然思忖片刻：“爸妈，你们能先出去等我一会儿吗？我有点事想问楚辰希。” 周齐泰已经从夏锦芳口中得知了楚辰希就是闺女倒贴对象的事，两口子面面相觑，过了好半天才长长叹气。 “行，你们聊，身体不舒服就叫我们。” 女儿一醒过来就满脑子谈恋爱相关，他们当爸妈的又能怎么样呢？ “楚……楚同学。”周宛然在称呼选择上纠结了两秒，“请问你还记得上次在游泳馆我晕了多久吗？” 她第一次晕倒穿越回去时，楚辰希是唯一一个从头把她守到尾的人。为此，她想知道具体时间也只能硬着头皮问他了。 楚辰希眸色沉沉：“忘了。” “能不能麻烦你稍微回想一下？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周宛然的目光落在楚辰希半握着的右手上，隐约可见一点深褐的泥土颜色，晕倒前陶器碎裂的声音在脑中回响，她猛地一怔，“我、我好像摔坏了你的东西。” 楚辰希嗤笑，摊开手心：“不是好像。” 本就丑到看不出形状的泥巴疙瘩碎成了好几块，静静地躺在楚辰希手心。 周宛然没来由的胸口一闷，仿佛有种什么贵重东西被她亲手打碎的怅然若失在心间萦绕不去。 周宛然讷讷无言，半晌才声音艰涩道：“……对不起，它对你很重要吧？” 如果不重要，大概也不会碎了之后还一直握在手里。 楚辰希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 “很重要。” 他凉凉地看向周宛然：“对我来说，它比整个工作室的所有泥塑加起来都重要。” “……” 一句话把原本打算赔钱的周宛然直接堵了回去。 她虽然不了解泥塑，但眼力还是有的。 楚辰希手里的这个泥巴疙瘩，明摆着不值一钱，由此看来，楚辰希口中的重要应该是意义远大于价值。 这让她拿什么赔？ 赔个der！ “要不……我亲手做一个赔给你？”赔钱未免太小瞧人，亲手做一个作为赔偿已经是周宛然最大的诚意了。 楚辰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做不出来。” “……”周宛然不服。 一个泥巴疙瘩，她做不出来？小看谁呢？ “这个泥塑……”周宛然挺费劲才让自己认可这玩意儿也是个泥塑，而不是土坷垃，“主题是什么？” 楚辰希走到一旁，拿了个盒子把碎掉的土块装了起来。 “青梅竹马。” 周宛然：“？？？” 她觉得她的智商有被侮辱到。 那个泥巴疙瘩到底哪里看起来跟青梅竹马有关系啊？！ 楚辰希把碎土装好，抬脚就往外走。 “麻烦你以后离我远点，越远越好，你有点不吉利。” 不吉利的周宛然：“……” 离开楚辰希的工作室后，周宛然就开始查泥塑相关的资料和知识，甚至还让周齐泰专门在别墅里给她弄出了个工作间。 虽然楚辰希明确表示了不需要，但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最后哪怕楚辰希不接受，她心里也能好受点。 在这件事上，周宛然倒没什么气愤的心思，反而觉得楚辰希的脾气是真心好。 这要是她最重要的东西被最讨厌的人弄碎了，她八成能跳起来给对方两刀。 一应工具准备的齐齐整整，视频教学看了几十上百个。 周宛然自觉万事俱备，动手开干。 然后…… 她的脑子：我会了！ 她的手：你会个屁！ 硬生生在工作间里磨了一天半，期间还被迫又穿回去了一次，亲眼见到了即将顶替她继承人位置的弟弟，于是理所当然的又发了一波疯。 然后她就回来了，时长十五分钟。 但这次穿越也让周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距今为止，她基本上是每天都会穿越回去一次，而且每次穿越的时间都是中午十二点整。 虽然不知道这个时间点代表了什么，可周宛然下意识的觉得这很重要。 礼拜一早上，周齐泰去公司上班，夏锦芳开车把背着一大包雕塑油泥和工具的周宛然送回学校。 何陌早上有课，宿舍里就赵梦涵和薛玲玲在。 周宛然进门时，这两人正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捧着手机说话，薛玲玲满脸尴尬，赵梦涵兴致勃勃。 周宛然觑了眼赵梦涵的脸色，颇有些意外。 因为一年忽悠了她几万块的事情曝光，赵梦涵周五离校前的脸色可差得很。 现在这是原地复活了？ 赵梦涵对上她的视线，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突然提高了音量。 “这本小说里的这个恶毒女配是不是特别像周宛然？连名字都一模一样，说不定这作者还是咱们认识的人呢。” 薛玲玲因为视角关系，还没发现周宛然回来了。 “……你别这么说，说不定就是巧合呢。” “怎么可能有这种巧合？”赵梦涵兴冲冲道，“你看这个角色排挤女主何疏影，暗害算计女主的时候，像不像周宛然针对那些喜欢楚神的女生？” 何疏影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劈过周宛然的脑海，她大步上前，一把抢过赵梦涵的手机。 “小说？！” 这是怎么回事？ 第12章 她来自小说世界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小说更新的最新章节。 上面写着： “异母弟弟的耀武扬威和母亲的闭口不言彻底激起了周宛然心中戾气。 碍于家世上的差异，她不能，也不敢再去招惹许沐阳，只能把满腔的忌恨与不平全部算到了何疏影的头上。 如果没有何疏影，她就还是那个万众瞩目的财阀千金，还是那个受众人追捧的校园女神……” 看完这段内容的周宛然：“……” 无数吐槽跟弹幕似的在她的脑中狂奔而过。 咋地了？ 有何疏影她就不是周家女儿了？ 而且她什么时候碍于家世怕许沐阳了？ 要不是何疏影出现之后，事态如同脱缰野马一般东奔西撞，许沐阳在面对她的时候都得用敬称好不好？！ 小说里这段描述的槽点实在太多，以至于让周宛然把突然发现自己来自一本小说的震惊都盖了过去。 不对。 她猛地的回过神来。 现在的重点就是她竟然来自一本小说啊！ 周宛然脑袋里一团麻线，翻来搅去不见头绪。 她勉强定了定神，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退到了文章详情界面。 小说名称：《破产后，霸道校草爱上我》 重要角色：何疏影、许沐阳 文章标签：青春校园、甜宠、1v1 简介：家里破产，父亲去世，母亲患病，当了十年豪门千金的何疏影一朝落入尘埃。 正当她茫然无措之际，原本高不可攀的霸道校草却将她逼入墙角：“做我的女人，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为她挡风遮雨，他为她一掷千金……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 周宛然的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差点扶着沙发表演个原地呕吐。 “把手机还我！”赵梦涵劈手把手机抢了回去，又阴阳怪气道，“这小说写的特别好，我推荐你也看看，尤其是里面这个跟你同名同姓的女配，那可真是写的活灵活现，入木三分。” “看你还有心情看小说我就放心了。”周宛然向来不喜欢把情绪露给不相干的人看，迅速调整了心态后淡淡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忙着筹钱的事儿茶不思饭不香，所以这两天我这心里还有点儿过意不去呢。毕竟那点钱对我来说不痛不痒，就算你赖账不还，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我想多了。” 几句话，一个脏字都没带，却让赵梦涵彻底青了脸色。 薛玲玲看了赵梦涵一眼，不动声色的往远处坐了点。 借钱没什么，就算短时间没钱还也能理解。可借钱不还，还理直气壮的嘲讽债主，这就有点可怕了。 想到以前她还觉得赵梦涵这个人率直活泼，是个可以长久相处的朋友，薛玲玲就有点脊背发凉。 察觉到薛玲玲不着痕迹的退避，赵梦涵只觉得像是有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头上，梗的她气血翻涌。 “没别的事了吧？那我就先回房间整理东西了。” 周宛然好声好气，不温不火的态度，愈发显得赵梦涵像个跳梁小丑。 室友何陌还在上课，房间就暂时成了周宛然的个人空间，她随手将背包丢到椅子上，翻出平板就开始搜起了那本小说。 《破产后，霸道校草爱上我》已经更新到了两百多章，收藏将近六十万，文下的评论更是直接百万以上。 周宛然默了默。 这成绩是注水了吧？ 这么雷的设定和书名，竟然能吸引来这么多读者？ 下午还有课，周宛然没时间从头看起，只能选择从评论区提炼重点。 ［周宛然是条疯狗吗？疏影又没招惹她，她干嘛逮着人不放？］ ［难怪她爹不疼娘不爱，连未婚夫都不待见她，跟何疏影比起来，周宛然真的太恶心了。］ ［许沐阳好帅啊啊啊啊啊，对！干得漂亮！给疏影出气！狠狠把周宛然给我往死里打！］ ［从目前的剧情来看，周宛然应该快下线了吧？毕竟他家都快破产了，没了靠山，她就是个小辣鸡！］ ［作者大大，赶紧让周宛然下线吧，死了最好！］ ［周宛然可真是不要脸，明明有未婚夫，还追求许沐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更过分的是，她喜欢许沐阳，还不允许他喜欢别人。怎么，许沐阳是你的私人物品吗？］ ［我还挺喜欢卓韦凡的，这么个大暖男，竟然是周宛然那个恶毒女的未婚夫，简直是鲜花插到牛粪上。］ 铺天盖地的恶意让周宛然忍不住冷笑出声。 卓韦凡，暖男？ 中央空调确实挺暖的。 她和卓韦凡订婚已经有三年了，因为是商业联姻，周宛然本来就没对这个未婚夫抱以期待，她自认为已经把底线放的很宽了，却没想到底线这玩意儿压根就是被人拿来突破的。 什么正吃饭的时候接到异性好友电话，丢下她去帮忙，什么约着异性好友跟她一起出去旅游，还美其名曰提前了解了解他身边的朋友…… 这一类的糟心事，多的周宛然都懒得提，可她没想到卓韦凡也会看上何疏影！ 她以前还挺纳闷，何家破产之前，何疏影在圈子里根本就是个小透明，怎么这家道中落之后，反倒开启了万人迷路线，现在看起来恐怕都是剧情设定吧？ 剧情要把何疏影捧上天，那她这个恶毒女配就必须得低到尘埃里去给女主角当垫脚石。她顶着一个豪门大小姐的人设，做的事儿却跟街头的泼妇别无二致。 周宛然自嘲一笑，关掉评论区，转而点开了最新更新的那一章。 果然，这一章的内容就是她昨天穿越回去后经历的事情。 因为她这个大号养废了，她的母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父亲接回了私生子，而前面十多年都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朝得势的第一件事就是跑来她面前耀武扬威。 “真的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啊。”周宛然兀自叹息。 众叛亲离不过如此了。 而这还不是周宛然最担心的事。 她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那条书评。 ——周宛然应该快下线了吧？赶紧让她死！ 如果…… 她无力地闭了闭眼，她看过不少小说，这些恶毒女配的下场多半非死即伤。如果她真的在小说里被写死了，那她还能存在吗？是不是也会跟着角色一起死去？ 凭什么？ 她不甘心！ 前面二十年的经历不是假的，她活的比任何人都努力，凭什么因为剧情需要就要被抹杀？ 周宛然猛地站起身。 她要找到小说作者，无论用任何方式，她都一定要让作者改写她的结局！ 她绝不接受这种不可理喻的死法。 绝不！ 第13章 神仙，您下凡辛苦了 周宛然并不是一个会陷入自艾自怜中的人，打定主意之后，她就开始思考寻找作者的方法。 这个作者的id叫拂晓，大概率是个女孩子，从这种毫无逻辑的玛丽苏剧情来看，这个女孩子的年龄应该也不会太大，又写的是校园文，十有八九还是个在校学生。 赵梦涵之前嘲讽她的那句话也提醒了她。 小说里描写的她和原主在性格上真的十分相似，有极高概率是直接以原主为原型写的，也就是说，作者认识原主。 女性、在校生、认识原主…… 周宛然喃喃自语：“是岚海大学的学生吧。” 就算有了目标后，对她来说，也是大海捞针。毕竟岚海大学的在校生不少，要找出人可不容易。 不过，找出来不容易的话，不如就让对方主动来找她？ 周宛然思忖片刻，提着包就出了门，目的地——校广播站。 原主是广播站的挂名人员，小透明选手，在站内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现在倒是让周宛然捡了便宜，省的她想尽办法往里混了。 周宛然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在广播上搞个寻人启事，可进去就发现演播厅正乱成一团。 站长魏景旭脸色铁青：“说请假就请假，温玉她还有没有点规矩了？马上就要十一点半开播了，她现在才打电话来请假，是想让我们直接开天窗吗？” 一旁的采编唯唯诺诺：“温玉说她妈妈生病了……” “她妈又生病了？这个月已经病四次了！她妈妈是不是姓林，叫林黛玉？” 采编：“……” 副站长蹙着眉道：“景旭，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先看看有没有人能替温玉吧。” “要是有人替，我还用着急？”魏景旭无奈，“今天是周一，咱们站里不少人上午没课，压根就不在学校，除了温玉就只有一个孟妙研在，可她感冒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角落里捧着保温杯喝水的高挑女孩儿闻言转过头来：“抱歉，我扁桃体发炎，咳咳咳……” 她估摸着还有点发烧，面颊通红，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说话的声音更是沙哑干涩。 “今天有外校来友好交流，学生会那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广播站别掉链子……”魏景旭愁的头疼，“温玉她是不是没长脑子？” 孟妙研犹豫了下：“站长，不如还是我上？我……” “你上什么上？都病成啥样了？赶紧边里歇着去，我待会喊人送你去校医室！” “打扰一下？”周宛然走进门，“抱歉，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谈话的，如果你们实在找不到播音员应急，能不能让我试试？” 魏景旭满脸怀疑：“你？” 他当然是认识周宛然的，校园名人了，他们广播站以前还收到过不少内涵她的投稿。 “对，我。”周宛然看了下时间，淡淡一笑，“距离开播还有十五分钟，你们找别人应该是来不及了，不如让我来。” “开什么玩笑！” 再急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周宛然在广播站就是个边缘人物，虽然职务是编辑，但至今为止却一篇稿子都没过过，让这么个人来救急，他们广播站还开不开了？ 景旭摆摆手：“周宛然，这事你玩不转，别给我们添乱了。” 孟妙研认真打量了周宛然片刻，看到她脸上的笃定与自信后，心头微微一动。 “站长，咳咳，不然就让她试试吧？现在……咳，还有点时间，试试总比直接放弃强。” 副站长也道：“对，试试，刀子利不利，那得上手了才知道。”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少，魏景旭只能叹气道：“行，那就让她试试。” 话是这么说，但在周宛然准备的时候，魏景旭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俩是急疯了是不是？周宛然是个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前阵子校花票选，论坛里把她吹成万能人，你们还真信了啊？” 孟妙研不置可否：“咳咳，手底下见真章就行了，反正我觉得她挺自信的。” “……”魏景旭无语，“能把自己吹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神，她当然自信！” 还没到开播时间，当然也不需要调试设备，采编随便找了份稿子递给周宛然，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周宛然没动，反倒是先用了一分钟把稿子看了一遍，然后才开口。 “亲爱的同学们，中午好！欢迎大家收听今天的正午之声……” 魏景旭攥在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靠……” 孟妙研也是怔怔的：“……好厉害。” 副站长：“这发声和气息简直绝了啊！跟从事播音十几年的人比也不差什么了，这么个大神为什么会在咱们这当透明人？来扶贫来了？” 演播厅里除了周宛然温柔清远的声音外，再也没了其他响动，所有人都呆呆地看向周宛然，仿佛是在围观什么稀有物种。 两分钟后。 采编抹了把脸：“她她她……她怎么没看稿子？” 孟妙研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脱稿了吧，都记住了，咳，她开始讲之前不是把稿子先看了一遍吗？” 魏景旭目瞪口呆：“过目不忘？周宛然竟然这么屌？” 副站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傻眼了吧？我们好歹也算是从事新闻工作的，得有辨别真伪的能力，你怎么能相信论坛上那些爆料？” 魏景旭：“……”说的跟只有他信了似的。 “时间差不多了。”副站长冲周宛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周宛然，可以了，所有人准备！马上开播！” 魏景旭喜笑颜开的迎上周宛然，万分狗腿道：“神仙，您下凡辛苦了神仙！今天中午就拜托你了，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当主播？你当编辑实在是太屈才了……” “先解决了今天中午的麻烦再说吧。”周宛然笑了笑，“对了，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中午我想读自己的稿子。” “……”魏景旭想起周宛然以前提交的稿子，头皮一麻。 周宛然对原主的水平还是挺有逼数的，解释道：“放心，我知道正午之声的选稿宗旨，都是以让聆听者放松快乐为主的，我这个稿子绝对符合要求。” 经过刚才的事，孟妙研对周宛然直接进入了无条件信任状态：“站长，答应啊！咳咳，宛然过目不忘的，过目不忘就代表着阅读量，阅读量就代表着文笔和质量啊！咳咳咳，你还在犹豫什么？” 魏景旭忍不住给了孟妙研一个你还太年轻的眼神：“这件事恐怕……” 周宛然直接甩出重磅筹码：“只要你同意，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可以无偿为广播站的播音员提供辅导，包教包会！” 副站长登时两眼发光：“站长！答应她！” 周宛然的播音技巧是真没的说，她要是愿意教，以后广播站整体的播音水平都能往上提一大截。 魏景旭被这波糖衣炮弹砸得晕晕乎乎。 “……行。” 第14章 榜单第一，就这? ——“今天中午要给大家推荐的是一本充满趣味性的小说……” 柔美舒缓的女声传遍校园，不少正赶着去食堂或者回宿舍的学生都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广播站进新播音员了？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一定是个漂亮小姐姐！” “就冲这声音，我今天中午就能多干两碗饭！广播站争气了啊！” …… 类似于这样的讨论充斥着整个岚海大学。 ——“学校的东南角种着一片桂花林，每到九十月份，整个校园都会弥漫着桂花的清甜香味，宛如恋爱的气息一般甜蜜。 身形娇小的何疏影脱了鞋子站在许沐阳的肩膀，抻长了胳膊去摘桂花，说是要给许沐阳做桂花糖吃。 许沐阳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双手紧紧扣着何疏影的脚踝，紧张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何疏影摔倒……” ——“我其实不太理解，既然这么担心紧张，为什么不直接去借个梯子？而且直接站肩膀上，这难度也太大了吧？万一摔下来头着地怎么办？现在谈恋爱都这么要命了吗？ 但是有一说一，我在看到这里的时候确实获得了快乐，虽然这种快乐可能和作者预想的不太一样。” 边吃饭边收听广播的学生当场喷了好几个。 “神特么谈恋爱要命啊，哈哈哈哈。” “借个梯子可还行？神仙吐槽，笑死我了。” “脱了鞋子站肩膀上？会不会有脚臭？我听说女生的脚比男生臭六倍呢。” “哕，正吃饭呢，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还有这一段啊，个人认为也是本文精华之一。 许沐阳将何疏影按在墙角，走廊里是不是就有同学经过，何疏影紧张的眼睫飞颤。 ‘放、放开我。’ 许沐阳却从她的紧张和胆怯中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快感，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他捏住何疏影的下巴，俯下身…… 这段跳过，再念待会我要被禁播了。 总之，不可描述内容六百字。 深深一吻之后，许沐阳轻轻抚摸着何疏影的脸颊：‘疏影，宝贝儿，我以后只让你看到我一个人好不好？我不允许你的视线被其他男人所吸引。’ 何疏影唇瓣红肿，双眸圆睁，畏惧地往后退去。 ‘不……许沐阳，你别这样，我害怕。’ 许沐阳深深地凝视着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败给了心间那丝柔软。 ‘好，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用手指抚过何疏影的眼睫，‘但你以后一定要乖，如果你再敢看其他男人，我就挖了他们的眼珠子！’ 许沐阳薄唇微扬，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满满的霸道和占有欲。 ——“我不明白，为什么女主看别人，男主却要挖人家的眼珠子？这合理吗？作为一个知法懂法的人，我对男主这种法外狂徒言论十分不赞成。 还有，为什么看到女主紧张害怕，男主会感到兴奋？他是变态吗？ 在这里，我要呼吁大家，珍爱生命，远离变态，尤其还是那种分分钟要做法外狂徒的变态。” 广播站里的闷笑连城一片。 魏景旭抹掉笑出来的眼泪：“我觉得我还是低估周宛然了，她竟然连伪音都会！刚刚听她给角色配音的时候，我差点笑断气。” 孟妙研笑得小脸通红：“等宛然来指导的时候，我一定要跟她好好学，真是太厉害了。” 副站长咋舌道：“你们没发现吗？她连小说剧情和台词都是直接用背的，太离谱了！” 魏景旭连连点头：“我现在相信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这么高的智商，技能会的多简直太正常了。” 岚海大学陶艺材料间。 正在挑选油泥的楚辰希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喇叭。 他的助手孙立焕猛地把手里的油泥摔到地上：“woc，这个播音员是个黑粉吧？故意黑我偶像的小说是不是？！” 楚辰希薄唇微抿：“……你偶像？” “对啊，这本小说可好看了，我从第一章就开始追了，现在还在作者打赏榜上呢。”孙立焕咬咬牙，“不行，不能忍，我要去广播站让她闭嘴！这么好看的小说，怎么能让她黑成这样！她是不是没有审美？” 楚辰希默了默：“你觉得她说的不对？” “哪里对了？”孙立焕瞪眼，“她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什么男主变态啊？人家作者这么写就是为了凸显男主的霸道人设！多甜啊！” 楚辰希：“……” 孙立焕已经穿上了外套：“老大，你先忙着啊，我去广播站一趟。” 楚辰希看着一溜烟不见的孙立焕，低喃道，“竟然真有人觉得这本小说没问题？” 一路飞奔到广播站，孙立焕连气都顾不上喘匀，直接就冲进了演播厅。 门板啪地一声拍在墙上，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倒是周宛然在隔音间里浑然不觉。 魏景旭被吓了一跳，看见是孙立焕时才松了口：“老孙，你跑这来干什么？不是给楚神打下手去了吗？” 他和孙立焕是舍友，平时关系不错，孙立焕也会时不时来广播站溜溜，这才能一路畅通无阻。 “你赶紧让这播音员下播！” “？？？”魏景旭茫然，“为什么？这不播的挺好的吗？论坛上都出专门的讨论贴了！” 孙立焕眼前一黑，竟然还有了论坛贴？ 那他偶像岂不是即将迎来一大批黑粉？ 绝对不可以！ “你说为什么？她黑的是我偶像的小说！好好一本书，被她这么一念，成什么样了？” 魏景旭表情诡异：“你偶像？写这种脑残文？” “什么脑残文？！”孙立焕炸了，“这明明是甜甜的纯洁爱情！” 魏景旭：“……”你怕不是有病。 “让开，你别挡我道，我今天非得让她闭嘴不可！” 眼看孙立焕就要往隔音室里冲，魏景旭连忙将人拦住。 “老孙，你冷静！冷静！这是好事啊，虽然吐槽了，但人家也没说什么过激的话，你偶像的书没准还能因为这事火一把呢。” “不需要！这本书本身就是榜单第一！” “……”魏景旭麻了，并且深深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 榜单第一。 就这？ 第15章 来出卖下色相 孙立焕虽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但双拳难敌四手，有广播站的人拦着，他一时半会儿还真突围不了。 副站长紧张地看着时间，眼看正午之声开播的二十五分钟即将过去，他松了口气，偷偷把头伸进隔音间里，对周宛然做了个准备收尾的手势。 周宛然点头表示知道，悠悠地对着麦克风说出最后一句话。 ——“感谢您收听今天的正午之声，我是大二汉语言文学系的周宛然。对了，告诉大家一件事，我也有幸被本文作者作为取材对象了哦，很感谢作者拂晓帮我提高知名度的做法，希望可以有机会一起喝下午茶，再见。” 正闹腾着的孙立焕直接傻了，僵在原地。 “里、里面的播音员是周宛然？” 见他可算不闹腾了，魏景旭心累点头：“对啊，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谁知道被黑成这样的校花其实是有真材实料的呢？” 孙立焕：“……” 他是这本书的死忠粉，当然知道书里周宛然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一出生就在巅峰，却硬生生把自己作出局的恶毒脑瘫。 周宛然一出来就看见了乱成一团的演播厅，不禁感到疑惑：“这是怎么了？” 魏景旭大大咧咧地拍了下孙立焕的肩膀：“还不是这小子闹事？非说他是那本小说的死忠粉，嫌你黑了那本书，刚还上蹿下跳的让你下播呢！” 周宛然眸光微闪。 她之所以玩这么一手，抱的本来就是故意激怒原作者，让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打算。 本来她以为这本小说的原作者是女生，没想到找上门的不是女生，而是一个男生。 所以，这个男生……难道就是被她钓来的鱼？ 这么顺利的吗？ 而且…… 这人好像看着有点眼熟？ 她拧眉思索片刻，在看见对方手上的泥污后猛地醒悟过来。 孙立焕！ 一个大一入学第二天就向原主表白，结果被原主一顿嘲讽打发了的小可怜！ 原主的记忆本来就是印象深刻的清晰，印象不深的模糊，要不是这个人后来给楚辰希当了助手，是原主倒贴楚辰希时经常会遇到的对象，估计周宛然都不一定能想起这么个人！ 这么说的话，孙立焕在自己写的小说里黑原主也合情合理？ 毕竟原主当初拒绝他时是真不给面子，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啦，异想天开啦，出门前好歹照照镜子啦…… 总之就是捅刀子捅的嗖嗖的。 实际上孙立焕长得并不差，虽然比不上楚辰希，但也绝对是帅哥一枚，被原主那么人身攻击之后，孙立焕会心存怨怼也是人之常情。 “你好，孙立焕，好久不见。”给孙立焕贴上小说作者的标签后，周宛然的态度就肉眼可见的亲切起来。 她不怪对方在小说里把她写成那样，毕竟就算是原作者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笔下的人物会“活过来”，更何况在跟孙立焕的事情上，本来就是原主有错在先。 在周宛然看来，感情是件很纯粹的事。当事人可以不接受，但绝不能践踏。 瞥见她脸上柔和的笑容，孙立焕猛地打了个寒颤，周宛然之前的迷之操作又一件一件在眼前浮现。 他下意识的退后两步，紧张道：“你可别把主意打我身上啊！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帮你追楚哥的，你死心吧！” 周宛然：“……” 她沉默两秒，露出坚强的微笑：“你误会了，我是想找你聊聊那本小说的事。” “小说？”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孙立焕维护偶像的决心就又升上来了，对周宛然也没了退避三舍的意思。 可见偶像对粉丝的影响果然是巨大的。 “对，就是聊聊那本《霸道校草爱上我》。”周宛然指了指门外，“这里人多，我们出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门，广播站其他人也识趣，全都有意识的避开了两人交谈的地方。 “请问，你是不是认识小说作者？”周宛然率先试探道。 孙立焕愣了愣：“不认识啊，但我很喜欢这本书。” 周宛然不太信，不认识会因为她就说了那本书几句，就直接杀来广播站？ 况且，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要面子的，估计孙立焕不承认，也有不想让她知道他偷偷在小说里抹黑她的原因。 “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有些剧情上的问题想跟作者聊一聊。” 孙立焕露出恍然之色：“你是想让作者修改周宛然这个角色？” “对……” “不可能的吧？小说大纲肯定早就定好了，而且跟你同名同姓应该也只是巧合，实在没必要大费周章啊。”孙立焕顿了顿，“现在小说人物跟现实人物重名的几率很高的，你没必要放心上。但你故意在广播里黑这本书就很不应该，咱们对文学作品应该抱着欣赏的态度去看，你不能因为跟你同名同姓的角色剧情不好就故意抹黑作品啊。” 周宛然：”……” 文学作品？就那雷文也配叫文学作品？！ 这就是传说中的作者滤镜吗？ 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哪怕是坨翔都是香的？ 她深呼吸了一下：“我觉得不是巧合，既然你看过那本书，应该也知道周宛然那个角色跟我本人有一定程度的重合，这本书的成绩很好，如果作者不修改设定的话，真的会给我带来困扰的。” 周宛然也没打算直接逼孙立焕承认他就是原作者，与其浪费时间去扒马甲，还不如直接说目的。 “你不觉得这种重合很有趣吗？”孙立焕挠了挠头，“你可是被人写进书里了啊！虽然你那个角色是不太讨喜啦，但我觉得还是写的挺考据的，欸？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是巧合！书里的周宛然小气吧啦，你也小气吧啦，书里的周宛然蛮不讲理，你也蛮不讲理，书里的周宛然……” 孙立焕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共同点，全然没发现周宛然已经沉下了脸。 “请问，孙同学，你是在借机骂我吗？” “没有啊。”孙立焕无辜道，“我没有骂你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你别往心里去。” 周宛然：“……” 实、话、实、说！ “还有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明天可以在正午之声上向这本书道个歉。”孙立焕认真道，“毕竟你今天那些吐槽很容易给作者招黑的。” 周宛然被气得不轻，心里却愈发怀疑孙立焕就是作者本人。 否则怎么会这么在意书和作者的名声？又怎么会故意顺着话题骂她？ 周宛然正要开口，熟悉的眩晕感却再次传来。 糟了！ 她忘记十二点会穿越回去的事了！ 孙立焕目瞪口呆的看着直挺挺倒在地上的周宛然，连忙蹲下推搡了几下。 “周宛然？周宛然！你醒醒啊！” 三十秒后，孙立焕绝望地掏出手机给楚辰希打电话。 “老大，你一定要救救我！我不小心把周宛然气晕了，你能不能过来出卖下色相，让她醒来以后别找我麻烦？” 第16章 心里有数 “她还在睡？”周绍名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询问过后就是饱含愤恨的讽刺和冷笑，“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睡得着觉？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他前段时间被亲女儿打的头破血流的消息早已在外界传开，以至于周绍名最近出门应酬总会被人拐弯抹角的嘲讽上几句。 周家现在大不如前，他不敢把火气发在讽刺他的那些人身上，只能把这一笔一笔的账全算在周宛然的头上。 “绍名，然然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周母苏岫面容憔悴，整个人都透着底气不足的软弱。 苏岫这阵子是真的不好过，丈夫这边莫名其妙的蹦出了个十六岁的私生子，而被她寄予厚望的女儿被剥夺了继承权不说，行事还毫无章法，以至于她在周绍名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周绍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韦凡刚刚打电话来了。说要约她出去，你把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了！现在我们正是需要卓家帮扶的时候，她要是再敢惹事，我就打断她的腿！” 房间里的周宛然已经醒了，此时正盯着床头柜上的电子日历怔怔出神。 为什么？ 为什么这次醒来，这个小说的时间会直接跳到一个月后？而且她人也已经直接从医院回到了家里。 那这一个月里，操控着她身体的是什么？ 不对不对，既然是小说世界，那么现在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作者惯用伎俩……传说中的时间大法？ 一句话、一个场景，就能转到五年后，十年后之类的。 这么一想的话，突然觉得一句话就过了一个月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呢。 苦中作乐.jpg 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苏岫看见周宛然醒着，微微一怔：“然然，你爸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每次回到这个世界，周宛然都觉得自己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控制不了行为，也控制不了嘴，不是看客是什么？ 哪怕她现在再想跟苏岫说些掏心窝的话，嘴巴也像紧闭的蚌壳般纹丝不动。 见她沉默不语，苏岫眼圈一红，坐在床沿上道：“你爸的话虽然不中听，但道理是在的……” 周宛然突然瞪向苏岫，一把将她从床上推了下去：“下去！谁让你坐我的床的？既然你已经认了那个杂种当儿子，那就别认我这个女儿！” “然然！”苏岫猝不及防的被推得坐倒在地，难以置信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的女儿一向乖巧懂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还不是你们逼得！”周宛然抓起枕头疯狂地朝苏岫砸了起来，“你们一个在外面养杂种，一个要认那个杂种当儿子，你们拿我当什么？！” “妈妈也不想的啊！”苏岫崩溃落泪，“你已经没了继承权，要是再激怒你爸爸，这个家以后还能有我们娘俩落脚的地方吗？” 看着泪流满面的苏岫，周宛然不禁心中恻然。 可以的话，她真想对母亲说，她不在乎继承权，以她的本事，就算离开了周家，也不会把日子过得差到哪里去，委曲求全从来都只会让人得寸进尺，苏岫的让步根本毫无意义。 可是不行。 她说不出来，哪怕再怎么嘶吼挣扎，身体也不会听她的使唤。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对着软弱无力的母亲发泄怒火：“那是因为你无能！你给他当了那么多年老婆，为什么连他在外面养着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被个野种骑到头上？！” 上次回来的时候，周宛然也疑惑过，她的母亲并不是懦弱无能的人，恰恰相反，当了这么多年周夫人，苏岫其实是相当有手腕的，还有周绍名…… 周宛然自认心细如发，在此之前却也没发现过她父亲有外遇的迹象。 当时她疑惑不解，现在却全懂了。 不过是剧情需要而已。 剧情需要她有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需要她众叛亲离，需要她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事态就必定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然然，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苏岫捂着心口，急喘了几口气，女儿的话简直像是刀子般捅在了她的心窝上，“妈妈会妥协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周宛然尖声吼道，“那你看看我现在沦落到什么地步了？你是为了让我更惨吧？” 本就没关紧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周绍名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阴沉着脸怒道：“你跟她说这些废话干什么？赶紧让她收拾收拾出门！韦凡待会就要来接她了。” “我不去！” “由不得你！”周绍名对这个女儿早已耗尽了耐性，直接上前揪住周宛然的头发就往地上拖。 头皮仿佛都要被揭下来的剧痛让周宛然惨叫出声，双手却死死抓着床沿与周绍名抗衡。 “绍名，你这是干什么？”苏岫连忙去拦，“你快松手，然然她……啊——” 周绍名一巴掌挥开苏岫，苏岫后腰撞上桌角，登时疼得佝偻了下去，可周绍名却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他满脸厌恶地拽着周宛然的头发摇晃：“我再问一遍，你去不去？” “我……”周宛然疼出来了眼泪，朦胧中看见了她的异母弟弟正藏在门外窃笑，仿佛看着她挨打是件天大的喜事一样。 “去不去？不去你就马上给我滚出周家，以后也别想再踏进家门一步！” 被整治的头晕目眩的周宛然终于妥协。 “……我去。” 周绍名松开手：“这可是你自己答应要去的，那就给我好好表现，把卓韦凡给我哄开心了！” 周绍名动手时明显是留了心眼的，周宛然除了头皮上被拽出了一片血渍以外，脸上丁点痕迹也没有，只要她稍微化个妆就能变成精致漂亮的小仙女。 妆是苏岫给周宛然画的，她一边替女儿打粉底，一边低声劝道：“然然，咱们母女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到了，你要是真的不甘心，那就好好把卓韦凡抓进手里，有他做你的靠山，你爸爸心里才会有顾忌，以后也就不敢这么打你了。” 周宛然心里对这话嗤之以鼻，但她的身体却像是受到了苏岫这话的启发，当即表演了个眼睛一亮，兴奋道：“你说的对！我还有卓韦凡，只要他肯帮我，我就一定能把何疏影整治到哭爹喊娘！” 周宛然：“……”她心态挺崩的，完全不理解剧情让她无限针对的何疏影的意义。 苏岫显然也被噎了一下，停顿了片刻才道：“然然，你不要把功夫都花在何疏影身上，这没意义……” “行了，我知道了。”周宛然不耐烦地打断道，“我心里有数。” 周宛然内心直接裂开。 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 第17章 我是刨了你家祖坟吗? 约摸是苏岫的话起了作用，周宛然在看到卓韦凡登门时，难得的给了个笑脸，甚至还主动挽上了对方的手臂。 周绍名看得满意，挂着客套的笑容将两人送出了门。 “韦凡，我们去哪里啊？”周宛然系上安全带，笑盈盈地问道。 “带你去流景吃饭。”卓韦凡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视线，眉宇间还透着股厌烦。 周宛然心中警铃大作，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奈何剧情强制她做个铁憨憨，就算发现了问题也毫无作用。 “流景？你有心了，还记得我喜欢他们家的菜呢？” “是啊。”卓韦凡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发动了车子。 周宛然很快就知道她预感到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因为在她和卓韦凡走进私菜馆包间时，已经有个人在里面等着了。 ——何疏影。 完了，这辣鸡剧情又想让她发疯！ 果不其然，在看见何疏影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就直接炸了毛，扭头质问道：“卓韦凡，你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会在这？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卓韦凡像是丝毫不觉得何疏影在这有什么问题，理直气壮道：“疏影也是我朋友，大家一起吃顿便饭，有什么问题？” “疏影？”周宛然迅速抓住重点，“你叫她疏影？卓韦凡，你这是要故意让我难堪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卓韦凡神情无奈，看向周宛然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个无理取闹的弱智，他拉开何疏影身边的椅子坐下，又转头对局促的何疏影道，“等很久了？怎么没先点点东西吃？饿不饿？” 卓韦凡在上流圈里一向以绅士有礼着称，但周宛然还是敏锐的发现他对何疏影是不一样的。 这种温柔和关心很明显是带着某种企图的，一种男人对看上的女人才会展露出来的企图心。 “没有等很久，我也刚到。”何疏影被他关切的态度弄得愈发局促，有些不自在的转向周宛然，“周宛然，你别生气，是我拜托卓先生请你过来的，你这一个月都没有回学校，我有点担心会不会是因为我的原因，所以想找你聊聊，我们之间……” “是你拜托卓韦凡找我过来的？”周宛然面无表情，语气近乎诡异的平静。 何疏影点了点头。 “所以……”周宛然问卓韦凡，“如果不是她拜托你，你根本就想不起来要看我？” 卓韦凡神色微滞，有些不自然道：“最近有点忙。” “忙？”周宛然冷笑，“忙到没空来见我，但是何疏影一提，你就有空了？” 卓韦凡无言以对，只能拿出万能台词：“周宛然，你不要无理取闹！” 何疏影也道：“你不要误会，我跟卓先生只是朋友，我——” 她的话被周宛然突然抽过来的耳光尽数打了回去。 妆容精致的女人此时目眦欲裂，形如恶鬼。 她抻长了上身越过桌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何疏影一巴掌，速度快得谁都没反应过来。 “何疏影，你真是不要脸！”周宛然恶狠狠地瞪着何疏影，眼底的恨意让人心惊，“你是有多贱？一个许沐阳还不够，竟然连卓韦凡你都勾引？” 她抓起桌上的陶瓷茶壶，作势向何疏影的脑袋砸去：“我是刨了你们家祖坟吗？啊？所以你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挖我墙角？” “疏影！”卓韦凡在茶壶落下的最后一刻转身上前，紧紧将何疏影抱入怀中，用脊背挨了这一下重击。 茶壶碎裂，里面的茶水飞溅出来，烫得卓韦凡痛哼一声。 看见这一幕，周宛然的眼睛彻底红了，面容更是狰狞的可怕。 她拿起手里的碎瓷片，不管不顾的朝两人刺了过去，嘴里胡乱念叨着。 “好啊，真好……卓韦凡，你可真是好样的！你搞清楚，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是要跟你结婚的人，你这么护着这个婊子干什么？你不是要护着她吗？那你们两个就一起给我去死！去死——” 卓韦凡脊背上接连挨了好几下，偏偏又不敢避让，生怕他一让开，握在周宛然手里的瓷片就会直接伤到何疏影。 但周宛然却没打算让何疏影一直躲在他身后，她一手狠狠抠住卓韦凡背后的伤口，一手越过他的肩头扎向瑟瑟发抖的何疏影。 “你就是靠这张清纯的脸蛋勾引他们的是不是？许沐阳不肯跟我订婚，扭头却看上了你，卓韦凡跟我订了婚，最后却还是看上了你。何疏影，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你怎么不去死？！” 眼看瓷片就要扎到何疏影的眼睛，卓韦凡一咬牙，直接抱着她就地一滚，包间里的桌椅全部被他带倒，声响惊动了私房菜馆的服务员。 “发生什么事了？需要……”看清包间里的惨状，服务员就是一声尖叫，“啊——快来人啊！有人杀人了！” 保安冲进来将周宛然制服，卓韦凡松了口气，这才强忍着剧痛松开抱着何疏影的手，嘴里还喃喃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别怕，疏影，别怕，有我在呢。” 何疏影早已哭成了泪人，惊惧不安的试图去捂他身上的伤口：“是我不好……都怪我……” 周宛然觉得这一幕既滑稽又可悲。 滑稽的是卓韦凡，粗略看过小说的她很清楚，这本书的男主角是许沐阳，作为女主角的何疏影必然是属于许沐阳的，卓韦凡哪怕把命都搭进去，也注定不会得到何疏影。 可悲的……则是她自己。 一无所有，怎么能不可悲？ “报警了吗？”保安紧张的满头大汗，费了老鼻子劲才把碎瓷片从周宛然的手里抠出来，他催促服务员道，“赶紧叫报警，再叫救护车！” 周宛然的手心早已被瓷片割得鲜血淋漓，之前被周绍名揪破的头皮又狠狠的疼了起来。 她直勾勾地望着依偎在一起的卓韦凡和何疏影，瞳孔因为恨意而紧紧收缩着。 “何疏影，你运气可真好……”因为你是女主，所以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我是炮灰女配，所以可以不顾人设、不顾逻辑地使坏，然后再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留下这句满是自嘲的感慨后，周宛然终于脱力的陷入昏迷。 第18章 这顶多算个厕所文学 周宛然是在行驶中的车辆上醒来的，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她差点以为自己并没有再次穿越，而是正在逮捕她的警车上。 她的头皮很痛，痛的连稍微做个表情都能扯疼的她倒抽凉气，手心也很疼，像是被碎瓷片割出来的伤口还依然存在着。 可事实上，她的掌心白皙干净，没有丁点瑕疵。 是错觉吗？ 还是……她在另一个世界受的伤也会被带过来？ 上次在医院被周绍名打之后，她就感觉穿过来也是疼的，只是因为伤势较轻，她以为那种痛感只是神经上的残留。 但现在这种痛却是那么鲜明，让她完全无法忽略不说，还有越来越痛的趋势。 她止不住弯起腰闷哼一声。 这点响动很快就惊动了坐在前面的两个人。 “你终于醒了！”孙立焕满脸的劫后余生，“你再躺会儿吧，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正在开车的楚辰希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周宛然，不知道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道：“你这次晕了很久。” 周宛然一怔，心弦猛地绷紧：“我晕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了。”孙立焕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好吗？因为担心你，我连我偶像今天的更新都没顾得上看！” 他也不知道是脱线还是真不着调，竟然自顾自地嘀咕了起来：“我偶像坑品很好的，每天十二点准时更新，从不让我们这些追文的读者失望，可惜我是错过今天评论区的沙发了，哎……” 谁也没注意楚辰希此刻的表情有多微妙，他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孙立焕，无情戳穿道：“你不是担心她，而是担心她真出事了，你会被追责。” 周宛然被痛感钝化的脑子终于恢复了运转。 那本小说每天十二点更新？ 这是不是就是她每天十二点穿越的理由？ 因为小说更新了，所以她不得不回到那个世界去走剧情，这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穿越？ 心里又气又慌，周宛然忍不住嘟囔道：“别让我找到这个作者，否则我一定打断他的手。” 孙立焕：“？？？” 楚辰希：“……” 周宛然也默了。 其实她叨叨完狠话之后就后悔了，毕竟孙立焕很有可能就是作者本人，要是把她的气话当了真，那恐怕就更不愿意承认身份了。 “那个……我就是随口一说。”周宛然试图强行挽回，“其实我挺喜欢那个作者的，虽然剧情稀烂，还没脑子，不讲逻辑，但他……但他……” 她绞尽脑汁的想着夸奖的词：“但他雷啊！雷的很有风格！” 楚辰希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怎么能这么说晓晓？她的文字那么优美，描写的感情那么细腻，你还有没有鉴赏能力了？”孙立焕气了个倒仰，“你肯定是没有仔细看！所以才会为了黑而黑！” 周宛然：“……” 这个强势维护的态度，不用作者滤镜解释恐怕很难收场。 半晌，她道：“我就是因为仔细看了，所以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她不是仔细看了，而是亲身体验了，作为当事人，她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 “你既然仔细看了，怎么会说晓晓写的剧情稀烂还不讲逻辑？” “周宛然在里面是一个大小姐人设，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习成绩还一骑绝尘，长相更是万里挑一。这样的人，为什么为了一个许沐阳无脑针对何疏影？以她的条件，什么男人不可以挑？而且为爱争风吃醋，成为周宛然使坏的动机，这不就是为了剧情需要而强行不要逻辑？” 孙立焕嗤了一声：“怎么就不符合逻辑了？我看很符合逻辑！你家境不好？你长得不好？你为了追咱们老大，做了多少不符合逻辑的事儿？你是怎么针对那些情敌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周宛然：“……” 回想起原主对楚辰希追求者的所作所为后，周宛然只觉气血上涌，无法反驳的憋屈感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能消散。 但这也让周宛然将孙立焕定位成原着作者的可能性加了许多分。 毕竟，他将现实世界中对周宛然的印象，代入到小说里，也是情理之中。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原着作者会创作出这么个无脑角色的缘由了。 因为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哦，这部天雷小说，还够不上艺术，顶多算个厕所文学。 很不幸的，她是这本厕所文学的炮灰女配。 思及此，周宛然叹了口气从后排坐起身，视线在掠过驾驶座时猛地顿住：“楚辰希？你怎么在这？” 楚辰希微微挑眉：“在你问出这个问题之前，我们似乎已经进行过对话了？” “……”周宛然一噎，她是真的疼得厉害，勉强打起精神后也只顾着注意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了，压根没分辨过除了孙立焕以外，另一个跟她说话的人是谁。 “那什么……楚同学，我想先声明一下。”她慢吞吞道，“这次不是我自己往你面前凑的，请你不要误会，你之前给我说的话我都记得，不会在打扰你了。” 万一楚辰希觉得她是故意装晕让孙立焕喊他过来，完事再逮着她一顿警告，那她真的就太冤了！ “……”楚辰希被她这个脑回路弄得沉默一瞬，“我知道。” 孙立焕大张着嘴，目瞪口呆：“什么意思？周宛然，你不准备追楚哥了？” “是啊。”周宛然点头，诚恳道，“之前犯糊涂，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很抱歉。” 孙立焕却已经顾及不到这个了，紧张地对楚辰希道：“老大怎么办？她要是不喜欢你了，那美人计不是就没用了？如果不能靠你出卖色相解决问题，那我把她气晕的事该怎么摆平？” 周宛然：“……？” 楚辰希：“……” 他冷声命令：“孙立焕，闭上你的嘴。” “……哦。” 车内的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周宛然也因为那句出卖色相不自在了起来，要不是身上实在疼得厉害，她都想当场下车走人了。 到了医院之后，又是一套熟悉的检查问诊流程。 “你这身体没什么问题啊。”医生不解道。 孙立焕紧张道：“可她晕了三个多小时！我们先是把她送去了校医室，结果怎么弄都弄不醒，又检查不出来原因，所以才送来医院的。” 楚辰希淡淡补充：“她不是第一次晕倒了。” 医生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周宛然想了想：“医生，您确定我身体没有异状吗？我的手和头也很疼。” 她面色苍白，额角还有浅浅的汗迹，明显一副强行隐忍的模样。 “这样吧，我安排你做个全身检查……” “不用不用。”周宛然抿了抿唇，“方便的话，您能不能安排我查一下脑神经？” 她想确定她到底是单纯的神经痛还是其他问题。 医生错愕：“查脑神经？” 孙立焕直接给听傻了，忍不住多嘴道：“不是，周宛然，你别自暴自弃啊！虽然你确实有时候脑子看着不太正常，但真没到精神病的地步！” 周宛然：“……” 医生忍不住科普：“这位同学，精神病和神经病是两种病症。” 周宛然一阵窒息。 这个不是重点吧？ 楚辰希垂下眼睫扫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医生，有没有哪种病症，发病前期表现为脑残，后期是频繁晕倒的？” 周宛然：“？？？” 医生秉持着认真严肃的专业态度答道：“不会，一般生理性脑残会是病症的最终结果，而不是初期症状。” 孙立焕好奇：“那非生理性的脑残呢？” 周宛然：“……” 她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你们说够了没有？” 映射谁脑残呢？！ 第19章 你可真会说话 感受到了周宛然的不满，两人适时的噤声。 周宛然也没有过多的跟他们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请求医生给自己开检查单。 “老大，你说……”孙立焕朝着往检查室走的周宛然背影努了努嘴，“她脑袋会不会真有什么病症？” 楚辰希坐在等候椅上，两条大长腿简直无处安放。 “智障算病。”而且还是大病。 轻度害己，重度拖累家人。 楚辰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宛然，心想她这种的，是以一己之力将一手王炸好牌，硬生生的拆成了怎么打都会输的烂牌。 “……”孙立焕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会不会真的有什么疾病，需要就医治疗那种。” 楚辰希沉默了两秒，反问：“就算有，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还真是够讨厌她的啊。”孙立焕嘀咕，“之前听说你在游泳馆救了她，今天也是打个电话就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是那么的不待见她。” “纠正一下。”楚辰希垂下眼睫，掩住漫无焦距的目光，“在游泳馆救她是因为生死之外无大事，今天会过来……” 他扫了孙立焕一眼：“难道不是因为你在电话里哭爹喊娘，说我不来，你可能就要被讹的倾家荡产了吗？” 孙立焕：“……” 他确实对周宛然印象不太好，但想到对方要是真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他就又有点同情。 “算了。”孙立焕抹了把脸，“你饿了吧？我反正是饿得不行了，下去买点吃的回来，顺便再给周宛然带一份。” 楚辰希挑了下眉梢：“去买徐记的鲜蟹煲。” “？？？”孙立焕裂开，“哥，我叫你亲哥了，这里是医院，你在这吃什么海鲜煲啊？” “正好直接带回学校。”楚辰希掏出车钥匙丢给他，“赶紧。” “能不能不……”孙立焕不情不愿。 楚辰希看了下腕表：“你今天耽误了我一下午时间，如果不是你的电话，我现在应该正在工作间里完成刘老预定的泥塑，毕竟时间很紧……” “行行行，我知道了。”孙立焕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就徐记行了吧？我走了！” 生怕再待下去，楚辰希又对他进行言语拷打，孙立焕当即一溜烟跑了。 * 约摸是躺下再起来的原因，周宛然做完脑部ct后头就更疼了，她下意识的伸手碰了碰头皮，随即就倒抽了口凉气。 头疼，手也疼。 “行了，出去等着吧，最多半个小时就出结果了。”负责检查的医生冲她摆了摆手。 周宛然道谢后才缓缓走了出去，等被走廊里的凉气一浸，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 楚辰希正坐在边里看手机，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看见周宛然出来，他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一顿，紧跟着又若无其事的按了锁屏，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一切看起来都还算正常，只是楚辰希这一套动作下来总共也没用到五秒钟，速度快的匪夷所思。 周宛然实在是疼的厉害，压根没注意到这点异样，反倒是在看见楚辰希是微微一怔。 “……你还在啊。”她还以为以楚辰希对原主的不耐烦程度，应该早就走了才对。 楚辰希语气淡淡：“就算是送葬也没有把棺材丢在半路的道理。” 周宛然：“……” 好气哦，头更疼了。 她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脸色白的吓人：“你可真会说话。” 楚辰希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周宛然心里还挂念着找出小说作者的事，只能硬着头皮挑起话题，“那个……你跟孙立焕很熟吧？” 楚辰希不置可否。 “那他平时有没有写小说的爱好？他喜欢写言情小说吗？”搁在平时，周宛然绝对不至于试探的这么明显，但身上无休止的疼痛就像是悬在她神经上的铡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刀就会落下来。 今天作者能把她写的伤人伤己，明天是不是就能直接一场车祸送她归西了？ 既然痛感是同步的，那死亡呢？ 她不想死。 她要活着，而且要无拘无束的活着，所以她必须找出作者，然后说服他！ 楚辰希眸光微闪，看向她的眼神颇有深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 周宛然才刚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空气中还飘来浓郁的酒气。 “快拦住他！” “先生，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 “快叫人来帮忙！”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腿上穿着破洞牛仔裤，上身套着个工字背心，两臂纹着花里胡哨的纹身，身上不少地方都有伤口，此时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血，衣服裤子更是被血污弄得看不出颜色来，先前周宛然闻到的那股酒气也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我看谁敢拦我？小爷我嗝——小爷我可是东临九纹龙！你们谁敢过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周宛然看着被男人以拿砍刀的方式握在手里的医用托盘：“……” “呦，小妞长的不错嘛。”东临九纹龙先生打了个酒嗝，脚步摇晃的绕着周宛然转了两圈，手里的托盘还虚虚对着她脖子比划，“看到没有？哥哥这刀可利的很，不锈钢锻造而成，长62厘米，重一千两百克。” 周宛然：“……”她上次听到这个介绍武器的句式，还是在陆小凤传奇里，西门吹雪介绍他乌鞘长剑的时候。 剑神的兵器莫名其妙跟方方正正的医用托盘划上了等号，周宛然的脑袋登时更疼了。 “你乖乖陪哥哥我喝两杯，我就不伤你，不然的话……哥哥我手起刀落，你人可就没了。”男人用托盘抵住周宛然的脖子，又凶巴巴扭头瞪向追过来的医护人员，“都不准过来！把手举起来！抱头蹲下！” 众人齐齐一默。 周宛然被男人身上的酒气熏的摇摇欲坠，眩晕和呕意同时涌上，让她险些站立不住，脸上更是丁点血色也无。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笑。 周宛然迷迷瞪瞪的循声望去，正撞上了楚辰希还没收敛干净的笑容。 她匪夷所思的眨了下眼，难以置信的确认道：“……你是在笑吗？” 在她被人挟持的时候，这人竟然在笑？ 到底多大仇？！ 就算她是被托盘挟持的，那也是挟持啊！ 第20章 过来再笑一个 “小子！你笑什么？” 如果说周宛然用的是疑问句的话，那九纹龙先生用的就是凶巴巴的质问了。 他把手里的托盘换了个方向，说话还因为酒醉而显得有些大舌头。 “小、小白脸，你过来……过来再给小爷笑一个。” 楚辰希：“……” 要不是太疼了，周宛然怕是能当场笑出鹅叫。 该！ 但她因为憋笑而微微耸动的肩膀还是引起了九纹龙先生的注意，托盘又往她脖子上顶了顶，男人阴恻恻地睇着她。 “你也笑了……”他攥着托盘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你们都在笑？笑我是不是？” 男人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他拿在手里的其实不是砍刀，转而高举托盘朝周宛然的头部砸了过去。 周宛然瞳孔一缩，双手下意识的朝男人推去，一直残留着剧痛的手掌霎时钻心似的疼了起来，眼前更是直接一黑，头皮也因为紧张而撕扯般疼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做出了抱头下蹲得动作。 如果真要挨打，那她至少得护住要害。 托盘擦着头顶划了过去，紧跟着就是男人的一声惨叫，周宛然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楚辰希反折着九纹龙先生的手，直接抬脚把人踹出去的模样。 青年长身而立，气质疏淡，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刚跟人动过手的痕迹。 周宛然松了口气：“谢……” 她道谢的话还没说完，已经栽倒在地的九纹龙先生却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死死抱住楚辰希的小腿就是一掀。 九纹龙先生好歹也是个人高马大的青壮年，这会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已经足够让楚辰希失去平衡。 眼看楚辰希就要摔倒，正处于对他感激万分阶段的周宛然本能上前去扶，但脚底下却被九纹龙先生绊住，反倒自己先朝着楚辰希扑了过去。 腿被人拖着，身上还遭受了成年女性的体重冲击，楚辰希哪怕是个神仙，这会儿也站不住了。 两人双双倒地，周宛然因为在楚辰希怀里的原因，凭白赚了一个人体肉垫，她的唇更是好死不死的落到了楚辰希的喉结上。 楚辰希：“……” 可周宛然现在却已经顾不上他俩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姿势了，右手被压在楚辰希身下，脑袋也因为这波震荡凶猛地疼着。 她忍不住低声呼痛：“唔……好疼……” 呢喃时的湿润吐息舔舐着楚辰希的脖颈，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周宛然，起来。” “我起不来……”周宛然恍惚低语，“楚辰希，我好疼啊。” 楚辰希整个上身都僵住了，冷着声音道：“起来，不要对着我脖子说话。” “……嗯。” 就在周宛然努力支起上身时，旁边那些医护人员总算回过了神，对着同样摔倒的九纹龙先生一拥而上。 “放开！你们是谁的小弟？竟然敢来招惹我？” 九纹龙先生哇哇大叫，边叫还边胡乱扑腾，其中一个医护人员被他踹中，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扶住点什么东西稳住身形。 而周宛然的肩膀就恰巧充当了这个沉重的角色。 好不容易坐起身的她被这么半按半推的杵了一下，上身又不受控的倒了下去，更要命的是……楚辰希恰好又半坐了起来。 她的唇猝不及防的跟楚辰希的薄唇撞到了一处，浅浅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散开。 周宛然茫然嘀咕：“疼……” 她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更是让这个意外的吻又深入了半分。 楚辰希的脸已经彻底黑成了锅底色。 他猛地后仰了上身，正要动手把周宛然拨开，视线却先一步落到了她惨白惨白的脸上。 楚辰希的手猛地顿住：“你怎么了？” “……疼。” “哪里疼？” 周宛然晕晕乎乎的答话：“头疼……还有手……” “医生！”楚辰希眉头紧皱，提高音量，“医生，快来看看她怎么了！” 于是刚从ct室出来不到半个小时的周宛然就又光荣的又被送了进去。 最后两张ct片都是前后脚出来的。 医生先是把片子反复看了将近十分钟，然后又看了面无人色的周宛然一会儿，抬起手在自己半秃的脑袋上挠了两下。 “……不应该啊。”医生把两张片子并排夹在看片灯上，满脸的想不通，“这两张片子都显示你很健康，无论是内部病灶或者是外伤都一点没有，也没看出有什么陈年旧伤的迹象，小姑娘，你头真的很疼？” 周宛然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小姑娘，身体的事可不兴可玩笑的。”医生严肃了态度，“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我从业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你到底是真有病还是假有病，我还不至于看不清。” 周宛然猛地睁大了眼：“我……” 医生又道：“你刚刚说你的手也疼？” “……是。” “那你把手伸出来。”医生在周宛然乖乖照做后，虚虚点了点她的手心，“没红肿，没淤青，没擦痕，没伤口，没有任何增生现象，你觉得它真的会疼吗？” 确实，周宛然的一双手白皙细嫩，连先前沾上的灰都被擦干净了，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疼的样子。 医生的态度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严厉道：“医院属于公共资源，小姑娘，无论你是怎么想的，都不该来这里逗人玩！” “我不是……”周宛然百口莫辩。 站在她身后的楚辰希也听明白了医生的意思，拧着眉冷声问她。 “你故意装病？” ＊ 提着外送打包盒一路从ct室找来脑内科的孙立焕沿途已经听说了有小混混撒酒疯，差点伤了两个年轻人的事。 对照一下两位当事人的形貌特征，孙立焕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楚辰希和周宛然身上，不由心急如焚。 “嗐，你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回事？干什么不好，竟然装病？之前她在门诊就说头疼，但是王医生看不出什么，又怕是自己阅历不够，这才专门找宋老专家帮她看的，结果呢？竟然是装的！” “之前她牵连进混混那事的时候，我还觉得这姑娘遇事挺冷静的，人又长的漂亮，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两个护士的闲聊尽数落入孙立焕耳中，他脚步一顿，忍不住开口：“麻烦请问下，你们讨论的这个女生是不是姓周？”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在医院里说病患闲话可是违规的，她俩当时不愿意承认。 孙立焕心里却已经有了底，脸色登时臭臭的。 专家室的门恰在此时被人从里面打开，楚辰希面无表情的率先出来，周宛然则脚步虚浮的跟在他身后。 孙立焕本来还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一看楚辰希的面色就立刻闭上了嘴。 以他对他家老大的了解，这回妥妥的是真生气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气。 第21章 雷文作者的脑子果然不正常 三人沉默一路不语，一直走到无人处，楚辰希才停住了脚步。 “周宛然，你的手段真是一次比一次别出心裁。”他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周宛然的面色，神色间莫名讽刺，“装模作样的人也算见过不少了，但能装到你这个程度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略微俯身，嗤笑着问道：“有没有考虑过转校去学表演？你留在岚海未免也太屈才了。” 周宛然抿着唇，抬头对上楚辰希沉沉的目光：“是不是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楚辰希轻轻摇头，“以后把你的手段用到别人身上吧，或者，你去找一个不信医生而信你的人？” 楚辰希的嘴唇被磕破了，一说话就隐隐刺痛，这种刺痛也在不断提醒着周宛然对他的愚弄。 他抬手在唇上轻按了一下，神色愈发烦躁。 周宛然注意到他的动作，唇登时抿的更紧了。 两个人撞到一起，楚辰希磕破了皮，她当然也好不到哪去，但这点疼痛跟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剧情比起来着实不算什么，以至于在此之前她压根就没注意到。 提着打包盒的孙立焕左看看，右看看，眼神极其微妙，但还是识相的没对两人这个明显重合的伤口发出什么疑惑，只是问道：“所以，你之前都是骗我们的？你压根没有哪里不舒服？那晕倒呢？也是你故意的？” 周宛然蹙眉：“我晕了三个多小时，期间你们也找校医给我看过，我是不是真晕倒，你们应该很清楚才对。” “那谁知道呢？万一你是铁了心要碰瓷我，硬生生装晕装仨小时呢？”孙立焕越想越气，“早知道我就应该拿针扎你一顿，看你还怎么装！” 周宛然心累至极，恨不得直接扭头走人。 但是不行，如果孙立焕真是那本小说的作者，还继续加深对她的恶感的话，那就极有可能会把她写的更惨。 可还不等她说话，孙立焕就又嘀咕开了。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人说几句话就被气晕了，敢情你这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啊？可你对我碰瓷有什么用？我又没钱！” 周宛然忍耐道：“我不缺钱，也没有算计你。” “是，你确实不缺钱，那为什么……”孙立焕猛地一锤手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你是捏住我的把柄，然后强迫我帮你追我老大是不是？” 周宛然：“……” “hetui！你做梦！”孙立焕提起手里的打包盒，“看到这两份饭菜没有？一份是我跟老大的，一份呢，本来是给你买的，现在……” 他走到附近的垃圾桶旁边，掀开盖子，直接把买给周宛然的外卖丢了进去。 “啪——没了！喝你的西北风去吧！我连一毛钱的便宜都不会让你占！” 周宛然欲言又止。 孙立焕浑然不觉自己这做法有什么问题，提着余下那份饭菜小跑到楚辰希跟前：“老大，我们直接回学校？不管她了吧？反正她这么能，肯定能自己回去的，用不着咱俩。” “孙立焕！你等等！我还有事想跟你谈谈！”周宛然急急地叫道。 可孙立焕却是充耳不闻，跟着楚辰希快步离开。 周宛然有心想追，但身上的疼痛却不允许，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离开。 走出几步的楚辰希状似无意的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不动声色的转了回去，问孙立焕道：“为什么要把那份饭菜扔掉？” “还能为什么？”孙立焕理直气壮，“我买的饭，凭什么给个骗子吃？” 楚辰希无奈：“为什么不扔掉就只能给她吃？你是钱多还是缺俩个吃饭的人？” 孙立焕：“……” “而且这饭还是你用了一个多小时买回来的，新鲜出炉，谁也没碰过。”楚辰希面无表情的又插了孙立焕一刀。 孙立焕：“……” 模模糊糊也把两人对话听进耳中的周宛然：“……” 其实，她刚刚也想问孙立焕这个问题来着。 直接干两份饭，难道不比扔了香？ 能写出那种雷文的作者，脑子果然不太正常。 周宛然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强迫自己重新适应了身体上的疼痛，强撑着打车回了学校。 她从手机里翻出辅导员的电话，说了去医院的事，不然因为旷课挂科可就太冤了。 没想到辅导员却说已经有人给她请过假了。 “是谁？” 辅导员想了想道：“陶艺系的一个女同学，好像是姓孟。” 孟妙研？ 想到广播站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生，周宛然几乎快要冷到冰窖的心蓦地一暖。 就冲这份细心，回头去广播站指导的时候，她都得尽心尽力才行。 解决完请假的事，周宛然从抽屉里翻出个笔记本，拿起笔边思考边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6月7日，第一次晕倒，小说世界停留持续时间：大约45分钟，现实世界时间流逝：未知。］ ［6月8日，第二次晕倒，小说世界停留时间：45分钟，现实世界时间流逝：15分钟。］ ［6月9日，第三次晕倒，停留时间：60分钟，现实时间：20分钟。］ ［6月10日，第四次，停留时间：将近十一个小时，现实时间：三个半小时左右。］ 周宛然放下笔思忖片刻：“三倍速……” 她记录下来的时间虽然只是个大概数值，但偏差应该不会太大。 还有孙立焕之前无意间说的那句话。 ——我偶像的坑品很好的，每天12点准时更新。 假设这些规律都是切实存在的。 那她现在掌握的线索就有两点，一，她会在小说更新的同时穿越；二，小说世界的时间流速是现实世界的三倍。 周宛然揉了揉疼痛不止的太阳穴：“可发现这些……有什么用呢？” 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浮躁，周宛然再次点开《霸道校草爱上我》，从最新更新的一章开始看起。 果然，这章更新的内容就是她今天经历的那些事，在本章结尾处，小说中的周宛然被拘留了。 她苦笑了一声。 照这情况来看，她明天穿回去怕不是得吃牢饭？ * 翌日一早，正在熟睡的周宛然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看。 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周宛然吗？” 周宛然隐约觉得电话那头的女声有点耳熟：“你是？” “我是孟妙研，我现在在你们宿舍楼下，你方不方便下来一趟？” 第22章 茶里茶气 孟妙研戴着口罩站在绿化带旁，时不时地低声咳嗽两声，看见周宛然下来就眉眼弯弯的冲她招了招手。 “你没事了吧？”她认真打量着周宛然，“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啊。” “没事。”周宛然摆了摆手，转而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站长怕你放我们鸽子，就让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去广播站指导。” 周宛然哭笑不得：“这点事直接打电话不就行了？怎么还专门跑一趟？你这还病着呢。” 孟妙研俏皮地冲她眨了下眼睛：“打电话多没诚意？我们这些拜师的人可不能这点态度都没有。” 周宛然失笑：“每天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可以吗？如果不行的话，只要不是中午十二点和有课的时候，我这边都能配合。” “应该问题不大，我明天跟站长确认一下再电话联系你？” “可以。”周宛然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 孟妙研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周宛然自知状态不佳，也不隐瞒：“是有点儿。” “为了那本小说的事？” 周宛然稍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下午输液的时候正好有空，就把你说的那本小说找出来看了看。”孟妙研顿了顿，“看完之后我就想，假如易地而处，我大概也会不高兴。” 周宛然苦笑。 她烦恼可不单单只是因为自己被写进了小说里。 “其实你也不用太发愁，今天的正午之声反响很好，校论坛还专门开了几个帖子讨论呢，有聊那本小说的，也有聊你的，后来站管看热度太高，就直接把几个帖子合并了。”孟妙研宽慰道，“还是有人帮你说话的。” 这事儿周宛然还真不知道。 “帮我说话的？应该不多吧？”她太清楚原主是个什么名声了，就算论坛真有人讨论，八成也是扒一扒她和小说角色有哪些共同点吧？ 被她揭破事实，孟妙研尴尬了一瞬：“不过倒是真有人在扒小说作者了，因为……咳，因为他们觉得角色和你还是有点相似的地方的，所以都觉得应该也是本校的人，而且是跟你有些过节的人。” 周宛然眼睛一亮：“然后呢？” “还没结果，只提了几个可能性最大的，但也没什么切实依据，纯粹靠猜。” 周宛然现在也是纯靠猜，多些人一起猜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都有谁？” “唔，我想想啊，因为大部分人在论坛爆料的时候都喜欢用人名缩写，所以我知道的也只有几个被明确对上号的，一个是你那个室友，赵梦涵，另一个是刘玉雪，还有田梓萱、舒灵……” 孟妙研一口气说了七八个人名，全是跟原主不太对付的女同学，有的是情敌，有的是单方面被原主怼过的，反正都是跟原主关系稀烂的学生。 “这选项可真不少……”原主这简直是凭一己之力给她开启了地狱模式好吗？周宛然无奈一笑，“怎么都是女同学？” 孟妙研理所当然道：“写女频的作者当然是女孩子啊。” “……是吗？”周宛然却不这么觉得。 她会怀疑上孙立焕，除了他对作者的无脑维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性别。 文字其实很容易反应笔者喜好，这一点哪怕再怎么掩饰都是不可避免的。 她一开始也认为原着作者是女性，但随着孙立焕的出现，她能接受作者会是男的，则是因为女主角何疏影的设定。 她承认，何疏影这个角色很坚强，很善良，也很努力。 但不可否认的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何疏影其实是有点茶的，不是那种带着心机的茶，而是无意识的茶。 用为别人好，求别人原谅，希望可以解开误会的名义，不管不顾的做着她认为对的事，其实却给别人添了一堆的堵。 没错，这个“别人”指的当然就是周宛然自己。 女作者其实很少会塑造这种角色，因为女性通常对绿茶属性更加敏感，在进行写作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规避掉雷点，只有男作者，而且是钢铁直男，才会发自内心的觉得这种角色是美好无暇的，才会把笔下最重要的角色塑造成这个样子。 周宛然若有所思的看了孟妙研一眼：“妙研，你看过小说了吧？觉得何疏影这个角色怎么样？” “说不上来。”孟妙研想了想道，“单说她做的事，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毕竟身世凄惨，奋发向上，挺伟光正一个设定，但是吧……” 她犹豫了下：“我总觉得她有点茶里茶气的，我刚开始看的时候，还以为这文会在后面揭露她其实是个黑莲花，就是那种心机型女主，这种设定在女强文里特别常见来着，毕竟她做的事其实可以从完全不同的两个角度来看的，要么就是真圣母，但是总会好心办坏事。要么就是黑莲花，表面圣母其实都是为了刺激配角，然后让配角自己往坑里跳。” 周宛然轻笑一声。 看吧，并不是她一个人这么觉得。 “如果这文到后面真揭露女主是个黑莲花，那它肯定能靠着这个反转再爆火一把。”孟妙研显然是认真看了，说起剧情来头头是道，“坦白说，我一开始确实觉得这文有点雷，但看进去之后就……怎么说呢？爽雷爽雷的？” 周宛然：“……” 这话她没法接，毕竟这文的爽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建立在虐她的基础上的。 孟妙研也意识到她说的话有点不合适，连忙歉疚的笑了笑，体贴的转开话题：“对了，你现在有没有空？” “怎么了？” “岚海周年庆马上就要到了，今天是第一次彩排，我们系里出了个大合唱，我是领唱，但我这不是感冒了嘛，辅导员就给我批了个条子，让我今天去旁观彩排，你要不要一起去？可以提前看到很多节目哦。” 周宛然犹豫了下：“我去不合适吧？” 私心里她其实是想去的，孟妙研说的论坛上那些猜测还是有些影响到她了，让她忍不住担心直接给作者扣上男性的标签，会不会误导自己。 而岚海周年庆简直就是全校美女才女的大集合，据她所知，刚刚孟妙研报出名字来的那些人，至少有一半都在这次的表演名单上，能亲眼去看看肯定是没错的。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走啦！” 第23章 她的荣耀 到了彩排现场，周宛然就遇到了不速之客。 “你怎么在这里？”从后台偷跑出来看其他节目彩排的赵梦涵一见周宛然就瞪大了眼，眼神里满满的全是仇视。 因为周宛然在广播站整的那一出，现在全校人都在扒谁最有可能是小说作者，而她更是老底都快被人给扒下来了，被翻出来的事情一茬接着一茬，以至于现在论坛里一大片骂她的人，这让她现在看见周宛然就恨得牙痒痒。 周宛然淡笑道：“来看节目。” “你又没报名参加周年庆！”赵梦涵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偷偷混进来的吧？” 听说历史系那边出了个民俗类的节目，专门请了楚辰希过来做技术指导，所以周宛然这是追人直接追来大礼堂了？ 自以为想通了其中关窍，赵梦涵看周宛然的眼神登时鄙夷了起来：“啧啧啧，你可真是……没脸没皮的。” 这种层次的言语攻击对周宛然来说简直不痛不痒：“这一点我恐怕是比不过你的，你不用太谦虚。” “你——”赵梦涵气了个倒仰，又怕周宛然真在这里跟她算账讨债，只能垮着脸道，“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出去，不然我就叫老师过来撵人了！” “撵谁？”跟辅导员打完招呼匆匆过来的孟妙研冷笑一声，“宛然是跟我一起来的，我进礼堂的条子也是老师特批的，需不需要拿给你看看？” 赵梦涵登时愣住了。 她是知道孟妙研的，因为特长而获得转入岚海大学的陶艺系大佬，据说早在入学前就拿过两个国内陶艺奖项了，再加上人美声甜，一入校就被广播站吸纳，在岚海也算是个小名人。 “那、那你也不能把不相干的人带进来啊。” “什么叫不相干的人？”孟妙研拧眉道，“宛然是岚海的学生没错吧？而且她在发声和播音上很专业，我请她来指点指点我们节目，不行吗？” 赵梦涵：“……”你们一个大合唱，找个会播音的来给你们当指导？你们是玩儿诗朗诵呢？ 更让她感到堵心的是孟妙研对周宛然的认可，因为那点不可言说的嫉妒心，赵梦涵一直认定周宛然就是个虚有其表的蠢材，她不愿意，也不想接受周宛然也是有优点的，也是会被人欣赏的。 就在赵梦涵满心不甘之际，她们的编舞老师突然从后台出来催促道：“赵梦涵，你干什么呢？赶紧过来准备上台了。” 赵梦涵刚要答应，倏地又顿住。 她飞快的瞥了周宛然一眼，然后蹲下去捂住脚踝，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哎呦，老师，我的脚好像崴到了。” 周宛然看着她浮夸的表演，默默在心里点评道：演技真差。 编舞老师连忙走近，焦急道：“怎么样？很严重吗？还能不能跳？你可是咱们的主舞！” 赵梦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出了几滴眼泪，可怜巴巴道：“我右脚使不上劲……” “这可怎么办！”编舞老师急得团团转，“我先叫医生来给你看看吧？距离咱们上台还有半个小时，说不定……” “老师。”赵梦涵打断编舞老师的话，“能不能让周宛然替我？” 编舞老师皱眉：“胡闹！” “我说真的！老师，周宛然可是大才女，琴棋书画，舞乐诗书，她就没一样不精通的，而且我跟她同一个宿舍，之前我练舞的时候她也看过很多次，对舞蹈动作很熟悉，私底下还指导过我呢，她真的很厉害的。”见编舞老师似乎有了意动的迹象，赵梦涵又连忙添了把火，“她也是咱们系的，替我不会有问题，再说了，也就替今天一天，等周年庆的时候，我的脚肯定已经好了。” 周宛然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这是想把她架在火上烤？ 汉语言文学系这次表演的节目是古典舞《醉舞霓裳》，是融合了《贵妃醉酒》和《霓裳羽衣曲》重新编制的舞蹈。 原主确实看赵梦涵跳过很多次，但不是为了什么指导，而是赵梦涵故意找原主显摆。 对家世相貌样样不如原主的赵梦涵来说，从小学到大的舞蹈是她最大的优势，所以她非常喜欢在原主面前显摆身姿和舞技。 至于原主……她在看的时候压根什么都没想，也没意识到赵梦涵的真正意图，纯粹就是看个乐呵。 孟妙研虽然不知道隐情，但也大概看出了赵梦涵不安好心，忍不住道：“让宛然替你？你问过宛然了吗？你说替就替啊？” “我一时着急……”赵梦涵看向周宛然，“周宛然，你帮帮我行吗？这也是咱们系的集体荣誉啊。” 编舞老师心里火急火燎的：“你们赶紧商量，我先去后台调整，这位同学……” 她冲孟妙研招了招手：“能不能麻烦你去校医室一趟？请医生过来给赵梦涵看看。” 等编舞老师和孟妙研一走，赵梦涵脸上的痛苦之色瞬间褪去，得意洋洋的看向周宛然，压低声音道：“怎么样？你敢不敢答应？不答应，你就坐实了是个草包，答应了，上台翻了车，你还是个草包！哈哈哈哈。” 周宛然神色淡淡地整理了下衣服：“你就不怕我真把你的主舞抢走了？” “就凭你？”赵梦涵不以为然道，“我练了十三年的舞蹈，你呢？健身操都不会跳吧？” “你还挺自信的。”周宛然嗤笑一声，“如你所愿，我答应了。” 如果是别的舞蹈，周宛然还得犹豫一下，毕竟现在她身上的痛感虽然没有在医院时强烈，但也没好受到哪里去，只是经过持续忍耐之后，渐渐适应了这种程度的疼痛而已。 这种程度的疼不至于影响到她的行动，但肯定是些力度上的欠缺的，可偏偏她要跳的是《醉舞霓裳》，一个醉字就把这个舞蹈定位在了柔与美上，倒是正适合她现在发挥。 赵梦涵心头一跳，莫名有些不安：“你确定？” 周宛然不答反问：“你怕了？” “我怕你？”赵梦涵冷笑，“我怕你待会在舞台上学猴子跳舞把我笑死吗？” 周宛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没说话，直接转身进了后台。 赵梦涵学了十三年舞又怎么样呢？ 她难道学的时间就短了吗？ 不！ 她学的更长！ 周氏千金琴棋书画舞样样精通，从来不是吹嘘，而是她从小用自律和汗水换回来的荣耀！ 第24章 她还能跳舞? 赵梦涵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有句话倒是事实，周宛然是真的很了解《醉舞霓裳》这只古典舞，了解到连走位和定点都一清二楚的地步。 当然，这都得归功于赵梦涵不遗余力的炫耀。 编舞老师趁着周宛然上妆跟她大概讲了些要点，又趁着还有时间，拉着她到台后给比划了下站位。 “时间太仓促了，现在也只能这样，你还有哪里不了解的就尽早问。”编舞老师愁眉不展，低声抱怨，“赵梦涵也太大意了，竟然临门一脚把自己给弄伤了，她难道不知道这次彩排有多重要？” 周宛然笑了笑，讥嘲之色一闪而过。 赵梦涵不知道这次彩排有多重要？ 怎么可能？ 不过是把自己看得太高，又把原主看得太低，不安好心的想把她彻底踩进泥里罢了。 想来是最近她的名声好转，彻底刺激到了赵梦涵？ “老师放心，我心里有数的，应该问题不大。”周宛然没顺着编舞老师的话去踩赵梦涵，只是略显担忧道，“就是不知道梦涵伤的重不重，伤筋动骨一百天，彩排也就算了，正式表演的时候……哎。” 她装模作样的叹着气，编舞老师却是真的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了起来。 距离周年庆只有一周时间，赵梦涵要是真伤了筋骨…… 编舞老师按了按太阳穴，拍着周宛然的肩膀道：“别操心她了，你好好跳，先把今天撑过去了再说。”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了解决方案。 彩排时的装扮比起正式表演肯定都是精简过的，周宛然拢着广袖，亭亭而立，面上浅浅画着的桃花妆更是衬得她如同出水芙蓉，美得宛如杨妃再世。 负责服化道的同学啧啧赞叹：“你这长相真是绝了，待会往台上一站，光冲这份颜值都能给咱们这个节目狠狠加波分。” 旁边换衣服的一个女同学冷哼一声，冲着周宛然翻了个白眼：“做梦呢？要是长得好就能加分，那我们还天天练舞干什么？直接上台去卖脸不就得了？” 周宛然压根没把这点讽刺放在心上，她空降主舞，其他人要都没意见才不正常。 “是得靠本事说话。”她笑了笑，“但脸能加分当然最好。” 两边不得罪，圆滑得让人憋气。 刚刚抱怨的女生鼓了鼓眼珠子，还要再说什么，编舞老师就一把撩开了帘子。 “都好了没有？该咱们……”年轻的编舞老师目光落在周宛然身上，赞叹的话脱口而出，“不错啊！差点给我眼睛都闪瞎了，先不说跳得怎么样，只论扮相，你可比赵梦涵适合多了。” 无论是什么行业，长得好看都是一项巨大的优势，何况舞蹈又不是真不看脸。 编舞老师这话一出来，刚刚还心存不满的人全哑巴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哔哔什么？ 编舞老师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得罪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赵梦涵不靠谱在先，她拉踩上两句也是人之常情。 前场的赵梦涵还不知道自己的面子都被踩进了泥里，正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的喊疼。 “哎呦，嘶，老师，你轻点按，我真的疼。” 校医推了推眼镜：“疼？你这不红不肿的，骨头按着也没什么问题，不应该啊。” 赵梦涵抱着脚直抽气：“可我真的疼啊！脚踝上跟被碾过一样。” 校医也挺发愁：“可我真没看出你这脚有什么问题啊。” 站在旁边的孟妙研仔细打量着赵梦涵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要真疼的厉害，不然我直接送你去医院拍个片子检查一下？” 校医也接话：“对对对，还是去医院保险点。” 赵梦涵僵了僵，暗骂孟妙研多事，脸上却是一副担忧不已的表情：“我也想早点去医院啊，但彩排这么大的事，我不看完哪能放心？先等等吧，等我们系的节目排练完我就去。” 开玩笑，她费了这么大劲才把周宛然那个蠢货弄上台，哪能不亲眼看看她丢丑的画面？ 她不但要看，待会还要拍下来散出去，看周宛然以后还装什么人间小仙女！ 赵梦涵正盘算，余光就瞥见了两道擦肩而过的颀长身影，登时眼珠子一转，连忙叫道：“楚神！楚辰希！” 正准备往礼堂外走的楚辰希脚步一顿：“有事？” 赵梦涵还记着自己瘸了条腿的残疾人设，单脚跳到楚辰希和孙立焕面前。 “楚神这是准备走了？不把节目看完吗？马上就到我们系的舞蹈表演了，你……” 楚辰希眉头紧拧，打断她絮絮叨叨的话：“你谁？” “……”赵梦涵脸色发青。 她因为舞蹈跳的好，但凡学校有个什么活动都少不了她的参与，在岚海大学也算小有名气，再加上之前周宛然倒追楚辰希，她也跟着一起刷过几次脸，自以为跟楚辰希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关系。 结果…… 楚辰希竟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倒是旁边的孙立焕把她认了出来，小声对楚辰希道：“她是周宛然的室友，叫、叫……哦对，叫李梦涵！” “噗嗤。”孟妙研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本来就长得好看，只是气质清冷，显得有些不好接近，这么一笑简直笑出了雪中红梅的效果，颜狗孙立焕循声一看，登时就直了眼。 赵梦涵气得满脸通红，彻底绷不住了。 “我叫赵梦涵！”你才姓李，你全家都姓李！ 孙立焕的眼珠子都快黏在孟妙研身上了，闻言只是敷衍点头：“哦哦哦，对，赵梦涵。” 赵梦涵：“……”气死她算了！ 她运了运气，勉强挤出个笑脸道：“楚神还不知道吧？待会儿周宛然也是要上台的，她顶了我的主舞位置，对自己特别有信心，你真不留下看看？” 留下吧，留下吧，留下亲眼看看周宛然的丑态！ “她还能跳舞？”想起之前在医院发生的事，楚辰希脸色猛地阴沉下去，“与我无关……” “什么叫宛然顶了你的主舞位置？”孟妙研打断了楚辰希的话，冷冷地望向赵梦涵，“麻烦你把话说清楚点，是你自己小脑有问题摔了跤，求宛然帮你上台的，别搞得好像是谁把你算计了一样！” 赵梦涵一噎：“我就是顺嘴那么一说，不都是一个意思吗？你干嘛这么咄咄逼人的？” “一个意思？那你可是把语言的艺术掌握的淋漓尽致！绿茶婊本婊说得就是你了吧？”孟妙研能进广播站，嘴皮子功夫当然是溜溜的，说起话来简直跟捅刀子一样。 楚辰希看着眼前吵成一团的两人，眼中掠过一丝不耐，扭头对孙立焕道：“走吧。” 转身时，他的视线扫过正前方的大舞台。 台上灯光猛地一暗，随着轻缓悠扬的配乐，一道光束从上方落下。 光束中央一个甩着广袖，满面醉态，脚步轻盈的绝美少女缓步而来。 一手提壶，一手执杯的少女盈盈卧倒，眼波流转间便是万种风情。 整个礼堂似乎都在此刻停止了下来，连旁边正在争吵的孟妙研和赵梦涵都下意识地闭了嘴。 楚辰希怔怔抬手按住胸口。 仿佛在一瞬间听清了自己的心跳。 这是……周宛然？ 第25章 神仙跳舞 台上的周宛然用柔美无暇的舞姿诠释着雍容华贵之美，眉眼间的婉转流波与举手投足中的妩媚风情，简直是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勾人。 ——云鬓花颜金步摇，花冠不整下堂来。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曲。 原来无处不销魂是这么个意思，是这样的画面，是这样惊心动魄的美。 所有的伴舞在此刻都成了完完全全的陪衬，哪怕台上人影憧憧，台下的人也只能看得到周宛然。 原本打算离开的楚辰希站在原地，再也不说要走的话了。 孙立焕顾不上再看孟妙研，石雕似的盯着台上看得眼睛都忘了眨，嘴里说梦话般嘀咕着：“……我以前的眼光可真好啊。” 楚辰希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垂眸扫了孙立焕一眼，薄唇紧抿。 “这不可能！”赵梦涵两只眼睛都瞪大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能有血从眼角渗出来，“不可能的！她根本不会跳舞！” 怎么可能呢？ 周宛然她就是个怂本事没有，还虚荣心爆表的废物！怎么可能会跳舞？还跳的这么……这么好。 哪怕是再不愿意承认，赵梦涵都必须得承认这个事实。 论舞蹈功底，周宛然并不比她差，论意境诠释，周宛然更是甩了她几百条街！ 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不是个每次看她跳舞都只会说‘好好好’的傻子吗？不是笨拙的连健身操都跳不好吗？ 骗子！ 赵梦涵倏地想起了周宛然上台前对她说的话。 ——你就不怕我真把你的主舞抢走吗？ 赵梦涵浑身发颤。 她怕了。 有了这样惊艳的彩排，她还拿得回主舞这个位置吗？编舞老师还愿意把主舞还给她吗？ 赵梦涵尖利的声音将痴痴望着台上的孟妙研唤回神。 她嗤笑一声，语气嘲讽：“赵梦涵，你知道你今天做的最大的好事是什么吗？” 赵梦涵死咬着牙关不敢出声，生怕一张口就会泄露出她心底的不甘与恐惧。 孟妙研朝着舞台上的周宛然努了努下巴：“感谢你把上台的机会让给了宛然，否则我们可没机会欣赏到这么精彩的舞蹈。” “……”赵梦涵险些当场吐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情绪，“如果在台上的是我，我会比她跳的更好，最适合最了解这支舞的人是我！” “哦。”孟妙研耸了耸肩，“可惜你现在在台下。” 她是半点不信赵梦涵的鬼话的。 谁还没个死鸭子嘴硬的时候呢？她理解。 赵梦涵：“……” 全长八分钟的舞蹈跳下来，大礼堂里没有一个人离席，连原本忙碌地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所有人都如同被蛊惑了一般直勾勾地望着台上。 直到周宛然退场，仿佛凝滞的空气才再次流动了起来，然后就是雷动般的掌声。 明明现场只有差不多两百个人，这掌声却鼓出了几千人的效果。 “周宛然！女神！神仙跳舞！” 不知道谁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看舞蹈看得如痴如醉的观众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渠道，跟着齐齐喊了起来。 “神仙跳舞！女神！” “女神！女神！” 赵梦涵听着耳边的呼喊，脸色苍白若死。 “你上台也能跳出这个效果？”孟妙研笑着扭头看她，“你上台也能让全场人把你当女神？” 赵梦涵：“……” “醒醒吧。”孟妙研拍了拍她的肩膀，“自我安慰也该有个限度。” 说话间，还没换下衣服的周宛然已经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激动到面颊发红的编舞老师。 衣袂翩跹的绝色少女疾步而来，画面美得如同风月投怀，楚辰希几乎是无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 周宛然看着斜插过来的人：“？” 楚辰希：“……”他在干什么？失心疯了吗？ 两人对视一秒，楚辰希率先别过头，周宛然倏地想起了这人之前在医院那副不听解释的鬼样子，干脆拐了弯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到了赵梦涵和孟妙研面前。 楚辰希的心头莫名一堵。 他这是被无视了？ “宛然，你真是太太太太厉害了！”孟妙研握住周宛然的手，亢奋地眼睛里都要蹦出小星星了，“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我刚才都看傻掉了！” 周宛然眉眼弯弯：“谢谢。” “哼。”赵梦涵青着脸，“你少得意，鹿死谁手还不……” “对了。”周宛然截过赵梦涵的话头，笑容温和，“刘老师说周年庆当天也让我上场，我觉得不太合适，所以专门还问问你的意思。” 刘老师就是负责《醉舞霓裳》的编舞老师。 前一秒还想说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的赵梦涵直接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里，她难以置信的看向编舞老师：“刘老师？” 编舞老师半点不觉亏欠，反倒是满脸喜色：“我觉得周宛然确实更适合主舞这个位置，赵同学，这舞我是全程跟过来的，对你的水平也很清楚，你确实舞蹈功底不错，但跟周同学比起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这是关系到集体荣誉的事情，咱们要做当然就得做到最好，你说是吧？而且……” 她担忧地看了眼赵梦涵的脚：“而且你这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咱们时间不多，也耽误不起。” 赵梦涵哪里还顾得上装瘸？连忙把脚踩实走了两步：“老师，我已经好了！我刚刚就是……就是突然脚抽筋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我能跳的！” “……可你跳的没有周同学好啊。”编舞老师是个实在人，说话简直是丁点面子不留，“幸亏你慧眼识珠把周同学推荐了过来，不然我们系可就得错失宝藏了。” “老师！”赵梦涵活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似的，脸颊红的几乎能滴血，“这支舞我练了这么久，您不能说换人就换人啊！不然我之前付出的辛苦算什么？” 编舞老师差点给她说懵了，茫然道：“之前是你推荐的周同学啊。” 赵梦涵失控道：“可我没推荐她抢我的主舞！”说着，她看向了周宛然，气呼呼道：“周宛然，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在等这一刻，对吧？” “我没有抢主舞的意思。”周宛然的脸上尽是被冤枉了的委屈，“之前上台也是想帮你的忙，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要是真有这个心思，刚刚在后台直接答应刘老师不就行了？何必还来征询你的想法？” 这波茶里茶气的操作直接把赵梦涵给气懵了，跳着脚道：“你是来征询我的想法的吗？你根本就是来炫耀的！你很得意是不是？周宛然，你还要不要脸？” “不是的，我真没有这个意思。”周宛然语气惶急地解释着，却又借着只有赵梦涵能看见的角度给了她一个得意的笑容外加挑衅的眼神。 是啊，她就是故意的，就是来炫耀的，可那又怎么样呢？ 谁信啊？ 赵梦涵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此刻彻底崩断，她几乎是发了疯一样的朝周宛然扑了过去。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 挠向周宛然的手被人一把握住，楚辰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周宛然的身后，修竹般的指节正紧紧箍在赵梦涵的手腕上。 周宛然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楚辰希。 她没想到这个人会出手帮她。 周宛然确实是故意挑衅赵梦涵的，也是故意想把事情闹大，让赵梦涵彻底失去挣扎的机会，她也料到了赵梦涵会动手，也料到了会有人看不过眼帮她。 但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楚辰希。 他不是……讨厌她吗？ 第26章 我晕了，不是装的! “够了！闹什么闹？”编舞老师沉着脸，“技不如人就该认！有在这闹事的时间，你还不如好好回去练练舞！” 赵梦涵脸色煞白。 冷静下来之后，她也意识到了刚刚的行为有多不妥当。 如果说刘老师本来还对她有几分愧疚的话，她刚才那么一闹，就等于是最后的机会也给闹没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编舞老师接着说道：“我本来还想重新给你安排个位置，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赵梦涵，做人的时候别忘了修心，跳舞是件美好的事情，不要让嫉妒把你变得丑陋不堪。” 这话说得实在太重了，赵梦涵像是迎头挨了一记重锤，浑身力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察觉到赵梦涵已经没了‘斗志’，楚辰希这才松开了手，完事还掏出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千鸟格手帕，把刚刚碰过赵梦涵的手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赵梦涵：“……” 编舞老师明显是动了真火，看都没再看赵梦涵一眼，只是转头对周宛然温声道：“周同学，主舞的位置能者居之，不是可以谦让的东西，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去换衣服吧。” 周宛然作为难状，再三犹豫后才‘勉强’点头，走之前还颇为好心地对赵梦涵道：“腿抽筋大概率是因为身体里缺乏微量元素，你记得回头好好补一补。” 最好补补脑子，免得蠢成这个德性，她连赢都赢得像是胜之不武。 赵梦涵喉头一梗，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咬破了腮帮肉。 正主退场，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 孙立焕依依不舍的朝着后台瞅了瞅：“老大，我们回去吗？” 楚辰希沉默片刻：“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看着楚辰希走远的背影，孙立焕懵懵点头。 有事？有什么事？刚不还催着他赶紧回去赶工的吗？ 还有，他家老大走的那个方向是……后台？ 孙立焕云里雾里的走了，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角落，这会儿就只剩下了孟妙研和赵梦涵。 “你的脚伤是装的吧？”孟妙研瞟了眼赵梦涵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的双腿，“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好吗？” 赵梦涵咬牙切齿，也懒得再装：“关你屁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孟妙研摆了摆手，与她擦脸而过时低声道，“不过今天之后，你大概就更出名了。” 刚刚她可是看见了，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往这边拍呢。 赵梦涵最近本来就名声堪忧，今天之后…… 啧啧啧，想想就好惨哦。 周宛然回后台时，刚刚一起跳舞的人都已经走完了。 她扶着墙缓缓挪到椅子上坐下，提着的那口气散了，之前被她强行忽略的疼痛再次涌了上来。 周宛然闭着眼急喘了几口气，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把后背。 ……全是冷汗。 疼出来的冷汗。 她还是高估自己了。 其实跳到后半段的时候，周宛然就已经疼得有些头晕目眩了，要不是意志力强大，她估计能直接摔倒在台上。 幸好……幸好她稳住了。 歇了将近十分钟，周宛然颤抖不止的手才渐渐平复了下来，她有些艰难地换了衣服，只想赶紧回宿舍睡一觉养养精神。 《醉舞霓裳》本来就是压轴的节目，排练的顺序也被放到了最后，等周宛然离开后台时，大礼堂的人基本上也散完了。 她刚要离开，就感觉胳膊上一紧，有人顺着手腕往下死死捏住了她的手掌，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仿佛伤口被再次撕裂般的疼痛让周宛然的脑袋一阵晕眩。 “唔——” 朦胧的视线中，赵梦涵那张脸更显得扭曲而狰狞。 “你想抢我的主舞是吧？以为刘老师发了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吧？”赵梦涵攥着周宛然的手，动作野蛮的把她拖进了旁边的储物间，狠狠把人甩到墙上，“做梦去吧！该我的东西永远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周宛然收势不及，后脑勺直接磕到了墙上，本就昏沉的脑袋登时疼得像是要炸开了一般。 “你这样看着可真可怜。”赵梦涵冷笑着，“可惜这里没有观众看你演戏了。” 她上下打量着周宛然，眼神里全是思量和评估：“你说，我要是给你的手或者腿上弄点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的伤，刘老师会不会把主舞的位置还给我？会不会像今天请求你救场一样，再回过头来请求我？” 周宛然觉得赵梦涵疯了。 怎么会有人蠢毒到这个地步？ “你知道故意伤人属于刑事案件吗？”周宛然勉强保持着清醒，用冷静的口吻道，“我浑身上下，每个部位都是买过巨额保险的，你知道伤了我，你要赔多少钱吗？” ‘钱’这个字明显又戳中了赵梦涵的痛处，她狠狠朝着周宛然的小腿踹了一脚，色厉内荏道：“少特么吓唬我！这里一没监控二没人，我就算真打了你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周宛然只觉得匪夷所思，这人脑子怎么长的？ 她刚要说话，就见虚掩着的储物间门被人推开，楚辰希背着光站在门口，阴沉着脸看向赵梦涵。 “人证算不算？” 赵梦涵凶狠的表情霎时僵在了脸上：“楚、楚辰希？你怎么在这？” 她明明是看着人都走完了才过来的，为什么楚辰希会在这？ 对着楚辰希冷冰冰的目光，赵梦涵猛地打了个哆嗦：“楚辰希，你不是一直挺讨厌周宛然的吗？你也很烦她缠着你对吧？我收拾她也算是给你出口气了，你、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行不行？我保证把她收拾地服服帖帖，让她以后都不敢去打扰你怎么样？” “你在跟我谈条件？”楚辰希挑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给我出气？” 赵梦涵脸色一白：“楚辰希……” 楚辰希跟个冷面阎王似的：“滚！” 赵梦涵连滚带爬的跑了。 周宛然倚在墙上，连直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谢谢。” 楚辰希走到她面前，紧锁着眉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伤到哪了？” “……没有。”周宛然是真的撑不住了，她艰难地仰起头，冲着楚辰希露出个苦笑，“楚辰希，我没有装病，也没有……没有装晕。” 打完这记预防针，周宛然两眼一闭，整个人就栽了下去。 手忙脚乱接住人的楚辰希：“……” 这到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是真晕？ 第27章 着急治脑子? 周宛然是真晕，而且是一晕就晕了十来个小时的那种，画面惨烈地堪称原地去世。 楚辰希又是探呼吸又是掐人中，折腾了一通卵用没有，只能大晚上抱着周宛然往校医室赶。 路上遇见的学生不少，两人又都是‘校园名人’，一路抱过去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楚辰希顶着一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的冷酷表情，心里却也不是真有多不情愿。 他垂头看着周宛然苍白的脸，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她跳舞时流转的眼波。 楚辰希：“……” 大概……多少是有点色迷心窍吧。 周宛然这波是真晕的结结实实，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痛感持续存在，简直是无时无刻不在对她进行精神折磨，偏偏她还当没事人似的捣腾了整天，精力消耗过大昏过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校医给她检查了一遍：“查不出什么毛病，要不你带她去医院看看？” “……” 楚辰希只能马不停蹄的把周宛然又运到了医院。 一轮全面检查做下来，可算是有个准话了。 “身体没什么问题，应该就是太累了，挂个水，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楚辰希在撒手走人和留下陪床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就当……就当是给周宛然她父亲捐的那些古董面子了！ 周宛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因为这一觉‘睡’的实在太沉，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半晌的呆才猛地醒过神来。 窗外阳光明媚，周宛然脑袋里却嗡嗡直响。 几点了？！ 几乎是手忙脚乱的翻出了手机，一看时间。 中午十一点半。 距离她每日一晕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不行，她得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死一死，不然再这么晕了醒，醒了晕下去，别人指定得当她有什么大病在身上。 “你干什么？”提着餐盒走进病房的楚辰希蹙着眉，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正在穿外套的周宛然心虚地停住手：“……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嗯。”楚辰希按了按太阳穴，走到病床边把小桌板给她放下来，又把餐盒连同桌子一起推到周宛然面前，“先吃饭。” “……”周宛然吃也不是，跑又找不出理由，欲言又止。 楚辰希满面倦容，看她不动，眉梢一挑：“怎么？” “……我有点急事。” 楚辰希沉默两秒，侧过身：“卫生间走廊尽头左拐。” 周宛然：“……” 她运了运气：“我不是想上厕所，就是有点事得马上走。”或者让楚辰希马上走也行！ 楚辰希看了下腕表：“吃完饭再说，医生说你醒来之后还得再做一次检查。” 顿了顿，又道：“不要再耽误我时间了。” 周宛然有点想瞪眼。 谁也没指望他在这耽搁时间啊！ 但这话说出来实在是过于不识好歹，周宛然只能饮恨闭嘴，默默拆起来餐盒。 三菜一汤，都是比较清淡的口味，明显是为周宛然这个‘病患’选择的医疗餐。 “……谢谢。”虽然这人性格确实犯嫌，说话也扎心，但从她穿越至今，楚辰希也确实没干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周宛然谢的真心实意，然后……她听见楚辰希冷笑了一声。 “？？？” 咋？谢你还谢出错来了？ 楚辰希坐在靠窗的凳子上：“我没看错的话，你之前那个表情是嫌我碍事，恨不得我早点走吧？” 周宛然：“……”你还挺敏锐？ 她默了默：“不是，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而且……不是你让我离你远点的吗？” “……”这回换楚辰希说不出话来了。 他别开头，声音冷飕飕的：“吃你的饭！” “……哦。”周宛然拆出筷子，又问，“你吃过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啊？” 楚辰希冷笑反问：“我为什么要跟希望她离我远点的人一起吃饭？” 周宛然：“……”爱吃不吃！ 什么人啊？好好说话能死是吗？ 定时更新的小说就像是悬在周宛然脑袋上的铡刀，让她根本没有跟楚辰希打嘴炮的闲心。 楚辰希见她真不再劝，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堵在胸口的那股气登时更憋了。 但是又拉不下脸来不依不饶。 他垮着脸盯着周宛然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最后眉头干脆就拧成了个疙瘩。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周宛然吃饭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虽然动作还勉强能算得上优雅，也没发出什么失礼的声音，但这个干饭速度……脑袋顶上打个洞往下倒也不过如此了。 “你……吃饭一直这样？”饿死鬼投胎？ 闷头干饭的周宛然腾地涨红了脸。 她也不想啊！ 可这不是赶时间吗？ 要是没在十二点之前吃完，到时候她直接晕饭碗里咋整？！ 实在太丢人了，周宛然想象一下都有点儿窒息。 默默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她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有点赶时间。” 楚辰希阴阳怪气：“着急治脑子？” “……”忍住！忍住！周宛然拼命给自己压火，脑子里也不知道是哪根筋突然搭错了，眼珠儿一转道，“其实你这么说也不算错。”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待会十二点还得晕一次的，我想吃饱了再晕，所以才吃的那么急。” 楚辰希：“？？？” 怎么地？现在装晕都提前出预告了是吗？ 他凉凉地扯了下嘴角：“周宛然，你是拿我当傻子还是真脑子有问题？” 周宛然攥了攥手心，强忍住骂骂咧咧的冲动，脸上却挂着一副备受摧残的可怜相。 “我就知道没人会信，所以才从来没说过。”她又叹息了一声，带着不被人理解的委屈和痛苦，“其实自从上次在游泳馆落水之后，我就怀疑我中邪了，每天一到中午十二点就会晕倒，根本不受控制，而且每次晕倒之后，我都会在梦里被人折磨，昨天说手疼头疼也是在梦里被折磨后留下的后遗症。” 楚辰希：“……” 周宛然原本只是想忽悠人，但提到被折磨又不免被牵扯出几分真情实感，表情也更凄惨了。 “你也不信对吧？也是，毕竟都这个年代了，谁还信这些东西呢？可我就是遇到这些事了啊。”谁会信她是从书里穿出来的呢？又有谁会信她每天还会穿回去呢？ 没人知道她这段时间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也没人能理解命运被别人掌握的那种崩溃。 楚辰希沉默了一会儿，一声不吭的掏出了手机。 周宛然疑惑抬头：“你干什么？” “打电话问问你这种情况是看精神科比较合适，还是直接送去精神病院比较稳妥。” 周宛然：“……” 这话的意思就是问问看她是抢救一下，还是直接拉去埋了呗？ 说话间，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 一只手还举着筷子的周宛然眼前一黑，脑袋直接就栽了下去。 楚辰希脸色微变，眼疾手快的伸手托住她的额头，这才阻止了脸砸饭碗的悲剧发生。 感觉着掌心的重量，楚辰希薄唇紧抿。 真晕了？ 第28章 绿云罩顶? 面色惨白的周宛然躺在病床上，露在被子外面的两只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是阳光落下的斑驳光影，整个人都透着股破碎的美感。 因为手被裹着，输液针就扎在了肘静脉上，苏岫正拿着条湿毛巾，边避开伤处帮女儿擦拭身体边抹眼泪。 周宛然的眼睫颤动，还没完全清醒就先听到了苏岫的哭声。 她张了张干巴巴的嘴：“妈……” 一出声，喉咙就疼得跟刀割似的。 周宛然艰难地转过头，四处看了看，竟然是在医院？ 她还以为她会直接蹲大牢呢？ 苏岫本来还只是低声啜泣，听她开口，直接嗷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只觉得浑身都疼的周宛然当即吓了个激灵。 怎么了？怎么了？ 她是要下线了还是怎么的？哭成这个样子？ 周宛然面无人色，又惊又痛，嘶哑着声音问她妈：“……我得绝症了？” 那个脑残作者终于决定把她写死了？ 哭得正起劲的苏岫一噎，瞪眼道：“胡说什么？你是真糊涂了是不是？让你去讨好卓韦凡，你就是这么讨好的？人都被你打进医院了！” 周宛然心头一紧，心说这是要开始走剧情了，她这身体一准又得失控。 果不其然。 下一秒，她就跟个木乃伊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边发疯一样的用裹成粽子的手去扯扎在手肘上的针头，一边赤红着眼往地上蹦。 “把他打进医院怎么了？难道我现在不在医院？就凭他那么护着何疏影那个贱人，我没当场送他去死就是手下留情了！没脸没皮的狗男女——” 苏岫慌里慌张的扑上来捂她的嘴：“快小声点，别让你爸听到了，他正在气头上呢！好不容易把你从拘留所里领回来的，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我就是要让他听到！要不是他没能耐，连卓家和许家都对付不了，我会受这个气？”周宛然越说越气，表情都狰狞了起来。 刚领着人走进病房的周绍名听了这话，直接气了个倒仰。 他没能耐？ 要不是周宛然给他惹事，周家会被打压成这样？ 跟在周绍名身后的许沐阳冷笑一声：“周伯父，我看和解这事还是算了吧，毕竟令嫒这也不像是有心悔改的样子。” 说完又低头看向被他牵着的何疏影：“你看，我都说直接把周宛然抓了算了，她故意伤人，运作运作够吃几年牢饭的了，偏偏你不忍心。” 何疏影之前虽然被卓韦凡保护着，但到底是挨了耳光的，这会儿半边脸都肿着，看着像是一朵被暴雨打过的小白花似的，望着周宛然的眼神更是又委屈又哀怨。 周宛然被她看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眼神……怎么跟看负心汉似的！ 理智上，周宛然很清楚，她应该借着何疏影的这份‘善心’大事化小，横竖许沐阳跟卓韦凡就是俩恋爱脑，只要何疏影一口咬定不追究，那她之前打人的事也就翻篇了。 俗称，打了也白打。 但…… 周宛然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现在她说了不算啊！身体都不受她控制的好吗？ 而且按照那个雷文作者的尿性，她这个恶毒女配，这波肯定是要继续作大死的。 约摸是有了心理准备，眼睁睁看着‘自己’把玻璃药瓶朝着何疏影砸过去的时候，周宛然心里竟然十分平静。 横竖都是要作死的，死之前发发疯也没什么不好。 “勾三搭四的贱货，你还有脸跑到我面前来？”玻璃药瓶擦着何疏影的脸飞过去，直直砸在了病房的白墙上，一时间玻璃渣飞溅。 许沐阳身手敏捷的一转身，把还愣着的何疏影护在身前。 周宛然定定看了一眼。 突然有点想笑。 许沐阳这动作跟卓韦凡在饭店护着何疏影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奋不顾身，一模一样的眼里只有何疏影。 她寻思，许沐阳跟卓韦凡其实也挺惨的，这俩人虽然多少都有点脑残在身上吧，但论起个人条件，确实也算得上青年才俊，现在就为了个何疏影，连身段都低进了地底。 当然，要说最惨的，肯定还是她自己。 同样都是身不由己，但一直稀里糊涂总比她清醒着却无能为力来的强。 “许沐阳，你护着她的时候是不是还挺自我感动的？”周宛然撑着床沿站起身，手上的伤口因为之前的动作又裂开了，鲜血透过纱布渗了出来，在纯白床单上抹出两道血印子，“绿云罩顶了都不知道，还有功夫在这英雄救美？” 她皮笑肉不笑的瞅着抱在一块儿的俩人：“我想想啊，啧啧啧，昨天卓韦凡也是这么抱着你的心肝宝贝的，你来之前是不是还挺感激他护着何疏影，但你怎么不想想，要是没点歪心思，他干嘛那么护着你女朋友？” 刻意在‘你女朋友’这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果然就见许沐阳的脸色沉了下去，不但沉，还有点儿发绿。 周宛然饶有兴致指了指许沐阳：“你是出于什么心思这么保护她的？你要不要再猜猜看，卓韦凡保护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跟你是一样的想法？” 这波挑拨离间下来，别说病房里其他人脸色古怪，就连周宛然本人都有点懵。 自从她被小说剧情控制后，哪件事做的不蠢不降智？ 可以说，这些话已经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的智商巅峰了好吗！ 怎么回事？垃圾作者良心发现，给她的智商续了个费？ 许沐阳这人本来就是个自大狂，浑身都贴满了脑残文学里霸道总裁的标签，爱吃醋和独占欲当然也是这些标签里的一部分。 他紧攥着手心，低头看向怀里的何疏影：“你跟卓韦凡……” 正常人要是遇到这种事肯定第一反应就是澄清解释，但何疏影是谁？ 坚韧不拔，自尊心极强，出淤泥而不染的杂草系女主角！ 她能接受得了这种污蔑和怀疑？ 那必不可能！ “你不相信我？”何疏影双眼圆睁，怒气冲冲道，“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说什么喜欢我？！在你眼里我难道就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 许沐阳的火气比她还大，当即吼道：“那你为什么跟卓韦凡走那么近？他为什么要保护你？为什么要为了你去见周宛然？！” “在你眼里是不是没有清清白白的男女关系？你的思想怎么那么龌龊？”何疏影挣开许沐阳的怀抱，含着泪怒道，“许沐阳，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们暂时还是别见面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冲出了病房，许沐阳刚要追上去，后头的周宛然就开口了。 “急什么啊？这么怕她生气？”她悠悠道，“我倒是建议你等一等，说不准待会就能抓到她去给卓韦凡陪床了呢？哦对，卓韦凡是被我揍进医院了没错吧？” 许沐阳脸上风云变幻，在门口僵了半晌，竟然真没追出去。 这就是真怀疑上何疏影了。 周宛然暗暗撇嘴。 就这？ 这也能叫爱？ 许沐阳咬紧后槽牙：“周宛然，你以为你挑拨了我跟疏影，我就能看上你了？我告诉你，就算是天底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我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周宛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脸大如盆，恨不得让许沐阳撒泡尿好好照照，可身体偏又不受控制，瞪着眼颤抖着嘶喊道：“她到底有什么好？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你说啊！” 周宛然：“……” 咋？刚充的智商费，这就用完了？ 能不能把脑子还给她啊啊啊啊啊啊！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许沐阳冷哼一眼，转头看向周绍名，“周伯父，如果不想许家撤资，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周绍名脸色一变：“我……” “我以后不想再看看周宛然出现在我面前，明白吗？”许沐阳冷笑着威胁道，“或者你是真希望我用故意伤人罪把她送去吃牢饭？” 周绍名闭了闭眼：“知道了，我会尽快把宛然送出国的。” 许沐阳得意洋洋地冲周宛然扯了下嘴角，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许久，周绍名叹了口气，对苏岫道：“你去给她收拾东西吧，趁许沐阳还不想赶尽杀绝，尽早把她送走。” 周宛然满脸难以置信：“我不走！凭什么是我走？不看着何疏影那个贱人去死，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周绍名却连劝说的意思都没有，摆摆手道：“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安排人押着你走。” 他看着周宛然，眼底没有半分慈爱关切。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擦屁股，再敢给我惹事，那我周绍名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第29章 难道是你老公?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所以她这是真晕？”楚辰希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您确定？” 被紧急叫过来的医生也被问得有点上火：“小伙子，我当了这么多年医生，真晕假晕还分不出来？这人昏迷的时候呼吸和心跳频率都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心跳，这能作假？” 见楚辰希似乎还是不信，医生干脆一摊手：“你要是实在不信，那干脆带她去查个脑电波得了！这玩意儿总装不了了吧？” “……”楚辰希薄唇一抿，沉默两秒，“不用了。” 主要是周宛然这晕得实在太玄乎，再加上前几次晕倒，楚辰希也是亲眼见过的，现在回想起来，那几次晕倒还真都是在中午十二点，而闹出这个毛病也确实是在上次落水之后。 真中邪了？ 这一刻，楚辰希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猛烈冲击。 他瞟了医生一眼又一眼，问：“那她为什么会晕倒？” 这倒是把医生给问住了。 周宛然昨天入院之后就做过全身检查了，再加上这还是个‘回头客’，白天看病那次的病例本都还在呢。 这接二连三的晕，各项检查做下来又看不出一点毛病，要不是问心无愧，连医生自己都要怀疑他们医院像是骗检查费的！ “目前原因不明，至少可以确定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医生发愁道，“实在不行就只能看看是不是心理因素了。” 这话可就太糊弄人了。 楚辰希头痛欲裂，一边觉得周宛然有没有病都跟他没关系，一边又因为之前怀疑周宛然装病装晕有些愧疚。 而且这种事…… 她一个女孩子，应该害怕很久了吧？ 楚辰希叹了口气，略微低头凑到医生面前：“医生，水鬼找替身会让人定时昏迷吗？” 医生：“？？？” “我听说胡黄白柳四大门里，柳仙喜水，降坛的时候有没有可能也会让人晕倒？” 医生：“？？？？” “还有受到惊吓的人会魂魄不稳，容易得离魂之症，您有听说过会定时离魂的吗？” 医生：“……”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定定看了楚辰希一会儿，扯着嘴角道：“小伙子懂挺多啊？” 楚辰希：“……还行。” 泥塑是老技艺了，传统手艺人难免会有些传统的习俗，比如说他爷爷还在世时，逢塑神造佛都是得选个好日子的。 再加上订制泥塑的多是老一辈，塑的东西也多以民俗类为主。 楚辰希虽然不信这些，但也确实了解不少，这才在被周宛然带偏思路后，一口气猜了一大堆‘歪门邪道’。 “行什么行？！”老医生虎着脸教训，“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迷信？百邪癫狂皆是病！现在找不出病因只是因为还不够了解患者情况，你都在猜忌些什么东西？要是得了病都去疑神疑鬼，那还要医生干什么？！” 楚辰希：“……” 被医生兜头训了一顿，楚辰希连话都懒得说了。 周宛然睁眼时，看见的就是他这副低头挨训得凄惨模样，登时就抿着唇笑了。 “……”楚辰希的脸更黑了。 倒是医生看她醒了，连忙走到床边：“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边问还边对着周宛然吐槽。 “小姑娘，你空了可得多做做你男朋友的思想工作，他这思想很有问题，现在都什么年代，竟然还信那些神神鬼鬼的……” 周宛然听得目瞪口呆，一会儿想着楚辰希竟然真信她中了邪，一会儿又想着看着挺精明个人，怎么本质上这么憨，最后定格在一个问题上：“……我男朋友？” “对啊。”医生一顿，“难道是你老公？结婚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俩都是学生呢，看着可真够面嫩的。” 周宛然一寸一寸拧过僵硬的脖子看向楚辰希，正要细问，却见楚辰希也是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看起来比她还要难以接受。 嗯，看样子这份嫌弃是一波双向奔赴。 但她嫌弃人是一码事，被人嫌弃就是另一回事了。 原本还想解释的周宛然眼珠子一转，屏住呼吸把脸憋红后，娇羞无限地侧头看向医生：“您怎么会这么想啊？我跟他……很明显吗？” 楚辰希：“……” 医生一拍大腿根：“可不就很明显？一看就恩爱的很，你昨儿个晚上昏迷不醒，小伙子守了一整夜，听值班护士说，他连眼睛都没合过，全程盯着吊瓶呢！” “是吗？”周宛然要笑不笑的扭头瞅楚辰希，“他平时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的。” 医生不疑有他，笑道：“年轻人脸皮薄，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就更要面子了，正常的。” 等医生问完病情离开后，周宛然从病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下病号服，靠在枕头上不吭气，两只眼睛倒是跟探照灯似的在楚辰希身上来回扫。 楚辰希阴沉着脸：“我只是不习惯在陌生的地方睡觉，不是守着你。” “我没问啊。”周宛然笑了笑，“你这么急着解释干什么？听着还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 楚辰希：“……” 自从周宛然认识楚辰希开始，这人就一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偶有交锋也是周宛然屡战屡败，这次倒是地位颠倒了。 周宛然享受了一会儿胜利的果实，见好就收道：“开玩笑的，谢谢你照顾我。” 昨天晚上那个情况，要不是楚辰希恰好赶到，她就算不在赵梦涵手里吃亏，也少不了得在储物间里晕个一宿。 楚辰希面色略有好转，嘴巴却还是梆硬：“不是照顾，好歹也是一条……” “知道知道，好歹我也是一条人命。”周宛然学着他的口吻，“生死之外无大事嘛，我懂得。” 这也是她一直被楚辰希怼，却从来没有真讨厌这个人的原因。 楚辰希嘴毒，为人处事也谈不上好，周宛然也知道他因为原主的缘故，一直挺讨厌她的。 但即使讨厌，在她出事的时候，楚辰希也没有袖手旁观过，更没落井下石过。 这样的品行才是真的难得。 楚辰希被她抢白了一通，登时闭嘴了。 病房里安静如鸡，但气氛却并不僵硬，反倒有种令人舒心的怡然自得。 第30章 名声逆转 做完二次复查后，周宛然婉拒了医生让她留院观察的要求，跟着楚辰希一前一后的出了医院。 楚辰希一路上都没说话，直到走到医院门口才道：“有病就要治，不要讳疾忌医。” 这就完全是善意的提醒了。 周宛然心里一暖，倒觉得楚辰希这人颇有些外冷内热的意思。 “自从第一次晕倒后，我全身检查都做过好几次了，医院也换了好几家，都说我身体没问题。” 顿了顿，苦笑了一声。 “我也觉得我应该不是身体上的问题。” 一天找不出作者，她就一天没办法摆脱困境。 无论是在小说世界里被操控，还是在这个世界里频繁晕倒，对周宛然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这种折磨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被人摆布命运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她蜷缩了下手指，掌心里还有清晰的刺痛，想来是之前穿回去时撕裂了伤口，这才一直疼得她两臂泛寒。 更让周宛然感到冰寒刺骨的是这次穿过来之前，父亲周绍名的态度。 那种纯然的厌弃，将她视为麻烦和拖累的眼神。 周家是真的没有她的位置了。 在何疏影出现在她生活里之前，周宛然一直以为她家庭和谐美满，父母也一直对她宠爱有加，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那种美满只是一种假象，曾经的周绍名宠爱她，是因为她能为周家争光，能给周绍名脸上贴金，现在她不能了，那宠爱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楚辰希垂眸看着明显神思不属的周宛然，漠然的眼底涌现一丝波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一刻的周宛然看起来孤零零的，有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上车，我送你回学校。” 周宛然回过神来，正要拒绝，却被楚辰希眼底难得的柔和镇住，莫名就有些挪不开眼。 上车之后，楚辰希才掏出被他静音了一天一夜的手机，刚解完锁就忍不住抽抽了下嘴角。 微信未读信息，一百零九条。 点进去一看，全是孙立焕发的，还有二十个未接电话。 楚辰希：“……” 刚在心里暗骂了句有病，手机就又响了起来，还是孙立焕打来的。 他沉默两秒，转头对周宛然说了句稍等，这才接通电话。 “老大啊啊啊啊啊啊，你终于接电话了！”孙立焕张口就是一通鬼哭狼嚎，声音奇大无比，“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学校里都在传你昨天抱着周宛然出去开房了，还有说你们私奔了的！刚刚我看的那个帖子，都直接说你俩去民政局领证了！” 楚辰希：“……” 模糊听了个大概的周宛然：“……” 这都什么离谱的谣言！ 楚辰希按了按眉心：“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孙立焕扯着嗓子吼道，“现在咱们校内论坛都被你跟周宛然霸屏了，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周宛然听得脑袋一晕，急忙翻出手机准备看看讨论，但她手心实在是疼，刚摸出手机就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楚辰希听见动静，扭头：“怎么了？” “没事。”周宛然知道说手疼他也不会信，干脆道，“不小心磕到了。” 她声音不大，电话那头的孙立焕也没太听清，只能分辨出是个女人。 静默了几秒之后，孙立焕战战兢兢的问道：“老大，你跟谁在一起呢？不会真是周宛然吧？我不信，你不是讨厌她讨厌的要死吗？是不是她又缠上你了？论坛那些人都是她雇的水军是不是？她是不是想借着舆论毁你清白？！” “……”神特么清白。 楚辰希闭了闭眼：“你闭嘴。” “呜呜呜，我这么担心你，你还让我闭嘴！”孙立焕嚎啕大哭，“我还不是担心你，你……” “有事等我回去再说。”楚辰希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后座上的周宛然已经打开了校内论坛。 正如孙立焕所说的，整个论坛都被她和楚辰希的消息占据了，但不全是她俩的八卦，而是分成了两类。 一类是她和楚辰希的绯闻，一类是周宛然单独的。 置顶的帖子也有两个。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周宛然终于打动心上人，与楚神喜结连理？！］ 周宛然：“……” 另一个帖子的标题则朴素很多。 ［进来看草包美人周宛然跳舞！］ 周宛然犹豫了一会儿，顶着有点发烫的脸点开了第二个。 她可不是不敢看她跟楚辰希的绯闻，她只是……只是更关心她的名声。 对！就是这样！ 第二个帖子一点开就是段视频，拍的是昨天彩排跳的那支《醉舞霓裳》。 现在手机的像素都高，虽然拍摄距离较远，但也不妨碍观赏，再加上这个拍视频的人极其会找角度，除了偶尔的晃动以外，可是说是拍得相当好看了。 视频底下是楼主说的一段话。 ［不是说周宛然是捏人设雇水军的草包美人吗？恕我直言，这要是草包，那咱们学校有几个不是草包的？反正我是比不了！］ 底下的回复先是几条秒回质疑的，约摸是压根没看视频就舞到了打脸第一线的学生。 再往后的画风就逐渐统一了起来。 ［woc！神仙跳舞！］ ［妈呀，有神仙！这也跳的太好看了啊啊啊啊啊！］ ［昨天彩排时就在现场！看得如痴如醉，回宿舍之后，脑袋里都在无限回放，周宛然这个身份简直绝杀！］ ［草包是我，我是草包，终究是我不配了！这种神仙女子是怎么被黑成这样的？听说她还会播音？］ ［楼上可以自信点把听说去掉！周宛然确实会播音，而且非常专业，听说广播站已经私下里跟她约私教课了，反正是个真.神仙！］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说她草包，除了一张脸啥也没有的人都到哪儿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那些黑她的人才是水军？］ ［wk！有道理啊！这什么惊天逆转？］ ［我倒是不太关心这个，我就想知道周宛然是不是真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内外兼修，三百六十度没死角？］ 估计是有这种疑问的人还挺多，反正周宛然是在底下看见了个投票楼。 投她是真的啥都会的占了15%，投她只会一两样才艺的占了56%，剩下的29%是投的观望票，约等于弃权。 但不管怎么说，原主那个烂到发臭的名声，总算是被正过来了。 周宛然闭着眼，双手合十。 “感谢赵梦涵给我提供翻身的机会。” 前头开车的楚辰希：“……” 第31章 术业有专攻 另一边，心里被周宛然感谢的赵梦涵气得把平板电脑直接扔了出去。 她在论坛的马甲早就被人扒了，导致她现在压根不敢跳出去说话，生怕再被拉出来反复鞭尸。 可她逃避也没用。 昨天在大礼堂的人不少，围观她和周宛然起争执的人更多。 她一开始还想说周宛然是抢了她的主舞，可才挑起个话头，就有人把她装瘸腿推周宛然顶她上场的视频发了出来，前因后果，拍得完完整整。 神经病！ 拍彩排内容不拍舞台，拍台底下的事干什么？ 尤其是她本来就因为欠周宛然钱的事在校内名声一路雪崩，在她推周宛然上场之后，论坛上很快就有不少阴谋论者猜出了真相。 说她本来是想坑周宛然，结果不小心自己掉进了坑里，活该！ 真.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梦涵气得两眼血红，偏偏还一点办法没有，更让她害怕的是……如果她昨天晚上威胁周宛然，试图对周宛然动手的事传出去该怎么办？ 