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盗,非常盗!》 第一章 黄粱一梦 “哼,这天异城八大家之首的韩家,就爱干此等腌臜买卖,假借慈善之名,收养贫苦孩童,实则视作肉田,后借儒圣道统六品果位神之权能,搭配法宝云梦镜,施‘黄粱一梦’之术,令其陷入以假乱真的梦境,待得梦中人道果成熟,供以本族子弟肆意摘取,借此晋升。” 明月高挂,两道人影站在塔顶,望向下方一座高门大院,一人声音透着厌恶。 “嗨,天庭都不管,你管它作甚,走了李兄,还有任务要做呢,去得晚了,坏了事,少不得被阎罗殿赏罚司那帮鳖孙找事。”另一人催促道。 两人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凡人看去,那韩府就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府邸,而对身临其境之人来说,这分明是一个国度。 ……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白君朔从未感到如此幸福。 人生四大乐事,他占了俩。 一个是他十年寒窗苦读,终于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一个是他荣归故里,将在今日迎娶先生的千金,他的一生挚爱。 一路上,敲锣打鼓,爆竹声声,百姓夹道欢迎,争相围观他这个状元郎。 宝剑作眉藏锋锐,一池秋水凝月眸,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个状元郎。 戴红花,跨骏马,仪仗连城阙,望着眼前的锦绣前程,听着耳畔的山呼海啸,白君朔双目湿润了。 太难了! 想他前世就是个读了九年义务的学渣,进过黑工厂,干过收破烂,住过桥洞被狗撵,摆过摊来被城管追,过得老惨了。 本以为穿越到这个类似儒道流的世界,可以雄起,不曾想,还没出生,就被便宜老妈肚子里的一个残魂拎起来爆锤。 现在那憨货还在他体内压着,七岁前还时不时跳出来“鸠占鹊巢”,让他一度被当作痴愚对待,差点没能进入韩氏私塾,还是先生替他挽尊,发现了他这块璞玉。 先生韩励韩员外,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乐善好施,见不得别人穷困潦倒、可怜兮兮,每逢遇见,必有所施,那些破家逃难之人稍一打听,便带着孩子往他身前凑。 这样导致的结果是,这些年先生钱花出去不少,换回来一堆倒霉孩子。 要不是他背靠韩府,家大业大,又是韩府的当家之人,少不得要家道中落。 白君朔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的韩府,进的韩氏私塾,认识的他的同窗死党——闷葫芦杨录、胖子陈大明、猴子牛文才。 以及他的青梅竹马——大他三岁的韩清梦。 仗着“文抄公”和这一世才拥有的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金手指,他用十年的时间,在十六岁这一年,走完了天才都需要二三十年才能走完的路,成为了大齐史上最年轻的状元,举国震动。 内视自身,凝视着那座名为“梓州镇第一中学”的建筑,在升旗台上,一颗水墨般的植株,托举着九颗红彤彤的果实,摇曳着身姿,白君朔感到无比满足。 这座他前世上过的初中,在这方天地有另一个名字,叫“道田”。 非他独有,每个人都可以有,只是样式不同,有的是砚台,有的是书籍,有的是画轴,有的是藏书楼…… 只不过他的比较特殊,是天生自带的道田。 绝大多数人只要被植入道种便能开辟出道田,踏上修行之路,只有极少数人可以靠后天机缘自我觉醒开辟出道田,而天生自带的道田,纵观大齐历史,他闻所未闻。 也许正是如此,先生才认定他是后天道田吧,毕竟他不说,正常人也不会朝这边想。 但是何必呢?在得知他是在进韩府前就拥有的道田,而非先生植入道种开辟的道田这个消息后,他遭到了同窗们的排挤和打压,艰难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再说了,他那时性子谨慎、寡言少语,也不会傻着去补充说明和顶撞先生。 再加上道田只有自己能看见,别人是看不见的,所以他的道田长什么样,他不说别人是不知道的。 可以说,他能拥有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本事,能走到今天,全靠的这块道田。 而道田中的水墨植株,就是他的道田自孕的道种长出的道株。 值得一提的是,每个人的道田是不同的,但道种却是一样的,都是水墨兰花道种,不知是什么道理。 先生对此的解释是,因为他们都是儒圣孔丘的门生。 所以这似乎是一种身份证明? 那道株上的果实,就是道种在道田的滋养下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所结出的道果。 而道田的养分来源于他们平时所学所思诞生的才气。 据先生讲,道果是读书人对儒圣之道的感悟进度。 道果越多,代表才气越多、修为越高,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所以两颗道果是童生,四颗道果是秀才,六颗道果是举人,八颗道果是进士,九颗道果才是状元。 九品一共九颗道果,听说再往上,想要突破瓶颈晋升八品,就需要从翰林起步开始做官。 对此,白君朔是颇有微词的,当然不是针对这种删减版的科举晋升制度,反而十分欣赏这种不需要考试,只需要按部就班积累道果,就能坐到高位的晋升制度。 只是,作为儒道流资深毒者,不来个口蜜腹剑、才气化马,总感觉缺点意思。 但是奈何没这个设定啊。 不但没有这个设定,而且没有多国争霸、异族入侵的狗血桥段,大齐咸鱼的过分。 不过这样也好,少了互相残杀,多了和谐共处,多好的世界,只等他娶回白富美,人生就圆满了。 一路招摇过市,在恰好的时间,白君朔终于临近了韩府的大门。 大门前,早已水泄不通,白君朔在人群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先生韩励、大哥韩录、二哥陈大明、三哥牛文才,以及一众韩氏族人。 “哎哟,状元郎,可把你盼来了,来,让二哥抱抱,沾沾喜气!” 陈大明一身华服,腆着大肚子,不由分说给他来了个熊抱,那鼓囊肚皮差点没把他顶翻。 “好歹当县令的人了,还没个正形,一边儿去,让三哥来,嘿嘿。” 牛文才瘦小的身子见缝插针,四两拨千斤挤开胖子,勾住状元郎的脖子,涎皮赖脸。 “好小子。”韩录不善言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笑意不比二人少。 白君朔看着喜笑颜开的三位青年,心中温暖,三人资质不如他,自打晋升九品六果后便再难寸进,一年前各自寻了出路。 陈大明和牛文才各自做了一方县令,大哥韩录选择了留在私塾教书育人。 回首儿时,他们四人,加上韩清梦,桃花树下义结金兰,相互扶持,宛在昨昔。 如今,三人都已有了事业和家室,就剩他跟一直苦等着他的韩清梦这对苦命鸳鸯了。 在这个女子普遍早出嫁的年代,已近桃李年华的韩清梦,个中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一个非她不娶,一个非他不嫁,两人苦熬数年,今日终于迎来曙光。 他怀着激荡的心情,看向一旁拂须而立、老怀甚慰的先生,双目不由一热。 他能有今天,全凭了先生成全。 若非先生不厌他痴愚,毅然收入门墙,悉心教导,他恐怕不是被人贩子卖给某家某府当了奴仆,就是死在某个犄角旮旯。 若非先生力排众议,认可了他和韩清梦的感情,且无门第之见,只是约定他进士及第之时就同意他俩拜堂成亲,他和韩清梦也坚持不到现在,免不得要上演“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的苦情戏。 “先生,我……”他声音哽咽了。 “还叫先生呢,该叫丈人了,哈哈哈……” 陈大明插科打诨,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走吧,正主到了,好戏也该上场了,可别让搭戏台子的人久等了。” 先生韩励忽然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迈进了大门。 白君朔尽管感到奇怪,却也来不及多想,便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大门。 韩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无论是平日仿佛欠他一贯钱不还、爱板着臭脸的韩氏族老,还是以前跟他有些不对付的韩氏年轻子弟。 此时,都笑得慈眉善目、喜气洋洋,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容。 “今日私塾不该休沐吗,怎么没瞧见一个学弟学妹?”牛文才奇怪道。 私塾的学生其穿着容易辨认,牛文才一路走来都没见到一个,大感不解。 “先生说学业为重。” 陈录闷声提了一嘴,他也不理解,按理说这样双喜临门的日子,先生不该如此不近人情才是,但既然是先生的决定,那他也不会去反驳。 两人声音虽小,但就在身侧,白君朔自然是听到的,但他根本没有时间多想也不会多想,早被各种繁琐流程搞得晕头转向,忙得不亦乐乎。 所以他并未发现,随着一行人逐渐靠近喜堂,人越来越少,队伍越来越小,等到靠近喜堂大门的时候,那些韩氏族人已然不见了踪影,只余下与他同届的二十多名同窗跟在身后了。 一群人有说有笑,欢天喜地,即便有人察觉到不对,也不疑有他。 在喜堂门前各自喝了杯丫鬟们掩嘴轻笑、佯作刁难的拦门酒后,少年当先跨进了喜堂。 愈是靠近喜堂,他的心情就愈是迫不及待,此刻他跨过门槛,终于看见了那道他朝思暮想的倩影。 但见此女头戴翠羽嵌珠金凤冠,肩披坠玉金绣彩霞帔,上身内衬红娟衫,外套绣花锦红袍,颈戴天宫锁项圈,当胸宝镜挂,腕挽定手银,下身着红缎裙裤绣花鞋,遮面方巾自启,露出大好容颜: 远岫横色黛眉娇,萼华春度添姿娆。 一身大红嫁衣的韩清梦,站在喜堂之上,人比花娇。 她五官身段虽不算天姿国色,却也清丽可人,今日配上凤冠霞帔,巧施粉黛,更衬托得明艳动人,看在心上人眼底,便是天女下凡也不过如此。 少年不由看得痴了,也就没注意到新娘子出现在此处不符礼仪的古怪,自然也没注意到大门不知何时已然合拢,喜堂两侧坐着的二十多名韩氏年轻子弟,如同豺狼般目光贪婪地注视着他,脸上俱挂着“喜庆”的笑容。 第二章 梦醒时分 “梦姐……” 凝望着台上的丽人,少年心情激动。 依稀间,那道儿时古灵精怪的女孩的身影,与台上恬静如兰的女子重叠。 时光仿佛回到了昨昔。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六岁被同窗霸凌时的那次解围,也许是七岁卧病在床时的那碗药汤,也许是八岁天寒地冻时的那床新被…… 他便暗暗发誓要刻苦读书,用最短的时间成秀才、成举人、成进士、成状元,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娶她过门,守护她一生,让她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今日,他做到了! 他再难控制住感情,脚步一动,就要向她大步而去,不顾礼仪将她拥入怀中。 “呵呵呵……哈哈哈……” 突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空旷的喜堂中,放肆得可怕。 望着喜堂上两串红灯笼下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无比放肆,甚至于癫狂的韩清梦,白君朔惊愕地顿住了脚步。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呢,白君朔,等得我好苦啊,你可知,为了等你道田中的道果成熟,这十年来,我按捺住了多少次忍不住向你出手的冲动吗?时至今日,总算是等到你的九颗道果成熟了。” “只待摘取了你的九颗道果,我便能晋升八品,再以秘法相佐,你之后天道田便会属于我!” 说到激动处,韩清梦一把扯下红盖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舐起娇嫩的红唇,美目霎时变得贪婪和凌厉,盯着白君朔的目光,如同豺狼盯着猎物。 直盯得白君朔毛骨悚然。 “不,你不是梦姐,你是谁?!” 望着言谈举止与往日判若两人的韩清梦,白君朔脚步颤颤后退,不由抱住了头,眼珠乱颤,瞠目望着她,难以接受,只感眼前一幕如梦似幻。 “我当然不是你的梦姐了,我是韩清梦啊!山鸡也想配凤凰,你不过我韩家买来的贱奴,也妄想娶我为妻,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呵,可笑至极!”韩清梦掩嘴轻笑。 “哈哈哈……” 在座二十多位韩氏年轻子弟仿佛被戳中了什么笑点,哄堂大笑起来,神情中满是掩饰不住地讥嘲。 “清梦说的不错,区区一介肉田,供人摘取道果的玩意儿,也配痴心妄想?” “跟他废什么话,赶紧开始吧,我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摘取属于我的道果了。” “急什么,在场二十多块肉田,还怕差了你那份?再说了,谁摘取谁的道果,早几年便各自预定好了,你那份不也在吗?” 喜堂顿时变得热闹,倘若不听他们的对话,只看喜堂张灯结彩的布置,不知道的还以为正在闹婚呢。 “不,假的,不可能,你等骗我,我要去找先生!” 跟着白君朔一道进来的同窗中,有人跌坐奔溃,连滚带爬朝大门方向跑去,然而没跑几步,忽然身子一软,竟浑身使不上劲,瘫倒在地,手抠着门面垂落。 仿佛病毒传播一般,陆陆续续有人软倒下来,直到所有人都软倒在地。 白君朔还不待说什么,忽然也感到浑身力气飞速流失,勉强用手扶着木柱单膝跪地,才没有瘫倒。 “是……是酒,有毒!” 有人用低沉压抑地声音叫道,点破了关键。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进门前喝的酒下了毒。 “时机已到,开启这场盛宴吧!” 韩氏子弟中,有人抚掌大笑,跃跃欲试。 二十多位韩氏子弟争先恐后,赶离席位,有人干脆跳上几案,手舞足蹈,振臂欢呼,一时间宛如群魔乱舞。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小篆之祖李斯!” “——请隶书之祖程邈!” “——请楷书之祖钟繇!” “——请行书之圣王羲之!” “——请草书之圣张芝!” …… 这些韩氏子弟,纷纷掏出三支檀香,双手持握,口中念念有词,待得念至结束,双手持香环抱,朝前躬身一揖,便见那三支香竟无火自燃,飞速燃尽,俄顷化为一股股膨胀开来的白烟,将各人笼罩。 待得如云似雾的白烟散去,取而代之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位位如同神只般的人物。 但见这些人物,或戴文冠,或佩宝剑,或持毛笔,或握书卷,或老年,或中年……形态各异。 这些人物的形态,但凡在私塾读书的学生都见过,每次抬头就能看见墙上的画像,此时这些人物仿佛从画卷中走来一般,出现在了现实当中。 只是这些人物的脸都不是画像上的模样,而是换成了韩氏子弟各自的五官。 于是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好几组人物其形态和打扮一模一样,但五官却是不同。 看到这一幕,韩录等人都是心胆俱震,瞠目结舌,仿佛三观遭到了从未有过的强烈冲击,竟一时忘记了挣扎。 这世界怎么了?! 他们都呆愣地望着这一幕,不敢想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这些人居然变化成了画像上的古圣先贤,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白君朔也呆愣地看着,忽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原以为这就是个弱化版的儒道流世界,没有那些过于怪力乱神的东西,没想到有一天居然在他面前出现了,如此突兀。 给他造成的冲击,甚至超过了方才的系列变故。 可是,他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遇见过? 如果说在韩府没有遇到,是这些人藏得深,那么外面的世界呢?他去过的地方也不少,怎么从来没有遇见过? 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不是说要从翰林起步开始做官才能突破九品晋升八品吗?为何听韩清梦的意思似乎并非如此,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白君朔思绪繁杂,脑袋被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故搅乱得如同浆糊一般。 然而不等他多想,变故再生。 那些变成韩氏子弟相貌的古圣先贤,从动弹不得的人群中各自拎起一人,来到一旁,手中毛笔对着虚空就是一番刻画,便见一道道墨痕划过,最终定格为一个“夺”字。 这些“夺”字,或是小篆体,或是隶体,或是楷体……纷纷在出现的刹那,落在韩录等人的额头上。 如同墨汁滴落在宣纸上,众人额头上的“夺”字迅速渲染开来,从头到脚次第墨染,须臾之间,韩录等人变成了一个个墨人。 “这是什么?!不要过来!” 仿佛是见到了什么大恐怖,被墨汁包裹的众人,一个个惊恐大叫。 然而这就像某种神秘的仪式,一旦开启就不会中止一般。 不顾众人的惊慌失措,那些古圣先贤将毛笔向着虚空一点。 仿佛上钩的鱼儿受到鱼线的拉扯,那覆盖全身的墨汁开始向着毛笔点击的方向汇聚,一寸寸地从韩录等人身上抽离。 那一道道墨人,像是裹挟走了众人的精气神一般,一离开身体,身体便如失去了魂魄一般,倒地不起,再无声息。 而那一道道墨人,在空中显露出韩录等人的形貌,面露无边惊惧。 “放开我!我不要死啊!” “韩晓兄,我等是同窗好友啊,为何要这般对我?!”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就是个普通的读书人,就想考个功名,我何错之有啊?!” …… 一众墨人在空中剧烈挣扎,张牙舞爪,却无济于事,最终在贴近笔尖的位置,化为一颗颗红彤彤的果实。 “大哥!” “胖子!” 牛文才惨嚎,他眼睁睁看着韩录和陈大明,在无边恐惧中,化为一颗颗道果。 “为什么?为什么呀?!” 他抢呼欲绝,他悲痛万分,他在凄厉的控诉声中落幕,也化为了六颗血红的道果。 “为什么?!” 看着昔日的同窗死党,一个个死在面前,白君朔艰难抬头,双目赤红地瞪向前方,颤声喝问,如泣如诉。 一袭凤冠霞帔的韩清梦,莲步款款,一步步走来。 朱唇轻启,念念有词,待得走到白君朔身前时,一股白烟卷过,一位如同从画卷中走来的儒雅文士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头戴文冠,身穿字袍,左手握着《兰亭序》,右手持着鼠须笔,目光冷冽而贪婪地俯视着他。 “父亲曾言,凡人既怜且愚,果真如此,事到如今,还不愿接受现实吗,五弟?”韩清梦戏谑的声音自儒雅文士的口中发出,还刻意把“五弟”俩字咬的重了些。 望着儒雅文士那张无比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白君朔惨然一笑。 “父亲……先生……丈人……哈哈,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吗?可笑我白君朔自诩聪慧过人,却始终看不破你父女二人的虚伪嘴脸,今日有此一劫,也是活该……” 说完这句话,仿佛丢失了三魂七魄,又仿佛认命了似的,白君朔低垂下了脑袋。 只是在儒雅文士看不见阴影面,白君朔双唇蠕动,声如蚊虫地念叨着什么。 见他这副模样,儒雅文士只当他认命了,不疑有他,于是不再废话,手起笔落,开始在虚空中笔走龙蛇。 眼看“夺”字就差最后一点便能写就,突然,她耳廓一动,目光一凝,笔尖不由一顿。 方才,一众韩氏子弟念动送神咒,将九品果位神送走,场面过于嘈杂,她察觉不到白君朔的动静。 此时,他们在吞服下道果后,开始安静打坐,炼化道果,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白君朔如蚊虫震翅般的低语,在空旷寂静的大厅中,就显得格外刺耳了。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你……”韩清梦瞳孔猛地一缩。 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白君朔如有神助般,忽地站将而起,作揖暴喝道: “请行书之圣王羲之!” 他面如厉鬼,眼若蛇瞳,直盯得韩清梦汗毛倒竖,直盯得她不觉倒退半步。 第三章 彼岸花开 但是…… 他的表情凝固了,仿佛脑袋被狠狠敲了一棍,视野霎时天旋地转,意识迅速陷入黑暗。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只听到韩清梦歇斯底里般惊恐不甘地叫喊: “混账!魂飞魄散,坏我修行,我的道果,我的后天道田啊!!!” 是哪一步走错了?为什么没有成功?是少了檀香还是什么?他最后不甘地想着,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韩清梦一把扯下凤冠,披头散发,宛如女鬼,双目阴狠,扫向四周,厉声喝骂: “都看着作甚,看本小姐的笑话吗?!” 忽而怒指尸体,一脚踹飞,厉啸发声: “给本小姐把这狗东西扔到乱葬岗去,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气煞我也!” 她双手爪握,惶怒四顾: “我的道果,我的后天道田啊!就这么没了!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成我后天道田,晋升八品!混账!!!” “白君朔,你为何这般蠢,不懂请神玄奥,胡乱请神,如今遭到反噬,致使魂飞魄散,毁我道果,败我道田,坏我修行,可恶至极!” “亏得本小姐还陪你演了十年的戏,混账!” “气煞我也!啊!——” …… “不要打了,爸爸,我错了,不要打了……” 他满地打滚,声嘶力竭,苦苦哀求,希冀能获得酗酒的男人哪怕一丝怜悯,放缓挥动皮带的频率。 “妈妈,别走……” 他追在轿车屁股后面,不住地哭喊,跌倒又爬起,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能望着母亲的背影渐行渐远。 “爷爷,奶奶,别走……” 爸爸患肝癌死后,收养他的爷爷奶奶不久后分别被大伯和二伯家接走,他寄身在小姨家的杂物间,无数次从梦中哭醒。 “阿龙,不要丢下我,啊!——”跟他一起搭伙捡废品的好兄弟阿龙,趁着他帮忙拖住混混们的空档,丢下他跑了,腿脚被打折的惨叫也没能换回他一次回头…… 他进黑工厂, 他进监狱, 他的钱被卷跑, 他住桥洞, 他被人放狗咬, 他摆摊被城管撵, 他进看守所, 他在广场上绕着旗杆旁若无人地跳舞, …… 黑暗像无情的雨夜将他吞没,他拖着瘸腿行走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电闪雷鸣间,移步换景,他麻木地行走在逃难人群里,踩着残肢断体和血洗的泥地,被一个名为爹的陌生人卖给一个尖嘴猴腮的人换了三升米,几经转手又卖进了一栋高门大院,上书“韩府”。 在这里,他见到了胖子、猴子、闷葫芦,还有那个她,如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照亮了他的世界。 渐渐的,他的心裂开了一道缝,越来越大; 眼睛有了光,越来越亮; 脸有了笑,越来越多。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成长,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暗恋着那个梦中的女孩,一起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韩清梦,他的青梅竹马,他心仪的女孩,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孩,他刻苦读书,立志金榜题名迎娶过门的女孩…… 突然,眼前的画面如同打碎的镜子般支离破碎。 入眼的是鬼蜮般的黑暗森林中,月光下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是杨录,是陈大明,是牛文才,是诸位同窗,他们死了,他们像破麻袋一般被扔在满是尸臭和尸体的尸坑里。 野狼在嘶咬着他们的尸体。 绿油油的鬼火在他们的身周飘荡。 黑魆魆的森林中潜藏的魑魅魍魉在逼近…… “不!!!——” 布满尸体的大坑中,少年跪坐,向着天上的残月,发出恶鬼剔骨般凄厉的哀嚎。 他的道田中,一枚种子破土而出,一朵如同鲜血浇注的血色花朵,在凄厉的哀嚎声中静静绽放,摇曳着迷人的身姿。 彼岸花开,死神临。 …… 野狼惊走,魑魅却步,鬼火尽散。 在少年体内,玄而又玄之地,一座与此处别无二致的乱葬岗显现出来,一朵血色的彼岸花扎根在一众尸体之中。 微微摇曳间,少年身处的乱葬岗便卷起一股邪风,这股邪风裹挟着月辉和黑暗,卷入乱葬岗状的道田中,被彼岸花吸收,迅速成长,破晓时已凝结为一颗红彤彤的果实。 若是有死神道统的术士路过,能够看到这一幕的话,便会认出,此正是该道统的术士才能结出的道果,世称“死神道果”。 当死神道果结成的刹那,一座名为“梓州镇第一中学”的学校,于乱葬岗一侧的废墟中拔地而起,恢复原貌,正是之前他请神失败,遭受反噬,随之坍塌的第一座道田,后来他才知是“儒圣道田”。 也许是死神道果汲取养分的同时也变相补给了它,也许是两者间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它才重新浮现,此时竟也有种子从升旗台上破土而出,迅速发芽,开枝散叶,绽放出一朵水墨画般的兰花,水墨兰花飞速凋零,又结成一颗红彤彤的道果。 看上去,两颗道果无论大小颜色一般无二,但是对比两者的品种,及两者扎根下的不同景象的道田,却又似乎透着迥异之处,神秘莫测。 …… 白君朔到底没有死,在关键时刻,他体内的残魂接管了身体,代替了他魂飞魄散,让他逃过了请神失败的劫难。 是的,他当年意外穿越到这方天地时,他还在母胎之中,但这具身体却已存在着另一个灵魂,只不过是一个三魂少了二魂,七魄只有一魄的残魂。 前六岁,他浑浑噩噩,不愿醒来,以残魂为主游荡世间,被父亲及村人视为痴愚,多遭唾弃欺侮,进入私塾后,他才开始走出来,接管了这具身体。 不曾想,造化弄人,这次残魂竟主动代替他赴了劫难。 他活了下来,代替了乱葬岗,背负起惨死的同窗们的尸体,活了下来。 他站在山坡上,借着破晓晨光,望向暗沉天空下的城池,他记忆中歌舞升平、热闹繁华的天异城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死气沉沉、阴煞冲天的“饿鬼地狱”。 他深深地凝视了片刻韩府的方向,便收回目光,朝着乱葬岗另一侧通向不知何处的山路离去。 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离开此地,此地并不安全,抛开有可能会被韩府发现不说,森林中似乎潜藏着某些让他不寒而栗的东西,他也必须离开。 为避免被发现,陈大明等人的尸体,他不能动,只能仍由他们抛尸荒野。 但是没有关系,他还会回来,等他回来的那一天,整个韩府都将为他们陪葬。 并且这一天不会太远。 “韩清梦!” “韩励!” “韩家!” “等我!” …… 炎炎天幕。 干裂的赤地。 啄食腐肉的黑鸦。 恶臭残缺的尸体。 烟熏火燎的枯木。 倒地不起的老妪。 露出半截手臂的沸腾瓦罐。 黑鸦惊起。 这时,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抱着一个襁褓在奔跑,一个趔趄不慎倒地,襁褓滑落,婴儿啼哭,被追上来的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抢了起来,另一个揪住女人的长发,将她拽起。 鸡爪般的手求助似的伸向一旁路过的提刀少年,女子眼中带着希冀。 然而自始至终,少年的目光都没有瞄向这边一眼,只是提着砍柴刀沉默走过。 婴儿止啼,女人惨嚎戛然。 白君朔瘦削的身子提着砍柴刀沉默走过,神情说不出的麻木冷漠。 终究是黄粱一梦,哪有什么太平盛世,分明是人间地狱。 兵荒马乱,饿殍遍野,妖鬼横行,才是实情。 两个月走来,他经历了太多太多,好几次险死还生,若非他机敏谨慎,早不知死在哪个犄角旮旯,被人分食了。 他杀过二十三个要吃他的饥民,他砍断过六只趁他休憩抓他脚踝或四肢的手,他抢过三块干粮,他夺过一袋所剩无几的水…… 他被割脑袋充数的乱兵追击,他被骨瘦如柴的野狗追撵…… 他摸过尸体,他看到过前一刻还一路同行,后一刻便背后捅刀子的情形。 他撞见过妖怪吸人精血,他碰见过鬼魅勾人魂魄,他还见到过好几拨不同阵营的修士请神斗法,夺取道果,扬长而去。 所以他活到了现在。 于是他明白了这方天地的真相: 凡人世界,人吃人。 超凡世界,人吃人。 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术士。 他知道了这世间不止儒圣道统一个体系,不止儒圣道统可以请神。 他知道了他的乱葬岗道田属于死神道统,他的初中道田属于儒圣道统。 他只是不知道他双田共存的情况,在这外面,是多数,还是少数。 他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比如他那次请神为什么失败?韩清梦夺他道果,说是为了晋升八品,那境界是如何划分的?这世间有多少种道统?不同道统的晋升方法是一样的吗,除了夺取道果,是否还有别的条件? 等等,等等。 但这些问题之中,他最想知道答案的是:那次请神为什么失败? 因为这关乎到他能否获取到超凡的力量,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活下去,这极其关键。 倘若命都不保,那剩下的问题知道了也毫无意义。 可是两个月下来,他毫无收获,因为他不可能跑到别人的面前去问,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即便是去摸那些刚死不久的术士的尸体,也只收获了一个标着“去谷丹”的空玉瓶、一件被他此刻套在衣服内的不知什么兽皮做成的兽皮甲,一把此刻被他握在手中的砍柴刀,一张地图,一把檀香,一些碎银和铜钱,以及一些暂时没看出有什么用的杂物。 显然,这些死人身上的贵重物品早就被杀他的人摸走了。 留给他的,不过是一些别人看不上眼的玩意儿。 他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兰芝县,这处已经是距离天异城最近的城池了。 两个月左右从天异城出发,尚未走到距离天异城最近的城池,窥一斑而知全豹,可见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的面积还要大。 在没有地图之前,他靠自己,只找到一些破败荒芜的村落。 而他去兰芝县的目的,就是看能否找到变强的方法,哪怕希望渺茫。 …… “操天道、化两仪,生阴阳、转乾坤,应赦令。”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赤脚大仙刘海!” 天色渐暗,白君朔埋头赶路,正想寻一处地方落脚,忽而听到前方的枯木林中传来几声暴喝。 第四章 赤脚大仙 猫着身子,小心剥开枯枝,借着两块大石之间的缝隙,白君朔凝神看去。 只见白烟散去,在几颗枯木折断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秃顶锃亮,白鬓披肩,袒胸露腹的胖老汉,有九尺来高,那双赤脚尤其引人瞩目,有他手中的蒲扇那么大。 想来便是刚才听到的那声“赤脚大仙刘海”了。 在他的对面,同样是两个非人的存在,一个牛头人身,手握长枪;一个马头人身,手持长柄大刀,这两道虚幻般的身影都各自笼罩着一个人。 那两人一个脸圆如盘,一个左脸有颗硕大的黑痣。 虽然人数上占优,但是面对孤身一人的赤脚老汉,圆脸青年和黑痣青年都似乎颇感畏惧,向后挪动着脚步,一副找机会随时逃跑的样子。 牛头人身下的黑痣青年心里发苦,拿了圆脸青年不少好处,帮他出来猎夺晋升所需的道果,本以为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 圆脸青年是九品六果修为的术士,要满足他晋升的条件,只须帮他猎杀一名九品圆满修为的术士即可,以他八品三果的修为,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曾想,他也有打眼的时候,方才猎杀的那名九品圆满的术士,居然不是跟他们一样的散修,背后还有人,而且就在附近。 虽然从灵压上看,眼前这人跟他一个品级,修为相差不大,只比他道果多三颗的样子,顶死了也就是八品七果修为的术士。 如果同样是修散,即便对方是八品圆满的修为,他也有自信逃掉,但是面对有门派有传承的术士,那就另当别论了。 除非高一个品级,不然万万没有逃掉的可能,因为有传承的术士,底蕴深厚,有他这样的散修梦寐以求的法器。 在法器的加持下,所请神如虎添翼,能爆发出远超本身修为的实力。 而对方就是这样的术士,他腰上那件一看就品阶不低的法器葫芦就说明了一切。 认出这是件难得的法器后,他肠子都悔青了,要不是圆脸青年是他的亲弟弟,他恨不得一枪戳死。 “尊驾息怒,我兄弟二人均出自阎罗殿,不知此人出自道庭,还以为是一介散修,以致失手误杀,还望尊驾看在阎罗殿与道庭同气连枝的份上,放我兄弟二人一条生路,来日必有厚报!” 黑痣青年抱拳,言辞说不出的恳切。 “俺也一样!” 圆脸青年同样抱拳。 “你看道爷这张脸,像傻子吗,啊?当道爷我不知道你等的跟脚?阎罗殿了不起啊?道爷我还没怕过谁!” 赤脚老汉吹胡子瞪眼。 “是是是。”两人身子弯得更低了,额头冷汗直冒。 “按理来说,平日各宗之间,暗中相互厮杀,夺取道果,是常有之事,我本不该管。” 赤脚老汉语气一缓,两人心下一喜,觉得有戏。 “此人虽与我师出同门,奈何实力不济,死了也就死了。” 两人更是松了口气,顿感活下去有望,但是忽然便听赤脚老汉语气一沉,杀机毕现: “但千不该万不该,你等在道爷我带队出任务之时杀了他,而他偏生又归我管理,你等叫道爷我回去如何交代?这张脸往哪儿搁?” “所以怪就怪你等自己眼瞎吧!” 言罢,赤脚老汉身影一闪,已是来到两人头顶,一只赤脚不知何时,已是化为小山般的巨足,朝着两人的头顶重重踩下。 两人早有准备,反应不可谓不快,竟如同消失了一般,身形淡化,转瞬间便失去了身形。 轰! 大地震颤,枯木倒塌,烟尘滚滚。 两人的身形就像是从虚空中被逼了出来一般,凭空浮现,被强大的冲击波逼得显露了身形,落地滑行了一段距离,方才用刀枪支撑稳住了身形。 噗! 圆脸青年面色涨红,喷出一腔血,显然在方才那一击下受了不轻的伤,反倒是黑痣青年只是晃了晃有些震荡的脑袋,便恢复了正常。 “分开跑!” 黑痣青年大喝一声,说是分开跑,却是眼神一狠,悍然一枪扫在圆脸青年身上,将他扫得射向赤脚老汉方向,自己则趁机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赤脚老汉冷笑一声,一脚将飞来的圆脸青年轰然踩进地坑后,一拍腰上的红葫芦。 巴掌大的红葫芦一震,葫芦口中顿时射出一粒豌豆大的豆子,那豆子如同枪子一般划开空气,激射向黑痣青年的后心。 黑痣青年也是反应迅速,如同背后长了眼一般,一个驴打滚,堪堪躲了开去。 但是那豆子却在他身侧忽然爆开,化为一个身长一丈,背上插着两支小黄旗,头戴黄巾的巨人。 黄巾巨人甫一出现,蒲团般的大手便是往虚空中一抓,握着一只脚腕,将凭空消失的黑痣青年自虚空中拖拽而出,身体前冲的同时,大手抓着他的脚腕,朝地面就是狠狠一摔。 砰! 地面震颤,尘土飞扬,黑痣青年哇的一声,喷出一尺来高的血,身体顿时萎靡下去,竟被打回了原形,身上的牛头人虚像形神俱散,消散于空。 黑痣青年大恐,张口便要说出求饶的话,却根本不给他机会,黄巾巨人抓着他的头,往上一提,便是朝着大坑狠狠一砸。 地面再次震颤过后,再看黑痣青年所在位置,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血液混合着脑组织洒了一地,死状奇惨。 而在尸体上方有一些奇妙的物质析出,凝聚出三颗核桃大小的赤橙色的果实。 “回来吧!” 见事情解决,赤脚老汉一抹葫芦口,那一丈高大的黄巾巨人顿时像受到什么召唤一般,身形一晃,重新缩小为一粒豆子,随着一股青烟,缩回葫芦口中。 赤脚老汉按上塞子,整顿衣裳,手上再次掐诀,口中念道: “弟子陶仁,虔诚谢过,道尊李耳、赤脚大仙刘海,助弟子降妖除魔、匡扶正道,道尊李耳神威赫赫,光耀三界。赤脚大仙刘海威名远扬,香火鼎盛。弟子陶仁,恭送赤脚大仙刘海,日后弟子有事请求,再焚香叩请仙驾坐镇,弟子陶仁谨诚恭送!” 言毕,仿佛与冥冥之中的存在产生了共鸣,从白君朔的角度看去,那里的空间微微出现了波纹般的褶皱,一缕缕烟雾从赤脚老汉身上冒出,顷刻间化为一股蒸腾而起的白烟将他笼罩。 白烟卷散,出现在原先位置的是一个青年道士。 但见这青年道士身着右衽白领的淡青色道袍,腰间用红绳系着一个巴掌大的红葫芦,头上结着一个道士髻,用桃木钗简单固定,捋罢额前两缕垂丝飘摇,衬显眉目添风流,自往手背一抹,右手凭空抓来三支未燃的檀香,上往发髻一插,遥看似头顶香炉插檀香。 插罢檀香,青年道士扫了眼周围,率先来到圆脸青年所在的位置,蹲下身子在被打回原形死得不能再死的圆脸青年身上,一阵摸索。 “啧,散修就是散修,连件像样的物什都没有,仅有的妖丹也才百年份,穷鬼一个。” 青年道士嫌弃地撇了撇嘴,丢掉手上的东西,又来到黑痣青年身边,摸了一阵,摸出几样东西,又撇撇嘴扔掉部分,剩下的也不见他往身上揣,只是往左手手背一挥,右手上的东西就都被吸进了左拇指的黄玉扳指中。 那黄玉扳指看着不大,竟能塞进大几倍的东西,看来也是一件类似储物空间的宝贝。 白君朔暗忖。 这一路上他见过好几次类似的情形,或是戒指,或是腰带,或是兽皮袋,外形各异,皆可储物,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有些眼馋。 见青年道士只是摸尸,却没有去夺取两人尸体上析出的道果,他目光一动,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夺取道果,这是为何?他暗忖。 联想到这一路上见过的夺取道果的情形,他发现几乎都是修为高的术士制服了对手后,交由修为低的术士补刀夺取了道果。 至于他是如何判断修为高低的,自然是从打斗的过程中观察出来的,谁强修为就高,谁弱修为就低。 再结合现在所看见的,青年道士修为明显比两人高出一筹,倘若他所料不差,答案呼之欲出。 即:修为低的术士可以夺取修为高的术士的道果,但是修为高的术士不能反过来夺取修为低的术士的道果。 这是什么原理?他努力发散思维,旋即便想到了道果的定义。 道果,按照韩励对它的定义,其中就说到是读书人对儒圣之道的感悟进度。 以前他不懂也就算了,现在他知道是韩励偷换概念做了手脚,哪里是什么读书人对儒圣之道的感悟进度,分明是术士对道的感悟进度。 这个“道”,他不知道具体指什么,但绝非一家之道,因为他发现不仅同一道统之间可以夺取道果,不同道统的也可以。 所以如果把术士的修为看作道果,那么术士的修为高低就是对道的感悟进度的多少和长短,感悟多,修为就高,感悟低,修为就低。 如果术士甲对道的感悟进度是五米,术士乙的是十米,那么甲夺取了乙的道果后,甲对道的感悟进度就成了十米,反之,乙夺取了甲的道果后,乙对道果的感悟进度依然是十米。 所以这才是真相,不是修为高的不能夺取修为低的道果,而是夺取了也没用。 白君朔恍然大悟,不禁暗自庆幸在道田的增益下,他的思维灵活程度吊打过往,举一反三不再话下。 就在他胡思乱想不禁走神的时候,那青年道士已经摸完尸,重新站了起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朝着白君朔这个方向瞄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夕阳的余辉下显得有些冷。 白君朔面色一变,慌忙缩回脑袋,背靠大石,一动都不敢动了,脸色一阵变幻,有惊惧,有犹疑。 被发现了?! 他可以肯定青年道士发现了他,因为即使隔着热乎乎的岩石,他也能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重新凝望过来。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物质的阻隔,令他无所遁形。 怎么办?! 他心慌意乱,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但在生死之间却是怎么也做不到。 对方此时没有雷霆出击,也许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就像脚边的虫蚁,狮子看见了也就看见了,但是如果那虫蚁表现出攻击性,或者是夺路而逃,狮子也许就不会坐视不管了。 他如此想着,努力克制住自己转身逃跑的冲动。 他在赌,赌对方虽然看见了他,但是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从先前青年道士的言谈举止中,他发现对方颇有些自傲,也许对他这样的小人物并不在意,但是他逃跑的话就不一样了,反而可能会激起对方的杀心。 他赌对了,青年道士看了一阵,便收回了目光,撇了撇嘴,不再关注,接着往黄玉扳指一抹,右手摸出一张符纸,往腿上一贴,身形一晃,一步十丈,转眼间消失在了枯木林中。 “呼……” 又等待了片刻,见那道士果真没有回来,白君朔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瘫坐下来,这时他才察觉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第五章 请神法门 又等了一会儿,他才鬼鬼祟祟地从阴暗的林子里走出来。 耽搁了这么一阵,天色只剩最后一点羞答答的红晕,夜晚是各种妖魔鬼怪最喜出没的时间,他必须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离开。 他几个箭步来到圆脸青年尸体旁,尽量不去看尸体的惨状,先是试探着伸手去抓尸体上悬浮着的六颗血红色道果,却是抓了一空,仿佛抓的是一团虚幻的影像一般。 他神色微动,暗道:果然道果只有亲手杀死道果主人的术士才能夺取,其他人就算能看见也不能夺取。 这个情况他在路上摸一些术士的尸体的时候就发现了,有的术士被杀后没有被夺取道果,他曾好几次试着抓取都没能成功,可见的确如此。 而他这次仍然要试一下,是想再次做一下确认,想着是否跟时间也有关系,此时的尸体还是热乎的,以前模尸的时候尸体都硬了。 看来不仅是修为低的术士才能夺取修为高的术士的道果,而且还必须是修为低的术士亲手杀死修为高的术士才能夺取其道果,其他术士即便能看见道果,又符合夺取的条件,也不能夺取。 搞清楚了这个问题后,他便不再去看道果,转而捡起尸体上的几样东西。 先前在林中,他看到青年道士对这具尸体身上的东西似乎颇为嫌弃,随手便扔下了。 此时定睛一看,是两座巴掌大的木雕神像,两张染血的兽皮卷,一个三寸见方的白玉盒子,几支檀香,一个黄铜香炉,及其它零零碎碎。 那两座木雕神像,他只是随意瞧了一眼,便把目光集中在那两张兽皮卷上。 因为他看到兽皮卷上有字,对现在的他来说最需要的就是信息,不管是哪种。 他拾起一张兽皮卷,端详起上面的文字。 米粒大的文字排满了兽皮卷,字数估摸着不少于五千,有些地方有简笔配图,以他一目十行的能力,看完只是几个呼吸的事,但他却足足用了半盏茶才看完。 尽管他知道现在不是观看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能再看了,不能再看了,但他还是被上面的描述吸引,越看越往后。 他看得无比认真,生怕错过一个字。 他越看越心惊,这记录的竟然是一篇晋升法门。 是死神道统术士九品晋升八品的法门。 上面讲,死神道统术士九品要晋升八品,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一个是自身修为达到九品圆满,一个是口服不小于百年不超过五百年的妖丹,一个是观想与自身命格匹配的护法神像,将护法神请入“天宫”中。 所谓“天宫”,上面没有备注,他猜测大概因为是术士普遍都懂的专业术语,而他恰巧也从韩氏私塾的藏书楼中的某卷古籍上看到过,所以知道天宫其实是指位于泥丸宫位置的一处秘藏。 具体方法是焚香沐浴后,将护法神像摆放在香案的正北方,呈坐北朝南之势,前置香炉,手持三炷点燃的檀香,步罡踏斗(兽皮卷上有写动作要领和配图),朝神像躬身三拜后,插进香炉,然后盘膝而坐,口服妖丹,双手掐动请神法决,静心闭目,在天宫中观想神像的形象及其神话传说、历史背景(兽皮卷上有写),使人神共鸣,魂与神合,成就阳神。 至此,仪式完成,晋升成功。 “看来此人已为晋升八品做足了准备,只可惜时运不济,死在了这里。” 他扫了眼两个木雕神像和白玉盒子,他打开玉盒,果然发现了一颗珍珠般大小的红色珠子,结合青年道士先前的话语,不能推测出这颗珠子就是妖丹,且是符合晋升所需年份最低标准的百年妖丹,再看两个木雕神像,果然在底座发现了两行刻字。 至此,他便明白了前因后果,此人定是为了使自身修为达到九品圆满(九品九果),才请人帮忙出来猎夺道果,不曾想最终却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不禁令他微微感叹,也令他警醒,提醒自己当引以为戒,行百里者半九十,任何事情在没有成功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有所懈怠,不然此人就是他的下场。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牙被乌云遮盖,隐隐约约,枯木林黑魆魆的,枝杈有如鬼魅一般张牙舞爪,再看地上的尸体,他顿感一阵背脊发凉。 他也不再耽搁,连忙收拾起能找到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腰间的布袋,然后快步奔到黑痣青年的尸体旁,在他身上急匆匆几下摸索,抓起几样东西,看也不看,急忙朝来时的路上跑去。 在来时的路上,相距此处一里的地方,他发现了一处破败无人的村落,他先前进去搜寻过物资,在一间半塌的茅草屋中,找到了一间地窖。 他打算去那里打发了今晚。 不说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只山精野怪从密林中跑出,扑食地上的尸体,只说白君朔一路还算顺利地回到了那间茅草屋,揭开木板,进了地窖。 他用燧石取火,点燃了地上的油灯。 油灯点燃的刹那,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就见墙上地面各种黑虫爬行,藏进夹角的缝隙,声音之密集听得白君朔一阵头皮发麻。 他清理了一下附近,又顶开木板,伸手在外面胡乱抓了几把干草,垫在地上。 “那张兽皮卷记录的是死神道统术士九品晋升八品的法门,那这一张兽皮卷记录的又是什么呢?” 他盘腿坐在干草铺就的小块地面上,解开布袋,从中掏出两张兽皮卷,找出没看过的那张,凑到油灯前,借着油灯微晃的光,怀着期待端详了起来。 少顷,他放下兽皮卷,在油灯摇曳的火光下,他眼中闪烁着莫名的色彩,有激动,有兴奋,也有犹疑。 他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晋升法门吗?不,是两月来可望而不可求的请神法门。 而这张兽皮卷,记录的正是死神道统九品术士的请神法门。 据上面记载,术士欲请神,须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自身修为最低达到九品一果,一个是观想与自身命格匹配的护法神像,将护法神请入天宫之中…… 除开对妖丹和修为的要求,他发现九品请神法门和八品晋升法门,后面的步骤竟出奇的一致。 都是要求观想与自身命格匹配的护法神像,将护法神请入天宫中,最终使魂与神合,成就阳神。 对这一部分的描述,这张兽皮卷上称之为“天宫锁神”,而在“天宫锁神”之外,下半段还提到了与人斗法时需要用到的步骤,称为“请神斗法”。 “请神斗法”:准备三支未燃的檀香,檀香不离身,双手掐动请神诀,口中念动请神咒,值此时,檀香自燃,燃香引路,法力为驾,自有护法神出天宫,御驾亲征,驾临人身。 其中标注了“请神诀”和“请神咒”的内容。 而在“请神斗法”之外,还提到了“送神”一事,并配套了“送神诀”和“送神咒”。 八品晋升法门尽管没有提及“请神诀”、“请神咒”、“送神诀”、“送神咒”,但是结合两张兽皮卷上的文字风格俨然出自同一人之手,不难推测出,这些法诀法咒应该是通用的,不然只是几段文字的事而已,上面不会不提。 当然,也不排除文字的主人要故意搞圆脸青年,但是白君朔很快又打消了这个疑虑,因为结合他一路上所见总结下来的经验,与圆脸青年一起的黑痣青年尸体上析出的三颗道果是赤橙色的,说明黑痣青年的修为是八品三果,有一位八品术士在侧,圆脸青年一番请教自可找出问题,除非黑痣青年也想搞他…… “唉不想了不想了,尽想些有的没的,如此瞻前顾后,怕是寸步难行。”白君朔胡乱揉了把脸,发现自己的“妄想迫害症”似乎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 他收敛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兽皮卷,呢喃道: “这么说,只要我照着这个方法来,就能请神了?” 油灯的光将他的脸映照得变幻不定。 倒不是他叶公好龙,而是他总感觉这一切来得似乎太顺利了点,想要请神法门,请神法门就出现了,这让他心里不禁泛起嘀咕,有些不安。 也不是他谨慎过了头,而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一直揣在他心里,在这时候才爆发出一直得不到解答后的恶果。 从韩府之变韩清梦等人同为儒圣道统九品,所请之神五花八门,到一路所见的同道统同品级的术士所请之神千奇百怪,他发现即便是同道统同品级的术士,请的护法神也不尽相同。 要说这里面没有门道,他打死都不信。 而结合这两张兽皮卷上提到的“观想与自身命格匹配的护法神像”,倘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虽然同道统同品级对应的神像有多种,但应该并非任由术士随意选择,神像须与命格匹配才对。 这里就要说到什么叫“命格”,他虽一知半解,却也知道必与生辰八字有关。 假如将命格与生辰八字划等号,那么与生辰八字绑定的护法神像,在观想之前,是不是应该找出与生辰八字绑定的护法神像? 上面却没有提,只说观想,结合圆脸青年已经得到护法神像这点来分析,这里应该不是忘了提或别的什么,而是没必要提,甚至有可能也是一种常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倘若真是如此,那送到他手上的请神法门,以及木雕神像,就有些问题了。 原主人既然将请神法门和木雕神像带在身上,就代表他请的就是这两座神像中的一个。 先不管这两座神像中,哪座才是与他生辰八字匹配的护法神像,单说与他生辰八字匹配的护法神像未必就与他白君朔的匹配。 总不会刚巧他白君朔和此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吧?那圆脸青年的长相得有多着急? “但是……毕竟命格不等于生辰八字,在这方天地,命格说不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比如……请神是不是应该要经过神的同意和认可?如果从这个角度看,命格兴许可以看作是神降临人身的一个坐标,甚至是一种认可,或者是人请求神降临的一个凭证?”白君朔眉头紧锁。 “那假如选择与命格不匹配的神像,进行‘天宫锁神’仪式会怎样?”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上次请神失败,差点魂飞魄散的场景,忽而打了个寒战。 不用想,结局必然不会比魂飞魄散好多少。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想,未必就一定不能实现。 说到底,还是他赌不起。 “可是以我现在的力量,我真能活到找到合适的请神法门的那一天吗?” 想到韩府发生的一切,想到一路走来的艰难险阻,他真怕自己还没走到兰芝县,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以他的脚程,走到兰芝县,他算过,起码还要两天,而到了兰芝县又是什么光景,还得另说。 他之所以去兰芝县,就是为了找到变强的方法,尽管只是他一厢情愿,但他别无选择。 而现在就有一个变强的机会摆在他面前,只须他下定决心,孤注一掷,就有希望达成。 可是他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始终下不了决定。 似乎这个决定事关重大,他脸上肌肉不由绷紧,额头青筋凸起,汗液从鬓角滑落。 最终,他仰天一叹,还是放弃了。 还是那句话,他赌不起。 …… 一夜半睡半醒,终于坚持到天明。 白君朔收拾起行囊,重新出发,朝兰芝县方向前进。 他还是打算先去兰芝县看看情况再说,实在不行,再做决定也不迟。 路过昨日那处密林的时候,他发现地上的两具尸体已经不见了,连一片血迹都没有留下,倘若不是地上散落着不知被什么东西撕碎的布条布片,以及周遭被破坏的不像样的场景,他有那么一晃神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脚步加快,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又遭遇了几波凶险,都被他苟过去了。 最惊险的一次是,三个组队的术士从他躲藏的树洞前面掠过时,停了下来,驻足了片刻,嘀咕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三人的目光,时不时穿透树墙刺在他身上。 他神经紧绷,不敢有丝毫喘息,尽管隔得近,他也没心思仔细偷听三人的对话。 只在末尾,听一人笑道: “……走吧,别徒生事端,任务要紧,观其灵压,九品一果而已,夺了道果也无用,还不如任其活着,留待以后。” “许兄说的是,不能涸泽而渔嘛我懂。” 三人这才兔起鹘落,消失在原地。 又是一日后,他躲过一波押送犯人的兵马,从官道旁的巨石背后走出,彼时已是饥肠辘辘、疲惫不堪,却也只得对照着地图继续赶路。 在路过一处废弃的茶铺时,发现了一头栓在路边,无人看管的白马。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发现没人,便一个箭步冲上去,急匆匆用砍柴刀隔断草绳,翻身上马,马匹受惊,显然生认,但他已管不了那么多,就着砍柴刀的弯尖儿,照着马屁股就是狠狠一扎。 马匹嘶律律吃痛,撒丫子狂奔了起来,载着他顺着官道一路绝尘而去。 片刻后,一道人影一脸虚脱地提溜着裤子,心急火燎地从路边几堆一人高的草跺后面跑出来,看了看树干上的断绳,又看了看烟尘迭起的方向,面色一变,破口大骂: “诚彼娘之!哪个杀千刀的,竟敢盗本少的小母马!找死!” 说着,裤子掉了也不及提起,便要并指掐诀,结果他想起了什么,面色又是一变。 “艹,剑匣还在马身上,没法御剑追踪。——啊!气煞我也!别让我逮到你是谁,本少要你好看!” “土遁符!”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往身上一贴,脚下一跺,整个人便裹着一层黄光遁入地下,不知所踪。 第六章 天宫锁神 一路疾驰,白君朔驾着马在天黑之前赶到一座破庙前。 幸亏他在韩氏私塾中是学过骑马的,——君子六艺中的“御”就是指驾驭马车的技术——并且骑术还不错,在同届中能进前三。 因此,他才能驾驭住狂躁不安的白马,不至于被甩落马背。 这是一座掩映在几撮半人高的枯草丛中的破败寺庙,在夕阳的余晖下处处透着苍凉衰败之感。 白君朔凝神细细打量了破庙一番,随后驾马继续骑出一段距离后,将白马牵进枯木林中。 宰了。 他早就饥渴难耐了,这马有血有肉,刚好用来补充水分和食物。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他自然不可能傻着去生火吃熟食,那跟用喇叭通知暗中潜藏的猎食者,这里有香喷喷的熟肉和生肉,有什么区别? 强忍着不适,匆匆饱餐饱饮了一顿马肉刺身和马血红酒后,白君朔抬头看了看天色,日月同辉,又埋头看了看垫在屁股下的长条形木匣,脸上不禁露出惋惜和肉疼的神色。 这木匣长三尺二寸,宽三寸,重五斤左右,通体黝黑水光,似木非木,敲击间有金铁之音。 他试着用砍柴刀砍过,想打开木匣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但是坚硬的砍柴刀砍在上面,居然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反倒将砍柴刀的弯尖崩断,可见其材质非凡,里面的东西也不一般。 倘若时间充裕,他真想好好研究一番,看看怎么能打开木匣,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何物,可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残阳只剩最后一点余辉,他又怕木匣的主人寻来。 能将从一位九品术士身上得来的砍柴刀崩缺口的木匣,其主人修为怕是不低,即便说修为只有九品,也不是他如今能应付的。 对此,他也有些后怕,早知道这匹白马是一位术士的坐骑,他就不会贸然偷走马匹了。 在他的印象中,术士都是各种神秘手段层出不穷的,不是用符纸赶路,就是踩着法器飞行,谁能想到一个术士会用一头普通的马匹当坐骑呢? 幸好当时那人不在,不然他一个偷马贼势必没有好下场。 “只希望那人最好死在外面了,不然我怕是会有麻烦。”白君朔心想。 那虽是一匹普通的白马,但白马身上有长条形木匣就不同了,那木匣一看就不同凡响。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会后悔,做了就做了,后悔有个屁用,有那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尽量补救。 所以他在深入枯木林的方向上留下一串串脚印,直到蹭干净了鞋底的血迹,撕下两片衣衫裹脚,又前行几步在两颗树干上蹭掉手上的血迹,再把擦掉脸上血迹的枯草向那个方向扔去,然后跑回原地,将木匣塞进一旁的树洞,用枯草做一些掩盖,最后才尽量踩着有枯草的地方原路返回。 他又是跑这么远,又是处理掉白马,又是藏起木匣,各种折腾,就是为了以防万一那木匣的主人寻过来,多少可以起些误导的作用,按照惯性思维,那人应该不会想到他这个偷马贼会原路返回吧? 他也不敢确定,但他别无选择,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又不可能露宿荒野,只能去那处破庙过夜。 他没有用水囊装走一袋马血,或是用衣服裹走一条马腿,因为他知道入夜后血腥味会为他招来杀身之祸,不仅是木匣的主人,还有喜欢在黑夜出没的山精野怪、魑魅魍魉。 白君朔重新回到先前发现的那处破庙前,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又朝破庙里扔了几颗石子,他才谨慎地跨过腐朽的门槛,走进破庙之中。 倒地的佛像前有前人留下的未烧完全的柴禾,与一些破罐破瓦混在一起,散乱不堪,透过从半塌的屋顶洒下的月光,可以看到月光覆盖的石板上灰尘不算太多,他的脚踩在上面只留下淡淡的脚印,与昏暗的角落形成鲜明的对比,显然时不时也有人会来此地借宿一宿。 绕过佛头,在断臂佛身背后,白君朔借着从屋顶破洞投下的昏暗光影,找到了一件落满灰尘的破烂袈裟,铺在地上,充作睡毯。 说是睡毯,他也不可能真的睡,他就靠着佛像蜷腿坐着,闭目养神。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就在他半睡半醒间,他的右眼皮忽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他霍地睁开眼,腾地半蹲起身子,握紧刀柄,肌肉紧绷,他警惕地扫了眼周围,又沿着佛像的裂缝仔细瞅了瞅外面,然而并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难道是我这几天心神过于疲惫,有些疑神疑鬼了?可是……” 他想到了之前在韩府时,他的右眼皮有段时间也是这么跳的,结果可想而知。 他左思右想,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今天他偷了的那匹马,它的主人或许要找上门来了。 尽管他努力做了布置,但是不说他善后做的粗糙,单说对于手段层出不穷的术士来说,兴许找到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行,如果真是那人要找我麻烦,我必死无疑,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白君朔眉头紧蹙,努力思索对策,忽然,他看向挂在腰间的布袋,脸色一阵变幻,目露挣扎。 “妈的,早死早超生,干了!” 他一咬牙,从布袋中掏出那张记载着请神法门的兽皮卷,以及那两个巴掌大的神像。 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分清了两个木雕神像的不同,因为神像的底座刻有字迹,一座刻着“八品城隍爷苏缄”,一座刻着“九品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 显然,后者即是适合死神道统九品术士请的神。 既然下定了决心,他便不再犹豫,从布袋中取出从圆脸青年身上摸来的黄铜香炉,摆放在佛像座下石台的边沿上,将神像摆放在香炉后边,呈坐北朝南之势,又分出三支香,用燧石取火后点燃。 “我既没有焚香沐浴,也没有找个干净整洁的地方摆放神像,而且香炉里只塞了一把土,会不会让所谓的神感到不敬,以至于不愿降临,甚至降下神罚?” 白君朔拿着点燃的三炷香,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抓瞎。 “不管了,今夜这劫过不去,都未必能活到明日,想那么多干嘛。” “所谓心诚则灵,有些步骤未必重要,只要把握核心的要素不出错,未必会失败。” 这是自我安慰,但他已别无退路,若是离开此地,另寻他处过夜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于是他不再耽搁,手持三炷香,寻着记忆步罡踏斗,末了,朝着神像躬身三拜,而后将三炷香插进香炉,然后盘腿坐下,两只手照着兽皮卷上记载的动作生涩地掐起请神法决。 同时,闭上双眼,沉下心神,按照步骤仔细观想神像的形象及其神话传说、历史背景。 一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倘若白君朔此时睁开眼,就会发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三炷香竟诡异地没有燃下去,三缕袅袅白烟静止,仿佛时间在三炷香上定格,而佛像上的枯叶却在随风轻动。 一滴冷汗从他的鬓角滑落,过去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他却感到度秒如年,因为他并没有如兽皮卷上所记载的那般感应到所谓的人神共鸣。 更可怕的是,他此时无法睁开眼,或者说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此刻的状态非常的玄妙,仿佛身处在梦境中,自己也知道是在梦境之中,但就是找不到出路醒来。 这是一条路,也许是黄泉路,也许是别的什么路,总之,是一条仿佛永远醒不来的路,他回不了头,一直在跑,拼命地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一样,但他同时又能够思考,端是诡异。 “难道……真是命格不匹配的原因?还是说我细节没做到位,让他(她)或者是祂,感应不到我的虔诚,所以便不做出回应?不论是哪一种原因,或许这就是失败的代价或者说神罚?罚我永远醒不来,身体因长时间不能进食而死亡?” “或许……我其实已经死了,死去了很久,只是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我已经是鬼了,此时就在阴间飘荡……” 如此想着,他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感知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梦境在逐渐变成实质,与此同时,身后的恐怖感知也变得愈发清晰,到了后面,他甚至能清晰得感觉到一股扑向脖颈的寒气。 就在这股寒意越来越逼真时,忽然之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冥冥中,他感觉自己来到了一处昏暗的房间。 这处昏暗的房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身处在佛堂中一般,定睛看却空无一物。 他现在的状态非常的玄妙,仿若玩游戏时的第一视角,却又与玩游戏的体验不同,他不会想着低头看一下自己的手脚存不存在,他也不会想着回头去看看方才的那股寒气为何物,他只知道自己站在了这里,我思故我在。 犹如福至心灵,他觉得该是如此,于是他便看见一缕白烟如同突入水中的墨汁般浮现。 然而灵魂深处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该如此,于是他对这个现象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仿佛人格分裂,一个告诉他,这很科学,一个告诉他,这特么哪里科学。 兽皮卷上的文字言简意赅,并没有对过程进行详述,所以白君朔并不知晓他前后的体验和所见正是仪式走到这一步时的正常现象。 在他看不见的外面,香炉中的三炷香像是停止不动的沙漏重新流转一般,红亮了起来,袅袅三缕白烟拐着弯飘来,顺着他的鼻窍钻入,三炷香越燃越快,白烟也越来越浓稠。 等到三炷香燃尽,三股白烟也彻底钻入了鼻窍。 而在冥冥昏暗中,白君朔看到一个由缕缕白烟勾勒出的轮廓渐渐成型。 他定睛一看,正是神像的轮廓。 这座神像轮廓还在变化,随着越来越多的白烟渗入,整个神像轮廓被白烟填充,像是在给它上色一般。 于终化为一尊头戴上书“天下太平”四个白字的黑底高帽,身罩黑袍,红舌贴腹,肤色黑青,五官狰狞凶恶,表情怒目圆睁,左手拿着钩爪锁链,右手握着哭丧棒的阴司神只。 说是神只,不如说是放大并且上色后的神像,因为他一动不动,宛如雕塑,虽怒目而视,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活着”的气息,非得给个词形容的话,就是神尸。 看到这座神像出现的刹那,白君朔便知他就是“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 到了这一刻,他忽而对着神像无声地嘶吼,在外面,盘膝而坐的少年闭合的双眼流下两行浊泪。 他赌赢了! 他做到了! 尽管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他就是做到了。 他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这一步,他仿佛用了一个世纪。 而到了这一步,他也反应了过来,知道接下来该走哪一步了。 “魂与神合!” 什么是魂与神合?兽皮卷上没有说明,也许这也是对术士来说的常识,所以没有记载。 但白君朔可以“顾名思义”,并且结合当下的情形,做进一步推测,无非就是让灵魂与神合二为一。 但是他从那卷古籍中了解到,在这方天地,魂不能单纯用灵魂来代指,据古籍记载,魂分“天魂、地魂、人魂”,天魂居天宫,地魂居地宫,人魂居中宫。 “也就是说要让天魂与神合体的意思?” 白君朔暗忖道。 “可是,天魂具体指什么?我能在这里出现,是否代表我就是所谓的天魂,那我是天魂的话,人魂、地魂又是什么?” 对此,他颇感无奈,到底是知识匮乏导致,同时也深刻意识到有势力撑腰的好处,至少这种对于术士来说是常识的知识,他不会缺少,特别是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情况下。 “此地除了我与神像以外,别无他物,那也只能‘我’上了。” 一步走错,或可万劫不复,由不得他胡来,可是他不胡来,又能如何,孤家寡人只能靠自己摸索。 再说了,已经走到这一步,万没有后退的可能,他有预感,倘若他此时放弃,恐怕真的要遭到“神罚”,魂飞魄散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心中默念,不再迟疑,意念一动,毅然“走”向神像,与神像融合,个中体验玄妙异常,始如初婴蕴胎水,终如灵台洞玄冥。 半晌过后,神像开眼,天华地宝凝神韵,日精月灵敛双睛,此间造化不次于画龙点睛,但见此时神像与先前相比明显有了变化,不但双眼灵动有神,而且五官竟与白君朔有八九分相似。 神像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此刻方知玄中意,原来如此,魂与神合是这个意思。”神像未开口,而声音却在昏暗的房间中回荡。 白君朔赌对了,他就是天魂,或者说他当时那个状态就是天魂,当他走向神像的时候,神像也主动向他融合。 原来己貌神形,才是魂与神合! 眼前恍若历览过往千般苦,阴阳路,转千山,人间道,寻不得,而今回首,终笑此身结道是阳神。 第七章 破庙惊魂 说也是怪,道也是明,就在此时,昏暗的房间中,有乱葬岗虚影宛如自道田中洞穿虚冥,上游天宫,于神像背后浮现,白君朔此时的状态是神像,而神像在天宫中似有无形的锁链桎梏,无法动弹,但他却能如同后背长眼一般看到背后的一幕。 于是便看到,乱葬岗虚影中,一座门关自裂开的冥土中拔地而起,先是虚影,继而如同从屏幕中走来,照进现实一般,出现在了神像的背后,真正化作了实质。 乱葬岗虚影消散,门关犹自在神像背后屹立,有如神龛。 但见这座有如黑白照片照进现实的门关,整体呈品字型,黑瓦灰墙,门头黑底横匾从右至左书写“鬼门关”三个白字,两扇石门紧闭,苍凉古朴,鬼气森森,让白君朔每看一次都感到心底发寒。 “鬼门关……这……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也是天宫锁神仪式中的一环?”白君朔直感头皮发麻,觉得似乎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超出了控制。 “可是不对啊,按照兽皮卷上的记载,我现在应该已经走完整个步骤了才对,倘若还有后续,上面不会不记载,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这鬼门关其实是一种装饰?是黑无常自带的特效?” 白君朔百思不得其解,他试着以意念沟通鬼门关,却无法做到,仿佛真就是一个装饰品。 他只能猜测鬼门关是每个死神道统九品术士走到这一步时都会遇到的情形,是一种常识,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既然想不出个所以然,他也不再去想,反正鬼门关跟黑无常一样,都像个不会动的雕塑,也没发现什么威胁,索性留待以后再去破解。 他转而关注起自从与神像合二为一后,涌入识海的大量信息。 他筛选提炼了一番,这些庞杂的信息其描述的核心要素,就是关于黑无常范无救的权能介绍: 果位: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 道统:死神 仙班:九品 神职:勾魂使 神权:主,勾魂夺魄;副,阴间路 神兵:勾魂索,哭丧棒 …… 明悟了护法神的权能后,他也就懂得了如何施展和运用,此乃基操。 他不由想试验一番护法神的能力,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有了请神斗法的能力,就意味着如今他有了自保的能力。 破败荒凉的庙宇中,少年干瘦又满是污渍的脸上,双眼铮亮,闪烁着激动的光。 他盘膝而坐,忽而俯身向地,双拳紧握,伸长脖颈,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几近无声的低吼,月华侧映下晶莹的泪花无声地滴落在破烂袈裟上,溅起丝丝灰尘。 他怀着不安,他怀着恐惧,甚至抱着解脱的想法,用他的命、用他的灵魂作为筹码,与不知名的存在,来了一场豪赌。 他赌赢了,他活了下来。 少年很狼狈,但少年眼中有了光。 少年真正成了一名术士,一名货真价实的术士。 也许他现在还很弱小,但他起码有了挣扎的权力。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靠坐在佛像背后,闭眼似睡。 突然,他神色一动,紧接着快速将香炉等事物收进布袋,又分出三支檀香高举,插进头上用一截枯枝固定的道士髻,调整呼吸,放缓动作,贴着断臂佛像下的石台,静静蛰伏。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举动,是因为他听到了几声轻响,是什么轻巧的事物落地,碰到枯枝败叶时发出的声音。 “是那人找来了吗?”他心中暗道,神情紧绷。 同时,他也惊异于自己的听力变得比往常更加敏锐,转念一想,便知是天宫中的神像给自己带来的增益。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处,白君朔紧张之余也不由有些暗喜。 紧接着,他便听见几道轻盈的脚步声从门外徐徐走来,是四个人,他很快判断出。 听着脚步声靠近,白君朔破袖下的十指掐起一个请神诀起手式,几无血色的薄唇轻启,随时准备念动请神咒,同时身体侧向土墙窟窿的方向,双腿蓄力。 沙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白君朔以为对方要打碎神像揪他出来的时候,脚步声忽然停止了。 一时间,破庙中陷入诡异的安静。 静到白君朔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他知道他暴露了,或者说当对方四人出现的那刻,他就暴露了。 当你发现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就发现了你,就是这么玄妙。 以前他不懂为什么他每次藏得严严实实的,依旧会被发现,他把原因归结到那些术士有他不知道的手段上面。 现在他知道了,是气场。 因为虽然他没有用眼睛去看,但是在他感知当中,有四道气场,同时他也能“看”到自己的气场与那四道气场接触,在无形中发生着摩擦、碰撞。 这是不受他控制的。 “所以这就是灵压?” 他忽然明白了几次从术士口中听到的“灵压”的意思了。 不同气场间发生的气力对比,即是灵压。 就像现在,在这场灵压对垒中,他的气场被那四道气场压得不断倒退,从每一道气场上,他都能感觉到比自己强大的力量。 显然,这四道气场的主人每一个修为都在他之上。 根据灵压强弱,以及自身九品一果的修为,他判断了一下四人的修为。 一个比他气场稍强一丝,应该是九品二果。 一个带给他的压力比前者稍强,应该是九品三果或四果。 一个带给他的压力又比前一个稍强,应该是九品四果或五果。 最后一个带给他的压力比前三者加起来都强,但强的有限,应该是九品六果或七果甚至八果。 眼看着仿佛即将演变成实质的冲突,忽然,那四道气场收了回去。 “看来今晚只能在此地过夜了。”一人说道,说话的是个男声,听声音应该是个青年。 “我倒是无妨,就是委屈了小芹,要陪三个大老爷们在此过夜,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啊,哈哈,小芹你可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啊。”一个略显粗犷的男声调笑道。 “少贫嘴吧你,老娘才不稀罕你这夯货呢。”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声音略带娇嗔。 “就是啊老云,小芹要对谁有想法,也该是老大才对,哪轮到你啊嘿嘿。” “滚吧你,长得跟头猪似的,也好意思说我,艹。” 四人有说有笑,仿佛这间破庙只有他们四人一般。 白君朔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看来这些人不是为木匣而来,但也不敢放松警惕,这世道本就没什么好鸟。 不过他心里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心思,说白了,就是看他修为才九品一果,修为低没什么威胁不说,而且夺取了道果也没什么用,所以才放他一马。 他第一次感觉到修为低,似乎也是一件好事,颇有些荒诞。 “云峰,今晚你守夜。”最开始说话的青年这时道。 “啊?又是我,昨晚就是我啊,额,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粗犷的男声道。 “嘻,大胡子,你就给老娘守夜喝风去吧。” “你……” “有情况!” 突然,那青年压低声音喝道。 白君朔也是神情一紧,便听一串娇笑声传来。 “哈哈哈,九品六果、四果、三果、二果,没想到临睡前,还有夜宵送上门来!” 白君朔知道自己肯定也暴露了,也不再掩耳盗铃,沿着神像背后的窟窿朝大门方向望去。 他现在目力也非以前可比,即便是昏暗的庙内,也能看个大概。 只见来的是五男一女,有青年有中年,形貌各异,为首的是个中年女子,着一袭束腰葛衫,两边嘴角似曾被什么东西撕裂过,留有延伸至双耳的缝合伤疤,配上一双皮笑肉不笑的丹凤眼,自昏暗中步入屋顶月光覆盖的范围,如同从黑魆魆的森林中走出的厉鬼。 “跑!” 几乎是这群人冲进来的刹那,青年便大喝一声,不由分说率先破开左侧土墙,冲了出去。 “你跑得了吗?!” 说话间,那刚冲到墙外的青年,便被以中年女子为首的两道身影堵住了去路。 如此短暂的功夫,三人皆已请神临身,以神的形态显现。 再看云峰三人,也被剩下的四人堵了个严实,却是连请神都做不到,便被打断了施法过程。 “我……我是司命神道统,我还有用!”似乎是预感到死亡将临,小芹大喊出声。 “哦?你是大夫?那好,你活,至于其余人等……”中年女子冷眼扫过,剩下的云峰和肥胖青年皆是面色一变。 “我……我才九品三果,你们夺我道果也无用,不妨留待以后,放过我吧,求求你了。”肥胖青年作揖颤声道,眼中满是哀求。 “你倒是聪明,也罢,你活,其他人死!杀!”中年女子下达命令后,首先被杀的是云峰。 他现在是非请神状态,瞬间便被一只火焰大手呼没了脑袋。 剩下小芹和肥胖青年惊恐地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火焰大手的主人夺取云峰的道果,眼中只有庆幸。 显然动手前中年女子就做好了安排,谁最后夺取谁都心里有数,所以一套流程下来毫无掣肘。 剩下的负隅顽抗的青年,很快在另两人加入战团后被打回了原形,最后被一个土地公形象的神只补刀,夺取了道果。 结束后,一行六人加上小芹和肥胖青年,重新回到破庙中。 “可惜了,是个九品一果的废物,不然哼哼……”一个左脸上有颗大瘤子的中年人看向白君朔所在的方向,冷笑一声。 听见这声冷笑,白君朔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趁机逃跑是赌对了。 不逃还有活路,逃的话就未必了。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召来妖鬼,走吧,换个地方,——你也跟上来,队伍里正好差个大夫,算你走运。”中年女子发话道,最后一句是对小芹说的。 “是!” 就怕没用,有用这条命就算保住了,而且这个小队的实力明显更强,对我往后夺取道果更有帮助,小芹神色一松,回答的底气十足。 肥胖青年鹌鹑一般耷拉着头站在一边,生怕有人注意到他似的。 瘤子中年人临走之际,瞄了佛像方向一眼,冷笑一声,忽然一掌印在肥胖青年胸骨上,将他打得撞倒了佛像,逼得白君朔不得不躲闪,显出身来。 “看着我作甚?忙活一天,啥好处没捞到,还不能找点乐子了?”面对众人的眼神问候,瘤子中年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浑不在意地道。 众人无言以对,但都没当回事,于是前后出门离去了。 独留下白君朔和肥胖青年两人大眼瞪小眼。 看着面色逐渐变得不善、眼神渐渐凶狠起来的肥胖青年,心思电转之间,白君朔瞬间明白了那人的算计。 肥胖青年是九品三果,他是九品一果,而前者又刚受了不轻的伤。 所以…… 对方肯定会认为他会趁机袭击他,夺取道果。 在这方天地,趁火打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即便他有心解释,自己没这个想法,换成是他自己恐怕也不会信。 当是时,肥胖青年猛然一个前滚翻,拉开距离的同时,手上已是多出三支香,双手飞快掐诀,口中快速念道: “蚩尤口宣敕,叱吒呼四直。” “急召百战将,风火降凡质。” “合契元真灵,凡圣同其一。” “踊跃阐威狞,灭魔斩黑历。” “亲传战神令,违令施霹雳。”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龙德星君洪锦!” 几乎与他一个步调,白君朔也是一个闪身冲出墙上的窟窿,手中忙不迭掐诀的同时,张口便道: “酆都号令,万神咸听。” “上至九天,下至幽冥。” “溟泠大将,四臂三头。” “颜如蓝靛,总领兵头。” “九狱主吏,鬼哭神愁。” “考召邪原,不得停留。” “酆都符命,急速擒收。”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 第八章 请神斗法 “诚彼娘之!又迷路了!” 某条不知名的官道上,一个布衣青年头顶着几根枯草,从地里钻了出来,抹了一把灰头土脸,四处打量了一圈,不禁大骂出声。 此人正是之前被白君朔宰了的白马的主人,他一路遁地追踪,结果多次迷路。 “混账玩意儿!教本少逮到,不给你抽筋扒皮、戳骨扬灰,我就不姓叶!直娘贼!从来只有我坑别人,还没人能坑我,今日你算是惹恼本少了!” “你盗什么不好,非得盗我心爱的小母马,盗我小母马也就算了,还盗走了我的剑匣,剑匣可是我的命根子,万万不能丢,直娘贼!今日跟你耗上了!” 叶少骂骂咧咧,一个纵身从地里跳将而出,双手飞速掐诀,口中急声怒喝: “纯阳刚健是乾天,柔顺纯阴是地坤。” “阴爻居中是火离,阳爻居中是坎水。” “居上孤阴为兑泽,居下孤阳是震雷。” “居下孤阴为巽风,居上孤阳是艮山。” “乾、坤、离、坎、兑、震、巽、艮,” “五行八卦定乾坤。”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东方苍龙七宿神: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去,给我搜!就是把地皮给我掀了,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 白君朔并不知晓白马的主人正气的跳脚,四处找他。 他此时正全神贯注,专心对敌。 待他飞速念完请神咒,头顶三支香飞速燃尽,化为一股白烟将他身形笼罩。 白烟漫卷而过,他依然站立在原地,形貌与请神前别无二致,但在他身体上方,一道介于虚实之间如真似幻的神只将他的身形笼罩。 但见这尊神只头戴写有“天下太平”四个白字的黑底高帽,身穿黑色差袍,左手持钩爪锁链,右手握哭丧棒,青面獠牙,怒目而视,细看有八分与白君朔相似之处。 正是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 相比在天宫时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样子,他现在有如活过来了一般,衣袂摆动,发丝轻扬,双目有神。 举头三尺有神明,看着自己请神后的形态,白君朔微微愣神,但旋即醒悟过来,联想到之前一路见过的请神情形,除了实像形态,也确实存在着一种像黑无常这样的虚像形态,只是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和含义。 但是他感觉这尊介于虚实间的神只,他可以任意操控,或者说此时他就是神只,神只就是他,如臂使指。 同时,他也发现那座鬼门关并没有随着黑无常出现,看来可以排除鬼门关是黑无常背景装饰的可能。 他试着默默感应了一下天宫中的鬼门关,鬼门关仿佛感应到他意念的触碰,竟微微轻颤起来,白君朔有种感觉,此时只要他一个念头,鬼门关就会顺着意念降临现实。 在先前整个心神沉浸在天宫中时,他尚未有这种感觉,他也试着去沟通过,鬼门关没有任何回应,现在他从外面沟通起来,竟有如此变化,顿时令他感到诧异。 “这座鬼门关绝不简单,一定是发生了某种我不知道的变化,就是不知有什么神异之处。”白君朔暗道。 鬼门关不像黑无常,他与黑无常合体后,不分彼此,能知晓其所有,但鬼门关不同,像一个单独的个体,他此时虽能沟通,却不能立即知晓其用途。 别看他思前想后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实则前后不过转息的功夫。 便听砰轰一记沉闷的声响,原本便在先前的斗法中摇摇欲坠的破庙,此刻终于倒塌,一道身影冲将而出。 只见这道身影头戴翎冠,身穿云纹锁甲,左肩插一支红色小旗,右手握一杆长柄偃月刀,脚踏一头丈大的龙头鱼身的坐骑,那坐骑无足无脚却是腹撑一片虚幻的河流,驮着背上的武将模样的神只,朝白君朔一刀斩下,快如闪电。 那刀光来得太快,又急又猛,白君朔不及躲闪,电光火石之间,只来得及拿哭丧棒横身一挡。 见白君朔只是操控黑无常的哭丧棒来挡,肥胖青年化作的神将,双目肃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找死!” 锵! 白君朔面色一变,顿时感到一股巨力从哭丧棒上传来,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大巴狠狠撞在两条手臂上一般。 “咔咔……” 两条手臂传来不堪重负的骨响,仿佛随时要骨裂一般,若非黑无常临身,使这具身体在某种程度上成为神躯,这瞬间的碰撞便能让他手臂骨折,偃月刀也就会无可阻挡地落在他头上。 虽是勉力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但他的身体却是被一股巨力推得倒射而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一路撞进十丈外的巨石,方才轰的一声停止下来,碎石翻飞。 “好大的力气!” 白君朔从炸裂的碎石中有些吃痛地站起,强压着喉咙翻涌的甜腥,神色惊疑不定,若非他请神后这具躯体在黑无常的笼罩下已是某种意义上的神躯,换作平日的凡体,此时只怕已是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了,不,或许连尸体都不完整。 但即便如此,他也感到双臂酸痛,后背剧疼,五脏绞痛,吃了不小的亏。 再看黑无常手上的哭丧棒,只剩下半截,也亏得这哭丧棒挡住了这一刀,要是早一步断掉,他也就跟这哭丧棒一个下场了。 旋即他念头一动,乱葬岗道田中的道果轻颤,顿时便有一股阴寒的秘力从道田中传来,顺着他的念头没入哭丧棒,哭丧棒竟迅速修复起来。 果然如此,他感觉这样做能修复哭丧棒,于是便这样做了,不需要人教他,这就像人天生就会喝水吃饭一样。 只是道田中的秘力消耗有些快,他有种预感,顶多再来两次,他就要被打回原形了。 “不自量力,敢正面硬接战神道统术士一击,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该是说你勇气可嘉,还是说你愚蠢呢?” 神将冷笑道。 “就你这样的雏,也配觊觎我的道果,简直不知所谓,去死吧!” 说着,神色一冷,又是一刀朝白君朔斩来。 他脚下的奇兽载着他奔若惊雷,快如闪电,眨眼的功夫便跨过了十丈距离,朝白君朔当头斩下。 “阴间路!” 关键时刻,白君朔使出了黑无常的权能“阴间路”。 他只是对斗法不熟,但不代表他对黑无常的权能没有融会贯通,所以在危机关头,他立刻便施展出来了。 阴间路,能让术士瞬间从阳间进入阴间。 阴间是阳间无法照进的地方,也是阳间的事物无法触碰的禁地,而身处阴间的术士,便是拥有在阴间停留的权力,除非遭受到灵魂类手段的攻击,不然身处阴间的术士在一定时间内是相对安全的。 为什么说是一定时间?因为身处阴间不是没有代价的,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一直留在阴间,总有法力耗尽的那一刻,若不在法力耗尽之前回到阳间,所请之神便送不走了,毕竟请神容易送神来。 此外,阴间毕竟是阴间,有各种鬼魅出没,短时间还好,长时间下去就会有鬼顺着人味找来。 当然,这些信息白君朔目前是不知道的,在阴间路的权能作用下,他瞬间进入了一个黑白照片般的世界。 这里跟外界一般无二,就像一个与阳间重叠的世界,只是失去了色彩,就连他这个人以及笼罩着他的黑无常也不例外,端是诡异无比。 不,也是有色彩的,此地阴间唯一的色彩就是肥胖青年化作的神将。 他一刀斩过白君朔的脖颈,踩着龙头鱼身的奇兽错身而过,回头看去,白君朔摸了摸脖颈,摊开手,不见一丝血迹。 “这就是阴间路吗?果然神奇。”白君朔双目锃亮。 领悟是一回事,用过是另一回事,他此刻方才明白阴间路的可怕,运用的好,将立于不败之地。 “阴间路!” 神将磨了磨牙。 “藏头露尾,你就这点本事?” 他激将道。 “你能看见我?” 白君朔不以为意,反而关注点在另一方面,心说我这不是在阴间吗,你也能看见? 他以为只有他能看得见对方,对方看不见他。 神将无言以对,但眼神就像在看傻子一般冷冷盯着他。 白君朔恍然,这就表示能看见了,只是不知是请神后才能看见,还是未请神状态也能看见,但不管怎样,这样一来,偷袭就不可能实现了,他不无遗憾地想道。 阴间路固然能让术士停留在阴间,避开阳间的袭击,但也有个弊端,那就是同样触碰不到阳间的事物和人,就像鬼要从阴间进入阳间害人需要某个媒介一样,死神道统的术士要在阴间攻击阳间的人,也需要媒介,不然就只能撤回阴间路权能,出现在阳间,展开攻击。 但是既然对方能看见他,那他就不能偷袭了,既然不能偷袭,那倘若还撤回阴间路权能,出现在阳间,那就跟送死无异了。 而且阴间路权能也不是随便可以撤回的,中间有一两秒的间隔,所以也不存在靠近对方或被对方靠近时,利用在阴间和阳间反复横跳,弄死对方的可能。 毕竟他算是发现了,在物理攻击这块,战神道统的术士绝非他这个死神道统的术士能敌,出去就是送死。 “可是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虽然不知一直待下去会发生什么,但想来下场必然不会太好,毕竟这里是阴间,人怎么能一直呆下去呢?必须得想个对策才行。”他暗自琢磨。 神将冷冷地看着他,他也看着神将,一时间,场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在彼此凝望,却是谁也触碰不到谁。 突然,白君朔动了,神将双目不由眯起,露出危险的神色,但旋即他便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白君朔转身跑了。 他跑了…… 他跑了。 他跑了! 在阴间偷袭又不成,回到阳间打又打不过,不跑干什么,留下来等三缺一吗? 他又不傻,前后动静闹这么大,久则生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路过的其他术士来摘桃子,术士手段诡异莫测,保不准就有能够对付他的手段。 “往哪里逃!” 神将额头青筋暴跳,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对方要夺他道果,他反击,打了半天,结果对方跑了,顿时恼羞成怒。 “本不欲动用这张珍贵道符,奈何你欺人太甚,看符!” 只见他掏出一张符纸,贴在刀面上,符纸上的血色符箓一闪,整个偃月刀刀身竟诡异地褪去了色彩,成了灰白色。 “看刀!” 眼中厉色一闪,神将操起偃月刀,脚踩奇兽,一刀宛如切开了黑白照片般的阴间,朝白君朔后背斩去。 第九章 鬼门关开 白君朔人虽跑了,却也一直在留意着身后,见此一幕,登时面色大变。 那符纸当真邪异,贴在刀身之上,竟令刀身“阴间化”,而这样的一刀已能伤害到他。 眼看着刀光划破阴间,朝他当头斩来,电光火石间,白君朔脑海中闪过哭丧棒、勾魂索两个选项,但他很清楚这两样东西只有在触碰到对方的身体时,才能起效,毕竟是属于作用于灵魂的攻击手段。 倘若只是拿来当盾牌使用,根本挡不住对方的含怒一击,从这记刀光上面,他分明感觉到比上一次更凌厉的威能,显然是用出了全力。 猛然间,他想到了天宫中的鬼门关。 他总感觉那东西有点邪门,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看能不能起点效果,哪怕当个盾牌也好,当然,他也同时祭起哭丧棒来挡。 “鬼门关!” 他瞬间一个念头沟通上鬼门关,似乎是感应到白君朔的召唤,鬼门关猛然一颤,门头横匾上的“鬼门关”三个黑底白字从右至左闪过一串诡异的绿光,接着便顺着这股念头,照进了阴间。 只见一座高大而又古朴苍凉的门关,倏然间拔地而起,迎刀而立。 无声…… 红柄偃月刀灰白的刀身悍然斩在门关上,却是连一片瓦粒都不曾击落,更不用说击中门关背后的白君朔了。 见此异变,神将面色不由一怔。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全力一击,便是一座小山也能劈成两半,居然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他连忙催动脚下奇兽,抽身暴退,拉开距离,盯着鬼门关,目光惊疑不定。 在方才刀身斩中鬼门关的瞬间,白君朔直感脑海铿然一响,仿佛鬼门关没发出的声响,脑海代替出现了一般,脑中传来一股剧痛,鼻腔溢出一股热流,旋即他醒悟,别看鬼门关无碍,但代价会由他来承受,只是代价似乎被弱化了而已,不然他这个时候应该直接死了才对。 不及多想,他忽而感到一阵恍惚,在天宫时他尚无感应,现在当他和鬼门关同处一个维度之时,他忽然明悟了鬼门关的三种妙用之法。 这种体验,就像是鬼门关这个道具在此时方才满足条件,得以激活,将妙用之法传之于他,使他顷刻融会贯通。 而鬼门关的其中一个妙用之法是: 方圆十丈内,鬼门关皆可影响“现实”。 这个“现实”是指,倘若鬼门关出现在阳间,便可以影响到阴间,倘若鬼门关出现在阴间,便可以影响到阳间,而在这十丈范围内,他和护法神也将同时具备影响“现实”的能力。 “原来如此,那这样的话……”白君朔眸光锃亮,宛如发现了宝藏。 他看向神将的目光,忽而变得凌厉起来。 接着他便脚尖轻点,整个身子在黑无常的带动下,轻盈如鬼魅般飞上门关黑瓦,站在鬼门关上,俯看向神将。 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 神将眉头一跳,凝视着鬼门关上鼻间犹自挂着一滩鼻血的少年,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少年跟方才相比,气质上似乎发生了变化,那目光让他极为不爽,就像是猎人盯着猎物的那种眼神。 这种眼神他见得多了,有时候是他,有时候是别人,但绝不是此子。 “啧,这就是你的底气?虽不知是何物,不过看来代价不小啊,你又能用几回?” 神将不禁摇头失笑,旋即目光一沉,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今日你胖爷就教你明白,你对这世界一无所知!” 刀光一闪,划破夜空,神将脚踏奇兽,腾挪转移,在场上留下一道道残影,残影迅速向着白君朔逼近,到了某一刻,忽而闪至白君朔身后,一抹铮亮刀光将神将双目照得雪亮,如同嗜血的猛兽。 “死!” 眼看灰白刀锋行将斩在白君朔的后颈,如同灵蛇一般围绕着白君朔身子转动的两条钩爪锁链,忽而一条缠上刀身,裹缠向上,一条激射向神将的面门。 当感到刀身微滞,神将便忽感不妙,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刀锋去势不减,可紧接另一条带锁链钩爪朝他面门打来,他瞳孔剧缩。 噗! 一抹刀光斩过脖颈,一只钩爪打得一张脸变形、崩坏,却只有一道声音在夜空中发出。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破夜空的嘹亮惨嚎。 “啊!——” 神将被两只钩爪穿透琵琶骨吊在虚空中,黑色的锁链仿佛不需要支点一般,就这么把他吊在夜空中,他张口发出凄厉的惨嚎。 仿佛那钩爪穿透的不是琵琶骨,而是他的灵魂。 站在鬼门关黑瓦屋顶上的白君朔,摸了摸脖颈,无血,微笑。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发动了鬼门关身在阴间影响阳间的能力,将神将整个“拉”入阴间,或者说“阴间化”,同时使刀身“阳间化”。 恢复了阳间色彩的刀身自然无法再伤到身在阴间的白君朔。 与他相反,失去了阳间色彩的神将身体自然就避免不了钩爪锁链的直接伤害,显然神将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然以他的反应速度,未必不能悬崖勒马,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身魂皆被钩爪吊起,再难脱困。 此时的神将如同一个被穿透琵琶骨挂在城头上方的人犯,锁链缠绕锁紧,也将他身下的奇兽囚禁,不能动弹。 “看来……无知的是你。” 白君朔看了看手中差点断成两截的哭丧棒,心有余悸而表面不动声色,凝望向凄惨无比的神将。 那刀身到底附着了一张符纸,那符纸竟试图阻碍鬼门关的能力,幸而终究是鬼门关的能力更胜一筹,且“阴间化”的够快,不然哪怕是晚来一步,他的脑袋怕是已经搬家了。 最终的结局便会被改写。 “过于想当然了,有些托大,下不为例。”他心中暗自告诫。 “这位道友,不,尊驾,饶命啊,你我皆散修,何必打生打死,我愿献出所有,我……我还知道一处宝藏,还请放我一条生路啊尊驾!” 被倒吊在虚空中的神将,见白君朔正在修复哭丧棒,似乎感觉到死亡即将降临,不禁亡魂大冒,死命求饶。 “勾魂夺魄!” 白君朔根本不为所动,修复好哭丧棒后,目光一冷,旋即发动了黑无常的主权能“勾魂夺魄”。 哗啦啦…… 锁链滑动间,穿进琵琶骨的两只钩爪,以虚空不知何处为支点,一阵用力,勾着一具灵体从神将身上缓缓扯出。 那灵体外形竟与肥胖青年一般无二,俨然就是肥胖青年的灵魂,其灵魂此刻被两只钩爪一点点从后背扯出,无论他如何大喊大叫,都不能改变这个过程。 最后,他的灵魂被完整地剥离出来,被钩爪穿着琵琶骨倒吊在虚空,再看他的身体已被打回原形,变成了一具只剩黑白色的尸体,掉落地面。 见肥胖青年的灵体被彻底勾出,白君朔不再停留,脚尖一点,身体在黑无常的带动下,手持哭丧棒,一棒打在灵体脑门上。 灵体停止了挣扎,瞪大的眼睛还保留着惊恐,神情凝固了。 接着整个灵体无声地湮灭,从头到脚寸寸化为灰烬,但这些灰烬却没有散落阴间,而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拉扯向尸体,最终不知与尸体发生了什么交互,在尸体上方凝聚为三颗泛着淡淡红光的血色果实。 “道果!” 凝视着掌中悬浮的血色道果,白君朔感到一抹玄妙的道蕴从上面传来,让他产生了一种一口吞掉的冲动。 他目光一动,依照本能将三颗樱桃大的道果送入口中,刚一含进嘴里,三颗道果竟奇异地消失了。 白君朔心有所感,内视道田,果然看见乱葬岗道田中,死神道果周围萦绕着三颗血色道果。 那三颗道果中的一颗,此时移向死神道果,与死神道果重合,白君朔微一感应,便明白过来,是这颗道果与自身的道果对道的感悟进度重叠了,于是如同杂质般被剔除了。 剩下的两颗道果,显然在对道的感悟进度上是超过自身的道果的,所以保留了下来。 旋即他便感应到一股股玄奥的道蕴,从这两颗道果上传来,让他忍不住想要盘膝坐下仔细感悟,层层炼化。 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此战几乎耗尽了乱葬岗道田中的秘力,已不足以支撑他继续维持现在的状态,所以得将黑无常送走,然后离开此地,找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想到这里,他看向鬼门关,念头一动,鬼门关顿时如同从黑白照片上抹去了一般,迅速从阴间淡化,直至消失。 再看天宫中,鬼门关果然重新浮现。 送走了鬼门关,接下来就是黑无常范无救,他目光一动,一个念头过去,身上的黑无常无动于衷。 果然,鬼门关跟护法神是不同的,不知是何道理,他心中暗道。 接着他也不再耽搁,双生掐动送神诀,口中念动送神咒: “弟子白君朔,虔诚谢过,北阴酆都大帝,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助弟子降妖除魔、匡扶正道,北阴酆都大帝神威赫赫,光耀三界。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威名远扬,香火鼎盛。弟子白君朔,恭送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日后弟子有事请求,再焚香叩请仙驾坐镇,弟子白君朔谨诚恭送!” 然而…… 黑无常并未离去。 白君朔面色一变,额头不由浸出冷汗。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能感受到黑无常那双深邃幽深的眸子在盯着他,他如同在凝视着深渊,而在那深渊背后是大恐怖。 “这是……”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为什么不能送走?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惶,努力发散思维。 旋而想到了一点,他请神时,是以法力为驾,将黑无常从天宫请临人身,而如今他法力耗尽,车架已无,所以这才是黑无常无法被送走的原因。 但找到了症结所在,他反而皱紧了眉头。 因为秘力恢复是需要时间的,而眼下在开启请神状态的情形下,即便有秘力自道田生成,也在被黑无常快速消耗掉,维持黑无常的状态本身也要消耗秘力,并且此时黑无常消耗秘力的速度大于道田法力生成的速度,可谓入不敷出。 这是个无解的死循环。 至于结果,不用想也知道,他当初请神失败遭到反噬,残魂替他魂飞魄散,那可以想象,送不走神,结局料想不会比魂飞魄散好多少。 “不,一定有什么办法!” 白君朔面色彻底变了,变得惶急,眼中充满了不甘和对求生的渴望。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请神法门,冒着天大风险请神锁天宫,又不惜与人斗法夺得了道果,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我怎么能死在这里!怎么能! 我不甘! “黑无常是吧,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是神也好,是鬼也罢,今日你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白君朔面色霎时变得狰狞,死命催动乱葬岗道田也就是死神道田,以期产生更多的秘力,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死神道田除了开始震动起来以外,并不见秘力产生更多,反而在他的死命催动下,死神道田有一种要随时奔溃的感觉,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突然,隔壁儒圣道田中的道果轻颤,虚冥起涟漪,一股温润柔和的秘力自儒圣道田隔着一条冥冥中的河水,飘向死神道田,宛如一抹东风携带春雨拂过干涸的赤地,死神道田震动减缓,直至消失。 与此同时,白君朔感觉到一股蓬勃的阴寒秘力自死神道田中传来。 “竟然可以这样,两座道田之间还能互补!” 这个发现让他大感意外,旋即便是喜上眉梢,那如此一来,他就有了余力送走黑无常了。 果然,这次他没有失败,一番基操后,黑无常化作了一股白烟,自他鼻窍钻入,再内视天宫,黑无常如同万年不变的神像般矗立在天宫昏暗的房间中,鬼门关有如神龛一般横亘在它的身后。 第十章 赶尸老道 送走黑无常后,白君朔感到一阵虚脱,就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然后炼化了道果,提升修为。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干个老本行——摸尸。 但让他失望的是,肥胖青年比他还穷,除了身上的一件鳞纹红色内甲还能看以外,其他的就是一些诸如香啊碎银啊的东西。 “这是……” 忽然他翻出了一个小玉瓶,红底黑字标注“去谷丹”仨字,摇一摇还有几粒丹丸在里面晃动,白君朔目光一动。 他拔掉塞子,顿时一股甜丝丝的清香扑鼻而来,使得他一场大战下来本就变得辘辘的饥肠平复了许多。 “咕噜……” 他喉咙滚动,竟产生一种迫切将里面的丹丸一股脑倒进嘴里的冲动。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辟谷丹’?”他眼睛一亮,想到一种可能,虽然他读书少,但是也看过一些网络小说,对辟谷丹的功效并不陌生,于是产生了联想。 他连忙倒出几粒丹丸,但见这几粒丹丸皆黄豆大小,珠圆玉润,翠绿如玉,只是看着便知不似凡物,闻之更令人有种饱腹之感。 “不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研究一番,万一是什么骗人的毒药,那就糟了。” 想到这种可能,他克制住了立马吞服的冲动,将玉瓶重新塞好,习惯性摸了摸腰间,才想起布袋还放在神像背后没带出来。 他回望了一眼月色下已然化作废墟的破庙,想了想,将目光移向肥胖青年身上的鳞纹赤甲,脱下身上已经破损的兽皮甲,将肥胖青年的鳞纹赤甲套在了身上。 由于携带太多东西不便,他只能忍痛将一些东西扔掉,尽管那些东西看起来没什么用。 又多了一个用衣裳打包的布袋挂在腰间后,他起身冲向废墟,一番好找,拾起布袋,拔腿就跑。 因为他看到不远处几只如同从黑白照片中走出来的孤魂野鬼,正在朝这边靠近。 显然破庙周遭经历了一系列变故后,到底是引来了一些不速之客,它们顺着人味找来了。 然而他没跑几步就忽而止住了脚步。 前方的官道不知何时涌来一片诡异的浓雾,那浓雾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幽冷阴森,仿佛有无数鬼魅在里面活动,撑着浓雾漫卷而来。 叮铃铃…… 一串悦耳的铃铛声从浓雾中响起,接着便见一叠白纸钱漫天洒落,一道道身穿白色丧服的身影从里面行将出来。 只见这些人,一个个皮肤死白、表情僵硬,额头上皆贴着一张画符黄纸,手上皆握着三支未燃的檀香,犹如会跳的活死人,一蹦一跳地从浓雾中行来。 白君朔吃惊地发现,先前在破庙中见过的五男一女,以及最后加入的名为小芹的女子,竟也在队伍当中,只是此时他们都跟周围的活死人一个表情和动作。 “僵尸!” 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吗?白君朔立刻认出了这些人的状态代表了什么。 叮铃铃…… 随着一具具僵尸跳出浓雾,一辆由四面各一个僵尸抬动的轿撵,也从浓雾中显露出来。 轿撵顶檐左右各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轿子里坐着一个鹤发鸡皮、蓬头垢齿的枯瘦老者,老者身穿黑边金黄道袍,手持一个铜铃,铜铃每晃一次,那些僵尸就跟着跳几下。 道袍老者也发现了白君朔,露出一口垢齿,笑得慈祥。 但这份慈祥,看在白君朔眼中,却比身后飘来的鬼更可怕。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好恐怖的灵压!比我一路上见过的任何一个术士都要强,希望此人只是路过,不会想拿我这个小术士怎么样。” 白君朔恨不得多生一条腿,跑得更快些,同时他也暗恨自己不争气,刚才该直接跑的,不该浪费时间摸尸。 青雾氤氲的夜晚,残月高挂,鬼手般张牙舞爪的枯木林中,是少年拼命奔跑的身影。 砰砰砰…… 突然,一具套着白色丧服的僵尸从而将降,挡住了去路,正是之前在破庙里见过的那名中年女子。 白君朔面色一变,连忙变道,然而又是一具僵尸从天而降,挡住了去路,是那个临走之际还算计过他的瘤子中年人。 顷刻间,四个方向都各被一具僵尸挡住了去路,都是在破庙中见过的“熟人”。 “小道友要去何处?不妨让老道送你一程呀。” 身后传来枯瘦老道的声音,声音和蔼,宛如本家长辈对晚辈的问候一般,倘若不看问候的背景是这处幽暗森冷的枯木林的话。 “谢过前辈好意,晚辈住地离此不远,就不劳前辈费心了。” 言罢,白君朔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余光同时在留意着四个方向的僵尸的动静,身后的双手握着三支香迅速变幻着手势,同时心中试着默念起请神咒。 他不知道默念请神咒会不会起效果,但他别无选择,毕竟当着别人的面张口念请神咒,那跟直接告诉对方我要作死了没什么区别。 “哦?据我所知,这方圆百十里俱是这般荒郊野岭,你哪来的住地?”枯瘦老道仿佛没有看见他的小动作一般,语气中充满了长辈的关切。 然而白君朔只是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不言不语。 枯瘦老道一张老脸似乎有些挂不住了,面色不由冷了下来。 “上来吧,就差你一个了,老道便能修成正果,别不识抬举。” 见白君朔无动于衷,还在做着小动作,枯瘦老道似乎失去了耐心,图穷匕见。 “请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 回答他的是白君朔的一声暴喝。 在请神咒行将念至末尾之时,白君朔感应到了天宫中的黑无常的震动,便知这种方法是可行的,于是不再隐藏,先声夺人。 当是时。 爆膨的白烟卷过,白君朔身罩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出现在场中。 “阴间路!” 白君朔甫一自白烟中钻出,顿时启用阴间路权能,旋而那种奇妙的体验再次出现,周围的色彩如是被凭空抽离了一般,极速褪去。 他又出现在了阴间,身体包括黑无常都变成了和周围一样的黑白色。 “这样一来,我就暂时安……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他表情一滞,眼睛瞪大,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原来在他眼中不管是枯瘦老道,还是那些他原本以为是僵尸的东西,身上竟都没有褪色,还保持着阳间的色彩。 要知道,在阴间,除了死神道统的术士以外——至少他目前发现是这样——所有纯粹的灵体都以黑白色呈现,而唯有非纯粹灵体才会以原本色彩出现。 有色彩即是说有灵魂,但是这怎么可能?僵尸怎么可能有灵魂?难道是我先入为主想错了,这个世界的僵尸是有灵魂的? 白君朔眼中闪过震惊之色,但也只是一瞬,旋即脚步一跺地面,身体在黑无常的带动下,冲天而起,向着远处突围。 “想跑?拿下他!” 枯瘦老道面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手中铃铛变调,发出与之前不同的声响,便见那中年女子化作的僵尸,手中的三支香无火自燃,顷刻燃尽,接着便见一道身影突破白烟冲天而起。 是一位身穿霓裳、双手持剑、脑后生一轮圆月的女仙。 “开什么玩笑,僵尸还能请神?!” 白君朔面色一变,感到三观再次刷新,但真正让他变色的是,那女仙竟没有色彩,而是跟他一样的黑白色。 这说明什么,自然不用多说,白君朔面色变幻间,再次催动儒圣道田补给死神道田,加大秘力输送,速度大增。 然而黑无常到底不具备飞行能力,虽能一跃数丈,却也要踩地踏树方能继续,无形中拉低了速度,女仙却没这个限制,她可御空飞行,速度比他还要快上数倍,几乎一个眨眼便冲到他身后,手中双剑连劈带刺朝他脖颈袭来。 白君朔只感到脖颈一寒,仓促之间连忙用哭丧棒回身一击。 无声。 哭丧棒仿佛打在空气中,没有碰到任何实物。 女仙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每一片莲瓣都仿佛是她的身影,一道道似残影似实体的女仙身影,如同层层叠叠的重影般从白君朔眼前晃过,避开他的哭丧棒,绕至另一侧,双剑再次劈刺而来。 此时,白君朔再想用哭丧棒阻挡已然来不及。 “勾魂索!” 关键时刻,黑无常左手中的勾魂索有如灵蛇出窍,击打向双剑,然而这一击再度落空,那女仙又一次展现诡异的身法避开了钩爪。 这一次她没有再绕至任何一侧,而是化为一道道重影般的分身,各手持双剑从四面八方朝他劈刺而来。 “要遭!” 白君朔面色大变,仓促间,他连连催动哭丧棒和勾魂索攻向那一道道分身,已经够快了,但百密一疏,最终所有重影般的分身重合,化为一把剑贴在左侧脖颈。 白君朔面色一滞,不敢动弹,一滴冷汗从鬓角滑落。 “难道今日要死在这里?” 他脑袋微微有些空白。 砰! 接着他便感到后背一疼,身体重重砸落地面。 “我没死?” 是了,那老道不想我死,所以我就没死,只是他修为高深莫测,夺我道果无用,那么是想利用我做什么?难道是想把我也做成僵尸?! 想到这里,白君朔面色一紧,他怕死,但更怕生不如死,要他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僵尸,他宁愿去死。 “你跑什么,老道我又不要你性命,只是借你身体一用,送你一场造化罢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枯瘦老道拂须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管这叫造化?”白君朔简直气笑了,忍不住插嘴道。 “你懂什么,雷霆雨露,皆是神恩,神选中这些人,给予考验,是他们的荣幸,你也看到了,他们三魂七魄俱在,只是理智全无,才用道符压制,待得考验通过,理智归来,自是一步登天,成为神之亲卫,伺奉左右。” 说到这里,枯瘦老道把手一翻,掌中多出了一枚悬浮于空的黑色种子。 这种子有米粒大小,通体幽黑,缭绕着淡淡的黑气,只是看着便感到不详。 这种子出现的刹那,白君朔感到体内两座道田都震动了起来,道田中的道果都开始颤抖着蜷缩起了茎叶,似乎这枚种子带给了它们莫大的威胁。 “来,服下这枚神种,你便能如他们一般,成为神选之人,投身神的怀抱,历经考验,来日成圣做祖不再话下。” 枯瘦老道循循善诱,面容说不出的慈祥,只是看在白君朔眼中,却是怎么也跟慈祥沾不上边。 第十一章 拔舌鬼王 屁的神种,当我三岁小孩儿吗,那所谓的神种一看就邪乎,怕是我照做了就真的“一步登天”了,这老神棍,一看就是个邪教头子,满嘴鬼话,偏偏修为高深,又有诸多手下,今日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白君朔暗叹道。 只是中年女子化作的僵尸,他就打不过,除她以外,还有十多具僵尸环伺在侧,其中定然不乏修为比中年女子更高的,更不要说还有那个修为不知多高的老道在旁虎视眈眈了。 这局,无论怎么看,都是无解。 但是要我束手就擒,门都没有! “鬼门关!” 他瞬间一个念头过去,沟通上天宫中的鬼门关,顿时一座黑白色的古朴门关照进阳间。 此时,他已收回阴间路权能,所以鬼门关出现在了阳间。 如同黑白照片中的鬼门关一出,在附近游荡的一些孤魂野鬼,如似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靠近的身形一顿,旋即朝来时的方向飘去。 见到这凭空出现的鬼门关,枯瘦老道拂须的枯手顿时一僵,脸上的云淡风轻消失不见,转而是一脸不可思议的震惊。 “鬼门关……”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黄珠一瞪,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旋即化作狂喜。 “伴生道宝!后天道田!” “竟是后天道田!” “哈哈哈哈……真是魔神保佑,原以为就是个普通小术士,不曾想竟是后天道田,魔神在上,老道今日撞大运了!活该我晋升六品!” “不仅如此,只要植入从我魔果上分化出的魔种,渡化为我的魔奴,加以时日,我晋升五品、四品乃至更高,指日可待,——都给我上!拿下他!我要亲自给他植入魔种,成我大道!” 老道话音一落,那些矗立在他周围的僵尸顿时都动了,十多具僵尸全都在一阵白烟中,化为一尊尊神只,加上中年女子化作的女仙,朝白君朔擒拿过来。 眼看着十多尊神只,铺天盖地,威势惊人,朝他擒拿而来,白君朔面色发白,咬紧牙关,却是目光坚毅。 “献祭!” 鬼门关第二种妙用之法:献祭护法神给鬼门关,打开通往地狱之门,召唤地狱中的鬼王助阵。 从鬼门关传来的信息看,地狱分十八层,以他目前的修为可以召唤第一层拔舌地狱的鬼王——简曰:拔舌鬼王。 当然,献祭护法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真正献祭,而是某种神秘古老的契约,鬼门关在中间牵线搭桥,术士将护法神作为“质子”,交由地府,换取地府派遣鬼王助阵。 作为代价,他要付出自己道田中的神秘力量作为鬼王出征的口粮,并且,每召唤一次鬼王,鬼王必吞一个灵魂作为出征的回报,这个灵魂可以是鬼王自己猎取,也可以是召唤者投喂,但必须至少有一个灵魂进项,不然他就必须付出自己的灵魂相抵,当鬼王回归地狱后,护法神会由地府交还。 他本不欲动用此法,慎之又慎,毕竟他也不清楚召唤出的鬼王是何实力,要是鬼王的实力不够强,连一个僵尸都打不过,还需要他投喂一个灵魂作为回报,那等于给自己召唤了一个爹。 但当下的情况,对他来说无非是两个选项,一个是坐以待毙落入枯瘦老道手中,一个是召唤鬼王,自己的灵魂可能会被鬼王收走。 一个即便生,也是生不如死,一个死,至少不会便宜了枯瘦老道,并且死亡也只是可能。 如何选择,还用多说? 此时他便动用了鬼门关的第二种妙用之法,选择献祭黑无常,召唤拔舌鬼王。 随着他念头一动,他身上的黑无常忽而离体而出,飞向鬼门关那两扇封闭的石门,待得贴上石门,黑无常顿时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融入了城门之中,紧接着那两扇古朴厚重的石门骤然“轰隆”一声打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无尽黑暗。 仿佛有无数凄厉的尖啸从里面传来。 尚不及细看,旋即便见一条苍白肥大的长舌从深渊般幽邃的门洞中弹射而出,如一条巨蟒般缠住猝不及防的四具魔奴拖回门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枯瘦老者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滞,化作了惊愕。 不仅是枯瘦老者,就连白君朔都愣住了。 就在他面前,离他最近的女仙和大瘤子中年人以及另外两个“熟人”化作的神只,就这么被长舌卷进了门洞之中,连一点浪花都没掀起。 要知道,他先前对战女仙,就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最终败于其手,差点身死,然而这长舌却眨眼间解决了包括女仙在内的四尊神只。 就在这时,两条形似铁钳的狰狞巨爪,从黑魆魆的门洞中探了出来,抠住两边的门框。 咔咔咔…… 一颗巨大无面只有一张狰狞裂口的苍白头颅卡在门口,在巨爪的支撑下,这颗巨大的头颅拖着湿漉漉的苍白身躯,从显得有些狭窄的门内挤出。 最终它的躯体仿佛卡在了门口一般,只出来了一半。 但白君朔却是有所明悟,正是这一半,才让它受自己控制,不至于连自己都攻击,可以看作是某种约束。 他献祭黑无常,令它能够从地狱出来,饱餐一顿,而作为约定好的代价,它也要遵循契约,为他出战,而鬼门关就是连接两者签订契约的见证者。 “这就是拔舌鬼王,好强!” 望着拔舌鬼王那露出半边的可怕身躯,白君朔不但不感到害怕,反而眼中闪烁着激动之色。 拔舌鬼王那湿漉漉的苍白头颅,明明没有眼睛,但是当它的头转向自己这边的时候,白君朔依然感到仿佛有一道令他神魂一颤如坠地狱的视线移了过来,接着那颗头颅又转向了枯瘦老道一方,张开巨口,放出无声的咆哮。 明明无声,也没有风,笼罩枯木林的阴森浓雾却像是忽然间被一股狂风刮过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那些离得近的魔奴都不禁后退数步,虽麻木不仁,似乎本能上依然感到畏惧。 “好好好,不愧是后天道田,果然手段莫测,方一施展,便损我四具魔奴。” 枯瘦老道面上无惧,反而愈发欢喜,似乎白君朔召唤出的拔舌鬼王越强,他越是高兴。 “老道今日接引的这些魔奴,修为大多在九品,方才为你召唤的恶鬼所杀之人最高是九品八果,虽有偷袭之嫌,但想来对付寻常九品圆满也不在话下,那便让我这具八品一果的魔奴看看,你的极限在哪。” 老道似乎见猎心起,又自感胜券在握,脸上浮现出兴奋之色,铜铃一晃,便见剩下的九具魔奴中,跳出一具身穿姜黄僧袍的中年和尚。 那和尚越众而出,身在半空时,已在一股炸开的白烟中化为一尊高大的怒目金刚。 只见这金刚,手持两柄降魔杵,鼻翼奇大,骑着一头形似狮虎、双目流火的奇兽。 拔舌鬼王似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威胁,张开狰狞而巨大的裂口,发出无声而恐怖的咆哮。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直击灵魂的可怕音浪以裂口为源头,直轰向怒目金刚的方向。 所过之处,剩下的魔奴纷纷暴退,如同人之避于蛇蝎。 即便是在契约作用下不受波及的白君朔,也似乎能感觉到灵魂刺痛,一阵头昏脑涨。 “哼!” 面对仿佛能摧垮灵魂的无形恐怖音浪,怒目金刚脸上那硕大的鼻子骤然发出一道沉闷如钟鼎的哼声。 旋即便见,随着这道沉闷厚重的哼声响起,朝向拔舌鬼王的方位,树木纷纷折断,地皮如同翻滚的浪潮般掀起,卷向如临大敌的拔舌鬼王。 在这股更为强悍的音波攻势下,鬼王那从门洞中伸出来的上半身如似遭到一股飓风轰击,不住倒退,最后竟被刮得倒贴在门关上。 飓风停止,鬼王落地,两只铁钳般的巨爪撑着躯体爬起,摇头晃脑后,对着金刚发出恐吓的嘶鸣。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在不停后退,似乎想要退回门洞。 果然还是不行吗?差距太大了,鬼王的实力似乎顶多相当于九品圆满,对战八品哪怕只是一果也还是太勉强了,白君朔心下暗道。 “战!” 他面色难看,捂着脑袋,不顾七窍溢出血线,死死盯着鬼王,咬牙挤出一个“战”字。 数次斗法,即便有着儒圣道田供给,他也已经感觉到儒圣道田中的秘力濒临耗尽,倘若再战下去,他将毫无余力将神送走,纵使逃出升天,怕也是难逃身死道消的下场。 但现在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天真地想过趁机逃跑,但是他不把黑无常换回来,不将黑无常送回天宫,他又如何逃跑? 而且他能感觉到那老道的视线一直不曾从他身上移开过。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跑了是死,不跑也是死,但不跑尚有一线生机。 至于这一线生机在何处,他自是不知的,但蝼蚁尚且偷生,更遑论他。 能拖一时是一时,要是拖不下去,他就是拼着魂飞魄散,也不能便宜了老道。 因此,他绝不能让鬼王退回鬼门关,不然他连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都没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赴死的决心,又或者是身为一头鬼王,竟然被一个人类小子比下去,骄傲使然,拔舌鬼王“看”了“看”白君朔,又“看”了“看”怒目金刚,最终后退的脚步停住了。 拔舌鬼王悍然举起两只巨大的钳爪,抓向扑来的怒目金刚。 面对两只峥嵘硕大的钳爪,金刚只是架起两柄降魔杵,便轻松挡住了,即便两柄降魔杵在钳爪面前堪比铁棒面前的细针。 然而这还没完,在金刚架住两只钳爪的刹那,拔舌鬼王似是早有预料,张口弹出一条巨蟒般的长舌,在空中划过一条弧形,拐着弯,从他身后卷来。 如果能够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长舌竟是由密密麻麻无数的钩爪组成,不难想象一旦被卷住,灵魂将被瞬间勾得支离破碎。 眼看着勾舌从背后袭来,金刚身形不变,脸上鼻翼一张,紧接着便是一道惊雷般的哼声炸响。 随之,两个鼻孔喷出两道白光,那两道白光,如同灵蛇般蹿到金刚的身后,悍然打在勾舌上。 那白光不知是何物,打在勾舌上后,竟然如同污染源一般将接触的舌面化为白光,白光朝着鬼王的方向急速蔓延,势要将鬼王也同化为白光。 鬼王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骤然收回钳爪,一把钳爪了自己的长舌,在白光蔓延到来之前,果断地夹断了长舌。 然后双爪并用,拖着上半身就是往鬼门关里刨,显得有些慌不择路。 鼻翼一吸,如同海龙倒卷一般,断掉的长舌化作两道白光,被吸了进去,怒目金刚旋而一举降魔杵。 轰! 两柄降魔杵从天而降,赶在鬼王缩进鬼门关之前,悍然轰击在它的脑门上,将之狠狠砸进地面。 眼看着金刚鼻翼又是一张,就要故技重施,喷吐白光,将鬼王吸进鼻翼,白君朔面色一变。 可不能让鬼王死了,鬼王一死,黑无常就回不来了,那他将必死无疑,毕竟黑无常与他的天魂是绑定在一起的,黑无常回不来就意味着他的天魂回不来,他不知道失去天魂会怎样,但是无神可送跟送不走神,想来结局不会差多少。 危机关头,他不顾七窍流血、眼前阵阵发黑,连忙沟通上鬼门关,催它回归天宫。 鬼门关似是收到命令,门关一震,门洞中骤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在这股吸力下,鬼王那半边身躯受到强烈的拉扯,猛然被扯进了门洞,石门一关,鬼门关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步后,白君朔虽未看见黑无常回归,但还是连忙试着默念送神咒,终于赶在道田秘力耗尽前,黑无常从已然回归天宫的鬼门关石门上浮现而出。 值此时,白君朔整个人彻底虚托,摇晃着身子,靠住一旁的枯木树干,才不至于瘫倒在地,连最后一丝颜面都不留。 “看来我白君朔今日真要交代在此地,可惜我大仇未报……抱歉了,闷葫芦、胖子、猴子,我尽力了……”他意识变得恍惚,喃喃自语。 但他心底其实仍然存留着一丝侥幸,没有完全放弃希望: “但愿我被制成所谓的魔奴后,真如这老道所言后期还有希望理智回归,这或许才是我的一线生机。” 这便是他到最后选择让鬼王活下来,将黑无常送回天宫,而没有选择慨然赴死的原因,一是没有用,二是会连最后的希望都斩断。 第十二章 一叶惊鸿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连最后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却如蚍蜉撼大树一般,一败涂地。 “看来我白君朔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了,可惜我大仇未报……抱歉了,闷葫芦、胖子、猴子,我尽力了……” 望着伸手向他擒来的怒目金刚,白君朔仰天一叹,眼角的血线如似血泪。 当是时。 一把巨剑从天而降! 噗!—— 在白君朔缓缓瞪大的双目中,那强大不可力敌的怒目金刚,被一把从天而降的巨大光剑劈成两半,血洒长空。 此时,黑云散去,月华如瀑,直插大地的巨剑之上傲然而立的身影伟岸世无双。 但见此人:明月作眼有情痴,眉有浓愁化不开,布衣未必红尘客,宝剑哪堪缚云台。 “魔修!” 剑柄上背负双手的青年,看向如临大敌的枯瘦老道,冷冷一笑。 “你是何人?!” 枯瘦老道面色彻底变了,眼中有慌乱之色浮现,不知是因为被戳穿了身份,还是因为来人的修为。 “封天剑宗,叶惊鸿。” 来人淡淡说道。 然而这短短几个字听在枯瘦老道耳中,却如雷霆炸响。 “跑!” 枯瘦老道面色狂变,从轿撵上一跃而起,朝来时的方向逃窜,与此同时,身体在一股炸开的白烟中化为一个脖颈倒挂后背,披头散发,一只手的古怪神只,伴随滚滚如焰的黑气,朝远处激射。 余下的八具魔奴似收到他的命令,纷纷跃空朝来人袭杀而去。 “破军!” 来人把手一招,距离破庙废墟一里外的枯木林树洞中,被白君朔藏在此处的长条形木匣,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唰唰几震,继而冲破树干,冲天而起,划过长长的弧线,从天而降。 在下降过程中,木匣花瓣般散开,一把银剑弹射而出,拖着长长的银色光尾,戛然落在来人手中。 来人脚下的巨型光剑散开,化为七头形貌各异的奇兽虚影,汇向银剑,如同给银剑渡上了一层璀璨的星光。 来人悬空而立,并指一抹剑身,一张璀璨星图虚影在剑身流转开来。 “剑华出云台,紫气复东来,诛邪!” 银剑骤亮,星河流转,脱手后霎时化为一片薄如蝉翼的银光剑幕,笔直划破黑暗的山林,直达天际。 收剑,入匣,再看前方,八具魔奴落地,各碎成七块。 枯瘦老道岿然不动,宛如雕塑,一阵阴风吹过,枯瘦老道的身体从头到脚碎成七块。 但诡异的是,他们并不在同一条直线上。 白君朔呆愣地望着这一幕,先前还如一座大山压在他胸口,不可战胜的枯瘦老道,就这么被一剑斩没了。 咕隆。 再看那熟悉的长条形木匣,他不禁咽了咽唾沫,感觉有点口干舌燥。 他觉得今天可能真的要洗白了。 “你觉得名字如何?” 突然,背负双手站立的背影说道,声音低沉稳重,透出了无穷的寂寞。 “啊?” “方才那一剑。” “额……还不错……” 突然,他被一只大手揪着衣领提了起来,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凑到面前,此时这张脸阴云密布,咬牙切齿,再不复刚才的高手寂寞孤寒冷。 “小子,本少的小母马滋味如何?我都没舍得吃,你咳,关键你还盗走我的剑匣,说!你想怎么死,嗯?!” “前辈,我……”白君朔苦笑道。 “前辈?哈,本少看起来很老吗?我也就二十出头好吧,睁大你的针眼,再给我好好瞧瞧!” 白君朔有些木然地看着他,很想说你面相看起来起码有三十岁,但是他不敢。 忽然来人手一松。 “算了,本少何必跟你计较,看在你敢于与魔修鏖战,正气凛然,天赋也还算不错,尽管比不上我哈,但放在其他宗门也勉强算个天才,本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 接着他话锋一转,说道,“本少今日救你一命,你是不是该想方设法报答我呀?” “前……”白君朔刚要开口,见他眼睛一瞪,连忙改口,试探道,“叶少?” 见他心满意足,白君朔于是继续道:“在下白君朔,谢过叶少救命之恩,但我一介散修,身无长物,我……” 还没说完,又被叶惊鸿挥手打断了。 “你是不是要说,你无以为报,只能来日再报,没关系,就一个小忙,很简单。” 说着,还挤了挤眼,同时细心地帮白君朔捋了捋衣襟上的褶皱,一副很是关照别人的样子。 白君朔直接给整不会了,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但是对方带给他的高人印象却是荡然无存了。 据路上遇到的师弟口述述,兰芝县附近疑是有一处魔修的据点,方才那老道定然出自那里,可见离目标不远了,待我稍后请七位星宿神在附近一番搜寻,若是寻到据点,便派这小子前去查探。 从那老道修为看,那处据点中的魔修虽数量不详,但修为我推测至多五品,甚至只有六品,以我六品修为,只要不是遇上四品足以应付,但这样一来,难免打草惊蛇,因此让这小贼去查探,我附于其身,可保万无一失,至于这小贼死不死,关我屁事,本少的小母马有那么好吃吗,哼哼。 如此想着,见白君朔不说话,叶惊鸿拍上他的肩膀,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故意恐吓道: “怎么,帮一点小忙你都不愿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白君朔只能忙不迭答应。 “看你虚的,走吧,先找个地方歇息一宿,天明再出发。”叶惊鸿见他行走都费劲,有些嫌弃地说道。 “叶少,请稍等片刻。” 在叶惊鸿疑惑的目光中,白君朔咬着牙步履蹒跚地走到八具碎尸上摸索了一阵,甩了甩手,又去枯瘦老道的碎尸上摸了几下,然后方才走了回来。 全程看得叶惊鸿嘴角直抽搐,心中直呼内行,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模尸。 白君朔尽管累的想倒头就睡,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强忍着疲惫和身上的伤势,跟着叶惊鸿去寻一处地方落脚。 一路上遇到几只不长眼的山精鬼怪,都被叶惊鸿强势斩杀,后来又遇到一头即便在白君朔看来比枯瘦老道还可怕几分的熊妖,也被叶惊鸿两剑下去,一命呜呼,这让白君朔再次见识到了他的可怕。 他不由警醒,觉得叶惊鸿口中所谓的“小忙”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随后两人直接占据了那头熊妖的洞穴过夜。 白君朔进入洞穴,找了个角落就想躺平,结果被叶惊鸿喊醒,扔了三个玉瓶过来。 “接着,去谷丹用于充腹补充体力,食之一粒可保三十日不饿,虎魄丹用于修复经脉和内伤,速法丹用于补足精气神,恢复法力,先服用去谷丹,再服用虎魄丹,最后服用速法丹,一宿即好。” 白君朔接过玉瓶,看了看上面的红底黑字标签,果然一个写着“去谷丹”,一个写着“速法丹”,一个写着“虎魄丹”,在字体旁边还有三个同样的章印,皆是篆体“长生医馆”。 他目光一动,正欲掏出先前从肥胖青年那得来的“去谷丹”,但看了一眼叶惊鸿,他旋即打消了念头,怕引起对方的误会,以为他不放心要做个比较。 但是他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还是对比出了两瓶去谷丹的异同,首先说相同的地方,在气味上两者都是甜丝丝的清香味,在丹丸大小、颜色上也相差无几。 再说不同的地方,叶惊鸿给的去谷丹给他的饱腹感,强于从肥胖青年处得来的去谷丹,前者更真实,只闻气味仿佛当真塞了满满一大碗饭,而且他也确实感觉到体力瞬间恢复了大半,端是神奇,后者则更虚幻,像一个幻觉,大概也只有服用后才能具体感受到效果。 而且前者标签上有“长生医馆”的印章,白君朔猜测这应该是一种防伪商标,而后者就没有,看来是山寨品。 因此,这是毒药的概率就非常小了。 虽说叶惊鸿如果有心害他,便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救他了,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儿,毕竟他想不出对方救他的理由,如果硬要说是为了利用他,那他觉得自己这个修为低微的小术士应该还不值这个价,一抓一大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对方是想拿他当炮灰,一时半会儿抓不到合适的人,刚好他这个受了恩惠的就挺合适。 不过即便是炮灰,那也是有利用价值的,所以现在他放心下来,道一声谢后,服下了一粒去谷丹。 一粒翠绿丹丸下肚,顷刻饱腹,当真塞了一大碗饭食一般,而且虽饱腹而不涨肚,那粒丹丸仿佛能根据服用者的饱腹情况而自我控制消解速度。 白君朔虽能“内视”道田这玄奥之地,却做不到内视五脏这种具体事物的地步,所以他只能推测那粒丹丸应该此时停止了消解,只等他体力消耗一点便补足一点,如此反复。 “一粒去谷丹就有如此奇效,可以让人三十日不吃东西,那这方天地还存在着多少我不知道的好东西呀。”白君朔吃惊之余,不禁暗暗期待。 随后他按照叶惊鸿的交代,开始服用虎魄丹。 一粒红色丹丸入腹,顿时化为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前胸后背乃至细小经络的损伤都以惊人的速度修复。 他吃惊药效之余,连忙盘膝坐下,开始炼化药力。 他的身体状态,一旁的叶惊鸿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他看来,虎魄丹固然能加快修复内伤和经脉,但还不至于如此神速。 “不至于呀,后天道田有如此奇效?比之我先天道田也不差了,真是怪哉。”他摩挲着下巴,暗自疑惑。 但他先前躲藏在暗处,确实亲眼瞧见白君朔召唤出了鬼门关这种普通术士不该施展出的本事,而这是拥有后天道田的术士才具备的天赋。 “这小子身上定然还有别的秘密!” 叶惊鸿暗自猜测。 尤其在他看到白君朔服下速法丹,原本萎靡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抖擞起来后,他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计划要变一下了,多少是个人才,不能真坑死了他,还是要保他周全,至少留他一口气,全当坑我的代价,嗯,就这么办,趁着空闲,先将星宿神派出去,找到魔修据点再说,早点完成任务,我也好回去交差。” 不说叶惊鸿在一旁冒着坏水,想着怎么整他,又不让他死,单说白君朔只用了两个半时辰就恢复了伤势、补全了法力。 其中恢复伤势用了半个时辰,恢复法力用了两个时辰。 现在他精气神完满,疲惫自消,全然没了睡意,于是开始炼化起那两颗夺来的道果。 一时间,死神道田道蕴流转,他心中生起层层感悟,异象纷呈,如闻唢呐伴鸣,如视百鬼夜行…… 两颗道果不断有红霞流彩冒出,如光如雨洒落道田之中,玄妙异常,滋养着道田,死神道果下的根茎又在道田的滋养下茁壮成长,开枝散叶,另辟两枝,开出两朵娇艳的彼岸花。 不出意外,将有两颗道果凝结而出。 然而就在此时,乱葬岗道田中卷起一股邪风,无数黑色的灰烬跨过乱葬岗道田,飘进初中道田之中,在两座道田之间迅速凝聚成一座黑色的拱桥,桥侧有一块石匾,上书“奈何桥”三个冒着诡异血光的大字。 成百上千的鬼影在唢呐声中,顺着拱桥飘进儒圣道田之中,在进入儒圣道田的刹那,化为一道道衣带翩跹、手握书卷的人影,这些人影在朗朗读书声中,步入梓州镇第一中学的教学楼。 便在此时,升旗台上的儒圣道果的根茎也开始开枝散叶,两朵水墨兰花渐渐成型。 这一幕看得白君朔错愕不已,还能这么玩儿? 他先前只知道两座道田能互相补给神秘力量,却没想到还能互相补给夺来的道果? 没有想象中的死神道田新增两颗道果,只是开了两朵彼岸花,同时儒圣道田也开出了两朵水墨兰花。 看着这一幕,白君朔吃惊之余,不禁想到一个他先前就在思考的问题。 之前他一直分不清自己的修为是九品一果,还是九品二果,毕竟他有两座道田,两座道田中都各有一颗道果,直到大瘤子中年人道出他是九品一果,他才想明白,自己应该是九品一果。 理由有两点,一个是看一个人的修为,是可以通过气场强弱对比也就是灵压来判断的,对方认为他是九品一果,就证明两座道田的道果数量不会叠加,从而增加气场的强度,让人看作是九品二果。 因此,在旁人眼中,他的修为只相当于一座道田的道果品级和数量,也就是说修为不是道果品级数量的简单叠加 另一个理由是,道果是对道的感悟进度,从这一点出发,无论是死神道统之道,还是儒圣道统之道,他在九品层面对道的感悟进度都是一果,所以他的修为是九品一果。 现在,结合这个观点,再看两座道田中各自拥有的一颗道果和两朵道花,他便看出了门道,既然道果是对道的感悟进度,就意味着那两颗被平分的道果,其感悟进度被平分了,不再完整,不足以支撑两座道田各自结成两颗道果,所以只能各自开出两朵道花。 因此,他现在的修为既不是九品一果,也不是九品二果,更不是九品三果,但绝对比九品一果强,而且他能感觉到道田中的神秘力量有了显着提升,他猜测在神秘力量总量方面,也许可以跟九品二果媲美。 “看来我要真正将修为提升到九品三果,至少还需要夺取一个九品三果才行,不,只要是九品三果以上都可以,无非到时候又多出几朵道花罢了。”白君朔心中暗道。 “只是路上听这位叶少说,一般术士九品时所能夺取道果的数量上限是九颗,届时便走到了九品尽头,剩下的路便是晋升八品,而据我观察,一般术士至少目前看来大部分都只有一座道田,而我却有两座,是否意味着我要夺取两倍数量的道果,才能达到九品上限?” “观今日道田中的变化,恐怕真是如此。”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不禁有些头疼。 因为这意味着他要将修为提升到九品九果,也就是九品圆满,理论上需要夺取两个九品圆满的术士的道果,但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上可能做不到。 因为首先,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跨度如此大的道果道蕴,导致修行出现问题,其次,九品圆满的术士也不是吃素的,他固然可以凭借召唤第一层地狱鬼王与之一战,甚至听那老道的意思,拔舌鬼王的战力是超过九品圆满的。 但是九品圆满的术士能修到圆满之境,斗法经验何其丰富,绝非他可比,而且他目前所接触到的九品术士大多都是散修,那些有门派传承的绝对又不一样,实力绝非散修可比。 所以他要走到九品尽头,稳靠的打开方式应该是一步步夺取,直到九品圆满。 比如先是九品三果,接着是九品五果,然后是九品七果八果,最后才轮到九品九果。 “说是这么说,具体如何,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要是真遇到一个九品圆满,且有机会夺取,一步到位也不是不可尝试,就是不知道风险大不大。” “话说回来,我这两座道田着实怪异,连道果都能共享,不知我先以死神道统晋升八品之时,这种情况是否也会发生?那是好是坏?还是说我应该连着两个道统一起晋升?” 想到这里,白君朔又感到一阵头疼。 有些问题他也不好去向叶惊鸿请教,因为会暴露自己有两座道田的秘密。 他现在算是弄明白了,仅仅是被枯瘦老道认出死神道田是后天道田,对方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势要把他变成什么魔奴,若是被他知道他其实是有两座道田,并且其中一座是天生自带的,恐怕对方连最后一点矜持都不要了,会直接下场来抓他。 由此可见,天生自带的道田是极为少见的,甚至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见过的所有术士都只会请一个道统的神,也就是说一身双道田这种情况应该也是不多见的。 那他就有必要保守秘密了,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第十三章 坑非我所愿 后天道田到底有何特殊之处,为何引得韩清梦千方百计也要得到,他两月来一直在寻找答案,虽说当时他只有一座儒圣道田,实则是天生自带,只是被韩清梦等人误解成了后天道田,但他后期生成的死神道田却是货真价实的后天道田。 所谓“后天道田”,便是后天靠机缘巧合开辟出的道田,这个概念,他也是在韩府藏书楼的一本古籍中了解到的。 经过今日前后两次请神斗法,他明白了,是因为枯瘦老道口中的伴生道宝“鬼门关”,的确,鬼门关另外两种妙用之法姑且不提,单说献祭护法神,召唤地狱鬼王助阵,这一种妙用之法,便可令他在九品一果时具备超越九品圆满的实力。 伴生道宝必是后天道田独有,不然枯瘦老道不会如此笃定。 只是不知枯瘦老道是如何认出鬼门关是伴生道宝的,想来他自是有一番经验,不是曾经接触过拥有后天道田的术士,便是曾经看过对后天道田更为详尽的古籍。 “想来我将黑无常请临天宫这一举动,才是伴生道宝鬼门关激活的关键,后天道田就有如此神异,那儒圣道田这种天生自带的道田,又会有何神异之处?”白君朔暗自思忖,颇为期待。 “倘若后期寻到了儒圣道统的九品请神法门,将护法神请入天宫之时,是否也会引出类似鬼门关的东西?”他如此想着,又很快推翻: “不,应该不会,不然就没法解释当时那老道如此笃定我的死神道田是后天道田了,他必定是通过鬼门关看出的无疑,所以儒圣道田应该不会引出类似鬼门关一样的存在。” “唉,正应了那句话,知道的越多,越感到自己知道的越少,还有许多的问题,等我想办法加入一个势力,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并且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知识和信息后再说吧。” 忽而他神色一动。 “诶!说起来,这位叶少好像是来自什么封天剑宗,想来肯定是个大势力,我要不要问问他,封天剑宗还招不招人?” “此人虽性情古怪,喜怒无常,但对我多有照拂,一路上问的一些问题,他虽然不耐烦,但还是一一解答了,况且还不计前嫌救过我的命,尽管立刻就要我回报他,去帮他个什么小忙。” “但是说到帮忙,我就更应该选择加入他背后的势力了,毕竟成了同门,他也不好意思给我派个送死的活不是?” 白君朔一直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对方救自己,未必是出于好意,那个“小忙”不简单。 要么是让他当炮灰,要么就是让他当炮灰。 白君朔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旋而睁眼,看向一旁正在擦拭剑匣的叶惊鸿,问道: “叶少,你们那里还招人不?” “哈?” “就是想问一下,贵宗还招收门人吗?我想加入,你看我行不行?” “你是不是傻?” “?” 叶惊鸿叹了口气,停下擦拭的动作,一副很无语的样子,上下打量着他,啧啧称奇道: “你还真是散修啊,散得可怕,连术士界三岁小孩都知晓的常识,居然都不知,本少倒好奇你是如何活到现在的,这般跟你说吧。” 叶惊鸿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旋而说道: “你当知晓每个道统背后都有一方大势力,谁修的哪个道统便加入哪方势力,像本少修的是宇神道统,加入的便是封天剑宗,而你是死神道统,自然该加入阎罗殿,若是你选择加入与道统不相干的大势力,先不说别人收不收,你即便加入了,对你也并无益处……” 白君朔才发现,叶惊鸿还是个话痨,他就提了一嘴,对方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大有滔滔不绝之势,而且话题越扯越远,中途他挽尊了好几次都没能拉扯回来。 不过这样也好,他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识和信息。 比如他道田中的神秘力量其实叫法力; 比如他的鬼门关确实是后天道田的产物,是后天道田与道共鸣的衍生物,被称为“伴生道宝”,而且每个拥有后天道田的术士由于道统不同,其伴生道宝也不同,即便是同属一个道统,其伴生道宝也不尽相同; 比如请神这种战斗方式有个专业术语叫“请神术”; 比如术士的气场其实叫灵场。 比如开启阴间路权能后,除非特殊手段,非请神状态是看不见身处阴间的死神道统术士的,唯有请神状态才能看见。 等等。 同时,他也意识到对方知道了他是后天道田,不然不会句句不离他关心的问题。 当然,有些问题,对方并不愿过多回答,比如他问及魔修和魔奴。 “这不是你如今该知晓的,你只须知晓,遇到魔修,也就是魔奴,有多远跑多远,魔种你该见过,就是那枚米粒大的黑色种子,那东西一旦沾上,如附骨之疽,道田会被瞬间污染,沦为魔田,道种及道果也会随之奔溃,沦为魔种魔果,还有,即便你运气好干掉了魔修,其魔果也切勿夺取,不然也是一样下场,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走吧,天亮了,该你发挥作用了。” 说到最后,叶惊鸿瞅了瞅洞穴外的天色,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提起剑匣缚于背后,朝洞外努了努嘴,示意白君朔跟上。 不知是外面的熊妖尸身起了震慑作用,还是叶惊鸿用了什么手段,一晚上并未遭遇什么不开眼的妖魔鬼怪。 此时天色已明,两人随后离开洞穴,翻山越岭,来到一处山坡上。 这山坡有些古怪,山坡以东,也就是他们来时的方向,河道干涸,土地干裂,只有枯枝败叶,而山坡以西,却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仿佛这山坡将这方天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身在山坡以西,似乎都凉爽了不少,端是怪异。 “此地已处于万妖山脉范围,再过五十里便有一座县城,名为兰芝县,下方那处义庄……你别的无须知晓,只须知晓,是兰芝县但凡死了人,无人认领,其尸体皆存放于此处,这义庄便是我此番目标。” “我已查探清楚,这义庄早已沦为魔修巢穴,你切记住,魔修平日与常人无异,从表面上看不出底细,即便施展请神术亦是如此,唯有主动魔化自我暴露或者动用特殊手段才能看清,至于何为魔化,说来话长……唔,如今正事要紧,待我改日有空再与你详说。” “总之,稍后我藏身于此物之中,你随身携带,佯作路过旅人,假意借宿,对方见你一人且是术士,修为低微,毫无威胁,欲渡你为魔,自然求之不得,不会拒绝。” 说着,递给白君朔一个状似罗盘的东西,其上繁星点点,星罗棋布,晦涩玄奥,宛若诸天星辰阵列。 “进入义庄后,切莫轻举妄动,听我指挥,此物不但能藏我真身,还能探知外界一切,你我沟通无虞,若你当真遭遇危险,我也能及时出手,大可不必担心,待我查明情况,抓住主犯,此事便了,是不是很简单?” 简单个屁! 白君朔很想骂人,但是他不敢。 这计划听起来没毛病,然而那义庄既是魔修据点,必定是龙潭虎穴,真要发生危险,他怕对方未必能救援及时,对方修为高超,倒是自保无虞,但他只是个九品一果修为低微的小术士,一旦遭遇高人,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白君朔面皮有些抽搐,有心拒绝怕对方翻脸,不拒绝吧又怕一命呜呼,最后只能折中想了想说道: “叶少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全力以赴,然……”他话音一转,又说道,“我毕竟修为低微,一旦遇险,叶少固然能出手救我,但就怕因此令叶少束手束脚,影响到后续计划……” 叶惊鸿听他前面几句还不由露出满意之色,但听到后面,顿时翻起了白眼。 “你就直说你要好处不就得了,废什么话,我算是发现了,你小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忒鸡贼,昨晚那般情形,一般人恨不得转身就跑,你倒好,还有心情摸尸,摸完了还嫌这嫌那,我就是瞧上一眼,你都跟防贼似的,就没见过你这种人,本少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上那些废物。” “拿去,拿去!”说着,叶惊鸿从腰间一抹,翻手变出一张符纸,甩手抛给白君朔,一脸嫌弃。 “这是……” 只见这符纸八寸长、两寸宽,黄纸红箓,其上法箓怪诞玄奥。 “此乃高阶土遁符,往身上一贴,便可遁地潜行,每激活一次,可遁行万里之遥,当然,可选择中途退出,但次数也随之耗去,我已用过一次,便是追你那次,”说到这,叶惊鸿有些牙疼。 “尚能用一次,道庭出品,万金难买,我也仅剩这一张了,便宜你小子了。”叶惊鸿摆摆手,装作浑不在意却又有些肉疼的样子,但是转过身去后,却是嘴角勾起。 小贼,等你进了义庄,要是以为可以凭借此符中途撂桃子,便会发现本少为你准备的惊喜。 “多谢叶少!” 好宝贝啊,白君朔两眼放光,又记下叶惊鸿口述的起符咒语和法诀后,连忙揣进衣襟,贴胸收起。 同时,他目光一动,心下顿时有了计较。 随后按照计划,叶惊鸿藏身星盘之中,白君朔随身携带,翻下山坡,来到义庄门前,佯装路过,本身也是风尘仆仆的模样,让人生不起疑心。 但见这义庄,黑瓦白墙红栅栏,纸灯缟素木棺材,掩映在满山坟茔之下的谷地之中,距离官道也是不远,占地颇广,倒像个衙门,虽是晴天白日,却让人莫名感到阴风阵阵。 义庄中,此时人影晃动,正摆弄着几具棺材,忙得热火朝天,忽见一少年走到门口,于是纷纷停下动作,朝他看去。 此时,场面微微一滞,有一人刚站出来,正欲说话,忽听那少年大喝道: “呔!魔修!我叶惊鸿今日替天行道,铲除奸邪,尔等速速拿命来!” 说着,一手扔出一样罗盘状的东西,一手捻符自往腿上一贴,彼时已是叩齿念咒毕,咧嘴一笑,无比灿烂,一排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里那些人初闻“叶惊鸿”三字,面色一变,再见一样物什扔进,登时左突右闪,同时忙不迭请神,一时间,场中白烟弥漫,一具具奇形怪状的神只出现在场中,严阵以待。 但是…… 一秒过去。 二秒过去。 三秒过去。 白君朔笑容凝固了。 一群神只的身形凝固了。 落在地上刚才还打着旋儿的星盘也凝固了。 白君朔扯下符纸,看了看,忽地往地上一扔,拔腿就跑,那速度之快,让门内一众神只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旋即一束束目光投向地上的星盘。 星盘沉默了。 叶惊鸿沉默了。 白君朔不知叶惊鸿是什么感受,但是他刚跑出没多久,便听一声轰鸣,他转头一看,繁枝茂叶难掩的半空中,一道尘柱炸起,木土翻飞,剑光划破九重天…… 第十四章 人间道 “直娘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叶惊鸿简直气炸了,他不过是想得到一具完整的魔修尸体,好带回宗门交差,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又被白君朔坑了一道。 真是是可忍婶婶不可忍。 奈何他现在也抽不开身去找白君朔麻烦,既然行动暴露、打草惊蛇,那他也只有孤注一掷,硬着头皮上了。 叶惊鸿从星盘中闪身而出之时,看到一群八品、七品、六品,甚至还有一道五品的气息赶来,顿时脸都绿了。 “叶惊鸿,果然是你,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一起上,杀了他!” “一群土鸡瓦狗,也配要我的命,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魔修一方没少人死在叶惊鸿手上,登时一拥而上,杀气滔天。 而叶惊鸿为了得到一具完整的魔修尸体,也是不遗余力。 大战一触即发。 一时间,整个义庄如被炮弹洗礼,炸上了天。 …… 半晌后。 一道人影踉跄着从烟尘中走出,肩上扛着一具尸体。 仔细看才认出是叶惊鸿,此时他灰头土脸,身上有不少伤痕,正渗着血,脸上阴云密布,咬牙切齿。 “诚彼娘之!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小贼,本少记住你了,若非要将这具魔修尸身送回宗门,大事要紧,耽误不得,少不得今日要去兰芝县把你揪出来,不将你戳个千疮百孔,再戳骨扬灰,难解我心头之恨。” 封天剑宗不像别的宗门会在各大郡县设置分部,剑宗门人天下行走,砥砺剑心,不受约束,叶惊鸿在路上收到宗门传讯,玉简上命各地在外的门人务必带回一具魔修尸体。 他自收到传讯以来,除开本次所杀,一路走来,此前死在他手上的魔修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但他遇到的魔修大多理智全无,性烈无比,一旦被逼到绝境便会魔化,沦为只知道杀人的怪物,临死总会自爆,不留全尸,让他无奈至极。 现在好了,七八百人驻守的义庄,其中有一小半是魔修,且都保持着神志,虽也性烈,但远不如理智尽失的魔修那般不怕死,总算被他逮到机会,拿下一具完整的魔尸。 …… 远在一颗大树背后稍作歇息的白君朔,忽然打了一个寒颤,连忙左顾右盼,见没什么人追来,才松了口气。 “唉,叶少啊叶少,你可不要怪我呀,我也是没有办法,虽然你救过我的命,但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这小术士修为低微,可不敢跟着你作死。” 他方才站在门口,别看笑得欢,实则背脊发凉,一群灵场强得可怕的家伙盯着他,要不是他仗着那张以为能用的土遁符,怕是连门都没靠近就跑掉了。 说到这儿,他不禁磨起了牙。 “土遁符居然是假的,真不是个东西,嘶,我这次把他坑的这么惨,他不会放着义庄不管,直接要来抓我吧?不行,他应该知道我要去兰芝县,万一真追上来了,我去兰芝县就是自投罗网,看来我得乔装打扮一下,并且绕一下路才行。” 想到就做,他连忙起身,偏离主干道,朝另一个方向前行,在路过一座坟茔时,告了声罪,将着纸灰抹在脸上,把檀香收起,把头发打散,装作一个逃难的凡人,心里才算踏实了些。 他一路连跑带躲,跑跑停停,疑神疑鬼,总算是在傍晚时分遥遥看到了一座城池。 但见这座城池盘踞平原,占地广袤,周遭山势挺拔、层峦叠嶂,有巨物自城中升腾而起,细看竟是一头庞大的木鸢,其上有一群人,木鸢缓缓升空,而后化为一道流光去往东方。 随着官道上的车马人流靠近城门,城门古朴厚重,上有石匾雕刻“兰芝县”三字,城墙高大宽广,布满岁月腐蚀的痕迹,以及一道道狰狞可怖的抓痕和凹痕,似乎在久远的岁月长河中,这面城墙饱受什么东西的撕咬和抓挠。 城头上歪歪扭扭站着几个兵,瞧着下方人群中的几名妇人,指指点点,似乎说笑着什么荤话。 城门口颐指气使守着几个卫,头盔歪戴,痞气十足,见着有姿色的就揩油,见着商贩就收税,见着泥腿子就踢腿,总之就是没钱不让进,给的少了看心情,给多少合适由他们定。 城门前,人流如织,有推着车的货郎,有扛着扁担的农夫,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挎着菜篮子的老妪,有坐着轿撵让人分开道的员外…… 白君朔跟着人群,在两个城卫捂鼻嫌弃的目光中,交了城门税,屁股挨了一脚,终于进了城门。 他刚进城门,没走多远,忽而听见有孩子大叫:“神仙!爹,你快看呀,是神仙!” 他心有所感,往天上一看,这不看还好,这一看顿时看得他嘴角直抽搐,面色不由一变,旋即把头一埋,往一旁巷子里就是一蹿。 只见一个背负剑匣的布衣青年脚踏飞剑,御空飞行,风姿卓绝,如同仙人,末了,悬停在半空,甩了甩轻扬的刘海,放声喝道: “白君朔,我知你在城中,你听好了,我叶惊鸿今日与你在城外大战三百回合,当真人生一大快事,我愿称你为兰芝县年轻一代最强!兰芝县余者,不过尔尔,听闻你要加入阎罗殿,便不打搅了,后会有期,告辞!” 叶惊鸿在回去的路上,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绕了一圈,来到兰芝县上空,上演了这么一出。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兰芝县上空盘旋,整个兰芝县都听见了,于是整个兰芝县中的术士都惊动了。 “叶惊鸿,居然是他,他怎么出现在这?难道先前城外那场激战,是他所为?先前战斗过于激烈,常人难以靠近,待战斗结束,我去时,整个义庄皆已夷为平地,还道是赶尸门得罪了哪方势力,没想到是他,如此说来,义庄是遭了无妄之灾了?话说白君朔是谁?我们兰芝县有这号人物吗?竟能与之酣战,听其意思似乎两人还斗了个旗鼓相当?”有人震惊。 “他不是要加入阎罗殿吗?去城隍庙看看不就知道了?走走走,几位道友,我等结伴同往,倒要看看这白君朔生得什么三头六臂。”有人吃瓜。 “可笑,什么兰芝县年轻一代最强,什么我兰芝县余者不过尔尔,我倒要看看这叫白君朔的,凭什么担得起这般称号!”有人羡慕嫉妒恨。 …… 诸般情形,叶惊鸿尽收眼底,嘴角微弯。 小贼啊小贼,你就说你死不死吧,坑谁不好敢坑我叶惊鸿,便教你知道什么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接下来有你好受的,呵呵呵哈哈哈哈咳咳咳……去也。 白君朔躲在巷子里,此时脸都绿了。 他琢磨出味儿了,别看叶惊鸿说出这番话是在给他扬名,但反过来想,他凭什么给自己扬名?分明包藏祸心,况且以他性格和现在的修为以及身上的秘密,就怕有人关注。 他不禁苦笑,天理循环啊,他前脚刚摆了叶惊鸿一道,后脚就被人家将了一军,别说他还真吃这套。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称他白君朔是年轻一代最强,兰芝县其余人不过如此,那跟把他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可以想象,阎罗殿要不了多久就人满为患了,他要是出现,即便换了身份做了伪装,也少不了被人关注。 所以他左想右想,觉得自己只能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再说。 突然,一道道人影飞天遁地,各显神通,朝着城外急行,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接着便听有人喝道: “凡人退避,休挡了贫道去路,我倒要看看这白君朔是何人物!” “师妹,赶快!去得晚了,没戏看了!” …… “这些人怎么都往城外赶?难道阎罗殿其实不在城里,而在城外?” 白君朔不禁疑惑。 他看明白了,这些人都是去找他的,但方向却是向着城外,这不由得让他猜测阎罗殿不在城里。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于是他不再停留,朝城里走去。 为今之计,只有反其道而行之,才能不被人关注。 他现在的策略就是等,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加入阎罗殿。 除此之外,他别无办法,总不能让他去其它城池吧。 短短三日,比过去两月还刺激,他的经历可谓跌宕起伏,险死还生,若非他小心谨慎,加上修为低微,无人夺他道果,并且小有运道,他恐怕早就死了。 要他赶往另一个城池,他怕自己没那个命,即便成了术士,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凭这点微末道行,还不足以到处去浪。 索性还是留下来,等上几日再说。 从叶惊鸿那里,他了解到了许多信息,其中就有关于阎罗殿的。 阎罗殿在各个郡县都有分部,兰芝县作为天异郡下辖以西靠近万妖山脉的大县,自然也设有分部。 …… 当街抢劫,当街强抢民女,当街贩卖人口,当街杀人,当街卖人肉…… 路边乞儿,盖席病叟,花街柳巷搔首弄姿,饿鬼挡道…… 入城后一路走来,白君朔看见的便是这番景象。 他看见跟他一道进来的推车货郎,把车上的草席一掀,露出明晃晃的刀剑,一群人从巷子里闪将出来,操起刀剑,就往巷子里钻,不一会儿就传来兵兵乓乓的动静。 他看见那个挑着扁担的农夫,把扁担往街边一放,给一对儿女插上了价钱。 他看见牵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交到一个大麻子面前,收了钱,便低头慌张赶路。 他看见那挎着菜篮子的老妪,被人撵出门,推倒在地,篮子里是一把野菜,横匾上笔走龙蛇刻着“长生医馆”,两边是一副对联:只要世上人莫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他还看见那坐在轿撵上的员外,踩着下人的背,由奴婢扶着走下,被一群奴仆簇拥着,步入门口摆放着两座貔貅石雕的高门大院。 …… 好个人间。 第十五章 化名杨录 某座高耸云霄的山峰上,云松下,一老一少对弈,这时一人御剑落地,来到两人身前作揖。 “叶天,你不在宗门坐镇,如何想起来看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了?”左边的老者摸了颗棋子,也不看他,只是问道。 “周师祖、姚师祖,弟子有要事禀报,数月前,有消息传来,各地皆发现一类神秘术士,因其行事不似正道,被冠以‘魔修’称号,魔修会一种奇异术法,一经施展便可令自身修为暴增十数倍,其代价是失去理智,嗜杀成性,然弟子听闻亦有魔修理智尚存,似乎魔修亦有高下之别,个中道理尚待查明。”来人说道。 “魔修之患若仅是如此便罢了,然则魔修竟还能从自身魔果中分离出与道种形似而被其名为‘魔种’之物,此种一旦植入旁人体内,可令人道田根基崩坏,转化为魔修,祸患无穷。” “弟子曾下派任务,命各地门人,务必带回魔修,哪怕是一具尸身,以探究其根底,奈何魔修普遍性烈,见事不可为便会选择自爆,不留全尸,时至前日,才有门人叶惊鸿带回一具全尸,但叶天见识浅薄,研究到底,始终不得其跟脚,两位祖师博古通今,见识广阔,此次弟子前来,便是想请教一二。” “唉,那是魔气,与我等术士所修法力不同,来自天外天,不曾想这一日竟会来得如此之早,大劫将至啊……”右边的少年把黑子往棋罐一扔,站起身来,望向天外,喟然而叹。 …… 某处由一座高山般巨大的神像托举的巍峨石殿中,一群人围着一具尸体,面色凝重,半晌无言。 “查!传令下去,务必查出这群魔修背后来自何处,不可能一夜之间冒出来,一定有其跟脚,同时命开启护宗大阵,召集总坛所有门人弟子,开始自查。” “大长老,你是担心宗内已有魔修混入?” “不,老夫是担心我万祖山已有门人弟子沦为魔修,而我等却还被瞒在鼓里……” …… 某处拔地倚天的参天古木中的大殿里。 “启禀园主,此次宗内共查出三百零二名门人弟子沦为魔修,其中,外门弟子二百六十七名,内门弟子二十八名,执事七名,俱已关押,请宗主示下……” 咔嚓! 扶手捏碎。 “好!好!好!没想到我天木园千疮百孔至斯,有朝一日竟沦为邪魔乐土,肆意妄为,若非今日自查,不出几日,这天木园岂非都要改名换姓了?好得很啊!——杀!都给我杀了!不杀留着作甚?留着他们继续下崽吗?” “唉,我天木园尚且如此,不知其它各宗如何了,我担心已有宗门沦陷,而我等却不知晓,敌暗我明才最是可怕。”有人叹息道。 “可笑,各宗传承久远,经久不衰,岂会为区区邪魔外道攻陷。”有人目光闪动,出言反驳。 “哼,历史上那些曾与我宗并列的大宗大派,也如你这般想,方才宗门尽灭、道统尽失,归根结底,便是源于傲慢,祖师已有论断,此乃数万载未有之浩劫,再谨慎也不为过,你若还这般想,我不禁要怀疑你是否也已沦为魔修,说起来,此次自查,止于执事,执事以上职衔可未算在内……”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 “咣当!” 长刀落地,一人捂着脖子,瞪大眼睛,倒地的几人见此一幕,目露惊恐,连滚带爬地跑了。 白君朔并未追击,甩了甩砍柴刀上的血迹,重新插回腰间。 不过是一群见财起意的普通人罢了,震慑一下即可,不必赶尽杀绝。 他猜测应该是他这三日出入客栈,整个人收拾的干净利落了,又是独自一人,被人盯上了,以为可以发笔横财,结果踢到了铁板。 自打他请神入体后,即便是未请神状态,身体各项属性早已脱离了凡人的范畴,不论是敏捷、速度、力量等,皆非凡人可比,所以即使他没学过三招两式,但对付一群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三天下来,关于那场闹剧的热度已经淡了下去,起初,不明就里的普通人只是热议忽然出现的神仙还有他的话语,然后关注点就放在城外那场维持许久的惊天巨响上,许多人甚至惶惶不安,担心有大妖入侵,但三天下来,凡人世界已然回归了平静,继续为下一顿奔波。 对兰芝县的普通术士来说,义庄飞灰烟灭固然值得关注,但他们更关心叶惊鸿口中的白君朔有没有出现。 可惜三天下来,始终不见白君朔出现,反而有不少人冒充白君朔,想借此博取关注,加入阎罗殿后得到重点栽培。 然而虽然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白君朔本人,但有识之士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白君朔既然要加入阎罗殿,那必然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并且属于死神道统。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修为上必然不弱于叶惊鸿,至少是六品,甚至是五品,猜测是五品的人,认为叶惊鸿拥有天生道田,增幅战力极为惊人,非五品不能敌。 这个观点,得到许多人认同。 也有人大胆地猜测白君朔也拥有天生道田,但提出这个假设后连自己都笑了,一个是如今各大宗门,天生道田只有一位,毫无疑问皆是道子,这份唯一之中似乎有什么玄奥。 一个是兰芝县虽是人口大县,有百万之众,但到底是边陲之地,倘若白君朔真是死神道统天生道田,他不去投奔阎罗殿总坛,跑来这个穷乡僻壤作甚? 至于有人猜测白君朔是后天道田,倒还合情合理一些。 除了认为白君朔修为是六品乃至五品这个共识以外,一些有识之士还推测,白君朔的年龄必然也不超过叶惊鸿,不然叶惊鸿也不会赞不绝口。 于是众人头脑风暴一番碰撞,脑海中顿时就有了一个关于白君朔的人物图像:青年散修,五品修为,后天道田。 尽管极少有散修能修到五品,但加上一个后天道田的标签,顿时就变得合理了。 所以一个表面上看起来五品修为、年龄二十出头的散修要加入阎罗殿,一群修为八九品、年龄普遍超过二三十的散修凑什么热闹? 这些但凡趁热点的散修,都被阎罗殿轰了出去。 白君朔在城里三日游走下来,自然也听到了不少此类消息,所以对局势和自身的处境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为了打探消息,凭借术士对灵场的感知,他在城中发现了好几处灵场比较集中的地方。 除开那些灵场过于集中、可怕的地方,他不敢接近,那些灵场不算太可怕的地方,他去看过,但无一例外都在进门时就被拦下了。 要他出示身份令牌,于是他明白了这几处地方是有门有派的术士才能进入的。 后面他找到了几处不需要身份令牌就能进入的建筑,但还是把他拒之门外了,原因是他修为太低。 于是他明白了术士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有门有派的术士聚一块儿,无门无派的散修术士聚一块儿,而散修中,七品的聚一块儿,八品的聚一块儿,以此类推,可谓品级森严。 好不容易,他找到了两处九品散修聚集的客栈和酒楼。 这才让他探听到了许多消息,其中有自己的,也有义庄的。 据说义庄背后的势力是赶尸门,是不弱于封天剑宗的大势力,在各地也设有分部,义庄就是赶尸门在兰芝县的一处分部。 “看来我得更低调行事才行,要是被赶尸门的人知道我就是白君朔,参与了那场城外的风波,那我就惨了。叶惊鸿这龟儿子背靠封天剑宗,据说还是什么道子,倒是不怕,我无门无派,即便成功加入了阎罗殿,谁知道阎罗殿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后,会不会为了不得罪赶尸门,把我给抛弃了。” “退一步讲,就算阎罗殿看在我天赋上愿意保下我,可我总不能一直待在阎罗殿中不出门吧?说不准什么时候冒头就被赶尸门逮着干掉了。” 白君朔暗自沉吟道。 “归根结底,我还是太弱了,得尽快加入阎罗殿,提升修为,然后找到晋升八品的法门才行,也许我还得想办法将儒圣道统的九品请神法门和八品晋升法门搞到手。” 虽说他先前得到过一张记载有死神道统术士九品晋升八品法门的兽皮卷,但他总有疑虑,当初他迫不得已才冒险请神入体获得了自保能力,但这不是说他再次鲁莽一回,也能成功晋升。 明明可以通过加入阎罗殿的方式安全获得死神道统八品晋升法门,他为什么要冒险一试兽皮卷记载内容的真假呢? “这次是个机会,希望那人靠谱些。” 他目光移向眼前的酒楼,这处就是他找到的两处九品散修聚集的场所之一。 他进门后,在一楼店小二敬畏谄媚的目光中,径直来到二楼的楼梯,朝上走去。 兰芝县中,等级森严,不仅是针对术士,也针对凡人。 一般来说,大部分建筑,凡人只能在一楼活动,二楼及以上区域只准术士进入。 术士辨别术士是通过灵场,而凡人要辨别术士,一个看的是头上插的有没有檀香,一个看的是敢不敢上二楼,上了二楼有没有事,没事那就是术士。 当然,也有一些不开眼的凡人得罪了术士,用生命向其他人证明了此人是术士的身份,比如白君朔遇到的那帮倒霉蛋。 此时,二楼已有二三十人聚集,谈天说地,白君朔上来的时候,并未引起过多关注。 即便同为九品,也是分人的,九品一果与九品五果能一样吗? 虽说九品之间三四果之差并不足以决定战斗的胜负,也不乏修为低的术士逆伐修为高的术士,但那是一般发生在有门派的术士对战散修的情况下,而在散修之间,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九品五果的术士还是能完虐九品一果的术士的。 白君朔也不在意,反而还求之不得。 “杨兄,这里。” 一个右脸有一处烫伤的青年向他招手道。 他化名杨录,所以此人称他为杨兄,此人是他昨日在另一处散修聚集地认识的一个散修,名为武平,修为是九品二果,正是在他的引荐下,认识的此地为首的独眼中年人。 据说这个名为高建的独眼中年人在阎罗殿中颇有些关系,有着进入阎罗殿的门道,专门在此处召集想要进入阎罗殿的散修,收些钱两,讲述常人不懂的注意事项,然后把人塞进去。 寒暄过后,白君朔落座,又等了一会儿,后面陆续有几人赶到。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不废话了,直接说一下这加入阎罗殿的条件。” 名为高建的独眼中年人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见场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于是才施施然说道,“首先,八品以下散修,年龄不得超过三十五岁……” “什么?!不得超过三十五岁?你昨日怎么不说?非得收了钱才说,退钱!” 顿时就有一人拍案而起,脸上充满了被欺骗后的愤怒。 “浪费我时间,退钱!” “退钱!” “退钱!” 一时间,群情激奋,又有数人愤怒出声,吆喝着退钱。 噗! 最先叫嚣的那人表情一滞,额头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整个人直挺挺倒地。 “聒噪!不符合条件就滚!” 高建一拍桌案,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众人心下一凛,这才想起对方乃是八品一果的术士。 剩下几个方才在叫嚣的术士此时都噤若寒蝉,屁都不敢吭一声,慌忙转身跑下楼去,不敢再提钱字。 第十六章 城隍山门 见留下来的人都噤若寒蝉,莫敢与他对视,高建单脚踩凳,冷笑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摆,自有人躬身倒上茶汤,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搁罢,自往凳上一坐,抬腿仰身,环顾众人,慢悠悠道: “昨日你等交的那五十两银子,只是我收取的服务费,但是你等也知道,要进入阎罗殿有多困难,可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尽管我在里面颇有些关系,但要把人塞进去,给你等每人争取一个名额,还是需要打点关系的,所以另一个条件就是,再加五十两。” “你等有意见吗?有意见走人,没意见就交钱吧?” 余下二十来人,闻言脸色都变了,白君朔也不例外。 一百两对他来说,要凑齐也不容易,他一路走来冒着巨大风险,辛辛苦苦摸尸才有了一百多两银子。 别看术士手段超凡,似乎只要动动手指,就有大把银子到手,实际上,普通人一年收入能有三两银子就算不错了,大部分普通人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银子。 如果是去找商人,那些商人虽家底丰厚,但多多少少都养的有散修,在场就有不少人在为商人保驾护航。 那些权贵就更不用说了,与诸多势力都有关系,除了自家培养有散修,一些族人也在各大势力做门人弟子。 所以五十两对散修来说也是不小的开支,更不要说还要加五十两,对白君朔而言,再出这五十两,他几乎就倾家荡产了。 “真他妈黑啊,你咋不去抢呢!” 白君朔暗骂道,跟他上辈子遇到过的黑中介有的一拼。 他目光一动,不由看向把他推荐过来的武平,武平见他看来,目光有些躲闪,移向了别处。 “妈的,都发展成产业链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给老子下套是吧?等着,今天吃了我的,迟早有一天让你们把肠子都吐出来!” 白君朔恨得牙痒。 但他也无可奈何,五十两都交了,不继续交那五十两,入不了阎罗殿,那他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剩下的人也跟他一个想法,于是都不甘不愿地交了银子。 收了银子,高建原本冷硬的面颊顿时冰雪消融、笑逐颜开。 “这才像话嘛,有付出才有收获是不是?好了,事不宜迟,都跟上,去城隍庙山门集合,去得晚了可别怪我不等人啊。” 高建站将而起,祭起一个黄葫芦,那葫芦落在窗外时,已迎风涨成一个小船大的葫芦,他飞身而上,落在前端,稳稳站定,那放大后的黄葫芦顿时载着他飞天而起,化为一道流光朝城西激射而去。 “竟是件御空法器!看来此人果真与阎罗殿有些关系,不然寻常散修哪有机会得到法器。” “呸,什么东西,交了钱也不说载我等一程,自个儿跑了,我等还得自己过去。” “快走吧,钱都交了,别竹篮打水一场空,去得晚了,真让他逮着借口,直接走了,那才叫亏呐。” 众人无奈,又没有法器代步,死神道统的术士所请护法神本不擅长赶路,此时只能徒步朝城外赶。 白君朔同样如此,他虽可以借鬼门关十丈领域御空飞行,但那只限于在阴间,在阳间的话,是飞不起来的,他试过,而且即便真在阴间赶路,先不说会不会遇到什么鬼东西,只说鬼门关领域真正作用不在于速度,速度本就不快。 而且鬼门关不宜暴露,且长时间赶路对法力的消耗也是颇大,便不做考虑。 好在他早已打探清楚城隍庙在何处,此时又跟着众人一路行去,自不怕找不对地方。 行至城门,对着凡人敢拳打脚踢的城卫,见到白君朔一行人,自然不敢阻拦,甚至还贴心地清开人群。 路过城门时,白君朔瞥了一眼前天踢他屁股一脚的城卫,那城卫吓得一哆嗦,连忙挤出谄媚的笑容,恭敬作揖。 白君朔摇了摇头,显然此人早就不记得他曾踢过的人中有他这个人了,本也不打算计较,只是见他对待凡人和术士完全两个态度,心有所感,随意一瞥,便跟上队伍离去。 …… 城隍庙位于兰芝县西北方五六十里的山坡上。 山高百丈,坡势平缓,有百姓携子女上下山,络绎不绝,看着不像拜庙上香的,也不知是为何。 这时,人群骚动,慌乱护子避让,但见一道道身影越过一拨拨惊呼的人群头顶,踩着石阶两侧的山石飞跃而上,兔起鹘落,再看时已是失去了踪影。 还有身影故意脚踏人头,吓得人群慌乱不已,大笑一声,飞鸟还林般掠上山坡。 白君朔被远远甩在身后,望着山道上那些一跃就是三五丈的家伙,颇为羡慕。 成了术士后,即便是非请神状态,身体素质也非凡人可比,修为愈高愈是如此。 像他,修为在这群人中,高情商说是垫底,低情商说是倒数第一,跟前面那些人自然没有可比性。 好在山高百丈,以他远超凡人的身体素质,很快也登上了山坡。 山坡更高处有一座城隍庙,城隍庙前有一座三门石牌坊,此正是山门。 山门正上方的石匾雕刻“城隍庙”三个铁画银钩的金字,中门两侧石柱上刻有一副对联: 阳世三间,积善作恶皆由你; 古往今来,阴曹地府放过谁。 山门有三个无门门洞,中间的门洞处摆桌放凳,坐着一个身穿金黄袍服的老者,他左右两侧的门洞处,各站了一个身穿赤橙袍服的青年,堵在门口。 在老者前面,排队站了长长一列的人,这些人有男有女,皆人手牵着五岁到十岁不等的孩童。 但见那老者只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孩童,便在名单对应的名姓上画了道叉,面无表情地念道: “无缘,下一个。” 猎户打扮的汉子失望地牵走孩童后,又一锦衣青年牵着孩童过来。 老者看了眼后,微微颔首,在名姓处画了道圈,念道: “有缘,下一个。” 队列之外,有一些无关人士站在远处观望,都是一些试着碰运气看能不能逮到白君朔的散修或者有门有派的术士。 “今日有消息传来,赶尸门派了人过来,追查兰芝县义庄灭门之事,瞧见没,那几人便是。”一白衣青年吐掉瓜籽,努了努嘴,看向不远处披麻戴孝、眼神凌厉的三男两女。 “切,不敢去找叶惊鸿麻烦,便来找劳什子白君朔,三日下来,我要是白君朔早就跑了,哪还能留在兰芝县被人挖出来啊。”跟他蹲在一旁的黑衣青年啃了口瓜,表情不屑地说道。 “就是说啊,哪像我们早已看穿一切,只是酷暑难耐,在此吃瓜避暑而已。” 两人会心一笑,继续吃瓜。 “话说小弟初来乍到,俞兄可否为我解惑,那老者口中所谓‘无缘’‘有缘’是何意?小弟看了半天,硬是没琢磨出门道。”黑衣青年纳闷道。 “你这就不懂了吧,虽说常人但凡植入道种便能踏上修行,但身康体健者比之身弱体虚者自然更占优势,毕竟植入道种时是要消耗布道者一定法力的,而前者比之后者更省力,并且道果成熟的时间也会缩短不少,再有便是,自道果中分出道种也要损耗小部分修为,谁不希望自己的衣钵道种传的是资质上佳之人呢?” “而放眼天下,身康体健者无不是家境优渥,而身弱体虚者往往出自贫寒之家,是故这有缘无缘,说到底不过是有钱没钱罢了。”那白衣青年摇头笑道。 “难怪那老者只是看一眼就说有缘无缘,我倒是有什么秘术,原来如此。”黑衣青年恍然大悟。 “你再看那老者的举动,有钱的给银两他收,没钱的给农产猎物他拒收,这里面油水可不少,一个金服七品执事在此看门,自有其道理。但要说起最大的油水还不是这个,这不,你看,最大的油水来了。” 黑衣青年朝白衣青年努嘴的方向望去,但见此时一群青年、中年争先恐后跃上山来,在山坡上一阵逡巡,见着一人招手,才向山门靠近。 独眼中年人高建站在山门右侧清点了一下人数,眉头微蹙,旋又松开,摇了摇头,走到镇守中门的老者身前已是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见老者正在执笔,便又等了少许,待老者搁笔看他,才又谄笑道: “蓝前辈,这次是二十四人,一共是一千二百两,请您笑纳。” 说着,恭恭敬敬地递出一个小木箱,老者打开一看,又扫了眼人数,目光微动,却也没说什么,挥了挥手。 守着右侧门洞的青年顿时让开道,示意这些人可以进去了。 “等一等!” 忽听一人叫道,便见一葛衣少年,腰间左右挂着一个布袋,跑到近前,有些气喘,正是白君朔。 “抱歉抱歉,来晚了。”白君朔一脸歉意,对着高建和老者忙不迭拱手作揖。 高建冷哼一声,并未多言,余光见老者并无不可,便努嘴示意白君朔跟着进去。 白君朔低头跟上,眼底微寒。 “到了里面,好好做事,机会来之不易,莫要浪费了我一番心血。”临走时,高建看向站进山门中的众人,还特意叮嘱了一番,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仿佛为了白君朔等人,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似的。 “直娘贼!我忍你很久了,你特么等着,等我修成归来,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有人站进门洞后,回头便大骂出声。 其他人也颇受鼓舞,一时间,骂声四起。 白君朔倒是没参与,神色如常,眼底却是有寒芒一闪。 高建对这种场面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冷冷一笑,并不搭话,朝老者恭敬一礼,遂祭出黄葫芦,飞空而去,自是又引来排队人群一阵惊呼。 有命活下来再说吧,一群蠢猪,想加入阎罗殿哪那么简单,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呢哼哼!高建心底冷笑。 这二十来人齐声开骂的场景,看得吃瓜的黑衣青年一阵错愕,回头纳闷道: “俞兄,此人送这群散修来此,自是助他们加入阎罗殿,为何反遭辱骂?” “呵,你要是被人骗光银两才入得山门,你也会如此,更何况,山门是山门,阎罗殿是阎罗殿,入得山门不代表就能加入阎罗殿,要是他们知道这后面还有一道生死关,几乎十死无生,就不是骂人那么简单了。” 白衣青年扔掉瓜皮,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 “俞兄,你要走了,不再坐会儿?” “看完了戏当然要走了,后会有期。”白衣青年摆了摆手。 “你走错方向了吧,如何朝山门方向走?”黑衣青年错愕。 “我回阎罗殿,如何不走山门?” “噗……” …… 随后,白君朔等人跟着一名赤橙袍服青年,踩过一段石阶,穿过一座名为城隍庙的前殿,在一座座庄严肃穆的神像注视下,再走过一段长长的山路,于终来到一处数百丈高山上青瓦红墙的殿院大门前。 此殿院掩映在嵯峨高山与茂密植被以及淡淡云雾间,山下不得见,非到了山上才得见真容。 朱漆大门前已有人等候在此,是一位同样身穿金黄袍服的中年人,他生就一张国字脸,颇有威压,随着他衣袖一挥,顿时便有数道白光飞射至白君朔等人身前,白光敛去,显出一块长条形的玉片,其上有繁杂玄奥的纹路流转。 “此乃魂简,尔等咬破食指,在上面书写各自的姓名,自会留下一道魂印,若是有人死了,魂简上的名姓自消。”国字脸中年人沉声道。 第十七章 山门考核 “这是何意?”有人疑惑不解。 进了山门,不该直接登记造册,正式加入阎罗殿吗?怎么还要在劳什子魂简上留魂印,还提到什么生死,听着便让人感到不安。 似乎是看出了众人的迟疑和不解,此人见怪不怪,淡漠解释道: “难道带你们前来的人没跟你们说?进山门只是第一关,过了此关,尔等只算是我阎罗殿编外门人,欲成正式门人,尚须通过第二关考核。” “什么,还有考核?!” 众人哗然,旋即便是怒容满面。 “兀那狗贼,真是欺人太甚!把我等当猴耍,不当人子!来日必报此仇!”顿时又有人问候起了高建。 “敢问前辈,这第二关考核是?” 白君朔压下心头的愠怒和烦闷,事已至此,还是先听听第二关考核内容再做计较,于是拱手问道。 “这第二关考核便是,尔等每人须完成一个任务。” 说着,挥手间,此人身前凭空浮现出一堆册子。 “此乃任务卷宗,上面记录了任务内容,人手一份,自己抽取,抽中哪份卷宗,便要完成相应的任务。” 众人依言各自抽了一本卷宗。 白君朔也抽了一本,只见卷宗上红底黑字写着“丁上”两字,不知其意,翻开后上面按照任务目标、任务内容等作了粗略记载。 他扫眼看去,发现众人手上的卷宗表面都写有“丁上”二字,随后众人聚到一起,互换信息后发现,所有卷宗上的任务目标要么是妖怪,要么是鬼魅,只是对象各不相同,但是最终目的都是铲除妖怪或者鬼魅。 “哈,我当是什么任务,原来是捉鬼降妖啊,我辈死神道统术士别的或许不行,但这捉鬼降妖嘛,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言极是,上次我路上遇到一鬼,我夜游巡使一请,手上黑棍一打,那鬼当即逃之夭夭,不敢来犯。” “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些妖鬼还是很强的,稍有不慎也容易翻车。” 众人议论纷纷,但不论怎么说,表情大都放松下来,唯有白君朔眼底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他这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妖魔鬼怪,手段无不诡异莫测,防不胜防,当然这跟他当时没有自保能力,看什么都能威胁到他不无关系,但是有的村落整个灭绝,不似人的手段,可见妖鬼厉害。 有的妖鬼在他现在看来或许很弱,但有的鬼怪即便他现在想起来也毛骨悚然。 比如那将一个村子的人变成没有内脏只剩人皮行走的红雾; 比如那扎根在整个破败道观之上串着众多头骨的人面古槐; 比如那一片尸骸中静静矗立的孤坟魅影; 比如那血色湖泊中起起伏伏的无数只手; 比如那行走在山间忽变为人形的三首狐鹿; …… 这些散修,白君朔算是看出来了,恐怕大都只在兰芝县范围活动过,而兰芝县有诸多势力驻扎,寻常妖鬼自是难以兴风作浪。 而强大的妖鬼恐怕也被更为强大的术士剿灭了,平时又只把注意力放在夺取道果、抢夺资源、提升修为上面,对妖鬼的认识恐怕还没有他深刻,所以才会如此乐观。 他则不同,见过强大可怕的妖鬼,自是不敢大意和乐观。 接下来众人按照国字脸中年人的指示,依言咬破食指,在玉片上写下名姓,最后一笔完成,白君朔顿时感到脑中传来一丝刺痛。 “不必惊慌,这是正常反应,魂简以心血为媒介,抽取一缕魂丝入简,才算完成魂印。”见众人反应,国字脸中年人解释道。 白君朔再看那魂简,白玉片上的血色名姓如影浮动,竟有一种莫名的血脉相连的感觉,端是玄妙。 见众人完成魂印,中年人把手一收,众人手上的魂简顿时飞到他手上,相互连接,形成一页如竹简般编排的玉简。 随后他右手在虚空一抹,又是一排黑玉腰牌凭空浮现。 “此乃我阎罗殿特制令牌,有两个作用,一个是身份证明,一个是识别妖鬼,当处于妖鬼所在区域时,令牌会根据是妖是鬼,释放出红光与青光,红光代表是妖,青光代表是鬼,这点要牢记。” 说着,把手一挥,一枚枚令牌飞射至众人身前。 白君朔握在手中,手感微凉,刚一接触便令人精神一震,竟附有提神醒脑之效,只见黑玉令牌正反面分别雕刻有“编外”与“阎罗殿”几个竖版红字。 “事情交代已毕,尔等速速出发,完成考核吧,切记莫要谎报,事后会有专人前去核实。” 这时,国字脸中年人挥了挥手,下达了逐客令。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拿上令牌和卷宗,按照卷宗上的地图指引,朝各自的目的地进发。 中年人背负双手,望着一群人离去时轻松写意的样子,不禁微微摇头,暗叹这是我今日带过的最差的一批,这次多半也没什么油水入账。 他是兰芝县阎罗殿考功司的一名七品执事,主要负责对外招收门人弟子的考核事项,也因为这个职位,有一部分接到难度超过自身实力的任务的门人弟子,便会找上他,请他帮忙托人完成任务,他作为中间牵线搭桥的人,只要成一单,便有不菲的油水入账。 这时候,他会联系有意向又有实力的门人弟子去代替对方完成任务,但是遇到那些给不了太多中介费,又请不起人代为完成任务的门人弟子,他就会像现在这样,直接以考核的名义下派给白君朔这样想要加入阎罗殿的散修。 但是因为任务难度颇高,往往任务完成率极低,十个任务中能有一个完成都算运气不错了,今日他觉得运气有些背,前后接了两波散修,没一个完成的,都死了。 这一波他也不看好,倒是里面两个九品圆满稍稍值得期待一下,但也没抱太大希望,因为前两波也有几个九品圆满,最后都死了。 任务难度从高到低依次分为甲、乙、丙、丁四个档次,每个档次又根据难度分为上下两级,丁上级任务,便是连九品高段的正式门人都未必能完成的任务。 而在丁上级任务中,又存在着一种连九品圆满都难以完成的任务,被门内称为必死任务,而且这个九品圆满还指的是正式门人,而非像白君朔等人这样的编外散修。 可见难度之大。 为了避免这些散修因为了解到更具体的信息以及任务难度,而选择退缩,他只会将第一版也就是最初版的任务卷宗拿出来,上面只有一些简单的介绍。 …… 然而这种在阎罗殿上层中心照不宣的隐晦操作,白君朔一行人是不知道的。 他们都朝着各自的任务目标方向前进。 每个人的任务目标是不同的,地点也不同,或许有些人行进方向相同,但最终也会分开。 白君朔行走的方向上,也有另外三个人同行,但那三人修为都在九品五果以上,其中一个还是九品圆满。 见白君朔只是九品一果,三人都不愿意跟他搭话,结伴自顾自朝前行去。 “区区九品一果,也妄想加入阎罗殿,可别死在了考核中。” 路过白君朔身旁时,那九品圆满的蓝衣青年冷笑一声。 接着与另外两人朝前行走。 旋即便有笑声传来,仿佛都在嘲笑白君朔自不量力一般。 白君朔握了握拳头,目光冷冽地盯着蓝衣青年离去的方向,暗骂一声煞笔,便不再理会,遂把心思放在手中的卷宗上。 卷宗上记载的任务目标是一只名为“背目鬼”的厉鬼,下方配了一张用毛笔简单勾勒的画像,画像上的鬼人形,没有五官,背上有一只竖眼。 画像下方有几行小字,简单描述了背目鬼的特征:身长七尺有余,背上竖眼一尺长,能射出金光,中者魂魄消融,七窍流血而亡。 这便是关于背目鬼的全部描述了。 剩下的只在末尾提了一句想要达成的结果:除掉背目鬼。 至于背目鬼造成的破坏,或是带来的危害,或是危险程度等,更是一句没提。 任务描述简单到令人发指。 他无言收起卷宗,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太阳落山约莫还有两个时辰。 他心中预估了一下距离,赶到目的地时应该快到傍晚了,他犹豫着要不要等到第二天再去。 倒不是说到了夜晚,鬼的实力会增强,而是鬼喜阴,好在夜晚出没。 他担心到了夜晚会有其他的鬼干涉,而且夜晚对人的视力多少有些影响,即便他现在体质已脱离凡人范畴,视力增强,但到底还是个人,是人就得受光线影响。 但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去探探路,看看情况再说。 毕竟光靠卷宗上的信息,是远远不够的,不如亲自去看一眼。 …… 杨家屯。 艳阳高照,依山傍水,农人在田间忙碌,孩童在门前嬉戏,老人聚在村口家长里短,妇女在河边捣衣。 这便是白君朔赶到杨家屯外时看到的情形。 哪有什么鬼魅,哪有想象中的尸横遍野,分明是一处欣欣向荣、悠闲自在的桃花源。 这一幕不禁令他失神,不觉勾起了前世儿时的某些回忆。 “小后生,你打哪里来?看你风尘仆仆,不妨进村稍坐,喝碗茶汤。”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拄着拐杖,站在村口向他招手。 他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亲切慈祥,令白君朔受到感染,不觉回以温和的微笑,正要抬脚跨出一步。 突然,他目光一凝,猛然抬头望向天上正中的艳阳。 第十八章 背目鬼厉 此时,明明艳阳高照,白君朔却感到心底一阵发寒,身体仿佛冻僵了一般,伫立在原地,浑身肌肉紧绷。 “站在作甚?进来呀。”长者还在呼唤。 然而这无比慈祥温和的声音,听在白君朔耳中,却是如同恶鬼在催命一般,令他额头不禁流下一滴冷汗。 “幻境!” 他瞬间猜到一个可能,联想到卷宗上画的那只竖眼,答案呼之欲出。 是鬼,是背目鬼,它的眼睛有卷宗上没有记载的另一项能力,那就是施展幻境的能力,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它,我现在甚至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到的这里。 心念急转之间,白君朔来不及多想,猛地一咬舌尖。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他没有对付幻境的经验,只能用这种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办法,病急乱投医。 一股刺痛顿时从舌尖传至大脑,白君朔不由精神一震,眼前画面突地一变,毫无衔接,他竟忽然置身在天昏地暗、荒凉破败的村落中。 地上是一具具干枯腐烂、七窍挂着黑血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眼前是一只身长七尺有余,瘦骨嶙峋,长发无面,背上长着一只一尺来长的竖眼的鬼。 那只竖眼此时正瞪着他,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与之相对应的是,悬浮在白君朔头顶上空的黑玉令牌释放着幽绿的光芒。 白君朔的灵体有一小半已经从身体上冒出来,像被什么东西生拉硬扯似的,还在一点点冒头,传来一阵阵刺痛。 从这个角度看,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扭曲不成样的五官,那是灵体被抽离时深入骨髓的痛。 “鬼门关!” 千钧一发之际,白君朔请神已是不及,仓促之间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鬼门关。 随着他心念一动,天宫中静止不动的鬼门关,门头上的字迹猛然闪过一串青幽幽的光芒,旋即顺着念头,照进了阳间。 如同黑白照片中照进现实的鬼门关,高大古朴,赫然挡在了白君朔与背目鬼之间,仿佛一把铡刀斩断了红光,也斩断了白君朔与背目鬼之间的联系。 背目鬼背上的那只竖眼,瞳孔猛地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像是身体沾到了滚烫的油锅,一触即分,身形暴退。 然而它退得快,白君朔反应更快,他几乎是在鬼门关出现的刹那,拔起腰间的砍柴刀,顺势一横刀便切了过去。 在鬼门关影响“现实”的能力面前,砍柴刀也具备了同样的能力,只见那已然“阴间化”的砍柴刀,穿透虚化后的门关,一刀猛地切在那只竖眼上。 鬼物乃是灵体,阳间之物难以伤及,唯阴间之物方可,此时“阴间化”的砍柴刀便具备了伤及鬼物的条件。 噗…… 仿佛刀锋砍在布匹之上,有一种轻微的滞涩感,但也只是一瞬,旋即便是毫无阻碍地一切而过。 拦腰浮现一道切过竖眼的黑色刀痕,背目鬼整个鬼躯被拦腰切成两半,它的鬼躯宛如信号断断续续的电视屏幕,在原地一阵扭曲,最终宛如忽然关闭了电源,彻底断了信号一般,整个内缩坍塌消失不见。 悬浮在白君朔头顶上空的黑玉令牌,青光内敛,停止了震颤。 “干掉了?” 白君朔抬头望向上方的黑玉令牌,确认不再释放青光后,顿时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虚脱。 刚才太凶险了,若是他反应稍微慢上一拍,未及时将鬼门关召唤出来,切断他和背目鬼那只竖眼的联系,他的灵体就被彻底抽离出来了。 灵体一旦离体,他就真的回天乏术,身死道消了。 现在记忆恢复,他终于想起自己是怎么到的这里,又是怎么碰上的背目鬼。 原来他翻山越岭赶到杨家屯外的山坡上,只是朝村子那里远远望了一眼,发现整个村子被一片红光笼罩,接着整个人就像断片了一样,失魂落魄地自己走进了村子。 然后背目鬼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背对着他,用那只竖眼释放的红光,将他的灵体一寸寸抽离出来,而他则陷入了竖眼红光制造的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若非他警惕心长存,观察力敏锐,及时发现了太阳的位置不对,清醒过来,而是选择依照那长者的话语走进村子,结果很可能就是他走进村子的时候,他的灵体就彻底被抽离出来了。 “果然鬼没一个好对付的。”他暗叹一句。 接着看了看天色,此时太阳已然落山,视线昏暗,整个杨家屯像是笼罩着一层幽蓝厚重的纱幔一般,阴森森的,地上散落的横七竖八的尸体,死状奇惨,又平添了一抹可怖的氛围。 “得赶紧离开了,要是再遇到什么厉害的鬼,可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了。” 想到这里,白君朔连忙收起砍柴刀,准备将鬼门关送回天宫。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静静悬浮的黑玉令牌,猛地又震颤起来,散发出强烈的青光。 那青光照在地面、尸体、树林、房屋上,在昏暗的村子里是那么耀眼,驱散了黑暗,却又加重了黑暗。 白君朔面色当即变了,瞳孔猛地一缩,只见原先背目鬼消失位置上,仿佛灰白的屏幕忽然出现信号,一阵闪烁扭曲,一道背上生一只竖眼的黑白身影再次浮现。 正是背目鬼! “怎么可能!!还能复活?!” 白君朔差点惊叫出声。 他可以肯定方才他杀死了背目鬼,因为如果没有杀死的话,黑玉令牌不会停止发光。 但现在黑玉令牌又发光了,背目鬼又复活了。 背目鬼甫一出现,身影朝后退去,在退去的过程中整个鬼躯仿佛融入黑暗一般,消失不见。 白君朔面色一紧,不及多想,他知道背目鬼不是隐身了,而是进入了阴间,准备对他进行偷袭。 他此刻尚未请神,无法从阳间看到身处阴间的背目鬼。 他不及多想,当即沟通上鬼门关,动用鬼门关身处阳间影响阴间的能力,将以他为中心的十丈范围“阳间化”,本是阳间之物自然不受影响,但身处阴间的背目鬼就不一样了,整个鬼躯顿时显化而出。 背目鬼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一丈。 似乎知道自己暴露了,背目鬼当即不再靠近,背上竖眼金光运转,朝着白君朔猛然射出一道金光。 想到卷宗上记载的金光击中人体,会让魂魄消融,白君朔不敢硬接,连忙一脚跺地,仗着鬼门关领域十丈范围内他可任意飞空的能力,倒飞而上,避开金光射击的同时,双手忙不迭掐诀,心中默念请神咒。 他从叶惊鸿那里已经了解过了,心中默念请神咒与口中念动请神咒,效果是一样的,只是有的人习惯口中念诵,觉得这样既可以先声夺人,又可以增强信心,甚至还有人认为口中念诵更能与神契合,增强请神效果。 “酆都号令,万神咸听。” “上至九天,下至幽冥。” “溟泠大将,四臂三头。” “颜如蓝靛,总领兵头。” “九狱主吏,鬼哭神愁。” “考召邪原,不得停留。” “酆都符命,急速擒收。”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 咒毕,事先插在发髻上的三支檀香顿时无火自燃,化为一股膨胀开来的白烟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形笼罩。 白烟卷过,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场中之时,身上赫然笼罩起左手持拿勾魂索,右手握捏哭丧棒的黑无常。 “阴间路!” 黑无常甫一临身,白君朔顿时开启了阴间路权能,令整个身子连带着黑无常进入阴间。 他以鬼门关身在阳间影响阴间的能力,死死拖住背目鬼,不让它进入阴间,自己则身在阴间,欲借助哭丧棒对灵体、鬼魂的直接伤害,逼近背目鬼对它敲上一棒。 然而不等他靠近,背目鬼背上竖眼忽然朝向他射出一道金光,那金光当真骇人,竟可直接影响到阴间,将阴间洞穿,朝他激射而来。 白君朔面色一变,连忙一展身形,变进为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金光的射击。 但是这还没完,又是一束金光从竖眼中激射而来。 金光一束接着一束,仿佛无穷无尽,白君朔左突又闪,以护法神临身带来的敏捷身手,险之又险地避过。 此时鬼门关身在阳间,他则身在阴间,便无法借调鬼门关领域附带的飞行能力,灵活程度大大降低。 加之金光太过密集,终究还是有一束金光从刁钻的角度向他右侧打来。 “不好!” 白君朔避之不及,仓促之间,急忙用哭丧棒旋身一挡。 滋滋! 明明无声,却仿佛有一道声音从哭丧棒传来,只见哭丧棒被金光照射的地方,整个上半段急速消融。 也是趁着这短暂的阻挡,他翻转身子避开了金光的照射。 见到这只是顷刻间的阻挡便消融大半的哭丧棒棒身,白君朔瞳孔不由一缩。 这要是照射到他头上,即便他此时拥有了神躯,也怕是一样的下场,头颅将顷刻间消融大半。 继续抽身躲避陆续射来的金光的同时,他连忙调动死神道田中的法力,修复起哭丧棒。 心中念头急速转动,思考着对策。 “这么一直被动挨打不是办法,得想办法靠近。” 忽而神色一动,他观察发现,那背目鬼只是站在原地,不停用竖眼发射金光攻击他,身形没有移动一下,似乎在这种状态下,它无法移动。 “也许可以试一试。”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他现在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倘若不能靠近背目鬼,他的哭丧棒和勾魂锁就起不了作用。 他倒是想过将鬼门关调来阴间,借助领域附带的飞行能力,加大自身的机动性,可又担心失去了鬼门关的能力影响,背目鬼进入阴间会有别的手段,说不准瞬息便能逼近他身形,那就不妙了。 至少现在,背目鬼无法进入阴间,只能对他进行远程攻击。 做出决定后,他不再迟疑,调转身形,左突又闪之间,朝背目鬼逼近。 在这过程中,但凡遇到躲不过的金光,他便用哭丧棒和勾魂锁轮流阻挡,然后趁机躲闪,继续逼近,并调动法力对两件神兵进行修复。 愈是逼近背目鬼,金光愈是密集和迅疾,到了最后他调动法力修复的速度已经跟不上哭丧棒和勾魂锁消融的速度了。 也就在此时,他终于在左突又闪、上蹿下跳之间逼近了背目鬼头顶。 “机会!” 此时,正是金光刚刚射出,新的金光尚在凝聚的空档,白君朔操起残缺的哭丧棒,朝着背目鬼的头颅就是狠狠一棒敲下。 第十九章 诸邪下狱 滋滋! 一棒狠狠砸在背目鬼头上,仿佛有火花闪动的声音响起,便见背目鬼整个鬼躯猛地一阵扭曲闪烁,最终如同切断了信号般,消失不见。 白君朔身形落地,神情没有一点放松,反而警惕地扫视起四周。 黑玉令牌停止了发光,但刚才的教训告诉他,背目鬼或许还没有死。 “不会又要复活吧……” 白君朔控制不住思绪地想道。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般,黑玉令牌骤然大亮,再次发出青幽幽的光芒,周遭的气氛旋又变得阴森可怖。 白君朔面色一沉,心中越发警惕的同时,不禁暗骂道: “艹,还真复活了,这还怎么打,这鬼东西要杀不死,老子累也得累死!” 他连忙做出防备的架势,目光警惕地四下搜寻,查找背目鬼的身影。 然而等了两个呼吸,背目鬼并未出现。 “跑了?” 他想到一个可能。 但旋即仿佛想到了什么,他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 他正要闪身退避,突然,他身体僵住了,神情一滞。 他动不了了,仿佛身体被什么东西接管了过去,不再受他控制。 他脖颈像是上了发条一般僵硬地转过脑袋,顿时便看到一颗长发无面的干瘪头颅靠在他肩膀上,两条苍白干枯的手臂紧紧地勒着他的腰,正是背目鬼。 “该死!大意了!我早该想到它会在原地复活,先前便是如此,我却还傻傻地站在它复活的地点,简直是自投罗网,不,也许它发射金光的时候不能移动只是迷惑我的假象,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此刻。” 他不清楚鬼是否如此狡诈,但结果已经注定。 当他意识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被原地复活过来的背目鬼上了身。 鬼上身! 也许不仅是大意,还有经验不足,他没有对付鬼的经验,毕竟鬼上身这种事,他只在前世的电影中看过。 用一句话总结就是,上一世看到鬼上身,还是在上一世。 此时,背目鬼上了他的身,正在一寸寸融入他的躯体,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在一寸寸失去控制,连转头的动作都在迅速失去。 一旦他的思维彻底失去,就意味着鬼彻底霸占了他的身体,结果可想而知。 此时,纵使有黑无常临身,也没能阻挡背目鬼一寸寸融入他的躯体,他空有哭丧棒和勾魂索,也无法驱动黑无常做出反应。 “快!快想!怎么办!一定有什么办法!”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但是他的思维却在逐渐僵化,越来越慢,仿佛正在生锈一般。 就在他思维即将停止运转的时候,他脑中灵光一闪,急忙用最后一丝念头沟通上了鬼门关。 鬼门关旋即诡异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黑无常骤然离体而出,飘向城门,与之融合。 当是时,鬼门关猛地一震,一道庞大的神只虚像自鬼门关上拔地而起,竟是放大了数倍的黑无常。 在庞大的黑无常面前,鬼门关就像他的腹部一般,与他融合在一起。 黑无常伸出两只手掌,伸进自己的腹部,往左右两边一拉,像是要把自己的腹部拉开一般,在这个动作下,鬼门关两扇高大的石门被猛地拉开。 “鬼门关开,诸邪下狱!” 鬼门关洞开,露出幽深黑暗的门洞,仿佛有无尽哀嚎凄啸,随着一股阴寒的狂风,从内部传出,接着便见一条黑色的锁链,自门内弹射而出,卷进白君朔体内,缠住了背目鬼。 背目鬼骤然间被黑色锁链缠住,剧烈挣扎,却无济于事,被一寸寸从白君朔后背扯出。 当背目鬼被彻底扯出的时候,狂风倒卷,黑色锁链回扯,猛扯着剧烈挣扎的背目鬼,冲进了门洞之中,消失不见。 砰! 两扇石门仿若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关闭,高大的黑无常虚像下沉,从鬼门关上分离而出,已是恢复了大小,重新回到白君朔身上。 白君朔身形一阵摇晃,跌坐在地,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这次有多凶险,自不必多说,他现在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方才他情急之下用的那招,正是鬼门关的第三种妙用之法,“鬼门关开,诸邪下狱“。 即护法神与鬼门关合体后,从外部打开鬼门关,将邪祟放逐地狱。 第三种妙用之法和第二种妙用之法虽然都是打开鬼门关,但不同之处就在于,第二种妙用之法是献祭护法神,召唤地狱鬼王,从内部打开的鬼门关。 打开鬼门关的方式不同,呈现的效果便不同。 但消耗一样巨大,尽管他现在法力值堪比九品二果,但死神道田中的法力已经见底,而且还透支了部分儒圣道田中的法力。 以他现在的法力值来看,他预估顶多还能再打开一次鬼门关。 倘若背目鬼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复活,他或许将连逃生的机会都会失去。 想到这里,他屁股像着火一般,连忙跳将起来,飞速离开原地,目光警惕地盯着背目鬼方才附身的地方。 尽管黑玉令牌已经停止了发光,他也确实把背目鬼送进了第一层地狱,但谁知道背目鬼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今天他算是用生命长见识了,鬼的手段有多诡异莫测,居然杀不死,还能三番两次复活,尽管不知道是否能无限复活,但也足以颠覆他的三观。 倘若每只鬼都是这样,那他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鬼的危险程度了。 又等了几分钟,确定黑玉令牌一直都没再发光,白君朔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将鬼关进地狱后,鬼是出不来的,那以后遇到鬼,也可以如法炮制,杀不死就开鬼门关,往地狱送。” “但是不能在人前暴露鬼门关,一旦让人看到鬼门关,就会暴露我有后天道田的秘密。” 白君朔暗道。 上次那个枯瘦老道给他造成的阴影,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一旦被人知道他是后天道田,保不准就有下一个枯瘦老道来捉拿他,把他变成魔奴,在实力还没有高到让觊觎他道田的人忌惮之前,他最好不要暴露。 随后,他将鬼门关和黑无常相继请回了天宫之中,收起黑玉令牌,拾起散落在地的布袋,看了看多处破损的葛衣不禁苦笑,为了加入阎罗殿,留下一个好印象,他还特地置办了一身行装,不曾想一日不到便破烂不堪了。 葛衣破损是他在躲避金光过程中与山石地面摩擦所致,金光作用于灵魂,对物质倒是没有伤害,这点上他模尸得来的鳞纹赤甲最有发言权,几乎没有磨损之处,却也说明了这件内甲有多废。 在他走后不久,杨家屯后山上的一座新翻的土堆轰然一声塌了,露出一具稍显腐烂的肿胀尸体。 从着装依稀能分别是一具女尸,女尸的脸像被扯了下来一般,没有脸皮覆盖,没有眼睛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鼻子被割掉,耳朵被割掉,连下颏都被拔下,肚皮位置像被什么利器切开一般,好大一个豁口,从外面看依稀能看到里面一个黑乎乎的胎盘状的东西。 此时,这具女尸身上腾起一股绿幽幽的火焰,从肚皮开始次第化为灰烬,随风飘散,最终彻底消失在人间。 只剩下黑魆魆的山林中呜呜的风声,以及村子里的一具具静默的尸体,像是在述说着什么。 …… 夜色渐深,山间幽暗,加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妖魔鬼怪忽然冒出来,赶路已是不便,更何况这个点阎罗殿应已关门,即便行至,那中年考官也不可能还在。 所以白君朔找了个山洞,用草石做了番遮掩,将就着打发了一晚。 一夜有惊无险。 翌日清晨,白君朔顶着黑眼圈赶到山门前,山门前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那名金黄袍服的蓝姓老者仍自坐中间的门洞前,决定着那些孩童的命运。 这时,昨日那个名叫高建的家伙,又带着一批人出现,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遂向白君朔看来。 前者旋即便是一怔,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虽说他并不会去关注一个修为低微的散修,尤其还是在一群散修之中,但奈何白君朔修为实在太低了,在昨日他带的那批人中是仅有的一个修为只要九品一果的家伙,且是最后一个到场,加上也才过了一天不到,他想记不起来都难。 他想过其他人有机会活下来,但绝对想不到白君朔还能活下来。 一个修为只有九品一果的散修在几乎十死无生的考核中活了下来,简直天方夜谭。 要知道他当初凭着九品圆满的修为也没能通过考核,最终好不容易从厉鬼的手中逃掉,才活了下来,因缘巧合干起了这个买卖。 “不可能,定然是临阵脱逃,那点修为怕是连鬼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跑了,算你小子命大。” 高建暗自摇头,觉得这才是真相。 然而他却看到白君朔径直朝这边走来。 他不禁眉头一挑,怎么,还想找我退钱? 眼看着白君朔越走越近,他目光不由变得凌厉起来,眼中凶光一闪。 要是你小子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当场弄死你了。 就在他酝酿着杀意,等着白君朔走到他面前,一旦要他退钱,他便要动手弄死他的时候,白君朔却直接从他面前走过了。 白君朔走到堵在右侧门洞的赤橙袍服青年面前,在对方冷傲的目光***手致礼道: “这位师兄,在下刚完成考核归来,这便要进入山门提交任务,还请行个方便。” 说着,掏出了黑玉令牌,向他展示。 那青年原本冷傲的脸,在听了白君朔的话,又拿过来反复看了黑玉令牌后,递交给他的同时,露出了客气的微笑: “好说好说,这位师弟请进,不知师弟如何称呼,以后大家便是同门,有何不懂之处尽可来寻我,哦对了,我叫蓝青卫。” 说着目光在白君朔上下略一打量,眼中夹杂着一丝惊异。 心中暗道,仅凭九品一果的修为,便通过了丁上级中的必死任务,这位师弟不简单呐,结交一番,以后说不定能用得着。 “在下杨录,见过蓝师兄。” 白君朔客气了一句,也不当真,再次行了一礼后,大踏步走进了山门,留下一旁的高建独自愣神。 “蓝师兄,那人当真完成了考核?” 高建一脸难以置信,脱口问道。 蓝青卫面色一冷,当即呵斥道: “你叫谁师兄呢?你也配?你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没看到令牌?没听到他说的话?至于是真是假,自有我阎罗殿之人前去核实,要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滚!” “是是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高建慌忙结算了给老者的银两,连连赔礼,灰溜溜跑了。 第二十章 正式入门 山门口发生的事,白君朔自是不知道的,他一路穿过城隍庙,踩过弯弯绕绕的山间石阶,再次来到雄伟的殿宇大门前。 殿门前留守的还是昨日那名金黄袍服的国字脸中年人,他看到白君朔拾阶而来,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惊异。 他找出昨日的玉简,打开找到上面仅剩的两个尚未除名的名姓,待白君朔走到身前,看向他问道: “小子,你姓甚名谁?” “晚辈杨录,见过前辈。” 白君朔不敢怠慢,连忙拱手施礼道。 “九品一果?不错不错,是个可造之材。我阎罗殿门人之间,不兴晚辈前辈相称,你可以叫我柳师兄。” “是,柳师兄。” 柳姓中年人捋了捋胡须,又是一笔油水入账,心情舒畅,不觉脸上带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目光在白君朔身上一番逡巡,心下犹自惊异。 他没想到这一批唯二活下来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居然是九品一果。 他虽能通过玉简看到每一批散修的生死情况,但上面不会显示修为,所以只有等人到了附近,他才能知道生还者的修为情况。 “这小子不简单呐,得重点关注一下。” 想到这里,他目光微微一沉,近乎逼视地盯着白君朔的眼睛,问道: “你可有怨言?” 白君朔一愣,心下一转,旋即明白过来,对方是在问他对他安排的考核,更重要的是对他这个人有没有怨言。 很明显,这是一道送命题。 这要是一个回答不好,今日他恐怕不但进不了大门,还可能会被对方当场击毙。 不要小看了术士的残忍,他一路上早已司空见惯。 在对方的逼视下,一股有如实质的强大灵压落在他身上,让他不禁额头见汗。 他心下一凛,心思电转间,连忙回答道:“柳师兄说笑了,在下愚钝,不懂柳师兄何意,这不正是考核的内容吗,完成考核不就行了?” “善。” 中年人满意一笑,收回目光。 感受到身上那股极为强大的灵压消失,白君朔顿时暗自松了口气。 过关了,他暗道一声。 中年人向静候在侧的一名红袍少年招了招手,正要说话,忽然他目光一动,看向石阶方向。 白君朔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旋即便是一怔,是昨日那个蓝衣青年,相比昨日的意气风发,此刻的他一身血污,右手捂着断臂,脸色苍白,身形晃悠,步履蹒跚,每走一步便留下一道血印。 他艰难地抬起头,在他有些重叠的视野中,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年晃晃悠悠,待他看清少年的脸,目光一凝,眼睛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嘴巴张大,伸出手,喉咙发出似哭似笑的声响。 旋即目光一滞,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啊这……” 这一幕,看得白君朔和中年人皆是一怔。 “可惜啊,都走到了这里,竟就这么死了。” 中年人看了看玉简上方才还在此刻却已消失的名姓,摇了摇头,不知他是为此人感到可惜,还是为他的油水。 见蓝衣青年一个九品圆满的散修,昨日还对他冷嘲热讽,满怀希望和自信前去完成考核,好不容易熬过了考核,却在临门一脚即将踏入梦想之地时,死在了大门前,白君朔越发感到世事无常和这方天地的残酷。 他衣袖下的拳头悄然握紧,暗道他死了,是因为他还不够强,我没死,是因为我变强了,人唯有变强,才能自救,才能不被人和事左右命运。 所以我要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和事能左右我的命运,考核不能,此人不能,韩清梦不能,谁都不能。 此刻,他想到了一路所见,想到了乱葬岗中死不瞑目的杨录、陈大明、牛文才,以及昔日的同窗,还有那张时常令他在半夜从梦中惊醒的红装玉面。 “杨师弟,想什么呢?柳师兄命我带你去考功司登记造册,快走吧。” “哦,有劳师兄了。” 白君朔回过神来,匆忙向柳姓中年人施礼后,忙跟上红袍少年,踏入了殿宇大门。 而大门上方的镶金边蓝底横匾上,赫然是“阎罗殿”三个龙飞凤舞的金字。 一路上,做过介绍名为王轩的红袍少年给他讲述一路所见,白君朔也是看得颇为有趣。 依次走过名为鬼门关、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孟婆亭的建筑和景物,接着踏上名为望乡台的高台,最后便来到一处名为“度己阁”的阁楼门前。 白君朔跟着王轩走进度己阁,在他的指引下,在窗口办理好了身份信息登记。 姓名:杨录 性别:男 年龄:十六 形貌:白面无须,身长七尺有余 修为:九品一果 职级:巡察使,丁级 …… 看着卷宗上对他形貌的描述,白君朔嘴角有些抽搐,但还是老实地依言按了手印,随后窗口办事人员接过从王轩手上递来的魂简玉片,然后又拿出一个夜明珠似的珠子,让他站远一点,对着他就是一阵比划,留下了一段影像。 最后,白君朔出门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套血红色的袍服,以及一枚正面刻有“丁级巡察使”的黑玉令牌。 出了大门,王轩带着他一路走走停停,介绍起各种建筑及其职能,白君朔也是不懂就问。 “这是明因堂,你以后接取任务,便来此处。”王轩介绍道。 白君朔目光一动,想到了之前的考核任务,于是问道:“敢问这任务是……” “哦,差点忘了给你介绍,我阎罗殿凡甲级巡察使以下职级的门人,每年皆有固定数量的任务,比如杨师弟你是丁级巡察使,每年须完成十个固定任务,丙级是五个,乙级是一个,甲级不做限制,非特殊情况,固定任务一般由巡察使独自完成。” “任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捉鬼降妖,任务难度从高到低依次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每个等级又分为上下两级,比如你是丁级巡察使,接取的就是丁上和丁下级难度的任务。” “但对于新人,我一般推荐他先从丁下级开始做,不过,以杨师弟的实力,想来接取丁上级难度的任务也问题不大。” 王轩小小地恭维了一句,对于有实力的新人,不管这个新人是靠天赋还是外力完成的考核,他都会习惯性去结交一下,这种惠而不费的恭维,他自然不会吝啬,说不准将来就会为他带来回报。 “完成任务便能获得报酬,报酬便是因果点,凭因果点,你可以去识果厅,也就是这里,兑换所需物品。” “走,我带你进去参观一下。” “除开固定任务,还有自由任务,所谓自由任务,便是阎罗殿内部门人自由发布的任务,分个人和团队两类,由发布者决定,对了,此类任务不计入固定任务次数,报酬方面,可以是因果点,可以是其他物品,由发布者和接取任务者共同协商决定。” “你看,墙上罗列的清单便是可以用因果点兑换的种类,包括法器、道符、悟道石、乾坤袋、晋升法门等等。” “这枚令牌你切莫遗失,它已与你的个人信息绑定,既是你出入阎罗殿的身份证明,也是录入了你所得因果点的凭证,你可以视作俗世的银票,兑换物品或是用于交易,都需要用它来支付。” …… 一路走来,王轩都热情地为他讲解各种建筑的用途和一些注意事项,随后两人来到有着一排独立院落的其中一间门前。 “此处便是你落脚的地方,我还有事便不进去了,对了……”他顿了顿,面色变得些许严肃和郑重。 “虽说十个固定任务由你自由安排,只要在一年内完成便可,但是切记务必要完成,切莫挑战阎罗殿制定的规矩,不完成的后果,杨师弟是聪明人,相信我无需赘言,你也应该能够猜到,毕竟阎罗殿只养两种人,一种是有用的活人,一种是没用的死人。” “多谢王师兄一路为我解惑,来日师弟必有厚报。”白君朔也知他的心思,于是拱手谢道。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王轩心下满意,但还是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说道: “诶,杨师弟客气了,提什么厚报,都是职责所在,此番引领师弟入门,我亦有三个因果点可赚,反过来我还要感谢师弟配合我这趟差事呢,哈哈。” 等王轩走后,白君朔推开木门,反手关上,顿时暗骂一句:“真tm黑啊!” 他不是骂王轩,而是骂把新人领进门并为其解惑,就可以赚三个因果点这件事。 他已从王轩那里了解过了,丁下级任务的因果点也才五点,丁上级是十点,一趟引新人入门的差事就可以赚三个点,这难道不离谱吗? 想他昨日累死累活干掉一只厉鬼,为此差点死在那里,可谓凶险万分,如果能够兑现因果点的话,他也才赚十三点。 他从王轩那儿打听过,他们这批人接取的考核任务都属于丁上级,而且还是丁上级中最难的那种,这种任务奖励的因果点是十三点。 “说到这十三点,那姓柳的才是真的黑,动动嘴皮子,就有我这种散修替他卖命,为他赚取十三个因果点,真不是个东西。” 他不禁暗骂道。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先前那名蓝衣青年不甘倒下的身影,还有魂简上那一连串消失的名姓。 于是他明白了,残酷一直都在,不会因为他加入了大势力就消失,反而加入了大势力,残酷会愈演愈烈。 而他能做的就是,不断变强,变得更强,在越来越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第二十一章 接取任务 这是一处一进的四合院,没有左右厢房,只有正房,院子里空荡荡,没什么植被,只有一口井,一个木桶,一个石凳,一张石桌,石桌上摆放着一些洗漱用品,但整体还算干净。 对白君朔来说,只要不是住山洞,比什么都强,他也不挑剔,打了井水,就着木桶好好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从度己阁领取到的制服。 简单盘了个道髻,用木钗固定,在发髻上插上三支檀香,再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血红袍服,白君朔整个人焕然一新。 “得尽快接取任务了。” 看着桌上他数日摸尸得来的收获,特别是那刺目的碎银几两,白君朔就感到脑瓜子疼。 在方才与王轩的对话中,他了解到,在识果厅二百两白银才能兑换一个因果点,而最低档次的下品法器就要至少一千个因果点。 他现在身上最值钱的应该就属从叶惊鸿那里得来的三瓶丹药了,其他的比如砍柴刀也只是凡物,也就材质比普通刀剑好一些。 身上的鳞纹赤甲,也没见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防御力比原先的兽皮甲要好一点。 至于从枯瘦老道那儿摸来的铜铃,早就在叶惊鸿那一剑下断成两瓣了,他留着也是抱着捡便宜的心思,结果也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就算是件法器多半也废了。 而枯瘦老道及他那帮魔奴身上的其他物品,也大多在叶惊鸿那一剑下损坏。 而且阎罗殿也是抠门,新人入门不说来个新手大礼包,起码送几个因果点也行啊,结果一个点都不给,全要新人白手起家。 “不过倒也不急,我现在有去谷丹,还能撑一段时间,不至于饿肚子,只是修为和实力的提升上需要等一等了,对现在的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汲取知识。” 王轩给他提过,阎罗殿有一座学堂,专门给新人讲课,也建议他抽时间去听一下,对他好处多多。 同时还提到,有一座藏书阁,对所有门人开放,学堂上没讲到的知识,那里都有答案。 新人最怕的是什么,不是修为和实力不够,而是什么都不懂就开干,他深以为然。 他现在满肚子问题,迫切想找到答案。 于是他不再停留,推开房门,朝学堂方向行去。 一路上,很少见到人,即便碰到,都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仿佛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活着。 白君朔也一样,连着一个月,他都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住处、学堂、藏书阁。 凭着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和强大的记忆力,不管是用的上的还是暂时用不上的知识,他都一股脑地装进了脑子里,直到看完了半个藏书阁的书籍,他觉得差不多了,才脱身出来。 然后他打算开始接取任务了。 明因堂,极为宽敞,足以容纳上千人,此时有上百人在里面活动,或是接取任务,或是提交任务,每个人都很忙碌、都很沉默,也有一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但这样的私语,在空旷沉默的大堂里就显得有些响亮了。 “鲁师兄,你接取了什么任务,为何愁眉苦脸的?”一人压低声音问道。 “唉,这次派给我的固定任务是丁上级,倘若只是普通丁上级那便好了,但我打听过了,在我接取这个任务之前,已经有三个人死了,最后接取这个任务的人跟我一样是九品圆满。” “啊,是那种任务吗?那你运气可太不好了,遇上了这种随时可能提升到丙下级的任务。” 白君朔走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目光一动,接着又听那人说道: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很多人都接到过这种堪称必死的任务,但是在听了我的办法后,最后都活了下来,并且成功完成了任务。” “哦?是什么办法?鲁兄快快教我。” “这位师兄,能否也教教我?” “我也是。” …… 一时间,有十来人凑上去,都想听那人的办法。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儿,咱们出去说。” 白君朔脚步一动,也跟了上去,想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一刻钟后,他回来了,只是脸有些黑。 那人的办法正如他猜想的一样,是去找有实力的人代为完成任务,接着就提到他知道一个门路可以牵线搭桥,于是那人便带着这群人朝殿门走去,当发现此人要找的正是守在殿门处的柳姓中年人后,白君朔果断默默退了出来。 “果然,我就说怎么全是几乎必死的任务,原来姓柳的在做‘拉皮条’的买卖,替人牵线搭桥,找有实力完成任务的人去代替有需要的人完成任务,自己则赚取中介费。” 白君朔暗自磨牙。 但他心中虽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回到大堂继续接取任务,没有实力,只能任人摆布,连挣扎的权力都没有。 他现在也不是一个月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已经知道金黄袍服代表了对方有着七品的修为。 阎罗殿的职级晋升与修为是划等号的,血色袍服是九品丁级巡察使,赤橙色袍服是八品丙级巡察使,金黄袍服则是七品乙级巡察使。 回到明因堂后,他直接来到一处窗口。 “接任务。” 说着,将令牌递给身穿红袍的青年女子。 女子接过令牌,核实完身份等信息后,面无表情地道: “鉴于你是新人,第一次接取任务,按照惯例,你可以选择接取探查任务,任务难度丁下级,报酬五个……” “不用。” 不等她说完,白君朔直接打断道。 他后来又遇到过几次王轩,谈话中了解到,第一次接任务的新人,第一个任务是最简单的,算是给新人的福利,相当于白送五个因果点。 所谓探查任务,就是每个任务在下派之前,都会有专人前去事发地查探一番,进行确认,然后书写成卷宗,提交上去,可谓白送。 当然,探查任务也不是百分百安全,也有不少倒霉蛋刚好撞见妖鬼,打不过就死了。 但白君朔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在弄清楚了自己的实力在哪个层次后,他的目标已不是简单的探查任务,甚至不是丁下级任务,而是丁上级中最难的号称几乎必死的任务。 当然,他也知道以他如今在档案上的空白战绩,阎罗殿不会下派给他这种难度的任务,因为他从王轩那里了解过,这种任务下派的对象正常情况下一般都是九品圆满的术士。 除非他记录在个人档案上的战绩令上面评估后认为值得一试,或者他运气爆表,赶巧遇上了还没有提升到必死任务的普通任务,不然他想接都接不到,当然,后者那种情况,也拿不到十三个因果点就是了。 “我要接丁上级。” 白君朔说道。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声音的大堂,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向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疯了吧,九品一果就敢接丁上级。” “赶着投胎也不用如此着急吧,哦,说错了,术士死了就魂飞魄散了,连投胎都没处去。” “哼,哗众取宠!” “来,有没有下注的啊,我赌此人活不过今天。” …… 一时间,原本略显沉闷的大堂,竟因此有了生机一般,无数冷嘲热讽在大堂交织,塞得满满当当。 作为众人嘲讽对象的白君朔,却是面不改色,盯着有些瞠目结舌的女子,示意她别墨迹。 “你确定?”红袍女子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道。 “确定。” 红袍女子摇了摇头,既然对方赶着找死,她也没义务劝说,生离死别她见得太多了,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死去,自命不凡最后还是死了的人,她也没少见,今天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她甚至都懒得记名姓的傻子罢了。 一个九品一果自命不凡的傻子。 接取任务后,在上百号人像看死人的目光中,白君朔走出了大堂。 …… 一个时辰后,他又回来了。 “这次的任务目标离得不算远,来回用了不到一个小时,追那头异兽反而浪费了我大把时间,跑得倒是挺快,实力一般般,也就堪比九品八果的散修,开阴间路,配合鬼门关影响现实的能力,几下就搞定了。” “只是可惜了我那把砍柴刀,那畜生皮糙肉厚,刀都砍断了,这会儿时间尚早,等提交完任务,我就去隔壁识果厅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兵器。” 不到百年的飞禽走兽,有灵性有道行的,称为异兽。 异兽之上,道行在百年与千年之间的,为妖兽。 过了千年可以化形的,便是妖。 他这次的任务目标就是一头不到百年道行的异兽。 白君朔心里这般想着时,全然没注意到整个大堂又因为他变得鸦雀无声。 明因堂与识果厅就隔着一堵墙,还有内门相通,加上有的人提交任务还需要等待专人去核实,所以一个时辰下来,先前那上百号人进进出出至少三分之一没有走,后面来的人不明所以,向旁边的人打听后,一张脸顿时也变得古怪起来。 随后便有声音传出。 “他便是那个接取丁上级任务的九品一果?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完成任务了?”有人打趣道。 “开什么玩笑,一个时辰能完成什么任务,定然是回去后脑子清醒了,发现自己完成不了,改任务来了。” “切,自不量力的蠢货,恐怕他还不知道任务一旦定下,便不能更改,要么完成,要么身死吧。” …… 没有人会认为白君朔是提交任务来的,都觉得他是后悔了,是来改任务的,所有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瞧着他走到窗口前,将令牌递给红袍女子。 “你……”红袍女子翻了翻白眼,想告诉他,任务是不能改的,却被白君朔接下来的一句话,震得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提交任务。” 整个明因堂再次一静。 第二十二章 同门相残 提交任务,等到专人前去核实回来,结算了因果点后,在众人看怪物的目光中,白君朔通过内门去了识果厅。 他一走,大堂顿时炸开了锅。 “不是吧,他竟真的完成了任务,那可是丁上级,不是丁下级,他才九品一果呀,这……” “而且他只用了一个时辰,真是难以置信,我九品七果的修为,接到丁上级的任务也要胆战心惊,小心应对,生怕一个不慎便身死道消。” “莫不是有什么强大的法器在身?你想啊,一个九品一果,如何能干得过比他修为高实力强的对手,除了靠外力,还能靠什么?” “此言有理,毕竟他修为摆在那里,即便是九品五果的术士,做丁下级任务也要谨慎再谨慎,他不过九品一果,竟能做到很多九品五果以上的术士都做不到的事,要说身上没什么强大的法器,打死我都不信。” 有人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 这些声音白君朔是听不到的,他走进识果厅后,看了看墙上那长长一列的兑换清单,嘬了嘬牙花子,径直来到窗口,敲了敲柜台,朝里面的红袍男子问道: “有没有十个因果点以内的兵器?” 啪! 一张清单拍在柜台上,那人头也不抬地说道:“自己看。” 没有想象中的轻蔑鄙视,有的只是见怪不怪的例行公事。 白君朔也是从王轩那里了解到,有一些价值不高的物品不会挂在墙上,所以才有此一问,遂拿起清单看了起来。 斩仙剑 材质:玄铁 等级:凡兵下品 因果点:三 …… 开天神斧 材质:陨铁 等级:凡兵中品 因果点:五 …… 灭神阴阳一气棍 材质:乌钢 等级:凡兵上品 因果点:七 …… 看着一列清一色斩仙灭神的兵器名称,白君朔额头不禁挂起一串黑线。 最后他选了一把名为“霸天狂刀”的兵器,其实就是一把马刀。 价值十个因果点,凡兵极品,材质是什么星辰钢,他也不懂,但看着断了一半的砍柴刀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两半,他满意了。 但想到这一下就花光了十个因果点,他顿时又有些肉疼。 一个因果点可以兑换俗世二百两白银,他一下子就花掉了二千两白银,能不心疼吗? 同时从这一点上,他也意识到散修和有门派术士的区别,至少以散修的资源要获取到二千两白银几乎是痴人说梦。 难怪有人会说,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此时,再看墙上列着的法器一栏: 雷火旗 等级:下品法器 类型:法术攻击类 功能:招九天青雷、石中赤火 因果点:二千 …… 镇妖塔 等级:下品法器 类型:攻防兼备类,附带芥子纳须弥之能 功能:镇压邪祟,诸邪莫侵,储物 因果点:三千 …… 排云翅,中品法器,因果点一万 …… 筋斗云,上品法器,因果点十万 …… 魂元珠(已兑换),极品法器,因果点六十三万 …… 白君朔感到满满的恶意,迎面扑来。 等于说他要兑换一件最便宜的下品法器,需要做一百次丁上级任务才行,而且中途还不能有任何其他花费。 就是把他当牲口使唤,每天完成一个任务,也要一百天,然而任务目标距离有近有远,有强有弱,他也不敢说每个任务都万无一失,中途不会受伤,实际情况可能要半年乃至更长。 这特么就是赤裸裸的剥削!白君朔暗骂道。 随后他也不再看那些什么一千因果点的乾坤袋、一万因果点的下品悟道石这些,眼不见心不烦,就要直接离开识果厅,忽然他脚步一顿。 又回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拿出断成两半的铜铃和装有一颗百年妖丹的玉盒,问红袍男: “你看这些东西能否兑换几瓶丹药?去谷丹也行。” 他刚又让红袍男拿了丹药清单给他,知道去谷丹价值一个因果点,只是一颗丹丸只够坚持三天,显然比不上叶惊鸿给的。 这回红袍男终于抬起了头,看了看他,瞄了眼柜台上的两样东西,顿时露出惊容,然后指了指门口道: “滚。” “当我这儿是当铺呢,什么垃圾都收。” 白君朔走了,拂袖而去。 随后几天,大概是被那些清单刺激到了,白君朔一连七日又完成了三件丁上级任务,简直成了明因堂的常客,让那些关注他的人瞠目结舌不已。 逐渐开始有人跟他搭讪,甚至有人直接绕过柳姓中年人这个中介,找他代为完成任务,被白君朔直接拒绝了。 想屁吃呢,一个丁上级任务,目标虽只是一只实力堪比九品八果的鬼,但就给一瓶价值才两个因果点的祛毒丹,当他要饭的? 难怪不去找柳姓中年人,怕是给不起中介费,觉得他这里便宜,就来试试。 抛开报酬低的理由,柳姓中年人也是他现在招惹不起的,要是被对方知道他在背后切他蛋糕,想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七天时间,他杀了一头异兽,两只厉鬼,加上第一次任务所得,一共收获了四十个因果点。 异兽对他来说并无威胁,阴间路权能一开,搭配鬼门关影响现实的能力,他躲在阴间,异兽奈何不得他,他却可以搞偷袭,加上削铁如泥的马刀,对别人来说难以对付的异兽,对他而言无异于靶子。 比起异兽,厉鬼给他的威胁反而更大一些,毕竟是可以进入阴间的存在,再用对付异兽的办法肯定是不行的,但是他也非第一次对付厉鬼那样毫无经验了。 经过在学堂听课和泡在藏书阁那段时间,他积累了充足的理论知识。 知道了鬼的许多秘密。 首先,鬼的确是杀不死的。 因为鬼是人死后,灵魂因喜、怒、哀、惧、贪、痴、怨滞留阳间,不能进入轮回转世,衍变而来,花草虫鱼鸟兽虽也有灵魂与七情,却不自知,故不能成鬼。 人则不同,人天生灵智之身,后天觉万事万物而开灵智,自知七情之苦,故能成鬼。 术士与妖,生则逆天改命,死则魂飞魄散,不在此列。 人之灵魂乃六道轮回的组成部分,六道不灭,灵魂不灭,故鬼不灭。 其次,既然鬼是杀不死的,那所谓捉鬼杀鬼,其实就是让鬼回归初始灵体状态,进入轮回转世。 而要对付鬼,就要明白鬼作为本质是灵体的存在,能影响现实的秘密。 鬼能影响现实,主要依靠媒介,这媒介可以是一把剪刀,一双绣花鞋,一撮头发,甚至是它生前的尸骨。 这种媒介必然与之身死有着直接干系,是喜、怒、哀、惧、贪、痴、怨所系之处,是鬼从阴间进入阳间的节点。 因此,只要找到这个媒介,摧毁它,便能消除七情,令鬼回归初始灵体状态,进入六道轮回。 这是一般死神道统的术士对付鬼的办法,许多术士往往在找到媒介之前便被鬼杀死了,但到了白君朔这里,在明白的鬼的难缠程度后,他知道用常规手段对付不了。 就说上一次,他一遇到鬼,便直接开启鬼门关,将鬼关进地狱,连找到媒介、摧毁媒介这个过程都省了,可谓简单粗暴。 …… 这一日,白君朔第六次执行丁上级任务,此时正在山间奔跑,朝目标点前进。 他之所以如此拼命,几乎两三天就完成一个任务,而且如果不是有的目标距离太远,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赶路上,他恐怕能一天完成好几个任务,一方面是他不喜欢把事情放在最后完成,既然规定了一年要完成十个任务,而他又无法改变,那早点完成总好过拖到最后,不然他总有一种有一把利剑悬在头顶的感觉。 另一方面则是他想引起更多的关注。 或者说这是顺其自然的结果,他不得不这么做,他不可能为了不引起别人的关注,就放缓做任务的频率,甚至一年就只做十个任务,那样一来他将没有任何成长的可能。 若是没有完成任务的能力,畏畏缩缩也就算了,明明有完成任务的能力,却因为担心被人惦记,就畏缩不前,没有这个道理。 他已经注意到一些人看他的目光夹杂着贪婪,之前还不明显,但随着他第五次完成任务,这种眼神渐渐多了起来,越来越明显。 这便是他要的效果。 如果只靠老老实实做任务赚取因果点,兑换自己想要的东西,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个道理,他上辈子不懂,所以被人打瘸了腿。 他这辈子不懂,所以差点沦为别人的肉田。 现在他懂了。 特别是在看到那些动则几千几万因果点的法器时,甚至连晋升八品的法门也需要五百因果点才能兑换时,他就懂了。 突然,他脚步一顿,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喝道:“出来!” 当他喝出之时,双手掐诀已毕,心头默念的请神咒也已完成,顿时头顶的三炷香急速燃尽,化为一股膨胀开来的白烟将他笼罩。 路上,他早就感觉到身后始终有三股灵场跟着他,要说做任务跟他一个方向,那未免太凑巧了,显然来者不善。 树林一静,旋即荡起三股白烟,接着便有三道人影飞身而出,分三个方向将他包围。 赫然是三尊神只,一个人身豹头,一个人身鸟头,一个人身鱼头,都各自笼罩着一个红袍男子出现在场中。 拘走兽魂使豹尾,拘飞禽魂使鸟嘴,拘游鱼魂使鱼鳃,白君朔心下了然,这就是眼前三人所请护法神的名称,他了解过,都是死神道统九品果位神之一。 “杨师弟,明人不说暗话,我等对你身上的法器很感兴趣,识相的交出来吧,别逼我等动手。”身上笼罩着手持长枪的豹尾神的青年沉声道。 “你也看到了,咱们这边两个九品七果,一个九品八果,修为皆在你之上,也不妨告诉你,我三人皆配有下品法器,纵然你身怀中品法器,以你的修为又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顶死了堪比九品八果,这点从你的任务战绩便可看出,但我三人加在一起,便是九品圆满也未必拿不下。”身上罩着手持长柄镰刀的鸟嘴神的青年接着道。 “看在同门份上,才跟你废话,你可不要不识抬举。”身上罩着手持三叉戟的鱼鳃神的青年冷声道。 实际上,三人心想的是白君朔有中品法器加持,实力堪比九品八果,真要拿下也要费一番功夫,怕造成的动静太大,引来其他人觊觎。 “同门?呵呵呵哈哈哈哈……”白君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而低笑出声,继而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嘴角裂到了耳根,眼睛瞪出了血丝,声音如同鬼门关门洞中传出的厉啸。 “我杀的就是同门!!!” 双目爆瞪,杀机迸现。 刹那间,鬼门关照进现实,黑无常献祭,拔舌鬼王那庞大峥嵘的身躯拔地而起,如同一片山大的阴影,笼罩向满脸惊骇的三人。 第二十三章 九品七果 “这是什么?!” 三人惊骇,仓皇退避间,只见一头无面独口长舌,双爪如钳,皮肤苍白湿漉,如同黑白照片中走出的恶鬼,扒拉着高大的门关,从中伸出半个身躯,如乌云盖顶,连光线仿佛都被扭曲,笼罩在三人头顶。 方一出现,便挥起狰狞巨大的铁钳巨爪,朝向离的最近的罩着豹尾神的人猛然砸下。 那人面色一变,从巨钳上他感受到了半步八品一果的威压,但他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虽惊不乱,仓促间祭起一件鬼面盾牌法器,挡在头顶。 那盾牌法器撑起一片青光盾影,狠狠迎向当头砸下的巨钳。 轰! 盾牌法器猛地一沉,但随即表面的青光暴涨,沉重如山的巨钳竟被反弹出了一小段距离,尽管青光盾影随即破碎,鬼面盾牌被击飞,但到底是挡住了。 白君朔见状眉头一凝,他发现在那鬼面盾牌祭起后,此人的防御力顷刻提升了一大截,以其九品八果的修为竟堪堪挡住了拔舌鬼王这超越九品圆满的一击。 他不禁感叹,有法器跟没法器就是不一样,要知道当初的中年女子也是九品八果,但与此人相比,前者被拔舌鬼王轻易解决,后者却靠着法器挡住了致命一击。 趁着这个间隙,此人飞速后退,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趁机发起攻击。 罩着鸟嘴神的人祭起一件镰刀形法器,那镰刀法器一出,竟与神只手中的长柄镰刀融合在一起,原本只有一丈长的长柄镰刀顿时暴涨数倍,裹着一层鬼影缭绕的黑雾,朝拔舌鬼王的脖颈切割而去。 罩着鱼鳃神的人同样祭出一件法器,是一件三叉戟法器,也与神只手中的三叉戟融合,操纵暴涨数倍的三叉戟,裹着一层黑炎,插向拔舌鬼王的头颅。 令白君朔目光一凝的是,两人修为本是九品七果,但在各自法器的加持下,一击皆达到九品八果的威能。 砰!砰! 两道无声的巨响,在灵魂中传荡。 拔舌鬼王挥动两条铁钳巨爪,堪堪架住了镰刀与三叉戟,但身形却被一股巨力推得不断滑退,差点碰到站在鬼门关上的白君朔。 “好机会!” 就在此时,先前那罩着豹尾神的青年,目光一亮,趁着两人牵制住拔舌鬼王的空挡,飞身而起,左手持盾牌法器,右手祭起一件长枪法器,与神只手中的长枪融合,威能暴涨至九品圆满,越过拔舌鬼王的头顶,快如闪电,一枪朝白君朔面门猛刺而下。 这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几乎是在拔舌鬼王用双钳挡住那两人的攻击的瞬间,那罩着豹尾神的人就一跃而起,朝白君朔袭杀而下,经验不可谓不老道。 他看出来了,尽管不清楚白君朔是怎么能驾驭一头厉鬼的,但代价似乎是付出护法神,没了护法神的保护,在他眼中无异于手无寸铁的凡人,还不是任他宰割? 他眼中不由泛起嗜血的残忍,嘴角扯起狞笑,手中的长枪毫不犹豫地刺向白君朔的面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枪,白君朔像是吓傻了一般呆立当场,一动不动,但一双眼睛却是明亮无比。 “阳间化!” 一念风波起,在即将刺中他面门之时,长枪仿佛刺进了一层无形的水波,从枪尖开始次第褪色,黑白色蔓延开去,将整个长枪连同持枪的青年笼罩,独留下鬼面盾牌尚保持阳间色彩。 枪尖刺穿白君朔的面门,却是一段虚影,并未对白君朔造成任何伤害,仿佛白君朔与长枪处于两个维度,彼此触碰不到。 “怎么可能!” 青年瞳孔一缩,眼中映照出他的长枪扎进少年的面门,而长枪连同他的手臂整个灵体化,以及少年噙笑的景象。 现在这种状态他如何不懂,他进入了阴间,而阴间无法影响到阳间,所以长枪才无法伤害到少年,但是怎么可能,他明明没有开启阴间路权能,等等,是这少年,他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将我斥进了阴间。 但是明白得太晚了,或者说当他绕过拔舌鬼王,直捣黄龙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 一条布满钩爪的苍白长舌击破阴间,将他牢牢缠住,鬼面盾牌形同虚设。 他怅然低头看了一眼卷住自己的长舌,他能感觉到无数细密的钩爪勾挠着他的灵体,痛彻灵魂,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白君朔,脸上露出惨笑。 旋即便被一股巨力拉扯着卷入一张深不见底的狰狞巨口。 拔舌鬼王砸吧了一下嘴,吐出一面盾牌、一杆断成两截的长枪,晃了晃湿漉漉的脑袋,一张脸猛然探向镰刀和三叉戟的主人,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能直击灵魂,让人产生被直视的错觉。 剩下的两人面色狂变,见他们中最强的九品八果都死了,顿时没了再打下去的勇气,连忙一压法器,脱身而出,急速后退的同时,各自捻起一张道符,朝拔舌鬼王方向祭出。 两张道符离手后,顿时一张化为数颗人头大的火球,一张化为数道手臂粗的雷霆,打向拔舌鬼王。 轰轰轰…… 趁着这个间隙,两人开启阴间路,飞速朝林中掠去。 “我让你们跑了吗?——杀!” 一声爆喝自火焰与雷霆交织的烟尘中传出。 一道身影破开烟尘,闪身而出,在他意念下,鬼门关带着拔舌鬼王如同瞬移一般,赫然挡在了两人的前面,拦住了去路。 以他为中心的方圆十丈,鬼门关都可以做到影响“现实”,同样的也可以在他的意念下瞬移至十丈范围内任何地方,这是他在前几次执行任务过程中开发出来的,算是对鬼门关的一种娴熟运用。 现在,他用的就是这个方法,那两人跟他的距离没有超出五丈,于是被鬼门关瞬移到前面,拦住了去路。 连带着拔舌鬼王也出现在了这个位置上。 拔舌鬼王甫一闪现,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张开狰狞巨口,吼出震动灵魂的恐怖音波。 两人神情旋即变得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呆立在当场。 噗噗! 两抹刀光闪过,两颗头颅落地,眼中犹自带着凝固的惊恐。 白君朔甩了甩马刀上的血迹,收刀入鞘,看着拔舌鬼王吞吐长舌,一副跃跃欲试要卷走两人尸体的样子。 “你已经吞噬了一个灵魂,别贪得无厌。” 白君朔冷哼一声,意念一动,鬼门关门洞中顿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有锁链声响动,拉扯着拔舌鬼王卡在门洞中的半边身子不住地朝里面退去。 拔舌鬼王朝着白君朔发出不甘的咆哮,却受限于契约之力,无法对白君朔造成伤害,只能疯狂刨着地面,抓挠门框。 “苟吼!——咳……” 最终在一声被夹断的不甘的吼声中,拔舌鬼王半边身躯,连同抠着门框的手臂被硬扯了进去。 白君朔夺取完两人的道果,又摸了一遍尸,将两人的尸体包括头颅,像扔垃圾一样抛进了鬼门关中,在鬼门关合拢的瞬间,依稀传来几声暴躁吼叫。 待得黑无常从鬼门关石门上冒出,又将鬼门关请回天宫后,白君朔连忙打包起摸来的各种东西,开启阴间路权能,闪身进入阴间,夺路狂奔。 几乎他前脚刚走没几息,后脚就有一把蒲扇法器载着三道身影破空而来。 三名身穿赤橙袍服的人落地,四处扫视,检查起各处。 随后三人聚首,一番交流后,为首的高瘦青年盖棺而定道: “方才有三位门人魂简除名,同时此处有滔天鬼气升腾,我三人前来查探,只发现三滩血迹,那厉鬼不知从何而来,早已不知所踪,观其气息实力约在九品圆满与八品一果之间,或为半步八品,如何?” “善。” 另一短发青年点头。 剩下的雀斑少女却狐疑道:“可是方才我等赶到之前,尚有一道灵场徘徊,待我等临近时,却是忽然消失,我怀疑对方是开启了阴间路权能,这或许不是一起简单的鬼袭人事件。” “咳,”短发青年劝说道,“辛师妹,你刚来不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赏罚司要什么事都追究到底,还不得累死,听郑师兄的话,就如此上报。” 关键是没什么油水啊,短发青年暗道,谁看不出这是一起同门相残的案件? 但涉事者只是几名九品,上报后顶多判个丁上级必死任务的程度,即便完成,也才得十三个因果点,而且丁上级任务也不归我等管,即便管,谁看得上那十三个点,做丙下级任务,完成一个就能得三十点,它不香吗? 还不如就上报个鬼杀人事件,这样也省得让我等继续追查下去。 …… 这里发生的后续,白君朔并不知晓,他此时正在阴间的密林中快速奔驰,一路所见,绿意盎然,不同于在枯木林时那种全然的黑白色,草木亦有灵魂,是故在阴间也显示的是阳间色彩。 又在林间飞出一段距离,刻意避开一些飘荡的孤魂野鬼后,发现确实没有什么人跟来,白君朔暗松一口气,就近找了处山洞,利用阴间与阳间事物的颜色对比,或赶跑或踩死了那些藏于山洞之中的蛇虫,接着找来草石堵住洞口,然后将黑无常送回天宫,随后开始闭关,先恢复法力,再炼化道果。 除开被拔舌鬼王卷走的那名九品八果术士,他没有夺来道果,剩下的两名九品七果术士都被他夺了道果,现在他死神道田中有十四颗道果,环绕着乱葬岗中心的一果两花旋转。 随着他炼化那十四颗道果,那神秘诡异的一幕又出现了,一座灰烬搭成的黑色桥梁再次架在乱葬岗道田与初中道田之间,冥冥中的唢呐声再次奏响,接着便见那十四颗道果中飞出七颗道果,降落在行走在奈何桥上的一众鬼影托举的托盘上。 千百鬼影行进中,七个鬼影托举着七颗道果,跨过奈何桥,步入初中道田之中,旋即化为七个衣带飘飞的读书人,托举着七颗红彤彤的道果,走到升旗台上的水墨植株前,围成一个圈。 这时,教学楼中传来朗朗读书声,在朗朗读书声中,七颗道果悬浮而起,围着水墨植株上的一果两花旋转。 其中一颗道果与水墨植株上的那颗道果重叠,而后消失,又有两颗道果与两朵水墨兰花重叠,凝结为两颗完整的道果,剩下的四颗道果化为光雨洒落道田。 随着无数光雨洒下,水墨植株茁壮成长,摇曳着身姿,枝干上再开四枝,接着便见四朵水墨兰花绽放,而后凋零,凝结为四颗红彤彤的道果。 与此同时,乱葬岗道田这边,也是同样的情形,彼岸植株上摇曳着七颗红彤彤的道果。 白君朔睁开眼,神光湛湛,已是一名九品七果修为的术士。 第二十四章 夺宝收获 道可盗,非常盗,抢夺旁人的道果用来提升自己的修为,术士一道当真残忍,白君朔暗道。 经过前段时间的学习,他从一些古籍中知道了一些修行上的隐秘,其实在古老的时代,部落与部落之间,人族与人族之间,隔千山,绝万水,交流极少,术士修行主要依靠自身对道的感悟,凝结一颗道果的时间十分漫长。 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部落与部落,人族与人族之间,交流密切,当某一天,有人意外发现了抢夺别人的道果,可以取而化为自己的道果,直接节省了几十倍的感悟时间后,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了。 脑海中思绪繁杂,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悲切,眼中有着一抹如坠云梦的朦胧之感,但旋即他清醒过来,发现了一丝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本不是一个多愁善感之人,为何此时会为要杀他的人感到悲哀和同情。 他甩了甩头,只以为自己心神疲惫,脑袋泛糊涂了,于是不再多想,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件事上。 别看炼化道果只是片刻,然而在道田中发生的片刻,在现实中却是早已过了两天,现在是第三天晌午。 成了术士后,对时间就有了种莫名的敏感,仿佛冥冥之中有声音在告诉他时间过去了多久一样,所以白君朔才能感知到时间过去了两天半。 他炼化道果竟用了两天半,这个发现让他感到诧异。 要知道他第一次炼化两颗道果的时候,前后只用了一个时辰,现在只是多炼化了十二颗道果,甚至还有两颗道果沦为杂质被剔除,结果耗时两天半。 他沉吟少许,便明悟过来,道果既是对道的感悟进度,那进度不同,所耗费的时间自然也不同,显然道果越到后面,耗费的时间就越长。 “照这个趋势下去,那九品之上的八品,乃至以后的境界,又得耗费多少时间?” 白君朔暗自皱眉。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已然知晓术士的境界共划分为九个品级,这点跟他最早的猜想不谋而合,毕竟有九品,那不出意外也有一品,只是他不知晓一品之上还有没有境界。 只是他没想到,炼化道果竟要耗费如此多的时间,而且现在来看,品级越高,道果越多,耗费的时间越长。 “得想办法搞一块悟道石了。”他心想。 他现在也弄清楚了识果厅墙上兑换列表中的悟道石是什么东西,有什么效果。 原来那悟道石竟是可以提升悟性的宝物,所谓提升悟性,说白了,就是提升术士对道果的炼化速度。 悟道石一共分下中上三品,下品对道果的炼化速度是提升一成,中品是提升两成,上品是提升五成,听说在悟道石之上,还存在着一种悟道晶,只是兑换清单上并没有列出,显然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但是想到下品悟道石兑换所需的因果点是一万,他顿时打消了念头。 