周宛然不会真的报警吧？ 赵梦涵其实本来是不太担心的，毕竟当时的人证也只是一个楚辰希。 楚辰希之前被周宛然烦成什么样她是知道的，这种情况下，估计帮周宛然出头都是出于道德层面，怎么可能还帮她作证？ 可现在她又不太确定了。 因为论坛上，楚辰希公主抱着周宛然一路往校医室走的照片正满天乱飞着呢！ 这要是没点什么特殊感情，以楚辰希那个生人勿近的性格，会公主抱周宛然？ 想到这里，赵梦涵是又怕又气。 怕的是周宛然有了楚辰希作证，真把她给举报了，气的是……周宛然这个废物竟然真的勾搭上了楚辰希！ 凭什么啊？ 就凭她那张脸？ 赵梦涵越想越气，提起枕头就是一顿胡甩乱砸。 正在客厅里聊八卦的薛玲玲跟何陌对视一眼，齐齐撇了撇嘴。 “这动静……气死了吧？”何陌嗑着瓜子，朝着房间努了努嘴，“我问了当时在大礼堂的朋友，说她后来又说腿是抽筋了，压根没受伤，呵呵哒，真当人都是傻子呢？” 薛玲玲发愁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就希望她发泄的时候能收着点，别把我的东西也砸了。” 她跟赵梦涵住一个房间，会有这种担心也在情理之中。 何陌仰头靠在沙发上，感慨道：“我现在才发现我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周宛然，你说她这么厉害，能学会那么多东西，人肯定很聪明的吧？以前怎么会被赵梦涵忽悠成那样？” “我倒是觉得就是因为学的东西太多，才没有多余的精力可以放到人际交往上，所以才会被耍了吧？”薛玲玲眨眨眼，八卦道，“你说她跟楚神的事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吧？”何陌摊了摊手，“反正楚神在我印象里就是个异性摔死在他面前，他都只会面无表情跨过去的高冷男，这都公主抱了……八成是有点什么的。” 薛玲玲笑了：“这下酸周宛然的人肯定更多了，毕竟男神都搞到手了嘛。” “要酸也是私底下酸，现在谁还敢跳出来黑周宛然啊？敢说一句不好听的，恐怕都得被扣成水军头子。”何陌一骨碌坐起来，“那个猜小说作者的帖子你看了没有？因为周宛然跳舞这事，那个帖子又被顶上来了，这回……” 她朝赵梦涵的房间瞥了一眼：“猜赵梦涵的占了百分之八十，基本上是一统天下了。” 薛玲玲噗嗤一声笑了。 “你也太损了。” 而还在楚辰希车上的周宛然，此时也点开了何陌口中的这个帖子。 她刚刚已经看完了那个说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贴，还鬼使神差的偷摸把楚辰希抱她的照片给存了。 这会儿一点开猜作者这贴…… 周宛然刚刚还燥热的血液就瞬间凉了下来。 作者会是赵梦涵？ 单说赵梦涵因为讨厌原主，所以才把她写进小说里折磨影射，周宛然是信的，而且帖子里也确实分析的头头是道。 可…… 周宛然痛苦闭眼。 赵梦涵要真是作者，那她这波翻车可就翻大了！ 还讨好作者请求人家改剧情呢？ 怕不是明儿就得被人直接给写死！ 其实周宛然不是没怀疑过赵梦涵，但这个选项很快就被她排除了。 一是因为赵梦涵这人……实在是谈不上聪明，性格又十分浮躁，看起来确实不像能静下心来写小说的人；二是因为时间，在原主的记忆里，她跟赵梦涵大部分时间的闲暇时间都在一起，赵梦涵还得练舞，怎么也不像是有时间写长篇小说的样子；三则是因为……钱。 周宛然看过《破产后》的数据和礼物榜，以那本书的成绩，赵梦涵怎么也不会穷到从原主手里坑钱花的程度。 就算她是想着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那在周宛然讨债之后，赵梦涵也不该宁可被人骂都拖着不还钱，除非是真的还不起。 可周宛然也不能否认，就算赵梦涵不是作者的可能性高达99%，那也有1%的可能是。 万一真就是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呢？ 虽然孙立焕在她看来更加可疑，但现在明显是双管齐下更为稳妥。 尤其是小说剧情已经走到了这个程度，她眼看着就要彻底下线，周宛然在是拖不起了，万一作者明天就让她飞机失事怎么办？ 被亲生父亲抛弃后，死在去往国外的路上？ 那可真是……太、惨、了！ 周宛然越想越是手脚冰凉，连脸上的血色都渐渐褪了下去。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都必须得去尝试！ 好不容易到了这个不被控制的世界，她绝对不要放弃希望！ 绝不！ 楚辰希透过透视镜看着周宛然，只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肤色几乎白到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如同水晶般碎裂。 他有些焦躁地敲了敲方向盘，又抬手调整了下后视镜角度。 犹豫再三后，还是主动开口。 “不舒服？” 周宛然一怔：“……没有，我很好。” 楚辰希薄唇紧绷，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事虽然不是靠科学就能解释的，但术业有专攻，医生解决不了，不见得专业的也解决不了。” 周宛然：“？？？” 你在说什么鬼登西？ 什么专业的？ 一道惊雷从周宛然脑袋里劈过，她愕然抬头。 不是吧？ 楚辰希到现在还相信她是中邪了？ 这人……这么好骗的吗？ 第32章 你是真的有病吧? 周宛然顶着一脸如魔似幻的表情回了宿舍，连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加围观都没顾上。 就……怎么说呢？ 楚辰希这人设略微有亿点点崩吧？ 好好一个精英男神，结果竟然是个老迷信？ 薛玲玲和何陌吃晚饭去了，周宛然一进门就听见了赵梦涵似哭似笑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赵梦涵：“哈……哼！哈哈……呸！” “……”周宛然嘴角一阵狂抽。 咋？返祖了？人话都不会说了？ 但现在宿舍里就她和赵梦涵俩人在，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好机会。 周宛然已经想好了，对付赵梦涵这种人，服软和请求都是没用的，只有把人彻底收拾怕了，她才会知道老实这两个字怎么写。 “赵梦涵。”她敲了敲门，“我们聊聊？” 正在房间里发泄情绪的赵梦涵立马噤声，安静了好半天才色厉内荏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哦。”周宛然点头，“那我就直接报警了……” 话还没说完，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披头散发的赵梦涵阴沉着脸站在门口：“进来说！” 周宛然维持着脸上的运筹帷幄的淡定表情，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方法用对了。 这人果然是吃硬不吃软的。 赵梦涵的房间里堪称一片狼藉，地上乱七八糟的扔着书和衣服，看起来跟台风过境似的。 周宛然看了一眼，心中了然。 “发脾气呢？心情不好？”她施施然走到书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是气昨天没废了我的手，还是气没废了我的手？” 赵梦涵面色一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来跟你算算账。”周宛然语气悠悠地。 赵梦涵咬牙：“……欠你的钱我会还的。” “我们之间可不单单是钱的问题……” “那还有什么？”赵梦涵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几乎是崩溃地吼道，“就算我昨天想算计你，那也没成功啊！你不是一点伤都没受吗？干嘛死咬着我不放啊？！” 在周宛然回来之前，她真的已经担惊受怕久了，久的就像是只炸药桶，随便一点就能原地爆炸。 周宛然好悬没给气笑了。 这什么强盗逻辑？ 杀人未遂就不是犯罪了？ 她没受伤就代表赵梦涵没错了？ “那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介意的话，我来给您仔细捋捋？”周宛然一张口就是股阴阳怪气的味儿，靠在桌边掰着手指给赵梦涵细数道，“你借我的钱，让我给你买东西，我不说你是骗子，但说你是个老赖，你得认吧？” 赵梦涵：“……我不是说了我会还吗？！” “怂恿我雇水军，唔，这算个教唆犯罪吧。” 赵梦涵：“……”这就教唆犯罪了？明明是自己蠢，赖她干什么啊？！ 可惜她已经被周宛然吓唬了个结结实实，纵使心里有一万句反驳的话，这会儿也不敢说。 周宛然又掰了根手指头：“故意在论坛上黑我，花着钱引导舆论，算你个诽谤污蔑不过分吧？” “……”赵梦涵人都要裂了。 她还以为周宛然是来跟她算总账的，结果人直接是来给她定罪状的？！ “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使用我的包、化妆品、衣服、首饰……这个算盗窃吧？” 赵梦涵：“……” “还有昨天，唔，伤人未遂？”周宛然收回手，语气感慨，“赵梦涵，你这简直就是个法外狂徒啊。” 法外狂徒赵梦涵：“……” 她以前只觉得周宛然又蠢又废，活该被她耍得团团转，现在却…… “那、那又怎么样？”赵梦涵勉强定神，“这些事儿说到底就是私人纠纷，我又没有真拿你怎么样，难道你还能报警把我抓了？” “我确实不能。” 不等赵梦涵松口气，周宛然就又笑开了。 “但我可以向学校举报你，这些事儿确实不够让你去坐牢，但给你个大处分绝对够了。” 赵梦涵慌了：“你……” 周宛然倾身逼近：“你知道在档案上留下污点的后果吗？毕业之后，你出去找工作，别人会先看你的履历，哪怕你再努力，起点也会比其他人低一截，你的污点会长长久久的留下来，被别人议论指点。” 她的低语如同魔咒般在赵梦涵的耳边萦绕，让她止不住恐惧退缩。 周宛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惊惧的表情：“我记得你的梦想是当老师？那可更麻烦了，为人师表怎么能有污点呢？哪个学校敢让一个法外狂徒来教书育人呢？” 赵梦涵节节败退，强撑出来的气势一衰再衰，最终颤抖着闭上眼，磨牙凿齿道：“周宛然，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宛然佯装随意地扫视四周，视线在掠过扔在床边的平板电脑时猛地顿住，随即瞳孔一缩。 她攥了攥手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住冷静：“把你的平板拿来给我看看。”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平板屏幕上显示的应该就是《破产后》。 赵梦涵是在追更？还是作为作者亲眼看看读者反馈？ “凭什么？”赵梦涵心头一跳。 “凭我想看啊，还是你希望我继续跟你算账？” 赵梦涵：“……” 她满脸屈辱地取过平板递给周宛然：“看就看呗，反正看了之后生气的人也不是我。” 自从发现这本小说之后，每天追更看跟周宛然同名女配有多惨就成了赵梦涵的一大爱好。刚刚她之所以会发出那些哼哼唧唧的声音，就是从今天的更新里找到了安慰。 看到小说里的周宛然那么惨，她就会有种类似于大仇得报的快感。 周宛然接过平板，第一时间看得却不是更新内容，而是网页上方的登录账号。 不是。 登录id并不是拂晓。 所以赵梦涵并不是作者？可以排除她了？ 不，还不够保险。 周宛然垂下眼睫思忖片刻，然后抬起头似笑非笑道：”看见小说里的周宛然这么凄惨，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爽？” 赵梦涵瘪了瘪嘴，言不由衷：“……我只是追文而已，角色跟你同名同姓只是个巧合。” “哦，我不信。” 赵梦涵：“……”不信你还问什么？！ “这样吧，既然你这么喜欢看，应该也挺喜欢写的吧？”周宛然从笔筒里抽了支笔递给赵梦涵，“来，现场写一段给我看看，写得好了我就放过你。” “……真的？” 周宛然点头：“好好写，认真点，要让我满意。” 赵梦涵咬牙接过笔，趴在书桌上开始琢磨。 按她的想法，肯定是把周宛然写得越惨越好，最好能直接写死！死的无比凄凉那种。 但是…… 赵梦涵握着笔瞟了周宛然一眼。 她觉得周宛然肯定是想让她吹彩虹屁的，八成是想通过这种行为侮辱她，让她低头认栽。 赵梦涵倒是想有骨气一点，怎么想就怎么写，但想到周宛然之前的威胁…… 她不敢。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成大事者能屈能伸。 赵梦涵奋笔疾书。 半个小时后，周宛然看到了赵梦涵写的小说后续。 ——周宛然正要检票登机。 她要走了，要彻底离开这个伤心地。 “宛然！你不要走！”许沐阳拨开人群，大步跑到周宛然面前，“别走，我后悔了……其实我爱的人是你，之所以接近何疏影，只是为了刺激你！她对我来说毛都不算！宛然，只有你才是我的真爱！” 周宛然激动地抱住许沐阳：“沐阳，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这么漂亮，这么聪明，这么多才多艺，这么优雅美丽，我怎么可能不爱你？”许沐阳深情地说，“我看到云飘过，想的是你跳舞的样子，我听到音乐响起，想的是你弹琴的样子，我连看到二维码，想的都是你下围棋的模样！” “……” “……” …… 看完了赵梦涵‘旷世巨作’的周宛然：“……” 周宛然啪地一声把本子倒扣着拍到书桌上，闭着深呼吸了七八次才把涌到喉咙口的呕意压了下去。 ——太恶心了。 她捂住额头，虚弱道：“赵梦涵，我想看你写点真心实意的东西。” 赵梦涵裂开：“真心实意？我夸你的还不够吗？” 不但把她吹的天上有地下无，还把女主角的位置都写给周宛然了，还要怎样啊？！ 周宛然铁青着脸：“你真的是这么想我的？在你心里难道不是觉得我是个虚有其表的花瓶？恨不得我明天就出车祸死了？” “……”被戳穿心思，赵梦涵心虚了两秒，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不太确定地问道，“所以……你其实是想看我骂你？想看我把你写的凄凄惨惨？” 周宛然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么说好像有点问题，毕竟听起来，她仿佛有毛病，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按照小说的剧情发展，她在这部小说里的最终结果应该是跟她的预期是一致的，那就是她的下场一定是凄凄惨惨，毫无洗白的可能性。 于是，她认真点了点头：“对，就这么写。” 赵梦涵倒抽了口凉气，一脸菜色。 “周宛然，你是真的有病吧？！” 第33章 这么刺激? 又半个小时之后，周宛然拿着两张写着‘同人文’的纸，神情无比复杂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赵梦涵是无辜的。 不是说这人是无辜的，而是在小说这件事上，赵梦涵应该是无辜的。 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就是……赵梦涵的文笔真的太烂了！！！ 周宛然是死活都没想通，为什么一个汉语言文学系的学生，文笔会烂成这个鬼样子？？？ 一开始写彩虹屁那版的时候，她还只是觉得措辞肉麻老土加恶心，到了后面这版…… 周宛然看着满篇的恶毒文字，陷入沉思。 反正这个版本，概括下来就是，周宛然被这个打了，周宛然被那个打了，周宛然被这辆车撞了，周宛然被那辆车撞了。 总之不是在死，就是在赶着去死的路上。 可见赵梦涵对她的恨意有多深刻。 重点是都恨成这样了，写出来的东西还没丁点代入感，硬生生把小说写成了流水账。 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周宛然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算了，好歹是排除了个错误选项。” 吃完饭的何陌推门进来，看见周宛然就是一愣：“你回来了啊？” “早回来了。”周宛然随口一答，见何陌神色有异，又问，“怎么了？” 何陌晃了晃手里拿着的牛皮纸文件袋：“我刚在宿舍门口发现的，看样子应该是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上面写着周宛然亲启，我还以为你没回来呢，就给你拿进来了。” “给我的？”周宛然接过拆开，刚看了两行字就沉默了。 何陌看她表情不对，心头一跳：“咋了？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有人给你写恐吓信了？” 周宛然：“……”这都哪跟哪啊？ “你说话啊。”见她不吭气，何陌也急了，“咱们学校喜欢楚神的人那么多，搞不好就有几个心理变态的，现在你跟楚神不清不楚的，会不会是他的爱慕者故意写恐吓信吓你的？” “……”由于槽点过于密集，周宛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干巴巴问，“什么叫我跟楚辰希不清不楚的？” “啊这……”何陌干笑两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周宛然，“这不是大家都知道了的事儿吗？你真跟楚神在一起了啊？” “没有，不可能，全是谣言。”周宛然直接一波否认三连。 何陌一脸不信：“你们两个彻夜不归，离校的时候都是公主抱着走的，好多人都看见了，还有照片为证，怎么可能是谣言？” “……我晕倒了，他送我去医院，我们俩在医院过了一夜，仅此而已。” 何陌瞪大眼：“在医院过了一夜？这么刺激？！” 周宛然：“……？”你到底脑补了什么剧情？ “你们城里人可真会玩儿。”何陌无限感慨，“我以为论坛上那些猜测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现实更野，不愧是你！” 周宛然脑袋嗡嗡响。 这就是女大学生的脑回路吗？这个世界的女大学生这么可怕的吗？！ “不是，我跟楚辰希压根什么关系都没有！” “ok！我懂的，想地下恋是吗？不想被太多人关注你们的感情问题是吗？”何陌比了个了解的手势，“放心，我都明白，你跟楚神清清白白，只是在医院里共度一夜而已。” 周宛然：“……” 何陌自以为吃到了大瓜，揣着急于找人分享的迫切冲周宛然摆了摆手：“行，那我不打扰你看东西了，去跟薛玲玲聊会儿。” 周宛然大惊，连忙伸出尔康手：“别——” 房间门无情合上。 周宛然：“……”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什么世道，为什么说真话都没人信？ 但她这会儿也没心情追出去解释，主要是追出去的结果大概率也是个越描越黑。 周宛然顶着张破罐子破摔的摆烂脸，把从文件夹里抽出来的那沓a4纸摆在桌面上，开始认真思考。 为什么会有人给她塞这种东西？ 刚刚何陌问她是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时，周宛然没否认。 毕竟这沓子纸上的内容确实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 从某种角度来说，甚至比恐吓信还要恐怖点。 因为这上面记录了岚海大学建校至今所有的校园怪谈和死亡事件，具体到事发地点和涉事人档案。 周宛然白着脸粗粗翻了一遍，哦，建校前的也有。 ——超离谱！ 该不会真有人想用这种手段吓唬她吧？！ 难道是小说作者因为她在广播站的调侃，故意给她塞这玩意儿来对她进行报复和心理折磨？ 倒……也不是不可能哈？ 因为这个猜测，原本打算把东西直接扔掉的周宛然强忍住不适，开始一页一页认真看了起来。 说实话，真挺吓人的。 一般历史悠久的学校都少不了各种灵异怪谈，岚海大学也不例外。 什么在改建成学校之前，这里其实是一所精神病院，因为闹出重大事故才改建成学校啦；什么有学生失足落水溺死，每年中元节经过校内人工湖都会看见有头发遍布湖面啦；什么凌晨十二点乘坐教学楼电梯会发现多出了一层楼啦；什么学校游泳池以前是精神病院的停尸间啦…… 纵是周宛然这么个无神论者，也是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连晚上做梦都在被鬼抠头皮。 第二天一早，周宛然顶着巨大两个黑眼圈坐起身。 别让她知道是谁给她塞的这玩意儿！太缺德了！ 周宛然洗漱完，临出门前犹豫再三，还是跑回房间里翻出纸笔，唰唰写下四个大字—— 科学传家！ 完事又把纸仔细叠巴叠巴，有字的那面朝上，郑重无比的塞进了装饭卡的塑封套，最后再揣进了上衣口袋，确保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 ok，护身符到位！ 周宛然刚下宿舍楼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本该热热闹闹地女生宿舍楼下，这会儿正安静如鸡，每个路过的女生都是低眉顺目，面带微笑，而且还一步三回头！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群猹排队路过了一片有主的西瓜地，恋恋不舍不说，还要顾忌主人家的存在，不敢明目张胆的扑上去啃。 周宛然：“……”奇奇怪怪。 “周宛然。”楚辰希站在树荫底下，单手抄在裤兜里，正遥遥看着她，“过来。” 周宛然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个‘瓜’，果然又大又圆，品相极好！ 第34章 有人跳湖殉情啦! “有事？” 周围女同学的目光跟钢针似的戳在周宛然身上，让她莫名有点儿心虚紧张，下意识地就把握着护身符的手攥紧了点。 楚辰希倒像是被围观习惯了，半点不在意周遭火辣辣的视线，神色淡淡道：“我让人拿给你的资料看了吗？” 周宛然愣了愣：“什么资料？” “……”楚辰希沉默两秒，选择了个委婉的说法，“岚海大学特殊事件合集。” 周宛然：“……” 讲真，一串省略号都没法表达周宛然此刻崩溃的心情，至少得十串！ 她激动地抬起手指着楚辰希，‘护身符’被她带了出来，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周宛然指尖发颤，脑袋发晕：“那个文件袋是你送来的？” 楚辰希捡起饭卡，随口答道：“不是。” “哦。”周宛然松了口气。 “我让孙立焕送的。”楚辰希皱眉，“他没告诉你？” “……”周宛然裂开，又气又无语，“我压根没见到人，文件袋都是我舍友从门缝底下发现之后拿给我的！” 她深呼吸了两下：“你给我送这种东西干什么？” “你不是说……”楚辰希随手把饭卡翻了个面，看见了塞在了卡套里的纸片，嘴角一抽，“科学传家？” 都中邪了，还搁这科学传家呢？ 周宛然劈手把饭卡抢了回来，干咳一声：“你还没说为什么要让我看那些东西呢。” 楚辰希左右看了一眼：“找个清静的地方说？” 周宛然也不想被人当成动物园里的猩猩围观，跟着楚辰希就往外走。 围观群众扼腕长叹，好好一个前排吃瓜的地方，怎么就废了呢？ 走什么啊？ 是她们不够安静吗？ 就不能当她们不存在吗？ “楚辰希是真跟周宛然在一起了？” “这都跑来宿舍楼底下接人了，不是在一起了是什么？” 你们刚才听见没有？楚辰希说找人给周宛然送了什么东西，周宛然一直在问为什么要让她看那些东西，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好奇心都要炸了！” “哦对，昨天晚上我在论坛上看到个爆料，说周宛然跟楚辰希前天是在医院过的夜！” “啊？就这？不是说出去开房了吗？” 旁边的人瞪眼。 “去医院开房懂不懂？开单间病房那种！” “刺、刺激！” “呃……有没有可能，楚辰希让周宛然看的东西也是刺激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手绘版双人交互运动详解吧。” “……你们好骚哦。” “……” 周宛然还不知道关于她和楚辰希的绯闻已经带上了黄橙橙的颜色，心不在焉地跟在楚辰希身后，一路走到了岚海大学的人工湖边。 对，就是资料里那个传说中中元节就会自己长头发的人工湖。 这会儿时间还早，人工湖边除了他俩，一个活人没有，看起来阴森森的。 “……”周宛然不禁想起了梦里被鬼抠头皮的恐惧，当场打了个哆嗦。 楚辰希站定回头：“你冷？” 周宛然麻木脸：“对，我冷，心冷。” 楚辰希：“……” “你说你……”周宛然抹了把脸，欲哭无泪，“你好端端的吓唬我干什么？我也没得罪你啊！” 亏她昨天还对楚辰希满心感激，觉得这人虽然嘴巴臭，但至少心灵美。 结果呢？！ 人直接迎头就给了她一波暴击！ “我吓唬你？”楚辰希的脸直接就拉下来了，冷笑道，“那我可真够闲的。” 周宛然还没感觉出不对，点头附和：“我也觉得你是闲的，得多无聊才能干出这种事啊！” 楚辰希气结，绷着薄唇盯着周宛然看了两秒，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周宛然：“？？？” 好家伙，怎么还傲娇上了？！ 她急急忙忙一把扯住楚辰希的袖子：“你走什么啊？要走也把话说清楚行不行？找我到底什么事？” 虽然被楚辰希那沓子《岚海大学特殊事件合集》气得脑袋疼，但周宛然也清楚，以她和楚辰希的关系，要不是真有事，这人是绝对不会主动跑到宿舍楼底下等她的。 楚辰希冷笑：“能有什么事？我不是闲的吗？” “……”周宛然无语，这心眼也太小了。 楚辰希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但刚才周宛然那副不识好歹的样子，确实让他压不住火。 亏他还…… 楚辰希撇过头：“你昨天在医院不是说自从上次在游泳馆落水之后，你就中邪了吗？” “……”周宛然眨巴了下眼睛。 不会吧？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既然医生查不出你每天准时晕倒的原因，你又是在学校落水后出的事，所以我就想你会不会是在学校里招了什么东西。” 周宛然：“……”为什么这个人可以把迷信迷得这么严肃正直？ 还……怪可爱的？ “给你的资料里包括了岚海大学存在至今，所有真实发生过的死亡事件和口耳相传不知真假的校园传闻，也许能从里面找到你昏迷的原因。” 周宛然怔住了。 如果说刚开始听楚辰希说时，她是觉得搞笑的话，那现在就是感动了。 因为她随口编的瞎话，帮她去找来了那些资料。 因为医生查不出她晕倒的原因，就想从另一个角度入手去帮她追根溯源。 无论过程都多可笑和不着调，光是这份心意都让周宛然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哪怕楚辰希会这么做，仅仅只是出于单纯的善意。 周宛然仰起头，定定看向楚辰希，眉眼和唇齐齐弯起，骤然绽放的笑容宛如三月的春光。 “谢谢你。”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坦然。 楚辰希凝目片刻，缓缓转开了视线，耳根却微微烫了起来。 “……有没有用你自己去查，我先走了。” “等等——” 周宛然匆忙间踩中了一颗溜圆的石子，脚底下一拐就朝着人工湖栽了下去，偏偏她手里还拽着楚辰希的袖子…… ——噗通。 静谧的湖面溅起巨大的水花，清晨冰凉的湖水浸得人骨缝生寒。 路过的学生听见动静，大惊失色。 “不好啦！有人跳湖啦！快来人啊！！！！” 二十分钟后，一个帖子在校论坛被人工置顶。 ［听说了吗？楚辰希和周宛然跳湖殉情了！］ ［什么？不是说他们俩在人工湖洗鸳鸯浴，不慎溺水了吗？！］ 被送到校医室量体温的周宛然和楚辰希：“阿嚏——” 第35章 离婚之证 岚海大学医务室。 “目前体温正常，都去床上躺着吧，盖好被子睡一觉，不发热的话就没事了。”校医甩了甩体温计，皮笑肉不笑地瞅着周宛然和楚辰希，“真够可以的啊你俩，二十出头的人了，还能因为脚滑一起栽湖里。” 两人已经洗过澡换过了衣服，等校医给他们拉上帘子出去后，楚辰希和周宛然就进入了沉默对望的状态。 半晌，心虚气短地周宛然率先撑不住了，尴尬地拍了拍床铺。 “感觉最近总在病床上躺着。” 楚辰希板着脸阴阳怪气：“对，医院是你第二个家。” 周宛然：“……” 可不是吗？ 自从穿过来之后，她平均一天进一次医院，偶尔还能一天进个两次，比回家的频率可高多了。 楚辰希按了按眉心：“我之前想的果然没错。” 周宛然：“？” “你是真的不太吉利。” 周宛然：“……” 楚辰希躺上穿，被子一拽，翻身背对周宛然：“水鬼。” 关于水鬼这个词呢，有两个解释，一是指传统鬼怪，淹死之后找替身的那种，二是指自己要凉的时候超常发挥，把别人也拖下水的那种。 周宛然认真思索了一下，她觉得楚辰希可能俩意思都有…… 理亏的周宛然在另一张病床上躺好，直勾勾望着楚辰希的背影，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虽然这人说话不好听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周宛然就是觉得楚辰希其实并没有真的怪她。 “老大！！！！” 惊天动地一声吼，睡得迷迷糊糊的周宛然被吓了一跳，噌地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紧跟着就看见一道风一样的残影从她面前卷了过去。 孙立焕飞奔到楚辰希床边，噗通一声跪了，哭丧着脸去晃楚辰希肩膀：“老大你没事吧？呜呜呜，老大，你醒醒啊！” “闭嘴。”楚辰希嫌弃地避开他的手，“哭丧呢？” 孙立焕泪眼朦胧地打了个哭嗝：“……老大，呜……幸好你没事，他们都说你跟周宛然殉情了。” 楚辰希&周宛然：“……” “我才不信！肯定是周宛然故意害你！”孙立焕瞪向周宛然，“说！你是不是挟私报复，故意把我老大拖下水的？！” 周宛然：“……” 楚辰希突然笑了一声：“你这么说倒也不算错。” 孙立焕一拍床板就站了起来：“我就知道！” 他两步迈到周宛然床边：“你说你的心怎么这么毒呢？” 周宛然：“？？？” “得不到就毁掉是吗？”孙立焕垮着脸，“就因为我老大没看上你，你就要拖着他一起去死？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吗？” “……”周宛然被他吼得脑袋晕，鬼使神差道，“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应该很会写小说吧？” 就冲这个异于常人的狗血脑回路，听着就跟那个叫拂晓的雷文作者十分匹配。 隔壁床的楚辰希眸光微闪。 “写什么小说？我只会看小说！”孙立焕瞪眼，“你少跟我转移话题，我老大脾气好，我脾气可不好，今天我非得把这事跟你掰扯清楚不可！” 周宛然一时间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楚辰希脾气好？ 笑死人了好吗？他要是脾气好，这世界上还有几个脾气不好的人啊？ 要不是心里还记挂着正事，周宛然真想问问孙立焕到底是什么时候瞎的。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很喜欢看小说的，而且只要看进去了就会成为这个作者的死忠粉，冲榜的时候舍得砸钱，。而且，作者被黑的时候，我还能冲锋陷阵。我还想着，你要是写小说的话，我一定要好好支持支持。” 怎么样？ 只要自爆马甲就能立马获得一个氪金型死忠粉，心动吗？ 孙立焕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周宛然强忍着激动，用一种夹杂着期待和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孙立焕将双手交错护在胸前，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动作看起来活像个被流氓逼到墙角的黄花大闺女：“周宛然，你该不会是……” 周宛然：“嗯？” “你该不会是拉我老大殉情失败，又移情别恋看上我了吧？” 周宛然：“……” 安详躺在隔壁床看戏的楚辰希瞬间把脸黑成了锅底。 “虽、虽然你确实长得很好看，又多才多艺，我以前还跟你表白过，但我们可能真的不太合适。”孙立焕小心翼翼，“我觉得你人品有点问题。” 周宛然气了个半死，刚要说话，就听旁边幽幽传来一句。 “脸大如盆。”楚辰希睇着孙立焕，似笑非笑的，“你出门之前照镜子了吗？” 孙立焕：“？？？” 不是，老大，你哪边的啊？！ 误伤友军不好吧？ 周宛然也从被雷劈了似的状态中缓过劲来了。 “我觉得我人品没什么问题，至少跟某些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的人比起来，我的人品应该算是很不错了。” 孙立焕莫名觉得自己成了众矢之的，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我、我给你泼脏水？” 周宛然点头：“我跟楚辰希压根……” 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楚辰希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神色冰冷地看向墙上的挂钟。 “快十二点了。” 周宛然一噎，脸色也沉重了起来，再没心思跟孙立焕东拉西扯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今天的剧情对她而言应该很不友好，毕竟昨天的戏份已经进展到她即将被扫地出门了。 周宛然蜷了下还在刺痛的双手，心头涌上一阵悲凉。 她只是想不被控制的活着而已，为什么会这么难？ 迟钝如孙立焕都察觉到气氛不对，迟疑道：“十二点怎么了吗？” “……”周宛然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不瞒你说，其实我得了离魂之症……” 孙立焕两眼大睁，愕然道：“离婚？！你们还没结婚就要拿到离婚证了？” 周宛然一阵心梗，感觉自己的演技受到了考验。 “你能活这么大……”楚辰希也是一脸的惨不忍睹，看向孙立焕的目光甚至都带上了几分怜爱，“是用智商换的吧？” “是离魂之症！”眼看就要到十二点，周宛然也不敢再耽搁，一心想把卖惨卖到底，这样的话，如果孙立焕真是拂晓本人，说不定就会出于怜悯，给小说里的周宛然提升一下待遇，“每天十二点我就会无缘无故的晕倒，还会在梦里遭受非人的折磨！上刀山，下火海，滚油锅……我每天都很害怕，害怕自己撑不住在梦里被折磨死了，我听说在心理学上有种说法，如果一个人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那她就真的会死。” 孙立焕瞠目结舌，愣愣道：“……你这是干了多少缺德事啊？” 周宛然：“……”这反应不对吧？ “而且你这故事编的也太扯了，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孙立焕叹气气，郑重道，“相信科学！” 周宛然嘴角一抽，她还以为孙立焕能跟楚辰希关系这么好，八成也是个迷信人设呢，结果竟然不是！ “你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十二点马上就要到了，我晕倒之后，你大可以找医生来确定我是不是真晕，这种事肯定瞒不过医生的。” 孙立焕没想到她来真的，结结巴巴道：“也、也行吧。” 三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挂钟，秒针缓缓转动。 11：58：50 11：59：00 周宛然深呼吸：“我要晕了，如果我倒下去再也醒不来，你们记得转告我爸妈，让他们趁着年轻再生个二胎，是我不孝！” 楚辰希：“……” 孙立焕终于有点被周宛然这个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给吓到了，哆嗦道：“你、你放心……我、我们一定转告。” 周宛然抹了下不存在的眼泪：“谢谢，可以的话，我真希望那本把我写成女配的小说作者，能够给小说里的周宛然一个好的结局，也免得我现实凄惨，书里也不得善终……” 12：00：00 校医室内落针可闻。 12：00：10 孙立焕和楚辰希转头看向还睁着眼的周宛然。 孙立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还不晕？” 周宛然也懵了。 什么情况？ 她满脸错愕地交握双手，整个人跟被雷劈似的僵住了。 不是错觉，她不但没有晕倒，没有穿回去，甚至连手上和头上都不觉得疼了，明明前一秒还疼得她咬牙强忍来着，可不过十二点就完全好了！ 孙立焕咬牙切齿：“骗人是吧？编故事卖惨好玩吗？亏我还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周宛然，你可真是死性不改啊！？” 就连楚辰希的表情都微妙了起来，看着周宛然的目光也隐隐带上了审视。 周宛然脑袋里一团乱麻。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先是被游泳馆里的水鬼给缠上了，今天在人工湖落水之后，又被人工湖里的水鬼给缠上了……负负得正，它俩干起来之后就顾不上我了？” 楚辰希：“……” 孙立焕：“……” 神尼玛水鬼！ 神尼玛负负得正啊！ 第36章 原来是这样 一波反向操作差点把周宛然当场送走，如果好感值可以具象化的话，她估计孙立焕现在对她至少是负二百五那么多。 怎么突然就不晕了呢？ 周宛然心如刀绞，亏她还卖惨卖的那么卖力，这会儿全成大忽悠了！ “我……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骗人。”从书里穿出来这种事可能是不能说的，周宛然看着孙立焕，干巴巴地解释道。 孙立焕哼了一声：“无所谓，你骗不骗人跟我也没关系。” 周宛然欲哭无泪。 “孙立焕。”楚辰希开口，“去叫下校医，问问我能不能走了。” “得嘞。” 孙立焕麻溜跑出去找人了。 校医室里只剩下俩人。 周宛然垂着头，整个人就是个大字的丧字：“你是不是也不信我？” 楚辰希沉默片刻：“你很在意孙立焕对你的看法？” 因为专业需要，时刻观察和留意周围的事物，几乎是根植在楚辰希骨子里的习惯。 他可以确定，周宛然对孙立焕的态度是特别的，虽然并不明显，但相处时言辞中的微弱讨好和谨慎还是引起了楚辰希的注意。 这个认知让多少让楚辰希心里有点不舒服。 也不是酸，就是略微有点犯堵。 周宛然没想到楚辰希会这么敏锐，亏她还自以为掩藏的很好。 到底还是太急迫了，所以才会露出马脚吧。 “……啊，这么明显吗？”周宛然尬笑，“是有一点点吧。” “为什么？” 周宛然被问住了。 能为什么？对着大概率是掌控着自己身家性命的人，没法保持镇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见她沉默，楚辰希的脸色愈发阴沉：“不想说就算了。” 还在冥思苦想编理由的周宛然：“啊？” 正好孙立焕拖着出去遛弯儿的校医回来，楚辰希看都没再看周宛然一眼，穿上外套就走到校医面前道：“我下午还有事，可以走了吗？” “等等，我再给你俩量个体温。” 好在俩人都没发热，校医确定没问题之后，就把人撵了出去。 周宛然心里悬着事，一出校医室就一溜烟跑了。 孙立焕看着她的背影，嘀咕道：“神神叨叨的。” 他扭头看向一声不吭的楚辰希：“老大，论坛上的事要不要澄清一下？再让他们传下去，估计明天就得传你跟周宛然一起送孩子去幼儿园了。” “……”楚辰希瞥了他一眼，“不信谣，不传谣。” “懂了，清者自清呗。”孙立焕撇嘴，“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把周宛然跟你绑一块儿，一群闲吃豆腐淡操心的。” “你对周宛然……”楚辰希闭了闭眼，“算了，没事。” 孙立焕：“？？？” 什么情况？说话说一半很不道德好吗？ 周宛然一路小跑着回到宿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小说网站。 看着《破产后》的最新更新时间。 周宛然一怔：“竟然更了……” 她之前还猜，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作者断更，所以她今天才逃过一劫。 现在看起来却并不是。 勉强按捺住焦躁的情绪，周宛然点开今天更新的章节。 ——许沐阳对她的不信任，让何疏影难受极了。 在这种时刻，她几乎是本能的想到了卓韦凡。 那个无条件对她好，无条件相信着她的男人。 何疏影擦干眼泪，把手机关机，跌跌撞撞地跑去卓韦凡所在的病房。 无论许沐阳怎么想，她都不会改变对卓韦凡的态度，清者自清，况且卓韦凡是因为她才受的伤，何疏影觉得自己必须负责到底。 …… 周宛然看完最新章节，脸上一阵扭曲。 “……何疏影，好婊一女的。” 哪怕她理智上清楚，何疏影的本性并不糟糕，甚至可以说是个纯纯的傻白甜，但这些操作真的太令人窒息了，说句婊里婊气都不为过好吗？ 作者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才会把女主写成这样啊！？ 吐槽跟弹幕似的在周宛然脑袋里刷屏，她木着脸点开评论区，然后就又被毁了一遍三观。 1l：女主三观真的好正哦，没有因为男主的想法去改变，坚持做自己，不恋爱脑，看着就很舒服。 2l：深情男二太戳我了，明知道女主不喜欢他，还坚定的陪在女主身边，这种只要女主回头，他永远都在的守护感，真的好香啊！ …… 56l：周宛然那个垃圾竟然挑拨离间？贱不贱啊？这个恶毒女配到底什么时候下线？ 57l：快了吧应该，今天就没周宛然的戏份，而且照目前这个剧情走向，她离一无所有，众叛亲离也不远了？ 58l：可赶紧下线吧！我真是看烦这个角色了，一个恶毒女配没完没了的出场，天天跳出来作妖，烦死了！ 后面这几条评论如同惊雷般劈在周宛然的脑袋上。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她知道她今天为什么没有穿回去了，因为今天更新的内容里没有周宛然这个角色的戏份！ 与之相对的，她之前每天穿越则是因为前段时间这个角色每天更新都有戏份！ 怪不得她每次穿回去，只要走完跟她有关的剧情就会穿回来…… 原来她需要负责的只是作者笔下与她本人有关的内容！ 至于她的伤为什么会不疼了。 周宛然将鼠标挪到章节里的一句话上。 ——一周后，卓韦凡的伤势恢复了大半…… 作者用了时间大法，直接在章节里把时间线拖到了一周后。 一个礼拜的时间，连伤势更重的卓韦凡都能出院了，她身上那点伤肯定也早好了。 周宛然激动地指尖发颤。 按照这个推测，是不是只要作者不再写她的戏份，她就可以不用再穿回去了？ 但在找不到作者本人的情况下，她要怎么做才能避免‘周宛然’这个角色少出场，或者尽量不出场呢？ 周宛然的目光落在评论区，心头微微一动。 有了！ 她飞快点开微信聊天记录，从里面翻出赵梦涵之前教唆原主营销虚假人设时，推荐给她的几家水军工作室。 看完几家的介绍后，周宛然慎重了选择了其中一家口碑比较好的添加上联系方式。 周：你好，请问你们接小说评论留言吗？ uk工作室：接，要活人评论还是机器刷分？ 周：活人，价钱不是问题，最好是每条评论看起来都像是真的书粉，具体需求是…… 第37章 哦豁，玩脱了 uk工作室体量并不大，全工作室加上老板才不到十个人，所以接待的活就变成了谁有空谁顶上。 今天负责接待的人是老金，三十岁的年纪，五十岁的长相，因为常年熬夜，三十岁就惨遭谢顶危机，看着也更老了。 噼啪打完字的老金抠了抠光溜溜的头皮：“现在的人可真能想，找咱们干什么的都有哈。” 旁边的员工揉了揉爆肝一天一夜后红肿的眼睛：“咋了？又有啥需求奇特的客户了？” 另一个打了个呵欠：“有多奇特？比得上上回找我们给对家刷负，非让我们黑她对家是个变性人的网红奇葩吗？” 他们干这一行久了，真的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都见过，被迫睁眼说瞎话，无脑黑人的时候更多。 老金撑着下巴：“不好说，是个刷小说评论的单子。” “小说啊？那没几个钱的。” 老金：“不是哎，这金主说价格不是问题，我开一条十五都不带讲价的。” 这话一出，工作室的人都来了劲，摩拳擦掌道：“十五啊？来！让我把金主爸爸吸干！” “给这么高价，到底什么要求？” 老金一脸的想不通：“说是要给一本小说刷刷分刷评……” “那正常啊，现在的作者想出名，刷成绩不是挺常见的？” “不是作者本人，应该是个读者，这个金主要求咱们骂小说里一个配角，骂的尺度还得控制好，最好控制到能够让作者不把这个角色写死，又不想再让这个角色出场的程度。”老金顿了顿，补充道，“哦对，而且这金主为了真实，除了刷分，还允许咱们给送礼物，礼物钱也给报销。” 众人：“……”这要求，是……挺奇怪哈？ 老金叹了口气：“我寻思这钱也不算好赚，毕竟咱们管天管地，也管不了作者手里的笔啊！这万一分寸没把握好……” “我倒觉得没什么，要是光留言要达到目的恐怕很难，但金主爸爸不是允许送礼吗？咱们只要砸上礼物榜，达到直接包养作者的程度，那作者还能不考虑金主的意见？” 老金一搓脑袋：“……说的也是，那我接啦？” “接接接。” 当天下午，uk工作室闷头在小说网站上注册了上千个账号，为了真实度，甚至还花钱收了几十个老账号。 而《破产后》也因此迎来了一波流量高峰，收益榜更是直接跟第二名出现了断崖式差距。 正经追文的读者也有点懵。 1l：什么情况？我眼花了吗？有读者一口气给咱这文砸了两万块钱的礼物？ 2l：纠正一下，是有五个读者，分别给砸了两万块钱，一天之内。 3l：疯了吧？有土豪来咱这当济世菩萨了？ 4l：我这会儿都有点恍惚，据不完全统一，今天《破产后》收到的礼物已经超过三十多万了，一口气刷两万的那几个是特别突出的，还有不少是几百几千的砸的…… 5l：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大概就是天上财神吧，这特么把这文版权买下来才多少钱啊？ 除了真读者的讨论，评论区里还有一群画风特异，无论别人聊什么，他们都坚持只聊一个话题的。 37l：能不能就让周宛然这个角色就此出国别回来了啊？看见就烦，再把她拎出来写死我都觉得她不配。 89l：就让周宛然这么活着下线吧，反正看她那个蠢样，离了有钱的爹妈，她也只能去讨饭。 114l：希望作者大大可以把剧情核心放在重要角色身上，周宛然这么个用来被打脸的工具人差不多就行了，不然老逮着一个角色打脸也太腻了。 …… 除此之外，还有几篇文笔不错的长评。 这几篇长评从各个角度吹嘘《破产后》，说作者文笔流畅，措辞优美，脑洞有趣，剧情起伏有度，唯一的败笔就是女配着墨太多，一个角色被反复打脸，看着审美疲劳。 是的，无论这些长评前面怎么夸，后面提出的建议都是减少周宛然这个角色的戏份。 因为这些评论的重点实在太统一，就连很多真读者看着看着也被这些洗脑的言论给带跑了。 275l：是的是的，周宛然这个角色确实看腻了，哪怕换个恶毒女配出来被打脸呢。 314l：我早就想说了，一个周宛然，作者写了几十章，章章跳出来作死，又章章被男主按下去，她是个小强吗？这么打都不带死的？ 396l：我本来还想作者把周宛然写的凄惨点，最好死出花样来，但看完评论区之后又觉得确实没必要再死磕这个角色了，她的靠山都要倒了，自己又啥本事没有，丢去国外捡垃圾得了。 …… 真读者和假读者渐渐达成共识，《破产后》的评论区就这么莫名其妙统一了口径，一致希望周宛然这个角色就此消失。 全程盯着评论区的周宛然本人也松了口气。 这样大规模的建议，作者总不能再无视了吧？ 她都不指望作者真能像她希望的那样，就此把周宛然这个角色忘掉，只要短时间内不给她戏份就行，这样她就能挤出时间来找到作者本人了。 uk工作室那边也是无比快乐。 “天呐，这么多年了，我竟然也能体会一次当金主爸爸的快乐！” “用金主爸爸的钱当金主，啧，爽！” “这作者估计做梦都想不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发财吧？” “哦对了，老金，咱们要刷到什么时候？” 老金灌了口浓茶：“金主爸爸说刷到作者本人出来表态为止。” 按照目前这情况，作者如果想保住成绩，肯定不能无视读者建议，就算只是为了安抚读者，拂晓都少不了得表个态。 比如说，直接回复评论说愿意减少周宛然的戏份之类的。 周宛然想的挺好，甚至因为事情有了进展，安安心心地睡了穿越以来最美的一觉。 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迎来了个惊天噩耗—— 《破产后》因为恶意刷分控评，被网站通报批评，还永久失去上榜资格，并限制了它的搜索以及读者放量。 周宛然：“……” 哦豁，玩脱了。 ------- 以下是小剧场时间。 周宛然：亲妈，你这更新是认真的吗？ 亲妈：上一个这么质疑我的亲儿子，已经被我写废了。 周宛然：求科普？ 亲妈：我给他搞了个述情障碍的心理问题，明明喜欢苏溪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是嫌弃。顺带给她搞了一个苦大仇深的童年。 周宛然：亲妈，你觉得我现在的情况比他好多少？ 第38章 大翻车 没有不依赖于榜单的作者，毕竟榜单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等于是推荐渠道，而文章积分更是评定该小说各大榜单的排行的基础。 限制搜索和读者放量再加上永不上榜，毫不夸张的说，《破产后》这本书等于是半废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本小说只能吃老本，靠老读者来维持点击。 周宛然痛苦捂脸。 这波反向操作，怕不是要跟作者本人结下血海深仇了吧？ 可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她都搭了那么多钱进去了，怎么还能被人举报啊？！ 周宛然脑门冰凉地刷新着网页，愁的眼睛都直了。 ——叮咚。 ［您关注的小说有更新。］ 周宛然手忙脚乱的点开，这才发现并不是作者更新了新章节，而是在最后一章的结尾加了一段话。 拂晓：本文大纲已定，不接受任何写作指导。 语气冷冰冰地，恨不得直接写上一句，爱看看，不看滚。 周宛然：“……”完了。 倒是有不少读者在评论区问刷分和网站通报批评的事，拂晓却一条都没回。 uk工作室那边也发现把事情办砸了，连忙给周宛然发消息问怎么办。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周：停下吧，不用再刷了。 uk工作室：那钱…… 周：放心吧，尾款会付的。 uk工作室：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周：…… 周：别忙着谢，我还有个要求。 uk工作室：您说？ 周：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需要任何人知道我联系你们刷评论的事，ok？ uk工作室：这您放心，保密工作我们一定会做好的。 周宛然呼出口浊气，把手机丢到一边。 事已至此，那就一定不能让作者知道控评的人是她，只要没有证据，等她把拂晓本人挖出来之后，就能来个抵死不认，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可是…… 想到拂晓那才那句作话，周宛然心头一紧。 总觉得明天她就要被剧情五马分尸了呢。 呜。 她怎么这么惨。 楚辰希的工作间里，孙立焕叉着腰破口大骂。 “谁啊？怎么这么贱？故意搞我偶像？”他挥舞着手机，“别让我知道是谁搞的鬼，不然老子跟他同归于尽！” 楚辰希难得的有些心不在焉，听他嚎了半天才迟迟说了句：“好吵。” “不是啊，老大！”孙立焕捂着心口，“我真是要气死了，心脏病都要气出来了！” 他举着手机跑到楚辰希面前蹲下：“你看，我偶像的小说被人恶意控评刷分了！搞鬼的人还装的可像，又是送礼物又是写长评的……” 孙立焕骂骂咧咧了半晌，最后总结了一句。 “都怪周宛然！” 楚辰希握着笔的手一顿：“跟周宛然有什么关系？” “哦，我不是说咱们认识的那个周宛然，是小说里的。”孙立焕撇嘴，“那群黑子真的有病，一直逮着周宛然这个角色说说说，愣是把热度给搞上去了，这才被人举报了。” 他细细把前因后果给楚辰希说了一遍：“这不就是个配角，爱死不死呢，值得花这么大功夫针对？我都怀疑是不是咱们认识的那个周宛然雇的水军干的，不然犯得着这么在意？” 楚辰希沉默了片刻，突然低笑一声。 孙立焕没注意，还在嘀嘀咕咕：“虽然理智告诉我，应该不是她。” “为什么？” “原因有三个。”孙立焕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这些评论虽然一直都在要求周宛然这个角色尽快下线，但并没有要求改变这个角色的命运，如果真是周宛然指使的，她怎么也得让我偶像提升一下这个角色的待遇吧？比如说让这个角色得偿所愿之类的。” 楚辰希挑了下眉：“第二呢？” “第二是因为……”孙立焕咋舌，“因为这群水军真的送了好多钱，这要是周宛然，恨我偶像都来不及吧？怎么还会送钱？” 听到‘恨都来不及’的时候，楚辰希的脊骨微微一僵，表情也微妙了起来。 “不过也因为送了钱，现在好多人都在说这波其实是我偶像自导自演，想操热度，结果没把握好分寸，翻车了，我呸！全是黑子！”孙立焕吐槽，还记得把话题绕回去，“至于第三嘛，那就是因为我偶像完美无瑕，那群人根本找不到其他黑点，所以才揪着配角戏份多这一点可劲发挥啊！” 楚辰希：“……” 他揉了揉眉心，用手里的素描本把孙立焕撵开：“让让，别耽误我做事。” “哦哦哦。”孙立焕刚退开两步，视线却扫到了楚辰希的素描本，“等等，老大，你这画的是……” 素描本上，一个穿着唐装的女子提着酒壶靠在池边，虽然没画出容貌，但光从仪态和窈窕的身形就不难看出这女子的风华。 楚辰希胳膊一僵，反手把素描本扣住。 “是我给新作品画的雏形。” 孙立焕拖着下巴：“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楚辰希面无表情道：“你有功夫想这些，不如去看看之前的泥晾好了没有。” 提到正事，孙立焕立马正经了起来，也顾不上研究这画的人眼不眼熟了。 “哦对，老大，你真答应帮葛老师带今年的泥塑选修课了？” 泥塑选修课在岚海大学的人气非常高，因为课堂氛围轻松，课程也不局限于课堂，所以每次选课学生们都会挤破头，负责这门选修课的老师叫葛承轩，跟楚辰希关系不错，平时在泥塑上的交流也多。 楚辰希边描绘边答道：“主要是帮他带户外课，葛老师的妻子怀孕了，带户外课不太方便。” 因为师资力量雄厚，岚海大学在选修课上也是下了大本钱的，每年的泥塑课程都是从零开始教起，带着学生从甄选泥料开始一步一步实践，为了让学生真正的了解传统技艺，还特意安排了户外课，要任课老师带着学生一起去产泥的古镇考察学习。 孙立焕嘻嘻一笑：“户外课，公费旅游呗？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蹭个助教位置？” “可以，我会跟葛老师提的。” 第39章 打赌 周宛然几乎是心惊胆战的熬到了中午，连上课的时候都在全程走神，幸亏没点她起来回答问题，不然周宛然估计能当场表演个一问三不知。 十二点。 无事发生。 神经紧绷了一早上的周宛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开始看今天的更新内容。 许沐阳发现了何疏影没日没夜照顾了卓韦凡七天的事，直接霸道总裁附体，带着保镖杀到病房把何疏影按在墙上亲…… 刚刚恢复了个七七八八的卓韦凡被保镖钳制住，眼皮也被强行撑开，逼他看清楚许沐阳是怎么亲何疏影的。 周宛然：“……”神经病。 她是真觉得许沐阳疯了。 为了个何疏影，许沐阳前前后后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现在连卓韦凡都被按跪在地上了，他真当卓家是吃干饭的？ 思忖了片刻，周宛然拍了拍脸，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考虑逻辑，没必要，男主光环大于一切，许沐阳就算是哪天扛个火箭炮把城给轰了，那也只能是这座城修得不是地方。 ——就很扎心。 更扎心的是评论区，里头百分之八十都是安慰作者不要在意网站的通报批评，他们会一直支持下去的，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嗷嗷喊着剧情刺激。 周宛然理解不能，当场戴上了痛苦面具。 算了。 只要别带着她一起玩，这仨别说是在病房里亲，就算是亲上新闻联播都跟她没关系。 新章节里还是没有她的剧情，周宛然莫名有种被死缓了的庆幸，而且按照许沐阳和何疏影这个强行搞误会的走向，她这几天应该都会比较安逸。 除非作者狭私报复，因为网站的通报批评的事拿角色出气。 一连几天，周宛然都安然无恙，没有穿越，没有不适。 看来作者，并没有因为被罚而拿角色出气。 也因为如此，她紧绷的状态稍稍松弛了下来。 下午没课，周宛然也没心情出门，毕竟她现在只要一出宿舍，就少不了被各种围观，谁让她现在跟楚辰希还不清不楚着呢？ 没兴趣出门听酸话，周宛然干脆就在宿舍里自己给自己补课，原主的专业基础是真的差，穿过来时间也不短了，可周宛然制定的学习计划表，现在才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 “周宛然，楼下有人找你。”薛玲玲探头进来，挤眉弄眼道，“是田梓萱，你小心点，看起来来者不善。” “啊？”周宛然费了老鼻子劲才想起来田梓萱是谁，就她刚穿来那天向楚辰希表白的那个学姐，“……是她啊。” 这也是个可疑目标。 薛玲玲因为赵梦涵的事对周宛然改观不少，善意提醒道：“你要不先联系楚神说一声？免得待会儿吃亏。” 周宛然失笑：“这是学校，我能吃什么亏？” 再怎么拈酸吃醋，田梓萱难不成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打她一顿？ 换了身外出了衣服，周宛然边下楼边想着该怎么迅速确认田梓萱会不会是拂晓。 直接问肯定是不行的，要不拿对付赵梦涵的那一套来对付田梓萱？ 也不行。 赵梦涵有把柄在她手里，所以才会任凭她搓扁捏圆，田梓萱可没有。 下了楼，周宛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花坛边的田梓萱。 正如薛玲玲所说的，来者不善，光是表情看起来就充满了攻击性。 周宛然啧了一声，觉得自己简直冤枉透顶。 “有事吗？” “我是代表学生会来的。”田梓萱拿出个档案袋丢给周宛然，“你的入会申请被驳回了，因为个人资料作假。” 顿了顿，田梓萱讽刺一笑：“而且学生会需要的是干实事的人，周同学这样的确实不太合适。” 其实驳回入会申请这种事，只需要私下里通知一声就行，但田梓萱看了论坛上的八卦，心里正憋着火，这才借故找上门来，想让周宛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资料作假？”周宛然抽出档案看了一眼，随即嘴角一抽。 这份入会申请是原主填的，大部分学生加入学生会都是为了将来的履历更好看一些，而原主…… 她纯粹就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牛逼一点。 “需要我提醒你在哪些地方作假了吗？看看你的个人荣誉和特长这两栏吧。”田梓萱冷笑，“周宛然，我承认你不是毫无优点，但吹牛也该有个限度，别拿学生会当傻子。” 她倒想直接说周宛然一无是处，可这几天关于周宛然播音和跳舞的水准已经得到了大众认可，田梓萱就是想拉踩都得收着点，好在周宛然是真没脑子，什么都敢往申请材料上写，她也不怕没刺可挑。 周宛然大概扫了一眼就清楚了田梓萱的打算。 倒不是她有多敏锐，而是原主这两栏里填的东西实在太扯了。 尤其是特长这一栏，滑雪、冰球、钢琴、舞蹈、古筝、小提琴、书法…… 杂七杂八加起来写了二三十个，基本上可以说，除了母猪的产后护理，能写的全写上去了。 周宛然甚至怀疑，原主之所以只写了二三十个，是因为她当时填表时只想得出这么多！ “抱歉，我并我不觉得我填的表有什么问题。”哪怕心里再怎么骂骂咧咧，周宛然表面上还是一副镇定无比的模样。 开玩笑，怎么能在这方面掉链子？ 她不要面子的吗？ 田梓萱显然没想到周宛然能硬气到这个程度，又是错愕又是无语：“周宛然，你在搞笑吗？你知道什么叫特长吗？你填的这些东西，你真的都会？” 闹呢？ 周宛然今年才多大？ 她就算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也不可能把这些都学会好吗？ “我确实都会。”周宛然脸不红心不跳，“田学姐，这种事上以己度人是不合适的，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存在的，不巧，我就是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虽然原主填的这些东西，她确实不是全会…… 但周宛然从来不否认自己的天赋，并且引以为傲。 她从小学什么都快，如果说别人学东西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再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那周宛然大概就是天赋和努力五五开。 “你全会？”田梓萱劈手夺过档案，大声念道，“古筝、琵琶、油画、茶艺、插花、高尔夫、钢管舞……” 一口气念完，田梓萱都气笑了，“这些你全都会？我看你是只会个茶艺吧？！”而且还得是绿茶的茶！ 周宛然听到钢管舞的时候也默了一下，她刚刚就是匆匆看了一眼，压根没注意到里面还有这么个项目。 原主这到底咋想的？ 宿舍楼下本来就是人来人往，再加上田梓萱对峙周宛然这么个高能组合，围观吃瓜的人可就更多了。 这会儿听田梓萱念完，不少人都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毕竟这个人档案着实是浮夸的过分了好吗？ 周宛然倒也不慌，似乎压根不在意田梓萱的嘲讽：“是，学姐要验证一下吗？” 她想的很清楚，岚海大学就是条件再好，也不可能把这些项目需要使用的器材都备齐，最多是些相对比较常见的东西，而只要是大众比较熟知的，那周宛然还真都能玩上两手。 到时候究竟是谁打谁的脸还不知道呢！ 听到她这么说的吃瓜群众也亢奋了起来，毕竟论坛上赌周宛然是不是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那帖子还置顶着呢！ 田梓萱呼吸一窒，莫名有些心慌，先前的那些笃定也在周宛然淡定的态度下变得不太确定了起来。 可万一呢？ 万一周宛然只是吹牛呢？ 万一她只是故意用这种态度让自己退缩呢？实际上根本就是色厉内荏呢？ 想让周宛然丢脸的心思慢慢占据了上风，田梓萱定了定神：“可以啊，那就验证吧，如果你真能做到，那我一定给你道歉。” 她绝不相信周宛然有这么厉害！ “光道歉多没意思。”周宛然耸耸肩，“要不这样吧，咱们打个赌，如果我能做到，你就答应我一件事，相反，如果我做不到，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当然，这件事绝对不会违法犯忌就是了。” 为了诱惑田梓萱，周宛然甚至补充了一句：“哪怕你让我退学都可以，怎么样？” 这个提议对田梓萱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她是真的喜欢楚辰希，如果周宛然退学了，她跟楚辰希之间是不是就没障碍了？ 甚至田梓萱都可以提出让周宛然跟楚辰希保持距离，或者让周宛然永远别再出现在楚辰希面前。 “……可以。”田梓萱眼神发亮，“我同意。” 周宛然勾起唇角。 ——鱼儿上钩了。 第40章 既然是唢呐，那我也吹吧! “走走走！快去多功能教室，有热闹看！” “我的妈呀，周宛然pk田梓萱，这什么两女争一男的刺激剧情！” “搞快点，搞快点，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岂止是没位置了，消息传出去还不到半个小时，多功能教室这边就快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岚海大学的多功能教室与其说是教室，不如说是多功能厅，整层楼被设计成蜂窝状，最中间的大型玻璃房是表演厅，与之衔接的外层房间则是各个功能教室，就连楚辰希的泥塑工作间都在同一栋楼里。 正在用砂纸打磨泥塑的楚辰希听见外面吵嚷的声音，正准备关上窗户，就见孙立焕一头一脸汗的跑了进来。 “老大，你快别忙活了，周宛然和田梓萱为了你打起来了！” 楚辰希：“……” 他抿紧薄唇，沉默片刻后又坐回椅子上，淡淡道：“那你应该去通知保安。” “哎呀，不是那种打！”孙立焕急得各种比划，看起来像个丧失语言功能的原始人，“是pk！pk懂不懂？听说是周宛然在学生会的入会申请表上填了几十种特长，田梓萱就说她资料造假，两人就杠上了，还要打赌！” 楚辰希挑了下眉：“赌什么？” “谁输了谁就退学，以后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孙立焕的消息也是道听途说来的，难免有部分失真。 不过他打听来的这个版本还算靠谱，至少是个二手或者三手消息，要是打听到七八手的消息，那估计听到的版本就是谁输了谁就把楚辰希的孩子打掉了。 楚辰希终于把手里的砂纸丢开了，无语道：“退学？” “反正我打听来的是这样。”孙立焕咋舌，“你这魅力可真够大的，人家这是赌上将来在爱你呢。” 楚辰希冷笑：“你觉得我稀罕？” 不但不稀罕，甚至还觉得很可笑。 可他隐约又觉得周宛然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至少这段时间他接触的周宛然一直是冷静而克制的。 孙立焕上前来拽他：“不管稀不稀罕，咱们就当是去看看热闹呗。” 楚辰希皱了皱眉，到底没再说拒绝的话。 刚走到表演厅外围，两人就听见了讨论声。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热闹？” “你不知道？听说是周宛然怀了楚辰希的孩子，田梓萱接受不了，就跟周宛然打赌，如果输了就要把孩子打掉！” “什么？不是说她俩要才艺大比拼，谁输了谁就自断一臂吗？” “不是啊，我听说的是周宛然准备花钱承包咱们学生会，田梓萱不堪受辱，奋起反击，决定跟周宛然决战表演厅之巅！” …… 这都什么跟什么？ 站在人群之外的楚辰希扫了孙立焕一眼，凉凉道：“谁输了谁就退学？” 孙立焕觉得自己的八卦素养受到了侮辱，委屈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啊！不管了，大不了待会儿问问本人呗。” 表演厅是个六边形设计，六面都是玻璃墙，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欣赏，楚辰希这张脸在岚海大学还是相当有名的，注意到他来之后，吃瓜群众立马自觉的给让出了最佳观赏位置。 楚辰希闭了闭眼，强忍住扭头走人的冲动，面无表情的站到了最前面。 田梓萱正在指挥人把各种器材往表演厅里搬，她是铁了心要让周宛然出丑，基本上把能搜罗到的器材都抬了进来。 “我五点还有事。”周宛然看了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麻烦你动作快点，不要耽误我时间。” 给广播站做指导的事已经定了下来，今天是第一次去，周宛然可不想言而无信。 田梓萱冷笑：“你别是怕了吧？” “啊，你这个反应我很熟悉。”周宛然笑了笑，“上次赵梦涵邀请我帮她跳《醉舞霓裳》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赵梦涵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在岚海大学已经人尽皆知，田梓萱当然也不例外。 她被噎的脸色发青，憋了半晌才梗着脖子道：“有这功夫跟我耍嘴皮子，你还不如想想待会怎么才能不把牛皮吹破。” 周宛然摊手：“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话间，学生会一名干事抹着汗跑了过来。 “田学姐，能找来的器材都找来了，这是单子，你看一下，待会用完了，咱们还得给人还回去。” 其实在学校里，能找来的东西真的非常有限，还多数以乐器为主，运动器材最多也就是各种球类，还不方便在表演厅里施展。 田梓萱接过单子一一核对，越看脸上的笑容就越明显。 她其实压根没指望在运动项目上为难人，毕竟她也不可能真把周宛然带去滑雪或者打冰球，眼下有的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了。 钢琴、小提琴、古琴、箜篌…… 她就不信周宛然样样都能玩的转！ “学妹，请吧。” 田梓萱志得意满的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可表演厅里这会儿实在太挤，她这一退就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只听咣地一声，一把唢呐就滚到了地上。 学生会干事连忙弯腰捡起来，尴尬地笑了笑：“这是音乐系同学听说了这事专门借给咱的，我拿过来了才发现周同学的特长里没写这个。” 田梓萱差点喷笑出声，阴阳怪气道：“没有写就算了，免得周学妹说我们学生会故意刁难人，况且咱们周学妹走的是白莲花路线，跟唢呐也不搭啊是不是？”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话学生会干事可不敢接，只能抹着冷汗一个劲尬笑。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周宛然站起身，“既然借来了，那就别浪费，把唢呐给我吧。” “……”田梓萱人都傻了，“你真要吹唢呐？” 疯了吧？ 这玩意儿除了个别学民乐的玩玩，谁还会吹啊？ “学姐别看不起唢呐啊。”周宛然接过唢呐，用湿巾仔细擦了擦，“没准我能直接一曲把您送走呢？” 田梓萱：“……” 被唢呐送走？ 作为一个能吹满月，还能吹头七的流氓乐器，被唢呐送走可不是什么好话。 周宛然无比坦然地把唢呐抵在唇边，吹之前还专门问了句。 “学姐，点歌吗？” 田梓萱：“……”她点个der！ “不点？那我就随便吹了。”周宛然活动了下胳膊，“就吹个《大出殡》吧，送给学姐。” 田梓萱：“！！！” 你还是个人？！ 第41章 虾仁猪心 这一天，大半个岚海大学的师生都听到了响彻天际的……唢呐声。 嘹亮的，仿佛能直透天灵盖的声音。 距离远点的倒还罢了，在表演厅四周围观的人简直是被震懵了。 “……这操作太、太秀了吧？” “我踏马真是要笑死了，你快要田梓萱的表情，跟特么吞了十斤翔一样。” 抱着看戏心态来的孙立焕也是目瞪口呆：“周宛然这么牛哔——的吗？” 说着，他怔怔搓了搓手臂上被震出来的鸡皮疙瘩，喃喃道：“这打脸剧情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楚辰希隔着玻璃看向周宛然。 容貌精致的少女站在表演厅内，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愣是把一首送葬曲吹出了喜气洋洋的味道。 楚辰希定定看了一会儿，眼底掠过淡淡地笑意。 有好事者直接掏出手机开起了直播，这么一出‘悲喜交加’的神场面瞬间就传播了出去，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整个岚海大学就没有不知道这事的人了。 一曲终了，周宛然把唢呐从唇边拿开，慢悠悠地掏出张湿纸巾擦拭起来，边擦还边问田梓萱：“田学姐，好听吗？” 田梓萱脸色铁青。 她虽然不懂唢呐，但她有耳朵，此时说不出什么周宛然滥竽充数之类的话，只能咬着牙挑刺：“周学妹果然厉害，就是听起来没什么哀意，恐怕与《大出殡》原本的意境不符吧？” 这话倒也不算鸡蛋里挑骨头，任谁把送葬曲吹地跟结婚进行曲似的，都铁定是一大瑕疵。 “哦，这没办法，主要我一想到是在给学姐你吹《大出殡》，心情就好的不得了，一时没控制住。”周宛然神色淡淡，“怎么？原来学姐对爱好的要求是演奏级吗？情绪不符就不达标？” 表演厅里本来就有扩音装置，周宛然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也被周遭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噗嗤声四起，目之所及全是捂嘴憋笑的人。 孙立焕憋笑憋得胸口痛，结结巴巴道：“虾仁猪心啊！周宛然这嘴也太损了。” 楚辰希垂下眼睫扫了她一眼：“你现在对周宛然印象倒是好了？” 孙立焕只觉得头皮一麻，跟被猛兽盯上的小鸡崽似的，倏地打了个哆嗦，也顾不上回答楚辰希的话，双手往胸口一捂。 “老大！有杀气！我感觉到有人对我起了歹念！” 楚辰希：“……” 他默了默，无语道：“你胆子挺大。” 被人紧盯着的危机感转瞬消失，孙立焕只当是自己想到了，当即昂首挺胸道：“那是！熊心豹子胆孙立焕，说的就是我了！” 楚辰希嗤笑一声，悠悠问道：“用智商换的？” 孙立焕：“……” 干嘛呀？ 好端端的，人身攻击他干什么？！ 厅里的田梓萱早已气得两手发颤：“周宛然，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我只是公事公办，合理怀疑，你这么恶毒不合适吧？” 周宛然故作惊讶：“公事公办？原来学生会对每个申请人的爱好都要进行考核的吗？” 问完也不等田梓萱答话，扭头看向旁边的学生会干事：“是这样吗？这位同学，你当时进学生会的时候考核过没有？是不是填的每一项爱好都给人演练了一遍？” “……”被问话的干事一脸菜色。 这让他怎么答？ 现在的人在填履历的时候，谁不在爱好这一栏上随手填几个？ 哪怕是再没有特长的，那也得填个唱歌、阅读、跑步什么的吧？ 要真是每个都去核实真假，那是让人现场唱一曲？还是当场拿本书读给他们看？或者直接拉去大操场上跑个三千米？ 想也知道不可能好吧？ 可他要说没有，就是打田梓萱的脸，要说有，那可就是拿学生会的规矩开玩笑了。 干事呐呐无言，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田梓萱。 谁惹出来的事谁解决呗。 田梓萱却只觉得周宛然果然是个白莲婊，几句话就反手把她给坑进去了！ 但她现在不吭气肯定是不行的，不然她以后也不用在学生会待了。 “学生会并没有这个前例，我会找到周学妹也只是因为你的履行填得过于夸张，我们还是学生，最忌讳心浮气躁，虚荣夸大，说话做事都得脚踏实地，以后出了社会才能少受磨难。” 这番话说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田梓萱是周宛然什么长辈，一副教导指点的口吻。 周宛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也就是说，田学姐你今天做的这些事只是出于怀疑咯？” 她摊了摊手：“警察查案还得讲究证据呢，咱们学校的学生会倒是厉害，随随便便猜疑一下就能给人定罪了。” 周宛然一句不提这事是田梓萱个人所为，只把罪名往学生会头上扣。 这里面的差异也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只会田梓萱找她晦气，那事后最多也就是两人不和而已，但如果是田梓萱以学生会的名义找她晦气，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田梓萱也听懂周宛然的意思，当下脸色一白，恨得牙根都在发痒。 可她到底还是怕的。 她在学生会经营至今不容易，总不能为了下周宛然面子就把几年的努力搭进去，更何况这面子还没下成！ 一时间，田梓萱竟然有了打退堂鼓的心思。 虽然现在服软肯定会丢脸，可总比被学生会问责强……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 田梓萱刚忍着被打脸的痛苦说了半句话，就见站在她对面的周宛然猛地松了口气，眼底还有清晰的庆幸和侥幸。 她在心虚！ 周宛然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 迅速解读出这个讯息的田梓萱霎时住口。 她想打退堂鼓，一是怕事后学生会追责，二是怕周宛然真厉害到精通这么多才艺的程度，她咄咄逼人，最后再反遭打脸的话，只会把事情闹到没法收场的地步。 可如果周宛然只是色厉内荏呢？ 如果她只会吹个唢呐呢？ 田梓萱定了定神，攥紧汗湿的手心，话锋一转：“我并没有给周学妹定罪的意思，不然也不会专门找来这么多乐器来请你证明自己。” 她顿了顿，笑道：“周学妹突然指责我，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周宛然轻笑一声。 她是故意露出怯弱之态给田梓萱看的，要的就是让田梓萱咄咄逼人，无法收场！ 周家独女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田梓萱敢跳出来挑衅，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不然雷声大，雨点小，岂不是显得她出一场很廉价？ “所以，周学姐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公器私用了？” 这句话几乎是把田梓萱架到了火上，她承认，那就是用学生会的权利逼迫同学，不承认就赌约作罢，不但丢脸，以后在岚海大学恐怕都没法抬起头来。 为今之计，最好的结果就是证实周宛然吹牛，造假履历…… 田梓萱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愿意大家被欺骗而已。” “好。”周宛然展颜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她本就容貌惊人，这么一笑更是光彩夺目。 田梓萱心头一紧，只觉得脚下似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稍有不慎，她就会一头栽进去，摔得体无完肤。 第42章 她是魔鬼吧? 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里，周宛然让整个岚海大学的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多才多艺。 钢琴、小提琴、二胡、琵琶、古琴、古筝…… 只要是表演厅里准备了器材的，无论履历表上有没有填，周宛然都挨个‘玩’了过去。 有的演奏时间长一点，有的随手表演个选段。 周宛然全程表现的都十分游刃有余，哪怕吃瓜群众眼睛雪亮，也没人发现她用来演奏选段的乐器里，有几样是只懂皮毛的。 其实就算发现了也没关系。 周宛然今天带给他们的震撼已经够大了，就像是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哪怕有那么一丝阴影，也没人会去质疑这枚珍宝的价值。 楚辰希直直望着正在拨弄琴弦的少女，只觉得世间光华都在此刻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让人根本不能，也不想挪开视线。 “周宛然……” 他轻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有一只手抚开了原本蒙在少女身上的阴霾，展露出她原本的绝世光华。 孙立焕已经看傻了，忍不住嘀咕：“……她是魔鬼吧？竟然真的会这么多东西？” 人都是有慕强心理的，孙立焕当然也不例外。 他现在甚至觉得，当初敢对着周宛然表白，还敢指着周宛然鼻尖骂的他，真是……癞蛤蟆变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我应该跟周宛然道个歉。” 楚辰希挑眉：“嗯？” “她当时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时候，我不该生气的。”孙立焕语气沉痛，“毕竟说实话又没错。” 楚辰希：“……” 他沉默两秒，说了句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扎心的话：“你倒也没到癞蛤蟆那个地步。” “……”孙立焕膝盖中了一箭，嘴角一阵狂抽，“我就是嘴上皮一下，老大你不用回答的这么认真。” 他也不是真觉得周宛然这个人就没一点问题了，毕竟以前这个女人没脸没皮追着他家老大跑，各种惹麻烦的骚操作还历历在目。 只是现在周宛然身上的光芒太盛，之前那些瑕疵在这种震撼之下，根本没什么存在感。 就像是如果一个人情商智商都低，那就是妥妥的蠢，可如果一个人智商爆表，那情商低点又算得了什么？ 表演厅的事闹得越来越大，这会儿不止是有同校学生堵在这里，就连学校的老师和领导都来了好几个。 当然，这些人就不全是来看热闹的了。 “这周宛然以前倒是不显，没想到这么厉害。” 另一个校领导扫了眼不远处还在直播的学生，笑道：“这次这个同学可是要给咱们学校大大长一次脸了。” 几个领导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再看周宛然时，目光都亲切和善了不少，活像是在看自家菜地里那株长得最茁壮水灵的大白菜。 与之相对的，他们看向田梓萱的眼神可就十分微妙了。 学生之间有竞争意识没什么不对，可闹成这样就不合适了。 他们哪里知道，田梓萱这会儿也是骑虎难下。 早在周宛然用不同乐器演奏到第三首曲子的时候，她就知道遭了…… 可知道有什么用？难道她还能扭头走人？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死撑到底？ 眼看已经快到下午五点，周宛然用古筝弹完这首《春江花月夜》之后就停了手。 “田学姐，我五点还有事情。”她笑了笑，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剩下的项目要不明天我再证明给你看？” 田梓萱的冷汗早就浸湿了后背，这两个多小时对她而言无异于公开处刑，这会儿听了周宛然的话，哪里还敢让她继续？ “不、不用了。”田梓萱屈辱低头，“之前是我小人之心，周学妹果然……很厉害。” 最后几个字说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让听的人简直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下一秒就会真把牙齿咬碎。 “哦。”周宛然站起身，缓步走到田梓萱面前，压低声音道，“那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吧？” 田梓萱瞬间面色煞白。 记得，怎么不记得？ 在定下赌约的时候，她还幻想着，只要她赢了，那她就让周宛然退学，或者永远不准再跟楚辰希说一句话。 当时遐想时，她只觉得又爽又痛快，现在立场调换，田梓萱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周宛然让她退学怎么办？ 如果周宛然故意侮辱她怎么办？ 如果…… 田梓萱不敢再往下想了。 “……记得。”她深吸一口气，“但周宛然，你也别太过分！” “我再过分大概都是比不上田学姐你的。”周宛然嗤笑一声，也懒得再跟田梓萱磨嘴皮子，“我要看你的电脑和手机。” 顿了顿，又着重补充道：“要看什么都没删过，也没清理过的，田学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田梓萱表情一阵扭曲：“你这是侵犯我的个人隐私！” “没有经过你同意的才叫侵犯个人隐私，我现在不是正在征求你的同意吗？”周宛然幽幽道，“难道比起被查看电脑手机，学姐你更想退学？” 田梓萱被浑身发凉，脑中空白了半晌才哑声道：“……行，但你只能看，不准泄露我电脑和手机里的任何东西。” “可以。” 周宛然本来也没打算做多余的事，她想看田梓萱的电脑手机，也只是为了求证她到底是不是作者拂晓而已。 “跟我去宿舍吧。”田梓萱率先转身，“电脑在宿舍里。” 吃瓜群众本来还想追上去继续看热闹，摆烂了一下午的校职工却终于发挥了作用，拿着喇叭把人群驱散了。 孙立焕跟在楚辰希身后往工作间走，疑惑道：“周宛然为什么要看田梓萱的手机和电脑？她是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比如说……” 楚辰希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妙，口中却不动声色地问：“比如什么？” “比如老大的果照之类。”孙立焕当场表演了个苍蝇搓手，“田梓萱没这么野吧？” “……”楚辰希一阵头痛，“孙立焕。” “啊？” “智商低不是你的问题，但蠢还猥琐，那就是你不对了。” 纯粹嘴贱的孙立焕：“……” 为什么又骂他？！ 口嗨一下也不行了吗？ 第43章 物伤其类 刚走出表演厅，周宛然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上的孟妙研，看模样像是正在等她。 也对，今天五点，她要去学校广播站给他们“教学”呢。 周宛然看了下时间，默了默，随即主动向孟妙研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还不到五点呢。”孟妙研笑了笑，“况且我刚刚可是狠狠长了一回见识，宛然，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谢谢，但是……”周宛然尴尬道，“你恐怕还得再等我一会儿。” 孟妙研显然已经围观了不短的时间，闻言便道：“是要去田学姐宿舍吧？” 她心思灵透，不像孙立焕那么不着调。 透过扩音听见周宛然说要看田梓萱手机电脑时，孟妙研就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毕竟当时疑似小说作者的名单还是她提供给周宛然的。 不过孟妙研也没想到周宛然会那么在意那篇小说。 诚然，那本书里确实大肆贬低了周宛然这个角色，也确实有80%的可能性就是取材于周宛然本人身上。 可归根究底，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小说里把角色写的再丑恶，难道还能掩盖现实里周宛然的光芒？ 这必不能够啊！ 尤其是今天周宛然这波打脸操作，简直是把她多才多艺，无所不能的人设推到了顶峰，现在要是哪个人还因为小说里的角色觉得周宛然本人也如何如何，那才真是脑子有泡呢！ 所以在孟妙研看来，周宛然下这么大功夫找小说作者的事，实在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可她也不好说什么…… 万一周宛然就是纯粹的完美无缺惯了，决不允许自己身上有任何污点呢？ “嗯，去看看就走。”周宛然抿了抿唇，“广播站那边……” 孟妙研连连摆手：“广播站那边你不用管，咱们六点前过去就行了，已经打过招呼了。” 她没好意思跟周宛然说，她们广播站几乎所有人都跑来看热闹了，直到刚才被校职工撵走才散场，从中午看到下午，连饭都没顾上吃，所以只能把培训时间往后推一个小时，孟妙研就是专门留这通知周宛然的。 “你们到底走不走？”田梓萱不耐烦地转头，恶声恶气道，“要假客套能不能换个场合？非得耽搁我时间？” 她是真的心烦，一会儿想着周宛然看她手机电脑是不是不怀好意，一会儿又拼命回想电脑里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被别人看到的东西。 田梓萱想的头都大了两圈，偏偏周宛然跟孟妙研还跟没事人似的，怎么能不让她火冒三丈？ “田学姐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孟妙研不客气的嘲讽道，“要不是你非得让宛然给你挨个表演，这事能闹到现在？到底是谁在耽搁时间，你心里就一点哔数没有？” 田梓萱被嘲讽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周宛然，你到底还看不看？” 色厉内荏，心虚气短，说的就是这样了。 约摸是大多数人都去看热闹了，这会儿女生宿舍楼安静无比，田梓萱宿舍里也没有人。 一进门，田梓萱就垮着脸把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都搬到周宛然面前。 “要看赶紧看，看完咱俩的事就一笔勾销。” 周宛然笑笑，没说话。 一笔勾销？ 还当现在这事是她们俩自己说了算呢？ 真拿学生会当冤大头？ 今天表演厅的事，就算是周宛然不主动追究，学生会为了名声都一定会主动给她一个交待。 到了那个时候，田梓萱恐怕是哭都没眼泪哭了。 孟妙研虽然跟着一起来了，却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意思，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连视线都没往电脑上瞟一下。 周宛然先是查看电脑，挨个点开文件夹不说，连隐藏文件都没放过，又打开浏览器，查看浏览记录，甚至用了点非常手段恢复了下回收站里的东西。 越看就越沉默。 没有，田梓萱的电脑里没有任何跟《破产后》这本书有关的东西，无论是存稿还是文档，通通都没有。 再看手机。 比起电脑里的清白，田梓萱手机里的内容可就花哨多了。 别的不说，光是备忘录就精彩无比。 周宛然默默看了一遍，给田梓萱的备忘录做了个总结——女追男一百零八式。 最优秀的是，里面还有几篇田梓萱的随笔，写的全是她对楚辰希的感情，完全就是青春疼痛文学的那个调调，周宛然看着都觉得牙酸。 里里外外把手机和电脑都查看了一遍之后，哪怕再怎么不甘心，周宛然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田梓萱不是拂晓，与《破产后》这本小说毫无关联。 “还你。” 周宛然把手机递了过去，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田梓萱攥着手机，面上满是尴尬和难堪，“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 早在周宛然打开她手机备忘录时，田梓萱就难受到了极点，甚至有种宛如裸奔一般的羞耻感。 她以为周宛然会讽刺她，会羞辱她，田梓萱也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可周宛然却什么都没说…… 就像是无论她怎么想，无论她怎么做，都从来没被周宛然放在眼里过。 周宛然无奈：“没有。” 她歪着头思忖两秒，补充道：“我就是觉得你挺努力的。” 田梓萱咬紧后槽牙：“你是在嘲讽我吗？” “我没那么闲。”周宛然无奈，干脆转过身面向田梓萱，“我只是觉得你的关注点有问题。” “……什么意思？” “你要是真那么喜欢楚辰希，那就应该去努力让他喜欢你，而不是把功夫下在我身上。”周宛然一直不能理解很多小说和影视剧里面女主和女配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的戏码，难道她们的生活除了爱情没有其他？人生在世衣食住行哪个不重要？“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女人，难道我出局了，楚辰希就一定会选你？没这道理啊。” 田梓萱死死咬着下唇：“你知道什么？要不是你……”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周宛然摆手打断她的话，“攻击别人只会让你变得丑陋，丰富自己才能让你变得优秀。蝴蝶只会绕着花打转，你非要把自己变成淤泥，又凭什么怪蝴蝶从来不看着你？” 她略微停顿了片刻，又道：“醒醒吧，别等到真沦落成泥了才后悔。” 说完也不等田梓萱答话，周宛然给孟妙研使了个眼色，两人就一前一后的出了宿舍。 走出宿舍楼，孟妙研轻声道：“我挺意外的。” “嗯？” “没想到你会跟田梓萱说那些，我以为你挺讨厌她的。”孟妙研笑了笑，“你这是不是就叫人美心善？” 周宛然失笑摇头。 哪里是什么心善？ 她只是从田梓萱身上看到了那个被剧情操纵的自己。 虽然小说里的她做事都并非出自本心，可单从剧情来看，她周宛然不就是一步一步把自己作践成谁都能踩上一脚的烂泥的吗？ 小说里的她是为了一个不爱她的许沐阳，疯狂针对何疏影。 田梓萱又何尝不是为了个不爱她的楚辰希，无脑来针对她呢？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犯蠢，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失去一切…… 周宛然不是心善。 她只是……有点物伤其类。 第44章 三省吾身 这次给广播站培训进行的并不算顺利。 倒不是周宛然水平不够，或者有人找茬，而是…… 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没办法，下午那场称不上表演的表演带来的震撼太大，这会儿直面正主，几乎没一个能静下心来的。 眼看没什么成效，周宛然干脆歇了上课的心思，任凭广播站的人把她围得团团转，八卦了个够本。 精疲力尽的回到宿舍，周宛然看着眼睛闪闪发亮的薛玲玲跟何陌，嘴角狂抽两下。 ——总觉得今天是不能好了。 应付完两个热情无比的室友，周宛然看了眼赵梦涵的房间，唇角微微扬起。 赵梦涵……现在心里恐怕很不好受吧？ 虽然没能揪出拂晓，但好歹又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周宛然心情还算不错，连坑得《破产后》被通报批评的担忧都暂时放在了一边，安安心心睡了沉沉一觉。 第二天早上只有一节大课，周宛然难得的赖了会儿床，直到楼下有人找才匆匆洗漱了下去。 来找她的是个眼生的学长，身边还跟着垂头丧气，眼底泛青，几乎咬破嘴唇的田梓萱。 周宛然心里大概对这两人的来意有了数，面上却佯装不耐道：“怎么？田学姐来找我，是想让我把其他才艺也给你表演一遍？” 她确实对田梓萱有那么点物伤其类的同情，但也仅此而已。 简而言之就是，同情归同情，但该出的气得出，该给的教训要给，否则别人就会当她软弱可欺，任谁都能踩上一脚了。 田梓萱差点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里，忍了又忍才没当场骂人。 “不是，学妹……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旁边的学长开口道：“昨天的事虽然是田梓萱擅作主张，但我们学生会也有监管不力之责，所以今天特意来给学妹道个歉，周学妹，你……” 周宛然打断他的话：“道个歉就完了？” 学长面露尬色：“当然不是，田梓萱以学生会名义刁难你的事，肯定是要另做处理的，但这道歉当然也不能少了。” “哦。”周宛然点头，“道不道歉我无所谓，我就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田学姐。” 学长沉默片刻，稍显不忍地看了田梓萱一眼：“早上我们学生会已经进行过内部投票，田梓萱会解除在学生会的一切职务并做辞退处理。” 田梓萱脸色骤变：“副会长！” 怎么能辞退她？！ 被学生会辞退虽然表面上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以后评优什么的就不用想了，在老师心里也会留下非常糟糕的印象，更别说她以后的履历…… 田梓萱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副会长，我愿意道歉的，昨天的事也只是我一时冲动，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没有周宛然那么傲人的家世，没有周宛然那么多才多艺，她的每一分成就都是拼命努力才得来的，也只有把握住每一个机会，她的将来才会更加顺遂光明。 “抱歉，这是学生会内部的一致决定。”学长摊手，“你滥用学生会名义，不公正处理的话，以后学生会还怎么在学校里立足？” 更何况昨天表演厅去了那么多校领导，全都把事情原委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学生会要是还包庇田梓萱，那让校领导怎么想？ 说罢，又问周宛然：“周学妹，不知道你对这个处理结果还满意吗？” 周宛然点头：“没什么不满意的，学生会的处理很公正，劳烦副会长了。” “应该的。”见周宛然没有不依不饶的意思，学长也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才又问，“学妹还有意向进学生会吗？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们学生会一直是很欢迎的。” 田梓萱如遭雷击。 她被辞退了，周宛然却被副会长主动邀请入会？ “不……”她的理智在瞬间崩塌，恶狠狠地瞪向周宛然，“你故意坑我的是不是？这都是你算计好的是不是？” 周宛然拧眉，嗤笑一声转过头去。 副会长冷声呵斥：“田梓萱，你冷静一点！” “副会长，你听我说，这些事真的都是周宛然算计我的！”田梓萱双眼通红，强忍住眼泪，“她故意引诱我跟她打赌，又在中途假装心虚不会，让我步步紧逼……直到事情闹大到没法收场。副会长，你信我，这些事都是周宛然故意的！” 周宛然挑了挑眉，心想田梓萱还不算蠢到家。 “你好奇怪。”她满脸无辜，“是你自己拿着申请表来找我的，难不成我还能控制你的脑电波？别说我不可能主动算计这些事，就算真是我算计的，责任也不在我身上吧？你拿刀捅了人，可那个人略施小计没有被你捅死，反而是你自己蠢把手割伤了，难道还要怪受害者皮糙肉厚又心思深沉，所以没有被你刺死？” “况且……”周宛然摊手，露出个哭笑不得的神色，“我要是连你的反应都能算计到，那我还读什么书啊？天桥底下摆个摊当神算子得了。” 连珠炮似的说完，周宛然语重心长道：“老祖宗说的好，三省吾身，谓予无愆。田学姐，人要懂得反省自己，与其从别人身上找问题，不如看看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田梓萱恨不得当场撕了周宛然，哪里还会去想什么自不自省？ “周宛然，你——” “说的好。”副会长截断田梓萱的尖叫，“难道你能掌握那么多才艺，想必也是时刻自省自觉，才能不断努力。” 夸完了人，他也不敢再多留，生怕再待下去，田梓萱还能继续作妖，便道：“学生会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学妹要是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我跟田同学就先走了。” 周宛然点头示意：“学长学姐慢走。” 满心不甘的田梓萱被拖走，理智也渐渐回了笼，转而又开始哀求副会长：“副会长，我在学生会这么久了，很多事情都是我负责的，辞退我的话……” 副会长道：“你的工作会由卓为繁接手，不需要担心。”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逐渐模糊，静静伫立在原地的周宛然却猛地愣住。 这个副会长刚刚说谁？ 卓韦凡？！ 第45章 卓为繁 这时候，周宛然想要再要叫住副会长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她特意询问一个不相干的名字也容易引人猜疑。好不容易把原主的名声弄好了点，周宛然实在是不想再自己坑自己了。 回到宿舍，周宛然在校论坛搜索‘卓韦凡’的名字，结果是0条相关话题。 折腾了半天无果，周宛然干脆打电话联系了孟妙研。 “妙研，你能弄到咱们学校的学生名单吗？” 孟妙研一愣：“你要这个干什么？” “找个人。”周宛然也不瞒着，反正孟妙研也知道她要找小说作者的事，“或者，你认识卓韦凡这个人吗？” “卓韦凡？小说里那个卓韦凡吗？” “……”周宛然默了默，“是咱们学校的卓韦凡。” 孟妙研懵了：“咱们学校有这个人？” “是这么回事……”周宛然把听见学生会副会长让卓韦凡接手田梓萱工作的事说了，叹气道，“我应该是没听错的，可是查不到这个人。” “你等等。”孟妙研像是想起了什么，嘀咕道，“卓韦凡，卓韦凡，卓……卓为繁！” 注意到细微的读音差别，周宛然在怔愣一瞬后，迅速反应过来：“同音不同字？” “对！如果只是读音相近的话，确实是有这么个人的。”孟妙研来了兴致，“要不咱们见面聊？” 周宛然正要一口答应，眼角余光瞥见时间，又猛地顿住，改口道：“要不咱们明天下午见？我今天中午可能会有事。” 每天中二点的更新就是勒在周宛然脖子上的绳索，只要一天不解决问题，她就得担惊受怕一天。 哪怕理智告诉她，今天的剧情大概率不会有她出场，周宛然也还是会出于以防万一的心理去担忧不安。 上午的课结束后，周宛然第一时间回到宿舍，临到十二点就平平整整地瘫在了床上，这样就算她又穿回去，至少也不会再被人发现她晕倒了。 十二点即将到来，周宛然举着手机，拇指不停地拖拽屏幕刷新页面。 ——叮咚。 更新了！ 她没有穿回去！ 周宛然瞬间定下心来，飞速点开更新的章节。 五分钟后。 周宛然痛苦捂脸。 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要每天强迫自己看这种雷文啊？！ 最新更新的内容，许沐阳竟然直接把何疏影关起来了！ 他难道不知道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吗？ 周宛然颤抖着指尖点开评论区，差点又被读者们一水儿的‘好甜好甜’、‘好霸道’炸了个人仰马翻。 无视法律的霸道是有了，可这剧情到底哪里甜了啊？ 这文的读者是不是多少有点变态在身上？ 好在因为小说被限流了，没了推荐位，那些直插周宛然心脏的评论留言也少了很多。 周宛然丢开手机，气息奄奄地对着天花板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 次日下午，她跟孟妙研约在校外的一家咖啡厅见面，周宛然去的时候，孟妙研已经在临窗的位置上等着了。 “宛然，这边！” 周宛然坐下后随手点了杯咖啡，刚抿了一口就蹙眉放到了旁边。 孟妙研失笑：“喝不惯吧？” 她要了杯清水给她：“这家咖啡厅的摩卡，一杯五块，不能再多了。但也因为难喝，所以人少，方便咱们说话。” 周宛然本来也不是来喝咖啡的，点了点头道：“那个卓韦凡……” “是卓为繁。”孟妙研从包里翻出张a4纸，“看看这个。” 周宛然疑惑接过：“泥塑选修课登记表？卓为繁……” 她看着登记表上的证件照，一时间心跳如擂。 虽然气质差异极大，但这个卓为繁的长相跟她认识的卓韦凡足足有六分相似！ 所以，这个卓为繁到底是和原主一样被写进书里的无辜路人，还是真正的作者？如果他是作者的话，把自己设置成男二？ 不，她想岔了，就算卓为繁不是作者也没关系！他会被写进小说里，就足够说明这个人跟作者本人是认识的，是有交集的。 到时候只要排查一下卓为繁和原主的交际圈，从里面筛选出重合的人，那她距离扒出拂晓就不远了！ “我是今年才转校过来的，在学生会不认识什么人，从那边要资料也难。”孟妙研笑了笑，“好在我也选修了泥塑课，这人我恰巧在名单上见过。” 周宛然强忍住激动的情绪：“这个泥塑课，我现在选还来得及吗？” 岚海大学的泥塑课是这周才开始预选，周宛然没打算在这方面花太多的时间，就打算干脆等着最后去捡一门随便上上。 倒不是她不想努力，而是自身安危明显更重要，她眼下必须空出更多时间来找出小说作者。 周宛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接近这个卓为繁打探消息，那么摆在她面前的路就两条，要么进学生会，要么选修泥塑课。 她是更倾向于选修课的，一是因为学生会太忙，对她很不利，二是……她还欠着楚辰希一个名为青梅竹马，实为土坷垃的泥巴疙瘩呢！ 如果能在选修课上学一学，没准她就能捏出东西来赔给楚辰希了。 “……恐怕不行。”孟妙研十分惋惜道，“岚海大学的泥塑课很出名的，每次开放选课，不到五分钟必定没名额，这次的名额也早早满了。” 她朝着周宛然手里的登记表努了努嘴：“这不，连名单都出来了。” 周宛然活像被雷劈了一下似的，深恨自己消息得来的太晚，选课第一天又太过摆烂。 孟妙研看她一脸呆滞，连忙安慰道：“倒也不用这么绝望，万一有人退课呢？” 周宛然麻木脸：“你也说了这课很受欢迎，那开这门选修课至今，出现过退课的事吗？” 孟妙研干巴巴答话：“……没有。” “……” 两人齐齐沉默下来。 半晌，周宛然抹了下脸：“先等等吧，万一有人退了呢，如果没有……” 她叹了口气：“那我就只能进学生会了。” 孟妙研满脸地匪夷所思：“宛然，你是不是有点过分在意那本小说了？那只是一本小说啊！值得你费这么大的功夫？” “……”周宛然搅着手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其实是个从小说里穿出来，还鸠占鹊巢了的怪物？ 说如果找不出作者，改变她的既定命运，她就很有可能会死？ 不能说的。 这些事，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周宛然微微扯了下唇角：“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很在意。” 孟妙研沉默了下去。 她不是没看出周宛然的隐瞒，但既然周宛然不说，那就肯定是有难处，她又何必刨根问底？ “我会帮你留意泥塑课那边的消息的。” 第46章 活的冤大头 接下来的时间，周宛然几乎是在刷新选课app的过程中度过的，可惜事与愿违，直到周六放假回家，她也没能盼来一个退课的。 “然然，你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啊？”夏锦芳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担忧道，“怎么一直盯着手机看？” 她是真有点慌。 毕竟闺女是个叛逆的网瘾少女，这好不容易戒了元宇宙，万一又迷上玩手机了怎么办？ 周齐泰也很愁：“吃饭就好好吃，你也不怕把菜喂鼻子里！” 周宛然：“……”她又不是肢体失调。 夏锦芳瞪了丈夫一眼，柔声道：“然然啊，妈妈听说你最近在学校里表现的很好，你……” 话还没说完，周宛然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孟妙研打来的。 周宛然放下筷子，猛地起身：“爸爸妈妈，我去接个电话！” 周齐泰和夏锦芳愁眉苦脸的看着闺女跑走，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老周啊，你说这电话是谁打的？然然怎么那么激动？”夏锦芳猜测道，“该不会是哪个男同学吧？” 周齐泰的脑洞比夏锦芳的还要大一个码，长叹了一口气道：“真要是男同学也就罢了，我是怕她死抓着手机不放是跟人网恋了，这隔着屏幕，哪知道对面是人是鬼？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夫妻俩几乎要被自己的脑补吓疯。 几秒后，齐齐站起身。 “不行，我得去听一下。” “你动静小点，别让然然发现了。” 回房间接电话的周宛然压根没发现门外多了两双耳朵。 “不行，怎么能让你退课把名额让给我？”周宛然因为情绪激动，声音也下意识的提高了些许，“妙研，你是学陶艺的，泥塑课应该对你也有些帮助，你不也是因为这个才选修这门课的吗？”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宛然有些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道：“泥塑课我会再想办法的，你别退课，先不说你退了我也不一定抢得到，就算能抢到，我也不会去抢你提升自己的机会！” 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的夫妻俩互相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地退回了饭厅。 周齐泰脸上忧愁尽去：“然然最近确实是乖了很多，竟然是为了选修课在操心。” 夏锦芳白了他一眼：“既然知道女儿在为什么事烦心，你还不赶紧去想想办法？” “泥塑课……”周齐泰摸了摸下巴，“然然果然是喜欢泥塑的，这样，我想办法联系下带这门课的老师，咱们抽空去拜访一下？” “行，你尽快安排。”夏锦芳满脸喜色，一口答应。 房间里的周宛然还不知道她爸妈又在筹备着搞骚操作了，正苦口婆心的劝着孟妙研。 “而且你知道的，就算我上不了泥塑课也没事，学生会那边邀请我了，我现在要进去很容易，横竖都是有机会接触到卓为繁的，我干嘛非得拘泥于去上泥塑课？” 电话那头的孟妙研苦劝无用，反倒被周宛然给说服了，只能无奈道：“其实……还有个办法。” “嗯？”周宛然眼睛登时一亮。 孟妙研犹豫再三，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今年的泥塑课，其中一个代课老师是楚辰希……虽然只是暂代，但他在泥塑界地位很高，如果你能说服他的话，来当个旁听生应该问题不大。” “……” 周宛然登时两眼发黑。 说服楚辰希？ 想到对方那张冷脸，周宛然只觉得她求生的道路，果然是千难万阻。 而楚辰希就是这条路上最凶的那头拦路虎！ “……行，我知道了。”周宛然痛苦闭眼，“我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周宛然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她其实并不擅长讨好人，之前几次跟楚辰希相处也都是弄巧成拙，前不久还被扣了个大忽悠的罪名…… 在这种情况下去说服楚辰希给她个名额，哪怕只是个旁听名额，失败概率都几乎是百分之百！ 这边周宛然正愁的头秃，另一边周齐泰却已经找关系要来了泥塑选修课老师葛承轩的联系电话和家庭住址，连人家的喜好都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全然不知自家老爹有多给力的周宛然终于在愁了俩小时后下定决心。 不管成功的概率有多低，她都必须去试一试！ 正好她还记得楚辰希的工作室地址，不如直接趁着周末去一趟，成不成都算她努力过了，也免得事后懊悔。 第二天一早，周宛然以跟朋友一起出门玩一天为理由瞒过夏锦芳，揣着钱包就出了门。 对付楚辰希那样的人，寻常的礼物只会让人不喜，但有事相求肯定也不能两手空空，好在她昨天晚上已经做足了功课！ 楚辰希不是当代泥塑大师吗？不是为弘扬泥塑技艺而诞生的青年才俊吗？ 那她送的礼物就必须得送对口了！ 信心满满地周宛然打了个车，折腾了个把小时，十分壕气地在本地泥塑展馆外的店里买了……一大堆泥巴。 几个小时后。 周宛然扛着沉甸甸的泥巴，在出租车司机诡异地目光中下了车。 “姑娘，要不我还是帮你把东西搬到门口吧？”司机探出头，欲言又止，“你这泥巴……挺重吧？” 周宛然感激地笑了笑：“没事，我扛得动。” 她费劲地拖着装满泥巴的袋子，感觉自己活像个在工地上搬砖的失学儿童。 不过没关系，她看起来越惨就显得越有诚意！打动楚辰希的可能性就越大。 艰难地‘劳作’时间过去，周宛然摇摇欲坠的站在小院门口，按门铃的手抖得宛如得了帕金森。 片刻后，衣冠楚楚的楚辰希与灰头土脸的周宛然隔门相望。 楚辰希想了想，认真问道，“你爸妈终于决定把你逐出家门了？” 周宛然：“？”过分了啊！ 楚辰希上下打量着她：“一路乞讨过来很辛苦吧？” 周宛然：“……” 她运了运气，在心里默念了八百遍她是来求人的之后，才勉强挤出个笑脸。 “楚大师，我是来给你送礼的！” 楚辰希皮笑肉不笑：“不收。” 硬邦邦俩字直接把周宛然气了个倒仰，差点当场把泥巴糊楚辰希脸上。 她扯了扯嘴角，磨牙凿齿道：“这些都是也精心挑选的礼物，您要不要先看看再说？” 或许是周宛然脸上的表情过于狰狞，楚辰希沉默了两秒后，伸手接过了装满泥巴的袋子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在泥塑展馆外面那家德聚泥料店买的？” “对。”周宛然应了一声，紧跟着又顺势拍了下马屁，“楚大师好眼光！” 楚辰希嘴角一抽：“花了多少钱？” 周宛然默默竖起三根手指：“三千多一点点。” “……”楚辰希看向周宛然的目光愈发奇异，简直像是在看什么招摇过市的奇行种。 周宛然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你看什么？” “看看活的冤大头是什么样子的。” 周宛然：“……” 第47章 图什么呢? 这边的周宛然为了要个旁听生的资格，正在努力讨好楚辰希，那边的周家夫妇也为了自家女儿的选修课努力着。 “抱歉，我不能答应二位。”葛承轩看也没看摆在桌上的礼物，面对周家夫妇时，更是客气中带着疏离，“学校有学校的规定，我虽然是泥塑课的负责老师，但泥塑课并不是我的一言堂，如果令嫒真心想学习泥塑，那她就应该通过正规途径选课，而不是把门路走到我这里。” 如果换个人，葛承轩就算不答应，也绝对不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冷硬。 但这夫妻俩是为了周宛然来的。 他和楚辰希亦师亦友，又是岚海大学的老师，自然知道周宛然追求楚辰希时有多疯狂。 葛承轩甚至有理由怀疑，周宛然想上泥塑课，根本就是因为打听到了楚辰希会暂代这门课的消息！ 这哪里是去学习的？分明就是去追人的！ 为了这种理由，让父母提着礼物来求人…… 葛承轩对周宛然的印象陡然恶劣到了极点。 周齐泰和夏锦芳也没想到葛承轩会拒绝的这么不留余地，一时间竟然有些怔住了。 “葛老师要不先看看礼物再说话？”周齐泰之前能为了带女儿去见楚辰希干出直接捐古董的事，现在请葛承轩给开后门，礼物肯定不会备的薄了。 他笃定自己准备的礼物能让葛承轩心动，所以才有此一说。 不料葛承轩却还是摇头，说出的话更是不无讽刺：“我知道周先生近来为了传统技艺做了不少贡献，也清楚您送的礼物一定会送到我心坎上，但您所求之事我确实办不到，所以再好的礼物我也不能收。”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波拒绝二连瞬间凝滞了起来。 葛承轩的妻子原本在一边休息，见状连忙起身给周齐泰夫妻添了茶水，缓解气氛的意图十分明显。 “曼曼，你坐。”葛承轩脸上又是懊恼又是担忧，扶着倒完茶的妻子在身上坐下。 他个性迂直，又一心扑在泥塑技艺上，这些年也得罪了不少人，其中许多次都是靠着妻子帮忙周旋才免了麻烦。 现在见妻子身在孕中还要为他周全，不禁有些懊丧自责起来。 夏锦芳看着葛承轩妻子隆起的腹部，再看看葛承轩关切着急的举止，心中微微一动，开口道：“这件事确实是为难葛老师了，两位也是即将为人父母的人，想必也能体会我跟老周的爱女之心。” 她叹了口气：“前些年，我跟老周对宛然忽视了很多，导致这孩子有了心结，一直沉迷于元宇宙构建出来的虚拟世界……我们私下拜访过很多心理医生，甚至找过青少年心理健康中心的许多专家，但他们对宛然的情况都束手无策，因为我们的女儿……拒绝面对现实。” 夏锦芳说的实在太动情，以至于连葛承轩都没法再继续维持冷脸。 他是个艺术家没错，但他同样也是个老师，更是个准爸爸。 面对一个家长的真心倾诉，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专家建议我们去找一些能让宛然感兴趣的事情去做，只有现实中有了让她觉得美好留恋的人和事，她才不会沉迷于虚假。”夏锦芳眼圈微红，“她小时候在她外婆身边养了几年，听她外婆说，那时候的宛然是很喜欢泥塑的，所以我们就想办法让她再次接触到了泥塑技艺。” 这也是他们两口子之前费尽心思把周宛然带去楚辰希工作室的原因。 “我们带她去拜访了楚大师……”夏锦芳笑容微苦，“虽然中途出了些意外，但从楚大师那里回来之后，宛然就买了很多泥塑材料，自己研究着学习，连登陆元宇宙的脑机接口都很久没碰过了，听学校的老师说，宛然这段时间变了很多，性情也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葛老师，您能明白我跟老周看到她好转时的惊喜吗？” 葛承轩嗫嚅着唇，半晌才干巴巴道：“……明白。”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葛承轩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如果周家夫妇以财势压人，他还能硬刚到底，但夏锦芳这番话一出来，他却又有些不忍心了。 “很抱歉，我们不愿意看到孩子再次封闭自己，所以冒昧提出了不恰当的请求。”夏锦芳站起身，转头拍了拍周齐泰的肩膀，“今天先回去吧，让葛老师考虑看看。” 葛承轩把人送出门，虽然礼物到最后也没收下，但周齐泰和夏锦芳都能看的出来，这位老师已经动摇了。 周齐泰发动车子，叹息道：“幸亏搞艺术的人都感性。” 示弱确实是一种手段，但也是真心实意。 与此同时，周宛然正在对着满地泥料发愣。 “……你刚才说，这些泥料加起来也不值两百块？” 楚辰希伸手在一块泥砖上按了一下，纠正道：“是两百都不会有人买。” 周宛然：“……”这就很伤人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没事，我不差钱。” “明白。”楚辰希嗤笑，“差钱的一般都做不了冤大头。” 周宛然暗暗磨牙：“这种黑店开在展馆附近，你们协会的人难道就不管管吗？” “泥料这种东西，懂者不贵，贵者不懂。”楚辰希反问，“景区一瓶水十五，别人管得着吗？” 周宛然又被扎了一下心，也懒得再在这问题上纠结，干脆开门见山道：“楚辰希，我听说你是今年泥塑选修课的老师之一？” 楚辰希挑眉：“是。” “我想选修泥塑课，但没抢到名额……” 楚辰希淡淡打断她的话，指着地上的泥料，语气微妙道：“所以你就扛着这些烂泥来贿赂我？” 烂泥这个词并不是刻意贬低，而是周宛然买来的泥料确实不行，明摆着是被老板当肥羊宰了。 就这些泥料，难以塑型不说，就算重新炮制了再用，做出来的泥塑阴干后也会出现裂纹，可以说是毫无价值。 周宛然默了默：“好歹也是我的一片诚意。”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楚辰希指了指院子，“你现在随便去外面刨点土，用来塑型都比这些泥强。” 周宛然被吐槽的想死，破罐子破摔道：“你别转移话题！只说你能不能帮我就行了！” “哦。”楚辰希抽了张纸巾擦手，“不能。” 周宛然当场裂开：“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选修课的名额只有那么多，把你塞进去就得挤走别人。”楚辰希看向周宛然，目光锐利，“你根本不是为了学习泥塑去的吧？” 周宛然哑然。 楚辰希眸色渐冷：”那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混日子的人去剥夺另一个人学习泥塑的机会？” “……不是，我不是想去混日子的。”周宛然没法说出真正的原因，但也不想就这么被楚辰希误解，“我也不是想要正式的名额，你给我个旁听的机会就行。” “不行。”楚辰希蹙眉，“泥塑选修课跟其他课程不一样，这门选修课是有户外课程的，所有的资源供给和经费安排都是有定数的，没有旁听这个说法。” 周宛然眼睛一亮：“我可以自己掏钱啊！保证占用你们一点资源，所有的东西我都自备行不行？” “……”楚辰希沉默许久，神色逐渐复杂，“周宛然，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真心想学泥塑，偏偏又费尽心机想选泥塑课。 图什么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蓦地难看了起来，又问：“你是冲着孙立焕去的？” “啊？”周宛然茫然反问，“孙立焕也选了这门课？” 她是真心疑惑，但话一出口，楚辰希身上冷飕飕的气场却瞬间回暖。 “不是冲着孙立焕，那你是……”冲着谁呢？ 除了孙立焕，还有谁呢？ 楚辰希望着周宛然，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倒影在她漆黑如墨的眼瞳上，仿佛她的眼里满满装着的全是他。 心平的心弦霎时铮铮作响。 是他吗？ 楚辰希的手机突然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葛承轩。 为此，他朝室内匆匆地走去。 “我接个电话，你老实在这里待着。” 第48章 楚辰希，好毒一男的 “……事情就是这样。” 电话那头，葛承轩把周家夫妇登门拜访的事了，连带夏锦芳说的那些话也大概讲了讲。 “增加个名额其实不是大事，泥塑课自由度高，学校其实也是支持学生多参与些能提升动手能力的活动的。”葛承轩说完后，略微犹豫了一下，“但今年的课程大多数都得由你来负责，所以到底要不要给周宛然这个机会，还得你说了算。” 楚辰希沉默许久，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葛承轩刚刚说的那些话。 ——周宛然有心理问题？ 他先是嗤之以鼻，随即又想到这一个月里周宛然的变化。 过去那个浑身阴霾，偏激聒噪的形象渐渐消散，而另一个惊艳醉舞，惊才绝艳的身影却前所未有的鲜明了起来。 这么一想，好像也并不是没可能？ 变化这么大，说是打开心结，疗愈心伤了，也不是没可能？ 约摸是他思虑的时间太久，让葛承轩误以为是拒绝，连忙道：“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其实我也担心她会利用选修课缠上你，又给你添麻烦……” “给个旁听名额吧。”楚辰希打断他的话头，淡淡道，“课程所需一切费用都由她自己负责，材料也让她自己准备。” 葛承轩懵了一下：“啊？” 泥塑需要准备的材料多且复杂，针对不同阶段和不同工艺，所要准备的东西都是有差异的。 让个纯新手自己去准备东西，这…… 楚辰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低笑一声：“放心，她有钱。” 葛承轩：“……” 废话！他当然知道周宛然有钱！ 就凭周家夫妇那个宠女儿的劲头，周宛然会没钱才说不过去吧？ 可这是有没有钱的事吗？ 正直如葛承轩，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始想，楚辰希该不会是还记着周宛然纠缠他的仇，故意把人家弄到泥塑班去刁难吧？ “你该不会……”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葛承轩看着黑屏的手机无语半晌。 另一边，楚辰希已经重新回到了客厅。 周宛然正蹲在地上和稀泥。 真.和稀泥。 容貌秀丽的少女不顾形象的蹲俯在泥堆前，两只白皙的手不断捶打着泥料，额角有几捋发丝垂下，应该是妨碍到了她的视线或是有些痒，周宛然鼓起腮帮吹了吹。 细软的发丝胡乱飘了几下之后又重新贴回颊边，少女烦不胜烦，干脆抬起手把发丝勾到耳后。 可她忘了手上正沾着泥。 这一抹，就把泥浆顺势抹进了头发里，连无暇白净的脸上都沾了几抹脏污。 但这似乎并没有干扰到周宛然的兴致，脸上还挂着仿若艳阳的笑意。 恍惚间，蹲俯在地的少女与楚辰希记忆深处的某个身影似乎产生了重叠。 漂亮的如同洋娃娃般的小女孩，带着满身泥污跑到楚辰希的面前，献宝似的将一个看不出形状的泥块举给他看。 ——“小光哥哥，这是我做的泥塑……” ——“外婆教了我一个词叫青梅竹马，就是我们这样的啦！” ——“左边的这个是你，右边的这个是我！我捏的好不好？” ——“小光哥哥……” “……楚辰希？” 轻柔中捎带关切的女声让楚辰希猛地回神。 周宛然正略显担忧的看着他，糊满泥土的掌心还在他眼前晃了晃，仿佛曾经那个小姑娘也正透过这双清润的眸在看着他一般。 “……”楚辰希闭了闭眼，猛地退后一步，拧眉道，“你干什么？” 周宛然对旁人的情绪是很敏感的，几乎是转瞬，她就发现……楚辰希对她的态度好像恶劣了不少？ 不会吧？ 这就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她又怎么得罪这人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还是有人告她黑状了？ 可她最近也没干什么啊！ 周宛然很冤很委屈，交握着自己两只泥糊糊的手小声嘀咕：“你是更年期大妈吗？情绪这么多变的？” 楚辰希登时黑了脸：“你说什么？” “……”周宛然眨了眨眼，夸张地抬手捂住胸口，“我说我更年期应该是到了，最近情绪起伏比较大！” 可以说是十分能屈能伸，低三下四了。 楚辰希默默看着她按在胸前的手……主要是看那个刚刚糊上去的泥手印。 他抽了抽嘴角，又好气又好笑。 如果说周宛然刚来时是灰头土脸，那这会儿基本上就是在泥浆里打过滚了。 像只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小土狗。 楚辰希在心里刻薄的评价道。 “你在看什——”周宛然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觉得有被冒犯到。 哪有人盯着女孩子胸口看的？ 臭流氓！ 呵斥才说到一半，后面的话就因为周宛然下意识低头查看自己的动作噎住了。 她也瞅见自己刚刚为了装可怜按出来的泥手印了。 再想想她前一秒对楚辰希的误会…… 周宛然当即就想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她不是豪门千金吗？不是温柔知礼大小姐吗？ 为什么要经历这种社死现场啊！ 楚辰希瞥见她乍红乍白的脸色，嗤笑一声：“很在意这个巴掌印？” 周宛然：“……”知道就别说出来啊！看破不说破不懂吗？ “跟我来。”楚辰希冲她勾了勾手指。 周宛然不情不愿地上前尾随，两人慢悠悠走到卫生间门口，朝里面的镜子努了努嘴。 “照照。” 周宛然茫然抬头，然后如遭雷击！ 好一个漂漂亮亮的泥人！ ——是她自己没错了。 “带你来照镜子，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两件事。”楚辰希靠在洗手间外面的墙上，并没有走进去，“第一，那个巴掌印跟你身上别的部位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第二……” 他低低嗤笑，意有所指道：“你刚才质问我看什么？你照照镜子，仔细看看你自己，有什么地方是值得我看的？” “……”周宛然一阵窒息。 楚辰希，好毒一男的，嘴毒！ 自尊心都被践踏了好吗？！ 周宛然心里堵的要命，她现在有求于人，直接怼回去肯定是不行的，但是添点堵应该还可以？ 想起楚辰希对原主的排斥和厌恶，周宛然眼珠子一转，可怜巴巴地回过头。 “……楚大师，我能不能在你这里洗个澡？我怕我直接这么回家，我爸妈会担心。” 来啊！比脸厚啊！ 楚辰希显然也没料到周宛然会提出这么惊人的要求，瞬间怔住了，沉默了好半天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 “周宛然，这是我家，你要在这我洗澡？”脸呢？ 周宛然听出他声音里恼意，登时爽了，脸上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她当然是没打算真在这洗的，孤男寡女，多不合适？ 可这不妨碍她给楚辰希添堵啊。 这人不是不喜欢原主缠着他吗？那她就给他来个变本加厉版！ “楚神，你放心，我不会做多余的事的，只是……只是单纯想在你家，哦不对，想借用一下浴室而已。” 楚辰希被她这副听起来柔柔弱弱，实际上各种影射内涵的话气得脑袋嗡嗡响，一时间连避嫌都忘了，直接转身进了卫生间。 他的本意是直接把周宛然从里面拖出来，可在仓促中却意外瞥见了少女脸上还来不及收敛的狡黠得意。 楚辰希瞬间悟了。 故意膈应他是吧？ 他收回原本准备拽人的手，凉凉一笑：“行，你洗吧，我就在这守着，保证不让别人进来。” 周宛然：“？？？” “怎么？不敢了？”楚辰希好整以暇。 周宛然磨牙：“谁不敢？！洗就洗！” “洗啊。”楚辰希朝着里面的浴室隔间抬抬下巴，“赶紧的。” 周宛然：“……” 骑虎难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眼神飘忽了两秒，偏偏又不肯认怂，干脆一咬牙，抬手就解开了衬衣领口的两枚扣子，强忍着羞耻故作淡定。 “这洗澡嘛，肯定是要先脱衣服的，我衣服上都是泥，脱在浴室里不合适，那就只能脱在这了……” 楚辰希看见少女渐渐露出的白皙锁骨，耳根腾地烧灼起来。 “周宛然你——” “我怎么了？不是你要守着的吗？”周宛然又解了一枚扣子，“别走哦，男子汉大丈夫，言而有信，说话得算话的。” 楚辰希：“……” 楚辰希闭了闭眼，抬起头捂住额头，转身就走。 “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周宛然停下脱衣服的手，冲着男人离开的背影重重哼了一声，俏皮地吐出舌头，“略略略。” 第49章 倒霉蛋 秉持着输人不输阵，膈应人就膈应到底的基本原则，周宛然在思考了三秒之后，还是决定就在这把澡洗了。 她之前跟楚辰希说的话也不全是忽悠。 以夏锦芳和周齐泰的性格，真要是看见她跟泥人似的回家，肯定是会担心着急的。 周宛然原本是打算回家之前先找个酒店，洗完澡换了衣服再说，但现在有了更便捷的选择，那就没必要继续坚持了。 最重要的是，她怕她脏成这样，出租车拒载！ 而刚刚楚辰希哪怕气个半死，也还是离开避嫌的态度也打消了她最后的疑虑。 她不是没有防人之心，只是相信楚辰希这个人。 这种信任来的毫无缘由，就像是之前，哪怕楚辰希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周宛然也依然是认可他的人品和为人的。 但很快，她就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了。 浑身泡沫的周宛然双手环抱胸前，在黑漆漆地浴室里，硬生生把自己抖成了一只鹌鹑。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会突然停、电、停、水、啊！ 现在她该怎么办？ 出去是肯定不行的，看不见不说，身上的泡沫也没清洗干净。 但也不能在这里冻到电水恢复啊！ 她出门的时间本来就晚，买材料和路上又耽搁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天早就黑了。 偏偏楚辰希这个浴室还没有窗户，室内一点光线都没有，身体上的热度逐渐褪去，眼前一片黑暗，周宛然恍惚中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被关在厕所隔间里的那一天。 莫名的绝望从心头扩散开来，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点迟钝。 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入周宛然耳中，楚辰希冷凝的声音此刻在她听来简直宛如天籁一般。 “前面施工挖断地下管道和电路，水电都停了。”楚辰希的语气稍显无奈，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忖成这样，“今天之内大概都好不了了，你先出来。” 他为了方便，工作室的选址本来就偏僻，在维修方面也会比繁华地段慢上很多，让周宛然在浴室里待到来电肯定是不行的。 周宛然已经冻得有点发愣了，说话都带着颤意：“……我出不来，身上有泡沫。“ 楚辰希：“……”懂了。 他无奈叹气：“等着。” 顿了顿，又从斗柜里拿了条还没拆封的浴巾放在浴室门口。 “门口有新浴巾，你先裹着。”说完又有些别扭的关心道，“本来就不聪明，别冻傻了。” 等脚步声远去，周宛然才哆嗦着手将推门推开一道缝隙，摸索着将浴巾拽了进去。 当身体被包裹，暖意重新回来时，她的鼻尖止不住一酸。 说起来或许有些矫情，但在楚辰希关心她时，周宛然恍然有种被救赎了的错觉。 就像是当时那个被关在厕所隔间里，差点没命的她也在此刻被人拯救了。 原来还是有人愿意帮她的。 原来她也不是真的孤家寡人，一无所有。 原来……她也没那么糟糕。 停电之后，楚辰希工作室这边是没法烧热水的，好在这里条件比较落后，有不少人家里还用着土灶和开水壶。 花钱从隔壁院子的大婶那里买了几壶开水，楚辰希摸黑走在凹凸不平地土路上，发自内心的觉得周宛然这人可能是真的有点不吉利。 不然他住这么久都没出过停水停电的事，怎么周宛然一来就出了？ 还是在她洗澡的时候！ 这是有多倒霉？ 把开水壶和几桶矿泉水连同干净脸盆一起放到浴室门外后，楚辰希就准备离开。 “……楚辰希。” 少女的声音柔柔弱弱，完全没了平时的精神气。 “嗯？” 周宛然裹着浴巾蹲在浴室门内，哪怕明知道隔着门，楚辰希什么都看不见，她也还是止不住感到窘迫。 “你能不能别走？”她的声音更小了，“我有点害怕。” 楚辰希沉默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 周宛然以为这是拒绝，不禁有些难过。 可片刻后，轻微的脚步声却停在了卫生间门外，楚辰希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 “我在卫生间外面等你。” 浴室和卫生间相连，楚辰希在卫生间门口等，既保持了安全距离，又避免了不慎冒犯到周宛然的可能。 周宛然心中不安仿佛被一只手轻柔的抚平。 她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的眼泪，微微弯起唇角。 “谢谢。” 谢谢他在她差点再次落入黑暗，差点被心结所困时，愿意伸手拉她一把。 楚辰希的听力很好，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他能清楚地听到周宛然拉开推拉门时的细微声响。 他仰头靠在墙上，微微蹙眉，素来淡漠的眼底是清晰的困惑与……克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辰希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淅沥水声，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 周宛然……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天在大礼堂，穿着唐装的少女一舞霓裳，眉眼带俏的模样。 ——砰！ 物品碎裂的巨响猛地将楚辰希从繁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他微微一怔，就从声音判断出了碎地东西是什么。 开水壶。 浴室里空间不算大，他一口气送了四个开水壶和三个5l矿泉水桶进去，估计把地方都占了个七七八八。 又挤又黑的情况下，周宛然极有可能会碰翻水壶。 可那里面装得可是开水！ 要是烫伤了…… 楚辰希心头发紧，等回过神时，人已经冲了进去。 “周宛然！” 许久，蚊呐般的女声从角落里传来。 “……我没事。”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朦胧中，楚辰希看见了角落里，抱着膝盖，借此遮掩上身的少女，以及她……流畅完美的背部线条。 他猛地闭上眼，克制不住的燥意几乎灼痛了楚辰希的喉咙。 “待在那不要动，我去拿东西把碎玻璃收拾了。” 老式开水壶的玻璃内胆碎了一地，稍有不慎就会把人划伤，楚辰希也顾不上避嫌，半摸半猜的把地板清扫了一遍。 “……还洗吗？” 楚辰希喑哑地声音让周宛然心头莫名狂跳，她抬起冰凉的手覆盖在面颊上。 “洗好了。”顿了顿，又苦笑道，“你先出去吧，我的腿……麻了，缓缓就出来。” 楚辰希闻言，沉默许久后，猛地深呼吸了一下，又转身拿了条足够把周宛然整个人都裹住的浴巾朝着她兜头罩了过去了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就往外走。 周宛然先是惊呼，然后下意识地抓住楚辰希的胳膊。 男人体力显然极好，抱着周宛然时的姿态轻松无比。 之后就是，换衣服，擦头发，在黑暗中相对而坐。 在令人窒息又躁动地沉默中，周宛然率先开口。 “楚辰希，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拿个手电筒给我？” 或者直接给她手机，用手机照明也行啊。 ——为什么要摸黑照顾她？ 楚辰希：“……” 现在说忘了，还来得及吗？ 第50章 大部分爱情都产生于意外 晚上十点半。 穿着楚辰希衣服的周宛然一脸生无可恋的下了楚辰希的车。 跑去求人帮忙，结果添了一堆麻烦不说，还让人大晚上开车送她回家…… 反向操作到这个程度，周宛然已经连叹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红着脸站在车边，对着驾驶座的窗户轻声道，“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没有下次。”隔着半降下的车窗，楚辰希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愈发冷淡，但这份冷淡比起以往，却又表现的过于刻意，像是一种不知所措之后的勉强应对。 周宛然无奈：“……知道了。” 当然没有下次了！这么丢脸的事，难道还能一而再，再而三？ 她不要面子的吗？ “那我先回去了。”周宛然深呼吸了一下，转身前还是忍不住叮嘱，“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楚辰希没回话，直到周宛然走出三四米才突然开口。 “周宛然。” 周宛然茫然回头。 混杂着车子发动的声响，楚辰希的话轻飘飘地落入她的耳中。 “旁听的名额给你了，记得来上课。” 周宛然怔怔站在家门口，直至车子彻底开出视线才回过神来。 “……他竟然同意了？” 为什么？ 是因为她今天过于丢脸，楚辰希同情心发作？ 还是因为她今天的丢脸表现娱乐到了楚辰希，所以他大发慈悲，决定给她点好处？ “不管因为什么，今天都不算白忙活了。” 这么一想，周宛然的心情登时就好了起来。 丢脸算什么？ 能比命重要？ 只要能好好活着，让她改行去当谐星都可以好吗？！ 心情大好的周宛然几乎是蹦蹦跳跳的回了家，一进门就迎上了两张黑成锅底色的脸。 周齐泰：“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夏锦芳：“你身上穿的谁的衣服？” 周宛然忍不住后退两步。 “……你们听我解释。” 周齐泰都快要气死了！ 几个小时前，葛承轩那边就给了准话，虽然只是旁听名额，但好歹也算是把事情办成了，为了给闺女一个惊喜，周齐泰和夏锦芳把所有事都丢到了一边，只等着女儿回家。 结果呢？ 干等了几个小时，女儿穿着男人衣服回来了！ 周齐泰只要脑补一下可能发生的事，就气得快要脑溢血了。 他运了运气，铁青着脸在屋里兜了两圈，最后从储物柜里拎出根高尔夫球杆挥了挥，冲着周宛然咬牙切齿道：“你说，解释不清楚，我就去把那个送你回来的臭小子打瘸！” “……”周宛然默了默，她都是大学生了，就算是和异性交往，也算是正常恋爱吧，怎么原主的父母，搞得跟学生早恋似的，“爸，你是不是根本没看清送我回来的人是谁？” 这要是看清了，能说出把人腿打断的话？也不晓得上次为了让她见到楚辰希，连古董都捐了的人是谁。 周齐泰冷哼一声：“我管他是谁！敢占我闺女便宜，老子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哦，是楚辰希，就你上次带我去见的那个泥塑大师。”周宛然摊手，“你去吧。” 周齐泰：“……” 夏锦芳眼睛一亮：“然然，你跟那个楚大师，成了？” 周宛然一噎：“没……” 话还没出口，夏锦芳就喜滋滋地抱了上来：“成了就好！我就说，我女儿这么优秀，哪有人能不喜欢？” 周宛然窒息：“没有……” 你们有点原则好吗？刚刚一副拒绝早恋的态度去哪了？ 夏锦芳在周齐泰肩膀上抽了一巴掌：“把你那个破球杆放回去！好端端的，干嘛吓唬孩子？” 周齐泰脸都憋红了，丧丧地把球杆塞了回去。 “……”周宛然痛苦捂脸，“妈，不……” “不用不好意思，妈妈是过来人，都懂！” 周宛然：“……”不，你不懂。 “你是大学生了，爸妈也不排斥你恋爱！主要是，我和你爸还担心你是跟人网恋了，你还年轻，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更不知道现在的网恋有多不靠谱。那个……这些年流行的杀猪盘，就是专门针对你们这些小年轻下手，走的渠道就是网恋。不过，你恋爱地对方是楚辰希那我们就放心了。”夏锦芳满脸欣慰，“这孩子也挺懂事，还知道送你回家。” 周宛然：“……”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她妈还是个驰名双标呢？ 周齐泰放完球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听见这话就有点不安逸了，凶巴巴吼道：“懂事什么懂事？要真的懂事，他就不该让然然这么晚回家！我……” “你再吼？”夏锦芳一记眼刀就扎了过去。 周齐泰一肚子话全咽了回去，梗了半天才十分憋屈道：“就、就算他懂事吧。” 夏锦芳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周宛然：“……” 她叹了口气，起身往楼上走：“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顿了顿，还是垂死挣扎地解释了一句。 “不管你们脑补了什么，我跟楚辰希都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他今天……帮了我很大的忙。” 丢脸的事肯定是没法细说的，但最起码应该给楚辰希正个名。 夏锦芳眨了下眼睛，拖长音调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不是我想象的那种关系就能穿着人家的衣服回家啊？” 周宛然屈辱低头：“……是个意外。” “意外也行。”夏锦芳一拍手，“大部分爱情都是在意外中产生的。” 周宛然：“……”心好累。 她揉了揉额角：“我去休息了。” “等等，还有个事。”夏锦芳叫住闺女，献宝似的笑道，“算是个好消息吧，我跟你爸爸拜访了你们学校的泥塑选修课老师，拜托人家给了你一个旁听的名额，你……” 周宛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木了。 “妈妈，你说什么……”声音艰涩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虽然没能要来正式名额，但旁听也行啊，你要是感兴趣，爸妈也可以再给你想想办法。”夏锦芳边说边打量着女儿的表情，小心翼翼试探，“要不……我让你爸给你们学校捐栋楼？这样他们总该愿意给个正经名额了吧？” 周宛然脑袋轰隆隆的！ 亏她之前还挺得意！ 亏她还以为是楚辰希大发善心了！ 亏她还觉得虽然丢了大脸，还好歹物有所值！ 事实上呢？！ 她爸妈早就通过‘非正当手段‘给她把事情搞定了，人家楚辰希只是通知她一声而已！ 别跟她说这事儿只是个巧合，她不信！ 此刻的周宛然真是恨不得时光倒流，让她把前头那个得意洋洋并且满心感激的自己给掐死！ “楚、辰、希！” 第51章 谁都看不上 周宛然这一气就直接气到了第二天早上，连晚上做梦都是自己那副扛着泥巴跋山涉水的造孽模样，梦里还自带bgm，全是楚辰希对她自作聪明的嘲笑声。 ——想死。 回校之后，周宛然左想右想气不过，干脆掏出手机给楚辰希发信息。 周宛然：［你昨天是故意逗我玩的？就算我不去找你，我也会有旁听名额的对吧？］ 楚辰希回的还挺快。 楚辰希：［也不一定。］ 周宛然：［什么意思？］ 楚辰希：［如果你不来找我，你拿到的应该就不是旁听名额了。］ 周宛然：？？？ 几个意思？ 还没等她再问，楚辰希的下一条短信已经发过来了。 楚辰希：［葛老师本来的意思是直接给你加个名额，但我看你好像挺想自己花钱当旁听生的，就干脆成全了你。］ “……”周宛然万万没想到能弄巧成拙到这个地步，什么叫反向操作？这就是了！ 她恼得发晕，手指头把手机屏幕敲得砰砰响。 周宛然：［你还是个人？］ 楚辰希回的飞快：［标准碳基生物。］ “……” 周宛然气了个半死，脑袋一晕，抡起胳膊就把手机扔了出去。 完美的抛物线贯穿半个教室，手机啪嗒一下砸在了正在讲课的老师面前。 “周宛然。” 被老师死亡射线似的目光一扫，周宛然瞬间回过神来：“……” 她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脾气挺大啊？”老师凉凉道，“出去消消气，心情好了再回来上课。” 周宛然：“……” 苦哈哈的在外面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要不是午休时间到了，周宛然甚至怀疑这个早把她忘到后脑勺的老师能让她直接站到天荒地老。 