为了搞到一件法器,他都只能靠杀人夺宝,那能兑换得起下品悟道石的术士,恐怕不是他现在能对付得了的。 想到法器,他遂将目光移向放置在一旁的四件法器上,不,准确来说是三件,那件长枪法器断成两截,已然报废,令他痛心疾首。 但另外三件完好的法器令他目光旋即变得火热。 赚大发了,一下就搞到了三件法器,他按捺不住激动,抚摸起三件法器,爱不释手。 然而片刻后,他脸黑了。 这三件法器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有两件法器也就是镰刀法器和三叉戟法器,竟然不能用,或者说他用不了,因为他测试后发现,这两件法器需要护法神有相应类型的神兵才能使用。 这种法器,他在书上了解过,有个专业术语叫神兵专属法器,即拥有对应类型的神兵的护法神才能使用的法器。 而黑无常的神兵——哭丧棒和勾魂锁——显然不符合条件。 艹!白忙活一场!白君朔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但旋而他目光一动,看向另一件法器,脸上继而多云转晴,眉开眼笑。 鬼面盾牌法器,他方才测试了一下,此法器不属于神兵专属法器,即便是非请神状态下也可使用。 也还行,有了这件法器,我防御力这块短板就补上了,他心中暗喜。 不久前,那名身上罩着豹尾神的青年忽然给他一击,可还在不久前呢,他怎么会忘,当时要说他稳如老狗,算无遗策,那是放屁,就差腿没哆嗦了,还好拔舌鬼王小弟给力,不负他悉心栽培,咳咳,总之,他也知道自己的短板在何处。 在将黑无常献祭后,他也就失去了黑无常的保护,相当于暴露在外,一旦有人突破拔舌鬼王的防守,他就危险了。 这次他能杀死那名九品八果的同门,一个是对方不了解他的手段,一个是对方缺乏远程攻击手段,不然对方只须拉开距离,纵使被“阴间化”,也有时间反应,不至于被拔舌鬼王拿下第一滴血。 所以这件鬼面盾牌法器,算是给他的性命加了一层保险,不至于连防御的能力都没有。 放下盾牌法器,他又看向其他摸来的东西。 说来奇怪,那罩着鱼鳃神的人身上,他没有摸出几个像样的东西,除了那人手上的一枚黄铜色的戒指,还是他秉着贼不走空、路要拾遗的优良习惯,才掰下来的。 这是虎魄丹,这是去谷丹,这是令牌,这是银两,这是衣物……却没有他希望看到的道符,看来另一人身上也只有那么一张,没有多余的了,想想也是,那能发射火球雷霆的道符,因果点都在一百到五百之间,价格不菲,怕是兑换法器就用光了家底,还能兑换一张道符已经不错了,哪还有多余。 就在白君朔摇头暗自郁闷之时,忽然他目光一动,拾起那枚黄铜古戒,先前跑的匆忙,他没仔细感应,现在他感应到了一丝不寻常,他一触碰到戒指,戒指竟吸走了他的一丝法力,尽管很微弱,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心头一动,想到一种可能,呼吸不由变得急促,于是加大法力输入,同时仔细感应,顿时一个玄妙的空间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宛如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这是一个一立方米大的密闭空间,宛如探头进入一个盒子内部看到的情形一般,里面只有一小堆东西,是八瓶丹药,两把凡兵,三百多两白银,几件换洗的衣物,及一些杂物。 “这是储物空间?!” 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白君朔瞬间认出了这是一个储物空间,顿时大喜过望。 “太好了,竟是储物戒,有了这储物戒,就不用担心没地方放东西了。”白君朔暗喜。 随着他摸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一直苦恼于没有安全地方存放,以前有些东西只能忍痛扔掉,现在则存放在住处,带在身上十分不便。 现在好了,储物戒的出现,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又可以愉快地摸尸,咳咳,捡装备了。 “只是一立方米的空间,其他东西还好,这三件法器好像……” 他试着将三件法器放进储物戒,果然发现除了那件鬼面盾牌法器可以勉强斜着放进去以外,另外两件法器,因为体积和长度放不进去。 这可如何是好,他不禁皱眉,料想这三件法器应是皆出自识果厅,识果厅不可能没有备案,所以是见不得人的,倘若他就这么大摇大摆拿出去,那跟告诉所有人他杀了三位同门有什么区别。 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阎罗殿明言禁止同门相残,违者不死也废。 “看来得找个地方销赃了,反正也用不上,留在身上又不现实,县城中应该有这样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得抽个时间去探探路,现在先把东西就藏在这山洞附近,留个标记,等以后再来取。” 定下计划后,白君朔双手掐诀,念动请神咒,将黑无常请来,接着开启阴间路权能,进入到阴间,他要试验一个猜想。 早在他将修为提升到九品五果之时,他心头便升起一股明悟,他与鬼门关的纽带发生了变化,那种联系更深刻玄奥了。 此时身处阴间,不受阳间物质阻隔,他当即招来鬼门关,望着眼前古朴苍凉的鬼门关,白君朔目光闪烁,隐隐带着丝期待。 “献祭!第二层剪刀地狱开!” 当黑无常融入鬼门关城门时,古朴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宛如拉开历史的大幕,一股幽暗森冷的阴风从黑魆魆的门洞中刮出,接着便看到两只巨大狰狞的剪刀般的手臂,抠着门框缓缓探出身躯。 那身躯宛如由无数手指构成,密密麻麻,像蛆虫一般在表面游走蠕动,每一根手指有小臂粗,黑色的指甲长而尖锐,刮在地上仿佛发出了摩擦灵魂的滋滋声。 没有头,或者身体就是头,也没有眼睛,或许那一根根手指就是眼睛,那一根根手指像能捕捉到信号一般,朝着白君朔的方向指着。 望着眼前可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休克的鬼王,白君朔心中并无惧意,反而脸上浮现出笑容,那笑容搭配上鬼王这个恐怖的背景,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这就是剪刀鬼王吗?果然不同凡响,从气息上看,比拔舌鬼王高出一截,连拔舌鬼王都有超过九品圆满的实力,想来剪刀鬼王实力定然不比八品一果差,甚至可能更高,他感觉剪刀鬼王带给他的压力,比八品一果的独眼中年人高建还强上几分。 真是意外之喜啊,有了剪刀鬼王助阵,就相当于有了八品初级战力,若是先前我能召唤出剪刀鬼王,再对付起那三人,我甚至有信心在一个回合结束战斗,白君朔暗道。 接着不等剪刀鬼王半边身躯探出,白君朔心念一动,拔舌鬼王便被拖进了门洞,还能听见深处传来的阵阵不甘的咆哮,似乎在不满它的首秀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紧接着白君朔召回黑无常,做完这一步后,他不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刚才得意忘形了,倒是差点忘了每召唤出一次鬼王便要付出一个灵魂,幸好他及时悬崖勒马,不经意间卡了个bug。 某剪刀鬼王:你清高,你了不起。 第二十五章 回归宗门 “唔,怎么有种科技树被点歪了的既视感?” 白君朔有些无语,明明是请神斗法的战斗模式,直接被他玩成了召唤模式,而且似乎越走越偏,一发不可收拾。 “不行,鬼门关是后天道田的衍生物,固然也是属于我的本事,但是后天道田未必是我独有,必然还有其他拥有后天道田的术士存在,倘若以后遇到了同样拥有后天道田的术士,我的鬼门关就未必有优势了,还是得回到请神斗法这个根本上来。” 他想到了很多,觉得自己过于依赖召唤鬼王这种战斗方式了,这种方式不是说不好,但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对法力的消耗比请神多上好几倍,如果是遇到需要持续斗法的情形,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便是方才召唤剪刀鬼王一个呼吸的时间,他死神道田中的法力就消耗了两成,这还是他修为已经提升到九品七果的结果。 难怪到了九品五果的时候,才感应到第二层剪刀地狱的存在,现在想来,没有足量的法力怕是连支撑第二层地狱的开启都做不到,他心中想着。 不久前的斗法,别看他赢得轻松,但代价是他几乎耗光了两座道田的法力,若是再拖上片刻,他就要考虑放弃乘胜追击,选择撤退了。 再一个就是,他固然能召唤来远超请神的战力,但献祭了黑无常后,他自身就处于几乎无保护的虚弱状态,容易被人抓住弱点进行针对性攻击,这是一个致命点。 即便他现在有了盾牌法器弥补这个缺点,但是依然不保险,要是遇到更为强大的对手,盾牌法器未必挡得住。 因此,不管是从续航上考虑,还是为自身的性命着想,他都觉得自己应该把重心放在请神斗法的战斗方式上,提高请神后的战斗力。 那么如何做呢? 他略一沉思,想到了两个方面,一个是法器,一个是尚处于放养状态的儒圣道田。 法器方面,他如今有了鬼面盾牌这件防御法器,防御力上的短板得到了有效解决,但护法神的攻击力上尚有提升的空间,可以想办法搞来一件攻击法器。 他在阎罗殿藏书阁的一些书籍也接触过关于法器的知识,所以知道法器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书中还提到了法器之上的法宝,但书中对法宝没有具体描述,只对法器做了一些概述。 据书中记载,法器从功用上又分为攻击类法器和防御类法器以及特殊类法器。 攻击类法器,顾名思义,就是提高攻击力的法器,增幅的对象是护法神,非请神状态下使用不会对术士本体的攻击力产生增幅,但可单独当成神兵利器使用,当然,一些攻击类法器附带有其他功用,就另当别论了。 防御类法器则不同,非请神状态下增幅的是术士的本体,请神状态下增幅的是术士的神躯,但归根结底,增幅的是术士本体的防御力。 特殊类法器,书上没有细说,但“特殊”二字已道尽一切。 书中还提到了“神兵专属法器”和“通用类法器”的概念,只是不知阎罗殿是有意隐瞒还是敝帚自珍,白君朔所能接触到的关于法器的书籍少得可怜,纵使有那么几本也只说个大概,绝不深入,所以白君朔对这两个概念也不甚了解,只能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就是不知道攻击类、防御类、特殊类法器是否都分神兵专属法器和通用类法器。 “攻击类法器还是先缓缓,我今日刚宰了三个同门,还不知道后续如何,毕竟阎罗殿是有魂简的,保不准就有什么手段追查到我,先观察观察再说。”白君朔心道。 其实除开杀同门夺宝这条路,他还有个选择,就是袭击其他门派的术士,这段时间做任务下来,他在路上也遇到过其他门派的术士,他分辨的方法就是通过制服,有门派的术士大多都有统一的制服。 只不过他也不清楚这些术士来自哪些门派,主要是他太宅太内向了,学习期间三点一线,唯一有过交流的人是王轩,而当时他也没接触到其他门派的术士,因此也就没有请教过这方面的问题,而今执行任务期间,他也几乎是一个人埋头苦干,甚少与人交流。 这些外出不知执行什么任务的各派术士,小则三五成群,多则十几人结伴,不少人也有法器,可问题是人家人多势众,他也不好下手。 在这期间,他倒是没少见各派术士之间互相残杀,猎夺道果,或是抢夺法器宝物,他甚至还撞见过阎罗殿落单术士被一群人围杀,自然也有人发现了他,不过看他修为低微,且想来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便视若无睹。 “法器暂且不提,不如想想办法看怎么能获取到儒圣道统九品请神法门,不过就算得到了儒圣道统九品请神法门,问题也不少。”白君朔暗自皱眉。 因为他不清楚在天宫已经请来死神道统九品护法神坐镇的情况下,还能不能在天宫中请来儒圣道统九品护法神坐镇,请两个道统的护法神入主天宫这种情况真的存在吗?倘若这种事情真的能够实现,请神斗法时岂非可以同时请两尊神只斗法?等等,可谓问题一大堆。 他这种双道田共存的情况堪称特例,至少他没有在藏书阁中找到答案,学堂上更是只教授基础性的知识。 在藏书阁中,他只了解到像他的儒圣道田这种天生自带的道田,名叫天生道田,“天生道田”这个词在一本古籍上被一笔带过,除了名称,其他一概没提,但顾名思义,再结合语境,他的儒圣道田正好对号入座。 但既然有记载,想来历史上也出现过,只是应该极为罕见。 “这些问题先抛到一边,先想办法搞到儒圣道统九品请神法门再说,索性趁着哪天去城里把三件法器处理的时候,看看哪里能搞来请神法门。” 白君朔揉了把脸,感觉越想越头大,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有两座道田,下意识觉得是件好事,现在一想,问题一大堆,关键还得不到答案。 “不,先不急,我消失的这几天,不知道阎罗殿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万一我杀害同门的事被发现了,我还被蒙在鼓里,那才糟糕,所以今天要回去看看情况,一旦发现不对,我也好早做打算。” 想到这里,他连忙收起黄铜古戒,将两件不宜放入储物戒中的法器用衣物包好,在山洞外找了处地方,挖坑埋好,用一些草木遮掩,才动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他没有即刻动身回阎罗殿,毕竟他是出来执行任务的,出来了几天,结果没去完成任务,就这么回去,肯定会惹人怀疑,所以在回去前,他还得先去把任务完成了。 …… “杨师弟!” “王师兄!” 阎罗殿有四处大门,宛如一个小型城池,一般任务目标在哪个方向就进出哪个方向的殿院之门,这次白君朔是从西大门进来的,在向明因堂行进的方向上,凑巧遇到了王轩。 两人见礼后,寒暄了几句,各自离开,看着王轩离去的方向,白君朔暗自松了口气。 从进门前的好一段路程,他就观察起阎罗殿的动静,还故意走在从西门出来去执行任务的同门势必要路过的地方,那些人见到他也没什么反应,他便开始大着胆子一路走进了西大门,然后走到了这里,终于确定自己杀害同门的事没有东窗事发。 但他不知道王轩心里此时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故意维持着表情,才没有暴露,此时他走在路上,感受着身后停驻的灵场,感到如芒在背。 第一次见到杨录之时,对方才九品一果,他对他的印象只是实力强,怀疑是靠着什么强大的道符才完成的必死任务,并没有太过重视。 后来发现对方又陆续完成了几件丁上级任务,他才觉得应该是有一件强大的法器,有可能是中品法器,为此他甚至还生出了一点心思。 现在他那点心思也掐灭了,九品七果的修为比他还高出一果,再配备中品法器,他除非想不开了,不然绝不敢再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不过这样也好,我的付出总算没有白费,只要跟他维持好关系,我在宗门又多了一个颇具潜力的帮手,有利于我在家族取得更大的话语权,获取更多的资源,只是可惜那件事只有七品才帮得上忙,不然多一个跟我亲近的七品,我也省事不少。”他心中暗道,不禁摇了摇头。 …… 王轩的想法,白君朔并不知晓,他随后来到明因堂,提交任务。 随着他走进大堂,原本还有的一些窃窃私语渐渐小了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一些新来的人以及一些平时与白君朔错过时间出现的人,不知道情况,在旁边的人低声解释后,眼神或好奇或古怪或不屑或敬畏,不一而足。 那些眼神好奇的人大部分是后面来的新人,那些眼神古怪或不屑的人都是一些活下来的老人,至于那些眼神躲躲闪闪,甚至悄然退去的人,心中在想什么,白君朔看在眼里,心中有些猜测。 这些人应该是知道那三人去找他麻烦了,但是他现在活着回来了,而且修为提升到了九品七果,那三人的结局可想而知。 但他回来后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显然这些人并没有去举报他,或者说没有必要,也不敢举报。 没有必要是因为个人但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阎罗殿这些人什么尿性,他这段时间早就看明白了,没有好处的事,没有人会去干,举报固然会得到一些奖赏,但同样也会遭来被举报者的报复。 被举报者东窗事发,只要够机灵又不傻自然会跑,而且从以前发生过的不少案例看,有些人死了,但更多的人成功跑掉了,并且在举报者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干掉了对方。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考量,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思量,这就是现实。 再说了,也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是他杀害了那三个同门,就是问罪起来,他也可以推脱说他修为之所以这么快提升到九品七果,是因为杀了其他门派或者散修的术士。 阎罗殿固然禁止同门相残,却没有说不能夺取其他门派或散修的道果,不然你让别人修为怎么提升? 白君朔目光带着警告意味地扫视了这些人,一一记住了他们的脸和灵场气息,包括悄然离去的人,他也没放过,随后走到柜台前,看向红袍女子,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道: “提交任务。” 红袍女子露出了略显僵硬的笑容。 早在他前三次完成任务的时候,红袍女子脸上就有了笑容,这次她笑得像在哭。 她觉得坐在这个位置上,承担了她这个年龄不该承担的压力,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她心里一清二楚,不止是任务,还包括了一些隐秘,而且她也有自己观察和分析能力。 她眼睁睁看着白君朔从一个九品一果的垫底术士,光速般崛起,以九品一果的低微修为完成了一件件九品高段术士都未必十拿九稳的任务,现在更疑是宰了三个九品高段的同门,修为提升到了九品七果。 实力强劲,心狠手辣,关键他九品一果就能干掉三个九品高段的术士,那现在他九品七果了,又会强到什么地步?宰八品吗? 她不敢想下去了。 …… 鬼门关古朴厚重的城门关闭,白君朔轻呼出一口气。 他刚把一只强大的厉鬼锁进第二层地狱,这是他第十一次完成任务了,也是他第十次完成固定任务,另外一次,是他接的私活,也就是有人私底下找上他,请帮忙代为完成一个必死任务。 报酬是一张爆燃符,价值一百个因果点,外加任务完成所得十三个因果点,那次他没有拒绝,实在诱惑太大,得一张爆燃符相当于完成十个丁上级普通任务,所以真正算起来他其实已经完成十一个任务了。 而且抛开私活不谈,从第七个任务开始,下派给他的固定任务就变成了丁上级必死任务,所以如果加上这次的任务所得,那他现在实际获得的因果点一共是一百一十五点。 值得一提的是,从他杀的两人身上搜到的令牌,不能直接将其中的因果点转移,因为令牌与术士的灵魂是绑定一起的,一旦宿主身死,令牌也就作废了。 “辛辛苦苦做了十一个任务,还有一个私活,才赚了一百多个因果点,还真是打工人啊。” 白君朔自嘲一笑。 第二十六章 地下坊市 倘若不是他杀人夺宝,得来了一件可用的法器,凭那点因果点,他现在连件像样的法器都兑换不了。 “该抽个时间去一趟兰芝县了,把那两件法器处理掉,然后看哪里能找到儒圣道统九品请神法门,还有相应的晋升法门。”白君朔暗道。 没错,他不仅要想办法得到请神法门,还要得到晋升法门,他想过了,他现在已经九品七果,再找机会猎夺两个九品圆满的术士的道果,他两个道统的修为都会走到九品的尽头。 最后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晋升八品。 只是他心中依然有顾虑,两个道统的护法神入主天宫,并晋升八品,这种操作怎么看都让人提心吊胆。 他不是没有想过先将一个道统晋升八品,可考虑到两座道田道果、法力共享的情况,他又担心单独一个道统晋升时会出现问题,甚至会导致晋升失败。 他冥思苦想,后面更是产生了一种直觉,觉得两个道统同时晋升八品反而更安全一些。 于是他遵从这种直觉,决定将两个道统同时晋升八品。 但在这之前,按照死神道统进行“天宫锁神”仪式累积的流程经验,他应该先将儒圣道统九品护法神请入天宫,不过既然他修为已晋升至九品七果,距离晋升八品已是不远,那么索性趁着这次兰芝县一行看看能否同时将儒圣道统九品请神法门和八品晋升法门搞到手。 “可问题是,就算我得到了儒圣道统的晋升法门,我还差着死神道统的八品晋升法门,难道也要去兰芝县找寻一番?我身为阎罗殿之人,要晋升时却发现连晋升法门都兑换不起,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去外面寻找办法,真是讽刺。” 白君朔暗自冷笑一声。 一个多月下来,他已经看清了阎罗殿的嘴脸,与其说阎罗殿是一个术士门派,不如说是一个家族企业,只不过内部不止一个家族把持而已,兰芝县各大家族的族人充斥阎罗殿各司各堂,非家族门人少有人担任要职。 与他关系要好的王轩就出自兰芝县家族王家,所以王轩才能以九品修为担任无须外出冒险的清要职务。 此外,明因堂、识果厅等司衙的柜台办事人员也是如此。 这种性质的“门派”,白君朔前世见得不要太多,自然清楚像他这样的“小镇做题家”想要爬上去有多难,难在何处。 随后他不再多想,趁着天色尚早,决定就今天去兰芝县看看情况,于是回到阎罗殿明因堂提交了任务,等专人前去核实完,结算了因果点,在一群人敬畏的目光中离去。 现在他已然成了阎罗殿九品丁级巡察使中的风云人物,除开极少人知道的他接的私活,加上今天的这个,明面上他已经完成了四个丁上级必死任务,而且他的十个固定任务都是在一个月内完成的,效率堪称恐怖。 …… 再一次踏足兰芝县城门,身份已与一个多月前截然不同,从路人和城卫畏惧的目光和避让的举动中就可以看出。 背着用衣物包裹严实的两件法器的白君朔,一袭血红色制式袍服,头顶三支香,缓缓走在荒芜破败的城中道路上,眼前发生的一幕幕惨剧都与他格格不入,仿佛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和维度。 他直接冷漠地无视而过,只有一头横冲直撞的饿鬼路过时,让他稍稍有些动容。 因为它在吃屎。 饿鬼,这种鬼,他早在野外便遇到过不止一只,当时还颇感畏惧,远远躲开,后来发现它们并不会袭击人,只当是一种奇怪的鬼。 现在他才知道,这种鬼叫饿鬼,是六道之饿鬼道中的鬼,饿鬼道与阳间重叠,饿鬼便在阳间行走。 饿鬼是凡人生前犯了各种倒行逆施的事,遭到惩罚,堕入饿鬼道,沦为的鬼。 比如眼前这只食粪饿鬼,便是生前为富不仁,巧取豪夺,肆意垄断,剥削工人,榨取百姓,死后步入饿鬼道,沦为的食粪饿鬼。 其状如蛆,人头青面,以贫苦人的粪为食,却往往求之而不得,频遭饥饿之苦。 再看那长生医馆门前正在舔舐地上一口浓痰的饿鬼,名叫瘿瘤饿鬼。 书上说这种鬼,生前是没有医德的大夫,为赚取钱财,不惜夸大病情,把普通病症说成是疑难杂症,开具昂贵药方,抓取昂贵药材,死后步入饿鬼道,咽喉生有瘿瘤,致不能饮食,唯有吞咽病人吐掉的浓痰为食才能缓解饥渴。 不过这些饿鬼,凡人是看不到的,唯有踏上修行的术士才能看见。 白君朔摇了摇头,不再他顾,继续往前走,最后来到一处客栈前。 这间客栈是他第一次遇到武平的地方,那武平就是把他引荐给黑中介高建的家伙,他此行的目的便是找到他,向他打听他想知道的事。 武平在兰芝县混迹不少年月了,想来知道的事情不少。 果然,他走进客栈,没一会儿便在第二层楼上看到了面有烫伤的青年,他此时正拉着一个散修在说着什么。 武平看到他,微微一愣,旋即面色一变,慌忙破开窗户,一跃而下,但他快,白君朔更快,在他落地前,一只手便牢牢抓住了的肩膀,让他落地时动弹不得。 到了九品七果的修为,白君朔即便是非请神状态,身体各项属性都远超过往,吊打一个九品二果自然不在话下。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白君朔把他拎到巷子里,皮笑肉不笑地道。 “白……白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虽贪财,却也没有真欺骗你,你看你现在不是修为一日千里?晋升八品已是指日可待。” 武平苦兮兮地卖惨。 “如此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不成?”白君朔冷笑道。 旋即他面色一冷,低声喝道:“少废话,我且问你,你可知晓这兰芝县中哪里可以得来死神道统晋升八品的法门?你若回答得上,我便放你一马。” 武平虽奇怪他明明身在阎罗殿,为何还要另寻死神道统晋升法门,但他还是老实地答道:“知晓,知晓,白兄,你这可就问对人了,我武平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这兰芝县大大小小的事,我知道的门清儿。不过白兄,你当真不与我计较?” “带路,看你表现,要是发现你耍什么花招,新仇旧恨一起算。”白君朔努了努嘴,命他带路。 “不敢,不敢。”但没走几步,武平回头看他,上下略一打量,忙赔笑说道,“不过白兄,你这身行头看是否换一下,你也知道,那种地方见不得光,要是发现你穿着阎罗殿的制服,怕是进不得门。” 闻言,白君朔恨不得敲自己的脑袋一下,怎么忘了这茬,看来在阎罗殿读书读傻了,连这种基本常识都忘了。 他脱下制服,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制服自往左手黄铜古戒没入,右手又往手背一抹,摸出一件青衫穿在身上。 这青衫是在黄铜古戒中所得。 见此一幕,武平瞳孔微缩,暗自心惊,暗道这才过了多久,此人不但修为晋升九品七果,而且还拥有了一枚储物戒。 他态度不由变得更恭敬了。 随后在武平的带路下,两人在城中左拐右拐,来到城西的人市,进入一家卖肉的商铺,在白君朔的监视下,武平与那人对了一句暗号,又塞了些银两,指了指白君朔,那人点了点头,拿出纸笔要白君朔填信息,又拿出一颗珠子要给他留影。 在武平解释下,白君朔明白了不走这个流程是进不去的,于是填了假信息,倒是影像做不了假,接着武平也在推荐人一栏填上了自己的名姓。 完事后,那人给了一个不知什么兽骨制作的腰牌,白君朔拿来一看,正面刻“通行”,背面刻“万仙坊市”。 两人这才穿过后门,又从后门穿过一处巷子,最终在一户门前停下。 门口守着两个汉子,都是九品三五果的术士。 出示腰牌,又是一番打点后,两人才被放进去,然后在左厢房的地板下找出一个密道。 地板一揭开,白君朔顿时心头一紧,神色凛然,霍地看向武平。 武平慌忙解释道:“白兄,下方正是地下坊市所在,这处便是通往坊市的其中一个密道,白兄放心,只要不在坊市中胡乱杀人,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白君朔目光闪烁,他确实感应到下方有众多灵场聚集,密密麻麻,几乎有一条街那么长,木板揭开前还感应不到,揭开后就泄露了,想来这里设置有某种屏蔽感应的机关或者阵法。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不怕武平耍花招,带他来什么贼窝,如此近的距离,他杀武平易如反掌,相信武平也不会傻到以为如此近的距离,可以从他手中逃掉。 而且他现在修为提高,又有第二层剪刀鬼王这个杀器存在,底气比以前足了不少,要是真发现有什么危险,他打不过,还可以开启阴间路权能逃跑。 再说,为了儒圣道统请神法门和晋升法门,有些风险他也不得不去冒。 随后两人下到隧道,走过几十米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地下坊市,人流如织,墙上有无数的隧道洞口,一处洞口就是一间商铺,白君朔所出来的这处洞口,架子上挂满琳琅满目的丹药瓶,显然是一处卖丹药的商铺。 “这位道友,不知你要买什么丹药,市面上的丹药品类,本店皆有出售。”一个鹤发老者捋着胡须凑上来,笑呵呵地介绍道。也不奇怪白君朔从背后的隧道走进来。 白君朔心下一凛,暗道竟是个七品术士,灵压不比以前遇到的那个枯瘦老道低。一个店铺的老板就有如此修为,这地方果然不简单。 “多谢前辈,暂时不用。”白君朔扫了眼价格,一瓶速法丹居然要卖一千四百两,换算成因果点,就是七点,比识果厅足足贵了两点,抢钱呢? 说完,他一拳砸晕了武平,把他拖到门口,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然后在老者目瞪口呆中扬长而去。 “来来来,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两百年鬼角犀妖丹,今日特价清仓大甩卖,原价一二八八,现价只要九九八!” “说得美,夸得大,不如让事实来说话,五百年青丘灌鸟之羽,佩之不惑,念头通达,居家修炼必备神器……” …… 一路走来,白君朔越看越吃惊,他所看见的几乎所有店铺的掌柜都有七八品的修为,甚至还有一些人的灵场与叶惊鸿一个层次,应该也达到了六品,连店里的伙计修为都有九品八九果的样子。 要说这背后没有一个强大的势力作为支撑,他打死都不相信。 那么能组织起这样一个地下坊市的人或势力,又该有多强?怕是不比阎罗殿差多少了。 但越是这样,白君朔反而越是感到踏实,这说明他暂时是安全的,因为以前在野外的经验告诉他,当周围的人修为都比你高的时候,你才最安全,但前提是自己不要作死。 他扯了扯长袖,遮住左手上的戒指,继续往前走。 在吵吵嚷嚷声中,白君朔走了一段路,目光一动,瞧准一间名为“容通”的当铺,走了进去。 “这位道友,不知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一个伙计打扮的青年术士迎上来。 “看看这两样东西什么价。”白君朔左右看了看,从背上解下布裹,放在柜台上打开。 那青年术士瞳孔微微一缩,他先是看到白君朔左手戴着的那枚黄铜古戒,心下便是一惊,接着又看到出现在柜台上的竟是两件下品法器,心下更是震动。 暗道什么时候散修这么有钱了?又是储物戒,又是两件下品法器,不,此人绝非散修那么简单,不过关我屁事,有钱就是神,这可是个大客户啊,得伺候好了,提成绝对少不了,青年术士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热情了。 “道友,快快里边请!” 第二十七章 万仙教 白君朔收起法器后,在青年术士的带领下,进入左侧的包间,一番端茶送水殷勤招待后,青年术士领着一个头戴员外帽、锦衣华服的富态中年人走将进来,中年人身后跟着一名青年随从。 “贵客临门,招待不周,望请海涵,鄙人罗冲,忝为小店掌柜,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富态中年人挥退青年术士,看向白君朔呵呵笑道。 白君朔心下一凛,暗道竟是六品术士,比之叶惊鸿带给他的灵压也不差了,这小小的当铺,一个掌柜就有六品修为,着实令他感到不可思议,而且他那随从也不简单,竟是一名七品术士。 但他也不动声色,直接切入正题,心想这里若是不讲规矩的话,那这处地下坊市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光顾,所以只要自己不主动生事,那对方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晚辈陈大明,一介散修,偶得两件下品法器,想当些银两,不知前辈能出何价钱?” 路上他已从武平那里得知,地下坊市都以银两交易,所以此时才会提银两。 “陈小友快人快语,那我也不废话了,让我看看这两件法器……唔,神兵专属法器,这价值不高啊。” 富态中年人微微蹙眉,故作为难地看向白君朔问道:“陈小友希望当什么价?” “二十万两。”白君朔脸不红心不跳地报了个数。 他算过了,一般下品法器最低都是一千因果点起步,也就是十万两白银,自己这两件法器虽说都是神兵专属法器,不能通用,但最低当个二十万两白银应该是可以的吧。 但对方在听到他报的数后,一撇胡子都差点扯掉,面皮抖了抖,呵呵笑道: “陈小友莫非不知,神兵专属法器不比寻常法器,可以通用,只有所请神的神兵与之契合,方能使用,因此价值并不如通用法器,一件我顶多能给五万两,两件便是十万两。” 白君朔撸起了袖子。 “前辈说笑了,怎么说也是下品法器,虽说不似寻常法器那般通用,但未必寻不到买家,十万两未免给的太少,这样吧,晚辈也是带着诚意来,十八万两不二价,若是成,晚辈下次有好东西还来光顾,若是不成,那晚辈只好去找下一家了。” 富态中年人松了腰带。 “哎,小友此言差矣,虽说有几方道统能用的上,但未必近来就需要,就怕届时有价无市,我亦要承担风险,不过我知你散修不易,这样吧,我出十二万两,不能再少了。” “前辈此言差矣……十六万两,不当晚辈只好去找下一家了。” “小友此言差矣……十三万两,不能再少了。” “……十五万两……” “……十三万五千两……” “……十四万八千两……” …… 最终在各自喝干了两碗茶水后,在瞠目结舌的随从见证下,两人终于达成了共识,成交价定在十四万两。 富态中年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白君朔将当来的十四万两白银的银票收入储物戒中,面皮抖了抖,扯了个难看的笑容不无讥讽地说道: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陈小友这散修当的比有宗门的术士还滋润,令人羡慕。” 尤其把宗门两字咬的很重。 “前辈也是宝刀未老,晚辈甚是钦佩。” 白君朔不咸不淡地反讽一句。 两人相视一笑,表面笑呵呵,背地骂咧咧:呸,什么玩意儿! “不知前辈可否告知,哪里可以买到九品晋升八品的法门?”临走前,白君朔随口问了一句。 他从武平口中已经知道了一个地方,但还是要确认一下,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是什么坑,他也好及时抽身。 “呵呵,两千两。” 白君朔嘴角抽了抽,就欲拂袖而去,却听富态中年人又道: “万仙拍卖场,此地汇集了地下坊市几乎所有流通的宝物,便是从我这里当的东西,最终也会流向万仙拍卖场,若问何处有你需要的晋升法门,非此地莫属,不过万仙拍卖场非在地下坊市交易十万两不得进,你已达到门槛,接着,这是入场令牌,凭此令牌你方可入内。” 白君朔接过一看,是一枚黄玉令牌,正面刻着“黄级”俩字,背面刻着“万仙教”仨字。 看到“万仙教”三字,白君朔心下不由一震,万仙教可是与阎罗殿、封天剑宗齐名的大宗,背后代表了一方道统,他在阎罗殿也有所耳闻。 “敢问前辈,此地莫非万仙教产业?”白君朔问道。 “准确来说,整个人市包括这处地下坊市,皆是我万仙教在兰芝县的产业。”富态中年人纠正道。 白君朔心下恍然,原来跟阎罗殿一样,万仙教在兰芝县也设有分部,而人市就是其分部。 “多谢前辈,晚辈便不打搅了,告辞。” 白君朔拱手施礼而后离去。 出了当铺,他心中颇不平静,暗道这兰芝县比我想象中的水还要深,阎罗殿,万仙教,还有那处义庄,不知这兰芝县还有多少势力没有浮出水面。 同时他想到,那叶惊鸿竟能以一己之力端掉赶尸门在兰芝县的整个分部,那实力得有多强?魄力得有多大?他就不怕赶尸门找麻烦?他就不怕封天剑宗将他弃掉? 然后他又想到,赶尸门在兰芝县的分部都沦为了魔修,那赶尸门其他分部乃至总部,是不是也有问题呢?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这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随后摇摇头便不再去想,朝万仙拍卖场方向走去。 白君朔走后,青年随从恭敬上前,给他添了茶水,问道:“司长,你似乎颇看好这少年?那令牌其实非交易五十万两不可得,你却直接赠予了他。” 富态中年人抿了口茶,呵呵笑道: “你懂什么,我观此人能得两件法器,必是杀人夺宝,而能用此法器者,在兰芝县非阎罗殿与战神殿莫属,而战神殿那帮当兵的,出行一般成群结队,可以排除,那便只剩下阎罗殿了,而能兑换下品法器的,最低也是九品高段。” “我观其修为不过九品七果,却能独自击杀两名同段位的术士,并且很大可能是同时击杀,因为这两件法器尚有气息残留,时间上俱不超过七日,若是如此,那此人不是天赋异禀,便是有中品法器傍身,但不论是哪种,都不简单,说不准便是哪个宗门的高层子嗣。” “但令我不解的是,他既是某宗门高层子嗣或天才门人,应是不缺晋升法门才是,为何要跑来此处找寻……不过倒也无妨,谁都有秘密,今日交好,来日或有大用。” 我万仙教谋划多年,度各宗核心子弟为耳目,化各宗高层为同道,此等徐徐渗透、层层浸染之法才是良策,来日起事,方能犁庭扫穴,无可阻挡。 不像赶尸门那帮蠢货,过于高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富态中年人暗道,眉心有一缕黑气一闪而逝。 …… 白君朔自是不知道富态中年人心中所想,此时他怀揣着十四万两银票,心满意足,而后在路人的指引下来到一处宏伟的建筑前。 飞檐翘角,雕龙琢凤,青瓦红墙,门洞虽小,进入后却是别有洞天,金碧辉煌,宽敞明亮,宛如一个地下宫殿。 白君朔在向门洞左右两边的守卫出示令牌,进入门洞后,看到的便是这般情形。 门内玄关处,有一众身着统一制式绿裙的少女站成一排,但凡有进来的人询问,便会离队,带着客人朝一处方向行去,人流如织的走廊大厅穿插着这些绿裙少女的身影。 白君朔心中了然,朝最近的一位绿裙少女走去,说明来意后,绿裙少女便带着他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途中,一阵阵拍卖喊价声从走廊一侧的墙壁中不时传来。 不一会儿,绿裙少女带着他来到一处宽阔的走廊接口。 白君朔随着少女踏进这处走廊,一路走过,走廊两侧鳞次栉比开着一扇扇大门,门匾上刻着诸如“火神道统神庙”“雷神道统神庙”“水神道统神庙”“社神道统神庙”的字样,每处大门内都如同一个庙宇,内里依稀能看到一排排神像排列。 也有几处大门紧闭,没有一丝光线渗出,明明是镂空的朱红木墙木窗,却是一丝也看不到里面,这几处大门前都守着一位绿裙少女,显然里面是有人的。 但是也就这么几处有人,大部分庙宇空无一人。 白君朔联想到以前在明因堂提交任务,等候专人去核实时,偶然听到有人小声谈起过往作为散修的日子,说是大部分散修要想得到晋升法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是加入对应道统的宗门,一个是做那些富商权贵的鹰犬家奴。 第一条路自不必多言,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成功跨过桥的人少之又少。 第二条路虽不光彩,却是大部分散修的出路,那些富商权贵几世积累,其族中子弟在各大势力任职者众多,甚至大部分势力的高层都出自富商权贵之家,自然不缺晋升法门。 于是这些富商权贵以此为饵,令众多散修为其服务,只给碎银几两作为月奉打发,以此长期捆绑,使之为钱两发愁,难逃束缚。 更有甚者,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迫使散修卖身为奴,任人鱼肉,运气好的能当个管家车夫,性命无虞,运气不好的沦为肉田,予取予夺。 所以也难怪这里门可罗雀了,毕竟在阎罗殿要兑换到晋升八品的法门,都需要五百因果点,这里就算便宜一些,想来也不会便宜太多。 而能来这里的,恐怕都是跟他一样有难言之隐或者囊中羞涩的宗门子弟。 他路上已经观察过了,地下坊市中有不少看起来不像散修的人物,散修和非散修的术士,区别还是很明显的,这点只是从穿着打扮和精神面貌就可以看出一二。 这时候,一旁的绿裙少女走到一处门前停下,只听她说道: “客官,此处便是儒圣道统神庙所在,里面有九品请神法门,以及八品到六品的所有晋升法门,不知客官你是要晋升哪一品级?” 绿裙少女也是一名九品术士,自然能通过灵场推测出白君朔的修为,但作为服务人员,她还是程式化地问了一句。 不过在她看来,此人都九品七八果修为了,应该是奔着八品晋升法门来的。 “还未请教,我若是要获取八品晋升法门,需要多少银两?” “十二万两。” “什么?!十二万两,你怎么不去抢!十二万两换算成因果点,就是六百点,比识果厅还要贵一百点,这是什么道理?把我当冤大头吗?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 当然,这只是白君朔的内心咆哮,实际情况是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了,半晌无言。 他在想自己是去是留,可除了这个地方,他还能去哪里找来儒圣九品请神法门和八品晋升法门? 于是他故作镇定地问道:“没得少?” 绿裙少女回以不失礼貌而尴尬的微笑,不言不语,却说明了一切。 白君朔头疼了,好不容易去当了十四万两回来,以为自己多少是个有钱人了,结果是他想太多。 “若是九品请神法门,又是什么价?”旋即他又紧张地问道。 “一万五千两。”绿裙少女虽感到奇怪,但还是回答道。 白君朔顿时暗松了口气,好歹没超出自己的支付能力,不然他还得回阎罗殿把部分因果点兑换成银两。 这是投资自己,不算亏钱,他只能安慰自己。 最终,他犹豫再三,还是掏出了银票,整整十三万五千两银票被对方的小手扯过去,他感到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第二十八章 神择仪式 本来他还想着一并将儒圣请神、晋升法门,以及死神晋升法门买了,说不定还有的剩,结果只是儒圣请神法门和晋升法门,便掏空了他几乎所有家底。 当然,说是要连死神晋升法门也买了,也只是想想,当他看到这里的布局后,便知道不现实。 因为他不可能买了儒圣晋升法门后,又跑去买死神晋升法门,那相当于在告诉别人,他有两座道田。 而这是他一直死守的秘密,绝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能买到儒圣请神法门和晋升法门,他已经很知足了,除了价格高得离谱。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能想明白,若是这里的晋升法门价格比外面的原本势力还要低,那些原本势力的门人弟子势必要跑来此处购买,那等于刨人家祖坟,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而且能来此处购买晋升法门的宗门子弟,都抱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万仙拍卖场仗着这点,提高价格,也在所难免。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交易罢了。 “死神道统八品晋升法门,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现在先进去得到儒圣九品请神法门和八品晋升法门。” 白君朔无奈摇头,抛开杂念,遂跨入儒圣道统神庙之中。 他进入庙宇后,大门自动合上,幽暗而宽敞的庙宇中,三面白墙从下到上依次坐落着四层神像,只依稀能看个轮廓,仔细看却怎么也看不清,以他如今的目力,却看不清神像,可见个中玄妙。 这时,三面墙的第一层神像亮了,如同有无形的探照灯从头到脚打在神像上,但即便借着这层光亮,白君朔也看不清第二层到第四层的神像,仿佛被什么秘力屏蔽了似的。 在进门前,绿裙少女已经说明了步骤,无论是请神法门还是晋升法门,都先要点燃三炷香,手中持握,看白烟飘向哪座神像,哪座神像便是与他命格匹配的护法神。 倘若是天宫锁神仪式,到了这一步,继续下去的话,那就需要将三炷香插进对应的神像下方的香炉中,然后盘膝而坐,观想神像及其神话传说、历史背景。 倘若是晋升仪式,后面除却多了吞服妖丹的步骤外,剩下的步骤大致相同。 而不论是锁神还是晋升,其中最关键的步骤就是观想神像,及其神话传说、历史背景——也就是神史——尤其是神史,更是核心之秘。 然而在不确定护法神是哪座神像之前,万仙拍卖场也不可能傻到把所有神像的神史拿出来。 所以实际上到了这一步,便算结束了,剩下的就是白君朔在确定了护法神后,将神名告知绿裙少女,由她找来木雕神像及其对应的神史交给他。 白君朔站在幽暗的庙宇内,环顾第一层的三排神像,每座神像底座都刻有神名,一眼扫过,有小篆之祖李斯、隶书之祖程邈、楷书之祖钟繇、行书之圣王羲之、草书之圣张芝…… 其中几尊果位神,白君朔如何不熟悉,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在韩府发生的变故。 看着这几尊果位神,白君朔神情有些阴郁,旋而他摇了摇头,抛开思绪,开始神择仪式。 他从黄铜古戒中摸出三支香,用火折子点燃,遂双生持握,对着三排神像躬身一礼,起身后,仔细看着三炷香上的烟飘向何处。 按照正常的流程,三炷香上的烟飘向哪座神像,哪座神像便是他的护法神。 白烟袅袅上升,在空中盘旋稍许,而后向着左首第一个神像飘去。 “小篆之祖李斯,这便是我的护法神?” 白君朔目光闪动,心中隐隐期待,等到那一缕白烟萦绕住神像,白君朔以为仪式就此结束,准备收起三炷香时,变故突生。 又一缕白烟从三炷香上袅袅升起,朝着第二座神像飘去。 “这……” 白君朔面色一怔,在他尚不及反应时,又是一缕白烟升起,飘向第三座神像,接着是第四座,第五座,第六座…… 当整个第一层所有神像都各自被一缕白烟萦绕,白君朔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什么情况?不是说护法神……不,虽然阎罗殿学堂的先生说过择神仪式,正常情况下只会有一位果位神做出回应,也不排除特殊情况下会出现多位,却没说过所有果位神都可能会做出反应呀。” 神择仪式,说白了,就是所谓的神择人的仪式,可以理解为,哪尊果位神对请神者满意,就会选择成为他的护法神,可以说是“与命格匹配”的另一层解释。 但现在这种情况,岂不是意味着这些果位神都愿意成为他的护法神?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白君朔压制着内心的震动,暗自思忖。 “难道是我的儒圣道田是天生道田的缘故?这是天生道田的特殊之处?可是,这种特殊,仔细一想,对我并没有实质性的帮助,因为我只可能请一尊护法神入主天宫。” 这个信息是他从阎罗殿学堂上得知的,当时授课的先生有提过每个品级护法神只能有一位,并且用了生动形象的比喻:一山不容二虎。 “这个问题以后再想,现在我先想想选择哪座神像成为我的护法神。” 想到这里,白君朔抬眼一一扫过一层的神像。 他现在已经知道,同一道统同一品级的果位神都有数位,权能共享,也就是说不论他选择哪位神像作为护法神,权能都是相同的,但是除开权能,不同的果实神,其神通却各不相同。 神通即运用神权的表现方式。 虽说他对儒圣道田九品果位神的权能和神通并不了解,也只有请神后才能明悟,但这不妨碍他从韩府之变中分析出一些蛛丝马迹。 既然权能都相同,那权能这一点姑且不谈,单说这神通,他料定跟书法字体有关,比如小篆之祖李斯其神通肯定跟小篆有关,这听起来像句废话,但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思路。 既然神通跟字体有关,那不擅长小篆的人选择小篆之祖李斯,跟擅长的人选择小篆之祖李斯,两者是不是有区别?会不会擅长的人比不擅长的人所请护法神更强?或者说有一定增幅? 可这样的话,我并不擅长小篆,但小篆之祖李斯依然选择我,就有些说不通了,毕竟作为神不应该选择一个擅长小篆的虔诚者吗?神会不知道不擅长小篆的人请神后,与擅长者相比不占优势吗? 所以神通固然跟字体有关,但绝非我想的那么简单,可惜就算我加入了阎罗殿,这些知识,尤其是各道统不同品级和果位神的权能、神通这些知识,都很难接触到。 不过想想也是,这些知识应该属于各道统势力的命脉,即便是本门普通弟子也未必能接触到,就好比他已经在阎罗殿待了近两个月,对死神道统各品级果位神的权能和神通就未曾接触到。 “不管怎样,我总得选择一位果位神作为护法神,我擅长行书,选择行书之圣王羲之总不会错。”白君朔心想。 想到这里,似乎又勾起了某些回忆,他目露寒光,说起来,我练习行书,还是受到她的影响,那我似乎更应该选择行书之圣王羲之了。 确定了选择后,白君朔收起三炷香,打开门,将自己的护法神名告知了守在门外的绿裙少女。 绿裙少女心中越发感到古怪,此人明明已是九品七果的修为,却连九品果位神都还未请过,他修为是如何提升上来的?难道是某个大宗的高层子嗣?可若是如此,又为何要来这里寻请神法门和晋升法门? 她心中虽疑惑重重,但这毕竟是人家的秘密,而且来这里的寻求法门的人谁没有秘密?她只是个侍女,自然不会多管闲事,所以也只是想想而已。 白君朔自然不知此女心中所想,见绿裙少女表示记下后,又告知要开始晋升所需的神择仪式。 随后绿裙少女请他稍等,又一次进入庙宇,关上门,等再次出来后,通知他可以进去了。 白君朔再次进去后,发现这次点亮的是第二层三排神像,第一层神像也变得晦暗不明,肉眼难辨。 这万仙教手段倒是奇特,为了避免被人窥探到其他神像之秘,也是煞费苦心。 白君朔暗自摇头,他猜测这应该是某种可以屏蔽感官和感应的法阵,不然如果只是屏蔽了他的感官,那他在进行九品神择仪式时,燃香的白烟就不止萦绕第一层的神像,连第二层的神像也该萦绕才对。 那些不知从何处照下的白光应该具有切断术士与神像感应的效果。 对法阵一道,他现在也有所涉猎,当然,只是粗浅的理论知识。 随后,他看向那第二层三排神像: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魔白君易、诗鬼李贺、词圣苏轼、词龙辛弃疾…… 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白君朔又感受到了那种时空错位的割裂感,第一次是在进入韩氏私塾后,看见墙上的那些画像和名字时。 但这次的感觉比上一次更加的强烈,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李白、杜甫、白居易……他不要太熟悉,尤其是李白和杜甫。 这些名字,在这个时空,以某种诡异的形式再次展现在他的面前,而他已不再是他。 这方天地,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为何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以所谓的神的形式? 李白,杜甫,王羲之,赤脚大仙刘海,龙德星君洪锦,黑无常范无救……有上一世真实存在的人物,也有上一世神话传说中的存在。 这世界真的有神吗? 为何学堂的先生说,“世间本无神,敬神不信神”? 没有神的话,为何能请“神”? 没有神的话,我请的是什么? 这方天地与上一世有什么关联? …… 一时间,白君朔心绪繁杂,难以自已。 “罢了,这些问题留待以后再去寻找答案。” 白君朔平抚心绪,开始如法炮制,点燃三炷香,进行神择仪式。 第二十九章 再遇高建 白君朔目光紧盯着袅袅升起的白烟,想看看先前的情况是意外,还是依然会出现。 结果依然发生了。 他手中的燃香,飘起的白烟绕着第二层三排所有神像,经久不散。 一缕缕淡淡白烟萦绕着这些神像,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神秘而肃穆,以及一丝诡异。 “果然吗?还是一样的结果,难道真是天生道田所致?那这样的话,死神道统神择仪式,应该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白君朔心想,毕竟如果跟他的猜测一样,那么死神道田只是后天道田,就没有道理再出现跟天生道田一样的情况。 “选择哪个神像作我的护法神呢?” 他目光从这些神像上一一扫过,心中琢磨。 最后做出了决定,走向其中一座神像,将三炷香插进了面前的香炉,随后打开门,将自己的选择告知了绿裙少女。 绿裙少女请他稍等,离开了走廊,等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已是多了四样物品:两座木雕神像,两张兽皮卷。 白君朔接过神像与在庙宇中所见对照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拿过两张兽皮卷大致浏览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告辞离去了。 他不担心万仙拍卖场造假,万仙拍卖场看样子在兰芝县已经开了不少年月,要是没点信誉,也不会有络绎不绝的人光顾。 这些人中有散修,也有其他势力的人,散修也就罢了,宗门中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但凡遇到几个硬茬子,也够万仙拍卖场喝一壶的,他相信万仙拍卖场眼皮子不至于那么浅,看不出其中厉害。 “不过既然整个人市都属于万仙教,那为何要把地下坊市建得如此隐秘,搞的鬼鬼祟祟的,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关键是里面也有不少其他势力的人,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回头望向人市的方向,白君朔心中有些疑惑。 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只道是万仙教的什么特殊癖好。 随后他便转身离去了。 …… 荣通当铺。 一人进门来,在名为罗冲的富态中年人耳边说了些什么话。 “哦?这就奇怪了,”罗冲眉头微拧,合上茶盖,沉吟道,“此人既是儒圣道统术士,应当出自兰芝书院才是,可我为何从未见过?不应该啊,兰芝书院与我万仙教暗中结盟,多少天才子嗣我皆已见过,唯独此人我毫无印象。” 说到这,他面色一肃,对来人喝道: “安排下去,命人暗中盯紧,我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是何来历。” …… 白君朔自然不知晓罗冲对他的底细产生了兴趣,已派人暗中跟踪,他此时走在城中道路上,想着今日得失,总结起来就是,收获颇丰,却也损失惨重。 收获颇丰是他赚了十四万两,损失惨重是他没了十三万五千两,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儒圣九品请神法门和八品晋升法门。 但是想到还有死神八品晋升法门没有到手,他心情又不好了。 “得想办法搞点钱了,因果点是别想了,除非把自己当牲口使唤,不然五百因果点,要凑到猴年马月,可是银两的话,按照万仙拍卖场的价格,也需要十二万两,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从哪里能搞来,愁啊。” 白君朔暗自苦恼,为钱发愁。 不凑够钱两,将死神八品晋升法门拿到手,光有儒圣八品晋升法门,他也不敢单独晋升,怕出问题。 如果凑不够钱两,最终他修为就会卡在九品,直到凑够钱两,才能晋升。 归根究底还是穷,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哪里能找来十二万两。 十二万两不是小数目啊,散修就别想了,比他还穷,找那些富商权贵,又豢养了不少散修术士,本身也是底蕴深厚,没那么好闯,至于那些宗门子弟就更不要想了,他固然能找些落单的下手,但就怕事后东窗事发,少不得要被阎罗殿扫地出门,拿出去交代,得不偿失。 就在他万分苦恼,为钱发愁的时候,突然,他目光一凝,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独眼中年人高建。 那高建此时脚踏黄葫芦,御空飞行,从阎罗殿山门方向上空飞来,白君朔一个闪身,藏到屋檐下的阴影里,等到高建从上空飞过,才重新走出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闪烁。 “我怎么忘了这家伙了,他似乎就挺有钱的呀,他一天拉二三十人,从一人身上他就可以净赚五十两,就打他一天拉二十人,二十人一天就是一千两,一个月就是三万两,一年就是三十六万两,整个凑数就是四十万两。” “嘶!——”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白君朔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年净赚四十万两,换算成因果点就是两千点,都可以兑换两把最便宜的下品法器了,而且还可以是通用的那种。 好家伙,这么有钱的吗?白君朔震惊了,眼中精光爆射。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啊,正愁去哪里找钱呢,你就冒出来了,我要是不找你下手,都对不起老天的安排了。” “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我的钱有那么好拿吗?今天叫你连肠子都吐出来。” 他也不担心对付不了高建,他已不是当初的那个修为低微连自保都艰难的小术士了,多少有了底气。 被人近身有下品法器防御,收割有极品凡兵,藏身有阴间路,偷袭有鬼门关,实在不行,就开启第一层地狱召唤拔舌鬼王,还不行,现在更是可以开启第二层地狱,召唤剪刀鬼王。 剪刀鬼王的实力堪比八品二果,而高建是八品一果,别看只相差一果,似乎差距不大,但是修为到了八品,一果之差已经不能拿九品时的标准来衡量了。 九品时的一果之差,按照学堂上的先生讲,如同整个九品只有十步的路程,一人走了一步,一人走了两步。 而八品时的一果之差,则是如同整个八品有一百步的路程,一人走了十步,一人走了二十步。 可见八品时的一果之差,差距还是比较明显的。 况且高建只是散修,也只有一件御空法器……不对,白君朔神色一怔,他忽然想到一点,高建既然一年能赚那么多钱,怎么可能只有一件御空法器? 他难道不会去拍卖场买,或者他在阎罗殿既然有关系,难道不会在阎罗殿换? 脑袋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 该死,我脑袋被门夹了吗,怎么忽略了这个问题?怎么能忽略! 是了,利令智昏,钱财动人心,我也上头了,但是多少人死在一个贪字上,如果这次我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我直接去找他下手。 要是他有强大的攻击法器和防御法器,纵使我召唤来剪刀鬼王,也奈何不了他,反而我会因为不了解对手,轻敌大意,死在他手上。 必须要引以为戒,不能再犯刚才的错误,钱财固然令人心动,但也要有命花才行,白君朔暗暗告诫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脚踩黄葫芦再次飞天而起,正是高建,他此时驾驭着黄葫芦朝着北边飞去。 白君朔目光一动,暗道不是阎罗殿的方向,往北边去干什么? 那个方向,往北便是与万妖山脉外围接壤的区域,时常有妖物出没,一般没什么事都不会朝那个方向去。 有一次执行任务,他就是去的那个方向,在除掉目标后,刚要离开就遭到了一头强大的妖兽攻击,那妖兽起码百年道行,实力与他相近,会喷一种奇异的火球,那火球能烧穿阴间,十分克制黑无常的权能。 同时他还感觉到另外几股妖兽的气息逼近,见前路被断,他不得已只能朝万妖山脉方向逃跑。 几经奔逃,最后逃到一处大湖边上,只剩一头禽妖对他穷追不舍,眼看那妖禽越过大湖,朝他袭击过来,他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突然,湖面炸起,一道庞大的身影冲出湖面,一口就将妖禽吞下,鲜血混合折羽溅洒长空。 那是一头鳄身虎头的妖兽,带给他的威压极强,按照他自己的经验以及从藏书阁学到的知识推断,起码四百年道行,实力少说也堪比七品数果。 绝非他能力敌,幸好那头妖兽注意力只在妖禽身上,他趁机撤走,才逃过一劫。 “难道是去北边猎杀妖兽?也是,尽管他修为还不到晋升的地步,但妖丹不只是晋升需要,也是炼制丹药的重要材料,妖兽的皮毛筋骨也是制作法器的重要材料,若是如此,他必然要出手,也许可以趁此机会摸清他的底细,看看他都有哪些底牌。” “就算我现在不对付他,等到修为上来了,也迟早要找他算账,提前摸清他的底牌,也好过战斗的时候吃亏。” 想到这里,白君朔连忙请黑无常上身,进入阴间,无视阳间各种建筑的阻隔,笔直地朝高建飞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第三十章 鬼使神差 黄昏下,高建驾驭黄葫芦法器,在一处断崖上落定,收回法器后,手在腰间一抹,指间捻起一张道符,往头上一贴,道符随之隐没。 接着又翻手摸出一个由细密枝条编织的碗口大的球形笼子。 球笼表面贴着一张黄纸,黄纸上印着一个血红的“封”字。 球笼中,有两枚形似蒲公英种子一般的黑色物体在中心悬浮着。 这次高建表情显得有些紧张,似乎对此物有些忌惮,他将球笼轻轻放在地上,接着扯掉黄纸,旋即构成球笼的枝条旋转移动,一条条隐入地下。 那两枚悬浮的黑色种子似乎没了束缚,漂浮起来,在高建紧张的目光中,缓缓靠近他,宛如两只嗅食的猎兽,绕着他身前身后转了一圈,而后在身前逐渐隐入虚空,失去了踪影。 见此一幕,高建呼出一口气,目光旋又变得火热和凌厉,但只是一瞬,接着他靠在一旁的大树上,闭目养神,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金乌西沉,天色暗了下来,忽然他睁开眼,就见两道身影各自踩着一张蒲团和一把如意御空落下。 “高兄,你叫我俩过来,说是有了办法去除身上的追魂符,此话当真?”驾驭蒲团法器的人甫一落下便追问道。 “我三人饱受阎罗殿那老狗欺压,终日干此拉人勾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等攒了多少家底,实则抛开明面上交予他用来上交给阎罗殿的银两,剩下的银两每三月皆要上交那老狗一次,只余百八十两打发我等,若非我三人合力私下干了些随时掉头的买卖,我如今恐怕连件御空法器都没有。”另一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若非有追魂符束缚,逃脱不得,我哪还留下来受此鸟气,早就远走他乡了,若是高兄当真有办法消除符印,我俩在路上商量过了,皆愿献出一月所赚银两,赠予高兄。” 两人说话间,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喷嚏,但都没有在意,继续关心的话题。 “两位莫急,我叫你等过来,自然有办法,而且办法无比简单,”高建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纯良,接着就听他道,“办法就是……” 两人顿时露出期待之色,迫切想听他下文。 “嘿嘿,你俩都去死,我带着你俩财物,远走他处,代你等逍遥快活,这个办法可好?” 高建把嘴一咧,声音越说越大,到最后已达到亢奋的极点,面容说不出的癫狂与狰狞。 “高兄,莫开玩笑,你怕不是疯了!” 两人神情一怔,看着他病态的样子,都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他了。 旋即悄然后退,与他拉开距离,这个模样的高建,两人还从未见过,不由警惕起来。 后退的同时,两人悄然调动道田法力,忽然两人面色大变。 “该死,我的法力怎么调动不了?!” “不好……是你,你干了什么?!” 两人神情大变,都看向高建,眼中都流露出愤恨恐惧之色。 “哈哈哈哈……”高建猖狂大笑。 “不枉我在地下坊市花大价钱买下两枚飞仙草的种子,天木园产物果然没让我失望,此物可在不知不觉间进入术士肺器,悄然寄生,扎根其中,生根发芽,截取法力为养料,茁壮成长,你等当然无法调动。” “当你等醒悟过来之时,已经晚了,有没有感受到全身经脉开始剧痛?这是飞仙草的根茎连接上了周身经脉所致,接着便是五脏六腑,然后是全身骨骼,最后噗的一声,周身皮肤被根茎撕裂戳穿,你等整个身体旋即化为一株飞仙草。” 仿佛与他的话音同步,两人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剧烈的痛疼使两人大叫出声,场面恐怖异常,一条条根茎刺破两人周身的皮肤冒出来,顷刻间,两人被无数蠕动的根茎枝条覆盖。 “兀那狗贼!你杀了我等,你也逃不了,符印不除,纵使天涯海角,他也能追踪到你……我在下面等你!啊!——” “我不甘!竟被你这狗贼算计!我纵死,符印也会转移到你身上,那人会发现你杀了我等,你纵有办法消除自身符印,也消除不了转移之符印,狗贼,你必死!啊——” 当两人的整张脸最后一角都被覆盖,只余下两声惨叫在夜色中回荡,旋即两株一人高的蒲公英似的植物,在两人头顶盛开。 一阵晚风吹过,一枚枚黑色的种子飞舞起来,随着晚风吹向远方。 “我怎会不知亲手杀了你等,你等身上的符印会转移到我身上,所以我才备好飞仙草种,请君入瓮,你等死于飞仙草种主动攻击,又非我亲手出手,符印又怎会转移?” 高建冷笑一声,走到其中一株光秃秃的植株面前,用刀切开根茎,在里面一番寻找,忽然面色一喜,掏出一个非金非布的钱袋子,打开一看是一大叠银票,他贪婪地摩挲着银票,遂收入腰间的储物袋中,接着又如法炮制,从另一株植株中掏出一个钱袋子,将银票收入储物袋。 突然,他目光一寒,朝着一个方向,厉声暴喝:“谁!滚出来!” 同时,他身体在一股炸开的白烟中,笼罩上一尊左手持枷,右手持锁的阴司神只,正是死神道统八品果位神城隍爷周兴。 高建请来城隍爷周兴,脚踏黄葫芦朝一个方向爆射而去。 …… 白君朔一路跟踪,奈何对方速度太快,远远被甩在身后,很快就失去了对方的踪影,只能朝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追赶。 就在他以为自己追踪无望,摇头准备回返的时候,忽然听见两人凄厉至极的惨叫,于是顺着声音寻了过去。 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两人死于两株奇怪的植株,死状奇惨,令人不寒而栗。 即使隔着半里之遥,他仿佛也能感受到两人死时的痛苦。 此时,白君朔正藏身在半里之外的一处山尖上,遥遥俯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疑惑和惊色。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一声暴喝在天地间响起。 “谁!滚出来!” 不好!被发现了!白君朔面色一变。 他本以为半里之距不会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灵场,因为他在学堂学过相关知识,感应灵场是有一定距离限制的,超过这个距离,就处于安全位置,灵场就很难被感应到,除非对方感知敏锐或者有防窥探的手段,不然很难被发现。 半里之距,便是一个理论上的安全距离。 但他没想到高建感知如此敏锐,竟顺着他的注视发现了他。 几乎一个呼吸的时间,那高建便脚踩黄葫芦,身罩官吏装束的神只,越过半里之距,朝他呼啸而来,气势惊人。 “是你!” 高建瞬间认出了白君朔,顿时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他每每想起那日被人骂的狗血淋头,出尽洋相,心中便羞愤欲绝,一直将此事算在白君朔头上,此时见是白君朔偷窥了他的秘密,顿时新仇旧恨都涌了上来,眼中杀意凛然。 “死!” 他身上笼罩的神只手上的头骨锁链,随着他手掌下压,宛如一条灵蛇朝白君朔轰杀而去。 白君朔早有防备,已是将黑无常请临身上,旋即开启阴间路权能,闪身进入阴间,朝后方闪避。 他自然知晓对方同样是死神道统术士,也能进入阴间,但在阴间中,他的速度比阳间快了不少,因此才会选择进入阴间退避。 砰! 白君朔原先站立的地方被白骨锁链轰出一个大坑。 白骨锁链并未就此停住,反而如灵蛇翻卷般,在大坑一个弹射,刺破阴间,继续朝白君朔激射而去,奔如闪电,竟比方才还快了几分。 速度实在太快,白君朔躲闪不及,忙祭起鬼面盾牌往前一挡。 鬼面盾牌撑起一层青色虚影,迎向白骨锁链。 砰! 白君朔只感到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住暴退,却也堪堪挡住了这一击。 他连忙抽身急退,想拉开距离,然而白骨锁链根本不给他机会,只是一个停顿,便以更快的速度朝他激射而来。 砰砰砰…… 白君朔在阴间腾挪跳跃,一路所过之处,前一瞬脚踩之地,被紧追不舍的白骨锁链轰出一个坑洞,尘土飞扬,碎石翻飞。 阴间与阳间重叠,阴间中的事物与阳间对应,除非事物在阳间遭到破坏,不然阴间中的事物遭到破坏,要不了多久又会复原。 “哼,倒是才发现你竟都升到九品七果了,这才多久,那就更不能留你了!——披枷带锁!” 高建冷声喝道。 随着他声音落下,他身上神只左手上的枷板旋即隐入虚空,再次出现的时候,已是在白君朔震惊的目光中,戴在他脖颈上。 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脖子和双手,被一个黑色的宽大枷板套住,与此同时,他脚下两条锁链破土而出,顺着他的脚蔓延而上,须臾间死死缠住了他的身体。 这般看去,他宛如一个上了枷锁的犯人。 那枷锁与其说是套在他身上,不如说是套在他灵体上,当枷锁戴上的那刻,他的灵体便被禁锢,身体一丝都不能动弹。 “怎么会……什么时候?”白君朔瞳孔紧缩。 “不好!” 就在这时,那白骨锁链再无阻挡,朝他激射而来,那尖端锐利的刀刺,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而此时他灵体被禁锢,根本调动不了法力催动盾牌法器。 “鬼门关!” 千钧一发之际,白君朔从天宫中召来鬼门关,鬼门关高大古朴的门关凭空浮现,悍然挡在他身前。 轰! 无形的音波扩散,鬼门关岿然不动,白骨锁链却被一股反弹的力道震得倒飞。 见此突变,高建双眼一眯,闪过一丝惊异,却也认不出鬼门关是何来路,接着便冷声喝道: “倒是有些手段,不过雕虫小技,也改变不了你必死的结局!——鬼使神差!” 随着他一声暴喝,已是承受了鬼门关代价而鼻窍溢血、头昏脑涨的白君朔其左右身侧,忽然凭空凝聚出两道身穿衙役差服的鬼差,两鬼差一人猛踢白君朔膝窝,将他踢得跪倒在地上,一人扳住他脑袋,向下一压,露出脖颈。 与此同时,一座门形支架在白君朔头顶上空浮现,远远望去,赫然是一座高大的断头台,断头台顶部悬停着一把宽大锋利的铡刀。 “死!” 高建一声号令,铡刀猛然落下! 第三十一章 子母追魂符 “献祭!第一层拔舌地狱开!” 感受到头顶急速逼近的那股仿佛能将灵魂切裂的锋利气息,白君朔心头一寒,急忙催念献祭黑无常。 黑无常旋即离体。 同时他沟通上鬼门关,鬼门关瞬间移动到他身前。 黑无常登时融入鬼门关石门,石门一震,霍然洞开,阴风阵阵中,拔舌鬼王那庞大峥嵘的身躯猛然冲出门洞。 然而不等它撒欢,便感受到上方锋利铡刀朝它头顶落下,拔舌鬼王身体一僵,旋即两条铁钳巨爪往上一举,巨爪猛地一沉,终究堪堪抗住了下落的铡刀。 吼!—— 拔舌鬼王仿佛感受到心灵和智商再次受到双重暴击,埋头朝着白君朔暴躁怒吼,直击灵魂的音波阵阵。 在无声恐怖的阵阵音波中,白君朔身上的枷锁寸寸湮灭,两具鬼差化为飞灰。 灵体失去桎梏,白君朔重拾自由之身。 “这是鬼?!” 高建面色一怔,对于拔舌鬼王的出现感到十分惊异,不知其跟脚,但他能感觉到这是一头比一般厉鬼还强悍数倍的鬼,气息强悍,按照术士的修为换算,至少也是九品圆满,甚至是半步八品。 这是什么手段,竟然能使唤鬼?高建惊疑不定,但旋即面色一狞,冷声道: “倒是小看你了,居然能使唤鬼,不过那又如何,苟延残喘而已,实力不到八品,你一样是死!” 声音落下,他手掌向下虚握,白骨锁链骤然回归掌中,一节节头骨错位移动,笔直延展,俄顷化为一把长柄骨矛,长柄骨矛上鬼影重重,散发出邪异恐怖的气息。 他双手间长柄骨矛一震,脚下催动葫芦法器,风驰电掣般笔直朝白君朔刺杀而去。 速度极快,眨眼而至。 白君朔刚挣脱桎梏,便见高建脚踩葫芦,手持骨矛,杀到面前,瞳孔上甚至能倒映出他残忍的狞笑。 他面色当即一变,不及多想,忙催动盾牌法器往身前一挡。 叮! 明明身处无声的阴间,却仿佛有刺耳的音波响起。 矛尖与盾牌表面撑起的一片青光盾影相击,微微一滞,旋即便是咔嚓一声,青光盾影破碎,鬼面盾牌上溅起一串苍白火花,旋即被一股巨力击飞。 盾牌法器一失,白君朔那毫无保护的身躯顿时暴露在高建那只独眼中,他不禁狞笑出声,眼中杀意翻腾。 “死!” 然而一张道符,却忽然悬浮在他面前。 “爆燃符!” 他瞳孔一缩,一股急剧膨胀的火光从道符中爆发,瞬间化为一股爆炸的烈焰,将他吞没。 轰!—— 惊天爆炸“响”彻阴阳两界的山林,一道身影从爆炸的火光中倒射而出,在地上一路滑行,才用盾牌法器摩擦地面止住了身形。 白君朔移开盾牌法器,往爆炸的源头看去,那里一道火光冲天。 他方才急中生智,用爆燃符偷袭高建,普通爆燃符自然不能影响到阴间,但在他鬼门关影响现实的作用下,爆燃符就具备了影响现实的能力。 猝不及防之下,他料定高建以为他是病急乱投医,妄图使用普通爆燃符攻击,会不以为意,果不其然,他赌对了,高建被爆燃符爆炸的火光吞没。 但他并没有因此乐观,认为爆燃符可以伤到甚至轰杀对方,因为对方很可能有防御法器抵挡。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火光散去,原先他所站的地方,被一个大坑覆盖,高建站在大坑边缘隔着几步之遥,却是灰头土脸,身上布满烧焦的痕迹,说不出的狼狈。 若非他修为已至八品一果,本身体质强悍,加之关键时刻骨矛分解化为锁链球笼,身上又有神只笼罩,抵消了大部分爆炸能量,他现在恐怕不死也重创了。 “你怎么不用防御法器?”白君朔愕然出声。 高建面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他,那眼神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难道说你没有防御法器?只有一件御空法器?” 白君朔目光一动,想到一个可能。 他的话语仿佛一把把匕首刺在高建心口,高建一张脸顿时扭曲到极致。 他用几乎能咬碎牙槽的声音道:“杀你何须法器!说,你想怎么死!我成全你!” 对他的狠话,白君朔却是根本没放在心里,不但不以为意,反而想笑,是那种哭笑不得的笑。 枉费他心惊胆战,小心应对,生怕高建忽然祭出强大的攻击法器,给他来一下,或者就算他拿出全部实力,对方有强大的防御法器护身,他也奈何不得。 结果呢,是他自己脑补了一场大戏,对方根本没有多余的法器,只有一件御空法器。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明明赚了大把银子,却为何不用,但这无疑是一件对他极为有利的事。 白君朔摇头失笑了一阵,仿佛感受到被耍了一般,他眉头一狞,双目一瞪,嘴角裂开,寒声道: “你特么在逗我?!就这?!” 鬼门关消失,再次出现时,已是从他身后升起,将他撑向上空,他站在拔舌鬼王的头颅上,俯看向高建,背后是一轮苍白的明月。 “那你就去死好了!” 他脚下一跺,拔舌鬼王发出一声不甘不愿的吼声,身体却很诚实地拔地而起,挥舞两只铁钳巨爪,朝高建拍击而去。 “就凭你!” 高建怒发冲冠,杀气冲天,脚踩葫芦,手持长柄骨矛,飞身躲开两只拍来的铁钳巨爪,一矛挑飞弹射而出的钩爪长舌,双目神光爆射,一条条黑色锁链冲出地面,如数百蟒蛇将拔舌鬼王的半边身躯缠绕,拉趴在地,难以动弹。 与此同时,那诡异的一幕再次出现,身在拔舌鬼王头顶的白君朔,其脖颈和双手再次被凭空浮现的枷板束缚,灵体被锁,难以动弹。 但是面对如此情形,白君朔却是面不改色,冷冷地盯着高建逼近,宛如看着一个死人。 “装腔作势,看你还有什么手段!死来!” 高建冷笑出声,身形不停,没了拔舌鬼王碍事,他转瞬杀至,骨矛的矛尖在白君朔眼中急速放大。 噗! 数跟孩童手臂粗的手指,穿透胸腔,将一道身影定格在半空。 高建双目圆睁,表情凝固,低头看着从胸腔、腹部、四肢表面冒出的黑色指甲尖,缓缓抬头看向近在咫尺一脸冷漠的白君朔。 他的十指随同骨矛已然掉落在白君朔的脚下,他身上的阴司神只也已消散,他被打回了原形。 在方才的那一息时间,白君朔召唤来剪刀鬼王,趁着高建轻敌大意,一举偷袭成功,若非如此,想要拿下对方,也没那么容易。 高建的身体被穿透的指尖带动,挪移到身后,一头由无数苍白手指、指头覆盖着黑色尖锐指甲、双爪如似剪刀组成的巨大而狰狞的鬼王,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剪刀鬼王体表那一根根手指如同眼睛一把指着他,然后代表它头部位置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手指蠕动滑开,露出一个由无数黑色尖锐指甲构成的内腔口器。 穿插着高建的手指移动,将他移向口器,高建脸上露出无尽恐惧,高声叫喊: “不,不要杀我,我有银两,我有无数银两,都给你,都给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再也不敢对付你,不要让这鬼东西靠近我……” 高建肝胆俱裂,不断求饶,见结局似乎无法改变,他的声音旋又变成了色厉内荏的威胁: “没有用的,你以为杀了我,你就会没事吗?我身上有追魂符印,一旦我死,符印便会转移到你身上,你将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被阎罗殿那人追杀,你逃不掉的!我等你……啊!——” 声音戛然而止,高建的身体被塞进了口器,搅碎成了渣,身形俱灭。 忽然一道黑色的符印从口器中飞射而出,朝白君朔心口印来。 白君朔面色一变,忙用盾牌法器阻挡,然而那黑色符印无视一切阻拦,直接穿透盾牌法器,印在他心口上,或者准确的说是印在灵体上。 想起高建死前的话,看着心口上那枚若隐若现的黑色符印,他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竟然是追魂符,看符箓还是子母追魂符,麻烦了!” 子母追魂符,顾名思义,是由子符和母符构成的道符,子符印在想要追踪的人身上,拥有母符的一方就能随时追踪到对方动向,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不能斩断这份联系。 并且就算被印入子符的一方身死,其符印也会转移到杀人者身上。 而要解除子符印,就只有拿到母符,覆盖其上,才能解除。 高建身上的是子符印,就说明他背后还有人,而且能让他如此忌惮,并且能控制他的,只可能是那人的修为在他之上。 现在高建身死,那人肯定惊动了,将会寻着转移到他身上的子符印找过来。 “得马上离开!但是我身上被打下了子符印,那人凭着母符,可以随时找到我,我就算跑,又能跑到哪里去?高建背后那人出自阎罗殿,阎罗殿肯定是不能去了。” “不对,仔细想想,高建先前杀的那两人,有一人我曾见过,也是跟他干的一样的买卖,另一人多半也是如此,那就说明这两人跟他是一伙的。” “虽不知高建因何缘由将他们杀害,但他既然敢杀那两人,而且很大概率是因为拉人买卖赚的银两,想想也是,以高建做的事情,能被他背后的人惦记甚至不惜打下子符印的,也似乎只有数额巨大的银两了,也就是说他做这一切,其实已有了脱离那人掌控的心思。” “而且既然都是干一样的买卖,没道理他身上有符印,另外两人身上没有,但现在我杀了高建,却只有一道符印转移,那就说明他有办法可以解除符印。” 不得不说,举一反三的能力实在好用,让他抽丝剥茧,瞬间想明白了关键之处。 想到这里,他连忙跳下拔舌鬼王头颅,从地上拾起刚才从口器中掉落的储物袋,在其中一番寻找,找到一张道符。 “这是……子母追魂符?” 他面色一喜,但是他在比对了其上符箓与心口的符箓后,脸色顿时又难看了下来。 不是一对,两者符箓有细微差别,按照他学到的知识,子符和母符的符箓上下合在一起,应该是相互对称的,但这两张显然不是这种情况。 “但高建把这张母符留着,肯定是有什么作用的,不然没有子符的母符,如同废纸一张,而且我也确实没有从母符上感应到子符的存在,说明子符已经毁了。” 白君朔暗暗思忖,忽然他看向心口上的符印,再看看手中的母符,目光一动,将母符贴在心口符印上,使两者重合。 母符无声破碎,但是在心口上却留下了一道母符印,覆盖在子符印之上,霎时间,两者仿佛发生了莫名的变化,竟双双隐没不见。 “解除了?”白君朔心下一喜,但是旋即他目光一凝,仔细看,心口上依然有若隐若现的淡淡痕迹,并且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变得清晰。 按照这个速度,他推算顶多三天,子符印就会冲破母符的压制,重新浮现。 第三十二章 逃之夭夭 忽然他右眼皮开始跳起来,白君朔心里一紧,每次他右眼皮跳动,必然有不好的事发生,放在现在这个场景,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事,定然是高建背后的人追来了。 “快走!” 白君朔心头警铃大作,心念催动,剪刀鬼王那巨大的半边身形顿时缩回拔舌鬼王口中,接着拔舌鬼王也顿时被一股吸力卷回门洞。 石门合拢,黑无常从石门上冒出,回到他身上。 白君朔连忙注入法力催动黄葫芦法器,然而他忽然一个趔趄,感到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 此时他才恍然感觉到道田在震动。 他忙内视道田,才发现之前的斗法中,召唤拔舌鬼王出来不过十几息,已是抽干了死神道田中的法力,第二次召唤剪刀鬼王,斗法不过一息。 然而战后他心思都放在别处,心急如焚,没有注意到法力流失的厉害,此时发现已是过了十息,儒圣道田中的法力也已耗尽多时。 两座道田此时都轻微震动起来,越来越厉害。 白君朔面色一变,急忙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装有速法丹的玉瓶,还是当初叶惊鸿给他的,一直没舍得用,现在也没什么舍得不舍得了,径直就往嘴里倒。 仅剩的几颗丹丸下肚,道田震动减缓,直至停止,继而在药力作用下有法力滋生,白君朔方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连忙催动新生的法力,注入黄葫芦法器,一跃而上,在黑无常笼罩下,开启阴间路,冲进阴间,急速飞离此地。 …… 他离开后没多久,两道身影脚踩飞舟,御空而来,落地后,显出一老一青。 那老者,若是白君朔在这里,就会发现正是第一次上山门时见过的给人看有缘没缘的蓝姓老者。 那青年正是当日给他放行的身穿赤橙袍服的青年蓝青卫。 两人最先发现另外两人身上的子符印消失,结合魂简破碎,断定两人已经死了,只是不知死于何处,无从搜寻。 正焦急时,而后又发现高建的魂简破碎,子符印出现波动,尽管只是片刻,但还是被他们用母符探知到了地方,于是赶了过来。 在路上两人合计,另外两人遭遇不测的时间,与高建前后接近,多半三人是死在一个地方了。 两人落地后,目光四下扫视。 “奇怪,方才子符印尚有波动,现在竟消失无踪……嘶,好浓郁的鬼气,莫非……那三人尽皆死于厉鬼之手?”蓝青卫道。 “不对,若是死于厉鬼,子符印不该有反应才对,先前分明有子符印转移后的波动,只是没有维持多久,便消失不见,当真奇怪。”他旋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却也感到不解。 老者并未说话,而是绕着附近搜寻了一圈,忽然在一处山崖上发现了两株怪异的植株,顿时目露凶光。 “哼,我当是什么厉鬼,不过是为人操纵的傀儡。”老者冷哼道。 “这两人果然死在了这里,只是这是何物,竟能杀死一位八品一果,一位八品二果,看死状似乎连挣扎都来不及,”蓝青卫盯着怪异植株下的两具腐烂尸体,大感惊异,旋又听到老者的话,目光一动,问道: “爹,你是说……这其实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杀死了他们?” “要破解子符印,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杀死子符印宿主的是非人生物,且未被人操控,不然即便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子符印也会印在那人灵体上,一种是某些目前我尚不知晓的玄妙手段,这世间总不缺这种手段,总有破解子符印的法子。”老者面沉如水。 “但显然眼前情况属于第一种,这是飞仙草,会主动攻击所有活着的生物,以此寄生繁殖,尤其偏爱有修为在身的术士和妖,那人便是用的此等方法除掉的两人,只是不知高建是如何躲过此劫。” “总之,我推测那人见此法奈何不得高建,便又操控厉鬼将之杀死,后被其身上的子符印转移至身上,遂用某种方法屏蔽。” “爹,你怎知,那人是屏蔽,不是破解?”蓝青卫不解道。 “他杀死那两人,尚能用实力还未强到足以杀死两人的地步解释,但他若是有直接破解子符印的法子,杀高建之时,又岂会让子符印转移至身上,所以我推测此人必是用了某种屏蔽手段,而只要不是用特殊手段破解,那子符印总会有重现之时。” “只要重现,管他天涯海角,也能追踪到他,不过也不能一直等,要是真被他跑远了,要逮到他也要费不少功夫,而且时间一久,说不定就真被他找到了什么特殊方法给破解了。” “这样,你安排下去,派出家族豢养的所有散修,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也该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我们来时的方向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那人多半朝着向北向东的方向逃离,就派人朝这两个方向搜寻即可。” 说到这,老者面色一狞,恨声道: “打狗还要看主人,敢杀我蓝家养的狗,抢我蓝家财物,虎口夺食,定教他有命拿,没命使!” “是,只是爹,高建三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莫非有什么隐情?” “哼,能有什么隐情,不过是狗养野了,有了脱离主人掌控的想法,跟他们之前那些人一样,时间一久,就有了别的心思,这便是为何我要你每三年就换一批的缘故,说起来,这三人也该到了换一批的时候,结果却死在了这里,几十万两白银白白便宜了旁人,真是死不足惜。”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出此人,挽回损失,还有封闭消息,禁止族中任何人谈论此事,要是让其他家族知晓我蓝家御下无能,被人抢了财物,还奈何不得对方,蓝家名誉势必蒙羞,只等找出此人,必要用雷霆手段予以惩戒,方能一震声威,令人无话可说。” …… 两人御空离去后,离此三百米左右的一颗树冠下,阴影中,一个由无数飞虫凝聚的茧影随风轻轻摇摆,这时,嗡的一声,无数飞虫被吸入袖口,显露出一个黑衣青年。 黑衣青年望了一眼蓝青卫两人离去的方向,不禁松了口气,暗道总算是走了。 他正是罗冲派来跟踪白君朔,查探他底细的一名暗探,亲眼目睹了白君朔杀死了高建的全过程。 现在他眼中还残留着震惊,他震惊的不是对方干掉了一个八品一果,而是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让他好几次差点控制不住气息。 这个秘密就是对方明明是儒圣道统的术士,却能请来死神道统的术士才能请来的果位神。 没错,他在罗冲身旁亲耳听见他说那人是儒圣道统的术士,罗冲总不会无的放矢吧,然而在先前,他分明看到对方请的是死神道统的果位神黑无常。 当对方请出黑无常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但是看着看着,他忽然回过味来,对方既是儒圣道统的术士,又怎会请来死神道统的术士才能请来的黑无常呢。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或许是某种特殊的手段,但是他知道这个秘密非常重要,他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秘密带回去,告知罗冲。 然而就在祭出御空法器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他感受到两股熟悉的灵场去而复返,并且死死盯上了他。 “跑!” 黑衣青年面色一变,慌忙催动脚下木鸢,飞天而起,向另一个方向激射而去。 忽然出现的两人正是老者和蓝青卫,他们离开后,忽然想起对方既然可以屏蔽子符印,那可能也有办法屏蔽灵场,说不定就躲在附近,来个灯下黑,只待他们走了,再离开。 现在一看,好家伙,果然如此,此人修为八品三果,而且鬼鬼祟祟,就躲在案发现场附近,刚好能对上号,要说此人不是罪魁祸首,鬼都不信。 “往哪里跑!追!” 金黄袍服老者怒喝一声,催动脚下飞舟,呼啸追去,杀气滔天。 片刻后,老者和蓝青卫脚下,已是躺了一具死不瞑目、眼中犹自残存着不甘的尸体。 在尸体上一番摸索后,蓝青卫面色难看,老者脸色也是阴沉至极,宛如一座火山要爆发了一般,身上散发出可怕的气息。 因为他们发现他们可能杀错人了,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因为他们没有找到损失的银两,也没有在尸体上找到子符印,要说子符印被对方破解了,那可以理解,但那几十万银两呢?怎么就不翼而飞了? 此人要真是罪魁祸首,一直藏在附近,又怎会有时间转移银两,而且蓝青卫刚才还去此人藏身的地方检查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银两的影子。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此人不是杀害高建三人的凶手,真正的凶手早就跑了。 或许此人只是帮凶,还没来得及撤退,就被他们发现了,但方才他们以为此人就是真正的凶手,于是直接出手雷霆格杀,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现在想来,对方似乎有话要说,早知道就留他一条活命了。 “混账!别让逮到你是谁,我蓝庆阳定教你生不如死!!!” 老者猛地一脚踩碎尸体的脑袋,气抖冷。 …… 不说蓝庆阳正被他气得怒发冲冠,大发脾气,只说白君朔驾驭葫芦法器,在阴间一路急速逃离,中途又塞了一把从识果厅兑换的速法丹。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在万妖山脉的缘故,以前在阴间中飞行还要刻意避开一些鬼,这里却没有什么鬼魅出现,又因为他身在阴间赶路,也没有什么妖兽阻拦,至少他这一路上还没遇到过一头能影响到阴间的妖兽,所以这一路上还算安全。 最后确定没有什么人追来,他瞧准一个山壁上的洞窟,驾驭黄葫芦飞身藏了进去。 在清理了一番洞窟中的毒虫后,他用仅剩不多的法力送走了黑无常,旋即盘腿打坐,开始调息炼化丹丸药力,加速恢复法力。 其他的都要放一边,恢复法力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不然要是被人打上门来,或者被强大的妖兽发现了踪迹,他就只能坐以待毙。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已是恢复了法力。 接着他从储物戒中摸出装有虎魄丹的玉瓶,服下一粒。 他的两座道田一路上震动了数次,震伤了经脉,令一些经脉出现了裂痕,现在法力恢复,他第一时间要修复经脉,避免恶化,影响根基。 半个时辰后,他呼出一口浊气,内视两座道田,与两座道田接壤之地,连接着无数细密的经脉,这些经脉如同血管一般向着道田这颗“心脏”汇聚。 但与传统意义上的经脉不同,这些经脉介于虚实之间,白君朔虽无法内视自身,只能内视道田,但也能感觉到这些“经脉”外接肉身经脉,内接两座道田,书上说这些“经脉”叫道脉。 道田若是震动过于频繁和剧烈,就会导致道脉震伤,继而影响到经脉,使其受损,进一步扩大,就会影响到脏器骨骼,乃至三魂七魄,既损根基,又害性命。 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要先安抚道田,恢复法力,再修复人体经脉,使经脉回哺道脉,才算是解决了问题。 修复完道脉后,白君朔开始清点战利品。 将从高建那得来的储物袋清空,地上顿时出现了一大堆物品。 白君朔不觉搓了搓手,目光火热。 加上从高建那里得来的下品黄葫芦法器,本次他一共夺得三样法器,另外两件是玉如意和蒲团。 他试了一下,都是下品御空法器,这让他有些失望,但转瞬便被那厚厚一叠银票吸引了注意力。 他用食指沾了下舌头,财迷似的反复数了三遍,确定是一共三十九万八千五百五十两,换算成因果点,约莫两千点。 可谓收获颇丰,但白君朔还是犹自不满足,一脸郁闷: “怎么这么少,按照我的估算,高建一年少说也有四十万两,另外两人想来相差也不大,即便少一些,三人加一起一百万两总该有的吧,为什么只有四十万两不到?剩下的一半多去哪了?难道被他们藏起来了?” “不,也许不是藏起来了,换作我是他们背后的人,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们手上拿着这么多银两,即便有子符印这种东西控制他们,也不保险,所以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会让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上交一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解释的通了。” 第三十三章 天地人三宫 “唉,不管了,有四十万两也还行,至少死神八品晋升法门是有着落了,而且我还获得了三件下品御空法器,一个储物袋,如果换算成银两的话,一件下品法器最低二十万两,一个储物袋也是这个价,也就是说真正算起来,实际上我这次一共起码赚了八十万两。” “嘶……”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被这个数据震惊到了。 乖乖,我已经这么有钱了吗?白君朔眼睛发亮,暗道:杀人夺宝,果然是发家致富的捷径啊。 但是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心口上比先前清晰了许多的符印,脸色又阴郁下来。 “就算我得到了这些宝物又如何,就怕有命拿,没命使,三日后子符印就会重新浮现,我要找不出办法应对,必死无疑。” 他想过逃,但又能逃哪里去,对方既然是阎罗殿的人,又能掌控高建这样八品,而且其他两个死于高建之手的人,很可能也是,只不过被高建用什么怪异植株阴死了而已,这样的一个人,想必在阎罗殿的位置不低。 而阎罗殿能在兰芝县设下分部,在其他城池自然也能,要说这些分部之间没有联系,他打死都不信,所以就算他逃到别的城池,恐怕也难逃被杀的厄运,毕竟有子符印在身,对方确定了他的位置后,联系附近的阎罗殿人手抓他轻而易举。 一时间,一股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地的情绪涌上心头。 旋即他面色闪过一道戾气。 “想要我死也没那么容易,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处大湖。 “不过那是最后的手段,在此之前,我也不能放弃希望,只是我现在回不去阎罗殿,也去不了兰芝县,想要兑换死神八品晋升法门根本没有办法,如果我兑换不了法门,那我就是空有儒圣八品晋升法门也不能晋升,不能晋升八品的话,那又如何能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高建背后那人,修为必在他之上,只是不知修为多高,我对付一个高建,都要用偷袭的办法,再用同样的办法对付此人肯定是不行了,这还没算上他应该有帮手的情况。” “唉,现在想这些干嘛,归根结底,我只是九品七果,还不到九品圆满,就是拿到了死神八品晋升法门,也无法晋升,为今之计,只有先提升请神战力才行了,先将儒圣九品果位神请到天宫再说,看能否给我带来什么帮助。” 他原本有个机会,可以直接晋升八品一果,只是有莫大风险,那就是夺取高建的道果。 然而跨品级夺取道果,学堂上的先生曾提到过,其中风险极大,有诸多限制,劝众人没有天赋绝伦的资质,过人的心性,千万不要那样做,不然极容易迷失在超越品级的道蕴中,无法自拔,致使道果湮灭,道田崩溃,根基尽毁,魂飞魄散。 至于什么是资质,怎样的资质才算天赋绝伦,白君朔为此专门去藏书阁查了不少古籍,最后才汇总分析出一个解释。 很多人都在谈资质,什么是资质,资质其实就是慧根,所谓慧根,指的是对道的感悟速度,这点似乎与悟道石的功效异曲同工,然而还是有区别的,区别就在于一个天生,一个只是外力。 慧根天生,决定了悟性高低,决定了对道的感悟速度,又分三个等级,一曰人级,二曰地级,三曰天级,大部分人是人级慧根,少部分人是地级慧根,只有极个别人才是天级慧根。 至于怎样判断一个人是人级慧根,还是地级慧根,亦或是天级慧根,古籍上没有记载,白君朔也无从比较,只能推测自己应该是人级,因为他感觉自己对道果的炼化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堪比龟速。 资质不行,心性这块他也不用去找答案了,心性再好,资质不行,跨越品级夺取道果那就是找死。 而他之所以花费时间去查资料,自然抱有一步登天的想法,当然他当时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越级杀死一个八品,哪怕只是偷袭,只是散修,只是对方轻敌大意。 他只是幻想着万一有一天他撞大运,遇到了可以夺取的情况,他夺取的话能不能行。 当然,在不确定自身慧根等级,以及什么虚无缥缈实际上只有试过才知道的心性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且,在查阅资料的过程中,他还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晋升时吞服的妖丹年份,其实决定了术士晋升后的寿元长短。 比如他晋升八品时吞服的是一颗百年妖丹,那他晋升八品后寿元就只有一百年,若是吞服的是一颗三百年妖丹,那他晋升八品后寿元就是三百年。 而跨越品级夺取道果,固然能让自身晋升下一品级,甚至直接省略吞服妖丹的过程,只需要在晋升后进行一次八品请神仪式就行,等于先上车后买票,但同样的,也继承了对方的寿元。 也就是说,如果对方只有百年寿元,夺取后,夺取者寿元也只有百年,如果不在百年内晋升下一品级,将寿元耗尽,身死道消。 …… 白君朔心中一番思量后,决定先将儒圣道统九品护法神请临天宫再说,遂从储物戒中拿出那张从万仙拍卖场交易来的记载有儒圣九品晋升法门的兽皮卷,认真观摩起来。 所谓晋升法门,便是由神像、神史、妖丹年份三部分组成,缺少任何一部分,都无法将天宫锁神仪式进行下去。 至于请神咒、送神咒、请神决、送神决,但凡同一道统,每个品级都是一样,并无不同,似乎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请神法门,则是由神像和神史两部分组成,同样缺一不可。 白君朔现在拿着的就是完整的请神法门。 他认真观摩了许久,随后合上兽皮卷,闭目凝思,消化所习,而后拿起神像,前后仔细观摩,把每一个神态细节都印在脑子里。 觉得差不多了,他开始布置起请神仪式所需,先用马刀在石壁上掏出一个可以放置神像的洞,接着将神像摆放洞中底部石台上,然后在神像前面放置一个香炉,又拿出三支香用火折子点燃。 做完这一切后,他手持三炷香,对着神像躬身三拜,将三炷香插进香炉中,而后盘膝坐下,双手掐起请神法决,同时静心凝神,在脑海中回想神像的神貌以及神史。 一息。 三息。 十息。 白君朔睁开眼,看着如同时间静止凝固不动的三炷香,眉头紧缩。 这一次,他本以为不会再出现第一次请神仪式时遇到的问题,不会再出现波折和惊险。 结果也确实没有任何波折和惊险,因为根本没有反应。 他进入了天宫,但是天宫中只有黑无常和鬼门关,没有出现第一次见到的白烟。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眉头紧缩,看着黑无常和鬼门关,忽然他目光一动,想到了一个一直没有朝自己身上想的忽略了的问题。 那就是每个术士在每个品级只能请一个神,这样说的话,那他也应该不例外,也只能请一个神。 从现在的结果看,似乎也确实如此,但是…… 那是只有一座道田,一个道统的情况,而他有两座道田,两个道统。 他现在也不是以前的小白了,什么都不懂,在藏书阁看了大量书籍后,他多少能结合自己和别人的情况,自己琢磨出一些答案。 按照他的分析,只能请一个神的情况,实际上应该是每个术士在每个品级只能请一个道统果位神。 若是有两座道田,两个道统,那就应该可以请两个道统果位神。 “所以问题出在哪?” 白君朔暗道。 忽然他眼睛一亮,喃喃道: “人有三魂,天魂居天宫,人魂居中宫,地魂居地宫,中宫,我现在已经知道,其实是指道田所在秘藏,天宫是在泥丸宫秘藏,地宫则是双足秘藏,我天魂居于天宫,已与黑无常融合,已是融无可融,请神无所请,自然只能请一个神,所以这才是答案吗?” 他眼睛雪亮。 “那照这个思路想下去,人魂和地魂还闲置着,是否可以请神融合?” 白君朔喃喃自语,状若疯癫,竟有些痴狂了。 “可是我还剩一座道田,一个道统神可请,却有两个位置,那么我该将此神请入中宫还是地宫?” 这很关键,不能出错,一旦他想错了,请错了位置,后果不堪设想。 “中宫有道田,住着我的人魂,此魂带个人字,似乎有什么含义,而且如今想来,我从未如同天宫那样进入过中宫,只能内视道田,那按照逻辑来说,如果能像天宫一样请神的话,我应该是能进入其中的才对,可我进不去,是否说明中宫不能请神?”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剩下地宫了,地宫若是能如天宫一般能进入,那就代表我能请神,若是不能,那此事便作罢。” 想到这里,白君朔决定一试,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不试一下如何甘心,而且只是试一下能否进入地宫,又不会有危险。 于是他开始如同进入天宫那样,静心凝神,念头下沉,感应双足秘藏之所在。 冥冥中,仿佛有一扇门,细看却无,凝神却有,十分玄妙。 他看到了,他打开了,他进入了。 然后他来到了一处与天宫一样的黑暗房间。 他睁开眼,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喜悦。 “我的推断是正确的,真的可以进入地宫,那既然可以进入地宫,那就代表我可以将神请入地宫。” 想到这里,他再次盘膝坐下,心沉地宫,再次进入了那个黑暗的房间。 这一次没有任何波折和惊险。 当是时。 三炷香猛地一亮,飞速燃尽,须臾间化为三股白烟,从白君朔的鼻腔钻入。 与此同时,白君朔又看到了第一次请神仪式时的景象,在黑暗的房间中,一股白烟从冥冥之中冲进黑暗,很快凝聚为一座神像。 只见这神像头戴文冠,身穿字袍,左手握着《兰亭序》,右手持着鼠须笔,衣袂蹁跹,温文尔雅,双目如有星河起。 望着这座神像,白君朔内心激荡,躬身一揖,大步走向神像,走入神像,与神像融合,霎时间,地魂与神像融为一体。 神像的五官变成了白君朔的五官。 正是魂与神合,己貌神形! 第三十四章 天赋神权 果位:行书之圣王羲之 道统:儒圣 仙班:九品 神职:行书之圣 神权:主,笔走龙蛇;副,文章盖世 神器:鼠须笔,《兰亭序》 …… 当魂与神合那刻,白君朔便明悟了行书之圣王羲之的权能,本想就此在脑海中演化自习,加深印象,然而在大量信息中,他忽然解读出的一行信息,令他神魂俱震。 天赋神权:天生道田自带神权,可在请神基础上再请神。 这句话自然不是原话,是他从庞杂信息中分析得出的结果。 看到这个结果,白君朔惊得差点跳起来。 天赋神权?! 天生道田自带?! 一直以来,他都在疑惑天生道田与后天道田具体区别在哪,现在他才知道,或者说在请来儒圣九品果位神后,方才激活了天生道田的妙用之法。 原来这便是天生道田的无上妙用之法。 天赋神权! 在本就请神的基础上再请神,这是何等可怕的妙用之法。 九品时所请之神本是九品,在此基础上再请神,所请之神岂非超越了九品?! 不然何来再请神的说法?如果再请神后还是九品,那又有什么意义? 他目露精芒,神色激动,难以自已,为了验证天赋神权的妙用,他连忙从地宫中退出来,开始第一次请儒圣道统果位神。 按照兽皮卷上的记载,他双手持握三支香,略显生涩地双手掐动请神决,口中念动请神咒: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明,”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行书之圣王羲之!” 咒毕,三支香如与冥冥沟通,无火自燃,霎时燃尽,化为一股膨胀开来的白烟,将白君朔整个身体笼罩。 白烟卷过,一座与地宫中的神像别无二致的神只出现在白君朔原先站立的位置上。 不同于请黑无常时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虚幻状态,这具神只乃是实质,白君朔完完整整地变化成了神只。 此刻,他既是神只,神只也是他,不分彼此,玄妙异常。 只见他头戴文冠,身穿字袍,左手握着《兰亭序》,右手持着鼠须笔,五官与白君朔相差无几,都是丰神俊朗的少年模样。 到了这一刻,白君朔脑中忽有明悟,如醍醐灌顶,于是少年文人般的神只深吸了一口气,双目一睁,双手再次飞速掐诀,朱唇轻启: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明,”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顿了顿,他忽然喝道: “——请字祖仓颉!” 随之那最后一句“请字祖仓颉”落下,冥冥如有波纹荡漾,手中三炷香霎时爆为一股炸开的白烟,将少年神只笼罩。 白烟无风而散,再次出现的是一位披头散发,龙颜四目,身披草衣,手持一截树枝的神只。 也是与白君朔五官颇为相似,只是多了一双眼睛,看着甚是奇特。 与此同时,白君朔脑海中顿时有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筛选总结了一番,悉知其权能: 果位:无,(神名:字祖仓颉) 道统:儒圣 仙班:无,(同仙班八品) 神职:字祖 神权:主,象形造化;副,天雨粟 神兵:桃木枝 …… “字祖仓颉竟然没有果位,也未列仙班,实力却与仙班八品同级,但却有所属道统,神职神权在身,记得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一段话:封神之日,有神未入榜,逍遥天地间。” “难道说字祖仓颉,便是属于这样一位未列入仙班,未成果位的编外神只?” 白君朔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仿佛隔着一层历史的迷雾,窥探到了某些消失的隐秘。 然而那本古籍上只有这么一段话,没有更多的描述,甚至没有做出解释,只能靠白君朔自己去猜测。 但就是这冰山一角,曾让他心头巨震。 因为他想到了上一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名叫《封神榜》。 其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几大道统的修士死后进入封神榜,位列仙班。 那几个道统叫什么名字,他忘了,只记得其中一些人物的名字,比如二郎神杨戬,比如哪吒。 难道这其实是一个封神演义的世界?他心头一惊,但旋即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封神榜上可没有黑无常、赤脚大仙这样的神只入榜,难道是封神演义后的世界? 他摇了摇头,感到越想下去越迷茫,索性便不再胡思乱想,有些答案,或许要等到未来的某一天才会浮出水面,不是时候未到,也许是他还不够格知道。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试验天赋神权的威力。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他很可能将拥有超越九品的战力。 这对他十分重要,因为三日后子符印就会彻底重现,届时高建背后的人就会通过母符发现他的踪迹,有了这样的战力,他才有活命的本钱。 压下心头的杂乱思绪和激动之情,白君朔沉下心神,满怀期待地仔细感应和研习字祖仓颉的权能。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忽然睁开眼,脸上露出错愕和阴郁交织变幻的神情。 因为他发现以他目前的两座道田的法力值,启用一次象形造化或天雨粟,竟然只能用两次,一次一息,一息即耗尽一座道田法力值,这…… 这个发现让他脸色变得难看:“果然没那么简单,我就说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让我拥有跨越品级的战力,果然什么事都是有代价的,可恶!” 他一拳锤在地上,脸色说不出的失望。 给了他希望,却又将他推向绝望。 如果放在平时,这样的结果,他自然无比满意,毕竟即便只能用两次,却相当于多了两个一息爆发的杀招,只要运用得当,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再遇上高一品级的对手,他就有了底气,不会再想以前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死于非命。 可问题是,三日后他身上的字符印就会重新浮现,高建背后的人就会追踪到他,他不知道那人修为如何,但是能将高建压服,并且高建杀死的那两人也很大概率跟高建修为处于同一水平,只是被他用那什么奇怪植株坑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人手下能笼络三个八品一果的术士,其手段先不说,至少修为是必然在三人之上的,而有这样修为又有底气使手段的,在阎罗殿,起码也该是个丙级乃至乙级巡察使。 因为他研究过识果厅中的兑换清单,特殊追踪类道符中,一对子母追魂符,要一千二百因果点,也就是二十四万两白银,一般的丙级巡察使完成一个任务才获得三十或六十因果点,根本兑换不起,除非有家族兜底,或者干一些不要命的勾当,并且活下来。 而到了乙级巡察使,完成一个任务可以获得一百或两百因果点,兑换子母追魂符自然不吃力。 “一息爆发堪比八品六果的全力一击……” 白君朔咬牙道。 这看似极为强大,但这是不考虑对方有防御类法器的情况,他不知道下品防御法器,能不能挡住八品六果全力一击,但他知道,如果是他以九品七果的修为手持下品盾牌法器,面对八品六果全力一击,肯定是挡不住的。 但是八品就不一定了,至少即便挡不住,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削弱,就看对方是几果修为了,总之要一击必杀,恐怕很难做到。 而一旦杀不死对方,他就必须要再动用一次杀招,而在两次动用杀招后,如果还没杀死对方,死的就会是他。 但如果对方是七品,那他即便耗尽两座道田的法力,动用两次杀招,也是无济于事,死的只会是他。 而且这一切都还没算上对方应该拥有的手下。 所以怎么看,他都是死路一条。 “可恶,我明明拥有了跨越品级的战力,却无法帮助我死中求活!要是能多来几次杀招,或许还有机会,但是……等等!” 他神情一滞,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缓缓瞪大。 “死神道田和儒圣道田一直以来,都是法力消耗平摊,炼化道果共享,那天赋神权是不是也能共享?!”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让他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眼中爆射出无与伦比的精芒。 他有预感,这或许可行。 再也坐不住了,他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就要进行请神步骤,忽然双手一滞,目光闪了闪,随后将请神决换成了送神决,将请神咒换成了送神咒,把行书之圣王羲之送走的同时,子祖仓颉也随之消散——他敢直接绕过仓颉送走王羲之,自然是心有明悟,自然而然。 待得送走两神后,他才重新掐诀,念请神咒: “酆都号令,万神咸听。” “上至九天,下至幽冥。” “溟泠大将,四臂三头。” “颜如蓝靛,总领兵头。” “九狱主吏,鬼哭神愁。” “考召邪原,不得停留。” “酆都符命,急速擒收。”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 第三十五章 兽潮 咒毕,白烟卷过,黑无常范无救临身。 到了这一步,接下来就该开始试验天赋神权能否共享了,这非常关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捺下紧张的情绪,再次开始掐动请神决,念动请神咒。 “酆都号令,万神咸听。” “上至九天,下至幽冥。” “溟泠大将,四臂三头。” “颜如蓝靛,总领兵头。” “九狱主吏,鬼哭神愁。” “考召邪原,不得停留。” “酆都符命,急速擒收。”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随着咒语越来越接近末尾,他越来越紧张,紧张和期盼交织在一起。 因为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如果脑中没有接受到冥冥中的提示,那就说明他推断是错误的。 念到“如律令”时,他顿住了…… 突然,他双目圆睁,暴喝出声: “——请门神神荼!” 当是时。 白烟炸裂,一尊头戴银盔,身披银甲,腰缠苇索,手持浑铁点钢叉,面如生漆,两眼接耳,两眉朝天,怒发须张的神只显露而出。 “成功了!居然真的可以!”白君朔大喜过望。 旋即一股庞杂的信息涌入他脑海,他开始分门别类整理分析。 果位:无,(神名:门神神荼) 道统:死神 仙班:无,(同仙班八品) 神职:门神 神权:替天行道 神兵:浑铁点钢叉 …… 果然不出他所料,门神神荼也是编外神只,不在仙班。 而且与字祖仓颉一样,以他两座道田的法力值,也只能动用两次神权。 激动过后,他旋又冷静下来,发现了一个刚才有意无意忽略的问题,但他现在必须面对。 那就是尽管理论上他可以动用四次杀招,但前提是他的法力值足以支撑,可问题是他两座道田的法力值,只够支撑两次杀招。 所以说到底,他还是只能动用两次杀招。 依然没有改变。 可是他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绝望之色,反而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这平静深邃的湖泊中,有一头恐怖的妖兽在蓄势待发。 …… 第二日,夜晚,戌时,白君朔被一股波动惊醒,他霍地睁开眼,跳到洞口,贴着石壁,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他不会感受错,那是法力波动,是术士才能调动的法力,显然刚才的波动是有术士出手了,而且波动还不止一处,这一会少说也有三十处。 至少三十名术士进入万妖山脉外围,是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是高建背后的那个人,他果然派人来搜寻我了,看法力波动距离此地已不到五十里,我得换个地方才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不,我为什么要跑?” 白君朔目光一动,“既然我本就跑不掉,明日子符印一出,必然暴露我的位置,那我何不趁着今日,一探这些人的修为和实力,也好判断背后那人的修为实力,为我明日战斗做好准备?”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冷,眼中露出杀意。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正当时。 那就先收些利息好了,料想这些人要大范围找我,势必不会挤在一起,肯定会分开行动,那就为我创造了偷袭的条件。 他随即掐诀念咒,请来黑无常临身,开启阴间路权能,驾驭葫芦法器闪身冲进阴间,向着一处方向飞射而去。 …… “噗!” 刀光凭空浮现,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落地,眼中还带着惊愕。 眼中光明彻底合上之前,只看到一柄马刀从虚空划过,消失无踪。 白君朔驾驭黄葫芦,手持马刀,在黑白色的阴间中穿梭,这是他收割的第三颗人头。 这群人与不时冒出的异兽战斗的时候,暴露了道统和实力,让他发现了这群人不是来自阎罗殿,甚至不是来自同一个道统,他便知道这些人是散修,修为大部分是九品,少部分是八品,没有法器傍身,道符拥有者怕也少又少。 他便定下了计划,避开死神道统的术士,直接找上那些落单的并且在与异兽战斗的其他道统的九品术士。 要是白天他还不敢这样做,但晚上,即便对方处于请神状态,要看见一个与夜色相容的黑白身影也极为困难。 在鬼门关影响现实的作用下,他躲藏在阴间,驾驭黄葫芦,飞速靠近目标,在目标与异兽战至关键处,将敌人瞬息阴间化,一刀毙命。 他一偷一个准,几乎是一刀一个,被他偷袭的人,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身首异处了。 一时间,他宛如一只游走在阴影中的厉鬼,旋风般收割起一条又一条生命。 “敌袭……” 噗,刀光一闪,人头滚落,终究还是暴露了,此人感知敏锐,在他靠近的瞬间,躲了过去,然后看到了他的刀和他的脸,于是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白君朔面色微变,驾驭黄葫芦急速脱离此地。 他前脚刚走数息,就有数道人影赶来,是离的较近的三名八品术士。 看到地上的尸体,其中一人不但不震怒,反而露出喜色,哈哈笑道:“他出现了!快发传讯玉简把消息告知蓝家主,我等发现那人行踪了!” 其实不消他发传讯玉简,早在发现魂简几乎不间断破碎后,蓝庆阳和蓝青卫循着搜寻方向就追上来了。 如果死的那人不提醒,白君朔再停留一会儿,蓝庆阳两人就赶到了。 白君朔此时还不知道刚躲过一劫,在发现自己暴露后,立刻远遁,毫不留恋。 落单的他还敢上,要是被一群人围堵,他就只能拼着耗尽法力,爆发杀招了,但那样一来,他也会因为耗尽法力,死在围攻中。 片刻后,蓝庆阳驾驭飞舟载着蓝青卫赶到,在先前说话那人凑上来邀功的时候,蓝庆阳直接一巴掌把他扇飞出去,气抖冷。 尤其是在他搜寻了一遍,发现死了十几人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人被放跑了不说,还死了这么多人,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难怪他气得浑身发抖,还失手拍死了一个九品散修。 他冷静下来后,询问了最先赶到现场的三人,根据蛛丝马迹,推断此人要么是死神道统的术士,要么是宙神道统的术士。 死神道统的术士可以隐匿在阴间,在靠近对手之时,撤销阴间路权能,回归阳间,进行偷袭,只是有个弊端,这个过程动作稍大,容易被对手察觉。 而宙神道统的术士在速度上有极大优势,擅长刺杀偷袭。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确定了凶手确实在这里,他就不怕他跑掉。 “别让此人有机会休息,继续给我搜,联系向东搜索的人改道向北搜索,我要让他疲于奔命,片刻都休息不得!”蓝庆阳冷声喝道。 在确定了对方所在方向后,就可以缩小范围进行搜索乃至围剿。 …… 接下来的时间,躲在暗处的白君朔发现对方的搜索越来越紧密了,隐隐形成一个扇形,朝他所在方向延展而来,他不得不继续远遁。 先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在发现队伍中好几个八品后,他已经可以断定对方定是一位七品,不然哪有资源和实力调动如此众多的人手。 于是他也不再逗留,朝万妖山脉外围深处飞去。 既然你非要跟上来,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礼。 随着深入外围,异兽渐渐多了起来,他瞄准一头在河边喝水的异兽,一刀捅在它屁股上,然后从阴间中显露身形,驾驭黄葫芦急速远遁。 屁股被捅,血流如注,牛形异兽当即红了眼,怒吼一声,朝白君朔逃离的方向狂奔而去,电闪雷鸣。 接着白君朔故技重施,又捅了一头犬形异兽,犬形异兽也是怒气冲天追杀上来。 如此往复,渐渐的,追在白君朔屁股后面的暴躁异兽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它们狂怒咆哮,似乎不把前面的狗贼碎尸万段,誓不罢休。 回头望着身后越来越壮大的队伍,白君朔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天地良心,他也就捅了几十头异兽的屁股,谁知道会发展成这样。 这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没个上千头,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那些地上跑的也就算了,那些天上飞的是怎么回事?老子又没捅你们屁股! 白君朔差点骂娘。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一路走到黑,继续埋头赶路。 此时,他绕了一个大弯,已经朝着来时的方向急速飞行。 …… “哎,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动静?”搜捕队伍中,一人问隔着几丈远的一人道。 “什么动静?咦,地面好像在动?怎么越抖越厉害了?” “天哪!那是什么!?”有人高呼。 众人望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一条黑线,在迅速拉近,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由黑线变成了黑云,成铺天盖地之势。 仔细看去,竟是铺天盖地的飞禽走兽,朝他们这边压来。 “兽潮!!!跑!快跑啊!是兽潮!——” 众人大惊失色,转身便跑,落荒而逃,恨不得多生一条腿,跑得再快些。 “该死!怎么会突然出现兽潮!难道是那人干的!岂有此理!!!” 蓝庆阳惊怒无比,但是面对铺天盖地的兽潮,就是他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连忙祭出飞舟法器,拖上蓝青卫,慌忙朝来时的方向飞速逃离。 他的飞舟是中品御空法器,他倒不怕自己两人跑不掉,但是他派来的这几百号散修,经此一役,怕是所剩无几了。 “好好好,今日令我蓝家吃如此大亏你是第一个,这笔账我记下了,希望明日你还能如此蹦跶!”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怀中的母符忽然有了感应,他便知道子符印快要重新浮现了,而且他推测时间不会超过一天。 第三十六章 九品八果 白君朔带着兽潮,在看到搜捕队伍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闪身冲进了阴间,朝斜上方的天穹飞去。 光进入阴间不保险,他也怕异兽中有能力特殊的存在会发现他,所以得远远避开。 待他飞上高空,向下望去,月色下一片黑云瞬间遮住了他的视线,从那些四散溃逃的人身上碾压过去,宛如势不可挡的惊涛骇浪,将前方的一切吞没。 等到黑色的浪潮席卷一切,消失在尽头,白君朔看向变成一条黑线的兽潮大军离去的方向,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兰芝县不会有事……吧? 他摇了摇头,觉得应该不会,应该是自己想多了,那些异兽虽然看着不聪明,但是发泄也发泄完了,难道还一条筋地朝一个方向继续跑吗? 随后他就这件事抛之脑后了,看向下方东死一块,西死一块的尸体,眼睛发亮。 他微一犹豫,还是拗不过内心的躁动,骂了自己一声不中用,旋即催动黄葫芦调转方向,落在地上,开始摸尸。 他也怕高建背后那人忽然杀个回马枪,给他来个大的,但他想了想,觉得对方应该不至于这么头铁,面对如同天灾一般可怕的兽潮,不拼命逃跑,还想着来对付他。 但他也不敢打包票,于是加快速度摸尸,几乎是摸起东西就往储物戒里塞,看也不看。 “救……救我……”一人躺在地上,胸腔以下被踩得稀烂,却还没死透,见白君朔靠近,眼中露出希冀的光。 噗! 白君朔眼睛一亮,一刀结果了他,顿时有九颗红彤彤的道果从此人身上凝聚出来。 好家伙,还有福利送,白君朔顿时感到有一扇崭新的世界向他走来。 夺取道果后,他眼睛锃亮,目光炙热地扫向那些乱七八糟的尸体。 于是在摸尸之余,他又多了一项运动,那就是开盲盒,啊呸,开道果。 噗! 一刀下去,七颗道果。 噗! 一刀下去,五颗道果。 噗! 一刀下去,八颗道果。 …… 终于,噗的一声,开出了九颗道果。 白君朔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暗道总算是凑齐升到九品圆满的道果数了。 随后他吞下道果,跳上黄葫芦,朝一个方向飞速离去。 他现在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炼化道果,尽快将修为提升至九品圆满,以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根据心口上的子符印重现速度,他推断大概明日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过后,子符印就会彻底突破母符的桎梏,重现出来。 他要赶在这时间之前,将修为提升上来。 而根据之前炼化十二颗道果总结出的经验,他推测接下来要炼化的四颗道果,大概要耗时十个时辰,所以时间非常紧迫。 半个时辰后,他驾驭黄葫芦,飞身落在一座山峰上,这山峰如剑指苍穹,极为陡峭高耸,比周围的山峰要高出百十丈,峰顶植被稀少,视野极为开阔。 白君朔将在此筑巢的一头妖禽斩杀后,在峰顶两块巨石之间形成的宽阔夹缝中,盘膝坐下,开始炼化道果。 十八颗道果在乱葬岗道田中,围绕着彼岸植株轻柔旋转,随着他的炼化,散发出莹莹光芒,之前见过两次的情形再次发生。 冥冥之中,如有唢呐声响,如有百鬼夜行,一座纸灰凝聚的奈何桥搭建在两座道田之间,一行鬼影托举着九颗道果跨入梓州镇第一中学,化为一群衣带翩跹的读书人,将九颗道果送至水墨植株。 于是两座道田各自围绕起九颗红彤彤的道果。 其中各有七颗道果隐入原本的七颗道果,消失不见,仅各剩下两颗道果,化为光雨洒落道田,滋养着道田,道株之上开枝散叶,各再结两朵道花,其中各有一朵道花凋谢,凝聚出一颗红彤彤的道果。 眼看着两枝道株上各自剩下的一朵道花,行将凋谢,忽然白君朔感到一阵心悸,连忙从玄妙状态退出,霍地睁开眼。 不知何时,心口上的子符印已然彻底重现,散发出妖异血色的光。 与此同时,两股灵场出现在他的感知中,急速逼近。 “找到你了!!!” 一声暴喝,如雷鸣乍响。 紧接着一头火焰凝聚的庞大火雕,朝峰顶斜冲而下,那炙热的火焰仿佛能融化岩石。 “不好!” 白君朔面色大变,一个闪身,从峰顶另一侧一跃而下。 他前脚刚跃出峰顶,后脚便是轰然一声巨响,一股热浪裹挟着巨石碎石向他压来。 千钧一发之际,黄葫芦一闪,载起他险险避开滚滚火焰的同时,一股白烟将他笼罩,黑无常临身,他闪身冲进阴间,无视火焰和滚石临身,朝远方急速逃离。 “哪里逃!鼠辈,你今日必死!!!” 身后传来震天怒吼,那其中蕴藏的无边杀意,令白君朔一阵头皮发麻。 他也不来不及细看来者何人,急忙催动葫芦急速远遁。 若是站在高空回头看,整个山峰被直接轰碎了三分之一,场面极为骇人。 “失算了,炼化道果花费的时间竟然超出了我的预估,本应该亥时之前炼化完成,结果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亥时,幸亏我有所警觉,及时醒转,不然刚才那一下,我就灰飞烟灭了,攻击我的应该是一件下品攻击法器,当真可怕。” “更可怕的是,从灵场看,法器的主人是一个七品术士,至少达到了七品五果甚至六果,另一个虽远不如前者,但也达到了八品四果,以我目前的实力,对付后者还有胜算,对付前者根本痴心妄想。” “可惜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将修为提升至九品圆满,到那时我或许还有机会,现在我才九品八果,必须要尽快赶到那里,才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他催动黄葫芦急速向着一个方向激射而去,他之所以先前花半个时辰来到这里闭关,就是因为这里离那处大湖最近,也不会被大湖中的存在发觉,是一个合适又安全的距离。 大湖中有他先前误入时发现的一头恐怖妖兽,他能否度过此劫就看它的了。 “还以为至少是个八品三果的术士,没想到竟个九品八果,当真令人意外,区区九品八果,也敢欺我蓝家,真是好胆!” 蓝庆阳咬牙道。 