老师把碎了屏的手机递给她：“以后发脾气也别闹这么大动静，影响别人上课。” 周宛然自知理亏，闷头道歉。 “哦，对了。”老师像是想起什么，走出去几步之后又突然回头，“之前你好像来了几条短信，我无意中看到了发件人名字。” 周宛然一脸茫然：“啊？” 年轻老师一脸八卦：“你真在跟楚辰希谈恋爱啊？刚刚发脾气也是因为跟他吵架了？” 周宛然咬牙：“……是跟他吵架，但是没谈恋爱。” “我懂。”老师拍拍她的肩膀，顶着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吃瓜表情扭头走了。 周宛然：“……” 好憋屈。 为什么没人信她？！ 抱着恨不得跟楚辰希同归于尽的愤怒，周宛然点开了未读短信。 一看之下，腾腾往上直蹿的恼火就滞住了。 楚辰希：［生气了？］ 楚辰希：［不是故意逗你。］ 楚辰希：［泥塑选修课材料表：红泥、灰泥、转台、泥塑刀、砂纸……］ 楚辰希：［需要我陪你去买东西吗？］ “……”周宛然这人怎么说呢？ 脾气大，死要面子活受罪，但她也确实吃软不吃硬。 如果楚辰希继续在短信里跟她抬杠或者冷嘲热讽，那周宛然百分百会死磕到底，可楚辰希一服软，她就…… 事实上，在看到第三条短信时，她就已经不生气了。 旁听生这个选项是她自己提出来，扛着泥巴上门求人也是她自愿的，楚辰希在葛老师征询他意见时没有一口回绝，其实就已经给足了周宛然面子。 道理她都懂，周宛然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 之前之所以会那么生气，与其说是觉得自己被耍了，还不如说是恼羞成怒。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昨天晚上那些事情之后，她好像下意识地把楚辰希当成了可以发脾气的对象。 为什么呢？ 因为他哪怕不乐意，也会摸黑出门帮她向邻居借热水？ 因为他听见开水壶摔碎，就惊慌失措的冲进来问她有没有受伤？ 因为他会在她腿麻的时候，抱着她离开？ 还是因为他在黑暗中，向她伸出了手？ 无论是因为什么。 楚辰希对她而言都已经跟其他人有了不一样的地方。 周宛然闭了闭眼，艰难地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打字回复。 ［好，谢谢你愿意陪我。］ ＊ 泥塑工艺室。 楚辰希把手机揣回口袋，刚要继续完成手头的修复工作，转头就撞上了孙立焕诡异地表情。 “……你看什么？” 孙立焕捧着脸蹲在楚辰希脚边，一脸的认真研究状：“老大，你有点不对劲。” 楚辰希动作微顿：“哪里不对劲？” “这里。”孙立焕伸出两只手在嘴边比划，“笑容有这——么大，我认识你这么长时间都没见你笑得这么明显过。”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也不是嗤笑，就是正常意义上的，开心的笑，不夹杂任何多余情绪的。 楚辰希唇角弧度一收：“有吗？” “有！”孙立焕笃定点头，“而且你还一直看手机，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看一眼，就跟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似的。要不是你是个注孤身人设，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恋爱了。” 楚辰希手里的刻刀一歪，眼神不善地看向孙立焕：“什么叫我是个注孤身人设？” “……这不是老大你六根清净，心里只有泥塑吗？”孙立焕缩了缩脖子，努力自救，“而且注孤身也分两种啊，一种是被动的，就是谁都看不上，一种是主动的，还是谁都看不上……” 楚辰希嘴角一抽，心说他真是闲疯了才会听孙立焕在这瞎扯淡。 “孙立焕，你是不是很闲？” “……”这话孙立焕可太熟悉了！ 一般这个问题出现之后，他就会迎来一大堆无法承受的艰巨任务。 为了少给自己找点事，孙立焕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一点都不闲，好多事都没做完呢。” “哦，那等你做完手头的事之后，记得去把泥塑课要用的材料领了，顺便再把教室打扫干净，该布置的东西布置好，所有的器材都检查一遍，有问题的尽快修理更换。”楚辰希一口气说完，又淡淡补了一刀，“明天下午之前弄完。” 孙立焕目瞪口呆：“我一个人收拾？” “对。”楚辰希起身摘了大围裙，“我下午有事要出去，这个伏羲像的修复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收尾，交给你了。” 孙立焕跟被雷劈了似的：“老大，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伏羲像是不是说明天就得交单？” “是。” 楚辰希无情走人，留下孙立焕在背后嚎啕大哭。 第52章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我们去哪？” 周宛然坐在车后座上，两只手搭着驾驶座椅背，抻着脑袋去看正在开车的楚辰希。 “……坐好。”楚辰希无奈道。 周宛然撇撇嘴，干脆蜷回座椅上开始看《破产后》的更新。 讲真，要不是这本书对她而言是性命攸关的东西，周宛然是真不乐意每天被鞭挞一次智商。 这几天更新的章节核心很明确，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说的明白点就是，何疏影跑了，许沐阳把人抓回来了，何疏影又跑了，许沐阳又把人抓回来了……如此循环往复。 除了逃跑方式和抓人方式不断创新花样以外，本质上并没有什么改变。 “……我不理解。” 楚辰希抬手调整了下后视镜：“嗯？” “为什么有人可以直接从三楼跳下去还活蹦乱跳？为什么前脚还说守卫森严，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后脚就能趁保镖不注意混在餐车底下被推出门？是这女主角飘得体重不超过二两了，还是保镖提刀提惯了，感觉不出餐车的重量了？”周宛然满肚子吐槽，“她都能跑出关她的别墅了，为什么第一件事不是打电话报警？这是真想跑呢，还是享受被囚禁的乐趣呢？有病吧？” 楚辰希：“……” “最有病的还是写这小说的作者！”周宛然气呼呼地把手机一丢，“脑子有病！” 楚辰希沉默两秒：“你说的小说是那个《破产后，霸道校草爱上我》？” 约摸是这书名跟楚辰希的气质实在不搭，周宛然听他这么正经八百的一念，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对，是这本，你也知道啊？” 顿了顿，又下意识戒备道：“你也是这书的粉丝？” 不会吧？！ 楚辰希这么个形象，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喜欢这种脑残文学的人啊！ “……不是。”楚辰希神情古怪，“只是听孙立焕说过。” 周宛然呼出口气，瞬间放松了下来：“还好还好，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脑子里有电的人。” “……”楚辰希抬眼扫了下后视镜，目光之复杂简直难以用笔墨描述，“我没记错的话，你不久前好像才在孙立焕面前说过你很喜欢这个作者？” 周宛然干笑：“那不是因为孙立焕喜欢吗？” “他喜欢，所以你就喜欢？” 楚辰希的语气淡淡地，周宛然却莫名脊骨一寒，一种说不上来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不是，跟这个没关系。”周宛然下意识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我想着孙立焕既然那么喜欢那个作者，说不定也认识作者本人。” 楚辰希挑起眉梢：“你想找到那本小说的作者？” “……对。” 楚辰希又问：“找到之后呢？” “你既然知道那本书，应该也清楚周宛然这个角色在里面是个什么设定吧？”周宛然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我也不指望作者能给这个角色一个好结局，只希望能让这个角色别再出场了，或者改掉这个角色的名字也可以。” 楚辰希提醒道：“那只是一本小说。” 周宛然苦笑。 她也希望那只是一本小说。 或许对别人而言，那本书里讲述的只是个虚假的故事，但那却是她之前二十几年的全部人生。 一个被别人操控的，注定只能沦垫脚石的人生。 “小说里透露出的很多信息都证明作者应该是认识我的人，他是故意给周宛然安排了那样的人生，故意让周宛然这个角色被所有读者唾弃。”周宛然蜷缩了下指节，“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就没办法不代入，没办法置之不理。更何况，他又了解我什么呢？我又是有多糟糕，才要被贬低到那个程度？我就活该被那些读者诅咒辱骂吗？” 周宛然其实并不在意那些读者怎么骂她，但她总不能告诉楚辰希实情，所以只能找个借口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而之所以会跟楚辰希说这些…… 大概是因为他和孙立焕关系不错，孙立焕又始终是她怀疑的目标之一，如果能让楚辰希对她动了恻隐之心，说不定还能让他在孙立焕面前帮她说几句好话。 楚辰希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周宛然之前在表演厅演奏时的模样，还有她跳舞时的神采飞扬。 这样的周宛然糟糕吗？ 当然不。 周宛然的形象真的跟小说中那个角色相符吗？ 答案当然也是否定的。 “……你憎恶那个作者吗？” 憎恶。 这个词用的委实是有些重了。 但楚辰希就是下意识地认定，用这个词才是准确且合适的。 周宛然眸光轻闪，随即苦笑道：“只求人家愿意放我一马，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说的又惨又无力，可楚辰希却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周宛然没有否认。 这就说明，她是真的厌恶甚至憎恨着小说作者的。 楚辰希动了动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心不知道何时已经布满冷汗。 车内诡异地沉默起来，楚辰希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宛然则是纯粹觉得自己卖惨已经卖的够多了，要懂得适可而止。 几十分钟后，车子靠边停下。 周宛然扭头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店面，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你带我来这里买材料？” 这不就是她上个礼拜天来买泥巴的那家店吗？！ 又贵又坑，把她当冤大头宰的那家！ 当时楚辰希怎么说的来着？ ——从外面随便刨点土，用来塑形都比这些泥强。 那他还带她来这买！ 嘲讽，绝对是嘲讽！ 亏她还被几条短信就给忽悠瘸了，闹半天是搁这等着呢！ 周宛然瞬间戏精附体，瞪着眼就往后一缩，摆明了一副要赖死在车上的架势。 “我不去！”她咬着牙，“好你个楚辰希，看着浓眉大眼的，心眼竟然这么坏！你说！你是不是故意带我过来挨坑的？你是不是看不惯我有钱？是不是拿我当冤大头？” 楚辰希：“……”脑袋痛。 半晌，他呼出口浊气，用一言难尽地眼神睇着周宛然。 “大头，下车吧。” 周宛然：“……” ？？？ 叫谁大头呢！ 第53章 狠人啊 周宛然刚走到店门口就被老板给认出来了。 毕竟这种愿意花十几倍的价格买泥料，还一买一麻袋的主顾是真不多见。 况且周宛然还长的格外漂亮。 比选秀节目里那些女偶像还要漂亮的多。 老板心想——这大概就是网上说的那种笨蛋美人吧。 ‘笨蛋美人’周宛然一瞅见老板，原本就垮着的脸登时更黑了。 店老板见状，心里一个咯噔。 这是来找麻烦的啊！ 难不成想让他退钱？ 那可不行。 银货两讫的事儿，出了这个店门就绝不认账！ 心里打定了主意，店老板干脆先发制人，反正他这店也不是第一回被人找事了，流程都熟的很。 “欸，美女！又来我这逛啦？”店老板迎上来笑道，“上次买回去的泥料用着还顺手吗？” 看着老板面上殷勤地表情，周宛然森森怀疑这人是真拿她当二傻子糊弄的。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个凉嗖嗖地笑来：“你那泥根本就塑不了形，价格还高的离谱，好不好用，你心里没点数？” 老板瞪大眼，仿佛受了莫大的冤屈：“一分价钱一分货，我卖给你的可是最好的紫砂泥料，可塑性强，干燥收缩率小，每一块都是自然泥，根本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调制货。美女，你可别冤枉人。” 上次周宛然来买东西时，店老板就发现这姑娘是个纯纯的生手，对泥塑基本上属于一窍不通，所以这会儿忽悠起来胆子大的很，想怎么吹就怎么吹。 “您知道自然泥制作出来要花多少功夫吗？我们得去找矿床捡矿，还得磨制筛选，这里面哪一样不是人力物力？”店老板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美女，你玩儿泥塑还是纯新手吧？别是自己水平不到家，玩不转泥料，扭头就来怪我这泥料卖的不对吧？” 周宛然有点懵。 怎么说呢？ 就是……不明觉厉吧。 但哪怕这店老板吹上天，有楚辰希的话打底，她都不可能再被忽悠第二次。 “你那泥料我不是买来自己用的，是送给个泥塑大师，人家说你家那泥……” 店老板眼皮一跳，急急打断周宛然的话：“什么泥塑大师？哪个泥塑大师？常来我这店里买泥料的大师多得很，别的不说，楚辰希楚大师你知道吧？那就是我店里的常客！人家可是泥塑界年轻一辈的第一人，连楚大师都爱用我家的泥料，这料子还能不好？” 周宛然：“……”这不巧了吗？ 她神情微妙地转头，正要问问楚辰希是不是真有常客这回事，就先看见了楚辰希的脸。 好家伙！ 什么时候把墨镜和口罩都戴上了？ 难怪这店老板敢当着本人的面这么舞呢，敢情是压根没认出来人！ 周宛然语气古怪：“你说的楚大师……指的是拿过工艺博览会金奖和大地杯特等奖的楚辰希楚大师没错吧？” “咱们泥塑圈里，楚大师那就是独一份的成就，这还能有错？” “……楚辰希真经常来你这买泥料？买你这实价两百，收费三千的泥？”周宛然弯了弯眉眼，笑得有点儿不怀好意。 “当然了！” 这家店虽然在展馆外面开了很多年，现在的老板却是刚接手不久。 泥塑这门技艺，不明所以的人看着会觉得了不起，会感叹传统技艺的魅力，但真正愿意下苦功夫去学的人却屈指可数，就算学了，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很难有什么成就，更多的泥塑匠人连温饱都很难维持。 这样的大环境下，泥塑展馆的热度可想而知，说句门可罗雀都不过分。 几乎没有多少人会来逛泥塑展馆。 一般人出门消遣，想要高雅的话，他们可以去听音乐会，可以去看话剧，可以去逛画展，想要甜蜜蜜的约会，他们可以去游乐场，可以去看电影，甚至可以纯粹的轧马路玩儿。 在娱乐丰富的现代社会，一个泥塑展馆的吸引力又有多少呢？又有多少人愿意花一两百的门票钱真的走进去看一看呢？ 展馆的吸引力有限，那开在展馆外面的店铺，收益自然也好不起来，幸亏这里地段不算好，租金不贵，不然这家店也维持不了这么多年。 以前的店老板是真正的泥塑匠人，一直开着这家店与其说是为了赚钱，不如说是一种坚持和情怀。 后来，以前的老板去世，他的儿子对泥塑一窍不通，就干脆把这家店连铺带货的一起盘给了现在这位。 现在的老板是个聪明人，在接手店面的时候，他就盘算好了该怎么把存货清理出去。 蹭名人热度！狠狠恰烂钱！能宰一笔是一笔！ 但这热度要怎么蹭也得讲究技巧，琢磨了个把礼拜之后，他把主意打到了楚辰希身上。 一个鲜少露面，年轻有为，还靠着颜值和成就在网上聚集了一大堆粉丝的年轻泥塑大师。 还有比这更合适的蹭热度对象？ 自从亮出楚辰希是他这常客的说法之后，无论他把价报的多高都会有人欢欢喜喜的掏钱。 当然，这忽悠对象也是有讲究的。 他得专挑那种年轻的，不懂泥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心血来潮，一时热度的对象。 ——就比如周宛然这种。 周宛然这会儿也彻底认清了自己冤大头的本质，登时又好气又好笑，扭头瞥了楚辰希一眼，阴阳怪气道：“楚大师，不跟老板聊两句？毕竟你们都是老熟人了，见面好歹打个招呼吧？” 老板的脸色瞬间白了，几乎是战战兢兢地看向旁边站着的楚辰希。 假的吧？ 不是说楚辰希不爱跟人打交道，也几乎不来泥塑展馆的吗？ 他这随便一忽悠，难道还能真撞到正主儿手里？ 楚辰希摘了墨镜口罩，面无表情。 “我在你这里买过几次东西？有单据吗？都买过什么？” 楚辰希这张脸虽然没到明星或者网红的那个眼熟程度，但只要是在泥塑这个圈子待着的，那还真没几个不认识他的。 更何况店老板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哪能认不出来？ “楚、楚大师……”老板僵着脸挤出个扭曲的笑容，“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原来这美女是您朋友，这要早说一声，我肯定分文不收，要不这样，我给这美女把钱退了？” 这就是想舍财免灾了。 “不急。”楚辰希悠悠道，“该退多少，该怎么退，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哦，我还联系了消协和质检。” 老板脸上血色全无，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宛然豁地扭看向楚辰希。 狠人啊这是！ 啊，是狼灭才对。 第54章 非物质文化学成难，传承更难 一个小时后。 “……这老板还真的是什么事儿都干，就是不干人事啊。” 周宛然无语地把退回来的钱塞回钱包里，小小的皮夹被撑地鼓鼓囊囊。 她默了默。 “难怪煤老板都喜欢这么装钱，看着确实显多。” 刚把相关部门人送走的楚辰希：“……” “解决了？”周宛然抻着脖子踮脚往楚辰希身后看，恰巧瞅见了店老板被塞进警车里的背影，不禁撇了撇嘴，“也真是挺厉害的，店里所有东西都是以次充好，连转台都能少几个钉子，这什么坑钱老达人？” 楚辰希失笑。 周宛然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眯了眯眼。 “你是故意的吧？带我来之前就盘算好了？” 楚辰希挑眉：“来给你出气还不高兴？”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周宛然皮笑肉不笑道，“以给我出气的名义保住自己的名誉，楚大师不愧是楚大师。” 楚辰希沉默两秒：“周宛然，你是不是觉得……” “嗯？” “没事。”楚辰希收敛了眼底的复杂，努了努下巴示意周宛然上车，“走吧。” “去哪？”周宛然茫然，“钱不都要回来了吗？” “……”楚辰希无奈，“你真当我们是来讨债的？东西不买了？” 折腾了半天，彻底把买工具材料这事忘到了后脑勺的周宛然：“……” 楚辰希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好笑道：“带你去个好地方。” 开着车一路七拐八拐的进了条狭窄的巷子，周宛然趴在车窗边战战兢兢地往外看，生怕楚辰希车技不佳，带着她一起往墙上杵。 等车停下，周宛然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下去，忍不住阴阳怪气：“原来楚大师不止是玩泥巴厉害，开车技术也不错嘛。” “开车技术？”楚辰希似笑非笑，“还行吧。” 周宛然：“……” 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周宛然下意识地没接茬，转头朝身后的店面看去。 这家店很旧，甚至连个像样的门头都没有，只在旁边挂了个木牌。 ——老张泥人馆。 一般这种店都会在门口放些招牌货吸引顾客，这家泥人馆也不例外。 就是放的东西有点儿特别。 周宛然瞅着摆在门口的泥塑海绵宝宝和泥塑派大星，嘴角抽搐了一下：“……好洋气。” 有种老派戏园子里放科幻电影的既视感。 但手艺是真的好。 两个卡通泥塑色彩鲜亮，憨态可掬，一看就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楚辰希低笑一声：“店主有个九岁的重孙。” “啊。”周宛然也跟着笑了，“看得出是很宠孩子了。” 正说着话，店门口的布帘子就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个穿着褐色围裙的老爷子探出头来。 “是小楚啊。”老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头瞥见周宛然，“带女朋友来我这逛？” 周宛然：“……” 还没等她说话，老爷子对着楚辰希就是一通疯狂输出。 “不是我说你，带女朋友玩儿也该找点有意思的地方啊，去看看电影逛逛商场不好吗？”老爷子一脸忧愁，“带人来看泥塑，亏你想的出来，真当人爱跟你一起玩泥巴呢？现在年轻人哪有喜欢这个的？” 楚辰希神色无奈：“张叔，我年纪也不大。” 说的跟他被开除年轻人籍了似的。 张老爷子一拍脑门：“你这一天天垮着个脸，我都忘了你也是个小孩儿了。” 小孩儿楚辰希：“……” 张老爷子朝周宛然招了招手：“小姑娘进来坐，叫什么名字啊？多大啦？” 问完还朝里面喊了一声。 “老婆子，小楚带着女朋友过来了，给泡壶茶。” 里间出来个矮小的老太太笑着应了一声。 周宛然心情复杂地跟着进门，满脑子就一个问题。 楚辰希为什么不解释？ 虽然这老爷子也没怎么给说话的机会，但是不是男女朋友这个问题，也就是一句话能说清的事。 为什么避而不答？ 周宛然将视线转向楚辰希，两人目光相接时，她才突然意识到……楚辰希一直在看她。 周宛然的心跳陡然重了一拍，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她不是我女朋友。”楚辰希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只是带她来您这买点东西。” “不是女朋友？”张老爷子上下扫了楚辰希几眼，意味不明地低声道，“没出息……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楚辰希：“……” 张老爷子哼了一声，扭头问周宛然：“要买什么？” 周宛然松了口气，心里又莫名有些发沉。 “就这上面的。”她掏出手机把楚辰希发给她的工具单打开递过去。 张老爷子看了一眼：“这些东西啊？想学泥塑？正经学还是学着玩啊？” 周宛然觉得这问题有点棘手，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当成个爱好吧，学肯定是认真学，但应该学不到专业的程度。” “……这样。”张老爷子点了下头，语气略微有些复杂，“这样好，当个爱好玩玩，省得吃苦。” 周宛然被这话说的心头酸涩，她虽然不了解泥塑，但也知道如今的传统技艺有多难。 学成难，传承更难。 毕竟这些非物质文化，都是手工传承。 现在年轻人，有几个能沉下心来，每天花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来钻研它们？ 若是学有所成，能名利双收自然是好。 若是一事无成，生存都是问题，换谁也撑不下去吧。 何况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赚钱是多数人的首要目标。 至于弘扬文化、传承文化…… 也只有老一辈还存有情怀和热爱。 这样一想，周宛然莫名的对楚辰希多了几分敬佩之情。 作为新生代的年轻人，他能有所成就，恐怕是从小就开始学习，并且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光凭这一点，他就超越了同龄人。 此时，张老爷子把手机还回去：“东西店里都有，让小楚带你看看，在哪儿放着他都知道。” 这家店铺的面积不超过三十平米，店内被各种工具材料和泥塑作品堆得几乎没法下脚。 楚辰希带着周宛然挨个把要买的东西挑出来，周宛然时不时地问上一句为什么要选这种，楚辰希也会言简意赅的解释清楚。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宛然就是觉得气氛尬地让人头秃，还不如之前一路抬杠互怼的时候。 花了半个小时把东西备齐，拢共花了不到四百块钱。 周宛然：“……”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这个冤大头的头到底有多大。 张老爷子打量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怎么着？嫌便宜啊？” 周宛然干咳了一声，没吭气。 “要贵的也有，但你用不上。”张老爷子朝楚辰希努了努嘴，“就拿小楚说吧，他做件泥塑，光染料都得几千上万，这还不算人工。” 周宛然：“？？？” 啥染料啊！贵成这样！ 楚辰希瞥了她一眼，十分没风度的一指地上打包好的东西。 “自己搬车上去。” 周宛然撇撇嘴。 自己搬就自己搬！ 她吭哧吭哧地拖着箱子往外走，临出门时模糊听见张老爷子正在跟楚辰希说话。 “小楚，你也别怪你爷爷逼你学泥塑……我们这些老家伙，其实就是放不下啊。” 门外的周宛然脚步微顿。 逼？ 楚辰希学泥塑不是自愿的？ 刚刚她还在心里感慨，楚辰希和现在的年轻人不同呢，难道是她高看他了？ 回程的路上，周宛然几次欲言又止，有心想问，却又怕交浅言深，也担心惹人厌烦。 再加上楚辰希全程冷脸…… 周宛然拍了拍面颊。 算了，爱咋咋吧。 她自己的小命都还顾不过来呢，哪有功夫替别人操心。 第55章 别爱我，没结果 因为泥塑课的特殊性，岚海大学把艺术楼小半个负一层都划出来做了泥塑课教室，教室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器具和材料，每个座位都像是个独立的小型工作间。 教室的四面放着置物架，上面摆着的全是历届学生的泥塑作品。 作品内容千奇百怪，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还有压根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可见泥塑课学生天赋上的参差。 周宛然因为要自己准备器材，所以到的格外早。 这会儿都把置物架上的作品看了一圈了，才有人陆陆续续的进门。 “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的尖利女声让周宛然忍不住皱了皱眉，她扭头看向不远处活像见了鬼似的赵梦涵，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只想当个安静的旁听生，为什么总有人要跳出来找麻烦？ “你的台词真的好匮乏。”周宛然悠悠道，“别每次一开口就是这一句，搞得好像浑身上下凑不出来张嘴一样。” 赵梦涵气了个倒仰：“周宛然，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早就看过名单了，泥塑班压根就没你，你该不会是……” 她眼珠子一转，自以为找到了真相。 “你该不会是听说了楚神会带我们这届泥塑班，所以又犯了老毛病吧？”赵梦涵越说越是笃定，双手环抱在胸前阴阳怪气道，“真不是我说你，死缠烂打也要有个限度，你没脸没皮无所谓，但也不能打扰我们学习啊，我们是来学泥塑的，又不是来看你表演花式倒贴的。” 赵梦涵自觉这番话说的极有水平，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周宛然摆在了整个泥塑班学生的对立面上。 她得意洋洋地等着其他人指责周宛然，可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教室里始终没人吭声，反倒把牙尖嘴利的赵梦涵衬成了个跳梁小丑。 周宛然暗暗‘啧’了一声，发自内心的问道：“你怎么敢的啊？” 是之前脸被打的不够疼？还是只丢个主舞位置不够爽？ 赵梦涵倏地僵住。 她确实是有点怕周宛然的。 自打在游泳馆落水之后，这个以前被她随便溜着玩的草包就变了，变得敏锐果决，变得无所不能，还每次都能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赵梦涵不甘心。 周宛然变得越好，她就越不甘。 一边感到惧怕，一边又克制不住想重新把周宛然踩回泥里的欲望。 在这种扭曲的心态让赵梦涵变成了一只死死盯着周宛然的苍蝇，如果周宛然毫无瑕疵，她只会像阴沟里的老鼠般缩着，如果周宛然露出了缝隙，她就会不管不顾的扑上去，连分辨缝隙真假的余暇都没有。 “我们俩之间确实有点误会。”赵梦涵收起脸上的得意，勉强笑了笑，“但我刚才的话也只是实事求是，教室是学习的地方，不是给你拿来追男朋友的。” “那个……”站在赵梦涵不远处的一个女生推了推眼镜，“周宛然不是已经跟楚神在一起了吗？来这等男朋友下课也很正常吧？” 有了一个说话的，其他的吃瓜群众也纷纷开口。 “对啊，而且周宛然那么厉害，跟楚神很配啊，怎么就成倒贴了？” “我还挺想跟周宛然一块儿上课的，上次她在表演厅被田学姐刁难的时候，我也去围观了，人家是真的厉害！” 还有指着赵梦涵小声嘀咕的。 “这人谁啊？跟个斗鸡似的，怎么她就能代表我们泥塑班了？” “还说教室是学习的地方，真要这么想那就好好坐下看书啊！搁这舞什么呢？” 赵梦涵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差点当场厥过去。 她忘了，周宛然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如果说楚辰希是岚海大学的男神，那周宛然就是女神…… 早就不是可以被她随便泼脏水的那个废物草包了。 赵梦涵气的手指发颤，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刚要认怂找个位置坐下，走廊上就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张扬的男声。 “欸，你等等我啊。” “你是不是嫌99朵玫瑰太少了？” “女人，你别太贪心。” “真要是觉得少了也没事，把我哄高兴了，明天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送多少！” “站住！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不要恃宠而骄！” 几句话说下来，脚步声也到了教室门口。 虚掩着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被刚刚那几句话雷到头发丝都在起鸡皮疙瘩的周宛然转头看去，随即错愕道：“妙研？” 孟妙研脸色铁青，勉强冲周宛然扯了扯嘴角。 “……遇到个神经病。” 周宛然抿唇朝孟妙研身后看了看，只见个手捧玫瑰，把头发染成灿金色地高大青年紧跟着踏进门来。 “孟妙研，我让你站住，你没听到吗？不要一直挑战我的底线！” 周宛然：“……”确实挺神经的。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奈何说话欠打，还油里油气，让人恨不得给他兜头泼上两桶洗洁精。 孟妙研理都没理，大跨步走到周宛然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单手捂住脸，小声吐槽。 “简直就是个脑瘫，还是脸大如盆那种。” 周宛然深以为然，刚想回话，一束红红火火的玫瑰都拍在了她桌子上。 “让开，我要坐这里。”高大青年趾高气昂道。 周宛然默了默：“你是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青年抬了抬下巴，“赶紧起来，别以为磨磨蹭蹭就能吸引我的注意，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被我看在眼里的。” 周宛然：“……” ？？？ 多大病？ 脑部绝症吧这是？ “徐慕洋，你有完没完？中二病没好就找个医院去治！别在这发疯，滚！”孟妙研火大地吼完，伸手挽住周宛然胳膊，“宛然，你别搭理这傻x。” 周宛然却跟被雷劈了一下似的。 刚才孟妙研叫这青年什么？ 许沐阳？ 是巧合还是……？ 不不不，应该不是巧合。 岚海大学既然能有周宛然和卓韦凡，那再有个许沐阳也是合理的。 只是，这个许沐阳有可能是作者本人吗？ 以自己作为男主原型来写小说，好像也很正常？ 周宛然的眼睛越来越亮，扭头问孟妙研。 “你刚刚说他叫许沐阳？” 孟妙研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无奈道：“你也真是找人找疯魔了，不是那个许沐阳。” 她抽了张纸在上面写下三个字。 “是徐慕洋。” 周宛然刚看了一眼，一只手就拍在了纸上。 徐慕洋俯身审视着周宛然那张漂亮的脸蛋，语气不善：“你打听我消息干什么？” 他抽过纸，慢悠悠地撕碎：“我对你没兴趣，女人，别爱我，没结果。” 周宛然：“……” 这熟悉的油腻，这熟悉的中二，这熟悉的土味霸总…… 确定了。 就算这个徐慕洋不是作者本人。 小说里的许沐阳也绝对以他为原型写的没跑了。 这么别致的脑瘫患者，绝对不会有第二个！ 第56章 中二霸总 要说周宛然活到现在最讨厌的人是谁，许沐阳排第二，那恐怕是没人敢排第一的。 这会儿骤然见到角色原型，周宛然只觉得双手奇痒无比，恨不得跳起来就冲着那张嚣张的脸甩上两个大耳刮子。 忍住！ 周宛然猛猛深呼吸。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确定这人是不是那个狗比拂晓之后再想想怎么收拾他。 “脸红什么？”徐慕洋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少对着我犯花痴，你这种肤浅的女人，我见的太多了。” 他掏出钱夹嗖嗖抽出一沓现金拍在周宛然桌子上。 “这些钱，买你的座位。” “傻——”周宛然狠狠掐了下掌心，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傻哔！拿着你的钱滚！”孟妙研气得发晕，只觉得八辈子的脏话都在今天说完了。 周宛然感动的险些落泪。 孟妙研！她的好姐妹！她的嘴替！ 徐慕洋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不快，随即又迅速收敛：“你是吃醋了吗？口是心非的女人。” 周宛然的喉咙微不可见的滚了一下。 想吐。 好恶心。 她以前是怎么忍住没把许沐阳弄死的？ 哦，是剧情扼住了她的咽喉，是作者绑住了她的手。 周宛然是想吐，孟妙研则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哕了一下。 简直是把嘴替这个职业做到了巅峰。 “徐慕洋，你脸大的让我犯恶心。” 徐慕洋脸色发青：“欲擒故纵也该有个分寸，别真的惹我生气，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孟妙研又膈应又冒火：“你听不懂人话？” 距离上课还有不到十五分钟，泥塑班的人基本上全都到齐了，可教室里的气氛却诡异至极。 基本上可以划分成两个区域—— 周宛然附近：吼来吼去。 其他地方：鸦雀无声。 场面滑稽的可怕，周宛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看沉浸式话剧表演。 她叹了口气，侧过身拍了拍坐在不远处的赵梦涵：“太平洋警察你好。” 赵梦涵：“……”干嘛啊！她都开启静默模式吃瓜了，为什么还要cue她！ “你不是说教室是用来学习的，不是拿来追人的吗？他都倒贴成这样了，如此富有正义感你的就不管管吗？”周宛然语重心长道，“不要厚此薄彼啊，赵警官。” “……”赵梦涵差点被这话给噎死。 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跟着楚神跑的周宛然不同，赵梦涵对校内八卦还是挺了解的。 徐慕洋这人大小也算个校园名人，偏负面的那种有名。 富二代，家里有矿，脑子有电，以自我为中心，非常不讲理，小心眼，但要说有多辣鸡，那也不至于，毕竟他不会违法犯忌，没有杀人放火，就是……特别膈应人而已。 赵梦涵之前在论坛吃过一个瓜，有男同学在徐慕洋追某个漂亮学姐的时候看不过眼，跳出来阻止，结果被徐慕洋当成了情敌，硬生生针对了两个学期，直到那个男同学谈了女朋友才算消停。 具体是怎么针对的呢？ 砸钱让男同学打工的店解雇人家。 砸钱让男同学的室友孤立人家。 冷嘲热讽、没事找事那都是日常活动，反正就是死盯着不放，没完没了的折腾。 请问这种操作谁顶得住啊！？ 被盯上就约等于是永无宁日了好不好？ 赵梦涵觉得周宛然就是想让她死，所以才会让她去趟浑水，还故意将战火往她这边引！ 心机biao，她才不会上当！ “你说谁倒贴？”徐慕洋倒是没把注意力分给赵梦涵，只是恶狠狠抬脚踹向周宛然面前的桌子。 周宛然眉心一跳。 她桌子上堆了不少工具和材料，泥料倒是无所谓，但工具刀却足足有十三把，其中不乏有尖头锋利的，还有拍板、锤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宛然就转身将还愣着的孟妙研护在了身后，试图用脊背来挡着飞砸而来的工具刀。 就在她闭眼等待疼痛袭来的时候，胳膊上突然一紧，整个人就被拽到了旁边。 周宛然茫然抬头。 楚辰希胸口起伏，皮笑肉不笑道：“你还挺舍己为人？” 因为今天的课葛承轩也会来，楚辰希就抱着来走个过场的心态，卡着点从后门和孙立焕一起进了教室，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了刚刚那一幕。 周宛然闭了闭眼，猛地回过神来：“妙研？” “我没事。”孟妙研白着脸站在旁边，一条手臂还握在孙立焕手里。 孙立焕脸色也不太好，俯身捡起地上的锤子：“幸好赶上了，这玩意儿要是砸人身上了还得了？” 楚辰希不动声色地上下扫视了周宛然几眼，确定她没事之后，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般的狂乱心跳才渐渐缓和了下来。 “出去。”他看向腿还没收回去的徐慕洋，冷冷道，“明天之前，三千字检讨，再向她们两个人道歉，不然这学期的泥塑课你就不用来了。” 徐慕洋倏地沉下了脸：“楚辰希，你故意找茬是吧？” “出去。”楚辰希压根不接茬，“别让我说第三遍。” “行，你可真是好样的，为了个女人下我面子。”徐慕洋恶狠狠踹翻挡在面前的凳子，“你给我等着！” 他倒是想继续死磕，毕竟他看不惯楚辰希这个所谓的校园男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过去的经验告诉他，毫无准备的杠上楚辰希，只会被收拾的很惨。 尤其是在楚辰希明显心情不好的时候。 周宛然看着徐慕洋愤愤离开的背影，面露诧异：“原来他听得懂人话啊？” 孙立焕笑道：“也就听得懂我们老大的话，毕竟吃过大亏，惹不起。” 周宛然眸色微动，抬头看向楚辰希：“你跟他认识？” 楚辰希言简意赅：“室友。” “以前的室友。”孙立焕摸着下巴讲八卦，“他跟我们同届，大一就分一个寝了，头一回见面就耍大少爷脾气，还一个劲跟老大比这比那，没少找事，后来被收拾了几次就从宿舍搬出去了。”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周宛然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再要捕捉，却又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头绪，只能暂且放到一边。 她动了动还被楚辰希抓着的胳膊，面颊莫名发烫：“快上课了，你先把我放开。” 楚辰希薄唇微动，却没说话，只是握着周宛然胳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往复了两三次才彻底放开。 “谢谢你哦，不然我今天肯定得受点伤。”周宛然没察觉出异样，笑着凑到楚辰希眼皮子底下，“下课请你吃饭？” 少女的眸中仿佛蕴藏着灼人的光，楚辰希定定看了两秒，倏地别过头，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周宛然脑门上。 “让开，刺眼。” 周宛然：“？？？” 说什么呢？ 给你个机会重说一次！ 第57章 传统技艺不该遗失 课堂上。 “今天是泥塑班第一节课，我打算给你们进行模拟考，目的是为了摸个底。”葛承轩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他年纪其实不算大，只是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退休老干部的气质，说话的时候也是慢悠悠地，“我知道咱们班有不少同学选修泥塑都只是因为想给枯燥的大学生活增加点乐趣，但我也知道，班上有更多的同学是有基础的，比如陶艺系和雕塑系的同学，所以我需要第一时间了解你们的进度和底子，这样才能因材施教。” 他把保温杯放下，双手撑在讲台上笑道：“我希望你们是真的能在泥塑课上学到东西，也希望在这里学到的技艺能对你们以后有所帮助。” 讲台下面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倒不是因为有人交头接耳，而是班里大部分的同学都变得激动了起来，就连之前还有些魂不守舍的孟妙研都有点兴奋。 “葛老师的意思是他会根据每个同学的基础来分别指导？我没理解错吧？”孟妙研小声询问旁边的周宛然。 周宛然恍然道：“难怪泥塑班之前不允许有旁听生，动手实践的耗材是一部分，这种教学方式才是主要原因。” 这种授课方式基本上就等于是给全班学生当私教了，二三十个人是极限，再加上旁听生的话，老师怎么忙得过来？ 孟妙研还有点恍惚：“……你不知道这种机会有多难得，楚辰希也好，葛老师也好，他们都是泥塑界最出色的那一批人，平时能被他们指导几句都是走运，何况是这么带着一点一点的教。” 这也是葛承轩说完之后，学生们会如此躁动的原因。 周宛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教室里其他学生，突然间意识到，这个班里想要认真学习泥塑的人，其实比她想象中的要多的多。 无论他们是不是一时热度，无论他们能坚持多久，至少这一刻，他们是认真想学的。 她不由得想起了张老爷子之前对她说的话…… ——学着玩玩也好，省的吃苦。 张老爷子是真觉得学着玩玩就好吗？ 不是的。 只是认清了现实，觉得再难遇到一心一意的匠人，所以才说能学着玩玩也好。 她又想到了泥塑展馆外那家店。 那家在展馆外开了十几年的店是怎么落到那个坑货老板手里的呢？ 因为作为泥塑匠人的老店主去世了，而他的儿子没有传承下来他的手艺，所以把店铺整个盘给了别人。 大概那些古老神奇的传统技艺都是这样慢慢遗失在时代的车轮之下的吧。 周宛然忽然就有些难过，可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葛承轩，看着台下双眼发亮的同学，似乎又没那么难过了。 这大概是因为……总有些技艺传承人还在努力让技艺流传下去吧。 葛承轩讲完话就开始点名。 周宛然起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神色平静的看着班里同学一个接一个被叫起来做自我介绍，就连被楚辰希撵走的徐慕洋都被点到了，她还清楚的看见葛承轩在出勤表上给徐慕洋直接打了个叉。 可直到最后，葛承轩都没有点到她。 什么意思？ 真就旁听生待遇？连被点名都不配呗？ “啊，周宛然真是来陪楚神上课的啊？连点名都没有她。” “这不叫陪楚神上课，这叫等男朋友下班。” “嘻嘻，盯得这么紧呀？” “是得盯紧点，毕竟得来不易嘛。” 听着附近传来的窃窃私语，周宛然嘴角狂抽。 如果时间倒流，她一定会把主动提出当个旁听生的自己捶死！ 没事找事！ 非得给自己的人生增加难度！ 而且也没点到卓韦凡。 难道是退课了？ 如果说点名没她，周宛然还能忍的话，那连摸底考卷都不发给她，这就很难顶了。 “葛老师，您没有给我试卷。”她站起身，看着讲台上那几张为了防止意外，特意加印出来的几张卷子。 葛承轩微微一愣：“你也要考？” 他是有意漏过周宛然的。 按照周家夫妻的说法，学习泥塑是个把周宛然从虚拟拉回现实的契机，所以他并不愿意过多的打击周宛然的积极性。 毕竟这学生是出了名的混日子，要是摸底考考得一团糟，打击了周宛然的热情和信心，导致她直接放弃摆烂了怎么办？ 周宛然眸光坚定：“我想考。” 自从经历过买材料被坑的事之后，她就努力查找了很多书面资料。 如果只是基础层面的摸底考，周宛然有信心不输给任何人。 葛承轩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下意识地朝楚辰希看去。 “……”正在玩手机打发时间的楚辰希接收到这个眼神，不禁有些无奈。 看他干什么？ 又不是他要考试。 楚辰希按了按太阳穴：“她想考就让她考。” 周宛然没想到楚辰希会这么好说话，当即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面颊都因为喜悦而带上了些微红晕。 楚辰希就像是看见了一只软萌的布偶猫悄悄把爪子塞进了他的掌心里，弄得他心头发痒。 他默默看了周宛然两眼，面无表情的别过了头。 周宛然：“……” 为什么又给她甩脸子？ 这人是不是更年期？不然情绪怎么这么多变！ 葛承轩看见两人的互动，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奇异，最终还是要笑不笑的递了张卷子给周宛然。 “好好考。” 卷子的难度确实不大，主要考的内容是泥塑原材料的种类与构成，这也确实是基础中的基础。 周宛然迅速把全卷翻阅了一遍，拿起笔飞快作答。 题量不大，而且都是比较常规和典型的问题，周宛然越写越顺，不到半个小时就把题全部答完了。 葛承轩早在十几分钟前就注意到了周宛然的异常，下笔飞快，全程都没有停下来思考过，他甚至都怀疑周宛然是在闷头瞎写。 抱着这份疑虑，葛承轩放轻了脚步走到周宛然身后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直到周宛然放下笔，葛承轩才一脸恍惚的走开。 不是说这姑娘不学无术吗？ 怎么答起题跟考了几十次专业考似的？ 这次的摸底试卷虽然基础，但难度其实并不低，毕竟泥塑是工艺，系统化的知识其实很少有人接触。 这就类似于，一个拉了几十年面的老师傅，他清楚做什么面加多少水，也知道怎么揉出来的面好吃，但他不一定清楚面粉和水到底是什么成分。 葛承轩若有所思地溜达到角落里，楚辰希正在看手机，注意到身前的阴影，他抬起头一挑眉。 “怎么？” 葛承轩瞥了眼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孙立焕，无语地在楚辰希另一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之前不是听说周宛然这姑娘挺那什么的吗？这看着不像啊。” 楚辰希微微一顿，随即就懂了，问道：“考得很好？” “……全对。” “全对？”楚辰希想说不可能，毕竟前几天周宛然还被人当成冤大头宰了，但转念又想起了周宛然那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怕不是吃了亏，心里不爽，这几天都在闷头补课吧？ “嗯，挺厉害的。”葛承轩远远看了周宛然一眼，又道，“我感觉这姑娘没有传言里说的那么差劲啊。” 楚辰希无奈：“你听的哪辈子的传言？嫂子怀孕又不是你怀孕，为什么你能把自己弄得跟个村通网似的？” 葛承轩：“……”好好个人，偏偏就是多长了张嘴。 还不等他反驳，手机就是嗡嗡一阵震动，低头一看，楚辰希在微信上接连给了他发了七八条消息，全是视频链接，视频主角全是周宛然。 葛承轩：“？” 楚辰希把手机揣回兜里：“好好了解一下你的学生，哦，旁听生。” 葛承轩：“……”好像哪里怪怪的。 他愣了两秒：“不对啊，你手机里怎么会存了这么多周宛然的视频，你不是……” 话还没说完，一道响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报告！” 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站在教室门口，看见葛承轩就连忙道：“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葛承轩侧头看了一眼，意外道：“卓为繁？你不是请假了吗？” 卓为繁？！ 答完题正在摸鱼的周宛然猛地抬头看去，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她还以为卓为繁是退课了，之前还一个劲安慰自己，就算泥塑班没有卓为繁，好歹还有孙立焕和徐慕洋，这一波也不算亏了。 万万没想到还能有惊喜！ 楚辰希一直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宛然，这会儿看见她的反应，不禁微微蹙眉，薄唇也抿成十分不好惹的直线。 她怎么对卓为繁这么感兴趣？ 因为名字？ 第58章 那他们脸可真大 之后，卓为繁做了简单的介绍后，就直接入座。 课后，周宛然找他闲聊了几句，因为其他人过来找他，两人也没聊几句，就被迫中断。 接下来的两天，周宛然很难再找他交谈，更别说，私下找他了。 就好比方此刻。 “卓哥，帮我看看这个转台怎么了，好像有点问题。” “卓学长，我的刻刀少了一只，你的能不能给我用用？” “卓为繁，你待会去不去便利店？去的话帮我带瓶水。” “卓……” …… 泥塑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片，隔两分钟就会有人喊卓为繁，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周宛然看着满教室乱窜，忙得不可开交，连额头都出了汗的卓为繁，不禁有些无语。 她甚至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哦，最初的起因应该是卓为繁在补自我介绍的时候直接说了句。 ——班里应该就我年纪最大了，大家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帮忙，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脱。 周宛然起初只是觉得这客套话说的过于自大了，后来才发现…… 这特么哪里是客套话？ 卓为繁是真这么干的！ 才两天功夫就硬生生把自己定位成了泥塑班的拉磨驴，谁都能使唤两下。 同一时刻，孟妙研正在用手里的铁丝造型，看着卓为繁满教室的忙活，止不住蹙起了眉头。 “这人怎么……” 周宛然捏了捏手里的泥料：“讨好型人格。” “你说卓为繁？” “不然呢？”感觉泥料的软度还是不够，周宛然干脆挽起袖子站了起来，把泥料按在板子上就是一顿狠揉，“太明显了。” “……确实很像。”孟妙研摇了摇头，“整个泥塑班都快把他当成跑腿的了，这么下去他能学到什么？” 周宛然倏地想起了之前学生会的那个副会长说把田梓萱工作交给卓为繁接手的话。 当时还觉得是卓为繁在学生会还有点地位，现在回想起来，恐怕也就是人家习惯了把烂摊子丢给他。 毕竟以田梓萱的性格，在学生会估计也干不了什么要紧的活儿。 孟妙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凑到周宛然耳边：“宛然，你觉得他是吗？” 周宛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卓为繁是不是《破产后》的作者。 “……不太像。” 其实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卓为繁身上是有卓韦凡的影子的。 小说里的卓韦凡温和好说话，除了对着她，对别人几乎都没什么脾气，只是因为小说是以情感路线为主，所以这种特质看起来就成了中央空调。 但现实里没那么多女人往卓为繁面前凑，也不会有男人顾及卓家权势不敢招惹卓为繁，当找他帮忙的男女比例一均衡之后，讨好型人格的特点就非常明显了。 周宛然可以确定卓为繁应该就是卓韦凡的原型，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卓为繁是拂晓的概率极低。 孟妙研疑惑：“为什么？我倒觉得他跟小说里那个男二挺像的。” “你觉得忙成他那样，每天还有时间写小说？”周宛然弯了下唇角，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讽刺，“两天就成了泥塑班的跑腿，那在其他地方能好的了？” 要是搁哪都忙成这个德行，那还写什么小说？ 但这其实不是周宛然觉得他不是拂晓的主因。 她扫了眼提着几瓶水正在给班里人发的卓为繁。 总觉得这人也不是毫无怨言的。 只是习惯了不拒绝，不懂拒绝，害怕拒绝，所以才会对别人的要求照单全收。 既然心里有怨气和不满，那就不该在小说里把带入自己的角色塑造成类似的性格才对。 孟妙研倒没想这么多，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深以为然。 “说的也是。” 正说着话，一瓶还冒着寒气的矿泉水递到了周宛然手边。 卓为繁干巴巴地笑了笑：“揉泥很累吧？喝口水歇歇。” 周宛然没接，只是看着他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和脸上的汗珠，微微挑了下眉。 从别人拜托他去买水到回来，全程只用了十分钟，便利店距离艺术楼可不算近。 这是跑了个来回？ 累成这样，自己一口水没喝，倒是先给别人发上了。 见她不接，卓为繁的笑容愈发尴尬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把水瓶直接放在了桌子上，又掏出另一瓶递给孟妙研：“……喝点水，别客气。” 孟妙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多少钱？我转给你。”周宛然摘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拿起手机作势要转账，“让你跑一趟已经够辛苦了，钱可不能不给。” 她刻意提高了点音量，说出来的话足以让教室里的人全部听见。 先前那些接了水却没掏钱的人，登时都绿了脸。 卓为繁僵了两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都是同学，当我请你们喝的，别人也没给，你别客气。” “别人也没给？”周宛然佯装惊讶，“那他们的脸可真大。” 教室里其他人：“……” 赵梦涵把手里喝了一半的水瓶捏得咯吱响，咬牙道：“同学之间请着喝瓶水怎么了？你小气还不准别人大方？” “……”周宛然真是服了赵梦涵这人。 怎么能有人真把自己活的跟只苍蝇一样呢？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我确实小气，所以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我这么小气的人，可舍不得把那么多奢侈品白白送人。” 赵梦涵登时噎住。 泥塑班里看过论坛贴的人不少，一时间都互相科普起了赵梦涵忽悠周宛然送东西，还故意抹黑她的事。 赵梦涵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总觉得每个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每个人都在嘲讽鄙夷她，直接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是应该给。”孟妙研笑了笑，直接从兜里掏出俩钢镚，“我这正好有零钱，喏，两块，水就不让学长请了，学长帮我省个跑腿费就行，谢啦。” 有了孟妙研起头，其他人也动了起来，转账的转账，给现金的给现金，嘻嘻哈哈的就把这茬揭了过去。 周宛然也看出来了，班里人其实也没几个存心想占这种小便宜的，只是卓为繁自己不提，几块钱又确实是小钱，所以就没放在心上。 赵梦涵见其他人都给了，心里愈发气恼，但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赖这么点钱，只能嘟嘟囔囔的翻出两块钱丢卓为繁手里。 卓为繁从孟妙研给钱开始就傻在了原地，额头鼻尖全是汗珠，神色间的忐忑几乎压抑不住。 这么怕得罪人？ 周宛然都快气笑了，麻溜在泥塑班群里发了个指定红包后轻声道：“你有多少钱能让别人蹭吃蹭喝？及时止损吧。” 这种事一旦开了头，以后可就没完没了了。 周宛然自认还是有点眼力的，卓为繁装扮普通，全身上下加起来估计都不超过一百块，真要是这么白给下去，估计分分钟就得宣告破产。 卓为繁哆嗦了一下，声若蚊呐。 “……谢谢。” 第59章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午休时间，孟妙研和周宛然面对面坐在食堂角落里。 “我之前听广播站的人提过……”孟妙研喝了口水，表情略微有些复杂，“卓为繁的家境好像不太好。” 广播站可以说是除了新闻社以外岚海大学最大的八卦汇聚地，孟妙研就算不去刻意打听，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也听说过不少。 周宛然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怎么突然提这个？” 因为家世的关系，周宛然从小到大都没有在钱上面犯过难，哪怕是原主，那也是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的成长环境，所以她一时间竟然有点听不懂孟妙研想表达什么。 “小说里的男二是个富二代。”孟妙研解释道，“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这也是一种现实里缺什么，就在臆想中补全的心态？如果我是作者，又刚好特别缺钱，那就肯定会在小说里把自己写成个有钱人。” 周宛然笑了笑：“我想，只要卓为繁没欠过什么还不清的巨款，那这个假设应该是不成立的。” “怎么说？” “你忘了？《破产后》这本书的成绩很好。”以这本书的成绩，作者月入三四万应该是没问题的，更别说周宛然前不久还给砸了波巨款下去，只是现在小说被罚了…… 周宛然默默按住额头。 这么一想，她没准还在无意间断了作者的财路。 这梁子可真是越结越大了。 “啊，我还真把这茬忘了。”孟妙研恍然道，“难怪你那么笃定他不是。” “我不是笃定，只是猜测。”周宛然叹了口气，“但该试探还是要试探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孟妙研无语：“你也是够犟了，其实现在学校也没人拿那本书当回事了，更不会把小说里的人带入到你头上，你没必要……” “我有必须找到作者的理由。”周宛然迟疑了一下，还是苦笑道，“算了，你就当我小心眼犯倔吧。” 这几天周宛然一直没有在小说里出场，倒也是给了她喘息的机会，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必须得抓紧时间，不然下一次出场直接把她写死了怎么办？ 心里想着事，周宛然难免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餐盘里戳了半天也没把肉丸子夹起来，最后丸子干脆一滚，直接掉在了她的裙子上。 周宛然：“……” 连个肉丸子都欺负她！ 周宛然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 她无奈地抽了张纸开始擦，不想污迹却越擦越大，只能认命道：“妙研，你先吃，我去洗一下。” 孟妙研抬头：“要不我干脆陪你回宿舍换身衣服。” “不用，时间有点赶，洗一下就好。” 因为不知道周宛然要耽搁多久，孟妙研干脆放慢了吃饭的速度，边刷着手机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着菜。 身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孟妙研疑惑抬头，下一秒面色就是一沉。 一身休闲装的徐慕洋在她对面坐下，神态懒散地朝孟妙研的餐盘努了努嘴：“午饭就吃这个？起来，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孟妙研服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一句话就能把她膈应吐的二百五？ “不需要。” 徐慕洋神色不变：“我不是在问你，而是在通知你。” 孟妙研：“……”好想骂人。 “怎么？还想我抱着你走？”徐慕洋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满脸都写着‘别装了，我早就把你看透了’这句话。 这一刻，孟妙研也有种把《破产后》作者拖出来打一顿的冲动了。 能以徐慕洋这种脑瘫当男主角的作者，八成脑子也不好，打一顿活该！ 她深吸了一口气：“徐慕洋，我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对你没兴趣，更不喜欢你，能麻烦你别打扰我了吗？” 徐慕洋神情微顿，随即就流露出赤裸裸地恶意：“我早说过了，欲擒故纵要有个限度，不要真把我弄烦了。” 孟妙研皱眉：“我……” “孟妙研，我其实也知道你不少事。”徐慕洋嘲讽一笑，“听说你择偶标准很高？越有钱越好？身家地位越高越好？你之前的男朋友就是因为家里破产才被你甩了的吧？像你这种市侩庸俗的女人，能被我看上是你的福气，别再挑战我的耐性了，嗯？” 从他提到择偶标准开始，孟妙研的脸色就越来越白，直至最后几乎看不见血色。 她搭放在桌面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 “我不是……” 徐慕洋的表情诡异地温柔起来：“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这样的人，至少现在我看上你了，也愿意包容你的一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他的语气充满高高在上的施舍，仿佛他愿意包容和接受就已经是孟妙研天大的福气。 “你一心想攀高枝，但我能知道的事，别人也能知道。”徐慕洋悠悠道，“可我能纵容接纳这样的你，别人能吗？” 他站起身，施恩般向孟妙研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孟妙研没动。 此刻的她仿佛在瞬间被人抽去了灵魂，双眸空洞无神，像是压根没听清徐慕洋说了什么。 徐慕洋的神情渐渐变得不耐，干脆伸手抓住孟妙研的手腕往外拽。 周围不是没人看见，但必须徐慕洋的斑斑劣迹，却连一个敢站出来帮忙的人都没有。 人群中甚至有人开始低声讨论徐慕洋刚刚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女的谁啊？拜金成这样可还行？” “陶艺系的，好像还挺有名，转校生，刚转过来的时候论坛上还有帖子夸她呢，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拜金女……” 孟妙研浑身抖得厉害，隐约传入耳中的议论像是一把把刀子，不断地切割着她的神经。 她没有……她不是拜金，她…… “徐慕洋，差不多行了吧？你能不能稍微干点人事啊？别整天搞得跟个瘟神一样。”略微显得有些跳脱的清朗男声响起，说出的话也无比嘲讽，“追女生追的神憎鬼厌，就你这德行，往前推几十年都得因为流氓罪去吃枪子。” 肩头被人按住，孟妙研循声望去，空茫的视线缓缓聚焦。 “孙立焕……” 孙立焕冲她笑了笑：“没事，别慌，有我在他带不走你。” 徐慕洋怒火中烧，眼底全是不耐和阴冷。 “孙立焕，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第60章 先撩者贱 周宛然搓干净裙子回来的时候，孙立焕已经跟徐慕洋打得难解难分了，食堂的桌椅板凳翻得到处都是，更别说满地的残羹冷炙，看起来简直跟灾难现场一样。 “咱们学校最近好热闹，前有周宛然和田梓萱两女争一男，现有孙立焕和徐慕洋两男争一女，还是个拜金女，啧。” “现在的男人是真的瞎啊，好女人是有多碍他们的眼？竟然为个拜金绿茶争成这样。” 围观的人不少，但插手去拦的却一个没有，周宛然一路往战圈中心挤，听了不少闲言碎语，而这些人对于‘拜金女’的讨论更是让她眉头紧皱。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说的拜金女是？”她随手拍了拍旁边的女生，客气问道。 这女生原本有些不耐烦，转头看见周宛然时却眼睛一亮：“周女神！” 周宛然：“……”不敢当不敢当，你们之前把我往死里骂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其实也不难理解学校里的人对周宛然的态度变化，以前她们针对周宛然是因为原主骚操作确实多，偏偏有钱又有颜值。 骚操作多让别人看不起。 有钱有颜却又让人嫉妒。 单纯的看不起只会让人漠视，毕竟人通常都不会去跟蚂蚁计较，但看不起再加上嫉妒，这种情绪就很容易转变成攻击性。 所以他们骂原主，嘲讽原主，仿佛只要这么做了，他们就能比原主高尚。 ——有钱又怎么样？漂亮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还不是跪舔都没人要？ 可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 如果周宛然只是优秀一点点，那可能只会更激起别人的攀比心，但如果优秀的太多，那就成了高山仰止，成了盲目崇拜。 毕竟除了嫉妒以外，慕强也是人类的通病。 被询问的女生朝战圈附近努了努嘴：“说的就是那个女生啦，好像是广播站的，还挺有名，叫孟妙研。” 周宛然登时心里咯噔一下，奈何食堂实在太乱，她一时半会儿根本挤不到孟妙研旁边，只能耐着性子再次问道：“为什么说她拜金？” “听说她之前……” 女生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周宛然在听到这些话全是出自徐慕洋之口的时候，简直气得脑袋发晕。 垃圾玩意儿！ 女生还在高高在上的评价：“反正八成什么好东西，两个男生为她打成这样，都没见她上前拦一下，什么东西！” 周宛然深吸了一口气：“她是我朋友。” 孟妙研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朋友，甚至也可以说是唯一一个，她相信孟妙研不是那样的人，也相信自己交朋友的眼光。 “……抱、抱歉。”女生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一瞬间竟然有种当着别人爸妈的面骂了人家孩子的错觉。 周宛然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侧过身就朝里面挤去，边挤边跟人道歉，等她艰难地挪到孟妙研身边时，连头发都被挤散了。 “妙研，你没事吧？”周宛然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孟妙研的异常，她握住孟妙研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周宛然微微一惊，“妙研？” 孟妙研脸色煞白：“能、能不能让他们别打了？” 不远处徐慕洋又挨了孙立焕一拳，正龇牙咧嘴的骂着：“姓孙的，你也看上她了是吧？可惜啊，你那点身家，人家可看不上！” 孙立焕也没少挨打，这会儿却气得抬脚就踹：“混账，你踏马就不配当个男人！” “你这么护着她，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吗？不知道吧？哈！”徐慕洋躲开一脚，膝盖直接顶到了孙立焕肚子上，“她蹬了破产的前男友，在人家找上门的时候，还让她哥把人打进了医院，这种女人你玩的转吗？” 周宛然感觉孟妙研被她握住的手狠狠颤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小心瞥了眼孟妙研的表情，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看向徐慕洋的目光越来越冷…… 周宛然想不通。 徐慕洋不是在追孟妙研吗？ 就这么追的？ 这要是没点血海深仇在身上，周宛然都不敢信！ 自以为高人一等，觉得能被他看上就是对方的荣幸，通过无底线的贬低对方来抬高自己。 这种垃圾……纯粹就是活在梦里吧？ 周宛然突然想起了小说中的许沐阳，他对何疏影又何尝不是这样？强取豪夺，觉得自己看上了，何疏影就没有拒绝的权利，油腻的令人发指。 她默默松开孟妙研的手，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找到她妈妈塞给她的防狼喷雾，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徐慕洋脑袋就是一顿喷。 徐慕洋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对他动手的人是谁，就捂着眼睛哀嚎了起来。 “我的眼睛……咳咳咳……”狼狈不堪的徐慕洋边咳边捂眼睛，整个人都蜷缩在了地上。 孙立焕见状，刚要表演一波趁他病要他命，就听见身后传来幽幽地女声。 “还没打够呢？要不把你俩送去公安局慢慢打？” 孙立焕一激灵，猛地扭头，偏又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了伤处，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周宛然白了他一眼：“走了，还待这干嘛？等着送徐慕洋去医院啊？” 说完也不再管孙立焕，转身拉着孟妙研就往食堂外面走，孙立焕捂着乌青的脸跟在后面，围观的人群默契地给让开一条道，等一行三人走的没了影，才有几个人推推搡搡去扶徐慕洋。 走到人工湖附近，孙立焕才从脑袋发热的状态下清醒了过来，犹犹豫豫问道：“周宛然，徐慕洋不会有事吧？” 周宛然差点被气笑了。 “你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怕出事？”她可是听围观的人说了，先动手的是孙立焕。 孙立焕嘟囔：“是他嘴太贱！而且我担心的是你喷的那玩意儿……” 周宛然面色微缓：“普通的防狼喷雾，最多半个小时他就没事了。” “宛然。” 全程都跟掉了线似的孟妙研突然开口，弄得周宛然跟孙立焕齐齐一愣。 周宛然疑惑道：“怎么了？” “我能不能……”孟妙研神情复杂，“单独跟孙立焕聊一聊？” 周宛然顿了顿才摆手道，“行，你们聊吧，我正好回宿舍换身衣服。” 第61章 你是喜欢我吗? 学校的一角，安静，无人。 孟妙研和孙立焕迎面而立。 “今天的事谢谢你。”孟妙研的脸依然苍白如雪，但情缘明显稳定了不少，她抿了抿唇，神色从犹豫转为坚定，“冒昧问一下，你是喜欢我吗？” 孙立焕：“……” “徐慕洋有句话说的很对，你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约摸是把孙立焕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孟妙研的话说的不留丝毫余地，也像是间接承认了徐慕洋之前说的那些事全是真的。 孙立焕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他会帮孟妙研当然不是因为喜欢，只是知道这个女生是周宛然的朋友，而周宛然现阶段又好像跟他家老大有那么点苗头，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置之不理。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确实看不惯徐慕洋。 可真正促使他对徐慕洋动手的原因却是孟妙研当时的表情。 没有被揭穿本性的恐慌，也没有愤怒，而是…… 恐惧。 一种如同腐烂的伤口被再次残忍撕裂的恐惧。 孙立焕很清楚自己的性格缺陷，他有很强的同理心，就像是以前周宛然对楚辰希死缠烂打造成困扰的时候，他会觉得周宛然很烦，不可理喻，但在周宛然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嘲讽指责的时候，他又忍不住会觉得对方可怜。 过强的同理心让他行事的时候变得随心和冲动。 总而言之，就是孟妙研那一刻的表情让他觉得，如果不狠狠揍上徐慕洋一顿，这个女生就要被心里的痛苦逼死了。 所以。 他就很冲动且突兀的动了手。 至于喜欢…… 那倒是没有的。 孙立焕看了眼孟妙研的脸。 ——颜狗的心蠢蠢欲动。 他默默撇过头，在心里偷偷修改了下措辞。 至少现在没有。 “……你误会了。”孙立焕干巴巴挤出四个字。 倒不是不想多解释两句，而是怕说多了孟妙研尴尬难堪。 孟妙研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呼出一口气：“抱歉，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的表情虽然变化不大，但那一瞬间的放松还是被孙立焕捕捉到了。 孙立焕：“……” 咋？ 被他喜欢就这么可怕吗？ 倍感扎心的孙立焕只觉得之前被揍到的地方更疼了，狠狠抽抽了两下嘴角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孟妙研的唇微微一动，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下午有泥塑班的课，周宛然换完衣服就直接去了艺术楼，还没进教室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的天，看不出来啊，孟妙研竟然是哪种人？” “难怪要转学呢，是之前的学校待不下去了吧？” …… 周宛然暗暗皱眉，有心想替孟妙研反驳几句，却因为对事实一无所知而作罢。 她坐回座位，刚翻出工具包，教室里就陡然一静。 孟妙研面无表情的走进门，整间教室都像是被瞬间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审视、鄙夷、不解…… 她的双手死死攥紧，难堪地几乎要落荒而逃。 “妙研！” 清亮的女声传来，就像是一块浮木拯救了险些溺毙的孟妙研。 周宛然笑着冲她招了招手：“你怎么才来啊？快让我看看你的笔记，我有个地方不太懂。” 宛如静止的世界在周宛然含笑的声音重新开始流动，孟妙研紧绷的神经猛地松开，脆弱的情绪被她迅速遮掩，脚步轻快的走到周宛然身边坐下。 “哪里？”孟妙研清楚周宛然只是在给她解围，她现在也确实需要这份关心。 周宛然也不敷衍，她所有关于泥塑的知识都是抱佛脚抱来的，答答题可以，但要运用到实践却是两码事，孟妙研是陶艺专业，教教现阶段的周宛然还是不成问题的。 约摸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太过融洽，教室里诡异氛围渐渐淡去，所有人都开始忙活自己的事。 可这世上总有些人是没眼力见儿的。 比如赵梦涵。 “孟妙研，听说你以前的男朋友又高又帅又有钱，还对你特别好？”赵梦涵脸上是一种佯装出来的亲近，“是不是真的啊？我可真是羡慕你。” 孟妙研的指节蜷缩了一下。 “你倒也不用羡慕妙研。”周宛然单手撑着下巴，慢悠悠道，“毕竟我又高又漂亮还有钱，以前不也对你特别好吗？异性相吸是正常的，但我们都是女生，我还能对你那么掏心掏肺，你这不比妙研段位高多了？” 她声音不算小，足以被偷偷关注着这边的同学们听见，登时噗嗤声四起。 赵梦涵被嘲讽地面红耳赤：“周宛然你——” “我真是服了你了。”周宛然啪地一声把书合上，“你想作妖之前能不能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天天在债主面前舞来舞去，你是真觉得欠债的才是大爷，我活该忍着你？” 赵梦涵咬牙。 她以前确实从周宛然那里抠来了不少好东西，那些东西对周宛然而言不过是些玩意儿，对她来说却确确实实都是奢侈品，更别说还有周宛然‘借’给她的那些钱。 加在一起的话，对现在的赵梦涵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一时半会儿压根不可能拿得出来，而且…… 赵梦涵其实能感觉的出来，周宛然根本没打算真把那些钱要回去，只是想时时刻刻捏着她的把柄，把她搓扁捏圆罢了。 而她呢？ 倒也不是不想硬气点把钱拍回去，大大方方的说两不相欠，可这不是……没钱吗！ “……我又不是在跟你说话，你管的哪门子闲事？”赵梦涵咬牙切齿，要不是惹不起周宛然，她又怎么会找孟妙研撒气？谁让她们关系好呢。 “哦，你现在觉得我多管闲事了？”周宛然笑了笑，“以前你被人找麻烦，忽悠我替你出头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我多管闲事？” “……”赵梦涵算是看出来了，周宛然这根本就是打定了主意，只要她揭孟妙研的短，周宛然就会揭她的短，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可我也没找孟妙研麻烦啊，都是同学，闲聊两句都不行吗？还是说……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孟妙研真是个嫌贫爱富的拜金女，所以才心虚的提都不敢提？ 周宛然稍显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把你干的那些事都说那么多遍了，你不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吗？换位思考一下，妙研又有什么好心虚的？” 赵梦涵：“……” 她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是因为她脸皮比孟妙研厚吧？ 无言以对的赵梦涵咬牙败退。 孟妙研轻轻握了握周宛然的手：“……谢谢。” 周宛然浑不在意：“谢什么？要不是因为我，赵梦涵也不会找你麻烦，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才对。” 孟妙研摇了摇头。 她谢的不是周宛然帮她说话。 而是谢谢周宛然愿意相信她。 第62章 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上课铃声响起，葛承轩带着一叠试卷走上了讲台。 “今天公布一下上次摸底考的成绩。”葛承轩推了下眼镜，“班里很多人考的还是不错的。” 他开始挨个叫人起来领回卷子，公布分数的同时还会把做错的地方指出来讲解订正。 “赵梦涵，94分，考得不错，没什么大问题，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截止目前，94分的赵梦涵是全班最高分。 哪怕只是一场无所谓的模拟考，对近来诸事不顺的赵梦涵而言也算是一种扬眉吐气了。 她得意洋洋地扫了周宛然一眼。 就算真是琴棋书画舞样样精通又怎么样？在泥塑课上，她一定能稳稳压周宛然一头。 要知道，她可是从大一就准备选修泥塑的，只是当时没能抢到课罢了，这一年里，她可没少自学。 赵梦涵上前接过卷子：“谢谢老师。” 葛承轩点了点头，习惯性叮嘱：“班里有些基础比较薄弱的同学，有空的话可以帮忙指导一下。” “葛老师您放心吧。”赵梦涵笑了笑，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周宛然身上，“大家有什么疑问，随时都可以来问我，无论是咱们班的同学还是……旁、听、生，我都不会藏私的。” 周宛然：“……”有病吧？ 赵梦涵话里个别字的重音，只要是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她在暗指什么。 周宛然其实是泥塑班旁听生这事，早在摸底考的那天，班里人就知道了。 虽然……依然有人坚信她是来陪楚辰希上下班的。 而赵梦涵跟周宛然之间的矛盾更是全校皆知，这会儿特意说照顾旁听生，不是故意讽刺贬低周宛然是什么？ 周宛然抬头迎上赵梦涵挑衅的眼神，不禁有些好笑。 她其实是不太愿意跟赵梦涵计较的，年龄和经历限制了赵梦涵的心性见识，连挑衅都幼稚的像是只会往别人杯子里吐口水的熊孩子，周宛然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跟赵梦涵计较总有种欺负小孩的既视感，所以她从来没真的对赵梦涵出过狠招。 况且…… 田梓萱也好，赵梦涵也好，总是让她忍不住想起小说世界里那个被主角不断打脸的自己。 ——炮灰女配。 周宛然不想做炮灰女配，但也不想做主角，她不需要把成功建立在别人的湮灭上。 约摸是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悲悯让坐在旁边的孟妙研产生了误解，她偷偷用手指戳了戳周宛然：“宛然，别跟她计较，回头我给你补课。” 周宛然笑了笑：“好啊。” 两人窃窃私语的样子落在还站在讲台旁的赵梦涵眼里，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挑衅无果不说，还仿佛被嘲笑了。 赵梦涵气得失了智，脑子一抽道：“尤其是周宛然同学，我们除了同班还是同寝，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就行了。” “……”葛承轩没忍住扭头看了赵梦涵一眼，表情那叫个一言难尽，“周宛然同学大概不需要。” 这话的意思原本是说周宛然的考试成绩很好，不需要基础辅导，但听在赵梦涵耳朵里却变了味。 “葛老师，周宛然虽然是旁听生，但既然想尽办法进了咱们班，那就肯定是对泥塑有兴趣的，虽然她基础不好，但您放心，我一定会抽空帮她，不会耽误自己学习时间的。” 葛承轩：“……”他尽力了，救不了就算了吧。 他呼出一口气，抽出下一份试卷。 “周宛然，满分，无论是基础知识还是由相关问题延展出的想法都很优秀，再接再厉。” 教室里安静如鸡，除了周宛然以外，所有人都尴尬的恨不得脚趾抓地，替赵梦涵尴尬。 孟妙研的心情也有点微妙，亏她还说要帮周宛然补课，结果呢？人家满分！ 不过，连她都尬成了这样，那台上的赵梦涵得是个什么心情？ 赵梦涵快疯了。 “怎么可能？！”全然忘了身边还站着老师，赵梦涵尖锐的声音里传达的全是恶意，“她根本就没学过一天的泥塑，怎么可能满分！肯定是作弊了！” 事实上赵梦涵很清楚，作弊的可能性太低了，毕竟只是一场模拟考而已，有作弊的必要吗？ 可这一点理性的思考根本就不足以让赵梦涵控制住情绪。 此时，周围同学看向周宛然的目光已经有点敬畏了。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 琴棋书画舞信手拈来，现在连这么冷门的泥塑摸底考都是满分？ 这真是人能做到的事？ 她才二十岁，就算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也没这么离谱啊！ 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是周宛然不会的？ 普通的优秀会让人赞叹，但人所不能及的优秀就只剩下被仰望的惊叹了。 赵梦涵还在无脑指控着：“葛老师，她肯定作弊了！您一定要……” 葛承轩皱眉：“摸底考的时候，我是亲眼看着周宛然同学答题的。”全程站在周宛然背后盯着，有没有作弊难道他不清楚？” 他有些不耐地看着赵梦涵：“赵梦涵，不要把偏见带进学习中，更不要在泥塑班玩弄你那点小手段！” 这话说的算是相当重了。 赵梦涵哆嗦了一下，被嫉妒和愤怒占据的大脑终于恢复了冷静，整个人如同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一般，浑身都是冰凉的。 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她在哪个领域去努力，周宛然都要跳出来压她一头？ 凭什么她样样都比不过周宛然？ “……对不起老师，以后不会了。”赵梦涵强迫自己认错道歉，心里却愤怒到几乎咆哮出声。 葛承轩皱了皱眉：“回你的座位去吧。” 接下来被宣布成绩的人中，包括孟妙研和补考的卓为繁在内，94分以上的共有八个。 八个人，听起来很少，却将近是泥塑班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让赵梦涵引以为傲的成绩在全班也不过就是中上水平罢了。 赵梦涵：“……” 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剜了葛承轩一眼。 要不是这个老师故意说那些话误导她，她怎么会自以为是的说出那些嘲讽？ 都怪他！ “这周的星期六和星期天有我们泥塑班的第一次户外课，负责老师是楚辰希，如果时间不允许的同学可以联系他请假。”葛承轩轻描淡写道，“接下来的两节课给大家用来做第一次实操练习。” 他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卓为繁：“卓为繁，你去储藏室把需要用到的泥料搬过来。” 焦躁至极的赵梦涵突然眼前一亮，匆匆起身。 “老师，我也去吧？卓学长一个人搬那么多太辛苦了。” 第63章 艺术源于生活 “你在干什么？” 卓为繁刚把需要用到的耗材分门别类找出来，就看见跟他一起过来的赵梦涵在置物架前站了许久，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赵梦涵脊骨微僵，回头干笑：“我看这些材料里有一份包装不一样，想检查一下。” 卓为繁不疑有他，解释道：“你说的应该是周宛然的耗材，因为是旁听生，她的耗材都是自备的，所以包装不同。” 泥塑班所有的材料都是统一存储的，然后再根据本节课需要学习的内容发放。 周宛然的耗材虽然都是自己买的，但为了授课方便，也在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就交了上去。 这件事班里不少人都清楚，赵梦涵当然也不例外。 但她面上却摆出一副头一次听说的惊讶表情：“……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拿错了呢。” 卓为繁笑了笑：“不会的，我都已经核对过了。” 因为性格原因，卓为繁常年被指使着做各种杂事，很多事都是做好了没功，做不好却有过的，所以他习惯了处处小心谨慎，认真对待。 这次过来搬耗材也是先一一核对过数量和类型才动的手。 两人把东西搬回泥塑教室，葛承轩摆了摆手。 “发下去吧。” 别人的都是随便发，只有周宛然的标志鲜明，被赵梦涵特意挑出来递到她手上。 今天统一发下的泥料都是陶泥，因为泥质轻而细腻，更适合初学者上手。 所有的泥料都是用保鲜膜封存，周宛然这份也是，只是保鲜膜上贴的商品标签不一样而已。 “给你们一个半小时时间，随便发挥。”葛承轩笑道，“做成什么样无所谓，就是看看咱们班有没有特别手残的。” 教室里一阵哄笑。 只有周宛然头皮发麻。 她觉得她可能就是葛承轩口中特别手残的那一个。 当初想自己做个泥塑赔给楚辰希的事儿还历历在目。 无论看多少理论知识，无论看多少教学视频，捏出来都是一团不明物体…… 周宛然默默捂脸。 她长这么大，学了这么多东西，也就个泥塑让她翻车翻到这个地步。 难道是因为，她真的没天赋？ 周.自认无所不能.卷王.宛然狠狠咬牙，拒绝接受这个假设。 肯定不是天赋问题，她只是没有经过系统学习罢了！ 脑袋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周宛然全然没有注意到包裹着陶泥的保鲜膜有些松散。 前座的赵梦涵注意到她的动作，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扭头道：“周宛然，要不要跟我比比？” 周宛然语气不耐：“没兴趣。” “不敢？” “激将法对我没用。”周宛然笑了笑，“有这个功夫，你不如好好补补基础理论，免得下次考试还是不如我。” 赵梦涵脸一青，脏话都要飚到嘴边了又突然冷静下来。 “你很想找出《破产后》那本小说的作者吧？” 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赵梦涵的表情却十分笃定。 无论是在广播站公开吐槽，还是后来逼她写《破产后》的同人文，都无一不说明了这一点。 周宛然呼吸微窒：“你想说什么？” “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追那本书了，我加了那本书的读者群，也是唯一一个有作者本人在的读者群。”赵梦涵观察着周宛然的表情，“你不用想着通过其他渠道去找群号，那个群很早之前就满员了，也设定了拒绝新成员申请。” 她笑了起来，有种终于拿捏住了周宛然的得意：“我可以通过群聊把作者的联系方式推荐给你，而且我还是群管理之一。” 周宛然垂放在桌下的右手缓缓攥紧，面上依然淡淡的：“既然是满群，那在群里的人至少有三百个，我只要花点功夫，同样能达成目的。” “但你会浪费很多时间。”赵梦涵轻声道，“不就是比一场？只要你赢了，我马上踢掉一个群成员把你拉进群。” 周宛然冷笑：“我要是不同意呢？” “你要是不同意的话，那我就只能联系所有管理员一律不准放任何新人进群，并发布群公告禁止有人泄露作者联系方式了。” 周宛然闭了闭眼，烦躁的呼出一口浊气。 不得不说，她确实有点被拿捏住了。 赵梦涵所说的封群也好，发布群公告也罢，其实都不是百分百有效的，只要周宛然有心，迟早是能找到的。 但赵梦涵有句话说的很对。 这么做的话，她会浪费很多时间。 而现在的周宛然，最缺的就是时间！ “怎么比？” “比泥塑吧。”赵梦涵的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一个小时为限，做出来的东西交给葛老师品评，谁的评价高就算谁赢。” 周宛然深吸了一口气：“可以。” 泥塑方面她是纯粹的新手，但理论支持是足够的，周宛然也反思过为什么之前的尝试会失败，结论是用的材料和处理方法不对，她自己的动手能力并没有问题。 ——就是不知道这个结论是不是滤镜效果。 一个小时并不算长，对于泥塑创作来说，恐怕也就是做个雏形的程度，而且还得是微型泥塑作品的雏形，否则来不及。 周宛然一边构思着该怎么做，一边将陶泥拆封准备揉搓之后使用。 手掌按压着泥料，模仿着揉面团的动作，突来的疼痛让周宛然轻嘶了一声。 有东西划破了她的手心。 泥料里面被人埋了尖锐的东西！ 涌出的鲜血混进了泥料里，在被她揉按出来的坑凹处形成小小的血泊。 周宛然神色微冷，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赵梦涵。 而赵梦涵也像是早在等她这一眼似的，扯开嘴角笑了起来，同时还轻轻敲了敲腕表，无声提醒。 “一个小时哦。” 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去找新的泥料，或者追究责任的话，时间就会被平白浪费，而周宛然也会不战而败。 “……赵梦涵，你很好。” 周宛然忍不住想，原来现实生活中真的有这么蠢毒的角色，她还以为都是小说杜撰的呢。 果然，艺术源于生活。 她忍着痛从包里翻出湿纸巾捂在伤口上，冰凉的触感和棉丝的材质对创口并不友好，但如果用干纸巾的话，纸削会残留在手上和泥里，从而影响泥塑的制作。 伤不能白受，这一局她必须赢！ 第64章 注入了她情感挣扎的泥塑 细碎的瓷片镶嵌在泥料中间，连痕迹都被谨慎的抹平，不怪周宛然不小心，实在是赵梦涵这波操作阴损的煞费苦心。 周宛然面无表情的切开泥料，用镊子把碎瓷片挑拣出来放到旁边，动作时伤口被不断挤压摩擦，渗出来的血液迅速将湿纸巾染透。 她皱了皱眉，又往伤口上垫了一层纸巾，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质问一句的意思都没有。 赵梦涵一直不动声色的窥视着周宛然，看见她这副没事人一般的做派，不禁在心里冷嘲一声，可在对上周宛然的视线后，那点得意又再次被愤怒取代。 周宛然凭什么这么冷静？ 凭什么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她？ 她折腾这些事为得是看着周宛然输！ 为的是看周宛然崩溃愤怒！ 为得是让所有人都看看周宛然是怎样的一无是处，是怎样的输不起！ 而不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哪怕疼得手都在发颤，还依然坚定的像是凝聚了世间所有的光芒。 赵梦涵狠狠咬紧了后槽牙，暂时歇了继续挑衅的心思，把注意力投入到了面前的泥料上。 与愤怒浮躁的赵梦涵不同，此时的周宛然反倒是前所未有的沉静，这种沉静来自于孤注一掷的决心，也来自于想要亲手掌握命运的渴望。 周宛然本来就有着近乎专业的美术功底和审美，全心投入在泥塑当中后，她错愕的发现，似乎之前让她懊丧不已的塑型阶段也没有那么难。 她很清楚，要论工艺技巧，目前的她是拍马也比不上赵梦涵的，可艺术之所以被称为艺术，除了技巧之外，还有一种唯心的特质，这种特质来自于情感。 就像是同样高难度的钢琴曲，真正的艺术家演奏出来可以让人落泪，可以让人展露笑容，可以将听众带入曲目之中，让人感受到乐曲里想要传递的情感，而没被赋予情感的演奏，哪怕技巧再怎么娴熟也只能算作是炫技。 周宛然没有娴熟的技巧，但她拥有丰沛的情感。 她长这么大，前面十几年顺风顺水，可后面这几年却成了卑微的提线木偶，失去自我，失去一切，找不到方向，看不到明天。 她的迷茫，她的绝望，她的挣扎……此时此刻，全都成了她想要传达出来的东西。 手中的泥塑作品逐渐成形。 被荆棘缠绕着四肢的少女，从心口处开出来的绝望之花…… 周宛然的技巧并不足以让她给少女雕刻出完美的五官，甚至连清晰的五官都做不到，可少女上扬的嘴角和哭泣的眼神却明明白白的传达出了身不由己的绝望和撕扯。 《挣扎》。 这个主题几乎代表了周宛然的人生。 挣扎着想要脱离剧情的掌控，挣扎着想要活下去，挣扎着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独立个体，而不是作者笔下的一个‘炮灰’…… 一个小时时间到。 赵梦涵停下手，满意的看着她用一个小时做出来的作品。 可爱至极的胖娃娃，身上的小肚兜，头上的小辫子，怀里抱着的大鲤鱼，精细的刻画让这个胖娃娃看起来简直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一般。 她侧过身扫了周宛然手里的泥塑一眼，虽然因为角度的原因，赵梦涵没能看清周宛然具体做了什么东西，但作品的粗糙却是肉眼可见的。 赢定了。 赵梦涵差点当场大笑出声，忍了又忍才勉强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对葛承轩道：“葛老师，我跟周宛然已经做好了，能不能麻烦您给品鉴一下？” 葛承轩放下手里的杂志，拧着眉上前：“时间还没到，你们……” 他本来是想说时间还没到，不用急着交差，但在看清赵梦涵手里的胖娃娃时，紧绷的表情却瞬间柔和下来。 “完成度很高的作品，用时这么短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对刚入门的人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葛承轩仔细打量着胖娃娃，笑道，“塑型阶段完成的不错，如果后续的处理没问题，你的第一件作品就算是成了。” 赵梦涵得意一笑：“谢谢老师。” 葛承轩点了点头，又看向周宛然：“你也做好了？给我看看？” 周宛然将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单手把只完成了个雏形的《挣扎》递过去。 葛承轩看着毛糙的表面，先是微微皱眉，但等他仔细审视时，整个人却蓦地怔住了。 两个作品在技巧上确实是没得比的，周宛然的作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纯新手制作的，但这个被荆棘束缚住的少女带给葛承轩的震撼却是那个胖娃娃的百倍。 他几乎是用惊叹的语气询问着周宛然：“这个作品叫什么？” 周宛然抿了抿唇：“……挣扎。” “挣扎？”葛承轩仔细打量着巴掌大的泥塑，用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是，她确实应该叫挣扎。” 赵梦涵的心头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老师，她这个……” “她做的很好！”葛承轩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技巧是可以练习的，但情感不能、天分不能，工艺品和艺术品的区别就在于情感。” 他笑着对周宛然点了点头：“能把自己的情感赋予作品，你已经做到了很多老匠人终其一生的都不做的事情。” 赵梦涵的脸唰地白了。 坐在赵梦涵旁边的女生突然开口：“葛老师，你觉得这两个作品哪个好啊？刚刚我听见赵梦涵说要跟周宛然比一比呢。” 葛承轩压根就没有考虑，直接道：“当然是周宛然的更好，虽然技巧上差了火候，但有些东西是没法用技巧去弥补的。” “不可能！”赵梦涵口不择言道，“你偏心是不是？故意打压我是不是？我的作品完成度这么高……”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指着葛承轩道：“我知道了！我早就听说周宛然是走后门进的泥塑班，她给你送礼了是吗？因为你收了钱，所以才这么护着她对不对？” 葛承轩皱眉，刚要训斥，赵梦涵就已经扭头往教室外面走了。 “你这样的人也配当老师吗？我要去举报你！” 赵梦涵怒不可遏，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教务处揭发葛承轩，可她才跑了两步，前路就被人堵住了。 楚辰希是在葛承轩评价两个作品时进门的，虽然没有全程旁观，但大概的情况还是了解的。 “不服气？觉得葛老师假公济私？” 赵梦涵僵在原地。 “本来就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我比周宛然做得好！” “是吗？”楚辰希嗤笑，“教室里有眼睛的人不少，不如让大家都看看你们做的东西，然后投票决定？” 第65章 泥料有问题 胖娃娃和《挣扎》被一起摆放到了讲台上，泥塑班所有学生都停下了正在进行中的泥塑制作，排着队挨个上去鉴赏。 讲台的旁边准备着一个纸盒子，盒子里装着裁剪好的白纸，每个看完的人都会在白纸上写下自己选中的作品名称。 匿名制，无论选哪个都不用怕得罪人。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投票完毕。 孙立焕站在放投票的箱子旁边，边往外掏纸条边念：“《挣扎》一票。” “《挣扎》两票。” …… “《挣扎》十票。” “《福娃》一票。” …… 随着唱票的进行，赵梦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人是不是瞎？ 她的《福娃》到底哪里不如周宛然捏的那个丑东西了？ “你们是不是故意跟风？因为老师选了周宛然，你们为了讨好老师才这么投票的？是不是？！”赵梦涵自以为猜中了真相，大喊着质问。 这种莫名其妙毫无证据的黑锅，班里同学当然是不愿意背的。 “你有病吧？眼睛长来出气的？还是你自己给自己的作品套了滤镜？但凡你认真看一看周宛然的作品，你就说不出这种不要脸的话！” “要说技巧，你确实是比周宛然好些，但跟专业的比还差远了好吗？技巧比不上专业的，作品没有情感，我们选择有灵魂的作品有什么问题吗？” “周宛然的作品只要认真看看就能明白她想传达的情感，你的呢？心里有点儿ac数好吧？” …… 赵梦涵被驳斥的脸色发青，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大步跨上讲台。 她确实没认真看过周宛然的作品。 因为她觉得没什么可看的。 至于这些人说的情感？ 笑话！ 周宛然这种草包能传达什么情感？！ 抱着挑刺的心理，赵梦涵不情不愿的将目光落在《挣扎》上。 ……震撼。 看清《挣扎》的那一刻，那种心头一紧的感觉，那种胸口都在窒闷的感觉，那种想呼唤却无法出声的感觉。 无数情绪扑面而来，最终汇聚成了震撼。 “……不可能。”赵梦涵虚弱的辩驳，声音却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周宛然怎么可能做的出这样的作品？ 顺风顺水，有钱有颜的周宛然，怎么可能制作出这种主题的作品？ 她有什么好挣扎的？有什么好绝望的？ 楚辰希低低嗤笑，提醒愣在原地的赵梦涵：“怎么？还要去教务处举报吗？” 赵梦涵：“……” 去什么去？去自取其辱吗？ “我建议你去一趟，毕竟事关师德，你说的那些事总得让学校查清楚。”楚辰希眸光泛冷，“否则以后只要输不起就怪老师偏心，那这泥塑课就不用上了。” 赵梦涵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和莽撞：“葛老师，我……” 葛承轩打断她的话：“我也觉得应该去一趟，清者自清，我不怕学校纠察。” 赵梦涵：“……” 她怕啊！ 本来在学校的名声就够差了，要是再把这件事闹大，赵梦涵几乎想象不出她以后该怎么在岚海大学待下去。 教室里一片沉寂，仿佛连空气都是凝滞的。 楚辰希懒懒地扫了赵梦涵一眼，也不催促她做决定，反而悠哉悠哉地拿起《挣扎》仔细端详了起来。 赞赏、惊艳、惊讶……重重复杂的情绪从他眼底划过。 赞赏于周宛然的能力，惊艳于她的作品，惊讶于作品所传达的情感。 楚辰希有些想不通，周宛然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把这些绝望而炽烈的情感融入作品之中。 蓦地，他的面色一凝。 楚辰希将《挣扎》拿到眼前，仔细分辨着泥料的颜色，脸色也越来越沉。 在低头嗅闻后，楚辰希的表情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他拨开人群，笔直走到周宛然面前。 “把手伸出来。” 周宛然一怔，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藏地更深：“……干嘛？” 楚辰希语气严厉：“手伸出来。” “没必要吧？”周宛然干笑两声。 “你知道这泥料有血色吗？知道这个作品上还有血腥味吗？” 周宛然噎住：“……” “伸手！”楚辰希冷笑，“否则以后你都不用再来上课了，泥塑班不需要通过自残来给作品增光添彩的学生。” 周宛然看着楚辰希，神色复杂至极。 既感动这人的细心和关切，又无奈他的强势和霸道。 她叹了口气，将受伤的手伸了出来。 裹在手上的湿纸巾早就被血浸透，血水混合着泥污，看起来又狼狈又惨烈。 教室里的人全都傻了眼，葛承轩更是大步上前：“受了伤为什么不尽快处理？还敢带着伤做泥塑，你的手不想要了？” 楚辰希握着周宛然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轻轻将盖在伤口上的湿纸巾揭开。 他看着周宛然近乎血肉模糊的伤口，浑身冷气不要钱似的往外放。 旁边的孟妙研也愣住了，错愕道：“宛然，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不告诉我？上课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周宛然抿了抿唇，无意识地瞥了眼桌上的还没用完的泥料。 捕捉到她的目光，楚辰希直接将泥料拿了过来，用刮刀把剩余的泥料推平，露出了里面还没挑干净的碎瓷颗粒。 “泥料有问题。” 葛承轩皱眉：“怎么可能？泥料都是统一保管的。” 他扭头看向卓为繁：“卓为繁，你去搬泥料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卓为繁被吓得嘴唇发白，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眼睛却一个劲往赵梦涵身上瞟。 他想起来了！ 搬泥料的时候，赵梦涵曾经单独把周宛然的泥料拿出来过！ 可是…… 要说出来吗？ 如果说出来，赵梦涵会不会记恨他？ 周宛然注意到了卓为繁的异样，心念一转就猜到卓为繁大概是知道些什么的。 但她并不指望卓为繁能站出来。 对于讨好型人格来说，不得罪任何人，小心翼翼地维护与身边人的关系才是他们最重视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得罪人？ 卓为繁抬头时蓦地撞上了周宛然的目光。 少女的眼神是近乎了然的平静，像是看透了他的懦弱和自私。 卓为繁莫名的想起了不久前周宛然主动提出给他买水钱的事，也想起了刚刚才看过的《挣扎》。 比起荆棘遍体还在微笑的少女，他似乎是过于软弱无能了。 “我看到了。” 卓为繁深吸口气。 “我看到赵梦涵动了周宛然的泥料。” 第66章 我心疼你? “你胡说！” 赵梦涵目眦欲裂，心里又慌又怕，过于紧绷的情绪让她的声音近乎撕裂般尖锐。 “当时我在统计耗材，她在放置周宛然泥料的置物架前停留了很久。”卓为繁是真的紧张，他习惯了懦弱可欺，就连指证都说的心虚气短。 “那也不能证明我动过她的泥料！”赵梦涵急赤白脸的吼道，“我只是看她的泥料包装特殊，多看了两眼而已！对！她的泥料不是统一购买的，万一是她买的东西本来就有问题呢？凭什么污蔑我！” 楚辰希冷冷扫了她一眼，转头对葛承轩道：“周宛然的耗材是我带她去张老那里买的。” 张老虽然在外界没什么名气，但在泥塑圈里却是很多人认可尊敬的老匠人，他店里的耗材更是出了名的品质好，就连葛承轩都经常光顾。 “如果是张老店里的东西，那就肯定没问题了。”葛承轩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恶意伤害同学，这件事我觉得还是直接上报学校比较好。” 楚辰希不以为然道：“上报学校恐怕没用，报警吧。” 首先，目前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赵梦涵做的手脚，其次，如果上报给学校，以周宛然的受伤程度，学校八成会为了名声而选择大事化小。 与其让事情被模棱两可的糊弄过去，不如直接报警处理。 赵梦涵如遭雷击。 “不行，你们不能……”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赵梦涵扑到周宛然面前，“周宛然！你不想要拂晓的读者群号了吗？不想加作者好友了吗？不想让作者把你在小说里的结局改了吗？” 周宛然避开赵梦涵抓过来的手，没说话。 她看着状若疯癫的赵梦涵，恍惚中仿佛又看到了小说中的自己。 卑微、卑劣、无耻、无能…… 把她的沉默误认成了默许，赵梦涵面上露出喜色：“我马上把群号给你，这件事我们就两清了，怎么样？” 周宛然倏地笑了。 “赵梦涵，我们的赌约是，一个小时之内完成一件泥塑作品，如果我赢了，你就把群号给我，这里面可不包括不追究你故意伤人的事。” 她审视赵梦涵的目光过于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楚辰希在听见她说的话之后，那一瞬间的僵硬。 “你带着伤做泥塑，就是为了要一个读者群号？”楚辰希的语气古怪到了极点，“你就那么在意那本把你的名字写进去的那本小说？” 周宛然默了默：“是，很在意。” 她对那本书的在意有目共睹，否认也没用。 楚辰希：“……”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就微妙了起来。 最终还是急于自救的赵梦涵打破了诡异的氛围：“周宛然，你到底还想不想要群号？想要就按我说的做！” “你现在是要跟我耍赖是吗？”周宛然险些被气笑了，“用一个群号就想拿捏住我？” 她将血肉模糊地手掌伸到赵梦涵眼皮子底下：“你现在是不是很怕？” 赵梦涵眼神闪躲，甚至不敢直视周宛然的伤口。 “那你算计我的时候为什么不知道怕？”周宛然的语气陡然一厉，“你很想赢是不是？输不起是不是？为了赢连脸都不要了是不是？” 赵梦涵被逼的连连后退：“不……不是，我没有。” 周宛然看着她，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怜悯：“想我不追究吗？可以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赵梦涵面上一喜：“真的……” “三个条件，一，把泥塑选修课退了，现在还在可以退课的阶段，退了对你也没什么影响；二，搬出宿舍，你这张脸和你那些肮脏手段，我已经受够了；三，群号给我。”周宛然悠悠道，“做得到，我既往不咎，做不到……” 她上下扫视赵梦涵：“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赵梦涵脸色煞白。 搬出宿舍和群号都无所谓，但泥塑选修课如果退了，她恐怕整个大学期间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抢到课了。 可是…… 如果不退的话，她真的还能再在泥塑班待下去吗？ 赵梦涵环顾四周。 对上她视线的人，有的闪躲，有的面露嫌恶…… 孤立无援。 她死死掐着手心：“……好，我答应了。” 赵梦涵知道，她这一点头就等于是间接承认了对周宛然的陷害。 可她没办法。 她不敢让周宛然报警，不敢再把事情闹大。 把群号发给周宛然之后，赵梦涵就在全班人的嘘声中走了。 她清楚的明白，今天过后，她的名声会在岚海大学烂出一个新高度，曾经她想加诸在周宛然身上的所有恶名都会落在她的头上。 周宛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片刻后垂下头，她对赵梦涵已经仁至义尽。 单手操作手机有些不方便，周宛然动作艰难地戳着屏幕，准备加入拂晓的读者群，胳膊突然被人握住。 楚辰希面上是难得一见的烦躁：“手不要了？” 周宛然无奈：“我待会会去校医室处理的。” 楚辰希置若罔闻，转头对葛承轩道：“我先带她去处理下伤口。” 葛承轩摆了摆手：“去吧。” 周宛然几乎是被楚辰希拖出教室的，整个人被拽地东倒西歪不说，连手机都差点飞出去。 “你走慢点！腿长了不起啊？” 楚辰希一言不发，脚步却放缓了许多。 两人拉拉扯扯的模样被围观了一路，周宛然嘴角狂抽，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论坛上照片八卦齐飞的要命场景。 她偷偷戳了戳楚辰希的手背：“你很生气啊？” 楚辰希：“……” “为什么？” 楚辰希脚步一顿：“你说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知道周宛然把自己搞成这样只是为了个读者群号的时候，他肺都快气炸了！ 周宛然眨了眨眼：“因为我把血混进泥料里了？你觉得我玷污了神圣的泥塑？” 楚辰希：“……” “或者是因为我轻飘飘放过了赵梦涵，让你觉得不解气了？” 楚辰希：“……” 周宛然观察着他的神情，带着点不可言说的心思问道：“总不能是因为心疼我吧？” “……” 楚辰希闷不吭声的把周宛然拖进了他的泥塑工作间，抬脚踹上门后，反手就把气人而不自知的周宛然按在了门板上。 他俯身对上她的视线，一字一顿。 “我、心、疼、你？” 第67章 是他不够了解你 近在咫尺的呼吸让周宛然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哪怕不去看，她也能感觉的出面颊上蒸腾而起的热意。 太近了。 近的像是要接吻一样。 周宛然眼神飘忽，在楚辰希的注视下连十秒钟都没撑到就别开了头。 没出息。 她一面唾弃自己，一面色厉内荏道：“开个玩笑而已，我哪敢指望你心疼？” 好酸。 她真没有抱怨的意思，明明只是想阴阳怪气一下来着，怎么说出口之后，听起来就只剩一股子酸味了呢？ 楚辰希本来就比周宛然高出不少，这会儿她又低下了头，楚辰希几乎只能看见个发顶。 浓密柔软的发丝，可爱的发旋…… 他猛地深呼吸了一下，将撑在周宛然头侧的手收回来：“手给我看看。” 周宛然手上的伤只有一道口子划得最深，其他的都是被稀碎瓷片剐蹭出来的擦伤，还有……受伤后还肆意动作造成的撕裂伤。 “被写进一本书里就让你那么介意？” 受伤的手被小心翼翼的捧着，周宛然不自在到了极点，垂敛的眼睫频频颤动，宛如两只受到了惊吓不停扇动翅膀的墨色蝴蝶。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小心眼的？” 她的行为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应该是非常不可理喻的吧？ 不过被人当成了小说素材而已，又没有真的妨碍到她什么，偏偏她不依不饶，非得纠缠到底。 心思浮动，周宛然无意识地蜷缩了下掌心，本来已经凝固的血液又被挤压出了几缕。 楚辰希捏住她的指尖，拧眉问道：“不疼？” “……不太疼。”周宛然还真没觉得有多疼。 自从命运被小说剧情操纵后，她除了一开始嚣张了几天以外，几乎每次出场都会受些大大小小的伤，伤势的严重程度主要取决于许沐阳为何疏影出气的迫切度。 她被关过小黑屋，被抽过耳光，甚至还被按在地上强迫下跪过…… 比起那些连尊严都被撕碎的创伤，现在手上这点确实算不得什么。 不久前，她不还被亲爹砸得头破血流吗？跟那些至亲之人捅过来的刀子相比，手上这点伤顶多也就是毛毛雨了。 楚辰希几乎要被气笑了，阴沉着脸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又伸手把周宛然牵到角落里的懒人沙发上坐下。 他牵手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了，又随意又流畅，让周宛然觉得似乎在意这个举动的自己才是真正有问题的那一个。 当她在沙发上如坐针毡的时候，楚辰希就在她面前蹲下了。 说‘蹲’可能不太准确。 她偷偷瞟了眼楚辰希的动作。 ——这应该算是单膝跪地了吧？ 周宛然一瞬间只觉得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别动。”察觉到周宛然往后缩的动作，楚辰希眉头皱的更紧，一手箍住她的手腕，一手拿着蘸了酒精的棉签，语气不善道，“不是不怕疼吗？躲什么？” 周宛然：“……”我这是怕疼吗？我这是怕你！ 但她不敢说。 她怕这话一出来，楚辰希会把棉签换成菜刀，直接扎她个对穿。 掌心的血污被一点点擦拭干净，扎在伤口里的碎渣也被镊子轻轻地夹了出来。 周宛然起先还是看着自己的手，可看着看着，视线的落点就变成了楚辰希。 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睫毛…… “……啧。”被盯得快要起火的楚辰希抬起头，“好看吗？” 周宛然脸红的快要滴血，万分心虚的狡辩。 “……我就是有点无聊。” 楚辰希冷笑一声：“那你看我的脸够不够让你当个消遣？” “……”周宛然单手捂脸，艰难点头，“够、够了。” 楚辰希看着她通红到像是要渗出血来的耳根，冷硬的表情渐渐转为柔和，再次低下头用纱布把处理好的伤口包裹了起来。 “没觉得你小心眼。”他顿了顿，又道，“是那个作者不够了解你。” 周宛然心头微微一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觉得她小题大做，无事生非。 紧闭的蚌壳不知不觉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蚌壳自己却毫无所觉，兀自气恼地抱怨，一股脑把真实想法透了个干净。 “他这是侵犯我的名誉权！” 楚辰希指尖一僵：“……嗯。” “他就是个取名废！” 楚辰希：“嗯。” “他写的小说又雷又没有逻辑！” 楚辰希：“嗯。” “剧情稀烂，无脑爽文，也就哄哄未成年和中年妇女！” 楚辰希蜷缩了下手指：“……嗯。” “能写出这种小说的作者，脑子肯定也不正常！指不定心里还住着个玛丽苏！” “……”楚辰希丢开周宛然的手，面无表情的站起身，“你可以走了。” 吐槽的正欢的周宛然：“？” “包扎好了。”楚辰希扫了一眼她的爪子，“你不走是准备在我这睡午觉？” 睡午觉是肯定不能睡的。 周宛然慢吞吞起身：“麻烦你了。” 走到门口时，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幽幽地望着楚辰希：“兄弟，你这变脸速度略快啊。” 楚辰希：“……”谁跟你是兄弟？ “别人的心情最多是雨夹雪，你这就离谱了，旱地下冰雹似的。”前一秒还温柔的要命，后一秒就能直接要命。 翻书都没他翻脸快。 周宛然好心相劝：“以后可别这样了，毕竟像我一样恩怨分明又识好歹的人真的不多，你情绪这么起伏不定，很容易得罪人的。” 正常人哪顶得住这种天上地下的待遇差啊？也就她，经历过的风雨太多，知道怎么从玻璃渣里自己抠糖吃。 楚辰希额角青筋狂跳：“出去！” “哦。”周宛然小跑出门，痛痛快快挥手，“再见。” 楚辰希看着缓缓合上的房门，只觉得一阵心梗。 房门在即将合上的瞬间被一只手挡住，周宛然的脑袋从门缝里抻进来。 “忘了跟你说谢谢了。” 她再次挥了挥被包成粽子的右手，道完谢就麻溜地关上了门。 楚辰希在工作间里定定站了一会儿。 “……还不算太没良心。” 第68章 陶艺系那个蛇蝎拜金女 赵梦涵很快就从宿舍搬走了，因为不是调宿，而是直接申请了外宿，所以这间宿舍也没再分配其他人进来。 原本跟周宛然住在一间的何陌，见隔壁间空出了个床位，二话不说就搬了过去。 周宛然乐得清净，巴不得一个人住单间，一句挽留的话没说。 倒是何陌和薛玲玲怕周宛然以为自己遭到了排挤，特意请她出去吃了顿饭，宿舍的气氛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融洽了起来。 周宛然早在那边离开楚辰希的工作间后就加了拂晓的读者群，入群申请倒是很快就通过了，但是加拂晓为好友的申请却始终没有回复。 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就像是被人彻底忽略了似的。 周宛然心里烦躁，也没心思做别的事，干脆就坐在客厅里和薛玲玲她们闲聊打发时间。 “哇，赵梦涵直接退出周年庆的舞蹈表演了。”薛玲玲盘腿坐在沙发上，边拿着手机刷论坛边分享。 周宛然皱了皱眉：“下下周就是周年庆了。” 赵梦涵现在退出无疑是种极度不负责任的表现。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要抽出个把小时练舞，也清楚《醉舞霓裳》的编舞老师为了把赵梦涵安插进去，对编舞进行了多大的调整。 现在赵梦涵一走，这些调整就全部白做了。 何陌喝了口奶茶：“她要走就早走啊，干嘛等到现在才跑？” 赵梦涵本来是《醉舞霓裳》的主舞，结果一顿操作猛如虎，想坑周宛然不成，反倒把主舞的位置赔了进去，最后编舞老师为了安抚她，不得不对编舞进行调整，这在岚海大学早就不是什么新鲜新闻了。 “应该是待不下去了。”薛玲玲小心翼翼地瞥了周宛然一眼，欲言又止。 周宛然挑眉：“跟我有关系？” 见她不介意，薛玲玲吃瓜的兴头就又上来了。 “也不算是跟你有关，就是之前她在泥塑班算计你的事传出去了，《醉舞霓裳》里有几个人本来就跟她不太和睦，就借着这事把她挤兑走了。” 周宛然稍显意外：“泥塑班的事跟跳舞有什么关系？” 她每次都是练完舞就走，能自己练习就绝不跑去舞蹈室浪费时间，所以对舞蹈队的事，知道的还没论坛上的小道消息清楚。 “听说是有个伴舞在鞋里发现了图钉，当时就赵梦涵一个人中途去过休息室，她又正好有故意伤人的前科……” 懂了。 周宛然点点头，简短评价：“活该。” 无论放图钉的究竟是不是赵梦涵，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是她自找的。 “这下她可真是彻底从你眼前消失了。”何陌摊了摊手，“这样也好，我现在真觉得赵梦涵这人挺恐怖的，真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心里都有点发毛。” 薛玲玲心有戚戚：“对啊，她前阵子心情不好，总在房间里发泄情绪，我每天回屋都跟走进灾后现场似的，生怕她哪天心气不顺，连我也一起锤了……欸？这个瓜是出实锤了？” 何陌抻过头：“哪个瓜？” “孟妙研那个，我的天，她——”薛玲玲猛地想起周宛然跟孟妙研似乎关系不错，后半截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周宛然眉头一拧，也不等薛玲玲再说，干脆自己掏出手机开始刷论坛。 关于孟妙研的帖子很好找，灌水区热度第一，已经盖了将近两千楼。 帖子标题—— 《818陶艺系那个蛇蝎拜金女》 周宛然：“……”现在校论坛发个帖子都这么讲究噱头了吗？ 她点开帖子，本以为楼主会叨叨一堆所谓爆料，结果一楼却只放了个视频。 周宛然插上耳机，点击播放。 画面中，两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扭打在一起，年纪稍大点的边揍边喊着‘以后离我妹妹远点’，另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眼睁睁却直勾勾的望着站在不远处的孟妙研，嘴里还在问‘能不能不分手’。 …… 对应帖子的标题，视频主题一目了然。 周宛然沉默着把将近八分钟的视频看完，比起关注两个干架的男生，她的注意力更多是落在画面边角的孟妙研身上。 视频中的孟妙研看着要比现在稚嫩一些，但气质却大不一样。 她认识的孟妙研开朗细心温柔，但视频里的…… 就像是整个人都被阴霾所笼罩，她周遭的一切都是灰暗无光的。 可这样的孟妙研又让周宛然觉得眼熟。 一个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 哦，对。 之前在食堂里，孙立焕和徐慕洋打架的时候，孟妙研也是这样的。 面无表情，双眼空茫，没有劝解，没有阻拦，只是一动不动的在旁边站着，仿佛那两个人会打起来完全与她无关，只差把置身事外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周宛然却在她身上看到的却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为熟悉的情绪。 ——绝望。 仿佛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仿佛双脚被淤泥裹挟着不断往沼泽里陷落的绝望。 视频下面是楼主所谓的各种爆料。 帖子里说孟妙研和前男友谈了三年恋爱，因为前男友家里是陶瓷世家，家世相当不凡，恋爱期间前男友给孟妙研花了不少钱，几乎是有求必应。 可后来前男友家里发生变故破产，连父母都死在了一场车祸当中，不久后，孟妙研向前男友提出分手，并把恋爱期间收到的各种侈奢品全部挂在二手平台变现。 在前男友依依不舍找上门哀求复合时，孟妙研让自己的哥哥把前男友打进了医院。 爆料中还附上了几张图片。 有前男友的伤情鉴定报告，也有孟妙研在二手平台出售奢侈品的各种记录。 图片加上视频，各种证据整合到一起，一个拜金，翻脸不认人的渣女形象扑面而来。 “嘶——”同样看完帖子的何陌倒抽了口凉气，“这是个狼灭啊。” 薛玲玲用胳膊肘捅了捅何陌的腰窝，冲周宛然努了努嘴，何陌立马噤声。 周宛然把她俩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神情无奈：“不用这样，想说什么就说吧。” 薛玲玲松了口气：“宛然，你觉得帖子上说的是真的吗？” 周宛然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是，至少我认识的孟妙研不是这样的人。” 薛玲玲撇了撇嘴：“可这帖子算得上是实锤了吧？有人鉴定过视频和照片都是真的了。” “当初，校论坛里说我是个草包的时候，不也是放出了各种实锤吗？”周宛然笑了笑，“可结果呢？我是吗？” 周宛然知道这种辩解是极为不讲理的，她确实不是草包，可原主是。 如果不是她意外占据了这具身体，那事情就完全是另一个走向了，论坛里那些实锤也会成为真正的实锤。 她用这个理由反驳其实仅仅只是出于私心。 她相信孟妙研，更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第69章 以后别再帮我了 周宛然是在广播站的储藏室找到孟妙研的。 比起泥塑班那个干净整洁的储藏室，广播站的储藏室简直就是个大型垃圾堆，各种废旧器材堆得到处都是，灰尘厚的一脚踩上去都能印出个带凹陷的鞋印！ 孟妙研抱膝坐在地上，满头满脸都是灰尘，身上的衣服更是脏的像块抹布。 听见脚步声，她有些反应迟钝的抬起头，停顿了许久才嗓音干哑地问道：“……宛然，你怎么来了？” “孙立焕让我来的。”周宛然上前两步在孟妙研面前蹲下，伸手往她手背上一捂，眉头就死死皱了起来。 好凉。 “我先送你回宿舍？再在这待下去，你恐怕要生病。”周宛然想了想，又加大了诱惑，“周末还得上泥塑户外课，你要是病了可就去不成了。” 孟妙研却想没听到似的，自顾自的问着：“孙立焕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周宛然沉默了两秒，长长叹了口气。 “他没走……他一直跟着你。” 不得不承认，孙立焕这人从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好人，只是比起卓为繁那种无条件的屈从讨好，孙立焕的好就有原则多了，还有点儿嫉恶如仇的意思。 讨论上关于孟妙研的帖子被顶了上万层楼，各种指责和辱骂铺天盖地。 人都是这样的，仿佛只要隔着网络，只要不是真身上阵，他们就拥有了指点江山的权利一样。 周宛然在看完帖子后，第一反应就是来找孟妙研，可是电话打不通，宿舍里也没有人。 她找了将近两个小时，却意外接到了孙立焕的电话。 孙立焕说孟妙研去找徐慕洋对峙，反而被奚落羞辱，现在正躲在广播站的储藏室里，让她过来看看。 周宛然当时还在电话里问孙立焕。 “你没有帮忙吗？” 孙立焕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丢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她不需要我帮。” 不是不帮，也不是帮不了，而是孟妙研不需要。 周宛然又想起了视频里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生，也想起了食堂里孙立焕和徐慕洋打起来的场景。 或许…… 孟妙研其实是不希望有人帮她打架的吧？ 或者说，她是不希望有人因为她而伤到自己？ 周宛然对沉默不语的孟妙研伸出手：“回去吧？要是不想回宿舍，可以先去我那里，你知道的，我现在住的可是单间。” 略带俏皮的话并没有缓解孟妙研的情绪，她定定看了周宛然一会儿，坚定地缩回了手。 “别管我了，不要自找麻烦。” 现在的孟妙研可谓是人人喊打，谁跟她扯上关系都没好事。 如果是女生跟她亲近，那就会被流言打成一丘之貉，如果是男生跟她亲近，那十有八九就会成为流言中下一个被菟丝花吸血的受害者。 周宛然看着空落落的手，眨了眨眼。 “我以为你去找徐慕洋对峙，就已经有了跟他死磕到底的决心。” 贴吧那个帖子，周宛然用脚趾头去想都知道是谁弄出来的。 除了徐慕洋那个恶心玩意儿，还能有谁？ 所以周宛然并不意外孟妙研会找到徐慕洋的头上。 “你既然要跟他死磕，为什么不拉点战友呢？多个人陪在你身边不好吗？” 孟妙研低下头：“这不一样，你别管我了。” 她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不会有事，你——” 垂落在腿边的手被周宛然握住，孟妙研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宛然笑了笑：“你知道我家里条件很好吧？要拼家世，徐慕洋不会比我好的，所以我不怕他，也不怕被人指指点点，毕竟以前戳过我脊梁骨的人，现在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我把脸都打肿了对吧？” 她晃了晃孟妙研冰凉的手：“我都不担心，你还怕什么呢？” 孟妙研很奇异的被这番强词夺理的话说服了。 也许并不是被说服了，而是她真的很想要一个人陪着吧，孟妙研想。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沿途确实遇到了很多窃窃私语的人，但因为周宛然这段时间在学校里的各种打脸操作，暂时还没人敢直接冲上来触霉头。 周宛然全程没说话，只是一路凝神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走到人迹罕至的小树林边时，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扭头冲孟妙研眨了下眼睛。 “他还挺在意你的。” 孟妙研：“……” 虽然她一路上都心不在焉，但后面那个人的跟踪技术真的太烂了，让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周宛然有点想笑，被那个论坛帖毁掉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怎么办？是跟他聊两句，还是当作没发现直接回去？” “……”孟妙研叹了口气，“我跟他说几句话。” 周宛然指了指旁边：“那我去那边等你。” “不用。”孟妙研拉住她的手，“你也一起听一听。” 说罢，她转过身，冲着不远处的大树喊道：“孙立焕。” 大树完全遮挡住了那个人的身形，但影子却还明晃晃的印在地上。 可听见孟妙研的声音，这影子却没有挪动，摆明了是自以为藏的很好，要把装死进行到底。 周宛然捂住额头，几乎要被孙立焕蠢哭。 这算什么？ 藏头露尾是吗？ 楚辰希为什么会跟这么蠢的人做朋友！不怕被拉低智商吗？ 孟妙研显然也有些无语：“要藏之前，麻烦先低头看看地上的影子，你当我瞎吗？” 躲在树后的孙立焕：“……” 他默默把自己挪了出来，整个儿尬出天际，恨不得当场用脚拇指抠出一套海景房。 孟妙研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紧绷的唇角不禁略微上扬了两秒，随即又很快拉平。 “我不管你是为什么想帮我，但我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诉你，论坛上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我确实嫌贫爱富，确实在前男友破产后就蹬了他，也确实把他送给我的东西都拿去二手平台上卖掉了，我哥哥也确实在他试图纠缠我的时候把他打进了医院。孙立焕，收起你的同情和怜悯，因为我没有任何值得你同情的地方。” 一番话说的极快，周宛然却倏地愣住了。 她错愕的看向孟妙研，眼底是明显的惊异。 周宛然听得出来，孟妙研说的都是事实，并不是一时气话。 可是…… 毫无缘由的，她就是觉得孟妙研并不是这样的人。 约摸是察觉到周宛然的情绪，孟妙研露出个苦笑。 “事实就是这样，抱歉，宛然，我让你失望了，你以后……别再帮我了。” 周宛然怔怔摇头，正要说什么，却听见孙立焕开口了。 向来朝气蓬勃的男生，面上难得的带上了沉郁。 “孟妙研，我认识宋嘉康。” 宋嘉康，传闻中那个孟妙研破产了的前男友。 孟妙研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愣在了原地。 第70章 无脑颜狗 “我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对上号。” 孙立焕皱着眉，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发茬。 “我跟宋嘉康也不算熟，只是在他们家处理瓷器的时候，跟着我叔叔去过几次，但我听说过很多你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是从宋嘉康嘴里，我去宋家的时候，宋嘉康的病情就已经很严重了。” 这几句话信息量巨大，听得周宛然一头雾水。 孙立焕还在兀自说着：“我帮你并不是因为被蒙蔽了，而是因为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才帮你。” 孟妙研怔怔地站着，像是灵魂都在此刻被抽空了一般。 许久，她猛地蹲下身，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声嘶力竭的哭声宛如要把所有的愤懑不甘都发泄出来似的，让旁听者止不住心颤。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孟妙研确实谈过一个富二代男友，也真的在男友破产后提出了分手，只是分手的原因并不是男友不再富裕，而是因为这个前男友接受不了家破人亡的打击，心理出现了问题。 他开始禁锢孟妙研，不允许孟妙研跟别人接触，如同苍蝇盯住腐肉般死死抓着孟妙研不放，情绪失控的时候，甚至会对孟妙研动手。 最严重的一次，也是彻底打破孟妙研底线的一次，是宋嘉康在孟妙研参加陶艺选拔的前夕，故意打碎了孟妙研的参赛作品。 因为宋嘉康认为，如果孟妙研在陶艺上有了建树，就会减少投入在他身上的关注和精力。 周宛然狠狠磨了磨牙：“……神经病。” “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为爱牺牲一切的决心，就算对宋嘉康有再多的感情，那段时间也被消磨干净了，更何况……”孟妙研苦笑，“更何况我和他在一起还仅仅只是因为觉得他合适，家世合适，长相合适，才能合适，是个可以交往的对象。” 她闭了闭眼：“徐慕洋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庸俗的女人，可我努力学习，努力提升自己，难道不该找一个配得上我的人吗？如果想找个跟自己旗鼓相当或者比自己优秀的对象就是庸俗的话，那我大概确实是俗不可耐的。” 周宛然皱眉：“自己没本事就怪别人眼光高？这什么屌丝逻辑？” 孟妙研在同龄人中无疑是优秀的，性格好，长相好，努力上进，想找个条件好的男朋友合情合理好吗？ 她撇了撇嘴：“找对象又不是扶贫，真要是不看条件，那直接去扶贫办得了啊。” 孟妙研被她逗得弯了弯唇：“他送给我的奢侈品我都卖了，钱也还给他了，当时他家的情况很不好，那些钱也能拿去应急。” 谁知道最后会被传成这样，让她根本没办法在原来的学校待下去，都大二了还被迫转校。 “但他一直不死心，去我学校闹，去我家闹，后来我哥哥实在忍无可忍，跟他打了一架，因为这件事，我哥哥还背了处分。”孟妙研看向孙立焕，“所以我不需要你帮我出头，也没这个必要。” 孙立焕捂住额头，咬牙切齿：“王八蛋，徐慕洋这个孙子！” 他听说的版本跟孟妙研讲述的内容其实没什么差别，宋嘉康虽然疯了，但他家其他人没有，总有人愿意替孟妙研说几句公道话，可也就是说几句罢了。 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了。 论坛上曝光出来的每件事都是真的，但又因为被人故意掐头去尾，最后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孟妙研冲孙立焕笑了笑：“他曝光出来了也挺好的，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最痛楚的伤疤被撕开之后，其他的伤痛反而变得不痛不痒了起来。 “谢谢你愿意帮我。” 跟孙立焕道完谢，孟妙研转头看向周宛然：“我还能去你宿舍借住吗？” 周宛然笑了。 “当然可以。” 她能感觉的出来，说出真相之后，孟妙研的心态变得豁达了许多，或许是真的看开了，或许只是干脆破罐破摔了，但至少比之前那种随时都会崩溃的情况要好的多。 孙立焕磨磨蹭蹭地回了工作间，楚辰希正坐在懒人沙发上，膝盖上摊了个笔记本电脑，两只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老大，你已经对着电脑折腾两天了，连活都没干，电脑里是有什么天仙吗？让你这么脱不开手？” 楚辰希扫了他一眼，没吭气。 孙立焕麻了，硬着头皮道：“到底什么事？说出来听听？万一我有办法呢？” “找回一个很久没用过的企鹅号。”楚辰希面无表情，“账号密码全都记不清了。” 孙立焕：“……”你特么在逗我？ 记不清密码就算了，连账号都记不清是什么鬼啊？ 他无语道：“既然你连账号都记不清了，那就说明这号对你而言没什么用啊，找回来干什么？” 楚辰希沉默两秒：“我有必须找回来的理由。” “……哦。”孙立焕歪头，“然后呢？” 一个大男人表演歪头杀显然不在楚辰希的欣赏范围内，他嫌恶地别过头：“离我远点。” 孙立焕遭受一万点暴击，捂着心口直往后退。 “男人，你真无情。” 楚辰希额角青筋凸起：“……滚。” 眼看楚辰希真的要炸，孙立焕立马老实了，缩手缩脚的往地上一蹲，期期艾艾道：“老大，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楚辰希毫不犹豫：“没得商量。” 孙立焕：“……”靠，无情。 “商量一下呗？不然我就只能给你表演个猛男落泪了，球球了。” 楚辰希被恶心了个够呛，揉着眉心道：“说。” “这个周末的户外课我能不能不去？”孙立焕扭扭捏捏，“有点私事要处理一下。” 楚辰希嗤笑：“你有什么私事？月经不调？大姨夫来了？” “……”孙立焕抹了把脸，面色难得的正经凝重，“真的有事。” 楚辰希打量他几秒，脸上的不耐烦渐渐褪去：“请假要有合理的理由。” “我要去jdz一趟。”孙立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孟妙研的事情说了，“她已经因为这些污蔑转过一次学了，总不能再转第二次，论坛上那些人不是要真相和实锤吗？我就去给他们把真相找出来。” 楚辰希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奇异：“关你什么事？” “啊？” “我是说，孟妙研转不转学，跟你有什么关系？” 孙立焕噎住，几秒后，脸上腾得涨红，憋了好半天才吭哧出一句：“……她长得挺好看的。” 楚辰希：“……” 楚辰希又想起了孙立焕一年前因为周宛然长得好看，就堵着人表白的事。 脸登时更臭了。 颜狗这种东西，果然是不长脑子的。 第71章 天灾人祸 ——请假一周调整大纲，大家一周后见。 周宛然盯着《破产后》简介页面，来来回回把这行只有十四个字的请假条看了上百遍，心情好的仿佛天降巨额彩票！ 竟然有这等好事！ 天上掉馅饼算什么？ 她这简直是天上掉寿命好吗！ 而且作者说要调整大纲，那她是不是可以期盼一下，后面她的剧情就没那么惨了？或者作者就这么直接让她活着下线了？ 光是想象一下这个可能，周宛然就美得要冒泡了。 夏锦芳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闺女兴奋到满床乱滚的模样，登时嘴角一抽。 “遇到什么好事了？” 周宛然捧着脸：“我有预感！改变我命运的事即将发生！” 夏锦芳：“……” 光是个预感就高兴成这样？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是你跟你那个学长……” “跟他没关系！”周宛然大手一挥，“改变我命运的人可比他重要多了。” “……”夏锦芳有点惆怅。 发自内心的觉得她闺女把路走窄了，有从舔狗变成花心舔狗的趋势。 她叹了口气，有心想说两句却又不敢多管，毕竟女儿好不容易变得开朗懂事起来，夏锦芳并不想凑上去犯嫌。 如果…… 如果闺女真的成了渣女，把小男生祸祸了，那她就……就……就多赔点精神损失费吧。 做好了打算，夏锦芳心绪一定：“行李都给你收拾好了，真不用我和你爸送你？” 周五下午一回家，周宛然就说了周末两天得去上户外课的事，夏锦芳从昨天夜里收拾到今天早上，总算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了。 当然，这个该准备的是指夏锦芳认为的。 换好衣服下楼的周宛然看着脚边的四个大行李箱：“……妈，我只是出去待两天，不是要离家出走。” “你要离家出走我还不答应呢。”夏锦芳挨着指着地上的行李箱介绍道，“这个箱子里是换洗的衣服，长袖长裤，短袖短裤，内衣睡衣袜子全在里面，这个箱子里是浴巾和毛巾，还有吹风机护肤品，这个箱子里是……” 夏锦芳叨叨叨说了将近五分钟，最后总结道：“都是一定能用上的东西，都带上。” “……”周宛然都不敢想象，她要是真这么拖着四个箱子跑去上户外课，楚辰希会怎么看她！ “你不愿意让我跟你爸送，那东西就必须带齐了，别让我们担心。” 周宛然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老老实实拖着箱子出门。 她本来的打算是和班里其他人一起行动的，但现在…… 周宛然想了想，干脆叫了辆网约车。 让行李跟着网约车走，她跟着大部队走！ 完美！ 幸亏她提前把地址向楚辰希打听清楚了。 泥塑班这次除了已经退课的赵梦涵以外，还有五个人请了假，其中就包括孟妙研和徐慕洋。 徐慕洋因为什么没来周宛然不清楚，孟妙研则是因为周末恰好有个大师的陶艺展，她好不容易通过关系拿到了门票，舍不得错过。 因为人多，泥塑班直接约了辆大巴车，周宛然看着随便背着个包就往车上走的同学，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她让网约车拖着行李先走了，不然人家全都一个挎包解决全部问题，就她一个人拖着四个行李箱像什么话？ 丢不起这人！ 虽然……这人迟早得丢。 周宛然痛苦捂脸。 “你行李呢？”站在车边确认人数的楚辰希略一蹙眉，“什么都不带就要去外地待两天？” 这次户外课的内容还是泥料相关，为了让学生们了解到泥料的炮制过程，楚辰希选择的地方是隔壁省的一个有紫砂矿床的小镇，走高速的话，需要六个小时的车程。 周宛然丧丧道：“带了。” 楚辰希看着周宛然两手空空，表情无奈：“东西呢？” “……有点多。”周宛然羞愧干咳，“我就约了辆车提前送过去了。” 楚辰希简直要被气笑了。 “厉害啊，周宛然，你这是准备把有钱人设在泥塑班贯彻始终了是吗？” 周宛然羞愤欲绝：“这就是个意外！”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宛然完全忘记了墨菲定律的存在。 凡事只要有可能就一定会发生。 六个半小时后，周宛然站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满心绝望。 她的行李箱和网约车一起丢了！ 这特么谁能想得到？ 虽然她确实不待见那四箱行李，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己一件行李都没有好吗？！ 楚辰希又好气又好笑，一边安排学生入住暂借来的闲置民房，一边把周宛然往旁边扒拉。 “不要站在门口挡路。” 周宛然欲哭无泪，丧丧地缩在角落里数蘑菇。 楚辰希扫了她一眼，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对卓为繁交待道：“你带人先把房间打扫一下，晚上住宿该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卓为繁答应下来走了。 “网约车的联系方式有吗？”楚辰希走到周宛然身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周宛然可怜的像是条被人踹了一脚的狗子：“有是有，可是电话没人接。” “无人接听？” 周宛然的表情更苦了：“关机。” 她侧过去揪住楚辰希的袖子：“你说司机该不会是带着我的行李箱跑了吧？” 楚辰希乐了。 “你行李箱里装金子了？” 周宛然瞥他一眼：“四个行李箱，一个箱子八万八，四个就是三十五万二，值不值得违法犯忌？” 楚辰希：“……” “都怪我妈。”周宛然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我都说不要带那么多东西，她非不听。” 