杀他手下鹰犬,抢走几十万银两,又引来兽潮,致使使他蓝家直接损失了几百号人,已经伤筋动骨,此仇不共戴天,他发誓不杀此人誓不罢休。 只是万万没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个不入流的九品术士,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要是被其他家族知道,还不得笑死。 只是此人到底是靠的什么能耐,能杀死高建,另外两人身死还能用使了阴险手段来解释,毕竟此人能引来兽潮也确实狡诈非常,但对付高建就另当别论了,他暗道。 他进入阴间查看过,根据战斗痕迹,推断出两人确实是正面对战。 以区区九品八果修为,竟能将一位八品一果杀死,要说是靠操控什么厉鬼做到这一点,我看未必,以前兰芝县范围内是有强大堪比八品乃至七品的厉鬼出现,但经过这么多年肃清,早就没了。 恐怕他身上有一件特殊攻击类中品法器。 想到这一点,他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别看他在山门每日明面上收入大量银两,好像赚的盆满钵满,但那些银两都是要上交阎罗殿的,他真正的油水其实是从高建三人身上得来,但一年下来,也才收入一百二十万两左右。 一件中品法器最便宜的也要两百万两,以他辛苦攒下的家底,抛开家族耗费,各种开销,现在也只有一件价值两百多万的中品御空法器,而一件普通攻击类中品法器,更是高达四百多万,其中的特殊攻击类甚至要五百多万,他如何不心动? 想到这里,他眼中顿时爆发出贪婪之色。 “看你还能往哪里逃!有子符印在,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逃脱我的掌心!” 蓝庆阳喜怒交加,脚下飞舟飞行速度竟然暴增数倍。 “中品御空法器!” 感受着两股灵场以恐怖的速度飞近,白君朔心下一惊,暗道不好,连忙催动法力加倍输入脚下黄葫芦,提升速度。 然而黄葫芦只是下品御空法器,如何甩得开身为中品御空法器的飞舟,距离不增反减,越来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 感受着后方急速靠近的灵场,白君朔咬紧牙关,面色肃然,紧盯着前方收入眼底的湖泊,眼中神光湛湛。 快点! 再快点! 快到了! 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恐怖的热浪,背上的衣物都燃烧了起来,白君朔面色一紧,暗道糟糕,知道对方又动用了那件下品攻击法器。 他不及多想,手中翻出一张道符,就朝身后一祭,这张道符他昨日摸尸得来的一张土灵符,是一张防御类道符,此时正好用上。 土灵符一祭,当即化为一座小型土山,横挡在火焰巨雕身前。 轰! 土山微微一滞,当即炸裂,根本挡不住火焰巨雕的攻势,但就是这一滞,给白君朔争取到了机会,他已成功赶到大湖边沿。 在与大湖边沿错过的瞬间,他把一个储物袋往湖心方向一掷,口中嚷道:“不就是四十万两银票吗?还给你!” 俨然一副将四十万两白银扔向湖心,好趁此机会摆脱追撵,从大湖边沿逃向另一个方向的样子,显得既奸诈又愚蠢。 奸诈的是在蓝庆阳眼中,这是对方调虎离山的伎俩,愚蠢的是对方根本逃不掉,他即便耽搁点功夫去拿储物袋,凭中品御空法器的速度,须臾就能追上去。 “混账!”蓝庆阳怒不可遏,但也不疑有他,调转飞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闪电般向即将坠入湖心的储物袋抓去。 眼看着储物袋即将被他抓到,突然,他心头一紧,浑身汗毛倒竖,只见眼底一团阴影在湖面急速放大。 “不好!” 他不及多想,慌忙调转飞舟,但是晚了。 砰! 湖面炸裂,宛如火山喷发,一颗硕大狰狞的虎头跃出水面,如同火山口般大的虎口裂开,将一脸惊骇的蓝庆阳两人笼罩。 在靠近大湖之前,白君朔发现对方两人也是死神道统的术士后,故意撤回阴间路权能,出现在阳间,同为死神道统的术士,他无比清楚其他人没有鬼门关,无法做到在阴间影响眼睛事物,所以定然也会撤回阴间路权能,回到阳间追赶他。 所以此时,蓝庆阳两人都是阳间状态,顿时被湖中的妖兽发现,给予致命一击。 第三十七章 门神 “去!” 在火山口大的虎口吞掉两人的刹那,蓝庆阳祭起一把红伞法器,红伞霍地打开,瞬间变大,把将要合拢的虎口撑开。 “走!去杀了他!” 蓝庆阳暴喝一声,把蓝青卫后背猛地一推,将他推出虎口。 “欺人太甚!死来!” 蓝青卫飞出虎口,脚踩飞舟,杀气冲天,怒吼一声,朝向白君朔急速追去。 蓝庆阳本想趁红伞支撑,遁入阴间,逃之夭夭,但硕大虎口中却传来震耳欲聋的虎啸之声,那声音如雷音灌耳,震动神魂,竟瞬间打断了他的施法。 红伞似乎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随意要崩断。 于是他意识到,不杀了这头妖兽,他走不掉。 他目光一狠,再次祭出一件炉鼎法器,炉鼎倒悬,当即从鼎口中射出一道火焰缭绕的巨雕,直贯虎口。 同时他脚底撑起一件笏板法器,将他带离虎口,冲上高空。 轰! 虎头被巨雕轰击,砸进湖泊,炸起惊涛骇浪,露出翻滚的硕大鳄身。 吼!—— 鳄身虎头的妖兽彻底被激怒,灯笼大的虎眼瞬间充血,血光大冒,在惊天咆哮声中,卷起一股磅礴的水流,如海龙卷一般冲上苍穹,直扑蓝庆阳。 虎口大张,水光凝聚,竟是喷出一道寒气凝结的水柱,轰向蓝庆阳,所过之处,下方山林尽皆冻结,可怕异常。 蓝庆阳面色凛然,知道这是一头四百多年道行,实力堪比七品五果,与他相当的可怕妖兽,不敢大意,只能全力以赴。 …… 另一边,白君朔将蓝庆阳两人引开后,旋即驾驭黄葫芦,飞出一段距离,但并未跑远,而是站在一处山峰上,远远观望湖泊上的战况。 见鳄身虎头的妖兽未能杀死两人,被蓝庆阳用伞形法器挡住,他不禁遗憾摇头,果然靠外力始终靠不住,还是得靠自己。 看到鳄身虎头的妖兽将蓝庆阳缠住,令他一时半会难以脱身,这个结局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也算达到了他的目的。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最好的情况是那头妖兽偷袭,直接将蓝庆阳两人吞杀,次一点的情况就是将蓝庆阳吞杀,只剩下蓝青卫,再次一点,就是将蓝青卫吞杀,只剩下蓝庆阳,并且受了重伤。 当然,最差的情况是两人都没有被那头妖兽拦下,不过幸好没有发生。 但令他意外的是,蓝庆阳居然在关键时刻,没有牺牲蓝青卫,而是自己顶上,将蓝青卫推了出去。 但是这个结局,他也能接受。 面对杀气腾腾而来的蓝青卫,他这次没有再逃,选择迎战。 “是你!” 蓝青卫脚踩飞猪逼近,看清了白君朔的脸,顿时有些愕然。 他认出来了,是当日做完考核任务回来请他放行的杨录,他当时还想着对方有些本事,有心结个善缘,将来说不定能有些用处,但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他。 杀死高建三人,抢走四十万银票,引来兽潮致使数百散修葬身兽潮,造成他蓝家如今惨状的人,居然会是杨录。 他记得初见他还是一个九品一果的术士,短短一月左右,现在一看,竟已升到九品八果。 这种提升速度放在一般有家族的术士身上,没什么令人吃惊的,毕竟像他提升到九品圆满,也不过是家族给他提供几个九品肉田,直接夺取便成的事。 但是放在一个没有家族做依靠,并且曾经还只是散修的术士身上,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白君朔此时也认出了蓝青卫,他方才远观战况,瞧不仔细,现在一看,可不是当初给他放行的蓝师兄吗? 再看那天上与妖兽激烈搏杀的老者,他也忽然想起了坐在蓝青卫一侧堵在山门中间门洞的那位金黄袍服老者。 真是造化弄人,原来高建背后的人竟然是他们,两人都姓蓝,看来是一家人了。 “蓝师兄,可否看在同门份上,放我一条生路,我并无意与你们为敌,早知道是你们,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造次呀。” 白君朔连连拱手,做出一副悔不当初,乞求饶命的可怜模样。 但这个模样看在蓝青卫眼里,却是冷笑出声,眼中怒火熊熊,身上泛起无边杀意,嘴角勾起残忍弧度。 “晚了!你个散修杂种,当初怎么就蒙了心智放你过去,就该当场打死!害我蓝家损失惨重,还敢求我饶命,今日便是酆都大帝亲临,你也得死!” “杂种!纳命来!” 蓝青卫瞬间祭起一件战戟法器,战戟之上雷蛇缠绕,随着他一手掷出,顿时化为一条雷蟒激射向白君朔。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武将神只挥舞偃月刀,离开他的身体向白君朔斜肩斩下。 一块枷板在白君朔脖子上浮现,两条锁链自脚底蔓延而上,两个鬼差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凝聚,一座门形支架在他头顶上方悬挂起铡刀。 蓝青卫竟直接用上了全力。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又不傻,白君朔能蹦跶到现在,自有其门道,管他是阴险狡诈,还是有强大法器,直接用上全力,看他死不死。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蓝青卫直接用上了全力,将所能发挥的本事都使了出来。 蓝青卫的全力一击,让白君朔面色微变,他本是想着示敌以弱,让对方掉以轻心,然后全力一击,一举弄死对方,但蓝青卫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一上来就用上了全力。 但他虽惊不乱,早在对方出手之前,就默念起请神咒,双手背身掐诀。 此时,一股白烟从发髻上的三炷香上卷来,蔓延而下,笼罩周身。 俄顷,在炸开的白烟中,一尊头戴银盔,身披银甲,腰缠苇索,手持浑铁点钢叉,面如生漆,两眼接耳,两眉朝天,怒发须张的神只,在蓝青卫缓缓瞪大的目光中,拔地而起。 夹住脖子的枷板碎了,缚着手脚的锁链断了,抓住手臂的鬼差灭了,落下的铡刀裂了,头顶的支架塌了。 拔地而起笼罩住白君朔的怒目神只,撑碎了一切,神威盖世。 面对裹挟风雷之势无可阻挡的雷电蟒枪,与携带斩魂灭魄之势的偃月刀,两者的重叠一击。 浑铁点钢叉在怒目神只双手间,在白君朔双手间,随同身体猛地一旋,霍然刺出。 “替天行道!” 嗡!—— 钢叉与枪尖、刀锋相击,狂风与雷电交织,地煞与天罡碰撞,激起尘浪翻飞,土石滚卷。 一时竟相持不下。 “怎么可能!” 蓝青卫满脸震惊,他八品四果的全力一击,竟然被一个九品八果挡了下来,这顿时让他心中激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 什么阴险狡诈,什么中品法器,原来他靠的都是自己的本事,根本不是他猜测的那样靠的外力。 虽说他确实抱着狮子搏兔,全力以赴的想法,但在他使出全力后,他不认为对方再有强大的法器,还能起效,却没想到对方还藏着这样的后招。 这是什么手段,他分明看到对方已经请神了,怎么可能还能在请神基础上再请神?! “你到底是谁?!” 蓝青卫惊声叫道。 “白君朔。” 少年的声音十分平静,却有一股仿佛在告诉这方天地、这世间诸敌,杀它、杀她、杀他的人,姓甚名谁的壮志凌云、冲天豪气。 蓝青卫瞳孔猛地一缩,宛如滚滚雷霆在耳畔炸响。 白君朔,白君朔!当日叶惊鸿口中的白君朔…… 然而不等他心神回归,白君朔话音刚落,双目一瞪,双手间的浑铁点钢叉猛地一震,竟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宛如蚕食鲸吞,将雷霆蟒枪和偃月刀上的法力吸收,汇聚到自身。 浑铁点钢叉顷刻间暴涨一倍。 嗡! 叉尖崩散了雷霆,震飞了长枪,轰碎了偃月刀,撞落了龟甲,一往无前,贯穿一切,洞穿了月光下的人影。 “你……” 蓝青卫双目圆瞪。 他胸腔上赫然是一个贯穿前后紧贴双臂与锁骨的巨大圆洞,在他身后,是一条长长的沟壑,延伸至远方。 在最后一刻,他用来挡在身前的龟甲防御下品法器,形同虚设一般,被直接撞飞,就因为法力不足,挡不住这致命一击。 砰。 蓝青卫双目圆瞪,身体僵直,仰天倒地,眼中还存留着惊骇之色。 他的尸体上,漂浮出四颗赤橙色的果实,是代表八品四果的道果。 “卫儿!!!——” 一声凄厉的惨嚎从苍穹之上响起,惊起烈烈狂风。 “杀!!!——” 感受到儿子的灵场消失,正与鳄身虎头妖兽搏杀至关键地步的蓝庆阳,一眼望去,正好看到蓝青卫被贯穿胸膛的一幕,顿时睚眦欲裂,怒发须张,整个人癫狂了。 “刀山地狱!” 他不躲不顾,拼着被虎口喷射的冰冻水柱冻灭半边身躯,湮灭了左腿、左臂和左躯,迎着妖鳄,使出最强一击。 天空霎时浮现刀山地狱般的海市蜃楼,插在无边赤条鬼人上的一把把刀,冲天而起,在他身上笼罩的狱吏神只的大手中凝聚,化为一把缭绕无边怨气鬼念的硕大鬼刀,朝向被无数粗壮黑色锁链囚禁的妖鳄脖颈斩落。 噗! 血洒苍穹,虎头滚溅,失去头颅的鳄躯轰然坠落,砸干了一湖之水。 “还我儿命来!死!——” 蓝庆阳调转身形,从天而降,硕大鬼刀,朝向白君朔一斩而下,眼中是无尽的愤怒和怨恨。 面对这仿佛能切开天地的一刀,白君朔内心莫名的变得平静,宛如清风拂过月色下的大地,天空上从天而降的刀影变得缓慢。 他闭上了眼睛,抬起了双手,如同姗姗学步的孩子第一次踏足草地,如同小小的手第一次按下黑白琴键,双手不自觉开始掐诀。 第三十八章 改天换地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明,”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行书之圣王羲之!” “——请字祖仓颉!” 在冥冥玄奥之处的中宫之中,平日隔着一条忘川河一般距离的乱葬岗道田和初中道田,忽然发生了惊天变化。 两者竟拔地而起,于冥冥之中上下连接,初中道田在上,乱葬岗道田在下,如同一座建在乱葬岗之上的初中学校,既神秘又诡异。 与此同时,在外界。 一股比往常请神更磅礴的白烟炸起,笼罩了少年,笼罩了他身上的神只。 白烟卷过,取代少年的是,一尊披头散发,龙颜四目,身披草衣,手持一截桃木枝的神只。 在他之上,笼罩着一尊头戴银盔,身披银甲,腰缠苇索,手持浑铁点钢叉,面如生漆,两眼接耳,两眉朝天,怒发须张的神只。 竟是两尊神只临身,两尊神只一天一地,一阳一阴,仿佛遵循着某种道则,以人为根基,以人为媒介,上下接连,融合于一人,降临人世间。 少年睁开眼,两尊神只也睁开眼,望向仿佛能将天地切开的一刀,他抬起了手,两尊神只也抬起了手。 一神举起了浑铁点钢叉,一神举起了桃木枝,向着天上的明月,向着明月下的硕大鬼刀,刺出、点出。 钢叉化作了一道雷柱。 桃木枝在虚空画下了一个“破”的象形字。 “破”的象形字一阵变化,拆分为一人一斧,人影与神荼重叠,斧影与钢叉重叠,于是神荼身形暴涨,雷柱暴涨。 “替天行道!” “象形造化!” 两相融合,化为一道暴涨数倍的雷霆战叉,如一道贯穿天地的雷柱,在蓝庆阳惊骇的目光中轰中鬼刀。 咔……咔嚓! 鬼刀下沉的趋势一滞,旋即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来,这一声清脆听得蓝庆阳惊骇欲绝,听得蓝庆阳面如死灰。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硕大的鬼刀自刀锋寸寸破碎,一路延伸至刀柄,破碎刀柄,破碎手臂,破碎右半边身躯,破碎夜空,破碎一切。 砰。 一阵轻柔的晚风吹过,一道身影落地,身影用头支着地面,艰难地支起身体,跪坐于地,抬起头望向月色下迎风而立的少年。 蓝青阳如同一具削成人棍的尸体,木然地跪坐着,凝视着静静矗立的少年。 他败了,他败于一个九品八果的术士,说出去谁会相信,但他就是败了。 但他知道如果不是他与妖鳄搏杀,几近耗尽法力,最后斩下少年的一刀,更是彻底耗尽法力,败的不会是他。 但他就是败了。 但他知道少年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实力,必然会付出代价,所以他在等,他要亲眼看着少年死,他才能闭上眼。 但他等不到了,黑暗将他拉向了深渊,双目圆瞪,却没了神,魂飞魄散。 白君朔静静地站着,体内却在发生灾难般的变化,两座道田开始摇晃,越来越剧烈,乱葬岗仿佛随时要塌陷,尸体随着地面开始下沉。 初中道田的操场上有一道延伸至教学楼的裂缝,裂缝越来越大。 连接道田与人体经脉的道脉一条条破裂、绷断,周身经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有无数细密的裂缝蔓延,皮肤开始龟裂,裂出一道道口子。 血从无数的裂痕中溢出。 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件布满裂痕的血釉瓷器,只待裂痕扩大,就会咔嚓一声碎一地。 这就是代价,动用一个道统的天赋神权一次,他会一息耗尽一座道田的法力,而同时施展两个道统的天赋神权一次,他会一息耗尽两座道田的法力。 而在对付蓝青卫的时候,他已经动用了一次死神道统的天赋神权,耗尽了死神道田的法力。 当他为了对付蓝庆阳,不得不同时动用死神道统和儒圣道统的天赋神权时,他耗尽了儒圣道田的法力,但这还不够,还差一座道田的法力,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同时动用两个道统的天赋神权,等于超负荷透支未来。 透支未来的生命,未来的寿元,未来的一切。 他的意识一片浑浊,仿佛灵魂在逐渐解体,他行将魂飞魄散。 然而就在此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笼罩在他身上的怒目神只,原本无神的双眼忽然有了神光,他的双眼缓缓下移,低头看向少年。 与此同时,与少年合体的四目神只此时上面的两只眼睛也睁开了,怒目神只伸出手探向少年,四目神只也探出手伸向“自己”。 两只手重叠在一起,伸进了少年左手上戴着的储物戒,从中掏出一堆玉瓶,一手抽出瓶塞,一手调转玉瓶,一手扳开嘴,一手将一堆玉瓶中的丹丸倒进嘴里。 一堆虎魄丹、速法丹下肚,化为滚滚热流冲向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周身八脉。 渐渐的,皮肤上的裂痕停止了扩大,继而开始收缩、愈合,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周身八脉也开始修复、愈合。 绷断的道脉开始续接,两座道田晃动频率开始降低,逐渐停止了震动,初中道田操场上蔓延至教学楼的裂缝开始收拢,乱葬岗道田下沉的地面开始上升。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当一切都恢复到最初,少年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目光由浑浊继而变得清澈,目视着前方,目光从死不瞑目的跪坐尸体上,移向苍穹上的明月。 清风拂过少年的发丝,眼中倒映着明月,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自信强大的光。 白君朔双手掐动送神诀,念诵送神咒: “弟子白君朔,虔诚谢过,北阴酆都大帝,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助弟子降妖除魔、匡扶天道,北阴酆都大帝神威赫赫,光耀三界。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威名远扬,香火鼎盛。弟子白君朔,恭送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日后弟子有事请求,再焚香叩请仙驾坐镇,弟子白君朔谨诚恭送!” 咒毕,门神神荼如烟消散,露出黑无常范无救,旋即黑无常范无救也化为一股白烟钻入他鼻腔。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黑无常却根本没有回到天宫,而是诡异的出现在了地宫。 “这……” 这会他才发现,鬼门关不知何时也诡异地出现了地宫之中,似乎还在黑无常之前。 他顿时瞠目结舌,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昏迷的这段时间,他是不知道的,他还以为自己无缝连接,中间没有断片,至于怎么服下丹药的,他还以为是自己无意识地举动。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他不禁有些抓瞎,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想这些事,先前或许有妖鳄占据这片地域,其他妖兽不敢踏足,但现在妖鳄已死,恐怕很快就会有其他妖兽来争夺地盘,所以他必须先尽快离开此地再说。 “黑无常和鬼门关去了地宫,那行书之圣王羲之莫非是去天宫?” 白君朔对这种脱离掌控的情况颇感无奈,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将送神仪式进行下去。 旋即他又开始掐动送神决,念动送神咒: “弟子白君朔,虔诚谢过,儒圣孔丘,行书之圣王羲之,助弟子降妖除魔、匡扶天道,儒圣孔丘神威赫赫,光耀三界。行书之圣王羲之威名远扬,香火鼎盛。弟子白君朔,恭送行书之圣王羲之,日后弟子有事请求,再焚香叩请仙驾坐镇,弟子白君朔谨诚恭送!” 随着送神咒念毕,与他合为一体的字祖仓颉化为一股白烟随风消散,接着行书之圣王羲之也化为一股白烟缩回鼻腔。 果不其然,天宫之中白烟凝聚,化为一尊神只,正是行书之圣王羲之。 接着他感受到中宫传来一阵波动,他忙内视其中,只见原本上下连接如一座建在乱葬岗之上的学校的两座道田,在冥冥中分离开来,落下,回归到原先的位置。 在启动两个道统的天赋神权的时候,他也没料到两座道田会出现这种变化。 在蓝庆阳那一刀落下的时候,他只是遵循自己本心,觉得这么做是可行的,于是就同时动用了两个道统的天赋神权。 其实早在确认天赋神权可以共享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样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两个道统都可以动用天赋神权,那为什么不能同时动用天赋神权呢? 只是不到真正同时动用两个道统的天赋神权的那刻,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只能推测既然一个道统动用天赋神权,使用一次杀招就会在一息耗尽一座道田法力,那同时动用两个道统的天赋神权,理论上应该会耗尽两座道田的法力。 但那毕竟只是推测,只是建立在理论上的推测,不到实现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当危险降临的那一刻,他遵从自己的本心,同时动用两个道统的天赋神权,成功了,也差点死去。 以他现在九品八果的修为,动用一次天赋神权的杀招,一息能爆发出堪比八品七果的全力一击,而同时动用两次天赋神权的杀招,一息能爆发出堪比七品六果的全力一击。 方才他为了破掉那必死一刀,他就一息爆发出了七品六果的全力一击,但现在他却感到无比庆幸,因为七品六果的全力一击固然强大,比蓝庆阳的全力一击还强,但只是一息。 如果不是蓝庆阳使出最后一刀的时候,已经油尽灯枯,抽干了法力,他只要再坚持哪怕半秒,用防御法器也好,用攻击法器也罢,只要再坚持稍许,对方就赢了,而现在跪坐在地上的尸体就会换成他。 而且即便他赢了,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差点道田奔溃,肉身奔溃,魂飞魄散。 如果不是他本能地——自我感觉——将虎魄丹、速法丹一股脑塞进嘴里,他现在也已经陪同蓝庆阳死了。 值得一提的是,连续两次动用天赋神权,让他对天赋神权的运用产生了更深刻的理解的同时,也对一两息消耗一两座道田产生了疑惑,不是消耗太大,而是太少了。 这就好比一只蚂蚁忽然拥有了推倒一个成人的力量,哪怕只是一息,但要推倒一个成人对于蚂蚁来说得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蚂蚁的体积就像他的道田一样根本不具备容纳和产生那么多力量的体量和能力。 但他却做到了,那种感觉就像有一个成人把他这个蚂蚁摁在另一个成人身上,将对方推倒,仿佛冥冥之中从天地之间借了一股力量,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存在帮他承担了大部分所需的力量,玄之又玄,莫可名状。 这难道是天赋神权的又一特殊之处?白君朔暗道,或许是吧,毕竟给了如此逆天的能力,却不能使用,未免太恶心人了,这就好比给了一把手枪,却不提供子弹,又有什么用?只是这子弹未免太猛了些。 第三十九章 红伞法器 内视了一番自身,白君朔无奈摇了摇头,有些问题他现在想不通,那就等以后再说,不再纠结,转而把目光移向蓝庆阳和蓝青卫以及鳄妖的尸体,在蓝庆阳身上悬浮着五颗金色道果,在蓝青卫尸体上悬浮着四颗赤橙色道果。 他走了过去,没有选择夺取,蓝青卫身上的道果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夺取的可能,但蓝庆阳身上的道果就算了吧,跨越两个品级去夺取道果,他除非活得不耐烦了。 可以想象,一旦他夺取,直接就会被可怕的道蕴冲击得魂飞魄散。 无视了道果,他开始摸尸。 摸完了两人的尸体,不及清点,他紧接着又跑去妖鳄的尸体上,将一枚珍珠大小的泛着金色光芒的妖丹收起,用玉盒装上,放进储物戒中。 至于妖鳄的尸体,虽说浑身都是宝,鳄皮、筋骨是制作法器的重要材料,血肉也是某些丹药的一味材料,但他没有那么大的储物空间可以容纳下如此庞大的尸身,只能不无遗憾地作罢。 做完这一切,他连忙祭出葫芦,黄葫芦迎风变大,载着他朝万妖山脉外围边缘飞去。 待他离去后没一会儿,大概是妖丹被收走后,彻底没了妖鳄的气息,几声恐怖的叫声从山林中响起,几头气息不比妖鳄弱多少的妖兽妖禽出现,为争夺地盘和妖鳄尸身爆发剧烈的战斗。 白君朔离开后,在路上,用从蓝庆阳身上摸到的母符,解除了子符印,然后找到一处山洞,开始闭关。 先前被蓝庆阳忽然袭击,打断了炼化道果的过程,两座道田中的植株山还各差一颗道果凝聚而出,现在他要接着闭关炼化。 两个时辰后,他睁开眼,脸上不禁露出喜悦之色,他终于成功炼化了两颗道果,内视中宫,两座道田的植株上多出的两朵道花,现在取而代之,结成了两颗道果。 现在他两座道田各自都结出了九颗红彤彤的道果。 这也代表着他真正成为了一名九品圆满的术士了。 “接下来该开始清点这次的收获了。” 白君朔脸上露出激动之色,搓了搓手,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个腰带,这腰带是从蓝庆阳尸体上摸来的,他刚拿到手的时候还惊讶了一番,因为这储物腰带竟有十立方的空间。 他在阎罗殿识果厅看过,十立方的储物空可不便宜,价值一万因果点,换算成银两就是两百万。 接着他从储物腰带中将本次收获全都散在地上,开始清点起来。 从蓝青卫身上,他获得一个有一立方空间的储物袋,一件龟甲下品御空类法器,一件长枪下品攻击类法器,去谷丹、速法丹、虎魄丹等丹药若干,银票十几万,还有一张风遁道符。 他捏起风遁符,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如果换作以前,他不懂遁类道符,对这类道符还挺感冒的,觉得只要有一张遁类道符,就能随时跑路。 但是在他后来有所研究后发现,这类遁符其实是有限制的,限制就是在法力波动剧烈的环境中激活不了,所以遁符看起来效果逆天,其实在斗法中几乎无用,除非脱离斗法范围,才能激活。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限制,就是要满足激活的条件,比如风遁符,必须要在有风的地方才能激活,这种风可以是自然的风,也可以是人为的风,但不能是阴间的风,必须是阳间的风,也不能是微风,必须是大风,更不能是法力造就的风。 再比如水遁符,必须要在有水的地方才能使用,这种水,可以是自然之水,也可以是人为之水,但不能是阴间的水,必须是阳间的水,而且水的面积要合适。 曾有人吐口水在地上,用水遁符遁走,最后卡死在了自己的口水里,就是因为水覆盖的面积太小,不足以容纳身体。 清点完蓝青卫尸体上的收获,接着他又看向从蓝庆阳身上收刮到的东西。 除开储物腰带,有一件飞舟中品御空类法器,一件红伞下品防御类法器,一件炉鼎下品攻击类法器,一件残缺的笏板法器(报废),丹药若干,木遁道符一张,银票一百多万,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这是……下品悟道石?!” 他一把抓起石头,仔细感应了一下,眼睛一亮,确定自己看的不错,正是下品悟道石。 只见这巴掌大的石头,大部分是岩石,只在边缘处有十分之一部分是青绿色,如同碧玉般通透,这完全符合下品悟道石的品相。 要是中品悟道石,就是五分之一部分是青绿色,而上品悟道石则是一半是青绿色。 绿色部分所在比例正好对应了悟道石对悟性,或者说对道果炼化速度的提升比例。 比如下品悟道石就是对道果的炼化速度提升一成。 “太好了,有了这块下品悟道石,我的修炼速度能整整提升一成。” 看着手上占据十分之一青绿的石头,白君朔内心激动不已。 一块下品悟道石价值一万因果点,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对修炼的帮助。 有了这块悟道石,他炼化道果的速度会快上不少,别看一成提升比例很小,但要是放在先前闭关遇袭时的情形上,如果他当时能有一块下品悟道石,甚至要不了十二个时辰就能炼化所有道果。 然后就能提前醒来,也不至于被蓝庆阳打上门来时,还在炼化道果,差点身死。 收起悟道石,他接着一件件地从蓝庆阳那处摸来的法器拿起来感应,了解其功能。 当他拿起那件红伞法器感应时,他神色一动,露出惊讶之色,这件红伞法器除了主打防御功能外,居然有还有一项附加功能:屏蔽使用者的灵场。 屏蔽使用者的灵场是什么概念?就等于说屏蔽了旁人对使用者修为的探查。 理解了红伞法器的这项功能后,白君朔眼睛一亮,好家伙,这不正是跑路、偷袭、绑架勒索、发家致富的必备神器吗? 他都能想象到一些画面,比如他好几次走在街上,看到一些肥的流油的公子哥,出手阔绰,挥金如土,有散修保护,他以前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不怕了,他能感应到对方的灵场,对方感应不到他的灵场,还以为他是普通人,浑不在意,于是他跟踪他,靠近他,装作路过,偷袭他,顺走储物袋,深藏功与名。 如果被他的手下发现,被追杀,就藏起来,反正也感应不到他的灵场,完美。 当然,他也只是这样想想,他真这么做了,他怕今天就不是一个蓝家追杀他了,而是十几个、几十个蓝家追杀他。 而且冷静下来后,他也觉得一件下品法器应该不至于如他想象中那么逆天才对,肯定是有限制的,比如这种屏蔽灵场的功能在修为比自己高的术士面前是否会失效? 这很关键,不然这个功能就跟鸡肋没什么区别了,毕竟被修为比自己的低的人感应到灵场又怎么样?不被修为比自己高的人感应到灵场才是关键啊。 可惜红伞法器只会在使用者感应它时反馈自身所具备的功能,而不会像人一样给出判断,他只能自己去摸索。 “看来得找些人试验一下才行。” 他暗自思忖。 “不过先睡一觉再说,连着几日没有休息,即便我成了术士,身体素质超脱凡人,但也没有到不眠不休的地步,等到明天,回兰芝县,去那些我以前不敢涉足的地方,就能测试出来了。” 他想起了以前刚来兰芝县时,发现了一些九品八品聚集扎堆聚集的地方,那些地方等级森严,除了只有同品级的术士才能涉足,凡人是不能涉足的,他可以利用这一点,看看这些不同品级的据点的反应,从而得出试验结果。 做好了计划,他闭眼打坐,进入睡眠状态,成为术士后,对身体的掌控非凡人能够想象,强制入睡是基本操作,但他也不敢进入深度睡眠,而是维持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一旦有危险靠近,他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 “滚,区区凡人也妄想上来!” 一位少年进入一间酒楼,好奇地走上二楼,顿时被人连呵带赶轰了下来,连连告罪,在一楼一群凡人的嘲笑声中落荒而逃,来到街上,转身已是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白君朔摸了摸下颏,眼中难掩兴奋,暗道:“刚才那人是八品七果,也看不穿我的灵场,看来可以瞒过八品术士。” 方才他进入的是八品散修平日聚集的一个据点,他把红伞法器用白布包裹背在背上,给红伞法器注入法力,便能激活屏蔽自身灵场的功能。 …… “凡人止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下去!” 接着他又去了一处七品散修聚集的据点,也被二楼的人轰了下来。 至此,他可以得出结论,这件红伞法器至少可以屏蔽七品术士的探查,至于能否屏蔽六品的探查,他不得而知,也不敢去试探,怕遇到脾气不好的,被人一掌拍死。 他发现城里没有六品散修的聚集点,只有有宗门的六品术士的据点,而且人数稀少,似乎到了六品这一层次,散修就断层了一样. 也许不是没有,只是少的不足以形成据点,又或许到了六品,即便过去是散修,现在也不可能再是散修。 六品术士有多强,他从叶惊鸿那里已经感受过了,那似乎是可以毁灭一个像阎罗殿这样一个县城分部的可怕境界,就算叶惊鸿有什么特殊之处,一般六品没他那么强,但想来也差不了太远吧? 所以除非他找死,他不可能傻到去找六品试验,还是六品扎堆的据点试验。 但即便是这个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开启红伞屏蔽灵场的功能后,即便是修为高他两个品级的术士,也不能勘破。 但是也有一个缺点,他在路上试过了,曾尝试过在开启屏蔽功能后,用法力请神或者用法力运转其他法器,结果屏蔽功能直接失效了,一番试验后,他得出结论,开启和维持红伞屏蔽灵场的功能有额定的法力输出值,超过这个值,功能就会自动失效,修为还是会暴露。 不过也足够用了,接下来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地下坊市,将见不得光,留着又浪费的东西处理掉。 第四十章 拍卖(上) “那晚动静可真大呀,还以为是地龙翻身,把我吓得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一个劲儿往门外跑,没曾想竟然是兽潮。” “可不是,北门如今被封锁了,听说那晚城墙都塌了,好几头异兽冲进了北城,死了不少人呢。” “都多亏了术士老爷庇护,将那群狗娘养的畜生杀跑,我等才免遭厄难。” …… 去往人市的路上,白君朔听到许多凡人都在谈论那晚兽潮冲击北门的事情,有的说城墙塌了,死了不少人,有的说城墙没塌,但是死了不少术士老爷,众说纷纭,但兽潮被阻挡下来,并且被赶跑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他确定看过他相貌的人都死了,不会被蓝家余孽认出来,但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是从北方万妖山脉回来的,引起一些猜想,他转道从东门进的城,所以没有看到北门的情况。 “那晚兽潮在我引到蓝庆阳派来搜捕我的人面前时,规模已经达到了几千头,尽管都是些异兽,但在那种如同天灾一般的规模下,想来即便是叶惊鸿,不,就是几个叶惊鸿遇上了,恐怕也得暂避锋芒。” “可即便如此,兽潮仍就被阻拦了下来,并且被赶跑,可见这兰芝县果然如我所料,没那么简单。” 白君朔暗道。 到了人市,他还是走的第一次武平带他去的那家肉铺,他试过走其他商铺进去,结果发现暗号不同,不让进。 于是只能回到肉铺,出示通向腰牌后,那人问一句“万里江山空如梦”,他嘴角抽了抽回一句“仙道漫漫我为峰”,这才放他进去。 到了后巷那处院落门前,又是一番查验和打点后,方才下到地下坊市。 这次他不打算去荣通当铺,一个是因为他这次要处理的东西比较多,另一个是因为他一直相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 那罗冲给他的这块令牌,他已从先前那个绿裙少女口中打听清楚了,说是这块人级令牌既是进入万仙拍卖场的通行证明,也是身份的象征,能享受九成九的折扣,非在地下坊市交易五十万两不可得。 而在人级令牌之上,还有地级、天级两种令牌,持这两种令牌者,分别能享受九成和八成的折扣,非交易数千万数亿银两不可得。 相比之下,人级令牌似乎不值一提,但要知道凭此令牌才有资格进入万仙拍卖场,仅此一点就非常值钱了,毕竟外界有的万仙拍卖场也有,外界没有的万仙拍卖场大概率有。 自己明明不符合交易条件,罗冲还赠予他人级令牌,要说心里没打什么算盘,他打死都不信,加上他本身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难免要多想一些,因此,他才不准备去荣通当铺。 他从洞口出来后,径直去了万仙拍卖场。 “陈道友,你来了,请问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吗?”上次那个带他去儒圣道统庙宇的绿裙少女,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白君朔微微皱眉,他本不想找同一个人,但对方既然这么热情,他也不好拒绝,于是点头说道:“这次我有些东西要拍卖。” 同时他心中略感疑惑,此女比上次明显热情了许多,要说他也没给什么小费啊。 “好的,陈道友这边请,我带你去鉴宝厅,由专业鉴宝师鉴定宝物,给出估价后,将宝物分派与宝物估价对应等级的拍卖场进行拍卖。”绿裙少女说道。 白君朔目光一动,问道: “这拍卖场还分等级?” “是的,拍卖场共分为天级、地级、玄级、黄级四个等级,天级拍卖场拍卖的宝物针对的客户群体主要是五品六品的术士,地级拍卖场拍卖的宝物针对的客户群体是七品术士,玄级拍卖场是八品术士,黄级拍卖场是九品术士。” 白君朔恍然,要是宝物价值不够吸引相应品级的术士,拿去拍卖也没人竞拍,拍卖场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两人说话间,绿裙少女带他进入左侧走廊的一个大厅,又带他从大厅进入其中一个包间。 “黄师兄,这位是陈道友,要拍卖宝物,请你鉴定一下宝物价值。”绿裙少女对一名身穿青衫的青年男子说道。 “在下钟鸣,不知陈道友有何宝物需要鉴定?”青衫男子问道。 白君朔也不废话,从腰间一抹,挥手间,圆桌上顿时出现了一堆物品。 只见是一艘巴掌大的小舟,一块龟甲,一块玉如意,一张蒲团,两个荷包大的锦袋,一枚黄铜戒指。 巴掌大的小舟自然是从蓝庆阳身上摸来的飞舟中品御空法器,可大可小,速度非下品御空能比,但他还是不打算留着自己用,不是怕拿出来被人认出来,他完全可以在野外在用,主要是消耗过大。 他试了一下,以他目前九品圆满两座道田的法力值,只是飞行一分钟就耗尽了半座道田的法力,无论是拿来赶路,还是拿来逃命,都不划算。 而且他猜想即便到了八品,恐怕情况也不会改善多少,还不如下品御空法器来的实用,于是拿出来拍卖。 御空飞行方面,他还是留下了黄葫芦下品法器,一个是因为用的顺脚了,一个是因为黄葫芦法器外形比较常见,他在城里就见过好几个术士以葫芦作为代步法器,不怕被人从葫芦法器上联想到蓝庆阳等人的死与他有什么关系。 而这样一来,玉如意和蒲团两件下品御空法器就显得多余了,于是也拿来拍卖。 攻击方面,他留下了炉鼎下品法器和长枪下品法器,前者给他印象十分深刻,攻击范围广,灵巧多变,适合远程输出,后者擅长以点破面,适合近战攻击,这两件法器正是他目前所需要的,所以不打算拿出来拍卖。 而且,这两件法器的外观也比较常见,他在识果厅兑换榜单上看见过不少相似的外观,也不怕给人产生联想。 防御方面,他有鬼面盾牌下品法器,已经用顺手了,也不打算更换,再搭配红伞防御法器,防御这一块自然更上一层楼。 而从蓝青卫那里摸来的龟甲下品法器,就显得多余了,所以也拿出来拍卖。 储物方面,他现在有十立方空间的储物腰带,只有一立方空间的储物戒和两个储物袋也显得多余,于是也拿出来拍卖。 青衫男子将这些物品一一拿起来鉴定一番,随后说道: “这件舟形中品御空法器,估价两百三十万,可以拿去地级拍卖场拍卖,这件龟甲形状的下品防御法器,估价三十万,适合拿去玄级拍卖场。” “这两个储物袋和这个储物戒,均估价二十万,我建议储物戒和其中一个储物袋拿去玄级拍卖场拍卖,剩下一个储物袋拿去黄级拍卖场拍卖,毕竟九品术士也有需求,而且说实话,如果将这两个储物袋拿到同一个拍卖场去拍卖,反而会降低价值。” “至于这件如意法器和蒲团法器,虽也是下品法器,但御空类八品术士一般不缺,九品术士反而更有需求,均估价二十万,我的建议是,拿去黄级拍卖场拍卖,陈道友,你看意下如何?” 白君朔略作沉吟,然后问了一些拍卖方面的知识,知道了只要他确定了估价没问题,估价就成了保留价,只要成交价不低于保留价,拍卖就算成功,一般万仙拍卖场起拍价低于估价,等等。 于是他说道:“那就这般安排吧,我没意见,只是地级、玄级、黄级拍卖场都有我拍卖的宝物,不会这三个拍卖场都是一起开拍吧?” “道友有所不知,我万仙拍卖场正是考虑到有许多像道友这样的客户,需要同时拍卖不同等级的宝物,于是规定四个等级的拍卖场按照黄级、玄级、地级、天级的先后顺序开场,所以陈道友大可不必担心,再有半个时辰,便轮到下一轮黄级拍卖场开场,陈道友此时便可前往坐席等候。” 白君朔点了点头,又沟通了一下拍卖场的佣金等等问题,然后在绿裙少女的带领下,进入一个古色古韵的大厅。 大厅分四层,第一层属于大众区,只有座位,没有包间,从第二层开始才是包间。 此时,第一层已有三四百人落座,第二层只有十分之一的包间有人,第三层和第四层则一个人都没有。 听了绿裙少女的解释后,他心下恍然,原来第一层是持有人级令牌的人活动区域,第二层则是需要玄级令牌才有资格开单独的包间,第三层和第四层则分别是地级和天级令牌持有者才能踏足的地方。 显然这种针对九品术士的黄级拍卖场,还吸引不来地级和天级的人物,即便这个级别的人有黄级宝物要拍卖,也不会亲自到场。 …… “诸位道友,欢迎来到万仙拍卖场,妾身是你们的老朋友唐莹,也是本次拍卖会的主持,相信诸位早已迫不及待,话不多说,先看第一件拍卖品。” 这时,一位宫装丽人摇曳着曼妙的身姿走上圆台,宣告拍卖会开始,伴随她话音落下,一名侍女端着一个红布盖住的托盘,走上台前。 “诸位请看,这是一件如意形状的法器,乃是下品御空法器,可任意变幻大小,小可握于只手,大可同时载两人飞行,其速一日可行七千二百里,其形状也颇为吉祥,寓意心想事成,吉祥安康,起拍价十九万五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两,开始竞拍!” 白君朔目光一动,没想到第一件拍卖的物品就是他的玉如意,看来在此次拍卖的物品中价值最低,所以才第一个拿出来拍卖。 只是听着台上女子的话,他颇有些无语,什么日行七千二百里,哪个九品术士有如此充裕的法力值能维持一天飞行?别看他现在九品圆满,连续不断飞行,也只能维持两个时辰就会耗尽法力。 不过这也说明此女确实专业,不愧是吃这碗饭的,营得一手好销,让他很是满意。 第四十一章 拍卖(下) “十九万六千两!” “十九万七千两!” …… 最后玉如意以二十二万九千两的成交价被一楼的人拍到手。 第二件拍卖品不出白君朔意料,正是那件蒲团下品御空法器,在女主持人口中,被吹成了其速日行七千五百里,忙时御空飞行,闲时就地打坐,起拍价十九万八千两,最后被一楼的人以二十四万三千两拍下。 对于这个结果,白君朔还是很满意的,他心里清楚这两件御空法器是什么价位,如果拿去当铺当,怕是一件连二十万都拿不到,但在拍卖场,却能比心里预期多出两三万成交。 前五个拍卖品都是法器,到了第六个,储物袋上场,最后以二十五万两被一楼的人拍下。 针对九品术士的黄级拍卖场,几乎没有什么拍卖品能吸引他的,他现在防御法器有盾牌下品法器和红伞下品法器,远程攻击法器有炉鼎下品法器,近战攻击法器有长枪下品法器,御空法器有黄葫芦下品法器,储存物品有十立方空间的储物腰带,提升修炼速度的宝物有下品悟道石,各种丹药品质不齐,却也塞得满满当当,除了攻击防御方面的道符缺了些。 但整体来说,已经不差什么了,除了还差一颗晋升八品所需的妖丹。 儒圣八品晋升法门上记载了吞服妖丹的年份,必须是不低于一百年,不超过五百年,虽然他现在还未得到死神八品晋升法门,但想来对妖丹的年份要求,在九品层面应该也差不多。 他已从妖鳄尸体上得到一颗四百年份的妖丹,如果算上他早先摸尸摸来的一颗百年妖丹,只要再拿到死神八品晋升法门,他随时都可以选择晋升。 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 异兽无妖丹,只有到了百年,成了妖兽,才能凝结妖丹,妖丹年份对术士来说,不仅决定了寿元多少,也决定了法力消耗的多少。 同为八品,一个吞服了两百年妖丹的术士,比吞服了一百年妖丹的术士,请神或是驾驭法器所消耗的法力值要少得多,在斗法时持久性方面更具优势。 如果他选择吞服刚成为妖兽的百年妖丹,等于无形中寿命比别的术士少了一百年到四百年不等,而且法力消耗也比别的术士大,可谓占尽劣势。 即便他有两座道田,并且按照两座道田共享平摊的尿性,两颗妖丹年份加起来一共五百年,平分到两座道田上,也才二百五十年,再根据两座道田给予他修为划分的逻辑,不出意外,他如果这么做了,他的寿元就固定在了二百五十年。 也就是说他晋升八品后,寿元只有二百五十年,二百五十年看起来似乎挺多,从八品晋升七品需要多久?他不知道,但二百五十年绝对够了,只要有足够的道果让他夺取,他就能很快晋升上去。 可问题是,他凭什么能夺取别人的道果?靠什么优势?靠比别人多上不少的法力消耗吗? 如果同为八品一果,他有的品级法器,别的术士也有,但对方吞服的妖丹是四百年,比他法力消耗少,他固然可以依靠一息爆发的杀招干掉对方,但如果是在有旁人在场的情况呢?他敢暴露秘密吗?他能在暴露秘密后全身而退吗? 但如果不靠杀招,他凭什么能干掉对方,夺取对方的道果?这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因此,不管是为了活得更久,还是为了减少法力消耗,他都要再获得一颗不低于四百年的妖丹。 他此次来万仙拍卖场,也不无抱着拍一颗合适年份的妖丹的想法,而且他进来之前已经看过拍卖品清单了,此次拍卖会压轴拍卖品就是一颗四百五十年的妖丹。 随着拍卖会临近尾声,后面出现的几样拍卖品,都成了妖丹,先是一颗二百五十年的妖丹被以二十万拍下,接着又是一颗三百年的妖丹,以五十万被拍下,然后是一颗四百年的妖丹,以八十万被拍下。 前两颗都被一楼的人拍下,最后一颗四百年妖丹,终于有二楼的人出手拍走了。 白君朔神色不变,他现在手上有接近一百六十万的银票,如果算上拍卖所得,已经有两百多万了,所以即便有二楼的人出手了,他也稳坐钓鱼船。 “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压轴拍卖品,一颗四百五十年份的妖丹,起拍价八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两,开始竞拍!” 随着宫装女子话音落下,顿时便有一连串的喊价声响起。 “八十一万两!” “八十三万两!” “八十三万五千两!” “八十五万!诸位,在下乾要,晋升在即,正需要这颗妖丹,还望诸位行个方便!”有人高声叫道。 “说的谁不是晋升在即似的,八十七万!” “九十万!谁要是出价比我高,我就不要了!” “切,九十万就想拍下,你怕是没睡醒吧,九十一万!” “一百万两!” 突然,一个声音从楼上响起,场面一静,众人望去,是二楼的一个包间,里面坐着一个少年,左右站着两个老仆。 “是薛家的人。”有人嘀咕道,白君朔心下一动,听其意思似乎是某个家族的人。 “这怎么叫价,这要是跟拍了,不得得罪了薛家?”有人低声抱怨道。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那少年摇了摇折扇,面带淡然微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似乎一点不担心别人竞争得过他,突然,一个在此刻的场景里显得极为突兀的声音响起。 “一百零五万两!” 摇折扇的手一僵,少年眉角一掀,看向是谁敢跟他竞价,他的目光从二楼的几处包间掠过,最后目光随着一楼众人的视线,看向一个背上背着长条包裹的布衣少年。 “咦,竟看不透修为,此人是谁?莫非是哪位高人假扮?”少年心生疑惑。 也不怪他如此想,有些修为高绝的人喜欢“微服私访”,由此发生一些趣事,流转坊间,为人津津乐道。 他心想,高人未必,此人身上或有屏蔽灵场的法器,但谁知道呢?此地鱼龙混杂,还是谨慎些,万一踢到铁板,给家里遭来祸事就不美了,不过我也不能落了面子,万一此人只是个愣头青,一百零五万两已是极限,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想到这里,少年说道:“一百一十万两,我对此物并非势在必得,若是这位道友出价能超过这个数,我便不跟了,全当成人之美。” “一百一十……五万两,多谢。”白君朔道。 他本想叫一百一十万零五千两,但想到对方肯定是不差钱的,能这么好说话,肯定是因为看不透他的修为,有些顾忌,既然如此,那他也不能糊了人家面子,叫人家下不得台来。 事实证明,出生在富商权贵之家的年轻子弟,都不是傻子,见人就咬,审时度势,进退有度才是真相,他心中暗道。 不过一下子出去一百一十五万两,他心里还是有些痛,本以为多少是个有钱人了,结果只是在黄级拍卖场拍得一颗妖丹,就花了他目前的大半积蓄。 这要是去玄级拍卖场,拍一样东西,还不得倾家荡产。 拍卖结束,白君朔在绿裙少女的带领下,去了专门交接拍卖品的房间,完成了交易,拿到了妖丹。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玄级拍卖场开始,白君朔进去后发现,玄级拍卖场跟黄级拍卖场布局一致,一样是四层,面积大了一倍,装修也更上档次。 除此之外,他发现一楼的人数变少了,相比黄级拍卖场一楼五六百人,这里的一楼只有不到一百人,二楼的人数都比一楼多一倍,已是座无虚席,三楼的包间也坐了二三十人。 令他无语的是,他的储物袋和储物戒,又成了垫底的,最先被拿出来拍卖,储物袋以二十二万两被一楼的人买走,出价还没黄级拍卖场的高,让他有些郁闷。 但第二个出场的储物戒却给了他惊喜,二楼的两个年轻人似乎有什么矛盾,一个出价,另一个就跟,最后储物戒被炒到三十万两才算结束,让他直呼过瘾。 但没过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龟甲下品防御法器,被三楼的人看上了,那人声称是给他小儿子拍的,请其他人给个薄面,他柳家表示感谢,于是没人敢跟他抢,以三十万拍下。 如果不是起拍价是二十九万,最低加价不得低于一万,怕是对方都想以低于三十万估价的价格拍下了,那这样一来,白君朔固然有权利选择拒绝交易,但那样一来就等于得罪了一个柳家。 到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但现在他脸色十分难看,暗道柳家是吧,老子记住了。 后面的拍卖白君朔也没心情看了,直接走人,等待地级拍卖场开始。 主要他已经看过清单,虽然有不少好东西,但看了看自己的腰包,还是算了,怕是起拍价就不是自己能承受的,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第四十二章 方乾 等到玄级拍卖场结束,完成了最后的交易,白君朔算了一下手上的银票,加上本次拍卖所得,还剩约莫一百四十五万两。 没等多久,地级拍卖场拍卖开始。 地级拍卖场比起玄级拍卖场又大了一圈,装修更加豪华,同样是四层楼,但是相比玄级拍卖场,地级拍卖场的一楼只有包括白君朔在内的寥寥几人。 二楼坐了一半人,三楼已是座无虚席,四楼也有寥寥数人。 “今日胜友如云,高朋满座,蓬荜生辉,老朽包玄道,忝为本次玄级拍卖会主持,但有不周之处,望请诸位道友海涵,话不多说,来,有请第一件拍卖品。” 随着主持老者话音落下,一名侍女端着红布盖住的托盘,走到台前,红布揭开,露出一件巴掌大的黄玉雕琢似的小舟。 白君朔翻了翻白眼,他发现他拿出的拍卖品貌似都成了万仙拍卖场的拍卖下限了,有些槽不知该如何吐。 “诸位道友请看,这件舟形法器,乃是中品御空法器,可同时载三人而不费力,日行两万一千六百里,说句上可并日而行,下可同蛟跨海,亦是毫不夸张,起拍价两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开始竞拍!” 在鉴定房间之时,青衫男子已经与他协商过了,中品御空法器虽不算珍稀,但在七品术士中还是一定需求,而且舟形外观比较少见,也是一个卖点。 建议将起拍价定在两百万,炒一下气氛,以五万加价的频率,相信超过保留价两百三十万完全不是问题,甚至多个几十万被人拍下也有可能。 并且还举例说,前不久就有一件中品御空法器,被人以两百九十万拍走。 白君朔还能说什么,自然满怀期待地首肯了。 果不其然,随着主持老者话音落下,喊价声顿时此起彼伏。 “两百零五万两!” “两百一十万两!” “两百二十万两!” 眼看着这架势,价格势必持续攀升,超过保留价只是几个呼吸的事,甚至上升到二百八九十万被人拍下也不无可能。 白君朔脸上不觉浮现出喜色。 “二百二十五万两!本少主要了!” 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宛如一只大手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本该紧跟而上的声音全都卡住了。 白君朔面色一沉,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四楼的一处包间,那里,一个锦衣少年居高而坐,他右手抓着扶手,左手架着腿,微微俯身,如一头猎豹俯视着众人,嘴角勾起邪傲的弧度,目光阴冷如冰。 凡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到背脊发凉,莫敢跟他对视。 场面死寂了片刻,随后才有陆陆续续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他谁啊如此豪横。”有人不满小声嘟囔道。 “嘘,是雷公府少府主方乾。” “啊,他就是方乾,难怪……” …… 方乾?雷公府?少府主?白君朔眉头紧蹙,雷公府他当然知道,是堪比阎罗殿、万仙教这样的大势力,只是他一直不知道雷公府在兰芝县也设有分部。 要说此人来自雷公府总坛,他是不信的,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来到兰芝县这个边陲之地。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此人出自兰芝县雷公府,而且还是少府主。 但即便如此,在兰芝县这个地方,一个大势力的分部也绝非寻常富商权贵之家能比,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前者碾死后者如同摁死一只蝼蚁。 仅仅是听说像阎罗殿在兰芝县这样的分部,上面的殿主就是一位五品术士,其他势力的分部的主事者想来也是一样,更不消说殿主之下,还有几大司的六品司长,如此强大的势力,那些富商权贵之家如何能比。 难怪此人只是八品圆满,却能坐在唯有五六品的术士才能坐的四楼包间。 那麻烦了,此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他喊了价,旁人都不敢跟上,有此可见一斑,他以低于保留价的叫价拍下此物,我本有权拒绝交易,但如此一来,势必得罪了此人,得罪了雷公府,白君朔咬牙暗道,面色难看至极。 一个家主只是七品的蓝家,就追得他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几近身死,要是被一个堪比阎罗殿一样的大势力惦记上,他结果怎样,不言而喻。 “咳咳,方少主,这出价有些过于低了,老朽不敢做主……” 主持老者赔笑说道,有心想说这报价低于保留价,无法达成交易,但他话还没说完,顿时就被少府主打断。 “那就让拍卖这东西的人出来说话,我倒想看看他能对本少主说什么。” 方乾环顾四周,顾盼自雄,似乎在看拍卖品的主人是谁,有没有站出来。 白君朔坐在一楼的座位上,面无表情,但藏在衣摆下的手却是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见没人应答,方乾嘴角勾起,瞥向拍卖台上的老者,那老者一个激灵,连忙喊道:“还有没有人出价?没有的话,就归方少主所有了……” 众人都木然地看着他表演,老者干咳一声,继续喊道: “二百二十五万一次!” “二百二十五万二次!” “二百二十五万三次!” 啪的一声落锤。 “恭喜方少主,成功拍下这件中品御空法器!” 滋滋,一道蓝色的雷电从少府主身旁的一位七品术士手中激射而出,细看竟是一条雷电缠绕的绳索,雷绳不由分说卷起托盘上的小舟,缩回包间。 少府主从恭敬托付的七品术士手中接过小舟,把玩了一下,一把拽过身侧的妩媚少女,抱坐在腿上,笑道:“你不是喜欢吗,诺,送你了。” “少府主,你好坏啊,我好喜欢,嘻嘻。”妩媚少女按住小舟,娇呼一声挤进他怀里。 “哈哈哈……嗯?愣着干什么,还怕本少主事后不给钱吗?继续!”方乾摆了摆手。 “咳,接下来,有请第二件拍卖品上场!”主持老者干咳一声,继续让侍女托来第二件拍卖品。 …… “方少主,这件雪儿也好喜欢呢。”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买给你,好不好?” “三百万!本少主要了!” …… “方少主,你看那朵花好美啊。” “呵呵,你个小馋猫,这是贪上瘾了,那你让我摸一下,本少主就买给你。” “四百六十万!本少主要了!” …… “哎呀,方少主你好坏啊…我不嘛,你给我买那个,我才让你…” “哈哈哈哈,好,买!五百五十万!本少主要了!” …… “你给本少主伺候舒服了,本少主就买给你,好不好?” “哎呀你讨厌啦,这里怎么行嘛……” “哈哈哈哈,你个小妖精,本少主回去后非得好好收拾你,让你知道拒绝本少主的下场,买!不就是钱吗?本少主啥都缺,就是不缺钱!六百万!” “阁下是否有些过分了,一直是你在叫价,我等岂非白来一趟?”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三楼一人皱眉说道。 “是啊,咱们又不是来看你在那打情骂俏的,即便你是雷公府少府主,也不能欺人太甚吧。” 顿时,一个个抱怨声都冒了出来,交织成一片,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 “呵?有意见?有意见,要不咱们出去说道说道?”方乾冷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是如同一盆凉水,浇灭了所有的躁动。 他身侧的一名七品术士往前踏一步,沉声喝道:“放肆!谁敢对少主不敬,便是对雷公府不敬!我雷公府必问其罪!” 众人面面相觑,都闭上了嘴,虽面色难看,却也低头不语,一时万马齐喑。 “七百万!”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不算响亮,但在寂静的大厅中却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众人心神一荡,都霍然抬头,看向声音来源,最后发现竟是一楼的一个少年。 只见那少年背着一个长条白包裹,稳坐于凳,目视前方,何等孤傲。 “哎呀,终究年轻气盛,过于冲动了,此子怕是要糟啊。” “我看未必,此人看不透修为,怕不是哪位高人游戏人间,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此言差矣,我知有法器可以屏蔽灵场,也许此人身上便有这种法器也不定。” …… 众人小声议论之时,方乾面色沉了下来,盯着白君朔看了一阵,忽然笑了,道: “有意思,敢跟本少主叫板,你是第一个,在兰芝县这地方,就是龙,它也得给本少主趴着,七百五十万!” “年轻人,你不是很有钱吗?就这点本事,未免过于小气,别让你怀里的女人看扁了,九百万!” 白君朔沉声道。 “你……好好好,本少主今日是遇到能人了,一千万!” 众人哗然,一千万拍一颗八百年的妖丹,这怕是疯了,一般一颗八百年妖丹价值六百万就算到头了,竟然价格一下子炒到一千万,这就未免有些惊世骇俗了。 “一千五百万!” 几乎是在对方喊出价格的霎时,白君朔面色平静地紧接着道,声音平静,仿佛报出的只是一串数字,没有其他的含义。 众人再度哗然,这次声音更大,一个个面带震惊之色,觉得白君朔疯了,他知不知道这个价,再添一些都可以买三颗八百年妖丹了。 “少主……”方乾身旁的七品术士忙要劝解,却被方乾恶狠狠打断。 “闭嘴!”他眯了眯眼,目光阴狠地死死盯着白君朔,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两千万!” “哗!” 两千万!一颗八百年妖丹竟然喊价到两千万了!疯了,都疯了!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向一楼孤独的少年,看他会如何接。 第四十三章 耍猴 此时,台上的主持老者已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胡子都被扯下了几根,犹未察觉。 本以为今日被方乾搅局,几乎次次都是在低于保留价的价格上拍下宝物,让他气闷得想吐血,不知道回头该如何善后,少不得要被上头责罚。 但现在不会了,一颗价值六百万顶天的妖丹被叫价到两千万,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业绩,而且看这两人已经上头的样子,怕是还有上涨的趋势,不得了啊。 然而面对众人或期待或激动的目光,白君朔忽然站了起来,瞥了一眼四楼,嘴角微勾,沉声道: “年轻人,你赢了,我放弃,两千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祝你好运。” 说完,径直朝大门方向走去。 场面顿时一静,针落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不知道是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顿时一个个笑声如同传染病一般,蔓延到整个大厅。 “哈哈哈哈,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哎哟我滴亲娘诶,笑死我了。” “两千万买颗八百年妖丹,可不是没吃亏没上当吗?哈哈哈……” 所有人显然反应了过来,是那少年故意喊高价格,目的就是为了坑方乾,让他以远超妖丹价值的价格拍下来。 在场众人本就对他怨声载道,但碍于对方权势滔天,不敢发声,现在有人站出来坑了对方,自然喜闻乐见,笑得痛快。 此时,方乾已经反应了过来,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一把扭断少女的脖子,站将起来,面色狰狞地吼道: “混账!我要杀了你!!!” 说罢,纵身跃下四楼,手持一把雷霆闪烁的宝刀,携恐怖威势,就要朝白君朔当头斩下。 然而砰的一声,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擒住了手腕,忽然出现的人头戴员外帽,大腹便便,正是荣通当铺的掌柜罗冲。 他沉声喝道:“方乾,此地是万仙拍卖场,不是街头闹市,由不得你放肆,便是你爹来了,也得守规矩,更遑论你。” 白君朔放下伸向腰间的手,侧身瞥了眼身后两人,不动声色,径直离开了大厅。 方乾深吸了一口气,收起雷刀,拱了拱手,冷着脸,径直朝大门走去。 走出大厅,他目光凌厉地扫了眼走廊,没有看见白君朔的身影,旋对一旁的七品护卫咬牙道:“你这会儿去拍卖场外面守着他,一旦他出来,离开人市,你便找个机会试探一下,要是此人只是装腔作势,你便抓活的回来,我在雷公府等你。” 下一句没有说,但都心知肚明,要是抓不回来,那多半是踢到铁板死了。 这个时候他也冷静下来了,觉得自己确实冒失了,要是此人当真是什么高人前辈游戏人间,那他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但他又觉得不甘心,今日被人当猴耍,丢尽了脸面,他方少主何曾受过此等气,非要去试探一下对方深浅才肯罢休,若是高人前辈,护卫死了也就死了,若不是,那他就要让对方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 白君朔离开大厅后,顿时加快了脚步,进入了之前的交易房间,等候玄级拍卖会结束,结算了拍卖所得和佣金再行离开,他知道这时候呆在万仙拍卖场是最安全的,若是此时离开反而最危险。 他不怪自己冲动,有些人总认为自己只手遮天,可以为所欲为,但他偏要用行动告诉这种人,你就是只猴,啥也不是。 当然,这只是气话,实际情况是他实在忍无可忍,对方先是低于保留价拍下他的飞舟法器,接着继续仗势欺人,垄断了后面几乎所有的拍卖品,就连他看上的一件既可防御又可预警的旗子法器也被他低价拍走,可谓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他也不是一味的冲动,也考虑到了万仙拍卖场作为万仙教的重要据点,不可能让别人在自己地盘上闹事,不然威信何在。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出手的竟然是荣通当铺的掌柜。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一个六品术士居然在一间当铺当掌柜,怎么看都觉得离谱,而且他上次一路走来,也发现了几间店铺有六品术士坐镇。 之前只是觉得这地下坊市不同凡响,现在他知道了,这些六品术士做掌柜只是幌子,真实身份应该如罗冲一样,是万仙教的一个管事之人,位置大概跟阎罗殿的赏罚司司长一样,因为赏罚司等几个司的司长也都是六品术士。 本以为经他和方乾这么一闹,拍卖会能很快结束,结果硬生生等了一个时辰,才开始结算拍卖所得和佣金。 “陈道友,此次发生了这等事情,实在抱歉,为表歉意,我万仙拍卖场将此次少于保留价的部分亲自补上,并且不收取任何佣金,一共是二百三十万两,你清点一下。” 办理结算的工作人员满含歉意地说道。 白君朔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点个赞,然后装出云淡风轻的高人风范收起银票,转身走人。 他离开后,坐在一间豪华包间中喝茶的罗冲,听到来人禀报,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安排一下,让人密切跟踪此人,上次小六魂简破碎,定是他背后有人出手,小六是八品七果,能令他连消息都来不及传回就身死之人,修为至少是七品,你找个机谨些的,别被发现了,我只想摸清此人来历,不希望在起事之前,有意外因素脱离掌控。” “是!” …… 白君朔走出了万仙拍卖场,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了一圈,装作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从原先进来时的门洞回到了人市,然后急忙祭出黄葫芦,催动法力连忙朝阎罗殿方向飞去。 他知道自己把方乾得罪死了,他要是方乾,也不会放过自己,对方在万仙教地盘上或许不敢造次,但离开了万仙教地盘,可就不一定了。 他有红伞法器屏蔽灵场,加上装出一副有恃无恐、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在万仙拍卖场摆摆谱还行,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一旦动用法力,红伞屏蔽灵场的效果就会瞬间失效。 他就怕被方乾拦截,他固然能靠杀招弄死方乾,但那样一来,他也别想安然离去了,就是回到阎罗殿也于事无补。 所以他才要尽快赶往阎罗殿,拉大旗作虎皮,让对方知道自己也是有宗门有背景的,再想对付他就要好生掂量掂量了。 …… 望着白君朔脚踩黄葫芦朝西城飞去,被方乾派莱试探白君朔的七品护卫正要祭出御空法器追上去,忽然他目光一紧,看向百丈外站在屋顶上的一人,那人也向他看来。 方乾派来的人顿时心头一紧,暗道: 被发现了?原来他不是一人,还有个七品护卫,修为与我相差无几,看来计划失败,只能退走,但我也不能这么回去,不然不好交差,那我就佯装退走,再悄然跟上,看那人是何来历。 想到这里,他连忙闪身退走。 他不知道屋顶上的人,看到他后,也是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被发现了,看来此人便是陈大明背后之人,七品六果,与我相当,跟踪已是不能,只能从长计议,先回去向司长汇报此事再说。 想到这里,他也闪身遁走。 …… 此时,天色已是深夜,白君朔一路无惊无险地回到了阎罗殿自己的住处,坐在床上,环顾左右,他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一路上居然没有遭到任何危险。 难道那方乾转性了?还是真被我唬住了?冷静下来后发现我可能是个高人,于是不敢再针对我? 他摇了摇头,想不明白,但既然已经安全回到阎罗殿,那以后大不了少去兰芝县就行了,他又不是真的想找死,要在别人的地盘上乱晃悠,如果不是方乾实在过分,忍无可忍,他也不会那么冲动。 …… “万仙教都告到我这里来了,说你为妓子豪掷千金,与人赌斗,在拍卖场闹事,最后被人当猴耍,以两千万两买了一颗八百年妖丹,你方少主不是很有能耐吗?在兰芝县横着走,无人敢惹,如何今日被人当众打脸?” 一位有着雄狮般体魄的男人,用大手将方乾的头压在桌案上,几乎将方乾整张脸压得变形,凑在他面前,凝视着扭曲愤恨的双眼,声音温和,几名跪伏在地的七品侍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连一位六品术士也低垂着眼睑,恭候在侧。 “你方乾要摆烂当纨绔子弟,我可以不管,我方雷的儿子嚣张一点怎么了?但当纨绔子弟被人当众打脸,还闹得沸沸扬扬,丢的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了,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 说着,拍了拍方乾的脸,整顿衣裳起敛容,道:“自己把事情解决了,过段时日便该轮到我雷公府主办‘斗法大会’,我不希望届时在会上有老家伙拿此事来恶心我。” 言罢,男人大步而去。 啪!啪!啪! 扫翻桌上的杯碗茶碟,方乾摇晃着身子,一张脸变得无比狰狞,带着病态的笑,点点头,道:“好啊,现在谁都知道我成了笑话,整个兰芝县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笑话我,好好好,阎罗殿是吧,——查,我要知道此人在阎罗殿是何身份,敢跟我对着干,想必是有所依仗了,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何依仗,有何资格跟我方乾叫板。” …… “司长,属下无能,跟踪陈大明时,被他身后的人发现,此人修为与我相当,属下不得已只能撤退,请司长责罚。”先前出现在屋顶上的人躬身抱拳说道。 “此事也怪不得你,下去吧。”罗冲挥了挥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喊住他道,“陈大明去的是哪个方向?” “启禀司长,方向是城西,看对方御空飞行,应是要出西城。” “城西……城西以外,就一个阎罗殿啊,难道是去阎罗殿?他出自阎罗殿?可不对啊,此人既是儒圣道统,又怎会去阎罗殿,应该不是,——好了,你下去吧,此事以后再说。” …… 一夜无事,翌日清晨,白君朔从打坐中苏醒,一番洗漱后,朝识果厅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识果厅兑换死神道统八品晋升法门,准备晋升。 经历了万妖山脉和拍卖场的事件后,他感到实力严重不足,特别没有安全感,仿佛周围的人都能对他产生威胁似的,生命安全没有保证,想要趁早将修为提升起来,以便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第四十四章 晋升 一路走来,他发现阎罗殿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路上遇到的一些他在明因堂见过的有些眼熟的面孔,那些人看见他也只是点头致意,并无异色。 “蓝庆阳两人身死,宗门有其魂简,肯定是知道消息了,但是看样子并没有声张,也许是担心打草惊蛇,不便声张,实则在暗地里查寻凶手?”白君朔暗道。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遍整个事件的始末,确定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指向自己,才稍微放心下来。 啪! 一叠银票拍在柜台上,白君朔对抬起头看向他的红袍男说道:“兑换八品晋升法门。” 红袍男接过银票数了数,面无表情地道:“不够。” 白君朔挑了挑眉,道:“不是一个因果点能兑换二百两吗?那二百两兑换一个因果点有什么问题?十万两等于五百因果点,兑换八品晋升法门如何不够?” 红袍男奇怪地看着他:“谁告诉你二百两能兑换一个因果点?四百两才能兑换一个因果点!” 白君朔面皮一抽,这特么什么跟什么,兑换二百两需要一个因果点,而要兑换一个因果点却需要四百两,瞧瞧这是人干的事吗?真特么黑啊!他心中暗骂。 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总不能不兑换吧? 能获取死神八品晋升法门的地方,除了阎罗殿,就是万仙拍卖场,但万仙拍卖场他肯定是不能去的,那就只能在阎罗殿兑换。 又数了十万两银票出来,递给红袍男,见他周扒皮似的扯过去,白君朔面皮又抖了抖,心有些痛,都是血汗钱啊,这阎罗殿尽不干人事,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他脑中仿佛有一个储钱罐,此时存在里面的三百七十五万银票上方,飘过一行“-20万”。 大概是对方干成这一单也有提成,红袍男终于撤下了死鱼脸,扯了扯嘴角,算是给了一个笑容,看得白君朔想给他脸上来一拳。 随后他叫来一个红袍男顶替自己,自己则领着白君朔进入识果厅后院,左拐又拐,穿过假山流水,来到一座红砖绿瓦、气势恢宏的殿宇前。 只见匾额上书“死神道统神庙”几行黑底红字。 推开大门,庙宇正上方的匾额上赫然是“九品果位神”几个贴金大字,三面墙各矗着一排高大的神像,相比万仙拍卖场道统庙宇中那些半人高的神像,此处的神像高大了何止五倍,更显庄重神圣。 只见是日游巡使温良,夜巡游使乔坤,勾魂使黑无常范无救,勾魂使白无常谢必安,拘魂使牛头,拘魂使马面,拘走兽魂使豹尾等众神像。 穿过九品果位神庙的庙堂,后方是又是一处庙堂,大堂正上方的匾额上书金字“八品果位神”,但见也是三面墙各有一排高大神像。 每座神像足下的莲台上都刻有神名,有城隍爷文天祥,城隍爷岳飞,城隍爷周兴,城隍爷苏缄,城隍爷庞元,城隍爷纪信,城隍爷霍光等等。 路上红袍男已讲解过了获取晋升法门的方法,白君朔在脑中将他讲解的方法与绿裙少女所讲对照了一番,发现除了多了可以选择在庙宇中晋升的选项,其他的都一样,也是通过神择仪式找到护法神,然后提供给他对应的神像和晋升法门。 他心下再无顾虑,没有选择就地晋升,还是选择了拿到晋升法门,自己找地方晋升。 等红袍男退到门外后,大门随之合上,白君朔开始了神择仪式。 他掏出三支香,借着神像前的油灯点燃,回到靠门的位置,手持三炷香,躬身三拜后,牢牢盯着香上袅袅升起的白烟,看其飘向何处。 “这次总不会发生跟拍卖场神庙一样的情况吧?”他心想。 因为按照逻辑来说,儒圣道田是天生道田,才会发生上次那种情况,那死神道田只是后天道田,就没有道理再发生那种情况了。 他不知为何,莫名地有些紧张,白烟袅袅,飘向左侧第一座神像,他死死地盯着,然后就看到又一缕白烟飘向第二座神像,接着是第三座、第四座,不一会儿,整个庙宇中的神像都被一缕白烟缠绕,经久不散。 白君朔双眼有些发直,嘴唇颤动了一下,不知此情此景该是笑是哭。 他的猜想被推翻了,要说天生道田才会发生这种情况,那作为后天道田的死神道田,在神择仪式上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该作何解释? “为什么会这样?”他百思不得其解,总感觉平时灵光的脑袋此时有些不够用了。 “唉,不管了,目前看来至少不是什么坏事,我可以任意选择护法神,尽管也不见得是多大的好处,但如果看作是任意选择皮肤,那似乎也挺不错。” 他安慰了自己一句,然后目光端详起一众神像。 最后,他犹豫再三,走到一座神像前,将三炷香插进了神像面前的香炉中,莲台上雕刻的神名赫然是“城隍爷岳飞”。 同一个道统,同一个品级,所有的神像除了神通上有些差异,在权能方面并无不同,他选择城隍爷岳飞自然不是因为权能和神通,毕竟权能和神通只有在真正请神入体后才能真正明悟。 当然,他看到了城隍爷周兴的神像后,与上次高建所请神一番对照,大致清楚了八品果位神的权能是什么。 而他选择城隍爷岳飞的真正原因是,上一世,爷爷奶奶曾牵着他的小手,去过一次县城的岳飞庙,那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美好回忆。 拿到了岳飞神像木雕和八品晋升法门后,他回到了住所,开始着手晋升。 一颗四百年妖丹,一颗四百五十年妖丹,两座神像木雕,两张兽皮卷,看着这几样东西,白君朔陷入沉思。 先前两次请神都是分开进行的,都已成功请神入体,说明两座道田在这方面不会出现共享平摊的怪事,但是晋升就不一定了,毕竟多了一个吞服妖丹的步骤。 如果按照以前分开请神的方法进行晋升仪式,难以保证妖丹不会被两座道田共享平摊,要是真发生了这种事,不知道会不会导致晋升失败,就算一个道统晋升成功,寿元和法力消耗会不会给我减半,并且吞服第二颗妖丹进行第二个道统晋升仪式时,会不会不能在已有寿元和法力消耗的基础上再次共享平摊? 白君朔心想,果然还是只能两个道统同时进行晋升仪式才安全一些,不过我也不担心自己不能一心二用,上次同时动用两个道田的天赋神权,同时操控两尊神只,已经证明我有一心二用的天赋,那就没有问题了。 想明白了这一切,他开始布置起晋升仪式。 将两座神像雕塑放置在桌案上,在两座神像前面各放置一个香炉,然后看着两只手上各握着的三支香,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总感觉有些儿戏,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两只手各自握着三支香,然后拜神,这种骚操作,确定不会降下神罚? 他皱了皱眉,有种想把自己掰成两半的冲动,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前两次请神仪式已经证明,所谓的神是不拘小节的,第一次请神时他甚至就塞了一把土放进香炉,当做插香所用,也没见什么神罚落下,可见这些细枝末节并不是关键。 关键的是我要分心同时在天宫和地宫中请神,他心想。 于是他不再犹豫,双手各持三支香,朝两座神像躬身三拜,而后各将三支香插进两个香炉中,然后盘膝坐下,将两颗珍珠大的妖丹含进嘴里,双手掐动请神决,闭眼,一心两用,一念升天宫,一念沉地宫,各自回想对应的神像形貌和神史。 既然行书之圣王羲之已改驻天宫,黑无常范无救已改驻地宫,那就代表天宫当请儒圣道统果位神,地宫当请死神道统果位神,所以他两念各自在天宫和地宫回想对应的道统果位神其形貌和神史。 到了这一步,他不禁紧张起来,担心会失败,甚至会产生不可预知的可怕后果,毕竟理论只是理论,尚未经过实践。 在他的担忧和期待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一般,让他的心神都不禁出现了动摇。 然而就在此时,天宫与地宫忽有白烟渗入,先是一缕缕,接着是一股股,最后便如瀑布般浇灌下来,迅速将原本的神像笼罩,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天宫中的行书之圣王羲之被一股白烟笼罩,待得白烟凝实,化为一尊左手持剑,右手持笔,身姿挺拔,不怒自威的神只。 地宫中的黑无常范无救同样被一股白烟笼罩,而后化为一尊背挂金弓,手握长枪,胯下白马,面容肃穆的武将形象的神只。 两尊神只甫一出现,便有两股庞大的信息涌入白君朔的脑海,冲击得他一时有些失神。 而在中宫两座道田中,此时也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第四十五章 丙级巡察使 乱葬岗道田中,一头鳄身虎头的妖兽虚影浮现,仿佛乱葬岗道田中忽然冲进一头庞大鳄妖,它仰天咆哮,煞气冲天,宛如要将乱葬岗道田破坏一般,横冲直撞,张牙舞爪。 乱葬岗一震,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那裂缝扩大,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张开狰狞巨口,口中飞出一条条粗壮的锁链将横冲直撞的鳄妖死死缠住,不管他肆意挣扎,一步步拖进了裂缝之中。 裂缝缓缓合拢,乱葬岗恢复平静,但在乱葬岗道田中的彼岸植株却发生了惊人变化。 彼岸植株忽然如同被抽干了水分一般耷拉下来,萎缩垂地,原本挂在枝杈上的九颗道果,也一颗颗掉落,彼岸植株与九颗道果俱化为一滩腐泥,融入道田。 接着一株幼苗破土而出,继而茁壮成长,开枝散叶,在一根枝头上开出一朵彼岸花,彼岸花旋又凋零,而后结出一颗赤橙色的果实。 与此同时,在初中道田中,教学楼的每扇窗户中飞出无数书本纸张,形成一股滂沱的洪流,将在操场上肆意破坏的一头妖鹰覆盖,妖鹰庞大的身躯在纸堆中迅速塌陷缩小,直至消失。 那些吞噬了妖鹰的无数书本纸张旋即回卷窗口,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升旗台上的水墨兰花植株也彼岸植株一般,迅速萎缩,耷拉于地,九颗道果也随之掉落,与植株一起化作春泥,融入道田。 忽有春风起,一株幼苗破土而出,迅速成长,开枝散叶,开出一朵水墨兰花,兰花凋谢,凝结为一颗赤橙色的果实,挂在枝头,摇曳身姿。 …… 白君朔此时正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仿佛自身的意识被分成了三份,又像是身处三个平行空间,同步感应着三个平行空间的晦涩信息。 道可道,非常道,不入此道,不知其妙。 当三处空间的变化结束,白君朔也从玄妙的状态中苏醒,于是他知道自己晋升成功了,此时已是一位八品一果的术士。 安抚下激动的心情后,他开始分门别类整理了一番从两座神像上接受到的庞杂信息。 随后他发现修为到了八品一果,天赋神权依然能够触发和共享,于是他离开住所,去了一趟野外,试验了一下八品果位神的天赋神权,在单请神模式和双请神模式下,天赋神权杀招带给他的一息战力。 最后得出结论,以他现在八品一果的修为,在单请神模式下动用天赋神权,一息爆发的战力堪比七品一果的全力一击,代价跟以前一样也是耗尽一座道田的法力。 在双请神模式下动用天赋神权,一息爆发的战力堪比六品一果全力一击,代价也如上次一样是耗尽两座道田的法力。 看来随着修为提高,天赋神权带来的战力上限也在提升,随之而来对法力的消耗也水涨船高。 试验完了天赋神权,他又试验了一下鬼门关召唤第三层地狱鬼王的战力。 当他晋升八品一果后,他便感应到了鬼门关的变化,接受到了信息反馈,因此知道可以打开第三层地狱,召唤铁树鬼王。 经过一番试验,他得出结论,铁树鬼王的战力堪比八品圆满。 随后他将目前的战力做了一下划分,以便自己在以后的斗法中能灵活应对。 寻常战力:单请神模式下(未开启天赋神权),战力是八品一果,加上各种法器辅助,或能与八品二果一战。 寻常爆发战力:双请神模式下(未开启天赋神权),战力是八品五果,加上各种法器辅助,或能与八品六果一战。(但这个模式下,由于战力不上不下,并且不足以弥补天生道田和双生道田暴露后的代价,白君朔决定束之高阁,暂不考虑。) 越级持久战力:召唤铁树鬼王,战力是八品圆满,以他目前两座道田的法力值,可持续三十秒,三十秒后两座道田法力耗尽,但可随着修为的增加,法力值的增加,使时间延长。 越级爆发战力:单请神模式下动用天赋神权,战力是七品一果全力一击;双请神模式下动用天赋神权,战力是六品一果全力一击。 “既然已经晋升到了八品一果,那我也该去明因堂升一下职级了。”白君朔自言道。 他原先的职级是丁级巡察使,那么提升职级后就该是丙级巡察使,丙级巡察使接取的任务难度是丙下级和丙上级,对应的任务报酬是三十和六十因果点。 虽然以他现在的身家,即便是六十因果点也是毛毛雨,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他怎么可能放过,自然是要去提升职级的。 提升职级需要两个条件,一个是在当前职级完成当年全部次数的固定任务,一个是修为晋升八品一果,他现在两个条件都已达到。 随后他驾驭黄葫芦回到阎罗殿,在西门落地,收起黄葫芦后,朝明因堂行去。 他一进入明因堂,那些本就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的人,顿时都心下一凛,暗道:他竟这么快就晋升到八品一果了! 这才多久,他来阎罗殿也才一个半月不到吧! “不得了啊,八品一果了,这次是来提升职级的吧,以后便与我等不在一个圈子了。” “可不是嘛,我等还在丁级苦苦挣扎,说不定哪天便会在执行任务中身死道消,他倒好,比我等入门晚不说,一个半月不到,便直接从九品一果晋升到八品一果了,啧啧,人比人得死啊。” 那些原本孤高自傲,仗着自身修为是九品高段或圆满,甚至不乏完成过几次必死任务的人,眼神也都变了,其中一些原本还对白君朔身上的法器有觊觎之心的人,此时也都一个激灵,彻底掐死了念头。 对周围人的反应,白君朔视若无睹,把黑玉令牌往柜台一放,对红袍女子道: “帮我提升一下职级。” 这种事按理来说本该去度己阁办理,但听说这里面关系到几位司长的争权夺利,然后明因堂和度己堂落到一人之手,不知怎的明因堂也兼职了部分度己阁的职能,总之像提升职级这种事也可以在明因堂办理。 红袍女闻言,面色微变,看向他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怪物,她清楚地记得对方是上个月月初来明因堂接取任务的,她可以说是看着他一步步以恐怖的速度升到了八品一果。 看看他,再看看自己,她不禁在想是不是应该丢掉这份父母安排的铁饭碗,不顾家族的反对,也去野外执行任务算了,说不定自己也能成为下一个杨录呢? 可以想象,今天过后,杨录将会成为丁级巡察使中的传奇人物,一步登天成功跨越丁级成为丙级巡察使的典范,为人津津乐道。 “现在再看他,忽然觉得好生俊俏,以前为何没发现,也许……哎呀,我在想什么呀……” 看着红袍女忽然面红耳赤,捧着脸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白君朔额头不禁挂起了黑线,咚咚敲了两下柜台,提醒她道:“快点,我还要去接取任务。” “杨录,恭喜你晋升丙级巡察使,这是你的新令牌和制服,请收好,我叫王雪……呃……” 不等她说完,白君朔接过令牌和制服,转身走出了大门,独留下她在那嘴角抽搐。 出门后,他看了看手中的令牌,材质没变,正面的刻字由原先的丁级巡察使变为了丙级巡察使。 制服也由原先的暗红色变成了现在的赤橙色。 接着他回到住处换上崭新的赤橙袍服,挂上崭新的令牌,走出房门,一路上遇到的一些丁级巡察使不无投来艳羡的目光。 他来到南门的建筑中,找到丙级巡察使才能进的丙级明因堂,接取任务。 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的巡察使,有着不同的接取任务和兑换物品的区域,西门对应丁级巡察使,南门对应丙级巡察使,东门对应乙级巡察使,北门对应甲级巡察使。 南门明因堂比起西门明因堂,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装潢,明显都更上一个档次,白君朔进来的时候,里面已是有三四百人在,这让白君朔感到有些诧异。 丁级巡察使也才不到一千人,平时由于时间的交错,他去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两百人,这还算人多了,有时候甚至只有几十人. 现在这里居然聚集了三四百名丙级巡察使,按照这个概率来算,难道丙级巡察使比丁级巡察使人数还多吗? 这时,他耳廓一动,听到一些人的谈话。 “新一届斗法大会又要开始了,不知今年宗门会拿出什么奖品。” “奖品就别想了,参赛赚些因果点尚有可能。” …… 所以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参加什么斗法大会,白君朔心中恍然,然后他走向说话的那人,拱了拱手问道: “这位师兄,在下杨录,不知可否讲解一下这斗法大会是?” “哦,你是新来的吧,难怪面生,那师兄就给你好生说道说道,”此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君朔,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成地继续道: “要说这斗法大会,就要讲起兰芝县一些陈年往事,你当知晓这兰芝县但凡哪里有妖魔鬼怪,都有专人去对付,但除了我阎罗殿有此本事,另外还有佛门、道庭和雷公府,你或许会问了,那为何一直以来只瞧见阎罗殿在外对付妖鬼,没碰见这三者呢?” 第四十六章 斗法大会 这位师兄也是个妙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白君朔捋了一下,明白了所谓的斗法大会是什么意思。 原来兰芝县管辖范围内每天都有诸多妖魔鬼怪作祟的案件,这些案件大部分发生在村落,由村民发现后上报官府,再由官府牵线以任务的形式派发给擅长解决此类案件的势力,该势力接取任务后,又下派给门下弟子完成任务,每完成一个任务,该势力便能从官府领取到相应的官银。 而擅长对付妖魔鬼怪的势力却有四家:佛门、道庭、阎罗殿、雷公府,因此,案件虽多,这些案件平摊到四家头上就显得稀少。 为争夺更多的任务,四宗没少爆发冲突和战斗,并且愈演愈烈,波及整个兰芝县,后来天庭介入,从中斡旋,采取轮换的方式,让四宗以一年为期轮流负责每年的官府任务,比如去年是佛门,今年就轮到道庭,下一年就轮到阎罗殿,后年就是雷公府,以此类推。 可后来天庭不知何故,从兰芝县撤走驻兵,四宗再无约束,恢复到以前乱战的局面,再后来,其他势力见四宗战乱无休,祸及自身利益,于是联合起来组成联盟,逼四宗加入,签订停战协议。 于是就有了斗法大会,所谓斗法大会,便是联盟想出来的,让四宗每年举办一次,时间定在签订停战协议的夏季当日,地点最早是定在县衙,后面是在四宗中随机抽选,方式是四宗各选出四十名八品门人参赛,胜者将获得下一年官府派发的所有捉鬼降妖的任务。 自打签订停战协议起的过去三十多年里,佛门和道庭人杰辈出,占据了大部分年份的官府任务,少部分年份才由阎罗殿和雷公府瓜分。 去年的夏季斗法大会,佛门和道庭爆冷,夺冠热门参赛人选的两位人杰在三进二比赛中狭路相逢,两败俱伤,不得不退出比赛,阎罗殿意外夺冠,于是夺得去年夏季到今年夏季的官府任务。 再有一月,便是新一届斗法大会开赛时间,按照惯例,一般在开赛前一月也就是今天,丙级明因堂会张贴参赛告示,说明参赛人数和规则,以及众人最关注的冠军奖品。 如今阎罗殿一众丙级巡察使在明因堂聚集,就是为了等看今年阎罗殿拿出的的冠军奖品是何物。 “天庭……” 白君朔从对方的话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词,感到极为震惊,以至于连后面的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方世界居然真有天庭,他曾经想过既然这方世界连神都能请——不管这神的本质是什么——那会不会也有天庭、瑶池、灵山这些神仙之地,没想到这次他还真听到了“天庭”。 当他问及对方天庭的情况,这位师兄明显知之不详,左言他顾,再看其他人也是懒得搭理的模样,白君朔也就只能作罢,等以后再去寻找答案。 不过对方口中的佛门、道庭,他倒是听学堂上的先生提到过,也是一方不下于阎罗殿、万仙教这样的大宗,现在想来,他曾在城中看到的一座香火鼎盛、金碧辉煌的名为宝光寺的寺庙,应当就是佛门所属,或者说是佛门在兰芝县的分部。 而在城东以外山上的一座名为白云观的道观,想来应当就是道庭在兰芝县的分部了。 “参赛告示出来了!” “快看看今年的冠军奖品是什么。” “嘶!竟是一块中品悟道石,看来对今年的冠军,宗门是势在必得啊,连如此珍贵的宝物都舍得拿出来作为冠军奖品!” 白君朔站在人群身后,朝张贴在墙上的告示看去,果然看见冠军奖品是一块中品悟道石,这让他颇为心动,再看其他内容。 除了冠军奖品外,参赛者每晋级下一场比赛,都会奖励一千因果点。 时间是一月后的今日,比赛地点是雷公府,参赛人数限定四宗一共一百六十人,各宗不得超过四十人。 比赛规则是分十个擂台,各擂台十六人,各擂台采取十六进八、八进四、四进二、二进一的比赛方式,决出各擂台第一名十人,再由这十人以十进五的方式决出前五名,然后采取一人抽签轮空,决出前三名,再由前三名决出冠军。 值得一提的是,参赛者只能胜不能败,失败一次即失去继续比赛的资格,比如决赛前三名,甲胜了乙,乙便失去比赛资格,不能与丙继续比赛,而丙若是胜了甲,丙即是冠军。 “赵师兄,你要参赛吗?奖品很是诱人啊。” “我就看看,我参赛作甚,从历年参赛情况来看,比赛到后期几乎都是八品五果以上的术士,我修为才八品三果,去了也是丢人现眼,倒是师弟你修为已到八品四果,分组赛十六进八说不定还有机会。” “说起来,我阎罗殿几乎每年参赛人数都没凑够四十,不像佛门和道庭,听说每年那边为了争夺这四十个名额,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 “这能比吗?人家佛门道庭生财有道,主业可不像我阎罗殿只能靠捉鬼降妖从官府领取官银作为主要进项,佛门靠的是香客捐的香火钱跟做法事,道庭靠的是炼制售卖道符兼香火法事,都是要资源有资源、要银两有银两的主,自然不缺人才,都争抢着想进去呢。” “即便是雷公府,人家仗着雷祖庙也有香火钱进项,哪怕远远不如佛门道庭,却也不像我阎罗殿日子苦,城隍庙被佛门道庭暗中诋毁,不知何时就沦为了晦物,几乎断了香火,只剩吃官银这一条路,为了官银把人往死里用,还要靠跟地痞合作拉人补充人员,要我说能有人参加就不错了。” …… 周围人的谈话,白君朔听在耳里,知道了原来阎罗殿历年来几乎都没凑够过四十人,不是因为凑不够人数,而是因为大家都有自知之明,一个修为不到八品五果的上去了,多半也是送菜,既拿不到奖励,又要换一身伤,甚至有性命之忧,着实划不来。 虽说联盟规定比赛中禁止杀人,哪怕是误杀,不然就取消比赛资格,但杀了也就杀了,还能怎么滴,对被杀者来说,人都死了,取消对方比赛资格能换回性命吗? 对杀人者来说,大不了被宗门处罚,又不是死罪,不痛不痒。 “一块中品悟道石是十万因果点,也就是两千万两,关键是对道果感悟速度的提升是五分之一,而且每次晋级还有一千因果点也就是二十万两可拿,要是能走到最后成为冠军,一共要晋级七次,也就是七千因果点,一百四十万两,好家伙,这么好的机会,我不参加老天都看不下去呀。” 白君朔在心中算了算,眼睛不由锃亮,决定参加斗法大会。 要知道他这次冒着差点死去的风险杀人夺宝,所有斩获也才几百万两,参加一次斗法大会就有机会赚两千多万两,他怎么可能放过?就算走不到最后,赢个几场比赛也有几十万两入账,它不香吗? 只是想到比赛地点是雷公府,他有些皱眉,昨天他才得罪了雷公府少府主方乾,要是遇到他,对方少不了要给他使绊子。 加之对方是八品圆满,多半也是要参加比赛的,要是在场上遇到了,又是对方的主场,以对方肆无忌惮的心性,到时候恐怕要对他下杀手,即便他背靠阎罗殿,怕是也不好使。 “在不暴露天赋神权的情况下,以我如今八品一果的修为,即便召唤铁树鬼王,也顶多跟此人打个平手,而且只有三十秒时间,超过三十秒我必输无疑。” “看来我还得想办法提升一下修为才行,至少要将修为提升到八品五果,才有无风险召唤第四层地狱鬼王的可能,而据我的推测,第四层地狱鬼王应该是孽镜鬼王,实力应当堪比七品一二果。” “正好还有一个月时间,趁着这段时间一边执行任务,一边找机会夺些道果,将修为提升起来。” 他心中顿时有了计划。 值得一提的是,丙级巡察使是每年必须完成五个固定任务,从提升职级之日开始算。 “今年怕是又凑不够四十人去参加比赛了。”柜台背后的赤橙袍服男看了看刚收上来的参赛人员名单,对一旁的赤橙袍服女摇头叹道。 “哪年不是如此,习惯便好。”赤橙袍服女失笑道。 咚咚两声柜台被手指敲响的声音传来,吸引来两人的目光。 “这位师弟看你面生,是第一次接取丙级任务?”男子问。 白君朔一手持毛笔,一手指了指男子手中的名单,道:“报名参赛。” “哦丙级任务分为丙下级和丙上……额,你说什么?参赛?参什么赛?什么,你要参赛?!” 男子声音不由拔高,使得整个明因堂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额,我没听错吧,八品一果?他要参赛?”有人目瞪口呆。 “滑天下之大稽,八品一果去参赛,怕是刚上场就被轰下台了,没点自知之明,可笑。”有人嘲讽。 “唉,又是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命不凡的家伙,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刚晋升总认为自己不同凡响,是个例外,结果后面证明他啥也不是。”有人摇头叹息道。 “这位师弟,望你三思啊,你不嫌丢人,我还要出去见人呢,求你别作妖。”有人不无打趣地嘲笑道。 柜台后的男子一边机械地把名单递给他,一边愕然看着他道:“师弟,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白君朔接过名单,刷刷刷填完信息,把笔一搁,又道:“接取丙上级任务。” 众人顿时无语了。 第四十七章 打野 神特么丙上级任务,一个新人八品一果,一上来就要接丙上级任务,嫌死的不够快吗? 男子无语至极,见他不似作假,只能翻了个白眼,给他派了个丙上级任务。 “我错了,我不该说他作妖,他是在作死啊。” “本以为能在斗法大会当日看个笑话,不曾想这笑话马上就要死了,还是自己作的。” 明因堂中众人的嘲讽之声不绝于耳,白君朔不以为意,接取任务后便走出了大门。 固定任务没有选择的余地,或是降妖或是捉鬼,接取到什么任务便要执行什么任务,要么完成,要么死。 他翻阅了一下手上的任务卷宗,这次指派的固定任务是除掉一头恶鬼,恶鬼是比厉鬼更强的鬼,根据卷宗上记载的前一个死于该恶鬼的丙级巡察使的修为来看,这只恶鬼的实力已经不下于八品七果,十分棘手。 如果是任务目标是一头妖兽,即便是实力达到七品,他也有办法解决,但是鬼不一样,鬼是杀不死的,要么抹除鬼影响现实的媒介,要么开启鬼门关动用“诸邪下狱”将鬼关押进地狱,不然即便动用天赋神权,也无济于事。 “以我如今的修为,动用诸邪下狱恐怕未必能将鬼关押进地狱,很有可能被对方挣脱,能杀八品术士的恶鬼,远非我以前对付的厉鬼能比,所以我不能冒险,得先提升一下修为才行。” 他心下暗道。 …… “区区八品一果,也敢觊觎我道果,找死!!!” 一尊八条手臂各拿着遁龙桩、甘露宝瓶、双剑、双鞭、戟、枪的神只,四张脸俱是愤怒和杀意,朝身上罩着一尊背挂金弓,手握长枪,身骑白马的神只下的少年轰杀而去。 片刻后,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那四脸八臂的神只身上插满利刃,被挂在一头形似巨树,表面长满人嘴,人嘴中伸出一把把利刃的鬼王身上,他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粘稠的血液顺着利刃和树干流下,场面极为可怖。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白君朔,他最后一刻召唤出铁树鬼王,将这位八品三果的术士一击干掉。 今天是他出来执行任务途中摸鱼的第一天,到野外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合适的猎物,直接下了杀手。 他仗着红伞屏蔽灵场,对方毫无所觉,进入阴间,悄悄靠近,然后出手偷袭。 然而对方对危险感知相当灵敏,非九品术士能比,在他出手的刹那,祭起元宝防御法器,挡住了偷袭,争取到时间请神临身。 不过最终还是败给了不讲武德的铁树鬼王。 此人身上的神只如烟消散,露出一个青年模样的人来。 不等铁树鬼王沐浴鲜血犹未尽兴,插在青年身上的利刃一番蠕动就要吃掉青年,白君朔连忙沟通鬼门关,将暴跳如雷的鬼王拖进门洞,他则抢先一把夺下尸体。 不管铁树鬼王如何咆哮,白君朔自顾自夺取道果,摸完尸,将尸体扔进即将合上的门洞,才算完事。 对于鬼王来说,血肉只能算小吃,灵魂才是补品,但白君朔可不能让鬼王把灵魂吃掉,灵魂关乎道果的存在,若是缺了灵魂,道果便凝聚不出。 但他也不能一直这么压榨鬼王,想让马儿跑,还得给吃草,光血肉还不够的,还得献祭灵魂,不然一次两次还好,有血肉供奉打底,次数多了契约的效力就会减弱,鬼王的等级越是高,这种减弱就越发明显。 他有感觉,如果他下次还这样干,铁树鬼王与他之间的契约就会失效,届时他将遭到铁树鬼王的反噬,也就是吃掉他的灵魂。 白君朔现在已经适应了杀人夺取道果的行径,心中毫无负担,因为他知道要在这方天地生存下去,要么杀人夺取道果,要么被杀夺取道果,想要苟且偷生,那是痴人说梦,而且他大仇未必,又有什么资格苟且偷生。 被他杀死的这个青年也不知道属于什么道统,所请神的神兵极多,攻防兼备,连阴间也能影响,几乎没有弱点,若不是他召唤出铁树鬼王,以绝对实力碾压,靠普通请神状态根本打不赢。 从他身上摸到的两样下品法器看,对方定然不是散修,就是不知道属于哪方势力。 不过非散修的术士背后谁没有势力?只要在野外相见,相互夺取道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不被夺取道果之人背后的势力发现,谁管你属于哪方势力。 …… 荒野摸鱼第三天,白君朔又陆续杀了一个八品二果,一个八品四果,前者献祭给了铁树鬼王,后者自己夺取了道果,现在他修为是八品三果两道花。 同时他发现修为到了八品后,炼化第二颗道果的时间是半天,炼化第三颗道果的时间是一天,这还是在下品悟道石对道果炼化速度加持的情况下,不然耗时会更久。 “随着修为提高,炼化道果所需时间越来越长,下品悟道石已经不能满足我的需求,看来中品悟道石是势在必得了。” 白君朔暗道。 …… 第十五天,距离斗法大会还有十五天,这十二天下来,他如法炮制,用铁树鬼王杀了一个八品二果,一个八品三果,一个八品五果,此时的修为已至八品四果两道花,除开八品二果和三果献祭给了铁树鬼王,剩下的八品五果被他夺取了道果。 其中只有八品一果是他主动杀的,八品三果和五果则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的,显然那八品三果的术士看上了他的道果,拉上八品五果的术士给他帮忙。 结果可想而知,踢到了铁板,被白君朔不讲武德地用铁树鬼王一起干掉了。 这十二天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危险,他能夺取别人的道果,自然也有人看上他的道果,有时候一来就是一窝,七八个大部分是八品高段的术士,在不暴露天赋神权的情况下,他遇上了也得跑路。 而且就算动用了天赋神权,在一息时间他也顶多能杀死两三人,这还是在对方站着不动给他杀的情况下,所以有时候他一天下来时间全花在跑路上了。 也多亏他有两座道田的法力供应,加上那些人又有任务在身,不会追得太远,并且他还有红伞屏蔽灵场,不然还真不一定能甩掉那些人。 早些时候他想着用红伞屏蔽灵场的功能,去偷袭别人,应该很容易一击得手。 结果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术士到了八品,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稍有风吹草动即刻就能做出反应,并且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不是动手,而是逃跑。 这让白君朔极为无语,他也猜到了这些人的想法,见他修为低,又低得有限,还没有帮手,那肯定是有所依仗了,自然先跑路再说。 以至于几天下来,白君朔一无所获,不但如此,反而暴露了红伞,被那些逃掉的人传了出去,后面更是有逃掉的人带着一众帮手,照着红伞这个线索来找他麻烦。 尤其他后面仗着红伞偷袭了一个八品二果,给铁树鬼王加餐,结果捅了篓子,此人的师兄弟就在附近,五六个八品四果到八品圆满不等的术士,满荒野追杀他,搜寻他,闹得沸沸扬扬。 这之后,一些被他偷袭又成功逃掉的苦主呼朋引伴,加入了满荒野搜捕红伞狗贼的行列。 没有办法,白君朔只能将红伞默默地收了起来,别说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便有不知死活的术士,见他独自一人,修为合适,带着帮手来夺他道果,正是那八品三果和八品五果的术士。 …… “你倒是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个八品四果,两个八品六果,看着眼前一张脸埋在阴影里,带着狞笑,将他包围的三尊神只,白君朔嘴角也勾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区别散修团队和非散修团队的特征,一般散修团队都是道统混乱,不是同一个道统,而非散修团队一定是出自同一个道统。 他也不是没遇到过有八品坐镇的散修团队,但这样的团队较少,而且散修修为普遍不高,遇到最多的还是一些在野外组团猎杀妖兽的非散修团队,这样的团队往往更团结,一上就是一群人。 他以前是九品丁级巡察使,所执行的任务目标多是在兰芝县方圆五百里内,而在这个范围内长期出没的都是一些包括散修在内的九品术士,九品以上的术士除了赶路,一般不会长期停留,九品以上的术士修为都比他高,对他的道果自然没有兴趣。 但现在不同了,丙级任务多是在五百里以外,路上遇到的落单术士虽不少,但修为普遍较高,最低都是八品一果。 多人组团在外执行任务的团队也是不少,修为参差不齐,有高有低,但几乎很少看见九品术士,他不得不擦亮眼睛,免得踢到铁板上。 这是他出来执行任务途中摸鱼的第二十三天,遇到了一窝三人的团队,看三人穿着打扮清一色僧袍,便知是佛门中人。 当时正值深夜,他正在一处山洞中打坐,忽然感应到三股灵场急速逼近,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由于前段时间自己作死,打着红伞到处偷袭,把荒野搞的乌烟瘴气,到处是搜捕他的队伍,以至于他现在住山洞都不敢开启红伞屏蔽灵场的功能。 因为屏蔽灵场不等于屏蔽血肉气息,有些手段也可以检测出来,一个血气充裕的人住在满是危险的荒野上的山洞里,又没有灵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普通人,那就只能是用了某种手段屏蔽了灵场的术士。 加上他前段时间造的孽,明眼人很容易就能猜到是那个拿红伞到处偷袭人的家伙。 他连忙请神跳入阴间,祭出黄葫芦冲天而起,同时祭起鬼面盾牌和红伞法器,以及后面摸尸得来的一件元宝防御法器,承受三道攻击后,喷出一腔血,险之又险逃出升天,急速远遁。 他飞逃途中抓紧时间服下几粒虎魄丹,修复受损经脉和内脏,此时见真就只有三人追来,没有其他人出现,他终于放心下来,落地不再逃遁。 第四十八章 济宁 “你倒是跑啊,怎么不跑了?上次你仗着红伞偷袭我,害我屁股挨了一刀,可曾想过今天?” 其中一个三头六臂的金刚神只寒声道。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施主何必要跑,不如早登极乐,岂不快哉。”其中一个手持净瓶的金刚神只说道。 “好个早登极乐,这就送你们上路!” 白君朔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图穷匕见。 “献祭!第三层铁树地狱开!” 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座如同从黑白照片中投射下来的古朴城门凭空浮现,一头恐怖的树形鬼王自砰然洞开的门洞中扑出,如山岳般拔地而起,那树皮上密密麻麻的利刃看得人头皮发麻,背脊发寒。 …… 片刻后,一个少年弓着身子,在三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上摸来摸去,也不嫌脏,抓起一样东西就裂嘴一笑,抖了抖血水,傻呵呵往腰间的玉带里装。 忽然他目光电闪,急速后跃,轰然一声巨响,他原先所在地方,被从天而降的一把禅杖轰出一个大坑,碎石翻飞。 白君朔眯眼望去,只见禅杖顶端站着一个青年和尚,那青年和尚身披袈裟,迎风而立,面上无悲无喜,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施主小小年纪便心狠手辣,杀我佛门三位护法金刚,还不放下屠刀,随贫僧回寺立地成佛。” 白君朔心下微凛,八品圆满,这三人跟他一起的?不然这么大的荒野,好巧不巧怎么又遇到一个和尚。 闻言,他冷然一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哪里的秃驴都是一套说辞,要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阿弥陀佛,既然施主冥顽不灵,那贫僧便送施主去见西方如来!”和尚双目一瞪,杀机毕现。 一个八品五果,居然能同时杀死三个修为与他相当的术士,此人身上定有秘密,此地鬼气冲天,莫非与鬼有关?容我一试便知!心中想着,口中梵音叠起: “嗡、南谟拔噶瓦德、萨尔瓦、都尔嘎德、巴咧勺达呢、啰渣、答他噶打雅、阿尔哈德、三木鸦三布达雅、爹雅他、嗡、勺达呢、勺达呢、萨尔瓦、巴邦、比勺达呢、许爹、比许爹、萨尔瓦、嘎尔嘛阿瓦惹纳、比勺达呢、耶梭哈。” “南无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须弥山摩耳崖毗卢沙门大力金刚!” 和尚双目一瞪间,双手合十,一股白烟伴随阵阵梵音将他笼罩,白烟卷过,露出一尊脑后生环,身如铁塔,肩缠火焰飘带,皮肤漆黑如墨的金刚神只。 这金刚神只,赤手空拳,手无寸铁,仿佛他整个身体就是神器,站在那里,连地面都承受不住他的压力,向下塌陷。 身上宛如有无形的火焰,扭曲着皮肤周围的空间。 白君朔神色凝重,不敢怠慢,忙再次召唤出鬼门关,献祭城隍爷岳飞,打开第三层地狱,召唤出铁树鬼王。 望着高大如山狰狞可怖的铁树鬼王,金刚神只面色微凝,沉声喝道: “这便是你的依仗?御鬼手段并不少见,但如你这般能御恶鬼的,倒是不多,便让贫僧看看你这恶鬼有何能耐!” 砰! 地面猛地一沉,金刚神只瞬移般出现在铁树鬼王面前,悍然一拳轰向铁树鬼王的头颅。 铁树鬼王那颗如同巨型肿瘤一般的头颅四周密布的一圈圈镰刀般的利刃,如同一朵盛开的花忽然向内合拢,内卷的一圈圈利刃宛如铺天盖地的刀剑向着面前的金刚神只绞杀而去。 砰!—— 站在铁树鬼王背后的鬼门关城头上的白君朔,抬手挡住劲风,微眯着双眼望去,金刚神只那高大的神躯被四面八方无数合拢的利刃压在身上,却毫发无损。 他黝黑的皮肤仿佛坚不可摧的神器,利刃刺在皮肤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却根本无法刺穿。 “破!” 金刚神只身形只是微微一滞,便随着他一声暴喝,身上爆发出无形的火焰,扭曲了空气,撑起一层急剧膨胀的球形护罩,将压在他身上的刀山般的利刃撑得纷纷消融、震散。 金刚神只冲散无数利刃,前冲的身形势不可挡,水缸大的拳头悍然轰在铁树鬼王肿瘤般的脸谱上。 轰! 巨型肿瘤似的脸谱宛如遭到彗星撞击,瞬间凹陷、崩坏,被一股巨力带动身体疯狂暴退,砰然一声撞在鬼门关上,鬼门关被铁树鬼王的庞大身躯撞得猛然一颤。 白君朔抢先一步驾驭黄葫芦飞天而起,避过铁树鬼王撞击的同时,手中刷刷刷祭出一杆长枪,一口炉鼎,一把芭蕉扇。 长枪化为一杆粗壮的雷枪,炉鼎侧翻喷射出一头庞大火雕,芭蕉扇扇出一股开山裂石的狂风,悍然轰向身体还要前冲的金刚神只。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雷枪、火雕、狂风,金刚神只身形一滞,双臂鼓胀,暴涨一圈,向着地面就是轰然一砸,顿时地面仿佛海浪般上升,上升的地皮被一股可怕的气浪裹挟着倒卷向扑来的雷枪、火雕、狂风。 轰!—— 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可怕的音浪。 也就在此时,一道黑色鞭影忽然突破尘浪,轰击在金刚神只背上,将他轰得如同炮弹般激射出去,在山林中国炸起一串串尘柱。 再看方才金刚神只站立的位置,赫然矗立着铁树鬼王那庞大的身影,在树冠的一根枝杈上,白君朔踩着一把宽大的利刃站着。 原来在他祭出三件下品攻击法器的刹那,他动用以自己为中心十丈范围内任意瞬移鬼门关的能力,将鬼门关瞬移到金刚神只背后,连带着铁树鬼王也被瞬移了过去。 铁树鬼王甫一出现,便挥动布满利刃的粗壮枝条抽打在金刚神只背上,猝不及防的金刚神只顿时被抽飞出去,算是报了打脸之仇。 铁树鬼王树干般的身躯一抖,无数粗壮的枝杈般的利刃从树干表面的人嘴中延伸出去,闪电般激射向金刚神只落身之地。 金刚神只冲天而起,一拳轰碎绞杀而来的利刃,一脚踢爆抽打而来的枝杈,一拳一脚仿佛自成天地,所有枝杈利刃莫能近身,纷纷轰碎折断。 “去!” 见虽阻断了枝杈利刃攻击,自身同样也被阻拦难以近身,金刚神只顿时祭出一件石头法器,那石头法器迎风便涨,瞬息化为一座火焰山,挡住了所有的枝杈利刃。 他暴喝一声,一拳撼在火焰山上,推动火焰山轰开不断冲刷而来的枝杈利刃,向着铁树鬼王激射而去,所过之处,枝杈折断,利刃气化,势如破竹,不可阻挡。 “杀!” 白君朔暴喝一声,祭出一件鬼面盾牌,一口金钟,一块元宝,三件下品防御法器在铁树鬼王身前撑起三层光盾,与悍然击来的火焰山碰撞一处。 地动山摇间,三件下品防御法器堪堪挡住了火焰山的前进,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法力消耗过大,不能再拖下去了,看来得开启第四层地狱才有胜算!” 白君朔心中暗道。 他现在已是八品五果修为,已经感应到能够开启第四层地狱,召唤第四层孽镜鬼王助阵,只是孽镜鬼王的实力并非他以为的七品一果,而是半步七品,但对付一个八品圆满,应是绰绰有余。 就在他准备借铁树鬼王之躯直接召唤孽镜鬼王之时,忽然他目光一动,感应到一股略次于青年和尚的灵场急速逼近。 白君朔面色微一变幻,旋即祭出黄葫芦,飞身而起,朝另一个方向激射而去,同时他沟通上鬼门关,将铁树鬼王关回门洞,鬼门关大门合拢,不顾火焰山的轰击,凭空消失。 白君朔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人脚踩莲叶显露身形,同样是一个青年和尚。 这和尚甫一现身,扫了眼现场的情形,见到地上的三具尸体,顿时怒气勃发,大喝一声:“贼子休走!” 眼看就要追上去,却被恢复原形的青年和尚喝止: “济凡师弟穷寇莫追!此人能驱使一头恶鬼助阵,实力强绝,你不是对手。” “济宁师兄,他杀了我三位同门,如何能放他走!”和尚满面怒容。 “阿弥陀佛,各宗互相残杀,夺取道果,已是常态,技不如人,死了也怪不得旁人。” 济宁双手合十,说出的话却极为残酷。 也不管对方怎么想,他目光凝望白君朔离去的方向,自语般说道: “怪哉,阎罗殿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此次斗法大会,又多了一个劲敌,倒是有趣了。” 但他并未将白君朔放在心上,他还有底牌没有使出,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如果不是这位师弟忽然赶来,惊走了此人,他此时已经拿下对方了。 我真正的劲敌只有你,陶仁,上次你我两败俱伤,未分胜负,我苦修一年,压制境界不做突破,就是为了等这次斗法大会,与你一较高下,他心中暗道,眼中蒙上一层阴影。 第四十九章 青芸 白君朔驾驭黄葫芦离开后,在夜色苍茫的山林上空急速穿梭,没有感应到身后有灵场追来,他才放慢了速度了,找了一处山洞落脚。 “没追来就好,对付一个八品圆满还有胜算,再加一个八品七果就有些危险了,即便召唤出孽镜鬼王,以我现在所剩的法力值,只能坚持数息,一旦超过这个时间,我法力耗尽,只有死路一条。” “纵使我动用天赋神权,也只能发出一击,实在没必要冒险。” 他心中暗道。 他打量了一下黑魆魆的山洞,总感觉缺乏安全感,尤其是经历了先前被那三个和尚包抄的情形过后,他发现这么住山洞不是办法,总有一天要出事。 这次是他运气好,遇到的是三个修为跟他相当的术士,如果来的是三个八品高段的术士,或者先前那三个和尚包抄来的时候,跟他干架的和尚和后面赶来的和尚也在,他今天就算能逃出生天,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可惜上次地级拍卖场相中的那件可以提前预警的防御法器被方乾那狗东西拍下了,不然我要是能拍下来,在那三人灵场靠近之前,那件法器就能率先做出预警,并开启防御法阵,御敌于外,就算真遭遇到强大的对手,也能从容逃走,不必那么紧迫。” 他心中暗叹。 上次地级拍卖场的那件防御法器,是一面小旗,属于中品特殊防御类法器,功能是分化出四面小旗,插在四个方位,形成一个小型防御阵,阵眼便是使用者所处之地,一旦有人从某个方向靠近,那个方向的旗子就会先于灵场发出震动,做出警示,并在使用者的操控下激活防御阵。 可谓是居家旅行必备法器。 这件法器起拍价是三百五十万两,以他当时手上的一百四十五万两银票,加上飞舟法器低价拍卖所赚的二百二十五万两,未必没有机会拍下,大不了再拿出一件下品攻击法器用来付款。 可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件法器被方乾那狗东西低价拍走。 在清理了一遍山洞后,他盘膝坐下,掏出速法丹,直接往嘴里倒了一瓶。 看着手上的空瓶子,白君朔有些无语,心说我现在也是个药罐子了,哪次斗法过后不需要丹药补给? 以前还好,现在随着修为越来越高,两座道田的法力容积越来越大,就像一个罐子在随着修为的提高而变得更大,以至于对丹药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 到现在,没有个一瓶速法丹下肚,休想像以前那样一两个时辰就恢复法力。 “应该是丹药的品质低了,满足不了我现在的需求,我现在吞服的这瓶丹药已经是识果厅能兑换到的品质最高的丹药了,如果哪里还能找到品质更高的丹药,应该只剩下长生医馆了。” 几乎每瓶丹药标签上都有的长生医馆字样,这个长生医馆自然不是普通医馆,而据说其背后是一方大势力长生殿。 待得法力恢复差不多后,白君朔开始炼化道果。 夺取了两个八品六果和尚的道果,他的修为朝着八品六果迈进,五天后,在另一处山洞中,他呼出一口气,睁开眼,已是一位八品六果的术士。 炼化道果的这五天里,他不敢完全沉下心神去炼化道果,还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去留意四周的动静,免得又被打上门来。 果不其然,第三天下午,他又遭到了一拨人的袭击,幸亏他一直在留意四周动静,最后他有惊无险地甩掉了那些人,此时住的山洞已是换了一处。 “距离斗法大会开始,还有两天,今日时间还早,可以去把任务完成了。”白君朔看了看明媚的天色,心下思忖。 现在他修为已至八品六果,想来动用诸邪下狱,便是实力堪比八品圆满的鬼,也难以挣脱。 …… 斗法大会前一天。 白君朔驾驭黄葫芦在南大门处落地,自打加入阎罗殿,这还是他第三次踏足南门,第一次自然是入门考核时,第二次是完成背目鬼任务回来那次,其余时间由于任务目标不在南方,所以没有再从南门路过。 前两次,守在南门的柳姓中年人态度还算和蔼,然而这一次,对方见了他后却是板着一张脸,仿佛谁欠了他二百两没还似的。 只听他对一旁的王轩阴阳怪气地道:“我给你说王轩,你可不要学某些人,曾经有个年轻人,也是翅膀硬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背着我搞东搞西,还以为我不知道,最后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乜斜着走来的白君朔,冷笑一声道:“被我抽离魂魄,做成魂彘,尸体置于粪坑,魂彘放于阴火,日夜受火灼粪熏之苦,至今生不如死。” 王轩看向白君朔,一脸尴尬,白君朔拱了拱手,也不知是朝谁拱手,看都不看柳姓中年人,径直跨门而入。 他当然知道这姓柳的在含沙射影,说他知道了上次他绕开他接私活的事,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犯,不然刚才讲的故事就是他的下场。 不过以他从各方面听到的信息对此人性情的分析,想来如果不是姓柳的刚看到他修为竟然已至八品六果,恐怕就不是讲故事那么简单了。 但白君朔只是心头冷笑,根本不以为意,如果他只是寻常八品六果,还真要诚惶诚恐一番。 然而经历了杀死蓝庆阳这个七品五果的术士后,再看姓柳的,修为七品三果,也不过是一息杀招的事情,一息不成那就两息。 “哼!” 身后传来重重的一哼,白君朔摇了摇头,不去管他,朝明因堂行去。 回到丙级明因堂,大堂内只有二三十人,其他人都各有自己的事,自然不会像上次那样聚集在一起,白君朔的到来还是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没办法,上次某人大言不惭参加斗法大会,接着又去执行丙上级任务,想不引起关注都不行。 “是他,居然回来了,嘶,我没感应错吧?八品六果!!” “嘶,还真是八品六果,他如何做到的?!一个月前还是八品一果,现在已是八品六果,没开玩笑吧?!”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白君朔走到柜台前,迎着同样瞠目结舌的上次见过的赤橙袍服男,将令牌搁柜台一放,道: “提交任务。” “额……好的。” 赤橙袍服男愣了愣神,忙接过令牌,录入信息,安排人前去核实。 白君朔则找了个座位坐下,闭目养神,等候专人核实回来后,领取因果点。 他不禁回想起前日对付那头恶鬼时遇到的情形。 那是一只穿嫁衣的女鬼,其实力虽然比卷宗上描述的要高,实际达到了堪比八品圆满的程度,但对他来说只能算不痛不痒的意外。 以他八品六果修为请来鬼门关,动用诸邪下狱,就是八品圆满的鬼也休想挣脱。 果不其然,在他一上来就简单粗暴地开启鬼门关后,从门洞中射出的锁链顿时将恶鬼紧紧缠住,也不管她生前有何爱恨情愁、恩怨纠缠,无视媒介,要将它拖进第四层铁树地狱,给铁树鬼王加根辣条。 没曾想,异变突生,一头实力堪比半步七品的妖狐忽然从坟头中蹿出,对他发起攻击,那只恶鬼居然能操纵妖狐,这让他大吃一惊,猝不及防之下,被狐妖的瞳术魅惑,刚要祭出的法器顿时一滞。 眼看狐妖携一股黑风,挥起锋利的爪牙朝他当面扑来,那恶鬼到底在最后一刻被鬼门关拖进了地狱,鬼门关合拢,斩断了一切因果。 狐妖那双锋利的爪子在他面前凝滞,爪尖离他的瞳孔只有头发丝那么近的距离。 白君朔当即清醒,见此情形,面色狂变,身形暴退的同时,祭起红伞防御,严阵以待。 然而那妖狐却是露出人性化的表情,忽然跪倒下来,对他纳头三拜,这让他感到十分诧异。 更令他诧异的是,那狐妖居然口吐女声。 自言曾是青丘国一公主,氏青名芸,遭逢大难,被奸妖打落道行,身受重创,前不久逃亡路过此地孤坟,又逢恶鬼缠身,不幸沦为鬼奴,为鬼作伥,多亏恩公相救,恩公虽非本意,然实与我有再造之恩。 我妖族修行最忌因果报应,今我遭逢大难,无以为报,唯取灵尾三截,赠予恩公,了却这段因果,他日危机时刻,这灵尾当抵恩公一命。 说罢,那妖狐有六尾,自断三尾,隔空摄往白君朔手中时,三尾已合为一尾。 接着妖狐化为一股黑风,消失在密林之中,只剩他看着手中一截白狐尾,怔怔出神。 …… 两个时辰后,前去核实的人员回归,确认任务确实完成,白君朔遂领取了六十因果点,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离开了明因堂。 回到住所后,他从储物腰带中掏出那截白狐尾查看,狐尾雪白,残有奇异灵香,毛色莹莹光亮,在油灯下泛着月色般的清辉。 他曾在一本《万妖谱》上看过关于青丘狐的记载,上面说青丘狐的狐尾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效,结合狐妖的话,似乎真是如此。 “那狐妖不似作假,如果有心害我,当时就取我性命了,没必要搞这么一出,而且它说被打落了道行,被打落了道行尚且有半步七品的实力,那道行完整之前又是什么实力?” “它能开口说话,而唯有化形的妖才能说话,想必她之前应是一位至少千年道行的狐妖了,那这么一看,这狐尾也许当真如书上所言那般神奇。” 白君朔暗自思忖道,想到这里,他目光变得有些炙热,但他心里还是留存了几分怀疑,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上所言未必为真,不排除有些古人爱将没有验证过的道听途说编撰成奇闻怪谈的可能,比如有些古籍上记载的内容就跟现实中有很大的区别,差点误导了他。 而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这狐尾有什么问题,再说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狐尾,难道煮了吃? 他摇了摇头,与其把性命系在一截无法验证其效的狐尾上,不如提升自己的实力,不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来得更实际。 第五十章 集合 收起狐尾,白君朔开始清点这一月所获。 法器:一件元宝下品防御法器,一件芭蕉扇下品攻击法器,一件青竹下品御空法器等二十一件下品各类法器,其中有一件法器自带储物空间,一件法器附带屏蔽灵场的功能,两件法器攻防兼备。 储物空间:储物袋、储物戒等九个,其中一立方的七个,十立方的二个。 道符:遁类道符四张,攻击类道符一张,防御类道符二张,特殊类道符一张。 银票、银两:五百多万。 丹药:若干。 香、香炉等杂物:若干 所有斩获折合成银票,共计约二千万两。 “果然杀人夺宝才是发家致富的捷径。”白君朔心潮澎湃,笑逐颜开。 也就是他仗着鬼门关,召唤地狱鬼王助阵,以绝对实力碾压对手,才有此收获,换作一般的术士,也就敢想想,实际根本做不到。 ……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阎罗殿南大门丙级巡察使所属广场上,三百多人在此聚集,除开少部分走不开的,大部分的丙级巡察使都出现在了这里。 丙级巡察使一年只需完成五个固定任务,其余时间自由安排,可以继续接取固定任务,也可以接取自由任务。 当然,虽说固定任务次数变少了,但危险程度也大大提升,但相比丁级巡察使时的修为低,实力薄弱,丙级巡察使多少都有一两柄下品法器和道符等可以增加实力和保命的手段,实在不行,还可以付出代价请人协助,所以死亡率相比丁级时低了不少。 因此也就有了时间和相对轻松的心情去斗法大会看看。 况且,历年斗法大会已经形成了一个传统,每逢斗法大会,必会在举办地点形成一个流动性集市,各大势力的术士在此聚集,互通有无,直接绕开地下坊市这种中间商赚差价,偶尔会有珍奇异物出现,被人捡漏。 这才是大部分丙级巡察使明明不参加斗法大会,却还要去现场看看的关键所在。 此时,一个身穿赤橙袍服的少年从门外走来,如同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泊,激起一圈波澜,人群微微有些骚动。 “昨日听人说他已然晋升八品六果,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他就是那个一月前尚是八品一果的新人?这……他是如何做到的?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嗨,这有什么不可思议?必定是某个权贵之家的少主无疑,用资源堆用钱砸,还怕找不到人给他开路?换作是我,我也行啊。” “此言差矣,我听说此人入阎罗殿前只是个散修。” ……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白君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发现三百多人分成了两波,泾渭分明,相比大部分人所在的一波,另一波人数只有三十五名,却处在中间位置,个个气宇轩昂,眉目间神采飞扬。 