楚辰希提醒她：“你妈妈大概也没想到你会单独给行李箱包辆网约车。” 周宛然：“……”说的也是。 “联系一下网约车登记的公司，你是在app上约的车吗？直接联系客服看看？”楚辰希还是没狠心到底，忍着看笑话的冲动给周宛然指了条明路。 这里实在太偏僻，手机完全没有信号，两人只能在小镇上一个劲兜圈子，试图找个能成功把电话拨出去的地方。 十分钟后，豆大的雨点砸了周宛然一头一脸。 她握着手机抬起头，看着楚辰希铁青铁青的脸色。 青年凉嗖嗖地盯着她，雨水打湿的额发被他用手尽数抓到了脑后，将那张气势十足的帅脸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好吧，周宛然更愿意称之为杀气腾腾的帅脸。 楚辰希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 “周宛然，你是真的不太吉利。” 第72章 你的记性确实很差 接住的民居一栋三层高的自建房，看起来很大，但实际上能住人的房间并不多，卓为繁好说歹说才把人安顿好，自己甚至都做好了打地铺的准备。 “我的天，这屋里一股霉味，怎么住人啊？” “外面还下雨了，明天怎么去矿床？” “早知道就不来了，烦死了。” “一张床要挤下这么多人，横着睡都不够，有毒吧？” 城市里出来的女孩子大多数都是娇气的，哪怕已经尽力安排了，还是少不了埋怨。 男生们那边倒是好些，撒欢儿似的在楼里到处乱跑。 “快来看，这个屋檐底下有个鸟窝，不知道能不能掏到鸟蛋。” “雨下的这么大，明天是不是就上不成户外课了？” “下雨也得去，总不能白跑一趟，我可不想再来这个鬼地方第二次。” 卓为繁像个老妈子似的忙前忙后，哄完这个哄那个，好不容易全部安顿好之后，他才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他……忘了给周宛然留床位。 完了。 如果要让卓为繁给泥塑班不好惹的人排个名次的话，那周宛然排第二就没人能排第一。 富二代，大才女，想想就知道能有多娇气。 就在卓为繁几近崩溃之际，淋成落汤鸡似的周宛然和楚辰希回来了。 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起来全是一副随时能掏出四十米长刀砍人的架势。 卓为繁：“……”更慌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卓为繁战战兢兢的上前：“楚神，这里房间不太够……” 他小心翼翼地觑了周宛然一眼：“我忘了给周学妹留床位了。” 周宛然：“……” 屋漏偏逢连夜雨是吗？ 什么糟心事都来了是吗？ 周宛然心态血崩，只觉得今天发生的每件事都像是在跟她做对。 卓为繁心跳加速，连忙抢救道：“要不我把我的地铺让给周学妹……” “那你睡哪？”楚辰希打断他的话，面无表情的问道。 卓为繁干笑一声：“也就一晚上，随便找个地方就对付过去了。” 楚辰希抬手捋了把头发，神情不耐地‘啧’了一声，他看向顶着张上坟脸的周宛然：“跟我走。” 周宛然气鼓鼓的：“去哪？” 楚辰希嗤笑：“把你带去山上喂狼，去不去？” 周宛然叹气气：“喂狼之前可以让我吃顿饱饭吗？不然我怕就我一个填不饱狼肚子，还得你陪着我一块儿死。” 她摊了摊手：“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一准要说我们私奔殉情葬身狼腹了。” 楚辰希的头更疼了，转身就往外走。 看他臭着张脸，周宛然的心情登时好了不少，扭头向卓为繁借了把伞，屁颠屁颠的就跟着楚辰希走了。 外面风雨交加，周宛然撑着伞举步维艰，她眨了眨眼，快步上前拽了拽楚辰希衣袖。 “楚神，你太高了，我撑伞的话遮不到你，要不还是你来？” 计划通！ 周宛然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小机灵鬼。 楚辰希气笑了：“你是怕遮不到我，还是懒得自己撑伞？” 周宛然现在心态大崩，破罐子破摔之下，脸色也比平时厚了好几层，她甩了甩细瘦的胳膊：“我撑不动，而且我手上的伤还没好呢。” 楚辰希沉默片刻，突然长长的吸了口气：“给我。” “嗯？” “伞给我！” 周宛然喜大普奔，赶紧把伞递了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之中。 伞不算大，周宛然怕淋到雨，就一个劲的往楚辰希那边挤。 虽然她早就浑身湿透了，但没人规定了湿透了就得白被雨淋对不对？ 楚辰希垂下眼睫看着几乎要挤进她怀里的少女，微微蹙起的眉宇缓缓舒展，浅淡的笑意在他脸上一闪而逝。 小镇的青石板路走到尽头，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出现在周宛然眼前，这条小路蜿蜒而上，直通半山腰。 她抽抽了下嘴角：“楚辰希，你该不会真要把我忽悠到山上喂狼吧？” 楚辰希气息平稳，每次迈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你猜？” 周宛然：“……” 看着挺正经一人，怎么说起话来这么讨厌！ 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楚辰希总算是在一栋小楼前停了下来。 普普通通的青砖小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建筑风格也与镇子上的自建房不同，整栋小楼都透着股婉约的古韵。 周宛然站在小楼前，回头朝山下的小镇望去，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楚辰希已经掏钥匙开了门上的铜锁，回头见周宛然似乎是在发呆，挑眉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周宛然凝神回想着刚刚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我好像来过这里。” 她抬起手，遥遥指着雨幕中的小镇。 “那里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那里……应该有口井……” ——砰。 楚辰希手中的钥匙坠地，将地上的积水溅起一蓬水花。 他近乎呢喃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周宛然仔细回想，然后恹恹地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也可能是记错了吧。”她抬手点了点太阳穴，“我记性不太好。” 其实记性不好的应该是原主。 直到现在周宛然都没能完全回想起原主的记忆。 楚辰希沉默了很久，朦胧雨夜里，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又喜又怒，还带了点无可奈何。 “……那你记性确实很差。” 跟山下那栋自建房不同，这幢小楼里面十分整洁，连院子里的蔷薇花都开的正好，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理清扫的。 “这里有人住吗？”周宛然眯了眯眼，“收拾的真好，很适合养老的样子。” 楚辰希换了鞋，又从鞋柜里拆了双一次性拖鞋丢到她脚下：“以前有。” 顿了顿，又道：“我爷爷在这里住了很多年。” 周宛然倏地想起了张老爷子说过的话。 ——小楚，别怪你爷爷逼你学泥塑…… 以前住在这里的，就是逼迫楚辰希学泥塑的爷爷吗？ 可是……能把老人家的故居打理的这么好，连户外课都优先选择了这个小镇，楚辰希他真的怪他爷爷逼他学习了泥塑吗？ 第73章 是你吗? 恨不得修在山沟沟里头的小楼哪怕外表看着再好看，内里也肯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比如…… 没信号、没网、没自来水。 周宛然整个人直接裂开：“没水？” “是没通自来水。”楚辰希拉开窗户，朝着院子犄角旮旯的压水井努了努嘴，“有压水井。” 周宛然：“……” 她默默看了看浑身湿透的楚辰希，再低头看看半斤八两的自己：“我们……得洗澡吧？” 小楼里也没浴巾，楚辰希翻出两条大床单，一人一条：“先擦干。” 床单洗的很干净，但这边气候湿潮，超过半个月没用过的东西，上面就会有股淡淡的霉味。 “这花色……”周宛然噗嗤一声笑了，“有点二三十年前的味儿了。” 床单上大朵大朵的印花，复古的十分朴实。 楚辰希挑了挑眉，他还以为周宛然会嫌弃床单上的霉味，毕竟是娇养惯了的千金大小姐，没想到她却连提都没提，用的比他还坦然。 两人一人裹了条花床单站在窗边，隔着朦胧雨雾看过去，画面又浪漫又喜感。 “要洗澡得自己打水上来烧。”楚辰希又补了一刀，“但是，烧水壶坏了，煤气灶没煤气。” “……”周宛然麻了。 她艰难开口：“所以你说的自己烧是指……？” “厨房里有土灶。”楚辰希顿了顿，“柴也有。” 周宛然闭了闭眼：“那就烧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淋了个把小时的雨，要是不洗澡直接睡，明天她就得跟楚辰希一起住进icu！ 楚辰希沉默两秒，提醒她：“压水井需要引水。” 压水井的原理周宛然是知道的，除了一些水位比较高的地方，绝大部分压水井想把水打上来都需要用到引水，主要是起个密封作用，防止活塞往上走的时候空气漏进去。 楚辰希叹气：“但我们没有。” 周宛然：“……” 两分钟后，周宛然和楚辰希并肩站在屋檐底下，一人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抻长胳膊开始接雨水。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说，我周宛然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这么无语过。”周宛然举得胳膊发麻，还觉得冷，偏偏今天发生的事又是真的离谱，离谱到好笑的地步。 这大概就是……怒极反笑吧。 楚辰希面无表情：“因为你不吉利。” “……大佬，楚神，楚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迷信？” 楚辰希冷笑：“上次是谁跟我说她撞了邪？” “……”周宛然理亏，心虚地选择了转移话题，“为什么选在这里上户外课？因为你爷爷？” 楚辰希也没逮着不放的意思，随口道：“不全是，这里很适合。” 这里荒僻，落后，人口稀少，仿佛跟外面的世界身处两个不同的时代。 他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伤感的味道：“泥塑匠人很难，一是难在技艺，二是难在维生。” 说白了其实就是又难学，还赚不到钱。 人总是要屈从于现实的。 没有金钱的助力，又有几个人真的能靠爱发电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就算你们学泥塑只是拿它当个爱好，但至少该知道以前的匠人们都吃得是什么苦。” 可以不学，可以学不好，但必须要尊重。 周宛然想了想：“你是故意不提前打点好住宿环境的？” 虽然没在山下的民居里住，但她也进去看过，可以住人的地方根本不够，连卫生都是学生们到了之后自己打扫的。 山下那个民居可能唯一比小楼好的地方就是不用自己烧水洗澡了。 楚辰希瘫着脸：“哦，那倒不是，我就是懒得管。” “……”周宛然不信，叹了口气，“你到底是想让他们学泥塑还是不学啊？也不怕把人吓跑了。” 她说这话完全就是随口吐槽，楚辰希却倏地僵住了，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意味复杂的茫然。 好在光线昏暗，雨势也大，周宛然没有注意到。 “这点苦都吃不了的人是学不成泥塑的。” 周宛然也没多想，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只有喜欢才能坚持，只有坚持才有可能成功。” 楚辰希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带了点自嘲。 “有时候坚持也不一定是因为喜欢。” “……”周宛然又想起张老爷子说的话了。 所以，楚辰希的意思是，他的坚持就与喜欢无关？ 隐隐觉得这话题有点触雷，周宛然几乎是逃避般的探头看了看手里的搪瓷缸子，里面已经接了不少雨水了。 “快快快，把你的杯子拿来，凑一凑，看看当引水是不是够了。” 见她不再追问，楚辰希的心里不知道怎么得就有些发堵。 既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失望。 他接过周宛然手里的缸子，把两杯水倒在一起看了看：“够了。” 从堂屋到压水井的这一路都没有遮雨的地方，楚辰希要压水，周宛然就只能踮着脚给他撑伞，来来回回往厨房里提了四桶水，直到把土灶上的大锅装满才停下。 “……这种事再来上两次，我就要对跟你一起洗澡有心里阴影了。”周宛然忍不住吐槽。 楚辰希正在扣锅盖的手一顿：“跟我一起洗澡？” “是啊，上次在你工作室，这次在这里。”周宛然还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嘀咕道，“但凡扯上洗澡就准没好事。” 楚辰希气笑了。 “你当我乐意呢？搞成这样到底谁害的？” 周宛然略心虚，别过头：“那我也不知道司机会扛着我的行李跑路啊！” 楚辰希懒得跟她在嘴上较劲，一边把刚拿过来的老报纸团成团准备点火，一边吩咐周宛然：“去搬点柴过来。” 柴火就堆在厨房的角落里，周宛然正理亏着，被使唤的时候就老老实实的去了，结果一看清柴火就直接傻了眼。 “好家伙，这柴火是你爷爷给你留下的传家宝吗？”她捡起一根仔细看了看，咋舌道，“潮得都长菌子了，这是放了多久啊！” “……”楚辰希也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出，登时头大如斗，“先试试看能不能点燃吧。“ 事实证明，想靠纸把潮成这样的木头烧起来是不可能的。 楚辰希试了几次无果，最后还是在土灶旁边的一个土罐里翻出了几根碳才算是把火引燃。 潮湿的木头烧起来烟味呛人，楚辰希一边添柴一边捂嘴低咳，等忙活完了才发现周宛然已经很长时间没说过话了。 “周宛然？你……” 询问的话说到一半就噤了声。 因为，此时的周宛然睡着了。 四肢纤长的少女缩在小小的木头椅子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十分委屈。 楚辰希沉默了片刻，把自己的小凳子挪了过去，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头，让周宛然的脑袋枕在了他的肩窝上。 淡淡的烟火气中，他怔怔望着她的侧脸，神色恍惚。 “……是你吗？” 第74章 竟然还有功夫心动? 周宛然是被冻醒的。 雨后的清晨，空气是沁人心脾的凉。 她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呆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夜里她没等水烧开就睡着了，后来还是楚辰希叫醒了她，给她把热水兑好倒进浴桶。 她稀里糊涂的洗了澡，然后又稀里糊涂的被楚辰希塞进卧室睡了。 周宛然摸出手机看了看。 依然没有信号。 但是…… 已经八点半了！ 周宛然人都傻了，约好的九点去矿床的！ 从小楼去山下，怎么也得大半个小时，她还没洗漱收拾…… 楚辰希怎么没叫她？难道是一个人先走了？ 周宛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昨天穿来的衣服洗了还没干，枕头边放着楚辰希给她准备的替换衣物。 男装，尺寸看起来有点小，应该是楚辰希几年前的衣服了。 现在也不是挑剔的时候，周宛然套上衣服就往外跑，奔出堂屋了才发现不对。 堂屋门是从里面别上的，这就说明楚辰希压根没走。 可都已经这个点了，这个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周宛然的印象中，楚辰希是个极其守时的人，之前在校内上泥塑课，哪怕授课人是葛承轩，楚辰希也很少晚到。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宛然终于察觉出不对了，扯着嗓子就喊：“楚辰希？楚辰希！” 没人应声。 周宛然只能一间屋一间屋的找，最后在二楼采光最好的一间小屋里发现了人。 楚辰希侧躺在床上，闭着双眼眉头紧皱，两颊上是不正常的红，两条大长腿可怜兮兮地蜷缩着，状态明显不对劲。 周宛然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三两步扑到床边，伸手往楚辰希额头一探。 好烫！ 这温度都能直接用来煎蛋了！ “楚辰希！楚辰希！”她晃着楚辰希的胳膊，“醒醒，这里有没有药啊？你发烧了！” “周……”楚辰希艰难睁眼，像是有些意识模糊，好半天才答了话，“就算有药，也过期了。” 嗓子又干又痛，他缓了缓才又道：“我没事，马上起来，你先出去等我。” “起什么起？”周宛然无名火起，一把将人按回去，“老老实实躺着，也不看看都烧成什么样了！” 她压着火去给楚辰希掖被角，手一摸上去就发现不对了。 这被子好薄。 现在已经入了秋，天气时冷时热，昨天又下了大雨，盖这么薄的被子简直是自己找死。 周宛然又想起了她盖的那床，至少比楚辰希盖的这个厚两倍。 这里……被子不够？ 她心头一梗，又生气又难受，白了楚辰希一眼，噔噔噔就跑了出去，两分钟后又抱着厚被子跑了回来。 刚一进门就看见楚辰希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躺下！” “……”楚辰希不为所动，或者说是高烧让他反应迟钝，根本来不及思考。 周宛然磨了磨牙，干脆把抱着的被子抖开，连人带被子往床上一扑，刚爬起来的楚辰希直接被压回床上，脑袋重重往枕头上一砸，登时更晕了。 “……谋杀？” 两人隔着被子表演了个人压人，本就烧红的脸更是红的要滴出血来了。 周宛然浑然不觉，拧着眉道：“你的脸怎么更红了？是不是烧的更厉害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楚辰希的额头。 楚辰希：“！” 他下意识想躲，但周宛然的速度实在太快，脑门被捂住的同时，他看见了周宛然身上的衣服。 ——这是他的衣服。 就算是几年前的衣服，对周宛然而言也还是有些大了，领口和袖口都豁着，露出了里面白的晃眼的肌肤。 楚辰希：“……” 他痛苦闭眼，艰难地转过头：“我没事，你先起来。” “那你先答应我不起床，老老实实休息。”周宛然手心一使劲，“不然我就一直按着你的头！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按头睡觉！” “……知道了。”楚辰希八辈子没这么慌过，这会儿连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你起来。” 周宛然这才翻身下床，又帮他把被子理好：“待会我下山去跟班里的人说一声，今天的户外课就算了吧？” “不行。”楚辰希皱眉。 周宛然气笑了：“不行？那你是准备发着烧带人去挖矿？你不怕死，我还怕你死了砸着人呢！” 她瞪着楚辰希：“你自己选吧，要么户外课直接开天窗，要么我立马下山借电话叫救护车。” 楚辰希：“……” 周宛然幽幽补充道：“哦，对了，叫救护车的话，户外课也是要开天窗的，到时候还多了条浪费公共医疗资源。” “……”楚辰希面露无奈，心里却一阵阵的发热，最终还是叹气道，“你下山去找个人，让他带班里的人去矿床，就说是也请他帮个忙。” 周宛然点头记下：“我先给你倒杯热水，你喝了再睡会儿，这里有诊所的吧？我待会买点药回来。” “……嗯。” 小楼里有三个开水壶，里面都是灌满的。 周宛然皱着眉倒水，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昨天累的不轻，洗澡的时候就困得神志不清了，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跟楚辰希打回来的水根本就不够两个人洗澡用，更别说还余出来这么多灌进开水壶里。 这就意味着，昨天在她睡着之后，楚辰希又自己去打了水，等再次烧开之后才把澡洗成。 那么大的雨，他一个人打水还没人给撑伞…… 周宛然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到底什么意思啊？” 表面上动不动就怼她，偏偏做事的时候又细心周到。 厚被子给她盖，烧了热水先给她用…… 周宛然抿了抿唇，红着脸嘟囔：“这么能造，你不感冒谁感冒啊？” 倒好水的送上去的时候楚辰希已经睡着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高高大大的老爷们这么蜷起来竟然显得有些可爱。 周宛然怔怔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心跳频率有点儿不对劲。 ——因为，真的跳太快了。 简直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周宛然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颊拍了拍。 想什么呢你？ 命保住了没有？ 竟然还有功夫心动？ 第75章 倒霉鬼 雨后的山路并不好走，好在一路上也没什么岔道，否则周宛然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迷路。 一路上打滑了七八次，周宛然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了山。 卓为繁正在民居外面等着，脚底下不住打着转，满脸的焦急。 民居里闹哄哄的，时不时就会跑出来个人东张西望一波。 “怎么回事？楚神还没来？” “这都快十点了，今天还上不上课啊？” “吃不好，睡不好，早知道户外课这么坑爹，我就不来了。” 周宛然刚走进就听了一耳朵的埋怨，不禁皱了皱眉。 “卓学长，麻烦你过来一下。” 为围着质问吐槽的卓为繁这才看见周宛然，登时眼睛一亮。 两人直接出了民居院子，在院墙根上站定。 “周学妹，就你一个人？楚神呢？” “生病了，高烧。”周宛然赶时间，匆匆交待，“待会会有人帮忙带今天的户外课，你到时候配合着安抚一下同学……” 把楚辰希之前叮嘱的事转述了一遍之后，周宛然也不多留，匆匆打了声招呼就又小跑着走了。 她走的匆忙，压根没注意到民居门后面冒出来的一颗颗人头。 “这是实锤了吧？周宛然真跟楚神在一起了？” “应该是真的没跑了，啧啧啧，还真有这种‘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事啊？” “你们注意到没有？周宛然身上穿的衣服是男款！楚神的吧？” “住一起，还穿对方的衣服，这要是没点什么，我就把脑袋掰下来。” “本来户外课搞成这样我还挺来气的，这会儿吃了这么大个瓜，突然就不气了，这就是瓜农的快乐吗？” “我可不快乐，楚神也有主了，这个世界上的好男人是不是都注定跟我没关系？我好惨哦。” “你也可以不这么惨，比如说把自己提升到周宛然这个程度？” “……那我还是单着吧！周女神那是我等凡人能达到的境界吗？” “所以咯，活该人家脱单。” “……” * 楚辰希给的地址很明确，哪怕周宛然对这个小镇不熟悉，找到帮忙代课的人也没花什么功夫。 “请问……是刘渤海刘先生家吗？” 开门的是个身量不高，头发花白的小老头，看见周宛然微微一怔。 “我就是，小姑娘你是……？” 周宛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楚辰希的朋友，我们今天本来是过来上泥塑户外课的，但是他生病了，学生们又都在等着，所以……” 刘渤海笑了：“让我帮他带节课？” “对，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这小子倒是会给我找事。”刘渤海嘴上抱怨，脸上却不见火气，“帮忙可以，但是回头他必须来给我打两天下手。” 周宛然：“……” “他跟他爷爷可是学了不少好东西，现在那个老家伙不在了，我可不得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刘渤海语气轻松，明显就是玩笑打趣，周宛然却听得心里一咯噔。 昨天楚辰希那句模棱两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不确定答应这件事会不会让楚辰希心里难受。 “要不……我来给您打下手？”周宛然硬着头皮毛遂自荐，“您别看我这样，其实我理论知识还算扎实，学东西也很快……” 刘渤海听笑了，上下打量了周宛然一会儿道：“光说不练假把式，要不这么着，你们那课也就半天的事儿，等下了课，你来我这上手试试？要是真像你自己说的那样，这债就让你帮那小子抵了！” 周宛然一口答应，之后也不敢多留，向刘渤海打听了诊所的地址就又急匆匆的跑了。 刘渤海看着周宛然的背影，笑着摇头。 “臭小子还挺有福气。” 从诊所买了体温计和退烧药，周宛然又借了座机电话联系了约车app的客服。 “您好，您的订单已经查到了。”客服小姐道，“接单的师傅在给您送行李的途中发生了意外，事后一直联系不上您。” “……”周宛然人麻了，“意外？什么意外？人没事吧？” “受了点伤，目前人还在医院。”客服耐心道，“我们这边提供的解决方案有两个，一是另外安排司机跟之前的师傅做交接，尽快把您的行李送到目标地点，二是给您提供退单赔偿，行李给您送回出发地点，再给你赔偿五张本公司的三折约车优惠券，您看您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周宛然低头看了看自个身上穿的衣服，抽了抽嘴角：“选第一个的话，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也要今天晚上了。” 周宛然无奈：“行吧，麻烦尽快，我真的很急。” “好的，我们会尽快为您安排，请问您的联系电话就是来电号码吗？” 周宛然这才想起还有没信号这一出，登时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说了民居的地址，让司机到了联系不上人的话，就直接把行李丢民居那边。 折腾下来又是将近一个小时过去，周宛然看了下时间，寻思着不吃东西喝不了药，只能又去找卖吃的的地方。 小镇上没有正经的饭店，周宛然一直走到路口才看见几个摊子，都是当地居民在自家门口支起来的小摊。 现在也不是挑剔的时候，周宛然只能挑了几样容易消化的，想着楚辰希的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退，干脆就直接买了一日三餐的份，吃完这顿，下顿热了继续吃。 不然就小楼里那个大土灶，她可没本事做出能吃的饭菜来。 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周宛然只觉得自己像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心态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 真.大冤种！ 不过想到硬生生把自己造发烧的楚辰希…… 周宛然抿了抿唇。 她才不是大冤种，她这叫知恩图报！ 约摸是说服自己说服的太认真，周宛然没注意到脚底下的青石板有些松动，踩住一头，另一头就翘了起来，她上身一歪，一屁股就坐在了湿漉漉的石板上，手心被磨破了，手里提着的饭菜也撒了大半。 周宛然：“……” 她这真是霉神附体了吧？ 气死她是有什么好处吗？！ 第76章 还不都是为了你! 回去的时候，周宛然略显狼狈。 “没有买到粥，只能让楚神白开水配馒头将就一下。”想到撒在半路的粥，周宛然属实是有点想哭。 随即，她把装馒头的盘子和水杯放在床头，又摸出枕头垫在楚辰希身后。 “喏，把温度计夹着。” 她手上戴了只从窗台上找到的旧手套，用来遮住掌心里的擦伤。 当她的手也是真的惨，隔三差五就得出点血。 唉，她这体质也是没谁了。 楚辰希垂眸看了一眼：“手怎么了？” “没事啊。”周宛然晃了晃手，“我准备待会再去烧点热水，戴个手套保护一下我自己，免得被柴火把手给划了。” 楚辰希侧过头看她，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我夹着体温计不方便抬手，你喂我吃？” 正常情况下，这话本该是暧昧或者调侃的，但楚辰希的表情却有些奇怪，就……十分正经？ 周宛然手上是伤上加伤，昨天又被雨水泡了一路，这会儿能端盘子递水就已经是靠意志力了，哪还能喂饭？ “楚神今年几岁？吃饭还要人喂的？”她撇了撇嘴，“不方便抬手那就换个胳膊夹温度计，做人要灵活嘛。” “哦。”楚辰希面无表情，“我发烧了，高烧，身上没劲，端不动杯子，拿不起馒头。” 周宛然：“……”你这不是发烧了，是残废了吧？ 她深呼吸了一下，义正辞严道：“那你克服一下，楚神，坚持就是胜利！奥利给！我下去烧水，你慢慢吃啊。” 说完冲楚辰希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扭头就准备脚底抹油。 “站住。”楚辰希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手套摘了给我看看。” 周宛然默了默，歪着脑袋小声问：“你故意诈我啊？” 楚辰希现在压根不吃转移话题这套，披着衣服就要下床：“你是自己摘，还是我过去帮你摘？” “……”周宛然把自己挪回床边，将戴着手套的手支到楚辰希眼皮底下，“威胁谁呢？我两个都不选，我要自己走过来让你摘！” 可以说是怂的十分清新脱俗，色厉内荏了。 楚辰希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脸上的寒意登时散了。 “行，坐好，我帮你摘。” 周宛然手上的伤没怎么认真处理，手套戴久之后难免会有血液渗透出来跟布料产生黏连，稍微撕扯一下就疼得她直抽气。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呢。”楚辰希嘴上开着嘲讽，手里的动作却放的更轻。 周宛然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和脸上的沉凝之色，莫名就有些挪不开眼。 她买回来的药里本来就有酒精和棉签，楚辰希右手捏着她的指尖，左手用蘸了酒精的棉签在伤口上轻轻试探了一下。 “疼就忍着。” 周宛然这只手现在看起来是真的惨，本来已经收了口的伤处被再次磨破，创口处因为被雨水泡过而泛着白，不少地方还在渗血。 楚辰希看得一阵心梗：“你是不想要你的手了？不是学了很多乐器吗？能不能上点心？” 周宛然眨了眨眼，没吭气。 怎么说呢？ 就……还挺高兴的。 因为楚辰希这种外露的紧张担心。 “说话！” 楚辰希拧眉抬头，直直撞上了周宛然有些飘忽的眸子，也看到了她面上没来得及收敛的羞赧。 雪肤乌发的少女眼睫低垂，面颊上的红晕艳若霞光，饱满的唇微微抿着，眼底似乎还有隐约的水光。 楚辰希指尖微颤，如同被蛊惑般倾身凑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呼吸交错。 周宛然眼睫频频颤动，心跳鼓噪地叫嚣着…… 她不是傻子，在言情小说里活了那么多年，她很清楚爱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没有真正体验过，周宛然也能在此刻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心动。 但是……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周宛然猛地别过了头。 她没办法，也不应该在连性命都无法掌握的时候去开始一段感情。 这是一种不负责任，也是一种残忍。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在此刻凝滞了起来，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只剩下乱了节奏的呼吸声。 楚辰希倏地闭眼，将眼底的落寞掩住。 他抬起手探向周宛然鬓边，指尖勾住她一缕头发，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 “回来的时候摔跤了？头发都沾上泥了。” 他的动作转换非常自然，自然的像是一开始就是奔着帮周宛然清理头发去的，脸上的表情更是无懈可击。 周宛然愣了愣。 是她想多了？领会错了楚辰希的意思？ 人家其实压根没准备亲她？ 啊啊啊啊啊啊！ 自作多情的尴尬直冲脑门，周宛然只觉得自己能当场给楚辰希用脚趾抠出栋海景别墅！ “除了手还有其他地方有伤吗？”楚辰希重新低下了头，边帮她消毒边问。 周宛然尬地头顶都快冒烟了，巴不得能转移一下注意力，连忙答道：“没有了，就是不小心没踩稳，就是我买的粥全撒了……” 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任是楚辰希这会儿心底冰凉，也还是忍不住因此多了几分怜意，嘴上却还是调侃道：“不是说没买到粥？” 周宛然小声嘀咕：“……说摔跤了多没面子啊，而且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楚辰希拿着棉签的指尖一紧，细细的木棍差点被他直接掐断，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周宛然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了他？ 却又躲开了他。 楚辰希没再说话，只是动作飞快的消完了毒，又用纱布帮周宛然把伤裹好。 “不是说要去烧水？去吧。” 周宛然察觉到他逃避话题的用意，心头一阵滞涩。 其实她刚刚脱口而出那句话之后就后悔了，她怕楚辰希多想，也担心楚辰希觉察到自己的心思，但当他真的避而不谈的时候，周宛然却又不可避免的感到失落和难过。 ——真是有够作的。 她垂下头猛地吸了口气，确定自己不会从表情上泄露什么情绪之后才抬头道：“温度计拿出来给我看看？然后赶紧吃饭。” “……”楚辰希僵了僵，“掉了。” 他从衣摆底下把早就滑下去的体温计翻出来看了看：“我待会重新量，你忙你的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要是搁在十分钟之前，周宛然就是强行把体温计塞他嘴里，恐怕都得硬逼楚辰希把体温量了。 但现在…… 她按了下额头，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待会下山去上课，你好好休息。” 房门闭合的声音响起，侧躺着的楚辰希缓缓地翻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 发烧？ 他这会儿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第77章 青梅竹马 心里实在是太乱，周宛然也没在小楼久待，烧了水之后就又下了山。 矿床离小镇不远，她赶过去的时候，泥塑班的学生正在刘渤海的带领下勤勤恳恳的刨着土。 周宛然：“……” 好一群泥娃。 泥塑班的学生本来还挺有怨气的，毕竟这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玩不好，心里不憋气才是怪事。 但刘渤海的讲解很风趣，带学生们出来之前又刻意露了一手绝活，精湛的技艺一下子就把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崽给震住了。 这会儿一群人埋头刨土，你糊我一下，我糊你一下，竟然还玩的挺快乐。 周宛然手上有伤，跟刘渤海打了声招呼之后就没跟着动手，当了回彻头彻尾的旁听生。 嗯，站在旁边听的学生。 卓为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旁边：“楚神身体怎么样了？” “……”周宛然没好意思表示自己一问三不知，只能敷衍，“还在休息。” 卓为繁有点发愁：“那我们下午还是按照原计划回去？” 泥塑班原本的计划也就是在这待上一天一夜，毕竟周一还得正常上课，接送的车也是提前定下时间预约好的。 “不瞒你说，班里的同学在这住一天还可以，要是再多留一天，恐怕就少不了有埋怨。” 周宛然似笑非笑的瞥了卓为繁一眼：“是已经有埋怨了吧？” 民居的生活条件虽然比山上的小楼方便点，但那么多人挤在一个院子里，其中麻烦可想而知。 卓为繁尴尬笑笑，不说话。 周宛然也没打算为难他：“就按原计划吧，你们先走，我等楚辰希好点了再说。” “这……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周宛然耸肩，“我的行李找到了，但是最早也要今天晚上才送到，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是得留下的，到时候要是楚辰希烧退了，我们就跟着送行李的车返程，耽搁不了什么。” 卓为繁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楚神那边就麻烦你帮忙说一声了。” “嗯。”周宛然应了一声，倏地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何疏影！” 她这一嗓子来的突然，卓为繁被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才问：“遇到认识的人了？” 周宛然认真观察着他的表情。 没有异样。 卓为繁应该是真的不认识何疏影这个人，甚至不觉得这个名字熟悉。 这么一来，卓为繁是小说作者的可能性基本上可以完全排除了。 周宛然难免有些失望：“没事，我看错了。” 她真的很想找到拂晓，很想快点把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挪开。 至少到了那个时候，她就不用再逃避自己的情感了…… 这节户外课本身也只是为了让泥塑班的学生了解一下最原始的选泥制泥方式，并不需要花费太长时间。 毕竟对这些只拿泥塑当爱好的学生来说，真正动手制作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从零开始做起，外面售卖的成品泥料已经足够满足学生们的需求。 下午三点左右，刘渤海宣布下课，一群小泥人被卓为繁带回民居洗刷。 周宛然没去，反倒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刘渤海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快到家门口，刘渤海回头瞅她。 周宛然笑了笑：“不是说好要来您这打下手的吗？” “你用什么给我打下手？”刘渤海哼了一声，“用这只包的跟粽子一样的爪子吗？” 周宛然干咳一声：“这就是个意外，小伤，我戴个手套，不影响干活的。” “我这都是精细活，戴着手套可干不了。” 周宛然诚恳道：“那不戴也行，问题不大。” 刘渤海沉默了一会儿，扭头进了屋。 “你先跟我进来。” 刘渤海的堂屋看起来跟张老爷子的店铺很像，满屋都是成品或者半成品的泥塑，让人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楚辰希给我打下手？”刘渤海点了杆旱烟，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周宛然连忙摇头：“没有的事，就是他身体不舒服，所以我才毛遂自荐……” “假话。”刘渤海一口打断她的辩解，“那小子既然让你来找我帮忙，肯定就做好了还人情的准备，不让他过来是你的意思？” “……”周宛然一下子焉了。 这件事说到底就是她自作主张，多管闲事。 但只要想到楚辰希对他爷爷的芥蒂，想到他或许并不是真的喜欢泥塑，周宛然就忍不住插了一脚。 “他跟你说过他爷爷的事？”刘渤海叹了口气，“还是他到现在都还在埋怨他爷爷？” 周宛然摇了摇头：“……没说过。” 刘渤海冷笑一声，虚虚点了点她的额头：“嘴里没一句实话。” 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都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远了，你们年轻人啊，但凡心里有了疙瘩，就总觉得哪哪都是错的，可你们怎么不想想，要是真的不喜欢，他楚辰希能做的出那些作品？能拿得下那么多奖项？泥塑有没有灵魂，匠人制作的时候有没有注入情感，只要带着眼睛就能看出来，大赛评委又不是瞎子，楚辰希的泥塑作品要是真没有情感，谁会把大奖颁给他？” 刘渤海语重心长道：“有人硬夹了筷子龙肝凤髓塞你嘴里，你能因为不是自愿张的嘴就说龙肝凤髓不好吃吗？” 周宛然笑了下，语气淡淡：“钻石很好看，但这不代表我就得去挖矿对吧？” “……”刘渤海沉默了一会儿，“他爷爷确实有私心，想把自己的手艺传承下去，可楚辰希要真是纯粹的被按头喝水了，那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你说对吧？” 周宛然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别让埋怨把自己的真心给埋没咯。”刘渤海站起身，“把我的话带给那个臭小子，让他好好想想。” 周宛然其实是没法否认刘渤海这些话的。 她看过楚辰希的作品，那些让她惊叹的泥塑，绝不是不用心的人可以做出来的。 所以，在周宛然看来，楚辰希对泥塑的态度是矛盾的，喜欢又排斥，完完全全是两种冲突对立的情感。 “……我知道了。” 刘渤海点点头：“虽然你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但也别什么事都听他的，那小子倔得很，为了置气放弃泥塑可不值当，你多劝劝他。” 周宛然愣住了。 “我……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刘渤海也怔了怔，回头借着天光仔细看了周宛然半晌，疑惑道：“你不是孙婶家的外孙女吗？小时候在这住了一段时间，天天跟楚辰希一块儿玩泥巴的那个小姑娘，当时不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吗？” 看周宛然一脸懵逼，刘渤海也挺茫然：“我认错人了？” “……” 周宛然猛地想起了很早之前被她摔坏的那个小泥塑。 当时楚辰希说那个土坷垃叫什么来着？ ——青梅竹马。 他还说那个土坷垃很重要，比整个工作室的泥塑加起来都要重要。 现在回过头想想，恐怕重要的其实是做泥塑的人吧。 周宛然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嗯，您认错人了，我跟他只是……大学同学罢了。” 亏她还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结果到头来只是自作多情而已。 第78章 年轻人醋劲大 周宛然手上带伤，确实没给刘渤海帮上什么忙，倒是老先生在忙碌的间隙给她教了不少东西。 其实，对方也没讲什么特别高深的知识，主要是以实际制作泥塑时的常识和小技巧为主。 由于对方讲的都是实用主义，周宛然学起来特别快。也因为如此，她心里那抹酸涩暂时被抛到脑后。很快，她渐渐听得入神，直到院门被敲响，一老一少才停了下来。 敲门的是楚辰希。 身形挺拔的青年站在门口，脸上还有高烧后残余的浅红，头发看着稍微有些凌乱，像是随手抓了抓就出门见人了。 周宛然怔了一下，宛如心尖上被人轻轻掐了一把，又疼又涩。 她别过头：“……你怎么过来了？” 楚辰希察觉到周宛然态度里的疏离，面无表情的扯了下嘴角：“六点了，我不下来是要在山上饿死？” “……”周宛然垂下眼睫，“我又没义务照顾你。” 更何况她上午买回去的饭菜还有剩的，怎么就到不下山就得饿死的地步了？ 楚辰希：“……” 小没良心的。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再一看周宛然浑身上下肉眼可见的别扭劲，压在胸口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她这反应，怎么搞得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 可明明他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楚辰希冷笑一声：“你会照顾人？” 周宛然恼了，也顾不上躲楚辰希的视线，瞪着猫儿似的眼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嫌她没把他照顾好？嫌她给他添麻烦了？ 两人剑拔弩张，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刘渤海搓着手里的泥巴，斜着眼看他俩：“你们是跑我这吵架来了？多大的人了？闲的？” 一波灵魂三连问，周宛然跟楚辰希都不吭气了。 两人默默对视几秒，周宛然哼了一声，率先往门外走去，走之前还没忘客客气气跟刘渤海道了谢，说起话来礼貌又周到。 楚辰希险些看笑了。 怎么着？ 对着他就张牙舞爪，对着别人就服服帖帖？ 刘渤海看周宛然走的头也不回，白了楚辰希一眼：“你还待我这干什么？不去哄哄？” 楚辰希按了按眉心，避而不答：“今天上课的事麻烦你了，我那边有组刚磨好的色粉，回头找人给你送来。” 刘渤海眼睛一亮，笑道：“那我可就等着了。” 老匠人给泥塑上色通常都是用矿石颜料，艺术界有句话说，最上等的宝石拿来做颜料，次一等的才会拿来做珠宝。 这当然是句笑谈，做珠宝时，对宝石的追求是稀有和美观，而做颜料时，大多却用的是自色矿物，要颜色不变，要鲜亮。 这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评价标准，并不能拿来评判宝石的价值。 上等次等虽然是个玩笑话，但也能从这句话里看出艺术家对矿石颜料的看重。 楚辰希说要送的就是一套用自色矿石磨出来的色粉，也难怪刘渤海眉开眼笑。 “幸亏那个丫头伤了手，没给我干成活，不然我可就不好意思收你的礼了！”刘渤海一脸赚大了的表情。 楚辰希略一蹙眉：“什么意思？” “她还真没跟你商量啊？”刘渤海乐了，解释道，“你让我帮你上课，我总不能白忙活，就让那丫头跟你说，让你来我这打打下手，她不乐意，硬缠着说要她来……” 后面的事，不用刘渤海细说，楚辰希就懂了。 像是有猫爪子在心尖上挠了一下，不痛，就是又酥又痒。 但是…… 既然受了伤都想帮他干活，为什么又不给他好脸色？ 之前楚辰希以为周宛然的逃避是因为觉得被他冒犯了，可现在看起来又不像…… “之前我把她给认成了孙婶子家那个小孙女，还以为你终于把人给找着了，结果一问才知道不是。”刘渤海叹气，“真长得挺像，孙婶子家那个丫头现在也该是这么大年纪了吧？” 楚辰希：“……” 他闭了闭眼，磨牙凿齿道：“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刘渤海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干巴巴道：“我就随口问了一句，应该……应该没多大事吧？” 现在年轻人的醋劲这么大的吗？ 楚辰希垮着脸：“没多大事？是她走的时候把你院门摔得不够响？” 刘渤海：“……” 他赶苍蝇似的连连摆手：“快走快走，该哄哄，该认错认错，别在我这碍事了。” 楚辰希扭头就走。 刚迈出两步，刘渤海期期艾艾的声音就又响起来了。 “颜料……别忘了送啊。” 楚辰希冷笑：“送，丙烯颜料给你送十套要不要？” 刘渤海心口窝疼：“……小伙子，你这可就不讲究了啊。” 不讲究的楚辰希又把他的院门摔了一遍，冷着个脸走了，正寻思着该去哪儿找周宛然，就见一道纤瘦的身影站在巷口等着。 楚辰希心弦登时一松，几步上前：“没走？” “……”周宛然抿了抿唇，不情不愿道，“没地方去。” 她一出刘家院子就直接去了民居那边，准备等行李送来，结果发现泥塑班的人已经被接走了，民居院门也锁了，完全就是个大写加粗的流落街头。 楚辰希一听就懂了。 他下山之后是先去的民居，把学生送走，又从卓为繁那边听说了周宛然的安排，最后才来的刘渤海家找人的。 这里通讯不便，周宛然的行李只能送到提前约好的地方，之前还好，有泥塑班的人在，司机到了就算找不到周宛然也有人替她接收，现在嘛…… 只能蹲等了。 见他不吭声，周宛然只能不情不愿的追问：“你有民居的钥匙吗？我想进去等行李送来。” 楚辰希挑眉：“没有。” “……”周宛然心头一梗，“那我去门口等。” 楚辰希低笑一声：“那要是行李今天送不到，或者半夜才到呢？” 周宛然一听这话就麻了。 她当然想过这个可能，不然也不会想进民居里面去等。 “……会不会说话啊？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周宛然嘀嘀咕咕，扭头就要走。 楚辰希拉住她手腕，刚要说话，一阵凉风就吹了过来。 他才刚刚退烧，喉咙本来就有些发痒，凉风一激，登时就咳嗽了起来。 正要挣脱的周宛然微微一怔，动作比脑子还快的伸手捂上楚辰希额头。 “怎么咳嗽的这么厉害？是不是烧还没退？” 她的手腕上戴了条细细的手链，冰凉的链坠随着她的动作贴在了楚辰希的脸侧。 一时间，楚辰希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吊坠上的金属光泽晃花了他的眼，还是周宛然面上的急切担忧扰乱了他的心。 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他抬手覆上周宛然的手背，手指从她的指缝间探入，将周宛然的手整个儿扣在了掌心里。 “不生气了？” 第79章 过分了，渣男 “……我没生气。” 周宛然眼睫微垂，在下眼睑处落下一抹阴影，语气也是淡淡的，只是听起来隐约有点儿底气不足的意思。 要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仔细一想，她又根本没有生气的理由，更没那个资格。 有时候，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资格生气原比单纯的生气更让人难受。 “你又没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生什么气？” 细细捋起来，反倒是她给楚辰希添了不少麻烦。 周宛然抽了抽手，没抽动。 手心下是楚辰希光洁的额头，手背上是楚辰希温热的手掌。 源源不断的热意就像是避无可避的暖流，一股脑的从被碰触到的地方涌到了心尖上。 周宛然突然就有点委屈。 她一直觉得她不是个会自作多情的人。 在小说世界里活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亏，她最会的事情就是审视自我，不要自作多情。 因为小说里的周宛然就总因为自作多情而被打脸。 她以为她已经做的很好，很谨慎了。 可还是在楚辰希身上栽了跟头。 没那个意思就别对她那么好啊！ 没那个意思就别抓着她的手不放啊！ 为什么要做这种让她误会，又让她难受的事情？ 呸！ 渣男！ “松手。”周宛然垮着脸，“不舒服就去诊所，抓着我的手干什么？” 楚辰希在覆住周宛然手的时候就闭上了眼，神色是难得的温顺和无奈。 半晌，他叹了口气。 “没有钥匙，但可以带你去个地方。” 他握着周宛然的手，十分自然的将两只手一起揣进了衣服口袋里，甚至在周宛然还稀里糊涂的时候，两人的手就变成了标准十指相扣的姿势。 不但十指相扣，还塞在一个衣兜里。 周宛然：“……”过分了，渣男。 楚辰希察觉到她的视线，似笑非笑：“便宜你了。” “……”周宛然麻木脸，“便宜我什么？便宜我被你占便宜吗？” 套娃式绕口令，周宛然说完自己就先笑了。 楚辰希捏了捏她的手，突然开口。 “没有别人，刘渤海他瞎。” 周宛然的笑止住，心头狂跳。 楚辰希顿了顿，又道：“也不全怪他，主要还是你脑子有问题。” 周宛然：“？？？” 怎么说话呢？ 楚辰希毫无求生欲，边牵着周宛然往前走边道：“回头就带你去看医生。” 周宛然咬牙冷笑：“我可以今晚就把你送进icu。” “……”楚辰希沉默两秒，“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辰希说要带周宛然去的地方离之前租的民居很近，准确的说，就在那栋民居的后面。 周宛然有些稀奇的左右探看：“我之前都没发现这里还有一栋房子。” 陈旧的红砖房，院墙低矮，屋顶的瓦片看起来破又烂，让人忍不住猜测这房子一旦遇上下雨天，肯定能表演一出水漫金山。 可奇怪的是，这房子周围很干净。 一栋旧的仿佛分分钟会塌，看起来至少有十来年没人住过的房子，周围竟然连根野草都没有。 周宛然眨了眨眼，突然有点儿恍惚。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但眼神却渐渐古怪了起来。 之前从山上俯视小镇时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就像是她曾经在这个小院里奔跑过无数次，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刻在她的记忆深处。 周宛然以前看过一句话，曾经发生过的事不会忘记，只是暂时想不起来罢了。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熟悉感越是强烈，记忆的空白就越让她感到无力。 “知道怎么进去吗？”楚辰希侧过头看她，眼神专注，“这里的钥匙我也没有，但有别的方法可以进去，你知道吗？” 意有所指的话让周宛然心头剧震。 她转头回视楚辰希，数秒后，声音微颤着道：“……想爬狗洞吗？” 楚辰希：“……” 他闭了闭眼，倏地笑了。 “现在都这么大了，狗洞可能钻不过去。”楚辰希伸手拍了拍低矮的院墙，“但我可以带你翻墙了。” 这家的院墙是真的矮，矮到楚辰希要翻进去都用不着踮脚，抓着墙头往上一扯，整个人就轻轻松松坐在了墙头上。 他冲周宛然伸出手：“手给我，拉你上来。” 脑海中突然浮现的画面似乎跟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合。 清俊的小少年趴在墙头上对她伸出双手，做贼似的低语。 ——把手给我，我会拉着你的，别怕。 周宛然的眼圈倏地红了，喜悦和恐慌在心口交织。 她踮起脚，把没受伤的那只手递给楚辰希。 青年抓着她的手腕往上，在周宛然双脚离地的瞬间又俯身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抱上了墙头。 两个成年人像熊孩子似的骑在院墙上，沉默对望。 许久，楚辰希抬手揉了揉周宛然的头发。 “我找了你很久。” 他看向院内，笑道：“我安排了人定期来这里打扫，但你一直没回来过。” 周宛然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的要命，压根没法发出声音。 “原来是你个小没良心的，把我和这里都忘了。”楚辰希的手指抚上周宛然湿润的眼尾，轻声抱怨，“……没良心。” 周宛然克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猛烈而又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撕裂。 “……我忘了。” 她早就发现了，原主的记忆是有问题的。 只是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些问题的出现是因为她不是原主本人，穿越过来接收记忆的时候出现了异常，所以才会记忆不全。 ——但现在看来却不是。 毫无疑问，原主就是楚辰希的那个“青梅竹马”。 是那个随手捏出来的土坷垃都会被楚辰希当成宝贝细心收藏的小青梅，也是刘渤海口中那个时刻跟在楚辰希身后的小姑娘。 但…… 不是她。 周宛然突然就难受了起来，难受到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刻，她仿佛成了一个掠夺别人珍宝的骗子，仿佛成了一个坐拥别人成果的窃贼。 周宛然低下头，将心虚和怯懦掩藏起来，抱着微薄的希望问道：“你……确定没有认错人吗？” 她抓着楚辰希的胳膊，像是抓着一根浮木：“以前你不也没认出我来吗？还那么讨厌我。” 原主的记忆毫无疑问是有大毛病在的，否则周宛然穿来时，面对的绝对不会是楚辰希的厌恶，毕竟他那么在意他的小青梅。 而在她接收的记忆里，也从来没有原主跟楚辰希提起过去的场景。 虽然原主一直在无脑倒贴，想尽办法追求楚辰希。 楚辰希把她的疑惑当成了抱怨，沉默了几秒才笑道：“一开始见到你，其实我以为你就是儿时的你，长得和小时候也很像，可后来觉得又不像，甚至……” 甚至什么他没说，只是停顿了一会儿才道：“好在还是认出了你。” 周宛然沉默的更久，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抓着楚辰希的手。 “你认错人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承认了自己的自私与卑劣：“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抱歉，让你误会了。” 她怕死，不敢把这具身体还回去，更不甘心回到那个荒诞的小说世界去等死。 她还怕会被当成怪物，所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的来历。 为了活着，她可以卑微如尘土，但不能扭曲如蛆虫。 不去占有楚辰希对原主的感情，是她最后的自尊心。 第80章 不会缠着你 楚辰希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倏地僵住。 许久后，他的双臂垂落，两人原本毫无阻隔的间距瞬间拉开。 “什么意思？”楚辰希面沉如水。 周宛然呼吸一窒：“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可你觉得这个小镇眼熟，知道这个院子里有狗洞，你……” 楚辰希的情绪起伏是难得的剧烈，质问时的语速又急又快，可周宛然却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她。 “巧合吧？毕竟这样的镇子格局都差不太多，而且这种老式院子，有个狗洞不是很正常吗？这能说明什么？” 楚辰希俯身逼问：“那名字一样也是巧合？年龄一样也是巧合？长得像也是巧合？” “是吧。”周宛然笑了笑，“你之前不也都把这些当成巧合的吗？” 原主一没改过名，二没整过容，如果这些能证明原主就是小青梅，楚辰希以前就不会恨不得绕着原主走了。 楚辰希猛地僵住：“……你是不是怪我？怪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 周宛然别过头，重重咬了一下腮肉：“不是。” “我当时只是对你有误会，我觉得你不会变成……”楚辰希声音低沉又温柔，急切的解释听起来都像是诱哄。 “我说了不是！”周宛然猛地提高了音量，“楚辰希，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搁我这玩替身文学呢？我说过了，你认错了人，我不是她！” 楚辰希不说话了。 他定定地看着周宛然，半晌，突然自嘲一笑。 “这么讨厌我？”讨厌到宁可掩耳盗铃，说着傻子都不会信的鬼话都不愿意承认事实？ 他翻身跃下墙头。 “放心，不会缠着你。” 楚辰希的声音轻得像是要飘散在风里。 “没必要这样。” 青年的身形还是挺拔的，脊骨笔直，但周宛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却总觉得看起来单薄了许多。 她坐在墙头上，仰头看着暗下去的天色，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是最好的解决的方式，对她，对楚辰希，都是最好的。 ——毕竟她舍不得去死，而原主也不可能再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辰希又回到了墙根底下，手里还提着个短梯子。 他把梯子搭在围墙上，淡淡道：“我不方便扶你，自己爬梯子下来吧。” 仿佛眨眼功夫，两个亲密无间的人就远的如隔山海。 周宛然眼睛涩的要命，只有死死咬紧牙关才能不让眼泪涌出来。 她扶着梯子爬下去，干巴巴的开口。 “谢谢。” 楚辰希淡淡‘嗯’了一声，又翻出一把钥匙递给她：“民居的钥匙，等行李到了，你就跟车一起走吧。” 周宛然怔了怔：“那你呢？不跟我一起走吗？” 泥塑班预约的车早就走了，这边手机没信号，连约车都不行，楚辰希又没开车过来，真要是留在镇上，之后怎么回去？ 楚辰希还是那句老话：“不方便。” 只差没直接说，男女有别，孤男寡女，不适合呼吸同一片空气了！ 周宛然心梗的厉害：“楚辰希，你幼不幼稚？因为一时之气，就顾头不顾尾？” “我幼稚？”楚辰希嗤笑一声，随即皱起了眉头，他看着周宛然，眼神复杂难辩，“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离你远点，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周宛然声音发颤，“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辰希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宛然嗫嚅着唇，欲言又止。 她该怎么说？ 说楚辰希真的认错了人？说她虽然不是那个小青梅，但他们之间也没必要到这种地步？说这件事不至于到非黑即白的程度？ 周宛然是真的很难过。 楚辰希的反应让她觉得，似乎她不是原主的话，那他们之前那些相处就全部作废了一样。 宛如她这个人的存在，从来都没被楚辰希看在眼里。 就像是所有的特殊对待都只是因为原主，如果她不是了，那这份特殊也就没了。 见她不说话，楚辰希又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周宛然倏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太着急了，用的是受伤的那只手，突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楚辰希本欲挣脱的动作也止住了。 他的语气简直无奈到了极点：“周宛然，你到底想干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都不认他，一个劲的逃避问题，偏偏……这会儿又拉着他不放。 周宛然抿了抿唇：“行李到了跟我一起回去。” “……”楚辰希拧眉，“凭什么？” “你不是代课老师吗？把我带到了这里，难道不该把我送回去？”周宛然努力板着脸，好让自己耍无赖的行为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我要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你负的起责任吗？” 楚辰希气笑了。 “照你这逻辑，我是不是应该把整个泥塑班的人挨个送到家门口？” 周宛然梗着脖子，把蛮不讲理进行到底。 “我要是跟着班里人一起走，那我也用不着你送！可我现在就一个人，你不送就是不负责任！” “……”楚辰希盯着她受伤的手看了一会儿，“行，我送你回去。” 听起来像在说送周宛然升天。 送行李的司机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等人来的期间，楚辰希没跟周宛然说过一句话，连收拾东西时都冷着个脸，活像被人欠了几百万。 周宛然又心虚又心梗。 还觉得自个儿十分厚颜无耻。 可她无耻个什么？ 她明明是为了把楚辰希送回去，为什么会整得像她逼着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周宛然整个人都麻了，六七个小时的车程都不够她想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可她又真的心虚。 心虚自己占了原主的身体，掠夺了楚辰希的小青梅。 ——还有点酸。 酸自己不是那个小青梅。 刚出小镇，手机就有了信号，周宛然连忙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抵达的大概时间，挂断后正要问楚辰希回哪儿住，扭头才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 青年垂着头，眉头紧紧皱着，像是有什么难以疏解的心事，呼吸也有些重，带着明显的鼻音。 周宛然心头一跳，连忙伸手去摸楚辰希的额头。 ——又烧起来了。 还不等她想好该怎么办，手腕就被握住了，楚辰希睁开眼瞥她：“别动手动脚的，不合适。” 说完手一松，又把眼睛闭上了。 “……”周宛然倍感糟心，“你又烧起来了，要不我直接送你去医院？还是通知你家里人来接你？” 楚辰希含含糊糊的咕哝：“……不去医院。” “那通知你家人？”周宛然晃了晃他胳膊，“先别睡，给你家里打个电话。” 楚辰希彻底没反应了。 周宛然没办法，只能自己去摸他的手机，打算看看通讯录里有没有紧急联系人什么的。 摸出手机后，周宛然又拉过楚辰希的手，用指纹解了锁，嘴里还在嘀咕。 “放心，我不会偷看你手机里的东西，就是打个电话……” 话还没说完，聊天app就弹了一堆消息出来。 ［编辑：祖宗，卖版权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编辑：那边都联系好几次了，价格也往上提了点，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以现在的情况，这本书能卖出这个价格已经不错了。］ ［编辑：还有书迷福利的事，你不愿意办签售会的话，要不我们弄一批签名书签？］ 周宛然：“……” 版权、小说、书迷、签售会…… 几个要素在周宛然脑袋里来回翻滚，最后搅合成一团彻底炸开。 第81章 出乎意料的嫌疑人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周宛然的脑海中浮现。 已知：《破产后》作者认识原主、认识卓为繁、认识徐慕洋，还有极大概率是岚海大学的学生，以及对原主印象奇差…… 而楚辰希…… 认识原主，也认识卓为繁和徐慕洋，是岚海大学的学生，之前还被记忆有问题的原主死缠烂打，烦不胜烦。 周宛然：“……” 她有点想不通。 之前排查了那么多人，几乎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怀疑上一遍，可她怎么就从来没想过楚辰希会是拂晓呢？ 周宛然默默看向楚辰希的脸，棱角分明，冷厉俊朗。 跟她脑补的脑残文作者不能说差个十万八千里，只能说毫不相干。 周宛然默默捂脸。 固有印象害死人啊！ 而且楚辰希不是很看重他的小青梅吗？ 就算原主记忆有问题，两人没有相认，那楚辰希至少也该怀疑过吧？ 毕竟名字年龄长相都是依据，哪怕觉得再不像，再是巧合，以楚辰希对小青梅的重视程度，为什么会在小说里把周宛然这个角色写成这样？ 这要是她，如果怀疑谁谁谁是她心头白月光，哪怕不捧在手心里，那也不至于把人往泥里踩吧？ 想到这里，周宛然又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她偷偷瞟了下楚辰希，捧着手机往边里缩了缩，做贼似的点进了聊天app。 到底是不是，只要看一眼楚辰希跟编辑的聊天记录就知道了，就算聊天记录里没有，她也可以装成楚辰希跟对方套套话。 周宛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点上屏幕，刚要点开对话框，一只手突然盖了下来。 楚辰希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 “！” 周宛然心一颤，手一抖，差点尖叫出声。 她这诡异的反应让楚辰希清醒了不少，青年蹙眉坐直：“做贼呢？” 瞥见周宛然手里的手机，楚辰希默了默：“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周宛然无语凝噎。 之前叫都叫不醒，这会儿倒是精神起来了！ 是不是故意跟她过不去？！ 楚辰希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高热让他口干舌燥，耐性全无：“说话！” 周宛然攥了攥手心，上车前跟楚辰希耍无赖的勇气全没了。 只要一想到楚辰希有可能会是拂晓，就有种又惧又恨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惧是因为对方有决定她命运的权利。 恨是因为被对方主宰了命运。 更糟糕的是，这个人是楚辰希。 是她……为之动心的人。 这样的事实未免也太悲惨了。 如果楚辰希真的是拂晓，那周宛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自己的心动了。 甚至连想象一下，都觉得既悲惨又可笑。 她上辈子大概欠了楚辰希不少钱吧？ 少说得几十个亿起步，不然她这辈子怎么能还债还得这么惨？ “……你说不去医院，我就想联系一下你家里人。”周宛然勉强维持着冷静，“叫不醒你，只能翻你手机通讯录。” 楚辰希已经把手机拿了回去，他看了眼点开的页面：“看通讯录需要打开聊天软件？” 周宛然：“……”你不是发高烧吗？为什么思路这么清晰？！ 她迅速找了个借口：“正准备点开通讯录的时候，聊天app突然有消息弹了出来，我有点困，当时脑子也不太清醒，一顺手就直接点进去了。” 周宛然边说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楚辰希的表情变化：“抱歉，我不是故意想看你手机的。” “……嗯。”楚辰希点开未读信息，着重看了下消息发来的时间，也没说信不信，应了一声之后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周宛然抓心挠肺，生怕楚辰希再睡过去，略一犹豫，还是斟酌着开口：“你编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好像有急事。” 楚辰希闭着眼，八风不动：“嗯。” “……”周宛然暗暗磨牙，“是小说编辑吗？你也写小说？” 楚辰希终于又把眼睛睁开了，他挑起眉梢：“也？还有谁在写小说？” 周宛然噎了一下：“……没别人，但咱们学校不是有个写言情小说的大佬吗？就是拿我当恶毒女配原型的那个。” “……”楚辰希垂放在旁边的手微不可见的轻颤一瞬，“然后？” 周宛然有点紧张：“你们认识吗？” 楚辰希抬起手按住额角，像是颇为头疼，而他闪烁的眸光也被这个动作遮挡。 “没有人知道我在写小说。” 言下之意就是不认识咯？ 坦白说，周宛然不太信，虽然楚辰希一直表现的很正常，但抛开滤镜之后再来看，这人真的太可疑了好吗？！ 她眼珠子一转，十分惋惜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挺想认识拂晓的，之前也一直在找她，她小说写的挺好，虽然……” “周宛然。”楚辰希打断她的话，“我在发烧，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吗？” 周宛然：“……”一时激动，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如果现在要周宛然给她惹不起的人排个名次的话，那现在的楚辰希绝对稳居榜首。 为了自己的小命，周宛然老老实实的怂了。 “对不起，是我话太多了。”她十分真诚道，“您先休息一会儿吧，待会要是路过药店，我就先给您买点退烧药。” 楚辰希嘴角一抽：“你也发烧了？对我用敬语？” “……”周宛然还真不是故意的，她现在的状态就有点像见到猫的老鼠，哪怕猫这会儿肚子不饿，不打算吃她，但这并不妨碍她因为猫有吃掉她的能力而感到恐惧。 她按了按眉心，佯装镇定的倒打一耙：“你刚才太凶了，我被你吓到了。” 楚辰希：“……” 他嗤笑一声，语气不无讽刺：“我能吓到你？” 周宛然又想起了她在小镇时强行糊弄楚辰希，把人彻底惹毛了的事。 不得不说，她属实是倒霉的过分了。 楚辰希原本就是强撑着精神，嘲讽完那一句之后就又睡了过去，周宛然注意到他在闭上眼睛之前，特意把手机放进了靠车窗的那边裤兜里。 很明显的防备。 周宛然蹙了蹙眉。 这辆车的车型并不算宽敞，如果她再想拿到手机，在不惊动楚辰希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更何况就算拿到了，她也需要楚辰希的指纹解锁。 打消了偷手机作大死的念头，周宛然的心里却并不好受。 为什么？ 如果楚辰希是拂晓的话，为什么不承认？ 如果他不是，为什么又这么防备？ 仅仅是因为不希望别人窥探隐私吗？ 第82章 我看到他偷偷亲你啦 楚辰希的体温越来越高，哪怕中途停车买了一次退烧药吃下去也没什么用处，等抵达市区的时候，周宛然甚至都觉得这人有点烧糊涂了。 她推了推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楚辰希，拼尽全力支棱起双腿才没让自己被当场压倒在地。 “师傅，行李就麻烦您帮我送回去了。” 照楚辰希这情况，进了医院八成是得挂水打针，她总不能让司机在医院外面等几个小时，只能又付了一笔钱让对方把行李给她直接送回家去。 周宛然是真的麻了。 这几箱行李简直就是加在她身上的debuff好吗？！ 因为它们而折腾出来的麻烦事多得让周宛然回想一下都觉得头大，真的有毒。 司机拿了钱快快乐乐的走了。 周宛然努力支棱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连拖带拽的把楚辰希往医院里面挪，好在这人好歹还知道迈腿。 上门诊部台阶的时候，楚辰希的脚尖不小心磕了一下，要不是周宛然眼疾手快，再加上常年跳舞重心稳，估计就得双双扑街。 “真是欠了你的。”她在二半夜的寒风中狠狠磨了磨后槽牙，“记得报答我！” 楚辰希烧得稀里糊涂：“……疼。” 周宛然边扛人边哄：“忍忍啊，吃了药药就不疼了。” 说完她就被自己哄三岁小孩似的语气给雷了一下。 “不吃药。”楚辰希的脑袋重重压在周宛然的肩窝上，“不吃药……抱抱就好了。” 周宛然风中凌乱。 大哥，你这人设崩了啊！ 而且…… 看着八爪鱼似的扒拉在她身上的楚辰希，周宛然痛苦叹气：“你还要怎么抱啊？负距离接触要不要？” 楚辰希迷瞪成这样，竟然还知道思考：“什么是负距离接触？” “……”周宛然呛了一下，耳根腾得红了，“臭流氓。” 倒打一耙的速度简直叹为观止，完全忘了先提起这茬的根本不是楚辰希。 楚辰希突然扑腾了起来，他比周宛然高出不少，体重也不是周宛然能扛得住的，这一折腾差点让周宛然原地跪下。 “别动，别动，乖啊。” 正哄着呢，就见楚辰希把胳膊递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闻闻。” 周宛然：“？” 楚辰希认真纠正：“不臭。” 周宛然：“……” 槽点过于密集了，她有点承受不住。 周宛然想了想，带着点恶趣味的总结道：“你没否认你是流氓，你承认了。” 楚辰希也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怎么的，竟然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周宛然又好笑又担心，“楚辰希，你该不会被烧成个傻子吧？那我可真是泥塑界的罪人了。” “泥塑……”楚辰希的声音闷闷地，却久久不见下文。 周宛然脚步一顿，莫名就有些心疼。 这会儿是凌晨四点多，只有急诊还开着，里面几乎没有病人，只有值班的医护人员偶尔走过。 带着楚辰希量完体温，急诊医生皱着眉：“怎么烧这么久了才来医院？出了问题怎么办？” 周宛然理亏又心虚，口中连连认错。 楚辰希这病说到底还是为了照顾她才闹出来的，况且要不是她非得让楚辰希跟车一起回来，也不至于在路上硬烧了五六个小时，再加上之前还在小镇上吹了那么久的冷风。 周宛然仔细想了想，好像楚辰希还真是一步一步被她给坑成这样的。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医生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而问道：“来之前吃过药了吗？吃得什么药？” 周宛然一一答了，然后就是跑来跑去的缴费取药，拖着楚辰希去输液室挂水。 一整套折腾下来，周宛然命都没了半条，找了条毯子给楚辰希搭上之后，自己也趴在旁边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辰希缓缓睁开了眼。 输液室里除了他们就只有一对母子在，小孩生了病，正恹恹地靠在妈妈怀里打盹，室内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楚辰希将搭在膝盖上的毯子拽过一半盖在了周宛然身上，因为一只手上还扎着针，他的动作难免有些笨拙，但却始终没有发生丁点声响，小心又仔细。 两人同盖一床被子的情况让楚辰希有些恍惚。 他怔怔地看着周宛然的睡颜，像是发呆似的把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直到吊瓶里的药水快要到底，他才缓慢地俯身凑近，轻轻地，轻轻地在周宛然的侧脸上吻了一下。 “啊！” 小孩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 楚辰希猛地抬头，不远处的那对母子正直愣愣地望着这边，妈妈眼疾手快的捂住儿子的嘴，脸上的尴尬几乎要溢出来。 “不好意……” 年轻的母亲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个俊朗的青年竖起食指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年轻的母亲怔了怔，随即无声的用口型说道：“你们很配。” 俊男美女，真的是不能更般配了，光是摆在一起放着，都漂亮的像是画卷一般。 “谢谢。”楚辰希同样用口型回答，但落在阴影中的脸上却并不显得高兴。 看着般配有什么用？ 她又不喜欢。 楚辰希垂眸看着扎着针的手，只觉得有股凉意从手背一直侵蚀到了心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趴着睡了将近四个小时的周宛然睁开眼，脑袋还有点迷糊，没有焦距的视线在触及挂在支架上的吊瓶时猛地一顿，又在瞥见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时愣住，随即整个人就清醒了过来。 楚辰希醒过了？ 周宛然不禁有些懊恼，她把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回楚辰希身上，嘴里轻声嘀咕：“给我盖什么被子啊？不知道自己在生病吗？” 干嘛对她这么好啊？ 不知道越是这样，她就越愧疚吗？ 哦，他确实不知道。 周宛然幽幽叹气，估计着吊瓶大概还得一会儿才能挂完，这才蹑手蹑脚的起身溜出去买早餐。 因为赶时间，周宛然走的有些匆忙，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对母子，幸好她反应快拉了对方一把，这才没发生什么流血事件。 “对不起，是我走的太快了，你们没事吧？” 年轻母亲笑了笑：“没事的，不用……” “啊！大姐姐，是你呀！”小孩子歪着头，脸上的笑容可可爱爱，没有丁点阴霾。 周宛然微微一愣，在看见孩子肉嘟嘟手背上贴着的胶布时才恍惚想起，昨天夜里输液室里还有另外一个患者。 她笑着弯腰揉了揉孩子的脑袋：“是你呀？病好了没有啊？” “好啦。”小孩子踮起脚，神神秘秘道，“大姐姐，你再蹲下来一点，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周宛然只当是小孩子的乐趣，配合地半蹲下身。 胖乎乎的小男孩凑到她耳边，用稚嫩的童声道：“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大哥哥可喜欢你啦。” 周宛然眸光微闪，笑眯眯地问：“是吗？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他偷偷亲你啦！” 小男孩讲述秘密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差点在楼梯间里震出回声。 周宛然：“……” 周宛然：“？？？” 周宛然：“！！！” 第83章 陈年旧伤 从医院出来，周宛然随手拦了辆车把楚辰希塞了进去，告别之后，犹豫再三还是补了一句。 “明天我再来陪你打针？” 被按进车后座的楚辰希面无表情：“你不用上课？” 周宛然：“……”忘了。 “不用陪我。”楚辰希移开视线，“以后没有重要的事就别联系了。” 出租车飞驰而去，周宛然吃了一嘴的车尾气，直接气绿了脸。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渣男？ 前脚还偷偷亲她，后脚就变成了没事别联系？ 占完便宜就跑是吧？！ 最气人的是，她明知道被占了便宜，还得装傻当睁眼瞎！ 除此以外还有最最气人的，那就是被占便宜的人是她，但其实人家想占的并不是她的便宜！ so sad。 周宛然气鼓鼓地打车回了家，夏锦芳正在花园里浇水，看见女儿进门就满脸担忧的迎了上来。 “然然，行李怎么原封不动的拿回来了？路上出事了？”早上夏锦芳就替周宛然整理了行李箱，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的东西压根就没用过，完全就是怎么拿过去就怎么拿回来的状态。 提到这个周宛然就是一阵心梗，恍恍惚惚道：“大概是我不配用吧。” “……”夏锦芳无语又闹心，“你在说什么鬼话？” 周宛然叹了口气，只能简略道：“送行李的司机出了车祸，东西一直没送到我手上。” 夏锦芳脸色一白：“……幸好你人没在车上。” 她有些后怕地攥紧手心：“早知道我就跟你爸爸送你去了。” 周宛然的心情又复杂了起来。 因为原主留下的记忆，她对夏锦芳和周齐泰其实一直都有些不满，也因为这种不满，让她对占据他们女儿身体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愧疚心。 这种心态有点类似于，我可以心安理得的为你承受苦难，但却不能理直气壮的享受你的幸福。 说起来似乎有些古怪，但周宛然确实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原主是楚辰希小青梅这件事捅破之后，她的愧疚就一直在持续加深。 越想活下去就越愧疚，越愧疚就越难以面对。 可她真的不想死。 周宛然闭了闭眼：“妈妈，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嗯？” 周宛然深呼吸了一下：“我小时候在俑阳镇生活过吗？” 俑阳镇就是这次去上户外课的那个小镇。 夏锦芳神色微变，语气迟疑：“……嗯。” 周宛然心底一凉：“和我外婆一起住吗？我外婆是不是姓孙？” 夏锦芳扯了下嘴角，笑容微微发苦：“这么多年不见你提，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 最后一丝奢望破灭，周宛然彻底死心。 就这样吧，既然决定当个自私的人，那就别再去招惹楚辰希了。 做人可以自私，但卑劣就太可耻了。 “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吗？我不太记得清了。” 夏锦芳其实不太想说，害怕好不容易融洽起来的家庭关系，会因为旧事重提而再次破灭，可她拗不过周宛然，也觉得作为苦主，她的女儿有权利知道这些事。 夏锦芳跟母亲的关系并不算好，却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好的，真正关系恶化其实是在她怀上周宛然之后。 当时满脑子都只有丈夫的夏锦芳不顾母亲的阻挠，挺着大肚子跟在周齐泰身后忙里忙外打理生意，有两次甚至差点因为过劳流产。 “你外婆一开始只是劝阻，后来因为看不下去，就干脆搬来照顾我，但是……”夏锦芳捂住脸，也遮住了满脸的羞惭，“但是我不肯老老实实养胎，你爸要出差我也非要跟着去，他要谈生意也非得带着我，折腾的次数太多，你外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我那个时候……” 周宛然懂了。 恋爱脑嘛，除了老公啥也不在乎。 “最后你外婆看不下去，收拾东西回了老家，连我的电话都不愿意接。”夏锦芳苦涩道，“后来你出生，我和你爸……” 怀孕的时候都不在意，孩子生出来之后就等于卸了货，那就更顾不上了。 夫妻俩蜜里调油，工作之余的所有时间都成了二人世界，小小的周宛然被忽视，甚至是无视。 “你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我和你爸商量之后，就把你送到了你外婆那边。” 周宛然：“……” 在孩子该读书的年纪特意把孩子送到师资力量差劲的乡下，要不是血缘做不了假，周宛然都怀疑原主是这两口子捡来的！ “你外婆的脾气很硬，又是个刀子嘴，平时说话不太好听。”夏锦芳越说越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是在她的心口上捅刀子，“她怨我，也怪我，就难免会对你说些伤人的话。” 周宛然脑袋里嗡嗡响，模糊的画面渐渐浮现。 ——你爸妈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把孩子丢这就撒手不管了。 ——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看那两口子还舍不舍得不搭理你！ ——玩玩玩，整天就知道玩！你这么没出息，他们以后怎么肯接你回去？我这么个老太婆难道还能照顾你一辈子？ ——又蹲门口等什么？他们忙得很，哪有功夫来看你这个丫头片子？ 老年人的声音嘶哑又刻薄，连关心和担忧里面都裹着玻璃渣。 周宛然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重重地喘了口气。 她并没有想起太多的东西，只有这几句话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就像是被原主小心掩埋起来的陈年旧伤。 夏锦芳看她脸色不对，连忙道：“你没在你外婆那里待多久，没几年我们就把你接回来了，然然，你……” “回来我也不见得比在那里好吧？”周宛然的语气里是克制不住的戾气。 如果说原主在外婆那里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那被接回来之后，应该就是彻彻底底认清了自己的多余。 父母眼里没有她，家里仿佛根本没有她的位置，没人关心，没人在意，活像一根不会被人看在眼里的狗尾巴草。 夏锦芳哽住，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失控。 “对不起，对不起……” 周宛然没说话。 她没资格替原主说原谅，越了解就越不能。 原主为什么性格会糟糕到令人生厌？为什么会废柴到除了脸一无是处？ 除了自我放逐之外，夏锦芳和周齐泰才是罪魁祸首。 所以她没办法谅解。 哪怕她才是最终受益者。 虽然这个受益的方式越来越让她感到羞愧。 第84章 赔钱吧 周宛然当天下午就回了学校。 她看得出来夏锦芳是真的后悔，也是真的在因此感到痛苦，可那个时候，她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办法说出口。 她做不到。 做不到既占着原主的好处，又拿着她的伤口去展现体谅和宽容。 回宿舍的时候，薛玲玲和何陌都在，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一见到周宛然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周宛然隐隐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薛玲玲铁青着脸：“……你先回你房间看看吧。” 周宛然蹙眉，也没多问，拎着行李就进了屋。 “咱们宿舍是遭贼了吗？”她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嘴角一阵狂抽。 书桌上的书本被扫了一地，被撕成碎片的笔记本散的到处都是，枕头被丢在了地上，上面还有黑黢黢的脚印。 她上前摸了摸靠门的床铺，随即脸色一沉。 湿的。 不是一团团的小水渍，而是整张床都是湿的，不泼上两大盆水都不可能湿到这个程度。 在赵梦涵搬走之后，何陌也搬去跟薛玲玲住了，这个房间就空出了个床位，后来孟妙研出事，她就让孟妙研住了进来。 这张被折腾到完全不能睡人的床就是孟妙研的。 周宛然咬紧牙关，气得直接冷笑出声。 这算什么？欺凌？ “谁干的？” 薛玲玲和何陌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愤怒。 “是几个大三的学姐。” 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里面有一个是许慕洋的追求者。” “哈。”周宛然气笑了，“那种垃圾还有追求者？” 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跑来我们宿舍找事的那几个叫什么吗？” 何陌犹豫了一下才道：“闻晴，柳羡灵，刘初玉。” 有了名字要找人可就方便多了。 周宛然暗暗记下，又问：“她们来闹事的时候，孟妙研在吗？” 薛玲玲跟何陌对视一眼，像是有些被周宛然的怒火吓到了，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怯怯的。 “……在的。” 周宛然脸色大变：“那她现在人呢？” “不知道。”薛玲玲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愧，“她怕给我和何陌添麻烦，就把那几个人叫出去了。” 何陌也轻声道：“我们想跟的，但是孟妙研不让。” “走多久了？”周宛然勉强维持着冷静，“大概往哪个方向走的？” 何陌给她指了方向，周宛然点了点头：“我先去找找她，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回头请你们吃饭。” 虽然周宛然并不觉得让孟妙研住在她宿舍是个麻烦，但对薛玲玲跟何陌而言却是妥妥的无妄之灾。 所以哪怕很清楚这两人没有尽力帮忙周旋，她心里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顺着何陌给指的方向，周宛然找了一圈都不见人影，急得满头大汗。 “你在干什么？”楚辰希站在两米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懊恼。 他本来不想开口的，从医院出来时也确实想好了，既然周宛然不愿意，那他就保持距离，尊重她的意愿。 但是…… 没忍住。 因为周宛然这会儿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你怎么来学校了？病好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脱口而出的三连问让周宛然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想起了楚辰希那句没事别联系，登时就有点后悔自己长了张嘴。 楚辰希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冷峻的眉眼不可抑制的变得柔和。 “没事，没有哪里不舒服。”楚辰希叹了口气，倏地又笑了，笑得有点苦，又有点无奈，“出什么事了？” 周宛然这才醒过神来：“有人找孟妙研麻烦，我出来找她，学校都快被我跑遍了都不见人影，你有看见她吗？” 楚辰希的表情登时有些一言难尽起来：“有没有一种可能……” 周宛然：“嗯？” “你可以直接打个电话问问？” 周宛然：“……”麻了。 她怕不是个智障。 都怪俑阳镇没信号，害得她连这么基本的事都给忘了。 周宛然红着脸给孟妙研打了个电话过去，直到铃声快要终断，电话才被接通。 “妙研，你现在人在哪？” 比孟妙研的回答先传来的是那头的吵嚷声。 傲慢尖利的女声听起来尤其刺耳。 “老师，只是同学之间开玩笑而已，没必要告诉学校吧？何况她又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崴个脚罢了。” “她自己没站稳也能怪到我们头上？凭什么啊！” “老师，您可别为孟妙研抱不平了，她压根就是活该，比起她干的那些害人事，崴个脚算什么啊？” …… 周宛然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你人在哪？” 半晌，孟妙研恹恹地声音传来：“校医室，我没事的，你不用……” “我马上过来。” 周宛然挂了电话就往校医室跑，奔出好大一截之后才发现楚辰希一直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坠着。 青年个高腿长，稍微走的快点就能撵上周宛然小跑的速度。 她默了默，没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没事别联系？” 楚辰希脚步微顿，挑眉反问：“现在难道不是有事的情况？” “……”周宛然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她并不想真的跟楚辰希划清界限，既是不想，也是不能，毕竟现在这人是拂晓的可能性极高，她只要想好好活着，那就必须得说服拂晓改变她的结局，这就注定了她不可能真的远离楚辰希。 之所以会这么挑衅一句，也只是想让楚辰希自己把他说出来的话咽回去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校医室，从俑阳镇回来后那种古怪的相处气氛，竟然莫名奇妙就散了。 他们俩乍一进门，刚刚还吵闹不止的校医室就猛地一静。 几个牙尖嘴利的女生看见楚辰希就是一阵脸红，再一看周宛然，脸上就又青了。 周宛然乐了。 搁这玩变脸呢？ 她冷冷看着堵在病床边的几个女生，语气淡淡地问道：“闻晴、柳羡灵、刘初玉？” 她叫一个名字就会留意谁的反应最大，一波点名下来，也成功把三个人都对号入了座。 “是你们砸了我宿舍？” 不等三人回话，她就缓缓摊开手心。 一枚遍布裂纹的祖母绿吊坠正躺在周宛然的掌心。 “这是我十八岁时的生日礼物，价值六十八万，有证书的。”她笑了笑，“赔钱吧。” 三个女生登时面无人色。 第85章 挖个坑 六十八万！ 对大部分家境普通的学生而言，这完全就是个天文数字，真赔出来了也得举全家之力砸锅卖铁，这样会导致家里出现伤筋动骨的程度。 而在赶来的路上，周宛然也通过联系学生会副会长要到了这三个女生的基础资料，恰好她们的家境都属于这个范畴。 闻晴几乎是克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你、你胡说，我们根本没有……” 周宛然打断她的话，似笑非笑道：“你们没有进过我的宿舍？没有打砸过里面的东西？” 三个女生脸色煞白。 “还是，你们觉得女生宿舍外面没有监控，没能拍下你们闯进我宿舍的样子？”周宛然拧着秀丽的眉头，佯装苦恼地叹息，“那可麻烦了啊，好在六十八万的损失足够立案了，我找不到证据，那就让警察来找吧。” 说罢就作势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不要！”闻晴扑将上前，伸手就要抢夺，“我们根本没碰过你的东西，你这是污蔑！是陷害！” 眼看就要得手，一根拖把杆从旁边抻了出来，直接杵在闻晴肩膀上，硬生生把扑上来的人又怼出了一米开外。 周宛然顺着拖把杆扭头看去：“……” 贵公子似的楚辰希站在门边，一手抄在兜里，一手握着拖把杆。 这画面…… 周宛然死死抿住唇，生怕自己会在这里不合时宜的笑出声来。 注意到她复杂的眼神，楚辰希顿了顿，低声替自己解释：“我没碰到她。” 周宛然：“？？？” 周宛然：“……” 你这么一副‘我很守男德，快来夸我的表情’是几个意思啊！？ 说是低声，但这会儿校医室本身就挺安静，楚辰希这句话也足够周围的人听清楚了。 众人：“……” 就……挺微妙的。 闻晴低头看着杵在自己肩膀上的拖把杆，脸上一阵扭曲。 “楚神，就算你要袒护自己的女朋友，也没必要这么侮辱人吧？” 楚辰希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瞥了周宛然一眼，连多余的眼光也不想给其他人，口中却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用拖把头？” 闻晴：“……” 周宛然猛地低下头，耳根烧出艳色。 他没否认闻晴的话。 楚辰希没否认‘女朋友’这个称呼…… 周宛然咬住下唇，眸中浮现一抹水光，就像是骤然亮起的星辰般璀璨夺目。 可转瞬，星辰陨灭，光亮渐逝，只留下失落和平静。 她攥了攥手心：“现在是我在跟你谈赔偿，闻晴学姐，你是要对我这个受害者倒打一耙吗？” 听到她刻意回避某些问题的话，楚辰希眸色幽沉。 但…… 好在也没否认不是吗？ 他把拖把杆丢回角落，抄着手倚靠在门框上，虽然没再说话，但撑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闻晴恨恨磨牙：“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东西是我们弄坏的？” 虽然她们三个在砸宿舍的时候是下了重手，但也有留意避开周宛然的东西，而且，谁特么会把几十万的东西随手扔在宿舍啊！？ 这绝对是欲加之罪！ 周宛然面露疑惑：“所以我才要报警找证据啊，让专业人士来看看能不能从痕迹指纹这些方向来帮我佐证，这有什么问题吗？” 闻晴咬牙：“你已经警察那么闲吗？会为了这点小事……” “哦，将近七十万对闻晴学姐来说只是小事啊？”周宛然恍然道，“那就更无所谓了，这个数额足够让警方出手调查，而且学姐你口气这么大，就算真查出来是你们损坏的也没事啊，赔就行了嘛，七十万，小事而已。” 她眉眼弯弯地一扫其余两个女生：“到时候你们三个平摊一下就更不值一提了，对吧？” 周宛然的语气太笃定了，仿佛下一刻就能让她们老老实实把钱吐出来一样。 两个女生面上一慌，看起来最无措的刘初玉率先顶不住事。 “不是的，不是我们想这么做的。”她一指闻晴，“是她！是她说孟妙研勾引徐慕洋学长，要我们跟过去一起给个教训，在宿舍里砸东西的人是闻晴，我和柳羡灵只是往孟妙研床上泼了水而已，别的事我们没关系！” 闻晴浑身一颤：“刘初玉你——” “闻姐，你体谅体谅我们行吗？”柳羡灵也开了口，“你背后有徐慕洋撑腰，我们又没有，我跟初玉赔不出这么多钱的！” 她上前两步，抓住闻晴的胳膊：“你不也说六十八万只是小钱吗？你跟徐慕洋开口，他肯定会给你的！要是让周宛然报了警，那我们几个就完了呀！” 闻晴咬牙：“这件事跟徐慕洋没关系，你们别……” “怎么没关系？！”刘初玉尖叫道，“你不就是收了他送的奢侈品，所以才想帮他出气的吗？” 周宛然嗤笑一声。 果然。 她就说徐慕洋这种垃圾玩意儿，怎么可能会有人真心喜欢，原来是收钱办事。 她就说闻晴这几个人怎么敢去砸她宿舍，原来是受人指使！ 周宛然很清楚自己在学校的名声，以前极差，现在极好，但以前那么差的时候，其他人也不敢跑来原主宿舍闹腾。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惹不起？ 以前都没人敢真身上阵对着原主舞，搁到她这会儿反倒有人敢了？ 要说没人撑腰指使，傻子才会信！ 这不？ 稍微一诈就诈出来了。 “原来是徐慕洋啊。”周宛然‘唔’了一声，好言好语的跟闻晴打商量，“要不你把他叫过来，我们直接聊聊赔偿追责的事？” 闻晴牙关紧咬，腮帮子上都鼓出了一块儿，让她看起来分外狰狞：“我……” 周宛然压根没打算让她开口：“还是说，你打算自己赔？也行的，那我让学校帮忙联系一下你家长？” 心理进攻就是这么一回事，步步紧逼，模糊重点，直击弱处。 只要对方怕了，那就能彻底掌控节奏。 “别……”闻晴是不敢让父母知道这些事的，更何况她和徐慕洋本身就处于暧昧期，这件事也确实是徐慕洋指使的。 他应该会保护她的……吧？ “我这就联系徐慕洋。” 周宛然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她是真的烦了。 烦的想立马把徐慕洋这个臭虫从她的视线范围剔除。 第86章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徐慕洋本来是不想来的。 他的习惯是恣意妄为，可不是替人收拾烂摊子。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闻晴这个疯女人吵的他耳朵疼。 周宛然看着校医室这个人员组合，突然有点想笑。 她第一次从小说世界穿越出来的那一天，也是用差不多的手段污蔑了何疏影。 那时候的她理智清醒，却根本控制不了行为。 一边在心里骂着这种污蔑手段的低幼，一边看着自己的身体信心满满的实施。 事过境迁，她从小说走入现实。 竟然又做了类似的事情。 可周宛然此时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她很清楚这两次污蔑的区别在哪里，同样都是栽赃陷害，但小说里的她是为了害人，而现在却是为了保护人。 只是这一点区别，就足够让周宛然无愧于心。 是的，污蔑。 祖母绿吊坠是她自己弄碎的，在宿舍捡到被掀翻在床底的首饰盒子时，她就想好了该怎么处理后续，该怎么用这个方法把纠缠在孟妙研身上那些恶意驱散殆尽。 “就这个？”徐慕洋用手指拨了拨碎裂的翡翠，“谁弄碎的找谁赔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介意赔偿，六十八万听起来不少，但对徐慕洋而言，也就是张张嘴的事。 但他不想认这口锅。 同意了赔偿就等于是承认了指使闻晴，他还没那么蠢。 徐慕洋看向还躺在病床上的孟妙研，眼里的势在必得让人感到恶心。 他走到病床边：“早让你跟着我了吧？有我护着，谁敢这么欺负你？自讨苦吃。” 孟妙研拧眉：“滚开，离我远点。” 周宛然鄙夷地看着徐慕洋：“连喜欢你的人都利用，徐慕洋，你简直就是个纯种的垃圾！” “喜欢我？谁？”徐慕洋俯身，“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孟妙研：“……” 周宛然有点被恶心到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这个徐慕洋一出现，画风就能瞬间变得这么诡异。 是因为他高高大大，没有脑袋吗！？ 徐慕洋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放心，不管谁喜欢我，我都不会喜欢她，现在，最让我感兴趣的女人还是你。” 这一刻，周宛然仿佛看到了幻觉。 高大健硕的男人把娇俏可爱的少女逼至墙角，挑着对方的下巴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周宛然被自己的脑补雷的哆嗦了一下。 好油！ 谁来给她送一车洗洁精！她可以出双倍的价钱！ 楚辰希注意到她突来的震颤，蹙眉问道：“冷？” “不是。”周宛然神情恍惚，“我就是看到了一个行走的肥肉精，有点被油到了。” 楚辰希：“……” 楚辰希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 “是挺油的。” 周宛然被他笑得心肝乱颤，突然又想起件事：“你也觉得油？” 不应该啊，如果楚辰希是拂晓的话，那许沐阳就是他笔下的男主。 他要是真觉得油，那为什么还要让个人间油物当男主？ 肯定是在说假话！ 为了让她打消怀疑？ 周宛然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我之前看了本小说，里面男主角的性格跟徐慕洋特别像，你也在写小说，你觉得作者是出于什么心态写出这种男主角的？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很向往做一个这样的人？” 楚辰希：“……” 向往做个人间油物？ 楚辰希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口锅绝不能背！ 他沉默了两秒，谨慎辩解：“或许是因为市场需求？” 周宛然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觉得楚辰希是拂晓的可能性又往上蹿了一大截，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这样啊。” 两人的对话也就是十来秒的时间，那头被徐慕洋的话刺激到呆滞的闻晴也反应过来了。 她扭曲着脸冲到徐慕洋面前：“你什么意思？明明是你让我去找孟妙研麻烦的，为什么出了事就不管我了？” 徐慕洋皱眉，这女人是不是蠢？ 她把事情认下来，回头他再把钱给她不就行了？ “动动你的脑子，孟妙研是我的女人，我有什么理由让你去找她的麻烦？”徐慕洋边说边用眼神对闻晴疯狂暗示。 可闻晴这会儿哪顾得上去问他眼睛为什么抽筋？满脑子都是被背刺后的愤怒。 “你想不承认？我有聊天记录的！全部都是你让我做的！” 她对徐慕洋本来就没多少真情实感，只是因为对方出手大方，长得也帅气，搭上关系不但有面子，还能蹭点钱来花，这才乐意指哪打哪的。 但现在钱没捞到多少，还要被追责，闻晴哪儿还肯？ 她这会儿恨不得一脚把徐慕洋踹天边去好吗？ 亏她还以为这人愿意过来就是给她撑腰的意思！ 闹半天人家是专门跑来甩锅的！ 周宛然站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同样的戏码，小说里的许沐阳为了护住何疏影，对她痛下狠手。 现在嘛。 只能说闻晴啥都不缺，就是缺了个女主光环，哎。 “聊天记录？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徐慕洋心下暗恨，面上却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扭头又对孟妙研解释道，“你别听她胡说，这种女人说的话，就没一个字是真的。我保证，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孟妙研被恶心的够呛，冷笑道：“那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之前怎么骂我的你都忘了？” 徐慕洋宠溺一笑：“气话罢了，还不是因为你不乖。” 孟妙研：“……”太恶心了，完全没办法聊下去。 周宛然也觉得辣眼睛，没了看下去的冲动，直接走到闻晴面前：“把聊天记录给我看看。” 徐慕洋转头，厉声呵斥：“你敢？！” “我……”闻晴有些犹豫。 说实话，她真的不太敢。 整个岚海大学就没人不知道得罪徐慕洋的下场，她刚才敢那么说，一是因为冲动，二也是想逼一逼徐慕洋。 真要把聊天记录给周宛然看了，那就是彻底得罪死了徐慕洋，事后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找麻烦。 众所周知，徐慕洋找茬的时候根本没有底线，他不但会针对当事人，还会对当事人的家人出手，比如说搅黄人家的工作，通过家里的关系给当事人的父母使绊子。 “你怕得罪他，难道就不怕得罪我？” ----- 以下是小剧场时间。 周宛然：亲妈，这几天你怎么跟打鸡血了一样，居然每日三更，6000字打底？你是被夺舍了吗？ 亲妈：我是为了喜迎20大。 周宛然：原来是这样，祝祖国繁荣昌盛。 亲妈：不愧是我女鹅，果然是根正苗红。 周宛然：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我是谁生出来的。 第87章 埋点土 “我确实没他疯，没他脑子有病。”周宛然柔柔一笑，“毕竟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对吧？” 闻晴哆嗦了一下，目光又落到了祖母绿吊坠上。 难道她真要自己赔？ 让家里掏出六十八万，难道会比被徐慕洋找麻烦轻松？ 周宛然眸光闪烁，勾起唇再次施加压力。 “其实你也不用怕，毕竟我没证据证明吊坠就是你毁的，万一我报警之后，没能找到证据，那你不就脱罪了吗？”她举起手机晃了晃，“怎么样？要试试看吗？万一最后是我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闻晴瞪大眼：“不要……” 试什么试？ 万一找到了呢？万一真的是她不小心弄碎的呢？ 就算没找到，那她被调查被怀疑，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待着？ 闻晴怕的只想屈服，但徐慕洋却像是受到了启发。 “对啊，让她报警呗。”他大大咧咧一摊手，“到时候要是找不出证据，那她就是污蔑啊。” 徐慕洋挺烦周宛然，一开始他对周宛然的脸还挺感兴趣，可这女人一门心思追着楚辰希跑，现在还直接跟楚辰希谈上了，徐慕洋很乐于看见周宛然倒霉，毕竟这样就能间接打楚辰希的脸。 周宛然都要被气笑了。 她单知道小说里的许沐阳恶毒，没想到现实中的徐慕洋竟然是又蠢又毒！ 闻晴现在就已经怕的开始反咬一口了，等真报了警，他以为闻晴还会愿意为他背锅？他以为他指使闻晴针对孟妙研的事还能瞒得住？ 真要报警了那就是一锅端，周宛然巴不得呢好吗？ 可惜了，闻晴没这个胆子。 如果周宛然听到徐慕洋的话是觉得可笑的话，那闻晴就是彻彻底底的心寒了。 她终于意识到，在徐慕洋眼里，她压根儿什么都不算，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替她考虑过丝毫。 闻晴闭了闭眼，把手机递给周宛然：“我给你看。” 周宛然满意一笑。 两人的聊天记录并不算多，除了闻晴的讨好和谄媚以外，徐慕洋几乎不怎么答话。 但，只要答话都是重点。 ［喜欢这个包？可以啊，就是我最近心情不好，等心情好了就给你点钱去买来玩。］ ［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我看上的女人不听话啊。］ ［你有办法让她听话？好啊，只要你做得到，想要什么给你什么。］ 聊天记录再往前拖。 ［孟妙研那个不识趣的贱人，老子看上她是给她脸，竟然还在我面前端架子。］ ［还是你乖，知道替我分忧。］ …… 周宛然越看脸色越沉，最终指尖在某处顿住。 ［楚辰希竟然跟周宛然在一起了，正好，烂锅配烂盖，周宛然那种烂货，也就楚辰希那个傻哔看得上了。］ 周宛然冷笑。 原来这里面还有她的事。 楚辰希见她脸色不对，倾身看去，登时眸光就是一寒。 他转头冷冷地扫了徐慕洋一眼，重新靠回门框上，掏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徐慕洋被他看得脊骨发冷，脸色猛地阴沉下去。 刚才周宛然接手机的时候他就想抢的，可腿才刚抬起来就撞上了楚辰希阴恻恻的眼神。 什么校园男神？ 就该让学校那群嗷嗷叫着的蠢女人来看看楚辰希的真面目！ 周宛然看完聊天记录却没说话，反而退后两步走到校医室门外。 “陈老师，您都听见了吧？证据也在这了。”周宛然把手机递给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的教务处陈主任，“虽然孟妙研同学没受什么严重的伤，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欺凌和迫害，因为求而不得就教唆其他同学去欺负人，这种行为未免也太令人齿冷。” 陈主任翻看着聊天记录，脸色阴沉：“你接着说。” “这次孟妙研只是崴了脚，那是她运气好，如果再有下次呢？”周宛然问道，“谁能保证不出更严重的意外？” 什么赔偿，什么吊坠，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拿什么赔偿款，她要的是这些人自己承认恶意欺凌！ 校医室内的闻晴和柳羡灵、刘初玉三人全都惨白了脸。 因为周宛然一开始就抛出个价值昂贵的翡翠吊坠，以至于她们所有人都把重点放在了巨额赔偿上，再拒绝赔偿和拉锯的过程中，更是毫不在意的承认了欺负孟妙研的事。 如果陈主任一直在门外听着，那她们根本就没在反口的余地！ 原本这件事应该是像她们之前对校医室老师说的那样，只是同学间开玩笑出了意外，虽然敷衍几句就过去了，谁也不可能多较真。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宛然几句话就让这件事成了证据确凿的故意伤害！ 柳羡灵白着脸问刘初玉：“教务处主任……什么时候来的？” “是我拜托校医室老师去叫的哦。”答话的是周宛然，她笑容明媚道，“你们难道没发现吗？从我过来之后，校医室老师已经离开很久了呢。” 面对她的笑脸，三个女生齐齐打了个寒颤。 陈主任已经看完了聊天记录，他沉着脸道：“你们三个，还有徐慕洋，跟我到教务处去一趟。” 闻晴心有不甘：“陈老师，我们……”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她怕的事是给周宛然赔钱，或者是被徐慕洋记恨。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最可怕的事是，不但要赔钱，要被记恨，还要被学校处分！ “有什么话留到待会慢慢说。”陈主任打断闻晴的话，转头看向徐慕洋，“徐慕洋，你还愣在那干什么？没听见我说话？” 徐慕洋‘啧’了一声，恶狠狠瞪了周宛然一眼，这才抬腿起身。 他倒是不怕被学校追责，一点小事而已，他爸来露个面就能摆平。 但这个气绝对不能白受！ 陈主任正要带着人走，就见一个学生横冲直撞的狂奔过来。 “等一下！” 孙立焕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撑着膝盖飞快说道：“陈老师，徐慕洋捏造事实污蔑同学，严重损害同学名誉，我这有证据！” 他指着徐慕洋道：“他追求孟妙研同学不成就怀恨在心，故意在学校散播谣言，行为极其恶劣，主任，你可得好好查清楚了，为孟同学正名。” 徐慕洋咬牙切齿：“孙立焕，你——” 第88章 那就走传统环节吧 孙立焕上周末去jdz可不是白去的。 他本身就认识宋嘉康的家人，要打听起消息来当然方便的多。 之前论坛上那些针对孟妙研的实锤和视频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收集来的，而会这么做的人，拉头猪过来都能猜到徐慕洋头上。 孙立焕去jdz时抱着两个想法，如果顺利的话，他能找到那些把所谓实锤给徐慕洋的人，这样就能直接把徐慕洋拉下水，如果不顺利，那他就去找愿意说真话的人，把真正的实锤拿回来！ 也是他运气好，竟然真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把打人视频卖给徐慕洋的人。 好家伙，一个陈年老视频卖了五万！ “这里面就是证据。”孙立焕递了个u盘给陈主任，“保证锤的不能再锤！” 陈主任嘴角一抽：“好好说话。” 孙立焕嗷嗷叫屈：“陈老师，真不是我不好好说话，实在是徐慕洋这个垃圾不干人事。” “行了。”陈主任皱眉想了想，“既然是这样，你们就都一起来教务处吧。” 说罢又看向孟妙研：“孟同学能走吗？” 孟妙研神情恍惚的看着孙立焕，一时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不知道孙立焕为她做的这些事。 ——明明都被她拒绝了。 为什么还要为她做这些事？ 见她不说话，陈主任又催促道：“孟同学？” 孟妙研倏地回神。 “可以走……谢谢老师。” 周宛然上前扶着她下床，趁机拍了拍孟妙研手背，安抚道：“放心吧，会没事的。” 孟妙研神思不属：“……嗯。” 因为扶着孟妙研，他们几个人就走的略慢了些，不远不近的坠在陈主任一行人后面。 “你怎么会来的这么巧？”周宛然低声问孙立焕。 孙立焕一愣，抬手挠了挠头：“你不知道？是老大叫我来的啊。” 周宛然猛地想起楚辰希在看过聊天记录后，就靠在旁边发短信的模样。 他那会儿是在通知孙立焕？ 楚辰希挑了挑眉，随口解释：“叫他过来落井下石而已。” 周宛然白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顿了顿，她又问：“这事儿，徐慕洋家里会出面摆平吗？” “孙立焕拿到的证据很有用，但学校肯定是希望可以息事宁人的。”楚辰希停顿了一会儿又道，“如果孟同学要追责到底就另当别论，毕竟这是污蔑诽谤，可以起诉。” 孟妙研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脸色愈发苍白。 “恐怕……不能。” 自从出了宋嘉康那件事后，家里除了哥哥就没人站在她这边，不是因为觉得她不占理，而是因为嫌弃她给家里丢了脸。 孟妙研出身陶艺世家，家里人保守又严苛，他们一边觉得孟妙研受了委屈，一边又觉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后来事情愈演愈烈，孟妙研不得不转学了事，家里人也受了不少嘲笑指点。 要起诉徐慕洋，没有家人的支持绝对不可能办得到，可她的家人…… 大概率是不愿意为了她得罪徐家的，最后的结果八成是私了解决，息事宁人。 她没有细说原因，其他人也没不识趣的追问，这让孟妙研感到松了口气。 “孙立焕，你扶一下妙研，我去打个电话。”周宛然交待了一声，拿出手机边拨号边往僻静处走。 在她经过时，楚辰希侧头看了一眼，目光无意中掠过她的手机屏幕，随即微微蹙起了眉。 ——周宛然在给她爸爸打电话。 打完电话回来，周宛然脸上没露出丝毫异样，跟着人群一块儿进了教务处。 确定孙立焕找来的证据属实之后，几个老师又在论坛上查了流言的扩散程度，结合真相再去看论坛里那些恶意言论，连教务处的老师都有些变了脸色，看向徐慕洋的目光也隐隐带上了不满。 除了污蔑诽谤这个行为本身就令人不齿以外，最让几个老师感到膈应的是徐慕洋这么做的原因。 不是报复，不是泄愤，而是为了追求！ 谁特么追人是这么追的？又不是驯狗！ 这学生怕不是有点变态在身上！ 确定事情的真实性之后就是来到了传统环节——请家长。 一个半小时后，除了家在外地的刘初玉以外，徐慕洋的父亲、闻晴的母亲、柳羡灵的母亲，都抵达了教务处办公室。 老师之前在电话中就交待了事情原委。 闻晴的母亲看起来有些沧桑，一进门就甩了闻晴一巴掌：“家里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喝了？你竟然收人家好处去欺负同学？” 学校老师在转述的时候肯定是捡重点说，所以闻母现在还不知道闻晴跟徐慕洋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要是知道了，恐怕得当场气晕过去。 闻晴顶着个巴掌印，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要不是你们没本事，我需要这样？你有功夫来指责我，为什么不反省一下你们自己？！” 闻母气得浑身发抖：“我跟你爸是没本事，是没能给你赚出个金山银山，但你扪心自问，你长这么大，我们亏待过你一点没有？” 闻晴家里条件确实一般，但也只是一般，而不是差劲！ 光看闻母身上的打扮就知道这应该是个小康之家，该有的都有，只是不足以让孩子挥霍罢了。 周宛然叹了口气，对闻晴的恶感更甚。 柳羡灵的母亲看起来有些柔弱，态度也很好，进门之后就抱着柳羡灵开始抹眼泪。 “老师，您说怎么处理吧，只要别影响孩子的将来，要什么补偿我们都接受。” 周宛然看了看这对母女，默默把碎掉的祖母绿塞回了衣服口袋。 楚辰希瞥见她的动作，低笑着说了一句。 “心软。” 周宛然不以为意。 她确实心软了，但也是真的没想过要这些人赔钱。 吊坠本来就是她自己弄坏的，做错事的也只是这些学生，没必要弄出个巨额赔款去伤害他们的家人。 徐慕洋的父亲在进门就没说过话，直到听其他的家长都表完态，他才走到孟妙研面前。 “孟同学是吧？这件事是慕洋做的过了，我愿意给你合理的补偿，你看怎么样？” 他很清楚事情的重点，与其去看学校怎么处理，还不如直接让孟妙研这个当事人松口。 孟妙研脸色煞白，虽然徐父没说什么重话，但语气中的警告却毋庸置疑。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教务处的门被人一把推开，西装革履的周齐泰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瞪着徐父。 “好你个徐达江，你儿子竟然敢找人砸我女儿宿舍！？” 徐父：“……” 怎么回事？ 这件事怎么又跟周齐泰扯上关系了？ 被砸了宿舍的不是孟妙研吗？！ 第89章 千顷土地一根苗 徐父看看周齐泰，再看看苍白着脸的孟妙研，突然咧嘴一笑。 “这么多年装的很辛苦吧？所有人都以为你跟你老婆有多恩爱呢，搞半天还在外面有这么大个女儿。”徐父啧啧两声，“怎么姓孟啊？跟你外头的相好姓的？怕被夏锦芳知道？” 周齐泰：“……” 孟妙研：“……” 周宛然：“……” 这一刻，周宛然深深认识到了遗传的可怕，甚至对徐慕洋产生了一丢丢同情。 本身涨势就不太行，根子还有点歪，长成现在这幅猫嫌狗厌的德性，徐慕洋也多少是有点儿身不由己的。 哈。 父子俩一脉相承的奇葩脑回路。 周宛然刚在心里嘲讽完，一抬头就看见她亲爹握紧老拳朝徐父捶了过去。 边捶边骂骂咧咧：“谁特么都跟你一样？要不是你们生不出来孩子，现在恐怕都有个足球队了吧？” 徐父被揭了短，铁青着脸挣扎反击：“你给老子闭嘴，谁生不出来？我有儿子！” 周齐泰手脚麻利的很，揍徐父的样子简直像是在揍龟孙子：“你也就这一个儿子了，在外头养了那么多人，最后也就这一根独苗，还被你给养废了，真惨。” 徐父挨了两拳，破口大骂：“周齐泰，你踏马——” 围观的老师们又紧张又兴奋，既想听豪门八卦，又怕真打出个好歹，学校还得招惹麻烦。 最终，陈主任克制住了吃瓜的冲动，大吼着制止：“别打了，你们是家长，要给孩子以身作则！” 与此同时，周宛然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忍不住凑到楚辰希耳边。 “既然生不出来，那他怎么确定徐慕洋就是他的崽？做过亲子鉴定吗？鉴定结果确定没被调过包吗？千顷土地一根苗，哪有这么稀罕的事？又不是奇迹大赏……” 周宛然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刻，在教务处的所有人都神情微妙的看着她。 刚刚这里叮叮哐哐打成一片，周宛然说话的那点声音压根就不会被注意到，所以她也就没刻意压低音量。 但无论是周齐泰还是徐父，显然都是很在乎自己在孩子眼里的形象的，所以在陈主任会心一吼之后，两人齐齐住手闭嘴，教务处立马安静如鸡。 周宛然的嘀嘀咕咕瞬间就成了这里唯一的响动。 直至现在，那句‘千顷土地一根苗’似乎都还在室内回荡。 周宛然：“……” 她恨恨地用胳膊肘杵了楚辰希一下：“怎么不提醒我？” 楚辰希也没躲，低笑道：“你还怕被他们听到？” “……”周宛然想了想，“说的也是，我有什么好怕的？” 楚辰希憋笑。 徐慕洋的表情愈发扭曲，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跳起来给周宛然两刀。 “看什么看？”周宛然皮笑肉不笑，“瞪我两眼就能让你爸不带你去做亲子鉴定了？” 徐慕洋暴跳如雷：“周宛然，你——” “我女儿说的对！”周齐泰大吼一声，直接把徐慕洋辱骂的话全堵了回去，“该做的鉴定是得做，面子哪有真相重要，对吧？” 徐父绿着脸：“对个屁！” 他指着周宛然问道：“这个才是你女儿？” 周齐泰得意洋洋：“是啊，亲的！” 徐父：“……” 几个意思？ 为什么要特意强调是亲的？ 影射谁呢？ 他儿子也是亲的！ 徐父气急攻心，口不择言道：“亲的？不见得吧？就你这个糙汉样，能生出这个长相的闺女？这可一点像的地方都没有啊，不是说女儿都像爸爸吗？” 周齐泰冷笑：“我老婆美貌基因强大不行吗？你酸啊？” 徐父气得跳脚：“我酸什么？我酸你年过半百只有个丫头片子？还是酸你暴发户没教养？” 周齐泰气了个倒仰，拳头又硬了。 “你再说我女儿一句试试？我……”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陈主任和另一个教务处老师赶紧上前，一人拦住一个。 “两位有话好处，今天叫二位过来解决矛盾的。”不是请你们来制造矛盾的啊！ 周齐泰和徐父垮着对视两秒，然后齐齐转头哼了一声。 周宛然也算看出来了，她爹跟徐父本身恐怕就有不小的矛盾，平时应该也没少较劲，只是原主从来不关心家里的事，所以才对此一无所知。 她倏地想起了小说世界里周家和许家的关系。 周宛然眼珠一转，看似自言自语的轻声道：“原来我爸和徐慕洋的父亲认识啊，我都不知道。” 楚辰希下意识答话：“嗯，好像是以前在生意上有过冲突。” 周宛然猛地扭头：“你怎么知道？” 她之所以会嘀咕那一句，本身就抱着试探的心思，毕竟连原主自己都不知道周徐两家认识，学校里就更不应该有人知道了，可作者拂晓明显是清楚这一点的，否则就不会出现这种设定上的巧合。 所以，只要楚辰希给了肯定的答复，那他是拂晓的可能性就又大了一截。 楚辰希微微一顿，随即没事人似的笑道：“以前参加过一场拍卖会，你父亲和徐慕洋的父亲为了斗气，把一件拍品拍出了天价，事后有人议论就听了几句。” “……这样啊。”周宛然点了点头，也不追究真假。 反正她在意的只是楚辰希知不知道这件事，而不是怎么知道的。 闹腾过一场之后，众人总算再次各自落座。 徐父率先开口：“我还是刚才那句话，赔偿不成问题，但我希望这件事能和平解决。” 周齐泰紧跟其后：“我不同意，孩子的委屈不能白受，这事没私了的可能，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 说罢又看向孟妙研，尽量和蔼道：“这位同学你别怕，你跟我家然然是室友，你们宿舍被砸了，你们俩都是受害者，只要你想追究责任，我一定会帮你的。” 孟妙研面露迟疑。 周宛然在后面悄悄戳了戳她的腰窝，等孟妙研回头时才无声道：“别怕。” 孟妙研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徐父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周齐泰恐怕本来就是来给撑腰的！ “孟同学，你应该清楚，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没什么好处，毕竟你是女孩子，要是真传出慕洋为了追求你做了什么事，舆论也不一定就会站在你这边，对不对？” 孟妙研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舆论这种东西，本来就擅长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而这世上总有些人对女性抱以恶意，总有些人信奉受害者有罪论。 女人被非礼了，会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多穿点衣服，要不是穿的那么少，人家怎么会非礼她？ 女人在深夜外出遭遇事故，会有人问她，为什么要半夜出门，老实待在家里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些恶臭言论虽然也有人抨击，却始终存在着。 孟妙研甚至能想象到事情闹大后别人会怎么议论她。 ——要不是她勾引徐慕洋，人家怎么会拽着她不放？怎么没见徐慕洋去祸祸别人？ 此时此刻，孟妙研甚至能幻听出一场舆论风暴。 她闭了闭眼，颤抖着开口。 “我要追究！” 她不想被疯狗咬住不放，所以哪怕会受到伤害，她也一定要抓住机会把疯狗打疼打怕！ 第90章 错无大小 徐父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许久，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甚至颇有闲心的翘起了二郎腿。 “孟同学，要不你先跟你的父母沟通一下再做决定？” 孟妙研颤抖一瞬：“……不用了。” “怎么不用？”徐父摊了摊手，“这样的事情还是得监护人出面才行，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不合适，况且外人也没这个权利，对不对？” 这个外人指的自然是周齐泰。 周齐泰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个疙瘩：“徐达江，你少说废话，你儿子教唆人砸了我女儿宿舍，我这是在跟你算账！” 之前在电话里，周宛然就向周齐泰表达了想帮孟妙研一把的意思，但他们毕竟是外人，周齐泰就算是想找事，那也只能从砸宿舍这个点入手。 徐父笑了一下：“砸宿舍？行啊，损失了什么东西？我照价赔偿。” 周齐泰嗤笑：“我缺你那三瓜两枣？” “哦，不要钱？那就是想追责了对吧？这么点事也追究不出什么严重后果。”徐父不怀好意地瞥了闻晴几人一眼，“动手的是这几个小同学吧？按学校的规章制度，挨个给处分，然后录入档案，怎么样？” 徐父跟周齐泰相识多年，很清楚周齐泰的为人和性格，手段和脑子确实是有的，但也是真的心慈手软。 他赌周齐泰不可能因为一时之气就给三个女孩子的档案上留下污点。 周齐泰被徐父这个恶心的操作堵的哑口无言，就连周宛然都跟着皱起了眉头。 闻晴和柳羡灵的母亲更是彻底慌了神。 “不能啊！不能这么做啊！”闻母抹着眼泪哭求，“你们损失了多少财物，我们都可以赔的，再多钱都赔，能不能不要给孩子处分？她们就是一时糊涂啊！” 柳母也连忙道：“对对对，给孩子个机会，我们以后一定好好教育孩子。” 两人也看出来了，不管是周齐泰还是徐达江，都是她们招惹不起的人。 按照正常情况，砸宿舍这件事其实并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毕竟没有真的伤到人，从刑事角度考虑完全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她们也清楚，再小的事，只要周齐泰想把小事闹大，也能造成她们家庭不能承受的严重后果。 周齐泰面露不忍，不说话了。 周宛然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头痛的按了按太阳穴。 她和周齐泰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如果闻晴和柳羡灵的母亲上来就强词夺理，撒泼打滚，那这事就绝对不可能善了，可偏偏…… 最重要的是，周宛然很清楚，今天之所以会闹成这样，本身就是她借题发挥的结果。 换句话说，闻晴三人，确实罪不至此。 如果放过闻晴三人的话，要想徐慕洋倒霉，那就只有让孟妙研咬死不放，用诽谤污蔑和教唆他人两项罪名把徐慕洋针对到底。 但这样的话，周齐泰就不能强行插手了，除非孟妙研的父母也愿意追究下去。 孟妙研也看清楚了局势，闭了闭眼：“我可以自己决定的，我已经成年了。” “可你还是在校学生。”徐父笑了笑，转头看向陈主任，“陈主任是吧？还得麻烦你联系一下孟同学的家长，我们双方好好沟通沟通。” 陈主任左右看看，最终点头应下。 “行。” 倒不是陈主任站在徐父这边，也不是说岚海大学就怕了徐家，而是这件事无论怎么处理，从流程上都不该越过孟妙研的家长，否则就是学校的失职。 陈主任按照学生档案上预留的电话号码联系了孟妙研的母亲，那边听完事情原委后沉默许久才道：“既然那位同学愿意道歉和赔偿，那我们就不追究这件事了，毕竟都是在校学生，闹大了对彼此都不好。” 徐父通过扬声器听见这话，笑着一拍大腿：“对，这才是明事理的人嘛。” 孟妙研的母亲又沉默了片刻：“只希望这样的事情没有下次，也请您约束好自己的儿子。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没别的事就先挂了。” 徐父连忙打包票道：“一定一定，你忙吧。” 挂了电话，徐父得意一笑。 “行，那咱们现在就来商量商量怎么赔偿吧？价钱你们开就行。” 孟妙研浑身颤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已经挂断了的电话，满脸的悲哀和难以置信。 周宛然又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孟妙研的手。 周齐泰看看自家闺女，又看看孟妙研，一时间竟有些复杂难言。 孟母对孟妙研的态度让他想起了很多不太好的回忆，在他和夏锦芳没有幡然醒悟之前，周宛然也没少惹事，可那个时候，他们两口子的态度完全就是孟母和徐父的结合体，而且还是结合了比较糟糕的那部分。 惹了事？ 拿钱摆平就行。 至于对女儿的关心？哪有他们夫妻的事业和二人世界重要？ 一次又一次的忽视，一次又一次的自私，终于将女儿越推越远，甚至差点亲手毁了他们的孩子。 周齐泰突然有点明白周宛然为什么想帮孟妙研了。 或许，她的女儿是在孟妙研身上看到了过去的影子吧。 周齐泰心神不定地摸索着手腕，沉沉开口：“让你儿子离开岚海大学，退学也好，转校也罢，甚至休学个几年都行，反正我女儿在读期间，我不想看到他还在岚海就读。” 徐父‘嘶’了一声：“周齐泰，你还没完了是吧？” 周齐泰却压根没搭理他，只是对陈主任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徐慕洋的行为似乎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这不是因为他没下狠手，而是我女儿和孟同学懂得自我保护和反击，可要是再有下次呢？要是换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呢？到时候再出了什么事，你们学校能承担的起责任吗？” 陈主任哑口无言。 作为教务处主任，他了解的情况要比周齐泰多得多，说句话不好听的话，徐慕洋根本就是岚海大学的一颗毒瘤，在他就读的这几年里，也不是没有因为他的肆意妄为而闹出更严重的事，只是都被徐父私下解决了而已。 周齐泰又看向徐父：“徐达江，我可以把话给你撂这，今天你休想拿钱抹平这件事，如果你不同意，我会以家长的名义向教育局和媒体举报，让外面的人看看你徐达江是怎么教的儿子，也让岚海大学的其他家长知道知道，在他们孩子读书的学校里，还有你儿子这么一个畜生，看看他们能不能放心让自家孩子在这就读。” 徐父脸上的胜券在握终于崩塌，咬牙切齿道：“就这么点小事，你就非得不依不饶？” 周齐泰冷着脸一字一顿。 “错无大小，防微杜渐。” 第91章 谢谢夸奖? 周齐泰这句话其实是说给陈主任听的。 因为真正不愿意让徐慕洋所作所为被曝光的其实是岚海大学。 无论是学校里有这么一个学生，还是学校屡次纵容这样的学生，都会给岚海大学极佳的名声抹上一层阴翳。 徐达江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看见陈主任脸上强烈的动摇时，他拧眉站了起来。 “退学转校都不是小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定下来的，要不这样，我先给慕洋请一段时间的假，这件事我们之后再慢慢商量？” 与其在周齐泰的步步紧逼之下让事态更加恶化，还不如先退一步，多给自己留点协商的时间。 他不信周齐泰真会竭尽全力的帮个不相干的女学生，只要暂时把这事压下去，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徐慕洋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爸，我不想请假。” 虽然他平时上课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那是他自己乐意的！跟被迫请假可是两码事！ 给了他那么多气受，还想让他再退一步？ 想得美！ 徐达江给他使了个眼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之前不是说想出去度假？趁这段时间玩个痛快不是更好？” 徐慕洋满心不乐意，但还是在徐达江的眼神中屈服下来。 见儿子安分了，徐达江转身对陈主任笑道：“陈主任觉得怎么样？” 陈主任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他很清楚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现在能赚点缓冲时间当然是好事。 “可以的，正好学校也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查核实。”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周齐泰当然也没法再坚持，只能蹙着眉点了下头。 徐达江一口气给徐慕洋请了三个月的假，又好声好气的表明了一定会配合学校的决定。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八成会在徐慕洋假期结束之后不了了之。 虚伪的客套之后，大戏终于散场。 徐慕洋趁着离开时擦肩而过的机会，恶狠狠地盯着周宛然，露出个戾气十足的冷笑。 “你给我等着。” 恍惚间，周宛然差点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小说世界里的那个许沐阳。 她微怔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等什么？等你跟你爸的亲子鉴定结果？” 徐慕洋咬牙：“你踏马——” 徐达江回头：“慕洋，走了。” 徐慕洋只能偃旗息鼓，跟在徐达江身后离开。 离开教务处后，周齐泰也没急着走。 “然然，这件事估计……” 周宛然点了点头：“我知道，学校肯定是想着两边不得罪的，而咱们家也不可能真为这件事跟徐家鱼死网破。” 她能理解，甚至能让徐父妥协到这一步，都已经是周齐泰态度强硬的结果了。 不得不承认，比起周绍名，这个现实世界的亲生父亲，周齐泰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少周绍名从来没有在她和许沐阳正面对上时，站在她这一边过。 周齐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带歉疚道：“你要是真的想收拾他们，爸爸也可以……” “不用了。”周宛然摇了摇头，半侧过脸看向还等在附近的孟妙研，轻声道，“作为外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周齐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懂了她的意思。 “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宿舍里砸了的东西，我已经安排给换上新的了，回去早点休息。” 周宛然怔愣一瞬，像是没料到周齐泰会有这样的细心，沉默了好半天才真心实意道：“……谢谢。” “谢什么？我是你爸爸。”更何况，他做的这些事，比起曾经对周宛然的亏欠，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齐泰离开后，周宛然转身去找孟妙研。 走近之后才发现，除了孟妙研以外，其他人竟然都在，甚至包括闻晴她们三个，以及两位母亲。 周宛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还有什么事吗？” 按照目前这情况，闻晴她们几个基本上都能顺利脱身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闻母面色发苦：“我听晴晴说她们摔碎了你一块翡翠……” 周宛然神情微妙：“你们要赔给我？” 闻母的表情更苦了。 六十八万，就算是三家人平均分，一家下来也得二十多万，这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一笔可以轻松拿出来的数目。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说欺凌这件事还能因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抹过去的话，赔偿可就不行了，何况是这种巨额赔偿。 与其等着周宛然秋后算账，再借着这件事折腾出更严重的后果，还不如现在就老老实实先把钱掏了。 “……是，只是凑钱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周宛然叹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用了。”周宛然摇了摇头，皮笑肉不笑道，“虽然我很确定翡翠是你们弄坏的，但毕竟没有铁证，收了你们这笔钱，我还得担心你们赖我敲诈。” 她耸了耸肩：“这件事就这样吧。” 随即又转头看向闻晴三人，凉凉道：“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三位学姐以后见了我和妙研记得绕道走。” 这就等于是捏了三人一个把柄了。 闻母和柳母对视一眼，双双叹气。 “我们一定会好好约束她们的。” 不管怎么说，不用赔钱总是件好事。 等闻晴一行人离开后，楚辰希看着面无表情的周宛然，突然低低笑了一声，俯身低语。 “聪明。” 周宛然摊手：“谢谢夸奖？” 楚辰希被她这副摆烂样逗笑，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周宛然倏地涨红了脸，别过头去。 “……少动手动脚的。” 孙立焕看着眼前陡变的画风，被突来的暧昧气氛整得瞠目结舌，连一开始想说的话都忘了，结结巴巴了好半天才道：“你、你们……” 周宛然色厉内荏地瞪了他一眼：“我们怎么了？” “……”孙立焕怂的飞快，“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当我和孟妙研不存在就行。” 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当作不存在？ 周宛然哼了一声，转而看向孟妙研：“妙研，你没事吧？虽然没能把徐慕洋彻底解决掉，但好歹这个学期是不用看见他了，也算是换了个清净，你别再多想了。” 孟妙研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在周宛然的安抚下彻底崩塌。 “谢谢你们，还有……”她颤抖着声音，“对不起。” 第92章 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孟妙研是真的愧疚自责。 孙立焕为了帮她，费尽心思找来了那些证据，周宛然为了帮她，甚至请来了周齐泰。 可她呢？ 面对家人时的无力，面对徐达江时的无能，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像尖刀似的插在她心上。 别人想尽办法推着她往前，可她自己却成了拖后腿的那个人。 这让孟妙研怎么能不羞愧？ 周宛然眨了眨眼，佯装疑惑：“……啊，其实我觉得现在这个结果还行啊，你向我们道歉是因为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现实又不是小说，不可能挥挥手或者动动嘴皮子就真把人嘎了。 能凭借这些事连消带打的让徐慕洋消失几个月，在周宛然看来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当然，她也知道孟妙研不是对结果不满，只是试图用这种方式引导着孟妙研别钻牛角尖罢了。 “不是！”