想来这波人便是参赛队伍了,白君朔暗道,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过去。 “久仰大名,杨师弟,一月从八品一果升到八品六果,果然不同凡响,在下聂远。” “在下凌霄,幸会。” “在下胡威……” …… 参赛队伍中,有十来人与他打招呼,算是对他的一种接纳,剩下的大部分人或点头或懒得搭理。 能走到八品高段的术士,或因机缘或因实力或因背靠家族,都不是简单人物,自有其傲骨。 白君朔也不以为意,客气地向众人拱手还礼。 一番寒暄下来,倒是熟络不少,这时,只听一人说道: “诸位同门,我辈三十六人,皆可谓阎罗殿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此番斗法大会,当勠力同心,携手共进,再续上届阎罗殿之辉煌,在下廖是非,不才肖执事委以领队之职,必身先士卒,方不负阎罗殿一番栽培……” 白君朔看着这名忽然就开始慷慨激昂,挥洒鸡汤的青年,有些无语,然后听旁边人小声吐槽,才知道此人是外务司司长的侄子,是三个种子选手之一。 所谓种子选手,就是最有希望拿冠军的参赛者,不但要有八品圆满修为,而且要有强大外力诸如中品法器甚至家族底蕴做支撑。 而眼前这三个轮流上台演讲的青年,正是公认的三位种子选手,在上一界斗法大会中也出场过,彼时还没有现在的修为,却也取得过不俗的名次,所以让人信服。 白君朔无语地摇了摇头,等三人作秀完,然后看到一名身穿青绿袍服,头发黑白相间的中年人从外面走来,身后跟着两人,左侧一人身穿金黄袍服,白君朔认识,正是柳师兄,右侧一人同样穿一身金黄袍服,却是个青年。 听旁边的人嘀咕,这青年正是上一界斗法大会的冠军,现在的外务司执事肖云贵。 而为首的中年人乃是外务司司长廖成龙,一位六品术士。 人群连忙让开道路,三人一前一后大步走来,龙骧虎步,器宇轩昂,令人心生敬畏。 柳师兄见白君朔也在队伍中,并不意外,只是面色微沉。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出发吧。” 廖成龙扫了眼众人,也不废话,祭出一件小船,那小船迎风暴涨,俄顷化为一艘高大的楼船,他率先化为一道流光飞上楼船,他身后两人也飞身而上。 接着白君朔也跟着参赛众人纵身跃上楼船,其余众人也陆续飞了上去。 待得所有人上到楼船,廖成龙把手一挥,高大楼船登时飞天而起,朝兰芝县激射而去。 “好快的速度,这莫不是一件上品御空法器?”看着须臾之间便飞临兰芝县上空,白君朔暗暗咋舌,对比了一下飞舟中品御空法器的速度,推测这应该是一件上品御空法器。 楼船在城南山外一处占地广袤如同宫殿般的庙宇风格的建筑群上空悬停,山门处竖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刻“雷祖庙”三个血红大字,下方偌大的广场此时如同闹市一般,形成一个集市,人流如织,不断有术士驾驭各式各样的御空法器从各个方向飞来,飘然落下,加入人流之中。 从高空往下看,整个广场如同一个环形的斗兽场,中心区域已架好十座宽大的擂台,集市就围绕着场边座位与中心区域之间的空隙形成一个环形集市。 而在场边看台上,已有不少人聚集,看制服和所处方位,显然属于不同的势力。 “无量天尊,廖小蛇,一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可惜此次斗法大会冠军,我道庭势在必得,可没有便宜再让你阎罗殿捡咯,惜哉惜哉。” 这时,一道流光在楼船左侧悬停,显露出一把宽大的拂尘,拂尘上站着数百人也丝毫不显拥挤,为首的一个酒槽鼻老道灌了一口葫芦酒,打了个酒隔,看向廖成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道。 “哼,李酒鬼,输赢各凭本事,捡便宜也是本事,有本事你捡一个试试,凡事话不要说的太满,免得到时候脸疼。” 说罢,廖成龙也不给对方说话的时间,操纵楼船向下方激射而去。 楼船落地,化为流光飞入袖口,廖成龙面色有些黑,对众人道:“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多的不说,你们都争口气,别让我明年来的时候连今日这般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目光是看向廖是非这三位种子选手说的,其他人直接被他无视了,显然心中认为这三人才是希望。 “廖司长放心,定不使命!” 廖成龙面色稍霁,挥手道: “去吧,明日斗法大会开始前在此集合,其余时间自由安排。” 这就是让大家自由去集市上逛。 众人于是三五成群,呼朋引伴,朝集市行去。 白君朔也被聂远、凌霄、胡威三人邀请一起去集市上逛逛,他现在手握巨资,也想去瞅瞅有没有好宝贝可以淘到,于是欣然从允。 集市人山人海,各色制服的术士穿插其间,络绎不绝,摆摊的,叫卖的,围观的,吵嘴的,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是你!狗贼!你上次偷袭我,还未找你算账,你倒是跑这里来了!” 白君朔正走着,忽然一名身穿白裙的女子挡住了去路,一脸怒容。 白君朔愕然止步,正疑惑间,就见跟着这名女子一起来的五名同样身穿白裙的女子,围了过来,把一脸惊愕的聂远三人挤到一旁,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洛茗师妹,他就是你上次说的在野外那啥时,偷袭你的混蛋吗?” “倒是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登徒子!” “好哇,看你这身装束,原来出自阎罗殿,尔等阎罗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欺负到我雨师门头上来了!” “登徒子,若非此地禁止动手,今日定教你血溅五步!” …… “你们认错人了,我……”被一群莺莺燕燕杀气腾腾包围,看这阵势,人还在不断增加,白君朔头皮发麻,额头不禁流下一滴冷汗。 他认出来了,那女子是他那段时间仗着红伞到处偷袭时祸害的一个受害者之一,天地良心,偷袭难道要从正面出手?当然是从背后,而且谁管你是男是女,是在如厕还是在打坐。 他哪管那么多,直接就动手了,只是此女感知敏锐,他虽然砍中了,也不知砍在了哪里,还是被她逃掉了。 看她下意识捂屁股,似乎砍的地方不是很雅观? 只是他刚开口要狡辩,就被一声怒喝打断。 “果然是你!狗贼,你上次捅我腰子,一直找不到你人,今日看你往里哪里逃!” 白君朔顿时脸都绿了。 第五十一章 搅屎棍 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陆陆续续有苦主冒出来,痛斥白君朔的行径,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碎尸万段,若非此地不能动手,恐怕这会直接就上手了。 此时,聂远三人已经默默地走开了,生怕被某人牵连,同时暗惊这位杨师弟果然生猛,难怪能一个月从八品一果提升到八品六果,果然人只有不给自己留活路,才能迅速崛起。 此时,随着一方方势力驾驭大型御空法器到场,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察觉到此地的骚动,不少人将目光投了过去。 坐在雷公府看台上以东道主自居,在年轻一辈簇拥下怡然自得的方乾,见到白君朔,举起酒杯的手一僵,砰的一声重重放下,酒水四溅,吓得旁边的人一阵哆嗦。 他面色骤冷,死死盯着集市上那个被众人围堵的少年,牙齿磨得咯吱作响,都是这个人,害他在万仙拍卖场丢尽颜面,回府又被父亲责骂,沦为各宗年轻一辈口中的笑柄。 更令他吐血的是,他通过在阎罗殿的家族子弟打听后,得到的消息是此人名为杨录,不是什么阎罗殿高层子嗣,在进入阎罗殿之前,只是区区一介散修,无权无势,修为只有九品,现在看来信息或许有误,对方分明是八品六果。 但那又怎样,他就是七品六果,他也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死。 你若是一直躲在阎罗殿当个缩头乌龟便罢了,我还要头疼怎么把你逼出来,但你既然自投罗网,出现在我的地盘上,看样子还要参加斗法大会,那便好办了。 杨录,接下来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地狱之旅吧,方乾心中暗恨。 佛门一方看台上,济凡腾的一声站起来,却被济宁一把抓住手拉了下来,对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白君朔的方向,嘴角微弯,有些残忍,旋即目光又投向对面看台上的一个青年道士。 那青年道士似有所觉,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向他遥遥一举,投进了嘴里,目光收回,转而望向集市的方向,神色间带着丝疑惑。 他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小子,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那灵场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但他搜遍记忆也没找到一个八品能对上号的。 他哪里还记得,在他一次执行任务途中杀那两个牛头马面时,遇见过一个九品一果的小术士,彼时那小术士只敢躲在石头后面偷窥,被发现后,吓得出了一层冷汗。 “哈哈哈,廖道友,那小子是你阎罗殿的吧,杀人夺道果之事,屡见不鲜,我等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是对小辈的一场磨炼,但像他这般搞的人尽皆知,仇人遍地,还被堵在集市上,就有些离谱了,不得不说,你们阎罗殿还真是尽出奇葩。” 一个身上布满满火焰纹身的光秃大汉,大笑出声,声音粗狂,带着揶揄,调侃道。 “上届斗法大会也是,佛道两家两败俱伤,被你们阎罗殿也就是如今这位肖执事摘了桃子,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个妙人,说不准这次斗法大会,冠军又要花落贵宗,哈哈哈哈……” “打铁的,你这话老道我就不爱听了,谁不知道上届斗法大会是在佛门举办,其中有何蹊跷,老道我也不多废话,懂的都懂,但是我只知道若非济宁轮空一场,以逸待劳,陶仁又多打了一场,耗了不少法力,这胜负归属还不一定呢。” 酒槽鼻老道不满嘟囔道。 “阿弥陀佛,李施主,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佛门处事公允,天下皆知,岂容你污蔑!”一和尚双手合十,怒声呵斥。 “好了,两位莫伤了和气,每次见面都不免要争执一番,有这火气,不如到小妹的怡春院去去火,每次叫你们去,你们又不去,就知道动嘴皮子。” 一半老徐娘,娇笑着说道。 将一佛一道说的哑口无言后,她又转而看向廖成龙,面色晴转多云,寒声道: “我雨师门虽是一群弱女子,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那小子欺负别人也就算了,故意欺负我女儿,真当我裘三娘吃素的?你阎罗殿怎么说?!” 廖成龙面色发黑,同时有些肝疼,恨不得掐死白君朔,招惹谁不好,偏要招惹这极度护犊子的女人。 他对白君朔毫无印象,以他的身份怎会没事去关注一个八品门人,但现在他不关注都不行了。 虽然他恨不得掐死白君朔,但不管如何,在这样的场合,他代表着阎罗殿,自然要维护阎罗殿的颜面,于是干咳一声,沉声道: “裘道友,何出此言,小辈之间相互切磋,再正常不过,刀剑无眼,斗法无情,难免有受伤之时,要说我阎罗殿之人故意针对令爱,倒不至于,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另一边,眼看着周围来堵他的人越来越多,阵势越来越朝着失控的局面倒下,白君朔面色僵硬,目光一动,忽然暴喝一声,唬的众人愣神之间,猛然冲天而起,脚踩黄葫芦,调头就朝阎罗殿看台那边激射而去。 为今之计,唯有去阎罗殿看台才能脱险,虽说此地禁止杀戮,但法不责众,真要被这群人手撕了,就算降下惩罚,他还能活过来不成? 见到廖成龙身旁对他板着一张脸的柳师兄,白君朔脑中忽然灵光咋现,眼睛一亮,张口嚷道: “柳师兄接住!你借我的红伞法器!现在还你!” 说着,把红伞法器一祭,射向柳师兄,见红伞当面打来,柳师兄何等人物,当着一众高层的面,怎么可能躲闪,本能地一把接住。 看着手上的红伞,听着白君朔的话,他虽不知道有何用意,但看追在白君朔身后的一众杀坯,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枪使了,当即面色一变。 “杨录你……” “还说是误会!”砰的一声,裘三娘拍碎扶手,站将起来,顿时祭出一件红绫法器打向柳师兄,气势如虹,杀气滔天。 她贵为雨师门外务司司长,身份尊贵,自然不屑于对白君朔这样的小辈出手,自然要对同辈的柳师兄出手了。 柳师兄面色大变,他修为才七品三果,在小辈面前趁趁威风还行,如何是六品术士的对手。 铮! 关键时刻,廖成龙出手,祭出一件圆刀法器,打落了红绫法器,忙对裘三娘拱手道:“裘道友,切莫动手,有话好说,——杨录!” 他正要找杨录来解释一下,结果扫眼一圈,哪里还有杨录的身影,早不知逃哪里去了,廖成龙顿时又感到肝疼了。 “哎哎哎,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继续继续,老道我早就看廖小蛇不顺眼了,三娘你可别弱了气势,让他看扁了!” 酒槽鼻老道看戏不嫌事大,在一旁添油加醋。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切莫大动干戈,平白让人小辈们看了笑话。”早先说话的和尚劝解道。 雷公府看台上,方乾附耳给为首一中年人说了什么,那中年人点点头,站将起来,拱手说道: “诸位,小辈之间的仇怨,当由小辈自己去解决,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能平白让人看轻,不如这般,此次斗法大会,承蒙诸位看得起,由我雷公府主办,那我雷公府便擅自更改一下规矩。” “即将擂台之上不得故意杀人这一条改为擂台之上分生死,生则胜,死则败,同时我雷公府将四十个参赛名额拿出部分,让与如令爱这般与杨录有仇嫌之人,在擂台上一决生死,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廖成龙面色当即一变,他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规矩看似针对杨录,实则针对的是阎罗殿。 雷公府与阎罗殿整体实力伯仲之间,培养出的门人弟子整体实力都比不上佛门道庭,像这次参赛者阎罗殿是三十六人,其中八品圆满有十人,而能达到夺冠种子选手水准的只有三人,雷公府的情况与阎罗殿差不多。 若是真教阎罗殿改了规矩,拿出十来个不痛不痒的名额,让给其他势力,那其他势力完全可以派出种子选手级别的门人,变相给雷公府增强了实力。 如此一来,阎罗殿在此次斗法大会上,将完全处于下方,成为垫底的存在,想要夺冠几乎是痴心妄想。 毕竟真要让这些年轻高手加入进来,难道他们只会针对杨录,不会针对其他人,杨录死不死的无所谓,但他看重的三位种子选手就危险了。 此时他再看阎罗殿、雨师门,之前就觉得这两方势力有些眉来眼去的意思,现在他才咀嚼出味来,恐怕这阎罗殿和雨师门早就背地里串通一气了,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提出更改规矩的提案,即便没有杨录之事,也会有其他理由。 说什么让出一部分名额给予与杨录有仇嫌之人,分明就是在给雨师门作为雷公府助力参与进来做铺垫,其他势力除非也如雨师门一样跟雷公府暗中有了交易,不然还不至于为了区区几名门人掺和进来。 而且即便他猜错了,只是雷公府单方面的算计,但这也是一个顶好的一石二鸟之计。 一方面卖了人情给雨师门,一方面用雨师门的力量壮大自身,首先将我阎罗殿踢出局。 只是这雷公府莫非忘了还有佛门和道庭的存在?这两方势力才是夺冠路上最大的拦路石,莫非他雷公府还有什么底气不成?这令他有些不解。 至于什么擂台上分生死这种屁话,他根本不信,毕竟要改规矩,可不是他雷公府说了算,而是需要四宗全部决议,但也有个潜规则,一般主办方要改规矩的话,会同时提请两个提案,其他三宗只能否决一个,剩下一个必须同意。 所以他可以笃定第一个擂台上分生死的提案,不可能通过,因为阎罗殿首先第一个否决,佛道两宗只要不傻,也会如此,那么剩下一个雷公府让出部分名额给其他势力的提案,其他三宗就不得不同意了。 第五十二章 去而复返 “呵,斗法大会始终是你等四宗之事,我等就是一群邀来看戏的,你等如何打生打死,关我司辰宫何事?” 一个尖声尖气的男声响起,出自看台一侧身穿锦衣官服的人群中为首一人之口。 “承蒙方道友好意,我风伯谷虽有弟子与此人有些仇怨,但还不至于令我风伯谷小题大做,插足小辈之间的恩怨。” 又一男子撸着怀中的妖禽,笑眯眯道。 接着又有几方势力出言婉拒,显然能坐到一方势力的高层位置,都不是傻子,看不出雷公府的算计,而且跟杨录有仇怨的都不是核心门人,犯不着出面撑腰。 但各大势力高层的言外之意,却是如果有门人弟子自愿加入,那就不管宗门的事了,只是门人弟子的个人仇怨,不牵涉到宗门。 “廖成龙,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禁止杨录参赛,以为这样就能避免我雨师门加入,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雨师门必将倾尽八品圆满门人相助雷公府,届时不论杨录参赛与否,你阎罗殿之人我雨师门见一个打一个。” 裘三娘冷笑道。 廖成龙面色一滞,他还真就这么想的,不让白君朔参赛,雨师门就没了相助雷公府的借口,但现在对方完全不要脸面了,他还真拿她没办法。 “裘道友息怒,我等如今在此争执半天,但当事人却早已不知所踪,我亦不知其去向,如之奈何。” 廖成龙露出为难的神色,心中想到却是,既然你裘三娘不要脸,那我也豁出去这张脸了,看谁脸皮厚。 哪知裘三娘似乎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似的,冷笑道: “不劳你费心,我即刻便命人四处张贴告示,放出消息,就说阎罗殿弟子杨录在我怡春院白嫖不给钱,现全县搜捕此人,凡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万两,凡抓回杨录者,赏银千万两,如何?” 闻言,廖成龙感到胃也开始疼了,要是真让裘三娘这么做了,他阎罗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现在可以确定了,雷公府和雨师门肯定私下里达成了某种交易,不然仅仅只是为自己的女儿撑腰,犯不着拿整个雨师门相压,甚至甘愿被雷公府当枪使,她认识的裘三娘还没这么傻,况且她只是一个司长,又不是门主,还没有这个权力。 可那又怎样,雨师门与雷公府沆瀣一气,设下此局,就是明摆着要把阎罗殿踢出局。 想到杨录这个始作俑者,嫁祸给柳全后就直接跑路了,现在还在逍遥法外,而他却还在这里给他擦屁股,而且还是被迫营业擦屁股,他就感到一股血直往脑门窜,额头青筋跳了跳,对一旁脸黑如锅的柳姓中年人冷哼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杨录抓回来,难道要我去抓?” “我这就去把那狗贼抓回来!”柳师兄咬牙切齿。 他柳全何等人物,走在哪里不是受人尊敬,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居然被一个新晋丙级巡察使当枪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莫名其妙背了一口黑锅,而且这个人还是他当初招进来的,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当即祭出一件木鸢御空法器,杀气腾腾地朝阎罗殿的方向激射而去,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敢真杀了杨录,但打个半死出口恶气还是可以的。 …… 白君朔使出一招祸水东引后,就驾驭黄葫芦,直奔阎罗殿去了,这里是没法待了,他怕继续待下去,那些怨种先不说,姓柳的首先就要给他来个狠的。 他心里明白,这次是彻底把姓柳的得罪死了,继续待下去,自己准没好果子吃,他那点伎俩骗骗那群怨种还行,肯定骗不过廖成龙这些人精,还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先暂避锋芒再说。 他想着只要自己离开了,回阎罗殿暂时不出来,不参加斗法大会,那些怨种就拿他没有办法,至于之后姓柳的要找他麻烦,他还怕他不成?就是不知道廖成龙会不会给他穿小鞋。 哪曾想他刚回到阎罗殿住处没多久,就感到柳师兄的灵场在急速靠近,他面色微变,知道柳师兄不可能直接来抓他,必然是受了廖成龙的指派,应是要拿他回去问罪,搞不好就是拿他给雨师门赔罪,于是二话不说,驾驭黄葫芦朝山外飞去。 …… 数个时辰后,白君朔神清气爽地驾驭黄葫芦朝雷公府方向飞去,手上撑着一把红伞,挡住天上的落雨。 在距离阎罗殿一百里的一处山林中,柳师兄被五花大绑,倒吊在一颗树上,遍体鳞伤,一颗脑袋肿成了猪头。 他那双肿得只剩两条缝的眼睛,此时还残留着浓浓的震惊和不解。 先前他回到阎罗殿,感应到杨录朝山林逃去,冷笑一声,追了上去,誓要把他打个半死,方解心头之恨。 然后杨录大概自知逃不掉,在此处山林中停了下来,拱手作揖向他求饶,他怎么可能放过他,狞笑着含怒一击打向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他临身的刹那,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了杨录身上冒出了两个神只,但是太快了,他没有看清,意识就陷入黑暗了,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倒吊在了这颗树上。 “啊!!!杨录,我跟你势不两立!!!——” 山林中响起一阵凄厉的咆哮,惊起鸟雀一片。 踩在黄葫芦上正朝着雷公府方向飞去的白君朔,颠了颠手上的红伞,抖掉雨水,心头阴霾似乎也随着雨点一抖而空。 在最后一刻,他用死神道统天赋神权,一击轰在猝不及防的柳师兄身上,多亏柳师兄身上穿了件甲胄类中品防御法器,才没有直接弄死,而是重伤昏迷。 然后他把柳师兄五花大绑,倒吊在树上,弄醒后开始暴力盘问,最终确定对方只是遵从廖师兄的命令来抓他回去参赛,而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派柳师兄来要他的命,给雨师门赔罪。 这让他不禁感到庆幸,幸好这姓柳的命大,没有被他直接弄死,不然他就真的只有亡命天涯了。 在确定了自己没有危险后,白君朔心情放松下来,然后注意到柳师兄这块肥羊,眼睛一亮,开始人生第一次摸活人的新奇体验。 将他身上的甲胄拔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又将他身上的储物戒等一切财物搜刮干净,令他惊喜的是从储物戒中找到一件方天画戟中品攻击法器。 最后只剩一条裤衩给他保留最后的尊严,白君朔扬长而去。 飞身落在雷公府校场边上的一栋屋顶上,白君朔撑着一把红伞站在那里,向集市和看台上扫视,夜空下的身影显得有些鬼鬼祟祟。 见杨录此人重新出现,在那探头探脑,四处打量,一副我就是不过去,一旦发现不对就随时跑路的样子,看台上的诸人都有些无语。 廖成龙嘴角抽了抽,也不管柳全去了哪里,看向雨师门一方的裘三娘道: “裘道友,你看杨录去而复返,照旧参加斗法大会,他与令爱之间的仇怨,不妨交由两位年轻人私下自己解决,可好?” 言外之意,就是不想让雨师门继续插足斗法大会,尤其是偏帮雷公府,但他也知道,杨录归与不归,其实恐怕都改变不了雨师门整体的决定,不过他也要尽量争取一下,不然这次斗法大会,阎罗殿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果不其然,裘三娘拍了拍女儿的手,看向他道: “小女说,她自知修为尚浅,恐不是杨录这卑鄙小贼的对手,于是请了她师兄也就是我这不成才的关门弟子洛痕代替出战,生死勿论,——痕儿还不来见过廖师伯?” 你这就是真的不要脸了,廖成龙腹诽一句,但他也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偏帮雷公府了,只能作罢。 “既如此,生死勿论我看就免了吧,斗法无情,要是伤到了令徒,我怕你直接里子都不要了,要亲自下场与年轻人斗。” 廖成龙忍不住刺了一句。 “笑话,洛痕八品圆满,那杨录不过八品六果,拿什么输?”裘三娘冷笑道。 廖成龙顿时被问的哑口无言。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的白君朔,干脆盘膝坐在了屋顶上,在一些人看死人的目光的注视下,一边炼化路上吞服的速法丹药力,一边等着第二天斗法大会开始。 …… 翌日。 “咚!——” 忽然一声钟响,惊醒众人,接着便见四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看台上四个高高在上的坐席之上,露出四个穿着样貌各异的人来。 只见是一个长眉老僧,一个鹤氅老道,一个红面中年,一个雷公脸大汉。 四人甫一现身,看台上乌泱泱站起一片人来,无论是裘三娘等各宗一众高层,还是像方乾等各派一群天骄,都向着上方的四人拱手行礼,规规矩矩。 白君朔也不敢造次,从屋顶上站起身,跟着众人一起见礼,听着左一片“方丈”“观主”,右一片“殿主”“府主”,白君朔方才知道,那长眉老僧是宝光寺的方丈,鹤氅老道是白云观的观主,红面中年是阎罗殿的殿主,雷公脸大汉是雷公府的府主。 白君朔心惊肉跳,在他的感应中,那四人的灵场如同高山一样高不可攀,如同大海一般深不可测,自己则如同山麓的飞鸟,海中的扁舟,随时要力竭,随时要倾覆。 “这就是五品术士?!”白君朔暗暗心惊,与之相比,身为六品术士的廖成龙等人,则如同高山上的一块巨石,大海中的一头蛟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五品与六品差距竟然这么大?!看来修为越到后面,每一个品级之间的差距会越发得大,甚至我怀疑到了更后期,一果之差也会如现在五品与六品的差距一样大。 正应了一句话,山外有人,人外有人,我绝不能自满,虽然我现在有天赋神权这样的大杀器,稍不留意,六品术士也会阴沟里翻船,死于我手,但是面对五品这个级别的术士,别人说不定一根手指就能摁死我。 白君朔暗暗告诫自己。 第五十三章 斗法大会开始 这时,那个雷公脸大汉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声如洪钟: “在下雷公府府主方雷,感谢诸位道友驾临寒舍,参加四宗斗法大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望请海涵,现我宣布,第三十七界斗法大会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钟鸣九响,也宣告着斗法大会正式开始。 “诸位道友,在下万仙教包玄道,承蒙雷公府相邀,担任本届斗法大会主持,幸甚至哉,现在我宣布比赛规则:……” 白君朔听在耳中,发现跟先前在明因堂贴出的告示关于比赛规则的描述一致,比如参赛者分为十个擂台,每个擂台十六人,比如不得故意杀人等等,然而也有不同之处,多了一项什么作为主办方的雷公府有权让出三分之一的参赛名额给其他宗门。 他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请外援吗? 还有这种骚操作?他有些发愣,不说佛道两家,阎罗殿怎么会同意的?难道不知道这样一来,雷公府一方参赛者的实力就会大大提升吗? 对于四宗的整体实力,他现在也有了一些认知,阎罗殿和雷公府在四宗之中处于同一垫底水平,佛门和道庭则处于同一冒尖水平,上一界阎罗殿能赢几乎可以说完全靠的运气,现在雷公府这么干,等于将参赛者实力水平提到了跟佛道两家同一水准,而阎罗殿就彻底沦为垫底的存在,无法翻身。 这时,就听主持老者包玄道说:“请四宗参赛者到校场我处集合,抽签选定所属擂台和参赛顺序……” 白君朔摇了摇头,想不明白上面是怎么想的,遂也不再去想,驾驭黄葫芦落到阎罗殿参赛者队伍中,跟着队伍朝抽取处行去。 路上,聂远三人凑过来向他比大拇指,令他不明所以,一问之下,脸顿时黑了,这才知道他离开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似乎雷公府就是为他更改的规则,但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不是他妄自菲薄,但他一个八品术士,何德何能让一个宗门专门为了对付他更改规则。难道是方乾在背后捣鬼?他暗道,他唯一能想到的跟他有仇的雷公府之人就是方乾了,上次在万仙拍卖场把对方坑惨了,这里是他的地盘,对方要报复他很合理,但方乾虽是少府主,权力应该还没大到拉上整个雷公府陪他胡闹吧? 难道是雨师门那更年期的疯婆娘?也不对啊,不就砍了你女儿屁股一下吗,又没有把她砍死,至于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百思不得其解。 总之,他感觉到这次斗法大会,自己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甚至有那么一刻想着弃赛算了,毕竟真是给他设的局,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掀桌子弃赛。 但是想到每赢一场比赛就能获得一千因果点,最最重要的是,拿到冠军后可以获得宗门奖励的中品悟道石,他又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虽然他现在算上从姓柳的那里夺来的财物,换算成银两的话,已然坐拥几千万的身家,甚至如果他舍得,拿出大部分身家也能兑换到一块中品悟道石。 但是一千因果点不是钱吗?蚊子再小,它也是肉啊,而且中品悟道石,明明可以白嫖,为什么要花钱去买?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不管是谁,敢阻我财路,通通弄死,弄不死也弄残,真当我白君朔好欺负了。”白君朔目光一冷。 他也不去想到底是不是有人针对他了,反正到时候比赛上,一路赢下去就对了,管你谁是谁。 很快轮到他抽签了,他依葫芦画瓢照着前面抽签之人演示的方式,往面前的大鼎中注入一丝法力,顿时大鼎之中飞出一块长条形玉签,他看了看,上面刻着“丙三”两字。 他不由一头雾水,问聂远三人。 “丙字代表的是擂台序号,按照十天干排序,分为十个擂台,丙代表的是你要去的擂台是丙字号擂台,你看那边那个擂台就是,标记了一个丙字,而丙后面的三字,既代表了你出场的顺序,也代表了你的对手是谁,只要对方跟你一样拿的丙三,那便是你的对手。” 聂远解释道。 白君朔朝擂台方向看去,果然发现每个擂台上都标记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等字样,并且每个擂台上空都有一个裁判站在御空法器上悬停。 很快,第一场各擂台十六进八的比赛开始了,当每个擂台上的裁判念到序号后,顿时便见被念到序号的人跃上各自的擂台,双双形成对峙。 白君朔的序号是丙三,代表的是丙字号擂台第三个出场顺序,现在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赛旋即开始,看着看着,白君朔很快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十个擂台上,有五个擂台全都是佛门与道门参赛者对战,有五个擂台全是阎罗殿与雷公府参赛者对战,就没有一个擂台是佛门与阎罗殿,或者道门与雷公府的参赛者对战,难道是巧合?他暗道。 但是当第一场比赛结束,第二场比赛人员上台后,他发现情况跟第一场比赛一样,只是多了雨师门的人,如果他没猜错,这雨师门就是雷公府的外援,那这样看来,其实跟上一场情形一样,如果说第一场比赛是巧合,那第二场总不是了吧, 想到这届斗法大会是雷公府主办,他不无恶意地猜想,抽签环节多半被做了手脚,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让最强的佛门与道庭对战,两败俱伤,而雷公府和雨师门合作,强强联合,针对阎罗殿,令阎罗殿出局。 两场比赛的结果也确实如此,佛门和道庭各有输赢,打得极为惨烈,而阎罗殿只有一位种子选手晋级,其他参赛者都败在了擂台了。 “你们雷公府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一些。”见此一幕,廖成龙压抑着怒气沉声道。 “廖道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贵宗参赛者实力不济,难道还要迁怒我雷公府不成?”最早提出更改规矩的中年人冷笑道。 廖成龙冷哼一声,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废话,目光阴霾地看向擂台方向,忽然他目光一动,看到一个少年跃上了丙字号擂台。 此时丙字号擂台十六进八第二场比赛已经结束,两场比赛都是雷公府一方获胜,没有办法,两场比赛阎罗殿一方出场的参赛者修为都是八品五六果,而雷公府出场的参赛者修为都是八品圆满,就注定了结局。 轮到第三场比赛参赛者登场,听到裁判念到序号,白君朔脚踩黄葫芦飞身落到擂台上。 见到这少年,廖成龙摇了摇头,这少年固然给了他深刻印象,但那是因为少年做的荒唐事成为了雷公府联合雨师门算计三宗的借口和突破口,所以他想不留下深刻印象都难,但少年不管跳得多欢实,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八品六果术士的事实。 这样的修为放在这种有心被人算计好的擂台上,根本不够看,改变不了什么。 旋即他不再关注少年,把目光移向别处,心中不禁暗叹这次阎罗殿的结局已经注定,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佛门和道庭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白君朔落到擂台后,看向他的对手,身穿雨师门白衣制服的一个飘飘少年。 这少年一站到擂台上,雨师门看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喊: “洛痕师兄好生教训他,给洛茗师妹报仇!” “登徒子去死吧!落师兄必胜!” “洛痕师兄不要赢太快了!慢慢折磨他!让他知道得罪我雨师门的下场!” …… 一群莺莺燕燕在看台上挥动拳头,疯狂叫喊,看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亲自下场把白君朔生吞活剥。 这一幕看得其他看台上的人瞠目结舌,不明所以的人心中纳闷那少年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遭到雨师门集体口诛。 听着那些声音,白君朔额头不禁冒出黑线,暗道还真是没完没了。 这时,就听那白衣少年冷声道: “杨录是吧,我打听过你,道是有什么背景,敢跟我雨师门作对,却原来在加入阎罗殿之前不过一介散修,像你这种人,兰芝县一抓一大把,放在各大家族只配作一家奴。” 说到这里,他声音忽然拔高道,“所以是什么给了你勇气,敢欺负我家小师妹?!敢跟我雨师门作对?!你也配?!贱奴!还不跪下认错,看在阎罗殿面上,我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一想到他觊觎已久视为禁脔的小师妹被眼前这贱奴亵渎过,他就怒火中烧,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 白君朔目光一沉:“比赛中禁止杀人,你确定要杀我?” “哼,规矩不过是用来约束你这种弱者,我八品圆满,行将七品,出身洛家,师承雨师门,谁敢束我?谁能束我?”他张开手臂,一脸狂傲。 这时,裁判敲响了铜锣,宣告比赛开始。 他目光骤冷,寒声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很好,我改变主意了,与其杀你给你痛快,不如直接废了你,让你痛不欲生,记住了,废你者雨师门洛痕!” 白烟炸裂,一尊人身羊角的虚幻神只从他身上如同拔地而起一般浮现。 第五十四章 一鸣惊人 “坎有真水凝玄波,倒流逆浪升天河。” “阴升阳降水火和,结为云气高嵯峨。” “淙淙雨阵遍婆娑,雨部威令摧旱魔。”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尸胡山雨师羊角!” 白烟炸裂,一尊人身羊角的虚幻神只从他身上如同拔地而起一般浮现。 “六丁毒雨!” 人身羊角的神只方一浮现,手中绿幡挥动,半空中黑云凝聚,洒下一片墨绿色暴雨,那暴雨俄顷化为一条雨龙。 同时,落痕手中浮现一杆长矛,那长矛法器搅动从天卷来的墨绿雨龙,随同他的脚步在雨中一踏,闪电般铿然刺向白君朔胸膛,势要将他戳个窟窿。 见到白君朔请来城隍爷岳飞后,闪身进入阴间,仿佛试图用这种方式躲开攻击。 愚蠢!他心中冷笑,六丁毒雨连阴间都能腐蚀,躲进阴间也没有用,并且沾染上六丁毒雨后,我这杆长矛下品法器也具备了同样的效果,你躲进阴间又能如何,反而如同活靶,想要反击就必须要从阴间进入阳间,而这个过程再快也需要一息,这个时间足够我杀你数次。 就算你能做出反击,也休想碰到我,在这种请神状态下,一旦遭遇攻击,我能顷刻间化为雨水避开,这还没算上护体的两件下品防御法器,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修为比你高,权能克制你,防御有两件下品法器,攻击有一件中品法器,攻防兼备,没有弱点,你拿什么跟我斗! 你一个无权无势的散修,就算加入阎罗殿,能有两件下品法器就算不错了,你拿什么跟我斗! 想到这里,手中长矛去势更快了三分,迅猛无匹,奔若惊雷,矫若游龙,轰飞白君朔身前的盾牌法器,悍然刺在白君朔胸膛上。 “破!” 他目光一狠,矛尖携不可匹敌之势,刺在胸膛上,他已经能够预料到结果,这亵渎他禁脔的少年即将被长矛洞穿。 叮! 然而他想象中的少年被长矛洞穿的情形并没有出现,矛尖抵在少年胸膛上便再难前进一分,一层流光溢彩的甲胄虚影从少年胸膛上透衣而出,将矛尖连同墨绿雨龙阻挡了下来,拦在了体外。 “贴身中品防御法器!” 他瞳孔猛地一缩,但他反应迅疾,身形旋即便要化作雨水暴退开来,但就在此时,他的脖子上忽然浮现出一块枷板,双脚上爬上两条锁链,尽管被一块石碑和一块棋盘挡了下来,但一闪而逝的灵魂禁锢却使他身形出现了些微停滞,打断了以身化雨之术。 就是这眨眼的功夫,一座城门般的黑影一闪,随着这黑影一闪而过的还有一杆方天画戟。 这方天画戟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居然瞬间从黑白色化为阳间色彩。 “中品攻击法器!怎么可能!” 在他紧缩的瞳孔中,与少年身上的武将神只手中长枪重叠的戟尖,携卷可怕的气流轰开石碑和棋盘,悍然刺在他的胸膛上。 噗! 落痕整个胸膛被一杆长戟洞穿,强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如一道利箭般轰然定在看台的墙壁上。 仿佛一侧的看台都跟着一震。 只是几个呼吸间,方才还盛气凌人的落痕被一杆长戟定在墙壁上,张大嘴巴,口鼻溢血。 滴答,滴答。 血水顺着戟杆滑落。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让看台上方才还在呐喊助威叫嚣着要给白君朔好看的雨师门一方,瞬间像被卡住了脖子一般,鸦雀无声。 那些其他势力的与白君朔在野外结仇的人,此时也都嘴角凝固,面色僵硬。 先前看到落痕上场,他们还感到可惜不是自己上去,羡慕落痕可以狂虐此人,而且很可惜只能看到这么一回此人被虐的场景,因为他们不认为白君朔能够晋级。 但现在看着场上的少年,看着被一杆长戟洞穿的落痕,他们感到一阵胆寒。 刚才发生了什么,洛痕明明八品圆满,怎会败给一个八品六果? 咔嚓! 酒杯捏碎,方乾面色狰然,真是废物,让你把他打残,不是让你被他打残,他不禁暗骂,同时他心中也感到惊异,没想到杨录此人居然有两件中品法器,倒是失算了,不过方才忽然一闪而过的黑影是什么,那似乎才是落痕落败的关键。 以他对死神道统的了解,从阴间回归阳间最快也要半息,而杨录却只用了眨眼的时间就完成了从阴间到阳间的过渡,这个时间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才是导致落痕反应不过来,被那件中品攻击法器击中的原因。 难道是一件特殊类中品法器?他暗道。 特殊类法器有着千奇百怪的功能,各不相同,没人能统计完全,他也只能如此猜测,但是这样一看,这杨录身上的中品法器未免太多了,别的八品能有一件就相当难的了,这还是背靠家族的直系子弟才有可能,他倒好,直接就是两件。 原本他私下找到落痕,达成一些交易,让他将杨录废掉,一旦杨录成了废人,就没了价值,阎罗殿必然将他扫地出门,届时还不是他任意拿捏? 结果出乎他意料,洛痕败了,败于轻敌,更败于杨录的狡猾,谁能想到他身上有多件中品法器呢? “看走眼了,这小子有点能耐啊。”廖成龙眼睛微亮,落痕虽不是种子选手级别的年轻天才,但也绝不是一个八品六果能对付的,他本不看好,结果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只是令他疑惑的是,那道黑影是什么,由于消失的太快,以他的目力也没有看清。 “师兄!” 洛茗飞身而上,带着哭腔扑了上去。 伸手一招,方天画戟飞回手中,白君朔稳稳接住,把方天画戟咚的一声往擂台一跺,环顾四方,那些对他心怀怨恨之人,纷纷移开目光,莫敢与之对视。 白君朔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看向裁判,裁判面色一紧,连忙喊道:“丙字号擂台第三场比赛,阎罗殿杨录胜出!” 白君朔最后看了一眼,被洛茗扶下看台,重伤未死的落痕。 他到底是没有下杀手,毕竟这里不是野外,杀了也就杀了,在规则限制下,在对方师门长辈在场的情况下,他不能冲动,不然他今天恐怕很难走出雷公府。 阎罗殿能保下他吗,他不知道,但他不能冒险,他不比洛痕这种大家族的子弟,可以肆无忌惮,他没有背景,每一步都得十分谨慎。 别看他有时候冲动,但那也是谨慎思考后的冲动,不管是当初刚来阎罗殿那会杀死那三个同门也好,还是在野外四处猎夺道果也罢,都是他谨慎思考后的结果。 现在他对鬼门关的掌控越发娴熟,可以控制鬼门关在瞬息之间降临和回归,这就是他方才致胜的关键。 洛痕仗着八品圆满修为,加上历来其他道统的术士对死神道统术士的固有经验,势必对他轻视,于是他示敌以弱,在关键时刻,召唤鬼门关,利用鬼门关影响现实的能力,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从柳师兄那里夺来的两件中品法器的功劳,如果没有中品防御法器挡住攻击,又没有中品攻击法器突破对方的防御,他即便动用了鬼门关的能力,也无法一击取胜。 势必被对方躲开,从容退走,接着洛痕有了警惕,他再难建功,若想取胜,就只能召唤地狱鬼王了,但这才第一场比赛,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 如果能够不暴露底牌,那自然是最好的,但他觉得接下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了,毕竟只要不傻都能猜到他有在转息之间从阴间进入阳间的能力,肯定会警惕起来,再想如对付洛痕一般一击建功,几乎很难做到了。 不过他已经做好了暴露底牌的准备,无非就是暴露鬼门关,然后让所有人知道了他有后天道田。 但那又怎样,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反抗都显得无力任人拿捏的九品小术士了,以他现在的实力,他自问再次对上当初那个枯瘦老道,在不动用天赋神权的情况下,也能对抗一二。 如果谁还想觊觎他的后天道田,他将会让对方为自己的贪念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且暴露后天道田未必是件坏事,他将会进入阎罗殿高层的视线,受到重点关注,如此一来,即便是有老家伙要对他下手,也得掂量一二。 后天道田的特殊性和罕见程度,他现在已经深有体会了,他遇到了那么多术士,从未见过除他以外的术士使用过类似鬼门关一样特殊的能力,可见鬼门关这种代表后天道田的直观产物,是极少见的。 那就说明他一旦暴露后天道田,势必会受到阎罗殿重点关注,他的安全性将会大大提升,说不定还有资源上的倾斜。 “厉害啊,杨师弟,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给我阎罗殿大大的长脸啊。” 聂远三个跟他已经熟络的同门,都围了上来,一脸惊叹。 他们原本还担心白君朔受到雨师门针对,会被洛痕拎起来吊打,结果大大出乎他们意料,只是几个转息,形势急转,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洛痕就败了,像死狗一样被定在看台的墙壁上。 先前那些对白君朔不理不睬的同门,此时也都一个个露出惊异的神色,还有几人主动过来搭讪。 第五十五章 第二轮斗法 这一场取胜,就意味着丙字号擂台十六进八比赛中,白君朔进入了前八,接下来的五场比赛就跟他没有关系了,只需要在看台上等待角逐出所有前八强,再开始八进四的比赛。 而在八进四比赛开始前,还有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用于参赛者恢复法力,利用这段时间,白君朔吞服速法丹,开始恢复法力。 半日后,随着钟声响起,宣告着十个擂台八进四的比赛进入抽签环节。 而这次的抽签跟之前不同,是各自擂台的前八强进行抽签,匹配对手。 白君朔这次抽到的是丙四,代表丙字号擂台八进四比赛,他将第四个登场。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斗法大会参赛者一共是一百五十六人,其中佛门、道庭、雷公府(加上雨师门十六人)俱是四十人,阎罗殿是三十六人,所以十个擂台十六进八的比赛时,有九个擂台是满员十六人,只有一个擂台是十二人,而那方乾就在这个只有十二人的擂台之中。 那么第二轮八进四比赛的参赛人数就剩下七十八人,在这七十八人中,佛门二十二人,道庭十八人,雷公府和雨师门共三十一人,阎罗殿七人。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不明白雷公府的算计,那么现在看到这个数据后,就是傻子都知道雷公府打的什么算盘了。 佛门和道庭剩下的参赛者人数,跟往届相比,几乎没有区别,但懂的人都知道,两虎相争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别看人数跟往届相差无几,但参赛者的状态可就差太多了。 佛门二十二人,道庭十八人,大部分都身受重伤,法力耗尽,即便经过半日恢复,距离颠覆水平也还差一大截。 但这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要属阎罗殿了,只剩下了七位参赛者,可谓刷新了历届第二轮最少参赛人数的记录。 作为此次斗法大会阎罗殿主事之人的廖成龙,此时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料到会很惨,但没想到会这么惨,简直不忍直视。 恐怕此次斗法大会结束后,阎罗殿都要沦为各宗笑柄了,而作为此次斗法大会阎罗殿的代表,他廖成龙必然沦为被重点嘲笑的对象,这让他以后在阎罗殿,在兰芝县各宗面前如何立足,如何抬得起头。 更为关键的是,他的顶头上司阎罗殿殿主还在上面看着呢,这叫他如何交差? “岂有此理,该死的雷公府,你们真是好算计!”廖成龙暗骂,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简直要吐血了。 白君朔也注意到了这个结果,就拿他所在的丙字号擂台来说,前八强中,就他一个是阎罗殿的,剩下的七人,有四个来自雷公府,有三个来自雨师门,简直离谱,雷公府一方的参赛人数多到要自己跟自己干架了,而阎罗殿一方就剩他一根独苗。 更离谱的是,比赛开始后,丙字号擂台第一场到第三场比赛,雷公府和雨师门的参赛者,人还没上去,就直接认输了,几分钟内,三场比赛结束,各有三人以完好状态进入前四强。 这种骚操作,简直亮瞎白君朔的眼,也亮瞎了所有人的眼,不时有嘘声从看台各方传出。 但雷公府根本不管这些,似乎只要能赢,手段多臭都无所谓,依然故我,各擂台三场比赛下来,阎罗殿竟然只剩下四人了,其中一个是还未上场的白君朔,另外三人是廖是非等三位种子选手。 丙字号擂台第四场比赛开始了,白君朔飞身降落擂台之上。 “杨师弟勉哉!” 聂远三人挥拳给他助威,三人虽然在第一轮比赛中就被刷下来了,跟其他人一样有些垂头丧气,但是看到白君朔登场,他们还是强打精神给他助威,尽管他们心里明白,白君朔这一场比赛恐怕将会是他最后一场比赛,因为他的对手是雷公府的一位种子选手。 他们很清楚,上一轮十六进八的比赛,白君朔能赢,靠的是出人意料的两件中品法器,但是身为种子选手中品法器乃是标配,白君朔的对手也有中品法器,而且修为还比他高,怎么看都是必输的局。 白君朔驾驭黄葫芦落到擂台上,他的对面是一个身穿雷公府制服的魁梧少年,魁梧少年看着白君朔,不觉想起方乾跟他私底下的对话。 “小心他身上藏着的一件可以让他瞬间实现阴阳两界转换的特殊类法器,切勿阴沟里翻船,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给我将他废掉,我要他成为废人,事成之后你便是我的嫡系,待我将来坐上府主之位,少不了你荣华富贵、家族兴旺。”方乾沉声道。 “少主放心,贾昌敢不效死命,定不负重托。”他欣喜万分。 小子,你死定了,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少府主,我大好前程可全系你身上了,你就乖乖给我沦为废人吧,贾昌暗道,眼中闪烁起一丝残忍。 白君朔微微眯眼,对方的眼神跟洛痕的眼神一样,仿佛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一个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香饽饽。 方乾吗?想必是他在背后捣鬼了,见安排的洛痕奈何不了我,就安排一个种子选手对付我,他暗道,可惜你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随着裁判敲响比赛开始的铜锣声,白君朔双手掐诀,念动请神咒,请来城隍爷岳飞临身,闪身进入阴间,故技重施。 值得一提的是,八品果位神的权能中虽然没有阴间路权能,但这就像是上下级关系,九品果位神这个下级神拥有的权能,作为上级的八品果位神自然也变相地拥有了,所以进入阴间可谓常规操作,自然而然。 见白君朔故技重施,进入阴间,贾昌毫不意外,他与许多死神道统的术士战斗过,十分清楚死神道统术士一旦开始战斗就躲进阴间的尿性,所以并不意外,只是暗自冷笑,十分不屑。 “都天雷公,呼雷震风。青雷赤炁,洞按九宫。” “赤雷黑炁,上游碧穹。白雷赤炁,下摄北酆。” “黑雷黄炁,太极玄充。黄雷青炁,遍满虚空。” “周天雷界,炎赫威风。与神俱合,与道俱通。”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南方火雷使者壁机先!” 随着贾昌念动请神咒,掐动请神决,白烟卷过,贾昌原先所站的位置上出现一尊右手持火锤,左手持雷钉,身上缭绕着雷霆火焰的神只。 他方一出现,便挥动火锤敲打在雷钉上,向着白君朔的方向打出一道火焰雷霆,那火是石中火,雷是赤红雷,火焰与雷霆交织,如同一只大鹏张牙舞爪,向着白君朔轰杀而去。 阴间与阳间的壁垒在火雷鹏鸟的撞击下扭曲湮灭,宛如彩色屏幕吞噬着黑白色世界,直逼白君朔身前,白君朔神色不变,祭出红伞法器,挡下火雷鹏鸟,旋即脚踩黄葫芦飞天而起,身上的岳飞神只身骑白马,取弓搭箭,朝着下方的火雷神只射出上百道黑白箭矢。 那上百箭矢如同从天而降的尖锐碎陨,拖着锁链虚影,划过直线弧线,向着下方的火雷神只包围而去。 “雕虫小技!” 火雷神只大喝一声,单脚一跺,周身雷火大炽,撑起一片雷火球罩,将从天而降的黑白箭矢悉数挡下,同时他手中火锤雷钉相击,爆射出千百火雷交织的蟒蛇,扑向上方的白君朔。 接着他祭出一件羽翅法器,羽翅法器融入后背,化为火雷双翅,火雷双翅一振,带着他冲天而起。 白君朔祭出红伞、元宝、盾牌三件下品防御法器,挡下所有火雷蟒蛇,然而就在此刻,火雷神只扇动火雷双翅,突破火雷爆炸屏障,如同撕开天幕一般,眨眼间出现在他面前。 “神兵专属中品御空法器!” 白君朔瞳孔一缩,在他的瞳孔倒映中,火雷神只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祭出一把巨锤,竟也是一件中品法器,巨锤之上雷火缭绕,悍然轰飞红伞、元宝、盾牌,暴击在白君朔胸膛上。 电光火石间,白君朔神色一狞,在雷火巨锤临身的刹那,祭出方天画戟,不甘示弱,在鬼门关一闪而逝间,令方天画戟阳间化,轰击在火雷神只胸膛上。 砰!砰! 两道身影双双倒射出去,火雷神只倒飞出十丈,扇动火雷双翅,稳住身形,神色不变,身上竟笼罩着一口金鼎。 再看白君朔倒飞出三四十丈,方才脚踩黄葫芦止住了身形,身上流光溢彩浮现出一层甲胄虚影。 两者高下立判。 白君朔嘴角溢血,神色微凝地盯着对面的火雷神只,他身上的金鼎,竟也是一件中品防御法器。 虽然他早从聂远等人那里听说了种子选手都有中品法器,也心有准备,但在刚才的斗法中,他还是落入了下方,受了不轻的内伤,主要是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在中品法器抹平了差距后,修为高的一方自然更占优势。 修为高就意味着能发挥出的法器威力更高。 可以想象,再这么打下去,最终败的会是他。 “仗着有一件能瞬间实现阴间与阳间转换的特殊类中品法器,就以为自己能与我一较高下,何其可笑,现在没了这优势,看你还有什么本事?!”贾昌冷笑道。 第五十六章 后天道田 “你大可以来一试。”白君朔冷声道。 “狂妄,区区散修家奴,仗着有几件不知从哪个主子那里赏来的中品法器,便不知天高地厚,我便教教你,同样是中品法器,在八品圆满手中,与在八品六果手中有何不同!” 贾昌冷笑一声,再次祭出巨锤,注入磅礴法力,巨锤当即雷火大炽,引动天上降下一道赤雷,招使地下射出一道石火,汇入雷霆巨锤,雷霆巨锤再次暴涨,竟比先前还大了数倍。 火雷神只罩着金鼎,高举雷火蟒蛇缭绕的巨锤,身后火雷双翅一振,穿透数十丈距离,向着白君朔暴击而下。 面对这恐怖的巨锤,白君朔眼神冷厉。 “鬼门关!第三层铁树地狱开!” 当是时。 一座黑白色的城门照进阳间,城门洞开,一头周身布满人嘴,人嘴中伸出利刃,利刃般的树冠中展露肿瘤般人脸的可怖鬼树,宛如撕碎空间浮现,周身利刃如同盛开的花瓣一般旋转合拢,瞬息间形成一束利刃风暴,与雷火巨锤撞击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雷火与风暴纠缠,以撞击点为中心爆发恐怖的冲击波。 在这股恐怖的冲击波面前,笼罩贾昌的金鼎虚影咔嚓一声破碎。 噗! 他大口喷血,身体倒飞,目露惊骇,在他紧缩的瞳孔中,忽然出现的树形恶鬼被爆炸的冲击波轰得倒飞,身上利刃寸寸碎裂,但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笼罩甲胄虚影,从树形恶鬼头上冲天而起,手持一把方天画戟从天而降,宛如天神,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砰! 白君朔双手持握方天画戟,从天而降,插进仰面倒飞中的贾昌的胸膛,将他压进地面。 轰!—— 在前几次斗法中都毫无损坏的擂台,顿时龟裂,炸出一个凹坑,在凹坑的中心,一个身穿赤橙袍服,身形略显消瘦的少年双手竖握戟杆,静静伫立,在他的身下是一个仰面倒地,口鼻灌血,双眼鼓胀,一脸惊恐的魁梧少年。 全场一片死寂。 看台上所有人,不管是各宗参赛者、门人,还是廖成龙这些高层,抑或是最后登场的四宗之主,都一脸惊异地看着擂台上,在黑白色城门与高大恐怖的树形恶鬼的身前,衣袂飞扬的少年。 这一幕震撼全场,连正在其他擂台斗法中的参赛者也都惊愕地停下了斗法。 “那……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少年身后的树形恶鬼和黑白色城门,声音发颤,那不是阳间的事物,直击灵魂的恐怖气息,宛如一阵阵阴风,冲刷三魂七魄,令神魂震颤。 “鬼门关?”有人眼尖,注意到了城门上的刻字。 “我知道了,是后天道田!!!此乃后天道田之伴生道宝!!!” 有人跳起来大吼,眼睛瞪大,一脸不可思议,仿佛见证了一个可怕的传说。 “什么?!后天道田!!!” “这竟是后天道田!他竟有后天道田!!!” “天哪,传说后天道田千年一遇,非天纵之资于后天逢大机缘自我觉醒不可开辟,我居然在这里看见了!” …… 全场一片哗然,都一脸震惊地看着擂台上鬼门关,铁树鬼王,以及凭风而立的少年。 “酆都大帝在上,我看见了什么?!后天道田!竟是后天道田!我阎罗殿居然出了这么一位天才,活该崛起!” 廖成龙激动的差点捏碎扶手,激动的浑身发抖。 没有人比他这样的高层更清楚,后天道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九品到一品的同品无敌的无双战力,唯一能压它一头的只有万年一遇的天生道田。 但天生道田何其稀有,传说唯有各大势力总坛的道子才拥有。 然而即便如此,天生道田不出,后天道田同品无敌,盖压当世。 说的更现实一些,兰芝县阎罗殿出了这么一位后天道田,阎罗殿总坛必将赏赐和倾斜大量资源给兰芝县阎罗殿,作为兰芝县阎罗殿高层,必先受益。 “无量天尊……瞎呀,如何让阎罗殿出了后天道田,怎不是我道庭,真真是……”酒槽鼻老道吹胡子瞪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恭喜严兄,贵宗出了一位后天道田,真是可喜可贺。”雷公府府主也就是那位雷公脸大汉眼底莫名厉芒一闪而逝,看向一侧的阎罗殿殿主祝贺道。 “哈哈哈,运气,都是运气,贵府说不准今日也能出一个后天道田呢?我看你令郎就挺不错的。”红脸大汉抹了抹钢针似的胡须,开怀大笑,说出的话却令雷公脸大汉嘴角微搐,这天直接聊死了。 另一侧的老僧古井无波,看不出表情,而那位鹤氅老道却是略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也不说话。 …… 戟杆一甩,贾昌被甩落擂台,再次喷出一口血,裁判一个激灵,方才回过神来,连忙喊道:“丙……丙字号擂台,阎罗殿杨录胜出!” 白君朔沟通鬼门关将铁树鬼王拖回门洞,鬼门关合拢,消失不见,如同来时无迹可寻,去时也无影无踪,令人惊叹。 脚踩黄葫芦回到看台上,那些同门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有些不敢靠近,连聂远三人也有些踯躅,似乎在展现了后天道田后,便属于不同世界的人了。 “怎么了?”白君朔知道三人心中所想,假装奇怪道。 “额,没事,厉害了杨师弟,后天道田啊,你藏得可真深啊……”聂远三人暗自松了口气,接着便是一脸兴奋地围上来。 “后天道田……”方乾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他怎么会有后天道田?怎么能有?一介卑贱家奴,怎配有后天道田,该是我方乾才对,老天何其不公……” 旋即他目光一狞,笑得无比残酷:“也好,一个前程远大的天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废物,想来会更加有趣,我已经忍不住兴奋起来了,杨录,好好享受余下这短暂的辉煌吧。” “还真是出乎意料啊,没想到他竟会有后天道田,想想那日若非济凡师弟忽然赶至,鹿死谁手亦未可知。”济宁神色微凝地暗道,“不过如果后天道田只是这种程度,最后赢得还会是我。”他有这个自信。 …… 很快,十个擂台第二轮八进四的比赛结束,中途休息半日,第三轮四进二比赛开始时已是到了深夜,但这个点对于可几日不眠不休的术士来说影响并不大。 四进二比赛前的抽签依然是在各擂台的参赛者间进行。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轮八进四比赛结束后,佛门一方参赛者还剩九人,道门后来居上还剩十一人,雷公府加雨师门还剩十七人,而阎罗殿只剩下两人,其中一个是白君朔,另一个是廖是非。 方乾所在十二人擂台,除了第一轮十六进八比赛时,方乾打过一场外,第二轮八进四比赛时直接躺赢,因为对手是自家雷公府的人,结果不用猜也知道,甚至也可以预估他接下来的四进二和二进一比赛都会直接躺赢,因为第二轮比赛结束后,该擂台所剩参赛者都是雷公府一方的人。 第三轮四进二比赛抽签,白君朔抽的是“丙一”,他的对手是雨师门的一位种子级选手,正常情况下一个擂台有一到两个种子选手,有时候一个擂台甚至没有种子选手。 但这届斗法大会情况比较特殊,由于雨师门的加入,雷公府一方的种子选手数量赶得上佛门或道庭的种子选手数量了,有足足七位,加上阎罗殿的三位种子选手,雷公府一方与阎罗殿所在五个擂台,平均下来每个擂台有足足两位种子选手。 白君朔所在丙字号擂台就有两位种子级选手,除开上一场被白君朔打败的雷公府种子选手,就剩下现在这位来自雨师门的种子级选手了。 这一场战斗备受关注,因为上一场白君朔暴露的后天道田,表现出的实力在八品圆满中的种子选手之上,但也仅此而已,虽强却强得有限,之前众人震惊于后天道田的存在,忽略了后天道田表现出的实力,后面回过神来发现其实力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强大。 以八品六果的修为拥有强于种子级选手的实力似乎还不错,但是要知道这是在白君朔有中品法器的战力加成的情况下,如果抛开中品法器,单算后天道田的战力,似乎只是堪堪达到了八品圆满的程度,比起传说中的光环,后天道田的实力就有些名不副实了。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上一场比赛白君朔能赢,可以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贾昌不清楚白君朔的真实实力,不然有了准备后未必会那么快分出胜负。 所以这一战尤其受到关注,大家都想看看白君朔是否藏拙了,还没有将后天道田的实力完全发挥出来。 结果证明,拥有后天道田和中品法器的白君朔实力确实在种子级选手之上,但强也强的有限,在雨师门这位种子选手有了心理准备后,战斗时长远超上一场比赛,尽管最终白君朔胜了,却也令满怀期待的众人感到一阵失望。 “呵,还道后天道田有多强,却原来名不副实,果然传说只是传说,如今看来不过是前人夸大其词罢了,如果你只是这种程度,那你就乖乖做我的人奴吧。” 方乾冷笑道。 第五十七章 上品法器之威 接下来的二进一比赛,丙字号擂台白君朔的对手是一位普通的八品圆满,大概是方乾觉得这样一位参赛者对白君朔毫无威胁,再打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所以没有再做安排,这位对手还没上场就宣布认输了,因此白君朔毫无悬念地拿下了丙字号擂台第一名。 最终十个擂台经过一些或戏剧性或惨烈的斗法,角逐出了最后的十个参赛者,其中佛门三人,道门二人,雷公府四人,阎罗殿一人。 然而佛门和道门各有两人和一人因为战斗太过惨烈,伤势过重,濒死垂危,即便有半日恢复期也难以恢复过来,不得不宣布弃赛,所以最终的名单是佛门一人,道门一人,雷公府四人,阎罗殿一人。 阎罗殿硕果仅存的参赛者自然就是白君朔了,可谓本届斗法大会最大的黑马,以在场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方式战到了最后,现在想想竟还恍如隔世一般令人恍惚,其中感触最深的莫过于与之对战过的落痕、贾昌等人,此时都在看台上一边养伤一边死死盯着白君朔的身影不放。 当然,要说最高兴的莫过于廖成龙了,身为外务司司长,在他带队期间出了这么一个天才,并且这天才还战到了最后,保存了阎罗殿的颜面,不至于全军覆没,即便最终输了比赛,他也能交差。 看看,在我带队参加斗法大会期间,慧眼识珠,发掘了一位后天道田,这不是功劳是什么?别人敢问,他就敢这么怼。 而佛门仅剩的参赛者让白君朔并不意外,正是济宁,两人在荒野上战斗过,他很清楚对方的实力,同时对方的比赛他也看过,确实是一个劲敌,对方能晋级并不奇怪。 唯一令他意外的反而是道庭的参赛者,他意外的不是对方的实力,而是这个人,他以前见过,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次在去往兰芝县的枯木林中,见过一位请来赤脚大仙的青年道士,而此人正是那名青年道士,名叫陶仁。 他听聂远等人提过,这陶仁乃是道庭年轻一代最强者,即便是号称佛门年轻一代最强者的济宁也稍有不及,上一届斗法大会,两人都不是种子选手,却以不到八品圆满的修为打进前三,将所有种子选手比下去,若非最终两人狭路相逢,两败俱伤,不得已弃赛,也轮不到阎罗殿捡便宜。 只是相比一个月前八品六七果的修为,如今陶仁的修为已是八品圆满,实力也比当时表现出的更加强大。 “由于参赛者只剩下七人,十进五比赛按照惯例将改为八进四比赛,其中有一人将会轮空……”主持老者临时离开了一段时间,不知与什么人商议后,回来后就宣布道。 实际上,举办了这么多届斗法大会,这种十进五临时更改规则的情况从未发生过,战况再激烈也能够凑够十个参赛者进入十进五的比赛,不像这一次佛门和道庭斗出了真火,越打越惨烈。 尽管佛门和道庭都知道是雷公府在搞鬼,并在私下里规劝过己方参赛者,但参赛者临到战时为了各自的利益哪管那么多,自然是越打越激烈,结果正中雷公府下怀,出了这么一个状况。 提到轮空,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异样,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一般轮到哪一方势力主办斗法大会,哪一方势力都不会放过这个暗箱操作的机会,安排己方参赛者轮空,这已经是不成文的潜规则了。 只是从来没有哪一届斗法大会的主办方像这一届的雷公府这般吃相难看罢了。 果不其然,抽签时雷公府一位种子选手很“幸运”地轮空,直接晋级了,剩下六人角逐最后的三个名额。 只是让不清楚白君朔与方乾矛盾的人意外的是,这个幸运儿居然不是方乾,不禁疑惑他要干什么。 “来,杨录,你猜猜看我的幸运签是什么?”临到方乾抽签,他抽中一支玉签,看向白君朔一脸阴鸷地道。 “是你爹我。”白君朔扔下这句话后,看也不看他,跟他擦肩而过,走了。 还用猜吗,方乾不可能放他轮空晋级,也不会让他遇上其他对手,倒不是怕他直接认输,毕竟已是阎罗殿最后一人,就算他想认输,阎罗殿也不会允许,他如果那么做了,必将承担阎罗殿的怒火。 方乾应该是怕他输给其他人而后安然退走,显然方乾就没想过让他安然退走,但是他又何尝想过让方乾安然退走?既然已经暴露了后天道田的秘密,那他也没必要再藏着捏着了,索性将后天道田的实力彻底解放出来。 方乾笑容微僵,差点捏碎玉签。 “哼,牙尖嘴利,希望你等下还能这般目中无人。”他目光冷冽,盯着白君朔的背影如看死人。 除开轮空直接晋级的参赛者,剩下的六人抽签结果为:陶仁与济宁对战,白君朔与方乾对战,一名雷公府种子选手与一名雨师门种子选手对战。 雷公府雷公府种子选手与雨师门雷公府种子选手的对战都不消多说,雨师门种子选手还未上场就直接认输了,引起嘘声一片。 算下来,真正正经参加比赛的只有陶仁和济宁、白君朔和方乾的对战。 而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陶仁和济宁的对战。 白君朔和方乾的对战反而不那么引人注目,白君朔的后天道田在最开始暴露的时候固然令人眼前一亮,但等众人回过味来后,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加上中品法器的增幅也就比一般的种子选手强上一些。 而方乾以前从未参加过斗法大会,这届斗法大会上除了第一轮比赛正经出手过一次,后面的比赛就没再出手过,遇到的对手都是自家人,这还用比吗?直接躺赢过去,所以到现在众人猜测他的实力再强也就达到了种子级选手的程度,顶多跟白君朔一个水准。 半日休息,擂台已然重新搭建好,分为两个擂台,两场比赛同时进行。 “陶施主,贫僧等了一年,终于等到了今日,上届斗法大会,多有人觉得我不如你,这次我要向世人证明我济宁才是兰芝县年轻一代最强之人。” 济宁双手合十,看向对面的陶仁冷声道。 陶仁耸了耸肩,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道:“你们出家人不是最好讲究四大皆空吗,怎地还跟道爷我较起劲来了,不过上次你佛门主办,耍了些手段,令我与冠军失之交臂,这一次嘛,手段是别人的,你我走到现在都耗费了不少力气,状态都差不多,但你要胜我,上次你不行,这次你更不行。” “哼,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 济宁冷喝,在比赛锣声敲响刹那,甩出三炷香射向对面,陶仁也不甘示弱,同样射出三炷香,两两相对,奔袭而来。 两方三炷香在撞击的刹那,化为两股白烟将紧随而至的两人笼罩,两颗拳头在白烟相撞之处显露,撞击在一起,可怖的拳风吹散白烟,露出两尊两拳相击的高大的神只。 另一边,方乾飞身上到擂台,衣摆一撩,便望向阎罗殿看台,冷声喝道:“杨录,滚上来受死!” 白君朔驾驭黄葫芦飞身上台,冷冷地看向他,沉声道:“我听说咬人狗的不叫,看来你这条狗只是叫唤得厉害,咬人的功夫未必如何。” “很好,敢这般跟本少主说话的,你是第一个,希望等下还能这般跟我横,拿出你的全部本事吧,这将是你最后的机会。”方乾怒极反笑。 白君朔也不再废话,锣声一响,他便将城隍爷岳飞请到身上,旋即召唤鬼门关降临,献祭城隍爷岳飞,打开第三层铁树地狱,召唤铁树鬼王降世。 铁树鬼王那可怖的身形一出,便在他的意念沟通下,卷起利刃风暴轰向方乾。 他倒要看看这方乾有什么底气。 “都天雷公,呼雷震风。青雷赤炁,洞按九宫。” “赤雷黑炁,上游碧穹。白雷赤炁,下摄北酆。” “黑雷黄炁,太极玄充。黄雷青炁,遍满虚空。” “周天雷界,炎赫威风。与神俱合,与道俱通。”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东方风雷使者蒋刚轮!” “落雷剑!” 方乾当即请神临身,是一尊缭绕赤雷黄风的高大神只,这风雷神只一出,登时祭出一把长剑法器,长剑法器冲天而起,此时已是晌午的晴天凭空传来一阵雷鸣,一团乌云骤然凝聚,打乌云中降下一道神雷,击打在长剑法器上。 长剑法器一震,雷光大炽,旋即化为一把雷光四射的巨剑,巨型雷霆光剑顿如一道闪电般笔直地落向铁树鬼王。 尚未临身,铁树鬼王卷起的利刃风暴便在这股从天而降的恐怖威势下悉数溃散,这一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陶仁与济宁的斗法都不及再看,所有目光纷纷朝这边看来,没想到刚一开战,就引发了如此恐怖的异象。 那从天而降的巨型雷霆光剑的气势,令在场八品圆满的术士都心胆俱寒,即便是一些七品一果的术士也心下微惊。 “神兵专属上品攻击法器!” 感受着这股令人头皮发麻、心神俱震的恐怖巨剑,白君朔面色不由一变,忙祭出自身所能控制的最多量的六件下品防御法器,挡在铁树鬼王头顶,可不能让铁树鬼王死了,不然他有的麻烦。 巨型雷霆光剑如一道白练落下,那挡在铁树鬼王头顶的六件下品防御法器如同大浪中的扁舟,只是微微一滞便悉数沉沦崩飞,没了法器阻挡的铁树鬼王,顿时如同一个大号的活靶子在震天怒吼声中从头到脚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白光中湮灭,一半消失在了门洞之中。 在最后一刻,白君朔及时沟通上鬼门关,将铁树鬼王拖回门洞,尽管失去了一半身躯,但到底是保住了命,以后或许还有机会恢复过来。 白君朔仗着身上的甲胄中品防御法器抗下了剩下的余波,面色难看,他虽然猜测到方乾有恃无恐必然有着某种底气,只是没想到会是一件上品法器,即便是神兵专属类别,从价值上讲不如通用类上品攻击法器,但作用于专属神兵上,威力却是反而还要强上许多。 第五十八章 再遇魔修 “尔等雷公府还真是财大气粗啊,一个八品术士居然配一件上品法器,就不怕被人惦记吗?”廖成龙面色阴沉。 法器到了上品就有了灵性,需要滴血认主才能使用,除非原主人身死道消,才能令上品法器重新认主,一般情况下即便是一些大家族也没有多余的财力和魄力给一个八品术士配一件上品法器。 一般只有修为至少达到了六品的术士才有资格拥有上品法器,一个是到了六品才有财力购买,而且不是背靠家族还未必有这个财力,一个是到了六品才有了发挥上品法器大部分威力的法力值,一个是到了六品才有实力勉强保证上品法器不被人惦记上,不然就是引火烧身。 即便是修为已臻六品的廖成龙,也只有一件上品法器,可见上品有多难得。 方乾居然有一件上品法器,这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是不管怎么说,上品法器出现在八品术士之间的斗法中,堪称bug级别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无敌了。 “这就不劳廖道友费心了,我雷公府的东西,谁敢惦记?”雷公府那位高层傲然道,转而他冷笑起来:“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这位拥有后天道田的天才吧,敢得罪我雷公府,别还没起来就夭折了。” “这下麻烦了,上品攻击法器一出,杨师弟已然没了翻盘的可能,该死的雷公府,尽不干人事。”聂远咬牙道。 “我听说杨师弟之前得罪过方乾,这次怕是难以善了啊,或许他此时认输未必是件坏事。”凌霄担忧道。 “方乾此人我听说睚眦必报,恐怕不会给杨师弟安然退走的机会。”胡威叹气道。 阎罗殿一方的人不管之前与白君朔熟与不熟,此时都颇有些担忧之色,都觉得白君朔必败无疑,不由叹息这次阎罗殿是真的难有翻身的机会了。 之前他们知道了白君朔有后天道田时,还萌生出了希望,觉得阎罗殿或许还有机会,但现在看到方乾祭出的上品法器,顿时感到希望瞬间被掐灭。 “呵,还以为多厉害,现在看来后天道田也不过如此嘛,遇到少府主的上品法器就现行了,哈哈,这不跳梁小丑嘛。” “我看哪,落师兄败得有些冤枉,要不是落师兄不了解这卑鄙小人的花招,哪里会输。” 雨师门和雷公府纷纷有人冷嘲热讽起来,有为落痕打抱不平的,有认为杨录不过如此的,不一而足。 …… “杨录,你拿什么跟我斗!说什么后天道田,我呸,什么垃圾玩意儿,在本少主上品法器面前,你便是天生道田也得跪!”风雷神只傲然而立,俯视着白君朔,冷声喝道。 “是吗?”白君朔缓缓站起身来,身上笼罩着城隍爷岳飞,直视着风雷神只的双眼,沉声道,“谁告诉你这就是后天道田的全部实力?” 风雷神只眯了眯眼,冷笑道:“故弄玄虚!这次没了那鬼东西,看你拿什么抵挡!” 说罢,牵引长剑法器再次飞天而起,引动九天之上降下一道神雷,神雷融入剑身,长剑法器再次凝聚出一把巨型雷霆光剑,向着白君朔头顶落下。 巨型雷霆光剑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哀鸣,坚硬异常的擂台台面次第龟裂开来,白君朔眯缝着双眼,几乎站立不稳,似有一只擎天大手要将他压趴下。 “既如此,献祭!第四层孽镜地狱开!” 白君朔双目一瞪,身上的城隍爷岳飞当即离体融入鬼门关城门,城门霎时洞开,一头由一面面铜镜组成的蜈蚣形状的鬼王从门洞中伸出半个身躯,一节节镜面组成的身躯合拢,形成一面粗壮有如炮筒一般的厚重镜面。 那巨型雷霆光剑落在镜面上,竟有如陨石砸落黑洞一般,消失不见。 “什么!不可能!” 风雷神只大吼,一脸难以置信,就在此时,镜面一转,向着风雷神只激射出一道黑白色的巨型雷霆光剑,其威力远超原本的巨型雷霆光剑,所过之处,擂台台面寸寸瓦解,直逼风雷神只。 “给我挡住!” 风雷神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大吼,便被光炮般的黑白雷霆光剑淹没,随着轰然一声巨响,两件中品防御法器哐当掉落,再看风雷神只身影,已是陷进看台一侧龟裂破碎的墙壁,身上不时冒出黑白色的电弧。 方乾化作的风雷神只低垂着脑袋,深深陷进墙壁,在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把长剑法器。 场上变化实在太过,当众人反应过来之时,方乾已被自己的长剑法器钉在了墙壁上,重伤似乎陷入了昏迷。 众人无不震惊地望着擂台上孽镜鬼王身后的少年。 “这……这才是后天道田真正的实力吗?真是不可思议!”有人惊叹。 “后生可畏啊,方才那一击即便是我硬接下也要吃一番苦头,这还是八品术士之间的斗法吗?”一位七品一果的术士回过神来后摇头苦笑道。 “我就说后天道田怎会这般不济,原来他一直在藏拙,这一击至少达到了七品一果的全力一击。” “听说后天道田同品无敌,之前我还存疑,现在我信了,他如今才八品六果,便能力压身怀上品法器的种子级选手,要是到了八品圆满,怕是寻常七品一二果也拿他没有办法。” “如此看来,那陶仁和济宁的斗法就显得有些没滋没味了。” …… 另一边擂台上的陶仁和济宁也被这边的斗法惊得停下了动作,两人都是孤高自傲之辈,都自认为是兰芝县地域同辈难逢敌手,原本白君朔和方乾并未被两人太过重视,或许有所威胁,但依然有自信能一力压之。 没曾想先是方乾拿出一件上品法器,爆发出半步七品的实力,接着白君朔又召唤出孽镜鬼王,爆发出七品一果的实力,彻底震惊了两人。 即便是他俩,自认为对付拥有上品法器的方乾未必没有胜算,但是对付起能召唤出堪比七品一果实力的孽镜鬼王的白君朔,两人顿时就没了信心。 两人相视一眼,忽然都觉得两人的赌斗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心头微微苦涩。 而这其中,陶仁心中的震惊是最强烈的,他已经回想起来了白君朔是谁,可不就是他当初在野外执行任务途中与牛头马面打斗时在一旁石头后面偷窥的小贼吗?灵场不会错的,一定是他。 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分明才九品一果,这才过去多久,三个月有吗?修为居然都晋升到了八品六果,这或许放在一些大家族里不算什么,只要肉田管够,修为能直接堆上去。 但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当时那个他可以随意弄死的路边九品一果小术士,现在居然成长到了可以吊打他的地步,后天道田啊,竟这般强大,谁能想到自己随便在路边遇到的小术士居然身怀后天道田,真是没天理,陶仁心头震惊之余也是极度无语。 然而这时他目光一动,惊见那方擂台再现变故。 白君朔正要挪动脚步,控制鬼门关拖回孽镜鬼王,然后收回鬼门关,而后离去,突然,看台上的墙壁轰然坍塌,在碎石烟尘中,一道人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白君朔脚步一凝,回身望去,只见吹散的烟尘之中,一道人影周身笼罩着火焰般的黑气站起身来,赫赫的低沉声响从人影喉咙中发出,一双眼睛冒着血红的光芒,整个人看上去极为邪性,如同一尊魔神,让人道田震动,心头没来由生起大祸临头之感。 “这是什么秘法?修为竟瞬间提升至半步七品,不,七品一果了,天哪,还在持续攀升!!!” 众人心头震动,难以置信,眼睁睁看着方乾的灵场气势一路攀升,最终停在七品二果。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也让白君朔愣在当场。 “这股气息是……魔奴,不,魔修?”白君朔心头剧震,他没想到时隔不到三月,竟又在另一个场合碰见了魔修,而且这个魔修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还在跟他对战的方乾。 方乾竟是魔修?!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霍地看向看台上众人的反应,一个个都是震惊莫名,却没有想象中的其他情绪,似乎是第一次看见魔修一样,那些高层包括廖成龙在内也是一个表情,似乎他们也不知道魔修的存在。 难道说魔修之事还没普遍到传到兰芝县?或者说魔修之事本就不宜声张,故而没有流传到这里?不然的话,作为各方势力在兰芝县的分部,不应该没有得到消息才对。 看来我能知道魔修之事,还是运气使然,一般人并不知道魔修之事。 “竟将我逼到这个地步。”身上笼罩着一层火焰般的黑气的风雷神只,此时像一尊邪神,瞪着一双血光大冒的眼睛,发出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 见他能说话,理智尚存,白君朔心头又是一惊,暗道此人跟那枯瘦老道的情况颇为相似,明明已沦为魔修,却还能保持理智,非枯瘦老道转化的需要特殊道符压制的魔修可比。 由此可见,魔修也是分等级的,最低层次的应该是没有理智的魔修,而更高一层,应该就是如方乾这般尚能保持理智的魔修了,而造成两者区别的根本原因还是出自魔种上。 像当初枯瘦老道分化出的魔种,应该属于低级魔种,看他渡化的那些魔修就知道,而能渡化出枯瘦老道和方乾这种尚能保持理智的魔种,必然是更高等级的魔种。 “杨录,不得不说你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后天道田果然强悍,这样的话,我便更要拿下你,将你渡化为我的魔奴!” 第五十九章 有何不敢杀 “杨录,不得不说你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后天道田果然强悍,这样的话,我便更要拿下你,将你渡化为我的魔奴!”笼罩在如焰黑气中的风雷神只裂开了嘴,眼中血光大炽,宛如魔神。 “就凭你?” 白君朔目光顿时冷了下来,阴冷得可怕,方乾的话勾起了他某些不好的回忆,令他心头如有一座火山在蓄势待发。 他想到了被韩家当做肉田饲养的那段岁月,他想到了枯瘦老道看他的目光,他现在又看到了方乾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仿佛他天生下来就活该被这些人当做肉田一般的存在予取予夺,谁都能拿捏他似的。 以前他弱小无助,被人当肉田饲养,被人当可提升修为的“唐僧肉”,他无力反抗,只能谨小慎微地东躲xz,生怕被人发现了秘密,夺取道果,渡他为奴,现在他就想问问这些人: “就凭你?!” “就凭我!!!” 风雷神只厉声暴吼,眼中血光爆射,一握长剑法器,引动九天神雷降落,化为一把黑色雷霆凝聚的巨剑,脚下一沉,踏沉看台,铿然一剑射向白君朔,那恐怖的威势,令在场七品低阶术士都不禁动容,那些不足七品的更是面色惊骇。 在他们眼中,一把黑色雷霆巨剑宛如撕开了苍穹,从看台到擂台之间,霎时出现一道不断扩大的裂缝,延伸至白君朔所在位置,似要将他斩成两半。 “杨录!看你这次还能拿什么跟我斗!乖乖认输,做我的魔奴!这就是你的命!”风雷神只狞笑道。 望着急速逼近的黑色雷霆巨剑,看着映照在黑色雷霆中面目狰狞贪婪的方乾那张脸,这一刻,仿佛韩厉、韩清梦、枯瘦老道……这些人的面孔身形与方乾重叠在一起,白君朔脸上登时爬满青筋,双目寒光爆射,睚眦欲裂: “就凭你!!!” 嗡!!! “第五层蒸笼地狱开!!!” 七品二果又如何?!即便我现在要开启第五层地狱需承担莫大风险又如何?!今日你便是将修为提升到六品,我也要杀了你!!!哪怕是暴露天生道田!!! 内心暴吼间,孽镜鬼王那由无数镜面组成的蜈蚣般的庞大身躯骤然一阵蠕动,仿佛承受了莫大的痛苦,代表头部位置的镜面水波般荡漾开来,继而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一股股蒸腾的热气从翻滚的镜面上喷涌而出。 伴随蒸腾热气喷涌而出的,是一头全身肌肉显露有如凝固的岩浆般灰白,身上不时掉下一块块滚烫人皮,笼罩在蒸腾热气中的可怖鬼王,此正是蒸笼鬼王。 蒸笼鬼王一出,那庞大可怖的身躯顿时有如山岳般横挡在白君朔身前,一只如同剥了皮的只剩下灰白肌肉纤维的白骨巨手竟稳稳地抓住了雷霆巨剑,蒸腾的白气与巨剑上的黑气摩擦发出滋滋的声响。 “怎么可能!!!” 风雷神只面容僵硬,瞳孔紧缩,他的身体不知何时竟也被另一只白骨巨手握住了,阻挡在身体表面的两件中品防御法器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知道不是中品法器对抗不了,而是这只白骨巨手的主人实力在他之上。 他面色骇然,这头忽然杀出的鬼东西其实力犹在他之上,竟然达到了七品四果。 然而不等他思考脱身之策,似乎见点子有点扎手,白骨巨手猛然改握为拍,将方乾连同中品防御法器顿时往地面一拍。 轰! 擂台彻底炸裂,碎石尘浪翻滚间,方乾哇的一声口鼻喷血,双目圆瞪,被破碎地面反震向天,两件中品防御法器被震得崩飞出去,再难护住他身。 咔! 白骨巨手这次再无阻挡,将方乾握紧在手中。 “呃啊!!!——” 被白骨巨手握住,方乾顿时感到像是落进了沸腾的火山口中,即便是神躯也抵挡不了诡异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灼烧,发出不似人类该发出的凄厉惨叫,并且伴随着白骨巨手越发握紧,这股直抵灵魂的灼烧越发强烈,风雷神只之躯一阵扭曲,仿佛随时要溃散一般。 看着方乾在白骨巨手中惨嚎到五官变形,听着他口中发出的厉鬼般的凄厉惨叫,众人头皮一阵发麻,屏住了呼吸,面露震撼之色。 场上变化实在太快,先有方乾使用不知何种秘法将修为提升至七品二果,就在众人以为白君朔必败无疑,不禁为之叹息或者幸灾乐祸之时,异变再生,白君朔竟召唤出一头更加恐怖的鬼王,实力堪比七品四果,转瞬间将不可一世、胜券在握的方乾拿下,简直骇目惊心。 “这……这还是八品术士之间的斗法吗?怎么感觉像是七品术士在斗法。”一位七品低段术士面如土色,看着方乾的惨状嘴皮都有些不利索了。 之前那些与白君朔对战过的贾昌、落痕等人更是面无人色,心中再无比较的念头,怅然若失。 “师妹,师兄我无能,以后别去找他麻烦了,此事就此揭过吧。”落痕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对洛茗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去,背影说不出的苍凉。 “唉,茗儿,此子天赋绝伦,经此一役,便如金鳞出池,一飞冲天,兰芝县这小地方如何能容下他,唯各大势力的总坛才有他一展抱负之机,那里天骄辈出,群雄争霸,才是他应去之地,既得罪不得,又失了交好之缘,那往后莫再寻他麻烦便是,此次为娘亦是考虑不周,拿他当了棋子,往后还得找机会弥补一二才行。” 裘三娘微微叹息,然而提到“弥补”二字时,眼中却有隐藏得极好的贪婪之色闪过。 “娘,你认为他能去阎罗殿总坛?”洛茗并未读懂裘三娘话里的含义,吃惊道,“我听说陶仁、济宁二人想去道庭、佛门总坛都去不得哩,也对,以他这般天资,陶仁、济宁之辈确实不能比,放心吧娘,我只是气不过他当初居然那般对我,真是……我又不是傻,肯定不会再找他麻烦了。” 看着女儿微微脸红望向台上少年的娇态,又看看失魂落魄离去的落痕背影,裘三娘摇了摇头,看向站在蒸笼鬼王肩上的少年,不禁暗叹一声孽缘,可惜注定没有结果。 “还打个屁啊,算你赢,行了吧,我认输,你以后便是兰芝县年轻一辈最强之人。”陶仁忽然罢手,扔下这句话后便跳下了擂台,枕着双手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贫僧顿悟了。”济宁双手合十,也转身离去了,背影说不出的超尘脱俗。 …… “住手!” 看着在白骨巨手中凄厉惨嚎的方乾,雷公府那位之前与方乾密语的高层此时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耳廓一动,忽然出声呵止,声如滚雷,震得许多人片刻失神,就在此时,他猛然祭出一件拐杖法器打向白君朔,拐杖法器脱手而出,竟凭空化为一头雷龙,威势惊人,令在场一众七品高阶术士骇然变色。 白君朔面色大变,没想到雷公府的六品术士竟然不顾规矩悍然出手,一出手便是如此恐怖的一击,在这头奔袭而来的雷龙面前,他感到自己仿佛一座大山下面的石子,顷刻间就会被压顶的大山碾碎。 变故来得太快,先是雷鸣般的吼声在耳边炸响,令他片刻失神,当他回过神来,雷龙携带恐怖威压行将临身,他身下的蒸笼鬼王都在这股威势面前出现了气化般的迹象,只待雷龙临身,便要飞灰湮灭,而他也将步入后尘,此时再想做出应对,已是来不及了。 “尔敢!” 突然,一声暴吼,廖成龙祭出一件鸟形玉佩打向雷龙,那鸟形玉佩于空化作一头巨型火鸦,撞飞了雷龙,与之在苍穹缠斗一处。 “欺人太甚!你雷公府莫非欺我阎罗殿无人?竟敢干涉比赛!”廖成龙怒喝道。 “廖道友误会了,我是见乾儿被伤成这般,心中急切,方才做出不当之举,绝无破坏规矩之意,——乾儿,认输吧,量他也不敢拿你如何。”此人嘴上说没有破坏规矩之意,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不以为然的神色,旋即他看向擂台,出声让方乾认输,但也不无警告白君朔的意思。 “要我方乾认输?怎么可能!我会输?我方乾何许人也,岂会输给你这散修家奴!”方乾强忍者灵魂灼热之痛,面目狰狞地厉声吼道。 “杨录,你有本事杀我呀!啊?我就不认输?你能拿我怎么样?你敢杀我吗?!我乃堂堂雷公府少府主,谁敢杀我?!哈哈哈哈……”方乾双目猩红,声嘶力竭,猖狂无比,看着白君朔,眼中充满讥讽。 白君朔冷冷盯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如你所愿!” “……哈?” 方乾笑容一僵。 噗! 白骨巨手一紧,方乾整个身躯瞬间被捏爆,炸成一团血雾。 静…… 整个斗法大会现场瞬间死寂,不论是聂远这些门人弟子,还是廖成龙、裘三娘这些各方高层,亦或是其他看戏的势力,脸上的表情顿时都僵住了,场面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盯着那团血雾,以及站在蒸笼鬼王肩膀上的冷傲少年怔怔出神。 第六十章 冠绝 白君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血雾,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他便魔怔了一般令蒸笼鬼王捏爆了方乾。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如此冲动?仿佛不是自己了一般,就像被人控制了心神,他心中惊疑不定。 但不及他多想,一道滚雷般的声音便在耳边炸响。 “乾儿!!!” 雷公脸大汉似乎方才回过神来,一脸难以置信,旋即脸上便是爬满惊怒,恐怖的气势旋即从身上爆发而出,气冲霄汉,伴随气势而起的是一尊脚踩雷龙,双手各持擂鼓瓮金锤,肩绕飘带,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的高大神只。 那恐怖的气势令在场众人如感置身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自身如同一叶扁舟随时要倾覆一般,面露惊悚。 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状态下的雷公府府主,第一次看到他暴怒如斯,无不感到遍体生寒。 廖成龙等高层顿时如临大敌,面色凝重至极,因为他们知道雷公府府主方雷所请之神乃是雷部邓元帅邓伯温!雷神道统货真价实的五品果位神!恐怖至极! “你怎么敢!!!”雷神般的身影惊怒不已,“敢杀我儿,纳命来!!!” 蓝靛神只当即挥动擂鼓瓮金锤,携带恐怖雷霆朝向白君朔砸落,快如闪电,势落如山,令白君朔面色狂变,神魂震颤,在这股恐怖的威势下,他感到自身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破舟行将被滚滚浪涛拍击得粉碎。 “住手!” 就在此时,红脸红发的中年人身上一尊头戴乌纱帽,身穿绛红袍,腰悬佩剑,豹头环眼,怒发须张的高大神只拔地而起,方一出现,便拔剑击向擂鼓瓮金锤。 剑锤相击,如似鬼蜮与雷海相撞,黑与白分割了天地。 大音希声,众人耳边没有声音传来,然而灵魂深处却如有洪钟大吕轰鸣,令人神魂剧震,三魂七魄欲散,可怕异常。 “严世玺,你敢阻我?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非杀此子不可,你若敢阻,那便视同宣战!”蓝靛神只脚踩雷龙怒目盯着对面的绛红神只,咄咄逼人,但眼底却是闪过一丝忌惮,他深知此人所请之神乃是死神道统神罚恶司判官钟馗,亦是五品果位神,修为和实力略胜他一筹。 绛红神只不以为然地笑道:“不就死个儿子吗?看把你急的,多大的事,你我这般境界之人岁月悠悠,寿元绵延,大不了再生一个嘛,你不是又纳了一房小妾吗,难道你不行了,要不我帮你?” 不等对方开口,他接着面色一沉,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私底下勾结一些牛鬼蛇神,虽不知你等要干些什么,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我好生看看,有多少势力站在你雷公府一方,暗中到底在酝酿着什么坏水。” 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直娘贼,不会真的要掀起两宗之战吧?搞不好还要发展成波及整个兰芝县所有势力的乱战?为了一个后天道田,怎么看都有些不划算,但当着这么多人面,他要杀杨录,我若不出手相保,岂非寒了阎罗殿众人之心?唉,这小地方的殿主不好当啊,还是师兄在天异城待着舒服,手底下精兵悍将一窝,天天当个甩手掌柜,啥事都不操心,我就命苦了。 “好好好,既然你阎罗殿铁了心要与我雷公府作对,那便掀起大战又何妨?!众门人听令……”蓝靛神只怒气勃发,正要接着往下说,却听一声“且慢”打断了他的话。 便见一辆香车云辇从墙外飞来,云辇中坐着一轻纱遮面的女子,听声音颇为清脆年轻,遮面女子开口道: “两位道友何须大动干戈,我有一灵药,可生死人,肉白骨,便是魂飞魄散,只要不超过一炷香,亦能复活如初,且凭我一试。” 说着,翻手变出一个玉盒,纤手轻点,玉盒轻启,登时一股清香如同一圈春风吹皱的波痕荡漾开来,令闻者精神抖擞,仿佛一身沉疴暗疾都消了大半。 众人望去,只见一粒宝光莹莹的丹丸从玉盒中悬浮而起,这丹丸珍珠大小,通体如白玉,泛着层层宝光,令人心醉。 许多人不禁露出意动之色,但是却没有人敢出手抢夺,因为都认出了此女的来历,分明是兰芝县长生殿殿主卿若熙,也是一名五品修为的可怕术士。 “你长生殿还真是大手笔啊,连这等灵丹妙药都舍得拿出来,我倒是好奇你是站在哪一边的,你长生殿可不是善堂,甘愿掺和进来,怕不是担心提前暴露了什么吧?” 这时,绛红神只挑眉说道。 “严道友哪里的话,我长生殿医者父母心,见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既然遇上了自然要管上一管。”遮面女子轻笑道。 说着,牵引着丹丸飞向方乾魂飞魄散之地,白君朔无法长时间维持蒸笼鬼王和孽镜鬼王的存在,此时早已令鬼门关收回了两个鬼王,并疯狂嗑药,见着丹丸飞来,也不敢生出抢夺之心,飞身让开,而且方乾若是能复活,对他现在的处境也是极好。 如果方乾就这么死了,那他今日怕是难逃此地。 只是他有些怀疑,方乾的魂魄看似被捏爆,实际上已经被蒸笼鬼王吞噬,这灵药难不成还能从鬼王口中把方乾的魂魄扣出来? 但见丹丸飞到方乾陨落之地后,宝光大炽,仿佛有无穷吸力,使得地上散落的血肉朝向丹丸汇聚,先是血脉经骨延展,接着是三魂七魄粒粒凝聚,片刻间一个完整的人形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正是起死回生的方乾。 白君朔目光闪动,心下震惊,暗道还真从蒸笼鬼王那里把魂魄夺回来了,要知道,他此时已将蒸笼鬼王收回鬼门关,回了地狱,他除鬼之时将鬼关进地狱,都不见鬼从地狱归来重新“复活”,这灵药竟然可以做到将神魂从地狱拉回,并且神魂还是打散的状态,可见灵药之神奇。 如此宝药,竟然用在方乾这狗东西身上可惜了,他不禁暗自叹息,心痛不已。 方乾刚一复活,见着白君朔定眼看他,面色狂变,当即抽身急退,拉开距离,眼中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惧。 旋即他发现了自己的状态,又似乎得到了谁的传音,耳廓一动,脸上神情一阵变幻,青红交加,看向白君朔。 “你……” “不想再死一遍就闭嘴。”白君朔冷冷道。 一句话顿时堵得方乾张口欲言又止,脸色涨红。 “回来吧,方乾,今日你这般冲动,不顾规矩动了秘法,自己去赏罚司领罪。”方雷已是收回了神只,对方乾冷声喝道。 “杨录,你等着,今日之耻,来日必百倍奉还!”扔下这句狠话后,方乾飞身离去。 “好了,既然该死的人活了,那要不比赛继续?”严世玺捋了捋钢针似的胡渣子,没事儿人似的笑道。 众人无语,还继续个屁啊,难道还要让方乾死一回? 听到他的话,脚踩御空法器的方乾差点一个趔趄从法器上摔下来,面色愈发阴沉。 环顾左右一圈,严世玺笑道:“既然都不说话,那我看直接就宣布杨录冠军得了。” “你……”方雷气不打一处来,怒视着他。 “怎么?难道你觉得剩下的这些人还有谁能胜过杨录?”严世玺奇怪道,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他杀了方乾,按照比赛规矩,杀人者视同弃赛,他如何还能继续参加比赛?”方雷压抑着怒气冷声道。 “他不是没死吗?你怎么能活的说成死的?你让诸位道友瞧瞧,那方乾生龙活虎,哪里像个死人?”严世玺笑道。 “你……你强词夺理!” “呵呵,方乾没死。” “你胡搅蛮缠!” “呵呵,方乾没死。” “你个老匹夫混不吝!” “呵呵,方乾没死。” …… 难得见到两位宗门的宗主级人物跟闹市大妈一样吵嘴,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但那一佛一道却是似乎看不下去了,一僧一道相视一眼,那鹤氅老道开口道: “两位道友,依贫道之间,那方乾既没死成,便不算坏了规矩,比赛继续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作为佛门和道庭的在兰芝县的两位话事人,还是此次斗法大会的四宗之二,两人已经发话,方雷也知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就此作罢。 哼,这两个老东西,我岂不知你等打算,此次斗法大会遭我算计,如今见到机会自然要落井下石,可惜方乾坏我计划,致使大势已去,此番只好便宜阎罗殿了,方雷心中暗恨。 这轮八进四的比赛,随着陶仁和济宁中途弃赛,白君朔取胜,就剩下雷公府的另外两名种子选手尚存,但是看着站在台上的白君朔,那两名种子选手都面如土色,强如少府主都败给了对方,甚至被杀了一次,他们可不觉得自己值得长生殿再次出手赐下一粒灵丹妙药。 那杨录杀心何其之重,连方乾都敢杀,更遑论他们,是以还未开始下一场比赛,两人就主动宣布认输了。 至此,白君朔直接成为本届斗法大会冠军,阎罗殿将延续接管兰芝县全县范围内的官府任务。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也无话可说,看着从台上脚踩黄葫芦飞落看台,被一众阎罗殿门人弟子簇拥欢呼的少年,恍惚间看到一颗新星划破黑夜冉冉升起,其名杨录。 然而在没人注意到的万仙教看台上,一个头戴员外帽,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此时却是呼吸急促,双拳紧握,指甲陷进肉里也毫无察觉。 第六十一章 冉冉升起 “陈大明,不,杨录啊杨录,你藏得可真深啊,谁能想到你哪里是什么后天道田,分明是双生道田!”罗冲激动到浑身的肉都在抖,但他又不能声张,只能压抑着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 结合杨录之前去万仙拍卖场神殿购买儒圣道统的请神法门和晋升法门,到现在发现他竟是阎罗殿术士,请的神又是死神道统果位神,他就是反应再迟钝,也发现了杨录其实有两座道田的秘密。 一座是后天道田,另一座是什么?是后天道田,还是天生道田?他不得而知,他甚至不知道双生道田有何神奇之处,但他知道正常情况下后天道田不可能共存一体,后天道田乃是后天自我觉醒的道田,当觉醒某一道统的道田后,修炼体系就定下来了,不可能还能开辟另一个道统的道田,但凡事都有例外。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个中自有变数。 他曾在一篇古籍上看过前辈高人关于双生道田的猜想,奈何只是残卷,语焉不详,只说是一种猜测,可能涉及到成神的秘密。 成神多么诱惑词语,试问谁人不想?然古往今来,成神者,唯三人而,便是那佛祖、道尊、儒圣,皆在封神榜上留名姓,取一品果位而代之,成一方道统之祖,何其风光,然岁月悠长,三神仙踪不显,唯余寥寥传说,有人说三神早已陨落,有人说三神补了天,有人说三神去了天外天…… 可见成神之路,何其坎坷。 但这不妨碍后世之人对成神之路的向往和追逐,但凡有一线成神之机,谁又会放过? 现在就有这么一个可能,一个关于双生道田事关成神之路的可能,他罗冲如何能放过? “天赐良机!活该我罗冲成圣做祖!杨录啊杨录,你便成为我成神之路的踏脚石吧,我要将你渡为我的魔奴,助我成神!”罗冲压抑着万分激动暗道,“我要取那瘟神吕岳而代之,往后岁月,凡瘟神道统术士必知我名——瘟神罗冲,哈哈哈哈……” …… 白君朔并不知道罗冲已然勘破他的秘密,正在酝酿着一些针对他的计划,此时他正站在楼船上,飞往阎罗殿。 “杨录,你这次做得很好,此次斗法大会,全奈你异军突起,破坏了雷公府的阴谋,才有我阎罗殿今日胜利。”廖成龙捋须含笑道。 “廖师兄谬赞了,小子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尽了应尽之责,并未想那么多。”白君朔忙拱手道。 “哈哈哈,好好好,胜而不骄,居功不自傲,是个好苗子,以后没事到我住处坐坐,此乃我府邸令牌,持此令牌无需通报,自可入内。”廖成龙心下大悦,扔给他一个令牌,等到楼船落地,众人下船,他收起楼船径直去了。 众人无不对白君朔手中的令牌感到眼热,这可是一位六品司长给的令牌,凭此令牌可任意出入对方府邸,这待遇等于是把他当自家子侄看待,这是入了对方的眼了,被一位六品司长看重,资源方面势必倾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白君朔就在阎罗殿有了靠山,以后若是有人再想要动他,就不得不考虑得罪一位六品术士的后果,可谓前途无量,谁不眼热呢? 但是跟随白君朔参赛的众人虽羡慕却嫉妒不起来,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白君朔是如何一路杀到决赛,成为了本届斗法大会的冠军,天赋绝伦不说,那股说杀方乾就杀方乾的狠劲,至今让人回想起来犹感心悸。 这是一位天才,更是一位狠人,只可交好,不可恶了此人,众人心想。 “阎罗殿丙级巡察使杨录,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为本届斗法大会阎罗殿夺魁,立下汗马功劳,居功至伟,在原冠军奖品基础上,特奖励同甲级巡察使待遇。” 这时,一道洪亮而又威压的声音涵盖了整个阎罗殿,让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段话。 一时间激起千层浪。 飞往自家府邸路上的廖成龙闻言,顿时一个趔趄,不禁露出惊容,这声音他如何不熟悉,不正是阎罗殿殿主的声音吗?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亲自下场,扬言给杨录“加官进爵”。 这是什么待遇?想想历届斗法大会阎罗殿冠军,可都没有谁有过这样的待遇,旋即他便明白过来,暗骂一声老匹夫,这是跟他抢人呢! 他原本是想着直接将杨录收入门墙,做他的关门弟子,但是由于考虑到后天道田的重要意义,担心殿主会不会有其他安排,所以当时没有直接收杨录,而是退而求其次,先缓上一缓,看看情况再说,若是殿主没有动作,他后面就收了杨录便是。 哪曾想殿主果然出手了,一出手就是彰显殿主的权利,直接将白君朔的地位提高到跟司长一个级别。 甲级巡察使什么意思?那就是个安慰低级巡察使的名头,告诉这些低级巡察使,好好干,将来也有机会坐到司长的位置上,实际情况是,甲级巡察使就是六品术士,而阎罗殿仅有的几位六品术士就是那几个司的司长。 六品术士那是想成为就能成为的吗?司长是那么好做的吗?有些秘密只有到了六品才知道,六品可不是光夺取道果、吞服妖丹就能达到的。 所以殿主这么干,等于是让白君朔成为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司长,地位上与他廖成龙齐平,这叫他还怎么收杨录入自己的门墙?这不摆明了恶心人吗?而且不仅是他,其他司的司长也是如此。 而唯一有牌面收杨录为徒的就只有一个人,自然就是阎罗殿殿主了。 直娘贼,你就直接说要收杨录做关门弟子得了,有必要这么恶心人吗?廖成龙想明白后,顿时气的差点破口大骂。 什么力挽狂澜,居功至伟,都是托词,都是为了给杨录同甲级巡察使的名头做铺垫。 如今再换位思考,站在殿主角度一看,呵,这夸自家弟子夸得可真带劲儿啊,特么方才就该用留声珠给你录下来,将来放给你听,表脸。 这边不管廖成龙内心如何埋汰殿主的骚操作,只说其他那些并未跟随参赛队伍去斗法大会现场的门人弟子,闻言都露出了震惊之色,特别是西门那群前段时间还跟杨录共事过的丁级巡察使,无不震撼非常。 当初杨录去了丙级巡察使所在南门区域,众人都在猜测杨录会不会泯然众人,毕竟光靠一件中品法器,未必能在八品扎堆的地方混出名堂,那里可是有不少人背靠家族,总有人有中品法器,或许还不止一件,没想到仅仅过去一个月,众人就又听到了他的名号。 斗法大会冠军啊,这是什么概念?一些新人或许不清楚,但那些老人都有自己的渠道,自然了解,那是佛门、道庭、阎罗殿、雷公府四宗最杰出的八品术士同台斗法,而冠军便是其中的最强者,就是称一句兰芝县年轻一代最强也毫不为过。 这次斗法大会他们也知道开始了,却是没想到冠军会是杨录,如果说还有人不明白斗法大会冠军的意义,那最后一句“甲级巡察使”,却是如雷贯耳。 同甲级巡察使待遇!那不就是没有实权的司长吗?司长拿什么待遇,杨录就拿什么待遇,司长是什么地位,杨录就是什么地位。 这着实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前段时间明明还是同事,过几天听说他升到了丙级巡察使,再过几天又听说他升到了司长,而身为其前同事的自己等人却还在底层滚摸打爬,日日为命担忧,朝不保夕,就这么离奇与荒诞,让人感觉不真实。 此时,一处院落中已然被人发现救回来的柳师兄闻听此言,正在打坐疗伤的他差点走火入魔,噗的喷出一口鲜血,面色骇然,也不顾擦拭鲜血,跑到窗口往外张望,仿佛要搞清楚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但很快周围回馈来的声音让他明白,这是真的,不是幻听,杨录居然成为了斗法大会冠军,更是被破格升为甲级巡察使,他本还想着如何报复他,一报当日之仇,一雪当日之耻,现在这个念头瞬间被他掐灭了。 以后甚至他见着杨录了还要远远地躲开,不然碰见了还得行礼。 “真是没天理了,让这竖子成了气候!”柳师兄暗恨不已,同时他不禁疑惑,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杨录的修为居然夺得了冠军,甚至令殿主不惜出言给予保护,难道是那天将我打昏过去的神秘手段?或者是某种强大的攻击法器? 为了搞清楚状况,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面色难看,原来是后天道田,这可真是令人意外,没想到自己也有走眼的时候,当初那个自己可随意揉捏的九品散修,竟是个身怀后天道田的天才,想来那天对付我的手段便是后天道田的伴生道宝了,竟恐怖如斯,看来以后得小心了,可叹此人羽翼丰满,我已然得罪不起,可恶。 第六十二章 王轩来访 不管外面如何纷纷扰扰,为他的事议论纷纷,白君朔打发了一众同门的做客邀请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连忙开始盘膝打坐,消化丹药药力。 先前的斗法为了召唤出蒸笼鬼王,他超负荷调动了法力,致使道田震动,道脉受损,虽及时嗑药,但先前形势危机,并未来得及好生消化,现在静下来才有时间仔细打磨,消化药力。 一个时辰后,他从打坐中苏醒,旋又开始内省自身,他觉得自己这次怒杀方乾的举动充满了诡异,就像被人控制了心神一般,做出了与自己的本性相悖的举动。 他想试着找出原因,但他内视了一遍道田,又去了天宫与地宫各逛了一遍,都没发现什么异常,似乎那天自己就是脑子一抽,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但他回顾过往,还是从某次事件中找到了与此次举动相同的一点,那一次他是在杀了三个同门后,在山洞中炼化道果时,出现了一次情绪上的莫名波动,自己本不是个多愁善感之人,却是为三个同门的死感到兔死狐悲,同时也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惭愧,那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格一样。 事后他还以为是自己疲劳过度所致,现在看来,怕是自身出了一些超出自己掌握的状况了。 “唉,不知道自身出了什么问题,找人问又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杀同门的事肯定不能提,而描述杀方乾的状态又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不免令人齿冷,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白君朔暗道。 “连着几日斗法,便是以八品术士的体魄也有些承受不住,还是先休息一日,明日再去识果厅将那块中品悟道石拿到手。” 想到这里,他不再自寻烦恼,一番洗漱后进入了浅睡状态。 这一觉半睡半醒,直至翌日天明,白君朔起床简单洗漱后,朝丙级识果厅行走。 “见过杨师兄。” “杨师兄晨安。” …… 从住处去往南门的路上,遇到的不论丁级巡察使,还是丙级巡察使,甚至于一名路过的乙级巡察使,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不情不愿,都不得不停下脚步,向白君朔拱手行礼。 在阎罗殿,师兄师弟的称谓之别,优先取决于品级的高低,品级高的无论进入阎罗殿的先后顺序,品级低的必称其师兄,而如果是同品级的术士,则按照进入阎罗殿的先后顺序排资论辈。 而往往职级和地位的高低与品级直接挂钩,但白君朔的情况比较特殊,非六品,却是甲级巡察使的职级,加上殿主金口玉言说他同甲级巡察使待遇,等于认可了他在阎罗殿的职级和地位,在这种情况下,阎罗殿所有门人,就必须按照对待甲级巡察使的规格对待白君朔。 白君朔一路走过,一开始还客气地拱手回礼,到后面发现人越来越多,有的甚至还专门绕路过来跟他套近乎,烦不胜烦之下就索性点头回礼,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客套上。 对于殿主给予他超规格待遇这个举动,白君朔并不清楚他内心所想,但却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若非自己表现出后天道田的天赋,也就不会受到如此礼遇。 所以人唯有自强,才有权力和地位,但这些外在的权力和地位对他来说,只是自强路上顺带的点缀,并不能让他驻足沉迷,他要的不是点缀,而是变得更强。 “杨……杨师兄!”一个正要出门的术士撞见白君朔,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行礼,这一声杨师兄也惊动了识果厅中的数十位同门,一时间“杨师兄”的寒暄声不绝于耳。 白君朔拱了拱手,便算还礼,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到柜台前,里面的赤橙袍服男早已站起来,显得有些拘谨和不自然,见他看来,连忙拱手行礼道:“在下刘岚见过杨师兄,此番斗法大会杨师兄扬我阎罗殿威名,师弟甚是钦佩,只可惜职责在身,未能前往现场观摩师兄风采,甚是惋惜,师兄放心,一应奖励我已备好,正等师兄来取。” 说着,从柜台下拿出一方玉盒递予白君朔,白君朔接过玉盒,打开查看了一番,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将玉盒收入储物腰带,然后将黑玉令牌递给对方,又结算了每次晋级赛累计下来的因果点,然后在男子略显谄媚的恭敬目光中离去。 白君朔刚走到门口,便遇到了迎面走来的聂远、凌霄、胡威三人。 “杨师弟,啊不,杨师兄,往后该叫杨师兄了。”聂远拱手行礼,故作洒脱地笑道,但眼底的拘谨却出卖了他。凌霄、胡威二人比之更显拘束。 白君朔展颜一笑,一一回礼,寒暄罢,说道:“三位师弟,往后不妨多到我住处坐坐,互证大道,交流心得。” 言罢,告辞离去,留下眼中难掩喜色的三人。 周围人无不对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怪自己为何未在杨录起于微末时提供帮助,不然也能像聂远三人一样得到杨师兄的友谊。 白君朔一走,大厅顿时热闹了起来,仿佛刚才有一只手掐着众人的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了,此时方才暗松了口气,议论纷纷。 “杨师兄这次是彻底翻身了,前有廖师兄做其靠山,后有殿主出言赐下同甲级巡察使的待遇,真真令人艳羡。” “此言甚是,可怜我等还要在此苦熬不知多久,谁知下一次任务会否身死道消,杨师兄才来一月便已跻身司长一级,再无固定任务次数限制,自由接取任务报酬与甲级巡察使等同,超越了绝大多数人,再看我,忽觉活到了狗身上。” “谁不是呢?还是那聂远、凌霄、胡威有眼光啊,在杨师兄未跃龙门之前与之交好,而今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往后少不了三人的好处。” 白君朔回到住处,迫不及待掏出玉盒打开查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石头有五分之一的区域呈现碧玉般的质地,正是中品悟道石。 “有了这块中品悟道石,我炼化道果的速度能提升两成。”白君朔脸上浮现出喜色。 接着他又掏出黑玉令牌,内视查看了一下因果点额度,一共是七千多因果点,其中七千因果点正是来自这次斗法大会所得,每晋级一次便获得一千因果点,真正算起来他只战了五次,有两次是对手主动认输,他本还担心阎罗殿会不会不把这两次计算在内,就像上一世某些企业一样变着法克扣工资。 结果阎罗殿还算要脸面,给他实打实算了七次战果,相比大头的中品悟道石,七千因果点只能算添头,但对上辈子过惯了苦日子的白君朔而言,蚊子也是肉这种认识是刻进了灵魂里的,怎么可能会不重视。 接着他又清点了一遍身上的各种有价值的东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不菲的身家,换算成银两也有个五千万的样子。 他不知道像蓝家这样的一个家族有多富有,但是看身为蓝家家主的蓝庆阳只有一件中品御空法器,便知道是个小家族,以他现在的身家,想来就是吊打三五个蓝家应该也不在话下。 不过一想到上品法器的价格他又高兴不起来了,一件上品法器最便宜的也要十万因果点,也就是两千万两,这还只是上品御空法器的价格,若是要搞一件像方乾那样的神兵专属上品攻击法器,没有个四五千万两怕是拿不下来,更不要说通用的上品攻击法器,起码也需要一亿两了。 别看他现在身家有五千万两,但真正能动用的只有两千万两,这还是要将那批下品法器拍卖后才有。 至于他如果想搞一块上品悟道石,他在识果厅看过价格,上面标注的是一百万因果点,也就是两亿两白银,就是把他卖了也买不起啊。 更何况这东西还备注了已兑换,也不知道是哪个土豪兑换的,但他不无恶意地猜想是阎罗殿专门搞出来恶心人的,这种宝物太过稀有,不可能拿出来兑换,甚至阎罗殿都未必有现成的,只是标出来彰显一下底蕴罢了。 免得被人说我表哥在雷公府都看到有上品悟道石兑换,我阎罗殿却没有,这不显得不如其他势力吗? “还是穷啊。”白君朔无奈摇头。 他这次倒是想把方乾的上品法器吞下,即便自己用不了也可以拿来拍卖,但在雷公府的地盘上,当着人家的面,肯定是不行的,他也就只能作罢了。 咚咚咚…… 白君朔神色一动,接着便听见几声敲门声传来,他打开门果然看见一袭赤橙袍服的王轩站在门口,手上提着东西,神情略显局促,拱手笑道: “杨师兄,师弟冒昧拜访,没有打搅到你清修吧?” 前两天路过,由于柳师兄打岔,他还没注意,现在一看,没想到一月不见,王轩已然成了一名八品三果的术士,职级从丁级巡察使升到了丙级巡察使,这让白君朔略感诧异,他从别处得知王轩虽是家族子弟,但只是旁系,要说直系子弟晋升如此之快他还能理解,但王轩一个旁系子弟是如何令家族愿意将资源倾斜向他的? 但这是别人的秘密,他虽好奇,却也不会去探听。 第六十三章 三洞之境 看着白君朔,王轩心底也是感慨万千,他亲自将白君朔引领进的阎罗殿,可以说是看着白君朔一步步从最底层的丙级巡察使走到了如今高不可攀的位置,恍惚间他还以为过去了好几年,实际一想也才不到三月。 自己当初随意结下的善缘,如今开花结果,果实过于丰硕了,令他都不禁犹豫着要不要用掉这一份人情。 但他想到了什么,还是咬了咬牙,敲响了房门。 “原来是王师弟,快快请进。”见着他手上提着东西,白君朔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几分,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提灵酒,却也值数万两银子。 回屋分宾主落座,一番寒暄后,白君朔问道:“王师弟此次来访,想来不只是祝贺我吧?” “哈哈,此番冒昧拜访,一来是祝贺杨师兄高升,二来是师弟有一事相请。”王轩道,说到最后他东张西望了一番,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神秘秘地道:“不知杨师兄是否听过斩孽因果?” 见白君朔眼中露出疑惑之色,联想到对方曾是散修的身份,王轩心下恍然,也不卖关子,解释道:“杨师兄或许不知,术士修为到了七品,欲晋升六品,非夺取道果、吞服妖丹那般简单,尚需一颗无垢道心。” “我辈术士夺取之道果,虽为术士一生悟道之所集,夺之固然能走捷径快速提升修为,省却自我悟道所需数十倍时间,然万事皆有弊端,夺取道果亦是如此,夺旁人之道果,如截人之命脉,断人之命途,续己身之仙路,此乃天怒人怨之事,是以道果中或多或少掺杂有术士之业报,也即因果,夺取一颗两颗或许不起眼,但数量一多,时间一长,其弊端便会凸显出来。” “杨师兄现今修为已至八品六果,晋升七品指日可待,如今或许还感受不到,但到了七品尤其是七品高段,便会时常发觉心神如有旁人操控,难以自已,情绪波动极大,严重者甚至走火入魔,身死道消,这可不是我耸人听闻,杨师兄但凡去找一位家族子弟印证,或是去请教廖司长,便知我所言非虚。” 白君朔初听只是觉得新奇,听到后面神情不由微微凝重,到了最后更是心下一沉,如有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因为王轩描述的症状,他已经出现了,这不疑有假,他没告诉过别人他遇到的问题,王轩自然也不知道,所以王轩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对方是家族子弟,而且王家他近来也有所耳闻,非蓝家这种商贾起家的小家族可比,乃是权贵之家,在各宗都有家族子弟,传承久远,自然知道一些隐秘,这种隐秘对家族子弟来说或许不是秘密,但对他这种散修出身的人来说,就是不传之秘了。 而且王轩也没有必要骗他。 “所以王师弟提到的斩孽因果便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白君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不动声色地问道。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不由涌现出希冀,既然王轩先说什么斩孽因果,又不遗余力解释了一通夺取道果的弊端,想来那斩孽因果便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 果然便听王轩笑道:“杨师兄果然聪慧,此正是解决之法,斩孽因果乃天地奇珍,有千年、万年之别,我知一处秘地有千年斩孽因果即将成熟,只待摘夺便可斩断业报,了却因果,得一颗无垢道心,为晋升六品铺平道路。” 白君朔神色一动,问道:“王师弟所言斩孽因果分千年、万年,千年尚有如此奇效,那万年岂非更好?” “杨师兄有所不知,斩孽因果一颗仙株,千年方才结一次果,一次五果,只结一日,一日不取,便自凋零,再结果时便要等到万年,若是摘取了,便不再结果,若是等到万年结果,便轮不到我等了,因为万年斩孽因果对四品术士亦有奇效,术士到了六品,继续夺取道果,会照旧累计怨念,到了四品欲晋升三品,便须再一次斩尽业报,了却因果,使道心无垢,而唯有万年斩孽因果才对四品术士起效,是以万年斩孽因果非我等能够觊觎,况且千年对我等已是足够。” 如此看来,七品晋升六品之前要斩一次因果,四品晋升三品之前也要斩一次因果,那到了一品是不是还要斩一次因果?那又需要多少万年的斩孽因果?问题是一品之上还有境界吗?白君朔不由想到了更多。 但他很快收回思绪,专注于斩孽因果的获取上。 “那么王师弟此次寻我,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白君朔问道。 他没有问王轩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好事告诉他,因为那是废话,如果王轩能自己摘取,势必就不会来找他了,来找他除了是看中了他的实力,他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而需要靠武力解决的,那就说明王轩遇到的麻烦一个人解决不了。 果不其然,王轩这才说明了此行真正的目的:“与杨师兄说话就是痛快,这株斩孽因果所藏之地,有一头强大的妖兽盘踞,要摘夺斩孽因果,少不了要跟那头畜生做过一场。” “此外,发现这处地方的,不止我一人,尚有其余几人,我一人势单力薄,这便是我来找杨师兄寻求帮助的原因,实不相瞒,在拜访师兄之前,我还找了另外三人,加上你我二人,正好五人,事成之后,五颗斩孽因果平分,不知杨师兄意下如何?” 白君朔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问道:“详细说说那头妖兽是何实力,知道此地的其余几人是何修为,有何背景,你找的那三人是何修为。” “那是一头有着接近四百年道行的三眼奎牛,知那处秘地的除我以外,尚有三人,说来惭愧,两年前我懵懂无知,与那三人皆为纨绔,四处胡闹,后来不顾家族叮嘱闯入万妖山脉,意外发现了那处秘地,当时那三人修为与我相当,皆是九品二三果,时隔两年,同为旁系子弟,想来修为还未必有我如今高,至于我请的另外三人,一个八品二果,一个八品四果,一个八品六果。” 白君朔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太难了,而是太简单了,接近四百年道行的妖兽,实力不会超过七品二果,三眼奎牛他在藏书阁一本《万妖谱》上看到过,是一种陆地妖兽,不会飞,即便实力堪比七品二果,以四人之力,虽都是八品,但有御空法器在,加上未化形妖兽智力普遍偏低,足以应对,说实话,有他没他,都一样,只是效率不同,风险不同而已。 但为了提高效率,规避一些风险相当于白送他一枚斩孽因果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过想到王轩两年前结交的那三个狐朋狗友,既然他都知道拉帮结友,组团去打怪,那四人只要不傻又怎么会想不到呢,那么就说得通了,王轩拉上他除了考虑到对付三眼奎牛更轻松以外还考虑到了另外四方人多势众的情况。 而且退一步讲,他和王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犯不着设个如此引人怀疑的局对付他。 想明白了这一些,白君朔点头说道:“昔日王师弟引我入门,虽是职责所在,但行事细致周到,省了我不少功夫,后续也多有帮衬,我一直铭记于心,欠你一份人情,既然王师弟相邀,我自当尽力而为,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中途有什么变故,那摘取斩孽因果便各凭本事吧。” “自当如此。”王轩喜形于色,似乎白君朔能答应,这事就算成了一般。 接下来两人又商讨了一下行程安排,约定三日后在北门外三里坡集合,随后王轩便告辞离去了。 等王轩走后,白君朔陷入了沉思,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这里面有些古怪,但仔细一想又发现没有什么问题,难道真是我过于疑神疑鬼了?还是说我现在这个状态也是王轩提到的那个弊端所致? “罢了,或许真是我自身的问题,看来斩孽因果我是势在必得了。”白君朔暗道,旋即他心头一动,“廖师兄给了我令牌,我何不利用起来,去寻他问个明白,印证一下王轩所言是否有假。” 想到这里,他即刻动身去了一趟甲级巡察使所在北门区域,找到廖成龙府邸,凭令牌果然不受阻拦直接进去了,说起来他现在有了同甲级巡察使的待遇,本也有资格在北门区域划一座府邸,但这事谁也没提,他也没往这处想,大家就都当没这回事,非常有默契地略过了。 一个时辰后,白君朔从廖成龙府邸回来,心中再无疑虑,廖成龙不愧是司长级人物,知道的就是多,讲解的东西比王轩更深更广,或者说王轩还藏了一手,未给他讲全。 廖成龙告诉他,术士九品到一品,划分为三个心境,一曰洞真境,二曰洞玄境,三曰洞神境。 洞真境对应九品、八品、七品。 洞玄境对应六品、五品、四品。 洞神境对应三品、二品、一品。 与其说服用斩孽因果是为了斩断业因报果,不如说是使心境达到无尘无垢之境,但这只是其一,以洞真境为例,想要打破七品壁垒,突破至六品,除了要满足修为到达七品圆满,妖丹年份符合晋升要求,请神完备的条件外,还需要使心境达到无尘无垢,同时思想上还要明悟何为“洞真”,所谓洞真,即洞妄我也,神非神也。 而这点是王轩所没有提到的,不知是他故意不提,还是也不知道,但想来作为家族子弟,即便只是旁系,事关晋升之事,王家不至于藏着匿着,害了对方。 不过白君朔也不会凭这一点就认为王轩心有不轨,毕竟是别人的秘密,对方愿意分享是情分,不愿意分享则是本分。 至于洞玄境,廖成龙所言与王轩一致,也是要使心境达到无尘无垢,只是所需斩孽因果年份是万年,至于洞神境,廖成龙只是提了这么一个概念和笼统的划分,并未多做解释。 然而不论是洞玄境还是洞神境,关于其思想上的注解,廖成龙却只字未提,白君朔也不知他是不愿意提,还是觉得为时过早,但他心里已是承了这份情,至少他知道了要晋升六品该如何晋升,不需要再走弯路。 第六十四章 入万妖山脉 接下来的时间,白君朔去了一次丙级识果厅兑换了一大批高阶丹药,主要是速法丹和虎魄丹,丹药分为九品,对应术士九个品级,效果自然是八品好过九品,以此类推,正常来说几品术士就选几品丹药,不是品级越高越好,因为术士的体魄和道田不能承受过高品级的丹药的药力。 比如八品虎魄丹,就是根据八品术士的体质承受能力配的药力,若是八品术士用七品虎魄丹,其体质很难承受,过犹不及,反而对伤势不利。 再比如八品速法丹,就是根据八品术士的道田承受能力配的药力,若是八品术士用七品速法丹,其道田很难承受得住,也是过满则亏。 但白君朔的情况不同,他有两座道田,承受能力非比寻常,体质或许也是受到道田影响,同样如此,而他一直以来的对手修为都在他之上,甚至远远超过,这就导致了他为了在斗法中和斗法后尽快修复伤势、恢复法力,不得不服用高一品级的丹药。 虎魄丹还好说,服用高一品级的虎魄丹已是他的承受极限,但速法丹不同,他后来发现即便是高两个品级的速法丹,他服用后也完全能够承受,他分析了一下原因,一个固然是他有两座道田,承受能力非比寻常。 