孟妙研果然急了，匆匆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们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 周宛然笑了笑：“做了那么多？我没做什么啊，不就是说了几句话？” 孙立焕也反应过来了，紧跟着道：“我也没做什么，那些东西很好查的，只付出了那么一点点时间就能换徐慕洋那个烦人精消失三个月，我高兴还来不及！” “……”孟妙研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她用手掌捂住双眼，“别安慰我了，我……我倒宁可你们怪我。”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 孙立焕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解。 周宛然则是……有点不能共情。 在小说世界里活了二十年，她曾经或许幸福过，但年少时的那种幸福和美满早就毁在了湮灭式的剧情洪流中。 真让周宛然回忆过去，她想到的也只有身体被控制的痛苦，一次又一次被折磨的绝望。 对于身不由己，命也不由己的周宛然来说，孟妙研的痛苦其实是有些矫情的。 就像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乞丐不可能理解被山珍海味噎住的痛苦。 哪怕理智上清楚，噎住也是很难受的，甚至是能噎死人的，但在心里却忍不住会想…… ——能被噎住也是福气啊。 正如同现在的周宛然，她会想，虽然面对这样的局面，孟妙研表现的很无力，很痛苦，但至少身体是自己，思想是自己，身边还有人愿意帮她，更没有众叛亲离，那就有反抗的机会。 生活没有给过周宛然哭泣的权利，因为她的眼泪从来不能改变她的命运，也不会有人在意她的眼泪。 楚辰希定定地看着周宛然，意味不明的视线在她脸上绕啊绕，把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许久，他淡淡开口。 “你三岁？摔倒了要人扶起来，扶起来了还要人哄？” 他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一目了然。 孟妙研的哭声猛地噎进嗓子眼里。 周宛然：“……” 孙立焕目瞪口呆，战战兢兢地看向浑身都在散发冷气的楚辰希：“老、老大，你少说两句。” 楚辰希嗤笑：“那让她再哭会儿？” “……” 孙立焕也不说话了。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孟妙研终于调整好了状态。 “抱歉，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她攥了攥手心，“能让徐慕洋请假几个月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我没有对这个结果不满意的意思。” 孟妙研顿了顿，抬起头：“但我本来应该做的更好。” 周宛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几秒才干巴巴道：“我们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没有。”孟妙研笑容苦涩，“我母亲的反应让我很难接受，但我当时却怕反驳她会让家人对我更失望，所以……” 其实这些事，周宛然心里都是有数的。 但孟妙研挑破之后，她还是难免有些膈应。 理智上可以理解孟妙研的这种退缩，但情感上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被背刺的感觉。 周齐泰因为她的原因在教务处跟徐父争锋相对，而她想帮的人，这件事真正的受害者却龟缩不前…… 周宛然觉得对不起周齐泰。 她呼出一口浊气：“我知道的，也能理解，但你应该知道，作为外人，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这也是周宛然之前跟周齐泰说的话。 她停顿片刻，又问孟妙研：“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继续追责？还是到此为止？” 如果到此为止的话，三个月后，等着孟妙研的，恐怕就是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的徐慕洋了。 孟妙研噙着没干透的眼泪，笑了。 “我准备回家一趟，无论我父母同不同意，我都要表明我的态度，不管他们支不支持我，我都不准备继续被动挨打了。” 周宛然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那挺好的。” 四个人在校外吃了顿饭后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周宛然扶着崴了脚，走路有点跛的孟妙研上楼：“孙立焕去jdz的事你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孟妙研叹气，她要是提前知道了，恐怕压根就不会让孙立焕去。 孙立焕不符合她的择偶标准，既然不可能在一起，她就不应该接受孙立焕给予的帮助。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周宛然听她叹气就有点想笑：“怎么？觉得有压力？” “……有点。” “这话要是让孙立焕听见，他一定会说，为你做事是他自愿的，与你无关，更不需要有负担。”周宛然模仿着孙立焕平时说话的语调，“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既然不喜欢我，那就没必要为我考虑啊，我自己乐意不就行了？” 孟妙研‘噗嗤’一声笑了，沉郁的心情也因此明朗了许多。 另一边，一起往工作间走的孙立焕和楚辰希也在聊同样的话题。 “老大，你说我这么搞，孟妙研会不会有压力？或者觉得我像个狗皮膏药？都被拒绝了还往上凑。” “暂时应该不会。”楚辰希随口答道。 孙立焕立马高兴了：“为什么？” “因为有徐慕洋衬托你。”楚辰希嘲讽道，“你其实运气不错，夜路撞鬼撞多了的人，偶尔撞个猪，肯定会觉得眉清目秀。” 孙立焕：“……”这特么是人话？ 但是话说回来，孟妙研这个桃花运，还真跟夜路撞鬼撞多了一样，先是宋嘉康，后是徐慕洋，一个赛一个的奇葩。 孙立焕纵向对比了一下，发现自己也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登时又有劲了。 “那你说我再努努力，是不是就有机会把她拿下了？” 楚辰希面无表情：“有可能，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孙立焕：“……” 第93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你醒了啊？快来看，学校论坛都炸了锅了。”薛玲玲一边抱着煎饼果子啃，一边指着平板电脑给周宛然看。 周宛然昨天回宿舍之后就睡了过去，一夜无梦，睁眼的时候都快九点了，好在早上没课，也不用着急。 她打着呵欠在薛玲玲旁边坐下：“又怎么了？” “你不知道？”薛玲玲意外道，“你们昨天不是在教务处闹了一场吗？后来论坛上就有人发匿名帖，说徐慕洋为了追求孟妙研不择手段，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给作没了。对了，孟妙研呢？” 周宛然顿了顿：“她搬回去了。” “……啊，我还想跟她道个歉呢。”薛玲玲有些遗憾，“那天不该让她跟着闻晴她们走的，幸亏没出什么大事，不然我得内疚死。” 周宛然笑了笑没说话。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要较真可就没意思了。 “帖子链接发我一下。” 薛玲玲点头：“好嘞！这楼主知道的挺多，后来还把闻晴她们几个给炸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怎么的，她们竟然直接承认了，连个狡辩的话都没有，还挺意外的。” 周宛然微微眯了眯眼。 有什么好意外的？ 心虚罢了。 毕竟还有翡翠吊坠那个把柄在她手里捏着，闻晴就算想洗白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正如薛玲玲所说，这个楼主对事情的描述很想尽，虽然主要参与人的名字都用的是首字母缩写，但这码打的实在太薄，吃瓜群众稍微一琢磨就能猜出这贴8的是谁。 周宛然仔细把帖子看了一遍，在看到楼主爆出来的几个徐慕洋断章取义污蔑孟妙研的证据后，她对这个匿名楼主的身份就有数了。 ——孙立焕。 他对孟妙研倒是真的上心，就看孟妙研自己怎么想了。 “论坛上现在都在骂徐慕洋呢，活该！”薛玲玲眼珠子转了转，稍微有些心虚道，“孟妙研为什么搬走啊？是不是还在介意我跟何陌袖手旁观？” 周宛然摇头：“跟你们没关系，她本来也只是过来借住的，现在事情暂时解决了就搬回去了。”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明面上孟妙研收拾东西搬走时也是这么一套说辞，但实际上周宛然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们之间有了隔阂。 昨天的事情之后，孟妙研面对她总有一种抹不去的心虚和不自在。 周宛然知道为什么，却无从开解。 就像她说的那样，作为外人，她能做的事也就这些了，剩下的还得看孟妙研自己怎么打算。 “……这样啊。”薛玲玲啃了口煎饼，咽下去之后才道，“也挺好的，这帖子基本上已经把孟妙研洗白了，她搬回去应该也没事。” 正说着话，周宛然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她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小说app的消息提示音。 这个提示音只有在收藏小说更新的时候才会响起。 而她收藏的小说只有一本…… 周宛然的指尖猛地一颤，一时间竟然有种手脚冰凉的错觉。 自从上次挂上修改大纲的请假条之后，《破产后》就进入了停更状态，周宛然也因此有了喘息之机，这几天忙起来的时候，她甚至偶尔会将更新这回事抛在脑后。 现在app消息弹出来，周宛然的心头陡然涌上一股从云端坠落的失重感。 她颤抖着指尖点进小说页面，随即猛地松了口气。 ——不是更新。 也对，现在还不到12点。 app之所以会弹出消息是因为作者又挂上了新的公告。 ［大纲调整完毕，网站的警告也在沟通核实后取消，本文将在三天后恢复日更，复更当天爆更一万字，感谢大家的支持。］ 周宛然：“……” 刚松的那口气又被她重新提回来了。 大喜大悲不过如此好吗？ 爆更一万字！ 等于是正常情况下五天的更新量，这么一来，她会在剧情中出场的概率无疑会大大增加！ 而且还不知道拂晓把大纲改成了什么样…… 万一直接把她祭天了怎么办？ 周宛然越想越麻，心态直接崩了半截，哪里还坐得住？ 不行，必须得尽快证实楚辰希到底是不是拂晓！ 还有三天时间，她得抓紧了。 周宛然蹭地站起身，穿上外套就往外奔。 “欸？你去哪？”薛玲玲急忙叫住她，“等等，等等，还有事跟你说呢。” 周宛然无奈停步：“什么事？” “昨天下午《醉舞霓裳》的编舞老师来宿舍找你，说是周年庆快到了，这几天必须抓紧排练，让你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到舞蹈教室去。” 周宛然：“……”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备忘录，登时眼前一黑。 周、年、庆、也、在、三、天、后！ 这特么是要让她死啊！ 拢共就这么点时间了，竟然还得每天去练舞…… 周宛然连直接放鸽子的心都有了。 可惜只能想想。 先不说周年庆的表演涉及到整个文学系的荣誉，光是她自己的原则也不允许周宛然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事。 “……我知道了，晚上会去的。” 周宛然脚步沉重的出了宿舍楼，刚准备发消息问问楚辰希人在哪，就先看见了站在绿化带前面的孟妙研。 看见周宛然，孟妙研有些局促的招了招手。 “妙研？”周宛然上前，“你找我？怎么不直接去宿舍？” 孟妙研咬了下唇，略显尴尬的笑了下：“……怕你还没起来。” “……”周宛然默了默，随即失笑，“我们俩也不至于生疏到这个地步吧？” 孟妙研面色微白：“我只是……” 周宛然突然想起了孟妙研曾经为她做过的那些事，一次次帮她解围，主动要把泥塑课的名额让给她，在她声名狼藉的时候力挺她…… 她叹了口气，梗在心头的那点郁结终究还是散了。 “好吧，我承认我昨天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但有情绪归情绪，道理我还是讲的好吧？而且将心比心，你顾忌家人又有什么错？”周宛然索性把话摊开了讲，“至少我是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友谊的，更不希望你因为那点莫名其妙的愧疚心就跟我渐行渐远。” 孟妙研的眼圈又红了起来。 在眼泪即将涌出来的瞬间，她抬起手按住眼帘：“……谢谢，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孟妙研强忍住眼泪，深呼吸了一下又道：“宛然，我找你是有事要说。” 周宛然对上她郑重的目光，微微一愣， “什么事？” 孟妙研认真道：“我怀疑徐慕洋就是《破产后》的作者！” 周宛然：“……” 周宛然：“？？？” 第94章 那是我的命! 谁？ 谁是《破产后》的作者？ 周宛然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因为你一直在找那本小说的作者，我也就专门留意了一下。”孟妙研细细讲述着她怀疑徐慕洋的理由，“你知道那个小说网站是徐家的产业之一吗？徐家这几年主攻传媒业，名下有几家影视公司和小说网站，据说连现在的新兴产业元宇宙他们也有参与，据说国内最大的元宇宙公司都有他们家的股份。” “昨天晚上，《破产后》的警告处罚被取消了，今天又发了公告通知恢复更新。据我所知，这个网站的警告是很难消除的，没点人脉根本不可能做到。”孟妙研寻求认同般地望着周宛然，“这个时间点也有点巧合，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徐慕洋请假了，人闲了，所以就恢复更新了？” 周宛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估计得悔得抽自己几百个大耳刮子。 “还有就是徐慕洋的名字，我问过几个写小说的朋友，她们一般在创作的时候会把自己代入什么角色里，几乎所有人的答案都是主角！” 周宛然白着脸垂死挣扎：“可我之前跟徐慕洋完全不熟，他有什么理由在小说里这么黑我？” “我问了孙立焕，他说徐慕洋以前还住校的时候，曾经拿你追求楚神的事嘲笑过楚神，而且是经常拿这个说事。” “……”周宛然抽抽了下嘴角，“可能是因为我对楚辰希的追求，是咱们楚神身上为数不多的污点吧，所以他才咬着不放。” “那是他瞎！”孟妙研‘呸’了一声，“所以，徐慕洋以前对你的关注应该是不少的，而且咱们也看到了，他跟楚神关系极度恶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故意把你在小说里塑造成那样，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周宛然心梗：“……怎么说？” “既然你在现实里喜欢楚神，那他就让你在小说里喜欢他，然后再在小说里打你的脸，各种贬低你，这样是不是就能让他觉得他比楚神强了？” “……”周宛然竟然有点被这个诡异的脑回路给说服了。 “而且他是岚海大学的学生，认识你，认识卓为繁，更认识他自己！” 周宛然额角青筋直跳。 之前她笃定楚辰希是拂晓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 孟妙研正了正神色：“最重要的是，我发现他还认识一个人。” “谁？” 孟妙研一字一顿：“何疏影。” 周宛然如遭雷击。 如果说前面那些都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那徐慕洋认识何疏影这件事就是相当硬的证据了。 她攥紧手心，勉力克制住内心的崩溃：“……何疏影是谁？” 孟妙研掏出手机，迅速查找：“跟你父亲一样，徐家这些年也一直在做慈善，虽然出发点不一定纯粹，但徐家确实资助了很多大学生。” 她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把手机递给周宛然：“其中一个就叫何书萤，虽然字不一样，但按照那本小说的取名惯例，读音相同就八九不离十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合照，拍摄时间是一年前，上面有七八个面容青涩的青年男女，还有徐父与徐慕洋。 孟妙研指着站在徐慕洋左边面容秀丽的年轻女人道：“她就是何书萤，据说她年纪很小的时候家中就出了变故，父亲酗酒，母亲重病，之后双双亡故，何书萤高中时就独自生活了，要不是被徐家资助，恐怕都没机会继续读书。” 根本不需要再去求证，光凭这个身世背景就足以证明这个何书萤就是小说中何疏影的原型。 周宛然脑中一阵晕眩，再次被命运愚弄的感觉几乎要让她当场崩溃。 怎么会是徐慕洋？ 为什么是徐慕洋？！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周宛然都有信心让对方改变主意，帮助自己脱离剧情束缚，可偏偏是徐慕洋…… 徐慕洋会放过她吗？ 怎么可能？！ 在现实中刚被她算计过的徐慕洋，不马上在小说里把她大卸八块都是好的了好吗？ 孟妙研看她脸色不对：“宛然，你没事吧？” “……没事。”周宛然声音嘶哑，“就是有点意外。” 她先入为主的认定徐慕洋是个草包，认定徐慕洋那种浮躁的人根本不可能静下心来写小说。 于是……就把自己彻彻底底的坑了进去。 孟妙研松了口气：“那你现在什么打算？还要让作者改剧情吗？” 周宛然狂躁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说话时却几乎带上了恨意：“当然要！既然敢在小说里拿我泄愤，那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不管是谁，我都会追究到底！不死不休！” 宣誓般的话脱口而出。 心绪起伏的周宛然全然没有意识到，在她猜测楚辰希是拂晓时，她想的全是讨好商量，只求楚辰希能改变剧情，可现在对象换成了徐慕洋，她所有的柔软都在瞬间收了起来，尽数转变成了愤恨。 如同给自己打气一般，周宛然的语气坚定又执拗：“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大不了就让他永远不能再写一个字！” 孟妙研怔了怔，有些被周宛然展现出的执着和戾气惊住：“……宛然，你要为了一本小说跟他对上？” 周宛然闭了闭眼，自嘲一笑。 “对我来说，那不是一本小说，而是我的命！” 孟妙研错愕至极：“什么？” “……”周宛然用力在自己手心上掐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冷静了下来，“没有，我瞎说的，就是单纯的被气到了。” 她佯装随意的敷衍过去，心中暗恼自己的失控。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忍不住说出真相了。 可说了有什么用呢？ 谁会相信？ 就算信了，她这个鸠占鹊巢的人，又有谁会支持？ 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自断生路。 绝不！ 周宛然很清楚，仅凭她自己是绝对斗不过有徐父做后盾的徐慕洋的，要想达成目的，她少不了要向周齐泰夫妇寻求帮助。 可作为原主的父母又怎么会帮助一个侵占了女儿身体的人？ 所以她必须要把真相隐瞒到底，一定要！ 周宛然啊周宛然，你真是有够卑鄙的。 为了活着，连最起码的道德底线都丢失了。 真是……可悲又可笑。 孟妙研皱着眉：“宛然，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宿舍休息吧？” 周宛然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思考后续的计划，于是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两人相携离开。 在她们刚刚站着的绿化带后面，坐在长椅上的楚辰希眸色晦暗，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 许久，他拿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不准向任何人透露我的真实信息，否则我会立马跟网站解约。］ 至少…… 至少不能让周宛然恨他。 第95章 计划通 徐慕洋是拂晓这件事，对周宛然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先不说她和徐慕洋之间的矛盾早已无法调和，就算是可以，她也不愿意对着徐慕洋这样的人伏小做低。 可不到迫不得已，她也不愿意让周齐泰夫妇真为了她跟徐家对上。 她会良心不安。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活路都被她自己亲手堵死，既然是坚韧如周宛然，难免也尝到了崩溃的滋味。 “冷静……” 周宛然死死攥着拳头，频频做着深呼吸。 “时间已经很紧迫了，现在不是放纵情绪的时候。” “稳住啊，周宛然。” 约摸是自我暗示起了作用，周宛然慢慢地冷静下来，冰凉如铁的手脚渐渐回暖，指尖的轻颤也终于停了下来。 “虽然徐慕洋是拂晓的可能性极大，但也不能因此排除楚辰希。” 毕竟她当时不就是因为主观想法率先排除了徐慕洋，才把自己弄到这个进退维谷的境地的吗？ 同样的错误绝对不能犯两次。 可这样一来，她就必须在这三天里同时试探两个人。 楚辰希那边还好说，毕竟他们俩现在勉强也算是朋友，接触试探起来也有先天优势。 麻烦的是徐慕洋那边，对着这么个垃圾，来软的，她怕恶心到自己，来硬的，她又怕把周家牵扯进去…… 那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了。 周宛然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循着徐家做慈善的各种报道，终于把何书萤的资料查了个大概，这还多亏了徐家的大肆宣传。 与周齐泰低调慈善，诚心助人的态度不同，徐家的每一笔资助，每一次捐款都是能在网上查到的，而何书萤作为因为被资助而扭转命运的代表人物，更是时不时都会被徐家拿出来提一提。 此前，周宛然一直觉得慈善是不分形式的，宣扬也好，低调也罢，只要本质上是真的帮了人，做了好事就行。 但看着报道中关于何书萤身世的悲惨描述，周宛然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徐家的操作恶心到了。 用被资助人的悲惨过去来衬托他们的善良，毫不遮掩的把自己塑造成被资助人的救世主。 这样的慈善和踩着别人的疮疤跳舞有什么区别？ 有那么一瞬间，周宛然甚至觉得这不是资助，只是这些命运悲惨的人在用自己的悲惨故事换钱罢了。 周宛然磨了磨牙：“路灯资本家。” 她不是无缘无故去查何书萤的，只是觉得…… 如果徐慕洋真是拂晓，那他将以何书萤为原型的角色写成女主角，还在小说里跟人家轰轰烈烈腻腻歪歪的谈恋爱，这是不是说明何书萤有可能真是徐慕洋的真爱？ 毕竟以徐慕洋那么狗的性格，要不是真爱应该也干不出这种‘求而不得，只能写文yy’的事？ 既然徐慕洋那边的路走不通，那她说服这个‘真爱’，让何书萤同意帮忙，是不是也能弯道超车，隔山打牛？ 计划通！ 周宛然默默给自己点了赞，精神头登时又起来了。 她之前感到绝望是因为无路可走，现在有了路，哪怕再难再折腾，周宛然都有信心可以拿下！ 对着电脑忙活到了半天，周宛然终于找到了何书萤的联系方式。 不是电话号码，而是对外公开的邮箱和企鹅号。 多亏徐家为了宣扬他们对被资助者有多好多好，何书萤的生活状态几乎是被实时跟进的，比如说拿到了什么成绩，获得了什么奖状之类的。 当然，也包括了大学毕业后做了什么工作。 ——西呱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周宛然看着这个眼熟的公司名称，嘴角一阵抽搐。 虽然之前在查资料的时候就看见过何书萤毕业后入职徐家旗下公司的消息，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公司会刚好是《破产后》签约的那个网站！ 所以，这算什么？ 徐慕洋在‘真爱’工作的网站上发布了一篇yy‘真爱’的脑残言情小说？ 玩这么花的吗？ 周宛然试探着申请加何书萤的企鹅号为好友，等搜索界面显示出对方的id时，周宛然怔了怔。 ——这个网名好眼熟啊。 周宛然拧眉思索了片刻，然后飞快的点进了她之前加入的拂晓读者群。 在看见其中一个群管理的名字后，周宛然的脑袋里登时嗡的一声。 这个读者群的管理之一就是何书萤！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何书萤对徐慕洋yy她这件事是知情的，甚至是默许的！ 所以，何书萤不止是徐慕洋的真爱，而是这两人本身就有暧昧关系？甚至他们可能本身就是在恋爱中！ 这个猜测让周宛然本能地感到了恶心。 不是因为何书萤和徐慕洋有可能存在的男女关系，而是因为徐慕洋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对孟妙研穷追猛打！ 这特么不就是脚踩两只船吗？ 哦，要是算上不清不楚的闻晴的话，那大概就是脚踩三只船了。 再联系一下何书萤在西呱文学网做编辑的事，一个离谱的猜想在周宛然的脑海浮现。 有没有一种可能…… 何书萤就是负责《破产后》的编辑？ 要真是这样，那这对情侣的恋爱可真是谈的比小说里还要花里胡哨。 周宛然心思急转，数秒后又重新发送了一次好友申请，并在验证信息栏里打上了一句话—— ［想知道徐慕洋瞒着你的秘密吗？想的话就跟我聊聊？］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何书萤看到这条申请就绝对不可能不好奇！ 果不其然，一分钟后，好友申请通过。 何书萤主动发来消息：［你是？］ 周宛然打字飞快：［你是何书萤对吗？］ 何书萤：［是，请问有什么事？］ 周宛然：［我有关于徐慕洋的事需要跟你面谈，放心，一定是你感兴趣的事。］ 这次对方隔了很久才回。 何书萤：［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周宛然想了想，直接对着饭卡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着重拍摄了饭卡上的校徽。 周宛然：［我是岚海大学的学生，和徐慕洋同校，他在学校里干的事，你都不知道吧？］ 她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以防哪里猜测出错，导致还没见面就把事情谈崩了。 至于见面之后……那就可以察言观色，见招拆招了！ 或许是周宛然的话真的戳中了何书萤的痒处，对方竟然直接跟她约好了见面时间，并且就在今天。 周宛然咋舌，忍不住嘀咕：“这么着急的吗？到底是有多在意徐慕洋啊？” 不过着急是好事，她现在巴不得开着八倍速做事呢。 周宛然：［好的，那就下午四点，科技园门口见。］ 第96章 sss级炼狱模式 距离四点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从岚海大学到科技园至少四十分钟车程，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周宛然算着时间，换好衣服就往外冲，奔到校门口才发现她发布的约车订单竟然一直没人接。 周宛然：“……” 总不能是上车送行李的司机遭了车祸，网约车app嫌她不吉利，把她账号拉黑了吧？ 面前的出租车一辆接着一辆飞驰过去，就是没一辆是空车。 周宛然等了五分钟，麻了。 正准备换个打车app再试试，一辆十分眼熟的车子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楚辰希那张帅得天怒人怨的脸。 “要出去？” 周宛然点头。 楚辰希回想了一下：“你下午不是有课？” 周宛然支支吾吾：“……请假了。” 楚辰希默默看着她不说话。 “……”周宛然觉得自己像个逃课被班主任发现的小学生，本能地心虚气短，“有急事，真的。” 楚辰希叹气：“上车。” “啊？” “你不是打不到车？”楚辰希朝副驾驶方向努了努下巴，“我送你。” 周宛然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想要开着八倍速推剧情的冲动战胜了一切迟疑！ 送上门的司机为什么不要？ 带着楚辰希一起去，没准还能一次性试探两个！ 完美！ 楚辰希看着她瞬间由沮丧转为亢奋的脸：“……你这是什么表情？” 周宛然麻溜把自己往副驾驶座上一塞，安全带系的飞快：“我只是觉得我选错了专业。” 楚辰希：“……” 周宛然信誓旦旦：“我要是当了警察，我能同时审一百个嫌疑人。” “……”楚辰希头疼道，“你说的有急事是要去医院？” 周宛然一愣：“不是啊，去科技园。” “哦。”楚辰希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飚了出去，“我还以为你是挂了急诊的号，赶去治急性脑膜炎。” 周宛然：“……” 楚司机车技娴熟，道路熟悉，把周宛然送到的时候距离四点还有半个小时。 “到了，下车。” 周宛然下了车才发现楚辰希没动，下意识问道：“你不跟我一起去？” 楚辰希乐了：“我有说要跟你一起去？” 这意思是不去了？ 那哪行啊！ 她又不是纯蹭车的！ 周宛然眼珠子一转，双手合十：“我这不是怕回去的时候又打不上车吗？楚神帮帮忙，有接有还，再接不难啊！” 神特么有接有还。 楚辰希好气又好笑：“往返票得加钱。” “……”周宛然神壕附体，“开价！” 楚辰希靠在驾驶座上：“你之前摔坏了我一个泥塑，记得吗？” 周宛然心头一梗，飞扬了一路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你说那个青梅竹马？” “对。”楚辰希敲敲方向盘，“重新做一个给我。” 顿了顿，又补充道：“亲手做。” 像是有人在心口上掐了一把，周宛然鼻尖一酸，难受的差点喘不上气来。 她知道楚辰希让她亲手做那个泥塑的意思。 失而复得。 但楚辰希不知道，即使她真的做了，其实也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 因为人不一样了。 周宛然暗暗吸气又呼气，强撑着笑脸。 “做就做！下车吧，楚司机。” 看着楚辰希骤然展露的释然之色，周宛然掐着手心的力道几乎要将指甲掰断。 她一直以为她是比原主出色的，比原主努力，比原主圆滑，比原主讨喜。 可穿越至今，她在乎的人，她自以为在意她的人，其实都跟原主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让周宛然觉得她就像个吸附在原主身上的蚂蟥，占据了她的身体，还要掠夺本该属于她的感情。 求生欲让周宛然不得不一条黑路走到底，可自尊心和道德感却又让她畏手畏脚，自责不已。 约定见面的地方是科技园外面的一家猫头鹰咖啡厅。 店主别出心裁的将店内装修成了英伦风的庭院，四面都是纤尘不染的落地窗，上面妆点着清新的绿植和藤蔓，座位全是藤编的吊椅，不同品种的猫头鹰停在装饰用的假树枝或者是藤架上。 整个咖啡厅装扮的如同清新自然的户外一般，让人一走进去就忍不住感到了放松。 何书萤到的比周宛然还要早，此时正坐在紧靠马路那边的吊椅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时不时的敲击几下键盘。 因为在网上看过照片，周宛然一个照面就把人认了出来。 “你好，请问是何书萤吗？” 周宛然没注意到，在她叫出何书萤的名字时，跟在身后的楚辰希瞬间僵硬了动作，眼底的意外清晰可见，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拉慌乱。 何书萤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起头来：“我是。” 坦白说，何书萤的长相算不上惊艳，更多的是一种小家碧玉的柔婉，与小说世界里那个讨喜甜美的何疏影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可比性，但周宛然却在看她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气质，乐观、干净、坚定。 比起外表，这些东西才是何疏影身上真正的闪光点。 根本不需要再确认，眼前的何书萤百分之百就是何疏影的原型不会错了。 周宛然幽幽叹气。 如果在来之前，她觉得徐慕洋是拂晓的可能性有90%，楚辰希有10%的话。 那现在徐慕洋的可能性至少已经到95%了。 假如人生有难度的话，周宛然觉得她这至少得是个sss级炼狱模式。 “我是约你见面的人。” “你好。”何书萤点头，转而看向楚辰希，眼底瞬间腾起惊艳，“这位是？” 其实她惊艳的眼神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因为这并不是女人对男人的惊艳，而是正常人对美好事物的赞叹向往。 但周宛然还是觉得不太舒坦，甚至有点不想帮忙介绍。 暗骂自己一句小心眼，周宛然刚要开口，就听楚辰希淡淡道：“我是她的司机。” 周宛然：“……”略快乐。 何书萤神色忡怔，随即笑了笑：“你的声音有点耳熟。” 周宛然：“……” 这话听起来实在太像搭讪了。 她上前一步，把楚辰希挡在身后：“何小姐，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吧？我们直接谈正事？” 说完直接把楚辰希往吊椅上一按。 她给楚辰我选的这个位置十分微妙，虽然还在同一桌，但却是距离何书萤最远的那个吊椅，甚至在两人中间还隔了个蹲猫头鹰的架子。 防范意识可以说是非常到位了。 何书萤：“……” 楚辰希坐在阴影里，伸手逗了逗架子上蹲着的猫头鹰，无声轻笑。 第97章 搬起石头一直砸自己的脚 “在正式谈事情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向何小姐确认一下。” 周宛然在何书萤对面坐下，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对方的脸上。 “请问你是《破产后，霸道校草爱上我》这本小说的编辑吗？” 何书萤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旁边的猫头鹰突然扑棱了下翅膀，像是受惊了一般。 周宛然下意识转头看去。 楚辰希面无表情的缩回戳猫头鹰的手：“我好像吓到它了。” 周宛然无语：“你动作轻点。” “知道了。”楚辰希抬了抬下巴示意，“你们接着聊，不用管我。” 被这么一打岔，何书萤已经神色如常，只是在开口前不动声色地扫了楚辰希一眼。 这一眼转瞬即逝，连周宛然都没有注意到。 “抱歉，工作上的事情应该与我们要谈的内容无关？”何书萤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周宛然笑道：“当然有关系，我说要告诉你徐慕洋的秘密，但这秘密肯定不能白给对不对？” 听到徐慕洋的名字，何书萤面色闪过不耐与厌恶。 不耐和厌恶？ 要不是笃信自己的微表情解读不会出错，周宛然都要以为她是眼花了！ 为什么何书萤听到徐慕洋的名字会是这个反应？ 难道她之前的猜测是错的？ 现实世界的何书萤比小说里的何疏影要沉稳的多，很快就重新收拾好了情绪。 “所以你的条件是？” 周宛然按捺住不安，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证件推到何书萤面前：“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周宛然，和《破产后》里面的炮灰女配同名同姓的周宛然。” “……”何书萤默了默，看向周宛然的目光登时带上了同情。 显然，她是很清楚周宛然在小说中是个什么形象的。 面对这样的眼神，周宛然却松了口气。 虽然被人同情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至少这个反应间接证明了何书萤确实是《破产后》的编辑。 “坦白说，《破产后》这本小说的大火真的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何书萤愣了愣：“同名同姓的人很多，跟小说角色重名也是很正常的事，没人会当真的吧？” 就像是娱乐圈里演技高超的反派专业户，哪怕饰演的角色被观众骂的再难听，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把角色行为上升到演员身上。 周宛然皱起了眉头。 何书萤这是什么意思？ 故意装傻？ “有很多证据都证明了《破产后》的作者是岚海大学的人，我也很确定小说里的部分剧情是恶意影射。”周宛然顿了顿，“这已经侵犯了我的名誉权。” 何书萤问道：“所以你找我是希望联系作者改掉这个女配的名字？” 改名？ 这个方法周宛然不是没想过。 可谁能保证，改名之后等着她的不是彻底消失？ 她就是小说世界里的周宛然，如果这个角色被彻底替换了，那她还能继续存在吗？ 就算有一定几率能因此获得自由，在攸关性命的情况下，周宛然也不敢去赌。 “……不是。”周宛然郁闷道，“我希望在后续的剧情中，周宛然这个角色可以平安下线。” 何书萤不解：“什么叫平安下线？” “就是活着脱离剧情，哪怕是写她一个人飞去西伯利亚喂企鹅了都行，只要让这个角色一去不复返，再也不出现就可以了。” “……”一直安静如鸡的楚辰希出声提醒，“西伯利亚没有企鹅。” 周宛然：“……” 周宛然恼羞成怒：“我知道！这就是个形容！” “……”楚辰希无言以对，闭上嘴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 何书萤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了笑。 周宛然看她态度软化，还以为有戏，连忙凑近：“可以吗？我就这一个要求！” “……抱歉。”何书萤憋住笑，“小说怎么写是作者的自由，只要没写不该写的东西，别的我都……”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登时一变，看向周宛然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戒备。 “你提的要求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不久前，《破产后》被水军恶意控评刷分，导致小说被网站警告，这件事你知道吗？” 周宛然：“……”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宛然万万没想到时隔多日，她还能再被雇水军这块石头砸上一次。 一次购买，持续受伤了属于是。 她安静了两秒，默默抬起手捂住脸：“是我做的，但那就是个意外，而且事后我也向网站提交过证明，说明刷分的事并不是拂晓做的，但是网站没搭理。” 何书萤面无表情：“因为没人会信。” “……”周宛然无言以对，“我当时确实没有恶意，只想让这个角色尽快下线。” 哪怕在这个时候，周宛然我没忘给自己的话留个余地，特意表示了只是当时没恶意，现在可不好说。 只要确定了徐慕洋是拂晓，她哪怕自爆也得把那个垃圾给刀了。 何书萤没留意她话里的补丁：“作者写文不容易，希望你以后能尊重他的劳动成果。” 周宛然尊重个der！ 她扯了扯嘴角，索性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要不这样，我还是先说说关于徐慕洋的事，你听完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帮我，怎么样？” 何书萤眸色微沉：“请说。” “徐慕洋在学校里乱搞男女关系，追人的时候手段肮脏下作。”周宛然认真道，“我今天来找你，一是为我自己，二也是不希望你被骗，更不要吊死在徐慕洋这棵歪脖子树上，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你没必要因为恩情就在垃圾桶里挑男朋友……” “等等。”何书萤打断她的话，表情错愕中带着恶心，活像是吞了几百只苍蝇，“我在徐慕洋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徐慕洋是我男朋友？谁说的？” 周宛然愣住：“……不是吗？” 何书萤满脸无语：“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我以为徐慕洋就是拂晓，你们一个写文，一个编辑，《破产后》这本小说就是你们爱情的结晶。” 何书萤被这个‘爱情的结晶’狠狠雷了一下，五官都被恶心的扭曲了起来。 同时五官变形的还有靠坐在阴影里的楚辰希。 何书萤按了按眉头：“无论你是靠什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都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跟徐慕洋没关系，他也不是《破产后》的作者。” 周宛然不太信：“那《破产后》的作者是谁？” 何书萤眼神飘忽，目光在楚辰希身上一晃而过：“没有作者本人的允许，我没有权利向你透露他的任何信息。” 周宛然还要再追问，咖啡厅里突然一阵骚动。 身形高大健硕的青年横冲直撞的奔进咖啡厅，猫头鹰们被惊的扑棱起翅膀乱飞。 等周宛然看清时，青年已经冲到了她们这桌，拍着桌子怒吼。 “何书萤，你为什么会跟她在一起？你该不会是准备向她透露什么公司机密吧？别忘了你是靠着谁才有今天的！” 第98章 脸大如盆 周宛然看着暴躁如疯狗的徐慕洋。 只觉得这人左脸写了个傻字，右脸写了个逼字。 她有点相信何书萤的话了。 毕竟就徐慕洋这种脑残玩意儿，得多抖的m才能跟他是真爱啊？！ 就这态度，不结仇都谢天谢地了好吗？ 等等！ 结仇？ 周宛然回想着何书萤每每听到徐慕洋名字时脸上闪过的厌恶，全程搭错的脑回路终于有了回归正轨的趋势。 可还没等周宛然想出个所以然，徐慕洋的矛头就冲着她来了。 “周宛然，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你以为我请假三个月就真是怕你了？”他冷笑一声，“真当背靠周家，你就能骑到我头上？我警告你，不想周家跟着你一块儿玩完，以后就少踏马在老子身上耍手段！” 周宛然：“……” 周宛然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因为这些话她太熟了好吗？ 在小说世界里，这种霸总台词，许沐阳对她说过几百次了，耳朵里茧子都要听出来了，哪还值得她浪费情绪？ “你误会了。”何书萤解围道，“我跟周小姐只是恰好有事要谈。” “你跟她能有什么事谈？”徐慕洋现在对周宛然是真的戒备，也认定了周宛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才会一点就炸。 他的视线落在何书萤放在桌面的电脑上。 “还说不是泄露公司机密？谈事情为什么要专门带上电脑？” 周宛然有点理解不了这个脑回路。 甚至开始思考一个小说网的编辑能泄露出什么样的公司机密，才会让徐慕洋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到这上面来。 徐慕洋说完就伸手把笔记本电脑捞了过来：“我倒要看看你电脑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何书萤连忙起身要拦：“别碰我电脑！” 可她越是抗拒，徐慕洋就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直接将何书萤推开，认真查看了起来。 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的是一个正在修订中的文档，也就是《破产后》的稿子。 徐慕洋一目十行，越看表情越微妙，最后直接露出了鄙夷之色。 “这小说是你写的？”他看着何书萤，嘲讽道，“你喜欢我？写小说yy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宛然：“……” 何书萤：“……” “装的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私底下还挺能想啊？竟然脑补我倒追你，对你痴心一片？”徐慕洋像只晃荡着彩色尾羽的锦鸡，得意又傲慢，“想跟我谈恋爱？你也配？” 何书萤忍无可忍：“小说不是我写的，这是网站的签约文。” “不是你写的？谁信啊？”徐慕洋自觉已经掌握了证据，“不是你写的女主角能叫何疏影？你也太没种了吧？有胆子在小说里yy我，没胆子承认？” 何书萤咬牙：“真不是我。” “行。”徐慕洋嗤笑，“那你说说，不是你是谁？” 何书萤：“……” 见她沉默，徐慕洋愈发得意：“说啊！” 何书萤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徐慕洋直接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将电脑随手往桌子上一丢：“闹半天你以前都是在跟我玩欲拒还迎啊？早说嘛，你长的也算可以，只要乖一点，我也不介意给你点甜头。” 周宛然：“……” 徐慕洋要是拂晓，她就当场把脑袋拧下来！ 最糟糕的选项被排除，周宛然心情大好，当即冷笑着主动向徐慕洋开火。 “脸大如盆，傻哔玩意儿。” 徐慕洋一点就炸：“你踏马骂谁？” “谁接话我骂谁咯。”周宛然耸耸肩，“还人家yy你？对你欲拒还迎？但凡你出门前多吃两颗头孢，都不至于醉成这样！” 她会这么挑衅徐慕洋，一来是因为确实看不惯，二来也有向何书萤示好的意思。 无论拂晓究竟是谁，何书萤都是《破产后》的编辑，只要何书萤愿意帮她，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徐慕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这会儿又被周宛然劈头盖脸一顿嘲讽，哪里还压得住脾气，抬起胳膊就要动手。 用来摆放绿植的木架子被人一脚踹了过来，直直撞到了徐慕洋身上。 楚辰希站起身从阴影里走出，冷冰冰地看着徐慕洋：“你想干什么？” 他用刚刚逗猫头鹰玩的长羽毛虚虚点了点徐慕洋抬起来的手臂：“胳膊不想要了？” “楚、辰、希！”徐慕洋咬牙切齿，“你踏马吓唬谁呢？” 楚辰希活动了下手腕：“你觉得我是在吓唬你？” 徐慕洋：“……” 他怂了。 认识徐慕洋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他跟楚辰希不和，但不和的原因却始终是个秘密。 只有徐慕洋自己知道，他对楚辰希除了嫉妒以外，还有恐惧。 徐慕洋这人玩的疯，脑后有反骨还好勇斗狠，有那么一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搏击馆里，因为那种拳拳到肉的滋味让他觉得刺激。 直到他在常去的那家搏击馆遇到了楚辰希…… 徐慕洋简直不愿意去回想当时的惨烈，顺风顺水的二十多年的他被楚辰希打得趴在擂台上爬不起来，他那会儿甚至觉得会被直接打死在擂台上。 从那时候起，徐慕洋就觉得楚辰希有病。 疯病！ 看起来光风霁月，实际上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徐慕洋缩回手，色厉内荏：“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他扫了眼周宛然，又对楚辰希道：“我劝你最好还是管好你的女人，别有事没事来挑衅我，我也不是一直脾气这么好的。” 周宛然：“……” 槽多无口，台词又油又雷，差评！ 徐慕洋放完狠话，转头示意何书萤：“还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走！” 何书萤拧眉：“我还有事要和周小姐谈，你……” “谈什么谈？”徐慕洋瞪眼，“以后少踏马跟她打交道，不然你就滚回家去吃自己！” 周宛然神情一厉，刚要发火，却被何书萤一个眼神劝阻。 “……我知道了。”何书萤把电脑装回包里，暗暗朝周宛然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放心，“走吧。” 徐慕洋冷哼一声，把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了逃难的速度，蹭蹭蹭几个大跨步就带着何书萤走没影了。 周宛然撇嘴。 “five。” 第99章 笑里藏刀 回程的路上，周宛然全神贯注的看着楚辰希。 全程侧着身子坐，连安全带都束缚不住她的坐姿，仿佛下一秒就能热情到扑进楚辰希怀里。 楚辰希：“……”仿佛身上有蚂蚁在爬。 周宛然笑得谄媚又讨好，活像坐在她隔壁的是会给她发压岁钱的衣食父母。 “楚神，开车累不累啊？要不要我给你捏捏肩？” 楚辰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哆嗦，车子差点直接拐进路边的绿化带，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大字——笑里藏刀。 “我在开车。” 周宛然作懊悔状：“嗐！都怪我太心疼你了，竟然把开车这事都忘了，要不等下了车我再给你捏？” 楚辰希：“……” 感觉这段路程像是他的生命倒计时，等到了地方就要被刀。 “渴不渴啊？”周宛然拧开水瓶，“喝口水吧？” 楚辰希头皮发麻：“……不用，开车不方便。” “没事没事，我喂你。”周宛然倾过身，举着水瓶就往楚辰希嘴边怼。 楚辰希目不斜视，敷衍了事的喝了一口。 “不喝啦？那你待会渴了要说哦。”周宛然放下水瓶想了想，“楚神无不无聊啊？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听？” “……”楚辰希忍无可忍，“周宛然，你正常点。” “你嫌我不正常了。”周宛然捂住心口，“我哪里不正常？你说出来，我改！” 楚辰希额角青筋狂跳：“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出来，我做！” “噢。”周宛然一秒摊平，靠回椅背上作摆烂状，“上次不小心看到你编辑给你发消息，说是要让你亲笔签名做粉丝福利。” 楚辰希眸光微闪：“然后呢？” “需要我给你帮忙吗？要做福利的话肯定要签很多份吧？我可以给你打打下手，我帮你拆需要签名的书，你负责动动笔就行了。” 徐慕洋的嫌疑基本上是排除了，现在也只剩下个楚辰希。 周宛然只能拐弯抹角的想办法确认。 “不用。”楚辰希用指腹敲了下方向盘，“忙得过来。” 周宛然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楚辰希：“不，你忙不过来。” 楚辰希：“……” 周宛然又开始捂心口了。 她拧着眉毛，满脸凄苦：“我只是心疼哥哥，想陪着哥哥而已。” “……”楚哥哥磨了磨后槽牙，“行了，需要签名的书后天才能到，到时候我通知你。” 周宛然眉开眼笑：“得嘞！” 说完还冲楚辰希甩了个飞吻：“谢谢哥哥哦，哥哥真好。” 楚辰希猛地一打方向盘，把车在路边停了将近五分钟才重新启动。 他怕他不缓缓，待会得带着周宛然一路向西。 周宛然全程观察着他的反应，心中暗暗不解。 她其实有想过直接问楚辰希的，只是改变个炮灰女配的结局，说到底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她的戏份本来也已经接近尾声，真的影响不大。 楚辰希应该非常清楚她对改变《破产后》剧情的执着，也没少陪着她折腾。 如果拂晓真的是楚辰希，那他为什么不承认？ 是他根本就不是，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无论是哪一种，楚辰希的表现都打消了周宛然直接询问的念头。 宁可自己费心求证，也得避免弄巧成拙。 拒绝楚辰希在外面吃晚饭的提议，周宛然随便买了点面包，一进校门就直奔大礼堂而去。 时间卡的刚刚好，她到的时候编舞老师正在带着舞蹈队的人试演出服。 “你怎么又瘦了？”编舞老师掐着周宛然腰际多出来的布料，“这里得收一收，不然动起来不好看。” 因为舞蹈的特点在于柔美，所以身段就尤其重要，演出服也得以凸显身段为主。 “距离演出不到三天了，你可不敢再瘦了啊。”编舞老师叮嘱。 周宛然侧身看了眼多出来的那截布料，自己也挺意外。 她自觉心态超好，这段时间也算是吃的好睡得香，却没想到还是掉了肉。 其实她心里还是慌得吧？ 哪怕再怎么安抚自己，再怎么努力调整，她也还是不安的。 其实想想也是，正忙着为活命奔波呢，怎么可能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周宛然自嘲一笑：“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编舞老师点了点头道：“你的基本功不错，表演力也好，就是硬件有点没跟上，舞蹈这东西就得天天练，你这身子骨一看就是至少停了一段时间没练过的。” 周宛然苦笑。 哪里是停了一段时间没练过？ 原主是压根就没学过！ 要不是这具身体天生柔韧性和协调性都是上佳，她估计第一次排练的时候就得翻车。 记下编舞老师说的要点，又跟着排练了几遍，直到晚上九点的时候，周宛然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薛玲玲跟何陌还没睡，两人正头碰着头挤在沙发上刷剧，看见周宛然进门，齐齐露出一副求瓜若渴的亢奋表情。 周宛然脚步一顿：“……怎么了？” 薛玲玲跟抽了筋似的不停抬着下巴，一个劲示意她往茶几上看。 一个三层的大保温盒正摆在茶几上。 周宛然满脸疑惑：“给我的？” “是的呢。”薛玲玲眨眼，“有人专门送来的哦，还叮嘱我们一定要让你吃了再睡。” 周宛然抿着唇把保温盒盖子掀开，里面是还热着的饭菜，有荤有素有汤，香味扑鼻。 “……楚辰希？”虽然是疑问句，但周宛然的语气却是笃定的。 除了楚辰希，大概也没人知道她没吃饭了。 何陌见她一猜就中，立马露出个颇为暧昧的笑来：“哎呦，这波看起来是双向奔赴嘛？” 周宛然：“……” “楚神看着挺高冷个人，没想到谈起恋爱竟然这么甜。”薛玲玲羡慕地看着满桌饭菜，“长得帅，有钱，细心，暖，这种好男人怎么不给我来一个？” 何陌给她一个白眼，指着还在播放中的电视剧：“没事多刷剧，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 周宛然被两人逗笑，招着手喊她们来一起吃，被以减肥为理由拒绝之后，她才坐下来开始动筷。 吃饭的间隙还抽空给楚辰希发了条消息。 周宛然：［饭菜很好吃，谢谢哥哥，wink.jpg］ 另一边，楚哥哥沉默许久，像是要把手机盯出个花来。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楚辰希回了条十分性冷淡风格的消息。 楚辰希：［嗯。］ 并同时把对话框截图保存了起来。 第100章 打工人好难 周宛然是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她迷迷瞪瞪的摸过手机，看清发消息的人是何书萤之后，立马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何书萤：［冒昧问一下，昨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周宛然：“……” 周宛然吧唧一下倒回床上，心里骂骂咧咧。 蓝颜祸水！勾三搭四！ 何书萤大概是对周宛然的‘防患意识’印象深刻，第二条消息紧跟而来。 何书萤：［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 周宛然哼了一声。 每个挖掘工在撬墙角之前都是这么说的！ 浑然忘了现在这墙角还不是她的。 第三条消息又来了。 何书萤：［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也很般配。］ 周宛然嘴角疯狂上扬，手指也开始不受控制。 周宛然：［也还好啦。］ 周宛然：［不过你误会了，我和他的关系很单纯的。］ 周宛然：［你昨天说听他声音耳熟？那你应该是在什么记录片或者新闻报道里看到过他。］ 周宛然：［他很厉害的。］ 周宛然：［「工艺博览会颁奖礼剪辑.avi」「大地杯颁奖礼剪辑.avi」「妙手匠心纪录片节选.avi」「传承纪录片节选.avi」……］ 一口气发了十几个视频链接和专门剪辑过的小视频过去。 周宛然：［他得过很多奖，是泥塑界年青一代的领头羊，真正的传承人。］ 周宛然：［他叫楚辰希。］ 网线那头，看着一口气发到手机上的几十条消息，何书萤一时间竟然有点不认识‘关系单纯’这几个字！ 就这夸夸精附体，彩虹屁疯狂输出的样子，她要是真信了关系单纯才是脑子有病吧！ 不过…… 何书萤看看周宛然刚发过来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签约合同。 签约都是实名制，也有证件照片。 名字一样，长相一致。 何书萤：“……”所以说，你们是在玩什么人类迷惑行为大赏吗？ 提着灯笼找蜡烛，闲的？ 何书萤不能理解，但备受震撼，并偷偷把签约合同在后台进行了隐藏和替换。 幸亏她学了点黑客技术，不然这事还真办不成。 忙完之后，何书萤点开另一个备注为‘难伺候的大佬’的联系人。 与该联系人的对话框上显示的最后一句话是…… ——不准向任何人透露我的真实信息，否则我会立马跟网站解约。 何书萤幽幽叹气，打工人难，打工人好难。 她把周宛然刚刚吹的那波彩虹屁截图发了过去。 何书萤：［大佬，在？「聊天记录截图」］ 难伺候的大佬：［……］ 何书萤：［人形夸夸机，你值得拥有，快乐吗？］ 难伺候的大佬：［……］ 何书萤：［方便说一下你们这是玩什么吗？扒啊扒啊扒马甲游戏？］ 难伺候的大佬：［……这是个由误会导致的意外。］ 何书萤想了想，把她改过之后的签约后台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何书萤：［「图片」我这么做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还有，我万万没想到你能取名废到这个程度，祸害我的名字就算了，竟然连你女朋友的名字都不放过。］ 难伺候的大佬，即楚辰希，看着何书萤发过来的吐槽，长长地叹了口气。 楚辰希：［还不是女朋友。］ 何书萤：［……］ 何书萤：［有兴趣开本新文吗？］ 何书萤：［就写追妻火葬场怎么样？男主因为误会把女主角当成了下三滥的小人，并在自己写的小说中大肆贬低女主角，后来误会解除，男主对女主心动不已，不料却被女主发现了男主在小说中抹黑她的事，认定男主这么长时间都是在耍着她玩，怒而拉黑，从此男主喜提火葬场，追妻十八载。］ 楚辰希：［……十八年是不是太长了？］ 何书萤：［那你可以写追妻火葬场和老婆带球跑的结合体，女主揣崽后发现男主在小说里抹黑她，果断带球跑路，男主妻儿两失，喜提火葬场，但这个题材有宝宝当润滑剂，可以把追妻十八年缩短到八年。］ 楚辰希：［就非得火葬场？］ 何书萤：［大佬，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楚辰希：［我可以把徐慕洋因为求而不得，诽谤污蔑追求对象的证据发给你。］ 何书萤：［得嘞！谢谢大佬！我一定把您的墙守得严严实实，保管不让任何风声泄露出去。］ 楚辰希被何书萤这个嘴脸整得无语了一下，片刻后还是提醒。 楚辰希：［小心疯狗。］ 何书萤：［知道，都被疯狗追着咬了这么多年，我还能不小心？］ 放下手机，何书萤抚摸着摆在办公桌上的全家福。 照片中的何书萤还很小，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对看起来就十分恩爱的夫妻抱着她，一家三口对着镜头笑容灿烂。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她闭了闭眼，将汹涌的恨意压下，满脸平静的看完了楚辰希发来的证据。 “慈善家？呵，你们也配？”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戴着墨镜的徐慕洋大大咧咧地走进来。 “把那本小说的签约合同调出来。” 何书萤面色微沉：“这不方便，无论是合同还是作者资料都是不能泄露的。” “不方便？”徐慕洋嗤笑一声，一把推开何书萤，自己往办公椅上一座，两条腿高高架在桌子上，“有什么不方便的？这个公司里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做的，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嗯？” 何书萤扶着桌面防止摔倒：“这是职业道德问题，请您体谅。” “体谅个屁！”徐慕洋一拍桌子，“让你调出来听见没有？别让我发火！你不是说写小说的人不是你吗？拿出证据来啊！” 何书萤心中暗骂，依然没动。 徐慕洋眯着眼，语气不善：“我本来还想给你个机会的，既然你不配合，那我就去找别人给我调，到那个时候可就不是私下解决的事了，至少得让全公司都看看你是怎么yy我的。” “……”何书萤深吸一口气，默默把当初允许楚辰希用她名字的自己骂了几百个来回，“我知道了。” 何书萤佯装被逼无奈的点开后台资料。 徐慕洋扫了一眼，脸色一沉。 合同显示的签约人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你该不会弄个假的糊弄我吧？” 何书萤低头翻了个白眼：“这个做不了假的，《破产后》的版权已经被元宇宙的版权方购买了，作者信息都是真实的。” 徐慕洋只能按下心中疑惑，转而问起别的。 “周宛然找你干什么？” 何书萤想了想道：“这本书里有个女配的名字跟她一样，这个角色的形象不太好，所以她找到我，希望能通过我说服作者给这个角色改名。” 她的话真假掺半，自以为避重就轻。 徐慕洋却眼睛一亮。 “她想让作者改文？” 何书萤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自己应该是说错了话。 徐慕洋兴奋道：“不准答应！你转告作者，把周宛然这个角色给我狠狠的虐！车祸，残疾，精神病，穷到要饭，这一类剧情通通给她安排一遍，听见没有？” 何书萤：“……” 第101章 吃够了爱情的苦 为了向楚辰希展示她的诚意，周宛然上午一下课就打车出去，把附近的网红餐厅挨个扫了一遍，从餐前水果买到正餐，又从正餐买到饭后甜点，连下午茶都给安排上了。 中午十二点，胳膊上挂着四个包装袋，怀里捧着八个保温盒的周宛然敲响了楚辰希工作间的门。 楚辰希：“……” 周宛然把脑袋从堆得高高的保温盒后面抻出来：“哥哥，人家来请你吃午饭啦！” 她声音好听，嗲起来很有一套。 一听就是陈年老夹子了。 工作间里叮铃哐啷一阵乱响，被吓到直接把颜料扣在了地上的孙立焕幽怨转头。 “……你们这是玩什么呢？” 周宛然看看面无表情的楚辰希，再看看惊魂未定的孙立焕，忍不住陷入疑惑。 说到的没有直男可以拒绝的萌妹呢？ 说到的夹子音才是万男斩音色呢？ 为什么这俩是这个反应？ 难道是她还不够夹？ 周宛然清了清嗓子，再接再厉：“哥哥……” 楚辰希抢先打断：“好好说话。” “……”周宛然十分丧气，“哦，大兄弟，干饭吗？” 楚辰希：“……”倒也不必如此。 “快让让啊！”周宛然抱怨，“堵门口干什么？没见我搬了这么多东西？胳膊都麻了好吗？” 楚辰希无奈，只能侧身让她进门，顺手又把码起来的几个保温盒接了过来。 原本摆在工艺桌上的东西通通被挪开，周宛然买来的食物从桌子这头摆到了桌子那头，场面看起来像是至少十人以上的办公室聚餐。 孙立焕吸溜了下口水：“我的天，全是网红打卡点的东西，这得排多久的队才能买的到啊？” “也没多久啦。”周宛然低着头，两根食指绕啊绕，模样娇羞的让人头皮发麻，“能让哥哥吃到好吃的，排多久队我都愿意。” 孙立焕默默退后了一步，自以为隐蔽的凑到楚辰希耳边：“老大，她是终于疯了吗？” 楚辰希：“……” 周宛然幽幽看过去：“我听得见。” “……”孙立焕重重抹了把脸，崩溃道，“听得见你就正常一点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吓人？！”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要是换个人这么说话，我早把她捶出去了，也不知道夹子音这玩意儿是怎么红起来的，离谱！” 周宛然：“……” 呸！狗直男！ 她颇为哀怨的看向楚辰希：“哥哥，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楚辰希沉默两秒：“……挺好。” 主要是‘哥哥’的杀伤力太大，有这声‘哥哥‘在前，用什么声线说话根本不重要！ 孙立焕：“？？？” 他僵硬扭头：“老大，你也疯了？” 楚辰希冷脸：“闭嘴！再说滚出去。” “……”孙立焕唉声叹气，“我不懂，为什么别人是吃够了爱情的苦，搁咱们这就成了，你们的爱情，让我吃够了苦。” 周宛然差点被这个二百五逗笑：“吃饭吧，再不吃该凉了。”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周宛然紧挨着楚辰希，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为奴为婢。 “哥哥，你尝尝这个虾。” “喝口汤吧，别噎着了。” “你手上溅到汤汁了，我给你擦擦。” “要不要试下这个蟹黄酱？我喂你。” …… 楚辰希从欲拒还迎到坦然接受，最后彻底摆烂，什么送到嘴边就吃什么。 孙立焕看的目瞪口呆，差点直接把螃蟹腿儿杵进鼻孔里。 “请问……”他抱着不懂就问的好学态度，“你们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游戏吗？霸道少爷和他的贴身女仆之类？” 贴身女仆朝他扔了个青枣，并让他赶紧滚。 孙立焕接住青枣啃了口：“或者是懒蛋皇帝和他的妖艳贵妃？” 这话楚辰希可不爱听了，一记眼刀扎过去：“谁懒蛋？” 妖艳贵妃入戏很深，纤纤玉手一挥：“来人呐，把这个贫嘴贱舌的奴才给本宫拖出去砍一百遍。” 楚辰希默了默：“爱妃，罪不至此，砍二三十遍就行了。” 孙立焕：“……” 这一刻，孙立焕想起了一句话。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搁在他这大概就是，娶了老婆的老大，泼出去的凉白开。 周宛然正在剥虾的动作一僵，侧过头看着楚辰希幽幽道：“你占我便宜。” 爱妃都叫了，为什么不帮爱妃解决困扰？！ 周宛然恼羞成怒，恨不得当场给懒蛋皇帝一个大逼兜。 楚辰希佯装惊讶：“不是你先默许的吗？” “……”周宛然哑口无言，把剥好的虾仁直接塞进了楚辰希嘴里。 孙立焕夸张地打了个酸溜溜的饱嗝：“啊，今天的狗粮真好吃，嘎嘣脆，汪汪汪。” 周宛然：“……” 人如果不要脸到了一定程度，那确实能在某些方面无敌的。 比如说现在的周宛然就拿这个嘴贱的要命，偏偏又脸厚成个滚刀肉的孙立焕毫无办法。 她思考了两秒：“我记得周年庆结束之后，妙研就要回jdz了，到时候估计会差个司机。” 孙立焕眼睛一亮，狗腿道：“娘娘，要不您就把这个差事赏了奴才吧？” 简直就是个三百六十度滑跪。 周宛然憋着笑，刚要说话，脑袋突然一阵眩晕。 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艰难的让视线聚焦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为什么？ 之前不是每天都是十二点的吗？ 不是说会请假三天，暂时断更的吗？ 这一刻，淹没周宛然的除了漫无边际的黑暗，还有计划被打破的惶惑不安。 被她握在手中的金属勺子骤然坠落，楚辰希被响声惊动，猛地转过头来，看见就是周宛然无力栽倒的模样。 “周宛然！”楚辰希伸手一捞，将人揽进怀里，脸上的表情慌乱又紧张。 好在怀中人平稳清浅的呼吸安抚住了他，楚辰希抱着人，指尖都在发颤。 “周宛然？醒醒。” 孙立焕也被这个变故惊住了，愣了几秒才道：“她是不是又晕了？老大，我去把车开到艺术楼门口，你抱着她出来，咱们赶紧送她去医院。” 楚辰希‘嗯’了一声，正要说话，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本来想直接挂断，但看到来电显示时却顿了一下，改成了接听。 何书萤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徐慕洋那个王八蛋刚才来公司了，通过后台权限把你之前放在存稿箱里的那两万字稿子全部更了出去！” 楚辰希怔了一下，抱着周宛然的手臂微微僵硬。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第102章 辣鸡作者 周宛然是在床上醒来的。 她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在现实世界待的太久，久的她对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都产生了陌生感。 周宛然翻身下床，在落地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了身体的无力。 她将袖子捋了起来，露出了细瘦成皮包骨头的手腕。 周宛然：“……” 这时间线到底是过去了多久啊？ 她怎么瘦成这个麻杆样了？ 难怪她会觉得浑身没劲，就她现在这个身体状态，能站起来都已经是她意志力强大了好吗？ 手机不在身边，周宛然打开电脑，发现网络也是断的。 她看了眼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日期和时间，痛苦地叹了口气。 ——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房门被人送外面锁住了，窗户外也装上了护栏，玻璃窗被重新设计过，最多只能打开一道不超过五公分的缝隙。 周宛然在室内转了几圈，无奈地发现。 ——她被关起来了。 而且已经关了很久。 亏她还以为她会被顺着剧情放逐到国外，没想到竟然是直接被禁足了！ 这样也就能解释她为什么没病没灾却身体虚弱了。 周宛然神思不属地摩挲着手腕，脑中思索着逃出去的方法。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周宛然立马站了起来，随手抄起桌上的金属摆件，轻手轻脚的躲在了门边。 这个点会开门的，大概率是负责给她送饭的人。 只要让对方失去行动力，她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就在周宛然蓄势待发的时候，隐约的交谈声从门外传来。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令千金在物理方面天赋惊人，她之前投的论文在物理界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但她因为她是匿名投稿，我们费了不少功夫才找上门来。”陌生的男声语调和善，“周总，这次的物理学术会议很重要，国内外物理界很多知名人物都会出席，我今天上门来主要是想问问令千金愿不愿意以她的论文为主题，在学术会议上做一场报告？” 周宛然：“……” 她拧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挖出了这件事。 她好像确实是给物理周刊投过一次论文，但因为压根没打算往物理界发展，投稿的时候干脆就用的是匿名形式。 之前那么久都风平浪静，怎么这会儿被翻出来了？ 被剧情虐多了的周宛然本能地戒备了起来。 狗比作者这次该不会是打算玩先扬后抑吧？把她高高捧起，给她希望，然后再安排剧情打她的脸？ 比如说等她到了学术会议现场，正准备登台做报告，台下就突然蹦出个人说她的论文是抄袭的，并且拿出无数证据。 而作为被打脸方的她又会被剧情控制，当着所有学者的面被泼上脏水，直接丢脸丢到国外，令国家蒙羞？ 周宛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下就做出了拒绝的决定。 如果她到时候还能控制身体的话。 与周宛然的戒备不安不同，门外的周绍名简直是喜笑颜开！ 被邀请到世界级的学术交流会上做报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周宛然是被国家认可的人才！ 这么一来，周家没准能因此搭上官方路子，从古到今，背靠国家机器的企业有几个没有腾飞的？ 这完全就是猪站在风口上都能起飞的节奏好吗？ 周绍名激动的心脏狂跳，但想起周宛然最近的不服管教，不禁又有些烦躁，只能陪笑道：“我女儿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家里修养，您看要不这样，我先进去跟她沟通一下？” 物理协会的办事员笑道：“当然可以，还请您尽量说服令千金出席会议，毕竟这可是为国争光的事。” 周绍名连连点头：“那请您先移步到客厅稍作休息，我跟她谈完了就来。” 实际上，按照周绍名的性格，他一开始就不会直接把这个办事员带到周宛然房门外。 可刚刚他就跟中了邪一样，对方一提要见周宛然，他就鬼迷心窍似的一口答应了下来，现在回过神来觉得不对劲也晚了。 办事员摆摆手：“不用，我在门外等着就行。” 周绍名无法，只能请办事员在旁边稍坐，又让佣人送了点心茶水后才推门进去。 “你都听见了吧？”周绍名反手关上门，压低了声音道，“这个学术会议你必须去！” 周宛然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嗤笑一声，把骨瘦如柴的手腕支棱到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你觉得我这样能去做报告？要不我出去给外面那个办事员做个父亲关女儿禁闭，导致女儿骨瘦如柴的报告好不好？” 能顺利把真实想法说出来的情况让周宛然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开口的时候，是真怕身体失控，又要勇往直前出去送人头。 周绍名面色难看：“胡闹什么？这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吗？什么叫我关你禁闭？要不是你在外面惹事，我需要费这么大功夫保你？” 周宛然耸耸肩：“行啊，那我不出去了，免得给你惹事。” 她嘴上说的硬气，心里却一个劲的发冷。 因为周绍名眼底纯粹的利益算计让她感到心惊。 尤其是在有现实世界的周齐泰作参照之后，一时之间，周宛然竟然有些无法直视‘父亲’这两个字。 周绍名下意识地扬起了手，在即将抽上去的瞬间又猛地垂下，强忍住火气道：“宛然，这是关系到整个周家的大事，只要你报告做得好，咱们家也能因此受益，到时候说不定就不需要再怕许家了。” 周宛然：“……” “你不是看不惯许沐阳和那个何疏影吗？”周绍名低声诱哄，“只要咱们家过了这个难关，你想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收拾，爸爸一定给你出气！还有卓韦凡，他敢背着你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就是欠教训！只要咱们家好了，到时候这些人都能任由你搓扁捏圆。” 他打量着周宛然的表情，一个接一个的往外抛出诱饵：“还有你弟弟，他这段时间确实不懂事，爸爸跟你保证，只要你能凭这次会议让家里跟官方搭上关系，以后周家就全是你的！” 周宛然麻了。 早在周绍名给她画第一个大饼时，她的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了。 话说不出来，动也没法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对画出来的大饼赤红了眼睛。 周宛然伸出激动到颤抖的手死死抓住周绍名的胳膊：“这可是你说的。” 她像只准备伏击的鬣狗，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癫狂。 “到时候我要他们挨个跪到我面前求饶，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周宛然：“……” 要不她还是直接死吧？ 完全没必要走流程了好吗？ 垃圾作者，改得屁的大纲！ 第103章 人设变了 送走了物理协会的办事员，周宛然终于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周绍名现在有求于她，也不敢再提要把她关回房间的事。 她那个便宜弟弟心存不满，明里暗里的阴阳怪气了几句，就被周绍名兜头骂了一顿。 便宜弟弟气不过，拎着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周绍名看样子是想拦，但瞥了眼周宛然的表情后，还是忍住了，反倒不轻不重的斥责起来。 “果然是个不省心的！早知道就不接他回来了。” 便宜弟弟脚步一顿，随即步伐迈的更大，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宛然没什么幸灾乐祸的心思。 只觉得可悲。 这就是她的家，这就是她的父亲。 自私、凉薄、眼里永远只有利益。 她的母亲正巧端着汤盅从厨房里出来，听见周绍名的话，脸上露出快意之色，仿佛扬眉吐气般得意了起来。 “你早该这么想了，从小被养在外面，教养和心性上到底是要差些。”苏岫把汤盅摆到周宛然面前，“哪能跟咱们宛然比呢？是不是啊？” 周绍名微一拧眉，片刻后又笑了起来。 “那是，宛然可是咱们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周宛然觉得有些恶心。 不止是对周绍名厌恶，还有对苏岫的失望。 ——这就是她的家人。 这样的家人，还不如没有！ 佣人突然走进客厅：“先生，太太，许家少爷来访，说是要见咱们大小姐。” 周绍名脸色微变。 学术会议的结果还没确定，现在可不是得罪许沐阳的时候。 他有些发愁地看了看周宛然，试探着商量道：“宛然，你身体不舒服，要不就不见了？爸爸先把他打发走……” “你要把谁打发走？”许沐阳横冲直撞的进了门，身后还跟着几个想拦又不敢真动手的佣人。 “周绍名，我叫你一声伯父，你就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许沐阳趾高气扬地伸手朝着周绍名虚点几下，“信不信我分分钟让你破产！？” 周绍名脸色铁青，愤怒又难堪，偏偏他还真不敢发火，只是勉强笑道：“宛然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见客，况且你们之前也确实闹得不愉快……” “起开！”许沐阳打断周绍名的辩解，笔直走到周宛然面前，居高临下道，“疏影不见了，是不是你动的手？” 周宛然暗道要糟。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是许沐阳和何疏影在场的时候，她就没正常过一次，身体控制权说丢就丢，压根没有挣扎的余地。 果然，下一秒，周宛然就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看客，眨眼功夫就被剧情按进了观众席。 许沐阳抬腿往周宛然坐着的那截沙发上踹了一脚：“说话！别逼我动手！” 周宛然倚靠在沙发上，没有暴怒，没有发疯，只是以一种冷淡而嘲讽的眼神看着许沐阳。 “何疏影终于跑了啊？能忍你这么久才跑路，她也算是挺能耐的。”她略微侧身，将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尖，看向许沐阳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还要来另一个女人面前耍威风，许沐阳，你都不觉得丢脸吗？” 原本已经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准备认命看着自己的作死的周宛然本人：？？？？ 怎么回事？ 这剧情是匹脱缰的野马吗？ 她这个恶毒女配，舔狗炮灰，竟然能在许沐阳面前这么冷静？ 周宛然很确定，她现在是没有身体控制权的，可是，有一说一，如果她还能掌控身体，估计也会这么怼许沐阳。 难道说，是拂晓改了她这个角色的人设？不准备让她继续无脑作死下去了？ 这个猜测让周宛然的心跳克制不住的加剧，一时间竟然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许沐阳显然也没料到周宛然的反应，登时火冒三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宛然站起身，寸步不让：“当然知道，我说你无能，说你废物，除了在女人面前抖威风，别的本事丁点没有！许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出你这么个恋爱脑败家玩意儿！” 许沐阳抬起手就要打人。 周宛然上前一步，直接把脸送到他手边：“打啊！今天你敢动我一下，我就能让你把非法入室变成入室伤人，你信不信？” 许沐阳呼吸一窒。 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这样近距离看着周宛然的脸，他竟然有种受到了美颜暴击的感觉。 眼前的女人没有了记忆中的阴暗刻毒，也没有了过去的疯狂野蛮。 就像是一颗蒙尘的绝世珠宝，终于被人拂去表面的浮灰，露出了光华夺目的内里。 肆意、张扬、光彩照人。 这一瞬间，许沐阳竟然有些想不起何疏影的脸了。 那张清秀柔婉的面孔，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美丽的，可跟眼前的艳色相比的话…… 寡淡了。 如果说何疏影是一株悄然绽放在黑夜中的水仙，那此时的周宛然就是一朵盛放的昙花，紧紧地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许沐阳几乎是克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闭了闭眼：“告诉我疏影在哪里，只要你肯说，我们之前的过节都可以一笔勾销。” 周宛然略微有些意外。 在她的预想里，许沐阳百分之百会被她刺激的动手，到时候她再在挨揍的过程中找机会受点短时间好不了的伤。 这样的话，她不但能借着受伤威胁许沐阳一把，说不定还能用这个当理由推掉学术会议。 虽然会付出一定的代价，但好歹能度过难关。 可许沐阳忍了。 不但忍了，还十分自觉的做出了退让。 为什么？ 还没等周宛然想出个所以然来，她的身体就又动了。 艳丽绝美的女人似笑非笑的弯了下唇角，慢悠悠地坐回了沙发上。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出过门了，这一点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与其来问我何疏影在哪，你不如去问问另一个人。” 许沐阳视线闪躲：“谁？” “卓韦凡。”周宛然倚在沙发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指甲，悠悠道，“宁可跟你结仇都要帮何疏影的人不多，卓韦凡就是其中最可疑的一个。” 她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尖，笑容蛊惑。 “赶紧去找吧，再晚一点，说不定那对野鸳鸯就要远走高飞了。” 许沐阳定定看了她片刻，黝黑的眼底暗潮汹涌，周宛然不避不让的与他对视，就像是两头正在博弈的猛兽。 最终，许沐阳率先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瞬间拿回身体控制权的周宛然目瞪口呆。 这到底什么情况？ 拂晓到底给她改了个什么魔性人设啊？ 这文是要走女配逆袭路线了吗？！ 第104章 不孝女 周宛然这时候说何疏影有可能被卓韦凡救走，既是陈述事实，也是一种祸水东引。 可当自己的身体在剧情操控下说出这些话时，周宛然还是感觉到了错愕。 一是因为她这个‘炮灰女配’不该有这样的攻击性和脑子，二是因为……如果是她本人，她八成也会这么做。 在这次更新的内容中，周宛然这个角色所做的事，所说的话，都是贴合她本人的性格与举止的。 这就间接说明了，作者对真正的她是了解的，否则不会写出这样的内容和台词。 会是巧合吗？ 周宛然不确定。 但她更希望不是，因为这种‘了解’说不定可以帮助她反推出作者的真实身份。 很好，楚辰希的可疑程度又大大提高了。 毕竟在被周宛然怀疑的所有人中，一定要挑个比较了解她的人出来的话，楚辰希绝对高居榜首。 周宛然站起身，准备回房间睡一觉，想要试试能不能直接把自己睡回现实。 “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了。 她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可在她张嘴的瞬间，喉舌似乎被看不见的神秘力量操控，说出的话也完全变成了另一句。 “我要继承权，不是口说无凭的空头支票，而是要实打实的东西。” 周宛然听见自己对周绍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所以，爸爸，有时间叫律师来立个遗嘱吗？” 周宛然：…… 虽然这个台词很爽，从她的角度来看也很解气。 但是！ 谁特么要过这种被操纵的人生啊？！ 傀儡皇帝会因为锦衣玉食就不是傀儡吗？ 并不会啊亲！ 自打意识到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开始，周宛然的目标就只有一个——留在现实世界，再也不回来。 这里面确实有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失望，并且毫无留恋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为了自由，为了真正的活着。 她的选择从来都只是真实。 所以周宛然不会被此刻虚假的胜利迷惑，也不会因为别人描写出来的高高在上而沾沾自喜。 如果不曾窥见真实，她或许会满意这种虚假的美满，可她看见了，也品尝过了，所以只会不顾一切的追寻。 长长地叹了口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周宛然意识到今天的更新内容还没完，她必须得等到剧情结束才能想办法脱离。 算了，被剧情虐了这么久，偶尔爽一下也挺好的。 周绍名显然是被‘遗嘱’这两个字刺激的不轻，勃然大怒道：“我还没死呢！立什么遗嘱？” 周宛然好脾气地笑着：“真死了哪还来得及立遗嘱？” “你——”周绍名气了个倒仰，脸都憋成了猪肝色，“我是你爸爸，你怎么能对我说出这种泯灭人性的话？” 似乎是被‘泯灭人性’这几个字给娱乐到了，周宛然直接撑着沙发笑出了眼泪，眸底一片水色。 “泯灭人性？哈！”她抬起手抹去笑出来的泪花，“我都是跟你学的啊。” 周绍名既心虚又愤怒：“我之前是对你严厉了一些，但那还不是怪你自己不争气？要不是你一直在外面惹事，我能……” “在外面养个小崽种也是因为我惹事？”周宛然眸光一冷，“让那个崽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也是因为你惹事？” 周绍名色厉内荏地一拍茶几：“你叫谁崽种？那是你弟弟！” “为什么这么生气？”周宛然倾身上前，面露疑惑，“不是你说的只要我去了学术会议，我就是周家唯一的继承人吗？” 周绍名一时语塞，梗了几秒才软和了语气：“说了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急什么？” “我不喜欢空头支票。”周宛然神色温和，眼神冰冷，“要么立遗嘱，要么马上让我进公司上班。” 周绍名运了运气，想着遗嘱立了还能再改，只要他活着一天，所谓遗嘱也只是个空壳子，干脆咬牙答应下来。 “行，我这就叫律师过来。” 周宛然打量着他的神色，又笑了。 “算了，遗嘱什么的终究靠不住，毕竟你又不是明天就去死，还是换换选项吧，要么给我公司25%的股份，要么直接让我空降到总公司。”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哦，对了，我不喜欢讨厌的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如果要让我进公司的话，记得把那个崽种撵出去。” 周绍名差点脑溢血：“你、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我都答应立遗嘱了，你别太得寸进尺！” 旁边的苏岫也觉得周宛然有些逼迫太过，连忙上前打圆场：“然然，你少说两句，别把你爸气坏了。” 在苏岫看来，她们母女俩都是要靠着周绍名的，能让周绍名同意立下遗嘱就该见好就收。 周宛然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有心想说什么，但在看见苏岫的表情后又憋了回去。 算了。 她早该知道的，她的母亲早就被周绍名养废了，现在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周宛然直接无视了苏岫，对周绍名摊了摊手：“你看不出来吗？我就是故意的啊，故意折腾，故意让你不舒坦。” 她指了指自己曾经受伤的地方：“毕竟，我总不能白挨打对不对？” 周绍名：“……” “距离学术会议还有几天，你慢慢考虑。”周宛然转身往房间走去，“想让我去，就得让我高兴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身后的周绍名气得摔了个花瓶。 “不孝女！” 周宛然充耳不闻，开门进屋。 脱离剧情范围，重新掌控身体的周宛然迅速反锁上房门，下一刻直接贴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瞬间涌出的冷汗几乎浸湿了她的上衣。 “……我就知道。” 就像是她之前在厕所隔间被冻了个半死，在剧情中时，她还能撒泼发疯，只要一脱离剧情，她的身体就会失去那种不符合常理的状态。 该疼还得疼，该虚弱还得虚弱。 现在也是一样，长达数月的禁闭生活早就让她的身体虚弱不堪，刚刚能放狠话耍威风，完全是剧情趋势。 现在嘛…… 她连抬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陷入昏迷前，周宛然唯一的想法就是…… 希望这种虚弱不会被带入现实，不然她别说在短时间内找到作者了，恐怕一回去就得躺尸。 第105章 谁能掌控一个疯子? 秒针滴滴答答地转动着，周宛然如同灵魂出窍般站在挂钟前面，浑身冷的仿佛身处冰窖。 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能穿回现实？ 已经快两天了，按照之前观察到的时间流速差异，现实中原主的身体至少已经昏迷了将近十六个小时。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她出不去了？ 让作者修改剧情的代价是她永远被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周宛然怔怔站着，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 这一刻，她想到了周齐泰和苏锦芳，他们应该会很担心吧？说不定还会哭。 还有楚辰希…… 当着他的面晕倒，还一晕就晕了这么久。 他会紧张吗？会担心吗？会……慌到不知所措吗？ ——砰砰砰。 卧室门被一下一下的捶着，几乎要把人吵聋的砸门声已经响了很久，伴随而来的还有周绍名咬牙切齿的怒吼。 “你闹够了没有？到底还要在房间里待多久？！” “要去总公司你就去！我给你安排！” “你弟弟在公司的职务也被我收回了，你满意了吗？” “马上给我出来准备学术会议的报告！” “赶紧给我滚出来！” 周宛然讽刺一笑。 谁稀罕呢？ 可即便心里再慌再不屑，周宛然也清楚自己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如果真的再也到不了现实，她就必须经营好眼前的虚假。 至少，她得活着。 有学术会议这根胡萝卜吊着，周宛然进公司的事被周绍名安排的妥妥当当，连学校那边都帮她请好了假。 上班的第一天，周宛然在看完权限内的各种资料和报表后，就有种直接把周氏给扬了的冲动。 难怪要对着许沐阳伏小做低，现在的周氏完全就是个表面光鲜的驴屎蛋子！ 要不是这破逼剧情逼着她收拾烂摊子，周宛然恨不得直接撂挑子。 花了三天时间把情况摸透，周宛然终于把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了起来。 她一口气开了四个公司高层管理。 一群混吃等死的废物。 扯皮扯到晚上八点，周宛然刚出公司就被人拦了下来。 她拧眉看着挡在面前的男人，很是费了点功夫才认出这是卓韦凡。 说实话，要不是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她都不太敢认！ 谁敢相信曾经的卓大少爷会穿着汗衫大裤衩蓬头垢面的在大街乱跑？ “周宛然，我需要一个隐蔽的住处！”卓韦凡开门见山。 这一刻，周宛然突然福至心灵。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至今还没穿回现实，仅仅只是因为更新的小说的剧情还没走完？ 周宛然麻木脸，十分想掐住拂晓的领口问问他这次更新到底写了多少东西！ 这都四天过去了！ 不对！ 按照她之前总结的三比一的时间流速，她在小说世界里待了四天多，那现实肯定已经过去了一天半左右。 这就意味着…… 按着日更的标准，她昏迷后的第二天，拂晓就会再更新一章。 周宛然：“……” 那她还出得去吗？ 一直更新一直演，那她不得等到死？！ 放过她吧，求求了。 她只是个炮灰女配，真的不需要这么多戏份。 而且读者看了，难道不会大骂作者收了她这个炮灰配角的鸡腿，疯狂给她注水吗？又或者说，她这个角色本身就肩负着注水大任，不能轻易下线？ 约摸是把她的沉默当成了拒绝，卓韦凡焦急道：“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但我都可以解释的，只要你能帮帮我。” 这次失去身体控制权完全在周宛然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很快就把心态调整到了前排吃瓜的位置上。 ——既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那她就安心的当个旁观者吧。她倒是要看看，剧情里的自个面对落魄的卓韦凡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周宛然上下打量着卓韦凡，笑容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利刃般尖锐：“天呐，卓韦凡？要不是听你声音，我都没认出来你，你怎么狼狈的跟狗一样？” 用最关切的语气说最欠打的话，一听就是老阴阳人了。 前排吃瓜的周宛然本尊表示有被爽到。 卓韦凡呼吸一窒，扭曲着脸道：“出了一些意外，我现在不能被人发现，周宛然，你帮我一次，我之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不能被人发现啊？”周宛然笑了笑，悠悠道，“干嘛说的这么模糊呢？让我猜猜，是不能被许沐阳发现吧？” 卓韦凡愕然：“你怎么……” “你真带着何疏影跑了啊？厉害厉害，能从许沐阳眼皮子底下把人救走，卓大少能耐不小嘛。”周宛然从包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这人呢，最是记仇。你说我现在要是给许沐阳打个电话，你会是什么下场？” 卓韦凡被她浑身气势逼退两步，艰难道：“周宛然，你别……” 周宛然却压根没打算听他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以许沐阳的性格，应该会让你生不如死吧？八成还会因为这件事跟卓家对上，你说他会不会直接把卓家搞到破产？” 卓韦凡拧眉怒呵：“周宛然！” “啊，要真是破产可太惨了，卓家几代人的基业啊，就因为有个不肖子孙是恋爱脑就全毁了。” 认真吃瓜的周宛然暗暗点评，嗯，她现在看起来不像炮灰女配了，反倒像什么反派大boss，急需被主角团联手打脸的那种。 这也算拂晓给她抬咖了吧？ 抬到大结局下线？ 但是…… 这文现在到底是走了个什么路数啊？！ 她怎么完全看不懂了呢？ 卓韦凡气得拳头梆硬：“够了！就当我今天没来找过你！看在我们是未婚夫妻的份上，你也别把事情做的太绝了。” “未婚夫妻？你现在倒是想起来我们是未婚夫妻了？”周宛然被气笑了，他给何疏影当舔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有未婚妻的人？ 现在有求于她的时候，倒是想起来了？ 卓韦凡和剧情里的周宛然有何区别呢？ 剧情里的周宛然因为许沐阳三番五次的针对何疏影，而有未婚妻的卓韦凡对另外一个女人嘘寒问暖。 本质上，他们是同类人。 就这种人设，也配当重要角色之一？ 她收起手机，讽刺一笑：“你刚刚说让我帮你找个不会被发现的住处吧？” 卓韦凡眼睛一亮，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对，只要你肯帮我……” “藏谁呢？应该不是藏你自己，哦，或者说，不止是藏你自己。”周宛然用食指在艳红的唇上轻点一下，“是藏何疏影吧？” 卓韦凡脸色骤变。 周宛然大笑出声：“卓韦凡啊卓韦凡，你竟然来找我藏你的姘头？谁给你这么大的脸？” “我——”卓韦凡咬了咬牙，终于意识到了周宛然的不可控，扭头就准备逃走。 他不能拿何疏影冒险！ 在来之前，卓韦凡听说了周宛然进入周氏的事，他以为按照周宛然对他的心意，只要他愿意向她低头，承诺以后会对她好，周宛然就会妥协。 可现在他不觉得了。 谁能掌控一个疯子？ 反正他不能！ 周宛然已经疯了！ 第106章 借力打力 “站住！” 周宛然抄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何疏影就在附近吧？” 一句话，让卓韦凡逃窜的脚步瞬间停住。 他满脸惊骇的转过头，错愕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只从嗓子眼里发出几声气音。 周宛然又笑了。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她挑了挑眉，“这可一点都不难猜，你带走何疏影，卓家肯定不会同意，这么一来，你就不敢动用任何会被卓家和许沐阳查到的东西，无论是钱还是房产，所以你只能来求我。” 周宛然往前走了一步，气势惊人：“以你对何疏影的在意，肯定不放心把她放到你不能及时赶到的地方，但你又怕带着她出现在我面前会直接激怒我，所以……” 她环视四周，目光在不远处的小型游乐场停住，那里有一个儿童区，里面放了不少游戏组件，很方便藏人。 “她一定是在一个看得到你，却又很方便躲藏的地方。” 卓韦凡汗如雨下，连牙关都在打颤。 “不要再说了！算我求你，就当我没有来过，不要……” “干嘛这么害怕？”周宛然耸耸肩，整个人都显得闲散了起来，“我又没说不帮你们。” 卓韦凡满脸不信：“你愿意帮我们？” “我本来就不希望何疏影和许沐阳在一起，你带着她跑路，对我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我为什么不帮你们？”周宛然语气诚恳。 卓韦凡被说服了。 早在和周宛然订婚之前，他就听说过一些传言，也清楚周宛然对何疏影近乎恶毒的针对都是为了许沐阳。 而何疏影果然藏在儿童区的一个蘑菇屋里，看见周宛然过来更是当场掉下了眼泪。 “谢谢，谢谢你愿意帮我们。” 周宛然柔柔一笑：“不客气，就当是还你的。” 她带着两人到了位于城郊的一处房产，将钥匙直接交给卓韦凡。 “这里比较偏僻，生活上恐怕不太方便，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容易被查到。” 卓韦凡接过钥匙，还有点不放心：“这里……” “这里是我自己买的，周家也没人知道，放心住吧。”周宛然解释完，又道，“我再给你们留一笔钱，找到机会你们就远走高飞吧，留在这里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她的态度实在太真诚，又处处为两人考虑，卓韦凡也渐渐放下心来。 “……谢谢。” “谢什么，小事罢了。”周宛然摆手，“我走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卓韦凡耳根发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站在旁边的何疏影却是脸色发白。 “……不是，你误会了，我跟韦凡哥只是朋友。” 韦凡哥？ 叫得可真亲热啊。 周宛然面不改色：“这样啊，那你们关系可真好。” 何疏影咬住下唇，不说话了。 “我真得走了，留久了怕被有心人注意。” 周宛然回到车上，隐于黑暗中看着卓韦凡和何疏影携手进了屋，直到里面亮起了灯，她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许沐阳，想知道何疏影的下落吗？” 电话那头的许沐阳十分上道：“你想要什么？” “把许家前阵子撤走的资金填回去，再追加五个亿。” 周氏现在最大的难处就是之前跟许家合作开发的项目。 因为许沐阳执意撤资，这个项目直接出现了将近二十个亿的窟窿，如果填不回来，哪怕周宛然手腕再硬，周氏也会被拖垮。 “周宛然，你别狮子大开口！” 周宛然不疾不徐道：“你也可以不同意，反正又不是我老婆跟人跑了。” 许沐阳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我答应了，他们在哪？” “口说无凭。”周宛然笑道，“先签合同再说？” “……可以，明天我会安排人去周氏。” “别啊，这么着急的事，要不咱们连夜办了？”周宛然很清楚，这个地方并不算隐蔽，只要给许沐阳时间，不超过三天，这里一定会被发现，所以她必须尽快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两个小时后，周宛然满意地签好合同。 “许大少果然慷慨，几十亿的事，说办就办了。” 许沐阳脸色铁青：“周宛然，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要是找不到他们，这笔钱我会让你原封不动的吐出来！” “放心。”周宛然拿过纸笔写下地址，然后往许沐阳面前一推，“去吧，尽快哦，毕竟人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要是去晚了，没准头顶就得冒绿光了。” 她顿了顿：“哦，不对，你现在头上已经带着绿了。” 许沐阳气了个半死，又觉得她话里有话：“什么意思？卓韦凡对疏影做了什么？” 哇哦。 这就是男人对绿帽子的敏感程度吗？ “我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周宛然摊了摊手，火上浇油道，“毕竟就算他俩真有什么也不会在我面前表演啊，对不对？” 许沐阳：“……” “快去吧，晚了没准人家孩子都揣上了。”周宛然笑眯眯摆手，“慢走啊，许大少。” 许沐阳是真的急，急得都没功夫撂狠话，咬牙切齿的剜了周宛然两眼后就急匆匆的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周宛然靠在椅背上悠悠叹息：“卓韦凡啊卓韦凡，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话音落下，被这套骚操作惊的目瞪口呆的周宛然本尊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没问题？怎么会没问题？我女儿都已经昏迷两天了！”夏锦芳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你们不是说专家会诊吗？就诊出个没问题吗？！” 被夏锦芳拽着白大褂的医生急急道：“夏女士，令嫒这个情况确实比较棘手，各项检查都已经做过了，真的没有查出问题，我们已经联系了国外的专家，初步猜测可能是脑神经方面的问题，之后会……” 周宛然被吵的脑瓜子嗡嗡响，喉咙也干的发疼，刚准备开口，一只温热的手掌就抓住她的手。 “醒了？”楚辰希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有全然克制住的颤意，握着周宛然的力道大的要命，仿佛是怕力气稍微小些，她就会从眼前消失一样。 周宛然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年，想笑，鼻子却又有点泛酸。 “楚辰希，你是在cos大熊猫吗？黑眼圈这么重……” 第107章 你吓到我了 楚辰希好气又好笑，但手指克制不住的颤抖却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竖起枕头放在周宛然身后扶着她靠上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宛然下意识摇头，然后就把自己摇到犯晕了。 ——有点想吐。 楚辰希哭笑不得，伸手把住她的后脑勺。 “你昏迷太久了，别乱动，免得头晕。” 周宛然乖乖‘嗯’了一声。 楚辰希被她老实服帖的模样弄得心头发软，压抑在胸口的那股子憋闷终于消散。 他俯身，将额头抵在周宛然的肩膀上，近乎呢喃般低语：“……你吓到我了。” 突然昏迷不醒，所有的医疗手段都不起作用……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命运之手，在以无法抗衡的力度将周宛然从他的生命中剥离。 可他才刚刚把她找回来，怎么能容忍这样的失去？ 周宛然明明身不由己，但听到楚辰希这句话时，却还是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不能告诉你真相。 对不起，我这样卑劣的享受着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关心。 因为过于担心女儿而差点把自己整成了个医闹的夏锦芳终于回过了神。 她红着眼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抢在要给周宛然做检查的医生之前扑了上去。 “终于醒了！然然，你真是担心死我了。”夏锦芳哭的不能自己，仿佛所有的成熟阅历和克制都在此刻崩溃。 在周宛然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夏锦芳甚至有种眼睁睁看着全世界光亮都在一盏盏熄灭的错觉。 她还没有好好弥补她的女儿，还没有获得女儿的原谅…… 夏锦芳完全无法想象如果周宛然真的就这么长睡不醒的话，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夏女士，您先冷静一点，让我们先给患者检查一下。” 半个小时后，医护人员看着检查结果，齐齐把眉头拧成了疙瘩。 夏锦芳心都悬了起来：“怎么样了？是不是检查结果……” “不是。”没再让夏锦芳担忧下去，医生打断道，“令嫒的情况很好，除了长时间昏迷造成的正常体虚外，没有任何异常。” 可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问题啊！ 哪个人会好端端一晕就是一两天的？！ “之后我们会再做一次全身检查，也会发动各科专家进行探讨。”医生叹了口气，“总之，能醒过来就是好事。” 虽然这个诊断结果有了等于没有，但医生最后说的这句话却是事实。 ——人醒了就好。 楚辰希站起身：“她现在可以进食吗？” 医生点头：“可以，但尽量吃点好消化的食物，也别吃太多。” “嗯。”楚辰希揉了揉周宛然的头发，“想吃什么？” 周宛然莫名脸红：“……都可以。” 楚辰希跟夏锦芳点头示意后就走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病房门。 周宛然努力无视掉旁边的医护人员，低声问夏锦芳：“他……一直守着我？” 就楚辰希那个憔悴样子，恐怕从她昏迷后就没合过一次眼。 “嗯。”夏锦芳握住周宛然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是个好孩子，对你也算是掏心掏肺了。” 她现在对楚辰希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奇妙滤镜，差点化身楚辰希夸夸机。 “你昏了将近四十个小时，他连吃饭都是坐在床边随便扒两口，我跟你爸看不下去，让他回去休息休息再来，他也不肯……” 夏锦芳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周宛然也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全心全意守着她，生怕少看她一眼的轮廓。 这让她忍不住窃喜。 可窃喜之后就是酸涩。 这些都是她偷来的。 楚辰希的喜欢，夏锦芳夫妻的关心，原本都不属于她。 属于她的，只有小说世界里那个满是功利和虚假的家。 忽然，周宛然思绪一顿，脸色也变了。 “今天几号了？”她着急地翻找着，“我手机呢？” 夏锦芳茫然地报了日期，又把之前收起来的手机拿给她。 “别着急，学校那边已经给你请过假了。” 周宛然一听日期，眼前就是一黑。 明天就是岚海周年庆了！ 最要命的是，她本来跟楚辰希约好今天去帮他弄给读者的签售福利的…… 现在提出来这事还来得及吗？ 她扭头看向外面昏暗的天色，瞬间悲伤逆流成河。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两天楚辰希一直守在病房里，给书粉签名的事肯定还没开始做，她还有借此证实楚辰希到底是不是拂晓的机会。 手机一开机，几十条信息就弹了出来。 周宛然点开一看，除了孟妙研、薛玲玲、何陌三人发来的几条关心信息外，其他的全是《醉舞霓裳》的编舞老师发来的。 周宛然：“……”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出对方火烧火燎的崩溃。 她跟夏锦芳打了声招呼后就直接给编舞老师回了通电话。 “……抱歉，让您担心了，我已经醒了，明天一定可以准时到场。” 编舞老师差点给她跪下：“可算是醒了，你不知道我都做好节目开天窗之后自戕谢罪的准备了！醒了就好啊，身体没事了吧？本来你这种情况，我应该直接给你批假的，但你也知道，周年庆上的节目排名对各个系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我知道。”周宛然声音柔和，“让您担心了，我没事的。” 寒暄几句挂掉电话后，周宛然一抬头就对上了夏锦芳欲言又止的脸。 “……你还要去参加那个什么周年庆啊？万一到时候不舒服怎么办？要不还是让你爸跟学校打声招呼？” 周宛然摇头：“不用，我身体没事的，况且这是我自己答应的事，就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夏锦芳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然然，你变了好多。” 周宛然昏迷后，她病急乱投医，甚至怀疑过女儿是不是在学校里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所以才会突然陷入昏迷。 因为这个怀疑，夏锦芳和周齐泰把女儿最近在学校里的事都调查了一遍。 越查越觉得……陌生。 琴棋书画舞，博学多才，能言善辩，似乎所有的荣光都在短短数月的时间里加诸在了周宛然的身上。 夏锦芳一开始是自责于对周宛然的忽略，竟然连女儿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东西都不知道。 再后来则是疑惑…… 拥有这样成就的人，真的是他们的女儿吗？ 第108章 谎言 “你变了好多。” 夏锦芳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柔和，仿佛只是一句随口而出的感叹。 这声感叹落在周宛然的耳中却成了惊雷。 她如同被困在悬崖边的可怜旅人，突然被人从身后重重推了一把，整个人无法抵抗的向下坠去。 锦绣繁华不是她的，灯红酒绿也不是她的，只有脚下的深渊属于她。 从心底涌上的失重感让周宛然死死攥住了洁白了床单，布料上的褶皱就如同她此刻遍布沟壑的心。 “你学会了很多东西，多才多艺，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都要优秀。”夏锦芳叹息着，“可这些，我跟你爸爸都不知道，我们以为我们已经在努力弥补了，也尽量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了你面前，最后却发现我们对你忽略至此。” 她倾身上前抱住周宛然：“我们是最糟糕的父母，连女儿什么时候懂得了责任都不知道。” 周宛然的喉头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棉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这一刻，她甚至想直接告诉夏锦芳真相。 告诉她，她们的女儿早已不在。 告诉她，现在被她拥抱的，只是个从小说里侥幸逃出来的纸片人。 许久，周宛然回抱住夏锦芳，用嬉笑的口吻遮掩住她的卑劣：“不怪你们，我只是长大了。” 夏锦芳被她逗笑。 “对，长大了。” 周宛然急需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她松开夏锦芳，拿起手机开始翻看小说app。 《破产后》在解除警告后再次在榜单登顶。 她点进去一看。 昨天和今天都没有更新。 周宛然松了口气。 幸好又断更了，不然她怕是到现在都还在小说世界里跟人勾心斗角。 哦，主要是看自己的身体跟人勾心斗角。 虽然剧情都是她亲身经历过一遍的，但周宛然还是点开了她穿回去当天的更新章节。 毕竟她经历的只是围绕着她的剧情，小说才是真正的上帝视角。 然后…… 周宛然点开小说目录就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艹！” “拂晓这个大傻帽！” “王八犊子，别落我手里！” 她就说她怎么会在小说世界一待就是四五天呢，敢情是这个狗作者直接一口气更新了两万字！ 两万字啊！ 什么概念？ 这可是正常情况下五六天天的更新量！ 怎么滴了？ 存稿多了烫手是吗？ 非得一口气全倒出来？ 周宛然气了个倒仰，嘴里骂骂咧咧。 “@#＊&x*￡……” 一大堆必须被屏蔽的脏话听得夏锦芳目瞪口呆，连忙拍拍周宛然的肩膀。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乖，不气啊，身体还没好全呢。” 周宛然运了运气，笑中带泪。 “没事，就是突然看到了一个仇人的消息，有点气不过。” 夏锦芳疑惑：“仇人？” 仗着不会被其他人听见，周宛然咬牙切齿：“对，生死大仇，见了面必须得让他断胳膊断腿的那种仇人！” 好在医护人员早就走了，不然这会儿恐怕得被周宛然这波宣言吓到直接报警。 病房门外。 楚辰希提着打包盒，肩膀抵在墙壁上，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 他其实早就回来了。 只是进门时恰巧听到了夏锦芳和周宛然的对话，当时的话题让他本能的觉得不该打扰，所以才等在了门外。 却没想到会听到周宛然那样恼恨的话。 是的，恼恨。 哪怕周宛然的语气并不算沉重，甚至连夏锦芳都把那些话当成了带着泄愤意味的玩笑，但楚辰希却依然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这一刻，楚辰希无比清楚的意识到，无论周宛然在试探他时表现的有多么温柔讨好，无论她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么风淡云轻…… 周宛然都是真的在排斥厌恶着‘拂晓’这个人。 想到周宛然对寻找作者这件事的执着，楚辰希的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可是为什么？ 只是被写进书里就值得她这么怨憎在意吗？ 恍惚中，楚辰希像是又听见了夏锦芳刚刚对周宛然说的那句话。 ——你变了好多。 岂止是变了好多？ 现在的周宛然和几个月前的周宛然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某个念头在楚辰希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却没能抓住，再想去找回来时，却又没了头绪。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楚辰希也调整好了心态。 没关系。 只要瞒到最后，就没关系。 他推开房门，眼神温柔：“有点晚了，清淡的食物只有粥比较合适，吃点？” 周宛然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一怔，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麻痒从心底一路扩散到四肢，脸也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嗯，买了几份？一起吃？” 楚辰希给她架好小桌子，将餐盒放上去：“三份。” 一人一份，算上夏锦芳一起。 周宛然眉眼弯弯，下意识调侃：“楚神，很上道嘛。” “……”楚辰希无奈一笑。 夏锦芳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莫名有点饱了。 “啊，你们吃吧，我去给你爸送饭。”作为一个开明的丈母娘，夏锦芳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很明白该给小年轻留出独处空间的道理，“他守了你两天，下午公司实在有急事才走了，这会儿估计还没吃呢，我过去陪他一起。” 这理由一出来，周宛然登时就没有挽留的心思了。 毕竟原主这对爹妈是真的恩爱。 “路上小心。” 夏锦芳一走，周宛然就有点不老实了。 她用多出来的那双筷子戳了戳楚辰希手背，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楚辰希正在切水果的手一顿：“怎么了？” “你还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事吗？”周宛然是真一刻也不想等了，急不可耐的想要求证楚辰希到底是不是拂晓。 楚辰希眸光微闪：“哪一件？” 其实他也没向周宛然允诺过很多事，所以对方一提，楚辰希就想到实体书签名福利的事。 但他还是这么问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 虽然已经决定了说谎，但他还是希望可以把实施谎言的时间拖的久一点。 哪怕只拖一分钟都好。 第109章 目标错误 周宛然不满地把筷子敲在楚辰希的手背上，腮帮子气鼓鼓地，像只在嘴里藏了食物的小仓鼠。 “你答应过我，给实体书签名的时候要让我帮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今天！” 楚辰希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怎么会觉得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还有功夫去忙那些事？” “……”这一记直球打得周宛然猝不及防。 甜蜜和酸涩同时袭上心头，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要是能简简单单的，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就好了。 “签名的事我让编辑推后了。”楚辰希把勺子塞进她的手里，“不着急。” 周宛然：“……”不着急的只有你！ 她是真的很慌。 按照现在的剧情节奏，要么她会在小说世界里大杀四方，成为除了男女主以外最牛逼的角色，要么她会经历一次大起大落，在耗尽最后一丝价值后被彻底炮灰。 无论是哪种走向，近期跟她有关的剧情节点都会变得非常密集。 这一次只是在现实世界晕了将近两天，下一次呢？ 小说是有时间大法这个东西的。 哪怕作者每天只更新一章，只要他在章节里直接写上‘一个月后’，只要她的角色在这个‘一个月后’前后都有剧情节点，那作者就可以用短短一章的更新把她在小说世界里困十天。 如果作者直接写一年后或者两年后呢？ 那她现实里不得直接化成灰？ 到时候现实里原主的这具身体出了问题的话，那她就真的再也出不来了。 这个猜想让周宛然感到不寒而栗。 她蜷缩了下手指，抓着勺子的指尖都因为用力而隐隐发白：“……那你能给我看看你写的小说吗？” 担心自己的这个提议太过突兀，周宛然想了想又补充道：“既然能到要做签售的程度，你的小说应该很火吧？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很感兴趣。” 顿了顿，她强忍着羞愧，又下了一副重药。 “楚辰希，我想了解你。” 周宛然知道楚辰希对她的好感，也清楚这样的话在这个前提下听起来有多么难以拒绝。 所以她羞愧。 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楚辰希也同样清楚周宛然的目的，可他依然被蛊惑了。 易地而处，谁能拒绝这样的请求呢？ “可以啊。”他痛快答应了下来。 周宛然却又觉得不对了。 不对劲。 如果楚辰希是拂晓的话，他把周宛然这个角色写成这个鬼样子，面对她的时候应该是会心虚的吧？ 为什么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疑心之后又是糟心。 周宛然发自内心的认识到了自己有多么的难伺候，楚辰希答应了，她觉得不对劲，觉得自己猜错了，可对方如果没答应，她这会儿怕是已经缠上去撒娇耍赖，胡搅蛮缠了。 如果楚辰希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大概会非常后悔。 早知道就不答应了的那种后悔。 楚辰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给周宛然：“写了挺久了，这次要签名的实体书是这一本的。” 周宛然按捺住狂躁的心跳，勉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接过手机看了起来。 只是一眼，她的心就彻底凉了下去。 不是《破产后》，甚至不是女频。 这是一本叫作《匠心》的男频文，主角是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在受邀修复各种文物后，意外觉醒了特殊能力，这个能力会将主角拖入历史的洪流，让他亲身经历文物面世的时代，之后再通过对文物无以轮比的了解后完成修复。 总体来说，这是一本披着高大上壳子的金手指爽文。 楚辰希的态度很坦荡，他甚至直接登陆了作者的账号，好让周宛然可以点进后台去确认真伪。 在这个作者名下一共有五本书，每一本的成绩都非常惊人。 周宛然甚至看到两本连她都觉得眼熟的，因为这两本书已经被改编成了电视剧。而且，收视率还不错。 她又点开了《匠心》的目录，持续更新中，没有一天断更，而且几乎每天都能保证更新六千到八千字。 可以说，除非楚辰希是条八爪鱼，或者写小说压根不用费脑子构思，否则绝对不可能在忙着现实生活的同时还兼顾《匠心》与《破产后》的更新。 光这一点，基本上就能排除拂晓是楚辰希马甲号的可能了。 而且，她想不出一个男频牛逼成这样的大佬，有什么理由跑去女频写脑残文学！ 周宛然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你这两天还在更新啊？不是一直在医院吗？” 楚辰希无奈地瞥她一眼：“有个东西叫存稿箱。” 周宛然：“……” 如坠冰窖不过如此。 周宛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穿越至今，她怀疑过很多人，也排除过很多人，最后几乎是孤注一掷的认定了楚辰希。 可结果却与她预计的完全相反。 骤然丢失方向的迷茫渐渐转变成了绝望，在小说世界里迟迟不能离开的恐慌再次蔓延了上来。 她的手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被她握着的勺子因为颤抖在餐盒边缘不断敲击着，发出一阵让人心慌意乱的声响。 周宛然猛地捂住嘴跳下了床，扑到卫生间开始干呕。 原来恐惧到极点，真的是会吐的。 楚辰希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周宛然，你……” “别过来！”周宛然掩住唇，眼角是被逼出来的眼花，一双眸子通红，声音几乎带着破碎般的尖利。 楚辰希怔住了。 他怀疑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否则为什么他会在周宛然的语气中听出恨意？ 他明明没有暴露，不是吗？ 周宛然很清楚自己是在迁怒。 可现在，她真的控制不住。 她在迁怒楚辰希，迁怒他为什么不是拂晓，为什么要让她的希望落空。 可…… 这跟楚辰希有什么关系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被她迁怒？ 周宛然颤抖着手抹去眼角的泪，声音嘶哑：“抱歉，我不太舒服，不是故意吼你的。” 楚辰希闭了闭眼，一种无处下手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没关系。” 他想问周宛然到底怎么了。 可他也知道，周宛然不会说实话。 周宛然拧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冲刷在洗脸池上，只觉得这些水像是在击打她的心脏。 “你和孙立焕关系那么好，应该很了解他吧？那他平时也会写小说吗？” 楚辰希：“……” 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周宛然好像快要崩溃了。 第110章 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在拧开水龙头之后，周宛然盯着水流把她从书里穿出来之后怀疑过的人又在脑子里筛选了一遍。 赵梦涵、田梓萱、卓为繁、徐慕洋、孙立焕、楚辰希…… 除了孙立焕以外，几乎所有人都被她用各种手段证实过了，而之所以忽略孙立焕，则是因为对方太坦荡了。 坦荡的说他是拂晓的脑残粉，坦荡的承认他在追更，坦荡的在周宛然的面前帮拂晓说话。 有时候太坦荡也是一种自证。 周宛然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以一种习惯性的逆向思维把孙立焕排除了出去。 哪怕是现在，她其实也不觉得孙立焕是拂晓。 可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选项即便再离谱也会成为最值得怀疑的那一个。 周宛然呼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用仿佛随口一提的口吻道：“之前也是孙立焕和你一起送我来医院的吧？方便帮我约他一起吃顿饭吗？就当是谢礼。” 楚辰希许久没说话。 直到周宛然疑惑地转头朝他看去。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将近两分钟，楚辰希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冷，混着淅沥沥的水声，听起来天寒地冻的。 “你在找那本言情小说的作者？” 周宛然眉心一跳。 楚辰希噙着笑，语气却冷地吓人：“之前怀疑我是这本书的作者，所以讨好我，现在发现我不是了，就怀疑上了孙立焕，又要去讨好他了是吗？” 楚辰希很清楚自己失控了。 但他忍不住。 想到周宛然之前甜甜地叫他哥哥，想到周宛然给他送饭，给他端茶递水…… 想到这些待遇很快就要落到孙立焕头上，他就忍不住。 周宛然的表情愤怒又屈辱：“楚辰希，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她确实准备向孙立焕求证，但她没打算用那种方式去讨好！ 穿越至今，被她怀疑过的人，除了楚辰希，她没费心去讨好过任何一个。 她对孙立焕确实有过好态度，但这种“好”与对楚辰希的“好”是有区别的。对孙立焕的“好”是礼貌而客气的，可楚辰希的“好”是带有撒娇的性质。 这是朋友和恋人的区别。 虽然楚辰希对她的爱意，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但自己动心了也是事实。 难道，他真的感觉不出吗？ 楚辰希闭了闭眼：“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走近两步：“那只是一本小说，无论写成什么样，都跟你本人没有任何关系，你至于……” “至于！我在乎！我小心眼！我看不惯，接受不了被这么诽谤，不行吗？”周宛然用毛巾擦了手，侧身与楚辰希擦肩而过，“既然不肯帮我，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楚辰希冷着脸摔门离开后，周宛然望着窗外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理智在提醒她时间紧迫，她不该在其他事上浪费精力，可楚辰希离开时失望的神情却一直在她脑海中徘徊不去。 “……在他眼里，我大概跟个神经病没两样了吧？” 周宛然抬起手搓了搓脸，强行把那些漫无边际的念头抛在脑后。 她打开《破产后》的评论区，意料之中的发现评论区已经被一排排问号淹没。 1l：？？？？？ 2l：？？？？？？ 3l：？？？？？？？ …… 直到问号到一百多条，评论区的复制党们才终于开始说人话。 147l：一口气看完更新，目前人已傻掉，请问作者是被人下了降头吗？给个炮灰女配把金手指开成这样？？？？？ 148l：同懵逼。我刚才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点开了什么周宛然同人文，就踏马离谱。 149l：男一、男二、女一，集体被个炮灰女配耍的团团转，这什么司马剧情？拂晓出来看刀！ 150l：这剧情也太踏马憋屈了吧？周宛然这角色明明都快凉了啊！这波是充钱续命了是吗？ 151l：周宛然这个炮火是不是穿越出来，给拂晓送鸡腿了？否则，正常人的脑子，都不会把剧情崩成这样吧？ 当然，除了喷拂晓的，也有个别比较阴谋论的留言。 274l：倒也不用这么急着骂吧？作者写文都是有自己的大纲的，你们这么能不如自己去写？看文还带写作指导的？更何况谁能保证这波不是要让周宛然彻底翻大车？ 275l：楼上说的有理，剧情嘛，肯定是要戏剧化才有意思，大起之后大落难道不是常规操作？等着周宛然翻车去死。 276l：就周宛然那个草包样子，她那个论文肯定有问题，到时候她一上台，被台下听众当场揭穿就好看了。 277l：对对对，很有这个可能！这种丢脸丢到国外去的操作，不止是周宛然得凉凉，我估计整个周家都会被带崩。 …… 评论区的读者们渐渐被阴谋论说服，周宛然看着那几百条堪称诅咒的言论，自嘲地笑了笑。 不止是这些读者这么想，她自己现在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被困在剧情里回不来的那几天，周宛然其实想过作者会给她逆天改命的可能。 但这种猜想是建立在拂晓就是楚辰希的前提下的，她以为这样的剧情改动是楚辰希察觉到了她对这本书的在意，所以故意为之，想让她高兴。 现在这个可能性被排除了，她的奢想也随之破碎。 拂晓从来没有善待过周宛然这个角色，以前没有，以后就更不可能了。 “……这是要让我身败名裂的去死啊。”她苦笑一声，只觉得之前的挣扎都成了徒劳无功的笑话。 被她捏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竟然是孙立焕打来的电话。 “周宛然！”孙立焕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老大说你有事要问我，让我联系你一下，什么事儿？” 周宛然的心情瞬间复杂到了极点。 她以为楚辰希走的时候那么生气，应该会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搭理她了的。 没想到……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见面再谈？” 电话那头的孙立焕默默捧着开了免提的手机，小心翼翼地看向旁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自家老大锋利的菜刀眼给扎了一下。 孙立焕瞬间一个哆嗦。 吃饭？吃什么饭？ 周宛然请客吃的饭也是他配吃的？！ 怂出天际的孙立焕立马端正态度，对着手机义正辞严道：“吃什么饭啊？你身体还没恢复吧？昏迷那么长时间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什么事你就直接问，吃饭就算了，身体要紧。” 他自觉发挥的不错，委婉的拒绝，适当的关心，既不过分亲近，也把事情给答应下来了。 孙立焕看向楚辰希，信心满满的等着他家老大夸他机智。 下一秒，楚辰希拿起笔在本子上唰唰写了一行字。 ［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孙立焕：“……” 不是，大哥，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吧？ 孙立焕发自内心的表示…… 特么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第111章 杠精 电话这头的周宛然并不能感受到孙立焕崩溃的心情，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便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破产后》这本书的作者。” 她问的很直白。 一是因为时间确实太紧，二是因为楚辰希既然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那她对孙立焕就没有故弄玄虚的必要了。 再加上她也确实……不打算讨好孙立焕，尤其是在楚辰希说了那样的话之后。 孙立焕被问懵了，愣了两秒才道：“怎么可能？我天天忙得都快螺旋起飞了，哪有时间写小说？而且我也没那个水平啊！” “……”坦白说，这个答案完全在周宛然的意料之中，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难免感到失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口吻问道：“有什么证据吗？” 孙立焕满头问号：“啊？”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不是拂晓吗？” 孙立焕麻了，无语道：“这还要什么证据？不是就是不是啊！” 周宛然不说话了，用沉默传达了她想要个切实答案的决心。 楚辰希则是一言不发的盯着孙立焕。 “行行行，我想想，我想想啊。”孙立焕两头受压迫，电话里电话外，就没一个是他惹得起的，只能妥协挠头，“我是从这本书开更就是追文的老读者，经常会在评论区底下留言的，你现在去翻一翻，基本上每一章底下都有我的评论。” 周宛然：“……” 哦，也就是说在那些骂她的评论里，孙立焕也是做出了杰出贡献的。 似乎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孙立焕干咳一声：“我大概也骂过女配几次吧，但咱们不兴生气的啊！小说人物是小说人物，跟你本人不搭茬的。” 周宛然忍不住冷笑：“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 “……”孙立焕默了默，“那会儿你跟失心疯一样缠着老大，我也就是恨屋及乌一下，而且那个角色确实烦人啊！” 神特么恨屋及乌。 周宛然叹了口气，也没心思再分辨下去，转而道：“评论并不能证明什么，谁知道你会不会开个马甲自己给自己刷分、刷人气？” “……过分了啊！”孙立焕护主之心不死，“我偶像成绩那么好，还需要刷分？” 周宛然撇嘴：“还有别的吗？” 孙立焕想了想道：“我记得这本书刚上推荐位的时候，作者会每天更新三到五章，字数六千到一万不等，那会儿我正在跟老大忙着一个大型泥塑，几乎每天都住在工作室里，睡觉吃饭都得掐着点，肯定是没时间写小说的。” 周宛然按照他说的时间查了下《破产后》的更新日期，确实如孙立焕所说。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万一你是个八爪鱼，时速八千呢？这也证明不了什么。” “……”孙立焕头大如斗，“我文笔稀烂，小学写作文都没拿过小红花！怎么可能去写小说？” 周宛然平静道：“正常小学已经不发小红花了。而且，你作文写的这么差，是怎么考上岚海大学的？毕竟作文占据了语文成绩里面的大分。” “……周宛然。”孙立焕语气沉痛。 他高考时，语文成绩惨不忍睹，大分就是失在作文上，要不是数理化成绩将他抬上了花轿，他还能跟楚神当校友？ “嗯？” “你认真反驳我的样子，真的好像工地上抬杠的杠精。”孙立焕真诚问道，“你真的不是来找茬的吗？” 周宛然：“……” 她其实也清楚自己多少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孙立焕给出的证据虽然都谈不上铁证，但能费尽心思解释到这个程度，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况且孙立焕也直接承认了他之前对周宛然心存不满，甚至在评论区跟风骂过，既然这样，又怎么会不敢承认小说是他写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断电话，周宛然再次陷入了迷茫。 她已经不知道还能再去怀疑谁了。 能找的，可能是的，有迹可循的，她都已经尝试过了。 真要把范围扩大到整个岚海大学的话，那她还怎么找？不如直接等死！ 小说app突然弹出提醒，周宛然心头一跳，下意识以为是《破产后》又更新了，随即反应过来，她还在现实世界待着，应该不是更新。 顺着消息提醒点进去才发现是拂晓更新了公告。 准确的说，应该是更新了请假条。 ［心情不好，停更几天，归期不定。］ 盯着这本书追更的读者很多，这个请假条一贴出来，评论区里哀鸿遍野，周宛然却狠狠松了口气。 至少在停更的这几天，她会是安全的。 一时之间完全找不到方向的周宛然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划过一个人名时猛地顿住。 ——何书萤。 周宛然的眼睛倏地亮起。 是她一叶障目了，既然靠猜测找不到人，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在知道答案的人身上下功夫？ 作为《破产后》的编辑，何书萤无疑是清楚作者身份的。 虽然之前那次见面已经足够让周宛然认识到何书萤的职业操守，但她不说，周宛然也有的是办法让她说，总不会比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更难。 周宛然：［何小姐，明天上午方便见一面吗？］ 对方回的很快。 何书萤：［抱歉，明天上午还有工作。］ 周宛然：［是公事，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直接去你们公司也可以。］ 何书萤：［？］ 周宛然：［我想打包买下《破产后》这本书的全部版权。］ 何书萤：［……］ 周宛然：［钱不是问题，你可以先做报价。］ 在霸总小说的世界长大，周宛然并没有染上什么离谱的臭毛病，只有一点…… 霸总小说人物的通病——钱只是一串数字。 总裁一出手，几百万那都是霸道包工头，是要被读者耻笑的。 霸总出手，那必须以亿为单位。 而霸总开的车子必须是限量级，全世界只有几辆的那种。 当然，霸总的公司必须是世界五百强之首。 而霸总自然碾压一切，面对使坏的配角，霸总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所有的配角都是他脚下的灰尘。 不过，跟霸总对抗的豪门炮灰，虽然没有霸总的阔绰，但既然是对手，那也得是“金光闪闪”的主儿。 所以，剧情里的周宛然其实也是不差钱的。 何书萤：［这件事恐怕会有点麻烦，这样吧，明天早上十点，你直接来西呱公司面谈？］ 周宛然：［可以。］ 虽然不知道何书萤所谓的麻烦是什么，但周宛然已经做好了拿钱硬砸的准备，如果实在砸不下来，作为花钱的甲方，她应该也是有权利提出跟作者本人沟通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周宛然查了下原主的银行卡余额。 emmmmm。 属实不少，毕竟周齐泰和夏锦芳都很喜欢在经济上补贴闺女，但真要打包买下这本小说的版权，估计还是差点。 不管了，先把拂晓找出来要紧！ 第112章 通通不卖 信奉钱只是串数字原则的周小姐怀揣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临到头了再搞钱的豁达心态打车到了西呱公司楼下。 因为有预约，前台也没拦着，给她说了楼层就把周宛然送进了电梯。 何书萤早就在等着她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接待室，何书萤率先开口：“本来版权的事是轮不到我直接跟甲方爸爸商谈的，但这本书情况特殊，有很多问题需要提前确认。” 她给周宛然倒了杯水：“第一个问题，周小姐，您是真的想购买版权吗？”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让周宛然感到意外，有上次见面做铺垫，何书萤会觉得她目的不纯很正常。 事实上她也确实目的不纯。 “当然。” 何书萤不太信：“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周宛然睁眼说瞎话：“喜欢啊，我觉得这书很有改编的潜力。” “……”何书萤抽了抽嘴角，“这里没别人，咱们可以真诚点。” 周宛然乐了。 她将手肘撑在桌子上，用手掌托住下巴尖：“有这个必要吗？你买东西的时候，卖家也会问你为什么买？我掏钱，你们交货，只要最终结果是银货两讫，其他事情重要吗？” 何书萤皱了皱眉。 她不太喜欢这个说法。 从大学毕业她就进了西呱文学网工作，因为某些原因，无论她多么努力都很难得到升迁，但她做的事其实并不算少。 她带过很多作者，这些作者里有纯粹把写小说当成赚钱的，也有怀揣着梦想勇往直前踏进这个行业的。 其实这个说法不太准确。 应该说，大部分作者在刚入行的时候，都是怀揣着梦想而来，小说就像艺术，看起来门槛不高，但真正能成功的屈指可数。 所以敢全职写小说的人，最初其实都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再之后，百分之九十的作者因为写不出成绩，无奈退出逐梦的舞台。 剩下的百分之十里的九成，会在红了之后学会追逐市场，学会迎合读者，学会怎么写才能真的赚钱，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忘记了最初的目标。 只有那么百分之一的人，会无论市场怎么变化，无论读者怎么评价，他们都只会坚持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不接受任何场外指导。 这部分人能坚持的原因，要么是因为不差钱，要么是实在厉害又有运气，哪怕是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也能出爆款。 拂晓，就是这可怜巴巴的百分之一。 坦白说，这样的作者并不好带，因为他们固执且不听劝，是会让编辑部气到跳脚的刺头。 毕竟作为网站，他们更希望看到的是小说爆火之后带来的收益。 作为编辑，何书萤经常为刺头发愁到掉头发，但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她又忍不住珍惜这样的刺头。 所以她擅自把周宛然找她的事暂时隐瞒，想要跟对方开诚布公的谈谈之后再说。 “每本小说都如同作者的孩子……” 周宛然打断何书萤准备灌过来的心灵鸡汤：“打住，何小姐，卖小孩犯法的。” 何书萤：“……” 她运了运气：“只是举个例子，我只是希望卖出去的作品能够得到重视。” “怎么样的重视？”周宛然似笑非笑，“用钱衡量的那种重视吗？” 此刻的周宛然看起来属实是跟土大款过于相似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书萤无奈，“昨天您联系我之后，我就跟拂晓沟通过了，他并没有急着卖版权的打算，况且，《破产后》的版权也没办法打包出售，这本书的全息版权和影视版权都已经卖出去了。” 周宛然皱了皱眉：“那动画版权呢？” “动画版权还在，但是，周小姐，您名下，或者周氏旗下有什么动漫产业吗？” 周宛然：“……” 显然是没有的。 她默了默，试图打商量：“我可以在买下版权之后开个动漫工作室。” “……”何书萤无言以对。 这特么跟为了用上猫爬架，专门去买只猫有什么区别？ 听着就极其不靠谱。 周宛然认真道：“我真的非常有诚意，如果你有疑虑的话，我也可以跟作者直接沟通。” “……”何书萤有种终于看到狐狸露出了尾巴的感觉，“你其实就是想见一见拂晓吧？” 她真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完全搞不懂周宛然和楚辰希是在玩什么鬼登西。 相处的时候要多暧昧有多暧昧，结果一个在小说里把对方写成无脑炮灰，一个骑驴找驴，连对方的马甲都不知道。 这要是情趣的话，那她真的要不认识情趣这两个字了。 周宛然被揭穿了目的也不慌，摊手道：“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想买版权也是真的。” 毕竟只有成为金主爸爸，才有改变创作方向的可能。 要不是何书萤说其他版权已经卖出去了，周宛然恨不得自己来做这个唯一的金主爸爸！ 接待室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挂着一脸嚣张表情的徐慕洋走了进来，表情不善的看着周宛然。 “你来干什么？” 周宛然暗骂一声晦气，面无表情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徐慕洋冷笑一声，敲了敲桌子，“信不信我马上让保安把你赶出去？” 周宛然拧眉：“我是来谈公事。” 徐慕洋微微一愣：“什么公事？” 他转头看向何书萤：“她找你能有什么公事？” 何书萤心里烦的要死。 这阵子徐慕洋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几乎天天往西呱这边跑，来了就是没事找事，整得大半个公司都怨声载道，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想起来了就跑来招摇过市。 “周小姐想购买一本说的版权。”何书萤随口敷衍道。 话音刚落，徐慕洋就掷地有声的开了口。 “不卖。”他得意洋洋的推了下墨镜，“不管她要买哪本书的，不管她出多少钱，通通不卖！” 周宛然忍无可忍：“你特么有病吧？” “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徐慕洋冷笑，“当初给我找麻烦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周宛然：“你——” 眼看两人要当场撕起来，何书萤无奈提醒。 “卖不卖还得看作者本人的意思，公司能做的只是牵线。” 徐慕洋像是完全没带脑子：“那就让作者不准卖！” 何书萤：“……” 你踏马是个智障吧？ 第113章 违约金多少? 智障徐慕洋打定主意要跟周宛然死磕到底，这次见面也就没了再谈下去的必要。 周宛然面无表情地跟徐慕洋对峙了将近十分钟，最终还是冷笑一声，扭头走了。 直到离开西呱的办公楼，她的脸上才浮现出清晰的怒意。 她不是不想跟徐慕洋当场掰头，可以的话，周宛然甚至想直接对着那个辣鸡砍上两刀。 但理智制止了她。 徐慕洋现在一心要和她作对，她表现的越是在意，越是急切，徐慕洋对这件事就会盯的越紧。 周宛然没那么时间跟他干耗，只能选择暂时撤退。 接待室里，徐慕洋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往茶几上一翘，看着活像个来收保护费的小流氓。 何书萤压住心里的火气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慢着，我让你走了吗？”徐慕洋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之后冲何书萤吐了个不太圆润的烟圈，“她来买哪本书的版权？” 何书萤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没说话。 徐慕洋却又接着问道：“是上次那本？就那个什么《破产后》？” 见他已经猜出来了，何书萤只能点头：“是。”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怎么跟作者沟通，都不准把版权给周宛然。”徐慕洋睨她一眼，“否则有你受的！” 何书萤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为什么？如果对方给的价格合适，又足够有诚意，为什么要拒绝？” 她其实并不觉得周宛然有多大的诚意，但这本书落在周宛然手里肯定比落在徐慕洋手里要强。 何书萤现在已经后悔在楚辰希定大纲的时候没劝他给主要角色改名字了。 楚辰希在用她名字的谐音之前其实跟何书萤打过招呼，理由是取名废。 最要命的是，何书萤当时并不知道楚辰希的身份，也不认识人，看到男主叫许沐阳的时候，压根没把这个角色跟徐慕洋联系在一起。 再加上小说里的许沐阳虽然霸道自大，但却是完全符合目前市场需求的，所以她压根就没多想。 直到周宛然找上门来，何书萤才忍不住感叹世界之小。 “你是不是没长脑子？”徐慕洋叼着烟，语气不耐，“就周宛然那个贱人的脾性，她要是拿到了版权，不得让人把男主角往里虐？虽然一个小说角色跟我关系不大，但既然用的是我的名字，那他就必须得是那本书里最牛逼的人！懂吗？” 何书萤：“……” 她发自内心的想劝徐慕洋去医院看看脑子。 这特么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深呼吸了一下，睁眼说瞎话道：“只是读音相同而已，并不能说明那个角色的原型就是你。” “读音相同也不行！”徐慕洋咬牙切齿，“算那个作者还有点眼力见，没把这个角色写的太烂，不然我非让他这辈子都打不出一个字来不可！” “……”何书萤整个人都是麻的。 读音相同都不行？ 那要是哪天出个杀人犯恰好叫徐慕洋，那他是不是还得倾家荡产把人捞出来？ 毕竟，徐慕洋怎么能吃枪子呢？对吧？ “听到了没有？”徐慕洋不耐烦的站起身，“把这事给我盯紧点！不然出了岔子，我全算在你头上！” 何书萤死死攥着拳，强忍住跟这傻帽鱼死网破的冲动：“……知道了，我会尽力。” 离开接待室后，何书萤给楚辰希发消息说了今天的事，包括周宛然跟徐慕洋之间的冲突。 楚辰希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怎么的，一直没回。 直到何书萤快要午休，她的手机才震了一下。 楚辰希：［如果我现在弃文，违约金大概多少？］ 何书萤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将近十分钟，这架势活像是要把手机屏幕盯出个洞来。 至于吗？！ 何至于此啊？ 是她跟不上时代了吗？为什么完全理解不了这个事态发展？ 何书萤狠狠搓了搓脸，拼命深呼吸了一阵才把涌到嘴边的咆哮咽了回去。 何书萤：［天文数字。影视版权先不提，毕竟还没开始筹备。重点是元宇宙那边的全息版权早就开发了，而且那边是跟小说同步更新的，你如果弃文，那元宇宙里的这个项目就等于是被腰斩，如果真这样，那可就不是违约金的事了，恐怕还得扯上官司。］ 那边又是半天不回消息，何书萤急得满头包。 元宇宙做的是全息影像，投资比影视剧还大。 如果楚辰希违约，他收到的版权费，都不够损失的零头。 到时候赔付违约金，不是他能承担的。 何书萤：［大佬！哥！祖宗！你冷静一点行不行？剩下的版权你要是不想卖那就不卖，想微调剧情那就微调，真没必要直接撂挑子！你这都不是跟钱过不去了，你是压根不准备过日子了啊！］ 楚辰希：［那你们擅自登录后台，把我的存稿全部更新出去就不怕扯上官司了？］ 何书萤：［……］ 何书萤：［是，我承认这事确实是可以追究责任的，但你也清楚，西呱这边只需要一句程序出错，意外把存稿箱给倒了，然后再赔点不够塞牙缝的小钱就能了事，其他一点损失都不会有。］ 何书萤：［徐慕洋虽然蠢，但他敢这么干肯定是考虑好后果的，咱们就算再看不惯他，也不能指望掉片指甲盖就能让他病死对吧？］ 大约是苦口婆心的劝阻起了作用，楚辰希终于又开始回消息了，但话题却直接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楚辰希：［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何书萤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定身边没人之后才动手打字。 何书萤：［还差一点，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够让他们伤筋动骨的，放心，我比谁都想看着徐家人去死。］ 楚辰希：［找了好几年的证据都不够让人伤筋动骨？］ 何书萤：“……” 这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的嘲讽气息属实是过于扎心了。 何书萤：［是，我是废物，但如果我因为你弃文而被炒鱿鱼的话，那我可能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家父子活蹦乱跳，长命百岁了。］ 楚辰希：［……］ 何书萤发了个跪求的表情包。 何书萤：［所以你行行好，再坚持一下，反正这文也快完结了。］ 楚辰希：［知道了。］ 何书萤莫名从这三个字里看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发了条消息过去。 何书萤：［那你这次请假多久啊？明天能更新不？］ 楚辰希：［……］ 何书萤：［你要是不更，我就告诉周宛然拂晓其实就是你的马甲号！］ 楚辰希：［……更。］ 何书萤放下手机，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拿捏大佬的快乐。 刺激！ 第114章 恋爱使人耳背 周宛然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因为要准备晚上的周年庆，参与演出的学生全都被批了半天的假，周宛然也不例外。 《醉舞霓裳》舞蹈组的人正在忙着做最后的调整，与之前的信心满满不同，时间临近，所有人的状态都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甚至有好几个人在看见周宛然时，露出了不满和埋怨的表情。 周宛然先是一怔，随即就反应过来了自己被敌视的原因。 主舞的位置是她从赵梦涵手里抢来的，偏偏抢到之后，她没参加过几次排练不说，连最后抱佛脚的这几天里都没出现。 面对这种情况，哪怕理智上清楚周宛然是因病请假，但情感上还是难免会感到不忿。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辛苦几个月的成果就这么被毁了。 对此，周宛然无话可说。 其实在时间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她也不可避免的后悔过，后悔当时为了跟赵梦涵争一时之气把时间浪费在这个节目上。 但这种后悔也仅仅只是一瞬。 这一瞬之后，周宛然又开始庆幸。 庆幸她如果真的脱离不了剧情的控制，这个节目至少可以帮她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留下一段值得被人夸赞的影像。 她被骂的太久了，所以对此格外珍惜。 周宛然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登台的。 大礼堂内的灯光暗下，周宛然站在所有光亮的中心，作为道具的青铜酒爵被她抛起，广袖在空中划过，如烟如云的纱衣下，周宛然扭腰回身，露出了被妆容修饰的恍如神仙妃子的脸。 酒爵落地，在收音设备的作用下发出一声足以被全场观众听见的脆响，紧跟着才有配乐响起。 业余的舞蹈作品往往没办法跟专业人士相提并论，但此时此刻，在场观众没有一个人能否认这支舞带给他们的震撼。 无数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制，后排的观众甚至直接站起了身，高举着拿着手机的手。 负责摄影的老师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镜头放在周宛然身上。 明明有十几号人站在台上，但观众眼里却只有那个从脸蛋到肢体都漂亮的不真实的少女。 坐在前排的孙立焕呆愣愣地看了半晌：“……woc。” 他其实是看过排练的，当时就已经觉得很惊艳的，但跟现在比起来却成了小儿科。 “她这是又进化了吗？怎么能厉害成这样！就离谱！”孙立焕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老大，你正在做的那个泥塑其实就是周宛然这个造型吧？” 他之前就在工作间看见过设计稿，因为设计稿以形态为主，孙立焕那会儿只觉得眼熟，压根没认出是谁，现在再看这场面，哪儿还有不懂的？ 孙立焕有种吃到了一手瓜的兴奋，八卦道：“你这心思变得够快啊，以前还避如蛇蝎呢，结果看人家跳了回舞，就能给人做泥塑了？” 坐在他旁边的楚辰希置若罔闻。 准确的说，楚辰希从节目开始就没把目光从台上挪开过一秒。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孙立焕暗暗啧了一声，悄咪咪感慨。 “恋爱使人耳背啊。” 整场周年晚会一共有将近二十个节目，耗时近三小时，但结束后，所有人的话题却都只有《醉舞霓裳》一个。 结束不到五分钟，校内论坛上就有人上传了完整的视频。 全论坛都是讨论这个节目的帖子，论坛管理员没辙，只能把同类的帖子整合成一个，也就喝口水的功夫，这帖子就盖成了摩天大楼。 前面几十层全部都是尖叫鸡，一群学生在帖子下面嗷嗷嗷地叫，仿佛突然返祖。 直嚎了百层楼才终于有人开始说人话。 ［玛德玛德，真.神仙跳舞！我一个女的都看得眼睛都直了！希望周女神原地出道！那我就是她的骨灰级粉丝了！］ ［眼睛看直了算啥啊？坐我旁边的大兄弟只差流口水了好吗？被他女朋友一顿拧，笑死。］ ［几个月前咱们还在讨论周女神为了个校花评选买水军，几个月后，我们……我们踏马比水军看着还像水军！］ ［当时黑女神的人呢？咋不出来冒头了？］ ［还冒个der啊！估计正忙着敷脸呢。］ ［emmmm，我觉得我要给周女神道个歉，之前被人误导，跟着在论坛上说了不少难听话，我瞎眼，我傻帽，对不起女神qaq。］ …… 周宛然低头刷着论坛，身上还穿着演出服。 她一行一行的看着评论，心情是难得的放松。 作为一个但凡出场就会被读者喷的炮灰角色，她真的很少看到这种友善的言论，一时间甚至有种诡异的倒错感。 编舞老师撩开更衣室的帘子走进来，眼神暧昧的冲周宛然眨了眨眼：“周宛然，有人找。” 周宛然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见楚辰希捧着束花站在编舞老师身后。 青年耳根红的像戴了两只红耳套，显然是过来的路上没少被人调侃。 周宛然歪了歪头，簪在假发髻上的步摇跟着晃了晃，一双眼落在楚辰希手里的花上。 “送我的啊？” 编舞老师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两人，悄无声息的走了。 楚辰希进门，把花放进周宛然怀里，表情是极为少见的懊恼：“本来是在外面等你的，但你一直没出来。” “怎么了？让你捧着花一路进来丢你脸了？”周宛然笑得眉眼弯弯，嘴里却不大饶人，“楚神，你这脸皮不太行啊，别的男生都是直接送到台上的。” 楚辰希：“……” 他沉默了两秒：“你说的那些都是送女朋友的。” 事实证明，楚神拥有一张薛定谔的脸皮，有时候薄的被人调侃几句就能从头红到脚，有时候又能把直球打得让人猝不及防。 周宛然拨弄着花的指尖一颤，一颗心半截火热半截冰冷，情感跟理智疯狂拉扯。 她觉得自己像个渣女。 既贪图楚辰希的感情，又不能保证自己可以负责。 可她真的想放纵一下。 “楚辰希，记得我追了你多久吗？” 楚辰希的眉梢微不可见的挑了一下：“记得，要翻旧账了？” 周宛然笑了笑：“倒也不是翻旧账，就是不太想吃亏。” 她将花束背在身后，踮起脚凑到楚辰希跟前：“你得追回来，等我心理平衡了，就批准你以后直接把花送到台上。” 她决定当个渣女。 在尘埃落定之前，先把楚某人吊一段时间。 第115章 缘由 周宛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很自私的人。 离开小说世界后，她几乎没有想过寻找办法把困在剧情中的父母也带出来。 占用了原主的身体后，她也没有考虑过做个善良的人把身体还回去。 现在面对楚辰希隐晦的表白，周宛然的选择依然自私。 她舍不得拒绝，但也不想确定关系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了剧情，最后只能把痛苦和绝望留给楚辰希。 所以她选择吊着他。 把两个人都放在可进可退的位置。 楚辰希的行动力确实是惊人的，第二天早上周宛然刚准备去食堂吃早饭，就在楼下看见了来给她送饭的楚辰希。 校园男神，岚海大学百分之九十女生的偶像，和无数普普通通的追求者一样，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自己的心上人。 还一等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楚辰希就站在宿舍楼下的绿荫里，看着洗漱完毕的周宛然穿着运动服在走廊上做晨练。 她活动筋骨时的动作很美，肢体舒展，柔若无骨。 楚辰希忽然想起，最初的最初，他在创作《破产后》的大纲时，设定中的周宛然并不是现在剧情里的样子。 那时候他刚在一次会展中见到周宛然，漂亮的女生向他做自我介绍的样子，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 那是几乎把二十多年时光都消耗在泥塑上的楚辰希记忆中唯一的亮光，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楚辰希在做泥塑时感到快乐的人。 所以，最初在做设定时，他把所有的美好都赋予了周宛然这个角色，美满的家庭，优越的家世，严厉却又不失慈和的父母，学什么会什么的聪明头脑，毫无瑕疵的长相，八面玲珑的性格。 他甚至还因为一点自己当时都没有意识到的私心，不肯让周宛然成为女主角，不愿意让她在他的笔下和另一个男人谈恋爱。 但后来，在他还没有确定周宛然就是记忆中的那个人时，少女恶劣的性格，阴郁虚荣的本性在对他无休止的纠缠中展露无疑。 楚辰希不认为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子会长成那副惹人厌憎的模样，不觉得他的光亮会熄灭在茫茫人海。 他开始觉得把周宛然认成那个女孩子简直是对他记忆的侮辱。 于是，楚辰希在正式动笔之前调整了人设。 他收回了赋予她的聪慧，也收回了她本该幸福的故事…… 可楚辰希一直记得，他在做设定时曾经写过。 ——周宛然很自律，她习惯在起床后运动半个小时，习惯在热身结束后做一组压腿，将上身完全贴合在大腿上，这样可以让她感觉到休息和放松。 楚辰希站在楼下，看着将右腿架在走廊护栏上，把整个上身都贴到腿上，双眼闭合作休息状的周宛然，心头猛地颤动了一下。 一个近乎鬼迷心窍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恍惚间，楚辰希似乎又听到了那天在病房里，夏锦芳对周宛然说的那些话。 ——你变了好多。 ——我和你爸爸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那些东西。 还有一直压在楚辰希心头的那个疑问。 周宛然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一本小说？ 不过是一本小说而已，有必要这样在意吗？ 楚辰希闭了闭眼，直到周宛然在他面前站定时，他才发现他的手竟然一直在颤。 “来了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周宛然的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红，“等多久啦？” 楚辰希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颤抖着的手逐渐变得平稳，他把拎在手里的早餐往上提了提：“去哪里吃？” “……你先告诉我，你在这站多久了？” 楚辰希看了下时间：“大概两个小时？” “……”周宛然嘴角一抽，这会儿才刚过九点，也就是说楚辰希七点左右就等在楼下了，“这么长时间了，早饭还能吃？你是个傻子吗？” 她嘴里嫌弃着早饭，说楚辰希傻。 但楚辰希却清楚，她说他傻，并不是因为早餐。 因为周宛然在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下次直接打电话喊我啊，不要在楼下傻等。” 两人直接去了楚辰希的工作间，吃完早餐之后，楚辰希带着她走到一尊等身的泥塑前面。 这泥塑上面盖着白布，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送你的礼物。”楚辰希站在周宛然身后，牵着她的手将盖在泥塑上的白布拽了下来。 身着宫装，手持酒盏的丽人出现在周宛然的面前。 如果把她手里的白玉杯换成青铜酒爵，那这个泥塑几乎就是周宛然昨天造型的翻版了。 “我去跟你们的编舞老师要了演出服的设计稿。” 所以才能在正式演出之前就把她的样子临摹的惟妙惟俏。 “从你第一次登台排练的第二天，我就开始做了。” 在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只以为是被美丽的事物所蛊惑的时候，他就开始动手制作了。 “我已经三年没有独立做出过完整的作品了。” 自从大地杯获奖之后，楚辰希在泥塑上成就已经超过爷爷。 为此，楚辰希陷入了瓶颈。 他找不到对泥塑的热情，自然就没办法赋予作品情感。 后来，他整天忙碌在工作间，做的也全是修复类的工作，再也没创作过新作品了。 直到周宛然的《醉舞霓裳》，从台上一路跳进了他的心里。 周宛然怔怔地听着，一双眼几乎没办法从这尊泥塑上挪开。 半晌，她笑了笑，眼角略微有些潮湿。 “谢谢楚神，等这个作品获了奖，我也能跟着沾沾光了。” 楚辰希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亲昵地蹭了蹭，没说话，仿佛只是这样的接近，就能安抚住他所有的心绪。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站得腿麻的周宛然活动了下手脚，转身面向楚辰希。 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期待也像悲伤。 “楚辰希，如果我不是你那个青梅竹马，你对我还会是现在这个态度吗？” 这个问题简直是完全迎合了楚辰希之前那个糟糕的猜想。 他的脊骨僵硬了一瞬，薄唇紧抿，似乎开口对他而言变成了一件格外艰难的事。 周宛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心也在他的沉默中逐渐下坠。 许久，她弯起眉眼笑了笑。 “随口问一下而已，你知道的，我记忆有问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也怕你找错了。” 楚辰希抬手抚过她的眼尾。 “做这个泥塑时，我并不知道你就是她。” 所以，抛却前情。 他爱上的就只是眼前的这个人。 第116章 端倪 周宛然被这句话安抚了。 她要的本来也没那么多，前尘未卜的时候想这些事情本来就是奢侈。 这尊泥塑并没有完工，接下来的时间，楚辰希开始进行最后的上色，周宛然就坐在旁边看他忙进忙出。 看着他给泥塑描眉，看着他给泥塑刻出发簪上的纹路，快乐的同时竟然还有点害羞。 感觉就像是楚辰希在亲手创造出来一个她似的。 期间周宛然偷偷给何书萤发了信息，询问能不能再见面谈谈版权的事。 何书萤的回复却并不理想，她说无论是作者还是公司，都拒绝了这件事。 公司那边不用说，肯定是徐慕洋作出来的妖。 至于作者那边…… 周宛然：［你有告诉作者想购买版权的人是我吗？］ 何书萤：［说了，因为您本身目前并没有将小说动画化的条件，所以告知作者您的身份才能更好的说服他。］ 意思大概就是，没有动画公司，那就只能说说家底，这样才能增加筹码。 从这句话里也能看出何书萤对她的善意，但周宛然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他’这个字，让周宛然得知，她之前的猜测没有错，拂晓确实是个男人。 可跟她有过节的男性，恨不得把她写进书里鞭尸的男性，除了她之前猜测过的那些人之外，还有谁呢？ 周宛然：［何小姐，我真的很有诚意，哪怕出发点没有那么纯粹，但我绝不会让作者的心血被损毁，还有几句话希望您能帮我转达给拂晓，我对他并没有恶意，只是希望周宛然这个角色可以平平淡淡的脱离剧情，不需要他改以前的稿子，更不会对他本人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 她对拂晓确实是怨恨过的。 任何一个人成了提线木偶，估计都没办法不去怨恨操纵着他的人，周宛然也不例外。 但她现在…… 周宛然抬头看了眼正在忙碌的楚辰希，自顾自的笑了笑。 但她现在有了更在意的人和事，她可以为此放下所有的芥蒂，只希望可以活着，可以和爱的人在一起。 何书萤：［我会转达的。］ 周宛然暂时放下了心，她看了下时间，轻声对楚辰希道：“我想睡个午觉，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 快要十二点了。 虽然拂晓在请假条上说了归期不定，但这个不定可长可短，万一人家只请假一天呢？ 她不能，也不想再在楚辰希面前昏过去了，所以打算用睡午觉来打个掩护。 楚辰希的工作间是个小套间，里面还有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只有张单人床，将就一下？”楚辰希替她铺好被子，伸手拍了拍松软的枕头，示意周宛然躺下。 周宛然脱了鞋，乖乖缩进被子里：“可以不用打地铺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抓住楚辰希的袖子，仰头看了他一会儿。 “……去忙吧，我有点累，让我睡到自然醒哦。” 十二点到来的之前，周宛然率先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默读着秒数。 十。 九。 …… 三。 二。 一。 周宛然抓着楚辰希衣袖的手猛地垂落，像是什么沾枕就睡的安眠药精。 楚辰希面露无奈，俯身替她掖好被子，打算离开时，目光却掠过了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 又是十二点。 他撞见周宛然晕倒过好几次，除了上一次之外，几乎每一次都是中午十二点。 会有什么离谱的病是让人定时晕倒的？ 楚辰希开始不受控制的回忆了起来。 越想，古怪的地方就越多。 医生对周宛然的昏迷束手无策，甚至查不出病因。 正常人这么三天两头的晕倒，哪个不得担心自己得了绝症？ 周宛然呢？ 不但对晕倒本身毫不在意，甚至还编出过离魂之症这种鬼话来忽悠他。 ——离魂之症。 楚辰希拿出手机点开西呱app，登录拂晓的账号。 他昨天晚上码了一万字放进了存稿箱，按照习惯定时成中午十二点。 此时，今天的更新已经被存稿箱自动吐了出来。 那个仿佛失心疯一般的猜想在他的脑中愈演愈烈。 楚辰希俯身看着周宛然的睡颜，定定看了将近十分钟之后，他才伸出手，用颤抖着地指尖推了推了她的脸颊。 “周宛然，醒醒。” “醒醒。” 轻轻的拨弄变成了推搡，楚辰希甚至坏心眼的用手捏住了周宛然的鼻尖。 哪怕睡觉再沉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毫无反应。 可周宛然始终一动不动…… 楚辰希在床沿上坐下，低头将脸埋入掌心。 “……小骗子。” ＊ 周宛然恢复意识的时候，人正在车上坐着。 车子没点火，灯也没开。 她就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都埋在了黑暗里。 仿佛在做贼。 她先在心里骂了三遍‘拂晓狗贼’，然后才开始打量周遭环境。 周宛然虽然做好了会穿回小说里的准备，但有一说一，她当时的心态真就是以防万一而已。 毕竟就拂晓当时那个请假条，但凡是个人看见了都得觉得他是想弃文跑路。 什么调整心情，归期不定？ 看起来比有些作者在请假条上写下楼买泡面不小心穿越了还不靠谱！ 可拂晓呢？ 他就停更了一天！ 一天！ 心情这么容易就调整好了？ 可见还是不够崩溃！ 周宛然心里疯狂骂骂咧咧，面上却还是一派镇定地观察着四周。 等她看见不远处的建筑，再联系自己这副做贼似的状态之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了。 偷窥、跟踪、近距离看戏。 因为不远处就是她之前安排卓韦凡和何疏影住的那栋房子。 周宛然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动作十分小心，生怕外面会有人通过屏幕亮光发现这辆车里还躲着个大活人。 嗯，不出所料。 这时间线还是她穿去现实世界的那天晚上，也就是她刚把卓韦凡和何疏影卖了个好价钱那天。 借给卓韦凡两人的房子是栋三层小别墅，距离最近的邻居也在一千米开外，完美的在繁华都市做到了地广人稀，也给找上门的许沐阳提供了优质的表演舞台。 女人凄厉的哭喊声远远传来，别墅里也亮起了灯。 片刻后，铁青着脸的许沐阳抓着何疏影的胳膊，像个野蛮人似的把身形娇小的女人拽出了门。 何疏影之前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身上只穿了件睡袍，不带扣子的那种，只有腰上系了条带子，被许沐阳这么一拽，直接露出了小半个胸脯。 “许沐阳，你放开我！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躲在车里看热闹的周宛然：“……” 好戏！ 好热闹！ 第117章 走一步算十步 何疏影死死抓着门框，用力到甚至在实木门框上留下了抓痕，可她抗衡不过许沐阳的力气，中指的指甲盖都因此被掀翻了。 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剧痛引出的汗水侵入伤口，简直就是疼上加疼，更别说这还是十指连心的那种伤。 可即便是这样，何疏影也没有松手。 “许沐阳，别让我恨你。” 许沐阳终于停下了脚步，扭头俯视何疏影：“难道你现在就不恨我了？” 他一根根掰开何疏影抠在门框上的手指，冷冷道：“既然横竖你都要恨我，那我为什么要顾虑你的想法？” 何疏影疼得直打哆嗦：“……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许沐阳捏住她没了指甲盖的那根中指，阴沉着脸揉搓着，“我早就应该这么做了，你想跟卓韦凡走？除非我死了！” 两人一个怒吼，一个嘶喊，声音大的跟开了扩音器似的，周宛然躲在车里都听的清清楚楚。 “……啊，这糟糕的台词。” 果然，十本霸总，九本强取豪夺，本本男主都得说几句类似的话。 俗气！ 但是好刺激！ 周宛然吃瓜吃的无比快乐，竟然在此刻意外发现了这种套路的卖点。 她停车的位置挑得极其刁钻，完全就是看戏的最佳视野，努努力甚至连何疏影脸上的表情都能看清。 没了指甲盖的指尖被蛮力揉搓，个中痛楚可想而知，何疏影疼得浑身发颤，为了不痛呼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迟来的卓韦凡终于登场，同样是赤脚睡袍的要命装束，脸上还带着清晰可见的淤青，跑起来也是一瘸一拐的，显然刚刚就已经挨过许沐阳的毒打了。 他满脸心疼地扶住何疏影，对着许沐阳怒吼：“许沐阳，你放开疏影！看不出她有多疼吗？！” “你在指责我？”许沐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抬起脚就踹了过去，“谁给你的胆子追出来的？卓韦凡，你想死吗？” 眼看这一脚就要落到卓韦凡身上，何疏影却不顾手上的剧痛，猛地扑上去挡在了卓韦凡的身前。 美救英雄，画面凄美，却彻底点燃了许沐阳压抑着的怒火。 处于最佳看戏视角的周宛然看得清清楚楚，许沐阳明明是有机会收回这一脚的。 但他没有。 许沐阳不但没收回去，反倒顺势把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到了何疏影的背上。 周宛然：“……”打女人的垃圾！ 她怀疑拂晓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写出这种男主揍女主的剧情！ 见过对女主动手动脚的男主，但真没见过是这么个动法的。 这么写真的不会被喷成狗吗？ 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的何疏影痛呼出声，卓韦凡心疼至极地将人抱住：“疏影，疏影，你没事吧？别吓我……你怎么这么傻？” 何疏影无力地抓住他的衣袖：“我没事。” 她喘着气，疼得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韦凡哥，你别管我了，快走……” 许沐阳直接被气笑了。 他在两人面前蹲下，阴恻恻地开口：“你们，是在我面前表现你们有多恩爱吗？” 何疏影挣扎着扭头冲他啐了一口：“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恶心，我跟韦凡哥清清白白……” “哈！”许沐阳笑出了声，脸色却阴沉地可怕。 他揪住何疏影睡袍领口，面色不善地看着她裸露出来的小片肌肤。 “清清白白？何疏影，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想过背叛我的后果吗！？” 何疏影几乎要被他整个人提起：“有关系才能叫背叛。” 许沐阳面色难看：“你什么意思？” “早在你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我们就没关系了。”何疏影道，“我要的是一个懂得尊重我，信任我的爱人，不是个只有独占欲，还疑心病重的野蛮人。” “尊重你，信任你，谁？”许沐阳指着卓韦凡，“他吗？你现在觉得他比我好了是吗？” 他把何疏影推到一边，反手抓住了卓韦凡的头发，按住他的脑袋就往旁边的墙上磕。 “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废物！” “不要！”何疏影扑将上前，拼命抱住许沐阳的胳膊，“你别动他！许沐阳，有什么你冲我来，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 这波反向劝阻的效果显着，许沐阳当即就跟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似的，砰砰砰地把卓韦凡的脑袋往墙上杵。 周宛然静静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再这么搞下去得出人命。 就在她琢磨着该怎么阻止时，身体又不受控制的自己动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面无表情地用惊慌的语气道：“这里有人打架！看起来快要出人命了！快来啊！地址是……” 十几分钟后，匆匆赶到的民警把奄奄一息的卓韦凡救了下来，甩开膀子揍人的许沐阳也被按住了。 这种恶性事件肯定是要被请去局子里喝茶的，眼睁睁看着三人被带走之后，周宛然才发动车子离开。 一路开回家之后，她先把许沐阳之前签好的合同丢给周绍名，然后才回了房间。 周宛然本以为到了没人的地方，她就能拿回身体控制权了。 可是并没有。 她换了身衣服就坐到了电脑前面，直到现在周宛然才发现这台电脑竟然一直是开机状态。 而桌面上正在播放的则是个监控录像，看这个拍摄角度，摄像头应该就位于那栋小别墅的门口。 也就是许沐阳打人的地方。 换句话说，今天晚上，那栋别墅里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被录了下来。 周宛然：“……” 牛逼了，这一环扣一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角色是什么运筹帷幄的大佬。 确定各个细节都被完整录制下来之后，被剧情控制着身体的感觉终于褪去。 周宛然静静地看着还在播放中的监控录像，眉头微微蹙起。 “……拂晓，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显然，在这两次更新中，‘她’的智商在作者的操纵下拥有了质的飞跃，说是走一步算十步都不过分。 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好像变了。 就像之前在车里的时候，周宛然其实也是想把卓韦凡和何疏影救下来的，虽然立场对立，但她确实不打算要这两个人的命，哪怕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 但周宛然从来没有考虑过报警。 不是因为目无法纪，而是因为清楚报警没用。 在她的认知中，这个世界的核心就是许沐阳和何疏影。 如果是以前，同样的事情，报警之后，警察只会碍于许沐阳的身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说是把许沐阳抓走，恐怕真见了面还得为打扰了许沐阳‘雅兴’而赔礼。 可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同了。 就像是……属于许沐阳的男主光环被剥夺了一样。 第118章 时间大法 周宛然本以为在这个剧情节点结束之后，她就会在现实世界里醒来，可是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睁眼时却还在自己房间里。 “……不会又一口气更新了一两万字吧？” 这什么码字速度？ 就凭这速度，这作者跑去工地搬砖的话，一个人都能顶一个工程队了吧？ 无比闹心的周宛然开始蹲等下一个剧情节点。 可是没有。 许沐阳和卓韦凡为了争一个女人大打出手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 目前还是卓韦凡未婚妻的周宛然自然也成了笑柄。 按理说这种情况，周宛然怎么也该被人上门嘲讽个几次，或者被牵扯进后续事件里，可事实却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天天窝在家里当咸鱼，没人找，没人问，就连周绍名和苏岫都没什么反应，周宛然就像是突然成了一块背景板，什么事都跟她没关系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周宛然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焦躁不安。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需要她出场的剧情了，她还依然留在这个世界？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宛然开始尝试用各种方式去往现实，长时间的睡眠，主动受伤引起昏迷…… 几乎把可以想到的方法全都试了一遍，依然毫无作用。 直到半个月后，许沐阳再次找上门来，周宛然才又尝到了被剧情操纵的滋味。 “我要你马上和卓韦凡结婚。”许沐阳脸色难看，一进门就摆出了开门见山的架势。 ‘周宛然’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疯话？” 被迫看戏的周宛然默默点头。 对，她也想这么问。 说什么猪话呢？ 跟卓韦凡结婚？ 她脑子又没插充电线！ “我要让何疏影死心。”许沐阳坐在沙发上，冷淡地脸上带着些许憔悴，“只要你答应这件事，条件随便你开。” “不可能。”‘周宛然’抿了口红茶，“比起跟他结婚，我更愿意和他解除婚约，直接成全他和何疏影。” 许沐阳表情一阵扭曲：“成全？何疏影是我的女人！” “她如果是你的女人，你现在就不会跑来让我跟卓韦凡结婚了。”‘周宛然’笑了笑，“许沐阳，你最近日子不好过吧？闹出这么丢脸的事，你爹妈就没管管你？你现在这情况，真的有任凭我提条件的资本吗？” 许沐阳阴沉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也不用奢望没了何疏影之后我就能看上你。” “……”‘周宛然’沉默两秒，突然起身走到许沐阳面前蹲下，她撑着沙发扶手，仰头看向许沐阳，声音柔和，“你仔细看看我。” 近距离的美颜暴击杀伤力是巨大的，许沐阳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仰着头的周宛然眉目如画，皮肤细腻的几乎看不见毛孔，眼波流转间全是风情。 许沐阳猛地咬紧牙关，像是在隐忍什么。 “不用试图勾引我，我对你没兴趣。” “勾引你？”‘周宛然’轻笑出声，“我是让你好好看看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这么大的脸！” 她转身坐回沙发上，单手支颐，语气嘲讽：“连何疏影都看不上你，你觉得我会对你感兴趣？你也配？” “周宛然！”许沐阳磨牙凿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我又不是你，我脑子清楚的很！”‘周宛然’摆了摆手，“没事你就走吧，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不如回去守着何疏影，免得她又跟别人跑了。” 许沐阳被她这副赶苍蝇似的架势气了个半死：“你确定要这么对我？” ‘周宛然’摊手：“对，有什么问题？” 许沐阳冷笑出声：“行，你给我等着。” 走程序一般撂完狠话之后，许沐阳就走了，周宛然也跟着脑袋一晕。 熟悉的黑暗袭来，她竟然只感觉到了放心。 ＊ 还是在医院，还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周宛然费劲地睁开眼，才刚挪动了下胳膊，手就被人紧紧握住了。 她转头看向坐在病床边的楚辰希，下意识地冒出了句十分不着调的话：“……你这次看起来比上次像人多了，好歹没有黑眼圈。” “……”楚辰希好气又好笑，“可能是因为你这样晕的没那么久？” “我都晕了，你还……”埋怨的话猛地顿住，周宛然错愕道，“你说什么？我这次没有上次昏迷的时间久？” 这怎么可能？ 她这次足足在小说世界里待了十六天！ 换算到现实世界就是五天多一点，怎么可能会比上次晕的时间短？ 楚辰希掏出手机递给她：“虽然比上次短，但你也晕了一整天，别不当回事。” 周宛然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整个人如遭雷击。 真的只过去了一天。 怎么会？ 时间流速出现变化了？ 她颤抖着手摸过自己的手机，也顾不上楚辰希就在旁边，点进《破产后》的更新章节就看了起来。 小说一共更新了两章，一章是昨天12点更的，一章是今天12点更的。 而这两章里，跟她有关的剧情节点有两个。 一是她在车里看着许沐阳揍人，二是她拒绝许沐阳让她和卓韦凡结婚的提议。 周宛然直勾勾地盯着章节里的四个字，整个人风中凌乱。 ——半个月后。 周宛然：“……” 她怀疑自己有什么乌鸦嘴属性。 前不久才吐槽过时间大法，扭头这时间大法就用到她身上了。 最要命的是，她现在并不是当天的剧情走完就能脱离，而是直到第二天更新之后才能穿回来。 这还是因为今天更新的这章有她出场的戏份比较少，如果之后出现戏份更多的章节了呢？她是不是就会在小说世界里停留的更久？ 突然被打乱的规律让周宛然有些六神无主，脸上的血色也在飞快褪去。 楚辰希从她拿起手机起就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周宛然的一举一动，眸光逐渐变得晦涩难明。 “这本小说比你的身体还重要吗？”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为什么在知道自己昏迷一天之后，你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这本小说？” 周宛然：“……” 瞳孔地震.jpg 第119章 脑电波 周宛然直觉楚辰希应该是发现什么了。 可这么离谱的事情，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楚辰希愿意相信，可她敢说实话吗？ 周宛然扪心自问，片刻后得出答案。 不敢的。 她不觉得自己在楚辰希心里会比曾经的青梅竹马更重要，这并不单单是感情的问题，更是道德的问题。 周宛然一直都很清楚，她这种侵占了别人身体，还自私地从不考虑还回去的行为是卑劣的，可她并不希望楚辰希看到这种卑劣。 她颤抖了下指尖，勉强笑道：“我之前想买这本书的版权来着，刚刚就是着急看下对方有没有回复。” 楚辰希沉默了下来。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的几乎让周宛然感觉到了窒息。 她不动声色地捂住疯狂跳动的心口：“我昏迷的事，你没有通知我爸妈吧？” 楚辰希的眼神愈发微妙：“你希望我通知他们吗？” 当然不希望。 穿越至今，周宛然跟周齐泰夫妻之间的相处其实始终搁着一层，这种隔阂不是来自于对方，而是来源于她自己。 她渴望被关心，却也知道这种渴望并不应该。 周宛然摇了摇头：“我不希望他们太担心。” 这样至少她可以少愧疚一点。 哪怕这种愧疚虚伪又肤浅。 “……”楚辰希打量着她的神色，垂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他们还不知道。” 周宛然僵坐在床上，脑袋里一团乱麻，只觉得怎么说怎么做都是错的。 半晌，她重新躺了回去，拉起被子挡住了大半张脸，闭上眼睛道：“我还是有点困，想再睡一觉。” 楚辰希没答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像是要把周宛然露出来的头发一根一根的数清楚。 他确实没通知周氏夫妇，一是着急没顾上，二则是出于他的私心。 可这份私心却是来自于他那个不着调到仿佛奇幻故事的猜测。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楚辰希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轻手轻脚的出了病房。 几分钟后，周宛然拉下被子，露出被眼泪打湿的脸。 她看了下空荡荡地病房，发了会儿呆，最后自暴自弃地把被子扯了回去。 这回连头顶都一起盖住了。 楚辰希直接去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 “楚先生，根据您的建议，我们在周小姐昏迷期间用脑电记录仪采集了她的脑电波。”主治医生眉头紧皱，神色为难又不解，“根据脑电波的显示，周小姐的昏迷状态确实不太正常。” 楚辰希在医生对面坐下：“能详细说说吗？” “是这样的，周小姐这两次昏迷都是在我们医院就诊的，所以我们可以确认，这两次都属于重度昏迷，对外界完全失去反应，这种情况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主治医师解释道，“按理说这样的深度昏迷，周小姐的脑电波至少也该处于极慢频率，也就是0.5hz到3hz左右。” 医生顿了顿，指着显示屏上的脑电图道：“但周小姐并不是这样，她的脑电波始终处于14hz到30hz之间，楚先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楚辰希回答，医生就自顾自说了下去：“这种波段在医学上被称为β波，是人类在完全清醒状态下的大脑波段。换句话说，如果只看脑电波的话，没有人会认为周小姐正处于昏迷状态，甚至连朦胧期都不算。” 朦胧期指的是人在犯困时脑袋迷糊的阶段。 楚辰希拧眉：“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是什么？” 主治医师叹气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周小姐的情况根本没有先例，这种情况是本不该出现的！没有人能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昏迷或者睡眠，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楚辰希的心一凉到底。 史无前例就代表着没有可以参考的解决方案，就算是现在开始寻找治疗方法，那也必然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那在这期间，周宛然就得一直这样？ “您的意思是……”楚辰希只觉得喉咙干的发疼，每说出一个字都像是在被刀子切割声带，“没有治疗的办法？” 主治医师摇了摇头：“至少暂时是没有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昏迷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周小姐的身体健康。” 楚辰希艰难地扯了下嘴角：“这话说出来您自己相信吗？” 正常昏迷都需要急救，何况是这种高频率出现的深度昏迷？ 主治医师哑口无言。 楚辰希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我先回病房了，她的情况还要拜托您想想办法。” 大约是楚辰希的脸色实在过于难看，医生面露不忍，在他临出门前又将人叫住。 “楚先生，稍等。” 楚辰希站定回头。 主治医师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似乎在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悔。 “……接下来的话，我就是随便一说，你也就随便一听。”主治医师顿了顿才道，“我在元宇宙面市之前，曾经参与过它的健康危害评估，因为脑机接口的主要是作用于脑神经，所以也观测过志愿者的脑电波。周小姐的情况……和当时被观测的志愿者很像。” 这些话主治医师本来是不该说的，毕竟周宛然现在是患者，他这种行为就是在不负责任的胡乱猜测患者的病因。 “如果不是她没有佩戴脑机接口的话，那就完全是在元宇宙世界的正常状况了。”主治医师苦笑一声，为自己这个猜测感到好笑。 哪怕脑电波看起来再像，周宛然没有佩戴脑机接口都是铁打的事实。 在这样的前提下，这个猜测实在是过于碰瓷了。 这跟买了副眼镜不戴，偏偏又投诉眼镜行配的眼镜没法让人视线清晰一样离谱。 “……元宇宙？”楚辰希猛地僵住。 “是的，楚先生没接触过？也对，目前脑机接口的使用权还只是小范围的对外开放，并没有完全普及。” 至少目前的元宇宙是只属于土豪的玩具。 看楚辰希像是对他刚刚的说法上了心，主治医师心头一跳：“楚先生，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暗示什么，只是单纯的想到了就跟你聊一聊，你……懂我的意思吧？” 毕竟元宇宙的开发一直都是科技发展的重中之重，要是现在闹出个什么丑闻，还是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丑闻，事情源头又是他自己…… 主治医师都能想象到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场景了。 个人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时代洪流下，与资本抗衡呢？ 简直是自不量力又以卵击石。 第120章 必须的理由 出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楚辰希在走廊上站了许久。 住院部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大多都是患者家属，步履匆匆，面色沉郁。 像极了一天前的楚辰希。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何书萤打了个电话。 “方便说话吗？” 楚辰希跟何书萤认识很久了，早在拂晓这个马甲面世之前，何书萤就是他男频马甲的编辑。 可以说何书萤能在西呱文学稍微有那么点话语权的主要原因就是——她手底下有楚辰希这么个大神级作者。 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至少能算是朋友，但在这次的事情之前却从来没见过面，这也是何书萤上次在猫头鹰咖啡厅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楚辰希的原因。 电话那头一阵悉悉索索，听声音像是换了个地方。 走到没人的休息室，何书萤将门反锁。 “难得啊，你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楚辰希没有搭理她的调侃，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之前说查到的资料，但还不足以让徐家伤筋动骨的东西是不是跟元宇宙有关？” 元宇宙，一个正处于萌芽期的第二世界。 在初步开发，确定对使用者无害之后，元宇宙就进行了一次招商。 这次招商主要面向的是各大影视和文化公司，目的是通过娱乐区块让元宇宙世界尽快产生盈利。 毕竟元宇宙的开发无论是耗时还是耗资都是巨大的，很难等所有区块都成熟后再面世。 先对小众客户开放无害的娱乐区块进行盈利，以战养战，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在那次招商中，徐家就花重金拿下了部分代理权，这个部分指的是徐家拥有版权的小说及影视作品。 何书萤沉默许久：“……怎么突然问这个？” 楚辰希问：“是不是？” “……”何书萤叹气，“是。” 楚辰希松了口气。 他不担心惹麻烦，他怕的是找不到方向。 在周宛然上次昏迷时，夏锦芳曾在看护时跟楚辰希提过，她说，周宛然曾经非常沉迷元宇宙。 ——然然以前特别喜欢那个什么元宇宙，每天除了吃饭，几乎都泡在上面，她进元宇宙时候的样子看起来也跟现在没什么区别，就是少了个脑机接口，我当时还怪她沉迷虚幻，现在……我倒宁可她是在玩游戏，总比这样人事不省的躺着要好。 当时的楚辰希并没有在意，直到刚刚主治医师再次提及。 楚辰希很清楚这可能只是个单纯的巧合。 但在周宛然的病情根本无迹可寻的时候，哪怕是个巧合，他也没办法松松放过。 “你查到了什么？” 何书萤无比头大：“大佬，你别为难我行吗？你知道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的，哪怕再信任你，我也不可能随便说出来。” 更何况她和楚辰希还只是在网络上接触的多一些，现实里才见过一面！ 楚辰希沉默两秒，语气是不容商榷的坚决：“我有必须要知道的理由。” “……能说说为什么吗？”何书萤其实是不太敢得罪楚辰希的，作为一个编辑，她其实并没有太多接触徐家产业核心的机会，之所以能接触到元宇宙，还是因为徐家以元宇宙代理的名义购买了楚辰希几本小说的版权。 何书萤可以不在乎衣食父母，但她不能不在乎让她看到了报仇希望的恩人。 楚辰希想了想：“暂时不能，但如果证实的话，对你而言或许不是坏事。” 何书萤清楚对方并不是无的放矢的人，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开口道：“我对元宇宙其实并不了解，毕竟这玩意儿不是我能玩得起的东西，但在我的理解中，元宇宙的影音娱乐模块就相当于无数个用影视或者文学作品构建出来的小世界，玩家会以完全沉浸的形式进入这些小世界体验剧情，这种体验带给大脑的感受是100%真实的，我个人认为这并不是一件纯粹的好事……” 如果是游戏娱乐模块，那玩家会因为技能和游戏系统的存在清楚的分辨出游戏世界和真实世界，哪怕场景做的再真实，负责扮演npc的ai智能再高，玩家也很难产生认知混淆。 但影音模块不同。 影音娱乐模块采取的是角色扮演形式，玩家要在100%真实体验的世界里扮演另一个人，甚至为了设定剧情的流畅进行，剧情监控系统会持续限制和调整玩家的言行举止，防止剧情被玩家搞崩，导致后续内容无法推进。 这对一些本身认知不是特别坚定的玩家其实是很危险的。 “所以元宇宙官方有明确规定，全息影音体验模块的玩家，每天不能登陆超过三小时，非全息状态则不作限制。”何书萤将声音压得更低，“但我查到的东西是，在徐家负责的影音模块里，这个时间限制是无效的。” 目前的全息影音模块有两个收费项，一是一次性购买作品体验机会的费用，二是在线时长的费用，按小时计费，价格高昂。 也就是说，每天三个小时的登陆时间会极大的限制代理方的收益。 “只有登陆时间延长，项目的利润才能最大化，徐家并不是直接不设定时限管控，而是将这个管控程序破解后进行了无效处理。”何书萤是真恶心这种行为，“我之所以说这个发现并不足以让徐家伤筋动骨，就是因为这个无效处理，他们大可以在被调查时把责任推给程序故障，况且现在并没有出现受害者，就算这个行为会导致恶劣的后果，但在没有真实案例之前，这也只是危言耸听，以徐家的实力，足以抹平这件事。” 听完何书萤的解释，楚辰希的眉头紧锁：“所以，你现在是在等受害者出现？” 这个犀利的问题让何书萤登时无言以对。 要扳倒徐家，那揭露出来的问题就必须足够大，足够严重，只是个程序出错是不行的。 只有真正的受害者出现，徐家才会被彻底推到风口浪尖，再加上元宇宙目前的玩家个个非富即贵，任何一个人在元宇宙世界里出了事都够徐家喝上一壶。 两厢使力，才能让徐家翻不了身。 “明知道有危险，还看着别人往坑里跳，等待最佳的时机，这就是你的复仇方式？”楚辰希的语气难掩愤怒。 何书萤：“……” 她沉默许久。 “我并不是什么救世主，做这些也不是为了救人，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选择对报仇更有利的做法？”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自嘲一笑。 “我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水准，抱歉。” 第121章 你占谁便宜呢? 楚辰希回到病房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被窝里那个隆起的鼓包。 周宛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连头发丝都没露出一根，就像是一只因为恐怕而将自己隐藏于黑暗的小奶猫。 楚辰希看着时不时耸动一下的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病房边，捏住被子轻轻掀开一个角。 “哭什么？” 新鲜空气瞬间涌入，哭到头昏眼花的周宛然死鸭子嘴硬道：“我没哭，呜……” 还挺硬气。 要不是最后没憋住漏出了一声泣音，听起来就更硬气了。 楚辰希无奈，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一手的眼泪。 他暗暗‘啧’了一声，侧身在床沿坐下，把人连同被子一起囫囵抱进怀里。 “为什么哭？” 周宛然自觉是个硬气人，认定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现在忍不住飙了泪，还要被人一个劲揭短，登时恼羞成怒。 “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楚辰希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宛然：“……”你还是个人？ 楚辰希隔着被子抱着她，下巴尖抵在周宛然头顶上蹭了蹭：“我走了你就哭？” 周宛然咬牙：“我说了我没……” 话还没说完，就听楚辰希又低低嘀咕了一句。 “我上次听到这种话，还是我父母吵架，我母亲对我父亲说的。” 周宛然：“……” 她仔细咂摸了下自个儿刚刚说的话。 发现…… 好像是不太对劲。 本来就被捂到泛红的脸颊登时成了番茄色。 偏偏周宛然又不想认这个怂，只能另辟蹊径，倒打一耙：“你占谁便宜呢？” “你的。”楚辰希把被子剥下来一点，低头在她额角吻了吻，“占你的便宜。” 周宛然：“……” 她沉默两秒，整个人往下缩了缩，又把被子捂了回去。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撅着屁股往窝里钻的仓鼠。 楚辰希看得一阵好笑，隔着被子晃了晃她：“饿吗？” 周宛然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传来：“不饿！气饱了！” “气什么？气我走，还是气我占你便宜？” 周宛然磨牙：“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楚辰希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你脸皮太薄了，我必须得互补一下？” “……”周宛然被撩麻了。 她在被子里用脑袋拱了拱楚辰希的胸口：“你心情很好啊？” 楚辰希怔了一下。 确实。 比起之前的压抑，他现在的心情确实能称得上一句好。 “因为你醒了。”而他或许也找到了让她不用再昏睡的方向。 周宛然鼻尖陡然一酸，嘟囔道：“那我要是还晕呢？” “……那我就一直等着你醒。” 毛茸茸的脑袋又从被子里冒出来了，鼻头眼圈全部红彤彤的周宛然小声道：“头低下来一点。” 楚辰希没听清：“嗯？” 周宛然破罐子破摔：“我让你把头低下来一点！” 然后在楚辰希低头的瞬间猛地扑了上去，吧唧一口亲了个正着。 一触即分的亲吻之后，周宛然红着脸粗声粗气：“看在你嘴巴甜的份上，赏你的！” “赏我的？”楚辰希嗓音微哑，“太小气了。” 周宛然瞪眼：“你说我小气？” “我想要大方点的。”楚辰希按住她的后脑勺，“不给我就自己取了。” 小气的周宛然被死死按住亲了个爽。 楚某人犒劳完自己之后才把晕晕乎乎的周宛然完全扒拉出来：“先吃饭？” 脑袋被亲成一团浆糊的周宛然下意识接话：“还是先吃你？” 楚辰希：“……” 周宛然：“……”好想撕了她这张破嘴。 楚辰希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你要是不介意这里是医院的话。” “！”周宛然炸了，“我介意！” 楚辰希失笑。 只有嘴皮子厉害的小骗子。 嗯，嘴皮子不止厉害，还很甜的小骗子。 楚辰希回病房前就先买了粥，两人干脆面对面坐在床上围着小桌子干饭，要不是环境不对，气氛简直跟在野炊似的。 “买来《破产后》的版权想干什么？”楚辰希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周宛然差点一口粥呛进嗓子眼里：“食不言。” “哦。”楚辰希面无表情，“咱们不讲究这个，毕竟食不言还勉强能忍，寝不语可做不到。” 周宛然惊恐瞪眼：“你是谁？把我们高冷的楚神还回来！” 说好的高岭之花呢？ 这个骚话精是谁啊？！ 楚辰希往她碗里夹了筷子小菜：“别转移话题。” “……”周宛然嗫嚅了下唇，“还能怎么样？把版权买下来，让作者按照我的意思改文！” 楚辰希挑眉：“想怎么改？” “……我也就是想想。”周宛然有点泄气，“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作者也没有卖的意思，况且版权已经卖出去了一部分，我就算买下来了，也不是唯一的金主爸爸。” 吃完饭，周宛然就闹着要出院。 “不行。”楚辰希边收拾东西边道，“留院观察一天。” 主治医师提议再采集一次周宛然正常睡眠时的脑电波，所以这一天必须得留。 周宛然麻了。 她现在哪有时间住院观察？ 这一天观察下来，明天她人就又没了好吗？ “我不……” 刚说了两个字，楚辰希就俯身堵住了她的嘴。 五分钟后，楚某人捏了捏周宛然通红的脸颊：“就一天，乖。” 周宛然：“……” 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猛地抬起手拍了拍脸蛋，醒醒啊！现在是色迷心窍的时候吗？！ 楚辰希睨着她：“我会在医院陪你。” “……”周宛然的防线节节败退。 “喂你吃饭，帮你穿衣服，扶你去卫生间，帮你洗脸……”楚辰希说了一长串，“还有什么想要的？” 周宛然想象了一下。 最终痛失边城：“……半天，明天早上出院。” 楚辰希略微扬了下眉梢，把压根没打算让周宛然留到明天晚上的话咽了回去。 “可以。”他把收拾好的垃圾袋提在手里，“我去扔垃圾，顺便回去给你拿套换洗衣服。” 顿了顿，又叮嘱：“很快回来，别再哭了。” 周宛然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你赶紧走！” 楚辰希出了病房，掏出手机给孙立焕发短信。 楚辰希：［接兼职吗？一个小时两千。］ 第122章 不是图你钱 一个小时两千块的兼职？！ 孙立焕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连塞在耳朵里的耳机都被他甩了出去。 孙立焕：［老大，你终于看不下去我的穷酸，决定给我介绍富婆了吗？］ 楚辰希：［……做吗？］ 孙立焕：［「害羞」.jpg，我可以的，只要富婆不玩钢丝球。］ 楚辰希：［……］ 楚辰希看着手机屏幕，深深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 孙立焕：［富婆有什么要求和喜好吗？比如说见面就要露胸肌什么的？］ 楚辰希：［需要我帮你截图发给孟妙研吗？］ 孙立焕：［老大，你怎么可以存其他女人的联系方式？我要向周宛然举报你！］ 楚辰希：［那我让她给孟妙研发？］ 孙立焕立马老实了。 孙立焕：［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哼一声我就不姓孙！］ 楚辰希：［到省医院来，我在外面的咖啡厅等你。］ 一个小时后。 孙立焕脸色发青地把面前的咖啡一口闷了。 “……你这是要我死啊！”他捂住脸，语气绝望，“老大，我们好歹兄弟一场，你怎么忍心要我的命？！” 楚辰希瞟了他一眼：“五千。” 孙立焕嚎声一滞，眼神乱飞：“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前脚才在周宛然面前信誓旦旦说我不是拂晓，你后脚就让我替你背锅，这我哪顶得住啊？而且就周宛然那个在意程度，她怕不是得把我削成水煮肉片！” 楚辰希：“八千。” 孙立焕呼吸一紧：“……真不是钱的问题，别的不说，我也是刚才知道你就是拂晓，就算是让我装也装不像啊，万一穿帮了岂不是更糟？” 楚辰希像个无情的报价机器：“一万，时薪。” 孙立焕：“……” 孙立焕原地滑跪：“行，那你先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我需要应对的问题，先说好啊，我就是帮兄弟，不是图你钱！” 楚辰希抿了口咖啡：“你把口水擦一擦，说不定我就信了。” “……”孙立焕抹了下嘴，“说实话，老大，我觉得这事儿有点不靠谱，有句话叫早死早超生，小问题拖着容易变成大问题。” 楚辰希麻木脸：“你觉得这是小问题？” 孙立焕：“……” 楚辰希又问：“小问题你怕什么？” 问题过于犀利致命，孙立焕彻底老实，两只手往膝盖上一放。 “该怎么做，你说！” 楚辰希勾了勾手指：“首先……” 两个小时后，楚辰希手里提着刚买的衣服，身后跟着生无可恋的孙立焕，缓步走进了病房。 周宛然正靠在床上刷论坛打发时间，听见脚步声就凶巴巴回头：“你不是说你很快就回来的吗？” “女生宿舍不让进，去你家拿衣服又不方便，只能去买了一套。”楚辰希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耽误了点时间。” 孙立焕：“……”你就是因为满嘴跑火车，导致车越跑越远收不了场，所以才拉我来替死的吧？！ 周宛然这才看见楚辰希身后还跟了个人，登时把弹出来的爪尖收了回去，端出矜贵优雅的模样。 “孙立焕也来了啊？谢谢你来医院看我。” “……”孙立焕想到他此行的目的，愧疚万分，“不客气，应该的，毕竟你都是我大嫂了。” 周宛然：“……” 楚辰希拍了拍孙立焕的肩膀以资鼓励。 小伙子，会说话。 三人闲聊了一阵，又提到了泥塑课的事，周宛然最近昏睡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还多，别说是泥塑课，就连广播站那边的小培训都推了。 “今年泥塑选修课估计是咱们学校开这门课以来缺课的人最多的一次了。”孙立焕瞟了楚辰希一眼，吐槽道，“葛老师要是知道你是这么帮他代课的，估计等把肺气得从喉咙里吐出来。”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怪我？”楚辰希正坐在病床边剥瓜子，剥出来一颗就往旁边的小碟子里放一颗，等攒够一口了给周宛然吃。 周宛然本来也没多想吃，但看人剥壳眼睛饿，楚辰希慢悠悠剥，她就暗搓搓摸来吃，瓜子剥了快半个小时，小碟子里都没存够一口的量。 见她还要伸手，楚辰希用瓜子皮不轻不重的戳了她一下：“故意的？” 是周宛然说吃瓜子就得剥好了一口闷，他才动手剥的。 结果倒好，再这么剥下去，估计剥到明天早上都凑不够一口。 周宛然任凭他戳，手指头都不带缩一下的。 “你难道不是剥给我的？” 楚辰希好悬没给气笑了，干脆把拇指往她唇上一按：“咸不咸？” 周宛然下意识地舔了一下，随即才觉得不对，登时涨红了脸，连忙把头撇开。 “手都腌入味了。”楚辰希好笑道，“还想让我剥到什么时候？” 旁边坐着的孙立焕登时觉得嘴里的葡萄不香了，扯着嗓子嗷了一声就把装模作样的把眼睛捂上了。 蒙一只手，留四道缝的那种捂法。 “我的天呐，为什么这串葡萄一股狗粮味，是什么新品种吗？” 周宛然本来还挺不好意思，这会儿被一调侃反倒佛了。 “这狗粮是不是还发酸？” 只要她不尴尬，那就尴尬的就是别人！ 孙立焕吧唧了下嘴：“是的，按理说不应该啊，这么热腾腾的狗粮怎么会有酸味？” 周宛然翻了个白眼，拽过枕头就想砸他。 孙立焕跟个猴似的跳了起来，闪避的动作无比夸张，直接把捏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都甩了出来，‘啪’地一声摔在了周宛然盖着的被子上。 “说几句酸话而已，倒也不用赔这么大礼，新款手机挺贵……” 周宛然边说话边伸手去捡手机，但目光一触及屏幕就愣住了。 之前孙立焕一直坐在旁边噼里啪啦的打字，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孙立焕在跟人聊天，反正现代人手机不离手已经是常态了。 这会儿无意间瞥见屏幕才发现不是。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正在编辑中的文档。 ——许沐阳将何疏影逼至墙角，眼神凶狠中还夹杂着被背叛的痛苦。 “卓韦凡那个伪君子有什么好的？我哪里不如他？” 何疏影拧着脖子，倔强地不肯看他一眼。 “至少他不会逼我，不会枉顾我的意愿！至少我在他眼里是个独立的人，而不是……唔！” 许沐阳听不下去，俯身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也堵住了那些让他伤心的话。 …… 周宛然难以置信地眨了下眼睛。 这是……《破产后》的稿子？ 她很清楚这本小说目前已经更新的内容，孙立焕手机上正在写的这一段显然不包括在里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孙立焕就是《破产后》的作者！ 第123章 宠妻狂魔 周宛然扭头看向孙立焕，阴恻恻地笑了。 “你胆子很大啊。” 她晃了晃手机，眼神跟刀子似的往孙立焕身上扎。 “前脚刚忽悠完我，后脚就敢在眼皮子底下写更新了？真以为灯下黑理论万无一失呢？” 孙立焕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偏偏这还是他故意折腾出来的事。 时薪一万！ 一万啊！ 想象着即将到手的工资，孙立焕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这……”被周宛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痛苦垂头，“我也是骑虎难下，这不是怕你生气吗？” 周宛然幽幽叹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旁边的楚辰希把手里的瓜子壳一丢，冷冷地看着孙立焕。 “她一直在找的作者是你？那本把周宛然写成炮灰女配的小说是你写的？” 周宛然在这一刻体会到了有人撑腰的快乐。 “……”孙立焕龇牙咧嘴，很想问问楚辰希是怎么才能这么不要脸的。 虽然来之前就商量过剧本了，可当时也没说他得1v2啊！ 亏他还以为自家老大在剧本里扮演的角色是和事佬，结果呢？！ 人家扮演的是宠妻狂魔！ 这特么合适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孙立焕又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一万块，痛苦点头：“……当时比较冲动。” 说完瞟了周宛然一眼，小声补充道：“对你误会也比较深。” 周宛然深呼吸了两下，激动地手指发颤。 她找拂晓找得太久了，久得几乎不敢再抱什么希望，在意识到孙立焕的确是她要找得人之后，周宛然第一反应是愤怒，紧跟着就是庆幸。 一只手突然覆上了她的手背，周宛然愣了愣，转头就对上了楚辰希疑惑担忧的目光。 她也没挣开，只是小幅度的蜷缩活动了几下僵冷的指节，勉强冲楚辰希扯了扯嘴角。 “以前确实是我做事没分寸。”周宛然反握楚辰希的手，扭头对孙立焕道，“你跟楚辰希关系好，替他抱不平也合情合理。” 原身以前做的事确实糟心，站在孙立焕的立场，无论是原身对楚辰希的死缠烂打，还是被孙立焕表白后的恶语相向，都应该是非常讨人厌的，对方借着写小说发泄下情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孙立焕不着痕迹地给楚辰希抛了个求救的眼神。 在他们之前的剧本里，周宛然这会儿最起码也该是个怒从心头起，恨不得捶他几百遍的状态。 突然这么讲理…… 感觉更可怕了好吗？！ 孙立焕如坐针毡：“后来熟悉了之后发现你并不是我写的那种人，但书已经签约了，我……最近已经在想办法弥补了！” “……”周宛然无语凝噎，“你说的弥补，指的是突然画风大变，把一个爽甜文改成女配逆袭文吗？” 孙立焕干笑两声，眼珠子乱转，心虚道：“不、不满意吗？” 周宛然：“……” 这让她怎么说？ 爽是挺爽的，但问题是，再爽下去，她就得住回小说里了啊！ “我想买这本书版权的事，何书萤应该已经跟你沟通过了吧？” “沟通是沟通了。”孙立焕挠了挠后脑勺，“但这事儿……没必要啊！反正现在我马甲已经掉了，你想怎么改剧情，咱们都能商量着来的。” 他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道：“我听何书萤说，你们家也不做影视动画类的生意，要买下版权还得重新搭个台子，麻烦不说，还有风险，买版权完全就是本末倒置了啊。” 周宛然失笑：“给你送钱你还不乐意？” “……我确实挺爱钱的，但也得看这钱是怎么来的啊。”孙立焕摊手，“你跟我老大都已经这样了，我赚你的钱不就是赚他的钱？太伤兄弟情分了！” 楚辰希：“……”说得好像为了一万时薪上头的人不是他一样。 周宛然想了想：“我确实不是非要版权不可，一开始动这个心思也是因为找不出作者，既然你不愿意，那这事就算了。” 孙立焕松了口气，问道：“那你希望我怎么改剧情？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尽量满足！” 当然，他其实最想问的是，目前这个剧情走向，周宛然这个角色都只差上天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他不敢。 周宛然低下头，认真思索片刻：“能让周宛然这个角色脱离剧情吗？不是暴毙下线那种脱离……” 她琢磨了下措辞：“举个例子，你能不能直接写，周宛然在参加学术会议之后被某个研究机构看中，受邀去国外学习深造，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孙立焕犹豫道：“……这么写不是不行，但肯定需要铺垫，剧情至少得是合理的。” 说到底，这个剧情走向要让读者接受的话，那就必须得先把周宛然这个角色洗白，让读者认可这么写是符合逻辑的。 否则一个炮灰女配，前脚还上蹿下跳，跟主角团不死不休，扭头就大彻大悟，决定脱离是非圈，去追梦自己的科研梦想。 这对吗？ 真要是这么写了，评论区的口水都能把作者淹死。 “你知道的，这本书的影视版权和全息版权都已经卖出去了，我有设定剧情的自由，但必须得保证质量，否则后面恐怕不太好处理。”孙立焕战战兢兢，“……你能理解的吧？” 周宛然权衡两秒，点了点头：“可以理解。” 如果只是铺垫一段时间，把剧情合理化的话，她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虽然在彻底脱离剧情之前，她少不了还得穿回去看戏，但至少这种日子是有结束的那一天的。 见她点头，孙立焕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回去就构思剧情，尽量早点解决这个问题。” 确定完周宛然的需求之后，孙立焕就直接脚底抹油溜了，病房里只剩下楚辰希和周宛然。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这么在意这本小说。”周宛然抿了抿唇，“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我也不会一直瞒着你。” 等到成功脱离剧情，她一定会向楚辰希坦白一切，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楚辰希能不能接受，会不会厌恶怨恨，周宛然都会坦然面对。 楚辰希用湿纸巾把手擦干净，转而在周宛然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等你想说的时候，我一定会仔细听的。” 第124章 恋爱、婚房、结婚、幼儿园 既然孙立焕已经答应会按照她的意思修改剧情，周宛然也做好了最近这段时间频繁穿越回书里的心理准备。 可问题是…… 面对即将到来的无限昏迷，她该怎么跟楚辰希和周齐泰夫妻解释？ 总不能什么都不说，任凭他们担心着急吧？ 周宛然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出院，一边琢磨该怎么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正在给她打下手的楚辰希看了眼手机：“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周宛然头也不抬，右手可可爱爱的晃了晃：“去吧去吧，辛苦楚神给我跑腿了。” 楚辰希失笑：“知道我辛苦就给点好处？” “……”周宛然默了默，随即做贼似的环视一圈，确定病房门是关上的之后，凑上前踮起脚，吧唧在楚辰希脸上亲了一口，“跑腿费拿走，不谢。” “敷衍。” 楚辰希捉住她的下巴尖，俯身在她唇上碰了碰，直到周宛然面红耳赤才施施然出了病房。 说去办出院手续只是个托词，楚辰希熟门熟路的去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 “确定她睡觉时的脑电波是正常的吗？” 昨天夜里，医生以检查昏迷原因为理由在周宛然睡觉时采集了她的脑电波，这也是楚辰希着急过来问询的原因。 “确定。”主治医师点头道，“周小姐正常睡眠时的脑电波与常人无异。” 也就是说，只有之前那种昏迷情况下才是异于常人的。 “……我知道了。” 显然，目前通过单纯的医学手段是很难找出周宛然的病因了。 楚辰希起身离开办公室，在回去的路上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呦，难得你愿意主动给我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一个带着调侃的男声就传了过来，声音听着不算年轻，但口吻却十分亲近，“是不是想爸爸了啊？” “……”楚辰希脚步一顿，“我记得你认识元宇宙研究所的人？” 冷冰冰的语气仿佛一盆冷水，把楚书年满腔爱子之心直接冻成了冰疙瘩。 “哎。”楚书年长长叹气，“成了年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对着亲爹连句好听话都没有。” 楚辰希额角青筋狂跳：“少废话。” 听出儿子语气里的威胁，楚书年讪讪道：“认识的啊，就是你苏铭文苏伯伯，之前不还跟你买过泥塑？” 他稍微一提，楚辰希就对上了号。 “联系方式给我。” 楚书年‘啧’了一声：“乖崽，这就是你求爸爸帮忙的态度吗？” 神踏马乖崽！ “……”楚辰希深吸一口气，“给不给？“ “给肯定是要给的。”楚书年常年在儿子的神经上反复横跳，早就把惹***的分寸拿捏的清清楚楚，“但你得先说说理由。” 楚辰希拧着眉：“有些事情需要咨询一下元宇宙研究所，最好能让我带人进去做一次检查。” “带谁？”楚书年迅速抓住重点，“谁能让你这么花心思？你对亲爹都没这么好！” 楚辰希面无表情：“我对谁都比对你好。” “……”楚书年伤心欲绝，“到底是谁啊？” 楚辰希走到了病房门口，房门半开着，已经收拾好东西的周宛然正坐在床边玩游戏，听见脚步声就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接，楚辰希挑起眉梢，略微提高了音量，对着电话那头道：“你未来儿媳妇。” 周宛然：“？！” 楚书年：“！！！！” 楚辰希最后交待了一句：“我还有事，待会把电话号码给我发过来。” 说完也不等楚书年回话，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楚书年盯着手机屏幕，愣愣坐了半天，突然像被钉子扎了屁股似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火急火燎的就往客厅冲。 “老婆，咱们儿子谈女朋友了！”一身居家服的中年男人满脸中了大奖般的庆幸，语气欣慰，“老婆，咱儿子会拱白菜了！” 楚母：“……”你敢把这话当着儿子的面说一遍吗？ 她揉了揉眉心：“怎么回事？” “刚刚儿子给我打电话过来……”楚书年一口气把事情叭叭完，端起茶几上的红茶灌了下去，颇为后怕道，“我之前真的以为他要孤独终老，对谁都摆着个臭脸，别说是女朋友，身边连个说得上话的异性都没有，可愁死我了。” 楚母白了他一眼，淡淡评价：“咸吃萝卜淡操心，咱们儿子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找不到女朋友？” “你这个想法很有问题。” 楚母一愣：“哪有问题？” “你想啊，咱们儿子，长得够帅吧？身材够好吧？家世也不错吧？个人能力也很强吧？”楚书年掰着手指头算着，“说实话，除了脾气不太好以外，咱儿子真没什么缺点。” 楚母点头：“是啊，所以你愁什么？” “这么好的条件，身边那么多追他的姑娘，他一个都看不上！”楚书年顿了顿，纠正道，“不对，应该说他是看都懒得看！比起找不到女朋友，压根不想要女朋友才是最致命的啊！” 楚母：“……”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现在他难得有个喜欢的，咱们可一定得帮忙把人给稳住了！” 楚母头大如斗：“年轻人谈恋爱，你掺和什么？小心弄巧成拙！” “不掺和归不掺和，但你就不想见见？”楚书年循循善诱，“要是看着合适，早点把事情定下来不好吗？再过两年儿子毕业，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直接当个人生赢家不好吗？” “……”虽然楚母觉得楚辰希现在已经称得上人生赢家的，但对于楚书年描绘的那个场景…… 还是挺向往的。 也没谁规定人生赢家不能赢得更大一点儿啊！ 两个儿控一拍即合，开始头碰着头开始商量打算。 三个小时后。 楚书年一拍桌子：“行了，婚纱设计师就定米歇尔大师，咱们再商量商量孙子幼儿园在哪里上……” 楚母抓住摇摇欲坠的理智：“现在商量这个是不是太着急了？” “不急，这种事不提前准备怎么行？”楚书年操心的很，“咱们两口子以前为儿子做的太少，现在难得有个机会，还不赶紧抓住？” 楚书年是真这么想的。 因为楚辰希从小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泥塑天赋，刚会跑的时候就被他爷爷按在了泥塑工作间里。 楚书年倒是想给儿子一个快乐的童年，奈何拗不过亲爹威逼加卖惨，想尽办法都没能把楚辰希从老爷子手里捞出来。 等老爷子教不动了，楚辰希也完全过了依赖父母的年纪，导致父子关系十分淡薄。 想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 楚母思索片刻，觉得丈夫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嗯，确实可以先安排起来。” 顿了顿，又问。 “你看婚房给他们买在哪里合适？” 第125章 剧情节点出现了变化 周宛然还不知道楚辰希的父母已经帮他们把未来规划一口气做到了十年后，拎着东西就往宿舍奔。 “你到底急什么？午饭都不吃。”楚辰希进不去女生宿舍，只能在楼下就把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交给周宛然。 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但深究起来却又有一丝试探。 周宛然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十二点，哪有功夫去琢磨楚辰希的问题里是不是另有深意？ “太困了，昨天晚上没睡好。” 楚辰希眸光微闪：“那你去睡个午觉，下午没课，我带你出去吃饭？” “……”周宛然胡乱点头，“我醒了给你打电话。” 说完就要往楼上冲，快走到楼梯口时又突然回头。 “那什么……”周宛然干笑两声，“如果我到晚上还没联系你，你记得来找我一下。” 毕竟谁也不知道她这次会晕多久，万一再睡个三四天，等她穿回来，这具身体也凉了。 楚辰希蹙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周宛然勉强笑笑，“我就是怕睡过头了。” 楚辰希定定审视着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怕楚辰希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了周宛然话里隐藏的意思。 她怕自己再次昏迷。 一瞬间，楚辰希甚至有种让她别睡了，或者干脆去他那睡的冲动。 但是…… 不合适。 周宛然对自己的情况显然比他更清楚，但她却选择对他隐瞒，无论是出于不信任还是别的什么，这都说明现在还不是楚辰希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 “下午五点，如果你还没联系我，我就过来找你。” 周宛然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有点愧疚。 她勉强撑起个不见阴霾的笑脸，抬起右手冲楚辰希比划了个ok的手势，这次提着东西上了楼。 比起之前穿回书里时的猝不及防或者不安恐慌，这次的周宛然可以说是相当淡定了。 挂钟的指针走向十二点，周宛然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同一时间，留在女生宿舍楼下根本没走的楚辰希拨通了她的电话。 铃声从响起到自动挂断，接连打了十几次，间隔将近半个小时，没有一通被接通。 楚辰希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很显然，情况不对。 而在小说世界里睁开眼的周宛然也觉得情况不太对头。 倒不是剧情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而是时间不对。 现在的时间点竟然还是她上次穿回现实世界的那个时间点！ 从敞开着的客厅门往外看，甚至还能看见许沐阳怒气冲冲的背影。 她掏出手机一再确认时间和日期，直到手心里都出了一层冷汗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糟糕的事实。 上次许沐阳找上门来让她和卓韦凡尽快结婚，被她暴怼一通后愤愤走人，之后她走完已经更新的章节剧情，成功回到现实世界。 现在她所处的时间点就是怼完许沐阳之后…… 这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万一她这章的戏份正好就是接着这个时间点的呢？ 可周宛然知道，并不是。 她在医院里看过几百字的‘抢先看’，当时虽然很快就把手机还给了孙立焕，但周宛然还是可以确定，今天更新的内容绝对不在这个时间点上。 ——规律又出现变化了。 虽然不清楚这种变化究竟是怎么来的，但周宛然总觉得这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再这么下去，她之前总结的规律和经验，是不是会接二连三的无效？ 接下来的七天，周宛然没有被剧情钳制过一次，言行举止完全自由，想做什么都不会被约束。 如果不是周绍名还是那副唯利是图的崩坏样子，周宛然几乎都要怀疑所谓的现实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不被操纵，完全自由的生活，不需要违背心意去做个愚蠢的炮灰女配，这本来是周宛然曾经最渴望的事情。 可现在…… 周宛然苦笑。 真的会有人在见识过真实之后选择虚假吗？ 至少她是做不到的。 哪怕虚幻再美好，再完满，她也还是想离开这里，她想去往那个有楚辰希的现实。 找不到方向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煎熬，哪怕周宛然心理素质过硬，半个月下来也差点心态爆炸。 “然然。”苏岫敲了敲门后直接开门进了房间，“许沐阳派人给你送了封邀请函。” 周宛然：“？” 她跟许沐阳有关系好到发邀请函的程度吗？ 周宛然正要伸手去接，身体却失去了控制。 周宛然：“……” 内心狂喜.jpg 身体失去控制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终于等到这个该死的剧情点了！ 说明她只要走完剧情就能回去了！ ‘周宛然’接过邀请函翻开一看，随即面上就露出一丝讥嘲：“许沐阳和何疏影的订婚宴，请我去？” 疯了吧？ 苏岫也挺意外：“我跟你爸爸商量过了，觉得你最好还是不去比较妥当，随便找个借口推了就行，正好你也忙着准备学术会议，没必要为这种事耽误时间。” 最要紧的是不能为了这种事影响心情！ 以她女儿的性格，谁知道一场订婚宴参加下来会不会心态爆炸？ 到时候生气事小，气得没心情准备学术会议可就遭了。 ‘周宛然’像是看穿了苏岫的心思，面上嘲讽之色更浓：“去啊，为什么不去？人家大大方方的送来了邀请函，我要是不去，外头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呢。” 苏岫：“……”大概率会说周宛然输不起，倒追许沐阳失败，连参加人家订婚宴的脸都没有。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苏岫还是试图劝一劝。 “可你就算是去了，那些贫嘴贱舌的恐怕也少不了嚼舌根。” 现在的周宛然几乎就是上流圈子里的笑话，平时见了都少不了要被明里暗里嘲笑几句，何况是在订婚宴这种场合？ ‘周宛然’冷笑一声：“嚼什么舌根？说许沐阳宁可选个破落户都看不上我？还是说我趾高气扬了这么多年，最后输给个样样都不如我废物？” 苏岫：“……”这不知道的挺清楚的吗？ ‘周宛然’把邀请函丢到一边：“什么时候许沐阳都成评判输赢的标准了？一个恋爱脑也有资格作为衡量我成功与否的标杆？他也配？” 苏岫倒吸了口凉气，连忙道：“然然，你爸爸不希望你去，也有不想跟许家闹得太僵的意思。” 万一把订婚宴搞砸了，不但周家丢人，两家的关系估计也彻底玩完了。 ‘周宛然’佯装惊讶：“真稀奇，我还以为在许家撤资的时候，我们两家就已经闹僵了呢？原来还没有啊？” 苏岫头疼：“说话别阴阳怪气的，我跟你爸难道还会害了你？” “你不好说。”‘周宛然’嗤笑，“但我爸，你确定他不会害我？要不是还有个学术会议等着我去参加，我这会儿搞不好都被他丢去非洲挖煤了吧？” “……”苏岫哑口无言。 “这个订婚宴，我是一定要去的。”‘周宛然’柔柔一笑，“去看看许沐阳当众出丑。” 第126章 好俗气的投怀送抱 许沐阳会在这个时候跟何疏影订婚，其实是有些出乎周宛然预料的。 再加上剧情安排她说的那句台词…… ——去看看许沐阳当众出丑。 几乎等于是间接宣判了这场订婚宴绝对没有顺利进行的可能。 老实说，周宛然有点后悔。 后悔没有让孙立焕更新之前提前把剧情发给她看看！ 她也不是完全没想过这事。 只是，一方面是不愿意更多的暴露她对这本小说的在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知道了剧情也没法改变，还不如干脆摆烂。 算了，就当是现场追剧了。 嗐！ 出席订婚宴的礼服是苏岫帮她准备的，许沐阳一共给周家发了两份邀请函，一份是给周绍名和苏岫夫妻，周宛然则是单独拿到了一份。 这让周宛然忍不住怀疑许沐阳没安好心。 驱车前往订婚宴的路上，苏岫边替周宛然整理礼服边嘀咕：“许沐阳好歹也是许家继承人，订婚宴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在外面租场地办？” 许家一向讲究排场，为了不坠脸面，斥巨资修建过一个宴会厅，专门用在类似的场合。 按理说以许沐阳受许家重视的程度，订婚宴怎么也该在这个宴会厅里举办才对。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周绍名不以为然，“许家越重视许沐阳，肯定就越不满意何疏影，租场地办订婚宴，明显是许家对许沐阳进行制约的结果。” 苏岫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这场订婚宴有可能是许沐阳一意孤行？” “大概率是这样。”周绍名笑道，“这对咱们家可是件大好事。” 周许两家最大的矛盾点就在于周宛然和许沐阳身上，许家要是真对许沐阳彻底失望了，那两家的关系也就有了缓和的可能。 “到底还是年纪轻，被宠得脑子不清楚了。”周绍名语带鄙夷，“为了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哼。” 苏岫略微蹙了蹙眉：“那咱们是不是不该去？” “没什么该不该的。”周绍名最近心情颇好，因为周宛然争气的缘故，连带着对苏岫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耐性，“我们去是给许家面子。” 周宛然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再看看两人之间和睦的氛围，忍不住低嗤一声。 她托着下巴冷冷开口：“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苏岫一怔：“什么？” “怎么做到跟没事人一样，把出轨和私生子都抛在脑后，把之前对我的殴打辱骂都丢到一边，像现在这样假装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周宛然难得能不受控制的痛痛快快怼一次周绍名，语气简直要多嘲讽有多嘲讽，“是记性不好，还是脸皮太厚？” 苏岫脸色一白：“然然……” “周宛然！”周绍名被揭了短，怒道，“你是不是非得把家里搅和的乌烟瘴气才肯消停？我再怎么说也生你养你了一场，就算在外面有了你弟弟，这些年也没亏待你！” 周宛然面无表情：“我没有弟弟，请你说话小心点。” 周绍名气了个倒仰：“你——” 眼看他要发火，苏岫连忙伸手替周绍名顺气道：“老公，你别生气，然然就是还不懂事，说的气话而已，你别往心里去。” 周宛然：“……” 她说的哪句是气话？ 没弟弟那句？ 敢情她母亲这是已经接受她那个便宜弟弟了？ 那可真是…… 棒棒哒。 宽宏大量，贤良淑德，颇有正室之风呢。 被亲妈膈应了个够呛，周宛然索性两眼一闭，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虽然没有许家的支持，但许沐阳显然是不缺钱的，这场订婚宴依然办得排场十足。 车子在铺着红毯的路口停下，苏岫挽着周绍名的胳膊亲亲热热地下了车，周宛然微提着拖地裙摆跟在两人身后。 受邀过来的人不少，大多是社会各界的名流，里面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周宛然的熟面孔。 没办法，圈子重叠严重，许沐阳能请来的人就少有周宛然不认识的。 “楚家竟然也来人了？”周绍名已经带着妻女跟熟人打了一圈招呼，听见门口传来骚动，扭头一看就怔住了，“倒是我小看了许沐阳的面子。” 周宛然微微一愣：“楚家？” 她怎么不知道圈子里还有排得上号的人家姓楚？ 苏岫低声解释：“你这几年尽围着许沐阳打转了，恐怕没听说过，楚家是这两年才把事业重心转往国内的。” 随着苏岫的解释，周宛然的脑海中就像是被人强行塞入了一段记忆，就是关于这个‘楚家’的。 周宛然：“……” 好家伙，为了让突然冒出来的新角色合理化，这特么都开始给她加塞记忆了！ 吐槽归吐槽，周宛然还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这个离谱的加塞方式感到恐慌。 现在只是加塞一段无足轻重的内容还好，以后要是直接给她加塞一段人生呢？ 比如说在时间大法的作用下，直接给她加塞个五六年的记忆，真要是出现那种情况，她还能分得清真假吗？ ——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走，跟我过去打个招呼！”周绍名在看清楚家来的是谁之前，表情逐渐亢奋，低下头轻声叮嘱周宛然，“来的是楚家的继承人楚危光，你待会好好表现。” 周宛然：“……” 一听这话，她连脸都不想露了好吗？ 正在周宛然准备找个借口开溜的时候，身体被操控的感觉突然袭来。 周宛然：“……” 放在这种节骨眼上的剧情点，真是让人不多想都不行呢，呵呵。 一路上跟楚危光打招呼的人不少，周绍名也不急，等到围在楚危光身边的人群散了之后才迎了上去。 “楚少，久仰久仰，鄙人周绍名。”周绍名熟练地寒暄着，“早就想登门拜访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楚危光客气而疏离地点了下头，目光在掠过周宛然时顿住，眼底流露出清晰的惊艳。 “这位是？” 周绍名捕捉到楚危光眼神的含义，高兴的恨不得当场干一桶香槟。 他就说嘛，他女儿别的不说，这张脸还是值钱的，也就许沐阳那个睁眼瞎才看不见。 “我女儿，周宛然。”周绍名笑容和蔼，用一副把肉猪介绍给买家般的殷勤语气道，“然然，快来跟楚少打声招呼。” 周宛然：“……” 周宛然已经傻了。 要不是这会儿身体是被操控状态，她估计能惊得当场跳起来！ 好家伙！ 这个楚危光，特么长了张楚辰希的脸啊！！！！ ‘周宛然’端着香槟缓步上前，在楚危光身前两步的位置停下。 “楚少，初次见面……啊！” 招呼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周宛然’脚下被裙摆一绊，连人带香槟一起扑进了楚危光怀里。 人被楚危光抱住了，香槟全部喂给了楚危光的西装。 有一说一，‘周宛然’这个假摔真的一点也不高明，属于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是故意的那种水平。 ——好俗气的投怀送抱情节。 基本上是炮灰女配被狠狠打脸的前奏了。 果不其然。 周围看周宛然不顺眼的豪门千金们适时议论了起来。 “啧，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耍这种手段呢？” “这也是没办法嘛，谁让许少要跟别人订婚了，周宛然可不得赶紧找下家？” “找下家？凭她？给楚少提鞋都不配！” “我听说楚少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等着看吧，周宛然这回不被打脸，我就跟她姓。” “投怀送抱都不知道挑挑对象，楚少是出了名的鉴婊专家好不好？” …… 周宛然：“……” 脑瓜子嗡嗡响。 孙立焕，老娘迟早鲨了你！！！！ 第127章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这种场面周宛然真的挺熟练的。 谁让她以前的剧情就是围着碰瓷许沐阳和找茬何疏影打转的呢？ 别说是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投怀送抱，就连大晚上穿着清凉去敲许沐阳房门这种离谱事，周宛然都是做过的。 当然，是在剧情的控制之下做的。 没办法，谁让她是炮灰女配呢？ 行为越恶心，被打脸时看起来才越爽嘛。 她只能不断的告诉自个，这一切都是…… 剧情需要，剧情需要。 ——需要个der啊！ 被许沐阳打脸和被楚辰希打脸能是一回事吗？！ 这特么是她男朋友！亲的！可以亲的那种男朋友！ 周宛然悲愤欲绝，要不是控制不了身体，估计能当场表演一波逃离地球。 偏偏剧情还在继续，走向还十分迷离。 ‘周宛然’满脸佯装出来的惊讶和愧疚：“对不起啊，楚少，不小心把你衣服弄脏了。” 她边道歉还边在楚危光的胸口摸来摸去，名为擦拭，实为揩油。 周宛然想死的心都有了，总觉得下一秒这个顶着楚辰希脸的新男配就会抄个酒瓶子敲她脑袋。 围观群众的表演已经从幸灾乐祸变成了惊悚。 “周宛然是不是疯了？” “她的胆子怎么这么大？连楚少的豆腐都敢吃？她就不怕把周家拖下水吗？” “……不是，姐妹们，楚少……为什么不推开她？” “……对哦。” “这摸了快两分钟了吧？” “……” 胸膛被来回摸了几十遍的楚危光俯身凑到‘周宛然’耳边：“这么擦是擦不干净的，要不你陪我去更衣室？” ‘周宛然’顺势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然后勾住楚危光的食指。 “好啊，我陪你去。”她踮起脚贴在楚危光的耳边，“还可以帮你换。” 吃瓜群众：“！！！”什么鬼？！ 周绍名：“！！！”我女儿有出息了啊！ 周宛然本人：“……”就尼玛离谱！ 在楚危光和周宛然手勾着手离开后，众人看向周绍名的眼神登时复杂了起来。 最后还是个跟周绍名有生意合作的老总率先开口。 “周总，看样子我们得先说句恭喜了，好事将近啊！” 周绍名已经乐开了花，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是楚少给小女面子，愿意给她个赔罪的机会。” 刚刚还处于看好戏状态的豪门千金们却嫉妒地红了眼。 “楚危光是不是瞎？什么鉴婊专家？那么低段位的绿茶手段都看不出来！” “早知道楚少这么好勾搭，我早就该扳断高跟鞋，往他怀里倒！” “怎么就让周宛然捡了这个漏！气死我了！” …… 另一边，周宛然和楚危光已经到了更衣室。 刚走进门，‘周宛然’就头也不回的把更衣室的门给反锁了。 楚危光略一挑眉：“这么急？” “我是故意把香槟泼你身上的。”‘周宛然’答非所问。 楚危光低笑：“我知道。” ‘周宛然’上前两步，抓住他的领带，把人拽到沙发旁边：“不生气？” 楚危光半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反倒顺势将双手撑在周宛然身侧，倾身将怀里的女人压倒在沙发上。 “你帮我换衣服，我就不生气。” …… 半个小时后。 周宛然看着在沙发上啃成一团的两人，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孙立焕这到底写的什么东西？！ 她跟这个楚危光是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进度条就已经拉到临门一脚了？ 最要命的是，因为楚危光和楚辰希毫无差别，以至于她……根、本、不、排、斥！ 呜呜呜，她对不起楚辰希，她脏了。 周宛然满心崩溃，仿佛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好在目前严打，文学作品的尺度把控严格，这两人虽然完全是一副天雷勾动地火的状态，但好歹还能刹住车，不然周宛然恐怕就真的要原地自燃了。 ‘周宛然’勾住楚危光的脖子：“你脸长的不错，身材我也很喜欢。” 她用食指描绘着楚危光的喉结：“今天不方便，改天继续？” “不用等改天。”楚危光喉结滑动，“宴会结束上我的车？” 周宛然：“……” 周宛然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难道不是一本校园文吗？虽然有霸总，有虐恋，有误会，有打脸，可从背景上看，这是本校园文没错吧？！ 校园文，不应该是纯纯的暗恋，心动的瞬间，以及牵手和接吻后，两方都红了脸的羞涩？ 为什么突然就画风突变了？从青葱到都市的节奏？ 周宛然哭天抢地，放她走吧，救命啊！这根本就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今天不行。”‘周宛然’整理好礼服，转头笑看楚危光，“也不要问我什么时候行，我们之间的进度，我说了算，懂吗？” 楚危光沉默两秒，倏地笑了。 “懂了。”他执起‘周宛然’的右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别让我等太久。” ——砰。 一声巨响将两人从暧昧黏腻的气氛中拽了出来，更衣室的门板轻轻晃了两下，像是遭到了重物的撞击。 熟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悲伤。 “卓韦凡那个伪君子有什么好的？我哪里不如他？” 周宛然眼睛一亮。 这台词她熟啊！终于到她看过的内容了吗？ 接下来应该就是轮到何疏影说话了。 “至少他不会逼我，不会枉顾我的意愿！至少我在他眼里是个独立的人……” ‘周宛然’和楚危光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放轻动作走到了门后。 这间更衣室的膈应效果实在不怎么样，他们隔着门都能听见外面衣料摩擦的声响。 ‘周宛然’听了一会儿，咋了咋舌，用口型对楚危光道：“刺激。” “一般。”楚危光耸肩，同样用口型无声回答，“不如我们。” ‘周宛然’：“……” 楚危光俯身贴近她的耳朵，温热的吐息落在‘周宛然’耳垂上：“想不想来点更刺激的？” 这话属实是过于引人遐想了。 周宛然一时间根本刹不住自己的脑洞。 什么更刺激的？ 许沐阳跟何疏影在外头亲，她和楚辰希在里头亲？ 呸！ 才不是楚辰希！ 她男朋友绝不可能这么流氓！ 辣鸡孙立焕，毁她男盆友！ 周宛然本人骂骂咧咧，但剧情却不由她说了算。 “好啊。”‘周宛然’面不改色心不跳，“怎么个刺激法？” 楚危光搂住她的腰，两人几乎快要黏在一起，就在周宛然以为他真的要亲上来的时候，楚危光飞快的拧开了反锁的房门，抱起她往后蹭蹭退了几步。 在房门打开的同时，把全部重量都压在门板上认真接吻的许沐阳和何疏影齐齐栽倒进来，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楚危光伸手捏了捏‘周宛然’的下巴尖：“刺激吗？” 周宛然：“……”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第128章 这届未婚夫不行 周宛然有点心疼何疏影。 目测许沐阳的体重至少75公斤，何疏影最多40公斤，这种毫无防备的摔倒，许沐阳几乎是把所有都重量都压在了何疏影的身上。 周宛然可以对天发誓，她刚才绝对看到何疏影抽搐了。 ——太惨了。 楚危光的右手抄在西装裤兜里，认真地盯着摔得七荤八素的两人看了几秒，然后侧过身用在场几人都能听得到的音量对周宛然道：“这届未婚夫不行。” 头昏眼花的许沐阳：“？？？” ‘周宛然’抿唇憋笑：“哪里不行？” “哪里都不太行。”楚危光的语气像是在评价猪身上那块肉好吃似的，“首先，如果他真的在乎她的未婚妻，那刚才摔倒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用手护住未婚妻的头部。” ‘周宛然’深觉有理：“你说得对。” “其次，他应该用手肘撑住地面，这样才能避免自身体重让他的未婚妻伤上加伤。”楚危光分析的头头是道。 ‘周宛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是完全可以实现的：”嗯，没毛病。” “当然，最佳的处理方法应该是，在摔倒之前和未婚妻调换位置，让自己给对方当肉垫，而不是把未婚妻当肉垫。”楚危光十分嫌弃，“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哔数？” 随着楚危光的发言，许沐阳的脸色越来越青，何疏影的脸色则越来越白。 ‘周宛然’看着两个调色盘，心情大好。 楚危光饶有兴致地在许沐阳面前蹲下：“许先生，我听说你为了你这个未婚妻付出良多，现在看起来怎么不过如此？” 许沐阳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楚危光，你少在这挑拨离间！我刚刚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楚危光脸上的疑惑十分真实，“你要是真的对她爱逾性命，保护她难道不该是一种本能吗？为什么还需要反应？” 这逻辑其实非常不要脸。 人的本性都是自私的，在面临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通常都是自我保护。 可许沐阳这个时候能反驳吗？ 不能。 反驳了就等于是在明白的说他对何疏影的感情十分有限。 偏偏楚危光的冷嘲热讽还没完。 他撑着下巴慢悠悠道：“还有就是，你们摔倒至今已经至少五分钟过去了，你还没问过你未婚妻有没有受伤，哦，纠正一下，你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怎么？”楚危光笑了笑，“跟我较劲比关心你未婚妻更重要？” 何疏影：“……” 她本身就不是个心性特别坚定的人，耳根子尤其的软，这会儿被楚危光一通连环暴击，满心委屈再也压制不住，当场捂住嘴哭了起来。 周宛然有点想不通。 他觉得许沐阳是真的有点大病在身上。 之前楚危光出场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人是许沐阳的朋友，毕竟订婚宴是靠邀请函进场的。 可谁踏马会这么怼自己朋友啊？！ 还这么阴阳怪气！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不是朋友，许沐阳为什么要给楚危光发邀请函？ 他是怕订婚宴太顺利，特意找人来给自己添堵的吗？ 周宛然头脑风暴了一波，也没想出个结果，最后干脆摆烂。 算了，许沐阳这个神经病都能给她发邀请函了，可见是真的希望这场订婚宴能热热闹闹的。 各种意义上的热热闹闹。 许沐阳被气了个半死，有心想安慰何疏影几句，却又觉得现在要是对何疏影说了软话，那就是默认楚危光的挑唆是对的，可要是不哄…… 他怕何疏影哭到昏厥。 权衡两秒，许沐阳搂着何疏影的腰把人扶了起来，眼睛却死死盯着楚危光，活像是一只输不起的斗鸡。 “卓韦凡人呢？他不敢来就找你给他出头？” 坦白说，这个画面还真挺搞笑的。 有种说不上来的割裂感。 手上关心老婆，嘴上跟仇家对喷什么的…… ‘周宛然’挑了下眉稍，看许沐阳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个二傻子：“你还请了卓韦凡？” 这到底是想订婚还是不想订婚？ 许沐阳冷笑：“我为什么不请他？我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着我跟疏影订婚！” ‘周宛然’：“……”有病。 许沐阳靠放狠话出了口恶气，这才有闲暇打量楚危光和周宛然，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像是想到了什么，许沐阳的表情无法古怪，“你们俩锁上门待在更衣室里干什么？” 楚危光低笑出声，伸手环住周宛然的腰，将她整个人勾进怀里。 “你猜？” 许沐阳：“……” 这还猜个der啊！ 都快抱成一个人了，还有什么好猜的？！ 想明白之后，许沐阳整张脸直接黑成了锅底色，他定定看着周宛然，眼神复杂，既有愤怒又有不甘。 一定要形容的话…… 大概就是看负心汉的眼神，或者是看绿帽子的眼神吧。 周宛然被自己这个脑补雷了个哆嗦。 去特么的负心汉绿帽子，她跟许沐阳这个傻缺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宛如听到了周宛然的心声一般，被剧情操控的‘周宛然’冷冷扫了许沐阳一眼：“看什么？” 许沐阳咬咬牙收回视线，转而对楚危光道：“周宛然这种女人你也看得上？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恶毒，对疏影做过多少恶事？” ‘周宛然’的脸倏地阴沉了下来。 可还没等她开口，楚危光就紧了紧搂着周宛然的手臂：“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横竖我身边也不会有另一个女人给她添堵。同样的，我也不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他抬起头凉凉地迎上许沐阳的视线，语带警告：“许沐阳，你要是再敢用这种眼神看她，我保证会送你一张重症病房年卡。” 许沐阳：“……” 更衣室里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打起来似的。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订婚宴的司仪小心翼翼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许少，订婚宴快要开始了，您要不先到宴会厅来？宾客们都在等着呢。” 许沐阳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里，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道：“你先下去，我马上到。” 司机蹑手蹑脚的溜了。 “疏影，走吧。” 许沐阳拽了下何疏影，但何疏影却把胳膊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动作飞快的跑向更衣室的窗户，推开玻璃窗后直接爬上了窗台。 “许沐阳，我不会跟你订婚的，我绝不会跟一个不爱我的人订婚！” 许沐阳晴天霹雳：“我怎么就不爱你了？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甚至为了你跟家里翻脸，何疏影，你没有心吗！？” 何疏影痛苦摇头。 “可你不会在摔倒时保护我的头部，也不会在摔倒时撑起自己的体重，更不会用你的身体帮我承受伤害，你甚至都不会关心我……”何疏影抽泣道，“算了吧，许沐阳，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么爱我，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放我走呢？” 何疏影说的情真意切，周宛然脑袋里却只剩下两个大字。 ——漂亮！ 第129章 天雷滚滚 何疏影从窗台上跳下去了。 更衣室在三楼，要不是窗户下面就是个深水泳池，恐怕楚危光那张重症病房年卡就得送给何疏影了。 虽然呛水也不太好受就是了。 订婚宴现场兵荒马乱，许沐阳这个男主角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未婚妻宁可跳楼都不愿意跟他订婚。 啧啧啧，许少爷的脸简直是被打得啪啪响。 周宛然原本以为这场闹剧会到此结束，却没想到许沐阳在给何疏影做完人工呼吸，确定她没有大问题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订婚宴继续。 ‘周宛然’皱了皱眉：“他疯了吗？” 楚危光嘲讽一笑：“没疯，只是不想输而已。” 在他看来，许沐阳对何疏影的感情已经扭曲，除了爱以外，偏执和占有欲的比重明显更多。 ‘周宛然’懂了，简单总结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楚危光低笑：“差不多吧。” ‘周宛然’侧过头看他：“你也是这样吗？” “我不是。”楚危光正经脸，“我得到了也骚动。” ‘周宛然’：“……” 秀儿，不愧是你。 何疏影是被许沐阳抱上台的，订婚宴的流程直接精简掉无数步骤，感言没有，宣誓没有，长辈见证没有，简陋的像是过家家一样。 楚危光精准评价：“像不像土匪抢亲？” ‘周宛然’无语：“……像。” 台上，许沐阳从后面抱着何疏影，借用手臂的力道将人死死箍在怀中，空出来的两只手，一只用来掰开何疏影的手指，一只用来拿着订婚戒指往上套。 画面又虐又滑稽，充斥着一股子强制爱的味儿。 楚危光看了下腕表，轻声嘀咕：“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宴会厅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卓韦凡和许家长辈一窝蜂似的涌进来。 许母盯着台上的何疏影，恨恨道：“够了！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许父也铁青着脸：“沐阳，强娶一个不愿意嫁给你的女人，你是要把我们许家的脸面丢到地上踩吗？！” 连近几年鲜少露面的许老爷子都来了，手里的拐杖把地板敲的砰砰作响。 “胡闹！” 老爷子冲身后的保镖抬了抬手：“去把你们少爷给我带过来！” 十来个保镖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把许沐阳给收拾服帖了。 卓韦凡趁机冲上台抢过何疏影：“疏影，我来救你了，让你受委屈了。” 何疏影靠在卓韦凡怀里嚎啕大哭。 许沐阳目眦欲裂：“卓韦凡，你放开她！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不放过我又怎么样？”卓韦凡语气坚定，“哪怕是豁出这条命，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伤害疏影。” 订婚宴搞成这个样子，显然是没法继续了。 许父上台拿起麦克风：“非常抱歉，让大家见笑了，接下来是我们许家的家事，请各位先行离开，事后许某人一定登门赔罪。” 许家现在势头正好，在场宾客就算再怎么想留下来看热闹，也不会在许父开口之后还跟他对着干，只能遗憾退场。 周绍名和苏岫走之前还没忘记叫周宛然。 ‘周宛然’倚在楚危光身侧：“爸妈，你们先回去吧，晚点危光会送我回去的。” 周绍名看着两人的互动，差点乐得找不着北。 没想到啊！ 来参加个订婚宴还能有这种收获！ 如果周家能和楚家联姻，那许家算什么？圈子里还有谁能给他脸色看？ “好好好。”周绍名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们好好相处，我跟你妈妈就先走了。” 两人离开后，楚危光把下巴尖抵在周宛然的头顶上蹭了蹭，笑道：“你父亲好像很高兴看到我们在一起？” “因为你在他眼里就代表着数不清的利益。”‘周宛然’冷笑，“还有，纠正一下，我们并没有在一起。” “……”楚危光低头看看他们抱在一起的姿势，“这样都不算在一起？” ‘周宛然’白了他一眼：“不算。” “那要怎么才算？”楚危光语气暧昧，“亲了不算，抱了也不算，非得睡了才算？” ‘周宛然’：“……” 她别开头：“闭嘴吧你！” 两人旁若无人的腻腻歪歪，看得许家人一脸菜色，偏偏楚危光身份特殊，哪怕是许老爷子都不得不给几分面子。 既然客客气气请不走楚危光，硬来又不行，许家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权当楚危光和周宛然不存在。 许沐阳这会儿则是压根顾不上宴会厅里还有没有闲杂人等，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卓韦凡和何疏影。 “疏影，你真的要背叛我？” 何疏影哭的仿佛劫后余生：“这不是背叛，许沐阳，我们真的不合适，你放过我吧。” 许沐阳双眼通红，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痛苦的：“不，我不会让你走的。” 他恨恨咬牙：“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不允许有人把你从我身上抢走！” ‘周宛然’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好雷，这就是恋爱脑吗？”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反正足够让站在不远处的许老爷子听见。 年过七旬的老爷子恐怕一辈子都没丢过这种人，握着拐杖的手都在抖。 “沐阳，今天我把话给你放这，只要老头子我还活着一天，我就绝对不会让这个女人进我们许家的大门！” 许沐阳惊骇大吼：“爷爷！” “我可以容忍你不受管束，可以容忍你违抗父母，但我绝不会容忍你为了个女人晕头转向！”许老爷子越说越气，干脆拄着拐杖走到许沐阳身边，“许家的继承人可以肆意妄为，但绝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失去理智，失去分寸，明白吗？” 许沐阳满脸痛苦：“……爷爷，我是真的爱她，您之前不也没有阻止我吗？” “我之前不阻止你，是因为我以为你们至少是两情相悦！可现在呢？你剃头挑子一头热，是想让整个许家跟你一起成为笑柄吗？” 许沐阳摇头：“不是的，疏影也是爱我的，她只是暂时生我的气而已。” 他看向何疏影，眼底有着不容错认的哀求：“疏影，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你快跟我爷爷说……” 何疏影呜咽一声，咬牙转头，避开了许沐阳的视线。 许沐阳如遭雷击：“疏影……” 许老爷子彻底看不下去，干脆挥手示意保镖。 “把你们少爷送回老宅。” 第130章 别耽误我向她求婚 在许沐阳被保镖拖出门的瞬间，周宛然只觉得浑身一松，被剧情操控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她闭了闭眼，紧绷的心弦倏地松开。 剧情终于结束了。 那她应该可以回去现实世界了吧？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周宛然的心情从期待转为麻木，其中还混杂着几分不安。 “怎么了？”楚危光察觉到她的异样，“身体不舒服？” 周宛然下意识地退开两步脱离他的怀抱：“没事，只是有点走神。” “……”楚危光看着瞬间空空如也的臂弯，薄唇紧绷，“周小姐，过河拆桥可不是个好习惯。” 周宛然抿了抿唇，颇有些无言以对的感觉。 “……抱歉。” 解释不清楚，那还是干脆不解释了吧。 反正她是做不到在小说世界里跟另一个人腻腻歪歪，哪怕这个人长得再像楚辰希也不行。 替身流谁爱玩谁玩，反正她是没兴趣。 楚危光嘴角的弧度沉沉落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宛然眼神飘忽，既尴尬又心虚，“麻烦楚先生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楚危光面沉如水：“你再说一遍。” “……”周宛然头皮发麻，强撑着道，“反正你也没吃亏，咱俩就当扯平了，以后……” “周、宛、然！” 周宛然：“……” 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挨打了呢。 楚危光清楚看见了她一瞬间的瑟缩，直接气得笑出声来。 怕成这样还要激怒他？ 他勉强平复情绪：“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 周宛然麻了。 兄弟，大可不必啊！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互相折磨呢？ 她又往后退了几步，确定自己已经站到了楚危光的攻击范围之外，才闭了闭眼，用一种类似于壮士断腕的语气道：“很抱歉利用了你，但我确实对你没那个意思，对不起！” 楚危光气了个倒仰。 “行，你没那个意思是吧？”他伸手就要去抓周宛然，“那我就让你有那个意思！” “……” 周宛然丁点也不想尝试楚危光打算怎么让她有那个意思，当场就表演了一波脚底抹油。 她撒丫子开跑，楚危光就在后面仗着腿长狂追。 两人在宴会厅上蹿下跳，桌子椅子不知道踹翻了多少。 抱在一块儿的何疏影跟卓韦凡齐齐沉默。 何疏影感觉自己有点悲伤不下去了。 她嗫嚅着唇轻声问：“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卓韦凡也不太能理解，“这大概就是，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吧。” 何疏影：“……”总觉得这戏码有点耳熟。 这场追逐战最终结束于周宛然被凳子腿绊了一下，直接面朝地摔倒，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楚危光以身相护救下。 周宛然没事，楚危光为了救她被摔碎的餐盘划破手臂。 伤口很深，看样子得缝针。 周宛然看着地上的血迹，脑袋跟被雷劈了一下似的，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我送你去医院。” 需要去医院的不止是楚危光，之前溺水的何疏影也得去做一次检查，最后的结果就是四个人组团奔赴医院。 两个小时后，楚危光的胳膊上被缝了七针，何疏影检查了一大堆项目，四个人坐在医院休息区面面相觑。 楚危光把打着补丁的手臂支棱到周宛然的眼皮子底下。 “你害我受伤了。” “……”周宛然十分理亏，“是我不对。” “记得我跟许沐阳说过的话吗？”楚危光摆着最冷的脸，说着最甜的话，“真的爱逾性命的时候，保护对方是一种本能。” 周宛然倒抽一口凉气。 开始在心里疯狂默念，这不是楚辰希，这不是楚辰希，这只是孙立焕以楚辰希为原型设定出来的虚拟人物。 假的，假的，假的。 稳住啊！周宛然！ “容我提醒一下。”周宛然强撑住摇摇欲坠的理智，“楚先生，我们才刚刚认识不到六小时。” 楚危光理直气壮：“认识不到六个小时我就能为你受伤，以后也只会更爱你。” 周宛然：“……” 何疏影默默缩了缩身体，小小声道：“我不应该在这里。” 周宛然下意识接话：“应该在车底吗？” 何疏影：“……”那倒也不至于。 楚危光眯了眯眼：“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周宛然：“……” 气氛逐渐变得僵硬。 卓韦凡干咳一声：“周宛然，其实我之前就想找你聊聊了。” 周宛然大概知道他想聊什么，却还是佯装疑惑道：“聊什么？” 不管聊什么！只要别再让她跟楚危光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就行！ 敌方直球打得实在太猛，她属实骚不过。 “之前你借给我和疏影的住处。”卓韦凡语气笃定，“是你告诉许沐阳的吧？” 周宛然十分坦荡：“是我。” 何疏影满脸错愕，受伤道：“为什么？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想帮我们……” “何疏影，我不欠你们什么，就算曾经欠过，也早已经还完了。”周宛然确实在剧情的趋势下算计陷害过何疏影很多次，但这不代表她真的亏欠了何疏影，“虽然我和卓韦凡的婚约名存实亡，但在正式解除婚约之前，我和他就是实打实的未婚夫妻，这一点你承认吗？” 何疏影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解释，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是。” 周宛然笑了笑，语气不温不火：“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何疏影急忙道，“我和韦凡只是朋友。” “朋友？什么样的异性朋友可以住在一起？什么样的异性朋友可以让男方为了女方不惜放弃家业？什么样的异性朋友可以让男方冲到女方的订婚宴上去抢婚？”周宛然的态度十分平静，连逼问都说的像是闲聊，“你当然可以说这些都是卓韦凡自愿的，可以说你只是拿他当朋友看，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清楚他对你的感情吗？你和他之间真的是朋友该有的距离和态度吗？不能回馈他的感情，却又一直接受他的帮助和付出。何疏影，你都不会觉得羞耻的吗？麻烦你搞清楚一点，在你们向我求助的时候，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何疏影脸色煞白，泫然欲泣。 卓韦凡骑士病发作：“周宛然，你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跟疏影无关，她是无辜的。” “我为什么不说？你们既然要问，那我就一次性说清楚，也省的你们以后再来膈应我。”等候区的塑料椅有点硬，周宛然不着痕迹的调整了一下坐姿，“何疏影，你是不是觉得许沐阳蛮横霸道，根本不在乎你的想法，也不信任你？” 何疏影蜷缩了下指节：“……是。” “你真觉得这里面没有你的责任吗？如果你跟卓韦凡行事真的有分寸，如果你们没有越界的行为，许沐阳真的会疯到这个地步吗？”周宛然又是一连串的逼问，“易地而处，如果你站在许沐阳的角度，看着他跟另一个女人住在一起，看着另一个女人为他付出一切，他甚至为了另一个女人指责你，跟你吵架，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他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何疏影嘴唇颤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周宛然耸了耸肩：“当然，我并不是在替许沐阳辩解，他是个垃圾，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何疏影的肩膀。 “好好想想吧，毕竟婊而不自知，可比什么绿茶婊，白莲婊恐怖多了。” 卓韦凡又气又急：“周宛然，你说够了没有？” “卓韦凡。”楚危光突然开口。 “啊？” 楚危光走到周宛然身边站定。 “尽快和周宛然解除婚约，别耽误我向她求婚。” 卓韦凡：“……” 周宛然：“……” 第131章 见了，但没完全见 周宛然本以为订婚宴结束之后，她要么会很快触发下一次剧情节点，要么就会穿回现实世界。 可是没有。 没有穿越回去，也没有触发剧情。 日历上被她用马克笔圈起来的日子越来越多，周宛然也越来越绝望。 她就像是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过上了‘正常’的生活，除了生活中多了个楚危光以外，几乎和《破产后》剧情开始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已经快一个月了。 再这么下去，现实世界里原主的那具身体是会渐渐死亡，还是会在她消失后重新属于原主？ 周宛然希望是后者。 至少那样可以让楚辰希和周家夫妇不用经历失去的痛苦。 “……再这么下去，我都快要分不清你和楚危光了。”周宛然将额头抵在桌沿上，“楚辰希，我好想你。” ＊ 现实世界，元宇宙研究所附属医院。 “已经十天了，还是没有进展吗？”楚辰希形容憔悴，精神也即将抵达崩溃边缘，“苏伯伯，她会没事的，对吗？” “我们并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案例，目前甚至都不能确定她的昏迷是不是真的和元宇宙有关。”苏铭文叹了口气，面露不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楚辰希勉强扯了下嘴角：“植物人也算活着吗？” 他之前无意中听来参加研讨的医生说起过，周宛然目前的状态已经无限接近于植物人，如果再这么下去，极有可能会一睡不醒。 “苏教授，脑科的宋医生有发现！是关于402房无故昏迷那个患者的。”苏铭文的助手一路小跑过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苏铭文和楚辰希齐齐精神一振。 “走，过去看看。” 在周宛然陷入昏迷的第二天，楚辰希就通过关系把她送进了元宇宙附属医院，虽然没有证据表面周宛然的昏迷与元宇宙有关，但她脑电波的异常状态依然引起了许多科研院和医科专家的兴趣。 会诊阶段，一个又一个猜想被提出来，然后又一次接一次被否定。 楚辰希已经在不断的希望又失望中逐渐变得麻木，到了现在，几乎是连期待都只敢维持那么一小会儿。 到了会诊室，宋医生正对着白板写写画画。 “我仔细分析了患者的脑部ct，经过百倍放大处理后，在患者的皮层和颞叶发现了扭曲异常。”宋医生拿出放大后的图像，“这里，还有这里，都有问题，目前还不确定究竟是病变还是天生异状。” 图像被在场的科研员和医科专家逐个传阅，最后递到苏铭文手里。 苏铭文仔细看了许久：“无论是不是因为病变，可以确定的是，皮层异常可能会导致患者自我认知有误，颞叶异常则会影响到患者的记忆。” 楚辰希倏地一愣：“记忆？” “是的。”苏铭文解释道，“大脑颞叶是重要的记忆中枢，还有，位于皮层中的海马结构也会影响到记忆。” 听着苏铭文的解释，楚辰希的心跳陡然变快：“苏伯伯，宛然的记忆确实是有问题的。” 苏铭文眼睛一亮：“确定吗？“ “确定。”楚辰希点头，“她的记忆有明显断层。” 宋医生闻言大喜：“总算是找到方向了！” 这次的发现就像是一根从乱麻从揪出来的线头，虽然不能立刻就把麻团整理顺畅，但至少有了入手的地方。 楚辰希在周宛然昏迷后第一次舒展了眉头，离开会诊室后就匆匆赶回了病房。 单人病房的环境极佳，看起来几乎就是个设备器具的小套间。 夏锦芳双眼熬得通红，拿着棉签给周宛然润唇的手都在止不住的发颤。 楚母一脸不忍，上前接过棉签：“亲家母，你还是去睡一觉吧，再这么熬下去，然然没醒，你就先倒下了。” 夏锦芳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亲家母这个称呼了。 态度从一开始的震惊转变成淡定。 当然，这里面也有她现在顾不上跟楚母掰扯这些事的原因在。 “我现在哪里还睡得着？”夏锦芳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只要一闭上眼，我脑子里就是然然人事不省的模样，我真的害怕，害怕我眼一闭一睁，然然就没了。” 楚母叹息一声，动作轻柔的用沾了水的棉签给周宛然擦拭嘴唇。 之前她跟楚书年商量好了，要趁着楚辰希把周宛然送到元宇宙科研所检查的时候，来见未来儿媳妇一面。 却没想到…… 人倒是见着了，却不是清醒的。 概括起来的话，大概就是…… ——见了，但没完全见。 楚辰希推门进来时，恰巧听见夏锦芳的哭诉，不禁心头揪痛。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周宛然昏迷的时间越长，他的不安和恐惧就越深。 ——他从来没这么怕过。 “伯母。”楚辰希给夏锦芳倒了杯热水，“专家那边有思路了。” 夏锦芳浑身一颤，连忙接过水杯：“真的？有办法了吗？医生怎么说？” “目前只找到了方向。”楚辰希大概把之前在会诊室里听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只要方向找对了，唤醒她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夏锦芳听得又哭又笑，杯子里的水都撒出来了大半，最后撑不住，直接冲进卫生间嚎啕大哭了一场。 “可怜天下父母心。”楚母俯身替周宛然顺了顺头发，“快点醒来吧，我还等着送你见面礼呢。” 这次专家会诊，楚母和楚书年也帮了不少忙，目前聚集在附属医院的医生，几乎囊括了国内百分之八十的脑科专家，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楚家夫妻动用关系请来的。 楚辰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跟楚母打了个手势，拿着手机就出了病房。 “有事？” 电话那头的何书萤被他这副冷冰冰地口吻砸了一下，懵了几秒才道：“大佬，《破产后》的存稿要没有了，你今天晚上能把新稿子给我吗？不然明天就得断更了。” “断更吧。”楚辰希现在哪儿还有心情写小说？ 何书萤崩溃：“你别搞我啊！徐慕洋最近盯这文盯的特别紧，动不动就唧唧歪歪，跟个疯狗一样……” “没时间更新，也没心情更新。”楚辰希的态度坚决，没留丁点商量余地，“能断更就断更，不能断更就解约。” 何书萤垂死挣扎：“……解约要很多钱的。” 楚辰希语气不耐：“不缺钱。” 何书萤：“……” 该死的有钱人！ 面对解约威胁，何书萤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老实妥协。 “断更就断更吧，我先给你挂一个礼拜的请假条。” 第132章 程序设定 周宛然发现她有点想不起来属于原身的记忆了。 那部分由她从原身那里继承而来的记忆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这些记忆就像是找到了缺口的溪水，正一天天的从她的身体里抽离。 关于这一点，周宛然有两个猜测。 一是，她正在被这个小说世界同化，记忆流失只是失去自我的一个过程，先是属于原主的记忆消失，接下来就是她的，直到最后，她也会跟其他人一样，彻底成为作者笔下的一个‘角色’。 二则是，原主正在苏醒，或许她和原主本身就处于一个此消彼长的状态，她长时间昏迷的话，那原主就会逐渐恢复意识，也会一点点把‘借’给她的记忆收回去。 无论是哪一种，最终结果对周宛然来说都是一样的…… 她会被困死在这里。 “发什么呆？”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温润带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好不容易把你骗出来一次，你就靠发呆打发我？” 周宛然倏地回神，下意识抓住楚危光的手。 男人顺势弯起尾指，握手的姿势就变成了勾手指。 周宛然低头看了看：“……幼稚鬼。” “不喜欢？”楚危光十分坦然的把勾手指又换成了牵手，十指相扣的那种牵，“这样呢？” 周宛然：“！” 她哆嗦了一下，猛地把手抽了出来。 楚危光微怔，却没说什么，只是问道：“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会儿再回来看？” 他们现在正在市博物馆，来……约会。 说实话，来博物馆约会这个操作还真挺新鲜的，要不是周宛然满脑袋都琢磨着穿回去的事，估计还真能兴致勃勃逛上一整天。 因为楚危光是真的博学，馆内的任何一件藏品他都能如数家珍，从年份到工艺，甚至是藏品背后的故事，全都能娓娓道来。 “不用。”周宛然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楚危光，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她对楚危光的态度可以说是忽上忽下，有剧情控制的时候恨不得天雷动地火，一旦没剧情控制就是翻脸不认人。 这种起伏不定的态度和处事上的明显差异，楚危光真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哪里奇怪？”楚危光不解。 周宛然想了想：“就……性格，脾气之类的？” 她以前其实想过，这个世界也有可能是真实的，因为她也好，她身边的人也罢，在没有剧情节点的时候，依然在正常的生活。 如果这个世界完全是假的，那这种情况就不该出现。 与其说这个世界是被作者创造出来的，还不如说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只是被剧情操控了。 假如真是这样，那等到这本小说完结，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能自由了？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另一个现实世界？ 不同纬度的两个世界，谁也不能说这里就是假的。 这个猜测听起来似乎是合情合理的，也与现实相符，但却有个周宛然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这里也是真实世界，那孙立焕是怎么写出跟这个世界完全贴合的小说的。 