另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法力消耗太大了,特别是动用一次天赋神权,更是消耗巨大,一息消耗一座或者两座道田,这谁能遭得住,就算对一般术士而言服用高两个品级的速法丹不能承受的超负荷,在他这里完全被抵消了,甚至犹有不足。 加上他一直以来战斗频繁,对法力的消耗频率极大。 大概也正因如此,他发现自己的道田相比以前扩宽了不少,相当于容量增大了,可以容纳更多的法力。 所以现在别看他才八品修为,却是用的六品速法丹,甚至还觉得不够用,他想过用五品速法丹,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可是阎罗殿识果厅的丹药最高只到六品,他无从试验。 他也想过去长生医馆瞧瞧,却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然而这三天时间,他除了去了一趟识果厅,并顺带接取了一个任务,剩下的时间无事可做,那块中品悟道石倒是被他误打误撞,发现了一个新用法,或者说这个用法一直是存在的,早就被人发现了,只是他接触的人里没有人告诉他悟道石还有另一种用法。 他突发奇想,觉得悟道石既然能加快对道果的炼化速度,那能不能也加快一下对丹药的炼化速度? 他也不知道道果和丹药之间有什么逻辑上的联系,但他就是想随便试一下。 然后他就试了一下,结果成了,试验证明悟道石同样能加快对丹药的炼化速度,下品悟道石是提升一成,中品悟道石是提升两成,这与对道果的炼化速度提升比例一致。 白君朔不知道的是,悟道石最早并非叫悟道石,而叫炼药石,在没有发现它对道果炼化速度的提升方面有奇效之前,它被早期部落术士用来做成药炉的核心部件,或者捣药罐,用以提升炼药的速度,以及加速药材之间的比例融合。 后来被人发现服用秘药后,它也能加速对秘药的吸收,再后来,道果被发现可以夺取并节省数十倍时间苦修后,有人意外发现了炼药石居然可以加速对道果的炼化速度,炼药石才改名为了悟道石。 …… 第三天,在彻底搞明白了悟道石的新用法并发现没什么问题后,白君朔本打算去一趟万仙拍卖场将那批下品法器处理掉,但考虑到自身现在后天道田暴露,固然令他在阎罗殿安全系数大增,但出了阎罗殿或许还不如以前安全。 只说那方乾居然是魔修,要说雷公府不知道这件事那怎么可能,上次那雷公府府主扬言是方乾不顾宗门规矩动用了秘法,不过是掩人耳目之法,所以说这雷祖庙恐怕也如当初的义庄一样成了魔修巢穴了。 他如果现在去兰芝县,那就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他不禁很是庆幸当初遇到了叶惊鸿,知道了魔修的存在,不然他不了解情况,必然稀里糊涂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往兰芝县。 “也不知道除了雷公府,还有哪些势力也沦为魔修巢穴了。”白君朔暗道。 要说只有雷公府一家出了问题,其他势力屁股都是干净的,那雷公府还能在兰芝县存在下去,一点端倪都不显露,未免把其他势力当瞎子了,除非有其他势力打掩护。 如此想着,他忽然感到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势头,魔修之患他是亲身经历过的,极为可怖,至今令他心有余悸,那一颗魔种,就像一个污染源,竟可将道田污染,沦为魔田,何其可怕。 道田乃术士载道之基,如农田之于庄稼,农田肥沃则庄稼丰硕,农田贫瘠则庄稼瘦弱,农田若被污染,沦为毒田,那庄稼岂能安然无事? 这魔种之存在简直是断人根基之灾患。 而魔修可分离众多魔种,魔修不除,魔种不灭,可以想见,这术士界或将迎来一场风暴。 “为今之计,也只有快速提升修为,以应对将来或许更加复杂的局势。”白君朔暗道。 他比别人提前一步知道魔修的存在,这是一个优势,他要利用起来,迅速提升修为,更快地崛起,变得更加强大,若是将来某一天,魔修之患席卷这方天地,他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三日后,比约定的时间晚上稍许,白君朔驾驭黄葫芦飞到阎罗殿北门的三里坡, 这三里坡原先是没有的,经历了那场兽潮后,就有了三里坡。 此时已有四人等候在此,其中一人正是王轩,另外三人,白君朔有些印象,都在参赛队伍中见过,其中那位八品六果的女修,更是参加过比赛,只是第一轮十六进八比赛就被刷下来了。 除了那位女修,剩下的两人,一个八品四果,一个八品二果,跟王轩描述的一致。 “见过杨师兄,王轩初时告诉我,说杨师兄要加入我等,我还不信,现在我是信了。”名为林依依的那位八品六果的女修拱手笑道。 “哈哈,林师姐,我几时骗过你,我说将杨师兄请来了,定然便是请来了。”王轩笑道。 “有杨师兄加入,此行定然无虞。”另外两人也过来见礼,嘴上说着恭维的话,不过两人说的也是心里话,他们是亲眼见证了白君朔是如何一路杀到冠军的,天赋绝伦,狠辣果决,给两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知道了杨录要加入后,心中那点对此行的稍许担忧也烟消云散了,毕竟是去万妖山脉外围深处,那里危机四伏,说不准就会遇到强大的妖兽,而且据说还有四方队伍也要掺和进来,有这位拥有后天道田的天才加入,即便是遇上他们对付不了的七品妖兽或者七品术士也能应对一二。 见众人寒暄毕,王轩作为发起人,说道:“此行是去万妖山脉外围以西深处一处秘地,路上或许会遇到一些强大妖兽阻拦,王轩力有未逮,就要多仰仗四位师兄师姐了。” “诶,王师弟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还未感谢王师弟将斩孽因果这样的好处拿出来与我分享,王师弟仗义,我定然全力以赴。”林依依道。 其他两人也称善,白君朔也点了点头,众人遂又制定了一下行进计划,随后众人便在王轩的带领下各驾驭御空法器朝向万妖山脉飞去。 五人都进入了阴间,这样可以避开一些影响不到阴间的妖兽,但是如果遇到可以影响阴间的妖兽,他们就要合力解决,这是临行前就制定好的计划。 一来这样可以避免出力不均产生纠纷,二来可以提高行进速度,五人合力总好过一人之力。 本着这样的行进计划,一行五人穿过高大繁茂的密林上空,一路上遇到的不少可以影响阴间的妖兽,都因为五人的气息选择回避,只有一头实力堪比八品圆满的妖兽阻拦,也被五人合力斩杀。 随着深入万妖山脉外围,妖兽的道行逐渐从八品过渡到七品,这时候一行五人不得不降慢了速度,毕竟如果是七品低级陆地妖兽,五人对付起来毫无压力,打不过还能绕开,但若是遇到会飞的妖禽,那御空法器的优势就被抵消了,五人合力解决起来也要费一番功夫。 “诸位,如今进入了七品妖兽妖禽活动区域,千万小心戒备。”王轩沉声道,面色有些凝重,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下方有数股强大的气息出没。 “王师弟,还有多久才到?”林依依问道,神情也是微微凝重。 “此地地貌虽与我两年前来时有些许差别,但大致不会错,应该再前行六七十里便能抵达。” “王师弟,此地如此凶险,两年前你才九品,是如何安然走到这里的?”那位八品四果的男修好奇道。 白君朔耳廓一动,也是心中疑惑,只听王轩苦笑道: “说出来也不怕诸位笑话,当时有一人从家里盗来一件可以模仿七品高阶妖兽粪便气味的特殊类法器,所以……” 众人愕然,这是什么奇葩法器,还能模仿七品妖兽粪便气味,忽然觉得这番对话有了些味道。 “小心!”林依依喝道,她修为最高,感知最是敏锐,第一时间发现了危机。 此时,一头庞大的妖禽袭杀而来,这妖禽酷似鹞鹰,却长着一对人脚,《万妖谱》上记载名为“数斯”,从气息看,这头数斯的实力堪比七品一果。 林依依最先发现,但白君朔却最先反应过来,当即请神祭出六件下品防御法器,挡下了妖禽的第一波攻击,尽管只有半息,六件法器便被妖禽口中喷出的火焰冲散,但也为其他人争取到了反击的时间。 “诸位,全力以赴,一举击溃此妖,切莫恋战,以防为其他妖禽所趁。”王轩喝道,已是请神,祭出一件下品攻击法器,配合神通神权,全力攻向妖禽。 众人也知此时不是保留实力的时候,此处爆发战斗,必将引来其他妖兽妖禽的注视,难免有更大的麻烦,于是都全力出手,合力攻向妖禽。 七品妖禽而且是可以影响阴间的七品妖禽,除了智力不如人,其他方面与一位七品术士无异,正常情况下,除非再来五个八品四五果的术士才能与之抗衡,但一来七品妖禽智力低下,二来就是因为有白君朔的加入了。 白君朔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此时都寄希望于他能快速结束战斗。 “杨师兄靠你了!”王轩也知不是客气的时候,当即喝道,“我等合力为杨师兄争取时间!” 白君朔点点头,在四人全力攻向妖禽的时候,他召来鬼门关照进现实,献祭城隍爷岳飞,开启第四层孽镜地狱,召唤孽镜鬼王出关。 “退开!”白君朔大喝。 当孽镜鬼王出关的那刻,天地仿佛都跟着暗了一下,由无数黑白色鬼镜组成的蜈蚣状鬼躯,那庞大可怖的身躯缩成一座炮管般的厚重镜面,将扑面而来的火柱尽数吸收,而后“滚雷”般喷出一道大上一圈的黑白色火柱射向天上的庞大妖禽。 “啸!——” 黑白色火柱瞬间击穿庞大妖禽的胸腹,妖禽喋血洒羽,发出悲鸣,裹挟着黑白色跗骨烈焰向着远处逃遁。 除开王轩,林依依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孽镜鬼王的可怕,但第一次是在比赛现场坐在看台上观看,现在则是身临其境,体验更加震撼。 那喷射而出的黑白色火柱传来的令灵魂灼烧的温度,使得王轩四人面色不由一白,纷纷远退,只余下孽镜鬼王以及站在孽镜鬼王头上的白君朔孤悬天地。 待得妖禽远遁,白君朔也没有去追击,他本可以趁机使出中品攻击法器,予以致命一击,但中品法器消耗极大,他也不敢长时间使用,在这危机四伏的万妖山脉,还是省下法力为好,见目的已经达到,便收回了孽镜鬼王和鬼门关,王轩四人方才靠近过来。 “杨师兄当真实力高绝,王轩佩服。”王轩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白君朔的实力,之前只是听说,犹自带着一丝将信将疑,现在亲自感受后,再无一丝怀疑,心头也愈发安稳,但同时胸中另一股情绪却在滋生,令他目光有些有些飘忽。 随后一行五人继续前进,一路上再未遇到如数斯那样的妖兽妖禽阻拦,没多久,几人便来到一处盆地前。 “就是这里?”见王轩站定,林依依道,但她已经不需要王轩回答,因为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被盆地下的情景吸引了目光。 偌大的盆地四面环山,此时他们就站在一处山上,往下望去,无数狰狞白骨和腐烂的血肉填满了盆地,在盆地中央,是一株苹果树大的血色植株,在植株上开着五朵白色的人面花,那人面花如婴儿大小,从胎盘般的花蕊中伸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似的蕊须,插入地面,蔓延了整个盆地。 第六十五章 斩孽因果 “这便是斩孽因果?好生诡异。” 那位八品二果的男修面色有些发紧,这得是埋葬了多少妖兽妖禽的尸骨,才能填满整个盆地,那触目惊心的场面,那阵阵恶臭,令他心惊胆寒。 “斩孽因果第一次结果需要千年,这千年里,需要不断吞噬生灵死前的怨念。”王轩解释道,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场面了,但再一次看到还是感到震撼。 “难道是那头三眼奎牛一直在给他输送生灵?可千年已过,从时间上算,那头三眼奎牛也该早就化形了才是,怎会才不到四百年道行?”那位八品四果的男修疑惑道。 他也注意到盆地中央匍匐着一头庞大的妖兽,形貌和气息与王轩口中描述的三眼奎牛一致。 “这便是斩孽因果的可怕之处,它会定期释放出一种具有催情和致幻效果的气味,吸引来各类妖兽妖禽前来寻它,那种气味闻在不同种类的妖兽妖禽鼻中,会被当作各自种类的成熟异性,然后被吸引来此处,为了争夺配偶权,不同种类性别的妖兽妖禽开始厮杀,直到剩下最后一头妖兽,被那头三眼奎牛击杀。” “妖兽妖禽死后,被当作养料,任由腐烂,这就好比酿酒一般,时间越长,怨念越重,被斩孽因果的植株慢慢吸收,而那头三眼奎牛早已‘情根深种’,将每一波夺冠的情敌击杀,身上汇集的怨念最是深重,只待将其击杀,斩孽因果才算彻底成熟,而在三眼奎牛之前,已有两头类似三眼奎牛一般的集怨载体化作了斩孽因果养分,接下来便是第三次了。” “你们不要这么看我,我也是从家族长辈口中得知的这些信息,当时我听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还以为那位长辈在开玩笑呢,然而这便是斩孽因果的真实情况,所有斩孽因果的成长过程都是如此残酷。” 王轩解释道。 在王轩的描述中,众人仿佛看到了一头比妖兽妖禽更可怕的存在,利用特殊气味将妖兽妖禽玩得团团转,仿佛轮回一般,让一波又一波妖兽妖禽前赴后继,互相残杀,贡献养分,助其走向成熟。 最可怖的还是三眼奎牛这样的存在,堪称妖界备胎之王,到头来爱了个寂寞不说,还要在三眼奎牛爱的最深的时候,将其击杀,并且根据王轩后面的解释,还要当着斩孽因果的面死,这样三眼奎牛才能看到斩孽因果的真面目,然后死得怨气冲天。 “那若是不杀这头三眼奎牛,斩孽因果岂非永远不会结果?那所谓第一次千年结果是何道理?”李依依问道。 “若是不击杀这头三眼奎牛,到了本该结果的时辰,那斩孽因果的植株就会死。”王轩说道,众人一怔,接着又听他道,“但是这头三眼奎牛见心爱之兽死了,它会选择殉情,等它死后,这株斩孽因果就会在未来某一天在此地重新复活,开启新一轮成熟之路,而这一次要结果则需要万年。” “如此看来,这或许便是斩孽因果的修炼之道,活则身死道消,死则反而死中求活,若是让它这般一直结果下去,最终会成什么样?”林依依好奇道。 “生于爱,长于怨,成于怨,死于天意难测,谁又能说我等的到来,不是天意的一部分?大概这逆天之物,连上天都看不去了吧,而我辈术士本也是逆天改命,又何尝不是如此?我忽然明白为何这斩孽因果契合术士了。” 白君朔望向盆地中的那株血色植株,幽幽说道。 王轩四人都是一怔,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白君朔说这么多话,而一开口便是一番长长的感慨,仿佛他不是在说斩孽因果,而是在说他自己一般。 “好了诸位,我说一下情况,往往斩孽因果成熟之日,皆会选在天狗食日那段时间,我曾找道庭的一位好友掐算过,最近的一次天狗食日就在明日巳时,历时约莫一个半时辰,其中金乌全黑只有一炷香时间,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将三眼奎牛击杀,便能使斩孽因果成熟,届时便可摘取。”王轩说道,神色逐渐凝重。 “临行前我已打探到那四人的动向,也在动员人手,我虽自信不比他们晚来一步,但说不定是在故布疑阵,实则也已抵达,毕竟我亦如此,所以诸位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他们一行五人在距离此地十里的时候,就在王轩的建议下换成了步行,借着高大树木的遮掩,一路赶到此地,中途也并未发现其他的灵场存在,除非有像白君朔背上的红伞一样具有屏蔽灵场功能的法器,不然休想逃过感应。 但这样的法器白君朔之前在野外杀人夺宝的时候,也得过一件,可见这种法器并非太过少见,而且法器种类繁多,连模仿妖兽粪便气味的法器都有,再出现一些其他的特殊法器躲过感应也不奇怪。 就比如此时他们身上就笼罩着一个鸟笼一样的法器,这是王轩带来的一件一旦开启就自成领域,与外界隔断的特殊类下品法器,在这件法器的笼罩下,从外界看,五人就像隐身了一般,不但感应不到灵场,也看不到形貌。 然而在盆地另一个方位,一道人影从耳边移开耳朵形状的法器,对身后的五人道:“发现了王轩一方的踪迹,听说话和呼吸的声音判断有五人,其中一个声音我很确定就是王轩。” “他们修为如何……”说到这里,那人也自知失言,立刻闭嘴,却听另一人嘲笑道:“你当是医馆听诊呢,还修为如何,这顺风耳法器莫说只是下品,便是上品也没法判断修为,除非是千里眼法器或许能看出一二来。” “就你知道得多,也不见……”被嘲笑的人反唇相讥道。 “好了,两位莫为这些小事伤了和气,大家能聚到一起,都是为了斩孽因果,私人矛盾还请放到一边。”又一人出言和解道。 “我看索性直接打过去得了,对面五人难道还能像咱们一样都是七品术士不成?你们看柳央,到现在还是九品,那王轩两年过去了还能强到哪里去?顶死了给他算个八品,剩下四人就算都是七品,我们五个七品还怕打不过?”又一人说道。 “那万一要是其中有个是七品高段,到时候你上吗?”唯一的女修冷声道。 前面那人神色一滞,七品共七果,五果到七果划为高段,一果到四果则划为低段。 到了七品,一果之差远比八品时要大,已经不是简单的三大于二、二大于一那么简单,而是八大于四、四大于二。 他们五人都是七品低段,最高的一个也才七品三果,剩下的四人都是七品一二果,一个七品高段哪怕只有七品五果,要打五个七品三果及以下的低段,虽说要费不少力气,但若是他们不跑,硬磕到底,最后死的肯定是他们,尽管对方也大概率会死,除非法器上有优势才有可能翻盘,但即便如此怕是不死上几个人也休想有结果。 况且对面未必只有一个七品。 旋即他便是有些恼羞成怒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样耗着吧?可别忘了明日巳时便是天狗食日之始,看这架势对面是要等到那时候才出手,难道我们也要等到那时候才出手吗?自然应当提前一探究竟,要是发现对面不过如此,那便提前解决隐患,要是发现打不过,哼,咱们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该干嘛干嘛去。” “两位莫急,”早先当和事佬的那人有些心累,但他也知道大家都是临时搭的草台班子,或多或少沾亲带故,却也正因如此多少有些矛盾,于是和气说道: “诸位别忘了,我等五人组队之前,分属三个团队,分别是柳央、薛田和云贵召集,三个团队除开召集者只有九品修为,皆各有两名七品,懂我的意思吗?拿柳央举例,他为何要召集七品?自然是因为斩孽因果对七品至关重要,他怕其他三人会召集七品来争夺斩孽因果,所以他也必须要召集七品,那为何是两个七品?因为他怕一名七品会独吞斩孽因果,而召集两名则可互为掣肘,同时有两名七品在争夺斩孽因果上也更具优势。”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柳央能想到的,薛田和云贵也想到了,结果就是三个团队各有两名七品,由此及彼,可以得出结论,对面也顶多有两个七品,而且说句不中听的话,以柳央这几个旁系子弟所能搭上线的七品,修为也就如我们这般的七品低段,所以可以断定,对面不但顶多两个七品,而且也如我们一般修为。” “柳兄一席话,说的我不知是喜是悲,不过你分析得不错,那依柳兄之意,我等应当一起出手咯?” “非也。”柳姓青年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看向一旁孤伶一人的柳央,笑道,“保险起见,就让柳央去一探虚实吧,距离天狗食日时辰尚早,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被提到的柳央面色一白:“堂兄,我……” 但见柳姓青年眼神一厉,他要说的话顿时收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若是不从,怕是要步入薛田、云贵以及另一名七品的后尘了。 第六十六章 各方算计 正如柳姓青年分析的那样,他确实抱着那些心思,在自己的圈子所能搭上的七品中,从宗门找了一位七品师兄,又从家族里找到堂兄,两人修为在伯仲之间,前者七品二果,后者七品三果,同时两人互不相识,又跟他多少有些关系,前者是他宗门好友的表亲,后者是他的远房堂兄,这就避免了两人联合起来搞他的可能。 然后再许以重诺,事成之后两人各取两颗斩孽因果,可谓万无一失。 但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薛田和云贵跟他抱着一样的想法,也各自召集了两名七品,而三个团队的六个七品,其中有五个多多少少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比如谁谁谁的大姑是谁谁谁的表姨,谁谁谁的堂叔是谁谁谁的小舅子,就这么离谱。 这也怪他忽略了一个本不该忘却的事实,那就是兰芝县各大家族之间历经不知多少代,早已是盘根错节,剪不断理还乱,看似没有关系的两人,往上追溯几代或许就能找到血缘上的纽带。 有这样的关系存在,加上这六个七品修为又相差无几,打起来谁也讨不了好,于是在此地遭遇后,这五人就神奇地联合起来了,先杀了那个毫无关系的七品,排除异己,刚好五个人分那五颗斩孽因果。 接着又杀了薛田和云贵,只留下他一人,而留他不留薛田或者云贵,只是因为听说还有王轩的团队没到,需要用到他手上的这件顺风耳特殊法器,而且也只有他熟悉王轩,方便将王轩的团队找出来,免得被可能存在的其他人钻了空子,被王轩团队来个黄雀在后。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只是他本以为自己只要安分守己,或许还能有活下去的可能,但是现在堂兄把他当成探路石,去试一试对面的深浅虚实,就等于是把他往火堆里推。 但他又能如何,不去照做的话,即刻就死,去了还有活的可能。 只希望王轩那队人见他一个人前往,修为只有九品,不要立刻就对他下杀手。 随后他战战兢兢脚踩御空法器从另一个方向飞到盆地上空,看向白君朔等人藏身的地方,故作镇定地朗声喊道:“王轩,我知你在那里,别藏了,咱们兄弟许久不见,没必要搞的兵戎相见,出来聊聊吧。” “不好,被发现了?!” 王轩等人面色一变,白君朔也是双眼微眯,盯着半空中的少年,他很确定对方的目光是看向这边的,并非是使诈想要将他们诈出来。 很显然对方已经通过某种手段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而且如此确信有王轩在,必然也清楚有其他人存在,说不定他们的信息全都暴露无遗了。 那么对方都知道了他们的哪些信息?人数知道吗?修为知道吗?人数大概率是知道的,毕竟连王轩的存在都了如指掌,那其他人的身份或许也早就清楚了,修为也可能被知道了。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派人出来一副谈判的样子,是否说明此人背后的团队整体实力不超过我们这边? 不对,白君朔悚然一惊,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对方既然能探知到他们的位置和信息,那其他团队的位置和信息自然也一清二楚,可是对方只派人来找他们谈话,还如此高调,生怕其他团队不知道似的,这透露了什么信息? 是其他团队不在附近?还是说其他团队不复存在了?他越想越觉得是第二种可能,因为明日巳时便是天狗食日,早一些抵达提前做好准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其他团队不可能到现在还不出现,甚至他都觉得自己这一方来得有些晚了,提前两三天到来都不算早。 其他团队不复存在,要么是有一个团队整体实力过于强大,歼灭了其他团队,要么就是这些团队合并了。 考虑到斩孽因果只有五颗,其他三个团队合并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从王轩对队友的选择就可以看出,跟王轩同属旁系子弟的其他三人组建的团队其人数大概率也是五个,合并的话斩孽因果就不够分配了,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一个团队的整体实力过于强大,具有全面碾压其他团队的实力。 那是什么样的实力才能做到这一点?八品圆满,还是……七品?想到七品,白君朔瞳孔一缩,我怎么把七品算漏了?斩孽因果要说对谁的吸引力最大,既不是九品,也不是八品,而是七品,因为七品距离晋升已是不远,对斩孽因果的需求最是迫切。 他霍地看向王轩的背影,目露精光,王轩会想不到这点?那他为何不请七品?反而要请一帮八品?但凡他分享出斩孽因果的消息,必然有无数七品趋之若鹜,为他保驾护航,可他明明有这个机会,却放弃不用,反而求助于我这样的八品。 如果说找我帮忙,是看中我的实力,那还勉强解释得通,但是其他人呢?除了林依依是八品六果,剩下的两人一个八品四果,一个八品二果,现在怎么看怎么离谱。 如果他是担心驾驭不了七品,被七品反噬,那多请几个七品互相牵制总可以吧,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所以他是怎么想的?他是想干什么?白君朔暗道,他又捋了一遍两人的过往,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排除王轩要害他的可能,但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越发不安起来。 是走是留?白君朔目光闪动,走的话,斩孽因果就彻底没戏了,下一次再想得到斩孽因果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留的话,问题是对方团队有几名七品?七品几果?这个必须要搞清楚, “妈的,走个屁!”白君朔神色一狞:“来的都来了,还想让我空手而归?况且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万一对方就是一群八品高段,我要是跑了,还不得后悔死,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了!” 想到这里,白君朔喝道:“放开一道口子,我出去会会他!” “杨师兄你……” 对上白君朔凶厉的眼神,王轩感到心下一寒,不敢劝说,连忙控制鸟笼法器撕开一道口子,白君朔当即闪将出去,此时已是咒决齐备,一离开鸟笼法器,当即就请来城隍爷岳飞临身,闪身进入阴间,在距离柳央不到十丈时,瞬间沟通上鬼门关照进现实,几乎与此同时,献祭城隍爷岳飞,召唤出蒸笼鬼王。 “不管你们是八品也好,七品也罢,先用蒸笼鬼王试探一下你们的反应!”白君朔暗道。 他实在看不明白对方的操作,像隔着一层雾,如果对方团队真如他猜测的那样有七品坐镇,同时又摸清了他们这边的情况,按理来说应该直接打过来才对,但是没有。 索性他直接掀牌展露出七品四果的实力,看看对方接下来如何应对。 要是对方自知实力不济自然会退走,要是觉得看不上蒸笼鬼王的实力,那他就退走。 白君朔闪身离开鸟笼法器的时候,虽是一闪而逝,但是还是被柳央等人捕捉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灵场修为,就消失不见了。 柳姓青年等人纷纷推断此人是死神道统术士,应该是进入阴间了,但他们只是相视一眼,依然按兵不动,因为如果此时请神,罩在身上的法器屏蔽效果就会失效,他们还不想这时候暴露,先看看情况再说。 “柳央要死了。”柳姓青年平静地道,“留意那人的实力,他出手的那一刻,必会暴露。” 他话音刚落,打从白君朔一闪而逝就发现踪迹的柳央,感到不妙,当即请神临身,朝一个方向飞逃,但迎接他的是忽然凭空出现的一只热气蒸腾的白骨巨手。 噗! 血花炸裂,柳央被白骨巨手瞬间捏爆。 一个七品四果实力的鬼王要对付一个九品七果,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七品四果!”柳姓青年咬牙道,“此人藏头露尾,不知修为如何,但却驾驭着一只从气息上看实力已然达到七品四果的鬼,这下棘手了。” “能驾驭一只七品四果的鬼,岂非说此人修为也达到了七品四果?”那名女修说道。 “不一定,也有一些特殊的法门可以驾驭高品级的鬼,只是过程极其凶险,以前就有个宗门名为鬼神宗,对御鬼之道颇有研究,可惜道统、门宗皆已覆灭,我怀疑此人或许得到了部分鬼神宗的传承,但是不管怎样,就凭这只鬼,我等要对付起来也颇为棘手,更不用说此人修为也极有可能达到七品,而且按照我先前的分析,应当还有一个七品才对。”柳姓青年神色凝重道。 “不如我等找对面两名七品联合,就像我等当初一样……”最早说话的那人提议道,但旋即他又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剩下四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他们能联合在一起,是因为各种巧合,而且斩孽因果只有五颗,只够五个人分,若是将对面的两名七品拉进来,斩孽因果就不够分了,那就需要剔除掉队里的两名七品,先不说剔除谁的问题,单说就算剔除了两名,那他们这边就剩下三个七品,而且修为都不超过七品三果,而对面按照柳姓青年的分析,相当于有三个七品,其中一个还是七品四果。 在三对三情况下,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像当初那样联合起来,那是自掘坟墓。 “看来只有做过一场了,那就赌一场好了,就看谁的底牌更大!” 柳姓青年恶狠狠地道,其余四人也是面露凶厉之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走到现在,眼看马上就要摘取斩孽因果,怎么可能拱手让人,除非对面是三名七品四果,只靠一只七品四果的鬼,还不足以让他们罢手。 第六十七章 蛰伏 白君朔一击得手即刻命蒸笼鬼王收回白骨巨手,随后一番收尾遁回鸟笼法器屏蔽范围,他也不跟王轩四人解释,一边疯狂炼化速法丹,一边静静蛰伏。 以他现在的修为召唤蒸笼鬼王还是太勉强了,顶多三息就会耗尽一座道田的法力值,也就是说刚才那一息他就耗费了一座道田三成法力值,不得不狂磕速法丹,好在有中品悟道石加速,要不了多久就能补全法力。 王轩四人见他神色冷漠,也不敢打搅,打着各自的心思。 白君朔能想到的一些问题,王轩四人也能想到一二,只是多与少而已,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提出要离开的意思,王轩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林依依面色紧张,嘴唇蠕动,最终没有说话。 剩下的两名八品二果和四果相视一眼,见白君朔三人没有要撤退的意思,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经此一役后,整个盆地陷入了死寂,没有了任何动静,仿佛有两头野兽在静静蛰伏,只等任何一方露出破绽,就给予致命一击。 说来奇怪,这样的动静虽不大,但对于妖兽来说应当会有所警觉才是,但盆地中的那头三眼奎牛却是毫无所觉一般,趴伏在斩孽因果身旁,宛若最尽责的丈夫守护着妻子那般,眼中只有无穷爱意,别无其他情绪。 时间过去了一炷香,白君朔紧绷地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对方团队到现在都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对方团队自感实力不济,悄然退走了,一种是对方团队有实力对付七品四果,但又实力有限,只能继续蛰伏。 他更倾向于第二种情况,或者说只能当第二种情况来看,因为第一种情况他无法得知对方团队走没走,既然如此,那索性就当第二种情况来应付。 由于不清楚对方的人数,他也不好大致判断有几名七品,七品几果,只能根据自己的实力,做一些设想。 在天赋神权不出的情况下,以他召唤蒸笼鬼王具备的实力,能与一名七品四果对抗六息,六息过后,他必败无疑,如果对方团队有一名七品四果,那他只能跑,但跑之前他要在六息之内夺走至少一颗斩孽因果,当然前提是这个团队只有这么一个七品。 如果对方团队没有七品四果,那他也要跑,因为这就说明对方团队有多名七品二三果的术士,以他六息七品四果的实力,不跑干什么?当然,他也要在临走前随机应变夺走至少一颗斩孽因果才行。 至于最坏的结果,他也考虑到了,莫过于对方团队有五名七品,这是根据斩孽因果的果数来推断的,如果对方团队有多名七品,那七品数量大概率不会超过五个,并且修为上不会相差太大。 对于最坏的结果,他的计划……哪还有什么计划,跑就完了,能跑多快有多快,只要比其他人跑得快,他就能成功逃走,当然这些人的形貌、灵场他会一一记住,等到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夺来,毕竟斩孽因果是在七品圆满之时吞服效果最好,这些人只要不傻就不会立刻服用,那就当是帮他先保存一段时间。 这就是他的计划。 只是结果如何,会不会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恐怕要等天狗食日之时才能揭晓。 而在所有的计划中,他都没有将王轩等人算进去,一个是他们实力偏低,不拖后腿就算不错了,一个是人心难测,他还不会傻到把性命交到旁人手上, 至于王轩等人会怎样,他管不着,当初他已经跟王轩说清楚了,遇到眼下这种特殊情况,就各凭本事,自然也包括生死。 况且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王轩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总感觉王轩有什么别的目的。 “杀妖后,多久成熟?”白君朔在地上写道,他问的是杀三眼奎牛后,斩孽因果多久能够成熟,他相信王轩能懂他的意思。 “半炷香。”王轩同样用手在地上回复道。 白君朔心下了然,他已经想到对方或许有某种窥听声音的法器,在自身隐身并屏蔽了灵场的情况下,对方还能窥探到他们的信息,除了声音,他想不到别的了。 他相信王轩等人也应该想明白了,不然也不会变得沉默起来,也没有谁提出换一下方位的话,因为声音不除,他们的位置还是会暴露在对方团队耳中,这种声音可能还包括他们的呼吸、心跳声。 而这也可以解释对方团队刚开始为何要派那少年来试探,是的,试探,不是谈判,他后面才想明白,因为只是听声音的话,只能判断他们的人数和说话的内容,但要判断他们的修为,就不是光听声音就行了的。 所以对方实际上并不了解他们的修为,不然光看修为,以对方团队的实力早该杀过来了才对。 “或者其实他们此时早就撤退了?”白君朔不由多想了一些,觉得自己是不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其实人家就是一群八品,可能有好几个高段,在了解了他们这边也是一群八品,尤其认出了他后,认为斗起来两败俱伤,不如友好谈判一下,也是有可能的,结果被他的蒸笼鬼王破坏了平等友好协商的原则,于是他们连夜撤退了。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妨碍他继续等下去,一直以来他养成了以最恶毒的想法揣度别人心思的习惯,因为侥幸的亏他吃得够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一夜似乎极为漫长,当金乌东升的那刻,众人都是精神一震,知道再有两个时辰左右,便是天狗食日之时。 到了现在这一刻,没有人离队,就表示都已经做好搏命的准备了。 术士修行本就是一场豪赌,赢则长视久生,输则魂飞魄散,虽平时行事谨慎万分,如履薄冰,但关键时刻,也有为修行之路扫平障碍的决心和胆气。 若没有这份只争朝夕的决心和胆气,逆天而行却想安于现状,只会沦为旁人修行路上的踏脚石。 “来了!” 白君朔精神一震,只见天上的那轮金乌被天狗一点点蚕食,光线随之逐渐陷入暗淡,天地也随之一点点昏暗下去。 在此之前,几人已经暗中交流了一番,定下了计划,此时相视一眼,皆起身向着山崖下的盆地移动。 白君朔等人在鸟笼法器的笼罩下,向着盆地下方移动之时,另一边的柳姓青年放下耳朵法器,对身后的四人说道:“他们行动了,我等也开始吧。” 这一行人也随之向着盆地下方移动。 在两个团队互相看不见的盆地中,两波人马踩着飘荡腐臭气味、布满盆地的尸骨,向着中心的血色植株一点点靠近,宛若两方对垒的军阵,互相试探着前进,只待号角吹响,战斗便会一触即发。 待得白君朔等人靠近血色植株二十丈时,手持鸟笼法器走在前方的王轩忽然打了个手势,白君朔等人即刻止步,也不用他提醒,白君朔等人已经看到那头原本静静趴伏的三眼奎牛忽然摇晃着身子站起身来,三只眼四处打量,露出警觉之色。 “看来这个距离已是极限了,不然就会引起三眼奎牛的警觉。”白君朔暗道,旋即与几人默不作声地向后退了几步,那三眼奎牛才逐渐安静下来。 时辰未到,不能在这个时候杀了三眼奎牛,不然就是前功尽弃,所以只能等,等到金乌全黑之时,那一炷香时间便是动手之时。 “不知道那个团队在哪个方位,现在到什么地方了。”白君朔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心神紧绷,敌暗我明,对方可以通过声音判断他们的位置,而他们却缺少手段探知对方的移动轨迹,生怕对方团队忽然从旁边杀出来,给予重创。 时间就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一点点过去,整个盆地越来越昏暗,也越来越安静,连呼吸声仿佛都停止了,直到天上的金乌最后一点光珠也被一个黑洞吞没,只剩一个光圈。 仿佛那光圈就是一个信号,在这一刻,白君朔动了,王轩动了,林依依动了,五个人同时动了,掐诀念咒,纷纷请神临身,也就在此时,鸟笼法器的领域失效,他们的身形暴露出来。 与此同时,左侧距离不过十丈的地方,柳姓青年五人也显露出身形。 两方人马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展开了行动,也暴露了自身。 一炷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扣除斩孽因果吸收掉三眼奎牛身上的怨念所需的半炷香时间,等于只剩下半炷香时间击杀三眼奎牛,而在这个时间里,还要同时应对来自另一个团队的袭击,就显得极为仓促了。 在这一刻,两方人马都看到了彼此。 “一个七品三果,两个七品二果,两个七品一果,五个七品!” 白君朔面色一变,最坏的结果出现了,他二话不说脚踩黄葫芦,转身就冲天而起。 他反应快,王轩四人也是不慢,面色狂变间,同样忙不迭驾驭御空法器朝四个方向逃离。 王轩在飞逃过程中,喊道:“杨录杨师兄,快祭出你那七品四果实力的恶鬼阻挡一二!” 白君朔面色当即变了。 第六十八章 天狗食日 “两个八品六果,一个八品四果,一个八品三果,一个八品二果!一帮八品!” 柳姓青年等人震惊了,表情惊愕,他们千谨慎万谨慎,还以为对方至少两个七品,搞不好就是两个七品四果,为此他们还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结果就这? “找死!五只臭虫一般的存在也敢觊觎宝物,与我等争锋!丁玲和我去击杀三眼奎牛,速战速决,其他人去杀了这几只臭虫,小心那个能御鬼的家伙,别阴沟里翻船,若是不敌,拖到我俩来援!” 柳姓青年恼羞成怒,感觉自己被耍了,恨不得即刻追上去将白君朔五人当场轰杀,但也知道斩孽因果才最重要,时间紧迫,耽误不得,当即也不再客气,做出安排。 “好!这帮臭虫就交给我等!”被叫到的一个七品二果,两个七品一果,顿时狞笑出声,各脚踩中品御空法器追向白君朔等人。 白君朔五人驾驭的是下品御空法器,同样是下品御空法器,修为高法力多的速度最快,所以跑的最快的是白君朔,其次是林依依,王轩三人落后,那三人自然先追跑的最慢的王轩三人。 中品御空法器何其快也,两三个呼吸之间,眼看就要追上王轩,王轩顿时惊叫道:“杨录杨师兄,快祭出你那七品四果实力的恶鬼阻挡一二!” 同时他目光一狠,祭出一件下品攻击法器打向白君朔方向,那下品法器就像一盏明灯,顿时吸引了那三人的注意,当即调转方向追向白君朔。 “找到你了!御鬼的杂碎!” 那七品二果的神只狞声喝道,与另外两道神只分三个方向杀向白君朔。 如果驱使七品四果的鬼的术士是位货真价实的七品,他们未必敢这般直接杀过去,但是在见到白君朔只有八品六果修为后,三人再无疑虑,就算能驱使七品四果的鬼,以对方的修为又能坚持多久,必然要付出代价。 “原来你就是杨录,斗法大会上声名崛起的后天道田,好啊,我最喜欢杀天才了,今日你就留下来吧!” “以为仗着伴生道宝可以发挥出七品四果的实力,便自信可以与我等争锋夺宝,简直自不量力!” 三神冷笑出声,对白君朔展开围追堵截。 城隍爷岳飞一枪挑飞王轩打来的法器,白君朔胸中如有一团火在燃烧,面色一沉,冷冷地看向王轩逃跑方向,眼中布满杀机。 居然被王轩当枪使了,王轩为了逃跑,将他出卖,吸引注意力,为自己逃跑争取时间。 “王轩,你找死!” 白君朔怒气勃发,他平生最恨背叛和出卖,王轩的举动勾起了他某些回忆,当即竟不顾三神截杀,调转黄葫芦就朝王轩所在方向追去。 或者说他也知道自己凭着下品御空法器根本逃不掉有着中品御空法器的三神的追杀,既然他逃不掉,那王轩也别想逃了。 迎面而来的是从王轩方向截杀而来的一个七品一果修为的神只。 这神只面如蓝靛,赤发獠牙,坐一头骆驼形状的神兽,左手使一把锉形神器,右手绕一柄血色飞刀,见到白君朔迎面杀来,还道是来跟他打斗,神色微凝间,见另两神正从两个方向急速逼近,当即一咬牙,暴喝一声“杀!”,遂祭出血色飞刀斩向白君朔。 那血色飞刀一脱手,顿时化为一道红霞般的匹练轰向白君朔,威势惊人。 “滚!——” 白君朔怒喝,鬼门关照进现实,城隍爷岳飞献祭,城门洞开,蒸笼鬼王如脱笼之鹄弹射而出,宛如拔地而起的擎天巨人,方一出现,便张口喷射出一道灰白色的火柱,那火柱如同岩浆般从其口中喷射而出,红霞匹练微微一滞,旋即被灰白火柱击得粉碎,来人还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火柱吞没。 与此同时,白君朔祭出六件下品防御法器,拦下身后袭来的两件中品攻击法器,虽只是一息,但靠着甲胄中品防御法器和方天画戟中品攻击法器,勉强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白君朔两戟打飞两件中品法器,压下翻到喉咙的心头血,张嘴塞下一把虎魄丹、速法丹,看也不看坠落的来人尸身,抢过对方的木舟中品御空法器,就朝王轩追杀而去。 身后即将逼近的两人面色一凝,瞬间刹住身形,接住飞回的中品攻击法器,目露惊骇,在他们眼中,那个七品一果的神只成了一具无魂尸体,从天坠落,神魂尽散。 他们可是清楚这位同伴请的乃是金神道统七品果位神——水府星君余元,金刚之躯,刀枪不入,那血色飞刀乃是化血神刀,中者奇毒缠身,若是不再运转法力还能坚持一炷香,若是继续运转法力,顷刻间就会死于魂飞魄散。 没想到此人驱使的恶鬼实力强绝,化血神刀连一丝阻挡都做不到,一触及碎,也不知那火柱是什么门道,竟连金刚神躯也不能阻挡,顷刻间神魂尽散,只留了无魂金身。 此时随着魂飞魄散,那尸身也被打回了原形,坠地之时已成了一滩烂肉。 感受着身后一道熟悉的灵场急速逼近,杀气冲天,王轩回头一看,顿时亡魂大冒,当即叫道:“杨师兄,我无意冒犯,实乃形势所迫……” “死!” 打断他的是跟随白君朔瞬移而至的蒸笼鬼王那可怖的鬼躯,蒸笼鬼王挥动白骨巨手,泰山压顶般朝王轩拍下。 眼看着如山大手顷刻间就要将他笼罩,王轩惊骇欲绝,大叫道: “少府主救我!” 轰!—— 一股爆炸的冰瀑自王轩身前爆发开来,一把硕大的冰刀与白骨巨手相击,双双湮灭,冰刀粉碎,白骨巨手化为飞灰,两者爆发出的恐怖气浪,席卷全场。 此时天穹之上金乌与黑洞开始分离,洒下蒙蒙光亮,照射在四溅的冰晶上,泛出点点星光,在这溅落的星光间,但见一尊高大的神只显露出来。 狮盔兽带,银甲白袍,坐骑白马,鞍挂银枪,手持一把九环刀,身上电弧闪烁,威势凌天,若是有雷神道统的七品术士在此,就会认出这尊神只正是雷神道统七品果位神——正心雷府八方云雷都督大将军马孟起。 “杨录!”持刀神只目光阴毒地盯着白君朔,声音冰寒,带着无穷杀意。 “方乾!”白君朔眯缝着眼,咬牙道。 “没想到吧,我会出现在这里!拜你所赐,我如今已然沦为整个兰芝县的笑柄,一提到本届斗法大会冠军,便会提到一个叫杨录的家伙踩着一个叫方乾的可怜虫登上高位,是不是很爽啊杨录,哦不,现在应该改叫杨司长了。” 持刀神只阴阳怪气地道,接着声音一寒,恨声道:“你可知,为了找你报仇,一雪前耻,我今已晋升七品一果,加上魔化神功,以及这把冰凌九环刀上品法器,便是七品五果也可一战,你纵有七品四果伴生道宝,今日也必死,更遑论你区区八品四果修为将伴生道宝激发到七品四果,又能坚持几息?” “此地尸骨成堆,死气冲天,正是你埋骨之地!” 说着,一道道人影驾驭各式法器破空而下,在他身后落定,共有十三人。 砰砰,四具尸体扔在地面,正是逃走的林依依三人,此时都死都不能再死,眼中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 白君朔瞳孔紧缩,令他震惊的不是林依依三人的死,而是这忽然出现的十三人,其中十二人修为清一色七品,最低都是七品三果,剩下一人修为更是高达六品五果。 “分出一些人,把那几只碍眼的蛇鼠给我清理一下,还有斩孽因果全都给我夺来。” 方乾颐指气使,对身后的人命令道。 他指的是柳姓青年几人,此时柳姓青年几人已发现不妙,夺走成熟的斩孽因果,顿时四散飞逃。 “是!” 当即便有八人分四个方向将四人拦截下来,厮杀一处。 不管那边战况,白君朔忽然看向王轩,道:“为什么?” 声音出奇地平静,但这份平静却让王轩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毛骨悚然,他看了看方乾及周围一圈高手,顿时有了底气,冷笑道: “还能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跟着少府主,我顷刻间已成为八品三果,这个理由还不够吗?想我王轩旁系子弟,苦熬数年也不过九品数果,跟着少府主一月不到便晋升八品三果,换做是你,你难道不会?” “所以你就出卖我,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将我引出来,枉我还以为我们多少算个朋友,结果你人不当,偏要当狗,去舔你新认的主子,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狗啊。”白君朔道。 “哼,随便你怎么说,我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是吧,少府主。”王轩转而对方乾谄笑起来:“此次多谢少府主出手相救,以后少府主但有所命,王某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事情办的不错。”方乾看似勉励地说了一句,但是紧接着他眼中厉色一闪:“可惜……没有以后了。” 刀光一闪,噗的一声,天旋地转,人头落地,王轩面色犹自带着惊愕。 “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方乾漠然视之,转而看向白君朔狞笑道: “怎么样,我方乾想救的人,你杀不了,我方乾想杀的人,逃不掉,你也一样,这次可不比斗法大会,这里全是我的人,你插翅难逃,杨录,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跪下来做我的魔奴,求我饶你一命,否则今日便是拼着你这魔奴不要,本少主也要将你斩杀于此,碎尸万段!” 第六十九章 战方乾 “怎么,你就这点本事?只会仗势欺人?就问你敢不敢跟我公平一战。” 白君朔扫了眼那位六品五果的中年人——此人他在斗法大会上见过,就坐在方乾身旁,当时还对他出手过——以及已经处理完柳姓青年几人回来的八人,整整十二名七品,看向方乾冷声道。 “公平?你跟我讲公平?”方乾摊开手环顾一圈,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旋即神色一冷,寒声道:“本少主没有一上来就群起而攻之,就是公平。” 说着,展开架势,就要攻向白君朔,突然空旷的盆地上空传来一道声音: “公平,他给不了,我给。” 紧接着一个头戴员外帽的中年人带着十几道身影破空落下,出现在场中。 为首之人正是罗冲,他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极为意外。 白君朔没想过有人会救他,就算有,也绝不该是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罗冲,对方出现在这里,还带着这么多人,但见这些人都是七品,有十五人,比方乾带的人还多出两名,明显是有备而来。 那么是为谁而来?白君朔还不会自信到认为自己花见花开到,任谁见过他两面就被他折服,不惜兴师动众来救他的地步,他唯一能想到的自己值得对方这么做的价值,就是后天道田了。 白君朔神色一凛,莫非此人也是魔修不成?也想将我渡为魔奴?! 他不知道这些魔修千方百计要渡他为魔奴对对方有什么好处,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听叶惊鸿讲述的道种道田沦为魔种魔田就知道,连承道根基都变了,他还是他吗? 如此说来,即便没有方乾,罗冲今日也会出现,这是个无解的局,白君朔暗自苦笑道。 “陈小友,别来无恙。”罗冲挺着大肚子呵呵笑道,虽然掩饰的很好,但白君朔还是从他目光中捕捉到了那种熟悉的眼神,那种看着他如同看着稀世珍宝的眼神,说不出的贪婪和渴望。 白君朔没有说话,默默地往嘴里塞速法丹,同时用中品悟道石加速炼化。 这时,方乾撕声道:“罗冲罗司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雷公府的私事,你万仙教也要管?” 罗冲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布置,让他升起一丝不妙,感觉到手的鸭子要飞。 “呵呵,我啊自己过得不咋地,就是看不惯这人间不平事,就想管一管,你说气不气人?既然陈小友要公平,那我就给他公平,你俩公平一战,我和我的人就来会一会老朋友,——方左,你说是不是?咱哥俩许久不曾亲近,不妨让小辈在此玩耍,咱们到一旁叙叙旧?” 叫做方左的那位六品五果中年人面色一沉道:“罗兄,你我两宗互结盟约,你这般行事,就不怕坏了各宗定下的盟约,后果你担当的起吗?” “呵呵,只要你们都死在这里,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罗冲呵呵一笑,目光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冷得可怕。 “杀!” 旋即他一声暴喝,杀机毕现: “瘟铃瘟痘神,六合化为尘。” “风病难风散,炁病难除根。” “瘟疫首毒害,寒热不离身。” “疾痛无从散,男女休安稳。”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夏瘟使者刘元达!” 须臾间白烟卷过已是请神临身,身上笼罩上虚幻形态的神只,只见这神只三头六臂,左边三手持铃铛、葫芦,八卦盘,右边三手握宝囊、银环,七星剑,脑后生盘如明月,一袭道袍画苍生。 罗冲自己双手又各持两件上品法器,分别是一支经幡,一把拂尘,经幡祭起,顿时召出一股黄烟,如同波涛般卷向对面的方左。 方左面色一肃,知他修为比自己还要高一果,本不想刀兵相见,奈何对方狼子野心,要将他们都结果在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只希望方乾能早点结束,不管是渡魔奴也好,还是杀了也罢,只要不便宜了罗冲,怎样都好,然后他也好带他撤走。 他要走,罗冲就算高他一果也休想阻拦,只等回去后再找他算账。 想到这里,他也是瞬间请神临身: “都天雷公,呼雷震风。青雷赤炁,洞按九宫。” “赤雷黑炁,上游碧穹。白雷赤炁,下摄北酆。” “黑雷黄炁,太极玄充。黄雷青炁,遍满虚空。” “周天雷界,炎赫威风。与神俱合,与道俱通。”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雷声普化天尊右侍者石雷将军张仲熊!” 顿时一尊金盔金甲,坐下青铜战车,周身黑色雷霆缠绕的无双神将从膨胀开来的白烟中杀出,只见他腰挂两柄开山大斧,左手持盾,右手持钺斧,竟也是两件上品法器,甫一出现便斩出一道黑色雷霆凝聚的雷霆凤凰扑向波涛般的黄烟,两人各展神通神权、法器道符战在一处,于苍穹之上激烈交锋。 几乎在两人斗法的同时,两方七品术士也纷纷请神临身,厮杀一处,一时间,盆地上空风云激荡,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天穹之下,盆地之中,白君朔与方乾对峙。 “虽出了变故,但你的结局只会更惨,杨录,我本还想着你若求饶,我未必不能饶你一命,如今看来,你只能去死了,我方乾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所以去死吧!” 方乾杀意暴涌,一双眼睛霎时漆黑如墨,一条条凸起的黑色血管自双眼周遭蔓延而出,刹那间爬满了整个神躯,一股股黑烟般的黑气蒸腾而起,如同黑色的烈焰般将整个神躯笼罩,气势急速攀升,一息之间修为从七品一果暴涨至七品四果。 可怕的威势携卷着白蟒般的雷霆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盆地。 白君朔身上撑起甲胄虚影,方才挡住这股威势,神色凝重。 此时他早已是收起了蒸笼鬼王,毕竟以他的法力值只能维持蒸笼鬼王存世六息,先前那般情形他本不该将蒸笼鬼王收起,但若不收起,他怕在那么长时间里,自己还没开战就耗尽了法力,只能如此。 况且他也知道方乾今非昔比,以蒸笼鬼王的实力已经不能对他造成多少威胁。 “既如此,看来只能动用那招了。”白君朔暗道,他本不想那么做,因为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暴露天生道田的秘密,但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他不暴露会死,暴露了还有机会活命。 “想要我死,还是那句话,就凭你!!!” 白君朔双目一瞪,暴喝间,本已是有城隍爷岳飞临身的状态,白烟再起。 “如今你还能拿什么跟我斗!死来!” 方乾怒发冲冠,杀气冲天,黑气如浪,手中九环刀白色雷霆汇聚,待得到了极致,方乾双目暴瞪,一刀斩下。 刹那间,一抹刀光照亮了盆地,那刀光宛若垂天之翼,纠缠着无数冰霜雷霆,向着白君朔当头斩落。 所过之处,整个盆地仿佛都要被一分为二,刷刷抖动,无数妖兽骸骨纷纷堙灭,化为尘埃。 这含恨一刀直接用出了全力,此时他修为暴涨至七品四果,加上上品法器九环刀增幅,在这股膨胀的力量面前,他感觉就是遇上七品五果也可一刀斩之。 你杨录还能拿什么跟我斗!死吧!方乾睚眦欲裂,漆黑的双眸倒映着刀光,倒映着疯狂和狰狞,他要将杨录给他的耻辱一刀斩断,带着杨录的尸体,带着杨录的灵魂,带着杨录的不甘和悔恨! 他盯着杨录的眼睛,他想从他眼中看到他想看到的不甘和悔恨,但他没有看到,对上他的是一双大道无情般冷漠至极的眸子——冷静而又疯狂。 这刺痛了他。 “死!!!——” 你杨录事到如今,还能拿什么跟我斗!!! 看我撕烂你这副可恶的嘴脸! 眼看着垂天刀光行将把白君朔吞没。 当是时。 白烟炸起,听惊雷,城隍爷岳飞笼云烟,一尊虎头龙足,蟒目蛟眉的女性神只拔地而起,取代了城隍爷岳飞,横空出世。 此正是编外神只同仙班七品——南海小虞山鬼姑神鬼母是也。 鬼母一出,腹部如深渊裂开,白君朔如有神助,心生明悟,伸手虚握,顿时间,鬼母腹部深渊中,十个硕大鬼婴飞出,抽筋拔骨,组成刀柄刀身,附着其上,随着他虚握抽出,凝聚成一把十婴鬼刀。 十婴鬼刀上异象纷呈,鬼蜮九曲、地府十殿纷至沓来,明灭不熄。 迎着行将临身的垂天刀光,白君朔一刀斩出,其势若深渊起黑龙,要将眼前一切撕裂,缠绕着无数鬼影怨魂的刀光斩落。 刹那间,硕大的黑色鬼刀与白色的冰雷巨刀碰撞一处。 轰!—— 盆地塌陷,石摧山崩,恐怖的气浪席卷苍穹,惊得天穹上的一众七品纷纷停手,目露震惊,这股恐怖的气息,超越了七品四果,连他们都感到心惊,一些不到七品四果的,更是目露惊骇,深知要是身在其中,此时怕已是尸骨无存。 第七十章 绝地求生 “怎么可能!!!” 方乾漆黑的双瞳圆瞪,目露惊骇,这忽然出现的鬼刀竟堪堪挡住了他的冰凌九环刀,要知道这可是上品法器,在他七品四果的法力运转下,堪比七品五果全力一击,竟然被鬼刀挡下来了,再难进分毫。 “我不信!去死!!!” 方乾歇斯底里,状若疯癫,眼中充斥着疯狂和怨毒,整个神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更多的黑气被他提炼出来,输入到九环刀中,竟开始拼命,不顾生死,要一举将鬼刀击溃。 然而在这股黑气输入下,鬼刀却依然如山岳般不可撼动,反而气势节节攀升,当到了某一临界点,咔嚓一声脆响, 这声音听在方乾耳中如同惊雷炸响,瞳孔紧缩,接着他便看到九环刀上笼罩的冰霜雷霆刀光出现了裂痕。 裂痕如蛛网般在刀光上蔓延开来。 “不!叔父救我!——” 十婴鬼刀斩碎了冰霜雷霆刀光,崩飞了冰凌九环刀,撞落了两件护体的中品防御法器,势如破竹,穿透惊骇欲绝的方乾神躯,一闪而逝。 方乾神情凝固,脸上保持着惊恐无比的神色,天地一静,紧接着轰隆隆一片鬼影从方乾脚下一路延伸到盆地边缘的尸骸地面上升起,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湮灭了方乾,湮灭了一切,从苍穹之上向下望去,只见一条深渊般的裂缝自白君朔脚下延伸而出,直至盆地之外的山林。 再看方乾,哪还有他身影,已是死得不能再死,到处都是。 白君朔一击得手,不及他顾,连忙掏出玉瓶,狂塞速法丹,疯狂炼化。 为了动用死神道统天赋神权,他耗尽了一座道田,加上先前在战斗耗费的法力,虽后面有所补充,但补充法力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消耗的速度,此时他道田中所剩的法力值不足一座。 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下,他必须要尽快把法力补充起来,以应对随时到来的危机。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去,但是哪怕是一线生机,他也不会放弃,他深知机会是创造出来的,不是别人给的,所以他要做足准备。 “少府主他……死了……”这时候才有人回过神来,面色大变,实在是刚才的一幕太过惊人,让人难以置信,那一击竟然达到了七品六果的威力,以方乾魔化后的实力也不能抵挡,被一息斩杀。 “好个杨录,差点被你骗了,原来你另一座道田不是儒圣道田,也是死神道田,还是天生道田!”罗冲也发现了这一幕,心中震惊,他不清楚双生道田的玄妙,以为共存两座同道统的道田也是可以的,但这个发现让他越发惊喜,不,简直是狂喜到爆,脸上都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忽然他看向眼神从震惊到炙热的方左,目光一沉,暗道:“果然你也发现了吗?虽然你只猜到了天生道田,想不到他还有另一座道田,但也足够令你疯狂了吧,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留你了,不仅是你,今日这里的所有人除了我还有我看中的魔奴,都得死!” 白君朔双生道田没有暴露,但是仅凭暴露的天生道田,也足够让一众魔修疯狂了,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他的魔奴,所以他已经判了这些人死刑,包括了他带来的人。 尽管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培养的亲信,但都不是他亲自渡化的魔修,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忠诚算个屁。 “天生道田!” 方左简直欣喜若狂,在天生道田面前,方乾的死固然让他震惊,并且不知道怎么回去交代,但是跟天生道田一比,算得了什么,只要让他得到了天生道田的主人,将他渡化为自己的魔奴,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凌驾于府主方雷之上,到时候方雷算个屁,一掌拍死。 而且五品哪里是极限,凭着道田魔奴,只要给他时间,洞神境他也敢窥上一窥。 仿佛大好前程已在向他招手,只待他拿下白君朔,渡为魔奴,便能实现,但是即刻他想到了什么,心头猛地一沉,脑子瞬间清醒,霍地看向罗冲,暗道糟糕!我糊涂啊怎么忘了罗冲,他修为在我之上,我如何能绕开他夺走杨录。 恐怕今日不但夺不走杨录,我还要交代在这里,如今想来,罗冲出现在这里,难怪他这般积极,我想着一个后天道田固然珍贵,还不至于让他甘愿冒着违背盟约,被联盟除名缉杀的风险,原来他早就知道杨录不是什么后天道田,而是天生道田。 不行,天生道田固然珍贵,但要有命拿才行,罗冲兴师动众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杨录天生道田的秘密,现在杨录暴露了天生道田,被我知道,罗冲必然要杀人灭口,想到这里,他心下一凛,心生退意。 旋即他扫了眼战场,目光一动,厉声喝道:“少府主死在此地,我等难辞其咎,回去必将遭受府主雷霆震怒,不杀了杨录,我等回去如何交代?还不动手!” 那些原本与人斗法还没到豁出去地步的雷公府一方七品闻言,顿时神色一变,想到府主的残暴和可怕,一个个眼神霎时变得凶厉,方左说的不错,今日不杀了杨录,为少府主报仇,他们回去了必将承受府主滔天怒火,不死也残。 至于逃跑他们没想过,家族就在兰芝县,他们能跑哪里去,所以只能拼死一战。 “杀!” 一众七品从天而降,杀向白君朔。 “拦下他们!” 罗冲暴喝,顿时万仙教一众七品纷纷拦截,不让雷公府一众七品靠近白君朔,激烈厮杀。 相比先前有些划水的成分,此时雷公府一方抱着悍不畏死的决心,逼得万仙教一方不得不全力以赴,顿时一接触便爆发惨烈激战。 不过片刻,便有雷公府的术士惨叫一声被两人前后夹击打爆,接着那名偷袭的万仙教术士又被一人打落天穹…… 方左的计划就是让手下的人牵制住罗冲的人,最好还能牵制住罗冲,让他有逃跑的机会,见时机成熟,他当即驾驭御空法器朝远方遁去。 “逃得了吗你!” 罗冲冷笑一声,哪里猜不到方左的心思,认为自己怕杨录会被雷公府的人击杀,心有顾虑,不好追击,但是难道就这么放你回去告密吗?是你想太多! 当即他便驾驭上品法器追击而去,同时祭出上品法器、神通神权进行拦截。 事实证明,七品六果与七品七果,也就是七品圆满相比,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同样是上品御空法器,在罗冲脚下竟比方左快上一倍,加上手段频出进行拦截,很快便堵住了方左去路。 两人随即战在一处,惊雷震天。 白君朔此时站在盆地之中,深渊之前,尸骸之旁,白日之下,天穹之上斗法,风云激荡,天地变色,他宛若成了置身事外的人,望着眼前的一切,一方魔修要杀他,一方魔修却要保他,何等荒谬。 一具残尸坠落苍穹,一朵血花溅洒晴空,一尊神只陨落,一盏魔焰灭熄,黑气如浪似涛席卷苍穹,惊涛拍岸,裂云排日,异象乱了天。 他默然以对,只是机械地吞服速法丹,拼命炼化,事到如今,他已然沦为两方势力争夺的旋涡中心,两方势力都锁定了他,他不可能安然离去,唯有拼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尽管生机渺茫。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身影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半晌才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是万仙教一名七品圆满,他是万仙教最后一名七品,也是这场大战中最后一名七品,他重伤垂死,但到底没有死,活了下来,活到了最后。 接着又一道破空声响起,罗冲一身是血,笼罩着神只出现在场中,方一落地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可见伤势之重,他强压下涌上喉咙的腥甜,已是变得漆黑如墨的双眸看向白君朔,眼中再也没有任何掩饰,充满了贪婪和渴望,说道:“杨录,是不是感到特别无助,感到自己力量太过渺小,迫切想要变强,改变这一切。” 说着,他摊开手掌,手掌之上一枚黑色的种子静静悬浮,黑气缭绕,邪异非常。 这枚黑色的种子一出戏,白君朔顿时便感到了那股熟悉的道田轻震,仿佛两座道田都在害怕,发出警告。 “来,服下它,你将开启一个崭新的世界,从中获得无穷的力量,以你双生道田的天资,魔化之下,八品六果修为瞬间暴涨至七品高段不在话下,加上你天生道田增幅的神威,寻常六品一果都未必是你对手,等你到了七品,或许连我都未必是你的对手,来吧,服下它,你将成为一个强者!” 罗冲充满诱惑的声音在盆地中响起,宛如一个地狱中的鬼王,诱惑着白君朔服下魔种。 似乎他的声音充满了魔力,又似乎他的话成功打动了白君朔,白君朔收回背在身后的手,脚步一动,一步,两步,三步,向着他一步步走来,越来越近,罗冲脸上不禁浮现出笑容,那种宛若妖魔成功引诱到猎物的得意的笑容。 他不怕白君朔忽然撕破脸皮,要跟他拼命,他有这个自信,因为他六品圆满,哪怕他现在几乎耗尽法力,哪怕他现在深受重伤,他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六品。 肉身六品,请神六品,上品法器加身,即便白君朔爆发出先前的七品六果战力,又能怎样?不过是给他挠痒痒罢了。 看着白君朔一步步走近,仿佛一座宝山向他走来,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渡化其为魔奴后,修为晋升五品,未来成圣做祖,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绽放。 然而下一刻他笑容一僵,先前隔得远他还没感受到,现在随着白君朔越走越近,他终于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波动,请神时与道共鸣的波动。 “你……” 第七十一章 向死而生 发髻之上三炷香赫然红亮,白君朔霍地双目一瞪,双手掐动最后一决,暴喝道: “——请词龙辛弃疾!” 顿时,头顶三炷香顷刻燃尽,化为瀑布般的白烟浇灌而下,将他笼罩,须臾间,一尊左手持剑,右手持笔,身姿挺拔,不怒自威的武将神只自炸开的白烟中浮现。 这还没完,紧接着,白君朔双手再掐诀,双目锃亮,如有星河起,沉声喝道: “——请诗祖尹吉甫!” 嗡…… 一股更为磅礴的白烟自武将神只身上升腾而起,将他笼罩,俄顷化为一尊左手持兮甲盘,右手握《诗经》的文臣神只,在这尊神只之上,笼罩着一尊虎头龙足,蟒目蛟眉的女武神,正是南海小虞山鬼姑神鬼母。 竟是双神合体,一尊乃是儒圣道统编外神只同仙班七品的诗祖尹吉甫,一尊乃是死神道统编外神只同仙班七品的南海小虞山鬼姑神鬼母。 两尊神只,在天为阳,在地为阴,阳神阴神合于一人,冥冥之中似有天地人三才之象,暗合道意,有神鬼莫测之能。 说时迟那时快。 两尊神只方一合体,白君朔化作的诗祖尹吉甫怒目圆睁,祭起兮甲盘。 兮甲盘流光溢彩,异象频出,先是冥冥之中似有万民歌颂:“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簿伐严狁,至于太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接着如有铁马冰河入梦来,千军万马奔腾,战车如雷,槊戈如林,如幻象般映照天地。 这些颂声、幻象于终化为一把宛若自上古投掷出的青铜战戈,撕裂虚空,自兮甲盘中冒尖而出。 与此同时,诗祖尹吉甫身上笼罩的鬼母神只,划开腹部,撕出深渊,十只硕大鬼婴爬出深渊,抽筋拔骨,融入战戈,顿时组成一把缭绕着无尽战魂的青铜戈矛。 青铜戈矛宛若被万千战魂齐手掷出一般,洞穿虚空,气贯苍穹,轰向瞳孔骤然紧缩的罗冲。 “不可能!!!”罗冲大吼,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青铜戈矛上传来的气息达到六品五果,他修为六品圆满,若是平时他自然无所畏惧,毕竟在魔化状态下修为能暴涨十几倍,短暂达到五品一果不是问题,但现在他身受重伤,魔气几乎耗尽,魔化也无法支撑,一身实力降至六品二三果,如何能抵挡?! 他没想到白君朔居然还隐藏着这么大的底牌,一击竟能爆发出堪比六品五果全力一击的威能,双生道田竟如此可怕,增幅远超魔化。 “我不信,给我破!!!” 罗冲睚眦欲裂,歇斯底里,死亡的恐惧让他豁出了性命,他的魔躯瞬间干瘪下去,宛如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魔焰滔天,周身魔气悉数融入左手经幡、右手拂尘。 经幡延展而开,化为一件浮动着黑字经文的泛着金光的幡盖,飞到头顶,降下华光,将周身笼罩。 拂尘尘尾根根炸毛,从里面伸出一颗峥嵘虎头,一头斑斓巨虎冒出,尘尾化作比身体还长的虎尾,分明是一头驺吾。 罗冲身上笼罩的神只六只手掌持握的铃铛、葫芦、八卦盘、宝囊、银环、七星剑洒下六条江河般的瘟霾,卷住驺吾,如海龙卷一般轰向青铜戈矛。 两者相遇,顿时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犁庭扫穴般将一圈尸骸地皮掀起,地裂山崩。 然而化作龙卷瘟兽的驺吾只是微微一滞,顿如遇火的积雪般寸寸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青铜戈矛洞穿龙卷瘟兽,无可阻挡,悍然轰击在幡盖降下的金色华光屏障表面。 咔嚓…… 在罗冲惊骇欲绝的双瞳中,金色华光屏障表面与青铜戈矛接触的点,出现了裂纹,裂纹急速放大,顷刻间金色华光屏障支离破碎,青铜戈矛洞穿神躯,化为流光直破天际。 此时,天穹之上,最后一抹黑洞消失,金乌再无束缚,大放光明。 轰!—— 一束直达天际的湮灭飓风伴随着迟来的音爆毁灭了直线上的一切,罗冲整个身躯像鼓胀的气球一般炸成颗粒。 雨点淅淅沥沥落下,太阳雨。 白君朔不及多看,一击过后,疯狂往嘴里猛塞虎魄丹、速法丹,拼命炼化,血从他的口耳眼鼻皮肤上渗出,皮肤如同瓷器一般次第蔓延出裂痕。 “跑!” 远处仅剩的那名七品圆满术士惊骇欲绝,吓破了胆,顾不得伤势,趔趄着驾驭法器慌不择路,冲天而起。 白君朔不顾身体的寸寸崩溃和道田的徐徐崩塌,眼中尽是疯狂,最后的疯狂,他强撑起蹒跚的身体,他将尹吉甫和鬼母送走,他独留下岳飞和辛弃疾,他感到生命在流失,魂魄在消散,他快不行了。 当他动用双神天赋神权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结果,但在魂飞魄散之前,他要埋葬世间一切敌。 “马作的卢……飞快。” 他念道。 岳飞坐下白马化虚为实,载着他奔跑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成了闪电,快成了光,仿佛它也感受到了生命的流失,拼尽了全力,足踏祥云,奔若流光。 风在耳边呼号,宛若泣涕。 “弓如……霹雳弦惊!” 白马前立而起,岳飞递弓,弃疾搭剑,白君朔弯弓搭剑。 嗡!—— 弦惊,风破,剑鸣,一束金光刺破烟雨,若流星。 砰! 一抹殷红炸裂苍穹,宛如一朵怒放的彼岸花。 在这样的背景下,岳飞的双瞳忽如有了神光一般缓缓下移。 白君朔抬头看了看岳飞,又看了看摊开的双手。 “天魂,地魂……” 他喃喃。 忽然一笑,最后看了一眼这方天地,带着明悟,带着怅然,带着不甘,带着无奈,闭上了眼,倒下,碎了一地。 三魂七魄和残肢断体,随着两尊神只寸寸化作白烟,消散于烟雨,消散于天地。 然而宛如时光倒流一般,落下的雨忽然一滞,接着缓缓上升,一缕缕白烟重新凝聚,就在这诡异的场景里,地上的储物腰带中,一截泛着莹莹白光的狐尾飘出。 狐尾悬浮于空,首尾相连,组成一个圆环,逆时针旋转,随着狐尾逆时针旋转,越来越多的白烟重新凝聚,宛如时光倒流,重新飘回原来的地方,组成残肢断体,残肢断体接着又拼接成一个血釉瓷器般布满裂纹的身体。 裂纹一点点愈合,溢出的血缩回了皮肤、七窍,眼皮一动,白君朔霍地睁开眼,看向仿佛耗尽最后一丝力量,缓缓消散的白狐尾。 最后一根白毛飘落,在白君朔伸出的手掌中融化一般消散无踪。 “他日危机时刻,这灵尾当抵恩公一命……” 六尾白狐的话在耳畔响起,白君朔心下恍然,旋即便是心惊,没想到那六尾白狐说的是真的,竟然真的抵了他一命,将他复活。 “青芸,你虽了却因果,不欠我分毫,但我白君朔却不得不记你一份恩情,来日必当厚报。” 白君朔目光湛湛,心下暗道。 旋即他看向周遭,整个盆地如被陨石洗礼,坑坑洼洼,沟壑纵横,破烂不堪,但是这样的地貌中,一些散落在四处的发光发亮的东西却让他眸光大亮,目光炙热,宛如看到金币的巨龙,连自身糟糕的状况都不顾了,闪身就往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扑去。 罗冲这些人死了,但是他们的法器、储物袋很多都没有在斗法中毁灭,保留了下来,白君朔扑过去一番搜寻,找到了许多法器,但让他心头滴血的是,这些法器大部分都在先前的斗法中破损,等于说已经废了,除非愿意花大价钱找火神教旗下的铁匠铺修复,不然只能沦为废品。 不过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大部分上品法器都完好无损,上品法器虽有灵性,但原主人身死道消,他只要滴血认主,就能直接使用。 除此之外,他没有找到多少储物袋,代表大部分储物袋都在先前的斗法中毁灭了,这个发现让他心如刀绞。 储物袋一毁,哪怕是上品法器也要破损,更何况其他的东西。 不过罗冲的储物袋没有毁,他还从里面找到了疑是方左的储物袋,从方左的储物袋中找到了五颗核桃大的白色果实,正是斩孽因果。 斩孽因果到手,此行便是彻底圆满了。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离开,我虽重新复活,身体和道田也在大量丹药滋养下缓慢修复,但是速度太慢了,我需要静养,细细炼化。”白君朔暗道。 这里的斗法动静极大,死了那么多人,雷公府和万仙教都有这些人的魂简,肯定已经被惊动了,虽说他猜测这些人要抓他当魔奴,临行前大概率不会向旁人透露消息,但是谁说得准呢,万一要是这时候就有两宗的人往这边赶,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之前有斩孽因果占据盆地,魅惑众生,无妖进犯,现在斩孽因果结果而亡,加之这里死了这么多强者,血气冲天,对妖族来说吸引极大,很快便会有妖兽妖禽赶来。 正这么想着,忽然便感到十数股强大的气息从东南西三个方向逼近,白君朔面色一变,说妖族,妖族就到了,从气息看,这些妖兽妖禽都不强,只有七品两三果,放在平时,拎出来任何一头他都能暴打,但是现在他连半头都对付不了,更何况不是一头,而是十数头。 第七十二章 恢复与收获 这还是离得近,他猜测还有更远的妖兽妖禽正在赶来,紧接着他又感受到北方出现一股更为强大的气息。 “六品!”白君朔心下一惊,距离太远他无法感知具体有多强,但只是隔着这么远传来的气息就有六品一果,可想本体自会更强,事不迟疑,他连忙祭起一张道符,贴在身上。 是土遁符,从罗冲的储物袋中得来,土遁符符箓蔓延,破黄纸而出,化为一层土褐色的紧贴身体的光罩,将他笼罩,裹着他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道符跑路,过程十分玄妙,他整个人裹着土褐色光罩,心念着一个方向,在地下穿行,遇山开山,遇水融水,不消十息,已是过了一千里,从地面钻出,身上的土褐色光罩随即化为纸灰消散。 这张土遁符属于中阶,最远可到达的距离是一千里,尽管跟低阶土遁符一样只能使用一次,但比低阶土遁符强太多了,低阶土遁符最远只能到一百里,要不是事态紧急,当时又只有土遁符比较合适,其他的诸如低阶水遁符、风遁符条件较为苛刻,遁行距离最远也只有一百里,他又只有这一张土遁符,不然也舍不得用。 白君朔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妖兽气息,俱是八品,心下了然,知道已经出了七品妖兽的活动区域,只要再往南前行三百里就能到达兰芝县,他瞅准了南方跑路,幸好自己不是路痴,不然去了北方就尴尬了。 他撑开红伞法器,屏蔽灵场,绕开一头妖兽,就近找了一处山洞,住了进去,用从方乾储物戒中找到的一件旗幡法器,布置出一个防护阵。 这件旗幡法器正是他以前在万仙拍卖场上相中的那件,此时成了他的了,被用来布置成防护阵。 接着他开始炼化腹中丹药,先修复内伤和道脉道田,再恢复法力。 在中品悟道石的加速下,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修复了内伤、道脉、道田,并且恢复了两座道田的法力。 这个时候他终于可以空下来清点这次的收获。 首先是从罗冲那里得来的宝物:一件有着二十立方米空间的储物袋,一件拂尘上品攻击法器,一件经幡上品攻防兼备法器,一件筋斗云上品御空法器,三件中品法器,一块中品悟道石,银票数千万,数颗妖丹,道符、丹药若干…… 接着是方左的宝物:一件有着二十立方米空间的储物袋,一件钺斧上品攻击法器,一件盾牌上品防御法器,一件刀币上品御空法器,两件中品法器,一块中品悟道石,一块下品悟道石,银票一千多万,数颗妖丹,道符、丹药若干…… 然后是方乾的宝物:一件有着十立方米空间的储物袋,一件九环刀上品攻击法器,一件长剑神兵专属上品攻击法器(落雷剑),一件龟甲片中品防御法器,一件黄钟中品防御法器,三件中品御空法器(其中一件正是白君朔拍卖的玉舟),四件中品攻击法器,一块中品悟道石,一块下品悟道石,数颗妖丹,道符、丹药若干…… 最后是从两宗术士及王轩等人身上得来的各类宝物,中品下品法器若干,妖丹、道符、丹药若干…… 再加上价值不知几何的五颗斩孽因果,白君朔算到最后都麻木了,干脆不算了,总之一句话,他感觉自己现在富得可以直接拿法器当锅碗瓢盆用,拿道符当材烧,拿银票擦屁股,就是这么豪横。 “可惜这么多宝物,却不能拿去万仙拍卖场拍卖,毕竟都是见不得光的。”白君朔暗道可惜,这么多宝物他好些都用不上,不如拿去拍卖场拍卖,兑换自己想要的宝物,但是没办法,好些都见不得光。 那些中品下品法器、悟道石这些宝物还好,但那几件上品法器就不一样了,价值高昂,相信已经入了许多人的眼,他拿出来岂不是证明这些人的死都跟他有关? 方乾等人的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没见过他们,谁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在外游荡是他的自由,没被抓到是他的运气,如果有人知道方乾等人来对付他的事,只要拿不出证明,那他就一口咬死不知道。 如果有人问他出去干什么,他就说出去执行任务,反正他那三天时间里他去兑换丹药的同时还顺手接取了一个任务,想着既然要出去一趟,不如顺带做个任务,毕竟以他现在的同甲级巡察使待遇,完成一个任务就有五百因果点,五百因果点那也是钱啊。 “只有等以后离开兰芝县才能处理掉用不上的宝物。”白君朔心想。 上品法器他虽然很长时间都用不上,但他还是准备留下来,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等他修为到了七品,应该勉强可以动用上品法器了,即便是那把神兵专属类型的落雷剑,他也准备留下来,万一他将来请的神所持神兵就是剑,那就可以使用。 以他如今的法力值,只能动用中品法器,还不能长时间使用,尤其是中品御空法器,短时间飞行还行,长时间赶路根本做不到,至于中品攻击法器和防御法器,乃至特殊法器,只要斗法不陷入僵持阶段,他还是能驾驭的,只是不能完全发挥出中品法器的威能而已。 只有到了七品,术士才能完全发挥出中品法器的威能。 除开上品法器不会处理掉,他计划着中品法器留下数件,其他的等以后都处理掉。 他准备留下自己用的中品法器有: 御空法器——玉舟,当初从蓝庆阳那里摸来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失而复得,活该他使用,既然如此,那就作为主御空法器。 但是考虑到要是将来在斗法中,玉舟损坏了,危机关头却没有其他中品御空法器,那就惨了,所以他还准备留下一件中品御空法器作为备用,就决定是你了,木舟。 选择木舟而不选择其他中品御空法器,实在是因为可选择的太多了,让他眼花缭乱,而御空法器不像攻击法器和防御法器,特殊一点的还兼备一些其他功能,御空法器大部分都没有其他功能,只具备飞行能力,唯一的区别就是速度上的不同。 索性他就以今日夺取的第一件御空法器木舟作为备用御空法器得了。 接着是攻击法器,主攻击法器他选择了一把唐刀,之所以在众多中品攻击法器中选择这把唐刀,主要是这把唐刀兼有一个特殊的功能,那就是可以将使用者瞬移过去,刀出现在哪里,人就可以出现在哪里,简直是打家劫舍、杀人夺宝必备神器,他值得拥有。 他先前站在盆地中,一边加速恢复法力的同时,也在观察天上的斗法,就注意到这把唐刀的主人用这把唐刀阴死了一个人,尽管他故技重施的时候送了人头,但也只能证明对方学艺不精,没有掌握到阴人的精髓,而不能说唐刀不行。 同样秉着凡事留后手的原则,他也准备留下一件中品攻击法器作为备用,就是你了,兼有隐形功能的绣花针,这绣花针可不得了,他亲眼看见绣花针的主人将绣花针玩出了花,兰花指一弹,绣花针隐入虚空,再出现时,已到了敌人后脑勺,赫然化为一根巨柱砸下。 要不是敌人穿了一件攻防兼备的蓑衣中品法器,将巨柱挡下,这一下就该见阎王了,不死也残。 说到蓑衣中品法器,正是他准备留下来当做主防御的法器,这件蓑衣可是立了大功,不但将绣花针化作的巨柱挡下,救了主人一命,还做出反击,蓑衣上的毛刺根根炸起,整个看上去如同海胆,万千毛刺射出,如同暴雨梨花针,每根毛刺都带有奇毒,可怕非常,让绣花针的主人疲于奔命。 至于他身上的那件甲胄中品防御法器,则不得不被他淘汰,没有办法,多次斗法下来,甲胄已然出现了些微破损,尤其是这几次斗法,破损更加严重,差点就碎了。 不同于攻击法器,防御法器自然是多多益善,毕竟是保命的手段,从价格就可以看出,不管是法器还是道符,防御类永远比攻击类更贵。 防御法器从用法上分为可穿戴的和不可穿戴的两种类型,除了穿在身上的蓑衣——这件法器平时不显山露水,注入法力后才会显出蓑衣形态——以及一件备用的羽衣,他还准备留下四件不可穿戴类型的金钟、画屏、纸伞、玉盘防御法器,前两件作为主防御法器,以他现在的法力值最大限度只能同时动用两件不可穿戴的中品防御法器,后两件作为备用防御法器。 这四样法器没有特殊的功能,就是纯粹的防御法器,优点就是能抗,保命法器还是纯粹点好。 此外,特殊法器方面,由于功能很多都不同,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首先居家旅行上,他选择了旗幡法器作为防御警戒之用。 接着屏蔽灵场方面,红伞正式退役,主要红伞品级太低,只是下品,屏蔽失效所需的法力值上限太低,稍微一动用额外的法力,就会导致功能失效,很容易暴露,取而代之的,是柳姓青年等人使用的一件树枝法器。 这件法器一但使用,就会落地生根化为一颗梧桐树,身在树冠阴影笼罩范围的人,宛如处于一个异度空间,从外面看里面的人都是树荫的一部分,效果类似于鸟笼法器,都可以屏蔽灵场和隐身,却又比鸟笼法器多出一个优点,那就是不会有声音发出,也就是说外面的人是听不见处于阴影空间的人的声音的。 而且由于是中品法器,功能失效所需的法力值上限比下品高出一截,也就是说即便他在里面动用额外的法力,比如注入一张道符,做请神前的口诀和手决,都不会让其功能失效。 然后是顺风耳这种用来侦查,留声珠这种可以用来录制声音,观天镜这种可以用来实事监视和监听,青铜面具这种可以用来改变容貌的特殊法器…… 第七十三章 白狐 白君朔做这些规划,是为了在斗法之时不会因为选错法器或者不知道选择什么法器,而造成损失或延误战机,往往危险来临不会提前通知,战斗不经意间就会发生,如果太过仓促,就很容易丢了性命。 做完斗法时所用的法器方面的规划后,他又将随时可能会用上的道符、丹药等,做了划分,将战斗时会用上的法器、道符、丹药专门放置在一个储物袋中,方便在战斗发生时能及时取用,不至于仓促。 做完这一切后,他开始思考今天发现的一幕,以前他不知道所请之神为何物,似懂非懂,现在他大概有了一个猜测。 当他临死时,大概是三魂七魄即将消失的缘故,他窥探到了天魂和地魂与神像的联系,原本他还猜测天魂和地魂只是神像的载体,方便所谓的神从虚无降临人身,影响人间,但他在临死时,分明感受到了两尊神只的内核其实是天魂和地魂。 这种感觉十分玄妙,具体来形容就是他的天魂和地魂如同被塑了金身,从虚无走向庙宇,成了庙宇中泥塑的神像。 如此想着,他忽然明悟了先前廖成龙讲解的洞真境的释义“洞妄我也,神非神也”,也才明悟了当初阎罗殿学堂先生讲的那句“世间本无神,敬神不信神”的含义。 神不是神,是自身,请的神也不是神,是天魂和地魂与道共鸣的“泥像”,是以求神不如求己。 这才是真相。 此时,一朝顿悟,白君朔忽感灵台空明,天宫地宫震动,宛如与大道共鸣,他如醍醐灌顶,半晌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现在他思想上对洞真境的理解已至圆满,只待七品修为圆满,吞服斩孽因果,便能令心境圆满,道心无垢,晋升六品再无瓶颈。 也就是说他现在虽才八品,但洞真境思想上已经没有了瓶颈,只消晋升七品,走到七品尽头,再吞服斩孽因果,消弭因果业报,便能晋升六品。 一般七品圆满术士,即便吞服了斩孽因果,使道心无垢,但思想上对洞真境的理解未必达到圆满通透,瓶颈依然存在,难以晋升六品,而白君朔已没有了这个担忧,加上他已经得到了斩孽因果,等于晋升六品只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我扫平了晋升六品的道路,得想办法先晋升七品才行,我如今修为八品六果,只要再夺取两个八品圆满的道果,便可以准备七品晋升法门了,索性回去之前先去荒野上猎杀两个八品圆满,但是要避开雷公府和万仙教的术士,这两宗的术士怕是都成了魔修,杀了也夺取不了道果,还浪费我时间,不过也未必,有机会的话可以杀几个这两宗的术士验证一番。” 白君朔心想,他想到了先前的一个猜测,魔种应该是分等级的,因为像当初的枯瘦老道渡化的魔修,都失去了神志,需要特殊道符才能压制,而方乾以及此次斗法中的两宗术士都能保持神志,即便魔化也是如此,可见能渡化术士的魔种确实存在着等级之分。 而两宗到现在都没有暴露,可见如枯瘦老道渡化的那般魔修在两宗之中也许并不存在,那么是两宗都是如方乾这般植入了高等魔种的魔修,保持了神志,还是只有一部分人植入了高等魔种,渡化为了魔修? 这个需要他去验证一番。 …… “青红玉,你非要赶尽杀绝吗?你要做这国主,我给你便是,你为何要与天庭勾结,携大军灭我青丘国,屠万千子民,你心肠何时变得这般歹毒,连自己的族人都不放过,你对得起父王吗?早知今日,千年前我就不该心慈手软,放你离去,以致今日国灭族亡,我母女二人沦落至此。” “呵呵呵哈哈哈……我歹毒,我对不起父王,你青灵无辜,你对得起他,是啊,你青灵何其无辜,被迫登上王位,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将我赶离青丘国,远走他乡,颠沛流离,如同丧家之犬。” “但是我不服!我青红玉哪里比不过你,就因为你生了这个杂种,父王便将王位传给你,凭什么?王位本该就是我的,我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千年前他们弃我而去,千年后他们就该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付出代价,你也一样,还有你身边的这个杂种!” “阿离,娘拖住她,你快走!去找你爹,这个信物会为你指引方向,记住,娘永远爱你!” “娘!——” 梦碎,一个赤足、脸上脏兮兮的小女孩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摸向自己脖子上的银色项链,银色项链上镶嵌着一块拇指大的红宝石,泛着淡淡的红光。 两只小手紧紧的握着,蜷缩在山洞中,血污灰尘也遮掩不住的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布满泪痕。 “娘……”小女孩脸上写满了无助。 娘在最后时刻动用狐族秘法将她传送离去,她一路逃亡,但还是被青红玉派出的人手发现,一路追杀到此。 她心里充满了自责,认为是自己害了娘,害了族人,害了青丘国,她天生九尾,被老国主认为是狐族大兴之兆,遂颁布圣旨,封青灵为未来的国主,然而千年已过,她非但没有给狐族带来大兴,反而带来了灾祸,青红玉携天庭大军来抓她,族人们为了保护她纷纷战死,娘也为了保护她,留下来断后,牺牲自己为她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天生九尾,觉醒了远古巫妖血脉,传说远古巫妖无论种族皆有九尾,其妖丹能让任何品级的术士无视任何条件直接晋升一个品级;血肉筋骨能炼制成极品悟道丹,将术士慧根品质提升到天级;一身道行所凝九条尾巴每条都相当于一颗灵丹妙药,起死人肉白骨。 千年以来,她靠着娘给她戴在脖子上的宝石项链,隐藏起了九条尾巴,屏蔽了气息,知道她真实情况的,只有已故的老国主,娘,以及青红玉。 青丘狐族本就天赋异禀,只说普通的青丘狐族其三条尾巴便等同于一颗灵丹妙药,自诞生以来便受到人族术士觊觎,若非保命手段不少,狐族神通也算强大,怕是早已灭绝。 青丘狐族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一直深居万妖山脉,很少踏足人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也因为缺少人族精元,只靠着自然修炼之法,道行增长极为缓慢,被万妖山脉其他国家的妖族欺压,日子过得相当艰难。 没想到青丘国没有被其他妖族吞灭,却被出自同族的青红玉带着天庭大军灭了,只为了抓她。 “青红玉,天庭!” 阿离眼中充满了仇恨。 忽然她耳廓一动,如同受惊的麋鹿一般跳了起来,向密林中奔逃。 她前脚刚出洞,后脚山洞就被一道白光轰碎。 “你逃不掉的,追!” 十数道人影破空,轰穿密林向着幼小的身影追击而去。 ……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啪嗒,啪嗒,一只白狐穿出茂密的草丛,粉嫩的小脚丫踩在雨水中,身上雪白的皮毛已被泥浆、雨水浸透,血水顺着后背上三道深深的抓痕流下,染红了地上的雨水。 白狐双眼半开半合,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忽然侧身倒了下来,倒进雨水中,她的眼睛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山洞,口中呢喃着:“小芸,是你吗?” 阿离重伤逃亡,却在路上忽然嗅到了妹妹的气息,于是顺着这股淡淡的气息逃到这里。 她伤的太重了,加上数日逃亡,没有好生休息,几乎没怎么进食,遂身体不支,倒在了这里。 她虚弱地撑开眼睛,恍惚间,蒙蒙的雨幕中,她看到一个人从山洞中走来,像小芸,她想看得更仔细有些,黑暗却将她吞噬。 白君朔感受到插在四方的旗幡中,北方的旗幡发出震动,警示他有生灵靠近,从打坐中苏醒,从震动的频率看,来的生灵气息不强,他还以为是个八品妖兽靠近,没怎么在意,他身上有屏蔽法器在,对方发现不了他,也许纯粹是来这山洞避雨,要是敢进山洞,他宰了就是,还能打打牙祭。 但很快对方的气息开始下降,越来越低,这让他感到疑惑,明明靠得很近,就在山洞外面不远处,没有离去,气息却在下降,有些古怪,于是他出去查探,然后发现了眼前的这只白狐。 “原来是只妖狐,看样子受了重伤,快死了。”白君朔打着红伞,扫了几眼雨中的白狐,微微摇头,打消了疑虑,正准备转身回到山洞,忽然他目光一动,再次看向白狐。 “这妖狐看着跟青芸颇为相似,莫非是同族?”他目光微微闪动,旋即叹道,“罢了,看在你与青芸同族的份上,救你一命又何妨。” 接着他俯下身子,将白狐抱起,带回山洞,拿出一颗虎魄丹,迟疑道:“也不知道这虎魄丹对妖族有没有用。” 然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将六品虎魄丹收起,倒出一颗七品虎魄丹,他现在身上最低档次的虎魄丹都是七品,八品的没有,他又有些担心这只妖狐道行只相当于术士八品,未必能承受七品丹药的药力,但是没有办法,死马就当活马医吧。 “就看你的造化了。” 第七十四章 猎场 “这只妖狐脖子上戴着项链,难道是有人饲养的?” 白君朔暗道,虽然很少有术士养妖兽,但也有人在养,只是妖兽大多野性难驯,没有特殊的方法约束很容易噬主,从项链看,白狐似乎就属于那种有人饲养的妖兽。 但这跟他没关系,他只是顺手救下,能救活是它的运气,救不活也是它的命。 …… “阿离,娘拖住她,你快走!去找你爹,这个信物会为你指引方向,记住,娘永远爱你!” “娘!——” 白狐忽然惊醒,映入她眼帘的先是嶙峋的洞壁,接着是一颗长在山洞中的梧桐树,梧桐树下盘坐一个少年,少年捧着一卷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在旁边的石台上点着一盏油灯,照在少年脸上,温暖如春。 白狐当即炸毛,向着少年发出呜呜的声音,同时警惕地后退。 “醒了就走吧。”少年没有移开目光,声音却是传了出来。 白狐炸毛微微一滞,似乎醒悟过来,歪头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发现伤势痊愈,原本严重的内伤也好了,旋即她懂了,是眼前的少年救了她。 她低下头,目光有些躲闪,如果她现在是个人形,脸上该出现羞赧的红晕了,原来她误会了少年,少年救了她的命,她还凶他,真不应该呀。 旋即她身上的白毛软了下来,她些许傲娇地撇过头,身体却很诚实地趴伏下来,听着外面滴答滴答的水声,双眼不时偷偷地打量着少年。 白君朔不以为意,翻看着从战利品中找到的一些书简古籍,此时目光被眼前的这卷书籍记载的一些内容吸引。 这卷书籍有点像是兰芝县县志,不过是兰芝县术士界的县志,里面记载了百年来兰芝县术士界发生的重要事件。 其中有提到三十多年前,天庭撤走驻兵,兰芝县各大宗门失去约束,互相残杀,夺取道果,元气大伤,妖族趁机入侵,致使兰芝县生灵涂炭,几近覆灭,各大宗门损失惨重,伤到根基,又相互戒备,遂将宗门迁入隐蔽之地,恢复元气。 再看后面的内容,又是结成联盟,又是约束四宗搞斗法大会,看来是恢复了些元气,又蹦跶起来了。 但这些不重要,白君朔关注的是天庭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天庭一走,兰芝县就乱起来了,可见天庭起到的是约束各大势力的作用,而能将阎罗殿、万仙教这样的大势力镇压、约束的天庭,必然是更加庞大的存在。 而这样的庞然大物,却忽然撤走了,这让他感到不解,是发生了什么吗? “不会是跟魔修有关吧?”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可能,但旋即他摇了摇头,他虽然不知道天庭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但这样的庞然大物其一举一动必然都是牵动人心的,如果天庭出了什么问题,像阎罗殿这样的势力不可能发现不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并传到各地分部。 但他没有听过任何有关天庭最近的消息,那就表示这件事跟魔修无关,想想也是,魔修要是都强大到能与天庭对抗的地步,那兰芝县各大势力早该有了反应才是。 随后他不再想这么问题,合上书籍,瞧见那只白狐忽然见他看过来,忙撇过头去,白君朔莞尔,也不理会,起身收起树枝法器、油灯、蒲团这些事物,朝山洞外走去。 到洞外后,他祭出玉舟,黄玉般雕琢的玉舟顿时化为一艘可载两三人的飞舟,他站上去,正要驾驭飞舟御空而起,忽然一道白影闪来,停止时已是稳稳站在小舟一端,正是白狐。 白君朔神色微凝,暗惊道,这白狐好快的速度,我竟然没反应过来,要是这小东西对我有什么歹意,刚才那一下我岂不是直接嗝屁了? 不过见到白狐只是侧着身子站着,一副很傲娇的样子,余光却时不时地朝这边瞄,白君朔忽然紧绷的神经又微微放松下来,只道或许这是青丘狐族的某种天赋神通也说不定,同时他心想,这只妖狐对我应该是没有歹意的,不然刚才她偷袭我的话,我就算不死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看它这个样子,它不会是赖上我了吧?白君朔心头一动,想到这一点,刚才他心惊于白狐的速度,有些分心,现在他才注意到白狐跟着他上了玉舟。 但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妖兽野性难驯,即便他救了它,也不应该会跟他走,但现在它上了船,是几个意思? 白君朔有些猜不透它的心思。 他哪里知道白狐此时心里想的是,此人身上有小芸的气息,又没有沾染小芸的血气,必然与小芸有一段因果,小芸为了了却因果,主动将灵尾赠予他,才会有这样的气息,能让小芸不惜自降道行赠予灵尾,必然是对小芸有过救命之恩的,而能不顾小芸妖族出身,出手相救,想来这少年当是个心善淳良之人,我跟着他,一来可以趁机进入人间,找寻爹的下落,二来可以找机会问到小芸的去向,三来可以躲避那人手下的追杀。 想明白了这些问题后,她见白君朔半天不动,忍不住用小爪子拍了拍甲板,那小眼珠子仿佛在说愣着干什么,快走呀。 白君朔扯了扯嘴角,也不管白狐想干什么,只要对他没有威胁,他也就听之任之了,旋即注入法力,驾驭小舟飞天而起,朝一个方向激射而去。 在回去之前,他准备去一趟兰芝县附近的荒野,猎杀两个八品圆满,让自身修为走到圆满。 兰芝县城外的广袤区域,被术士私底下称之为“猎场”,处于这个区域内的术士不论修为高低通通被称为“肉田”。 如果说那些家族培养的肉田是私有肉田的话,那这片区域的肉田则是公有肉田。 家族培养的肉田分为以孤儿或买来的孩童为主,从小培养的肉田,比如白君朔这种,以及走投无路卖身为奴的散修家奴。 前者一般至多培养到九品圆满就会被收割,因为只靠时间打磨的修炼方式太过耗费时间,一个孩童从六七岁开始修炼,修炼到九品圆满一般需要十几年,这还是天赋好的,天赋不好的修炼个二三十年都很正常,所以往往这种天赋不好的肉田在不到九品圆满时,就会被拿来奖励给普通家族子弟夺取。 而那些天赋好的,修炼到九品高段或圆满的肉田,则奖励给优秀的家族子弟夺取道果。 后者则多为八品及以上的散修家奴,往往以资源的形式奖励给八品及以上的家族子弟用以夺取道果提升修为所用。 这就是私有肉田的来历。 而公有肉田,因为兰芝县城池内禁止出现杀人夺取道果的事,所以那些有家族却找不到合适的肉田夺取的术士,那些有宗门没家族也没有肉田夺取的术士,那些没宗门没家族也迫切需要夺取道果提升修为的散修术士,就会到猎场猎杀其他术士夺取道果,当然,自己也会成为被猎夺的对象。 被猎夺道果的一方被称为肉田,这就是所谓的公有肉田。 任你是家族宗门子弟也好,散修家奴也罢,六品也好,九品也罢,在执行任务也好,打团杀妖也罢,只要踏入猎场,那就要做好成为肉田的准备。 白君朔当初在斗法大会开始之前的一个月,就是在荒野猎场上四处猎杀肉田,而他自然也是别人眼中的肉田,只是最终看谁成功猎杀了谁而已。 可以说,只要出了兰芝县城池,就是猎场,所以严格来说,白君朔现在已经在猎场了,只是还没有遇到合适的肉田而已。 他要到术士出现频率比较频繁的区域寻找合适的肉田夺取其道果。 他驾驭玉舟的身影在密林中穿梭,双眼四处扫视,宛如一只鹞鹰,在搜寻着猎物,同时他的耳朵位置附着一个耳朵法器,正是顺风耳,他同时用顺风耳法器监听更远距离的动静。 荒野求生第一条规则:尽量不要在密林上空飞行,固然视野更加开阔,但也暴露在别人的视野之中。 没有人教他,白君朔用那一个月逃跑的经验总结出来了,所以他此时才会在密林之中穿梭,而不是在天上当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很快他找到了合适的肉田,眼睛一亮,驾驭飞舟激射而下。 这是六个人的团队,看神只形貌应该来自一个宗门,正在猎杀一头八品圆满实力的妖兽,其中最强的一个神只八品圆满,正是他的目标,而其他五个神只都不到八品圆满,被他直接无视。 他仗着树枝法器屏蔽灵场的效果——值得一提的是,树枝法器在静止时撑开梧桐树才会同时起到给多人屏蔽灵场、隐身、消除声音的效果,平时赶路不撑开梧桐树只有屏蔽最多三人灵场的效果——急速靠近,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简单粗暴地召唤出孽镜鬼王,喷射出一道黑白色的巨型雷霆光剑,轰向八品圆满神只。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那神只竟然有件龟甲中品防御法器,虽顷刻间受了重伤,却没有立刻死去,转身便要驾驭一件飞毯下品御空法器飞逃,但就在此时,一道白影闪过,噗的一声,神只的喉咙被三道深深爪痕撕裂,脑袋只连着一层皮后仰垂落,血液冲天而起,神躯摔在地上,不停抽搐。 白君朔定睛一看,不知何时白狐已然掠过神只出现在其身后,伸出舌头舔舐着滴血的小爪子。 第七十五章 八品圆满 剩下的五个神只见最强的同伴被杀,纷纷吓得作鸟兽散,白君朔也没有赶尽杀绝,任由他们逃跑。 荒野求生第二条规则:切忌涸泽而渔。 白君朔来到那名已然被打回原形,魂飞魄散的青年尸体前,将其储物袋、法器收走,接着将尸体上方凝聚而出的九颗赤橙色的樱桃大的道果吸入口中,完成了道果夺取,只待后面炼化即刻。 这时,白君朔目光一动,只见小白狐在他夺取了道果后,凑到尸体前,鼻子一吸,尸体上顿时升起一股琉璃色的气体,被吸入鼻窍之中,随着这股气体被她迅速吸食,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顷刻间化为了一具干尸。 白君朔眉头微皱,但旋即眉头一松,人吃人,人吃妖,妖吃人,所为不过天理循环,都是为了生存和修炼罢了。 “妖族的修炼方式果然跟精气有关,吸食生灵的精气,用以修炼,打磨道行,但又不完全是精气,似乎还蕴含了其他的东西,感应中似与寿元有关,妖族修炼方式当真与术士迥异。”白君朔暗道。 当白狐吸食完尸体的精气后,原本有些暗淡毛刺的皮毛顿时变得油光水亮,泛着一层朦胧的白光,此时白狐人立而起,两只小爪子合十,向着干尸微微低头,似乎在感谢这一餐的恩赐,看得白君朔颇为无语。 随后白君朔驾驭黄玉飞舟继续在荒野中寻找肉田,过程中自然免不了被其他术士当做肉田猎杀,他虽屏蔽了灵场,同时也给小白狐屏蔽了气息,但被人看见又是另一回事,而且有的人身上也有屏蔽灵场的法器,他要发现也不容易。 前后遭遇了三波团队的猎杀,但在他和白狐越来越默契的混合双打下,三波团队都被一人一狐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白君朔开鬼门关,召唤孽镜鬼王,七品一果战力的鬼王一出,任你五个八品,还是七个八品都得跪,然后白狐趁机闪电般出爪,留下数具尸体,吸**气。 但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他的身份也暴露了,被更多的人知道了斗法大会冠军出现在了猎场中,虽然很多术士没见过他长相,但他御鬼战斗的方式和所召唤的鬼王的形貌及实力,却从斗法大会上流传了出来。 为了避免引来魔修或其他势力对付他,他开始加快进度,猎杀肉田。 在路上,他主动出手杀过两名雷公府的八品术士,想验证一个猜测,结果发现两人只是普通的术士,死后凝聚出的是道果而非魔果,这个发现推翻了他的猜测。 看来雷公府中至少七品以下的术士都未被渡化为魔修,万仙教想来也是如此,也由此可见那种可以令植入者保持神志的高等魔种并不常见。 他猜测如罗冲、方左这个品级的魔修分化出的魔种都未必属于高等魔种,因为若是六品魔修分化出的是高等魔种,那雷公府和万仙教完全有能力将所有门人弟子渡化为保持神志的魔修,所需的不过是数名司长级六品术士出手,分化出魔种植入门人弟子道田。 参考正常术士要分化出道种需要耗费稍许修为作为代价,魔修要分化出魔种或许也需要付出代价,但代价是什么他不得而知,这涉及到魔修的修炼方式,他对魔修的修炼方式并不了解,想来不会是靠夺取其他魔修的魔果,毕竟魔修基数太小,他猜测也许是靠从渡化正常术士为魔修这个过程中攫取某种力量作为修炼,从枯瘦老道、罗冲这些魔修执意要渡他为魔修,甚至表现出极度的贪婪和渴望,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如果只是像完成任务一样将他渡化为魔修,罗冲等人不会如此执着,必然有着利益驱使。 当然,也不排除他情况特殊,有后天道田和天生道田,才让罗冲等人如此疯狂。 但是如果他所料不差,魔修就是靠着渡化正常术士为魔修,从中攫取某种力量作为修炼,那这样的收获足以抵消分化魔种所需的代价,既然如此的话,那如果罗冲这个品级的魔修分化出的魔种是高等魔种,在这样的利益趋势下,就该将所有门人弟子渡化为魔修才对,可是并没有。 由此可见,六品魔修分化出的魔种并非高等魔种,至少不能令人保持相当的理智。 而能分化出高等魔种的,就只剩下兰芝县一宗之主的雷公府府主、万仙教教主这种五品魔修了,所以两宗的魔修都是出自这两人之手?白君朔暗道。 魔修确实可怕,能通过魔化,让修为瞬间暴增十数倍,这种增幅虽不如天赋神权,但胜在持久,不像天赋神权只有一息,但让他奇怪的是,他的天赋神权所需的法力大部分被某种存在分担了,那么魔化所需的魔气又是被什么承担了呢? 法力和魔气属于不同的力量体系,这点他不会感受错,既如此,想来就算有什么存在分担了,也不会是同一种。 十几倍的增幅,那得需要庞大的魔气作为支撑才能做到,这点从他的天赋神权就可以看出,光凭自己是做不到的。 盆地之战,他就亲眼看过那些七品魔修在魔化后,修为暴涨十几倍,直接提升三五果,若非两方都是魔修,在这样的增幅下,非魔修的一方必然被碾压。 由此可见,魔修之患何其可怕,一旦让魔修如病毒般蔓延开来,哪还有术士的活路,同品术士遇上魔修必败无疑。 越如此想,白君朔越发感到事情的严重性,感到的已经不是山雨欲来,而是行将大祸临头。 “我必须要加快修为提升速度了,感觉现在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他暗道,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无比沉重。 随后他终于找到一个八品圆满,直接召唤孽镜鬼王秒杀后,道果为他所取,尸体精气被白狐吸食,一人一狐堪称蝗虫过境,只留下一具破烂干尸,而后遁走他处。 白君朔前后夺取了两个八品圆满的道果后,即刻远离人多的区域,找到一处偏僻的地方,用法器开辟了一个山洞,住了进去,祭起树枝法器,撑起梧桐树,开始炼化道果。 白狐也有样学样,虽未像人一样盘膝打坐,而是趴伏在一旁,却也是呼吸吐纳间有道蕴流转,颇为玄奥。 一天下来,白君朔见她还算安分,没有给自己添麻烦,而且还能废物利用,这点让他很是满意,她要继续跟着,他也就听之任之了。 同时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小白狐是真的赖上他了,他路上想过,如同小白狐当真不走了,要一直跟着他,他就带在身边,反正不缺她一口吃食,看样子,还挺好养活的,不需要专门给她准备吃食,每次杀人后,尸体留给她吸**气即可。 两个八品圆满的道果加起来一共十六颗,除开其中十二颗道果与道田已有的道果在进度上重叠,被剔除了,剩下的六颗道果,他花了足足一周时间才炼化完全,这还是在中品悟道石提速的情况下。 到了此刻,他的修为已升至八品圆满,只差备好妖丹,再找到请神法门,便能晋升七品。 妖丹他其实不缺,先前的收获中有二十多颗妖丹,大部分是五百年以上的妖丹,一千多年的妖丹也有三颗,他只是不知道晋升七品所需的妖丹需要什么年份,这得得到七品晋升法门才能知道。 但是只要妖丹年份不超过两千年,他所获妖丹就能满足条件,不需要额外去猎杀妖兽妖禽,这省了他不少功夫,要知道,一千年的妖兽实力最低都是六品一果,他想要猎杀也不容易,毕竟要猎杀六品妖兽就需要去六品妖兽活动区域,运气不好就很可能遭到多头六品妖兽攻击。 以他现在八品圆满的修为,如果动用双道田天赋神权,一息大概能爆发出半步五品全力一击,但也只是一击,遇上多头六品高段妖兽,他也得跑。 另外,只是动用单道田天赋神权,一息大概能爆发出半步六品全力一击。 修为达到八品圆满,接下来就剩得到七品晋升法门,便能晋升七品。 “我先回一趟阎罗殿,把死神道统七品晋升法门拿到手再说,同时也看一看方乾等人的死,有没有造成什么影响。”白君朔暗道。 至于儒圣道统七品晋升法门,他得从长计议,想些别的办法,以他现在的身份,去兰芝县容易受到多方关注,不利于行动。 他虽然可以借助法器屏蔽灵场,再做些伪装,但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有屏蔽灵场的法器,必然不会放过这一点,所以他不能冒险。 “我要回宗门了,小家伙,你确定要继续跟着我吗?”白君朔站在飞舟上,看着甲板上小白狐,问道。 小白狐侧着身子,用余光看他,然后用小爪子拍了拍甲板,仿佛在说启程。 白君朔额头不禁挂起一串黑线,有种自己莫名沦为了铲屎官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遂注入法力,驾驭飞舟朝一个方向飞去,回去之前他要先把接取的任务完成了。 第七十六章 殿主 白君朔驾驭飞舟离去半个时辰后,一阵黑风卷来,化为数道人影浮现,有男有女,与人族形貌无异,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瞳孔却是竖立的,这些人在山洞中一番查探后,为首的紫袍男子看向白君朔离去方向,沉声道: “自从一周前便几乎失去了青离的踪迹,只在几处地方留下了几丝气息,但很快又消失不见,方才重又泄露了一丝气息,分明是在这里,此地离兰芝县已是不远,想来是去了人族领地,如今看来她当是被人族术士抓住了,去了兰芝县。” “统领,接下来怎么办?要继续追下去吗?”其中一绿裙妩媚女子问道。 被称为统领的紫袍男子微一沉吟:“不了,以我等这点人手,追去兰芝县无异于寻死,只能联系城中的那帮家伙,让他们想办法找到青离,将她送出来,其虽是人族,但都是为那位大人效力,想来给他们说清厉害,必会配合,不然我只好回禀国主,免不了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说完,掏出一个玉简,注入识念后,玉简隐入虚空,向着兰芝县方向激射而去。 …… 地下坊市,万仙拍卖场某处隐秘的大厅,灯火昏暗,摇曳着数道拉长的人影。 “你们怎么看?”一人问道。 “那魔妖传言要我等在城中搜捕一只白狐,说是事关重大,后果我等承担不起,真是可笑,何时轮到妖族指挥我等做事了,虽说都是为那位大人效力,但我等行事还轮不到区区魔妖指手画脚,说什么事关重大,后果我等承担不起,更是可笑至极,我等若是因此暴露,打草惊蛇,惊动了其他几个势力,打乱了那位大人的布局,那后果才真是承担不起,他一个由畜生化形的狐妖懂个屁!”一人冷笑道。 “哼,妖就是妖,即便成了魔,那也是妖,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等贵为一县之主,岂是他区区六品魔妖能驱使的?真是不知所谓。”一女声冷哼道。 “妖族自命不凡,跋扈惯了,为了一头小妖,不惜惊动我等,还说这头小妖是那位大人看中之物,那位大人何等人物,一头狐妖岂会入他法眼,必是这魔妖耸人听闻,我听闻前不久青丘国爆发内乱,青红玉占据了青丘国,想来是青丘国余孽无疑,青红玉自己没本事,偏要劳烦我等,真是岂有此理!” “近来已有人察觉到我等动静,在时机未成熟之前,还是少折腾为妙。” 一道道灯火下摇曳的人影或冷笑或讥讽,说出各自的看法。 最先开口的人影道:“那便如此吧……话说今日聚首,方雷、莫启权二人为何到现在都没来?” 两人一个是雷公府府主,一个是万仙教教主,平时聚首从未缺席,今日却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教人意外。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如滚滚惊雷传遍宇内,仿佛大厅都出现了震动,灯火明灭。 “交出杨录,否则今日踏平阎罗殿!!!” …… 完成任务后,一路驾驭飞舟,在靠近阎罗殿十里时,白君朔落地收回飞舟,朝阎罗殿方向步行而去,由于不清楚方乾等人的死,是否已经有人怀疑到了他身上,他得谨慎应对才行,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他也好趁早退走,免得自投罗网。 小白狐亦步亦趋跟在他屁股后面,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俨然一副跟定白君朔的样子。 令白君朔暗松一口气的是,一路走来,遇见的出来执行任务的同门,见到他后并未表现出异样,只是恭敬行礼,而后离去。 随后他来到阎罗殿北门,谨慎观察了一番后,步入阎罗殿大门。 一路上应付了几波寒暄后,白君朔带着白狐回到居住,推开木门,一只脚正待跨过门槛,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打开的木门背后不是熟悉的院落,而是一个陌生的大厅,这大厅宛如置身在阴间,整体呈现黑白色,在大厅中站着一个背负双手的高大背影。 当他看到背影的刹那,他不知何时已然置身在大厅之中,整个人也如背影一般化为了黑白色,再看身后,木门已经不见了,白狐也失去了踪影,这里仿佛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时,高大背影转过身来,看向他:“杨录,你可知罪?” 白君朔额头不禁浸出一层冷汗,忙躬身施礼道:“拜见殿主,不知弟子何罪之有,竟惊扰了殿主。” 同时他心思电转,思考着殿主为何会忽然将他拉到这里,并且一上来就问他的罪,是不是那件事暴露了,所以这是在兴师问罪吗?他如何得知是我干的?还是说他是在炸我?如果他当真知道了是我干的,那他会怎么做?要怎么治我的罪?是要将我交出去,还是在这里杀了我?他将我拉到这里,显然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就在努力思考对策的时候,殿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与王轩四人结伴前往万妖山脉夺取斩孽因果,后雷公府方乾携术士七品十二人、六品一人紧随其后,再有万仙教罗冲率领术士七品十五人秘密前往,最终两方人马全军覆没,所有人都死了,唯你一人活了下来,这便是你的罪。” 白君朔霍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严世袭那张红如重枣的脸,以及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对他和方乾等人的行踪了如指掌,他还侥幸地以为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因为方乾等人都死在了那里,并且被后来的那些妖兽妖禽吞食,所有痕迹都已埋葬在妖兽妖禽的肚子里,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知道方乾等人的行踪,也绝不该是眼前的阎罗殿殿主才对。 严世袭似乎会错了意,盯着他道:“觉得不服?认为他们要杀你,你不知用什么方法致使他们全军覆没,天经地义?那你可知道,他们一个是雷公府府主嫡子,一个是雷公府六品司长,一个是万仙教六品司长,如今死在了万妖山脉,死得不明不白,雷公府和万仙教岂会善罢甘休?我阎罗殿势必首当其冲,你为宗门带来大祸,这便是你的罪。” “方乾要杀你还能解释,但罗冲与你并无交集,他为何也要杀你?或者说他是在帮助你?那他为何要助你?别搪塞我说是因为后天道田,后天道田还不至于令一个六品司长亲自下场。” “说!他们因何而死?!”忽然他声音拔高,气势如同山岳般向着白君朔压了过来。 面对这恐怖至极的威压,白君朔感到整个身体仿佛被一座入云高山压着,膝盖不堪重负要弯曲下去,他鬓角冷汗滴落,却是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不让自己跪倒在地。 他能怎么回答?难道说是因为罗冲是魔修,他有双生道田,所以才来抓他吗? 同时他也想到严世袭口中说“杀”而不是抓,显然他虽不知何故知道了这件事,但却不知罗冲实际不是去杀他,也不是帮助他,而是去抓他,目的是为了将他渡化为魔修。 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严世袭就不是魔修,既然雷公府和万仙教大概率已沦为魔修巢穴,其府主、教主必是两宗魔修魁首,那阎罗殿殿主凭什么不是?说不定阎罗殿七品及以上术士都沦为了魔修,只是平日藏得好,没让人发现而已,谁知道呢? 那要是殿主也是魔修,他告知自己有双生道田的秘密,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从罗冲的口中便得知,罗冲已然知晓他是双生道田,故而才不惜兴师动众,拼着与雷公府一方鱼死网破,也要来抓他,将他渡化为魔修,反过来讲,后天道田还不至于让罗冲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所以如果殿主也是魔修,对他后天道田未必势在必得,但要是知道他是双生道田,必然也会如罗冲一般,无论如何也要对他出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并非一定要探听,但是杨录,你要明白一个事实,后天道田还不足以让我出手保下你,你明白吗?如果你只是这个程度,那为了阎罗殿,我只能舍弃你了。”严世袭忽然收回威压,冷漠地道,眼底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本想试试看能否逼白君朔展露出令两方势力全军覆没的秘密手段,结果面对他的威压,白君朔只是咬牙支撑,即便全身骨头都出现了细微裂痕,也闷不坑声,这让他感到无比失望。 他原想着白君朔也许不止后天道田的秘密,还有更大的秘密,不然无法解释雷公府和万仙教近三十人,修为最低都是七品,却最终无一人生还,连两位六品司长都不能幸免,只有白君朔一人全身而退。 “你下去吧,此后不得离开阎罗殿半步,听候发落。” 最后他挥了挥手,随着他挥手,白君朔身上的黑白色如潮水般退去,等他的身体恢复到原本的色彩,已是回到了院落之中。 望着白君朔消失的地方,严世玺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第七十七章 七品 自从白君朔在斗法大会上崭露头角,暴露出后天道田的秘密后,他就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以他高深的修为自然能听到白君朔与方乾的对话,从而知道了他们要去万妖山脉夺取斩孽因果的打算。 万妖山脉那处盆地,他也知道,所以不疑有他。 他虽惜才,但也知道天才不经历磨难和考验,难以成长,所以虽然知道此行白君朔有可能会遇到危险,但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数天前,他忽然得到安插在雷公府的密谍传来的消息,才知道方乾魂简碎了,同碎的还有十二个七品,一个六品司长,也才知道方乾曾带着这些人去了万妖山脉,时间上与白君朔一行人重叠,并且魂简碎的地方也是在那处盆地。 得到消息后,他连忙找到白君朔的魂简,结果发现没有碎,这让他感到庆幸的同时,又感到一阵惊异,如果他所料不差,方乾应该是去找白君朔报仇的,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方乾及一众七品,一个六品司长,尽皆全军覆没,白君朔却还活得好好的,并没有死,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着一个让他更为震惊的消息从万仙教密谍那里传来,说是万仙教教主大为震怒,原因是名为罗冲的六品司长及十五名七品执事魂简碎了,据说通过一些特殊手段只在万妖山脉一处盆地找到了他们的一些血迹,而那处盆地正是斩孽因果生长之地。 如果说方乾兴师动众前去盆地杀白君朔还情有可原,那罗冲又是为了什么?别提什么斩孽因果,千年斩孽因果只对六品以下的术士有效,已是六品术士的罗冲根本用不上,那他又是为了什么?这让他感到十分不解。 如果说也是为了杀杨录,但据他了解两人从未有过交集,也就不存在仇怨,而且以罗冲的修为,杀一个八品还不是手到擒来,怎会需要带十五名七品随行? 除非他是为了阻止方乾! 所以才会两败俱伤,全军覆没吗? 但是说不通啊,他为何要阻止方乾?他又为何要帮助杨录? 严世玺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不管怎样,他知道杨录捅了大篓子了,两方人马全军覆没,只有杨录一人活着回来,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雷公府和万仙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杨录归来,消息必然已经传至雷公府和万仙教,或许要不了多久两宗便会找上门来,拿杨录试问。 他之所以看重杨录,是因为他有后天道田,但比起阎罗殿的安危存亡,后天道田还不足以让他出手保下他,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他想从杨录身上找到保下他的理由,但让他失望的是,杨录没有给他理由。 一个拥有后天道田的八品术士,雷公府和万仙教一众七品、六品为他不惜下场斗法,在双方一众七品、六品的战斗中活到了最后,要说他身上没有大秘密,除非把他当傻子。 他后来去那处被打碎的盆地看过,什么也没发现,显然已经被雷公府或万仙教抹去了痕迹,也不知道他们在遮掩什么。 “既然如此,那便只好放弃你了。”严世袭摇头惋惜道。 任何一个宗门出一个后天道田也不容易,哪怕是阎罗殿总坛,也没有多少,但是天才只有成长起来了才叫天才,如果杨录现在是六品,那他还勉强愿意出手保一下,可惜他只是八品圆满,连洞真境问心一关都还没过,这样的天才就算同品无敌,又能如何?岂能比得上一县阎罗殿的生死存亡? …… 白君朔重新回到熟悉的院落,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白狐原本见他忽然消失,根根炸起的白毛终于柔软下来,眼底原本的惶急和担忧也随之消失不见,灵动的眼眸旋又挂上傲娇的神色,不去看他,在院落里四处打量,东刨刨,西看看,不时摇头晃脑,俨然一副把自己当主子的样子。 白君朔此时可没心情管她,吞下几颗虎魄丹,一边修复骨头上的裂痕,一边内心沉重地思考着一些问题。 “这下麻烦了,听他的意思,雷公府和万仙教也都知道了我的行踪,并怀疑到了我头上,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应对?不让我离开阎罗殿,让我听候发落,显然是放弃我了,要将我交出去,但我又能怎么办?如今魔修猖獗,分不清敌我,如果我全盘托出,那才是取死之道,可是……” 白君朔忽然看向门外,神色一动,祭起飞舟,载着自己冲向阎罗殿之外,然而当他要冲出阎罗殿门墙之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大雾,他冲进大雾,又诡异地出现在了院落之中。 白君朔神色一变,不信邪又换了个方向,结果还是一样,他又诡异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院落之中。 白君朔面色彻底变了,显然他被严世玺用某种秘法困在了阎罗殿中,不让他离开阎罗殿。 “你还真是不给我留活路啊。”白君朔面色阴沉,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回来,但他转念一想,又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如果不把他交出去,阎罗殿势必遭到雷公府和万仙教的责难,很可能爆发大战,说一千道一万这样的结果虽非他本意,但到底是他酿成的。 换作是他,他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归根结底,还是我表现出的价值不足以令他出手啊,”他心中暗叹:“但就怕到时候他出手的对象不是对外,而是对我。” 可如果他不暴露出足够严世玺出手保下他的秘密,他就只能被放弃了。 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接着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目光变得坚毅,转身向外面行去,小白狐见他离去,立刻跟了上去。 最终他来到南门丙级识果厅,找到柜台,兑换了死神道统七品晋升法门。 随后他再一次踏足当初来过的庙宇群落,穿过九品和八品果位神庙,来到了专供七品果位神的庙宇。 但见庙宇之中,三面靠墙的高大神像环视着他,共有十八尊神像,从神名看,依次代表了十八层地狱,是十八层地狱的狱吏。 这让他想起了当初蓝庆阳所请之神,正是此处庙宇中的刀山地狱吏。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十八尊神像所持神兵,其中有一尊神像手持长剑,名为枉死地狱吏,他神色一动,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进行了神择仪式,果然前几次的一幕还是出现了,十八尊神像各被十八缕白烟缠绕。 对此他早已见怪不怪,接着他推开门,告知等候在外面的赤橙袍服男,他所需的晋升法门。 拿到晋升法门后,他又回到庙宇之中,这次他要直接在庙宇中进行晋升仪式。 他打开兽皮卷开始仔细研读起来,一刻钟后,他合上兽皮卷,了然于胸。 要晋升七品,除了修为要达到八品圆满,对神史融会贯通,还需要准备一颗年份不低于五百年,不高于一千年的妖丹。 现在他修为已满足晋升条件,也对神史熟读于心,只差妖丹了。 他挥手间,面前悬浮出二十多个玉盒,玉盒打开,里面是代表了不同年份的妖丹,最低是五百年,最高是一千六百年。 他收起其他玉盒,独留下两个玉盒,里面躺着的妖丹,一颗八百八十年,一颗九百二十年,是最符合条件的两颗妖丹。 接着他重新点燃三炷香,走到枉死地狱吏神像之前,拱手三拜后,将三炷香插进了面前的香炉中,然后他盘膝坐下,将那颗代表九百二十年年份的妖丹含入口中,同时双手掐请神诀,心沉地宫,回顾神史。 这次没有再出现任何意外,死神道田中一头鸟首蛇身的妖兽虚影横空,乱葬岗地面裂开,锁链激射,与妖兽虚影一番大战,终将妖兽虚影锁入裂缝,与此同时,一股白烟闯入地宫,将原先的城隍爷岳飞笼罩,待得白烟凝聚,一尊右手持长剑,左手持三尺白绫,身穿狱吏差服,双目灰白,青面獠牙的神只赫然屹立。 此正是枉死地狱吏亚孻(nai)。 见此一幕,白君朔顿时暗松一口气,他本该在凑齐儒圣道统七品晋升法门后再行晋升,但由于出不了阎罗殿,又迫于压力需要提升修为,他不得不冒着一定风险先将死神道田晋升七品。 按照他以前的猜测来说,两座道田有着共享特性,如果单独晋升一座道田,可能面临晋升失败的风险,但是当他明悟了所请之神的本质后,他知道请神其实请的是自身,即心之所想,神之所系,也就是说他认为可以单独令死神道田晋升七品,儒圣道田不得阻拦,于是死神道统就会晋升七品,同时儒圣道田不会做出干预。 这话说的玄,但不正是道可道,非常道? 不过尽管他有了这样的领悟,但是真到了行动那一刻,他心里还是有些没谱的,直到没有意外发生,成功令死神道田晋升七品,他紧绷的心神才真正放松下来。 此时再内视死神道田,原本彼岸植株上的八颗赤橙色的道果,已然化作了一颗金色的道果,其上有层层道蕴流转,玄妙异常。 第七十八章 威压阎罗殿 他之所以这般急着晋升,就是为了获得七品一果的天赋神权的战力,随着他对天赋神权的使用频率增加,对天赋神权的联系和感应愈发紧密和深刻,他如今晋升七品一果,便对天赋神权的战力有了大致感应,一番推算,他脸上不禁露出些许喜色。 当一座道田开启天赋神权后,一息可爆发出堪比六品一果全力一击,随着他修为提高,这份战力还会提升。 至于当两座道田开启天赋神权后,会有怎样的战力,由于儒圣道田未晋升七品,他无从推算,但按照以往的战力递进规律来看,应该会初步达到五品,但也说不准,品级越高,品级与品级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也许帮他分担大部分法力消耗的某种存在也有上限。 只有等儒圣道田也同样晋升七品才能知晓答案了。 不过既然他已决定要暴露天生道田,展现足够的价值,一座道田晋升七品开启天赋神权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就算儒圣道田也已晋升七品,他也不会暴露双生道田的秘密。 他怕到时候严世玺有心想保,也未必能保下他。 这也是他明明不用晋升七品,只靠八品圆满修为,让两座道田开启天赋神权,便能爆发出半步五品全力一击,却最终放弃,而选择晋升七品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靠半步五品一击,既威胁不到严世玺,也应付不了接下来的危险,他只能赌一把,赌严世玺不是魔修,事到如今,他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要么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让严世玺保下他,并赌他不是魔修,要么等着被抛弃,落到魔修手上,生不如死。 既然他不想选择第二条路,那就只能选第一条路,赌一把,即便赌输了,无非同样是沦为魔奴,生不如死而已。 就在他沉下心神巩固刚晋升的状态,并领悟神权神通之时,突然,一声如同滚雷般的怒喝从天地之间响起: “交出杨录,否则今日踏平阎罗殿!!!” 电闪雷鸣之间,一件件御空法器倏然出现在阎罗殿上空,法器之上人影重重,下至九品上至五品,一千多位雷神般的各式神只布满苍穹,神威浩瀚,令人惊怖。 “放肆!何方宵小敢犯我阎罗殿!” “混账!众门人齐来御敌!” 阎罗殿中,随着六声钟鸣,一道道身影破空而起,下至九品上至六品,尽皆飞天御敌,一时间,白烟阵阵,一尊尊阴间神只自云雾般的白烟中拔地而起,笼罩一众阎罗殿门人弟子列阵虚空,严阵以待。 “方府主,你这是何意?!莫非是要与我阎罗殿开战不成?!”廖成龙盯着为首那位脚踩雷龙、面如蓝靛的高大神只厉声质问。 与此同时,他心中惊疑不定,心想杨录到底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引得身为一县之主的雷公府府主亲自来拿他。 “杨录杀我儿,此仇不共戴天,交出杨录,否则今日血洗了你阎罗殿!”方雷怒声喝道,声音如惊雷滚滚,可怕异常。 “方府主,此中定然有什么误会,不妨坐下来说清楚,何必刀兵相见。”廖成龙沉声道,他本来想问你儿子不是复活了吗,但是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见他如此愤怒,心思电转间顿时明悟,多半他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杨录杀了一遍,这次没有灵丹妙药,看来死得很彻底,难怪如此震怒。 “这么说你阎罗殿这是不准备交人了?”方雷冷喝,眼中杀意凛然。 “方府主你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你今日这般阵仗,咄咄逼人,莫非是欺我阎罗殿无人?你要我阎罗殿交出杨录便要交出杨录,真当我阎罗殿是泥捏的!” 廖成龙身侧一名老妪拄着骷髅拐杖,神色冷冽。 “方府主劝你莫要自误,你雷公府固然倾尽全宗之力,我阎罗殿也怡然不惧,但最终免不了两败俱伤,对谁都不好,劝你三思后行!”老妪身侧,一个秃顶老叟手持烟袋,吞云吐雾。 “那加上我呢!” 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接着一道道笼罩神只的身影脚踩御空法器,如同滚滚黑云出现在阎罗殿上空,与雷公府一众雷神并排而立,威势骇人。 为首一人鹰眼钩鼻,皮包骨头,身上笼罩着一尊龙头人身的帝王神只,让阎罗殿一方面色一变,知道此人正是万仙教教主莫启权,所请之神乃是雨神道统五品果位神——兴云布雨正神敖广! “莫教主!你万仙教也要掺和进来?!” 秃顶老叟身侧一位面色蜡黄、凸眼突额的中年男子面色一变,厉声尖叫。 “哼,我万仙教外务司司长罗冲死在了尸骨盆地,杨录当时也在场,我倒想问问其他人都死了,为何就他活了下来,废话少说,交出杨录,不然你阎罗殿今日将在兰芝县除名!” 当发现罗冲等人魂简破碎后,他惊怒不已,他惊的是罗冲竟背着他不知在外面做什么,自己死了不说还连带着一众七品执事身死道消,他怒的是竟有不知何方势力敢杀绝罗冲一行人,致使万仙教实力遭受损失,以罗冲一行人堪称一司之力的实力,连消息都传不出,他猜测必是有其他势力强势围杀。 随后他命彻查此事,并悬赏重金寻找线索,后有万仙拍卖场一绿裙侍女透露线索,说罗冲一直在关注一个名叫陈大明的术士,又有荣通当铺店小二作证确有此事,但是陈大明他却查无此人,线索到此而断,直到密谍来报雷公府少府主方乾曾带十二七品一六品去往妖骨盆地,俱身死道消,时间上与罗冲等人重叠,他随后结合各种线索和信息,方才锁定了杨录此人。 令他奇怪的是,杨录虽是后天道田,对魔修来说是上等的炉鼎,对修炼提升大有裨益,但还不至于令罗冲如此不计后果才对,除非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大秘密、大诱惑,一切都系在杨录身上,他就想抓来杨录找出答案。 随后他找上方雷,两人密谈,一个表面上为子报仇,冠冕堂皇,一个表面上为属下讨回公道,维护宗门颜面,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在杨录回归之日,联袂上阎罗殿,逼阎罗殿交人。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的真实打算,方雷从罗冲的行为上推断出杨录身上定有大秘密、大利益,为子报仇是真,但为了得到令罗冲都不计后果的大秘密、大利益更是真,罗冲何尝不是如此。 于是才有方雷携雷公府全府术士,莫启权率万仙教全教术士,齐上阎罗殿,威逼阎罗殿交出杨录的情形。 这里发生的惊天变故,引来无数视线关注,兰芝县各方势力齐齐将目光投射过来,震惊于雷公府和万仙教齐逼阎罗殿的同时,也不由猜测起两宗这番举动背后深藏的用意。 “殿主为何还不出现,今日被雷公府和万仙教打上门来,作为殿主却迟迟不露面,岂非让人以为我阎罗殿面对两宗威势胆怯了?”廖成龙暗自纳闷,从方雷携雷公府全府术士威临,到莫启权率万仙教全教术士施压,严世袭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一般,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忽然他眼睛瞪大,想到一个可能:“难道他是要放弃杨录?!怎么可能,杨录是后天道田,他不是极为看重吗?” 他看向其他几位司长,几位司长也向他看来,面面相觑,似乎都想到了一块去,脸上俱是惊疑之色。 “杨录啊杨录,你也有今天,连殿主面对两宗施压,也不敢保你,看你怎么办!” 除了几位司长,其他人也想到了,柳全柳师兄目露精光,心中冷笑。 “糟了,殿主不出面,这是打算放弃杨师兄吗?”聂远低声惊问。 “恐怕真是如此,这下麻烦了。”凌霄、胡威二人也是面色惊疑。 在猜到了殿主的心思和打算后,阎罗殿一方众术士神色不由一阵变幻,有惊怒于殿主糊涂,面对两宗施压,要将杨录交出去,岂非令阎罗殿颜面扫地?有冷笑于杨录咎由自取,过于高调,活该有此一劫,也有恼怒于杨录为阎罗殿带来灾祸,自己搞出的事却让阎罗殿遭无妄之灾,繁不胜数。 在这样的情形下,位于神庙之中白君朔霍地睁开眼,神光湛湛,冲出神庙,飞天而起,脚踩飞舟,望向那天上地下,满天。 他身在庙宇之时,耳畔传来阎罗殿众人的窃窃私语,悄声抱怨,此时再看众人嘴脸,一个个或冷漠,或讥笑,或摇头,或叹息,或目光躲闪,一时间,他立身于天地之间,地下同门冷眼旁观,天上如狼环视,忽感乾坤浩瀚竟无我容身之所,众生芸芸竟无我相助之人,不禁自嘲一笑。 正待开口,忽然一道白影自神庙中飞天而起,落到他肩头,赫然是小白狐,她站在白君朔肩头,向着漫天,龇牙咧嘴。 白君朔神色一怔,看着肩头龇牙咧嘴,白毛根根炸立的小白狐,忽然想笑,又忽然想哭,不知该哭该笑,却感到冰封冷硬的心肠忽有一股暖流划过,冰雪消融。 他揉了揉白狐的小脑袋,笑道:“没想到陪我到最后,愿意为我站出来的,是你这个小家伙。” 旋即他霍然抬头,望向漫天,喝道: “我杨录一人做事一人当,方乾是我所杀,方左是我所杀,罗冲也是我所杀,雷公府与万仙教近三十人尽皆死于我手,与阎罗殿无关,尔等要取我性命,来拿便是,我杨录一人接下!” 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便不再遮掩,索性大方承认,还把所有人的死揽在自己身上,而且他也知道就算他矢口否认,雷公府和万仙教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势要拿他。 他这一开口,顿时让阎罗殿众人一阵心惊,还道他到底做什么事,让得雷公府和万仙教豁出如此大阵仗,也要拿他,原来他竟干了如此惊世骇俗的事。 杀方乾还能理解,毕竟斗法大会时方乾已被他杀过一次,但罗冲和方左何许人也,乃是一位六品司长,一个六品圆满,一个六品五果,如此两个大人物竟也被他杀了,不仅如此,还有三十来位两宗术士,这些术士修为不知怎样,但能被方乾和罗冲带在身边,修为必然不低,竟也都死于他手,当真令人难以置信。 他是如何做到的?! 第七十九章 暴露 “果然是你,杨录,你杀我独子,害我一位司长及一众七品,此仇不共戴天,如今你承认便好,拿下他!” 方雷冷喝,顿时便有一位六品神只脚踩雷虎,从天而降,伸出如山大手,向白君朔当头抓来。 一侧万仙教一方,莫启权有些意动,却最终选择冷眼旁观,不知作何打算。 眼看苍穹之上,脚踩雷虎之神只,只手如山,雷霆闪烁,向他抓来,白君朔面色不变,眼底有疯狂之色涌动。 “酆都号令,万神咸听。” “上至九天,下至幽冥。” “溟泠大将,四臂三头。” “颜如蓝靛,总领兵头。” “九狱主吏,鬼哭神愁。” “考召邪原,不得停留。” “酆都符命,急速擒收。”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枉死地狱吏亚孻(nai)!” 头顶三炷香无火自燃,倏然而尽,化为一股如瀑白烟将白君朔身形笼罩,待得白烟卷过,身上已然笼罩起一尊右手持长剑,左手持三尺白绫,身穿狱吏差服,双目灰白,青面獠牙的高大神只。 当此神临身,众人不禁摇头,不过七品果位神,如何是六品果位神的对手,无谓挣扎,结局已经注定,然而接下来白君朔的举动却让众人一惊。 只见他双手再次掐动请神诀。 “他这是要干什么?!” 众人惊疑,接着便看到那原本笼罩其身的青面獠牙神只身上再次腾起一股白烟。 “——请狱神萧何!” 白君朔忽有明悟,张口喝道。 嗡…… 白烟卷过,少年身上笼罩着的不再是青面獠牙神只,而是一尊众人从未见过的崭新神只,只见这神只左手白碗,右手黑罐,祗服紫绶,雍容华贵,青面慈眉。 这神只甫一出现,便祭起左手白碗,右手黑罐,碗中有饭,乃是长休饭,罐中有酒,乃是永别酒,碗中白饭化为一道白光,罐中黑酒化作一道黑光,黑色与白色两道光芒冲天而起,互相纠缠,俄顷化作一道白虎玄武虚影张牙舞爪,交相辉映的断头刀。 断头刀划破苍穹,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斩击在如雷山般的手掌上,如山手掌应声而碎,寸寸湮灭,雷蛇四溅,场面惊天。 那位六品神只神色一变,紧忙收回手掌,但见掌心赫然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若非他收得及时,怕是整个手掌都要被那记断头刀切成两半。 他眼底溢出惊异,以他六品果位神,加上六品三果的修为,他那一掌虽未用出全力,但也有六品一果一击之力,竟然被断头刀所伤,不由让他心惊。 他当真是七品一果?!刚才那是什么?!竟然能瞬间爆发出堪比六品一果的全力一击,他心头震动,难以置信。 不仅是他,天上,地上阎罗,尽皆露出震撼莫名之色,只见天地之间,少年脚踩飞舟,身上笼罩青面神只,断头刀与如山手掌相继破碎,雷霆划亮暗沉沉的苍穹,鬼风呼啸撕裂长空,少年肩坐白狐,迎风独立,面对漫天,无惧。 “天!生!道!田!” 方雷一字一句地吐出,脸上充满震撼,难以置信。 他不会看错的,在原有所请神基础上再请神,正是天生道田的标志。 传说天生道田万年一遇,拥有者无不惊才绝艳,越级战神佛,乃是常有之事,一旦成长起来,必是一方道统之巨擘! 他旋即便是狂喜,接着又是面色狂变,他霍地看向莫启权,果然莫启权呼吸急促,面上同样爬满狂喜。 “什么?!天生道田!杨录是天生道田!他竟拥有天生道田!” “原来我们都被骗了,他哪里是什么后天道田,分明是天生道田!” “难以置信,我居然亲眼见证了一个天生道田!” …… 不管是漫天雷神雨神,还是地上一片阴神,尽皆露出震惊之色,难以置信,原来杨录不是后天道田,而是天生道田! 没有人想过白君朔其实有两座道田,因为那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也许需要绝对的证据,才能让他们敢朝这边想。 “天生道田!我的!谁都别想跟我抢!” 方雷暴喝,眼中是无尽的贪婪,再不顾颜面,亲自下场,伸出擎天雷手向少年抓去。 “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天生道田,我莫启权要了!” 莫启权暴喝出声,挥手间天穹之上黑云倒卷而下,化为一只黑云凝聚的禽爪抓向少年。 一方擎天雷霆巨手,一方遮天黑云禽爪,不分先后,尽皆向着中心的少年抓去,少年宛如汪洋星海中的黑点,沦为诸天争夺的宝物,势在必得。 “够了吗!” 少年怒吼。 “够了!” 当是时。 一声大笑忽然自阎罗殿中惊起,一尊头戴乌纱帽,身穿绛红袍,腰悬佩剑,豹头环眼,怒发须张的神只,倏然拔地而起,一剑斩灭擎天雷手,一剑斩灭遮天禽爪。 “严世玺!” 方雷与莫启权大惊,纷纷暴退,望着红袍神只下的红脸大汉,瞳孔微微一缩。 方才他们那一击,为应付另一人争夺,暗中较劲,都用上了全力,却被严世玺接连两剑斩灭。 “你踏出那一步了?” 方雷惊疑。 红脸大汉道:“还没,只跨出了一只脚而已。” “好个严世玺,不声不响已是半步四品,罢了,今日算我认栽,来日再向严兄讨教。” 莫启权面皮一抽,知事不可为,最后看了一眼方雷,冷笑一声,旋即带着一众门人如潮水般退去。 也好,我得不到,你方雷也休想得到,不过来日方长,天生道田迟早要落入我手中,莫启权心中暗道。 红脸大汉旋又看向方雷,掀眉道:“怎的,你还想留下来吃个晚饭不成?” 方雷面色难看,最后不甘地看了一眼被严世玺所请神笼罩的少年,一声不吭,转身带着雷公府一众门人离去。 他也知道严世玺已晋升半步四品,如果自己不魔化,即便是他和莫启权联手也绝非其对手,但魔化的话,却会打草惊蛇,坏了那位大人的布局,所以只好先行撤退,留待以后再找机会。 可叹他死了唯一的儿子,还折损了一位六品,及十几位七品,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还惹了一身骚。 但也并非没有收获,天生道田,我迟早要得到手!死个儿子算什么,别说是一个儿子,便是垫上整个雷公府,只要让我得到天生道田,渡为魔奴,来日便能修成正果,长视久生,方雷暗道。 接着严世玺一挥手,卷起少年和他肩上的白狐消失不见。 先有白君朔暴露天生道田,再有严世玺两剑退敌,阎罗殿下至九品,上至六品,尽皆震撼,此时都还没回过神来,看着白君朔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 “小子,不逼一下你,还不知道你藏得如此之深,天生道田,啧啧啧,我滴个神啊,天生道田啊,你还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啊。” 之前来过一次的那处大厅中,严世玺绕着白君朔走了一圈,啧啧称奇,仿佛打量着稀世珍宝,一张脸都绽放成了菊花,但是眼中却没有一丝贪婪之色,这让观察敏锐的白君朔心底压着的一块巨石顿时落下。 他刚被严世玺带进来的时候,还浑身紧绷,充满警惕,随时准备豁出去,就是拼着身死道消也不能便宜了魔修,但在发现了严世玺并未对他露出贪婪之色后,他终于放心下来。 这说明严世玺不是魔修,如果是魔修,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对他动手了。 “殿主,并非弟子有意隐瞒,实则有难言之隐。”白君朔拱手施礼道。 接着他将从叶惊鸿那里听来,以及自己亲身经历的关于魔修的事情告知了严世玺,并附上自己的一些猜测。 严世玺听着听着,脸上的喜悦逐渐消失,面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更是阴沉如水。 “原来如此,我道雷公府、万仙教这些家伙在背地里干些什么,原来藏着这样的惊天大秘,魔修之患何其可怕,悄无声息,将术士渡为魔修,如此循环,这方天地岂非要沦为邪魔外道乐土,哪还有我术士活路?!” 严世玺落座,面色凝重至极,忽地他看向白君朔,沉声道:“杨录,你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即刻传书天异城的师兄,让他即刻动身前来,亲自护送你去往阎罗殿总坛,如今经你提醒,方知兰芝县魔修猖獗,不知多少宗门沦为魔修巢穴,敌暗我明,我感到山雨欲来,此地已不安全,也怪我不了解实情,逼你暴露了天生道田,虽不知魔修为何对你如此觊觎,但想来必对其有莫大好处,既如此,你更不能待下去了。” “我走不开,只能请师兄前来,希望还来得及。” 严世玺旋即翻手掏出一个玉简,注入识念,数息后,他松开手掌,玉简随即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接着他站起身来,看向白君朔,盯着他的眼睛道:“杨录,可是你的真名?” 白君朔一怔,不知他为何这么一问,但也并非不可说,于是歉身道:“杨录只是我的化名,我真名叫白君朔。” “哈哈,我就说嘛,兰芝县这小小的地方如何能同时出现两个天生道田,原来那日叶惊鸿提到的人就是你,白君朔,我记住了。” 接着他忽然露出郑重的神色,道:“白君朔,我师从李凡祖师一脉,师尊乃是方今阎罗殿殿主夏侯腾,今有意代师收徒,你可愿入我一脉,拜入师尊门下?” 第八十章 拜师 严世玺口中的阎罗殿殿主自然不是一县一城之主,而是阎罗殿总坛之主,阎罗殿真正的殿主,这样的人物,严世玺要带他收徒,白君朔自然是满心欢喜,甚至感到受宠若惊,但他还是谨慎地道: “这是小子的福气,自是愿意,可是殿主他会同意吗?” 他言外之意就是你能做主吗?别到时候他认了师傅,人家殿主不认,那多尴尬。 “哈哈哈,你放心,师尊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代他收了你这个妖孽徒弟,必是欢喜得不行。”严世玺拂须笑道。 “既如此,那我便代师尊收下你,今日就你我两人,一切从简。” 接着他又给白君朔讲解了一下拜师流程。 说完,他挥手间,墙上浮现出一幅画像,徐徐展开,但见画上是一位老者,慈眉善目,最吸引白君朔目光的是他生有一双重瞳,这便是李凡祖师。 白君朔心领神会,手持三炷香,对着画像躬身三拜,将三炷香插进画像前的香炉中。 接着画像之下,又浮现一幅画像,上画一位中年男子,一字眉尤其引人注目,这便是阎罗殿殿主夏侯腾。 这时,严世玺在画像下落座,端庄严肃,此时他的身份不再是严世玺,而是夏侯腾,白君朔遂对着正襟危坐的严世袭,行三叩首之礼,而后起身取来热茶躬身双手奉上。 严世玺接过热茶,抿上一口,放置一旁,看向白君朔,训诫道: “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傅,今你白君朔既入我门下,当谨记门规三律:一,不得欺师灭祖;二,不得同门相残;三,不得背弃人道,你可谨记?”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善。” 严世袭翻手变出一张玉札,递予白君朔道:“此乃收徒贴,你取心血,滴于其上,仪式便算完成,随后你收好此贴,凭此贴‘认祖归宗’。” 白君朔依言取食指心血,滴在玉札上,随之一缕魂丝也附着其上,玉札上姓名一栏旋即浮现出他的名姓,他再看严世玺和画中人,竟莫名有了一种亲切之感,冥冥中似有严世玺和画中人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见状,严世玺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师尊门下原有六名弟子,如今加上你便是七名,原本我入门最晚,排行第六,现在你成了老幺,往后你便称我一声六师兄。” “是,六师兄。”白君朔依言拱手道。 “小师弟,哈哈哈……”严世玺拍着他肩膀大笑道,似乎因为自己终于不再是老幺,感到十分高兴,令白君朔颇为无语。 …… 在白君朔拜师之时,远在万妖山脉外围原先白君朔借住的山洞前,紫袍男子伸手一握,自虚空中抓来一枚玉简,识念探入查看后,收回识念时,神色已是变得阴沉。 一旁有人小心问道:“统领,那边难道不配合?” “哼,那群人族魔修,自视甚高,不将我等放在眼里,既如此,我只好如实回禀国主,由她定夺。” 紫袍男子面色阴冷,随后携一众属下一番跋涉回到青丘国。 彼时青丘国魔气横空,尸横遍野,王宫之中,紫袍男子踏入幽暗的大殿,躬身施礼道:“国主,属下无能,中途抓捕青离之时,被人族术士横插一脚,先我一步抓住青离带去了兰芝县,后属下传讯于城中魔修,陈述厉害,请他们配合搜捕青离,送还我处,岂料他们拒不配合,言辞中多有不逊,请国主责罚。” 噗! 紫袍男子忽然眼睛一凸,张口喷出一腔血雾,气息瞬间萎靡,俨然已是受了重伤,他当即面露惶恐,叩首口呼:“谢国主开恩!” “哼,本宫能渡你为魔妖,亦能化你为死妖,你既成魔妖,一身性命和道行皆系于本宫一念之间,当知你所思所想,本宫亦能感知,当本宫不知你本有心放过青离,才迟迟抓捕青离不得?念在你初犯,这次便只给你长个记性,认清如今谁才是你的主子,如有下次,株连十族!” 珠帘之后传来清冷的女声,声音在幽暗的大殿中回荡,吓得包括紫袍男子在内的一众魔妖兵将神魂颤抖,俯首不敢言。 “国主大人,我有必要提醒你,青离乃是那位大人相中之物,万万遗失不得,否则正如你所言,那位大人能渡你为魔妖,亦能化你为死妖。”这时,一道人影从阴影中走出,露出一张俊美不似人间凡俗的脸,明明一身男子打扮,却生就一副比狐族女子还要美貌的脸,此时这张脸没有一丝敬意,反而言辞中俱是警告意味。 “少司命姜挽,你虽是那位大人的弟子,但此地由本宫全权负责,你还管不到本宫头上。”珠帘后的身影冷哼道。 “当然,我只是提醒国主,莫要忘了是谁给了你这一切,另外,我是来向国主告辞的,青丘国既已拿下,国主以此为据点,荡平诸国,一统万妖山脉,想来以国主伟力,应是不难,姜挽使命完成,按照约定,将带走天庭大军,回去复命。” “不送。” 姜挽笑了笑,不以为意,他只是来通知一下,不是来征求同意的,随后走进阴影,失去踪迹。 等他走后,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声音中充斥的杀气令整个大殿为之一冷: “既然那群人族魔修拒不配合,那兰芝县就不用存在了,传令十妖帅,荡平兰芝县!” …… 兰芝县所有人并不知道有一场暴风雨行将降临,小院中,一只小白狐趴在水井上,沐浴着阳光,一只彩蝶落在头上,如同戴上一朵蝴蝶结,白君朔坐在石桌旁,手上把玩着一张玉札,却是神游天外,想着一些事。 天生道田的秘密暴露了,他往后的处境将更加危险,现在兰芝县不知有多少势力,有多少魔修在暗地里酝酿着针对他的阴谋,若非他身在阎罗殿,有严世玺这位新认的师兄做靠山,怕是早就被魔修抓去渡为魔奴了。 对此,严世玺已做出安排,让他等候四师兄也就是天异城阎罗殿负责人前来,到时候护送他去阎罗殿总坛。 莫名其妙认了一个便宜师傅,还多了几个师兄,白君朔到现在还感到有点不真实,想他一个原本只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小术士,一步步走来,谨小慎微,万事都靠自己,到现在竟成了一方大宗之主的弟子,颇有一种人生无常的感慨。 但他并不会就此自满,因为他知道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自己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的结果,如果他不是天生道田,没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严世玺就不会保他,更不会代师收徒,认下他这个师弟。 最终他只会沦为大人物之间博弈的筹码,发现价值不够,就会被抛弃。 当他弱小的时候,看谁都面目可憎,当他变强以后,看谁都慈眉善目,这个道理在哪里都通用。 所以他不会自满,只会要求自己变得更强,强大到连世间诸敌都“慈眉善目”的地步。 梧桐花开,凤凰自来。 “我如今死神道田已晋升七品,也该让儒圣道田晋升七品了,即便我不会在人前暴露双生道田的秘密,但是有剑不用,跟无剑可用还是有区别的。” 白君朔暗道。 尽管严世玺让他等,等四师兄到来,然后护送他去阎罗殿总坛,可他怕去了总坛再想获取儒圣道统七品晋升法门未必那么容易了,而且一县阎罗殿内部竞争尚且充满残酷,总坛还不知道残酷成什么样,那里听闻天骄遍地,后天道田都有不少,至于天生道田,听六师兄讲,也有一位,乃是当今阎罗殿道子。 再联想到一县阎罗殿一些门人弟子背后尚且有家族,总坛那些天骄妖孽背后必然有更大的背景和后台,资源不缺,背景强硬,他就算拜了殿主为师,有了不比那些天骄妖孽弱的背景和后台,但若是他不表现出亮眼的价值,殿主作为一方道统之主,自该不偏不倚,到时候未必愿意拉下脸面,将资源倾向于他。 六师兄也提醒过他,到了总坛切勿自满,他虽天赋绝伦,比大部分天骄都有优势,但若是懈怠了修行,被天赋不如他的人超过,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这种事情在宗门没少发生。 他深以为然。 既然如此,那他就必须要在离开前得到儒圣道统晋升法门,将儒圣道田晋升七品才行,这样他去了总坛才有底气。 想到这里,他从储物袋中翻出一件青铜面具,这件青铜面具是他收获的特殊法器中,唯一具备改变容貌功能的特殊法器,尽管只是下品,但是只要不输出超过法器载荷的法力值,除非有特殊手段,不然很难看破。 他将青铜面具盖在脸上,注入法力后,青铜面具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原本冷硬的质感霎时变得柔软,化为一滩蠕动的液体,迅速与他的脸融为一体,严丝合缝,然后他走到水井旁放置的水桶前,看向水桶中的水面倒映出的脸,是一张贼眉鼠眼的脸,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白君朔还没什么情绪,倒是一旁趴在水井边沿上的小白狐眼皮子一番,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白君朔:…… 青铜面具只有一张固定的脸谱,无法任意改变容貌,这是唯一的缺点,但是白君朔无所谓这张脸长得怎样,只要能改变容貌就行,现在看来他十分满意,只要搭配上树枝法器的屏蔽灵场效果,除非有特殊手段,或者他自己作死,不然休想有人从将他与杨录联系起来。 他站起身来,掏出一张道符,忽然神色一动,看向直起身体的小白狐,叮嘱道:“好好看家,我要出去一趟,下午就回来。” 如果放在以前,他不会管小白狐如何,但经历那一幕后,他已经无法无视它的存在。 小白狐闻言,刚直起的身体一顿,接着装作若无其事地顺势伸了个懒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我又没说要跟上来呀,我就是伸个懒腰而已,自作多情。 白君朔见状,不禁莞尔,道符祭起,撑起土褐色光罩将自身笼罩,遁入地下不见。 他现在一举一动都会引来关注,只有通过这种办法才能避开潜藏的目光。 在他离开后,小白狐用前爪疯狂刨地,仿佛不刨出一个三室一厅誓不罢休。 第八十一章 兽潮来袭 阎罗殿以东二十里的密林中,一道身影自地面一跃而出,正是易容后的白君朔。 他先是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感应到有其他灵场存在,又用顺风耳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确定没人关注后,才从密林中走出。 他现在不但换了张脸,屏蔽了灵场,而且换了身普通人的行头,不怕有人能认出来,于是装作路人一番跋涉,踏上官道,朝兰芝县西门方向徒步走去。 挨了城卫一脚,进入城门后,他终于暗松一口气,一路走来,随着越来越靠近城门,他察觉到越来越多的目光从身上扫过,这种情况已经从未发生过,不用想也知道,在他暴露了天生道田后,很多人都坐不住了,在这里守株待兔,看能否逮到他。 可以想象,阎罗殿外必然有更多的目光在暗中窥探。 若非为了获取儒圣道统七品晋升法门,他甚至都忍不住想打道回府算了。 他混入人流,在城中一路左拐右拐,途中遇到两波不坏好意的劫匪,大概是见他是一个人,穿着朴素,身上有几两肉,想抓他卖给肉铺或者人市,他将人引到巷子,都宰了,而后就着巷子穿行,穿过阴暗潮湿,臭气熏天,时不时有呻吟或哀嚎传来的暗巷,又宰了一些人后,于终来到人市之中。 对于那些被当成畜生一样关在笼子里用绳索栓住的男男女女,他融入周围的看客人流里,表面上也感兴趣,看别人讨价还价,实际上却在用顺风耳偷听那些店铺的动静。 听了一会儿后,他走进一个包子铺,对上暗号,并出示腰牌,又多塞了些银票,对方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也不核验他的形貌,直接放行。 他偷听过程中发现检查比以前更加严格了,以前只要对上暗号,交付一定银两,便会放行,但现在必须要核验本人形貌与录入形貌是否一致。 但他也注意到许多店铺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门票要比以前翻个十倍而已,显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白君朔最终下到地下坊市,凭着黄级腰牌进入万仙拍卖场,前两次接待过他的那个绿裙少女已不在,白君朔并未在意,随便点了个绿裙少女,去往神庙所在区域。 来到门匾上刻画“儒圣道统”的神庙前,交付银票后,白君朔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大门合拢,第三层神像照亮,白君朔依次看去,只见是画圣吴道子、画圣张择端、画圣李公麟、画圣阎立本、画圣董其昌、画圣徐渭等十六尊神只,形貌各异,肃穆庄严。 白君朔依照神择仪式,点燃三炷香,过程照旧是所有神只各被一缕白烟缠绕,对此白君朔早已见怪不怪,遂收起燃香,出门告知等候在外的绿裙少女,取得晋升法门后,他不做停留,离开了此地。 出了城后,他走不过数里,脱离视线后,闪身进入密林,祭出土遁符,以小白狐的气息为坐标,回到院落。 值得一提的是阎罗殿有禁制存在,外人要进阎罗殿只能走东南西北四门,不管是翻墙还是御空抑或是用道符等手段都不能进,但是对拥有黑玉令牌的门人不做限制。 但这令牌不是谁持有都能进的,令牌须与本人灵魂气息契合,若是不契合,便会触发禁制,遭到大阵抹杀,若是抹杀不得,没关系,四门皆设有内安司人手,他们会率先得到警报,赶往现场对擅闯之人予以铲除或羁押。 回到居住的院落后,白君朔进入正房,开始儒圣道田的晋升仪式。 将神名为“画圣吴道子”的神像放置在正北方,摆案几,设香炉,备妖丹,手持三支香,对着神像躬身三拜,将三支香插进香炉,盘膝坐下,口含八百八十年的妖丹,双手掐动请神决,心沉天宫,冥想神像,回顾神史。 天宫之中,幽暗房间,一股股白烟渗入,将词龙辛弃疾笼罩,待得白烟凝聚,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左手持画轴,右手握画笔,衣带宽,发潦草,醉意微醺的神只。 白君朔躬身一礼,步入神像,两相融合,再看已是己貌神形。 同时,儒圣道田中,一头五尾独角赤豹被从教学楼一扇扇窗户中飞出的铺天盖地的书本化作的书山镇压,书山如冰川融化,化为学海,裹挟着五尾独角赤豹倒灌教学楼,升旗台上水墨植株顶着一颗金色的果实,摇曳身姿。 至此,儒圣道田晋升七品。 白君朔两座道田俱晋升七品,他如今的修为是货真价实的七品一果。 同时他的寿元在两座道田的共享平均下变为了九百年。 此时他再推算双道田天赋神权战力,发现一息可爆发堪比五果一品的全力一击,也就是说他在一息之间拥有了初步与五品抗衡的实力,尽管只是一息,尽管对象只是五品一果,但却让他多少有了一丝底气。 即便回到先前两个五品高段下场拿他的情形,也不会连一丝挣扎的权利都没有。 …… 北方,万妖山脉外围,古木高耸,五名术士在猎杀一头狮头蟒身的妖兽,妖兽实力堪比半步七品,五名术士都是八品高段,虽应付起来颇为吃力,但到底是重伤了妖兽。 巨斧落下,狮头落地,无头妖兽脖颈喷血倒地,五人顿时都大松了一口气,气喘吁吁,有些虚脱,其中一尊神只脚步一动,正要走向妖兽尸体,收起妖丹,解剖妖兽皮毛筋骨,突然,大地开始轻微震颤起来,越来越剧烈,宛如地龙翻身,越来越近。 五人面色一变,飞天而起,朝北方望去,只见一条黑线急速逼近,那条黑线不消数息已化为一层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啸,向着他们这个方向席卷而来。 “兽潮!!!” 五人面色狂变,纷纷催动御空法器朝南方激射而去,然而兽潮速度极快,加之他们法力见底,不过三五息便被遮天蔽日的兽潮淹没,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激起。 遮天蔽日如同黑色海啸一般的兽潮拍击过五人所在的位置,宛若滚滚黑色海潮向着兰芝县方向席卷而去,沿途吞没一切生灵。 一个正在与鬼搏斗的阎罗殿术士,被兽潮撕碎。 两队正在撕杀的术士,被兽潮淹没。 一队宗门术士正在追杀一队散修,猎夺道果,双双被兽潮碾压而过。 …… 阎罗殿中,数年不曾敲响的铜钟,三日前才响了六声,今日又发出了九声震耳欲聋的钟鸣。 钟声三响,代表有大人物身死道消或有大型庆祝仪式,召集所有门人吊唁或同庆。 钟声六响,代表有大规模敌人入侵,召集所有门人共御外敌。 钟声九响,代表整个宗门到了生死存亡时刻,所有人立刻到中心的演武广场集合。 白君朔自然也听到了钟声,也清楚钟声九响的含义,登时面色一变,忙招呼小白狐一声,一人一狐旋即驾驭飞舟,随着一道道冲天而起的身影汇集成的人流向着中心的演武广场激射而去。 所有人落地,平日很难碰面的各级巡察使,三日间聚首了两次,此时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惶急、迷茫的神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钟声九响代表着阎罗殿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怎么回事?这就到生死存亡了?实在太过突然了,大部分人都有种在做梦的感觉,前一刻还在接取任务或交接任务,与平日无异,下一刻就被通知宗门到了生死存亡时刻。 下一瞬,阎罗殿五位司长,其中一位司长在三日前的那场战斗中都没有出现过,现在也出现了,此时五位司长随同殿主一起出现,殿主严世玺面色凝重,看向众人,沉声喝道: “刚得到消息,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兽潮从万妖山脉以北朝兰芝县方向包围而来,我们阎罗殿也在兽潮行进方向上,即刻起,所有门人弟子随我撤离阎罗殿,进入兰芝县,随同各方势力共御兽潮!” 众人顿时哗然,竟然是兽潮,而且是比以往更加庞大的兽潮,众人无法想象兽潮庞大到什么程度,居然逼得殿主不得不放弃阎罗殿驻地,选择暂避锋芒。 要知道,以往任何一次兽潮,哪怕再艰难,甚至有一次阎罗殿北门被兽潮冲击得坍塌,摧毁众多建筑,死伤许多门人,阎罗殿都没有做出放弃宗门驻地的决定,现在居然不得不放弃了,可见此次兽潮有多庞大! 白君朔此时也是面色凝重,他只经历过一次兽潮,说起来那次兽潮的始作俑者还是他,那次兽潮规模只有数千头规模,就让他感到头皮发麻,不可阻挡,那这次的兽潮得有多大规模,才会让六师兄都不得不放弃宗门驻地,让所有人撤退到兰芝县。 这时,他注意到脚边的小白狐两只小爪子抱着小脑袋浑身正在轻微地颤抖。 这让他心下微微闪过疑惑,兽潮是异兽和妖兽组成的,小白狐也是妖兽,面对兽潮也会害怕吗?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严世玺此时已祭出一件纸船法器,纸船摇身一变,化为一艘巨大的飞空龙船,一道道人影飞上龙船。 白君朔招呼小白狐一声,一人一狐也随同众人飞上龙船,待得所有人都上来,严世玺站在船头,最后望了一眼阎罗殿,微微一叹,旋即驾驭龙船向着兰芝县激射而去。 白君朔站在船上,回头望了一眼天边,那里妖气如横三千里,乱了云天。 第八十二章 撤离 此时,不管是阎罗殿,还是雷公府、白云寺,但凡宗门驻地在城外的势力都召集所有门人弟子共赴兰芝县。 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阎罗殿到了兰芝县,直接蛮横占据了一个家族的府邸作为临时驻地,那个家族敢怒不敢言,只能匆匆搬离,这一幕在城中各处上演。 若是有家族不长眼,稍有反抗,便是人头滚滚。 那些被赶离故居的权贵家族一时找不到住处,便找那些富商家族的府邸下手。 那些富商家族被赶出来后,又去找那些酒楼、茶肆落脚,如此下来,那些原本被蒙在鼓里的平民百姓,渐渐知道了兽潮来袭的事情,恐慌在城中迅速蔓延,杀人抢劫、哄抬粮价等恶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频繁和猖獗。 县衙四处救火、维持秩序,实在顾不过来了,只能请求城卫军帮忙。 城卫军官面上隶属于朝廷兵府,但城卫军皆是战神道统术士,而战神道统背后的唯一势力是战神殿,所以大齐军方明面上听命于朝廷,实际上只听战神殿命令。 城卫军与县衙属于两个系统,而且县府管凡人,城卫军都是一帮术士,某种程度上来说管的是术士,平日互无交集,此时县府捉襟见肘,只能求助于城卫军。 城卫军哪里会管凡人死活,只是自顾自加派兵力,驻守北面城墙,巩固城防。 县令只能又去找司天监,请求司天监主持大局,司天监乃是朝廷特务机构,在大齐各地皆设有分部,职能是监察各地官府和术士,明面上隶属于朝廷司天监,实际上司天监术士皆是宙神道统术士,而宙神道统背后的唯一势力是司辰宫,所以司天监与其说隶属于朝廷,不如说隶属于司辰宫。 兰芝县司辰宫宫主曹英出面,占据了县衙,给各大势力发出邀请,到县衙共商大计。 作为兰芝县阎罗殿的殿主,严世玺自然也收到了邀请,随后他挥手间将白君朔拉进阴间,将经过大致讲了一遍,末了告诉他:“小师弟,我担心离开后,有人趁机对你出手,此行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白君朔也担心这个问题,便应承下来,随后他对小白狐叮嘱了一句,便跟着严世玺飞往县衙。 县衙此时早已沦为战时大本营,各大势力首脑在此会晤,共商退敌之策。 白君朔跟随严世玺和五位司长到来的时候,大厅中左右两排都坐满了人,白君朔一眼看去,都是各大势力的负责人及一众司长,其中有一半人他在当初的斗法大会上都见过,还有一半人他从未见过。 各方势力的人见到严世玺身旁的白君朔,都神色异样,有好奇,有阴狠,有贪婪……不一而足,不过对于严世玺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白君朔带来,都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这是要带在身边随时保护,怕有人趁他离开对白君朔下手。 “哼,此地皆司长以上各宗负责人,如此重要的会议,区区七品执事,有何资格参与?!严殿主是否过于儿戏了。”这时,雷公府府主方雷冷哼道。 其他人闻言,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顿时好些人都露出不虞之色,天生道田又如何,现在只是七品,就没有参会的资格。 “方府主说笑了,莫非你不知前些时日我已宣布杨录同甲级巡察使待遇?此时他身份等同一位司长,如何不能参与?再说了……” 严世玺环顾一圈,接着道:“我已代师收徒,此时他已是我同门师弟,这样的身份,难道还不够资格参与议事?”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白君朔,都明白这里指的同门可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同门,而是师承一脉,有一个共同师傅的同门,在座的都是兰芝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好些人都是从总坛调过来的,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 所以这才更加让人吃惊,严世玺的师傅乃是阎罗殿总坛之主,他的师弟,不就是阎罗殿总坛之主的亲传弟子吗?这样的身份,莫说是司长,便是在座的部分一县之主也稍有不如。 不过震惊过后,众人也醒悟过来,杨录可是天生道田啊,不是一般的天才,难怪严世玺敢代师收徒,要知道在座的部分师承不比严世玺差的一县之主,也不敢说代师收徒就代师收徒的,要是一个不好,引得师尊他老人家不满意,那就是一场灾难。 但是天生道田绝对有这个资格,换作是谁,遇上天生道田,都绝对会首先拉入自己的阵营,还是生怕慢别人一步的那种,争先恐后,不然宁愿抹杀,也绝不便宜了其他一脉,术士界就是这么残酷,什么同门之谊,那是头顶一个师傅的情况,不是同一个师傅的所谓同门,谈个屁的同门之谊。 有时候,所谓的同门之间的相残,比之与外宗搏杀还要残酷十倍。 回过味来后,许多人看向严世玺颇有得色的脸,心下都不禁生起嫉妒,将一位拥有天生道田的绝世天骄拉入自己一脉,可以想见,只要杨录不死,他这一脉必然愈发兴旺,绵延长存,严世玺也将因此得到巨大好处。 天生道田啊,唯有各宗总坛的道子才拥有,只要成长起来,将来必成总坛之主,任何一个宗门能出一位便是幸甚至哉,阎罗殿本就有了一位,现在加上杨录,便有了两位。 不过有人想到这里后,心下却是一动,他们知道阎罗殿原本的那位道子非严世玺一脉,现在严世玺一脉有了一位天生道田,必然要争道子之位,就会与道子一脉发生冲突,两虎相争必然两败俱伤,阎罗殿说不定会因此元气大伤,这或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方雷面色难看,旋即他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动,冷笑道:“既然杨录有这个资格,等同司长一级,那接下来商讨排兵布阵,杨录作为司长级人物,自然该安排进六品战阵,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一怔,旋即明白了方雷的险恶用心,一般战场上斗法都是兵对兵,将对将,哪个品级的术士就对战哪个品级的术士或妖族,杨录既然地位等同司长,那他理所应当也该承担起六品司长的职责,对战六品妖族。 上次阎罗殿一战,众人都看过,杨录以七品一果修为,可爆发出堪比六品一果的战力,看似惊世骇俗,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动用那一招只有一息时间,极为短暂,而且法力消耗过半,显然他一场斗法他只能使用一次,再多恐怕就要出问题了。 他们不知道白君朔当时只有死神道统晋升七品,儒圣道田还只是八品,所以才会看起来法力消耗过半,天赋神权只能用一次,现在则不一样了,他两座道田都晋升七品,单道田天赋神权模式下,他能使用两次。 而且如果他不计后果,暴露另一座道田,他还能以两座道田的法力为代价,一息爆发出堪比五品一果的全力一击。 众人并不了解这一点,此时在想明白了方雷的用心后,许多人不禁感到幸灾乐祸,任你一息爆发出堪比六品一果的战力,但是别说只能用一次,便是能一直用下去,身处一众六品斗法的旋涡,必死无疑。 要知道,六品可不只是六品一果,六品圆满也是六品,而且即便是六品二果,对上六品一果正常情况下也具有压倒性优势,可见一旦杨录被安排进六品战阵,将十死无生。 彼之天才,我之贼寇,既然天生道田不属于己方势力,自然乐见其亡。 “那照你这么一说,我即刻除去殿主一职,自降身份为九品门人,那我岂不是该去九品战阵?”严世玺反唇相讥道。 “你……” “你个锤子你,再说你爹恁死你!”严世玺暴喝,声震大厅,唰唰直响,双眼死死地盯着方雷,怒发须张,如同护崽的雄狮,杀气腾腾,大有方雷再多说一句,就让他当场血溅五步的架势。 方雷眼睛一眯,寒光爆射。 眼看大厅的温度骤然间下降到冰点,这时,坐在县令位置上的一位头戴乌纱帽,身穿蟒袍,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的男子出声劝和道: “两位息怒,莫伤了和气,大家此次聚首乃是为了共同商讨如何对付妖族大军,还请两位以大局为重。” “好,我给曹宫主面子,但是有些人可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忍耐的极限,不然战事未起,免不得要来场血祭。” “哼!” 方雷冷哼一声,却是不再说话,只是如同毒蛇一般盯着严世玺带着白君朔及一众司长落座。 随后众人开始正式商讨应敌之策。 白君朔坐在严世玺身后,听着一众首脑谈话,明白了这次兽潮只是第一波攻击,后面更有妖族大军来袭,听说带队的是十个妖帅,个个实力堪比五品,十个妖帅旗下共计有四十多名堪比六品的妖将,这些妖将手下又统领着共计五百多的七品妖兽。 第一波兽潮正是由这群七品妖兽带领着八品妖兽和九品异兽造成,规模达到了骇人的十万。 第八十三章 临战 十万是什么概念?换算成人,那也是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更不用说妖兽妖禽个体巨大,小则数丈,大则数十丈,妖兽占据大地,妖禽遍布苍穹,两相滚滚而来,说是遮天蔽日还真不是夸张手法。 如果单从数量上进行对比,兰芝县所有术士加起来,不超过三万,这里面包括了宗门术士,家族术士,以及散修。三万对阵十万,相当于一打三,数量上已处于劣势,更不用说兰芝县处于防守状态,兽潮处于攻击状态,以人族个体而论,防守本就处于劣势。 这还是兽潮,兽潮后面更有四十多名六品妖将,十位五品妖帅。 这要是一个应对不好,兰芝县这个拥有着上百万人口的边陲大县,就要在妖族大军下灰飞烟灭了。 一番争执和商讨下来,最终确定了方案,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兵对兵,将对将,到了术士和妖族这个层次,凡人的兵法谋略,起的作用就没那么理想了,不是说没用,而是有时候一方即便人数众多,数量上占绝对优势,但是遇上另一方有一位拥有绝对实力的高品级术士,一切都是白给。 总之,在超凡世界,往往一场战役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数量众多的低端战力,而是数量占少数的高端战力,这就决定了凡人的兵法谋略少有用武之地,只在一些局部战争中起一些不关键的作用。 就像这次的妖族大军,十万兽潮确实庞大,堪称天灾,但对于五品术士来说,并无多大威胁,只要他们能杀败十大妖帅,这场战役就算胜了,至于上百万凡人,就算被十万兽潮杀的一干二净,那又有什么关系? 这方天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没了凡人,少了人给他们服务,大不了就去其他地方裹挟过来,重建兰芝县就行了。 不然兰芝县敢建在万妖山脉外围?兰芝县能存在无数年,自是有其道理的,城中凡人早不知换了多少批了。 白君朔自是不知道这里面的诸多门道,但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他活着就不容易了,哪管得了其他人死活。 一番商讨,确定下来,参会的佛门、道庭、阎罗殿、风伯谷、儒圣书院、战神殿、天木园、问道仙府、雷公府、司辰宫、火神教、雨师门、万仙教、长生殿等十四个宗门,十四位五品宗主对战十大妖帅,各宗门六品司长对战那四十多位六品妖将,各宗门七品执事对战那五百多位七品妖兽,余下各宗八九品门人,组成防线,抵御十万兽潮。 其中,白君朔作为与会唯一的七品,在各方扯皮下,被委以负责统帅各宗七品执事,猎杀七品妖兽的重任,这个位置在低端战局中起非常关键的作用,兽潮能否结束,兰芝县百万凡人能否活命,全看七品妖兽能否被解决,只要解决了所有七品妖兽,十万兽潮群龙无首,自会退却。 这是历来解决兽潮的不二策略。 白君朔自知无端被委以重任,身份地位只是表象,实则是与会许多人恐怕都想要他死吧,越是重要的位置,越是危险,看似风光,实则包藏杀机。 但是没有办法,他只能接受,也许这是一场局,润物细无声的局,当他随同阎罗殿众人搬进兰芝县时,这局就成了。 兽潮来袭,各方势力首脑会晤,白君朔要么独自留在临时驻地,要么跟随严世玺参会,他如果选择独自留下,结果可想而知,他如果选择跟随严世玺参会,又有这样的位置等着他。 他不知道这里面哪些人是方雷这种魔修的手笔,哪些是正常术士的手笔,但想来在针对他的事情上,两者都下了功夫,魔修必然是早有谋划,正常术士则可能是临时起意、顺水推舟。 但不管怎样,结果已经注定,他只能听命行事,不然按照刚组建的斗部定下的战时条例,他违抗军令,就会被处以极刑,这或许是很多人都想看到的结果。 对此,严世玺据理力争,也无能为力,因为十三大宗门中,过半数宗主都赞成了这个授命。 他面色难看,只能歉意地看向白君朔,本来只要等到四师兄前来,白君朔就能安全撤离兰芝县,没想到遇上了妖族入侵,他原想着把白君朔带在身边,就能护他周全,没曾想入了这样的局。 他都想带着白君朔直接走人算了,这仗不打了,但是冷静下来后,他知道这样做是取死之道,其他宗门绝不会看着他带着白君朔单独离开兰芝县,其中更不用说还有魔修虎视眈眈,恐怕恨不得他这样做,而且兰芝县阎罗殿这么多人还需要他,他也不能一走了之。 “这些混账!”他心头暗骂,却是无可奈何。 白君朔看着这些人,心里在猜测哪些人是魔修,哪些势力沦为了魔修巢穴,已知雷公府府主方雷必是魔修,万仙教教主莫启权多半也是,毕竟两人一个儿子是魔修,一个司长是魔修,手下那么多人是魔修,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雨师门与雷公府曾在斗法大会上狼狈为奸,其门主裘三娘疑是魔修,至于其他宗门他就不知道了,他不怕接下这样的重任,在十万兽潮中与敌厮杀,他怕的是忽然有友军给他来个背刺。 可如今敌暗我明,加之重任又推脱不得,他只能打定主意到时候要比以往都更加谨慎才行,不要信任任何人,这样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 地下坊市,万仙拍卖场原先那处幽暗的大厅中,数道身影在明灭的灯火中摇曳。 “此次妖族来袭,我等正好趁此机会起事,将兰芝县其他势力一网打尽,将兰芝县彻底掌握在我等手中,诸位以为如何?” “甚好,上面已下达命令,近来鹿林郡各地陆续有县城起事,我等也不能落后,起事正当时。” “上次那魔妖来信,言明要抓一只白狐,我等拒绝后,妖族大军就忽然来袭,莫非是与那只白狐有关?那只白狐当真如此重要?” “我看那只白狐分明就是杨录身边的那只,不论如何,妖族的目的是那只白狐也好,是城中的百万血食也罢,都与我等无关,我等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兰芝县彻底掌握在我等手中,继而与各地起事魔修大军一起,向天异城开拔,配合天异城魔修大军,里应外合,拿下天异城,取鹿林郡而代之,等拿下兰芝县,城中所有资源包括天生道田,还不是我等说了算?至于如何分配,等拿下兰芝县再说。” “既如此,那便商议一下具体的步骤……” …… 兰芝县北面城墙,天上地下三万术士严阵以待,望着铺天盖地而来,宛如一堵连接天地的墙壁一般的兽潮,许多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紧张乃至恐惧的神色。 临战动员时,虽各宗将此次战事以任务形式下派门人弟子,报酬极为丰厚,但面对天灾一般的兽潮,原先因为报酬丰厚而变得兴奋、激动的心情,此时早已被各种负面情绪取代。 钱财动人心,但也要有命拿才行。 不安和躁动在三万人中蔓延,但是没有人选择逃跑,各宗高层在头顶上看着,就像一把利剑悬在众人头顶。 白君朔站在城头上,在他的身后,是一排排七品术士,共计六七百人,此时都安静地等待着,静静地看着前方的少年。 动员前,这些来自各宗的七品术士就得到了消息,要配合眼前的少年,听他号令,作为一把把尖刀,在合适的时机去往兽潮中将那些七品妖兽击杀。 这个任务至关重要,关乎着他们身后的兰芝县百万生灵能否存活,他们中很多来自兰芝县各大家族,是兰芝县土生土长的人,他们可以不顾凡人生死,却不能不顾家族的存亡,那里有他们的父母,有他们的妻儿,有他们的至亲,所以唯有一战,不能退缩。 在这些人中,有来自道庭的陶仁,有来自佛门的济宁,有来自雨师门的洛痕、洛茗,先前在斗法大会上与白君朔有过交集的人,几乎都在队伍中,他们已晋升七品,便要随同作战。 看着前方的少年,陶仁等人神色复杂,斗法大会上惊才绝艳,败各方天骄,让他们见识到了后天道田的可怕,其中陶仁和济宁自知不敌,不得不暂避锋芒,想象着晋升七品后以修为抹平差距,然而当后面传来少年实则是天生道田时,他们彻底打消了一争高下的念头。 此时再看少年,他孑然而立,无人敢与他并肩,宛若与他们身处于不同的天地。 在这样的场景下,一尊宛如法相一般的庞大兽影自兽潮中浮现,出现在城前上空。 “人族,交出此妖,否则今日踏平兰芝县!” 声音洪亮,传遍四方,众人看去,只见随着声音话语落下,天上幻化出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脖子上戴着红宝石般的银质项链,接着小女孩又幻化为一只白狐。 第八十四章 兰芝县保卫战 看着这只幻化出的白狐,一些人眼中露出异样的神色,一道道目光微不可察地移向白君朔。 当日阎罗殿一战,许多人都看见白君朔肩头上有一只白狐,那白狐脖子上戴着同样的项链,分明就是同一只。 白君朔也是神色微动,他没想到妖族大军来袭,竟是为了白狐,若是不交出白狐,便要踏平兰芝县。 同时,他也意识到白狐没那么简单,竟是一头化形大妖,也难怪她当初速度那般快,还以为是本命神通,不知她跟着自己是否别有用心,这让他心下生疑。 他想到,如果他将白狐交出去,妖族大军也许就会退兵,兰芝县百万生灵得救,更重要的是他不会有性命之忧,这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代价只是交出一只狐妖而已。 他目光闪烁,神色有些意动,但是在他的脑海中,一副画面浮现了出来:漫天环视,他一人独立,下方诸神冷眼旁观,肩上一只小白狐对着漫天龇牙咧嘴。 …… 城中阎罗殿临时驻地,房间中,小白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中尽是仇恨、恐惧与无助…… …… 少年仿佛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目光旋又变得坚毅,在苍穹之上屹立的五品术士队伍中,几道身影暗中相视一眼,一把硕大的雷霆闪耀的擂鼓瓮金锤,猛然祭出,悍然轰击在庞大法相上,庞大兽影破碎,传来惊怒之声:“混账!负隅顽抗!全军听令,踏破兰芝县!” 随着滚滚怒涛之声落下,地平线上原本缓慢前进的兽潮猛然提速,携卷毁天灭地之势,向着兰芝县北面城墙拍击而来。 “杀!” 廖成龙等五品术士率先出击,化为一尊尊高大神只,向着从兽潮后方冲击而来的十道身影轰杀而去。 紧接着又是四十多道身影从兽潮后方冲杀而来,早有准备的六品术士登时出手阻击而去。 一时间,苍穹之上惊雷滚滚,飓风阵阵,云卷雨乱,异象万千。 有猪头人身的佛门神只手持九齿钉耙轰击一头六足貔貅。 有三头六臂三只眼的道庭神只祭起一方大印砸在鸟头龟身的旋**颅。 有足点莲台的长生殿仙姑挥洒如雨莲瓣,令人族术士法力、伤势恢复,令敌方大妖如陷泥淖。 有身影如同鬼魅般移步换景不可捕捉的司辰宫太岁神手持双匕,每每闪现,必在一头庞大鸾鸟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有婴孩大小身穿锦绣战裙的火神教神只挥舞一杆丈八火尖枪,口吐三昧真火,与一头飞天穷奇搏杀。 …… 天穹之下,兽潮惊涛拍岸席卷而来,大地崩碎,空间震颤,惊天动地。 “雨神道统术士远程攻击!” 一道沉稳如山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同时响起,顿时早有准备的雨师门一众八品九品神只强忍着内心的惊惶,施展神权神通,刹那间,兽潮上空乌云盖顶,无数墨绿色的六丁毒雨、赤红色的蚀骨酸雨滂沱而下。 一时间,妖禽异禽如雨落下,妖兽异兽如山倒塌,但是更多无惧毒雨酸雨的妖禽妖兽碾碎脚下尸体,向着城墙拍击而来。 白君朔在声音从脑海中响起时候就朝后方望去,那里有一处高台,高台之上,四尊佛门神只围绕着中心的一个身坐四轮战车的神只,形成一个圈,这似乎是一个阵型,五尊神只之间有着玄妙莫测的联系。 白君朔开战前从六师兄那里了解过,这四尊神只分别是佛祖道统六品果位神东方持国天王魔礼海、南方增长天王魔礼青、西方广目天王魔礼寿、北方多闻天王魔礼红,代表了宿命通、他心通、天眼通、天耳通,而处于阵眼位置的神只,乃是儒圣道统五品果位神兵圣孙膑。 兵圣孙膑居中而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四尊佛门神只辅助下,利用天眼通、天耳通观听战场局势,利用宿命通预测局势变化,及时纠正,利用他心通传达指令,排兵布阵,于是白君朔等人才会在脑海中听见同一个声音。 这位出身儒圣书院,现任兰芝县兰芝书院院长的五品术士,责任重大,既要指挥地上的战事,又要指挥天上的战事,不能有丝毫马虎,被众人重重保护。 这时,那声音再次在白君朔脑海中响起: “社神道统术士接上!”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幅阵图在众人脑海中浮现,上面已经标记好了社神道统术士出现的位置、攻击的面等信息,社神道统术士只要按照布阵图的指引排兵布阵,施展神权神通就行。 顿时,一排排嶙峋尖锐石锥从兽潮脚下破土而出,一座座土山从兽潮下方拔地而起,一条条沟壑纵横而裂,一堵堵石柱土墙倒射苍穹。 一头妖兽被地面冒出的石锥穿成刺猬,三头妖兽被土山撞成碎肉,一片妖兽掉下深渊,无数妖禽被雨点般倒射的石柱土墙撞落。 但还有更多的妖兽妖禽口喷眼射,翅扇足破,施展本命神通,强大体魄,碾碎土山石锥,奔涌而来。 “火神道统术士跟上!” “雷神道统术士抵上!” “风神道统术士……” “金神道统……” “战神……” 在这个声音不徐不缓的指挥下,在一波波各道统术士的前赴后继下,在付出了万千术士的性命后,兽潮第一波冲势被挡了下来。 兽潮最可怕的便是第一波冲击,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往往出现严重损失的就是兽潮的第一波攻击,一旦挡下,便是反击的时机。 这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具体指哪个道统的术士,而是提到一个阵营。 “就是现在,先锋营上!” 白君朔精神一震,没错,他所在的队伍便是先锋营,俗称敢死队,而他就是先锋营的长官,要带着手下所有队员,深入兽潮,对其中的七品妖兽实行斩首。 兽潮能否结束,身后百万生灵能否得救,他能否活下来,全看他率领的先锋营能否将兽潮中的七品妖兽杀得大败而归。 我不知道我这次能否平安归来,有人想害我,有人在等我,这座城市带给我希望,也带给我绝望,但是…… 他脑海中浮现出方才一幕幕各宗术士前赴后继,阻挡兽潮脚步的画面,画面一转,一只小白狐在房间静静等待。 “众将士听令,随我杀!” 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有简短的命令,白君朔暴喝一声,身先士卒,脚踩飞舟,率领一众七品术士,向着兽潮孤军深入。 此正是: 金戈铁马,叱风咤云,惊闻天下一片雷鸣; 羞花闭月,落雁沉鱼,嗟叹乱世群芳留名。 只看那一道道身影穿梭在兽潮之中,血与火,风与电,凄婉与怒吼,交织成一片。 有人喋血落幕,有人浴血奋战,有人同归于尽,有人恐惧败退,有人鏖战八荒。 少年身上笼罩着枉死地狱吏,脚踩飞舟躲开一头七品妖兽的攻击,身形一闪,瞬移至唐刀飞射的位置,一刀斩落一头七品妖兽的头颅,妖血染遍了全身,他也不顾,闪身进入阴间,从数头七品妖兽的围攻下穿梭而过,被一头七品妖兽喷射的阴雷打回阳间,好在笼罩周身的金钟和穿在身上的蓑衣挡下了所有阴雷。 他曲指一弹,一枚绣花针射向喷吐阴雷的妖兽,绣花针射入妖兽口中,化为巨柱将妖兽轰爆,与此同时,他身上的蓑衣中品法器其上毛刺根根炸起,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射出万千毒刺击打向四面八方扑来的七品妖兽。 画屏挡下从天而降的巨爪,唐刀激射,少年闪现至一头八翅飞蟒的背脊之上,唐刀随同他快如闪电的身影,一路划过背脊,将八翅飞蟒从尾到头一刀两断。 接着他跃身而起,脚踩飞舟,在阴间与阳间之中自由变幻,在一头头七品妖兽之间肆意穿梭,祭起一件件法器,施展一道道神通,浴血奋战,宛如武神。 “小心!”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白君朔此时正遭遇六头七品妖兽围攻,险象环生,闻言顿时心生警兆,想要抽身却由于被六头妖兽牵制根本无法做到,此时笼罩身体的金钟虚影刚好被一头妖兽轰碎,尚未来得及重新凝聚,身上的蓑衣也刚挡下一次攻击还在蓄力,在千钧一发之际,白君朔只来得及祭起一件画屏挡在身后。 然而那把从身后闪现出的匕首却又诡异地瞬移至他的身前,匕首刺向心脏。 这是一把黑气缭绕的匕首,匕首侧面镶着一枚魔种,一条条细密的黑色血管从魔种上蔓延至整个匕身,看着极为邪异,可以想见匕首一旦插进心脏,心脏又与道脉连接最近,魔种势必顺着道脉冲进道田,后果不堪设想。 “鬼门关!” 几乎是条件反射,鬼门关被触发,照进现实,挡在了匕首面前。 叮! 匕首刺在鬼门关的城门上,再难前进一分,匕首的主人一位宙神道统七品圆满术士面色一变,知道时机已经错过,这时候白君朔身上的蓑衣已浮现出虚影,金钟虚影也重新凝聚,当即抽身,他的速度奇快,宛如瞬移,白君朔瞬间召唤出的蒸笼鬼王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他便出现在了百丈之外。 白君朔面色阴沉,同时心惊不已,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宙神道统的术士斗法,没想到宙神道统神通如此诡异,宛如瞬移,宙神?他心下一动,原来如此,掌管的权能与时间有关吗?难怪防不胜防。 与时间有关的神通,那还真是bug级的存在,掌握时间的宙神道统术士,你永远猜不到他什么时候会近身予以致命一击,而其他道统的术士就算挡下,也逮不住他的身影,他能瞬移般撤退,然后像一匹躲在暗影中的恶狼,死死盯着猎物,只等猎物露出破绽,再次来袭。 第八十五章 斩魂剑 此人出自司辰宫,不知是只有此人沦为了魔修,还是整个兰芝县司辰宫都被魔修染指了,白君朔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那个刚才刺杀他的术士忽然喷出一口血,气息萎靡,瞪大眼睛指着白君朔,惊怒道:“杨录,我与敌厮杀,你居然对我出手!你是何居心!” 白君朔一怔,不等他反应过来,接着又有数道身影飞来,指着白君朔怒斥道:“我看见了,你方才对刘师兄下杀手,杨录,原来你早与妖族勾结,背弃人族!” “按照战时条例,与妖族勾结,背弃人族者死,诸位同道,让我等联手诛杀此獠,替天行道!” 你一言我一语,须臾间,白君朔被定性为了背弃人族、人人得而诛之的人奸,要联手诛杀他。 一道道身影飞来,加入了讨伐的队伍,转眼间,已有数十人向白君朔包围而去。 雷公府、雨师门、万仙教、司辰宫、火神教、战神殿、风伯谷、儒圣书院,白君朔一一看去,都是这些宗门的术士。 “莫须有……”白君朔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个字,顿时明白了这些人的算计,原来早就谋划好了,又是一个局,而且他还不得不入,并此时已身在局中。 “不,我可以证明他是无辜的,我分明看见……” 这时,洛茗出言阻止,要给白君朔洗清嫌疑,却被洛痕伸手拦住,洛痕看着白君朔冷冷道:“洛茗师妹,你看错了,他就是人奸,人人得而诛之。” 同时他心中想到,看来这次过后得请示师尊为洛茗师妹安排化魔仪式才行,免得胳膊肘往外拐。 “你们找死!” 白君朔怒发冲冠,惊怒不已,他在这里奋勇杀敌,这些人却在背后给他捅刀子,有些人一而再再而三把他当柿子揉捏,此时哪还管其他,顿时操纵蒸笼鬼王向众人轰杀而去。 “看,戳破了他的阴谋,便恼羞成怒,要杀我等,果然是人奸,诸位一起上,拿下此獠!”有人暴喝。 “杀!” 顿时有三四十个七品术士向白君朔出手,轰杀而去。 他们自然不会杀白君朔,天生道田何其珍贵,如何舍得,但不妨碍他们将之打个半残,回头再行争夺。 此时他们已不再掩饰,一股股魔气爆发,魔焰笼罩周身,修为节节攀升,双目猩红如血,冒着血光,闪烁着无尽的贪婪。 魔化,只有魔修才会,一旦施展,修为瞬间暴涨十几倍,同时再也藏不住魔修的身份。 三十多名魔修化作的魔神气势可怕非常,蒸笼鬼王只是七品四果实力,如何是对手,庞大的身躯瞬间便被轰成了渣,只余下头颅被白君朔及时收走,卷回鬼门关中。 面对三十多名魔神联手杀来,白君朔知道不能再藏拙了,顿时施展死神道田天赋神权,请狱神萧何临身。 狱神萧何方一出现,顿时祭起长休饭和永别酒,白碗和黑罐中各射出一白一黑两道光芒,在虚空中交织出白虎玄武的虚影,呈现出一把硕大的断头刀, 刀光一闪,在冲在前方的数位魔神惊骇的目光中,将他们拦腰切成两半,他们身上的防御法器如同虚设,纷纷破碎或击落。 一刀之下,六位七品魔神当场身死道消,那刀斩的不仅是身体,更包括了灵魂,不然只是身体被拦腰斩断,以魔修的体魄哪里容易死去。 这三十多位魔神中,只有数位亲眼见过阎罗殿一战白君朔施展天赋神权,方才躲在其余人身后,没敢冲在前面,此时不禁都感到庆幸,而剩下的人并未在当天亲眼见过,只是听人说起白君朔有天生道田,但天生道田具体有多强,心中并没有数,此时方才见识到天生道田的可怕。 那一刀之威堪比六品一果,当真惊世骇俗。 一时间,庆幸自己没有冲在前面而被秒杀的一众魔神纷纷暴退,怕白君朔再劈出那一刀。 他们哪里知道白君朔此时已是外强中干,那一刀已耗费了他一座道田,先前一战耗费了不少法力,虽然一直在狂磕速法丹,但现在道田中的法力已不足一座,如果他再次动用天赋神权,道田和身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负荷而崩溃。 见一众魔神被惊退,一时间不敢上前,白君朔趁机狂嗑速法丹,用中品悟道石加速炼化。 天穹之上,廖成龙一直在分心关注下方白君朔的情况,见他被一名宙神道统七品术士刺杀,登时勃然大怒,一剑逼退对战的妖帅,对司辰宫宫主怒吼:“曹英!你什么意思!你敢派人刺杀杨录!” 哪只曹英瞥了下方一眼,冷笑起来:“严世玺,你莫要恶人先告状,你看仔细了,是杨录在屠杀我人族术士,诸位,杨录已经疯了,他勾结妖族,杀害同道,背弃人族,当杀!严世玺包庇此等人奸,分明沆瀣一气,当诛!” “你……”严世玺怒火攻心。 方才被严世玺一剑逼退的妖帅恢复人形,眼珠一转,哈哈笑道:“老严,事情既已败露,便不用装了,随同我等一起联手诛杀这群人族术士!” “严世玺看你还有什么话说!诸位,先杀人奸严世玺,再诛妖帅!”方雷趁机暴喝,眼底杀机迸发,顿时司辰宫宫主曹英、雷公府府主方雷、万仙教教主莫启权联手向严世玺轰杀而去,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阿弥陀佛……” “且慢……” 佛门方丈、道庭观主、天木园园主、问道仙府洞主纷纷出言要来阻止,刚挪动身形,却被火神教教主、雨师门门主、风伯谷谷主、战神殿殿主一一拦下,只有长生殿殿主遮面女子站在一旁,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番情形尽收眼底,面对联手杀来的方雷三神,严世玺怒极反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看来尔等是早有阴谋,那便战!杀!” 此时,方雷三神已然抛开顾忌,施展魔化,顿时魔焰滔天,修为暴涨十几倍,方雷三神修为俱从五品四果暴涨至五品圆满,三位修为达到五品圆满的魔神,联手围攻半步四品的钟馗神只。 化身雷神的方雷与钟馗神只近身搏杀,化身雨神的莫启权在一旁施展可怕雨术神通远程收割,化身太岁神的曹英神出鬼没,如同围绕着钟馗神只的饿狼,不时扑上来咬一口。 一时之间,天地震颤,雷霆、暴雨、鬼风席卷人间,异象纷呈,如同末日。 到了五品,一果之差如小山与大山的区别,但半步四品实则仍未超出五品范畴,还是五品之列,半步四品或能同时与两位五品圆满一战,但同时对上三位五品圆满则明显不敌,于是便看到钟馗神只与三位魔神战不过数息,渐渐落入下风,开始被压着打。 可以想见,要不了多久,钟馗神只便会落败。 “严世玺束手就擒吧!你没有翻盘的可能!再战下去你必败无疑,你若投降,我等还能饶你一命!”见严世玺被压着打,方雷大笑,畅快无比。 “降你娘!要我投降被尔等变成这副鬼样,不如战死!”严世玺怒吼,拼尽全力与三神鏖战,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已落入下方,再战下去必败无疑,他不禁暗骂道:师兄你特么怎么还没到?!你再不来,我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铮! 一剑格挡下忽然闪现至脖颈处的匕首,不顾脖颈上差点切断整个脖颈的血痕,钟馗神只身上的红袍如遮天血幕铺开,卸下如垂天之云般裹挟青黑火焰的蓝色雷浆雨瀑,却被一条由黄雷凝聚的雷霆巨刀近身,他侧身急闪,一条手臂在爆开的黄雷中湮灭。 “死吧!” 三位魔神见钟馗神只失去左臂,口喷鲜血,气息骤降,受了重伤,顿时眼中血光爆射,狞然暴啸,联手轰杀而下。 眼看着钟馗神只就要被黄雷巨刀、雷火雨剑、黑炎魔匕淹没,突然,一条黑线划破云天,从天际蔓延而至,一条深渊横亘在天地之间,拦在钟馗神只身前,魔启权化作的雨神连反应都来不及,顿如齑粉般湮灭,深渊覆盖下的两位妖帅同样化作了飞灰。 这是一把深渊般的剑,见者如视深渊。 “斩魂剑!”曹英尖叫,身形如在时光长河中倒退,眨眼已是五里之外,盯着前方横亘天地的深渊,脸上犹自带着惊惧,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被深渊覆盖了,这个时候他无比庆幸自己是宙神道统的术士,不然方才就步入莫启权的后尘了。 现在再看那里,哪里还有莫启权的身影,早已化作了齑粉,死得不能再死。 这时,横亘天地的深渊合拢,化为一把短剑被一只手稳稳握住,而后随着身上的神只缓缓消散,这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但是这个人的出现,让在场所有和妖帅都如临大敌,面皮紧绷。 就是这个人,须臾间一剑秒杀三位五品,斩魂剑乃是死神道统四品果位神的神兵,来人自然是死神道统四品术士,所以是严世玺搬来的救兵?!什么时候?!众人心惊。 看着这个人,严世玺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旋即恢复过来,露出惊喜地神色,大叫道:“师兄!你总算是来了!” 第八十六章 地煞阵 中年男子点点头,并未说话,看向如临大敌的一众妖帅,他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妖帅面色一变,竟大叫一声“走!”,旋即如同黑云倒卷般朝万妖山脉深处退去。 下方一众六品妖将见此情形,哪敢停留,纷纷大叫着冲向万妖山脉深处,唯恐跑得慢了,被一剑斩成虚无。 七品妖兽同样退去,兽潮随之如同倒卷的海浪般向着万妖山脉方向奔逃,互相践踏、撞倒、嘶咬,留下一具具尸骸,狼藉一片。 中年男子目光一转,再看向方雷等一众魔神,方雷等魔神尽皆变色,纷纷再次暴退。 四品之威恐怖如斯! 白君朔怔怔地望着这一幕,望着那中年男子,暗道此人应当便是四师兄了,没想到竟如此强大,只是一剑便秒杀了三位五品,只是一个眼神就吓退了一众五品,想来定是四品无疑。 “白……杨录,快来见过四师兄!”严世玺招呼道。 白君朔瞄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一众七品,旋即不再理会,驾驭飞舟,飞天而起,来到严世玺身旁,对来人拱手道:“见过四师兄。” 四师兄点点头,也不说话,卷起两人向着兰芝县中激射而去。 回到阎罗殿临时驻地的一处院落后,严世玺祭起一件金钵法器,金钵倒扣降下一层光幕,将三人笼罩,这时,严世玺猛然拉住四师兄急声道:“宁师弟,怎么是你,四师兄怎么没来?!” 被称为宁兄的中年男子猛地喷出一口血雾,面色一白,骂道:“娘的,殿主现在可忙着呢,哪有时间过来,我能来就不错了,你还嫌弃!娘的,我承载殿主一记神通之力,憋到现在,受了不轻的内伤,四品神通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承载。” 严世玺压着声音道:“怎么回事?” 宁姓男子服下丹药后,面色红润了些,看向他道:“天异城发生巨变,魔修你知道吧,唔,方才那些人魔气滔天,看来你已接触到魔修,那我便省下不少口舌,天异城变天了,鹿林郡各地县城大部分被魔修占领,向着天异城逼近,魔修平时藏得极深,若不魔化便发现不了,当殿主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发现已经晚了,各地县城魔修大军已然向着天异城开拔,天异城有一半宗门忽然发难,向我阎罗殿等宗门发起攻击,若非殿主英明,察觉到不对劲,及时召回人手,我阎罗殿就不是损失一部分门人那么简单了。” “我阎罗殿打退来犯魔修后,对其他未被魔修占据的宗门展开救援,并联合这些宗门,共同抵御被魔修占据的宗门,总算将之打退,破坏其阴谋,但即便如此,天异城有一半城池已落入魔修手中,如今划天堑而治,日日争战不休,看似陷入僵持,实则只待各地魔修大军抵达,我术士宗门必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局势危如累卵。” “殿主收到你的信札后,无法抽身,只能命我狐假虎威,借他一记神通,来此相助,好了,别浪费时间,咱们赶紧走吧,等他们回过神来,发现我并非四品术士,咱们谁都走不了!” 严世玺面色一阵变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君朔,像做了什么决定,沉声道:“你们走,我留下来断后,但是你要答应我,你务必要将小师弟安全送达师兄身边!” “什么,你要留下来断后?!你……” 对上严世玺认真的眼神,宁姓男子忽然止住了接下来的话,他郑重地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一定将他安全送到。” “六师兄,要走一起走。”白君朔声音低沉地道。没想到刚看到希望,又陷入绝望,前路漫漫,却尽是绝路。 这时,严世玺将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小师弟,你叫我师兄虽才几日,但我已认了你这师弟,去吧,这位是宁师兄,为人一诺千金重,答应的事必然做到,你跟他走,他必保你无虞,记得到了天异城,即刻从传送阵去往总坛,莫要停留,我这一生爱过恨过,唯一对不起的便是师尊他老人家,我早年伤了根基,已无晋升之望,那便在最后将你这份礼物送到师尊膝下,你待我敬一番孝道即可。” “要走一起走。”白君朔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这一刻少年显露出从未表现出的执拗。 “少废话!宁师兄身上的气息已回归五品,我们这一走,必然暴露,届时就要面对数位五品魔修追杀,若是没人留下来断后,咱们一个都走不了,走!” 严世玺沉声喝道。 修为到了五品,即便是具有屏蔽灵场或者伪装修为的上品特殊法器,也难以遮掩或伪装五品术士的灵场或修为,因为修为到了五品,法力值实在过于庞大,稍微溢出一丝就会令上品特殊法器功能失效,除非是极品特殊法器,但是法器到了极品已变得少见起来,特殊法器更是如此。 所以到了此刻,谁都没有提用特殊法器进行伪装,瞒天过海。 白君朔咬了咬牙,见他心意已决,也知是这个道理,便不再坚持,他只是受不了难得有一个人对他这般好,这一别或许便是永别,他明明清楚严世玺只是利用他罢了,真情流露未必是真,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哪怕是自欺欺人。 但在临走前他还要带走一个生灵,于是他冲进一侧的房间,房间角落,小白狐瑟缩在那里,瑟瑟发抖,眼中是无尽的仇恨、恐惧与无助,它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无法自拔,见到少年出现也无动于衷。 看着小白狐这副模样,恍惚间,那个躲在小姨家储物间的少年与小白狐身影重叠,少年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手抚向它的脑袋,小白狐一口咬在少年的手上,喉咙发出呜呜声,周身白毛炸起,眼神凶厉,如同盯着仇人,盯着那个女人,要将那个女人的手咬碎。 少年眼神温柔,任凭小白狐死死咬着手掌,咬得鲜血淋漓,仇恨地盯着他,声音温柔地道:“别怕,我在。” 仿佛少年的声音有着某种魔力,小白狐双眸中的所有情绪一滞,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眼神渐渐温和下来,周身钢针似的白毛逐渐柔顺下来,到了最后,它的眼神已变得清明,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少年手掌上血淋淋的咬痕,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扑进少年的怀抱,一阵小女孩的哭声从少年怀中响起: “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扔下我不管了……” …… 白君朔抱着小白狐从房间出来,向着严世玺点头,而后宁师兄卷起他,驾驭竹筏极品御空法器,冲天而起,向着东门方向激射而去。 他这一走,气息再难掩饰,五品修为暴露无遗。 “好哇!我就说他身上的气息有古怪,果然如此,只是五品圆满,那就留下来吧!” 曹英一声暴喝,响彻天地,身化万千,如同在时光长河中游走,十里之距,眨眼而至,无数分身手握匕首,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心的竹筏刺杀而来。 “滚!” 一卷红袍如同血海般遮蔽天地,鬼影重重,无数鬼影从血海中喷涌而出,将一道道分身拦截。 严世玺出手了,将曹英拦下,红袍化作的血海似有诡异秘力,搅乱了空间与时间,让曹英短时间内难以抽身他顾。 “地煞阵起!” 忽然一声大喝传来,顿时便看见兰芝县四面城墙各升起一层黑幕般的半透明墙壁,黑幕迅速上升,要在天顶合拢,形成一个立方体的穹庐将整个兰芝县笼罩进去。 穹庐尚未合拢,白君朔便感到道田法力凝滞,这法阵竟有压制修为的作用,按照这压制的力度越来越强,可以预料一旦法阵形成,他将一丝法力都不能调动,沦为待宰的羔羊。 “战神殿尔敢!” 严世玺惊怒,能不声不响在四面城墙设下阵基,唯有战神殿能做到,果然是早有预谋。 这时候,宁师兄带着白君朔冲天而起,如同一个信号,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战神殿殿主祭起地煞阵时,问道仙府洞主一位头戴鱼尾金冠,身穿淡黄服,面如重枣,一脸长髯,坐骑狰狞兽,左手仙宝劈地珠,右手神兵方楞锏的神只,祭起仙宝劈地珠,向着战神殿殿主化作的象头人身,持雌雄双剑的神只打去,要阻止他将法阵继续下去。 与此同时,佛门方丈化作的猪头人身的神只,挥动九齿钉耙向着一旁火神教主化作的婴孩神只打去,婴孩神只忙用丈八火尖枪架起,口喷三昧真火回击。 道庭观主化作的三头六臂三只眼的神只,手持番天印、落魂钟、雌雄双剑、两柄方天画戟,与雨师门门主化作的龙头人身的帝王神只战至一处。 又有天木园园主化作的骑驴老神仙,就着手中渔鼓演奏道歌,歌声一起,音波激荡,天上云幕、地上阔土俱长出无数古木巨藤,仿佛天地是一张嘴,长满了树牙,向着风伯谷谷主化作的童子咬合而去,童子身化白鹤,在天地之间掀起道道龙卷风,撕裂咬合、缠绕而来的古木巨藤。 “给我破!” 已然请来五品果位神阴律司判官崔珏的宁师兄,悍然一笔点向即将合拢的阵墙…… 第八十七章 宁缺 “想跑?做梦!” 就在此时,一把黄雷闪烁的雷霆巨刀,随着呼啸而至的方雷一声大吼,朝着竹筏劈砍而下。 宁师兄若是继续攻击阵墙,竹筏法器上的白君朔和他就要遭到雷霆巨刀的攻击,这是逼他放弃破开阵墙,不得不回身抵挡。 砰!—— 一把巨型如意与雷霆巨刀相撞,严世玺化作的钟馗神只向宁师兄暴喝道:“走!” 宁师兄再无后顾,一笔点在即将合拢的阵墙上,阵墙轰然破碎,炸出一个豁口,竹筏旋即载着两人化为一道流光朝向城墙以东激射而去。 白君朔抱着白狐回头望去,黑幕般的阵墙合拢,钟馗神只被巨型雷龙和万千匕影淹没。 竹筏乃是一件极品御空法器,速度快到了极致,天涯如咫尺,两侧景物如浮光掠影,而在竹筏上的人却连一丝轻风都感受不到,极为平稳,在这样的速度下,仿佛连射日神箭都难以追上竹筏,然而竹筏却忽然一个急停,停滞在空。 在前方的天地,上万术士化作的天兵天将如同一堵墙,拦住了去路,在万千天兵天将的簇拥下,一辆四轮战车载着一个羽扇纶巾的儒雅文士缓缓行出,见到此人,白君朔瞳孔不由一缩,儒雅文士不是别人,正是城头上那位指挥若定的儒圣道统五品术士,也即是兰芝书院的院长。 令他感到震惊的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们会经过这里似的,在此设下埋伏,问题是他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此人前一刻还在城头上指挥战役,而他们所坐御空法器乃是极品,速度快到了极致,他想不到对方如何能先他们一步抵达这里,并且还带着这么多兵力。 此时,这位名为鲁俊辰的儒雅文士,轻摇羽扇,拂须笑道:“两位何故此时方到,吾已等候多时也。” “好个兵圣孙膑,倒是忘了你这号人物。”宁师兄面色凝重地道。 “儒圣道统五品果位神兵家圣人孙膑,主权能是‘攻其必救’,副权能是‘瞒天过海’。”宁师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白君朔科普:“真是好算计,巧借妖族入侵施展‘攻其必救’,又借‘瞒天过海’偷换概念将围攻妖族大本营改成了围攻我等,妖族退兵即默认‘攻其必救’一战攻成,这便能解释你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处,并且在权能作用下,这些术士都默认为你的将士,身不由己为你驱使,如使臂翼。” 白君朔闻言心下一震,暗道这儒圣道统五品果位神权能竟如此神异,其他道统五品果位神权能强则强,尚且有迹可寻,但儒圣道统到了五品,其权能却是神鬼莫测,让人难以琢磨,不知不觉就会踏入对方事先设下的陷阱。 只见那些天兵天将,果然都是先前与他并肩作战过的各宗术士,下至九品上至六品,先前几乎存活下来的一半术士都在此处,其中还有许多熟悉的身影,比如廖成龙等几位阎罗殿的司长,比如雨师门司长裘三娘等,这些人无论术士还是魔修,尽皆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除了表情能自主变化,身体不受控制地围拢过来,将竹筏上的白君朔两人包围。 啪啪啪,儒雅文士抚掌笑道:“不愧是宁缺,常人即便知晓兵圣权能,也未必能如你这般迅速解析。” “你认识我?”宁师兄目光一凝。 “‘万里奔袭劫法场,平蛮策上憾功勋’的宁缺,昔年江湖谁人不知?昔年你为明月关守将,献平蛮三策,帝闻惊,简在心,本该平步青云,而你却为早年的一句承诺,弃帅印,奔万里,跑去劫法场,断了大好前程,为你所救之人已贵为方今天异城阎罗殿殿主陈许云,你也成了一位五品术士,你二人肝胆相照,一个侠义无双,一个至情至性,相互扶持,在江湖传为一段佳话。” “多少年前的事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你对我如此了解,看来是与我同时期的人物,不知是哪位?” 宁缺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询问,背地里却在给白君朔传音:“我有一神通名为生死两难,一旦施展,可开辟出一个介于阳间与阴间的夹缝,在此夹缝中,阳间与阴间的事物都不能影响到你,但形势危机,我顶多开启三息,你要趁这个时间逃出去,无论用任何方法,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我答应过严兄将你平安送达殿主身边,看来是做不到了,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白君朔想要说话,却没有传音的本事,只能沉默以对。 似乎是感应到宁缺传音的波动,鲁俊辰目光一沉:“好了,叙旧的事就免了吧,今日天色渐晚,宁兄还请早些上路。——杀宁缺,擒杨录,上!” 仿佛有无数条无形的丝线牵动,那万千术士化作的天兵天将随着他的指令落下,顿时向竹筏上的两人围杀而来。 “你既知兵法,也当知擒贼擒王的道理!”宁缺暴喝,作势要不顾一切一笔点向鲁俊辰,将他轰杀。 儒圣道田五品果位神兵圣孙膑,擅借兵法之道为己用,但相比其他道统,本体防御却相对较弱,一旦被人近身,就十分危险,显然鲁俊辰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见宁缺不顾四面楚歌般的攻击,势要杀他而后快,他面色不由一变,忙操控木偶般的天兵天将改换阵型攻势,在先保证自己的安危的同时向宁缺攻杀而去。 顿时天地之间浮现出一个莫大的棋盘,万千天兵天将如同棋盘上的旗子,迅速变幻阵型。 但这样一来,阵型攻势的变换过程就出现了间隙,虽然这间隙极为短暂,稍纵即逝,但还是被宁缺把握到了,他当即施展生死两难,于是便可看到棋盘上出现了一条河流般的夹缝,将棋盘从中间割裂。 “趁现在,快!” 宁缺暴喝,他做出不顾一切的架势攻击鲁俊辰是假,趁机施展权能,为白君朔开辟通道,赢得逃生机会和时间是真。 白君朔深深看了宁缺一眼,仿佛要将他永远铭刻在心里,转身已是化为流光冲进夹缝,一息,两息,夹缝合拢,他脚踩飞舟冲出夹缝,无须回头,从灵场距离判断,此地距离方才的位置已是五里之外,他不及多想,此时身在空中,感受了一下风力,觉得没有问题,忙祭出一张风遁符。 风遁符一出,凭空生狂风,他于是将白狐往脖子上一放,喝道“抓稳了”,小白狐忙缠住他的脖子,接着一人一狐融入狂风,消失无踪。 “宁缺,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我?你难道忘了我的权能是什么?当妖族退兵的那刻起,除非我抓住杨录和白狐,不然权能不会结束,就算目标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无视距离须臾前往,你拦不住的!” 鲁俊辰自信一笑,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似乎能摆宁缺一道,感到十分有成就感,眼看着他的身影和周围的天兵天将身影一阵扭曲要在天地间淡化而去,宁缺身上的神只忽然祭出左手上的一本黑色簿册。 黑色簿册祭出的刹那,宁缺身周浮现出一座绿油油的阴森殿衙,这殿衙无限延伸,仿佛将整个天地涵盖在内,鲁俊辰和万千天兵天将原本即将消失的身影仿佛被一股秘力拉扯,竟重新浮现。 宁缺身上的神只高坐殿衙内,翻动黑色簿册,无数由黑色字体组成的锁链哗啦啦从簿册中翻卷而出,化为一座地牢,将鲁俊辰及天兵天将囚禁在内。 “生死簿!” 鲁俊辰面色一沉:“你以为凭生死簿就能困住我吗?我手下有上万术士,其中六品就有近三百,便是用人数堆,你今日也必死,为了一个外人,你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我也不想啊,谁叫我欠那混球三条命,我已还了两条,还差一条,此次过后,无债一身轻,天地任逍遥。”宁缺露出解脱的神色,释然笑道。 “哼,魂飞魄散,自然逍遥,只是你以为拦下我就有用吗,在你拦下我之前,已有九位六品先我之前离去,在我权能作用下,此时应当拦住了他去路,到头来,你不但改变不了他的命运,还要搭上你自己的命,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计后果,一样愚蠢。” “你到底是谁。”宁缺皱眉。 “我吗?我不过是曾经因为仰慕一个将军,决然投笔从戎,追随他势要平蛮十万里,定北十九州的傻小子罢了,往事已矣,不提也罢,而今相逢,不妨互称一声道友。” “道友,请上路!” …… 另一边。 一卷狂风吹过,一道身影凭空浮现,正是白君朔。 他估摸了一下距离,距离先前的位置已是百里开外,这个距离看似不近,但是在见证了极品御空法器的速度后,他知道这个距离一点都不安全,于是祭起飞舟,就要带着白狐继续飞逃。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却是凭空浮现出九道身影,这九道身影尽皆六品,其中竟还有几名熟人。 第八十八章 九神 廖成龙、裘三娘、酒槽鼻老道…… 突然杀至的九人,有一半曾在斗法大会上见过,当初这些人都是他需要仰头去观望的大人物,现在这些大人物都亲自下场来抓他。 但看他们的样子,都似乎身不由己一般,像一具具牵线木偶,为人操纵。 “杨录,快逃!我现在中了那厮门道,身不由己,要对你出手。”似乎由于距离的原因,廖成龙身上的某种禁制松了一点,让他终于能够开口说话,当即便急声喝道。 “逃得了吗,我等九位六品,俱是高段,他只是七品一果,便是天生道田给他增幅,能爆发出六品初段实力,也不过一息,如何逃得掉,不曾想老道我也有为人牵着鼻子走的那一天,真是造化弄人。”酒槽鼻老道叹气道,旋即他语气一沉,痛心疾首地道: “只是没想到,三娘你也沦为了这副鬼样子,邪魔外道,羞与为伍,老道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对你暗生一时情愫。” 相比廖成龙、酒槽鼻老道和另一位当初跟老道斗嘴的和尚是正常术士,剩下的六人身上都充斥着邪异的魔气,如同黑色的火焰般将他们身影笼罩,双目赤红如血,令人心悸。 “哼,李长生,修炼一途,本是与天争命,与地争运,与人争气,何为正道,何为邪道,自有后人评说,对我而言,此道便是正道。”裘三娘冷哼道,旋即她看向严阵以待的白君朔,邪魅一笑道: “当初就想找个机会将你渡为我的魔奴,可惜终究差人一步,今日到底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即便拿下你,我也渡你不了,不过能亲手拿下一位天生道田,壮我魔修势力,也算不错,说不准此次过后,你我还能同道共事,一起为那位大人效力,哎呀,我要出手了,你可别死在我手上哦。” “杨录小心了!”廖成龙喝道。 这时,九道身影,或身上笼罩神只,或自身化为神只,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向着白君朔轰杀而来。 九位六品高段,修为最低都是六品四果,一起出手,神威浩瀚,便是半步五品也要暂避锋芒,不敢硬碰。 在他们看来,白君朔只是七品一果,即便有天生道田增幅,也只能爆发出堪比六品一果的实力,而且只有一息,如何是对手,堪称必败之局。 不说廖成龙现在身不由己,为人操纵,就算他是自由之身,面对另外八位六品高段,也救不了白君朔,此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携同另外八位六品,齐齐向白君朔出手。 八位六品高段化作的神只,似乎受到了某种指令,只是要擒下白君朔,并未要杀他,所以此时都以困敌手段为主,并未用出全力。 顿时便见一条绳索,一把戒尺,一口铜钵,一匹红绫……向着白君朔席卷而来。 “酆都号令,万神咸听。” “上至九天,下至幽冥。” “溟泠大将,四臂三头。” “颜如蓝靛,总领兵头。” “九狱主吏,鬼哭神愁。” “考召邪原,不得停留。” “酆都符命,急速擒收。”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枉死地狱吏亚孻!” “——请狱神萧何!” 面对九神来袭,白君朔怡然不惧,瞬间请神临身,最终出现的赫然是狱神萧何。 看到白君朔身上冒出来的狱神萧何,裘三娘冷笑:“垂死挣扎!” 裘三娘说的不错,阎罗殿一战时,九神中大部分人都或明或暗亲眼看过,知道这便是天生道田的神异之处,可在原本请神基础上再请神,爆发六品一果实力,只是如此的话,那还远远不够。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九神震惊不已,只见白君朔双手再次掐诀,急声念道: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画圣吴道子!” 仿佛时间凝滞,九神祭出的八件神兵法器缓缓移动,在九神震惊的目光中,白君朔的身影被一股白烟笼罩,化为一尊左手持画轴,右手持画笔,形貌放浪不羁的文士神只。 这还没完,白君朔竟再次掐诀,双目一瞪,沉声喝道: “——请画祖顾恺之!” 嗡…… 一股更为磅礴的白烟自文士神只身上炸起,白烟卷过,恍惚间,一幅水墨画徐徐展开,一道谪仙般的身影自画中走来,山活,水动,花香,鸟鸣,谪仙下凡,天地为纸,人为笔。 当是时。 两尊神只降临人世间,在少年身上齐临身,看着这两尊神只,看着这一人身上的两尊神只,九神俱是头皮发麻,震撼不已。 众所周知,一个人身上只能请一尊神只,即便是天生道田,能请两次神,也不过是一尊覆盖另一尊,不可能同时出现,但是现在呢?!他们看到了什么?! 杨录身上居然同时出现了两尊神只!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三观,仿佛亲眼见证了某个大恐怖,让他们竟一时失神。 两尊神只甫一现世,便同时出手,谪仙般的神只伸出手,笼罩在他身上的狱神萧何左右手上的白碗和黑罐,各自射出一道白光、一道黑光,相互纠缠,落在谪仙手中时已化为一只黑毛头白杆笔。 谪仙将毛笔往面前的虚空一点,一圈黑色的波纹当即荡漾开来,波纹所及之处,八件神兵法器竟仿佛从三维物体降为二维画像一般,瞬间化为了平面图,就像一张纸上画着的八件物品,八件物品再如何神异,再如何威势骇人,到了画纸上,也不过是一幅画而已。 至此,八件神兵法宝再无威胁,化作一幅画般的炭笔素描图。 紧接着又是一圈白色的波纹荡漾而出,炭笔素描图上的八件神兵法宝随同波纹荡漾,起伏之间随着波纹次第消散,诡异莫测。 黑色波纹和白色波纹,在摧毁了八件神兵法宝后,继续向着九神席卷而去。 “这是什么神通?!退!!!” 九神惊骇欲绝,想要抽身暴退,然而他们的身体到底不受自己控制,而且控制他们身体的某种力量似乎没有退走的选项,身体不但没有后退,反而继续向前逼近,也许操控他们身体的某种类似规则之力的背后的主人认为,九位六品合力必然能拿下白君朔,所以才没有将退走的选项设置进机制中,这就导致九神迎着黑色波纹和白色波纹冲击过去。 “宝慧琵琶,风火齐至!” “灭妖幡!” “攒心钉!” “芭蕉扇!” …… 九神大急,身体各显神通,齐齐向波纹轰击而去,要阻止黑白波纹近身,从这两道波纹上他们感受到了五品一果的神威,那是足以带给他们死亡的可怕伟力,虽然他们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但是身体却仿佛拥有记忆,无须他们操纵,就各自施展起神通。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在白君朔动用双道田天赋神只的那一刻,在九神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退走,反而继续逼近时,一切便都不可更改,五品一果的全力一击,在正常情况下,九位六品高段可以选择躲避,顶多死一两人,但是在九位六品高段被迫当靶子后,就是再来九位六品高段也难以抵挡,更何况是他们九位。 黑色波纹荡漾,覆盖之下,九样神通次第化为一张炭笔素描图,接着随同紧随而至的白色波纹席卷,寸寸消弭。 九样神通消弭,接着便是神通背后的九尊神只。 “阿弥陀佛,不可凭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今日得见双生道田,无憾矣……” 心知避无可避,已然知晓结局,手持碧玉琵琶的神只双手合十,身形先是化为一幅素描画,接着寸寸消散,如同被人用橡皮擦在画上擦除了一般。 “无量天尊,老道我修道修道修了个什么道,到头来几入魔道,今日不死也要堕入魔道,为魔作伥,不如死个清净,无为天地之始,哈哈哈哈……” 接着酒槽鼻老道化作的持幡头陀,也成了画中人,随波而散。 “杨录,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双生道田啊哈哈哈,谁能想到我阎罗殿出了你此等妖孽,我阎罗殿必将崛起,传万世而不灭,可惜……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然后廖成龙化作的鬼吏神只也在白君朔微微伤感的目光中,淡笑着缓缓消散。 …… 两圈黑白色的波纹荡漾开来,直至消失,再看虚空之中,九尊神只已然去了八尊,还剩下一尊神只。 但见这尊神只脚踏祥云,左手持一个玉瓶,右手持一把银锏,在他之下的女人少了半截腿,少了半边脸,模样看着颇为凄惨,然而身上的气息虽下降得厉害,但也达到了六品二果的程度。 在双道田天赋神权模式下,堪比五品一果全力一击固然强大,但到底只是一息,九尊神只或有人早有死志,有心放弃,但身体却不受控制,依然使出浑身解数进行抵挡,最终有一尊神只坚持到了一息过后。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老娘到底是活到了最后!”裘三娘头顶神只大笑不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李长生,廖成龙,你们都死了,死得好啊,没有你们的死,哪有我坚持到现在。” 紧接着她霍地看向白君朔,嘴巴几乎裂到了耳根:“也多亏了你,我身上的权能禁制消失了,我夺回了身体的主动权,那么接下来……” 裘三娘说到此处,双目血光大冒,贪婪之色如同火山喷发,难以自制:“你的双生道田,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第八十九章 九尾 先前的斗法中,白君朔就消耗了不少法力,尽管随后狂塞了不少速法丹,又用中品悟道石加速炼化,但终究时间太过仓促,难以补全,现在他又不顾一切动用双道田天赋神权,超负荷透支法力值的恶果登时体现出来。 他的道田开始剧烈震颤,道脉根根绷断,周身经脉、血管破裂,皮肤如同磕碰的瓷器般出现细密的裂纹。 在这种状态,别说是继续斗法了,就是这么站着拼尽全力炼化丹药药力,催生法力,不让肉身和灵魂崩溃,都极为困难。 此时见到裘三娘没死,对他出手,他也无能为力。 “真是天意难测,为何独独留下此人未死,难道真是天要亡我白君朔?”少年心中大恨,十分不甘,感到极为无力,面对一个哪怕只剩下六品二果实力的裘三娘,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应对,甚至可以说这个时候随便来个九品术士都能结果了他。 白君朔现在的状态,裘三娘自然看在眼里,不疑有他,当即祭起神只手中的玉瓶,玉瓶翻转,顿时倾泻一卷雨幕般的河流,如同一只巨人的手掌向着白君朔席卷而去。 只看那由无数雨滴组成的河流,不是一般的雨,乃是十寒冰雨,每一滴雨都带着冰焰,有着极强的寒毒火毒,若是沾上一滴就休想挣脱,将如附骨之疽,不将肉身和神魂焚烧殆尽,誓不罢休。 当然,施展神通者可控制十寒冰雨的毒性和焚烧程度,裘三娘也并未想着将白君朔一举轰杀,所以此时这由十寒冰雨组成的雨河巨手,虽威势惊人,却并不会要了白君朔的命,只具备困敌囚敌之效,当然也少不了皮肉和灵魂毒焚之苦。 眼看着笼罩着冰焰的雨河巨手向着自己抓来,白君朔眼神一狠,露出决然之色,行将不顾肉身灵魂之奔溃,催动法力,拼死一搏,突然,他脖子上一直如同围巾一般静静蛰伏的小白狐,动了。 它脖颈上的银色项链镶嵌的红宝石闪过一道璀璨的红光,随着红光闪耀,银色项链从脖子上分离,宛如解开了封印,小白狐整个身体笼罩上一层朦胧的白光,在白光中,小白狐的身影一阵变幻,从狐形变幻成人形。 待得白光内敛,出现在白君朔身前的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小女孩眉目如画,皮肤有如世间最美的白玉雕琢而成,根根发丝宛如银色的绸丝般闪烁着晶莹透亮的光泽。 她睁开眼睑,露出一颗黄宝石和一颗蓝宝石般的眸子,两颗颜色各异的眸子沉浸在清澈的湖泊中。 她两只兽耳轻微的抖动间,身后如同开屏般伸展出九条白绒绒的尾巴。 面对席卷而来的雨河巨手,小女孩轻叱道:“咬她!” 声音奶声奶气,却异常坚定,顿时她身后的九条尾巴如同有了意识一般,各自蠕动了起来,尾端竟长出了一颗狐狸脑袋,九条尾巴顶着九颗狐狸脑袋,迎风暴涨,如同九条狐头白蟒身的巨蟒,张口向着雨河巨手撕咬而去。 九条白蟒般的庞然巨影撕咬在雨河巨手上,巨手上的冰焰触碰到狐头如同烙铁遇上寒冰,发出滋滋的声响,巨手上的五指被五颗狐头寸寸咬碎,剩下的四颗狐头缠绕上手臂,勒紧搅碎,两相攻伐,九条狐尾一路撕碎雨河巨手,向着背后的裘三娘轰击而去。 裘三娘瞳孔紧缩,变故来得太快,她刚施展出神通,就被忽然出现的小女孩施展出的九条尾巴击碎,那九条尾巴此时一路势如破竹,向她轰杀而来,威势骇人,竟达到了六品五果全力一击的程度。 如此强大的一击,就是放在她未受伤前对上了也要费一番功夫,更别说她现在身受重伤,实力大降,只有堪比六品二果的实力,如何能够抵挡。 “竟是一头六品妖将!” 裘三娘面色大变,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她慌忙透支周身魔气,顿时便看到她整个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如同干尸,魔气动荡,汇入手中银锏,银锏迎风暴涨,化为一头由无数黑炎笼罩的雨滴组成的雨鲲,硬撼九条席卷而来的巨尾。 九条巨尾相互缠绕,如同一个巨大旋转的涡轮,将雨鲲寸寸搅碎,不可阻挡,在裘三娘惊恐不甘的目光中,轰击在她的身上。 “不!我的天生道田!我不甘啊!——” 神只扭曲粉碎,裘三娘的身影也如破布般被涡轮搅碎,血雨纷飞。 四溅的血雨倒卷,被九条巨尾上的狐头吸收,而后巨尾缩回,回到小女孩背后时已是重新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这时候,白君朔已经看得呆了,他知道小白狐是化形大妖,实力最少也是六品一果,却没想到会这么强,那一击的威力堪比六品五果,他若是完整时期想要应对,也只有启用双道田天赋神权才能取胜。 但是看小女孩颇为轻松的样子,显然还没有用上全力。 但他现在无暇他顾,见小女孩解决了最后的威胁,他连忙全身心投入到对虎魄丹和速法丹的炼化上,现在最关键的是要阻止道田继续震动,不然他肉身和灵魂的崩溃不会停止。 一刻钟后,直到道田不再震动,他睁开眼,现在不是继续炼化丹药的时机,如果后续再有追兵赶来,他怕是真的走不了了,需要尽快离开此地才行,所以他等到道田稳定下来,便不再耽误时间,准备撤离。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可爱的小脸,这张可爱的脸此时满是担忧,看着这张脸,看着那双清澈的宛如琥珀一般倒映着他身影的眸子,他的心间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如冰块被温泉包裹,缓缓融化,化为暖流。 这段时间,小女孩一直守在他身边,为他护法,为他担忧,在他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里,除了爷爷奶奶,还从未有人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他很复杂,也很简单,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仅此而已,只是从来只有人对他恶,他便藏起了那份好,回之以恶。 “你醒啦!”小女孩一把拉住他的手,一脸欣喜。 小手牵住大手。 “嗯,我们走吧。” 大手握紧小手。 白君朔掏出一张土遁符,正要运转法力,忽然又感到道田震动,顿时咳出一丝血线,显然以他现在的状态,不能再动用法力了,小女孩见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上蹿下跳,就像一只小兽,不知该怎么帮上少年,又担心又捉急,看得白君朔不禁莞尔。 “我没事,只是暂时不能动用法力了。”少年眼中带着一丝歉意,感到有些拖累小女孩了,正要开口让她先走,忽然就听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道: “你不要动,看我的。” 小女孩将两只小手相叠,放在胸口,闭目念道: “乾坤倒转,日月轮换,寒来暑往,斗转星移,天门开!” 美目一睁,身后的九条尾巴舞动,霍然暴涨,如同硕大的折扇,顺时针一转,待得九条尾巴合拢,她的身后浮现出一道扇形的门户,门户后面山涧流淌,绿意苍翠,有飞鸟翱翔,竟是通向另一个地方。 “这是我的本命神通,可以在任何地方开辟出一条通往另一个地方的门户,最远可达一千里哟。”似乎是看出了少年眼中的疑惑,小女孩解释道。 白君朔一怔,暗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空间传送吗?小白狐的本命神通竟然是打开空间大门,传送到另一个地方,而且最远可到一千里,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要知道,一张中阶土遁符,最远可到达的地方便是一千里,而且有一定限制,小白狐的本命神通所能到达的最远距离竟然与中阶土遁符相当,看她浑不在意的样子,似乎代价并不大,只需要耗费一定的法力值。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阿离就是一个行走的土遁符,理论上还是不限次数的那种,就是不知道在法力波动的环境下是否也能使用。 “我们走吧。” 小女孩拉住他的手。 白君朔脚步一顿,忙喊道:“等等。” 小女孩脸上露出疑惑,似乎在疑惑他明明脸色惨白,嘴角挂血,受了重伤,还不急着找个地方疗伤,还要留下来干嘛呢。 白君朔伸出手指,艰难地指了指地上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闪闪发光的东西:“带走……” 小女孩:??? 最终小女孩还是嘴角抽搐地将所有能看见的闪闪发光的东西收起来,装进储物袋交给了他,白君朔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然后被小女孩拉着走进了空间门户。 仿佛从门外走进门内,只是跨过门槛一般,就进入了门户后的世界,白君朔感到十分新奇,回头看去,门户已然合拢,而后消失。 再看此处,飞鸟掠空,山涧流淌,茂林修竹,宛如世外桃源,不正是门户后面的世界? 白君朔来不及细细打量,连忙席地而坐,开始炼化丹药药力,恢复伤势,修复道田,补全法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接着感到腿边有温热的触感,低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小女孩已恢复成小白狐的模样,脖颈上重新戴上红宝石项链,静静蜷缩在他腿边,像是睡着了一般,不时发出“嘤嘤”“嘤嘤”的声音,仿佛在做什么美好的梦。 第九十章 阿离 “奴家青氏,见过公子。” 白君朔面前站着一位一头银白发丝挽成双丫髻,一双眸子一黄一蓝,身穿素雅白裙,皮肤蛋白,五官精致,模样娇俏可爱的小女孩,雪白的脖颈上戴着红宝石项链,比起第一次化形时的样子,现在的小女孩没了狐狸耳朵和九条尾巴,除了一双眼睛有别于常人,看着跟普通人族别无二致。 此时,小女孩学着这个时代成年女子的模样两手当胸,微微俯首曲膝,行了一礼,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白君朔:…… 看着她有板有眼,显得憨态可掬的样子,他差点笑出声,但是随着小女孩抬起头来看向他,他强忍住笑意,学着书院学子这厢有礼的动作,故作正经地道:“唔,敢问姑娘芳名,噗……”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撇过头去,捂住嘴噗噗噗…… 小女孩一张小脸顿时鼓成了苹果,双手叉腰,撇过头去,摆出一副我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少年见状,连忙摆手道:“没有,请姑娘继续。” 看他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分明一点诚意也没有,小女孩跺了跺脚,微微扬起下巴,傲娇地道:“奴叫阿离,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少年小鸡啄米。 “我娘叫我阿离,你也可以叫我阿离,我娘说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叫阿离,我允许你叫我阿离,记住了吗?” 少年继续小鸡啄米。 “你知道阿离的离是什么离吗?” 少年继续小鸡啄米,感受到杀人的目光,忙又改成摇拨浪鼓。 “我娘说,阿离的离,不是狐狸的狸,是不离不弃的离。” 白君朔一怔,不离不弃……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 “问你话呢,离字怎么写?”白生生的手掌在眼前晃动,少年回过神来,闻言,就着地上的树枝,写了个“离”字。 阿离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离字,露出思索的神色,道:“你们人族的字真是复杂呀,就像画画一样,你看这个字,下面是一个灶,上面是一口锅,扣着盖子,里面煮着两个像是翅膀一样的东西,所以离的意思其实是煮好吃的吗,吸溜,唔,这字真是厉害,竟然看着就让人肚子饿了。” 阿离震惊了,接着有些怀疑狐生:“那我娘为什么要说离是不离不弃的离呀,所以不离不弃其实意思是不能不吃东西吗?娘果然是最疼我的。” 白君朔:…… 姑娘,你是不是对离有什么误解? …… 术士不仅对时间的流逝敏感,对空间方位和距离也极其敏锐,休整半日后,判断了一下方位,一人一狐踏上了去往天异城的路。 白君朔在以前就在路上摸到过一张鹿林郡的地图,才能去往兰芝县,后面在阎罗殿藏书阁也接触过更详细的地图,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被他印在脑子里,如今凭借脑中的地图,加上从路上遇到的一位赶路的术士口中确认所处位置,修改了一下方向后朝着天异城方向赶去。 当然,毕竟荒野即猎场,那位术士起初颇为警惕,见看不透白君朔修为,对方又敢冒出来,必然修为比自己高,于是见他过来就开跑,最后还是白君朔“以德服人”,才从他口中打探到了消息, 兰芝县虽是边陲县城,却是距离天异城最近的县城,他当初花了两个多月才从天异城走到兰芝县,现在所处的位置与兰芝县和天异城组成了一个三角形,此地距离天异城尚有五千多里。 按照中品御空法器的速度,至少需要四个时辰才能抵达天异城。 而且这四个时辰还是要他中途不休息的情况下,不过以他现在的修为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也能支撑,倒是没有问题。 况且四个时辰的不间断飞行以他现在的法力恢复速度也完全不是问题,以他如今的修为,在不动用悟道石的情况下,两座道田的法力恢复时间是半个时辰,在中品悟道石的加速下,这个时间会更短。 而在不考虑法力恢复的情况下,他的法力值可以支撑中品御空法器不间断飞行两个时辰,而半个时辰不到的法力恢复速度,理论上可以令他一直这么飞下去。 阿离现在以人族形态示人,白君朔带着她驾驭飞舟,一路飞行。 飞舟在天穹之中急速划过,所过之处,下方大地,河床干涸,土地龟裂,饿殍遍野,兵荒马乱,硝烟四起,妖鬼横行,上演着一幕幕惨剧。 “不知道宁师兄和严师兄那边怎样了,两人为了救我,留下来断后,魔修势大,恐怕凶多吉少。”白君朔暗道,别看他与阿离笑闹,其实心中一直压着沉重的担忧和愤恨。 他忧宁师兄和严师兄凶多吉少,他恨魔修穷凶极恶,他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位师兄为救他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 “魔修!!!”想到这一切,他眼中不由有血丝凝聚,额头有青筋凝结,忽然他感受到一只温软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他低头看去,阿离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我没事。”他扯了一个牵强的笑容。 忽然他目光一动,看向不远处,只见一道道身影脚踏各式御空法器,从东方飞来,所去方向与他们保持一致,似乎也是去天异城。 此地距离天异城已不足千里,以他的飞行速度,只需再前行一个时辰便能抵达。 这时,又有一队术士从西方飞来,向着天异城方向飞去。 白君朔谨慎地停了下来,观看了一阵,片刻时间,前前后后已有数百名术士从各个方向出现,朝天异城方向飞去。 但见这些术士修为普遍都是八九品,少数人是七品,六品更是一个都没见到。 “忽然冒出这么多术士,看样子来自不同的地方,看他们神色间带着慌张,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发生了什么,难道……”他忽然想起宁师兄在庭院中说的话,神色一凛,连忙催动飞舟前行,瞧准一个从西方飞来的七品术士,靠拢过去: “道友请留步!” 他没有去找随处可见的八九品术士,因为八九品术士的修为限制了他们所能接触到的层面,知道的未必全面。 那人刹住飞毯,一脸警惕,由于白君朔用树枝法器屏蔽了自身和阿离的修为深浅,那人看不出来,但是那人看到白君朔身边带着一个拖油瓶,那拖油瓶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就差喊一声叔叔好,那人方才脸色稍缓。 “敢问道友,可是发生了何事?” “你不知道?嗨,还能是什么事,魔修你知道吧,我所居县城被魔修攻占了,宗门都被端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本还想着去其他县城避避难,结果你看,都在往外面逃呢,听说大部分县城都被魔修攻占了。” “路上我还远远看到过一支数万规模的魔修大军向这边开拔,看样子,这些魔修在攻占了县城后,在组织大军准备围攻天异城,也许再过不久,天异城也要改天换地了,这地方是没法待了,我要赶紧去天异城借道传送阵,去其他郡避难,不说了,你也赶紧跑吧,还带个女儿,不容易啊。” 白君朔:??? 那人说完,便催动飞毯继续赶路,神色间甚是惶急。 “果然……宁师兄说得不错,魔修来势汹汹,势要围攻天异城,看来事不宜迟,得赶紧去到天异城,通过传送阵去往阎罗殿总坛。”白君朔暗道,神色间也不禁染上了急迫之色。 听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他只听宁师兄讲述各地魔修崛起,心里没有多少概念,现在亲眼见到这么多从各地逃出来的术士,顿时感到了形势的严峻。 不容他多想,他连忙催动飞舟,载着他和阿离加入逃亡人流,朝天异城急速飞去。 随着距离天异城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术士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逃向天异城方向的术士人流越发壮大。 一个时辰后,天异城到了。 脚踏飞舟,站在空中朝斜下方望去,一座占地极其广袤,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巨大城池映入眼帘。 “天异城,我又回来了。” 看到这座城池,站在飞行人流中的少年,目光闪动,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眉目间笼罩上一层阴影。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池曾带给他什么,他的归来又将给这座城池带来什么,也许只有乱葬岗上的那些抛尸荒野的骸骨知道。 但是这座城池跟他记忆中的城池明显有着巨大的差别,面积是一方面,最显眼的是城南这方有着一道冲入云霄的巨大光柱,结合周围传来的惊叹话语,他知道了那就是宁师兄口中的传送阵。 而在传送阵以北方向上,有着一道巨大的天堑将整个天异城分割成了两半,天堑之中血流成河,尸骨成堆,怨气冲天,天堑以北魔气横空,遮天蔽日,有无数魔影晃动。 天异城俨然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被魔修占领,一半被术士占据。 难怪一路上遇到的术士,有的是从北边过来,如今看来便是为了避开城北的魔修巢穴。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警惕地扫视向行进队伍,从北边过来的不一定是术士,也可能是魔修,魔修平时看着与术士无异,只有魔化的时候才能看出来,不排除这个节骨眼上,魔修趁机混入被天异城术士占据的半边城池的可能。 念及于此,他不敢再做停留,当即带着阿离驾驭飞舟脱离逃亡人流,朝下方一处山岗飞去。 飞舟落地,惊起黑鸦一片,他收起飞舟,回头望了一眼远处一道道流光似的飞驰而过的身影,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后,他祭起树枝法器,树枝法器迎风而涨,化为一颗梧桐树,撑起一片阴影空间,将他和阿离笼罩。 做完这一步,他看向眼前的乱葬岗,这里便是他当初离开时的乱葬岗,这里埋葬了他的过去,也是他梦醒之时的起点,空气中飘荡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但他面色不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腐烂尸体。 乱葬岗中再也看不到杨录等人的尸体,也许早已化为了根根白骨,也许早已进了妖鬼禽兽的肚子,也许早已被后续新添的尸体掩埋。 他看了许久,直到忽然一声惊天巨响从天异城方向传来,他霍然抬头,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见那掩映在参天枯木背后的原本高耸云天的白色光柱,塌了。 第九十一章 乱局 高耸入云的白色光柱如擎天之柱般坍塌,搅动风云,如琉璃般破碎,无数光片四溅。 这一幕极为震撼。 “传送阵……”白君朔面色一变,瞬间意识到那白色光柱的消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传送阵出问题了。 难道是北城魔修出手了?将传送阵摧毁!他想到这里,心急如焚,一旦传送阵出问题,那他和阿离就不能离开这里了。 “得赶紧去看看,传送阵是否出了问题,还能不能用。” 想到这里,他连忙请神临身,这次请的是画圣吴道子,画圣临身后,他调动法力凝聚于笔端,微一凝神,便在左手展开的画轴上落笔,数息后,画卷上出现了一张栩栩如生的脸。 这张脸集合了杨录的鼻子,陈大明的嘴,牛文才的眉毛,以及他自己的眼睛,这是一张东拼西凑的脸,一张没人认识的脸,一张画皮。 他凝视着画卷上的这张脸,恍惚间,杨录、陈大明、牛文才的身影与画卷上的脸重叠,他凝视了片刻,目光闪动间,伸手从画卷上抠下脸,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如在进行一场诡异而神圣的仪式,他做的无比认真。 这便是儒圣道统七品果位神共有的一项权能——画皮。 即将虚无的事物画在纸上,变为现实,在他的理解看来,类似于马良神笔作画的效果。 在进城之前,为了不让熟人认出来,他要易容一番。 本来他有青铜面具特殊法器可以直接用来易容,但是青铜面具只是下品法器,一旦动用超过额定量的法力就会失效,所以并不保险。 而画皮就没有这个弊端,只要他一直维持少量的法力输入,画皮就不会失效,别人只能看出画皮是一项神通,他做了易容,却无法看透他的本来面目,再配合树枝法器的屏蔽灵场的效果,他自信便是再熟悉的人也无法认出他来。 做完这一步后,他看向阿离,他之前还没注意,现在他才发现阿离化为人形后,身上的妖气也消失不见了,这点很奇怪,要知道妖族即便化为人形,身上的妖气也不会消失,这点他已经从先前兰芝县保卫战看到的那些化形大妖身上得到验证。 而阿离并不具备这一个弊端,旋即他目光一转,注意到阿离脖颈上戴着的那根红宝石银色项链,心想这项链应该具有某种屏蔽气息的效果,所以才感受不到阿离身上的妖气。 不仅如此,似乎还具有隐藏和伪装修为的效果,就比如现在,在他的感应下,阿离只相当于一个八品人族术士,而实际上从她能够化形,以及先前出手的实力来看,至少也是堪比六品五果的术士。 那这样一来,就可以解决带阿离进城的问题,毕竟带个六品化形大妖进城,想想天异城这样的一郡主城说没有某种检测禁制存在都不大可能。 等等,八品人族术士?白君朔无语地看着扑闪着大眼睛一脸问号的阿离,一个六七岁的八品人族术士,这操作可还行?这就是没常识了呀。 白君朔有些想捂脸,他现在也不是什么也不懂的菜鸟了,知道人族术士踏上修行,年龄最早不会低于五岁,六七岁的九品术士不少,但是六七岁的八品术士是绝对没有的,因为人族术士在十三岁前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大脑也还处于汲取知识的阶段,身体承受不了晋升八品所需的妖丹,也承受不了晋升八品后的法力值,知识匮乏也导致对八品道果的道蕴缺乏领悟的条件。 总之,人族术士在十三岁前绝不可能晋升八品,既是办不到,也是不能,所以更不要说是六七岁的八品术士了,而且还是八品圆满的术士,就特么离谱。 “那个,阿离啊,你能不能把修为稍微调低一些,就是调到九品。”白君朔试探着问道。 “这样吗?”虽然不明所以,但对阿离来说似乎只是小事一桩,转眼间,在白君朔的感应中,阿离身上的修为直接从八品圆满降到九品圆满。 白君朔:…… 六七岁的九品圆满术士,有些槽不知道该如何吐。 “不能再调低一些吗?” “不行呀,最低只能调到九品圆满,有什么问题吗?”阿离瞪着无辜的卡姿兰大眼睛。 好吧,打搅了,九品圆满就九品圆满吧,总好过六七岁的八品圆满。 六七岁的九品圆满他没有见过,但是十一二岁的九品圆满他在兰芝县见过几个,这样的人无不是那些权贵家族的子弟,不缺资源和肉田,六七岁的九品圆满就算引人注目,也大概率会被人当成是天赋异禀,并且出自大家族而已,倒也不是多大的事。 经历了这小小的插曲后,白君朔带着阿离重新驾驭飞舟,朝天异城南门飞去。 天异城南门此时已经被来自天南地北的近十万术士堵得水泄不通,还陆续有术士从各个方向加入进来。 有人想要绕过南门,直接从城墙上飞过去,却被忽然浮现的一层透明光罩挡住,显然想要进入天异南城,只能从南门进入。 可是南门早就关闭了,数万术士被拦在城外,不论如何喊话,城头上的术士都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看着。 之前他来的时候还看到南门是半开半合的,有大量守卫打扮的术士检查要进城的术士,虽然大部分人都没被放行,但还是有少部分人能够进去,如今再看,连大门也紧闭了,守卫已经撤走,显然与刚才的那场惊变有关。 白君朔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背,晚了一步,就被堵在了外面,可是就算进去了,那传送阵还能用吗?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传送阵被破坏到了什么程度,还能不能用。 于是在其他人都几乎放弃了喊话这种无用功后,白君朔飞到城下,向着城头上喊话道: “在下兰芝县阎罗殿司长杨录,有要事进城面见阎罗殿殿主陈许云,还请行个方便!” 场面一静,接着便是有嘲笑声从周围传来。 “撒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自称什么司长,据我所知司长俱是六品,他身上有屏蔽法器,看不出修为,但以他年龄,就算是大家族子弟,想来顶多七品初段,一个七品初段术士就敢谎称司长,那我七品六果,不得称一声殿主啊,哈哈哈……” 虽然在笑,但此人看着与周围的人一样,神色间都逐渐有癫狂之色涌动,显然被绝了最后的生路,这些被堵在城外的术士心里都开始躁动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你就是叫破喉咙城门也不会开,要是能叫开,我早就进去了,这些混蛋是诚心要将我们困死在外面。” “方才有个六品司长,倒是进去了,你要是司长,也能进去,可你是吗?看来城里的那些混蛋,根本不会管我们这些六品以下术士的死活,道友们,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出手,这护城大阵未必不能破。” 白君朔神色一动,从储物袋中翻出一个黑玉令牌,在他被宣布同甲级巡察使待遇后,他后面抽时间去了一趟考功司将职级提升到了甲级巡察使,现在他拿出黑玉令牌,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 “此乃我在兰芝县阎罗殿的身份令牌,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在阎罗殿,甲级巡察使与司长同级。”在周围越发剧烈的吵吵嚷嚷声中,白君朔沉声喝道。 为了让人看得仔细,他催动黑玉令牌,使得黑玉令牌撑起偌大虚影,众人看去,果然看见上面是甲级巡察使的字样,以及阎罗殿的标志。 这不疑有假,阎罗殿的黑玉令牌材质和禁制特殊,如同防伪标识,做不了假,也不用怀疑白君朔拿的是别人的令牌,因为令牌绑定的气息与白君朔的灵魂气息一致。 场面又是一静。 “还真是……” 有人惊异出声。 再看少年的年龄,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纷纷猜测难道这少年其实是个六品术士,接着又觉得这个想法过于荒谬,不禁暗自摇头,一个十六七岁的六品术士,除非是那些大宗总坛的绝世天骄,或者是总坛世家子弟,不然鹿林郡这个边陲小郡,几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这不是资源的问题,而是血脉资质的问题。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难道是阎罗殿总坛的世家子弟到县城镀金?”有人猜测少年是不是靠关系上位的。 “管他什么来头,还不是跟咱们一样成了破家逃难户,司长身份了不起啊,没有六品修为,人家未必买账,我现在是看出来了,城中如今与北城魔修对峙,缺乏高段战力,又怕我们这些人中有魔修混入,所以只允许六品及以上的术士进入。” “那也不能不管我们死活呀,我们中有魔修混入,那也只是猜测,就算有,我们这么多人总不会都是吧,总有办法能够检测出来,除非传送阵又出问题了,先前就听说出了一次问题,导致我们郡内的人能够出去,郡外的人进不来。” “我看未必,传送阵再怎么出问题,只要阵基还在,花些功夫还是能修好的,只是传送的人数短时间内会受到限制,我看这才是他们不放我们进去的原因,传送人数有限,城里的人只考虑自己,顾不上我等的死活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一起出手,破了护城大阵,我等若是活不了,城里的人也休想好过!” 第九十二章 陈许云 看着周围人越发疯狂的神色和举动,看着自己拿出黑玉令牌,城头上也没有反应,白君朔心急如焚,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恨不得拍自己的脑袋,暗道怎么忘了收徒贴。 既然阎罗殿司长身份不能帮助自己进城,那作为天异城阎罗殿殿主的师弟,这样的身份总该可以了吧。 可是当他将收徒贴从储物袋中翻出,准备展示并喊话的时候,手忽然一滞,他目光闪动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的秘密已经在兰芝县暴露了,那些魔修会不会已经将消息传递了出来,这些人中会不会就有魔修在寻找自己?我现在虽然做了伪装,自信被人看不出来,但是一旦我在此时暴露自己与四师兄的关系,就会被人联想到我的身份,无异于撕开伪装,十分不智。 可是我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要是进不了城,不暴露身份又有什么意义,到最后一旦各地县城魔修大军包围而来,我也会暴露,还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不妨放手一搏,没必要畏首畏尾。 想到这里,他正要举起收徒贴喊话,突然,一股黑白色的浪潮从城门方向席卷而来,瞬间将整个世界染成了黑白色,不等白君朔和阿离两人反应过来,黑白色的浪潮退去,两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咦?刚才那人呢?怎么不见了?”