周宛然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楚危光。 孙立焕还能随便给这个世界增加人口。 他是什么创世神吗？！ 就离谱。 “你是指你对我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好的时候亲亲抱抱，不好的时候滚蛋离远点别烦我，这种脾气？”楚危光饶有兴致道。 “……”周宛然默了默，被他这么一形容，感觉自己像得了什么渣病，渣女的渣。 “感觉还挺有意思的。”楚危光摸着下巴，认真答道，“生活丰富多彩，仿佛在跟两个人同时谈恋爱，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傲娇别扭，各有各的好？” 周宛然：“……”她错了，有毛病的人不是她，是楚危光！ 她揉了揉太阳穴：“那你应该去找个多重人格患者，如果对方拥有七八个甚至更多的人格，那你谈一个对象就等于是拥有了无数女朋友。” 楚危光倏地笑了一下，看向周宛然的目光亮的惊人：“你没否认我们在谈恋爱。” 周宛然：“……” 楚危光低头，用下巴尖蹭了蹭她的发顶：“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近乎叹息：“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很爱很爱你。” “……”周宛然麻了。 她抽了抽嘴角，特别想对楚危光吼上一句…… ——因为是剧情安排你对我一见钟情的啊！ 早在楚危光出场的第二天，周宛然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这个炮灰女配，一直以来作妖的根本原因就是和女主何疏影抢男人，虽然抢的初衷不一定是因为喜欢或者爱，但最终结果和行为逻辑就是这么回事儿。 既然要洗白她这个角色，那就必须把周宛然从抢男人的这个战斗圈里摘出来。 怎么摘？ 当然是安排个比许沐阳更好更牛掰的男人给周宛然了。 这样的话，周宛然这个角色就可以合理的清醒，也能顺理成章的悔悟。 有这个大前提在，楚危光对她的一见钟情就是必须的。 想到这里，周宛然看向楚危光的眼神不禁有些怜悯。 好好一个高岭之花，竟然直接被剧情拧巴成恋爱脑了。 啧啧啧。 惨。 她幽幽叹了口气：“接着逛吧，再给我讲讲这些藏品背后的故事，挺有意思的。” 楚危光从善如流，带着她从最近的藏品介绍过去：“这是唐代的赤金走龙，一组三条，高度三厘米左右，造型完全颠覆了传统印象中腾云驾雾的飞龙形象，精巧灵动，非常可爱。” “这是西汉皇后的后印，是目前汉代皇后玉玺中唯一一件实物，它原本是属于吕雉的，吕雉你应该知道，她……” “这是战国时期的虎符，虎符分左右两半，一半在国君手里，一半在将领手中……” “这是曾侯乙尊盘，目前发现的战国时期藏品的工艺巅峰，采用失蜡法铸造，堪称鬼斧神工……” 楚危光声音低沉柔和，讲述时如风拂面，周宛然渐渐把糟心事抛在了脑后，逛完一圈后，她四处看了看，指着一处展柜。 “能再给我讲讲那个赤金走龙吗？为什么做成这样？” 楚危光笑容无奈，好脾气道：“唐代的赤金走龙，一组三条，高度三厘米左右，造型完全颠覆了传统印象中腾云驾雾的飞龙形象，精巧灵动，非常可爱。” 周宛然猛地怔住。 她的记性很好，之所以让楚危光再讲讲，其实是想听听还没有更多的故事，比如说为什么做成这样之类的。 但楚危光的回答…… 如果没搞错的话，应该跟第一次向她讲述时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在周宛然的脑海浮现。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道：“我没听清楚，你再讲一遍？” 楚危光挑眉：“唐代的赤金走龙，一组三条，高度三厘米左右，造型完全颠覆了传统印象中腾云驾雾的飞龙形象，精巧灵动，非常可爱。” 是一模一样。 正常人真的会这样重复自己的话吗？一字不差？连形容词都没有丁点变化？ 怎么可能！ 这又不是在背课文！ 等等。 背课文？ 周宛然终于准确捕捉到了异样的地方。 楚危光在介绍这些藏品时的状态确实是有些古怪的。 这种状态，与其说是在给她介绍，在跟她互动，还不如说是已经设定的好了程序，只要触发了某个点，他就会给出精准的回复。 就像是某度百科，在编撰者不进行修正的情况下，无论浏览者去搜索多少次，查询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世界还有可能是真实吗？ 绝无可能！ 周宛然吞了吞口水，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冷汗。 “还有那个鹿角立鹤……” 第133章 心有灵犀 周宛然几乎是被楚危光抱出博物馆的。 她已经反复确认过了。 楚危光在介绍时的状态确实有问题。 与日常相处时的完全自由不同，只要涉及这种科普类介绍，楚危光措辞就统一精准的可怕，而且耐性极好，好到把同一句话复述十几遍都没有情绪波动。 这正常吗？ 显然不。 这个发现等于是把周宛然关于这里也是个真实世界的猜测完全推翻了。 假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只是作者笔下的傀儡。 这就说明，小说完结的时候，等着她的或许不是自由，而是消失，或者重复……循环。 她也好，这个世界也好，或许都只是一段被设定的好的故事。 读完的故事，除了被抛在脑后，剩下的就只有重复阅读。 不管是哪一种，周宛然都不想选。 巨大的打击让她根本无法保持冷静，要不是楚危光一直环抱着她，周宛然恐怕已经栽倒在地了。 “楚危光，你有没有觉得你刚才给我介绍藏品时的状态有点奇怪？”周宛然抓着楚危光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道。 “奇怪？”楚危光吊起眉梢，“是嫌我太啰嗦了？” 周宛然：“……” 没有异常。 态度，语气，措辞，都没有问题，和在博物馆时截然不同。 ＊ 现实世界，元宇宙附属医院食堂。 楚辰希和苏铭文正面对面坐着，边聊着关于周宛然的研究进展边吃饭。 “目前可以确定这些异常都是病变导致的，这其实是个好消息，只要找出病变原因……”苏铭文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苏铭文助手，说的是元宇宙中心资料库里收录的一项资料有误，必须尽快修正。 苏铭文一个头两个大：“这么重要的历史文献怎么会收录错误？审核那边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赶紧给我订正！24小时内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挂了电话，苏铭文忍不住对楚辰希抱怨道：“我们研发元宇宙其实并不是为了娱乐，但因为资金问题，只能先开放娱乐板块，为了不让玩家沉迷，也希望玩家在娱乐的同时能吸纳知识，元宇宙里所有的资料文献全部都必须是正确的。”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比如说图书馆或者博物馆这种场景，只要玩家和剧情人物同时进入，那剧情人物就会强制进入讲解模式，这也是一种授课方式。” 苏铭文语气无奈：“这个工作量实在太大了，难免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每次都得跟在后面擦屁股。” 楚辰希低声开解：“教科书都不能完全避免谬误，何况元宇宙？”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苏铭文忧心忡忡，“元宇宙目前还只对小部分玩家开放，等它成熟了后，肯定是要面向所有人的，到了那个时候，学生上课，工作了的人查资料，都用不着再去图书馆也不用在电脑前搜索了，他们只需要进入元宇宙世界，通过脑电波搜捕自己想要的任何知识。而我们的目标就是把元宇宙打造成第二世界，你想想，这样的情况怎么容得下错缪？” 这个构想毫无疑问是伟大的，如果成功了的话，甚至可以带领人类走进另一个时代。 楚辰希蓦地想起一件事：“苏伯伯，按你的说法，元宇宙应该是很受上面重视的，脑机接口技术会对外开放，应该也能保证使用者的身体不受损害？” “这是肯定的。” 楚辰希思忖片刻，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我听说脑机接口技术目前还不完善，如果使用超过三个小时，就有可能对使用者造成不可逆的精神伤害，这是真的吗？” “……真的。”苏铭文叹了口气，“天底下没有一口吃成大胖子的事，研究开发当然也得一步一步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我们在程序和硬件上做了双重防范，目前全息模式的板块登录超过三小时就会强制玩家下线，研究所里也有专门用来监控在线时长的端口。” 苏铭文越说越惋惜：“现在的元宇宙距离咱们想要打造的第二世界还远的很呐。” 楚辰希想起之前何书萤说她查到的东西，不禁蹙起了眉头。 吃完饭，两人边聊天边往住院部走，刚靠近周宛然病房附近，就见前面一片兵荒马乱，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也大多面露喜色。 楚辰希心头一跳，步子迈得更快。 被挤在门外的宋医生瞥见楚辰希和苏铭文，连忙笑着招呼。 “回来的正好，住在这屋的小姑娘醒了！这会儿老李他们正在给检查呢。” 楚辰希悬了大半个月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病房里忙碌了将近两个小时，周宛然这次昏迷的时间太长，哪怕一直在医院住着，身体上的虚弱也是肉眼可见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任凭谁不吃不喝瘫上十几天，哪怕有药养着，精气神也得垮上一大截。 周宛然被搀着查这查那，回答医生问题时都是稀里糊涂的，等到重新被塞回床上，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脱了层皮似的。 她现在说话都觉得费劲，只能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床边的楚辰希看。 小眼神可怜巴巴，还带点请求的意思。 楚辰希无奈，只能把她的手机翻出来塞她手里：“少看一会儿。” 心有灵犀呀。 不用她说话都能猜到她想干什么。 周宛然笑得眉眼弯弯，接过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等看到《破产后》已经停更了三天时，周宛然一直惶惑不安的心总算是略微安定了点儿。 ——她差点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当时她从楚危光身上察觉到了异样，回家后也多次试探了身边的人。 周宛然发现，只要不涉及学术场所，例如图书馆、教室、博物馆、科研院之类的地方，她身边的人都全是正常的。 但只要一进入这些地方…… 好家伙，但凡是个人都能拉着她叭叭叭上课，而且讲述时的状态和楚危光极其相似！ 周宛然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特意联系了之前邀请她参加学术会议的办事员，提出想去物理协会看看。对方一口答应，当天就派车来把周宛然接了过去。 她在物理协会待了五天，硬生生听了五天的课，等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傻的，差点被那些研究员洗脑到为物理研究奉献一生。 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个表面上看似乎和周宛然回到现实世界的诉求没什么关系，但却让她坚定了真实与虚假的分界线。 要不是这些异常，周宛然真的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迷失。 毕竟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她依然是自由的，依然有家，身边依然有个和楚辰希一模一样的楚危光…… 好在《破产后》停更了，她也因为剧情时间线走到了停更的地步，顺利从里面脱离了出来。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134章 我跟亲家母一见如故 周宛然之前的想法是让孙立焕尽快更新，开八倍速把她整下线。 但现在不行了。 以前只要没她的戏份，周宛然就可以立刻从那个世界脱离。 可现在不是。 情况变成了，只要剧情还在推进，只要还在剧情发展的时间线上，她就脱离不了。 这就是说，单单让周宛然这个角色下线已经没用了，得等到全文完结。 这么一来，问题就又绕了回去。 谁能保证全文完结之后她是脱离那个世界，而不是彻底跟那个世界融合？ 那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让孙立焕弃文。 彻底把这本书变成永远不会填土的深坑。 再说了，要说服孙立焕弃文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有一说一，她要是小说作者，别人莫名其妙让她把已经卖出版权的文坑了，她估计能提着刀追杀对方八条街。 除此之外，另一件事也让周宛然十分在意。 她侧身躺着，伸出食指轻轻在楚辰希手心里勾了一下。 “楚神，楚哥哥，楚大佬。” 楚辰希无奈，把她作妖的手指握住：“有话就说。” “想不想我啊？”周宛然的声音放的极轻，毕竟病房里还有两个妈在。 幸好楚母和夏锦芳都想给年轻人留相处空间，慰问完之后就主动避开去忙活了，不然再给周宛然十张脸皮，她也不敢在病房里这么撩楚辰希。 “我每天都在想……”楚辰希悠悠道，“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你丢去海里喂鱼。” 周宛然：“……” 她不该嫌弃楚危光的，直球boy总比动不动就吓唬人的别扭精强。 楚辰希看着她的表情，止不住低笑一声。 “听过《渔夫与魔鬼》的故事吗？” 周宛然白了他一眼。 楚辰希又笑：“我就像是被封印在神灯里的魔鬼，第一天，我想着，只要你能醒，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第二天，我想着，只要你能醒，我就马上向你求婚。第三天……” 他泄愤似的揉搓着周宛然的耳垂：“你一连睡了半个月，当时我就想，你要是醒了，我就把你丢海里喂鱼，免得我整天寝食难安。” 童话中的魔鬼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吧？ ——从期待到绝望。 好在他等到了。 明明说的不是什么好听话，周宛然却在此刻难受的不能自已。 “对不起。” 楚辰希没应声，只是俯身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我很想你。”他的语调近乎叹息，还带着几分后怕与担忧。 周宛然深呼吸了两下，把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吗？” 她之前猜测，原身记忆的丢失可能代表着原身正在苏醒，所以周宛然才想向楚辰希确认。 楚辰希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要是有苏醒的迹象，我们至于这么担心？” 听到这个回答，周宛然也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庆幸。 难过的是，原身恐怕早就已经消失了，庆幸的是，这具身体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物归原主的那一天。 周宛然闭着眼，仔细分辨了下自己的想法。 是庆幸更多些的。 她到底还是个自私的人。 “你说……我要是让孙立焕弃文，把《破产后》坑了，他会同意吗？”周宛然小声问道。 楚辰希的脊骨微不可见的僵硬一瞬，片刻后又佯装无事地笑道：“怎么？目前的剧情还不能让你满意？” “……”周宛然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能把脸往枕头里一埋，“就是不想再看见这文了！” 楚辰希眸光轻闪。 许久，他把周宛然的脸从枕头里扒拉出来，妥协道：“我帮你问问他。” 周宛然眼睛晶晶亮，也不管身上有劲没劲，扑腾着抱了楚辰希一下。 “你真好。” 楚辰希好气又好笑，在她脑袋上重重揉了两下。 “我出去给他打电话，让他抽空来医院一趟。” 等楚辰希离开后，一直在旁边假装整理东西，实际上各种看热闹的两个母亲才挪到了病床边。 夏锦芳虽然还心有余悸，但女儿醒了终究是好事，脸上也带着笑意：“相处的不错啊？” 楚母也跟着笑：“确实不错，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辰希这么温声细语的跟人说话。” “……”饶是周宛然自认脸皮不薄，也经不住被人这么调侃，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楚辰希的母亲！ 她干咳了一声，挣扎着坐了起来，对楚母道：“这段时间给伯母添麻烦了，谢谢您为我费心。” 楚母一摆手：“这是什么话？迟早都是一家人，哪犯得着这么客气？” 周宛然：“……” 这话她要怎么接啊？！ 楚母是真挺喜欢周宛然的，长相气质都是顶尖，还多才多艺。 她这阵子没少混进岚海大学论坛里看八卦贴，周宛然跳舞的视频不知道被她刷了多少遍。 楚母自己看还不够，完事还要散出去。 就周宛然住院的这段时间，跟楚家扯得上关系的人，无论亲戚朋友，只要是说得上话的，都收到了楚母发过去的炫耀视频。 ——看！我未来儿媳妇！ 楚母发自内心的觉得，楚辰希长这么大，找来这么个女朋友，绝对是他儿子最有出息的一次！ 幸好周宛然不知道楚母都干了什么，要不估计能尬的当场抠出一栋梦幻城堡。 “我跟他爸都商量好了，只要你愿意，等病好了就给你们订婚。”楚母越说越来劲，“订了婚好好相处两年，等到你大学毕业……” “咳咳——”夏锦芳听不下去了。 她人还在这呢！ 怎么就把她女儿给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哎，光顾着说话把亲家母你给忘了。”楚母笑眯眯地给夏锦芳倒了杯水，“亲家母嗓子不舒服？是不是累着了？要不我陪你去门诊上看看？” 夏锦芳端着水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楚辰希的父母会是这么个性格？！ 周宛然看得好笑，意有所指：“伯母跟我母亲相处的也挺好啊？” 楚母半点没觉出不对：“那是！我跟亲家母一见如故！” 夏锦芳：“……” 神特么一见如故！ 第135章 作者是他! ——砰。 徐慕洋一脚把何书萤的办公桌踹出八丈远，连接电脑的电线被崩开，显示器瞬间黑屏。 办公区安静如鸡，除了何书萤站着，其他人全都缩在自己工位上，别说是开口劝上两句，连个敢冒头的都没有。 “你就是这么带文的？”徐慕洋踹了桌子还不解气，指着何书萤就是一顿喷，“这文被改成这样你都不管？你是怎么当编辑的？” 何书萤暗骂徐慕洋脑瘫，面上不卑不亢道：“这文的数据一直不错，小说具体怎么写还得看作者的想法，我是编辑没错，但我不是代笔。” “你还有理了是吧？我说一句，你顶三句？”徐慕洋气了个倒仰，“这作者什么想法？他把主角写成这样，让炮灰在主角头上作威作福，这就是他的想法？” 何书萤面无表情：“为了制造剧情冲突，主角境遇起起落落是很正常的事。” “还有。”她顿了顿，“术业有专攻，我觉得在小说这个领域，我应该比你更有话语权吧？” 徐慕洋是真没想到何书萤会这么不客气，错愕道：“你脑子进水了是吧？”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徐慕洋运了运气：“那这文断更你为什么也不管？这就是你的失职！” “作者断更是很常见的情况，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提醒和催促，《破产后》的作者愿意接受断更的后果，也同意扣除全勤。”何书萤看徐慕洋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个傻缺，“手长在作者身上，断更又不犯法，我能怎么办？” “行，你可真是好样的。”徐慕洋恼羞成怒，“你是不是忘了是谁资助的你？要是没有我们徐家，你哪来的大学上？你这辈子就是个高中肄业的命！你现在用这种态度是想恩将仇报是吧？” 要不是场合不对，何书萤真想动手晃徐慕洋几下，看看他脑袋里能倒出几斤水。 有病吧？ 她是被资助了，又不是签了卖身契！ 大清早亡了好吗？！ “我工作之后每个月都会给徐家的对外账户转一笔钱，截止上个月，你们为我提供的资助金已经全部还清了。”何书萤的语气不由带上了点讽刺，“更何况，无论我是什么身份，这都不是你踹我办公桌的理由。” 徐慕洋：“你——” “电脑被强行断电，我正在整理的文件肯定会有丢失，待会我会把损失报给财务部的。”何书萤扯了下嘴角，“没别的事的话，麻烦徐少爷让让，我还得工作。” 徐慕洋气得拳头梆硬，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搞不好能直接在这里对何书萤动手。 他出了编辑部，越想心里就越是窝火，最后干脆绕道去了主编办公室。 “以后《破产后》那本小说交给别人带，把这本书的作者资料给我找出来。”徐慕洋是蠢，但也没到完全没脑子的程度，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追更，越看越觉得这文写成这样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别的不说，就新出场的那个男配，叫楚危光的，原型要不是楚辰希，他特么就把头卸下来给人当球踢！ 看到《破产后》前半部分的时候，徐慕洋确实觉得挺解气的。 周宛然在他面前那么嚣张，但在小说里还不是得当他的舔狗？ 毫不夸张的说，这本书几乎是徐慕洋被迫请长假后最大的快乐源泉了。 结果呢？ 谁特么知道这作者中了什么邪！ 这阵子的更新内容跟被人下了降头一样，男主角没完没了的丢脸，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女配男配轮流在他脑袋上舞，他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算个屁的男主角！ 徐慕洋总算是有点理解周宛然之前费尽心思挖出作者的想法了。 他现在也想把这个作者揪出来，按住这作者的狗头，让他把许沐阳的设定改了！ 男主角要什么冲突？要什么起起伏伏？ 直接爽就完事了！ 谁敢招惹他就把谁往死里弄！最好下一章就安排个什么车祸，直接把周宛然和那什么楚危光撞成植物人！ 得知了徐慕洋有这个想法，主编懵了一下：“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说换编辑就换编辑！”徐慕洋直接往沙发上一坐，两条腿翘在茶几上，“赶紧的，把那个作者资料给我找出来。” 主编对徐慕洋的性格也了解一二，知道这事是没得商量了。 抱着‘出了事徐达江也会给他儿子擦屁股‘的心态，直接在电脑里查找了起来。 “这本书我印象还挺深，成绩特别好。”主编边找边道，“今天后台系统维护，资料一时半会儿调不出来，但这文之前的全息版权是被元宇宙那边买下来的，我这正好有备份，找到了……我看看啊，这作者叫……楚辰希？名字还挺好听。” 徐慕洋猛地愣住，匪夷所思地扭头看向主编：“你说这作者叫什么？” “楚辰希啊，我……” 徐慕洋起身，两三步迈到电脑桌前，嫌弃主编挡在面前碍事，他胳膊一搡直接就连人带椅子把主编推到了一边。 徐慕洋抢过鼠标，把版权合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看到后面附加的楚辰希证件时，脸色更是黑成了锅底。 “……还真是他。” 如果作者是楚辰希的话，那这文最近的改动就很正常了。 难怪女配男配能组着队往主角头上骑呢！ 敢情人家这是故意的！ 徐慕洋越想越窝火，发自内心的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是不管这事，鬼知道后面会被写成什么样！？ 搞不好下一次更新就是许沐阳出车祸变成植物人了！ 这能忍？ 徐慕洋不知道楚辰希为什么会拿他当男主角，前面还把他写的那么牛掰，但这不是他在意的地方。 他在意的是，既然都写这么牛掰了，为什么不让他牛掰到底？ 为了周宛然？ 想到周宛然，徐慕洋暴躁的情绪忽然一滞。 对啊，周宛然！ 比起他对剧情的愤怒，周宛然应该更是恨得牙痒痒吧？ 她知道把她写成那样的人是楚辰希吗？ 要是知道了，她还能跟楚辰希在一块儿吗？ 徐慕洋越想越兴奋，扭头冲主编摆了摆手。 “去把何书萤给我叫过来。” 第136章 吐槽役 “弃文？” 孙立焕坐在凳子上，只觉得如坐针毡。 在他身后不远处，夏锦芳和楚母正一人端着个手机在看《破产后》。 两人脸色奇差无比，时不时还会抬头看孙立焕两眼，眼神那叫一个不善。 孙立焕都快被这一波又一波的眼刀扎成马蜂窝了，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钱难赚，屎难吃。 他毫不怀疑，如果刀人不犯法，夏锦芳和楚母这会儿已经提刀冲了。 早知道这钱赚的这么难…… 那他还是会赚的。 时薪一万呢，老大实在给的太多了，呜呜呜。 “嗯。”周宛然倒是态度平和，她现在已经很少因为《破产后》的剧情生气了，经过多年磨砺，她早就被逼成个吐槽役了好吗？！ “理由我暂时不方便说，你就当我是一时兴起吧。”周宛然苦笑，“但这件事对我而言，真的真的很重要。” 孙立焕不动声色地看了楚辰希一眼，见他家老大微微点头，孙立焕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的要弃文啊？ 他可喜欢这本书了呢。 追了这么久，结果竟然要亲手让这本书成坑，想想就虐死了。 “我个人倒是对弃文没什么意见，网站那边也好解决，坑文千千万万，也不差这一篇。”孙立焕来之前就已经被交待过了，应对起来连个磕绊都不带打的，“有问题的是全息版权和影视版权。” “这两个不重要。”周宛然要的只是这本书停更，毕竟每次穿越都是十二点这件事，已经足够说明小说世界的开启是根据更新时间来的，只要小说坑了，影视剧和全息要怎么弄，她根本就不在意，“违约金方面我会给的，你不需要担心。” 孙立焕挠了挠头：“不是这个问题，影视那边好说，还没开机呢，赔钱就能了事，但全息版权应该不行，那边很早就开启这个项目了，如果要撕毁合同，会导致这个项目前期的投入全部打水漂，对方如果要追究的话，恐怕不是赔违约金就能解决的事。” 夏锦芳正看到周宛然被人锁在厕所隔间里泼冰水那段剧情，听了孙立焕的话，当即怒道：“赔就赔！他们前期投了多少钱，我们全赔！竟然把我女儿写成这样！我女儿这么好……” 楚母也挺上火，斜睨着孙立焕道：“小伙子，你这是毁坏他人名誉你知道吗？亏你还是辰希的兄弟，竟然把他女朋友写成这样，你像话吗？” 孙立焕：“……” 啊，仿佛在被炮轰。 这就是成为众矢之的的感觉吗？ “没事，当时我还没跟楚辰希在一起，和孙立焕之间也有些误会，不怪他。”周宛然是真觉得孙立焕惨，又惨又好笑。 楚母满脸欣慰：“你这孩子，果然人美心善，不愧是要当我儿媳妇的人。” 周宛然：“……”您这句话到底是夸谁呢？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她有些不自在地看了楚辰希一眼，结果发现楚辰希的表情竟然比她还要不自在！ 周宛然：“？？？” 楚辰希是脸皮这么薄的人吗？ 楚辰希这会儿是真不自在。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夏锦芳和他亲妈的炮轰，与其说是对准孙立焕的，不如说是对准他的！ 幸亏他够机智，拉了孙立焕来背锅，否则现在就是重大家庭矛盾了。 “我的意思是，可以的话，小说这边直接弃文解约，全息版权和影视版权慢慢沟通，打官司也好，私下解决也行，时间拖长点都无所谓，这期间需要的费用，我会全部承担，不用担心钱的事。”周宛然的想法是，只要小说停更，她就能获得自由，之后就能有大把的时间处理影视和全息的版权问题，所以用不着急。 夏锦芳在旁边适时帮腔：“钱的事儿不用操心，还有我跟然然她爸呢，就算是狮子大开口，我们也给得起。” 按照夏锦芳的想法，影视和全息可比小说的问题大多了，小说再怎么出名，受众和代入感也有限，但全息和影视却不一样，这两个才是真败坏她闺女的名声！ 夏锦芳会这么支持周宛然，一是因为这小说确实看着让人生气，二则是思考角度的问题，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小说是孙立焕写的，也知道里面炮灰女配的原型就是周宛然，这个认知让夏锦芳下意识把小说里的周宛然跟亲闺女划上了等号，所以才会这么护犊子。 要是换个场合，夏锦芳无意中看见这文，哪怕名字撞了，她估计也不会当回事。 除此以外，还有第三点…… 周宛然刚昏迷了十几天，又得了莫名其妙的病，夏锦芳正是心疼女儿的时候，哪舍得让周宛然受这种委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立焕还能说什么？ “可以，那我待会就联系编辑谈谈解约的事。” 至于违约金…… 他来之前就跟楚辰希讨论过了，楚辰希倒是想自己把钱掏了，但在不暴露他其实才是拂晓的前提下，周宛然根本不可能答应让他掏钱。 为了防止翻车，楚辰希只能让孙立焕接受这个赔偿方案。 反正…… 最后都是一家人，这笔钱他总会花在周宛然身上的。 “……谢谢。”周宛然松了口气，她是真没想到孙立焕会答应的这么轻易，“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孙立焕头皮发麻：“不、不用谢，我也是看在老大的面子上。” 周宛然闻言，扭头冲楚辰希笑了笑：“谢谢楚神救我狗命。” “……”楚辰希抬手薅了一把她的狗头。 “对了，这文停更，你也得损失不少钱。”周宛然是不愿意亏欠孙立焕太多的，“要不这样，你按照这文开更以来最高的月收入给我报个价，你在估计一下这文原本在你的计划里还得写多少字，我按这个标准把钱补给你。” 孙立焕：“……”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算了笔账。 《破产后》的收益是真的高，除了网站签约的千字价格以外，每个月的打赏最少都有七八万，这文到现在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内容没写。 把这三分之一换算成千字价格，再按照每天更新一章的频率，三分之一的内容至少得更新三四个月。 这两样收益加在一起…… 孙立焕默默捂住心口。 不能算了。 再算他怕他当场脑溢血！ “……不、不用给我。”孙立焕直把眼泪往肚子里咽，“文写成这样本来就是我不对，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呜呜呜，他也好希望有人能拿着几十万向他赔罪哦！ 周宛然默默看着他。 “……兄弟，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都心疼的快哭出来了吧？！ 第137章 听我说谢谢你 另一边，办公室里。 何书萤跟主编的关系不错，她平时挺会做人，跟同事们相处的也好，主编也乐意指点她几句。 “你也别跟小老板死磕，毕竟是在人家手底下打工，哪有一点气不受的？”主编宽慰道，“过去了说几句好话，别真把努力这么久的成绩平白给别人捡漏了。” 何书萤面上应和，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 以徐慕洋的性格，刚在她身上吃了憋，不到觉得能拿捏住她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再把她叫过去的。 “主编，小老板他刚去找您，还有说别的吗？” 主编只当她是想打探徐慕洋的心情，无奈道：“一进门就说要给《破产后》换编辑，还让我把作者的资料找出来给他，态度稀烂，跟吃了枪药似的。” 何书萤心脏狂跳：“今天后台不是维护吗？” “可不是？后台维护怎么调资料？”主编也不是对徐慕洋没脾气，只是没办法。 何书萤缓缓呼出口浊气，正要庆幸逃过一劫，就听主编又补充道：“好在我那有《破产后》跟元宇宙那边的版权合同备份，这才把事情给糊弄过去了。” 何书萤：“……” 哦豁。 她算是知道徐慕洋找她过去干什么了，这是要跟她算总账呢！ 何书萤心里暗暗叫苦，一边寻思着该怎么敷衍过去，一边想着得找机会给楚辰希通风报信。 到了办公室，主编直接借口还有事要忙出去了，只留下何书萤和徐慕洋大眼瞪小眼。 “何书萤，你的胆子是真大啊！”徐慕洋自以为捏住了何书萤的把柄，态度愈发恶劣，“连篡改后台资料的事你都敢干？” 何书萤佯装不解：“篡改什么资料？” 这就是她在进门前想出来的办法。 死不承认，耍赖到底。 反正又没有证据，她不认，徐慕洋就算是吼破喉咙都没用。 徐慕洋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几秒才道：“你少在这给老子装傻！你敢说《破产后》的作者资料不是你改的？！” “什么？！”何书萤大惊，“《破产后》的作者资料被改过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演技，当编辑属实是浪费了，娱乐圈应有她一席之地！ 何书萤这个反应让徐慕洋觉得自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登时气得脑袋嗡嗡响，咬着后槽牙道：“除了你还有谁？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的严重程度？” “小老板，我知道您看我不顺眼不是一两天了，但这事确实跟我没关系，我既没理由这么做，也没能力这么做。” 徐慕洋这人是真的垃圾，也不知道徐达江是怎么教的，硬生生把儿子教成了个种马，还是自认深情的那种种马。 何书萤长相虽然不算顶尖，但也够到了徐慕洋的标准线，所以前几年徐慕洋没少骚扰她。 那时候的何书萤还认真分析过徐慕洋的心态，她不觉得对方是真对她有好感，而是……觉得她就该对他言听计从！ 等到西呱上班之后，何书萤阅文无数，总算给徐慕洋这种蜜汁操作找到了对标的地方。 咋说呢？ 就像是男频以前流行的种马后宫文，男主身边要么有个贴身丫鬟，要么有个青梅竹马，主要任务就是负责给男主开荤，这种角色不一定是男主最喜欢的，但一定是对男主最死心塌地的。 何书萤因为被资助的原因，前几年跟徐慕洋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对方眼里，她应该差不多就是类似这样的地位了。 对此，何书萤只想说……有病就赶紧治！别特么逮着人就咬！ 在察觉到徐慕洋这种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之后，何书萤对他那叫一个避如蛇蝎，徐慕洋哪受过这种委屈？碰壁的次数多了之后，干脆就把何书萤给记恨上了。 “真不是你？”徐慕洋原本是笃信这事跟何书萤脱不开干系的，但是何书萤的话也有道理。 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她要是有篡改西呱后台的本事，何必还窝在这里当个小编辑？ “……”哪怕是何书萤自己都没想到能这么容易就忽悠过去，不禁抽了抽嘴角，“真不是我。” 徐慕洋满脸狐疑：“你可想好了，这不是小事情，你要是承认了，以我们的关系，你说几句好话，我没准抬抬手就算了，你要是不承认，那我可就直接通知网络安全部了。” 何书萤：“……” 谁特么跟你有关系？！ 她被膈应了个半死，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没当场吐出来：“通知网络安全部吧，这件事确实与我无关，他们要是查清楚了，正好也能还我清白。” 何书萤说的坦坦荡荡，事实上也确实不怎么担心，她对自己的技术还是有点信心的。 徐慕洋没想到她这么刚，登时噎住，不甘之下还想再找找茬，何书萤的手机却响了。 何书萤瞟了眼来电显示，眉心突突直跳。 幸好她给楚辰希直接备注的是大佬，不然今天就是她的连环翻车现场！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徐慕洋像个烦人精：“上班时间你接什么电话？” “……”何书萤深吸口气，“作者打来的，是公事。” “作者打来的？《破产后》的作者？”徐慕洋两眼放光，“就在这接！不然我就开除你！” 何书萤强忍住骂娘的冲动，咬牙切齿地按了接通键，正要提醒楚辰希一句，没想到徐慕洋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哈哈哈哈，楚辰希，我以为你有多牛逼呢！还不是得在我们家公司手底下写小说？！” 何书萤：“……”听我说谢谢你。 “徐慕洋？”楚辰希嗤笑一声，“不用担心，很快就不写了，我打电话来是商量解约的。” 何书萤：“？！” 徐慕洋：“！！！” 楚辰希你是不是玩不起？！ “解什么约？我不同意！”徐慕洋把后槽牙咬的咯吱响，“你还有没有点契约精神？” 楚辰希不温不火：“没有，要么现在解约，要么我断更三个月后自动解约，你选吧。” 西呱的vip文收费规定是，断更超过三个月的小说自动解v，解v后所有章节由收费转为免费，如果作者和网站一致同意解约，那就不需要等三个月，小说会立马解v。 在这方面，作者还是有自主权的，毕竟人家自己不要钱，网站也不能按头逼人赚钱对不对？ 徐慕洋嚣张了不到三秒就被卡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只能死撑着道：“反正我们不同意解约。” “那也行。”楚辰希从善如流道，“那就三个月之后自动解，我还能再拿三个月的分成。” 徐慕洋：“……” 尼玛的！ 第138章 楚师傅加油 有徐慕洋死撑着不放，解约的事想当然的没谈成，但徐慕洋也被楚辰希气了个半死。 他怒气冲冲的把手机砸到了墙上，力气贼大，手机当场解体。 何书萤额角青筋狂跳：“梨子机最新款，售价一万四，承蒙惠顾。” 徐慕洋：“……” 何书萤面无表情：“说的通俗点，赔钱。” “……”徐慕洋血压飙升，掏出银行卡拍在桌子上，“赔！赔你双倍，满意了吗？” 何书萤想了想：“稍等，我去借个pos机。“ 徐慕洋：“……”气死他算了。 何书萤揣着银行卡转身就走，徐慕洋在办公室里摔桌子砸板凳，发泄了一通之后，脑子终于开始转了。 他翻看着主编电脑里的《破产后》版权合同，心里渐渐有了底。 单从小说的角度来说，他确实没法追究，但全息版权不一样，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个把楚辰希给告了！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要狠狠出口恶气。 不是故意在小说剧情里搞他吗？ 那他就在全息剧情里搞死楚辰希和周宛然！ 一个半小时后，徐慕洋飞车抵达了徐家代理的元宇宙分部，进门就直奔着剧情中心去了。 “《破产后》这本小说的全息化是你们小组负责的吧？”徐慕洋找到小组长，“给我改剧情！我要让里面的配角死！要让他们跪在主角脚底下求饶！” 小组长：“……” 徐慕洋瞪眼：“愣着干什么？改啊！” “……”小组长无语，“小老板，这样是不行的，全息剧情都是由ai模拟生成的，您说的这本书，全息玩法的更新方式是，根据作者每天提交的更新内容，ai按照提前录入的设定，运行模拟出全息场景和事件，光改剧情是不可能的。” 直白的说就是，决心剧情走向的是作者的稿子和ai的设定，并不是人工操作。 徐慕洋受了一天的气，只觉得干啥啥不顺，这会儿彻底没了耐性。 “那就改ai！要是办不成这件事，你们通通都给我滚蛋！” 这波无妄之灾让小组长暗暗叫苦，无奈道：“改是可以改的，但调整ai设定需要时间。” 徐慕洋勉强保持冷静：“要多久？” “……说不准。”小组长提醒道，“而且我们跟作者是有合约的，在作者剧情没有脱离ai逻辑运算的情况下，我们无权改动小说内容，这么做是违约的。” 徐慕洋口不择言：“违约个屁！这作者不写了！现在要追究违约责任的人是我！” …… 楚辰希在电话里跟徐慕洋怼得十分过瘾，挂了电话之后却难免感到糟心。 倒不是因为解约的事，而是…… 他有点担心徐慕洋那个脑瘫舞到周宛然面前，真到了那个时候，怕是再来十个孙立焕也抗不走他身上的锅！ 心虚.jpg “怎么了？解约的事没谈成？”周宛然紧张问道。 刚刚楚辰希是以打电话问孙立焕结果为理由出的病房，所以周宛然才会这么问。 “是没成。”楚辰希努力淡定，决定动用拖字决，横竖周宛然现在住在元宇宙附属医院，徐慕洋就是想告状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自我开导了一波之后，楚辰希彻底淡定了。 “没成也无所谓，孙立焕的意思是可以等三个月后自动解v。” 周宛然抿了抿唇：“这样是不是对读者不太好？” 弃文就已经够坑爹的了，一个坑了的文还不解v，持续骗新读者入坑花钱，想想就感觉会被套麻袋，一个操作不当，搞不好连拂晓这个笔名都会臭掉。 楚辰希倒是无所谓，横竖只是个马甲号，摆烂的清新脱俗，嘴上却附和道：“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等解v之后给读者退款就行了。” “这样也行，就是把孙立焕坑惨了，再开新文搞不好会被质疑坑品。”周宛然追文这段时间对读者圈也有些了解。 经常看文的读者会在评论区留言避雷，周宛然就见识过一个挖坑不埋的作者评论区。 好家伙！满篇避雷言论不说，还每条评论都是人身攻击。 楚辰希随口道：“只要自身水平过硬，评论区翻不了什么浪。” “……”周宛然想起楚辰希那几本爆火的男频文，无言以对。 “哦对，我都忘了问你。”周宛然倏地想起件事，“我妈说是你把我送到元宇宙附属医院来的，为了这事还专门托了关系，为什么？” 楚辰希略一犹豫：“元宇宙附属医院的设备是国内最顶尖的，之前在省医院什么都查不出来，我就想带你过来试试。” 他倒不是想瞒着周宛然，脑电波相似的事完全就是个猜测，楚辰希之前也跟苏铭文聊过，但苏铭文对此的回答是，绝不可能。 人要骑摩托就得先有摩托车，车都没有，哪怕速度跑的再快，那也跟摩托车没关系。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既然已经被否定了，楚辰希就干脆隐瞒了下来，也省的周宛然多想。 “宋医生说你适当运动有助于身体恢复，我待会扶你下去走走？” 周宛然这次昏迷的时间是真的长，感觉浑身关节都要朽掉了，每次动弹的时候她都能幻听到自己的骨节在响。 “……不想去。”周宛然摆烂道，“浑身都没劲，我现在拿双筷子手都哆嗦。” 楚辰希就算再怎么顺着她，也不会在身体问题上开玩笑：“不动不行。” “……”周宛然眼珠子一转，“那你帮我动？” 楚辰希：“……”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楚辰希沉默两秒，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怎么帮你？” 周宛然把被子踹到床根，两条腿大大咧咧往楚辰希身侧一架。 “……”楚辰希一时之间竟然有点没法直视这个要命的姿势。 周宛然还懵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毫无自觉的用膝盖蹭了蹭楚辰希的腰侧，指点江山道：“你把我腿掰起来。” “……”楚辰希的心跳估计八辈子都没蹦跶的这么快过，在扭头就走还原地去世之间犹豫了两秒，果断掰起了周宛然的右腿。 原地去世就原地去世，先把送上门来的便宜占了再说。 周宛然十分满意，继续指挥：“再放下。” 楚辰希无语照做。 周宛然点头：“再掰起来。” “……”楚辰希总算意识到她的意思了。 周宛然得意洋洋：“看，我这不是躺着就把筋骨活动了？继续！楚师傅加油啊！” 满头黑线的楚辰希怒从心头起，握着周宛然的膝盖直接往上一掰。 “……wk。”周宛然短促的叫了一声。 得亏她是练舞的，不然楚辰希这一掰估计能把她直接送走！ 病房门猛地被人推开，提着新鲜水果的楚母匆匆进门：“然然，你没事吧？我听到你叫……” 她看着楚辰希和周宛然的姿势，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我再出去逛逛。” 两句话的功夫，跟楚母一起出去买水果的夏锦芳也跟上来了，一看病床上糟糕的画面直接就炸了。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第139章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夏锦芳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楚母在旁边一个劲的给楚辰希使眼色。 楚辰希：“……” 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冲动不懂事。”夏锦芳努力忍住暴躁骂人的冲动，“但这里是医院！你们俩像话吗？” 楚母原本是打定主意装死的，毕竟作为拱白菜的那头猪的家长，她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可夏锦芳这话一出来，她就憋不住了。 “亲家母，你的意思是不在医院就可以了？” 夏锦芳：“……” 楚辰希：“……”怀疑亲妈是想让他死，并掌握了切实的证据。 楚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默默往沙发角里缩了缩：“亲家母，你继续，是辰希不懂事，你尽管教训！” 楚辰希：“……”您可真是亲妈。 夏锦芳重振了下被打断的气势：“我也不是不开明的家长，可然然的身体情况你比谁都清楚，你自己想想，你刚才干的事儿合适吗？” “……”楚辰希欲言又止，“我们不是……” 夏锦芳比划了个打住的手势：“狡辩的话我不想听！” 楚辰希：“……” 楚辰希忍辱负重：“……对不起，是我错了。” 听见楚辰希道歉，趴在病房上看热闹的周宛然彻底绷不住了，直接笑到满床打滚，差点直接栽到地上。 她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妈，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就是懒得动弹，让楚辰希给我掰掰腿，活动一下筋骨。” 夏锦芳：“……”不信抬头看，尴尬饶过谁。 周宛然看着她乍红乍白的脸色，贱嗖嗖地眨巴了下眼睛：“周太太，你很懂哦？要不要回去也让我爸给你掰掰腿？” “……” 被亲女儿调侃，夏锦芳彻底恼羞成怒，抓起枕头就往周宛然身上抽。 “我让你掰腿！我让你掰腿！” 周宛然：“……” 满地打滚.jpg 边滚还边嘴贱：“周太太，不要开不起玩笑嘛，嗷——妈！你把腰带放下！我不说了！疼疼疼……” 眼看周宛然就要滚到床底下去了，纵使楚辰希有心想让她吃个教训，这下子也有点舍不得了，连忙上前把周宛然护进怀里。 “伯母，她身体还没好，你消消气。” 夏锦芳气喘吁吁的停了手。 楚辰希慢悠悠补上下一句：“您先消消气，等她身体好了再打。” 周宛然：“……”我可是真是谢谢你。 住院的日子就这么闹腾着混了过去，一个星期后，周宛然顺利出院。 宋医生把他们送到医院门口：“周小姐的案例我们会继续研究，有进展之后会再联系你们的。” 楚辰希客气道谢：“让您费心了。” 其实周宛然的脑部异常问题依然没有解决，但这种没有前例的症状，研究治疗都将是个漫长的过程。 而周宛然本身看起来又无病无灾，专家们商量之后，还是批了她的出院申请。 周宛然听得一愣一愣：“什么研究？” 为了让患者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医院并没有具体跟周宛然讨论过病情。 宋医生老忽悠病人专业户了，闻言笑道：“你这种无故昏迷的案例前所未有，所以我们医院已经把你的病情作为课题展开研究了。” 周宛然：“……” 这让她怎么说？ 有心想让专家们别浪费时间吧，又没法说她穿越的事儿，一句不提吧，又怕浪费公共资源。 她默了默，模棱两可道：“不研究也没关系，我都已经好了。” 研究她还不如去研究维度！ 毕竟她都从纸片人变成人了！ 在《破产后》停更之后，周宛然就再也没有穿越回小说世界一次，她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渐渐摆烂放心，一周过去，基本也确定了小说不更新，她就不会再穿越这条规律。 宋医生笑了笑：“我待会还得查房，就不送了。” 住院时间长，收拾出来的东西也多，周齐泰和楚书年特意开车来接，一行人分坐三辆车，两对夫妻和一对未遂夫妻十分自然的分成三组。 “对了，我都忘记问你了。”周宛然边系安全带边问楚辰希，“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吧？泥塑课那边不用管？还有你的课怎么办？” “学分已经修够了，不去也没事，泥塑课葛老师会自己带的，不上户外课就没影响。”楚辰希在雕塑系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去不去上课压根没人管，他从扶手箱里拿了瓶水塞进周宛然手里，“喝点水，嘴唇看着有点干。” 周宛然抿了抿唇，发现确实有点，正要拧开水瓶，却又动了坏心思。 她噙着笑转头看楚辰希：“喝水多没意思？要不你给我润润？” 楚辰希：“……” 这特么能忍？ 是个男人就忍不了！ 楚辰希飞快解了安全带，按住周宛然的肩膀就俯身覆了上去。 仔细算算，距离两人上次接吻也差不多快一个月了，这段时候先是周宛然昏迷不醒，后来人是醒了，病房里却总有长辈在，偶尔拉个小手都是对脸皮的考验，更别说打啵了。 两人腻歪起来就有点刹不住车，你亲亲我，我碰碰你，躲在车里还挺刺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辰希的手机响了，他回也不抬的挂断了七八回，奈何对方过于锲(qiè)而不舍，楚辰希只能颇为不舍的结束亲吻，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他爸打来的。 楚辰希默了默，接通电话。 “快二十分钟了，你们俩忙完了吗？”楚书年语气无奈，“要是没忙完就先挪下车，你不把车开走，我跟亲家公的车都出不去！赶紧的！” 楚辰希：“……” 周宛然：“……” 放完东西后，两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周宛然缺课太多，在家休息了两天，礼拜一就包袱款款回了学校。 楚辰希在校门口等她，接过行李箱掂了掂，脸色就是一变：“你是在里面装了砖头吗？” 这行李箱都快重成实心的了！ 周宛然冲他眨了下眼：“我装了泥料，准备给你补个泥塑，开不开心？” “……”楚辰希不可避免的被撩到了，干咳一声，“下次行李重就让我去接你。” 正说着话，一道人影龙旋风似的冲了过来。 徐慕洋堵在两人身前，青着脸质问：“周宛然，你还知道回学校？！” 周宛然：“？？？” 她回不回学校，跟徐慕洋有什么关系？ 徐慕洋语气悲愤：“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周宛然：“……” 大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好吗？ 第140章 我嫌你晦气 校门口死寂一片，只有徐慕洋这声惊天怒吼的余音久久不散。 这一瞬间，周宛然几乎都已经脑补出了论坛上即将会出现的热贴标题。 《周某某于校门口被堵，渣女真面目惨遭揭穿！》 《是仇人？还是冤家？徐某某因爱生恨！》 《三角形，最稳定的结构！三角恋，最残酷的感情！》 …… 周宛然默默摇头，努力把满脑子弹幕甩了出去，防贼似的往后直退三步。 “徐慕洋，你有病？” 倒是楚辰希眉心一跳，握着行李箱拖杆的手倏地攥紧，连青筋都凸了出来。 他佯装不耐地拧起眉头，对周宛然道：“不用理他，我送你回宿舍，走吧。” “嗯。”周宛然也确实不想搭理徐慕洋，属实晦气。 “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徐慕洋自觉拿捏住了楚辰希的死穴，整个人嘚瑟的只差上天了，要不是这几天一直没能堵到周宛然，把他的兴头浇灭了不少，这会儿估计能更得意。 他上前搭住楚辰希的肩膀，语气贱嗖嗖的：“咱们楚神也有做贼心虚的一天？” 楚辰希肩膀一沉：“徐慕洋。” “嗯？”徐慕洋高高吊起眉梢，表情无比欠打，“怎么了？要求我啊？也行，你给我说几句好听的，没准我就能帮你保守秘密了呢？” 说罢，又意有所指地瞥了周宛然一眼：“花那么多心思追来的女朋友，阴沟里翻了船可不值当，对……wk——” 后面那句对吧直接拐成了骂娘，徐慕洋疼得龇牙咧嘴，转头看向冲到他面前的周宛然。 “你特么干什么？！” 周宛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戳在徐慕洋脚背上的高跟鞋跟，表情疑惑：“不够明显吗？我在踩你啊。” 边说还边碾了两下。 她脚上这双高跟鞋是楚母送的，鞋跟不算特别高，但造型奇特，最大的特点就是鞋跟无比尖，周宛然之前试过，走泥路的时候一扎一个坑是妥妥的。 当然，这会儿拿来扎人脚也是妥妥的。 徐慕洋疼得眼前发黑：“周宛然，你别不识好歹！我可是在帮你……嗷——” “帮我？”周宛然干脆把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到了右脚上，为了踩人连仪态都丢去了后脑勺，“你别害我就谢天谢地了，还帮我？自己是黑是白，自己分不清的是吧？” 她本来不想搭理这人的，面对这种辣鸡，多给一个眼神都是给他脸了。 可他竟然对着楚辰希阴阳怪气，含沙射影？ 这能忍？！ 周.护短.宛然表示：忍了她就不姓周！ 楚辰希看她踩人踩得身子都趔趄了，连忙松开行李箱扶住周宛然的肩头，心里却又暖又涩，复杂的滋味堵在喉咙口，让他嘴里发苦。 “你踏马——嘶！”徐慕洋实在是疼得不轻，也没功夫阴阳怪气的卖关子了，干脆吼道，“你知不知道那本书是他写的！？” “你不是一直想把作者找出来吗？”徐慕洋也不抽脚了，破罐破摔地指着楚辰希，“就是他！我看过版权合同了，绝对错不了！周宛然，你当他多喜欢你呢？你在他眼里就是个贪慕虚荣，没脑子还恶毒的贱人！” 他磨着后槽牙，声音都像是挤出来的：“你还记得那本小说里是怎么写你的吧？真当他喜欢你？人家耍你玩呢！” 一连串的话就像是惊雷。 周宛然脑中电闪雷鸣，直接从心口凉到了指尖。 楚辰希的手还按在她的肩膀上，在察觉到周宛然僵硬的瞬间克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记轻颤很短暂，力道也不大，却把周宛然从浑噩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她扭头看向楚辰希，双眸直直看进他的眼底。 两人眼神相触，几乎不需要言语确认，周宛然就能肯定。 徐慕洋说的是真的。 她一直在找的人就是楚辰希。 孙立焕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背锅侠。 ——为什么？ 明知道她那么想找到作者，为什么不承认？ 明知道她那么在意，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在以为孙立焕是作者时，周宛然虽然愤怒，但更多的是庆幸。 可当知道楚辰希是作者时，庆幸没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负面情绪。 周宛然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在意。 这其实是个很奇怪，却又适用于所有人身上的逻辑，被不在乎的人欺骗，虽然他们暂时也会愤怒生气，但很快就会抛诸脑后，但被在意的人欺骗…… 会伤心。 伤心是远比愤怒更难平复的情绪。 周宛然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拼了命才忍住眼眸中的水意，但眼眶却到底是红了。 楚辰希薄唇紧抿：“你听我……”解释。 “哎呦？这是掐起来了？”徐慕洋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满脸的幸灾乐祸，“赶紧掐，赶紧掐，最好原地分手！” 他冲周宛然十分油腻地眨了下眼睛：“这种满嘴假话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这回你可得……” “得什么？得好好地看你的笑话吗？”周宛然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浊气，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徐慕洋，“我早就知道了。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解约？因为是我要求的啊！拿着我早就知道的事情跑来献宝？不愧是你啊，徐脑瘫。” 徐.脑瘫.慕洋：“……” “在学校门口把我堵住的时候挺得意吧？”周宛然忍不住又踩了徐慕洋一脚，“觉得拿捏住了楚辰希的大把柄，只要稍微挑拨离间一下，我跟他就得分手？做什么美梦呢？我们连家长都见过了！” 她越说越来劲，嘴里还啧了一声：“你怎么有脸说别的男人靠不住啊？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真的就一点数没有？” 徐慕洋咬牙：“周宛然你——” “哦。”周宛然打断他的话，“难怪你说别的男人靠不住呢，毕竟你特么连个男人都不算！屁本事没有，人品还稀烂，又蠢又毒，还没自知之明，但凡你出生的时候少在娘胎里闷上两秒，脑子都不至于坏成这样！” 徐慕洋被骂得五官扭曲，恨不得当场撕了周宛然的嘴，偏偏周围都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他就算是再不要脸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个女人动手。 而且……他还打不过楚辰希。 “以后见了我们就离了点！”周宛然哼了一声，“我嫌你晦气！” 说完一拉楚辰希的手。 “我们走！” 第141章 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从校门口到女生宿舍的距离不算近，周宛然始终沉默着，但牵着楚辰希的手却越来越松，直到路上没了别人，干脆就丢开了。 楚辰希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没说话。 “把行李箱给我吧。”周宛然抿了抿唇，“我……我刚刚那么说，只是不想让徐慕洋得意。” 她是真的被骗了，被瞒的死死地。 但她要脸，不想让徐慕洋那样的人得偿所愿。 徐慕洋今天的操作就是纯粹的阳谋，她不想上当，就只能先把面上糊弄过去。 但，这不代表她可以装聋作哑。 “……所以呢？”楚辰希紧了紧握着行李箱拖杆的手，“只是不想他得意，所以刚刚那些话都不算数了，是吗？” 不会分手……也不算数了是吗？ 周宛然心尖微颤：“我累了，把行李箱给我吧。” 她顿了顿，欲盖弥彰道：“很累，想先回去睡一觉。” 事已至此，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楚辰希，只会逃避。 真没出息！ 周宛然自嘲地想。 可她确实心乱如麻，只觉得胸口坠着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楚辰希勉强弯了下唇角：“那我晚上来接你出去吃饭。” 这话本来应该是个疑问句，但他不想听拒绝的话，所以用了肯定的语气，听起来像条通知。 可惜没用。 周宛然垂着头把行李箱拖到腿边：“不用，我最近请假太久了，缺的课比较多，想抽空补补。” 楚辰希闭了闭眼：“那明天……” 周宛然打断他的话头：“等空了再说吧。” “……” 气氛沉寂且紧绷着。 许久，楚辰希轻呼口气：“什么时候算有空？” 等她想清楚了之后？ 可如果想清楚以后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呢？ 周宛然撩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没有人知道那本书究竟给她带来了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小题大做。 事实上呢？ 如果不是意外从书里爬了出来，她的一生都会被毁掉。 彻彻底底的崩毁，被人随手碾成齑粉。 不管她多努力，多拼命，都只会沦为读者评论区里那些辱骂和嘲讽。 周宛然能接受带给她困难的人是不相干的人，可她接受不了这个人是楚辰希。 那样会显得她……很可怜。 要是兜头爱上罪魁祸首，那就更可怜了。 最让周宛然感到无措的地方是……在愤怒痛苦之余，她又清晰的认识到，她是楚辰希‘创造’出来的，如果他没有写过那本小说，或许无论哪个世界都不会有周宛然这个人。 但是…… 他创作她的初衷是为了让她被折腾，是为了发泄对‘周宛然’的不满。 这算什么呢？ 腰侧突然被人一把握住。 楚辰希双手掐住她的腰，手心烫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灼热。 除此之外，还有细微的轻颤。 “……我可以解释。” 周宛然僵了僵：“以后再说行吗？” 她现在真的不好受，思绪也不够清晰，所以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任何决定。 她怕她以后会后悔。 楚辰希嗓音低哑，语气里带了点自嘲：“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周宛然沉默了两秒，低头掰了掰他握在腰间的手，“我真的有点累，想……” “周宛然！”楚辰希呼吸急促。 他不是不能等，理智上也清楚应该给她时间去考虑。 但如果结果不是他想要的呢？ 楚辰希觉得他承受不起那样的未来。 他深呼吸了一下，干脆掐着腰把周宛然抱了起来，单手抱，另一只手还没忘了帮她拖行李箱。 一晃神就直接坐到了楚辰希胳膊上，周宛然整个人都有点麻。 这姿势……跟抱孩子似的。 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况且这会儿虽然宿舍楼底下人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俩这组合本来就引人注目，这姿势一出来简直是瞬间成了人群中最亮的崽。 “……你放我下来。”周宛然感觉自己能尬到抠出个梦幻城堡。 “不放。”楚辰希沉着脸，“不愿意你可以自己挣脱。” 周宛然一听这话就要挣扎。 楚辰希面无表情：“但这里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吵架了，消息会被搬上论坛，徐慕洋很快就会知道他奸计得逞，挑拨离间成功……” “……”周宛然不动了。 亲者痛已经够惨了，真要是再来一波仇者快，那才真是惨中惨。 只要想象一下徐慕洋可能会有的嘴脸，周宛然就觉得被当成小孩儿抱也没什么大不了了的。 楚辰希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劲，直接把周宛然从女生宿舍楼抱回了他在学校的泥塑工作间，仿佛他怀里的人不是九十来斤而是九斤。 两人一路沉默，进了工作间周宛然就挣扎了起来。 楚辰希也没强行拦着，只是当着她的面把门反锁了。 周宛然：“……” 好一个瓮中捉鳖。 楚辰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打算从头说起。 “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把你写成那样。”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出最初的设定文档，“你或许不知道，我……其实找了你很多年。” 磨炼技艺的过程是沉闷枯燥的，这个过程几乎伴随了楚辰希大半的人生，而幼年时结识的那个小姑娘就是他枯燥的成长中唯一留存下来的光点。 这个光点或许没有那么明亮，也没那么炽热，却一直一直留在楚辰希的心底。 周宛然的脸倏地白了，整个人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楚辰希的话提醒了她一件事。 她真的有愤怒和难过的资格吗？ 在她先选择隐瞒和欺骗的前提下，她真的有责怪的立场吗？ 楚辰希只是写了一本书，只是对她隐瞒了事实，可她呢？ 她占据了他在乎的人的身体，也骗了他。 甚至到现在依然在骗着。 “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是你，但后来……”楚辰希细细的说着。 说着他对她的误解，说着他从希望到失望的过程，说着他在写书时是怎么想把最好的一切都赋予她，又是怎么被现实中的周宛然烦到认定自己认错了人。 最后，他就按照传统的网络小说模式，将这个角色塑造成了正常的反派。这些反派家境好、成绩好、各方面都不赖，但做出来的小动作却十分的低级又无趣。 这是创作需要，也是制造矛盾的导火索。 没有这样无脑的设定，面对网络文学海量的更新，很多作者都扛不住。毕竟，正常人很难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打磨“有脑子”的剧情。 周宛然一言不发，认真的听着，越听就越觉得浑身发冷。 第142章 我们出去约会? “我知道你很在意我在小说中把你写成那样。”楚辰希鲜少有这样剖白内心的时候，语气难免也有紧绷，“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一直不敢承认。” 当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她时，他试探过她。 可他被周宛然拒绝了。 那时候，他偶尔也会想，明明以前那么喜欢他的人，怎么说放下就放下了。 可要不是周宛然突然变了，突然不再对他纠缠不休了，他或许也不会动心。 他在周宛然的面前蹲下，堪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楚辰希顿了顿，还是把辩解的话咽了回去，“能原谅我一次吗？” 周宛然心下苦笑。 原谅？ 谁原谅谁还不知道呢。 她眨了眨眼睛，把汹涌的泪意憋了回去。 “明天你没课吧？我们出去约会？” 楚辰希：“……” 他一时之间竟然有点没搞懂话题是怎么跨越到约会上去的。 但是…… 约会欸！ “好。” 答应的干脆利落，连追问到底有没有被原谅都忘了。 不过，既然肯主动提出约会，那应该就是原谅了吧？楚辰希想。 周宛然看着他眼底压抑不住的喜色，胸口微微一滞。 ——她其实是准备向楚辰希坦白。 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无论最终结果怎么样，她都愿意接受。 比起一直欺骗隐瞒，一直愧疚自责，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想到这里，周宛然忍不住自嘲一笑。 笑自己的自私。 扪心自问，如果不是《破产后》已经解约，也确定自己不会再穿回书中世界了，她会跟楚辰希说实话吗？ 不会的。 她根本就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现在事情已成定局，楚辰希就算无法接受，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分道扬镳，或者众叛亲离，可至少性命无忧。 说到底，她就是惜命又怕死，就是更爱自己罢了。 ＊ 徐慕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冲进了徐家代理的元宇宙分部，整个人看起来杀气腾腾，仿佛分分钟就要跳起来砍人两刀。 急匆匆被抓来直面怒火的小组长：“……” 为什么又是他？ 如果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那就让老天爷来惩罚他，而不是用小老板的无理取闹来折磨他！ “让你们改的东西怎么样了？”徐慕洋是真气得不轻，他觉得要是不赶紧把这口恶气出出去，估计这十天半个月他都得寝食难安。 他就想不通了，为什么楚辰希和周宛然能让他屡屡吃瘪？ 尤其是周宛然！ 她脑子是不是有病？ 被骗成这样竟然还愿意跟楚辰希在一起？ 小组长冷汗涔涔：“正在进行中，您知道的，ai初始设定是很难调试的，我们……” 徐慕洋一拍桌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这么长时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小组长：“……”哪有这么长时间？这还不到十天呢！ 他真是悔死了。 早知道接手《破产后》这个项目会这么麻烦，他当初就不应该冒这个头！ 当时，他介入这个项目，只想着现代言情类的项目好做，不需要大量特效，也用不着花样繁多的建模，连ai设定都只需要以恋爱为主，跟着小说剧情推演就行了。 亏他还觉得这本书本身人气高，要是大火了，他没准还能靠着这个项目往上升一升。 可结果呢？ 照目前这情况看，不被往下捋两层都是老天开眼了好吗？！ “小老板，这个事真的急不来，这种大幅度更改ai运算逻辑的情况，就算是放到总部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这么大程度的修改调试，工作量比重新模拟出一个新的还要麻烦。 尤其是他们这个分部暗箱操作的事情不少，遇事根本不敢去元宇宙研究所求助，只能自己摸索着来。 说白了，真正的人才都在研究所里，他们这些在代理公司工作的人，最大的本事也就是维护各项程序的正常运行。 现在徐慕洋不管不顾的跳出来，非得让他们这群‘拎包的人’去干‘专业的活’，这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难也就算了，时间充足的话，也不是搞不定。 可徐慕洋还催得急！ 小组长痛悔非常，深觉自己是拿着卖白菜的工资，干着卖古董的活儿。 徐慕洋虚虚地眯了下眼睛：“你做不到？这个项目不是你负责的吗？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好？” 小组长：“……” 这么点小事？？？？ 你敢不敢摸着良心把这话再说一遍？ 不要拿无知当真理好不好？！ 吐槽憋了一肚子，可惜一句也不敢往外说，只能死咬着后槽牙道：“也不是做不到，只是需要时间，毕竟项目还是要运行下去的，我们必须得确保这个调试不会引起其他问题……” “行了。”徐慕洋一摆手，“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最迟明天，你们组必须把这件事给我搞定，这个项目的内容也一定要按照我给的剧情持续更新！” 小组长差点原地起跳：“明天？” “有问题？”徐慕洋语气不善，“要是有问题我就换个人来做，你这个项目组长也别当了。” 小组长：“……”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要不是这份工作又高薪又体面，要不是他的专业水平不够格进元宇宙研究所，他简直恨不得把手边的咖啡泼徐慕洋脸上。 小组长抹了把脸：“……知道了，我们会尽力的。” “这还差不多。”徐慕洋起身往外走，“不用送我，加紧给我把事情办了就行。” 小组长：“……”如果不是为了钱，我想送你上西天。 等徐慕洋离开，小组长把他的话给组员们一转述。 众人：“……” 组员小甲一脸绝望：“明天怎么可能来得及？咱们忙了一个礼拜，也才勉强把几个主要ai程序调试了个大概，就这么投入运行，如果逻辑出错，剧情根本就不可能按照预设的内容推进！” 组员小丙丧着脸：“如果只是剧情无法推进也就算了，我怕的是ai内部逻辑冲突，性格设定与行为不符，会导致整个项目崩盘。”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目前《破产后》的剧情运行方式就类似于，让ai模拟出不同的角色性格和思维，然后再加入剧情节点，只要剧情符合逻辑，贴合角色预设性格，那这个‘小世界’就可以自成一体的运行下去。 但徐慕洋给出的那些剧情都是不符合行为逻辑的。 要想做到这一点，那就必须从根源上去调试ai模拟出的各种角色性格，否则就会出现角色行为冲突，一旦有了冲突，ai会很容易出现程序错误，一旦出现程序错误…… 那这个项目就彻底完了。 众人齐齐捂脸。 小组长长长叹气：“道理我都懂，但是小老板不听啊！” 他痛苦地摆了摆手：“先尽量调试程序吧，能做多少做多少，剩下的……” 小组长绝望脸。 “听天由命了。” 第143章 和想象中的约会不太一样 周宛然不清楚别人的约会是什么样的，反正她的约会…… 无语凝噎.jpg “这是祈蒙泥塑，起源于明朝永乐年间……”楚辰希指着泥塑展馆里的作品挨个讲解，从工艺到风格，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周宛然：“……”欲哭无泪。 她觉得这场面属实是有些过于眼熟了。 不久前，她还被困在小说世界的时候，楚危光也是这么给她科普博物馆藏品的。 别人的约会：甜甜蜜蜜。 她的约会：科普授课。 堪称卷生卷死。 难怪小说里，楚危光会带她逛博物馆呢，敢情根源问题在楚辰希身上！ 作者爸爸本人约会都只能想到展馆，何况是他笔下的角色！？ 想到这里，周宛然倏地呼吸一窒。 楚辰希看她表情不对，稍微有点儿忐忑：“怎么了？对这些不感兴趣？” 不应该啊！ 他之前听夏锦芳说过，周宛然对泥塑很感兴趣，周齐泰不还为了让周宛然去逛他工作室捐过古董吗？ 周宛然眼神幽怨：“……挺感兴趣的。” 她出门之前想的挺好，今天她是要办大事的，这大事的结果还特别说不准，一个搞不好她就得跟楚辰希say goodbye。 鉴于结果极有可能无比惨烈，周宛然就琢磨着，再怎么样也得留点美好记忆，免得以后回想起来只剩下一堆让人不开心的事。 毕竟死刑犯行刑前还得吃顿好的呢，对吧？ 可结果呢？ 这顿断头饭吃的她好忧愁，呜呜呜。 楚辰希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抽：“你感兴趣的表现还挺别致。” 周宛然：“……” 她搓了搓脸，矢口否认：“真挺感兴趣的，主要是你讲的有意思，也算是帮我补课了。” 就是跟她想象中的约会不太一样。 楚辰希挑眉：“真的？” “……真的。”周宛然深呼吸，谁开心不是开心呢？虽然这约会不符合她的预期，但至少符合了楚辰希的预期啊！ 拼命自我安慰了一波之后，周宛然总算是把心态放平了。 楚辰希低笑一声，干脆握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泥塑展馆其实并不是什么热闹的地方，毕竟是偏小众的东西，愿意花钱买票进来参观的人着实有限，今天又是工作日，那人可就更少了。 周宛然被楚辰希拽着胳膊，懵头懵脑的被带到了展厅中心的位置。 这里周宛然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毕竟这种最佳展位，只要眼睛不瞎就不可能忽略过去，更何况这个展位还尤其吸引人眼球。 因为……这个展位是封起来的。 直径将近两米的四方格边上都拉了封条，中间摆着的泥塑更是直接盖了白布。 周宛然之前是一点儿也没多想，只当这个展位上的展品出了什么问题，被暂时封存了。 但现在看来…… 她仔细端详了下白布覆盖下的轮廓，一个猜测隐隐浮上心头。 “这……不会是……？”周宛然心跳如雷，半是紧张半是期待的看向楚辰希。 楚辰希戏谑一笑：“是什么？” “……”周宛然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并表示不想跟楚某人玩这种幼稚的猜猜猜游戏。 她心里确实是有个猜测没错，可这也只是猜测！万一猜错了，岂不是显得她既脸大又自作多情？ 楚辰希低笑，抬手在她面颊上捏了一下：“不逗你了。” 他上前一步，也不用跨过封锁线，伸手拽住白布往下一拉，被掩住的展品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随着白布垂落，周宛然止不住惊呼了一声。 惊喜和惊讶交织在心头，短短几秒就混杂成了一种复杂且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猜对了。 之前看清轮廓的时候，周宛然就觉得有些像楚辰希以《醉舞霓裳》为原型做的那款泥塑，只是怕万一不是她想的，说出来被打脸才闭了嘴。 现在看见果然是了，她的心情却又复杂了起来。 高兴当然是高兴的，毕竟光是看这个泥塑就能感觉到楚辰希对她的用心。 但也不全是高兴。 因为她会在今天告诉楚辰希，其实她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周宛然低头眨了眨眼，缓过这波剧烈的情绪冲击后才又抬起头。 “……完美。”她佯装厚脸皮的挺了挺胸，“不愧是以我为原型塑的！” 这话虽然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但她说这尊泥塑完美却不是开玩笑的。 上次看到时，这尊泥塑只能称之为半成品，但这次却不一样了，所有的细节都被完善，色彩与姿态，甚至连一片裙裾都仿佛带着灵气，五官更是明显带上了周宛然的影子。 楚辰希被她这个反应整得哭笑不得：“还是不太像，塑的时候至少应该把脸皮再加厚三分。” 周宛然幽幽看着他不说话。 “……”楚辰希梗了一下，双手抬起把她的脸蛋一拢，“随口一说罢了，你这么小的脸，怎么会厚脸皮？” 周宛然撇嘴：“等着吧，回头我给你的回礼……” 说一半却卡住了。 她和楚辰希还不知道有没有以后呢，有什么‘回头’可谈？ 楚辰希却听懂了，失笑道：“回头给我捏个脸皮三丈厚的泥塑当回礼？” 周宛然干笑。 楚辰希抬手在她鼻梁上轻刮一记：“我等着，做成什么样都会好好收起来，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摆在婚礼现场当定情信物。” 周宛然：“……” 周宛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麻了。 她还是挺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的，抛开一切前置因素不谈，要是真把她捏出来的泥塑放婚礼上，那她至少得被人嘲笑半辈子，伴随一生的黑历史了。 楚辰希觑着她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只能捏了捏她的手：“自从爷爷去世之后，我就陷入了瓶颈，除了修复工作以外，几乎没有正式做过大型泥塑了。” 情感是件很微妙的事，可以因为排斥让他陷入瓶颈，也可以因为爱情让他再往上迈一个台阶。 “我曾经想过放弃泥塑，可一条路走了99步的时候，要想放弃就成了过错。” 楚辰希虽然没有细说，但周宛然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一直逼迫楚辰希学习钻研泥塑的爷爷去世了，他个人的成就也已经在业内走到了顶峰，推着他、逼着他往前走的人没了，动力也没了，所以陷入了瓶颈。 而瓶颈久了，一直没有突破，自然想要放弃。 可别人能理解这种放弃吗？ 不能的。 就像是画了一副万里山河图，只差最后一笔，旁人只会鼓励他坚持努力，把最后一笔补上，而不是任由这幅画永远残缺。 更何况泥塑还涉及到传承和推广，并不只是楚辰希个人意愿的问题。 “我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写小说的。”楚辰希觉得他有必要告诉周宛然这些事，“一开始我是写男频小说，而小说的核心立意也大多是泥塑或者跟泥塑的技艺相关，当然小说的成绩也挺好的。” 楚辰希自嘲一笑：“但我那个时候钻了牛角尖，厌恶排斥着泥塑相关的一切，无论做什么事都不想跟泥塑沾上边，最后……” 他顿了顿：“最后干脆放飞自我，开了个女频马甲。”其实他想写童年记忆里，那个一尘不染的小女孩。 原本是想写一个温暖又治愈的故事。 却没想到，现实中的周宛然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孩，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他不允许记忆中的女孩有污点。 他拒绝承认那时候的周宛然是他童年里的梦。 所以，他几乎是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了出去。 周宛然：“……” 她抽了抽嘴角：“那你这自我确实放得挺飞的。” 第144章 我怀疑你脑子有病 从泥塑展馆出来，约会进程总算是进入了周宛然有所了解的范畴，吃饭、游乐场、看电影。 周宛然本来觉得这个后续应该是不会有意外了。 如果楚辰希没有带她把云霄飞车、大摆锤、海盗船、跳楼机、旋转飞椅挨个玩了一遍，如果楚辰希带她去看的电影不是全息恐怖片的话…… 周宛然还是愿意给这次约会打个及格分的。 可是……没、有、如、果！ 晚上九点。 周宛然哆嗦着双腿，用尽全身力气强撑出淡定的表情，被楚辰希扶着走出了电影院。 “……为什么要看恐怖片？”还特么是全息的！这跟真身撞鬼有什么区别？！ 楚辰希自知理亏，在心里把出主意的孙立焕骂了一百遍。 “孙立焕说……看恐怖片有助于感情升温。” 周宛然：“？？？” 升温？ 降温还差不多！ “大概意思是，受到惊吓后……”楚辰希耳根微红，“有极大概率发生肢体接触。” 周宛然：“……” 周宛然悟了。 确实是有这么个套路的，看恐怖片气氛紧张，而且各种开门杀、床底杀、厕所杀层出不穷，这种时候女方受到惊吓就会下意识扑进男方怀里，顺理成章的达成投怀送抱成就。 周宛然沉默两秒：“……那他就没提醒你全息模式不行吗？” 目前的全息模式是做不到双人观影的，只能一人一个观影舱，躺进去之后各看各的。 这种模式别说是投怀送抱了，连拉个小手都隔着两道舱门呢好吗？！ “……”楚辰希其实在进场的时候就意识到问题了，奈何他买票时满脑子都是来都来了，既然有全息模式，那就该给周宛然享受最佳体验。 然后就…… 翻车了。 他干咳了一声：“是我不对，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周宛然差点就想顺着他的意思回去，就此把说实话的那颗心死了，可到底还是有那么点道德感在身上的。 现在已经很好了，不能也不应该把自己活的更无耻了。 她深呼吸了两下，强行定了定神，伸手指了指绿化带旁的休息椅。 “去那边坐一会儿吧，我有话跟你说。” 楚辰希打量着她的表情，心头猛地一跳，莫名惴惴不安了起来。 在休息椅上坐定，周宛然垂着头沉默不语，气氛凝滞到令人窒息。 有时候好事或者坏事，其实是不需要明确用语言来传达的，气氛，表情，态度，都可以成为某种预感。 楚辰希现在的预感就特别不好。 如果他读得懂空气的话，大概会把此时的气氛注解为：分手的气息。 周宛然搅着手指，心理建设少说做了五六十遍，直到楚辰希都有些坐不住了才斟酌着开口：“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其实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 楚辰希这会儿危机感爆表，甚至怀疑周宛然是因为他带她看了恐怖片才突然态度大变的。 真要是因为这种理由出现感情危机，楚辰希觉得他能当场呕血三升。 “没关系。”楚神的态度异常端正，打定主意不管周宛然说什么，他都要表示不在意，“我之前也对你有所隐瞒。” 周宛然：“……” 她当然注意到了楚辰希的谨慎，或者说小心翼翼，心里愈发的不是滋味。 “不太一样，你隐瞒的事是可以原谅的，但我隐瞒的……”周宛然苦笑，“你大概原谅不了。” 楚辰希当即就要否认：“不……” “你先听我说完。”周宛然捂住他的嘴，也怕他再说出什么会让她动摇的话，导致她失去坦白的勇气，干脆开门见山道，“我不是周宛然。” 楚辰希倏地怔住。 半晌。 他蜷缩了下指节，勉强笑了笑：“什么意思？被恐怖片吓到说胡话了？” 周宛然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硬起心：“你知道我没有开玩笑，我不是周宛然，或者说，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周宛然。” 楚辰希的眸光沉寂了下去，定定地迎上周宛然的视线，却没再开口。 “……你猜到我是谁了对吗？”周宛然笑容苦涩，眼内涌上潮意，“毕竟是你笔下的角色，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熟悉才对。” 她停顿了两秒，用来缓解干涩到疼痛的喉咙。 “还记得你昨天给我看的初版人设吗？是不是跟我很像？不对，应该问，是不是和我一模一样？” 初版的周宛然人设并不是作为炮灰存在的。 相反，这个角色几乎就是完美的代名词，也是楚辰希对原身最好的期愿。 楚辰希薄唇紧抿：“你知道你说的话有多离谱吗？” 从一本书里穿越出来？ 这是比从平行世界穿越过来更离谱，更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 哪怕有句话叫‘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那也不至于玄成这个样子。 周宛然不答反问：“难道我突然性情大变不离谱？难道我突然掌握一切以前根本不会的才艺不离谱？你不是一直想不通我为什么那么在意《破产后》这本小说吗？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因为我是从书里穿越出来的，只要那本书更新，我就会穿越回去，在小说世界里经历你描写的剧情，这也是我屡次昏迷的原因。” 楚辰希的面色一变再变：“不可能。” “你到底是不敢相信，还是拒绝相信？”事到如今，周宛然反而冷静了下来，“我这具身体……应该是真的属于你的那个青梅竹马。楚辰希，我占用了她的身体，只要我在这个世界活着，她就会永远消失，你……恨我吗？” 楚辰希：“……” “我想过永远瞒下去，反正没有人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反正《破产后》已经停更了，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用周宛然这个身份好好生活，有亲人，有朋友……”周宛然噙着泪望着楚辰希，“还有爱人，我可以活的很好。” 她低头擦了下眼泪：“但我不想骗你，也不想活的那么无耻。” 楚辰希沉默着，情感和理智仿佛被切割开来。 情感上，他很清楚，他爱的是眼前这个周宛然，而不是之前那个对他纠缠不休蛮不讲理的花瓶，但理智上…… 他还是觉得这种事压根不可能发生！ 比起这种离了大谱的解释，他更倾向于周宛然的脑子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物理意义上的脑子出了问题。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笃定自己在小说和现实世界穿来穿去的周宛然说。 总不能说——我怀疑你脑子有病，跟我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楚辰希现在就是后悔，当时怎么就让周宛然出了院！ 明明元宇宙附属医院那边都说了她脑部有异常了…… 楚辰希头大如斗。 周宛然把他的沉默解读为拒绝接受，嘴里直泛苦。 她狠狠闭了闭眼，把眼泪憋回去。 “事实就是这样，你可以慢慢考虑，就算……不能接受也没关系。” 周宛然站起身：“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顿了顿，又道：“今天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跟人约会。” 说完也不等楚辰希给出反应，抬手招来不远处的出租车，逃也似的上车走了。 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她说的楚辰希：“……” 第145章 这是在讲什么鬼故事? 周宛然上车跟司机报完地址之后就憋不住了，缩在车后座开始嗷嗷地哭。 司机：“……” 周宛然边哭边扒拉出手机，泪眼朦胧的按了关机键。 不是她悲观。 看楚辰希那个反应，结果肯定不会太好。 抱着能苟一时是一时的心态，周宛然选择单方面切断沟通渠道，等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再来面对狂风骤雨。 不然她怕她会承受不住打击当场去世。 司机被她嚎得脑仁痛，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姑娘，年纪轻轻有啥事是过不去的呢？快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得亏这是在车里，不然就这姑娘哭的这劲头，他都怕被人听见了报警，到时候怕不是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 有过心态血崩之后控制不住情绪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也就罢了，哭够了，自然就消停了，这种情况是尤其不能劝的，越劝越来劲，越劝越觉着委屈。 周宛然现在就属于这么个情况。 她这会儿正处于一种‘全世界都要抛弃我了，我马上要众叛亲离’了的悲惨情绪之中，陡然接触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劝慰，这心里头的酸涩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于是司机就听见后座上哭的更大声了，甚至连哭的调子都往上抬了两个八度。 司机：“……”他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他痛苦地抹了把脸：“姑娘，你快别哭了，心里有什么不舒坦的也可以说出来听听，叔好歹比你多吃了十几年的饭，没准能给你出出主意呢？” 周宛然抽抽搭搭：“……我男朋友不要我了。” 司机默了默，竟然还是个为情所困。 这姑娘上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特漂亮，跟个明星似的，竟然也会被男朋友抛弃？ “为什么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宛然哭的脑神经打结，想也没想：“他应该是嫌弃我不是人吧。” 司机：“？？？” 司机：“……” 要不是多年老司机的职业操守，他这会儿都想跳车了！ 这是在讲什么鬼故事？！ 司机战战兢兢：“……你是做了什么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希望这个不是人只是个形容词，拜托了！ 周宛然是真的心态大崩，又觉得司机就是个陌生人，下了车谁也不认识谁，干脆豁出去道：“就是字面意思，我现在用的身体……不是我的。” 她是边哭边说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说，还飘忽里头带着抖。 司机只觉得周遭空气一瞬间就冷了下去，冻得他上下牙齿都要打架了。 “姑娘，你快别开玩笑了，这大晚上的……” 又是一个不信她的！ 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人会相信她！ 周宛然委屈的要命，干脆趴在了驾驶座椅背上，幽幽道：“连你也不信我吗？果然……没有人信我……” “！” 司机吓出了一身白毛汗，扶着方向盘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差点把车直接杵进绿化带里。 他拼命深呼吸了几下，稳住稳住，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祖宗送下车，不能再打草惊蛇了！ “哪能啊？我、我就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司机被吓的说话都结巴，“不、不过，只要你们互相喜欢，这些事都是可以磨合的，你也别太难过了。” 磨合个der啊！ 司机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只求周宛然听了他的鬼话，真跟她那个男朋友硬磨合一波，把阴阳两隔磨成九泉相聚。 周宛然幽幽叹气：“如果他不要我了，那我爸妈应该也快不要我了吧。” 现在楚周两家走的这么近，楚辰希就算只是为了他那个青梅竹马，估计也不会向夏锦芳和周齐泰隐瞒真相。 到了那一步，她就真的是有家不能回了。 也好。 免得鸠占鹊巢。 只是对不起周家夫妇。 司机：“……”那你还真挺惨的哦。 从电影院到岚海大学的路上会经过一个着名景点，这景点今天晚上大概是有活动，周遭一片堪称人山人海，堵车堵的欲仙欲死。 司机满脑门的冷汗，觉着自己简直就是个大写的时运不济。 本来想开快点把瘟神送走的，这下可好，还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周宛然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喧嚣：“……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吗？真热闹。” “……”司机哆哆嗦嗦试探，“你们那个世界……没有这些吗？” 周宛然沉默片刻：“我没见过。” 她的人生轨迹毕竟是按照小说设定走的，哪怕不受剧情控制的时候，也是被圈定在‘豪门’这个框架里，哪有机会真身体验这个？ 司机已经快要被吓死了。 这姑娘没否认啊！ 没否认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救命！ 这祖宗会不会因为留恋人间烟火，干脆就把他这个带人气的人一波带走啊？？？ 堵车堵了将近两个小时，开出景点范围的时候，司机身上的冷汗都能接出一盆了。 他穿着湿透的衣服，用冰凉的双手一路飞车，总算赶在12点前把车开到了岚海大学附近。 “姑娘，拐过这个弯就到了。” 可算是到了！快走吧！放过他！ 周宛然低头翻包：“哦，谢谢，车费……” “车费就算了！”司机吓的差点从驾驶座上弹起来。 这是他敢收的钱吗？ 万一拿到手里直接变冥币怎么办？ 他想活啊！ “那不行。”周宛然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该给的钱是一定要给的。” 司机欲哭无泪。 周宛然从钱夹里摸出两张一百递过去：“不用找……” 话还没说完，周宛然就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瘫软了下去，两张纸钞在空中飘荡。 “？！”司机嗷得一声，手忙脚乱的把车靠边停下，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救、救命啊！” 另一边，徐家代理的元宇宙分部。 小组长顶着双熬夜熬出来的熊猫眼：“小老板，我们已经尽力了，但ai的调试只完成了主要角色的部分……” 徐慕洋不耐烦的摆摆手：“剧情是按我说的改的吧？” “是是是。”小组长连连点头，“剧情问题不大，只要给出节点，ai会自动解析运行的，就是人物设定……” 徐慕洋打断他的话：“剧情靠谱就行了，别的你们慢慢弄。记住，必须每天持续更新内容，不准断！要让周宛然和楚危光这两个角色越惨越好，给我狠狠折磨，虐身虐心都必须有，明白吗？” 小组长听得五官扭曲：“……明白了。” 他发自内心的想建议小老板去看看脑科。 没事折腾两个虚拟人物干什么？就算真把这两个人物折腾疯了，那崩的也是属于他们公司的ai，亏的还是徐家的钱啊！ 为什么要做这种伤敌为0，自损百分百的事啊？ 是不是有病？！ 第146章 剧情好似个逆子 周宛然是在一栋陌生的别墅里恢复意识的。 当然，陌生的只是别墅，但人还是挺熟悉的。 许沐阳、卓韦凡、何疏影、楚危光，以及周宛然以前在圈子里认识的一些塑料闺蜜。 真.塑料那种闺蜜。 好的时候约在一起喝喝下午茶，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对方，不好的时候互相泼泼下午茶，时不时夹枪带棍刺上对方几句的那种闺蜜情。 江湖人称——塑料姐妹团。 周宛然其实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这些人了，毕竟她的戏份还挺受限的，没戏份的时候也不乐意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所以从第一次穿越到现实世界之后，她就没在这些所谓闺蜜身上浪费过一个眼神。 她现在闹心的也不是这些。 而是…… 她为什么又穿回来了？ 答案其实挺明显的。 只是周宛然一时间有些难以面对。 她会穿越就是因为《破产后》的存在，她能脱离小说世界则是因为《破产后》解约断更，现在她又回来了…… 这只能说明《破产后》又恢复了更新。 周宛然抬手遮住眼帘，凄然一笑。 在想楚辰希坦白前，她预想的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众叛亲离，楚辰希会因此厌恶她，周家夫妻也会因为她占据了原主身体而憎恶她。 她当时想，虽然这样的结果很难承受，但至少她能活着，能不受控制真正的活出个人样。 可现实远比预想的更糟糕。 楚辰希也比她所想象的更狠心。 他是想让她回到小说世界，把那具身体还给原主吧？ 为了让原主活下去，所以决定把她永远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都说竹马比不过天降，到她这却是反过来了。 不得不说，她还真是活的有够失败的。 周宛然自嘲一笑，自暴自弃的念头的不可抑制的翻涌上心头。 就这样吧。 能去现实世界体验一把已经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运气了，既然楚辰希选择了原主，那她就把身体还回去。 这本来就是她的命运。 “何疏影，既然你在订婚宴上选择了背叛我，凭什么认为你现在回头，我就会接受你？”许沐阳靠在沙发上，臂弯里还搂着周宛然的塑料姐妹花之一，两人姿态亲密又暧昧，看起来整一个如胶似漆。 脑袋里一团麻线的周宛然被许沐阳这句话唤回理智，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许沐阳这话的意思。 随即就是一脑袋问号。 ？？？ 什么鬼？ 何疏影回头来找许沐阳？ 这剧情是怎么走的？她是跳过了十几集没参演还是怎么的？ 还有，她那个塑料姐妹花虽然一向喜欢捧高踩低，但家世却只比许家略低一线，平时最爱的就是花钱养小奶狗，对许沐阳向来是不屑一顾的，现在为什么会这么软趴趴的靠在许沐阳怀里？ 咋地了？ 小奶狗不香了？ 改喜欢臭傻哔了？？ 周宛然迅速意识到了剧情的异常，不止是跟她上次离开前不同，甚至跟早期的剧情风格也不一样。 《破产后》说到底还是一本甜宠文，而且是本女主视角的甜宠文，何疏影负责惹是生非，没事找事，许沐阳负责无脑宠、无脑护。 可现在这情况明显不太对劲。 “沐阳，你不要这么对我。”何疏影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别对我这么残忍，我是爱你的，我后悔了，我不该逃婚的，你原谅我吧。” 周宛然：“……” 这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该说是何疏影疯了，还是该说写出这种剧情的楚辰希疯了。 真就这么恨她吗？ 恨得连在小说世界里都要让她活的这么恶心？ “原谅？我凭什么原谅你？”许沐阳搂紧怀里的塑料姐妹花，又从旁边的姐妹团勾了勾手指，“看到这些女人没有？她们要家世有家世，要长相有长相，却都是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玩物，你有哪点比得上她们？连她们都比不上，你又凭什么奢求我的爱？” 随着许沐阳勾动的手指，七八个豪门千金团团围了上去，捏肩的捏肩，勾脖子的勾脖子，趴大腿的趴大腿，沙发上挤挤挨挨全是人，个个对着许沐阳都是一脸的谄媚讨好。 周宛然：“……” 好一副种马后宫图。 辣得她眼睛疼。 何疏影看着被群美环绕的许沐阳，表情悲恸又难堪：“沐阳，别这么对我……求你！只要你愿意原谅我，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无论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许沐阳恶劣一笑，“哪怕你只能在我身边当个玩物也可以？” 何疏影泪盈于眶：“……可以，终有一天，我会证明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才是最爱你的人，终有一天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在此之前，我愿意……” 她噙着泪扫视姐妹团：“在此之前，我愿意和这些姐姐一起分享你的爱。” 周宛然：“……” 她默默搓了搓胳膊，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比之前看的全息恐怖片还要吓人。 许沐阳不怀好意地扫了定定站着的卓韦凡一眼，伸手将茶几上的烟灰缸拨到地上，又朝何疏影努了努下巴：“看到地上的玻璃渣了没有？捡起来。” 何疏影乖乖照做，只是双手克制不住的打着颤。 “想让我重新接受你其实也不难。”许沐阳大老爷似的靠回沙发上，手指还勾着姐妹团的头发丝玩儿，“用玻璃渣划卓韦凡几道，只要你能把他划进重症监护室，今天晚上我的床就给你分一半。” 周宛然：“？？？” 用玻璃渣把人划进重症监护室？ 那特么怕不是得凌迟哦！ 不对，凌迟还得找个锋利的刀片呢！用玻璃渣算怎么回事啊？ 何疏影猛地哆嗦了一下：“沐阳……” “别叫我，要么划，要么滚。”许沐阳态度恶劣，“但我要告诉你，只要你今天出了这个门，这辈子都休想再见我一面！” 或许是此生不复相见的威胁对何疏影实在太过致命了，她竟然真握着一块大些的玻璃碴子朝着卓韦凡走去。 卓韦凡面露悲戚：“疏影，你真的要回到他身边吗？” 何疏影直掉眼泪，不说话。 “她当然想回来我身边了，毕竟你现在已经不是卓家的继承人了，哦，不对，你现在连卓家人都不算了，没钱没权没势，她不选我，难道还选你吗？”许沐阳冷嘲热讽道。 周宛然：“？？？” 大吃一惊.jpg 卓韦凡被赶出卓家了？ 这剧情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说她上次穿去现实前经历的剧情是个老父亲的话，那现在这剧情走向就仿佛一个逆子，简直是哪哪都在跟老父亲对着干。 周宛然麻了。 不但麻，还有点慌。 连主角团的剧情都崩成这样了，那她呢？ 不得被当场千刀万剐？ 第147章 这个世界出问题了 “动手吧。” 卓韦凡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看向何疏影的眼神里是缠绵悱恻的爱意。 “既然我已经一无所有，那我选择用我自己来成全你。” 他主动握住何疏影的手，将玻璃碴抵在自己脸上。 “疏影，别怕，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自愿的。” 尖锐的玻璃割破了卓韦凡的面颊，鲜血顺着玻璃碴落到何疏影的手心。 她怔怔看了一会儿，突然尖叫一声，像是受了刺激般胡乱挥舞起了双手。 “啊——卓韦凡，我恨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明知道我有男朋友还要来接近我！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和沐阳根本就不会分手！都怪你！” 卓韦凡一动不动，任凭玻璃随着何疏影的动作划破他的皮肤，整个人苍白的可怕。 周宛然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试图起身阻止，在动作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挪动分毫。 ——她被剧情控制了？ 这不可能！ 被剧情控制的感觉她非常熟悉，那种失控感如同跗骨之蛆般伴随了她许多年，每每涉及剧情节点，她的意识就会沦为旁观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封锁在身体里，没有任何被操控的感觉，却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不该是这样的！ 到底怎么回事？ 是楚辰希做了什么吗？ 是又出现了她不了解的特殊规则吗？ 这个发现让周宛然彻底恐慌了起来，她拼命挣扎着，用尽全部的心力抗衡着，可身体就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她就如同在跟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博弈，无论她怎么抗拒，都没办法翻出命运的五指山。 因为距离的关系，何疏影挥手时将血液甩到了周宛然的脸上，一滴鲜血落入了她的眼眸，将她清亮的眸子晕染出一片血红。 不行！ 不能就这么屈服。 好脏！ 好恶心！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周宛然狠狠咬牙，不顾一切的往前一扑，底座不是很稳当的单人沙发被她带倒。 周宛然整个人扑倒在地，形容狼狈，可她却狠狠松了口气。 可以动。 哪怕只是这么动弹了一下，但至少也证明了这种无形无觉的控制不是毫无缝隙的。 突来的响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许沐阳傲慢地视线落在了周宛然身上。 “周宛然，你急什么？还没轮到你呢。”他挥开围在身边的姐妹团，施施然走到周宛然面前，“啧啧啧，你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可真狼狈，怎么？想装可怜让我心疼你？” 周宛然：“……” 许沐阳把手递到周宛然眼前：“我可太喜欢看到傲慢的人低头了，来，舔我指尖，只要你舔了，我就抬抬手放过周家。” 周宛然：“？？？” 我舔你玛！ 周宛然被膈应的礼数全无，直接在心里用最脏的脏话把许沐阳唾了几百个来回。 许沐阳笑着催促：“快点。” 周宛然想要破口大骂，可她的嘴张不开，手动不了，头颅却不受控制地低了下去，离许沐阳的手指越来越近。 “这才对嘛。”许沐阳的语气带着虚假至极的赞赏，“在你之前耍手段阴我的时候，我就在想象你跪在我面前的样子，真好看，果然没有辜负我这么久的等待。” 周宛然满心屈辱与痛苦，身体和灵魂像是完全被割裂开来。 不—— 绝不！ 她拼命转动着眼球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楚危光。 她在求救。 她希望这个代表着楚辰希的男人可以救他。 但是…… 楚危光在迎上她的视线后，冷淡地转过了头。 周宛然如遭雷击。 为什么？ “你看他干什么？”许沐阳似笑非笑，“不是你主动跑来找我献身的吗？不是你自己说对楚危光毫无感情，跟他玩暧昧只是想刺激我吗？” 周宛然：“……” 槽多无口。 又生气又恶心。 这都是什么破壁剧情？楚辰希是想把她恶心死吗？ 这报复手段是不是过于杀人诛心了？ “周宛然，我对你已经够宽容了，至少没让你伤筋动骨对不对？”许沐阳捏住周宛然的下巴尖，“你知道吗？我很喜欢驯狗的，只要你乖一点，老实一点，以前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他把手指抵在周宛然唇边：“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约摸这波台词和动作实在突破了周宛然的下限，刚刚还死活控制不了身体的周宛然竟然直接哕了一下。 许沐阳：“……” 周宛然：“……” 被恶心到拿回身体控制权，她可真是无敌了。 趁着身体能动，周宛然也不敢耽搁机会，干脆就地一滚，捞起不远处的小花瓶就朝许沐阳后脑勺砸了过去。 “让我舔你手指？狗爪子没处放我不介意给你剁了！”周宛然窝了一肚子的邪火，“还我给你献身？你特么也配？脑子里装的都是大肠杆菌是吗？” ——哐啷。 花瓶结结实实捶在了许沐阳的脑瓜子上，鲜血飞溅。 许沐阳还保持着之前那个一手捏周宛然下巴，一手把指头抵在她嘴边的姿势，明明被捶的只差翻白眼了，却完全不知道闪躲。 “舔……疼……舔手指，我就……你敢打我？周、周宛然……乖一点就……” 许沐阳说出来的话混乱无比，就像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既要继续舔手指的奇葩行为，又要对挨揍给出反馈，混乱又冲突。 周宛然：“……”不会是被她砸傻了吧？ “周、周、周宛然……”许沐阳依然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后脑勺上的伤口，“舔……” 还舔呢？ 周宛然气了个半死，抬起脚踹到许沐阳胸口。 许沐阳应声倒地，表情像是得意又像是愤怒，扭曲的不成样子，看起来极其古怪。 周宛然默默点评：仿佛老电视没信号，即将冒出雪花点前的扭曲。 “沐阳！沐阳你没事吧？” 何疏影的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周宛然循声望去，随即就是一懵。 何疏影脸上的表情是真的担心和惊慌，语气听起来也没毛病，可问题是，在这么惊惧担忧的情况下，她依然在用玻璃碴划拉卓韦凡。 而塑料姐妹团的表现更是古怪，依然维持着看好戏的神态，在沙发上趴的趴，靠的靠，甚至还有闲心互相瞪视，仿佛压根没看见许沐阳的遭遇。 周宛然难掩错愕，下意识向楚危光看了过去。 这个动作完全是出于本能，毕竟在她的心里，楚危光就约等于楚辰希，出了这种事，她不可能完全不担心。 可她看到了什么？ 楚危光一脸空白，无论是眼神和面上都没有任何情绪，纯纯粹粹的空白，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到了这个地步，周宛然就算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 ——这个世界出问题了。 在她挣脱了剧情的控制以后。 第148章 她不见了! 徐家代理元宇宙分部。 一个小职员脸色煞白地冲到小组长面前：“头儿，不好了！程序出错了！” 小组长脸色一白：“怎么回事？这才运行了几分钟就出错了？” “具体原因还没查清楚，只知道最开始只是一个模拟端口出现了数据冲突，紧跟着ai就出了问题，现在《破产后》这个虚拟世界的数据流已经完全乱了！”职员慌得六神无主，“我们试着对ai进行了重启，也发了维护公告，让用户暂停了该世界的体验，但是ai重启之后，数据流依然不对！” 目前元宇宙小说全息体验基本上全是单机模式，也就是每个玩家接入的虚拟世界都是独立的，但操控该世界的ai却是公用的！ 换句话说，一旦ai出了问题，那整个项目都得停摆。 拿下元宇宙代理权耗资巨大，项目如果停摆，那收入也就没了，要是不尽快解决，光是这笔损失就能让他们项目组所有人赔掉底裤。 小组长暗暗骂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先别慌，尽快把异常数据排查出来，维护时间绝对不能超过一个小时，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职员崩溃道：“一个小时？现在就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小组长咬了咬牙：“先查，如果实在查不出来就回档！回到今天更新之前。” “……这样能行吗？要是被投诉到研究所那边……” “不行也得行！”小组长瞪着自个儿的下属，“难道比你被研究所骂，你更想自掏腰包赔偿损失？” 职员：“……” 那当然是不的。 被骂最多就是伤点面子，赔钱的伤害力度可就大多了。 “头儿，小老板不是刚走吗？要不您把他叫回来问下这事儿怎么处理？” 小组长冷笑：“你信不信他会让你立马开服？并且要求你五分钟之内解决问题，再给他要折腾的那两个角色加上车祸瘫痪戏份？” 职员：“……”那还是算了吧。 “行了，赶紧排查问题，走了。” 两人着急忙慌的回了机房，组里其他人已经在等着了。 “怎么样？有进展吗？” 一个组员尴尬笑笑：“哪有那么快？说到底还是剧情设置的问题，好好一个言情世界直接改成种马世界，剧情还直奔18x，这数据不崩谁崩？” 小组长顶起个上坟脸，边忙活边道：“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够胆子去跟小老板说。” 他点了点许沐阳相关的剧情节点，皮笑肉不笑道：“看见这名字没有？小老板这是拿这角色当自个儿的身外化身看呢！” 组员扯了下嘴角：“……那咱小老板可真够有梦想的。” ＊ 出租车司机弃车而逃，狂奔出八百米后，随便找了个便利店进去苟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店员开始一个劲拿眼刀子剜他，司机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哎，他也很贪恋这个人间烟火气啊。 尤其是午夜十二点的烟火气，奈何这家24小时便利店不接受圈地租赁的生意。 事实上苟了这么长时间，司机也渐渐冷静下来了。 虽然干他们这一行的，总能听说各种奇奇怪怪的灵异故事，但他到底没真遇到过。 今天这个事，与其让他相信自己撞鬼，他宁可相信自己是被人耍了。 而且…… 躲在便利店里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在他跑路之后，那姑娘好像一直没动静。 再想想当时那个造孽的情况，司机不得不考虑另一个可能性…… 那姑娘该不会是晕在他车里了吧？ 要只是单纯的晕了还好，这要是啥急症或者大毛病晕了，闹出人命来可咋整？ 努力给自己做了一波心理建设，司机终于下定了决心，以每分钟迈十步的速度把自己挪回了车边，然后哆嗦着手探了下周宛然的鼻息。 ——有呼吸。 活的！ 他又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周宛然的手背。 ——有温度。 玛德！这踏马就是个活人！ 但这个活人晕了，还一晕就是半个多小时。 司机又气又慌，也顾不上怕了，卡着限速把车飙到了最近的医院。 扛起周宛然往医院里冲的时候，司机嘴里还在念叨。 “不是我想占你便宜啊，这是为了救你的命。” 他走得急，压根没注意到周宛然的手机滑进了座椅旁的缝隙里。 等在医院做完检查，需要联系家属时，司机才抓了瞎。 偏偏周宛然身上除了钱什么都没带，司机一脑门的冷汗，连报警的心都有了。 最后只能打电话先喊自己老婆来陪床，再另外想办法联系周宛然的家属。 这一折腾就是一晚上。 楚辰希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周宛然失踪的。 没错，就是失踪。 他昨天夜里在周宛然走后就试着打电话联系过，奈何周宛然手机关机，硬是联系不上人。 楚辰希当时也没多想，只以为周宛然是想自己静一静。 再加上他有心向周宛然证明穿越什么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干脆就二半夜赶去了元宇宙附属医院，把周宛然的情况跟宋医生和苏铭文说了。 三个人在苏铭文办公室研究了一晚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周宛然极有可能是因为脑补损伤导致了认知错乱。 早上七点。 楚辰希拿着宋医生开的证明和之前拍的脑部片子，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劝周宛然不要讳疾忌医，一边忙不迭的往学校赶。 到的时候还没忘顺手在早茶餐厅买好周宛然喜欢的早餐，可以说是非常二十四孝男朋友了。 楚辰希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手里的早茶都凉透了，偏偏周宛然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楚神？”薛玲玲叼着面包往楼下奔，看见楚辰希就是一愣，“来给周宛然送早餐啊？” 楚辰希点头：“嗯，她起了吗？” 薛玲玲满脸茫然：“周宛然昨天就没回来啊。” 楚辰希的脸色倏地变了。 他沉着脸向薛玲玲道谢后，就把电话给夏锦芳打了过去。 “伯母，宛然昨天回去了吗？” “没有啊。”夏锦芳一愣，“她没在学校吗？” 楚辰希深吸一口气。 “她不见了。” 第149章 回档 周宛然扶着楚危光在床沿上坐下，又用打湿的毛巾帮他把脸和手都擦洗了一遍，确定身上没有溅到的血迹之后，才端起放在旁边的汤盅。 “张嘴。” 意识到这个世界出了问题后，周宛然干脆破罐子破摔，丢下别墅里那群卡机的人，拖着楚危光就往外奔。 在这个过程中，周宛然也清晰的判断出了楚危光的问题。 ——这人傻了。 楚危光仿佛失去了一切自主行动的能力，能听话，也很乖，但是拨一下动一下，如果不管他的话，他就会保持一个姿势和表情，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 但好在还晓得听话。 比如说现在，周宛然让他张嘴，他就会乖乖照做，就是每个步骤都必须明确告诉他。 把勺子里的汤喂进楚危光嘴里，周宛然无奈命令：“吞咽。” 听到这话，含着汤的楚危光才做出吞咽的动作。 感觉就是…… 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用这种极其离谱的方式给楚危光喂完汤，周宛然试探着问道：“可以跟我聊聊天吗？” 楚危光点头：“可以。” …… 半个小时后，周宛然确定了。 这个人目前就是个被动触发模式，不会主动说话，也不会主动做任何事，但可以对明确指向他的语言和行为做出正确反馈。 傻了，但没完全傻。 面对这情况，周宛然也是狗脸懵逼，完全束手无策。 她甚至没法想象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之后的日子她该怎么过！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就在周宛然发愁之际，她清楚的感觉到了一阵扭曲和撕扯感。 等再回神的时候，周宛然错愕的发现…… 她又回到许沐阳那栋别墅了。 ？？？ 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已经离谱到可以瞬移了吗？ 然而更离谱的事还在后头。 本该被她砸的头破血流的许沐阳此时正好端端的坐在沙发上，塑料姐妹团也还没团团围上去，只有擅长养小奶狗的那个靠在许沐阳的怀里。 这个造型可真是太眼熟了。 她之前刚穿回来的时候，睁开眼看见的不就是这一幕吗？ 就在此时，恢复原状的许沐阳开了口。 “何疏影，既然你在订婚宴上选择了背叛我，凭什么认为你现在回头，我就会接受你？” 周宛然倏地愣住。 这台词…… 好像也和之前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接下来何疏影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 同样的剧情开始在周宛然眼前上演。 砸烟灰缸，卓韦凡为爱舍命，何疏影怒削备胎…… 一个词猛地浮现在周宛然的脑海。 ——回档。 常玩游戏的人都知道，通常在服务器重启、意外跳闸断电，或者出现重大漏洞的时候，游戏方就会选择回档，把已经错误的数据和程序重置回溯到正确的进度。 眼前诡异的状态无疑是与回档的状态相似的。 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 可是，一个由小说构建的世界为什么会回档？ 难道楚辰希把今天更新的章节重写了。 不对。 如果是重写了，那剧情肯定是会发生变化了，否则不就是重写了个寂寞？ 一模一样的剧情节点和台词让周宛然排除了重写的这个可能性。 她试探着想要活动手脚，被束缚的感觉再次袭来。 周宛然拼命捕捉着上一次挣脱时的感觉。 她能挣脱一次，就一定能挣脱第二次！ 拼尽全力的挣扎是有效的，这一次，在许沐阳靠近她之前，周宛然就获取了身体控制权，轻车熟路的用花瓶给这辣鸡开了个瓢。 顶着血糊糊的脑袋，许沐阳结结巴巴的念着台词，如同卡机。 “你、你、你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可真……好痛啊……怎、怎么？想装可怜……让、让我心疼你……你敢打我？” 依然是混乱的台词，冲突的情绪反应。 周宛然终于给眼前这离谱的场景做出了总结—— 卡bug了。 抛开这个世界是由小说衍生的认知，只把这里当成一个游戏的话，那截止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或许…… 她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现在，她需要再去寻找其他证据来佐证她的猜测。 周宛然丢开花瓶，回头看了又进入被动触发模式的楚危光一眼，咬咬牙一个人跑了出去。 这栋别墅所在的地理位置堪称地广人稀，上一次经历时，她是直接带着楚危光开车离开，直奔住处去的。 这一次，周宛然把车开到了闹市区。 下车的瞬间，周宛然的第一感觉是乱，随后就是吵。 这种吵并不是人多造成的嘈杂，而是大量人声夹杂在一起的混乱。 周宛然缓缓靠近人群，凝神分辨着路人口中所说的话。 “这个口味的棒棒糖不错，要尝尝吗？” “今天的月亮可真圆啊。” “这个口味的棒棒糖……” …… 重复。 每个人都在重复说着同一句台词，重复做着同一个表情，就像是一个个被截取出来的gif动图，整个场景诡异到了极点。 周宛然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虚假。 如果这个世界能弹出信息提示框的话。 那现在的提示就应该是…… ——程序未响应。 周宛然抱着膝盖蹲在人潮涌动的街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世界看起来热闹喧嚣，却只有她一个能勉强称之为人。 或者，她其实也不是人？ 那她应该是什么呢？ 程序精？ 说好的建国之后不准成精呢？ 周宛然苦中作乐，勾起唇笑了笑，泪水却不可抑制的从眼眶滴落。 她开始回想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打从《破产后》这本小说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就认定了自己的来源和出身。 直到此刻，周宛然才真的开始追根溯源。 如果抛开小说这个猜测，那剩下的可能性会是什么？ ——元宇宙。 周宛然苦笑连连，她可真是蠢到家了。 明明听人提过那么多次，明明楚辰希和何书萤都跟她说过《破产后》全息版权早就已经卖出去了的事，也说过元宇宙会和小说同步更新的事。 可她却始终没有放在心上，固执的认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闷头把一条黑路走到了底。 难以言喻的扭曲和撕扯感再次袭来，周宛然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沌，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这种扭曲感从她的脑海中被抽离了出去。 又一次回到许沐阳那栋别墅。 周宛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记得她刚刚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关于这个世界本源的，关于她来历和初衷的。 是什么来着？ 为什么她突然想不起来了？ 第150章 你会骗我吗? 徐家代理元宇宙分部。 “玛德，终于不崩了。” 小组长狠狠骂了句脏话，抬手搓了搓浮肿的面部。 一个组员犹豫道：“虽然不崩了，但出问题的数据还是没找到啊，这么大的隐患……” “慢慢找呗。”另一个组员打着呵欠，“反正我今天是顶不住了，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回档了二十多次，再这么熬下去，我怕不是得背着心电图干活。” “行了。”小组长也是精疲力尽，“反正现在ai数据正常了，有问题的源代码就先放放，等缓过劲了再慢慢找。” “头儿，那咱们今天还更新剧情吗？” 提起这茬小组长就忍不住皱眉：“更新吧，不更新小老板那边没法交待。” 组员麻了。 “那要是再出问题……” 小组长无奈道：“没找出来的那个问题代码终究是个隐患，咱们把小老板安排的事情办好，出了问题好歹还有小老板护着，要是连这一件都办不好，那才是身子落在斗里头，出了事都没人帮咱们说话。” 正说着话，宣传部的小姑娘探头进来。 “你们项目官网底下都快炸锅了，全都是问为什么维护这么久的，不给个说辞恐怕是不成了。” 目前能玩得起元宇宙这东西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大佬里的大佬，土豪里的土豪，真要是安抚不好，后面怕是很难收场。 这道理小组长也懂，一时间简直头大如斗。 他揉了揉眉心：“就说有临时工在机房抽烟，导致服务器被烧，备用设备也受到了波及，我们抢修了十几个小时，目前已经恢复正常。” 宣传部的小姑娘嘻嘻一笑：“又是临时工啊？现在的临时工可真是够忙的。” 小组长摊手：“忙也没辙，谁让可怜社畜需要临时工四处救火呢？” 一群人玩笑几句，这才散了。 ＊ 周宛然坐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总觉得她忘记了很多事，可仔细回想起来，记忆又似乎是连贯的，并没有什么缺失或者错漏。 她叫周宛然，是周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从情窦初开就对许家大少爷许沐阳报以好感，但许沐阳却对她十分厌恶不满，甚至拒绝了周许两家的联姻。 联姻遭拒，为了挽回颜面，也为了周氏的发展，他的父亲给她和卓家的继承人卓韦凡定下婚约。 如果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她和许沐阳之间总会渐行渐远，慢慢淡出对方的生活。 可破落户何疏影的出现却将局面彻底搅乱。 对她不屑一顾的许沐阳开始追着何疏影跑，身为她未婚夫的卓韦凡也跟何疏影不清不楚。 这个女人的出现让她彻底沦为了圈子里的笑柄。 不甘和嫉妒驱使着周宛然去争，去抢，去报复。 她因为这份嫉妒做尽了蠢事，甚至连家业都差点搭进去。 幸好在她堕入深渊之前，楚危光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中…… 再一次梳理完记忆，确定没有问题后，周宛然强行把心里那股丢掉重要东西的错觉抛到脑后。 她起身走到楚危光身旁，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危光，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楚危光抬眸扫了不远处左拥右抱的许沐阳一眼，又转头迎上周宛然的视线。 “你会骗我吗？” 周宛然摇头，正要说话，却听许沐阳冷笑一声。 “她当然会骗你！楚危光，按理说你在圈里的名气也不小啊，怎么做人这么糊涂？”许沐阳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整个帝都谁不知道周宛然就是跟在我身后的一条狗？她追着我跑了将近十年，怎么可能只跟你见几次面就移情别恋？我都说了，她只是利用你刺激我罢了。“ 周宛然倏地拧紧了眉头：“许沐阳，自以为是也该有个限度！以前是我瞎了眼，但一时眼瞎并不代表一世眼瞎，我现在有真正喜欢的人了，你以后说话还是注意点的好！” 说罢，她又紧了紧抱着楚危光胳膊的手：“危光，你会相信我的，对吧？” 楚危光闭了闭眼，而后转身将周宛然的手拢在掌心，捧到唇边吻了吻。 “只要你说了，我就信。” 许沐阳看着两人黏黏糊糊的举止，五官一阵扭曲。 “周宛然！” 他运了运气，强撑出傲然的态度：“口是心非的话就别说了，周宛然，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跟楚危光划清界限，告诉他，你对他从来没有过好感，只是利用，那我身边就可以给你留出一个位置。” 许沐阳自觉已经给足了周宛然台阶，语气中的施舍意味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楚危光的手猛地一紧，愣了一下才又连忙松开：“我有没有弄疼你？” “没有，没关系。”周宛然冲他柔柔一笑，然后才对许沐阳说道，“许沐阳，但凡你听得懂人话就不该再摆出这副脸大如盆的样子。” 她瞥了眼围绕在许沐阳身旁的塑料姐妹花们，又瞟了眼旁边默默流泪的何疏影，面上流露出清晰的鄙夷和嫌弃。 “坦白说，我以前虽然觉得你眼盲心瞎，连何疏影这种一无是处的女人都能看得上，但那时候你身上至少还有专一这个优点。” 周宛然啧了一声：“可现在呢？左拥右抱玩的挺花，整个人都烂成泥了还没点自知之明！我今天就明确告诉你，许沐阳，现在的你在我眼里连危光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但凡还要点脸，以后见了我们就绕着走，省的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说完后，周宛然嘴角一抽。 何疏影这种一无是处的女人？ 坦白说，何疏影是个小白花，但也不至于一无是处。正常情况下，她是不会这样评价何疏影的。 她是怎么了？又被剧情控制了？ 如果是被剧情控制了，她会羞辱何疏影，但应该会巴结许沐阳。 但她也没巴结许沐阳，反而羞辱他！ 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周宛然感觉脑海里的神智被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抽走，而她的认知仿佛被重新塑造了，连同她的人物性格，也随着目前的剧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边，许沐阳气了个倒仰：“周宛然你别后悔！” 周宛然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我后悔我是你孙子！” 许沐阳：“……” 他深呼吸了一下：“何疏影，你也是来我这耍嘴皮子的？” 被影射耍嘴皮子的周宛然：“……” he tui！ 何疏影含泪摇头，带着哭腔道：“……我不是，沐阳，我是来请你原谅我的，我们能不能不分手？我后悔了，沐阳，我放不下去你。” “何疏影，既然你在订婚宴上选择了背叛我，凭什么认为你现在回头，我就会接受你？” …… 周宛然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袋莫名其妙的抽痛了起来。 “唔！” 楚危光神情骤变，连忙低头捧住她的脸：“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周宛然拧眉看着许沐阳将烟灰缸砸在地上，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现在发生的事很熟悉，就像是……之前经历过很多次似的。” 楚危光失笑，轻轻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乱想什么呢？有功夫想这些，还不如多看看我。” 第151章 找回失踪人口 “查到了。” 楚辰希拿着刚从交通部门抄来的车牌号，边打电话边匆匆上车。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也没急着发动车子，只是神色倦怠的仰头靠在椅背上。 楚辰希的肤色是在女性中都不太常见的冷白皮，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不但将他衬得宛如神只，也把他眼底的青黑映照的无处遁形。 “您先别急，我马上联系出租车公司查一下这个司机。”楚辰希安抚着电话那头的夏锦芳，眉宇间是肉眼可见的懊恼，“是我太大意了，当时应该记下车牌号的。” 夏锦芳原本满心焦虑，听他这么说反倒愧疚了起来。 她已经听说了周宛然的症状，也知道了闺女失踪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因此，夏锦芳其实很清楚，这件事是怪不到楚辰希头上的，任谁听见自己女朋友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估计都得懵圈。 “之前是我把话说过了，你……别往心里去。”夏锦芳刚知道周宛然失踪的时候险些疯了，情绪失控之下，直接就把矛头对准了楚辰希。 怪他没把闺女照顾好，怪他带着闺女出去却没能把人带回来。 但随着楚辰希这两天不眠不休的找人查信息，夏锦芳的理智也渐渐回笼。 楚辰希下意识的摇头，随即才意识到夏锦芳此时看不到他的动作。 “本来就是我的失误，您当时说的没错。” 这两天时间，楚辰希几乎是在懊悔中度过的，要是周宛然出了什么意外，他怕是连抵命的心思都有了。 挂断了和夏锦芳的通话，楚辰希又拨通了出租车公司的客服热线。 从电话询问到开车去出租车公司查证，硬生生又耗去了三个小时。 楚辰希很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时间每流逝一秒，他的心就要往下沉上一分。 总是忍不住去想，在他没有找到周宛然的这分分秒秒里，她有没有受什么委屈，有没有被磋磨折辱。 起初，楚辰希也盼望着周宛然或许只是想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调整心情。 可她的手机始终关机，不请假就旷了所有的课，期间没有联系过夏锦芳和周齐泰一次。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浇灭了楚辰希仅存的侥幸。 他是了解周宛然的。 因为了解，所以笃定，以周宛然的责任心，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一声不吭就人间蒸发的事。 “这辆车啊，前天晚上九点那个班是老陈开的。”出租车公司的接待员查完排班表后，抽了张纸把这个老陈的名字和联系电话抄录上去，“他第二天早上交了车之后就请假了。” 请假？ 楚辰希心头一跳。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n个出租车司机杀害女乘客的刑事案件，一时间连手都颤抖了起来。 “他请了多久的假？” 接待员看了眼电脑屏幕：“一周。” 楚辰希：“……” 要不是周宛然失踪还不满48小时，他真是要分分钟报警立案了。 接待员把抄录好信息的纸条推给楚辰希：“帅哥，我们这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些了，也是你拿了警局开的证明，不然这些资料我们都是不敢给的。” 楚辰希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除了姓名和联系方式外，上面还写了老陈的家庭住址以及籍贯，甚至还包括了家庭成员姓名和简单的资料。 楚辰希客气道谢，出了出租车公司就按照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其实他是没抱太大希望的，毕竟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周宛然出了意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没想到的是，电话才响了两声，那头就有人接了。 楚辰希微微一怔：“请问是陈先生吗？” “我是，你谁啊？” 楚辰希的呼吸不可抑制的急促了几分：“陈先生，请问你前天晚上九点左右是不是载过一位年轻女性，年纪二十岁左右，长发……”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是叮呤咣啷一阵乱响，像是有人受惊之下带翻了凳子。 “嗐！可算是有人找来了！你不知道我这两天是遭的什么罪呦！”老陈揉了揉磕到的膝盖，嘴皮子翻的贼快，“第三医院住院部，三楼，1205房，这姑娘一直昏迷不醒，偏偏身份证手机都没带，我想联系家属都不成，只能请假在这守着……” 楚辰希还没来得及高兴，心就又坠了下去。 “昏迷不醒？” “可不是？”老陈也是头疼，“人突然晕在了我车上，我总不能丢着不管，可送来医院查了半天，医生说没毛病。” 这症状楚辰希可真是太熟了。 可问题是为什么？ 《破产后》已经解约了，他这一个字的存稿都没有，如果说周宛然的昏迷真的与这本小说有关，那现在这又是怎么个情况？ 楚辰希当场一个无语凝噎。 要不是之前做的思想准备都是死去活来的款，光是听见周宛然又晕了将近48个小时就够楚辰希愁到挠心挠肺了。 大概跟老陈把情况打听清楚，楚辰希又开始四处打电话联系人，先是跟宋医生和苏铭文说定转院的事，紧跟着又打电话向夏锦芳夫妻以及自己爹妈报平安。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楚辰希才又开车去三院接人。 老陈正靠在窗户边打盹，她老婆恰好来给送饭，两口子正絮絮叨叨说着话，楚辰希就风风火火进来了。 等亲眼见到周宛然，楚辰希那颗高高悬着的心才勉强放下了一点。 老陈夫妻把周宛然照顾的挺好，连垂下的头发丝都是顺的，可见是真的用了心。 “辛苦两位了。”楚辰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这是点心意，别嫌弃。” 老陈媳妇瞥了一眼厚度就连连摆手：“这也太多了，我们两口子也没花什么功夫，更何况医药费你刚就给转过账了，这钱我们不能收。” 她本来以为顶天就是千儿八百的，可刚才打眼一看，这红包里至少两万起步。 “您就别推辞了，这次多亏有二位帮忙，否则……”楚辰希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干脆把红包放到了床头柜上。 反正只要把钱留在这，老陈夫妻总会收的。 “还有一件事，二位这两天一直守着她，那有没有注意到她昏迷期间有没有过异常？” 楚辰希问这话的时候其实压根没抱什么希望，毕竟他是给周宛然陪过床的，非常清楚她昏迷期间约等于植物人的状态。 老陈媳妇想了想，缓缓摇头：“这姑娘昏迷的莫名其妙，医生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昏迷期间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靠着窗的老陈就突然拍了下大腿。 “有这么一回事。”老陈拧着眉头回想了一下，“昨天凌晨一两点吧，我睡的迷迷糊糊，突然听见她说梦话，咬字特别含糊，我当时脑子也不清醒，具体说了什么没能听清，就模糊记住了两个字，好像是说回档还是啥‘回荡’……反正就是这个音。” 楚辰希略一怔神。 “回档？” 第152章 用户最忌讳的问题 周宛然当天就被从三院转回了元宇宙附属医院，病房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刚躺进去就迎来了一波检查。 与上次漫无目的毫无头绪的检查方式不同，这次宋医生是直奔着脑子去的。 夏锦芳、周齐泰，以及楚辰希的父母也前后脚赶到了医院。 见了楚辰希，楚母这个亲妈还没说什么，夏锦芳就先红了眼圈。 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楚辰希看着过于憔悴了，整个人都有种说不上来的破碎感。 “你这有多久没睡觉了？”夏锦芳喉头发哽，“赶紧去躺会儿，这边有我们在呢，别再熬着了。” 楚辰希怔了一下，随即摇头。 “我不累。” 周宛然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别人对她的病情也不如他了解的多，楚辰希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睡觉？ 楚母打量着儿子的脸色，忍不住暗道了句娶了媳妇忘了娘，但心里实际上是颇为感慨的。 她这个儿子从小性子就独，做事虽然周到，但跟谁都像是隔着一层，再加上有本事，大学校门都还没进呢，赚的钱就不比她这个当妈的少了，另外又有当年把儿子丢给公公按头学泥塑的事，楚母在面对楚辰希时，难免少了些管束的底气，就连关心都显得有些无处着手。 但在周宛然出现之后，楚辰希就不一样了。 这种不同其实很难明确用言语表达出来，就像是突然有了人气，连喜怒哀乐都不如以前那么淡了。 这是好事。 就冲这一点，楚母就打心眼里满意周宛然，哪怕这姑娘如今得着奇奇怪怪的病也一样。 没办法，谁让她儿子喜欢呢？ 楚母把担忧压了下去，开口劝夏锦芳：“亲家母，你别管他，这会儿然然的检查结果都没出来呢，他要是能安心睡觉，我才要大嘴巴抽他。” 楚辰希：“……” 虽然这话确实是站在他这边的，可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夏锦芳听了楚母这话，心里愈发不好意思。 楚母越是体谅宽容，她就越是因为之前对楚辰希的恶语相向而感到愧疚。 楚辰希看了下时间，起身道：“检查结果出来估计还得等两个小时，我去元宇宙研究所找一下苏伯伯，有点事想请教一下。” “你去，这边有我们呢。”夏锦芳又叮嘱，“别忘了吃饭，身体要紧。” 楚辰希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我接宛然过来的时候问过那个出租车司机，他说昨天夜里宛然说过梦话，可以的话，你们陪床的时候多留意留意她还会不会再说，说了什么。” 让人盯着听梦话说了什么，这要求属实是过于奇葩了，连夏锦芳这个把女儿放在心尖上的亲妈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行，知道了。” 楚辰希一出病房就先联系了苏铭文，确定对方这会儿能抽出空才匆匆去了研究所。 苏铭文的办公室门开着，他的助手正皱着眉道：“早上数据部那边例行排查，发现有个代理端口操作异常，把数据调出来一看，好家伙！一天把ai重置了二十几次！数据流都回档的秃噜皮了吧？这得多大毛病才能干出这种事啊？” 楚辰希准备敲门的手猛地顿住。 重置、回档。 他之前就一直在猜测，周宛然说的梦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会儿听了助手的话，堵塞的思路瞬间就打开了。 楚辰希掏出手机，直接搜索元宇宙娱乐板块的子项目，找到《破产后》点了进去。 手机当然是进不去元宇宙的，但可以看到该项目的简介和更新情况。 最新剧集更新时间——六小时前。 ——元宇宙在他没有提供小说原文的情况下更新了。 楚辰希也顾不上会不会失礼，一进门就对助手问道：“你刚说的那个回档了二十几次的项目叫什么？” 助手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苏铭文，见苏铭文点头才答道：“全名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挺长，好像叫破产后，校草爱上我还是什么的。” 这书名显然让助手觉得十分尴尬，说出来时都带着一脸的难以启齿。 楚辰希：“……”总觉得这个时候要是被这位助手知道这本书他写的，那他就离身败名裂不远了。 他默了默，顶着逐渐滚烫的耳根，强撑着确认道：“《破产后，霸道校草爱上我》？” 助手一捶手心：“对对对，就是叫这个！” 苏铭文这会儿也听出了些端倪，问楚辰希：“这项目有什么不对吗？” “还记得前两天夜里，我跟您提过周宛然认定自己是从小说里穿出来的事吗？” “这哪能忘啊？”苏铭文失笑，这么新鲜的说辞，他就是想忘也忘不了啊。 楚辰希按了按太阳穴：“她说她是从一本名叫《破产后，霸道校草爱上我》的小说里穿越出来的。” 苏铭文怔了怔。 楚辰希又道：“救了她的人说，昨天夜里周宛然说过梦话。” 苏铭文的心莫名提了起来：“说了什么梦话？” “……回档。”楚辰希又强调了一遍，“她说回档。” 办公室里倏地沉寂了下来。 苏铭文眉头紧锁，两只手的大拇指不停地绕着圈，可见心中焦虑。 “这本书的全息版权很早之前就卖出去了，代理商是徐家，这个项目是和小说同步更新的，以前的固定更新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楚辰希说到这，心里愈发的懊恼自责。 周宛然不清楚这书全息版权的具体情况，难道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怎么就从来没想过问题或许不在小说上，而是在元宇宙上？ “在正常更新期间，只要当天更新的内容里有周宛然这个女配的戏份，周宛然就会陷入昏迷。”楚辰希边说边整理着思路，“涉及的戏份越多，时长越久，周宛然昏迷的时间也就越长。” 旁边的助手怔怔道：“如果不把周小姐的昏迷看作病症，只当成登录元宇宙时的状态来看，那她这情况不就跟沉浸式体验剧情一样吗？” 楚辰希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们之前也通过她脑部的异常猜测过，她的自我认知很有可能是混乱的。” 苏铭文头痛欲裂。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对元宇宙研究所来说，无疑会是个巨大的打击。 把一个会危害人身安全的项目投放市场，永远是用户最忌讳的问题。 苏铭文叹气：“可她昏迷时并没有使用脑机接口，只这一点，这个猜测就无法成立。” 助手点头：“……是哦。” 楚辰希却在此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如果徐家代理的脑机接口有问题呢？” 第153章 两个脑机接口 何书萤接到楚辰希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很清楚，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她给出的证据能够引起元宇宙研究所的重视，从而让研究所检查徐家出售的脑机接口，那徐家就必定会栽上个大跟头，甚至有可能就此玩完。 但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脑机端口有问题，对现在红红火火的元宇宙来说，无疑会是一个巨大的丑闻，这个丑闻甚至是致命的。 这就像是一朵花，哪怕长得再漂亮，再讨人喜欢，可它要是有毒，碰了就有可能会死，那这花就是漂亮成仙草，估计也没几个人会养。 毕竟这世上不怕死的终究是少数。 可元宇宙开发至今，人力物力上的投入简直难以用金钱来估量，研究所那边会愿意曝出这样的丑闻吗？ 怕是很难。 何书萤权衡再三，指甲盖都咬秃了三根，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马上带着东西过来。” 最终还是想要报复的心思占据了上风。 何书萤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家的公司是怎么被徐家挤兑到破产的，也永远不会忘记父母身亡的真正原因。 徐家把她的父母逼上了绝路，事后还要以资助她的名义来刷名望。 这样被仇人吸着骨髓利用的日子，何书萤过了千百个日夜。 她舍不得放弃眼下这个机会，所以哪怕是破釜沉舟，她也要试一试。 何书萤为徐家工作的这几年确实没有白费，她拿给苏铭文看的证据几乎能称之为铁证。 “徐家有专门的一条生产线，从研究所这边买来脑机接口后，他们不会立刻对外销售，而是转到这条生产线上，由高薪聘请来的技术员破解脑机接口上的限制。”何书萤顿了顿，又道，“徐家出售的脑机接口其实有两种，一种就是没有破解过的，有登陆时长限制的正常款，另一种才是破解版，据我所知，破解版是不会卖给新用户的。” 苏铭文翻看着何书萤拿来的资料，脸色越来越青：“……你继续说。” “徐家代理的分部里有一个工作组专门负责筛查目标客户，他们会记录每个正常脑机接口的使用时长，从里面找出每天都会登陆元宇宙，且每次登陆都会持续到被系统强制下线的用户。”何书萤细细解释，“这一部分用户就是他们的目标，在观察一段时间后，徐家会以官方客服的名义和用户进行接触，确定购买意向。对了，破解版脑机接口的价格是正常脑机接口的十倍，这还不算登陆时按小时计费的收入，徐家可是靠着这个项目发了一大笔财。” 何书萤的语气不无讽刺。 在她看来，徐家高薪请来的技术员再怎么厉害，也绝对比不过研究所里的人才。 既然如此，那徐家是怎么把这个生意做成的？ 为什么研究所会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问题？ 答案显而易见。 要么是研究所里面也有人不干净，跟徐家沆瀣一气，要么是研究所根本就没把代理出去的项目放在眼里，纯纯把代理项目当个捞钱项，丢出去之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责任感可以说是十分有限了。 无论是哪一个，研究所都得担责。 楚辰希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在何书萤看过来时给了她一个闭嘴的眼神。 道理谁都懂，看破不说破就行了，总不能现在就把研究所的面子彻底撕下来。 何书萤默默闭嘴，把心里的愤懑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激怒研究所对她没好处，真要把研究所拖下了水，没准这事就查不下去了。 打老鼠要是铁定会伤到玉瓶的话，那还有几个人能坚定的对老鼠举起铁锤？ 楚辰希打量着苏铭文的脸色，试探道：“周宛然用的应该就是破解版的脑机接口，我已经拜托人取来了，您要不要先看看？” “……”苏铭文沉默片刻，倏地苦笑，“看吧，我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 从人情上来说，苏铭文当然是想顺楚辰希的意的，但这事实在太严重，一个不好就会让研究所的多年心血付诸一炬。 任是苏铭文再怎么刚直不阿，这会儿都有些举棋不定了。 这会儿，来送脑机接口的人是周齐泰，在电话里听楚辰希说清楚原委后，周齐泰简直是恨得牙痒痒。 徐家，竟然把她女儿害成了这样！ 他把打包带来的两个大箱子交给苏铭文的助手，也懒得再兜圈子。 “我在然然的房间里找了一圈，果然找出了另一个脑机接口。”周齐泰心里堵的要命，第一款脑机接口可是他给闺女买的！ 而且闺女之前天天待在元宇宙里不下来，他竟然都没想过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但凡他当时多上点心，情况都不至于恶化成这样。 “苏所长，这事关系到我女儿的命，我也只能把丑话说在前头了。”周齐泰开门见山，“这件事我肯定是要追究到底的，哪怕是倾家荡产，我也绝不会放过徐家！” 周齐泰在商圈名气不小，苏铭文也有所耳闻。 现在见他表达，苏铭文愈发头疼。 他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先确认一下这两个脑机接口的问题吧。” 一行人进了工作间，十来个技术员围着俩脑机接口检测了将近三个小时。 “……是这个。”负责检测的技术员脸都气白了，“另一个脑机接口是正常的，但这个……登陆限制和健康检测屏障都被修改了。” 他越说越来气：“这个脑机接口是哪来的？改成这样是想干什么？谋财害命吗？” 连自己人都义愤填膺成这样，苏铭文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都快气死了！ 怎么会有人能胆大包天成这样？！ 脑机接口最大的两个安全保障，一是登陆时长限制，二就是健康检测。 登陆时长限制可以保证用户在达到当日使用上限后强制离线，健康检测会随时侦测用户的身体数据，一旦健康值低于六十，脑机接口就会自动断开链接，以此来确保用户的人身安全。 可徐家倒好！ 两个安全措施一个没留，全特么破解了！ 这是要干什么？ 这操作和举着刀子砍人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无法无天！ 苏铭文气得两眼发黑，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伯伯，这种破解过的脑机接口还不知道徐家卖出去了多少个。”楚辰希意有所指，“如果宛然的情况不是个例，或者说，迟早会再有下一个受害者……” 剩下的话压根不需要楚辰希说完，苏铭文就懂了。 如果就周宛然一个受害者，研究所这边出出力，想想办法，说不定还能压一压，这要是后面还有别的…… 苏铭文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自己这个副所长当的太难，还不如退休回家遛狗逗鸟呢！ “我马上去找所长。” 说完又吩咐助手。 “去提前安排好人，准备排查徐家代理分部。” 第154章 时间定格 周宛然坐在副驾驶座上，眼底一片空茫。 楚危光停好车，倾身帮她解开安全带，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最近怎么总发呆？” 周宛然怔怔回神：“……我也不知道。” 她就是控制不住的出神，有时候明明没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也会突然情绪低落。 楚危光面露担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周宛然摆手，“那就到需要去医院的地步了，对了，咱们今天……” 话还没说完，周宛然就感觉到一波巨震，整个人都朝前扑了过去。 她的安全带已经被楚危光解了，身体可以说是全无束缚。 楚危光脸色骤变，在混乱中猛地将周宛然按进怀里。 紧紧相拥的刹那，周宛然似有所感，艰难地回头看去。 一辆重型越野直直撞上了他们的车，在撞击后也没停下，反而将他们的车整个往前推去。 两米开外就是建筑物，她和楚危光身上都没系安全带。 周宛然脑中一片空白…… 是意外？ 还是人为？ 她闭了闭眼，不会是意外。 他们的车已经靠边停了，如果不是故意的，那后面的车主就只能是失心疯了。 楚危光也发现了不对，拥着周宛然的双臂在短暂的僵硬后，飞快动手打开了右侧车门。 在周宛然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将她推了出去。 “楚危光！！！” 几乎只是眨眼功夫，还载着楚危光的车就被重型越野撞到了墙根上。 周宛然甚至清晰的看见了车头凹陷扭曲的弧度。 汽油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周宛然浑噩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发疯似的冲到车边，刚一走近就闻到了汽油和鲜血混杂在一起的浓烈的气味。 楚危光横趴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显然是推开周宛然后压根没来得及调整姿势。 他的左侧身体血肉模糊，头部也遭到了重创。 周宛然颤抖着手去拽车门，可车门被撞到变形，以她的力道根本不可能打开。 车祸引来了围观人群，因为怕后面可能会发生的爆炸，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 周宛然无助到了极点，她一边抠着车门，一边凄声哀求。 “求求你们帮帮我……” “车里还有人！求你们救救他！” “帮帮我……” 一声接一声的哀求，终于触动了部分人的恻隐之心。 “艹！”一个浑身腱子肉的壮汉骂了句脏话，大跨步跑到车边，“我来！还能放着人命不管了？” 有了一个动手的，其他人也被带动了起来。 众人拾柴火焰高。 嵌死的车门被蛮力打开，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昏迷不醒的楚危光抬出来。 “快往后退！” 一群人仓惶退后，刚跑出不到二十米，就有一声炸响传来。 “……幸好退的快。” 有人看向被爆炸波及的重型越野，疑惑问道：“越野车里的人是不是没下来？” “……好像是。” “那这……还能活吗？” 周宛然却压根顾不上去想越野车的车主能不能活，只是将颤抖的手指放到楚危光鼻端，确定还有气息后才忍不住痛哭出声。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 周宛然浑浑噩噩的跟着上了车。 “姑娘，你这伤的也不轻，我先给你消个毒吧？”一个空闲的护士轻声询问。 周宛然摇了摇头，看向正在被急救的楚危光。 “他……会没事的对吧？” “……”护士欲言又止。 周宛然咬了咬下唇：“他会没事的。” 她突然就想起了楚危光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真的爱逾性命的时候，保护对方是一种本能。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楚危光保护了。 接下来的时间对周宛然而言堪称度秒如年。 六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只是草草包扎了下伤口的周宛然踉跄上前：“医生，他……” “伤势太重，如果三天之内醒不过来，以后恐怕就……永远醒不来了。”医生叹气，“而且他左边肢体受损严重，就算醒来了也……” 周宛然一阵晕眩。 楚危光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周宛然没法陪同，只是揣着颗仿佛在油锅里煎炸过的心去处理事故后续。 “……越野车的司机……死了？” 这怎么可能？ 她当时分明看过，车祸的撞击对重型越野的损伤非常有限，司机怎么就死了？ 负责处理后续的交警叹气道：“他是酒后驾驶，而且没系安全带，车祸时不知道为什么，连安全气囊都没弹出来。” 各项因素叠加，这司机硬是在百分之九十能活的概率下勇敢奔赴了另外百分之十的概率，成功把自个儿给作死了。 “这场事故是越野车全责。”交警道，“您这边还有什么疑问吗？” 周宛然沉默片刻，问道：“安全气囊为什么会没弹出来？” 她不是关心越野车主的死活，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事另有内情。 “目前还正在排查。” 周宛然拧眉：“我能知道车主信息吗？” “可以。” 交警把调查来的车主资料递给周宛然。 周宛然仔细看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不认识。 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她甚至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双方的交际圈，依然一无所获。 可周宛然总有种莫名的直觉，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不是单纯的意外或者巧合。 从交通部门出来，周宛然又往医院赶，刚进住院部就撞上了趾高气扬的许沐阳。 “呦，回来了啊？等你半天了。” 周宛然心头一跳：“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和楚危光出了车祸，我特意来看看你们的惨状。”许沐阳笑容恶劣，“楚危光现在要么死要么残，周宛然，你后悔吗？” “是你？！”周宛然咬牙切齿，“车祸是你做的手脚？” 许沐阳嗤笑一声，耸了耸肩。 “可别冤枉好人，说话得讲究证据的。”他俯身低语，“楚家现在正在把重心转往国内，楚危光现在一倒，我可是捡了大便宜，这种送上门来的肥肉，我不吃都不好意思。” 周宛然气得浑身发抖：“许沐阳，你这个畜生——” 她也不顾自己身上还有伤，抬手就朝许沐阳的脸挠了过去。 可还没碰到人，手腕就被扼住了。 “别发疯了。”许沐阳傲慢道，“车祸的事确实与我无关，我只是单纯的运气好罢了。” 周宛然一个字腿儿都不带信的，屈起膝盖就往许沐阳关键部位撞。 许沐阳猝不及防，当即疼弯了腰。 “周宛然，你踏马——” 周宛然拾掇人向来是趁他病要他命，卡着许沐阳没功夫防备的间隙，抬起脚就是一阵狂踹。 “你最好祈祷楚危光能醒，否则老娘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许沐阳骂骂咧咧的闪躲：“我说了这事跟我没——”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准确的说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许沐阳的嘴还张着，身体呈现出自我保护的姿态，原本要过来劝架的医护人员也停在了原地，甚至有人的脚还迈在半空。 时间……定格了。 第155章 活在现代社会可真是委屈死他了 苏铭文跟所长促膝长谈了许久，约莫一个小时便从所长办公室出来了。 “把安排好的人带上，去徐家分部。” 助手一愣：“现在？” 这会儿天都黑了啊！ 苏铭文意味深长：“知道什么叫突击检查吗？” 越是在不可能去的时间去，越是快刀斩乱麻，事情办成的概率就越大，造成的影响也就越小。 因为是突击检查，人手肯定不能少。 人少了，没有阵仗，就不能压住人！ 所以研究所愣是开了五辆商务车才把安排好的人手装完，而楚辰希和周齐泰也跟着一起，他们选择和苏铭文坐一辆车。 路上，苏铭文有些尴尬地对周齐泰道：“周先生，研究所的诚意您应该也看到了，我们所长答应这事的时候也提了点小要求，您看？” 苏铭文这次把事办的干脆利落，周齐泰本身也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 更何况，他心里其实也清楚，元宇宙的发展是大势所趋，这是跨时代的研究。 就像是蒸汽机的出现让人类从农耕时代彻底进入工业时代，元宇宙的发展也会让人类跨入另一个次元。 这样的研究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国之利器，周齐泰就算是不搞科研，也分得清轻重。 “您是想说尽量低调处理这件事吧？” 苏铭文一听他这个态度就先松了口气。 “是，元宇宙研发到今天真的不容易，研究所里不少科研员都为这熬去了半条命，徐达江确实是不干人事，但我们也不忍心打老鼠伤玉瓶，只希望能尽量处理的低调些。”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不过您放心，该走的程序一定会走，该处理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只是希望这件事可以不公开审理，对外也尽量三缄其口。” 周齐泰早料到会有这一出，闻言二话不说就点了点头。 横竖他在意的也只是闺女的小命和徐家人的下场，元宇宙研究所不被拖下水其实是件好事。 同一时间，徐慕洋正志得意满地看着今天更新的剧情节点。 “做的不错，这车祸安排的好，既不是男主角动的手，又能让男主角获得最大的利益，挺好。”徐慕洋看着文字描述，心里好一阵暗爽。 小组长嘴角狂抽。 说的好听，这不就是当了女表子还想立牌坊吗？ 要让男主角获利，又不想把这个角色写的阴险狡诈，那不就只能开主角光环了？ 小组长现在也是搞明白了，这位大少爷的要求其实挺简单。 要让男主角出淤泥而不染，要让配角全给男主角当垫脚石，还要让长得好看的女性角色全部对男主角有好感。 真要从剧情逻辑角度来考虑，达成这些要求确实不大容易。 可这位不少爷他不在乎逻辑啊！ 那他还费什么心思？ 干脆光环一开，谁也不爱，全拿巧合来解释完事！ 徐慕洋浑然不知小组长的吐槽，还在对着剧情指指点点：“事业线也不能放了，里头的卓家，楚家，周家，全部给他们搞破产，然后让男主角抓准机会接手！” 小组长：“……” 要不是理智还在，他甚至都想问问，要不要干脆让这个项目的时间线倒退个几百年，直接回到封建社会，让这男主角当皇帝得了！ 听听这大少爷的要求，活在现代社会可真是委屈死他了！ “不好了！”一个组员突然破门而入，“研究所那边来人了！来了好多人！” 小组长脸色一变。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个分部里头见不得人的操作，小组长也大概知道一些。 他之所以会这么听徐慕洋的话，也是因为知道这些事沾上一点，被查出来他都得前途尽毁，这也等于是把他绑死在了徐家这条船上。 也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对徐慕洋言听计从。 “慌什么？”徐慕洋打了个呵欠，半点不在意，“研究所那边对代理方宽松的很，没准这次就是随便来看看。” 他想了想，又十分自信的补充了一句。 “就算出了事，我爸也能摆得平，不用在意。” 可徐慕洋扭头就被打脸了。 研究所这次的态度强势无比，不但乌泱泱来了一群人，还一进来就直奔死穴，朝着他们改脑机接口的生产线就去了。 还在公司值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研究所带来的安保人员给按了。 徐慕洋被关在小组长办公室里，又是踹门又是嚷嚷：“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爸可是徐达江！连我都敢关？我看你们这群人是不想活了！” 两个守在门口的保安对视一眼，齐齐无语。 “这徐家少爷脑子有病？” “大概是，脑子没毛病也不会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叫嚣。” 和徐慕洋一起被关在办公室里的小组长也觉得徐慕洋并的不轻。 这人的脑子怕是至少得比正常人少一半，否则也说不出这种脑残话，干不出这种脑瘫事。 “小老板，你快别喊了。”小组长这会儿满心绝望，“您快想办法联系联系徐总吧，我看今天是真的要坏事了！” 他这心里苦啊！ 比黄连还苦！ 只觉得眼一睁一闭，他就得陪着徐家人一起去吃牢饭了。 徐慕洋干瞪眼：“我怎么联系我爸？我手机都被那些人收了！” 小组长：“……”那你为什么还不老实？ 真当你爹是土皇帝呢？出了什么事都能给兜住？ 因为何书萤给提供的资料够详细，研究所这波查抄可谓是速度飞快，凌晨都还没过，该搜集的证据就全搜集齐了。 苏铭文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一页一页翻看着找出来的脑机接口销售记录。 “将近两千个！”他狠狠磨了磨牙，“徐达江是真有本事啊！” 元宇宙现在的总用户还不到六位数呢，徐家就卖出去了将近两千个破解版脑机接口。 这都不能用有本事来形容了，简直是能干死了好吗？！ “报警吧。”苏铭文按了按眉心，“再安排人尽快把这些脑机接口追回，至于赔偿金……先从研究所出！” 迟早他要把这笔钱千百倍的从徐达江手里抠回来！ 楚辰希得到现在，耐性几乎耗尽。 “苏伯伯，能先去《破产后》项目组机房看看吗？” 苏铭文一拍脑门：“我都把这事给气忘了。” 研究所的人早在搜查时就把机房分布给摸清了，一行人急匆匆的进了机房。 苏铭文先是检查下正在运行中的ai程序，紧跟着就皱起了眉。 “这ai的源代码有问题啊。”他轻声嘀咕，”这群人也真是够能耐的，源代码出错了都还敢继续运行。” 数据检查完毕后，苏铭文从后台强制让在线玩家脱离该虚拟世界，然后才直接暂停了ai程序，又让带来人的彻底关闭了服务器。 “如果你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那你女朋友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强制登出是针对整个虚拟项目的，只要周宛然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无论她是什么状态，现在也该离线了。 楚辰希长出一口气，道完谢后急急出门给夏锦芳打电话。 “伯母，宛然醒了吗？” 第156章 这是免责协议的问题吗? 周宛然没醒。 这个结果显然是出乎意料的。 不比苏铭文只把之前那个推论视为猜测，楚辰希的态度却是笃定的。 可周宛然没醒！ 到底怎么回事？ “方便让我见见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吗？”楚辰希还是觉得这个方向没错，执着的想要排查一切可能性。 苏铭文虽然觉得他是病急乱投医，但也可以理解。 “没什么不行的，让小李带你过去吧。” 于是，楚辰希就见到了徐慕洋和小组长。 徐慕洋这会儿已经踹门踹累了，正坐在椅子上大喘气，看见楚辰希进来，整个人就是个狗脸懵逼。 “楚辰希？！你怎么在这里？” 楚辰希却压根没搭理他，只是看向缩在沙发上的小组长：“你是《破产后》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小组长战战兢兢：“……对，我是。” 楚辰希面色阴沉至极：“你们对这个项目做了什么？为什么作者没有提供原稿，你们就更新了新剧情？！” 小组长还没答话，徐慕洋就抢先道：“你那小说不是解约了吗？全息版权在我们手里，我们爱怎么更新就怎么更新，你管得着吗？” 楚辰希冷冷地看着他：“你看过版权合同吗？” “当然看过，上面可是明确写了，如果作者停更，甲方有权利自行完善项目！”徐慕洋理直气壮。 旁边的小组长欲言又止：“……” 楚辰希好悬没给气笑了。 “是经双方协商后，甲方有权利自行完善项目，你跟我协商过吗？” 徐慕洋一噎：“有什么好协商的？是你违背合同在先，就算是打官司也是你输！我没追究你就偷着乐吧！” “那你们更新也应该是在我输了官司之后。”楚辰希一字一句道，“徐慕洋，你可真是蠢得让人怜悯。” 本来全息版权这件事，楚辰希打官司是必输的，但徐慕洋这波骚操作，直接就把自个儿给葬了，把楚辰希稳输的局硬生生的盘成了稳赢，蠢成这样也属实是罕见了。 楚辰希也懒得再在蠢货身上费功夫，转头询问小组长：“说吧，你可能到底做了什么？” 到了这一步，小组长已经清楚，今天这波是在劫难逃了，登时也没了替徐慕洋背锅的心思，一五一十的把原委讲了。 “是小老板让我们这么做的，他想……” 絮絮叨叨的把事情讲明白，楚辰希听得额头青筋狂跳。 “把你们这几天更新的剧情给我看看。” 小组长小心翼翼：“这里只有文字版。” 这文字版还是他打印出来给徐慕洋看的！ 楚辰希接过打印纸，越看脸色就越阴沉。 让周宛然舔许沐阳手指？ 安排周宛然和楚危光出车祸？ 等看完最后一个剧情节点，楚辰希的耐心也彻底耗尽，掐住徐慕洋领口就揍了过去。 他打人的时候一声不吭，没有质问，也没有言语胁迫，只是闷不吭声，拳拳到肉。 徐慕洋被揍得死去活来，毫无还手之力，除了护头蜷身子以外，一点反击都做不到。 小组长看得心惊胆战，拦也不敢拦，劝也劝不住。 最后还是守在门口的保安见势不对，冲进门把楚辰希拉开，不然徐慕洋怕是得当场丢半条命。 徐慕洋被打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楚辰希，你给我等着！” 楚辰希活动了下手腕，冰冷冷的开嘲讽。 “行，我放学不走。” 徐慕洋：“……” 尼玛的，嘲讽谁小学生呢？ 徐达江是在警方和相关部门都调查取证结束之后才被通知的。 准确的说，是被逮捕的。 等徐达江在审讯过程中把整件事的脉络梳理清楚后，当时就有种弄死亲儿子的冲动。 他宁可断子绝孙也不想要这种瓜皮儿子了好吗？ 研究所这边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后续处理就只能按程序一步步来了。 在苏铭文准备回去熬夜写工作总结报告前，楚辰希率先叫住了他。 “苏伯伯，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进入属于周宛然的子世界吗？” 每个玩家登陆后都是单机，楚辰希就算是现在冲过去把《破产后》ai重启了，登陆之后也不会跟周宛然在同一个子世界里。 苏铭文脸色骤变：“不行，做不到！” 他要是否认的不这么快，楚辰希搞不好就真信了。 “我想去找她，这是最后的办法了。”他朝着苏铭文深深弯腰，“请您帮我。” 苏铭文又恼火又心疼，扶起他道：“辰希，这事真的不行，而且ai都关了，整个项目都暂停了，就算你那个推测没毛病，她也该出来了啊，现在她没醒就只能说明咱们猜错了方向，你先别急，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楚辰希闭了闭眼：“不亲眼确认我没法死心。” “……”苏铭文看出他的坚决，张了张嘴，声音艰涩，“你真要这么做？” 楚辰希呼出口浊气：“嗯，就算她不在，我也要亲眼看到。” 苏铭文愁死了。 “研究所确实有进入别人子世界的方法，但是……并不安全。”他无奈道，“联机模式是元宇宙眼下最大的难点，研究所尝试了很多方法，只有一种成功了，不，都不能说是成功了，只是疑似成功罢了。” 楚辰希不为所动，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 “那正好让我帮研究所做个实验？“ 苏铭文：“……” 他狠狠磨牙：“说的什么鬼话？这也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楚辰希笑了笑：“我是认真的，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后果怎么样，我都要试一试。” 苏铭文哑然片刻。 “你知道脑机接口是与用户脑电波绑定的吧？一人一机，不能共用，否则就极有可能导致用户脑电波紊乱，记忆或者认知出错，为了防止这一点，我们在制造脑机接口时就设定了防共用程序，市面上的脑机接口只能读取绑定用户的脑电波。”他顿了顿，“我刚刚说的那个方法就是……共用同一个脑机接口，但我要提前告诉你，之前提出这个方案的研究员在私自测试后，至今还在接受心理辅导，他的自我认知出现了很大的问题，甚至有精神分裂的倾向。” 楚辰希点头：“哦。” 苏铭文：“……” 苏铭文炸了。 “你哦什么哦？听清楚后果了吗？你要为了这个毫无依据的猜测把下半辈子搭进去吗？！” 楚辰希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我的心理和精神状态应该没那么脆弱。” “……” 苏铭文气了个半死，只恨他像头倔驴！ “辰希，这事真不是说着玩的，先不提共用脑机接口的危害，你女朋友用的脑机接口可是徐家的！他们的脑机接口有什么问题，你难道不清楚？这两样叠加在一起，你这神经就是装成钢筋也难保不出问题！” 道理楚辰希都懂，但他不可能退缩。 “我签个免责协议吧？无论发生什么后果，都和元宇宙研究所无关。” 苏铭文：“……” 他运了运气，压了压火。 算了，憋不住。 苏铭文失控咆哮。 “这是免责协议的问题吗？！” 第157章 你爸疯了? “你别跟着我了！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苏铭文只觉得自己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自从楚辰希提出进入子世界被他拒绝后，就直接化身苏铭文的背后灵。 走哪跟哪，翻来覆去只会说一句话。 要进周宛然的子世界。 苏铭文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你要是再折腾，我就通知研究所保安，以后看见你就撵出去。” 楚辰希也是无奈的很。 周宛然一直不醒，他在看完更新的脑瘫剧情后，就急得火烧火燎。 “我爸妈已经同意了。” 苏铭文脚步顿住，错愕回头：“你爸疯了？” 楚辰希：“……” “还是你没跟他把后果说清楚？“苏铭文打心眼里觉得楚辰希是在忽悠他。 楚辰希脑袋痛：“说清楚了。” 他知道要说服苏铭文，就必须得先说服父母，否则以苏铭文和他爹的关系，他就是把苏铭文烦到天荒地老，这事儿也成不了。 所以他昨天回去就直接跟家里人摊开说了，这个家里人也包括周宛然的父母。 过程稍微有点费口舌，但最终的结果确实是同意了。 不过是只有他爸妈同意了。 夏锦芳和周齐泰坚持不肯。 当然，这就没必要告诉苏铭文了。 楚辰希不等苏铭文再反驳，干脆给了解决方案：“不信你可以直接联系我父亲问问。” “问就问。” 苏铭文还真不信这个邪，掏出手机就给楚书年打了过去。 “老楚，你真答应让辰希胡闹了？我可告诉你，这事一个不好就得留一辈子的后遗症，不是闹着玩的。” 楚书年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突然问了个毫无相关的问题。 “你知道辰希有多久没睡觉了吗？” 苏铭文：“？” 楚书年自问自答：“从宛然失踪到现在，他就没睡过一次安稳觉，最长的休息时间是靠在病房里打了个半个小时的盹。” 他顿了顿：“我当然不希望我儿子去冒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可是老苏，你跟我说说，如果再让他倔下去，结果又能比你说的那些好到哪里去？” 苏铭文不说话了。 说真的，他现在觉得楚辰希还没猝死，已经是个奇迹了。 挂断电话，苏铭文沉默了将近十分钟。 “你回去睡一觉，脑机接口改成可共用需要一点时间，改好了我会通知你。” 楚辰希松了口气：“不用休息，我等着……” “滚去睡！”苏铭文怒道，“要想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你就必须得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不然进了子世界就摸不着北，你进去还有什么意义？”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辰希自然是没法反驳了，况且他也不是真的想找死。 他本来想直接在苏铭文的休息室睡一觉，想了想却还是回了附属医院。 如果这次真的出了意外，他……想睡在周宛然身边。 病房里只有楚母在，这会儿正靠在窗边抹眼泪。 楚辰希暗暗叹气：“哭什么？” “你说我哭什么？”楚母磨了磨牙，“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可真是白把你养了这么大！” 楚辰希：“……” 楚母又抹了把眼泪，一指空着床：“行了，睡去吧，养足精神才能办成事。” 楚辰希沉默片刻，上前拥住了楚母。 “谢谢您愿意纵容我的任性。” 楚母刚止住的眼泪，这会儿又被这句话给说破防了。 趴在儿子肩膀上抽抽搭搭了好一会儿，楚母才缓过了劲。 “睡去吧，妈妈相信你不会乱来的。”顿了顿，又道，“亲家公和亲家母都不同意，怕你出事，我让你爸找借口把他们哄出去了。” 楚辰希莫名有些微妙。 这样的事，竟然是周宛然的父母不同意。 他是真的累了，熬了这么久，完全就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消耗，之所以能撑住没倒，全是靠着意志力。 现在有心休息，楚辰希几乎是沾枕就睡。 这一睡就睡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苏铭文已经改好了脑机接口，无比郑重的向楚辰希交待着主意事项。 “你要记住，无论在她的子世界里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都必须坚信那个世界是假的，都必须记得你是谁。” 之前那个心理出问题的研究员就是在认知紊乱的情况下迷失了自我。 当用户自己都分不清真假，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那离迷失也就不远了。 想到这里，苏铭文思绪一滞。 楚辰希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苏铭文摆了摆手，若有所思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静静思忖许久。 “辰希，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真的在子世界找到了你女朋友，那你一定要让她坚信自己是现实里的周宛然，而不是小说里的角色，否则……” 否则怕是就算找到了人也没法带出来。 苏铭文虽然说的模糊，楚辰希却迅速抓住了重点。 “您的意思是，她之所以会被困在元宇宙里，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她认定自己就是个小说人物，那个世界才是她的根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部分的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光凭周宛然昏迷前跟他说的那些话就不难猜到，周宛然压根不觉得现实世界里的这个人是她。 这种完全颠倒的自我认知，很有可能就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苏铭文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苦笑道：“我跟你提这件事也只是以防万一，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你能在子世界找到她。” 还是那句老话，要是不用脑机接口就能进元宇宙，那他们还开发什么硬件？直接让用户凭想象登陆得了。 苏铭文把脑机接口递给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放心。 “进去之后，你必须注意时间，最多四个小时一定要登出，否则我会在外面给你进行强制操作。” 这种共用脑机接口的行为，约等于就是进入另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待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迷失在其中的概率的越大，每天四个小时是研究所经过多次实验后得出的上限。 看出苏铭文的紧张，楚辰希笑着应了一声。 “我知道的。” 他去，是为了把周宛然带回来。 而不是准备一起被困在里面。 所以他一定会谨慎再谨慎。 第158章 我会烂掉吗? 楚辰希睁开眼时，率先看见的就是一大片向日葵，以及院墙上遍布的爬山虎。 这里是周宛然的个人空间。 朱红色的院门缓缓打开，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跑了出来，手里握着把笤帚，稚嫩的脸上全是警惕。 “你是谁？为什么会到我和呦呦的家里来？” 在看清小男孩脸的瞬间，楚辰希猛地怔住。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脸感到陌生，哪怕是他年幼时的模样。 一时间楚辰希心里五味杂陈。 “你是她的虚拟管家吗？” 小男孩歪了歪头：“嗯，你是客人吗？” 楚辰希不答反问道：“你叫什么？” ai是为用户服务的，哪怕做的再拟真，面对用户的询问，ai也只能有问必答，虽然换个正常人的话，这会儿八成会让楚辰希滚出去。 “小光。” 楚辰希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了一瞬。 原来她是记得他的。 至少在周宛然第一次登陆元宇宙，创建这个虚拟管家时，一定是记得他的。 因为小光是他爷爷给他取的小名，因为这个ai用着他年少时的脸。 楚辰希深呼吸了两下，迅速调整好情绪。 “我来找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楚辰希其实没抱希望，他的打算是让这个ai直接调出周宛然购买过的项目，直接强行进《破产后》那个子世界。 因为《破产后》的ai已经关停，所以楚辰希想过他可能会压根进不去。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就会把周宛然买过的所有项目登入一遍。 小光鼓了鼓腮帮：“呦呦在体验《破产后》剧情啊，她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了。” 霎时，楚辰希心跳如雷。 “把游戏目录调出来，我要去找她。” 虚拟屏应声弹出，《破产后》在第一栏，项目名称后标注的状态是—— 游戏中。 ＊ 周宛然蜷缩在重症监护室的病房上，距离她不远处，是躺着的楚危光。 已经三天了。 这个世界定格静止已经三天。 按照医院规定，重症监护室她原本是进不来的。 可在这个休止的世界里，周宛然可以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没有人会阻拦，没有人会训斥。 周宛然用一天时间逛遍了整个城市，最后绝望的发现。 她似乎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活物。 在这漫长无比的三天里，她没有听过鸟叫，没有听过蝉鸣，医院院墙上蹲着的那只三花猫保持着舔爪子的姿势，一动不动，一如她看到的所有人。 认清这个糟糕的现实后，周宛然回到了医院，回到了楚危光身边。 虽然这个男人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虽然他连心跳都已经静止。 但这已经是周宛然最后能感到安心的地方了。 周宛然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正在逐步崩溃。 她甚至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人，真的能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下去吗？ 周宛然觉得她不能。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想过干脆一了百了，总好过这么被折磨着。 周宛然躺在楚危光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伤处。 她将手指搭在楚危光的手腕上。 很奇妙的。 虽然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可她却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也是因为这点温度的存在，才让她没有彻底崩溃。 周宛然阖上眼，半梦半醒间，她突然感觉被她握着的手腕似乎动了一下。 错觉吗？ ——好像不是。 周宛然猛地睁眼，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 “危光！” 还没来得及庆幸找到人了的楚辰希：“？” 直觉告诉他，情况有点不对。 周宛然看见他醒来简直喜极而泣，不管不顾的扑进楚辰希怀里。 “你终于醒了！危光，这个世界变得好奇怪……” 楚辰希：“……”你也变得好奇怪。 他这会儿已经搞清楚自己是进了哪个角色的数据了。 楚危光。 在没搞清楚真相时，他特意给周宛然这个女配安排的官配cp。 原型是他自己。 可问题是，以周宛然的性格，怎么可能明知道楚危光是他捏出来的虚拟人物，还抱的这么真情实感。 怎么着？ 回不去就干脆养个虚拟替身？ 有一说一，这一刻，楚辰希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头顶有点绿。 他干咳了一声，抬起手正要摸周宛然的头发，可胳膊才伸出来他就愣住了。 好一条血肉模糊，破破烂烂的胳膊。 楚辰希默了默，低头观察了下这具身体的其他部位。 半截都是烂的。 “……” 漂亮。 幸亏为了防止迷失，他直接把痛觉系统调成了0，不然这会儿楚辰希大概已经跪了。 当时调的时候只想着，如果没有痛觉的话，只要他脑子没彻底坏掉，那就决不可能把这个世界当真。 现在倒好，提醒作用还没起到，就先救了他一命。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周宛然这会儿也是懵的，她定定盯着楚辰希的胳膊看了一会儿，又想到自己扑他怀里，这人都没喊疼，登时有点风中凌乱。 “你……为什么能动啊？” 她没记错的话，抢救楚危光的医生似乎说过，以他受损的程度，哪怕醒了，以后也是个半瘫。 可为什么……楚危光能用这具半瘫的身体活动自如啊？！ 楚辰希被她问得一愣：“我不应该动吗？” 周宛然：“……” 她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按了下楚辰希胳膊上的一道伤口。 “疼吗？” 楚辰希挑眉：“不疼，被你摸怎么会疼？” 周宛然：“……” 又懵逼又好气又好笑。 她缩回手，搓了搓指尖上沾着的鲜血：“不疼的话，那你自己捏捏你的胳膊，然后再回答我，你应不应该动这个问题。” 周宛然其实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可比起整个世界进入静默模式，这点儿异常简直不值一提。 楚辰希：“……” 他倒也没多想，好不容易找到周宛然，别说只是让他捏捏自己的胳膊，就是要捏捏别的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楚辰希就捏了捏胳膊。 “……” 触手的感觉非常奇特，绵绵软软，仿佛摸不到骨头。 就这状况，说是粉碎性骨折都客气，这怕不是稀碎性骨折。 周宛然从旁边摸了条毛巾帮他擦手。 “怎么样？手感好吗？” 前两天她仔细检查过楚危光的伤势，可以说是对他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楚辰希陷入沉思。 “我在想……” 周宛然帮他擦掉血：“嗯？” “照这个情况，我会烂掉吗？” 周宛然：“……” 第159章 你看我像重伤的样子吗?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会的。” 周宛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现在的情况不太正常。” 楚辰希十分头疼，他其实不太介意用这么个破烂身体，反正也用不长，问题是这血一直止不住，画面看起来实在阴间。 他一边往胳膊上缠绷带，一边问：“怎么不正常？” “这个世界静止了。”周宛然一脸严肃，“除了我们，所有生物都定格了。” 楚辰希动作一顿：“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 楚辰希按照周宛然之前告诉他的时间流速比例换算了一下。 悟了。 应该是《破产后》ai被关闭后，这个世界的生物就被迫死机了，毕竟控制他们的ai被关了禁闭。 “因为主控ai从外部被关闭了。”楚辰希言简意赅，“问题不大，不影响我们登出。” 周宛然：“？” 她听得满头雾水：“什么登出？什么主控ai？我们要出去哪里？” 一波灵魂三连直接把楚辰希干懵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宛然茫然脸：“楚危光？” 楚辰希：“……” 他磨了磨牙，愈发觉得头顶泛绿。 “我是楚辰希！” 周宛然沉默。 边沉默边开始往后挪，并且越挪越远。 楚辰希就绑了个绷带的功夫，一抬头就瞧见周宛然已经退到了病房门口。 “……”他登时一阵心梗，“你要去哪？” 周宛然缩手缩脚，十分谨慎：“楚辰希是吧？你是危光的第二人格吗？” 楚辰希：“……” 周宛然苦口婆心：“虽然你看起来脾气不错，也很耐疼，但危光是我男朋友，你能把身体还给他吗？” “……” 楚辰希觉得自己快要脑溢血了。 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他是你男朋友？” 周宛然点头：“是的，我们很恩爱，请你成全。” 这一刻，楚辰希感觉自己已经从头发丝绿到了脚底心。 “我是你未婚夫！” 周宛然惊恐瞪眼：“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楚辰希运了运气，又运了运气，又…… 这火气实在是压不住了。 “你给我过来！”他狠狠一拍床沿，刚止住的血就飚了出来。 这画面……属实不太阳间。 周宛然吞了吞口水：“你动作轻一点，这是危光的身体。” 什么叫火上浇油？ 这就是。 楚辰希直接气炸了肺，恨不得时光倒流把非要给周宛然安排个官配的自己掐死。 他沉着脸，阴恻恻地瞥着周宛然，语带威胁。 “你过不过来？” 周宛然沉默两秒：“兄弟，你有点吓人。” 楚辰希：“……” 他忍了三秒，没忍住，直接抄起旁边的手术刀抵在了大动脉上。 “我数三声，你马上给我过来，不然我就割下去。” 周宛然：“……” 好家伙，以死相逼啊？ 楚辰希憋屈至极：“反正就算是割了大动脉对我也没什么影响，但楚危光就不一样了，你不希望他一回来就原地暴毙吧？” 楚辰希可以对天发誓，他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自己给自己女朋友捏了个男朋友不说，现在还得靠着拿这个官配当人质才能把媳妇忽悠住。 周宛然属实是被这个操作震撼到了，脚底下一出溜就圆润的滚回了病床边，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床沿上。 楚辰希：“……”更憋屈了。 他闭了闭眼，打算迅速结束掉这段糟心的经历。 “你听我说。” “好的呢。”周宛然乖乖坐正，双手摆在膝盖上，仿佛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亲，我在听呢。” “……”楚辰希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咙口，“这个世界是假的，这里只是元宇宙里的一个虚拟世界，你因为长时间使用非法脑机接口导致大脑受损，产生了自我认知障碍，误以为自己是这个虚拟世界里的角色，我确实是你未婚夫……” 算是未婚夫吧？ 虽然没正式订婚，连双方父母都见过面了。 楚辰希干咳一声，理直气壮的占了这个便宜。 “你现实中的身体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我是专门进来带你出去的，你的身体不能再昏睡下去了。” 周宛然听得瞠目结舌：“说实话，要不是你明摆着是危光的第二人格，是个妥妥的精神病患者，我可能就真的信了。” 楚辰希：“……” 他被气了个倒仰，磨牙凿齿道：“我说的这些，你真就一点都不记得了？” 周宛然真诚摇头。 “……”楚辰希头痛欲裂，“行，那我来说你比较熟悉的版本，提前声音，这个版本是你自我认知出现障碍后误以为的错误版本。” 周宛然有点想吐槽，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这感觉真就十分微妙。 还有点好笑。 她觉着她和这个自称楚辰希的人格就像是两个有病而不自知的精神病患者，都觉得自己是正常的，又都认定对方有病。 算了。 她跟个分裂出来的人格计较什么？ 要讲故事她就听着呗。 听故事总比一个人待在静默世界要好。 摆正心态后，周宛然郑重点头：“我知道了，开始你的表演吧，不对，开始你的演讲吧。” “……”楚辰希从来没觉得周宛然性格里的那点皮会这么让人头疼。 他强忍住拖过周宛然赏一顿竹笋炒肉的冲动，从头把他和周宛然之间的事情讲了一遍。 从周宛然落水穿越，一直讲到她在电影院外向他坦白‘真相’。 讲完之后，楚辰希难得有些紧张。 “这些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周宛然摇了摇头，并提出异议：“按照你这个说法，我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是会受剧情操纵的，对吧？” “是的。” “可是我并没有被操纵的感觉，也没有相关的记忆。”周宛然摊了摊手，“所以你讲的这些都是不成立的。” 楚辰希倏地一怔。 “没有被剧情操纵的感觉？” 这不可能。 在周宛然向他‘坦白’的那天，她详细描述过被剧情控制的无力和绝望。 楚辰希能感觉到她是真的为此备受折磨，这样深刻的记忆也会遗忘吗？ 那周宛然的认知障碍到底得严重到什么程度？ “没有。”周宛然顿了顿，“至少在我记忆里，是没有这样的情况的。”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 “这样吧，为了证明我不是胡说，你可以讲一个你所谓的剧情节点，咱们俩对照对照？” 楚辰希心念电转：“那就说最近的，几天前，你和楚危光遭遇了车祸，一辆重型越野撞上了你们的车，在即将被撞到建筑物前，楚危光试图把你推下车，但你不肯一个人逃生，推拒之间耽误了时机，你和楚危光双双重——” 楚辰希猛地卡住了。 他在徐家代理分部看过文字版的剧情节点，上面确实写了周宛然和楚危光双双重伤。 可是…… 周宛然活动了下完好的手脚：“你看我像重伤的样子的吗？” 楚辰希：“……” 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160章 他今天是造了什么孽? 楚辰希是故意挑出这个剧情节点讲给周宛然听的。 因为他解约的缘故，无论是元宇宙还是小说版，《破产后》其实都断更过一段时间。 也是因为这样，之前周宛然才会误以为小说停更就能解决问题。 同步断更，反而把他们俩带入了误区，忽略了全息版的存在。 几天前的那个晚上，周宛然因为全息版的擅自更新陷入昏迷，通过老陈转述周宛然的梦话内容可以得出结论。 在《破产后》项目组疯狂回档之前，周宛然对现实世界的记忆都还是存在的。 不但存在，她甚至摸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否则不会说出‘回档’这样的梦话。 而现在的周宛然却没有任何关于现实世界的记忆，也就是说，导致周宛然认知障碍急剧恶化的时间点是回档那天以及之后。 那能拿出来说道的剧情节点就只剩车祸这一条了。 “车祸发生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周宛然愣了愣，有些愧疚道：“……我什么都没做，在危光推我的时候根本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推下车了。” 在楚辰希跟她讲这个剧情节点之前，周宛然对楚危光救她这件事，完全是纯纯的感动。 但在知道了剧情节点之后，她不由得开始反思。 她对楚危光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她被推开时压根没考虑过抗拒？ 就连同生共死这个念头都没在她的脑海中出现过。 周宛然陷入自闭，楚辰希的心情却十分微妙的快乐了起来。 这才对嘛。 周宛然怎么可能真拿个虚拟人物当真爱？ 短暂的快乐了几秒之后，楚辰希开始分析目前的情况。 从周宛然刚才回答里不难判断出，她现在是完全摆脱了剧情限制的。 楚辰希突然想起了苏铭文说过的一句话。 在关闭《破产后》主控ai的那天，苏铭文曾经嘀咕过，那个ai的源代码是存在错误的。 那么，有没有可能，周宛然现在的状况就是那个错误的源代码导致的？ 这也是整个世界都停摆了，周宛然却依然可以自由活动的原因。 同理，也是因为这个错误源代码的存在，在苏铭文强制让这个项目所有用户都登出之后，周宛然却依然没能回去。 这样的话，是不是只要修复这个源代码，她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 如果推测没错的话，甚至这个源代码的错误都有可能是那天频繁回档导致的。 以回档为节点的话，周宛然的认知障碍急剧恶化，周宛然不再受剧情控制，ai源代码出现漏洞，这些事就全都能说得通了。 楚辰希这波简直是在大气层，纯靠脑补就把各种细节和逻辑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从剧情节点上，我目前确实没办法拿出证据。”楚辰希语气温和，循循善诱，“但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正常吗？一个真实的世界怎么可能突然静止？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就是一黑。 再睁开眼，面对的就是苏铭文那张怒气冲冲的老脸。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四个小时必须下线？”苏铭文无比火大，“要不是我一直盯着，你还要在那个世界待多久？！” 楚辰希：“……” 待多久不知道，但至少不会话没说完就跑路。 他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我找到她了，事情还没跟她说明白，我必须再进去一次。” “不行！”苏铭文二话不说，劈手把脑机接口夺了过来，“明天再说，不然我就直接把这个脑机接口砸了。” 说完，苏铭文扯着嗓子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小李！” 助手颠颠地跑了过来，苏铭文把脑机接口塞进他怀里。 “把这个脑机接口锁进研究所的大保险箱，除了我以外，谁要都不准给！” “好的，老师。”助手抱着脑机接口一溜烟跑了。 楚辰希：“……” 他算了下时间，按照三比一的流速，等他下次登陆，周宛然就得再在那个世界待上将近三天。 三天，独自一个人困守在完全静默的虚假世界里。 楚辰希光是想象一下就心疼的快要冒冷汗了。 “苏伯伯，我真的……” 苏铭文打断他的话：“辰希，我不会任由你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顿了顿，屈指敲了敲桌子。 “你刚才说你找到你女朋友了？她真的在子世界里？” 苏铭文态度坚决，楚辰希只能暂时歇了争取的心思。 “是，我登录之后是在她的个人空间，在查看她项目清单时发现，《破产后》显示的状态是游戏中，通过宛然的脑机接口，我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登入了那个子世界。” “这不可能！”苏铭文下意识地否定道，“主控ai和服务器都已经关闭了，那个子世界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可我确实进去了。”楚辰希语气笃定，“苏伯伯，你还记得之前你说《破产后》的主控ai源代码有问题吗？我怀疑……” 他把自己的推测详细说了一遍。 苏铭文一言不发的听着。 半晌才苦笑一声。 “你的推测确实是合理的，我们没有尝试过在用户在线时让子世界回档，但不难想象这种事真的发生了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 如果一个活人的记忆被来来回回的推翻重置几十遍，哪怕脑子再清醒，恐怕都会精神错乱。 “人类的大脑是非常复杂且神秘的，研究所钻研了这么多年，对大脑的了解和开发都十分有限。”苏铭文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可以组织研究员针对《破产后》的ai数据进行解析，但前提是……” 他神情复杂地看向楚辰希。 “前提是你必须向研究所证明你的记忆和自我认知是完全正常的。” 楚辰希所有的推测都是建立在他成功在子世界找到了周宛然这个前提下的，可如果他自己的精神或者认知能力出现了问题，这个所谓的找到了周宛然，其实只是楚辰希自我暗示的结果呢？ 苏铭文觉得这个概率并不小。 因为他很了解楚辰希对找到周宛然这件事的执念。 这么深的执念，一旦遭遇滑铁卢，大脑为了自我保护选择捏造虚假记忆的可能性极大。 楚辰希：“……” 他真不知道他今天是造了什么孽。 先是在子世界被周宛然当成精神分裂的精神病患者，现在又被苏铭文怀疑脑子出了问题。 就离谱。 楚辰希幽幽叹气。 “我可以配合所有检查。” 第161章 楚辰希，我很想你 周宛然已经对着重新进入卡机状态的楚危光坐了快两个小时了。 在此期间，她没有把视线挪开过一分一秒。 她在等。 等这个人重新动起来，等这个人再次变得鲜活。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宛然只等来了失望。 要不是楚危光的定格pose变了，她甚至都怀疑之前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只是她的幻觉，事实上的她，早已经被这个静默世界逼疯了。 周宛然仔细思考过楚辰希最后提出的那几个问题。 不得不承认，她解释不了。 确实，没有哪个真实的世界会是眼下这副模样。 只凭这一点就足够周宛然产生怀疑了。 她静静地在病床边守着楚危光的身体坐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活动了下手脚，从医药房里找来了酒精棉签和大量绷带。 周宛然开始一点点的帮楚危光处理伤口。 她不懂医学知识，能做的事也非常有限，但她希望在那个自称楚辰希的男人下一次出现之前，可以尽量让这具身体变得好用一点儿。 前提是，他还会再出现的话。 楚危光身上的伤口是真的多，周宛然光是做最简单的处理就用了大半天的时间。 夜幕降临，黑暗带走了她心里最后一丝期望。 周宛然决定自救。 如果楚辰希不来，那她就想办法出去。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那个男人的话是真的，可万一呢？ 万一脑子有毛病的人真的是她呢？ 万一真的只需要认清真实，找到记忆就能回去呢？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周宛然二半夜把伤痕累累的楚危光扛上了车。 “……你可真重啊。” 重是一方面，长度是另一方面。 等把楚危光塞进车后座后，周宛然悲哀的发现…… 这个人好像伤的更重了。 她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轻声嘀咕：“反正他也感觉不到疼，就、就这样吧。” 周宛然开着车，栽着个只会摆pose的空壳子，开始顺着记忆在这个世界游荡。 她认真分析梳理过自己的记忆，试着以文学创作的角度去思考，从里面翻出可能会是剧情节点的地方。 学校里关过她的厕所隔间，她曾经捶过周绍名的那间病房，和卓韦凡、何疏影打成一团的那家餐厅…… 周宛然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可记忆没找回来，倒是更怀疑自己有毛病了。 纯回想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身临其境的感受一下才意识到这些事有多离谱。 她好好一个豪门千金，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非得跟何疏影较劲？ 天底下男人这么多，她为什么要揪着许沐阳不放？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他为什么要为了许沐阳作践自己？ 还有楚危光…… 仔细想想，她和他认识的时间真的很短，怎么突然就干柴烈火，矢志不渝了？ 周宛然神情复杂的握着楚危光的手。 “你一次又一次救我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这些行为真的是你自愿的吗？” “你会和我一样思考这些事吗？” …… 楚辰希被按着做了大半天的心理检测，又被迫接受了一整套心理疏导，连脑部ct都做了一回。 苏铭文仔细翻看着检查结果。 “……目前看起来是正常的。” 楚辰希松了口气。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苏铭文合上文件夹，“我会尽快组织好人手，别担心，只要你脑子不出问题，我们的研究就不会跑偏。“ 楚辰希：“……”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强迫自己放下对周宛然的担忧，老老实实睡了一觉之后，楚辰希终于又拿到了脑机接口。 结果再一睁眼就懵住了。 谁能告诉他，他为什么会被五花大绑在车里？ 这身体也太多灾多难了吧？ 周宛然正趴在中控台上奋笔疾书，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东西，反正专注的不得了。 “咳。”楚辰希干咳一声刷了下存在感。 周宛然倏地回头，一双眸子亮的惊人，仿佛绽放的星火。 她丢开手里的笔记本，直接扑了过来。 “你来啦？” 楚辰希：“……” 这话说的，搞得他像是来这做客的一样。 他沉默两秒，问出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周宛然心里血虚，犹犹豫豫了好半天才从扶手箱里摸出个镜子对准楚辰希，“你仔细看看，有没有觉得自己脸上多了点什么？” 楚辰希有点不忍看，这具壳子是真的千疮百孔，去鬼屋当员工都用不着化特效妆。 “我上次没照镜子，没有参照物。” “哦。”周宛然讨好地朝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里，我给撞的。” 又点了点他的下巴尖：“这里，我给磕的。” 再捏了捏他的耳垂：“还有这里，也是我干的。” 她一口气指出来七八个伤处，楚辰希越听越沉默。 “你这是……狭私报复？” 周宛然十分不好意思：“嗐，哪能啊？就是你太高了，又重，我搬动起来不太方便，一不小心就磕了碰了。” “……”楚辰希隐忍闭眼，“你把我形容的像个物件。还有，这事跟你绑我有什么关系？” 周宛然只好解释道：“我想找回记忆嘛，又怕你来的时候我人不在，就只能把这个身体带上了，但你真的伤的太重了！身上至少有一半骨头都是稀碎稀碎的，绑安全带根本没用，我就只能用绳子把你捆起来，防止车开太快把你甩出去。” “……”楚辰希额角青筋狂跳，“解开。” 周宛然思考了一下：“其实不用，你现在身娇体软的很，直接就能从里面缩出来。” 她把楚辰希形容的像个面条人。 虽然事实上也差不多。 楚辰希被身娇体软这四个字狠狠雷了一下，咬牙切齿道：“周、宛、然！” “……”周宛然不敢皮了，“给你解，给你解，别气了。” 她打开车门上了后座，轻手轻脚的帮楚辰希把身上的尼龙绳解了。 就在楚辰希准备活动下手脚的时候，周宛然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楚辰希的颈侧，温热的泪水一颗颗滑进他的领口。 “幸好你又来了，我还以为……” 周宛然的声音哽咽。 “楚辰希，我很想你。” 第162章 我猜我丢失的那个珍宝是你 有那么一瞬间，楚辰希差点以为周宛然恢复了记忆。 转瞬的惊喜之后，楚辰希感觉到了心疼。 在记忆没有恢复的情况下，周宛然这几天该是承受着怎样的孤寂和绝望，才会对他这个只接触过一次的人说出‘很想你’这样的话。 “……抱歉，不能一直陪你。” 周宛然摇了摇头：“不用道歉，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本来就不该一直待在这。” “……对不起。”楚辰希心如刀绞。 周宛然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松开手擦了下眼泪。 “能再见到你已经很好了。” 她的眼眸晶亮：“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不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 她向他道谢。 此时此刻，楚辰希只觉得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谢意和依恋。 他仰起头深吸口气：“你刚刚说，你想找回记忆？” “嗯。”周宛然柔柔一笑，“我总不能完全靠你来救，你离开之后，我想了很多。” 她歪着头，十分可爱的冲楚辰希眨了眨眼。 “其实我之前骗了你，对于丢失记忆这件事，我并不是毫无感觉的，从在许沐阳别墅那天开始，我就有种丢失了某些重要东西的感觉。” 周宛然认真寻找着措辞：“我梳理过我的记忆，很多次，但我找不到遗漏的地方，可那种失去珍宝的感觉一直留在我心里。” 楚辰希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 幸好她不是毫无察觉。 周宛然调整了下姿势，干脆跪坐在了楚辰希身侧，以一种无比认真的口吻说道：“楚辰希，我猜我丢失的那个珍宝是你。” “……” 楚辰希被这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扣了个头昏眼花，皮肤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烧红起来。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也不清楚你下次再来时，我会是什么情况。”周宛然强忍着羞窘，“但我想告诉你，我觉得那个珍宝是你，因为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没再感觉到那种丢失宝物的迷茫和失落了。” “……”楚辰希止不住呛咳一声，抬起手捂住脸，“你让我缓缓。” 楚辰希这一缓就是半个小时，直到心跳恢复正常速度，他才伸手拥住周宛然。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这是他的承诺。 “还有哪里没去过？”楚辰希呼出一口浊气，“我陪你一起找。” 周宛然伸手捡起笔记本，指着上面的记录道：“我是按照自己推测出来的剧情节点去找的，现在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楚辰希作为原作者，对剧情节点的了解程度绝对称得上百分之百。 他翻看着笔记本，诧异的发现，被周宛然标出来的剧情节点都是对的。 ——这真的是靠猜测能做到的吗？ “你是完全靠猜测定下这些节点的？” 周宛然想了想：“也不全是，我只是在回想时，下意识的认定这些事情就是一个转折点。” “我很高兴。”楚辰希合上笔记本，“我以前看过一句话，记忆是不会消失的，就算想不起来也只是暂时遗忘罢了，你向我证明了这一点。” 他捏了捏周宛然的面颊。 “剧情节点全对。” 周宛然瞬间就领悟到了他的意思，因为没有想起任何事而产生的些许失落转瞬就得到了安抚。 她兴冲冲道：“现在就只剩下许沐阳那个别墅了，前几天，他用周家威胁我，逼着我和楚危光过去看了场何疏影跪求复合的大戏，好家伙，你不知道他有多离谱……” 周宛然一时间按捺不住吐槽之魂，叨叨叨把当时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楚辰希表情逐渐微妙。 很明显，周宛然讲的是回档那天的剧情。 但是…… 周宛然察觉他神色有异：“怎么了？这个事有什么不对吗？” 她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 “是跟你知道的剧情不一样？” 楚辰希默了默，岂止是不一样？ 简直是天差地别。 周宛然来了劲：“那你知道的剧情是什么样的？按照你的说法就是，如果我被剧情操控的话，那天会发生什么事？” 楚辰希：“……” 他撇过头：“没什么，不重要。” 周宛然的好奇心熊熊燃烧：“说嘛，说话说一半很缺德的，你知不知道？” “……”楚辰希无奈，“真告诉你了才是缺德。” 想起在小组长办公室看到的剧情文字版，楚辰希就开始脸色发青。 周宛然纠结三秒：“我还是想知道。” 楚辰希无语：“许沐阳现在在哪？” “在医院呢，卡机之后就一直没动过。” 楚辰希长长叹气：“那我晚点带你过去打他。” 他寻思，以周宛然的性格，真知道了那天的剧情是什么，估计能直接杀去医院把许沐阳大卸八块。 周宛然隐约也感觉到接下来听到的事恐怕会非常糟心：“你说吧，我做好心理建设了。” “行。”楚辰希莫名有点想笑，“如果那天你没有挣脱剧情控制的话，那么你会……” “向许沐阳表白。” 周宛然：“……” “然后对楚危光说你对他只有利用，跟他接触只是为了刺激许沐阳。” 周宛然：“……” “还会舔许沐阳的手指。” 周宛然：“？！” “答应跟七八个女人一起分享他。” 周宛然：“！！！” “承诺宁可做他身边的猫猫狗狗，也永远不会离开他。” 周宛然：“……” 周宛然撑不住推开车门，跑出去吐了。 十几分钟后，楚辰希强撑残躯，给周宛然递上纸巾。 周宛然吐的胃疼，忍不住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儿！谁弄的剧情？我还舔他手指？老娘剁了他狗爪还差不多，不行，这事我忍不了。” 周宛然越想越来气，扭头就往车上冲。 “我要去医院把许沐阳塞马桶里！” 楚辰希：“……”倒也不必。 “我一定要出去！”周宛然语气坚定，“然后找到写这段剧情的脑残，让他跪地上舔我脚指头！” 楚辰希：“？？？” 这是便宜谁呢？ 他运了运气：“这个不行，你想点别的，我承受不住这样的绿。” “……”周宛然呛住，翻腾的火气直接卡壳，“我、我就是口嗨一下，不会真这么干的。” 楚辰希忍不住叹气气。 “希望你在见到编这段剧情的人时还能保持冷静。” 毕竟在现实里削徐慕洋的话，还是比较容易成为法外狂徒的。 尤其是徐慕洋现在还蹲在拘留所里。 第163章 保护你，是我的本能 楚辰希好说歹说，费劲口舌才拦住了准备立马去剁了许沐阳的周宛然。 “现在还是恢复记忆要紧。” 两人驱车赶往许沐阳那栋别墅，开车的人还是周宛然，倒不是楚辰希躲懒，而是他现在仿佛个面条人，做点简单动作还行，真要开车恐怕只能带着周宛然一起冲上云霄。 别墅大门锁着，透着雕花铁门的缝隙，甚至还能看见里面的花匠正提着水壶浇花。 “这pose还挺有艺术感的。”周宛然嘀咕了一句，“怎么进去？翻墙？” 楚辰希看着门侧将近十公分的缝隙，若有所思：“你说我现在能从这个缝里挤进去吗？“ “……”周宛然抽了抽嘴角，“你还真拿自己当面条人了是吗？那可太遗憾了，当时出车祸没把你脑壳撞碎。” 楚辰希沉默两秒，倏地笑了。 周宛然懵逼脸：“笑什么？” “不久前，你说你和楚危光很恩爱。”楚辰希原本只是调侃一句，可话一说出口，自己就先酸上了，“现在，你嫌弃他没连脑袋一起撞碎。” 周宛然：“……” 周宛然十分尴尬。 她也说不上怎么回事，明明记忆丁点儿都没恢复，可越跟楚辰希相处，脑海中楚危光的形象就越单薄。 到了现在，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把这具身体当成了楚辰希的备用躯壳。 ——就挺离谱的。 周宛然强行转移话题：“你现在翻墙估计不太方便，我先爬进去，然后从里面给你开门。” 楚辰希从善如流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别墅的围墙并不高，只是没有着力点，爬上去并不容易，周宛然尝试两次未果，干脆把翻墙改成了翻大门。 这雕花大门上到处都是落脚点，周宛然麻溜地爬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往下爬，一阵震天响的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周宛然心头一跳，受惊之下身体后仰，整个人朝下栽倒。 楚辰希完全是出于本能地伸手去接。 然后…… 两人一起跌坐在了地上。 楚辰希当了回肉垫。 “我忘了，静默的只有生物，其他东西都还是正常的。”周宛然满脸懊恼，“这破警报吓死我了。” 她挣扎着起身，刚要伸手去扶楚辰希就察觉到了不对。 楚辰希这具身体是真的破破烂烂，能勉强行走都是反科学了。 现在又被周宛然这么一压，结果可想而知。 胳膊都扁了好吗？ 周宛然想笑，但眼泪却根本不受控制。 “你接我干什么啊？就这么点高度，摔下来也不会怎么样，你现在要怎么办啊？” 楚辰希倒是不以为意：“这具身体说到底也只是串数据，我也不会疼，放心，能动的。” 就是动起来比较阴间。 周宛然自责加愧疚：“都怪我，我果然是个笨蛋。” 楚辰希：“……” 倒也不用这么侮辱自己。 他哭笑不得的支棱起身体，低声道：“真的爱逾性命的时候，保护对方是一种本能。” 熟悉的话让周宛然瞬间怔住。 这句话她听楚危光说过很多次，却没有任何一次会让她像现在这样狂乱了心跳。 楚辰希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保护你，就是我的本能。” 周宛然又有点想飙泪了。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可她却在此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岁月静好。 周宛然抹了把眼泪，推开楚辰希开始奋起爬门。 折腾了刚才那一波之后，她勉强也算个熟练工了。三下五除二就翻了进去，还顺便拐去保安室把警报给关了。 大门缓缓打开，楚辰希靠在门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破碎感。 真.破碎。 周宛然上前扶人，没好气道：“这壳子是真没法用了，你下次能不能换个新的？” “……”楚辰希思考两秒，“可以试试。” 目前的全息体验方式是只能选择重要角色的，最起码也得是在剧情里有名有姓的人物。 而楚辰希会进入楚危光的壳子，则纯粹是数据匹配的结果。 在用户不主动选择扮演角色的情况下，ai会自动为用户匹配最适合的角色。 他估计周宛然第一次体验《破产后》的时候，应该也选的是ai匹配。 楚辰希犹豫了一下：“许沐阳和卓韦凡，你比较能接受跟哪个谈恋爱？” “……”周宛然狗脸懵逼，“你怎么不直接让我去死？” 楚辰希：“……” 他只能给周宛然解释了下元宇宙选壳子的方式。 周宛然：“……” 她纠结了一会儿：“要不你还是烂着吧，大不了我背着你走，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跟许沐阳或者卓韦凡扯上关系的，只要想象一下要跟那两张脸腻腻歪歪，周宛然就险些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楚辰希笑了笑，低声调侃：“你是太喜欢我，还是太讨厌他们？” 他的声音实在好听，贴在耳边说话时，简直能让人从耳根一路痒到心底。 不久前还勇敢打出直球的周宛然控制不住的涨红了脸，口是心非道：“那肯定是因为讨厌他们啊！” “哦。”楚辰希挑眉，“没关系，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你最终选择的是我就行。” “……” 周宛然顶不住了，半扶半拽的拖着楚辰希就往别墅里面冲，速度快得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搀着楚辰希在沙发上坐下，周宛然抹了下脸，勉强保持严肃。 “你就在这等我，我到处逛逛，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说完也不等楚辰希回话就脚底抹油溜了。 楚辰希失笑，却也没拦着，只是琢磨着帮周宛然找回记忆的事。 他其实对目前这种找法没抱什么希望。 因为他需要让周宛然想起来的是现实中的事情，只要彻底想起所有的记忆，才能从根源上解决她认知障碍的问题。 就凭虚拟世界里的这些事明显是达不到这个标准的。 该怎么做？ 楚辰希眼眸微阖，开始思考周宛然在现实中最深刻的记忆应该是什么。 是和他在一起的经历？ 还是与周氏夫妻相处的点滴？ 或者…… 楚辰希想起了周宛然个人空间里的ai—— 小光。 这会是周宛然最在意的记忆吗？ 第164章 纸条 “什么都想不起来。” 周宛然蔫头耷脑的把这栋别墅又逛了一遍。 “逛三次了，我现在就后悔那天怎么不直接把许沐阳削一顿。” 楚辰希倒是不觉得意外：“现在去削也来得及。” 他站起身：“回医院去？” “……”周宛然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周宛然的表情十分的一言难尽：“……我觉得你现在可能不适合长途跋涉。” 她现在每看楚辰希一眼，对这个世界是假的的认知就坚定一分。 实在是正常世界绝对不可能有人破烂成这样还能动弹，这还是她之前费尽心思给这具身体止血包扎之后的效果。 还有个原因周宛然没说。 除了楚辰希这个壳子的问题以外，还有个她不想大老远赶回医院的原因。 她之前听楚辰希说过，他每天只能登陆四个小时，就算是按照三比一的时间流速算下来，楚辰希每次停留的时长也最多只有十二小时。 周宛然不太想把相处的时间浪费在赶路上。 反正许沐阳什么时候都能削，她现在多和楚辰希安静的相处一会儿，之后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或许也能没那么难熬。 楚辰希低笑一声：“嫌弃我了？” 他是真看得开。 比起之前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周宛然，仿佛会永远失去她的恐惧，现在只是身体不好用而已，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周宛然瞪他：“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好。”楚辰希忍笑，“那就在这住一晚？正好让我好好陪陪你。” “……”周宛然有种小心思被戳穿了的羞耻感，她撇过头，“不住这，跟许沐阳沾边儿的地方都晦气！” 尤其是在听楚辰希讲完原本的剧情之后，周宛然连炸了这栋别墅的心都有了好吗？ “我在附近也有住处。”周宛然上前扶住楚辰希，“虽然有段时间没住人了，但总比待在这强。” 说是附近，其实距离也不算太近，反正不是楚辰希目前可以徒步抵达的路程。 轻车熟路的用安全带把楚辰希绑在副驾驶上，周宛然还有点忧心忡忡：“真不需要用绳子把你捆起来吗？万一……” 楚辰希无奈，“你现在是彻底不拿我当个人看了是吗？” “……”周宛然干咳一声，“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楚辰希：“……”那你担心人的方式可真别致。 周宛然略心虚，也不敢继续这个话题，干脆闷头开飞车，经过一家便利店时还进去扫了一堆零食。 没付钱。 毕竟收银员都宕机了。 到了地方，周宛然拎着大包小包下车，嘴里还在感慨：“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霸王餐。” 她想了想，总结道：“有亿点点爽。” 周宛然这里的房子是一年多以前买的，装修完就没来过几回，连室内布局都谈不上熟悉。 她进了门，刚抬起手要开灯就猛地愣住了。 楚辰希把自己挪进门，见她一副魂游天下的模样，疑惑道：“怎么了？” 周宛然被唤回神，抬起的手终于落在了壁灯的开关上。 “……奇怪。” 她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不是和楚辰希一起进门的场景，而是这个进门开灯的动作，感觉非常熟悉，就像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曾经做过无数次。 可她根本就没在这里住过。 而且她刚才去摸开关的动作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仿佛从一开始就笃定壁灯开关会在那个位置。 可事实上这个开关的位置并不那么常规，她记得装修时为了美观，是特意让工人做了掩饰的。 “我好像来过这里，很多次……” 楚辰希沉默。 他借着壁灯不算太亮的光打量着室内，眉头也渐渐蹙起。 “这里不像是有人常来的样子。” 经常有人居住来往的地方，哪怕收拾的再干净，也会留下无法抹去的生活气息。 可这套房子没有，干净整洁空旷，除了家具以外，没有任何细碎的物件，宛如一套样板房。 “我知道。”周宛然捂着额头，“我脑袋里也没有在这里住的记忆，事实上，在我的记忆里，从装修完成至今，我只来过两三次，每次的停留时间都不超过一个小时。” 这两三次还都是白天过来的，压根不需要开灯这个程序。 周宛然抿了抿唇，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下，快步走了一圈屋里所有的灯全部打开。 站在灯火通明的室内，周宛然确认了自己的感觉：“我应该真的来过很多次，对这里……很熟悉。” 她开始一言不发的在屋里翻找了起来。 大到衣柜书架，小到巴掌大的收纳盒，周宛然一寸一寸的摸索查看过去。 楚辰希坐在门口的圆沙发上，静静看着她的举止，心跳逐渐变快。 他有预感。 这一次，周宛然或许真的能找到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周宛然终于从忙碌的小蜜蜂状态脱离了出来，她手里倒提着盏台灯，姿势相当豪放，看起来像是随时能举起台灯抡人。 这台灯的款式很常见，一定要说有哪里特殊的话，就是这个台灯的底座被设计成了一个小抽屉，非常非常小，顶天了能往里面塞几串钥匙。 周宛然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她颤抖着指尖将小抽屉拽开。 “……找到了。” 抽屉里是很多张被叠成小方块的纸，密密麻麻的塞在里面，至少有十几二十张。 繁杂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 周宛然看到自己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神情慌乱，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下笔的力道却极大，每一笔落下都能听见刺耳的划拉声，手背上经络凸起，只看这只手就能感觉到气氛的紧迫。 这样的画面重复了很多次。 她的表情也越来越紧绷，书写的时间却越来越短，最后一次时甚至只简单的写了三个字就叠起纸条塞进了小抽屉。 周宛然有些恍惚。 她看到的画面应该就是她曾经的经历，可回想起来时却始终没有代入感，反倒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冷汗从周宛然的额角渗出，她抖着指尖拿出一张纸条，但手实在颤的太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纸条拆开。 楚辰希起身上前，用完好无损的那只手轻拍她的后背。 “冷静。” “……嗯。”周宛然呼出一口浊气，闭上眼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纸条终于被拆开。 ［这个世界是假的！不要屈服于任何非自愿的行为举止，要抗争到底！顺从只会迷失！］ ［我搞错了！这里不是小说世界，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这里面的人像是被某种程序设定了，不像是游戏世界，有点像之前我接触的元宇宙世界。］ ［我好像被困在元宇宙里了，这是我第四次重复经历同样的事情，我能感觉到，我的记忆开始出现问题了。］ ［快要记不清现实经历的事情了，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几次。］ …… 纸条被一张张拆开，只剩下最后一张。 周宛然缓缓打开，上面只有三个字。 ［……楚辰希。］ 数不清的记忆如同烟花般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第165章 相信科学 周宛然昏过去了。 在她倒下的瞬间，楚辰希拦腰将人接住，随即就发现陷入昏迷的周宛然在发抖，而且浑身上下都绷的极紧，就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正常情况下，楚辰希这会儿应该已经急吼吼要把周宛然送去医院了。 奈何眼下的情况并不正常，就算是送去医院也没法指望那些宕机的医护人员帮忙做检查。 楚辰希只能把周宛然扶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平时很简单的动作，这会儿做起来却费劲的很。 客厅里有镜面墙，经过的时候，楚辰希无意中瞥了一眼。 画面特别无语。 破破烂烂的男人半搂半抱着陷入昏迷的女人，整个氛围要多阴间有多阴间。 “……好好一个都市言情背景，这都快玩成丧尸片了。” 安置后周宛然之后，楚辰希重新回到书桌前，把那些已经展开的纸条一一铺平摆放在桌面上。 纸条上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提醒。 是周宛然留给自己的示警。 只是上面留下的内容越来越少，从一开始的几百字小作文到最后的三个字。 楚辰希仿佛从这些纸条上看到了周宛然逐渐失去记忆的全过程。 但问题是…… “为什么这些纸条会留下？” 所谓回档，其实就是把数据全部倒回到某个存档点，只要回档，那数据就会进行一次重置刷新。 按理说，这些纸条应该也会随着回档消失才对。 楚辰希又把纸条挨个看了一遍，渐渐意识到了异样的地方。 这些纸条的内容并不是连续性的。 起初，楚辰希把这些纸条看成是类似日记一样的东西，从第一次回档开始，一直记录到周宛然忘记现实里的一切，每次回档都相当于一天，周宛然会在脱离剧情后来这里写下‘日记’，用以警醒自己。 可仔细看过后又觉得不像。 因为纸条内容其实存在着大量的重复，就像是…… 就像是周宛然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纸条还存在着，所以每次都会重头写起，把自己能记住的一切全部都写下来。 楚辰希数了下纸条数量。 一共十九张。 也就是说周宛然至少经历了十九次回档，甚至更多。 楚辰希的心倏地揪痛了起来。 被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一次又一次对抗着剧情，一次又一次重复，一次又一次清醒的感觉到自己沦陷的过程…… 当时的周宛然该有多绝望？ 周宛然并没有昏迷太久，楚辰希才刚把纸条重新整理好，她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此时正怔怔地望着楚辰希，一瞬不瞬的看着，像是连眨眼都舍不得似的。 许久，周宛然抬手捂住了双眼，有晶莹的水光从她眼角滑落。 “……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楚辰希猛地一怔，搭放在书桌上的指尖都跟着僵了僵。 “你想起来了吗？” 如果不是想了起来，大概说不出这种类似于劫后余生的话。 “嗯。”周宛然翻身下了沙发走到楚辰希面前，小心翼翼的捏了捏他缠满绷带的手，又哭又笑，“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绷带怪人。” 楚辰希：“……” 周宛然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干嘛来找我啊？多危险……出不去了怎么办？” 其实她很清楚，如果不是楚辰希进来了，她或许真的会死在这个荒芜的世界里。 这样很惨，但比起楚辰希和她一起困在这里，好像又没那么惨了。 “这次下线之后就没别再来了，我自己有办法出去的。” 楚辰希沉默数秒：“骗子。” “……”周宛然噎了一下。 她确实是没什么头绪，但这么直白的被揭穿，还是让她有点儿窒息。 “有元宇宙研究所在，我很安全。”楚辰希顿了顿，“不用担心。” 他要是不补上后面半句，周宛然可能就真信了，但后面这半句一加，莫名就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你之前说，我是因为自我认知障碍，所以才觉得自己是小说里的角色，其实我就是周宛然本人？” “是。”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楚辰希从来就没考虑过突破次元壁这种可能性。 “但我会的这些东西要怎么解释呢？”周宛然并不是要跟楚辰希抬杠，只是单纯的提出质疑，“周宛然这个人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可我会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需要积年累月的学习的？认知障碍还能让我多才多艺？” 这话说的颇有些王婆卖瓜的意思，周宛然干咳了一声：“从书里穿出来虽然很玄幻，但至少可以解释所有的问题，但认知障碍不一样，它解释不了我为什么会掌握那些技能，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每次元宇宙更新，我都会陷入昏迷。” 不通过脑机接口登陆元宇宙是认知障碍这个说法上最大的矛盾点。 周宛然抬头对上楚辰希的目光：“你这么笃定我是认知障碍，是因为舍不得你的青梅竹马吗？” 因为舍不得原主，所以固执的想把她们看作是同一个人。 楚辰希挑了下眉：“有没有一种可能……” “嗯？” “我只是相信科学？” 周宛然：“……” “你提出的这些问题目前我确实没法给出解释，但我相信这只是因为对大脑的研究还不够彻底。”楚辰希顿了顿，“有时候无法解释一些事情，不一定是因为这些事存在奇幻因素，可能仅仅只是因为无知而已。” “……”周宛然幽幽道，“你说我无知。” 楚辰希：“……”这是重点吗？ 他无言半晌，冷静地选择转移话题：“进来之前，苏伯伯告诉我，要想让你出去就必须得让你切实的认可自己的身份，不是知道或者了解，而是笃定自己来自于是现实，是个活生生的人。” 也就是说，周宛然每质疑一次真相，其实都是在把自己往深渊里推一把。 “所以，无论你有多少怀疑，现在都必须向着认知障碍这个方向去摸索。”楚辰希略微俯身，用额头抵住周宛然的额头，“就算是为了我，可以吗？” 额上贴过来的温度并不算高，但周宛然却感觉到了一阵灼烫。 “……我知道了。” 她一定会离开这里的，哪怕只是为了楚辰希。 第166章 植物人都能活三十年 “呦，你竟然会自己下线？” 苏铭文掐着点过来，一进门就看见楚辰希正在摘脑机接口，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他这两天真的快愁死了，每次楚辰希一登陆苏铭文就心惊胆战，生怕这个便宜晚辈会因为恋爱脑把自己折在元宇宙里头。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那楚辰希和周宛然就只能一起排排坐，吃果果，吃完果果躺板板了。 到时候苏铭文不但没法跟楚书年交待，更没法更研究所交待！ 楚辰希默了默：“被逼下线的。” 恢复记忆之后，周宛然卡登陆时间卡的相当精准，提前半个小时就开始催他下线，活像个报时器。 苏铭文也跟着沉默了一下：“连个小姑娘都比你懂事。” 他对周宛然的意识被困在元宇宙这件事其实始终是存疑的，之所以会全力配合，一方面是因为楚辰希的态度，另一方面则是抱着万一的态度。 毕竟是一条人命，万一是真的呢？ 就冲这个万一，苏铭文也不得不研究琢磨到底。 “她已经恢复记忆了。”楚辰希顿了顿，“但没有全部恢复，准确的说，更像是恢复到了她刚刚误以为自己从小说里穿越出来的时候。” 苏铭文：“……” 这可不是个好节点。 一个搞不好，这波记忆恢复反而会让周宛然更加笃定错误的认知。 楚辰希也很清楚这一点，并且深有体会。 周宛然没恢复记忆之前，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只要证明那个世界是假的，周宛然就能顺着他给出的思路走。 现在…… 记忆是恢复了，脑回路却直奔着玄幻猎奇角度去了，也是要命。 “《破产后》的主控ai还能投入使用吗？”楚辰希问道。 苏铭文满脸戒备：“你要干什么？该不会是准备重启那个世界吧？我告诉你啊，想都别想！” 楚辰希无奈：“我只是想再更新一段剧情。” “不可能，拒绝，做不到。”苏铭文直接拒绝三连，又苦口婆心道，“ai重启之后，那个世界的拟真度就能达到95%以上，剩下那5%的漏洞还大多数是出于剧情逻辑，但只要不考虑这一点，那就等于是个100%真实的世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楚辰希被他念叨的脑袋痛，干脆闭了闭眼。 “……”苏铭文急了，“你在听我说话吗？这事真不行！那个世界静默的情况其实是一件好事，只有那个世界够假，你们俩才能轻松的分辨现实与虚幻！所以控制ai绝对不能重启！” 楚辰希也不跟他讲道理，直接道：“但现在这样，她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只有让周宛然想起她认知错误之前的记忆，她才有可能打从心底里确认自己的身份。 苏铭文头痛欲裂：“我们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你急什么？研究所和医院那边都在全力救她……” “可她还能等多久？”楚辰希打断苏铭文的话，“先不说心理承受能力的问题，再让她这么昏迷下去，她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苏铭文哑口无言。 全力救治其实等于是一张空头支票。 他们确实倾尽全力了，可谁也不能保证这场全力以赴的结果是好是坏，也不能保证这场救治要持续多久。 苏铭文卡壳了半晌，结结巴巴来了句：“以、以现在的医学水平，植物人都能活三十年呢。” 楚辰希：“……”听我说谢谢你。 并不会因此感到放心好吗？ 他深呼吸两下：“连我每天登陆四个小时，你都会怕我精神出问题，你觉得她一直被困在那里，还能支持多久？” 苏铭文又哑了。 事实上，如果楚辰希说的事都是真的，那周宛然的精神和意志力简直可以说是强悍的可怕了。 “重启吧，只开一段时间，我不会描写太多的剧情，而且会把剧情碎片化，通过时间跳跃的方式来降低真实性。”楚辰希认真道，“就试一次，如果不行我就放弃。” 所谓的时间跳跃其实就是写小说常用的时间大法，只要设定ai不自动补全空白时间，这个时间大法就会成为真实的漏洞，亲身经历者立马就能通过这一点来察觉到问题。 苏铭文叹气：“这太危险了。” 楚辰希反问：“你同意让我使用宛然的脑机接口就不危险了？” 苏铭文：“……” 这两件事的危险程度还真是半斤的八两。 楚辰希面无表情：“苏伯伯，砍一刀和砍两刀都属于故意伤人。” “……”苏铭文嘴角狂抽。 他这是被威胁了吧？ 是吧？ 楚辰希话锋一转：“但如果宛然醒了，那就是救人，不是伤人了。” 苏铭文：“……” 苏铭文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有同意。 他神色疲惫的摆了摆手：“……行，答应你了，明天我会带你去徐家分公司。” 没办法，《破产后》的主控机房还在那边呢。 见他松口，楚辰希也不再多留，而是匆匆赶去了医院。 夏锦芳和周齐泰都在，一看见他就先松了口气。 他们都知道楚辰希现在进元宇宙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这些事本来应该是他们为人父母的来做，不想担子却落到了楚辰希身上，这让他们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伯父，伯母，我正好有些事想问你们。”简单说明情况，并安抚好周家夫妇后，楚辰希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宛然以前的经历，越详细越好，最好是多说一些会让她印象深刻的事情。” 他问的很随意，也压根没多想。 可夏锦芳和周齐泰却双双变了脸色。 许久，夏锦芳叹了口气：“……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些？” 楚辰希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宛然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于是，他细说了周宛然认知错误的事。 “她始终记不清认知障碍之前的事，所以我想，如果能想办法让她回忆起那些事，或许就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夏锦芳的脸色微微发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她小时候的事情，我和她爸知道的也不算详细，对然然来说，大概都是些不愿意回想的东西。” 夏锦芳开始按照她的记忆讲述周宛然曾经的经历，她的叙述略微有些颠三倒四，但不妨碍听众们怒火中烧。 楚母数次欲言又止，看向周齐泰和夏锦芳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古怪，最后彻底听不下去，扯着楚书年就出了病房。 楚辰希的脸色也不好，做着记录的手几次都无法继续，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撑着，他恐怕也会摔门而去。 他凉凉地看着已经开始落泪的夏锦芳，唇角嘲讽地勾起。 有这样的父母，难怪周宛然会选择沉迷于元宇宙。 第167章 被装在垃圾桶里的人 周宛然发现这个世界重新动了起来。 在楚辰希离开后，她先是睡了一觉，然后就开着车回了医院。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专门回来削许沐阳的。 不削不足以解气。 周宛然一进医院就先踹了许沐阳十七八脚，鞋跟都踢的有点歪了才去保洁间里找了个手推车，下面是推车，上面放垃圾桶那种。 别问她为什么不用走廊上放着的急救转运床。 问就是许沐阳他不配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许沐阳塞进垃圾桶，周宛然推着他拐进了女厕所。 约摸是宕机的时候，医院的保洁阿姨还没来得及打扫完毕，入眼的卫生间实在算不上干净。 周宛然挑了个看起来最下饭的隔间，把推车抵在门口朝里一倒，许沐阳连带着垃圾桶一起滚了进去。 “还是太便宜这孙子了。” 想到许沐阳后面改出来的那些剧情，周宛然就觉得不解恨，干脆端了个盆开始往垃圾桶里灌水，直到储水量淹到了许沐阳脖子才罢手。 眼下这状况基本上就是她之前被关在厕所里那场剧情的升级版了。 关上隔间门之前，周宛然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拎了五六个马桶栓，一股脑全部按进了垃圾桶里。 最后的结果就是许沐阳蹲在装满水的垃圾桶里，周围挤着一圈马桶栓。 这画面实在是魔性又辣眼。 周宛然却十分满意，关上隔间门后，不但用找来的衣服撑子把隔间门卡死，完事还用几根拖把杆把门给抵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你得感谢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否则你现在绝对已经狗头落地了。” 因为心里确定楚辰希一定会再进来，接下来的静默时间对周宛然而言似乎也就没那么难熬了，她甚至还有闲心跑去医院食堂给自己做了几次饭。 “他应该快要来了吧？”周宛然熟练地翻炒着铁锅里的包菜肉沫，小声嘀咕道，“那今天就多做几道菜……” 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你是谁？！怎么混进后厨来的？” 本该处于定格状态的胖大厨插着腰质问。 周宛然被吓得手上一哆嗦，颠勺失败，整口锅都扣在了灶台上。 她茫然地扭头看去。 除了胖大厨外，医院后厨的帮工和其他厨子也都‘活’了过来，此时全都一脸戒备的盯着周宛然。 周宛然：“……”感觉自己像个非法入室的法外狂徒。 她干咳一声试图狡辩：“我是来帮忙的，有人跟我说后厨人手不够，让我来打打下手。” 这一刻的周宛然那叫一个悲喜交加，喜的是周围的人都‘活’了，悲的是不知道这种‘活过来’会不会让眼下的情况变得更糟。 胖大厨的眉毛都拧成了疙瘩：“谁让你来的？指出来！” 周宛然：“……”这就过分了。 就在她无言以对之际，打饭窗口处突然有人抻长了脖子道：“欸？这不是908的患者家属吗？你老公今天出院，你不去帮他收拾东西，待后厨里干什么？” 周宛然：“？？？” 老公？ 出院？ 周宛然狗脸懵逼，感觉异常迷惑，仿佛不小心乱入了隔壁剧组。 “我……我老公谁啊？” 她问的真心实意，打饭窗口外的女医生却当场表演了个目瞪口呆：“908病房的楚危光不是你老公？” 周宛然：“……” 真.闪电式结婚。 这才几分钟啊？！楚危光就成她老公了？ 她抹了把脸，干巴巴地笑道：“我其实就是想给他做点他喜欢吃的菜……” 周宛然边说边小心翼翼的看向后厨墙上的电子日历，等看清上面显示的数字后，当场就傻在了原地。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时间直接跳过去了两个月啊？！ 她进后厨的时候还特意看过这个日历的，可就这么一眨眼功夫，俩月就过去了…… 真就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呗？ 周宛然一瞬间心跳如雷，理智告诉她，现实世界的徐家人已经被捕，还权限重启这个世界的就只剩下元宇宙研究所，眼前发生的一切十有八九和楚辰希有关，可情感上依然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了慌乱。 “你在这呢？”熟悉的声音传来。 楚辰希敲了敲窗口的玻璃：“出来吧，我们直接出去吃。” 周宛然错愕地看着他，惊讶的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没人比她更了解楚危光这具身体有多没救了，伤成那个样子，能活下来都是走了狗屎运，康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站在窗口外的楚辰希却一派丰神俊朗，露出来的皮肤上连点疤痕都没有。 周宛然抽了抽嘴角：“……”这就是编剧的神奇吗？长见识了。 她顶着胖大厨凶巴巴的视线，忙不迭的出了后厨，一路小跑到楚辰希面前，激动的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你、你好啦？”这到底是楚辰希还是楚危光啊？ 楚辰希冲她眨了下右眼，笑道：“有你照顾我，我哪里还舍得不好？” 这个眼神让周宛然瞬间放了心，颇为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没怎么照顾你啦。” 最多就是当了回搬运工，端茶递水喂饭的事可是一回没做过。 “……”楚辰希默了默，无奈一笑，“先回去再说？” 周宛然刚要点头，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食堂里登时一阵骚动。 “怎么了？” “在医院里大喊大叫，就没人管管吗？” 周宛然看向尖叫传来的方向，倏地想起了一件事。 她拉着楚辰希狗狗祟祟地溜出食堂，快步往尖叫传来的方向走去，还没靠近就听见了人群中的议论。 “我的天！有人在一楼卫生间里发现了个人！被装在垃圾桶里的人！” “听说装人的那个垃圾桶里全是水和马桶栓，那人至少得在里面泡了几十天了，捞出来的时候皮都泡涨了！” “妈呀，死的这么惨吗？这得多大的仇啊？” “没死啊，人还活着呢。” “就是没死才可怕啊！你们想想，在水里泡了几十天，不吃不喝还能活着，这不比直接死了吓人？” “啊这……这得是灵异事件了吧？” “谁知道呢？听说负责这栋楼的保洁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她天天打扫卫生，一个大活人在里面被关了几十天都没发现，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这事真的奇怪，这么长时间了，要是那人一直被锁在隔间里，为什么上厕所的人没发现？” “哎呦，你快别说了，越说越吓人了！” 周宛然：“……” 她、就、知、道！ 早料到会这样，她那天就该直接把许沐阳给嘎了！ 楚辰希低头看她，幽幽开口。 “你干的？” 第168章 你这么喜欢我，肯定舍不得我受罪 周宛然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解释的十分苍白。 “……我没想到会这样。” 她压根就没想过这个世界还能重启，当时会那么做，完全就是打定主意要把许沐阳在垃圾桶里泡到天荒地老的。 周宛然干咳一声，压低声音问道：“会被发现吗？” 世界重启，所有的角色都会在ai的控制下履行自己的职责和戏份，这要是被发现了，她八成得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吃一回牢饭。 到时候，别人进元宇宙玩游戏，她进元宇宙蹲大牢…… 周宛然疯狂摇头，把这个离谱的想象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走！我们去删监控。” 楚辰希头痛欲裂：“警察都来了，你这会儿去删监控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那怎么办？”周宛然丧着脸，“要不你这会儿去砍俩npc，我们俩一起蹲大牢，也好有个伴。” 楚辰希露出了个槽多无口的表情：“最好再让狱警给我们安排个双人间？” 周宛然眼睛一亮：“可以吗？” “……”楚辰希扶住额头，“你说呢？” 周宛然反倒笑了：“我也就是开个玩笑，根本不可能出事的对吧？” 楚辰希挑眉：“何以见得？” “我要是有可能会遇到危险，你还会有心情跟在我这里打嘴炮？”周宛然摊手，“不可能的，你这么喜欢我，肯定舍不得我受罪。” “……”楚辰希被她这个脸皮厚度惊到，佯装愕然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真是厚啊。” 周宛然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楚辰希沉默片刻，叹气，“我有些东西想要让你看看，所以必须重启《破产后》的主控ai，但为了节省时间和保持理性，在设定剧情时我选择了跳切的叙述方式，又让研究员关闭了ai的自动补全空白时间的功能。” 周宛然懂了。 她的时间线突然跳到两个月后就是一种跳切，而正常情况下，以ai的智能程度，这两个月里哪怕不存在剧情节点，ai也会自动补全这段空白时间。 举个例子，就拿许沐阳泡垃圾桶这件事来说，如果ai还有自动补全功能，那么ai就会让他在‘第二天’被发现，然后按照角色行为逻辑把这件事的后果推进下去。 但现在自动补全功能被关了，ai并没有合理推进剧情，所以这些由ai控制的角色才会觉得许沐阳是时隔两个月突然被发现的，间接把这件事搞成了‘灵异事件’。 周宛然若有所思：“你用跳切，并不单单是为了节省时间吧？主要是为了让我保持对这个世界的正确认知？防止我被太真实的境遇影响判断？” 这样的敏锐，让楚辰希也不得不称赞一声聪明。 想通之后，周宛然就顺势把这件事抛去了脑后，反正她也并不是真在意许沐阳的死活。 “你想让我看什么？”能让楚辰希这样大费周章，想让她看到的东西应该很重要？ 看着她期待的表情，楚辰希的呼吸微微一滞：“……或许不是什么会让你感到高兴的事情。” 周宛然怔了怔，像是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后倏地笑了。 “你在我身边，能有什么事是让我不高兴的？” 说完也不等楚辰希回话，牵着他的手晃了晃道：“走吧？反正也知道你总是为我好的。” 楚辰希带着周宛然去了机场，两个小时后抵达了目标城市。 为了方便出行，楚辰希在登机前就提前租好了车，一下飞机就载着周宛然直奔目的地。 下午三点，周宛然站在了熟悉的小镇路口。 “这里是……？” 打眼看去，这个小镇的布局和之前楚辰希带着泥塑班去上户外课的那个小镇很像，只是眼前的镇子看起来要更古朴一些。 周宛然隐约猜到了楚辰希想让她看到的东西，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说实话，她至今都对自己就是原主这件事没什么真实感，可楚辰希带她来这里，显然是想勾起原主和他青梅竹马的那段记忆。 周宛然现在就有种，陪着男朋友去追忆前女朋友的糟心感。 她勉强笑了笑：“这回该不会没地方住了吧？” 楚辰希欲言又止，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想太多。” 正说着话，就听一道泼辣的女声传来。 “周呦呦！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又跑出来疯玩！”看起来约摸六十多岁的妇人从不远处的草垛里拽出个豆丁似的小姑娘，一边怒气冲冲地抽着小姑娘的屁股一边骂道，“你这么不争气，你爸妈什么时候才会接你回去？老婆子我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能让你赖一辈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小姑娘头发上还插着几根稻草，衣服全是黄土，面上更是满脸灰尘，这会儿被妇人打得嚎啕大哭，眼泪一下来，直接就在脸上冲出了两道印子，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你还有脸哭？”老妇人的面相有些刻薄，这会儿凶起来更是吓人，“我一天管着你吃管着你喝，把你老子娘该操的心全操了，你还好意思跟我哭？那我找谁哭去？” 小姑娘哭的直打嗝，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妇人揍完了人也消了气，抓着小姑娘领口，跟拎小鸡似的把小姑娘提溜起来，骂骂咧咧地朝着斜前方的一栋小院走去。 周宛然认出了那栋小院。 之前上户外课时，楚辰希告诉她，那是原主外婆的家。 “周呦呦……” 她对这个称呼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除了因为原主在元宇宙的注册id是鹿鸣呦呦以外，还因为刚刚在老妇人叫出这个名字时，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个反应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压根没有经过思考的，就像是在那一瞬间，她潜意识里默认了被叫的人就是她，周呦呦是她，那个挨打的小姑娘也是她。 周宛然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道：“刚才那个……是我外婆吗？” “是。”楚辰希握了握她的手作为安抚，“我和你母亲要来了她的照片，这个角色形象是ai根据照片生成的。” 不说和本尊百分百相似，至少也能像个百分之八十。 周宛然闭了闭眼：“……能跟上去看看吗？” “不用特意跟过去。” 就在楚辰希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周宛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 她和楚辰希并肩站在小院偏角的大树下，旁边就是堂屋的窗户，透过敞开着的堂屋门，周宛然看见了正在吃饭的小姑娘和老妇人。 这种感觉实在神奇，跟瞬移似的，甚至连天色都在一瞬间黑了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跳切？” “对。” 周宛然：“……” 那确实挺省时间的，活像是在剪辑。 第169章 我想起来了，小光哥哥 “家里醋用完了，你吃完饭去小卖部买一瓶。”老妇人吩咐完，停顿了几秒，又道，“再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号码记着的吧？” 周呦呦咀嚼的动作停了片刻，手上的筷子不断在碗里划拉：“他们……不喜欢我打电话过去。” “不喜欢你就不打了？”老妇人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再不在那两个没良心的跟前露露脸，他们哪还能记得你是哪个？” “外婆，我……”周呦呦的眼泪又下来了，“他们嫌我烦，每回打电话说不了几句话就挂了，我不想打。” 老妇人直接把筷子拍到了桌子上：“让你打你就打！你要是个男娃娃，哪还有这么多事？” 周呦呦攥紧了筷子：“爸爸妈妈他们……是因为嫌弃我是个女孩子，所以才不要我的吗？” 老妇人白了她一眼：“你以为呢？所以你一定要比男娃还争气！不然就等着和我这个老太婆在村里过一辈子吧！” 屋外的楚辰希紧紧握住了周宛然的手，暖融融的体温顺着指尖涌上心头，让浑身发冷的周宛然好受了许多。 她隐约知道原主的外婆是个重男轻女，思想守旧的老太太，但她没想到会这么过分。 因为原主留下的那些记忆里，这个外婆应该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现在看来…… 豆腐心有多豆腐不知道，反正这刀子嘴是真的刀！ 最让周宛然感到难受的是，眼前这一幕让她产生了极为强烈的代入感，仿佛她就是那个坐在饭桌上被骂的抬不起头来的周呦呦。 周宛然突然就相信了楚辰希的话。 她的自我认知恐怕是真的出现了问题。 毕竟按照她现有的记忆和经历，看到这一幕可能会同情怜悯，但绝不会，也不应该产生代入感。 因为她的人生在何疏影出现之前都是一帆风顺，毫无波澜的。 画面再次切换。 身高还不到的一米的周呦呦打着手电筒去了镇上的小卖部，买完醋后就用店里的座机开始拨号。 与之前在饭桌上的抗拒不同，此时的周呦呦眼睛里满是期待，连嘴角都是上扬着的。 她拨号的速度很快，没有半点迟疑，显然是早就把这个号码熟记于心。 哪怕她真正拨通这个号码的次数少的可怜。 “妈妈，我是呦呦。”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呦呦的眼圈就又红了。 “……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外婆的，以后没事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然后这个小姑娘就握着话筒僵在了原地，约摸过了五六分钟，小卖部老板才抻头看了过来。 “呦呦啊，这电话早就挂了，你怎么还举着话筒呐？” 周呦呦抹了把眼泪：“我忘了。” 说完就丢下零钱，拎着醋瓶扭头跑了。 楚辰希哪怕是听夏锦芳说过这件事，现在亲眼看见也依然止不住怒火中烧。 他甚至都不忍心告诉周宛然，夏锦芳当时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她是不是说，她要忙着陪爸爸，生活费早就给我打了，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要总想着黏在父母身边。”周宛然的语气很平静，这段话也是刚刚突然想起来的。 楚辰希又是惊喜又是心疼。 惊喜于周宛然的记忆有了松动，心疼于她必须得再次直面父母的漠视。 周宛然重重闭了闭眼：“我没事。” 这不是假话，她是真的觉得还好。 好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又像是遇到过比这更难过的事，所以才将这事衬托的无足轻重起来。 再次场景切换时，周宛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外婆家的小院里，只是这次是在屋后面，低矮的围墙上也多两个小小的身影。 周宛然一眼就认出了骑在墙头上的那个小少年是楚辰希，她疑惑地转头看了本尊一眼。 楚辰希点头，轻声道：“是我。” 两个年少的孩子，一个骑在墙头，一个站在墙根。 “小光哥哥，你怎么又爬到墙上去了？摔坏了怎么办？” 周宛然的心倏地被‘小光哥哥’这个称呼触动了一下。 年少时期的楚辰希显然没有长大后的高冷，这会儿正得意洋洋对周呦呦道：“这砖也是泥巴烧的，泥巴那么听我的话，怎么可能摔到我？” “……”周宛然表情复杂地瞥了楚辰希一眼。 看不出来啊，长得浓眉大眼，糊弄人的鬼话却张口就来。 楚辰希尴尬的挪开视线。 要是有的选，他也不想把这种黑历史挖出来给周宛然看，可这不是没办法吗？ “呦呦，这个给你。”少年楚辰希把一个纸盒子递给周呦呦。 里面是个泥巴捏的电话，约摸只有巴掌大小，却做的活灵活现，连弯弯曲曲的电话线都做了出来。 “你不是一直想给你爸妈打电话吗？有了这个，你就能联系他们接你回去了。” 楚辰希惨不忍睹的捂住了脸。 周宛然没忍住，闷闷地笑了两声。 “好看！谢谢小光哥哥。”周呦呦小心翼翼的捧住纸盒子，看向泥巴电话的眼睛都在发亮，但很快，她眼里的光就熄灭了。 “但是我妈妈不让我给她打电话了。” 天真的小姑娘仰头询问还没长成的少年：“小光哥哥，是因为我不是男孩子，所以妈妈才连跟我说话都嫌浪费时间吗？” 少年楚辰希的脸登时绿了，气呼呼道：“谁说的？小姑娘才讨人喜欢！” 周呦呦鼓了鼓腮帮：“外婆说的，她说我得比男孩子还厉害，爸爸妈妈才会来接我，小光哥哥，你这么厉害，我以后能跟着你玩吗？” 她珍惜的摸了摸盒子里的泥塑小电话：“我也想让泥巴都听我的话，这样说不定爸爸妈妈觉得我厉害，就肯接我回家了。” 少年楚辰希重重点头：“好啊，我教你。” 角落里，楚辰希轻声道：“那个时候我刚学泥塑没多久，别人在玩，我在工作间里，别人在读书，我还在工作间里……” 他轻轻捏了捏周宛然的指尖：“你是我第一个认真学习泥塑的理由。” 这样的理由在现在看来或许幼稚，或许不可思议，但他那个时候是真的觉得，既然呦呦觉得会泥塑很厉害，学会了就能回家，那他一定要跟着爷爷好好学，这样才能教会这个名叫呦呦的小姑娘，帮她实现梦想。 “可惜了，最后还是没能把你教会。” 周宛然心头又酸又涩，几乎控制不住翻涌而来的泪意。 “你教的很好，是我小时候太笨了。” 跟着楚辰希学了那么久，做出那个名为‘青梅竹马’的土坷垃就是她年幼时的最大成果了。 跟楚辰希在这方面的天才程度相比，她属实是笨的过分了。 “我记得我做不好的时候会急得掉眼泪。”周宛然噙着泪笑道，“你为了哄我，就把你捏好的东西偷偷换给我。” 楚辰希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你……” 周宛然扑进他怀里。 “我想起来了，小光哥哥。” 第170章 不留遗憾 周宛然所谓的想起来了，完全就是坨海绵，捏一捏就能挤出一盆水的那种程度，总之就是水分含量极大。 她现在就像个智障，只有看见点什么，才能顺着这些事延伸拓展出去，恢复那么一星半点的记忆。 在今天之前，她的记忆虽然明显是有问题的，但在她自己看来却是完整的，而且很能自圆其说。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记忆变得坑坑洼洼，直接断成了一节一节的。 周宛然却觉得这是好事，至少她现在可以确定就是原主没跑了。 可要是这样，那她那些技能是哪来的？ 总不能是在元宇宙去找到了什么技能书，脑门一拍就学会了吧？？？ 楚辰希为她描绘的童年还在继续。 那天之后，周呦呦就成了少年楚辰希身后的跟屁虫。 她会在他被爷爷关在工作间里时偷偷从窗户外面递零食进去，也会在他被爷爷责罚时跑去求情，还会在他失落迷茫时，一个劲的在他旁边吹彩虹屁。 而少年楚辰希则把她全部的闲暇时间都用在了周呦呦的身上。 他会教她画画，也会教她摔泥巴，还会带着她一起磨颜料。 她难过时，他会送她礼物，会费尽心思哄她高兴。 她落泪时，他会手足无措的帮她擦眼泪，会说着蹩脚的好话让她开心。 …… 深埋的记忆被一点点挖掘了出来，周宛然突然就明白了楚辰希放不下这个小青梅的理由。 与之相对的，周宛然开始自责。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忘记楚辰希。 忘记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青梅竹马的岁月结束在周呦呦外婆病重去世的那天，当时已经发家，看起来和这个小镇格格不入的周齐泰和夏锦芳终于出现了。 他们给周呦呦的外婆办了葬礼，然后带着称得上陌生的女儿仓促离开，连道别的时间都没有给周呦呦留下。 车子离开小镇的时候，周呦呦跪在后座上，直勾勾地望着小楼的方向。 她知道，这个时间点，少年楚辰希应该正被他爷爷关在工作间里。 也不知道他发现她走了，会不会感到难过。 周呦呦终于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 但这种生活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美好。 她的父母眼里看不到她，她永远是饭桌上多余的那一个。 母亲做出来的饭菜永远只会考虑父亲的喜好，从来没有问过一句她爱吃什么。 在偏远小镇长大的姑娘陡然间进了陌生的大都市，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无论怎么克制，举止间都会流露出遮掩不去的土气。 父母不关心，没有朋友，学习成绩不好…… 周呦呦仿佛成了一个被隔绝在人群之外的游魂，没人能看见她，没人在意她。 生活带来的灰暗太多太重，这些沉重浓郁的黑暗终于侵蚀了她心头仅剩的那点光亮。 她开始变得虚荣，开始变得斤斤计较，学会了用钱砸人，学会了虚张声势。 长大后的周呦呦变成了她小时候最讨厌的那种人。 周齐泰厌烦了三天两头被请家长，也厌烦了朋友聚会时阴阳怪气影射他教女无方，为了让周呦呦少惹点事，他在元宇宙刚刚投放市场的时候，就给周呦呦买来了一个脑机接口。 周呦呦进入了元宇宙，她在无数个虚假的世界里品尝到了做主角的滋味。 ——沉迷，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而这种沉迷，也让她彻底忘记了她的小光哥哥。 直到大学入校时，她看到了楚辰希。 哪怕失去记忆，哪怕忘记了过去，在看见楚辰希的第一眼，她就认定了这个人，就像是处于长久黑暗中的人，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光。 “我……我都忘了。”周宛然趴在楚辰希的肩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刚离开的时候，我总想着等放假了就回去找你。” 可是年幼的她，没有父母陪同，根本不可能回到那个小镇。 到了后来，她变得糟糕，变得惹人讨厌，她又不敢回去了，怕面目全非的自己会让楚辰希失望。 再后来，不开心的事情太多，她沉迷于虚幻，记忆也在长时间使用脑机接口的副作用下变得混乱。 最后，彻底遗忘。 楚辰希轻抚着她的头发：“是我没有早点认出你。” 周宛然擦了擦眼泪，抬起头：“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周宛然认真道：“你下线，帮我把剧情回档我离开小镇的那天，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得做。” 正常情况下，楚辰希都没法对她说出拒绝的话，更何况周宛然现在哭成这样。 他毫不犹豫的下了线，用一刀两刀都捅了，再捅下第三刀又有什么关系为理由说服了崩溃的苏铭文。 楚辰希再次上线，剧情回档。 他和周宛然又站到了熟悉的小镇。 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周呦呦被夏锦芳抱上车，周宛然在周齐泰发动车子前，上前敲响了车窗。 “你好，可以让我和呦呦说几句话吗？” 夏锦芳表情戒备：“你是？” “我是周宛然。”周宛然掏出名片分别递给周齐泰和夏锦芳，“你们或许听说过我父亲的名字。” 在这个言情小说的世界里，周宛然的家世属于最好的那一褂，此时拿来用用，简直方便至极。 夏锦芳有些惊讶：“您也叫周宛然吗？我们呦呦的大名也叫周宛然呢。” 周宛然柔柔一笑：“我知道，我和她很有缘分。” 夏锦芳看着她的笑容，莫名有些晃神。 “……是很有缘。” “可以让我跟呦呦聊聊吗？”周宛然又问，“之后我会让助理联系二位，听说周先生目前在做房地产生意？” 这话里的暗示，是个生意人都能听得懂。 夏锦芳痛痛快快的把闺女交了出去，周宛然抱着年幼的自己，和楚辰希一起去了小楼。 软软香香的周呦呦趴在她怀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小楼，眼睛也越来越亮：“姐姐，你要带我去找小光哥哥吗？” “对。”周宛然笑道，“你很想见他一面不是吗？” 周呦呦重重点头：“是！我想跟小光哥哥道别！” 周宛然侧过头，笑着看向楚辰希。 “我也想和他道别，至少不该留下遗憾。” 楚辰希心头微动，回视周宛然的目光柔和的不可思议。 原来这就是她口中必须得做的事。 第171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看着周呦呦和少年楚辰希道别后，周宛然握住楚辰希的手。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楚辰希微微拧眉：“你知道怎么下线吗？” 没有脑机接口，周宛然下线的程序还会跟正常情况一样吗？ 周宛然笑了笑。 “我不需要下线，真正的我，从来就不曾属于这里。” 说完这句话，周宛然身上散开柔和的光晕，她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荧光消失在楚辰希的眼前。 “待会见，小光哥哥。” ＊ “醒了！”夏锦芳猛地扑到病床上，抱着浑身软绵绵的周宛然就是一顿哭，“总算是醒了，你再不醒我跟你爸头发都要愁秃了！” 周宛然还有点恍惚，她看着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夏锦芳，心情莫名复杂。 毕竟不久前，元宇宙里的亲妈才因为一点儿好处就把闺女丢给了陌生人。 她知道这不能怪夏锦芳，那个世界的夏锦芳只是一段由ai操纵的数据，ai很难理解人性的多样性，只会从既定的事件中去分析行为轨迹。 那个阶段的夏锦芳视周齐泰如命，能给丈夫的事业提供帮助的话，把女儿丢给别人聊聊天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心情复杂也是真的。 周宛然抬起酸软的手臂拍了拍夏锦芳的肩膀：“别哭了，我没事的，以后也不会再出事了。” 她已经彻底脱离了那个世界。 在有楚辰希陪着的情况下，她永远也不可能再次沉沦。 夏锦芳抹了把眼泪：“这次多亏了辰希，要不是他……” 她顿了顿，紧紧握住周宛然的手：“然然，这么多年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奢望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周宛然想了想，笑了。 “不用弥补，我现在就挺好的。” 她愿意清醒，是因为楚辰希。 她愿意在想起那么多灰暗的记忆后回归现实，也是因为楚辰希。 或许终有一天，她能放下对夏锦芳和周齐泰的心结。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她，还做不到那样的豁达。 夏锦芳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眼泪却掉的更凶了。 她听懂了周宛然的意思，她的孩子现在不需要她的弥补。 夏锦芳痛彻心扉，懊悔不已，却也能够理解。 做人父母，在女儿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有陪伴在她身边，现在女儿长大了，不需要他们了，他们又凭什么要求女儿原谅？ 难道他们悔悟了，想补偿了，女儿就必须得接受吗？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伤害别人的利刃终有一天会划破自己的手心。 “快别哭了，孩子醒了不是好事吗？”楚母拍了拍夏锦芳的肩膀，又看向周宛然，“已经通知医生了，待会还得做个全身检查才能放心。” 正说着话，楚辰希就推门进来了。 他呼吸急促，连头发都显得有些凌乱，可见是一路跑过来的。 在看见周宛然的一瞬，他紧绷许久的心弦猛地松开，大步上前将她拥进了怀里。 “我之前想过无数次，等你醒了就向你求婚。”楚辰希嗓音低哑，“现在虽然有些仓促，但是呦呦，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宛然：“……” 这走向是不是来的有点太陡了？？ 楚辰希捏了捏她的后脖颈，语气带了点儿委屈：“可以先订婚，等你毕业再结。” 周宛然仰头蹭蹭他的肩膀：“你不是都在剧情里把我们写成夫妻了吗？” 医院食堂那一出，她可记得清楚的很。 楚辰希薄唇紧抿：“那个不算。” 周宛然失笑，冲他眨了眨眼睛。 “听你的，这件事可以让你说了算。” 周宛然的检查结果很好，除了长时间昏迷导致的虚弱以外，身体并没有其他问题，甚至从脑部ct来看，连之前存在的脑部问题都缓解了不少，照这个趋势下去，完全恢复正常也只是时间问题。 苏铭文和宋医生看着检查结果啧啧称奇。 “我们对大脑的了解到底还是太少了。”宋医生感慨道，“这次的事也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 苏铭文点头：“对了，还有件事。” 他笑着对周宛然说道：“辰希应该告诉过你，《破产后》主控ai的源代码有问题，我们之前也一直着力于找到这个错误的数据流，但你猜怎么着？” 周宛然来了兴致：“找到了吗？是不是我那个台灯底下的小抽屉？” 那个小抽屉是真的神奇，在那二十几次的回档中，周宛然每次都会在里面留下一张纸条，但实际上她当时是看不到之前留下的纸条的，所以才会每次都尽量留下最全的信息。 可谁能想到呢？ 在回档了那么多次之后，纸条竟然全部留存下来了！ 苏铭文摇头：“是你。” 他解释道：“在你脱离那个子世界之后，源代码中的错误数据就消失了，我们猜测，这个错误数据其实在你出现认知障碍之后就出现了，只是当时没有造成什么故障才一直没被发现，直到《破产后》频繁回档，导致错误数据流扩大，这应该也是你完全失去记忆后却没被ai当成分流角色来控制的原因。” 苏铭文顿了顿，又道：“至于你说的那个台灯，它应该只是在回档期间跟你频繁接触，导致数据被影响了。” 周宛然费劲的理了理思路：“您的意思是，我就类似于那个子世界的一串病毒，那个台灯的数据是因为被我感染了，所以才会那么特殊？” “……”这个诡异的形容让苏铭文沉默了两秒，“你要这么形容也行。” 周宛然又问：“那我为什么可以不通过脑机接口就登陆元宇宙？” “这个目前还没有定论，但研究所已经把它列为了接下来的重点项目。”苏铭文知无不言，“我这里倒是有个初步构想，我们暂时把你的意识看作是两个部分，一部分留在现实世界，一部分迷失在了元宇宙里，成了主控ai中的一道错误数据流，因为这部分意识和主控ai是绑定的，所以在ai每次更新剧情时，这部分意识就会跟着ai同步更新，又因为认知障碍的缘故，在运行期间，你现实这部分的意识会被无限削弱，导致你陷入昏迷。” 出于科研人员的严谨，苏铭文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到底是不是这样，还需要研究证实。” 他笑了笑：“但如果成功了，我们对大脑的了解会更进一步，连元宇宙的开发说不定都会因此受益。” 苏铭文真诚道：“周小姐，感谢您的帮助。” 周宛然：“……” 说的她是跟自愿帮这个忙的一样。 第172章 大结局 一年后。 “你们俩到底还有没有点眼色？” 楚辰希看着旁边多出来的两个跟屁虫，难得的没了绅士风度。 “嘿嘿。”孙立焕贱嗖嗖地笑了两声，“老大，你体谅一下，我这也是没办法啊，你是追到老婆了，可我还没有呢！” 楚辰希按了按眉心，把正在和孟妙研说悄悄话的周宛然拖进怀里，严肃道：“呦呦，我们是来挑订婚戒指的。” 周宛然面颊微红：“我知道啊。” 楚辰希憋屈的要命：“知道你还带他们来？” 还能不能有点二人世界了？ 周宛然心虚地撇开视线，轻声纠正：“我只叫了妙研。” 言下之意就是孙立焕的出现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 楚辰希：“……” 楚辰希语气悲愤：“他现在就是孟妙研的狗腿子，你叫了孟妙研，他怎么可能不跟来？” 不得不说，自从确认关系之后，楚辰希的情绪起伏都变得活泼多了。 狗腿子孙立焕不服：“老大，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要是狗腿子也是你的狗腿子啊！” 楚辰希：“……” 孙立焕又补了句：“我是妙研的守护者！” “……”楚辰希被恶心了个够呛，“你怎么不说你是她的看门狗？” 孙立焕认真想了想：“看门狗能住进她家吗？” 楚辰希抽了抽嘴角，按住额角狂跳的青筋。 “孙立焕，你给我滚！” 周宛然也被孙立焕惊了一下，侧过头小声问孟妙研：“他一直这样？” “……咳。”孟妙研既丢脸又无奈，脸上却还是笑着的，“从我决定告徐慕洋之后就这样了，脸皮贼厚。” 周宛然笑盈盈地看着她：“但你看起来还挺吃这套的嘛。” 孟妙研眼神飘忽：“……他给我看了他的职业规划，打算的挺长远的。” “哦。”周宛然拖长声音应了一声，“有长远到跟你结婚吗？” 孟妙研被调侃的面红耳赤：“宛然！” 周宛然叹气气：“亏我还想结婚的时候找你当伴娘呢，看这情况，我们俩怕是得一起办婚礼了。” “……”孟妙研抿了抿唇，“我不。” 她停顿了一下，把声音放的更轻：“我想给你当伴娘，宛然，我想亲手送你走向幸福的生活。” 孟妙研已经周宛然说了全部的事情，尤其是徐慕洋那个王八蛋篡改《破产后》剧情，差点把周宛然坑死在里面那一段。 在她看来，周宛然之所以会跟徐慕洋起冲突，全部都是为了保护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事，徐慕洋也不会疯狗似的针对周宛然，甚至幼稚到那个全息项目来发泄不满，最后还差点让那个狗东西歪打正着。 这种种巧合导致的糟糕结果，让孟妙研每每想起都后怕不已。 周宛然却已经将这些事彻底翻了篇，直笑得眉眼弯弯：“那就等你给我当完伴娘再结婚，到时候我帮你策划婚礼。” “……”孟妙研的脸登时红的能滴血，“八字还没一撇呢。” 到了珠宝店，周宛然拉着孟妙研就开始逛，边逛还边询问导购。 楚辰希当场沦为拎包工具人，心里的憋闷可想而知。 孙立焕被他的低气压冻得头皮发麻，战战兢兢道：“老大，你冷静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逼着来买戒指的呢。” 谁买订婚戒指不是喜气洋洋的啊？ 也就他们家老大，垮着张脸，仿佛被抢了媳妇。 他看了眼已经和孟妙研一起逛到珠宝店那头的周宛然，沉默片刻。 ——哦，确实是被抢了老婆。 楚辰希脸青面黑：“孙立焕，你要是再不争气，下个泥塑单子就不用跟着我了。” 孙立焕：“？？？” 他反手指了指自己：“老大，除了我，你还想从哪再找个这么勤勤恳恳的工具人？除了我，谁还会在你沉迷恋爱，忙着约会的时候，帮你磨颜料摔泥胚？除了我，谁还会在你惹媳妇生气之后，不顾自身安危帮你背锅？” 楚辰希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别的工具人至少不会打扰我约会。” “……”孙立焕捂住胸口，“还是不是兄弟了？是兄弟……” 楚辰希冷着脸打断他的话：“是兄弟就来砍你？” 孙立焕：“……” 怕了怕了，惹不起。 周宛然逛了一圈，不禁有些失望，倒不是这里的戒指不好看，而是…… 怎么说呢？ 就是没戳到她的点上。 “算了吧，我们再去别家看看？这里的我都不太喜欢。”周宛然语气闷闷的，这已经是本省口碑最好的珠宝店了，要是在这里都挑不出合心意的，别家八成也是指望不上了。 可订婚戒指何其重要？周宛然实在不想将就。 楚辰希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伸手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 “现在知道跟我抱怨了？早干什么去了？” 周宛然鼓了鼓腮帮，刚要说话，就见楚辰希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递给她。 “看看喜不喜欢？” 周宛然接过小册子，刚一翻开就怔住了。 册子上画的是一枚戒指设计图，正面，侧面，内部，各个角度都有，甚至连上面镶嵌的钻石都有细节放大版。 薄薄一本册子却盛满了楚辰希的心意。 周宛然鼻尖微酸，嘴上却强撑着抱怨：“既然早就设计好了，干嘛不早点给我看？害得我在这逛了半天。” 楚辰希哭笑不得：“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从出门起就跟孟妙研黏在了一起，跟他说话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现在还好意思怪他？ 周宛然自知理亏，扭捏了两秒，干脆伸手抱住楚辰希，娇滴滴的撒了个娇。 “对不起嘛，以后不会了。” 孟妙研和孙立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珠宝店门外，简直识趣的不能再识趣。 “走了。”孟妙研给周宛然发了条信息，表示电灯泡告退，“赶紧溜吧，再待下去楚神就要表演手撕活人了。” 把设计稿交给店里的珠宝设计师，又认真沟通完细节，交齐订金，周宛然才挽着楚辰希的胳膊出了珠宝店。 珠宝店对面有块led大屏，此时正播放着市台的午间新闻。 ［关于我市知名企业家徐达江的判决……］ 徐达江被判了十二年，徐慕洋身上也不干净，插手了不少徐家的产业，以至于这次父子俩一个都没摘出来。 周宛然呼出口浊气。 “不曝光元宇宙的事情也好，毕竟是利国利民的研究，少点波折总是好的，更何况，要不是元宇宙，我也学不会这么多东西。” 记忆完全恢复之后，周宛然就知道了自己之所以能掌握那么多技能的原因。 三比一的时间流速简直就是用来学习的大杀器，元宇宙研究所又格外重视知识的传播与推广，周宛然沉迷元宇宙的那些年，哪怕并没有倾尽全力，也在元宇宙里学会了无数才艺。 元宇宙还没有开始推广。 一旦它进入市场，并且能合理的引导，加上使用的人能正确的运用，是能学习到知识的。 就像有些课程在教堂学习，你可以学得很好。 但在网上学习，只要你能约束好自己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更何况，元宇宙是全息世界，一旦人进入，相当于进入了真实的世界，观感、痛感、触感等一切感觉都是仿真的，真假难辨。 在那里，你就像是处于一个全新的领域。 如果你愿意往好的方向去，那么你就能在里面学习你想要的东西。 反之，就会误入迷途。 任何物事都有它的两面性。 好在，她周宛然在沉迷元宇宙的这些年，不算是荒废光阴。 她只是把在现实中应该学习的东西，放在了虚拟的元宇宙里去学习了。 而她，学得还不错。 许久，周宛然自嘲的笑了笑：“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很笨，学什么都学不会，现在才明白，原来只是我不够努力。” 或者说，是她心态不同。 在生活满是灰暗的时候，学习也会变成一件痛苦的事，是元宇宙给了她自信的渠道的机会。 就冲这一点，周宛然都不希望元宇宙的研发遭受阻碍。 楚辰希握着她的肩头，俯身在周宛然的额上轻轻一吻。 “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最聪明的。” 否则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偷走了他的心？ 完结有话说 本文今天正式完结。 从7月到现在，，整整五个月，39万字，感谢亲们的一路追更。 这书中间还断更过一段时间，好在亲们没有放弃我，感恩ing…… 新文还在筹备中，现在有三个构思。 目前正在修改，很迷惑，不知道写哪本好。 三本新文的题材，在微博发布了，不如亲们帮我选选？ 微博：【南风语这个小透明】。 喜欢的亲，可以去我微博关注哦，会定期更新一些番外和小剧场。 到时候新书发布，会在微博告知。 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