有人注意到刚才还站在旁边的少年不见了,但这样的声音直接被淹没在了越发群情激奋的声浪之中。 很快,十万术士出手了,轰向护城大阵。 在城门那边传来的惊天巨响中,白君朔眼前一花,再看时已来到一处陌生的大殿之中。 大殿中站着一个人,面向着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看到这个人,微微一怔间,白君朔当即拱手道:“见过四师兄!” 他感受出来了,那种只在六师兄严世玺身上感受到的亲近之意,这是同门师兄弟之间才有的玄妙感应。 此人能将他不知不觉带他这里,手段高深莫测,再看灵场更是有如浩瀚的星空,令人不禁生起膜拜之意,便猜到此人必是四师兄陈许云了。 “你便是六师弟代师收下的小师弟吧,果然……”陈许云仔细看了看白君朔的脸,顿了顿,道:“平平无奇呀。” 白君朔:…… 大佬,现在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 见白君朔看向城门方向,那里传来剧烈的法力波动,陈许云拂须道:“无须在意,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护城大阵虽说在先前魔修发难之时遭到了破坏和削弱,却也不是一群洞真境术士能攻破的。” 接着他看向白君朔:“你孤身前来,看来六师弟和宁师弟多半凶多吉少,你给我讲讲兰芝县发生的事。” 于是白君朔将兰芝县妖族携兽潮入侵,到方雷等魔修临阵倒戈,再到他在六师兄和宁师兄的掩护下脱逃,中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讲述了一遍。 听完白君朔的话后,陈许云背负双手看着墙上的祖师画像久久无言,随后他翻手间手上已是多了两块玉简。 一块已经破碎,一块完好无损。 “这是……” 白君朔猜到了什么,呼吸不觉变得有些急促,感到胸口一阵发堵。 “完好的这块魂简是六师弟的,碎的这块魂简是……宁师弟的。”陈许云语气沉重,眼中有雷霆,有追忆。 “宁师兄死了……”白君朔怔怔出神,那个前后见面半个时辰不到的宁师兄,给他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然而他就这么死了,死在了为他断后的路上,就为了他这么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就为了那一句承诺。 …… 破碎的大地上,风烟残卷,一片燃烧的树叶从地上的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尸体上飘过,尸体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是无憾的笑意,在他的身侧不远处,站着另一具尸体,尸体从口到脚被一支长矛贯穿,定在地上,眼中残留着永恒的惊恐。 在两具尸体的周围,尸骨成山,血流成河,埋葬了无数术士。 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也许只有风知道。 …… 白君朔怔怔出神间,感受到一只温软小手传递来的握力,他紧了紧手,然后看向陈许云道:“六师兄魂简没有破碎,那他……” “从你描述的情形来看,在那样的危局下,他恐怕已落入魔修手中,结局可想而知,下次见面,或许我们就要面对一个名为严世玺的魔修了。”他语气沉重地道。 似乎是看出了白君朔的不解,他解释道:“魔修可怕之处就在于此处,不管渡为魔修之前是什么人,什么性情,一旦被渡化为魔修,心中恶的一面便会被无限放大,每个人心中都有善恶,区别只在于善多恶少,还是恶多善少,却没有绝对的善与恶,但魔修不同,平日或与常人无异,可一旦魔化,心中只有绝对的恶,即便表现出善,那也不过是伪装出来,迷惑世人的罢了。” “竟是如此。”白君朔心下震惊,这就相当于换了一个人格,而且是极恶的人格,一旦沦为魔修,你便不再是你。 如果说以前他还侥幸地以为被渡化为魔修,或许相当于换了一个修炼体系,严重的话还会被人操控,性情也会有所变化,但是到了没得选的时候,自己也未必不能忍受,苟活于世,但现在他知道了,情况比自己想的更加严重,沦为了魔修,自己便不再是自己。 “事已至此,你若不想辜负了他们的一番牺牲,那便努力修炼,尽快成长起来,他们与其说是救你,不如说是救一个希望,如今魔修猖獗,来势汹汹,其他郡也有了苗头,这方天地要不了多久便会迎来一场浩劫,以我这般修为能否在此次天异城之战中存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他们求仁得仁,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好了,时间紧迫,我知道你来天异城的目的,是要通过传送阵去往阎罗殿总坛,但是你也看到了,先前那场变故,传送阵被一个藏的极深的五品魔修摧毁了,但并没有完全摧毁,这传送阵由阴阳两阵组成,阳阵将鹿林郡的术士传送到郡外,阴阵将郡外的术士传送到郡内,阴阳两阵各由十万八千组中阵构成,每组中阵又由一百零八组小阵构成。” “其中阴阵早在城中魔修起事时被摧毁,显然魔修是想阻止我等将消息传出去,并且阻止外援进入,不过我等反应及时,到底是粉碎了他们的阴谋,保住了阳阵,将消息成功传了出去,本来再过几日,只待阴阵修好,外援便能进入。” “可惜发生了这事,如今阳阵虽未被彻底摧毁,但也只剩下一百零八组小阵,而且多有破碎,想要修好,勉强能够使用,尚需两周时日,而且即便修好,也只够同时将一百零八人传送出去,并且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这一百零八人传送出去,传送阵就彻底报废,不能再启用,所以如今仅剩的小阵,相当于最后的逃命手段,各宗都在争夺名额,为此差点爆发内战。” 白君朔心下一沉,这岂不是说他和阿离都没有机会了?毕竟只剩下一百零八个逃生名额,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们,人都是自私的,在这样的危机关头,高品术士必然会首先满足自己,为自己留一个名额,多余的名额才会轮到其他人。 而他只是一个七品术士,哪怕是天生道田,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但在生死面前,天生道田又如何?天生道田对人家有没有价值,还要看人家觉得你有没有价值,显然跟自己的命比起来,天生道田还不值这个价, “所以……”白君朔心情沉重,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你还有机会。” 白君朔:??? “如今仅剩的一百零八组小阵,只够传送六品以下的术士,所以你还有机会,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将要面对是与整个天异城或者说整个鹿林郡最优秀的年轻天骄竞争,能否争夺到名额,便看你的本事了,这件事是由各宗一致决定,我也无法干涉,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白君朔有些无语,心说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搞得我心里就像第一次坐御空法器一样。 但旋即他心中便激动起来,竞争好啊,有竞争就代表有希望,总好过被人直接定下名额,一点希望都没有的好。 但是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咯噔,暗道:糟了,阿离是化形大妖,也是六品,那岂不是说阿离不在传送允许的范围内?不,等等,阿离身上的项链似乎具有封印道行的效果,哦那没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阿离,想了想,对陈许云道:“四师兄,她叫青离,是我的义妹,你看能否也拥有资格参与竞争?” 陈许云看向阿离,阿离见他看来,顿时挣脱白君朔的手,学着成年女子的模样,顶着两朵胖乎乎的发髻,将两手当胸,微微俯首曲膝,行了一礼,奶声奶气地道: “奴家青氏,见过四师兄。” 白君朔:…… 陈许云:…… “无妨,只是以她的修为……唔,九品圆满?这个年龄,咳咳,倒是天赋异禀,不过这样的修为,怕是很难走到最后,我给你们讲解一下比赛的情况和规则吧,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陈许云也不禁被阿离的修为震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如果放在平时他或许要好好关注一番,但面对如今四面楚歌、朝不保夕的局面,天赋再好,如果修为不够,也是白搭。 在他看来,在那样的赛制下,以白君朔七品一果的修为,即便有天生道田增幅,想要夺下一个名额都有些不保险,这小姑娘只是九品圆满,他就更不看好了。 第九十三章 夜谈 “那元明亏得是问道仙府洞主,行动前再三保证能将传送阵彻底摧毁,传送阵与护城大阵的阵基是同一个,只消摧毁传送阵便等同于同时摧毁护城大阵,结果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传送阵尚余下一百零八组小阵,就差一步,打草惊蛇,害我后续计划胎死腹中,自己也暴露了,带着宗门一众魔修逃往北城,真是可恨。” “爹,还是你太着急了,何不等着各大县城魔修大军赶到,再行内外夹击之策,南城须臾可取。” “你懂什么,就是要趁着各大县城魔修大军未到,抢先一步拿下整个天异城,我韩家才当居首功,才有机会得那位大人青睐,那些县城兵马与我等不是同一路人,不受我等天异城魔修管辖,跑来不过是想分一杯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管是以前为人也好,现今为魔也罢,道理是不变的。” “可惜啊,一步好棋打成了这副模样,为今之计,也只能转变策略,做出补救,趁着此次术士各宗定下的争夺那一百零八个名额的比赛机会,再下一盘棋,你不是想尽早晋升六品吗,正好,趁着这次机会,一并给你解决了,听说近来阎罗殿出了个后天道田名叫冉兴云,届时我给你创造机会,你将之渡化,晋升六品必定水到渠成,只是可惜当初要是那白君朔不死,你未成魔修前将之夺取,转原有道田为后天道田,再被我渡化为魔,道田转魔田,修行必定事半功倍,可惜错过了机会,如今只能渡化后天道田,提升修为,却不能夺取后天道田,重塑根基。” “爹,你还提他干什么,我想起来便是一肚子气,恨不得把他从乱葬岗提出来,鞭尸一番,哼,对了爹,你到时候如何为我创造机会,阎罗殿和冉家可是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呢,你如何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暗箱操作?” “呵呵,这还不简单,上次天异北城各宗魔修起事,我天异书院作为南城唯二的魔修门派本该按照计划响应,却并未响应,还帮着南城各宗抵挡北城魔修攻势,便是为了今时今日我韩家能主导局势,既可谋取私利,又能得居首功,何乐不为?如今我韩家连同我掌控下的天异书院受到南城各宗推崇,隐隐有马首是瞻之意,能形成如今的大好局面,不仅是因为我韩家与人为善,颇得人心,还因为我韩家有一件祖传的下品法宝——云梦镜。” “据我所知,这鹿林郡方圆数十万里,唯一的一件下品法宝,便是我韩家的云梦镜,有此法宝在,谁敢不敬我韩家几分?先前我已在南城各宗碰头会议上提过,各宗要依靠我这云梦镜对抗北城魔修,虽有人有不同的意见,但到底还是同意了,要用我这云梦镜创造一个真实梦境,让各宗选拔上来的前百名最优秀的天才在真实梦境中争夺那一百零八个名额,云梦镜归我所有,真实梦境中的事还不是我说了算?陈许云这些人想要监管,防我从中作梗,但云梦镜的神异其实他等能够理解?” “届时我以云梦镜创造真实梦境,覆盖传送阵与护城大阵共有阵基,将传送阵所余一百零八组小阵分化为一百零八头魔妖,那些参赛者每杀一头魔妖,传送阵便削弱一分,待得一百零八头魔妖全部死亡,传送阵便彻底报废,与此同时,护城大阵也随之破灭,届时北城魔修便能无可阻挡攻入南城,我再以云梦镜临阵倒戈,两相配合,必能将术士宗门余孽彻底剿灭。” “别急,你的事我也没忘,那一百零八头魔妖乃是一百零八组小阵所化,而一组小阵由无数阵法组成,其中就包含有囚困之阵,此阵我系于魔妖死后化作的船票之上,船票现则囚困之阵激发,那些围攻魔妖的术士皆囚困在内,如同待宰牛羊,任你予取予夺,如何?” “太好了爹,如此一来,我必晋升六品无虞,并且待我渡化了冉兴云,说不定还能一举晋升至六品高段!” “只是此次真实梦境中将会网络各宗最优秀的天才,你一个人吃饱喝足,也不能饿了族中那些优秀子弟,这些将来都是你的班底,此次事成之后,我当居首功,必得那位大人青睐,便要去天庭述职,整个韩家和天异书院往后都是你的,你不妨选拔出一百名最优秀的子弟,随同你进入真实梦境,猎杀各宗最优秀的天才,渡化为魔,为你等修行铺平道路。” 若是白君朔在此,便会认出,房间中对话的两人,男的正是韩厉,女的正是韩清梦。 …… 白君朔脸色阴晴不定,他没想到韩家的能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巨大,可谓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韩厉哪里是他记忆中的什么九品普通术士,尽管他从梦中醒来后也觉得韩厉没那么简单,却也没想到他竟会是一名四品二果的恐怖术士,同时他的身份也不仅是韩氏家族的族长,更是儒圣书院在天异城的分部天异书院的院长。 韩清梦也不再是他记忆中的九品术士,现在已经是一名七品五果的年轻天骄。 陈许云没有注意到少年的神色变化,在给他普及了天异城的情况和局势后,开始讲述比赛情况和具体安排: “一百零八个名额,就是一百零八个六品以下的术士,天异城中符合条件的术士实在太多了,如果不做限制,所有六品以下的术士都可以参加,那会耗费太多的精力,值此与北城魔修争战时期,此举明显不智,因此,我南城各宗决定,每个宗门先各自从宗内选拔出前一百名门人,再由这一百名门人前去真实梦境中争夺那一百零八个名额。” “四师兄,你方才提到真实梦境乃是韩厉所持下品法宝云梦境制造的一处比赛场地,既然云梦镜是韩厉所有,那……” 白君朔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那就是既然云梦镜是由韩厉操控的,那他也可以凭借云梦镜操控比赛。 在经历了那场为期十年的噩梦后,他再怎么恶意地猜想韩厉的举动都不为过,尽管对方现在明面上是自诩正义的一方,还与南城正义之师一起打退了北城魔修的攻势,挽救了局势,但他就是觉得韩厉及其背后的韩家有问题。 这样的猜测不仅来源于那十年的噩梦经历,还来源于天异城如今复杂的局势,这点可以从北城魔修宗门和南城术士宗门的划分看出。 北城沦为魔修宗门的有道庭、天木园、问道仙府、万祖山、火神教、司辰宫、雨师门、风伯谷、赶尸门。 南城已知还掌握在术士手中的宗门是佛门、儒圣书院、阎罗殿、雷公府、万仙教、长生殿、战神殿。 要知道在兰芝县,雷公府、万仙教、战神殿都沦为了魔修宗门,而道庭、天木园、问道仙府还掌握在术士手中,先前他还猜测雷公府、万仙教、战神殿这样的魔修宗门,其总坛或许也沦陷了,但天异城的势力划分,让他感到局势开始变得扑朔迷离,分不清敌我。 一地沦陷在魔修手中的宗门,另一地未必还是如此,这便是他所看到的情况。 在这样的局势下,不管是站在先入为主的主观角度看,还是站在扑朔迷离的客观角度看,天异书院及其背后的韩家都有问题。 “这个你不用担心,韩厉此人高风亮节,嫉恶如仇,每战必先冲锋陷阵,数次为我南城术士宗门挡下北城魔修宗门的攻势,要知道北城魔修宗门共有九名四品魔修,而且魔修有魔化增幅,四品魔修一旦魔化修为直增一果,而我南城术士宗门一共才七名四品,修为有高有低,参差不齐,不论是数量上,还是实力上,都远不如魔修一方,若非有韩厉手持云梦镜,独困三名四品魔修,我南城术士宗门也坚持不到现在。” “而且,届时我与各宗宗主都会进行监管,若是当真有什么问题,我等也会及时出手,中止比赛。” 陈许云解释道,在他口中,韩厉宛如力挽狂澜的英雄般闪闪发亮,但听在白君朔耳中却是无比讽刺。 术士界的残酷他早有深刻体会,圈养肉田之举对术士家族而言再稀松平常不过,也许对这些家族乃至对整个术士界而言,圈养肉田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不是什么需要人原谅的丧尽天良的事,也不妨碍这样的家族在祸事来临的时候,站在正义的一方,或者它本身就代表正义。 他的经历也不过是大海中的一滴水,连一朵浪花都不算,尽管像他这样能够活着从肉田中脱离出来的例子极少,但过去也不是没有,甚至他还偶然听人谈起过某某家族有肉田逃脱,数十年后回来报仇,那次闹出了不小动静,但第二天人们一看,那个家族依然鼎盛,而那个人进去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就是现实,但他不服,什么正义不正义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个道理:谁对他善,他便百倍善之,谁对他恶,他便百倍恶之。 吃了我的,便要百倍吐出来; 抢了我的,便要百倍还回来; 害了我的,便要百倍害回去。 所以,韩清梦必须死,韩厉必须死,韩家所有人都要为他的过去陪葬! 在离开天异城之前,他要将所有人欠他的账,一并清算。 “你此来天异城,天异城魔修并未有所举动,显然你身怀天生道田的事,并未传到北城魔修宗门,想来兰芝县那群魔修并不想搞得人尽皆知,毕竟人性本自私,魔修本性极恶,更是如此,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让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或许会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对你不利,所以接下来你就以从其他县城来的阎罗殿分殿七品执事的身份参加内部选拔吧。” “还有,既然要隐藏身份,那就尽量不要暴露天生道田,不过以你如今的修为,我担心你连内部选拔都未必能过,正好趁着尚有两周时日,城外又有众多肉田,你不妨带上阿离一道去猎夺道果,将修为提升上去。” 陈许云最后叮嘱道。 随后白君朔带着阿离告辞离去,被陈许云叫来的人安排进一处普通院落,周围都是一些七品门人的住所,也不担心引来过多关注。 天异城阎罗殿的规模比之兰芝县十倍不止,门人弟子上万,白君朔这样的生面孔虽会引起一些关注,但并无大碍,因为在城门关闭前,已有一些来自各大县城的阎罗殿分殿术士前来投奔,要借道传送阵离开天异城,住了进来,白君朔不是第一个,但应该是最后一个。 第九十四章 思量 夜晚,并不平静,不时有惊天巨响和照亮夜空的火光从天堑方向传来,那是以天堑为前线的魔道两方势力在厮杀,这样的争战时常发生,四品五品坐镇不出,俱是六品及以下修为的术士和魔修争战不休。 电闪般时明时暗的火光打在房间中沉思的少年脸上,显得阴晴不定。 “韩厉,韩家,天异书院,云梦镜……” 这些关键词,构成了一个如同电闪雷鸣的夜空一般的庞然大物,压得白君朔胸口发堵。 韩厉是四品二果的术士,身为一宗之主的他,手底下还有数名五品司长一级的手下,三十来名六品执事,七品及以下修为的门人更是不计其数,更有云梦镜这样他第一次听闻的下品法宝。 他只见识过极品法器的厉害,而且只是御空法器,那速度已经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了,至于在极品法器之上的法宝,他无法想象有多厉害,如果换算成御空法宝,想必百里距离也不过是眨眼的事。 想报仇是一回事,能不能成是另一回事,现实是他想报仇,跟做梦没什么区别,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了,完全没有可比性,对方只须随便派出一个五品,他便只有死路一条,或许靠着天赋神权,他能挣扎一下,但也只是无谓挣扎,毫无意义。 “我原以为韩家只是天异城一个普通家族,充其量韩厉是个六品术士就算不错了,哪怕是五品,我再提升几果修为,冒些风险也未必不能先杀韩厉,再杀韩清梦,而后将韩家灭门,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总能一步步磨灭韩家,大不了请动四师兄派些人手为我助阵,以我天生道田在他心中的价值,以及我跟他的师兄弟关系,他必然不会拒绝。” “只是我没想到韩家势力竟强大到这个地步,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便是我即刻能晋升六品,也不过是鸡蛋碰石头,加上韩家如今在南城术士宗门中的分量,韩厉本身又是四品术士,还有云梦镜这样的法宝,四师兄也绝不会帮我。”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收一部分利息,此次争夺那一百零八个名额,韩清梦是七品五果,必然也会参与争夺,到时候便先取了韩清梦性命,只是这比赛场地乃是韩厉所持云梦镜创造,我要在其中杀死韩清梦恐怕没那么容易,而且就算我能杀死韩清梦,能否安然退走也是个问题,” 从陈许云口中,他已经了解到,到时候一百零八个名额会在真实梦境中以魔妖的形态具现,也就是一百零八头魔妖,修为俱是堪比七品圆满,魔化后实力堪比六品一果,当然这个消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因为身份特殊,陈许云才告知于他,并叮嘱他不要告诉其他人,免得引起大多数自知没有希望的术士骚乱。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争夺实际是为七品术士准备的,毕竟六品以下的术士只有七品最具竞争力,八九品术士几乎无望,但是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至少可以保证这段时间南城那些占多数的八九品术士不会暴动。 等到魔妖被杀后,会析出一张金色票据,实际上金色票据便是平日术士通过传送阵去往郡外前,需要到天异城各宗组成的联盟,在传送阵旁边开设的办事窗口购买的票据,这种票据被术士取谐音戏称为“船票”。 析出船票后,谁抢夺到船票,并顺利到达传送阵,便可以凭船票登上传送阵,传送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无论是其他郡,还是各宗总坛,都可以抵达。 “所以我要先为自己和阿离各夺得一张船票,然后再去杀了韩清梦,而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传送阵,从传送阵离开。”白君朔暗道。 至于阿离能否传送走的问题,他不放心向阿离确认过了,她脖子上的项链确实不是简单的屏蔽别人的感知那么简单,而是彻底封印自己的道行,这就表示在传送的时候不会出现问题。 这就是他的计划,至于韩厉及整个韩家,他现在无力对抗,只能等以后,也许等不到以后了,此次魔修势大,内有天异城北城魔修盘踞,外有各大县城魔修大军行将围城,如此局势下,韩厉乃至整个韩家能否存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当然,也不排除韩厉带着韩家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最终沦为魔修,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这样一来,他将来还有希望报仇雪恨。 甚至他有些怀疑韩厉现在就已经沦为了魔修,整个韩家乃至天异书院说不定也已经沦为了魔修巢穴,只是他没有证据,而且这也只是他单方面对韩家的恶意猜想。 “不过四师兄说的不错,我如今修为才七品一果,不靠天生道田的话,哪怕是靠后天道田,开鬼门关,也只能召唤来堪比七品四果的蒸笼鬼王,除非将修为提升到七品四果,才能无风险开启第六层地狱,召唤铜柱鬼王,据我的推算,第六层铜柱鬼王的实力应当是堪比六品一果,但是也未必。” 他想到了自己九品时,召唤第一层拔舌鬼王,实力是半步八品,召唤第二层剪刀鬼王,实力是八品二果。 八品时,召唤第三层铁树鬼王,实力是八品圆满,召唤第四层孽镜鬼王,实力是七品一果。 而七品时,也就是现在,召唤第五层蒸笼鬼王,实力成了七品四果。 整体来看,随着品级提升,所能召唤出的对应的层数鬼王其实力与他的修为差距在逐渐缩小,按照这个结论来看,第六层铜柱鬼王的实力或许到不了六品。 但就算是七品圆满,他也能接受,一旦他将修为提升到七品四果以上,就可以勉强短时内动用上品法器,搭配上品法器,他预估自己的实力将堪比半步六品。 “不过要小心不能让人认出我还有后天道田,一旦后面我遇到危险再暴露天生道田,就会被人猜到我有两座道田,不过还好,随着我对鬼门关的理解加深,控制愈发娴熟,我感觉自己已经勉强可以控制鬼门关的大小,等到需要召唤鬼王的时候,将鬼门关缩小至让人注意不到的地步即可。” “而且鬼门关相当于一种媒介,其大小并非实际意义上的大小,并不会影响到鬼王的出入,到时候只会被人当成是我有御鬼的本事,而不会联想到伴生道宝上。” “在天赋神权不出的情况下,目前七品四果鬼王的实力确实不能满足我的需求,看来不得不去一趟南门城外了,肉田吗?说的还真是残酷,如果我不是靠着与四师兄的关系,得以进入城中,恐怕也将沦为别人眼中的肉田吧。”白君朔目光闪动。 他大致能猜到四师兄这些高层的想法,城外那些修为不到六品的术士,是不安定的因素,与其放着不管,让他们对护城大阵造成威胁,不如当成肉田,供城中低品术士提升修为所用,城中术士修为提高了,面对魔修也更有底气,哪怕七品术士在战场上所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世道艰辛,人如畜,便是如此,但他如今早已心志如铁,深知怜悯是强者对弱者的感情施舍,而他不是强者,所以没有怜悯的资格,他不夺别人道果,别人便要夺他的道果,仅此而已。 …… “城外人多,各宗各族都要参上一脚,我等十三位七品还是显得有些单薄,虽有房师兄这样的六品一果作我等护道者,但也不能给房师兄增加负担,不如再拉几位七品加入团队吧。” “可是门内七品几乎都加入团队了,哪里……诶,那儿不是有个七品吗,看着面生,不会是从其他县城投奔来的吧,额,怎么才七品一果,哦那没事了,七品一果不拖后腿都算好的,诶?令狐兄你去找他干嘛?” “我在阎罗殿有个表弟,他们团队还缺个护道者,他们都是八品,七品一果虽然差了点,但现在时间紧缺,人又不好找,就将就凑合吧,我去问问看,他有没有兴趣。——这位师弟,在下令狐彪,额……” 白君朔带着阿离驾驭飞舟冲天而起,看都懒得看方才说话的那几人,直接留下一个背影。 “看来城外那些肉田都已经被各宗各族瞄上了,都要去猎夺道果,我得抓紧时间了,不然去得晚了怕是连汤都没得喝。” 看着天上四面八方不断有一队队术士向着城外赶去,白君朔心中暗道,速度不禁又加快了几分。 突然,一阵喧哗传来,白君朔神色微动,顺着驻足众人的视线望去,只见阎罗殿北面飞来三人,为首一人七品五果,身坐龙头玉辇,被两名六品高段的术士左右护着,为首少年和其中一名六品都穿着阎罗殿制服,剩下的那个六品看着与少年颇为亲近,面相上也有几分相似之处,应是少年的家族中人。 那少年有何特殊之处,竟引得两名六品高段护送?白君朔正自疑惑间,便听突自喧哗的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他就是阎罗殿新收的后天道田冉兴云呀?果然人中龙凤,出身天异城八大家之一的冉家直系血脉,本就身份高贵,如今再拜入阎罗殿门下,更不得了,你看他一次出行便有两名六品高段护道,当真气派。” “哈哈,那可不,冉师兄天赋绝伦,伴生道宝一出,天异城年轻一辈莫敢称尊,便是称一声鹿林郡年轻一辈第一人也毫不为过,他一进阎罗殿便直接被殿主收为关门弟子,听说若非此次传送阵遭到破坏,冉师兄昨日便该去往阎罗殿总坛,总坛那是一般人能去的吗?听说那里天骄辈出,也只有冉师兄这样的大才,才配保送过去。” 后天道田?白君朔心下微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除他以外的拥有后天道田的人。 看看人家车接车送,出行就有两名六品高段护道,再看看自己,他不禁暗自摇头。 但他也知道自己情况特殊,若是也给他配上这样的待遇,先不说他愿不愿意,只说他一个忽然冒出来的无名之辈,被安排两名六品高段护道者,实在过于遭人怀疑,四师兄应该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没有给他安排护道者。 再说了,他身上秘密太多,就算给他安排,他也不会接受。 “说起来,此人是四师兄的弟子,按照辈分来说,还得叫我一声师叔。”白君朔暗自好笑道,旋即便不再关注,摇了摇头,催动飞舟朝城外赶去。 这时,名为冉兴云心有所感,朝白君朔离去的方向投去目光,暗道:奇怪,我在此人身上为何感受到一抹亲近之意?莫非是师门中人?不,应是我感知错了,此人七品一果,修为一般,以师门的骄傲,一般人物难入法眼。 第九十五章 城外肉田 “想跑?道果留下!” “杀!夺其道果!” “姓李的你敢抢我道果!杀!” “求求你别杀我,我还有个女儿……” …… 白君朔带着阿离来到城头上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城中一批又一批术士从头顶掠过,冲入城外十数万术士队伍中,这些人大多都是家族子弟或宗门子弟,凡是家族子弟必带着一群护卫,凡是宗门子弟必是十几或几十人组成团队。 这些人修为有高有低,低的只有九品,高的则有七品,带的护卫多是七品或六品,组成团队的宗门子弟中几乎都有高一品级的术士坐镇,这样的一一个个团队冲入城外术士队伍中,犹如狼入羊群,一触即溃。 别看城外术士人数十几万,但却是一盘散沙,先前凭着压印许久的不满和愤怒,尚能团结一致轰击护城大阵,但是一旦面对生死的抉择,便是个人但扫门前雪,自己跑都来不及,哪还管得了别人死活,一个个顿时如同鸟兽散,唯恐跑得慢了被人夺了道果。 一时间,便看到数千城中术士追得十几万城外术士四散逃离。 这是一场狂欢,因城外术士而起,属于城中术士的狂欢。 天下术士十分,各大家族和宗门就占了九分,余下一分才是散修,这就是各大家族要圈养肉田的根本原因,因为人多肉少,不够分。 若是够分,各大家族哪还要费尽心思圈养肉田,直接去夺取散修道果不就行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各大家族在圈养肉田的同时,不得不把城外定为猎场,一旦出城,便可互相夺取道果,后来各大宗门也加入进来,这便成了一件术士界约定成俗的规则:出城即猎场。 平时不论是家族宗门术士,还是散修,一旦出城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视为肉田,夺了道果,稍有不对,便逃之夭夭,像今日这般聚集一处,动则十几万的规模,绝无仅有,不趁机夺取道果,更待何时。 于是乎,便有了这场狂欢。 更有甚者,城中术士团队之间还为争夺肉田而打了起来。 九品城中术士要夺取道果还好说,毕竟城外九品术士占绝大多数,八品城中术士要夺取道果也不缺肉田,但是七品城中术士要夺取道果就有些不够了,这就不可避免产生了冲突。 白君朔站在城头上看了一阵,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七品肉田简直不够分的,他脸不禁有些黑,他发现自己来的有些晚了,城外那些七品术士几乎都被城中术士瓜分完了。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向你们出手了,既敢出城,那就要做好被夺取道果的准备,怪不得旁人!”白君朔眼中有厉芒闪过。 但在行动之前,他要先找好目标。 他分析了一下,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召唤七品四果的蒸笼鬼王,搭配出其不意的上品法器,应该能阴死七品四果,但前提是对方必须落单。 他观察了一下,符合条件的,只有那些坐镇八品术士团队的七品术士,这样的团队一般会配备一到两名七品术士护道,这就是他的机会。 就在他瞅准一个目标,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他脚步一顿,因为就是这一晃眼的功夫,场上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城外七品肉田本就不多,一番逃散、猎杀下来,七品肉田猎夺殆尽,本就在争夺七品肉田过程中发生过冲突的那些城中团队,竟然开始互相残杀,人数众多的七品团队向着人数较少的七品团队出手,团队中的六品护道者又互相攻伐。 现在场上比拼的就是团队实力,而非个人的实力,你有六品护道者,我也有,那就看谁人多势众,七品时的一果之差还没悬殊到不可力敌的地步,所以人数多就占着优势。 而那些作为八品术士团队的护道者的七品术士就惨了,首先成为被猎杀的对象。 比如他看中的那个七品术士,就被一个有着十几名七品的团队围杀了,堪称简单粗暴。 白君朔脸色更黑了,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走了霉运,诸事不顺。 现在叫他怎么办?他只是一个人,天赋神权不能动,仅凭伴生道宝,如何是一群七品的对手,他现在站在城头上还好,他怕一旦出城,会被人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君朔哥哥!”忽然一旁的阿离扯了扯他的衣角,白君朔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可可爱爱的脸,此时这张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摸着小肚子奶声奶气地道:“阿离饿了,我们去找吃的吧。” 白君朔微微一愣,找吃的?吃什么?等等,阿离是妖,妖饿了吃什么?当然是吃人啊,旋即他神色一动,忽感豁然开朗,前途光明,好家伙,怎么忘了阿离可是六品化形大妖啊,放着这么一尊大神,我居然没想起来。 想到这里,白君朔旋即笑逐颜开,揪了揪阿离肥嘟嘟的脸,大手一挥,霸气地道:“走,君朔哥哥带你吃大餐!” …… 城外已经杀疯了,那些九品术士团队在八品护道者护送下四处追杀九品肉田而跑远,那些八品术士团队大都没了七品护道者,却也不管不顾前去围剿八品肉田。 而靠近城墙的偌大地域,天上地下都被城中七品团队占据,相互厮杀,你方打杀一个团队,又被另一个团队黄雀在后,如此反复,局面乱成了一锅粥。 令狐彪这群由阎罗殿十几名七品术士和一名六品护道者组成的团队,也遭到了一个来自战神殿三十来名七品术士和一名六品护道者团队的围剿,形势险峻。 他们的护道者修为是六品三果,对方团队的护道者是六品四果,六品时的一果之差如同小树与大树的区别,所以方一接触便被压着打。 而他们这群七品术士的人数又远不如对方团队的人数,几乎是一打二,不过几息,便有数人身亡,交了道果。 “玲珑!——” 令狐彪睚眦欲裂,亲眼看到自己的女友被两名七品轰杀,顿时不顾一切向眼前的两名围攻他的七品轰击。 他是七品五果,对面一个七品四果,一个七品五果,双方又都有中品法器,他一直被压着打,现在女友身死,他的同门好友也被轰杀,他又自知逃脱不得,便要拼命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于是不顾那位七品五果的攻击,向那位七品四果展开疯狂攻势。 但是他的算盘落空了,围杀了他女友的两名七品,一个去支援另一个战场,一个向他这边杀来,来者是七品五果。 “去死吧!” 三名七品一起向他出手,一击即溃,他顿时被打的从阴间滚落,吐血倒飞,身受重伤,眼看那名七品四果急速逼近,要给他最后一击,补刀夺他道果,突然,一只白骨巨手从阴间照进阳间,轰击在那位七品四果身上。 在令狐彪瞪大的目光中,那位七品四果被白骨巨手轰中,如利箭般从苍穹射进地面,刚罩着一件中品防御法器从大坑中冲出,忽然一把鬼影缭绕的巨剑从天而降,将不及反应的七品四果斩成两段,血洒长空。 鬼影巨剑缩小飞回,被一个少年轻松握住,正是白君朔,他方才先召唤蒸笼鬼王偷袭七品四果,接着又用上品攻击法器落雷剑一举建功。 落雷剑是上品神兵专属攻击法器,必须是所请之神持剑形神兵才能使用,他当初选择枉死地狱吏亚孻,便是看中的他所持神兵乃是长剑,此番一举建功,便是仗着亚孻手中长剑融合落雷剑。 道统不同,神兵专属法器展现出的属性不同,落雷剑放在雷神道统便是雷霆属性,放在死神道统便是灵魂属性,这才有了方才落雷剑没有以雷霆巨剑的形态出现,而是以鬼影缭绕的形态出现。 他一击得手忙收起落雷剑,消耗过大不敢常用,旋即他让蒸笼鬼王吸走尸体灵魂而后回归,又挥手收起储物袋,同时祭起一件盾牌上品防御法器,挡下紧随而至的两名七品的含怒一击。 “快!”白君朔喝道。 两名七品五果围攻他,他坚持不了多久,忙催促阿离赶紧吸**气。 阿离趁机张嘴一息,将那位七品四果的精元吸走,接着奶凶道:“看打!” 阿离右手化作狐爪,转身向着一名围攻白君朔的七品五果抓去。 “区区九品圆满,也敢放肆!” 化作卧蚕凤眼,面如重枣,一脸长髯,手持青龙偃月刀的武将神只,坐骑赤兔马,眼见一个九品圆满的小娃娃向他扑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所请之神乃是战神道统七品果位神三界伏魔关圣帝君关云长,一个九品圆满如何是他对手,顿时狞笑一声,随手一刀便向阿离斩去,接着祭起法器继续围攻白君朔。 阿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露出两颗小虎牙,宛如小魔女,眼看匹练般的刀光划破长空向她斩来,她慢吞吞的身形顿时一个加速,避开刀光的同时,闪身间已是来到红脸神只面前。 “怎么可能!” 红脸神只惊骇欲绝,噗的一声,接着他便感到天旋地转,最后的惊鸿一瞥是,他的同伴化作昭毅武惠遗爱灵显王甘兴霸的神只,同样身首异处,脖颈上的血冲天而起,血雨纷飞。 第九十六章 冉兴云 这时候,令狐彪已经看得呆了,前后不过数息,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三名七品战神,顿时尽皆身死,杀三神者,一个七品一果,一个九品圆满,一个少年,一个小女孩,就特么离谱。 尤其是那个小女孩,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最是凶残,直接秒杀了两名七品五果,可怕非常,能同时秒杀两名七品高段,连反应都来不及,修为至少要达到六品一果才能做到。 见阿离扮猪吃老虎成功,白君朔赶紧夺取道果,扫走储物袋、储物戒,阿离也迅速吸食两名七品的精气,一人一狐如蝗虫过境,两息便打扫完战场,白君朔不惜耗费法力祭起一件刀币上品御空法器,拉起阿离就飞天而起。 “哪里逃!” 一人一狐前脚刚走,一把硕大的四楞黄金锏便轰击在两人方才所处的虚空,搅动风云,来者正是那名六品四果护道者,他刚打跑那名六品三果,便见到阿离秒杀了己方两名七品,心惊阿离不知是何路数,但自信修为六品四果,那装作小女孩的术士就算隐藏了修为,爆发的气息也才六品一果,远不如自己,登时便杀了过来。 白君朔在阿离爆发的那刻,便留意到周围投来数道六品术士的目光,顿时不敢停留,忙带着阿离飞逃。 他已看出阿离的情况,如果要爆发全力,必然要解开封印,届时就会暴露真身,他不知道阿离为何要用红宝石项链封印自身,但显然是不想让人看出她的真身,每个生灵都有秘密,阿离不说,他也不会多问,于是二话不说,拉起阿离就开跑。 此地距离城门不过数里,上品御空法器须臾便可抵达,然而他有上品御空法器,那些六品术士也有,而且比他速度还快,顿时便有一名六品五果从斜前方追击而来。 后方那名六品四果也是紧随而至,前有狼后有虎,白君朔明显感受到两人的气机都锁定在阿离身上,显然是奔着阿离来的。 他不假思索便明白过来,别看阿离屏蔽了妖气,但同样也没有人气,平时伪装的修为低,没人留意,可一旦有人留意,便会发现这个端倪,所以这两名六品术士或许是对阿离产生了兴趣,要拿她研究一番。 白君朔神色一凛,暗道糟糕,两名六品高段,他和阿离爆发全力或许还能反杀一波,但他不可能暴露天生道田,而阿离也明显有秘密不能暴露真身,正暗自焦急间,忽然他瞥见不远处一少年由两名六品高段护送着朝城门方向飞去,顿时眼睛一亮,大叫道: “老冉!” 旋即便朝调转方向朝冉兴云激射而去。 追击而至的两名六品速度一滞,听他叫老冉,似乎跟冉兴云相熟,不禁有些惊疑踯躅。 冉兴云这位近来声名崛起的后天道田,他们如何不认识,本身是后天道田,天赋绝伦,又背靠冉家和阎罗殿,同时有两名六品高段护道者护送,他们自然不敢去对付。 别说是他们,就是城外一众六品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杀了冉兴云,不然就要遭到冉家和阎罗殿的疯狂报复,他们背后的势力也保不了他们,况且人家出行还有两名六品高段护道,那就更不能去招惹了。 但让两人疑惑的是,这少年只是七品一果,即便能御一头七品四果的鬼,但他本身修为只能算一般,想来天赋和家境也不强,在天异城属于大多数,这样的平庸之辈,是如何与冉兴云熟识的? 冉兴云闻听一声“老冉”,脸上那原本噙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淡笑的嘴角顿时一僵,抬眼看去,见是先前令他疑惑的少年朝他飞来,脸上还带着莫名的惊喜,仿佛他俩很熟似的。 冉兴云眉头一挑,想他堂堂绝世天骄,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受人恭维,口称师兄,便是阎罗殿五品司长见了他,也与他平辈论交,今日居然有人当众叫他老冉,关键他还不认识此人。 “你……” 他正要开口呵斥,然后便看到飞舟拐了一个弯儿,从他身边不远处飞过,加速冲进了护城大阵。 冉兴云:…… 众六品:…… 一人一狐凭借陈许云给的闯阵玉简,冲进护城大阵,进入城中,留下身后众人怔怔出神。 白君朔可没想过也没兴趣跟冉兴云谈关系,那对他没有一点好处,反而会引人注意,所以他用完冉兴云后,就直接跑路。 冉兴云看着白君朔的背影,嘴角一阵抽搐,同时心底越发疑惑,他先前还不确定,但他现在可以确定了,这少年跟他肯定有关系,那种同门之间的玄妙感应不会错的,只是他可以确定师尊只收了他这一个弟子,那这少年是何来路?难道是其他几位师叔伯的弟子? 那位六品四果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被耍了,顿时气得二佛升天,却也只能干瞪眼,城中禁止厮杀,他也不敢造次,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君朔二人潇洒入城,更让他吐血的是,他这么一耽搁,回去后,发现己方三十来名七品竟被两个团队围剿,杀的丢盔弃甲,两个团队中的两名六品也对他投来虎视眈眈的目光。 …… 回到住处后,白君朔立刻盘膝打坐,先前一战别看时间短,但又是召唤鬼王,又是动用上品防御法器,还用上品御空法器跑路,直接耗尽了一座半的法力值,现在他要先补全法力,再炼化道果。 一旁的阿离也乖巧地盘膝打坐,呼吸之间有道蕴流转,颇为玄奥。 一人一狐就这么打坐修炼,不再关注外面的事情。 一晃便是十日,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许多事情,陆续有从各大县城开拔而来的魔修大军抵达,壮大了北城魔修实力的同时,兵力延伸开来,隐隐要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南城外围也包围进去。 可以想象,只待各大县城魔修大军悉数抵达,便会彻底将南城包围,而后展开围攻,局势愈发严峻。 在这样的局势下,以天堑为前线的大战愈演愈烈,原先只是时不时爆发的争战,现在已是持续不断在爆发,夜晚都映成了白昼。 而天堑前线战斗愈发激烈的同时,后方城中那些自知出逃无望的宗门家族子弟愈发肆无忌惮,或在青楼醉生梦死,争风吃醋,或不顾禁令在城中斗法,你死我活,甚至发生了多起七品术士遭到杀害的案件。 七品术士最有希望通过比赛争夺船票离开天异城,而其他品级的术士就完全没有希望了,在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笼罩下,终于有人向七品术士挥起屠刀。 在这样恶劣的事情发生后,各宗门家族开始约束七品,禁止出门,尤其是那些最优秀的族人弟子,更是受到重点保护。 对家族来说,这些最优秀的族人是家族最后的希望,他们离开天异城后会在其他郡县生根发芽,让家族延续下去。 对宗门分支来说,自知离开无望的情况下,这将是他们对宗门最后的交代,他们的牺牲将会通过最优秀门人的口,告知总坛,他们在总坛的家族和家人将会受到照顾,他们的子嗣将会破格进入内门。 这一天,白君朔被一道传音喊醒,是四师兄,他通知他那一百零八组小阵已经修复完成,内部选拔行将开始,让他抓紧时间。 “七品三果,用了十四天。”白君朔内视两座道田中各自的三颗金色果实,心中略一感知,便知时间已过去了十四天,其中炼化第一组两颗道果(两座道田各一颗道果)用了五天,炼化第二组两颗道果用了七天,而现在他正在炼化第三组两颗道果,却因为时间不够,暂时只能作罢,多出的两天连一朵道花都没有凝结出来。 “到了七品,炼化一组道果所用的时间变得更长了,炼化第二组道果就用了七天,那第三组岂不是要十天甚至更长,那第七组又得需要多长时间,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这还是我有中品悟道石加速的情况。” 白君朔面色有些难看,他原以为半个月时间怎么也能将修为提升到七品四果,这样他就可以无风险召唤第六层鬼王,结果是他想太多,半个月只够他两座道田各自凝聚两颗道果,以至于他现在修为才七品三果。 还剩下两组四颗道果没有炼化,只能等离开天异城之后才能炼化了。 “中品悟道石对炼化道果的提升速度还是太慢了,已经满足不了我,得想办法搞一块上品悟道石才行。”他心中暗道。 至于极品悟道石,他想都不敢想,上品悟道石就价值两亿白银,也许未必能买到,他现在的身家不知够不够,即便够了,也无法即刻变现,上品悟道石尚且如此,那极品悟道石又得是什么价,恐怕是有市无价吧。 他摇了摇头,甩掉不切实际的幻想,转而想到自己如今修为提升至七品三果,战力得到大大提升,嘴角不由露出些许笑意。 如今他修为达到七品三果,虽然做不到无风险召唤第六层鬼王,但强行召唤的代价将会小很多,同时,他已有了感应,第六层铜柱鬼王的战力应该达不到六品一果,不过至少是七品圆满,这个他可以确定。 鬼门关这种伴生道宝有点类似于外置装备,他能做到大致推算,却无法做到准确推算,不像天赋神权,随着他使用频率增加,联系和感应愈发紧密和深刻,对天赋神权的战力推算就愈发准确。 像现在他已经能推算出,以他如今七品三果的修为,单道田天赋神权一息大概能爆发出堪比六品三果全力一击,双道田天赋神权一息大概能爆发堪比五品二果全力一击。 这将是他最后也是最大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暴露,在如今这样的局势下,战力提升越多,他报仇和活着离开天异城的希望就越大。 想完这些事后,他看向牵住他手的阿离,忽然他目光一动,用手比划了一下,微微愕然道:“阿离你是不是长高了?” “有吗?君朔哥哥,阿离怎么没发现?” 阿离低头对着自己一阵打量,左看看右看看。 白君朔看着她,十分确定阿离长高了,原先阿离只能挨到自己的大腿根儿,现在则可以挨到自己的腰偏上位置,看着也不再是六七岁孩子的模样,而是十岁左右,原本胖嘟嘟的脸也缩水了一些。 联想到阿离吸食的精气中带有寿元,他神色一动,问道:“阿离你现在道行是不是增加了?” “是丫,阿离遇到君朔哥哥之前是一千零三十二年道行,现在则是两千八百年五十八年道行呢,啊,君朔哥哥,你竟然套我话,骗我告诉你年龄,我娘说淑女是不能随便透露年龄的,我生气了,不理你了,哼。(??へ??╬)” 白君朔:…… 第九十七章 选拔一 他可以确定了,阿离应该是这段时间吸食了许多术士的精气,量变引起质变,才产生了这样的变化,同时他也明白了妖族的修炼方式,精气是表阴,寿元是里阳,两相结合,便能增加道行。 不过道行的增加似乎又不是简单的寿元叠加,比如阿离前后共吸食了五名七品术士和一名六品魔修的精元,就打一名七品术士的寿元是三百年,五名就是一千五百年。 一名六品魔修的寿元,他不清楚六品术士转化为魔修其寿元会否有所变化,就按照六品术士的寿元计算——他也不清楚六品术士的寿元范围是多少——就给六品术士的寿元算个一千年好了,那五名七品术士加一名六品魔修的寿元一共就是两千五百年,在此基础上再加上阿离本来的道行一千年,那一共就是三千五百年,这还算少的,他猜测六品术士的寿元不止一千年。 可即便如此,阿离目前的道行却是不到三千年,所以妖族道行的增加绝不是寿元叠加那么简单,跟精气的质量或者一些其他因素也有很大关系。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他羡慕了。 术士要提升修为,最快的捷径便是夺取其他术士的道果,但前提是必须夺取修为比自己高的术士的道果,而且这个术士还必须是自己亲手杀死的,不然自己只能看见道果却触碰不到道果,十分玄妙,而妖族就没有这个限制,只要是有修为道行在身的生灵,便能夺取其精气、寿元,化为己用。 不过盖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要平衡这种逆天修炼之法,是以妖族只有苦修千年,化形为妖才能如此修炼,并且在这千年里,灵智蒙尘,只能凭时间苦熬,即便是化形大妖的子嗣也不能绕开苦修千年的经历。 大概也正因如此,妖族不如人族心思复杂,普遍单纯,即便为恶,也恶得单纯。 别看阿离现在快三千年道行,实际心性跟人族孩童没两样,即便有些小心机,也不过是孩子的小心机罢了,白君朔一眼就能看透,比如现在他就颇为无语。 阿离自以为奸计得逞,露出两颗亮晶晶的小虎牙,抬头已是换成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泪眼汪汪地道:“君朔哥哥,你不会嫌弃阿离吧?阿离已经快三千年道行了,你才不到十七岁,要不以后你叫我阿离姐姐,我叫你君朔弟弟吧(?_?)” 白君朔有些想捂脸,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子,向前走去道:“会,以后我叫你阿姨,快走吧,阿姨,别错过了内部选拔。” 阿离:……!!!∑(?Д?ノ)ノ …… 南城七大术士宗门内部选拔的方式相当直接,由于时间紧迫,战事愈发激烈,门下弟子又众多,便采取站擂台的方式选拔出一百名参加随后争夺一百零八个名额的真实梦境的参赛者。 选拔规则是摆出一百个擂台,六品以下的术士皆可站上擂台,接受其他人的挑战,只要在擂台上坚持半炷香时间,即视为获得参赛资格,等到决出一百名参赛者,则比赛结束。 从比赛规则就可以看出,形势有多严峻,南城七大宗已没有过多的时间给门下弟子慢慢决出胜负,选拔出一百名参赛者,它要在上午就决出一百名参赛者,下午便去参加名额争夺战。 天异城阎罗殿门下弟子上万,六品以下的术士就有一万左右,其中七品一千出头,八九品术士更是八九千人,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真正有资格有自信参与选拔赛的只有七品术士,并且还要是其中的佼佼者。 正常来说,七品低段也就是七品四果以下的术士站上擂台,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但为了活命谁还管那么多呢,不管是带着侥幸心理,还是使出浑身解数拼死一搏,选拔赛钟声一响,就陆续有一百道身影飞上擂台,接受挑战。 能第一时间跃上擂台的,要么是对自己的修为和实力足够自信,要么是带着赌一把的心理,所以便看到戏剧化的一幕,这一百人中,要么修为极高,要么修为极低,呈现两极化,其中甚至还有数道八品高段术士的身影。 而像那些修为处于不上不下却占多数的七品低段术士则选择按兵不动,没有第一时间站上去。 白君朔也没有第一时间站上擂台,他现在修为才七品三果,在不动用天赋神权的情况下,只能开启鬼门关召唤鬼王助阵,以他目前的修为要无风险召唤鬼王,只能召唤蒸笼鬼王,可蒸笼鬼王的实力只是七品四果,不足以应付接下来的战斗。 而且他的修为也决定了他不适合持久战,可偏偏选拔赛的赛制需要参赛者坚持半炷香时间。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冒着风险召唤铜柱鬼王,并且一登场就要造成极具冲击的震慑效果,让其他人都不敢再挑战他,或者不会连给他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接连不断地挑战。 所以他要等,等前几波修为高实力强的参赛者上场,这样一来,剩下的人只是数量可观,却无法对他造成威胁,只消他一番震慑,便能拿下一个名额。 “不过我也不能一直等下去,最强的一批参赛者登上擂台,能站到最后的也多半是这些参赛者,剩下的人中就算有人隐藏了实力,也数量不多,大部分几乎都没什么机会,要是这些参赛者坚持过了一炷香,一百个参赛名额凑够,那就真没我什么事了,所以我还是要尽早登场,但登场的时机也有讲究,我先观察一下这些参赛者的实力,选个实力靠前的,然后强势登场,一举击败,这样才能达到我想要的目的。” 白君朔暗自琢磨道,接着他看向阿离叮嘱道:“你如今道行接近三千年,据我所知三千年道行的妖族实力堪比五品一果的术士,你如今实力应当有六品圆满了吧,你等会儿上场将实力控制在六品以内,除非遇到生命危险,不然绝不能动用超过六品的实力,当然,这些对手应该也做不到逼你用出超过六品的实力,但还是要小心一点,我担心会有人从某些迹象上猜测到你的身份。” “并且你要强势击败对手,最好让其他人都不敢再挑战你,毕竟你不是术士,不会请神,如果有许多人挑战你,就是再傻也能看出你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都有些牙疼了,阿离身上的问题很大,固然有项链屏蔽妖气,封印道行,但同样也没有人气,并且不会术士的请神之术,除非一击必胜,强势震慑,让人不敢挑战,不然挑战的次数多了,就很容易让人在这个过程中看出一些问题。 他不知道六品晋升五品需要多少年份的妖丹,但即便阿离的道行不符合晋升所需,但六品大妖的妖丹和血肉筋骨也是炼制丹药的上好材料,并且阿离还是青丘狐族,青丘狐族的狐尾有何神效,他可是亲自体验过的,他不相信其他人不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敢让阿离暴露身份,不然他担心恐怕连五品都会对阿离出手。 “嗯嗯,君朔哥哥,你放心吧,阿离知道怎么做了,吸溜……” 看着她一边望着擂台方向,一边擦嘴角的模样,白君朔额头不禁挂起黑线,连忙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叮嘱。 等他这边忙活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看擂台,场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先是冉兴云照旧云淡风轻、遗世独立站在擂台上,一直没有人挑战,却一直在吸引人的目光,宛如上一世t台上的明星模特,不时捋一捋额前的刘海,潇洒自若,高手寂寞。 这个不消多说。 接着是那些七品高段的术士占据了大部分擂台,将一个个登上擂台的挑战者击败,稳如磐石,只偶尔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被藏在台下的七品高段击败。 最激烈的要属那九个被八品高段术士占据的擂台,那九个八品刚站上去,就被八个七品低段刷了下去,仅剩的一个八品圆满仗着多件上品法器将一个七品二果的挑战者奇迹击败,那七品二果也是大意了,没想到对方有多件上品法器,以至于翻车。 但那位八品圆满也就风光了这一把,便在第二个有了准备的七品三果的挑战下惨遭淘汰。 事实证明,八品想要在七品扎堆的擂台上杀出一条血路,创造奇迹,改写命运,那是梦里的情节,现实是第二轮就被淘汰了。 而那九个七品低段术士站上擂台后,又被新的挑战者击败,如此循环,直到藏在台下的七品高段登台,七品低段的时代也结束了。 这一下,一百个擂台上只剩下七品高段的术士。 然而这只是最初的情形,一炷香时间说长不长,却也说短不短,术士斗法几息便可能分出胜负,胜上几场或许没有问题,但想要一直赢下去,却没那么容易。 这不,大概是见台上的七品高段打了好几场,法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台下那些藏到现在的蠢蠢欲动的七品高段顿时上场,用以逸待劳的方法将对手刷下擂台。 第九十八章 选拔二 这种方法在平时看来或许令人齿冷,但如今事关生死,家族存亡,谁还管脸面问题,赢就是一切。 于是乎,乱局显现,只见擂台上一个个七品高段被另一波藏到现在的七品高段击败,而这些人在胜了一两局后,又被另一波七品高段登台击败。 如此循环,打到后面,站在台上的七品高段,无不是手握多件上品法器的强者。 这些人或许以前没有这么多上品法器,甚至其中许多人以前修为也不到如今这个地步,但是在现今的局势下,在家族不计后果的投入下,就都有了如今的修为和上品法器。 可以理解为,这是天异城各家族在面对生死存亡时的一场豪赌,家族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在不考虑家族在天异城还能存续下去的情况下,这些家族将所有能拿出来的资源都砸在了每一位加入宗门的有资格参赛的族人身上,为的就是有哪怕一人能夺得船票,离开天异城,家族都能延续下去。 一百个擂台,除开冉兴云没人敢去挑战,剩下的九十九个擂台都杀疯了,你方唱罢我登场,你是七品高段,我也是,你有多件上品法器,我也有,便是如此乱局。 更甚者,有好几个擂台的七品高段遭到一轮轮明显是来自同一个家族的七品术士的轮番攻击,这些上台挑战的术士大多是七品低段,但都不管不顾地埋头往台上冲,你被打下去,我接着上去,简直不给台上之人喘息的机会。 明显是想靠着这种办法消耗台上之人的法力,给己方某位七品高段创造必胜的机会。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或为家族,或为自己,每个人都在拼命,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这样的局面把白君朔看得有些瞠目结舌,他发现自己猜测了,错得离谱,他以为自己足够苟了,没想到比他苟的大有人在,都在等后面才冒出头来。 “我们也上吧。”白君朔觉得不能再等下去,因为有些人站在擂台上的时间已经快到半炷香了,于是对阿离道。 “嗯!” 于是乎,白君朔和阿离都各自向着事前商定好的擂台上飞去。 白君朔选择目标的标准很简单,首先一点是目标不能有太大消耗,不然他赢了的话,会被人当成是胜之不武,从而遭到其他人不断挑战,其次是他能一举强势击败。 符合第一个条件的,有十二人,都是手握多件上品法器,修为七品圆满,同时有一件特殊类上品法器,在特殊类上品法器的辅助下,他们登台后只遭遇了不到五次的挑战,且把把只用了几息便结束战斗,可见强悍。 在这十二人中,白君朔以目前实力能对付的只有三人。 一个手上握着的特殊法器是一面菱镜,这菱镜可镜像复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具备持有者一模一样的修为和能力,即修为同样是七品圆满,同样能请神,除了不能复制法器,其他的都跟持有者一模一样,这就相当于挑战者要同时面对两个七品圆满的术士,这谁遭得住? 白君朔判断了一下,自己就算能击败对方,也要花上不少功夫,同时法力也消耗殆尽,最终别人看他打的那么艰难,势必觉得有机可乘,他还是会遭到不断的挑战,于是作为备选。 第二个人手持的特殊法器是一盏青灯,青灯光芒覆盖的范围内,挑战者的修为最少可削弱三果,这等于挑战者还没开打就已经输了,在法器等外力抹平的情况下,三果之差足以颠覆胜负。 要对付此人,他就必须要在登台之前就召唤出铜柱鬼王,不然一旦被青灯光芒覆盖,削弱了修为,他再召唤铜柱鬼王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很有可能会被铜柱鬼王挣脱契约之力,将他灵魂吞噬。 他仔细思索,觉得只要操作的好,未必不能一举击败此人。 第三个人拥有的特殊法器是一顶玉冠,功能是提升所有法器的属性和威力,从对方一脸轻松的情况看,似乎法器属性和威力提升后对法力的消耗并不会增加,然而这个功能看似强悍,实则也是最好对付的,外力越强,本体就越显得虚弱,只要速度上能突破这些法器的封锁,便能对背后的那人造成致命打击。 这对同修为的人来说极为困难,但是对阿离来说却是小菜一碟,阿离的速度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即便不解开封印动用超越七品的实力,她本身的速度也是超越七品的。 所以他在跟阿离商量后,将这个目标安排给了阿离。 但他还是不放心,总感觉阿离要出幺蛾子,于是稍微慢了一步,没有立刻登台,而是看向阿离飞去的方向。 他看着看着脸顿时黑了,只见阿离没有按照约定好的去找那位手持玉冠的对手,而是跑到另一个擂台上去了。 那个擂台上的人正是被他定为天赋神权不出便难以战胜的九个对手之一,此人有一颗眼珠特殊上品法器,那眼珠的功能是魅惑,眼珠一旦冒出紫光,看见紫光的人,便会陷入迤逦的幻境,难以挣脱,他先前只是看了一眼就陷入了幻境,那场面真是不堪入目,不足与外人道。 在这个过程中,陷入幻境的人不会察觉到自己已陷入了幻境,体验十分奇妙,直等到那人收起了眼珠,他才从幻境中挣脱,如果他那时在台上,并且对方有心要杀他,这段时间足够对方杀他好几次了。 现在阿离居然去挑战此人,这让白君朔感到不妙。 “哪里来的小姑娘,长得还挺水灵,只是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哥哥可没糖给你吃,倒是有一串冰糖葫芦,就是怕你承受不了。”手持眼珠法器的青年,用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阿离,舔了舔嘴唇,邪笑道。 “叔叔,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阿离瞪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疑惑道。 “叔……叔叔?”青年笑容一僵,面色顿时一沉道,“哼,装什么装,敢在这时候上来多半有些本事,伪装成九品圆满的小姑娘模样,以为我就会掉以轻心吗?这种小把戏未免过于幼稚,看招!” 青年旋即祭出眼珠法器,眼珠法器紫光大冒,见者必中幻术。 见到对面的阿离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整个如同施了定身术一样僵立不动,青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这就中招了?还以为明知我有此法器还敢上来,必然有所依仗,没想到就是个愣头青。” 青年不屑地笑了笑,旋即神色一厉,身形一闪,已是祭起一锤轰向阿离。 他这石锤也是一把上品攻击法器,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能走到现在,有了如今的成就,可不是表面上展现出的淫邪之徒那么简单,于是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眼看着那一锤携恐怖的阴寒飓风就要落在阿离身上,一些关注此战的人不禁都开始摇头,觉得此女实在不自量力,偏要去挑战此人。 然而就在此时,阿离小嘴一咧,露出了两颗亮晶晶的小虎牙,旋即便是双目一睁,随着她双目睁开,一只黄瞳和一只蓝瞳在青年的眼中急速放大,宛如遮天的神只从云雾中探出脸来,睁开的双瞳。 在这双眼眸的注视下,青年顿时呆若木鸡,因为在他的眼中,他看到的是一位他心中挚爱的女子,这位女子可以不美丽,但绝对是他最完美的伴侣,只是看上一眼,他便再难挪开目光,想要全身心的呵护,哪怕是牺牲自己也绝不会让她受伤。 于是他身形一闪,已是面向着心中的女神,用坚实的后背挡下了石锤,没有祭起防御法器,就这么硬生生地用坚实的后背硬抗。 噗! 在外人眼中,青年先是用眼珠法器令阿离陷入幻境,接着祭起石锤上品法器轰向阿离,然后又用自己的后背替阿离挡下了自己的全力一击,最后被自己的全力一击打下擂台,轰进大坑之中,重伤垂死,昏死过去。 “这……”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关注此方擂台的人,其中就包括了白君朔。 白君朔目瞪口呆,他本来是担心阿离会招架不住,然后忍不住解开封印,会有很大麻烦,结果阿离只是眼睛一闭一睁就解决了对手。 “这恐怕是阿离的又一项本命神通,瞳术吗?是魅惑还是什么?似乎能令对手陷入幻境,无法自拔,并且似乎还会对瞳术类幻术产生克制,至少目前观察到的结果是这样,那人的眼珠法器根本无法对阿离造成影响,所以阿离才会选择此人作为对手吗?” “不对,那眼珠法器细看之下,与阿离的瞳仁颇为相似,难道是取自青丘狐族的眼珠炼制成的法器?所以这才是阿离找上此人的原因吗?” 白君朔心下恍然,并且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答案,不然只是因为对手有令人陷入幻境的特殊法器,阿离便找上她,理由未免过于牵强。 望着擂台上的阿离露出一副我很懵,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白君朔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这小妮子玩心大起,又要开始捉弄人了。 但现在他也不担心了,阿离有此本命神通,不知道她身份的人还以为是有一件类似眼珠法器的特殊法器,效果已经达到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这小妮子绝对是在扮猪吃老虎。 果不其然,在青年自我了结后,阿离在擂台上各种扮无辜,台下的人面面相觑,却始终都没人上去挑战。 正如白君朔猜测的那样,大家都不是傻子,如此诡异的一战,问题肯定是出在阿离身上,他们非但没感到阿离好对付,反而感到智商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第九十九章 曹云 “看戏看完了?”见白君朔收回目光,朝自己看来,站在擂台上的那名手持青灯的青年,挑了挑眉道。 他自然能看出白君朔是要朝他所在擂台飞来,只是似乎被那边小女孩的战斗所吸引,悬停在了半空。 此人所在擂台因为没有人敢上来挑战,所以围观的人少,大部分人都集中了其他擂台,白君朔悬停在半空,并且所处位置靠近此人所在擂台,就显得十分显眼。 不由在小女孩的战斗结束后,一些人的目光朝这边看来。 “怎么,想要挑战我?见有人挑战成功,便觉得自己也行了?”青年摇头失笑。 以他的修为和实力怎么会去关注一个七品三果,也就没发现他感觉有些好笑的七品三果方才与那一战成名的小女孩是站在一起的,不然他也许就要换一个态度了。 “可别说我没提醒你,朋友,你修为太低了,就算有诸多厉害的上品法器,乃至诡异莫测的特殊法器,以你的修为又能发挥出几成威力?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趁我心情不错,走吧。”青年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似的说道。 选拔赛进行到现在,还站在擂台上的,以及登台挑战的,大部分都有诸多上品法器和特殊法器,外力作用抹平的情况下,决定胜负的就是修为的高低。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来了不远处擂台上的冉兴云的目光,他饶有兴趣地看向白君朔,想看他如何应对。 他回来后第一时间就去拜见了师尊,想要知道少年是不是他所猜想的那样,但陈许云只是说该他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于是他明白了少年是跟师门有关系的,只是不知道少年拜入的哪位师叔伯门下,甚至他结合少年平平无奇的修为和天资来看,猜测少年或许只是某位师叔伯所收弟子的弟子,身份上跟他没法比。 “毕竟是跟我同门,希望你莫要辱没了师门,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能拜入我这一脉吧。”冉兴云暗道。 虽然他猜测少年或有什么特殊之处,才能被师门收入门墙,但他并不看好少年这一战,毕竟在他看来少年的修为实在太低了,就算有什么特殊之处,在外力抹平,双方修为差距极大的情况下,根本毫无胜算,他实在想不出少年在这时候站出来挑战,有什么意义。 “不是吧,这少年要挑战曹云,他区区七品三果,是什么给了他自信敢挑战曹云?!” “曹云师兄的实力在阎罗殿七品术士中,可排进前十,实力堪比半步六品,他才七品三果,即便同样有诸多上品法器和特殊法器,实力算他七品五果好了,也远不是曹云的对手,真不知他如何想的。” “现今局势愈发严峻,都想着逃命,能夺得一张船票,此人大概也是急眼了,就想碰碰运气,万一曹云师兄大意轻敌输了呢哈哈哈……”说话的人似乎都被自己的话逗笑了。 许多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都不看好少年对曹云的挑战,各种奚落之言此起彼伏。 白君朔有些无语,阿离上场就受到了别人全力以赴的待遇,怎么轮到自己这里,就变成了对手懒得搭理,还开口劝他走,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我想试试看,也许能将你击败呢?”白君朔咧嘴一笑道。 曹云不禁摇头翻白眼,旋即神色一冷,祭起青灯的同时沉声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冒出来了,你不去挑战别人,偏来挑战我,是看我曹云好说话便觉得好欺负了?来吧,一息败你!” “如你所愿!” “第六层铜柱地狱开!” 眼看青灯光芒大炽,发出青蒙蒙的光辉,白君朔却是先一步召唤鬼门关照进现实,那鬼门关缩小为了巴掌大,不仔细看如同一件小型法器,城门洞开,在阵阵阴风中,一股由无数赤身裸体的人体组成的洪流,自门洞中翻滚着席卷而出。 只见那些人浑身烫伤,皮开肉绽,狰狞可怖,组成洪流,在半空中汇聚,身体贴在一根硕大的铜柱上,围绕着铜柱,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惨叫。 那根铜柱宛若烧得发白的洛铁,缭绕着苍白色的火焰,笼罩铜柱和人体洪流的苍白火焰凝聚为一头人脸蜈蚣身的鬼影,火焰鬼影拖着长长的蜈蚣身躯,横空出世,毛骨悚然。 望着身前这头可怖的鬼王,白君朔心下了然,是半步六品,唯有到了七品四果,他才能准确预感到铜柱鬼王的具体实力,他现在七品三果,只能有一种模糊的感应,只有将铜柱鬼王召唤出来,才能真正了解。 “半步六品虽然差了些,但对方凭借各种法器也顶多半步六品,鬼王本就是半步六品,再加上我的上品法器,便是六品一果也可短暂对拼一二,看我一力破之!” 铜柱鬼王骤然拔地而起,宛如一条巨大的蜈蚣立身而起,由无数人体组成的两条巨大手臂,操起被无数人体贴身围绕的硕大铜柱,向着面色大变的曹云所在擂台轰然砸下。 与此同时,白君朔也被青灯的光芒笼罩,顿时便感到一种奇妙体验,仿佛有一只无形且无法挣脱的手按着他的头向下按压,他的修为旋即从七品三果跌落至七果一果,若非七品是个分水岭,青灯似乎无法突破这层桎梏,或许他的修为至少还要跌落一果,至八品圆满才会结束。 但既然他的修为没有跌落八品,他唯一的顾虑消除,那接下来就是他的机会,他顿时双目一瞪,祭起一件夺自罗冲的拂尘上品攻击法器,那拂尘法器在半空中化为一头长尾斑斓巨虎,紧随缭绕苍白火焰的硕大铜柱,向着擂台上的曹云轰击而下。 轰!—— 擂台在膨胀开来的白光中寸寸湮灭,一股冲击波席卷天地,将许多靠的较近的人冲的四仰八叉,纷纷祭起防御法器抵御。 待得白光消失,尘烟散去,众人面色骇然。 只见原先的擂台已被一处破碎的巨坑覆盖,在巨坑之中躺着一道身影,赫然是曹云,此时他双目紧闭,气息萎靡,竟是重伤昏死了过去。 方才还意气风发,无人敢挑战的曹云,那个能在阎罗殿七品中排进前十的曹云,竟就这么败了,众人都感到不真实,难以置信。 变故来得太突然了,从曹云祭出青灯,到白君朔祭起拂尘,不过一息,却是胜负已分,不同的是,众人预料中的少年被击败重伤的情况没有发生,败的是曹云。 再看半空中站在铜柱顶端的少年,他下方是无数哀嚎的人体组成的洪流,上方是苍白火焰蜈蚣笼罩,整个看上去宛如鬼神。 “这是什么?!鬼吗?他会御鬼!好可怕的手段,居然能驱使一头实力达到半步六品的恶鬼,都小看他了!” “难怪他敢挑战曹云,原来是有如此强大的底牌!” “有此实力堪比半步六品的恶鬼在,再加上他的上品法器,远超半步六品,曹云败得不冤。” …… 众人哗然,震惊地望着半空中的少年,无人敢生挑战的心思。 冉兴云望着这一幕,心下也是震惊不已,想他后天道田,以现在七品圆满的修为,伴生道宝爆发出的实力也才半步六品,这少年驱使的一头恶鬼居然就达到了半步六品,让原本还因为修为提升到七品圆满,对伴生道宝使用更加持久和得心应手而生出一丝自满的他,感到内心不禁出现动摇。 “御鬼吗?但为何我会生出一种熟悉的感应?” 回过神来后,他暗暗皱眉,有种感觉告诉他少年御鬼的本事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难怪能被师门看中,果然有些本事,看来接下来名额争夺赛上又多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他心想,但旋即心头涌现出强大的自信,目光湛湛: “但是那又如何,后天道田的强大远超你等的想象,你等都以为我伴生道宝只能发挥出半步六品的实力,却绝对猜不到,当我晋升七品圆满的那刻起,我便能以一定代价,令伴生道宝爆发出堪比六品三果的实力,尽管只有一息,却是足以改变战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我岂会不懂,若是有人想要在争夺赛上故意针对我,你便会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见胜局已定,无人敢上前挑战,白君朔心下一定,不动声色地将一具从城外猎场上顺手捡来的尸体从储物袋中取出,献祭给铜柱鬼王,尸体上有道果析出,除非道果被人夺取,或者任由尸体腐烂,灵魂才会消散,此时献祭给鬼王后,心下一动,巴掌大的鬼门关门洞中顿时传来一股吸力,将铜柱鬼王拉扯进了门洞之中。 鬼门关消失,白君朔脚踏飞舟,静静等待曹云被人抬走时新换上的一炷香过去。 他没有在此刻吞服速法丹,免得被人看出他现在其实有些虚。 第一百章 术士 他现在不说外强中干,却也差不远了,先是超负荷召唤本不该他如今修为能召唤的铜柱鬼王,接着又动用上品攻击法器,前后不过一息,却是消耗了将近半座道田的法力值。 不过好在他的目的达到了,这一击过于震撼,给人造成的冲击极大,无人敢上前挑战。 想想也是,连强大如曹云都不是他对手,其他人也不会认为自己比曹云还强,不然早就上了。 待看到香头燃尽,白君朔顿时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晋级,接下来就该是去参加下午的名额争夺赛了。 对于名额争夺赛,他已事先从陈许云口中得知了具体信息,知道过程就是在一百零八头魔妖中,选中一头击败,得到析出的船票,然后带着船票一路赶往传送阵,就可以通过传送阵传送去自己想去的郡外任何有传送阵的地方。 那些魔妖的实力据说魔化后是六品一果,如果他动用天赋神权,自然能轻松解决,问题是参赛者不止他一人,可以想象到时候会有许多人围杀一头魔妖,所以关键点不在于杀死魔妖,而在于与其他人争夺魔妖死后析出的船票。 不仅如此,得到船票后,还要带着船票前往传送阵,过程中免不了要被人截杀。 如果还是他一个人,他确实要头疼一番,想着如何夺得船票,如何守住船票,但现在有了阿离这位六品圆满的化形大妖在,他就敢放手一搏了。 “先夺船票,再杀韩清梦。”他心中定下计划,眼中有寒芒闪烁。 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他一直睡觉都是半睡半醒,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环境使然,他不得不保持警惕,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他不敢进入梦乡,看到那些可怖的画面。 在离开鹿林郡,离开天异城之前,他要将这一切都终结,都埋葬。 阿离回来了,蹦蹦跳跳,活像个古灵精怪的野丫头,似乎对这一次玩耍十分尽兴,一脸雀跃,但是看到白君朔向她投来目光,她顿时吐了吐舌头,目光游移向别处,但是余光却是在瞄着白君朔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责备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 旋即她挽住少年的手,一个劲儿的往身上凑,白君朔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看着小女孩和少年站在一起,周围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接着便是露出恍然之色,敢情这两人是一路的,难怪这么变态。 明明很强却过于谨慎,这就是周围人对两人的印象。 小女孩装得柔软无辜,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女童,修为也才九品圆满,但哪个十岁孩童修为能到九品圆满,所以他们早已看穿一切,果不其然,这小女孩坏的很,凶残得批爆。 真正让人意外的反而是少年的表现,本来都不看好,没想到他居然能驱使一头半步六品的恶鬼。 这两人明明很强,却要在最后才登场,果然内心阴险的人都是凑成一堆的,有人觉得自己发现了真谛。 随着一番激烈的角逐,各种手段尽施,最终一百个参赛名额确定下来。 这里面有人是靠自己的真本事夺得名额,也有人在家族倾尽全力的帮助下,将原本有实力夺得名额的人刷下,占据了名额,但不管是哪种,名额最终确定下来便不会更改。 “选拔结束,所决出参赛者一百人,尔等是天异城阎罗殿最后的希望,希望尔等在接下来的名额争夺赛上倾尽全力,施展平生所学,夺得名额,现在随我去往赛场。” 这时,陈许云的身影出现在场中,洪亮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 白君朔握紧了阿离的手,来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在一道道流光中,白君朔带着阿离飞上陈许云祭出的云船。 云船一动,宛如在时空走廊中急速跨越,移步换景间,已是到了传送阵所在上空。 随着云船出现,一件件庞大的御空法器几乎同时从虚空浮现,分别是来自佛门、儒圣书院、雷公府、万仙教、长生殿、战神殿的参赛者。 七艘浮空战舰一般的御空法器出现在传送阵上空,各占一方,彼此相望。 白君朔一出现,便将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儒圣书院所在的竹简之上,为首一人站在人群前端,两鬓花白,宽衣大袖,温文尔雅,看着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文人墨客。 但白君朔却死死地盯着此人,就是这个人,便是化成灰他也不会认错,那个在晨曦下摸着他的头,牵着他的手带进韩府,带进韩氏私塾的先生——韩厉! 在他身边,站着的双十年华的姣好女子,他也不会认错,那个编织了十年谎言,让他爱入骨髓的女子——韩清梦! 他们都在,他们都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这里,很好,他很欣慰。 在韩厉投来目光之前,他收回了目光,看向别处,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韩厉瞄了他一眼,并未发现什么不对,这时候白君朔已经重新用树枝法器屏蔽了灵场,加上画皮易容,他自然认不出来,接着便听他朗声说道:“诸位,既然人都到齐了,事不宜迟,那便开始吧,如何?” “韩兄,有些话我本不愿提起,但此番比赛事关重大,我还是要说一句,云梦境乃你儒圣书院所有,但我希望韩兄能秉承公平原则,可别到时候夺得名额的皆是你儒圣书院之人,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时,万仙教一方的葫芦上,为首的紫脸老者沉声说道。 陈许云不动声色,却是看向韩厉,其他几位宗主也是如此看着。 韩厉扫过其余六位宗主的反应,看向紫脸老者,儒雅一笑道:“烈阳兄说笑了,云梦镜虽我所有,但诸位也可进行监管,我韩厉若是有任何偏帮,诸位大可及时制止,我韩厉有何手眼通天之能,能在一众四品面前做此手脚?” “但愿如此。” 见众人默认,韩厉笑了笑,旋即祭起一面铜镜。 这铜镜初看只是一面铜镜,但随着它缓缓升空,却是化作了一轮明月。 明明是午后,金乌灼灼,此时却是明月高挂,天空暗沉,分明成了夜晚。 白君朔从明月上移开视线,霍然望向下方,不知何时,明月高挂的夜色下,是一座雄伟的城池——天异城,完整时期的天异城。 此时的天异城,没有横贯东西的天堑,没有占据北城的魔修,没有围绕城墙黑云压城般环视南城的魔修大军,只有一座他记忆中繁华热闹如同太平盛世的天异城。 但也有与记忆不同的地方,便是在下方有一座宏伟的高台,正是传送阵。 传送阵上密布的晦涩符文闪动,一枚枚符文点亮,凝聚为一柱白光冲天而起,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美轮美奂。 在天异城中,一道道黑气凝聚,化为一头头庞大的妖兽,妖兽黑气涌动,张牙舞爪,发出阵阵咆哮。 再看自己,白君朔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然站在城墙之上,周围是七百来名来自各宗的参赛者,他们环绕着城墙站立,彼此间隔的很远,但对于七品术士来说,目力能及,一眼便能看到对面城墙上的人影。 再看那些御空法器却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连陈许云等人的踪影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看着这座熟悉的城池,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他生活了十年之久的天异城,那个他为之欢喜、为之悲忧的天异城,但他知道虽这仍旧是一场梦,但梦与梦已然不同,他也不再是曾经那个懵懂可笑的少年郎。 现在,他叫术士。 一个从乱葬岗中重新起步,从无数次战斗中杀出一条血路,走到现在的名为白君朔的术士。 “击杀魔妖,析出船票,夺之,前往传送阵,自可凭借船票离开天异城,争夺赛开始!” 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白君朔知道,比赛开始了。 仿佛这声音是一道比赛开始的钟声,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动了,请神临身,在阵阵白烟中,或笼罩神只,或化作神只,向着城中的魔妖激射而去。 白君朔也动了,但他去的方向不是围绕着传送阵形成一个圆环的一百零八头魔妖中的任何一头,而是向着靠近中心的传送阵飞去。 远在他右侧五里外的城墙上的阿离也不约而同向着传送阵飞去。 在出发之前,他就与阿离商定好了计划,名额争夺赛最关键的不是击杀魔妖,而是争夺魔妖死后析出的船票,所以他们只要守着传送阵,对夺得船票之人进行拦截,便能夺下船票,并且由于离传送阵最近,夺得船票后,也没人能对他们进行拦截,就算有什么意外,也能及时进入传送阵,通过传送阵离开。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除了他和阿离,居然还有十几人向着传送阵飞去,竟然跟他们抱着一样的目的,其中就有冉兴云。 转念一想他便明白过来,他都能从陈许云那里提前得知消息,没道理其他人不能从各自的宗主那里事先得到消息,由此可见,这些人都是各宗倾尽全力也要送走的天骄。 事先得到消息和没有得到消息的好处此时就展现了出来,没有得到消息的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击杀魔妖,争夺船票,而得到消息的人却已看出关键点在哪里,于是都不约而同向着传送阵飞去。 当然也有少数聪明人,见白君朔等人飞向传送阵,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旋即也向着传送阵飞去。 第一百零一章 魔化 七百名术士大多数去击杀魔妖,其中的二三十人在传送阵守株待兔,这似乎已成定局,如果按照的布局走下去,不出意外,包括白君朔在内的二三十人大多都能截下船票,通过传送阵离开天异城。 事态也确实朝着这个布局前进,六百多道身影平均六七人一组,颇有默契地一起围攻一头魔妖,没有事先互相残杀,那魔妖初期只是七品圆满实力,面对五六位七品高段围攻,被打得咆哮连连,节节败退。 但是不等这些人露出喜色,做出随时击杀魔妖后争夺船票的准备,那魔妖竟是骤然黑气涌动,实力急剧攀升,瞬间提升到六品一果,将猝不及防的一些人打得重伤倒飞。 在这样的赛场上重伤,就意味着提前出局,没有重伤的人也或多或少带着些伤势,少部分人留了心眼或者接触过魔修,心里有所准备,幸运地避开了猝不及防的攻击。 这些人都纷纷震惊地望着实力骤然暴涨至六品一果的魔妖。 他们事先没有得到消息要面对的是一头魔妖而非妖兽,并且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各宗各家族的天骄,都没有参与过天堑之战,所以对魔修的手段了解不深,就算听家中长辈提起过魔修会魔化,一旦魔化实力暴涨十几倍,但毕竟没有真正面对过,心中并无多少概念,加之他们也不知道要面对的是魔妖,只是当成寻常妖兽对付,结果吃了大亏。 要说陈许云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本可以提前告诉各自宗门所有参赛者相关信息,却是并没有,因为都分得清轻重,若是都知晓了答案,内卷得厉害,变数就多了,他们看重的必须要送走的天骄就可能失去离开的资格,他们不能冒这样的风险,所以只能牺牲其他人。 六百多名七品高段术士,一下子重伤了近一百名,剩下的不到六百名七品术士,要平均五人一组对抗一头六品一果的魔妖,压力巨大。 并且这些人实力有高有低,最高半步六品,最低七品圆满,这些七品圆满只是实力达到七品圆满,而非修为达到七品圆满,多是一些被家族寄托了希望,硬生生用各种资源砸出名额的人。 这样的人至少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修为都是七品圆满,靠着各种上品法器加成,实力短时内能达到半步六品。 如果他们只是面对一头实力短时内暴增至六品一果的妖兽,那还好说,只消拖到妖兽耗尽法力,胜利便属于他们,可他们要面对的是一头可持久战斗的六品一果魔妖,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们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在法力耗尽前,将魔妖击杀,不然死的就是他们。 …… 轰! 一人落地,气喘吁吁,看着眼前倒地的魔妖,脸上露出喜色,再看周围,躺倒了一地的人,都在刚才的一战中身受重伤,现在就剩他一人还能站立,这就是机会。 看着魔妖倒地后寸寸湮灭,在上方凝聚出一张金色纸张,他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哈哈我的!你们给我继续躺着吧!”他飞身而去,祭起法器一击将忽然暴起向金色纸张抓去的一人轰飞,接着目光炙热地伸手朝金色纸张抓去。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金色纸张的刹那,金色纸张忽然破碎,他笑容随之凝固,在他紧缩的瞳孔中,以破碎处为起点,一条条金色的荆条蔓延而出,一条将他紧紧缠绕,接着地面轰鸣,一根根木桩拔地而起,他被锁链绑在了粗壮的木桩上。 他抬眼望去,那些在先前的战斗中重伤垂死的人都跟他一样被金色荆条绑在了一根根木桩上,那些木桩仿佛遵循着某种阵型排列,随着木桩成型,一座黑色的矩形牢笼将木桩连同里面的一切笼罩、囚禁。 他惊骇地感觉到,从被绑上木桩的那刻起,他便再也无法调动一丝法力,并且绑在他身上的金色荆条上的尖刺刺入他的身体,他道田中的法力在顺着无数尖刺迅速流失。 而随着他道田中的法力流失,他看到原本有些虚幻的荆条、木桩变得愈发凝实。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享用大餐了。” 这时,一道身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身上一缕缕黑气升腾而起,如同黑色火焰,将此人笼罩,一双眼睛在黑色火焰中冒着血光,看着极为邪异。 “陆羽兄你……” 被绑在木桩山的青年面露震惊之色,他认出了此人,乃是儒圣书院的七品天骄陆羽,方才明明重伤垂死,现在居然重新站了起来,并且没有像他们一样被法阵束缚。 “魔修!你居然是魔修!”看到陆羽的样子,青年面色骇然,联想到对方不受法阵束缚,又是魔修之身,顿时明白了这就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在场所有人的阴谋。 显然不会只有他们这边出现了变故,其他地方也一样,不然对方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是儒圣书院,是你们在捣鬼,你们儒圣书院早就沦为了魔修宗门!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什么争夺赛都是假的,目的就是要将我等一网打尽!”青年瞪大了眼睛,露出恍然和惊恐。 “呵呵,聪明,可惜你聪明得太晚了,你们都将成为我的魔奴,助我修行晋升,开启这场盛宴吧!” 陆羽眼中血光大炽,腹部蠕动裂开,一枚黑色的种子吐出,被他接在手中,向着青年走去。 随着种子靠近,青年感受到了某种不详和恐怖在逼近,预感他接下来要干什么,旋即惊恐大叫:“不,别过来,我不要沦为魔修!” 陆羽走到他身前,掌中悬浮着一枚黑色不详的种子,在青年惊恐绝望的叫喊中,黑色种子伸出无数黑色血管将他笼罩,这些黑色血管钻入皮肤,顺着奇经八脉,接着是道脉,最后突入道田,宛如墨汁浸入水中,道田寸寸墨染,化为黑色,道田崩溃,如地龙翻身,仿佛一个世界在崩塌,无数神影与魔影在厮杀。 异象万千,如大战,天地崩陨,日月沉沦,最终道田化为一片废土,无边魔气涌动,化为一尊魔神虚影笼罩废土,只手遮天。 当这一切完成,外界的青年身上的金色荆条退去,从木桩上脱离,睁开眼,眼中血光浮现,身上黑气涌动,他看着眼前的陆羽,面色忽明忽暗,忽喜忽悲:“今日方知我是我,奴婢多谢大人成全。” 陆羽笑道:“又多了一位同道,可喜可贺。” 同时他心中暗道,果然七品圆满时渡化的魔修有了多半理智,不像七品低段时渡化的那些魔修全都理智全无,嗜杀成性。 他身上的黑气愈发浓郁,气息在攀升,似乎在渡化青年的过程中,他得到了莫大的回馈,修为在提升。 接着他如法炮制,将其余四人渡化为了魔修,五人都对他恭敬有加,感谢他的赐予,他的修为赫然已从七品圆满提升至六品一果。 这样的一幕正在天异城中各处上演,一位位术士被藏在队伍中的儒圣书院的魔修渡化,沦为魔修,而儒圣书院的魔修们,其修为都一个个提升到了六品一果。 其中有的原本修为只有七品六果的魔修,渡化了四五个七品高段术士后,也晋升到了六品一果,可见若非晋升之故,在七品时这一轮下来修为应该不止增加一果那么简单。 但比起术士之间夺取道果对修为的提升看来,魔修修炼之法对修为的提升明显不如术士修炼之法,但是要知道,术士夺取道果提升修为的这种修炼之法,需要炼化道果,并且修为越高炼化道果所需的时间越长,而魔修就不存在这个问题,渡化过程不过几息。 并且魔修如同一个污染源,术士如同一片肥沃的土壤,污秽沾地即可浸染,无法逆转,魔修如狼,术士如羊,岂有可比性。 况且,随着被渡化的魔修再去渡化其他术士,修为提升,渡化该魔修之人修为也会继续提升,可以说,魔修下面渡化的魔修越多,其修为越高,具有无限可能。 …… 天异城中发生的一切,身在真实梦境之外的陈许云等一众四品五品却是视若无睹一般,面上毫无波澜。 如果有人能站在两个角度观看,便会发现真实梦境中发生的一切与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完全是两个不相干的画面,十分诡异。 陈许云皱了皱眉,术士到了他这个境界,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对还未发生的危险也有一定预感,往往会以心血来潮的方式作为征兆呈现,他现在就有心血来潮之感。 他望向其他几人,发现他们脸上也都浮现出些许惊疑之色,看来预感不会有假,将有大事发生,但会是什么事?北城魔修要配合各县城魔修大军开始攻城了?还是说…… 他忽然看向对面的韩厉,见他面色坦然并无异样,但越是如此,他越感到不对劲,其他人都面露异色,就韩厉面色无常,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他回头看向眼前发生的一幕幕,他的状态如同站在一个上帝视角,又如同在观看一场沉浸开放式云电影,他可以去往真实梦境中的任何一处地方,但他仔细逛了一圈,均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突然,他看向一个方向,他飞身前往,看向眼前的少年,这少年随同周围的两名术士躺在地上,身受重伤,前面有三名术士在与魔妖激斗,但那只是一头魔化后堪比六品一果的魔妖呀,而这少年却是白君朔,他此时居然身受重伤,无法参战,何其荒谬。 一个拥有天生道田,并且据他所知在天生道田增幅下,七品三果可一息增至六品三果左右的绝世天骄,居然被一头六品一果的魔妖重创,难道不荒谬吗? 第一百零二章 黄泉路 在外界看不见的真实梦境中,随着一队队术士被渡化为魔修,一座座黑色牢笼没有了法力来源,相继破碎,而随着这些牢笼破碎,传送阵那冲天而起的白色光柱开始收缩内敛。 传送阵刻盘上的一百零八枚符文相继熄灭,仿佛一座黑色牢笼就是一枚符文,黑色牢笼破碎一个,符文便熄灭一枚,可以想象,只要所有的黑色牢笼破碎,一百零八枚符文就会随之熄灭,到时候传送阵就彻底报废。 身处在传送阵周围上空的白君朔等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们的目光都被各处冲天而起的魔气所震惊,那一道道魔气便是一个个魔修,这些魔修就像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冒出,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全程见证了魔修的诞生,明悟了这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真实梦境中所有人的阴谋,但是变故发生的太快了,应接不暇,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这个过程已经无法改变。 一百零八头魔妖被击杀,析出的船票化作了黑色牢笼将六百多名术士囚禁,就像一个个肉茧,在里面孵化着魔修。 随着一个个黑色牢笼破碎,一批批魔修显露身形,魔气冲天,纵横宇内,景象可怕非常。 除开被渡化的魔修盘膝坐地,刚刚渡化需要一定时间打磨根基外,那来自儒圣书院的一百名魔修纷纷从破碎的牢笼中走出,呈环形面向位于中间传送阵上空的白君朔等二十多名术士。 一道倩影缓步从破碎的牢笼后走出,身上笼罩着如焰魔气,血红的目光掠过白君朔等人,看向半空中的冉兴云,薄唇轻启,红舌舔舐,声音诱惑:“冉兴云,我的猎物,你总算是送上门来了,我可是对你垂涎已久呀,重新认识一下,我就是你未来的主人韩清梦,便是接下来渡你为魔修的引路人。” “谁能想到,堂堂儒圣书院居然早已沦为魔修宗门,尔等儒圣书院藏得可真深啊,蒙蔽了世人,隐忍至今,布下此局,邀我等入局,当真是好算计。”冉兴云声音冰寒,神色间却并无慌乱之色,平静如水。 “你似乎并不担心,让我想想,你该不会是以为这边的动静会引来陈许云这些老家伙的干预吧?那你可以死心了,我儒圣书院敢此时暴露,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你等也不必高看自己,我等设下此局,可不是专门针对你等,你等还不够分量,不过是添头罢了。” 韩清梦轻笑道。 冉兴云神色微紧,但想到了什么,旋即恢复正常,冷声道:“韩厉就你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只要擒下你,不信他不放我等离开。” 他这话是说给其他人听的,他一人就算有底牌,也只有一击之力,独木难支,尚需要其他人配合。 果然那剩下的二十多名术士闻言,面对人数众多的魔修,原本有些绝望的心中顿时燃起希望之火。 加上剩下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各宗宗主千方百计也要送走的天之骄子,都是不服输的性格,此时便又升起绝地求生、向死而生的豪气。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冉兄,我等与你一起擒拿此女,必不让魔修奸计得逞。” 众人纷纷应和,要与魔争锋,粉碎阴谋。 这些人的反应,韩清梦尽收眼底,冷笑出声: “每次听你们这些自诩为正派人士的家伙语气中带着天然的优越感,言辞中各种厌弃我魔修,最后成了我魔修一份子,又各种跪舔,便忍不住想笑,好了,不跟你废话了,——你们去些人把剩下的八座困阵中的术士渡化了吧,剩下的人去把这些碍眼的苍蝇也处理了,冉兴云这头猎物是我的,谁也不准抢。” 随着她话音落下,九十九名魔修顿时有一半人争先恐后如同饿狼一般冲向法阵,剩下的一半魔修纷纷露出邪异的狞笑,包围向白君朔等人。 这时,韩清梦也是请神临神,请的是一位名为张择端的画圣,此时这画圣周身魔气笼罩,宛如魔神,处处透着邪异。 “可惜时间仓促,来不及请神临身,只能将就着用七品果位神了,不过即便我因此魔化只能暴涨一果,却也是六品二果,你即便有伴生道宝增幅,实力达到半步六品,加上一众上品法器,也勉强只有六品一果实力,你拿什么赢我?” 见冉兴云怡然不惧的样子,化作画圣模样的韩清梦轻笑道,俨然胜券在握,旋即眼神一冷,祭起一幅画卷,竟是一件神兵专属上品攻击法器,画卷中的瀑布飞流直下,降临现实,宛如九天之上的银河倾泻,向着冉兴云轰压过去。 那银河不同于请同类神的术士施展的银河,乃是黑如墨汁,带着诡异和邪恶,仿佛能将一切事物污染、堕落。 “邪魔外道,杀你六品一果足矣!——黄泉路!” 冉兴云暴喝,身上笼罩着名为冰山地狱吏的蓝脸神只,伸手向着虚空一攥,顿时一条青石板路自虚无中蔓延而出,一道与冉兴云一模一样的身影在路的尽头走来,与他身影重合。 当是时,冉兴云脚踏青石板路,身上的气息骤然从七品圆满暴涨至半步六品。 他祭起两柄圆月般的弯刀,竟是两件神兵专属上品攻击法器,与蓝脸神只手中的两把造型一致,两相呼应,神威激增,当即化作两道冰山天堑,势将银河断流。 “这便是他的伴生道宝?” 望着冉兴云脚下的青石板路,白君朔心下了然,他很确定这的确是他的伴生道宝,因为他能感觉到地宫中的鬼门关传来波动,就像在杳无人烟的荒漠行走数日,忽然发现了同类时的那种心情。 看着两人在空中斗法,激烈交锋,明显是冉兴云处于下方,此时韩清梦尚未魔化,只是凭借六品一果实力与冉兴云斗法,冉兴云仗着伴生道宝和上品法器,只能勉力支撑,形势不容乐观。 他仿佛没有看到宛如猎人般围猎过来的一众魔修,只是死死盯着空中的那道画圣神只,目不转睛地道:“阿离,等下你去解决了那些家伙,这女人交给我,她必须死在我手上。” 阿离懂事的没有多问,点头嗯了一声,声音中还夹杂着兴奋,忍不住吸溜了一声,擦了擦嘴角,看向那些围猎过来的魔修身影,露出两颗亮晶晶的小虎牙。 就在这时,又是四十来道魔气冲天而起,白君朔眉头一皱,看向闹出动静的那个方向,知道是那剩下的八座牢笼中的术士也被渡化了魔修,他本不欲多看,然而就在此时,身后的传送阵那硕大的刻盘轰然炸裂。 几乎是八座牢笼破碎,传送阵便随之炸裂。 白君朔面色微变,传送阵炸裂,就意味着再想通过传送阵离开肯定是不行了。 他看向阿离,压抑着声音道:“阿离,你那法子当真可行吗?别到时候我俩都离不开,那就糟了。” 似乎是受到质疑很不满,阿离鼓了鼓腮帮子,撇过头去不搭理他。 白君朔无奈一笑,但心里已经放下石头,他知道在这件事上阿离不会骗自己,既然她说的那个办法能离开,那就没有问题。 这也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么惶急的原因,他初时发现这是一场骗局的时候,内心还无比震动,感到大祸临头,就算他杀了韩清梦,也无法通过传送阵离开。 但在听阿离无比肯定地述说了她的办法过后,他最后的顾虑也消除了。 “本还担心你有所依仗,现在看来你不过如此。”韩清梦冷笑道,她本来见到冉兴云神色平静,还道他藏了什么底牌,别到时候自己阴沟里翻船,便宜了别人,结果斗了几个回合,发现他只是勉力支撑,并无异处,顿时放心下来。 “陪你玩耍够了,结束吧!” 她双目一瞪,血光大炙,身上魔气蒸腾而起,宛如火山爆发,气息随之攀升,骤然间从六品一果暴涨至六品二果,魔焰滔天。 六品时一果之差有如小树与大树的差距,她不信冉兴云能接下她一招,当即催动九天银河宛如一条翻滚的水龙轰向冉兴云。 那气势恐怖,能将山岳冲垮。 “等的就是这一刻!” 冉兴云眸光大亮,锃锃生辉,他就是要等韩清梦使出全力,才能在她短暂空虚的空挡,给予致命一击,现在正是时机。 “黄泉路!” 顿时青石板路尽头又是一个冉兴云浮现,他如鬼魅般行来,与冉兴云身影重合,骤然间,他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六品一果,六品二果,六品三果! 到了六品三果那刻,他逆伐而上,两柄圆月弯刀组合为一轮明月,有如月下飞天镜,划开九天银河,将一脸震惊的韩清梦淹没。 轰!—— 墨汁般的河流崩散,明月压落大地,天摇地晃,尘浪滔天,在地面印出一个由无尽刀痕割裂的大坑。 第一百零三章 韩清梦 “解决了吗?希望没死,只是重伤失去了行动能力,不然就没有办法拿她交换自己离开此地了。” 望着尘土飞扬的硕大圆坑,冉兴云气喘吁吁,心中暗道。 这一击耗尽了他的道田法力,几近虚脱,此时已服下丹药,努力炼化,却是没有办法再战,随便来个人就能将他击倒。 他现在无比谨慎,见吸引来了那已将白君朔等人包围,正在为僧多肉少而争执的一众魔修的目光,面色一变,对白君朔等人喝道:“拦住他们!” 说着,咬牙向着大坑之中俯身冲去。 他要将韩清梦擒下,如此一来,他才安全,内可以威胁这些魔修不敢对他动手,外可以逼迫韩厉放他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飞扬的尘烟中传来,冉兴云瞳孔一缩,顿时停住了身形,脸上惊疑不定。 只见一道人影自尘烟中缓缓升空,露出身形。 此时的韩清梦有些衣不蔽体,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血染红了雪白的脸颊和脖颈,气息相比之前下降了一节,但还是六品二果,仿佛之前的攻击并未对她造成太大的伤害。 “怎么会,你……” 冉兴云难以置信,他超负荷催动伴生道宝,爆发出的堪比六品三果的全力一击,他寄予厚望的全力一击,竟然连重伤都没有给她造成,旋即他便是目光一黯,露出绝望之色,知道大势已去,他现在法力耗尽,身体透支,已无法再次发出那一击,已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韩清梦伸出红舌舔舐了一下唇角的血迹,笑得无比阴冷:“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感受到绝望了吗?可惜呀,你只能发挥出那一击之力,不然我今日还真要阴沟里翻船,你倒是能忍,忍到现在才出手,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了。” 说到这里,她笑容收敛,神色骤冷:“可是你也彻底激怒我了,我本刚晋升六品一果,气息不稳,又未请神入体,要想魔化将实力暴涨至六品三果,需要付出一定代价,本不欲动用,结果你逼得我不得不拼着损伤根基爆发三果之力,将你一击接下,你很好,我决定了,待我将你渡为魔奴,必令你日日受尽折辱。” “后天道田,给我拿来吧!” 韩清梦狞然一笑,眼中血光大冒,尽是贪婪,闪电般探手向着失魂落魄的冉兴云抓去,要将他擒住,植入魔种,渡化为魔。 …… “韩厉……” 眼见白君朔重伤,十分荒谬,就在陈许云要厉声质问韩厉,并中止争夺赛时,突然,护城大阵发出巨震,他面色一变,抽身从真实梦境中脱离而出,便看到原本笼罩整个南城的护城大阵骤然间破碎了,就像鸡蛋壳被人从外面敲碎一般,北方的魔气顿时如同黑色的洪流般越过天堑冲刷进来。 随着黑色洪流出现的是一个个魔修,他们身上的魔气汇集成了黑色洪流,要将整片南城淹没。 “该死!韩厉,你做了什么!” 陈许云惊怒,当看到白君朔重伤的那一刻,他立刻明白了云梦镜的功能不止是创造真实梦境那么简单,应该还具有扰人视听,呈现持有者想让人看到的场景的功能。 对此,他也只是认为韩厉想利用云梦镜干涉比赛,为己方参赛者谋取私利,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大部分船票被儒圣书院的参赛者得到,却怎么也没想到韩厉的野心不止于此,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 护城大阵与传送阵的阵基是同一个,护城大阵没有异样,却忽然破碎,只能是传送阵出了问题,而在如今的情形下能不声不响破坏传送阵,结合他推测出的云梦镜的功能,唯有韩厉能做到。 所以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破坏阵基,让护城大阵失效,而护城大阵失效,北城魔修便再无阻挡,涌入南城。 “你是魔修?!” 陈许云眼睛一瞪,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不怪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主要是韩厉平日塑造的人设实在太正,又曾帮助南城各宗打退北城魔宗,粉碎阴谋,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是魔修?谁会想到他是魔修? “知道的太晚了,大局已定,南城我魔修便收下了,诸位道友,共事百载,不胜唏嘘,便让在下送你等最后一程吧。” 韩厉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身上魔气涌动,双目赤红,说不出的邪异和癫狂。 “哈哈哈,韩兄果然老谋深算,助我魔修拿下南城,今日之后,整个天异城乃至鹿林郡都将彻底掌握在我魔修手中!” 北城方向,数道身影笼罩无边魔焰,飞身而来,大笑出声。 “陈许云,上次你从中作梗,坏我魔修大计,未能一举拿下南城,而今我魔修宗门卷土重来,更有各县魔修大军兵临城下,声势浩大,你术士宗门已无回天之力,何不束手就擒,与我魔修合道!” 九大魔宗之主齐至。 九位四品魔修,加上倒戈的儒圣书院院长韩厉,便是十位四品魔修,外加数十位五品魔修,以及不计其数的五品以下魔修大军,魔修势力堪称恐怖。 “正邪势不两立,你等魔道狼子野心,意欲颠覆此方天地,败坏正道根基,鱼肉术士,残害苍生,想让我与你等同流合污,做梦!” 神只临身,拔地而起,陈许云喝道:“诸位同道,今日魔修来袭,为匡扶正道,为天下苍生,纵粉身碎骨,身死道消,亦不让魔修阴谋得逞,杀!” “可笑,你等术士满口仁义道德,我魔修未起事之前,也不见这天地太平无事、苍生繁盛,举目望去,无不是生灵涂炭、尸骨成堆,如今倒教训起我等来了,真要以苍生为念,你术士之患比之我魔修更甚百倍,你我不过都是为了各自利益,就别拿苍生做借口了,令人作呕,既然不从,那便死吧。” 术士与魔修,两方势力,上至四品,下至九品,顿时鏖战一处,天上地下,混战,法力与魔气,交相纠缠,将天地搅成了一池浑水。 内有魔修宗门与术士宗门鏖战,外有魔修大军黑云压城,围攻城池,偌大的天异平原化作了一片黑色的海洋,天异南城便是这片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上的一艘帆船,沉浮不休,随时要倾覆。 …… 韩清梦眼中贪婪之色愈浓,伸手抓向气息萎靡的冉兴云,眼看就要将他抓住,将之渡化为魔。 当是时。 一只纤细的小脚猛然踩在韩清梦脸上,姣好的五官当即变形、崩坏,一股巨力从脸上传来,带着她的身体朝着来时的方向倒射回去,速度比来时更快几分。 魔气激荡,韩清梦止住身形,目光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忽然出现的小女孩和他身后的少年。 小女孩粉雕玉琢,可可爱爱,此时一脸傲娇,乜斜着对面的女人,在她的想法里,君朔哥哥讨厌的女人,便是她讨厌的女人,就这么简单。 少年长相平平,却是目光如炬,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们是谁?”韩清梦眯眼看着忽然出现的这两人,尤其是那个小女孩,方才那一脚速度实在太快,连她都反应不及,不由让她警惕,要知道,她现在可是六品二果的实力,然而此时再看小女孩修为,却只是七品圆满。 在进来之前,白君朔已让阿离将修为上调到七品圆满,毕竟一个九品圆满在七品圆满扎堆的赛场上实在太吸引眼球了。 “宙神道统的术士吗,所以速度才会如此之快?可司辰宫在北城,明面上已是魔修宗门,不可能参与进来,难道是用特殊法器伪装成七品圆满的六品二果以上的术士?不对,若是六品术士,不可能在几位四品的眼皮子底下混进来,所以应该是用了某种提升速度的特殊法器,另一个少年身上应是有屏蔽灵场的法器,说到底不过两个七品罢了,真是一群废物,连两个人都拦不下。” 她瞄了一眼远处已经激战在一处的战场,却是放心下来,看向两人,冷笑道:“一个七品圆满,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还想救冉兴云?真是自不量力。” “阿离,那些家伙就交给你了,可别玩脱了,注意安全。”少年对阿离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对面的女人道:“韩清梦,真是好久不见了。” 也许对韩清梦来说,在她的世界里,时间才过去半年多,但对少年来说,却是早已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这一个世纪里。 韩清梦在家锦衣玉食的时候,他在饿殍遍地的道路旁啃食一根野狗的腿骨。 韩清梦被渡化为魔,在家族提供的术士资源供给下提升修为的时候,他在妖鬼横行的野外躲在枯木干后面,被路过的术士盯得瑟瑟发抖。 韩清梦在天异城与一群天骄争霸的时候,他在与一群要吃他的饥民、饿狼搏斗。 …… 她在生活,他在生存。 她在修炼,他在修命。 她在轻松变强,他拼死追赶。 少年像一个极限攀岩者,攀越了一座又一座大山,不能松手,不能停下,不能回头,永不止步,于是少年走到了这里,来到了她面前,声音平静地道:“韩清梦,真是好久不见了。” 第一百零四章 断头刀 少年声音平静,内心越是波涛汹涌,表面上越是平静无波。 “你是谁?” 对上少年的双眼,韩清梦眉头轻蹙,那眼神,那声音,她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听过,既陌生,又熟悉,似远,似近。 少年撤去了屏蔽,面上的五官融化,露出一张稚嫩而沧桑的脸,他展颜一笑道:“梦姐,我是你的五弟呀。” 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韩清梦忽感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瞪大了眼睛,如同凡人见到了厉鬼,不觉后退了一步,声音发尖,如似尖叫:“白君朔!是你!你没死?!” “我怎么会死?我怎么能死?不,准确的说,曾经的那个我确实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鬼,索命鬼,韩清梦,你准备好了吗?”白君朔笑道,眼神却阴冷如地狱。 韩清梦看着他,面色变幻,在经历了短暂的惊愕后,渐渐回过神来,笑容逐渐绽放,眼底的贪婪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一般爆发:“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她笑得癫狂,笑得放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在笑,整片天地都是她的笑声。 笑声放缓,她看向白君朔,嘴角裂到了耳根:“太好了呢,五弟,你没死,梦姐很是欣慰,如此一来,加上你,便有两个后天道田任我渡化提升,来日晋升五品乃至更高境界指日可待,果然是我的好弟弟,知道姐姐需要你,便主动送上门来,姐姐那十年没有白疼你,你放心,待你被我渡化为魔,你就会发现你一直以来对我的仇恨有多么可笑,你会亲切地叫我主人,会求我原谅你过去的忤逆。” “而我也会选择原谅,然后你会痛哭流涕,感恩戴德,而我也会像从前一样疼爱你,来吧,五弟……” “噗!” 几声不合时宜的憋笑声从一侧传来,打断了韩清梦的话,阿离扯了扯白君朔的衣袖,指着韩清梦道:“君朔哥哥,这个老女人好变态呀,我能打死她吗?” 阿离没有听从白君朔的话去对付那些魔修,而是留下来守在一旁。 韩清梦:…… 她额头顿时有青筋暴跳,眼中血光大冒,寒声道: “白君朔,你能如此快修炼到七品三果,我很意外,但也仅此而已,你有后天道田,又能如何?” “以你七品三果的修为,又能增幅几何?” “你以为带着一个七品圆满的小贱人做帮手,便能与我抗衡?” “你今日恐怕也不想如此快与我对上,只是见无法离开,迟早要被我发现,所以才在此刻暴露,是以为我受了些伤,便觉得有机可乘?” 一句句话问下来,韩清梦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身上的画圣魔气缭绕,威势凌天,到最后冷喝道:“凡人终究是凡人,成了术士,加入宗门,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的低贱和目光短浅,稍微有了点成就便觉得自己可以与我抗衡,何其可笑,我背靠韩家,你一介独人,我六品二果,你七品三果,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今日与你废话这么多,便是想着你是个聪明人,不会认不清现实,结果你非要蚍蜉撼大树,既然如此,你跟这小贱人就一并留下吧!” 她本来看着白君朔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想着他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底牌,就像先前的冉兴云一样,让她猝不及防吃了大亏,现在见白君朔出现,不由得多想了一些。 但她现在也失去耐心了,知道传送阵破碎,外界魔修宗门与术士宗门必然打了起来,那个级别的战斗迟早要影响到这里,得抓紧时间了。 而且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此时应当带着这近七百名魔修,出现在各大术士宗门之中,近七百名修为六品一果的魔修,会是一支可怕的奇兵,将负隅顽抗的各宗数量众多的低端战力清剿。 现在这些魔修都滞留在这里,在不远处虎视眈眈,若非她身份尊贵,这些魔修不敢忤逆她的话,恐怕早就冲过来虎口夺食了。 但是如果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止一个后天道田,恐怕她再也无法约束这些家伙,他们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讲,她都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场闹剧。 想到这里,她不再废话,神色一厉,一出手便是全力一击,手中画卷展开,千丈瀑布如九天银河飞卷而出,向着白君朔方向轰击而去。 面对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面对可怕的不详和邪异,白君朔面色不改,脚踏筋斗云,身上笼罩着枉死地狱吏亚孻,飞身而起,不退反进,竟是逆流而上向着黑色洪流迎面冲去。 “找死!” 韩清梦冷笑,她这一击虽不是六品三果,却也达到六品二果巅峰一击,便是寻常六品二果也不敢硬接,白君朔倒好,非但没有动用伴生道宝,反而送死一般,仅凭着七品三果的修为,请了一个破神,向她这个方向冲来。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但她也留了个心眼儿,觉得白君朔敢送死一般冲来,或许有所依仗,就如同冉兴云一样,但她又实在想不出白君朔有什么依仗。 要知道,冉兴云是七品圆满,靠着伴生道宝,不惜付出惨重代价能将修为一息提升到六品三果,但白君朔虽也是后天道田,有伴生道宝,但他修为才七品三果,自然做不到如冉兴云一般将修为也一息提升到六品三果。 但这不妨碍她多做了手准备,在身上穿了一件霞帔上品防御法器外,又拿出一件银鼎上品防御法器洒下光芒罩在身上。 在韩清梦的冷笑声中,在周围数百魔修的注视下,白君朔脚踏筋斗云,在即将与黑色洪流撞上之前,双手再次掐诀。 “酆都号令,万神咸听。” “上至九天,下至幽冥。” “溟泠大将,四臂三头。” “颜如蓝靛,总领兵头。” “九狱主吏,鬼哭神愁。” “考召邪原,不得停留。” “酆都符命,急速擒收。”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狱神萧何!” 如浪白烟飞卷,一尊左手持白碗,右手握黑罐的青面神只横空出世,他取代枉死地狱吏亚孻出现在少年身上,神威浩瀚。 “这是什么神,从未见过?!他明明已经请神,为何还能请神,难道……”众人震惊,有人惊呼。 “不可能!!!” 韩清梦震惊尖叫,她分明从此时的白君朔身上感受到了来自六品三果的灵压,他竟瞬间将修为暴涨到六品三果,匪夷所思,这是什么手段?!等等,难道是…… 然而不及她多想,在众人震惊无比的目光中,白君朔双目一睁,杀机毕现,宛如压抑了一个世纪的火山爆发。 乱葬岗道田轻震,那些凝固为化石般连时间也无法留下痕迹的一具具尸体——韩录,陈大明,牛文才,一个个同窗,他们的尸体忽然有了动静,一个个睁开双眼,留下血泪,化为厉鬼索命般的一股股阴寒法力,从乱葬岗道田中顺着道脉,顺着经络,狂涌而出,汇入少年身上的神只之左手白碗,右手黑罐。 少年如剑,打磨至今,仿佛便是为了今日一试霜刃寒。 白碗有饭,乃长休饭,黑罐有酒,乃永别酒,此时白碗中饭,黑罐中酒,化为一道白光,化为一道黑光,相互纠缠,融合为一把断头刀。 这一刻,断头刀上的气息超越了六品三果,无限接近六品四果。 断头刀斩下,切开眼前的黑色洪流,一路向前,向前,向前,切开一切,斩断一切,带着无可阻挡之势,切开了一道天堑,斩出了一道深渊,将九天银河切成两半。 于终来到韩清梦面前。 韩清梦瞪大了眼睛,面皮僵硬,在她眼中,倒映出的不止是一把无可阻挡的刀,在刀的尽头,在少年的身后,站着一道道身影,是韩录,是陈大明,是牛文才……是一位位昔日的同窗,他们站在少年身后,与少年同行,从未消失。 “不!——” 断头刀斩开银鼎护罩,斩碎霞帔虚影,透体而过,一路向前,将大地,将城墙,将天穹,斩出一条黑线。 清风吹过,这条黑线上的屋宇齐齐错开滑落,韩清梦的表情凝固,上半身顺着连接心脏与盆骨的一条笔直黑线滑落,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从苍穹坠落。 少年落地,来到韩清梦身前,投下的阴影将韩清梦的上半身笼罩,他一只手抓住韩清梦的头发,提了起来,面向自己。 韩清梦奄奄一息,到底没有死,生命力极其旺盛,断口处有无数肉芽在蠕动,缠绕着黑气,邪恶又诡异,仿佛只要将下半身靠近,就能重新连接。 此时韩清梦露出柔弱、温情、妩媚而又谄媚的笑容,道:“君朔,我是你的梦姐呀,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原谅我吧好不好?我只不过是犯了大多数女孩子都会犯的错罢了,我们还是可以回到从前那样,我只属于你,只做你的女人,你想对我怎样都可以,好不好?” 看着韩清梦这副嘴脸,白君朔忽然觉得曾经的那个少年,那个男孩,多么可笑。 似乎见他无动于衷,韩清梦急了,连忙急声说道:“还有,你可以挟持我,要挟我爹,让他放你离开,这处真实梦境只有他能打开,我死了的话,你就出不去……了……” 最后一个“了”字尚未说完,她眼前刀光一闪,整个头颅自脖颈处被枉死地狱吏亚孻手中的长剑斩断,她表情彻底凝固。 鲜血从脖颈处喷溅而出,如同一朵绽放的彼岸花。 待看到一颗裹着黑气的青铜绿的魔果从头颅上析出,白君朔知道她死得很彻底,很安详,于是掏出一个木盒,抖了抖脖颈上的血,将瞪着一双血红眼睛的头颅放了进去。 第一百零五章 韩厉 少年收起木盒后,又拔下韩清梦的手镯收进储物戒,然后抬头看向天上的一众魔修。 天上地下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他们倒不是震惊韩清梦的死,这反而不重要了,他们震惊的是少年重创韩清梦时,他们所看到的情形。 冉兴云怔怔地望着少年的背影,他只是凭借着能驾驭一头半步六品的恶鬼,掌握着御鬼的法门,才被师门看重,收入门墙,实际上天赋平平,跟他无法相提并论,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分明是一个拥有天生道田的绝世天骄,甩他十条街不止。 后天道田已是天赋异禀,但比起天生道田来,却是小巫见大巫,如果说拥有后天道田意味着同品无敌,那拥有天生道田就意味着可越品挑战,两者不是一个等级。 “可笑别人称我天异城第一天骄,我表面上不以为然,内心却是窃喜不已,而今看来真是坐井观天啊,可是……”他盯着少年的背影,内心的嫉妒如海浪翻滚,浑身颤抖,面目扭曲: “天赋再高,也要有命才行,你今日杀了韩清梦,便是自掘坟墓,我离不开,你也休想离开,不但如此,这里还有如此众多的魔修,其中一百皆是六品一果,你对付一个韩清梦恐怕已是用尽了全力,现在还剩多少法力,还能对付几名魔修?” “结局已经注定,一个天生道田沦为魔修,恐怕是破天荒头一遭吧,而我将亲眼见证。” 想他堂堂冉家长房之孙,阎罗殿殿主亲传弟子,天异城第一天骄,今日败给平日没被他放在眼里的韩清梦,又被一个他看不上眼的少年所救,这个少年竟还是天生道田,前后落差太大,这让他难以接受。 面对如此众多魔修环视,他自知难以逃脱,想到跟他一起进来的术士全都化为魔修,此时判若两人,对他虎视眈眈,而他也将沦为这副鬼样,在这种压力下,内心阴暗一面顿时爆发,想到少年纵然是天生道田,天赋绝伦,也要陪他一起堕落,他便舒爽不已。 …… “在所请神基础上再请神,这是天生道田的标志,他是天生道田!” “韩清梦死了,死得好啊,如此一来,天生道田就是我的了!”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谁也休想跟我抢!” “滚!那是我的天生道田!” “后天道田给你们,天生道田归我!” 天上数百魔修回过神来,眼中的贪婪顿时如血浆粘稠,如岩浆灼热,再难抑制,纷纷争先恐后从天而降,卷起滔天魔浪,向着下方的少年拍卷而去。 宛如漫天魔神下场,要抢夺少年这件至宝。 他们不怕少年还能使出天赋神权,他们看得出来,少年杀死韩清梦已用尽了全力,气息萎靡,就算他还能使出天赋神权,又能如何?他们六百多名魔修,俱是六品一果,少年只是一人,能奈他们何?不过待宰羔羊! “来了!” 望着宛如漫天魔神般的数百魔修从天而降,冉兴云连自己都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他盯着被漫天魔神环视逼近的少年,想看到他脸上的恐惧和绝望,但他并没有,只是看到一张平静的侧脸。 少年平静凝望,如狼似虎般从天而降,向他抓来的一尊尊魔神,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杀。” 当是时。 九条狐尾,自阿离背后伸展而出,急速膨胀延展,化为一条条狐头蟒身的巨型怪物,将黑云般压下的漫天魔神席卷。 十尊魔神被一张血盆大口咬碎。 三十尊魔神被一条蟒身缠绕搅碎。 五十尊魔神被擎天柱般粗壮的白鞭扫碎。 …… 一息之间,天穹上,绽放出一朵朵娇艳的彼岸花,三百魔神尽皆化为一片腥风血雨。 腥风血雨倒卷,被九颗狐头张口吞下,九条巨尾回缩,恢复成九条狐尾,而后在阿离背后消失。 这一幕惊世骇俗,剩下的三百多名魔修惊骇欲绝,望着下方那小小的身影,震惊不已,谁能想到这不起眼的小不点竟然是一头六品圆满的化形大妖,一息便将三百多名修为达到六品一果的魔修杀灭,何等可怕。 剩下的魔修无比庆幸自己冲的慢了,不然就要步入那三百多名魔修的后尘。 冉兴云人麻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站在少年身旁的小女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接着内心顿时又被苦涩和嫉妒填满,少年天赋绝伦就算了,连他身边的小女孩竟也是一头实力达到六品圆满的化形大妖,这样的组合,在这处真实梦境中,堪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想死都难。 然而就在此时,天穹之上风云激荡,黑云下沉,凝聚出一张遮天蔽日的脸谱,赫然正是韩厉,他如同主宰一般俯看着整座天异城。 接着一阵滚雷般的咆哮在天穹之上响起,伴随电闪雷鸣: “是谁?!杀了清梦!是谁?!” “院长是他,是他杀了清梦!他是天生道田啊院长!”有人指着地上的少年大喝,一脸快意,院长来了,小子你完了! “什么?!天生道田!在哪!”天上的巨大脸谱转为惊容,红月般的眼球一转,看向少年。 “白君朔?是你!你居然没死?天生道田?” “是啊院长,我们亲眼看见他在已请神基础上再请神,他只是七品三果,却瞬间暴增至六品三果,将清梦击杀,这不是天生道田是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没错,院长,我们都可以作证!绝无虚言!” 一时间,在场所有魔修都纷纷出声证明少年就是天生道田。 在一众魔修的叫嚷声中,天上的硕大云脸,脸上的表情从惊怒到震惊,又到现在的狂喜,什么韩清梦死了,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只知道白君朔是天生道田便足够了。 看来他以前走眼了,当然也可能是白君朔死而复生本身便不同凡响,有了难以想象的际遇,但不论怎样,只要确认他是天生道田,这次便休想再从他手中溜走。 “阿离,快!” 白君朔面色凝重,见到韩厉出现,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韩清梦等人是魔修,韩厉必然也是魔修,还是四品魔修,是他现在不可战胜的存在,只能跑。 大概是吞下了太多精元的缘故,阿离此时身体鼓胀,就像充气了一般,如同一个小胖妞,闻言,鼓着鳃帮子瓮声瓮气地道:“君朔哥哥,嘶溜。” 阿离刚说了几个字,顿时便有一股精元从她嘴里溢出,她连忙用力吸回,鼓着腮帮子,眨了眨眼睛,继续道: “等阿离片刻,嘶溜,太多了,嘶溜,消化一下,嘶溜。” 接着便皱起小胖脸进行炼化。 白君朔顿时头疼了,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没办法了,只能拖延时间。 想到这里,他看向天上的巨大脸谱,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一如曾经在韩式私塾时,含笑拱手道:“学生白君朔拜见先生,先生别来无恙?” “拖延时间吗?我的好学生,先生还没老眼昏花到看不出她是一头青丘狐的份上,想开天门跑路,你想的倒是挺美,来都来了,那便不用走了!” 随着话音落下,滚滚黑云压下,凝聚为一只参天大手,参天大手缠绕着可怕的雷霆,向着白君朔抓下,竟是直接出手,不给白君朔拖延时间的机会。 这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手,惊天动地,可怕异常,四品魔修随意一击,竟有如天灾一般,白君朔只是看着便感到不可力敌,自身如同蝼蚁,心下惶急,但阿离还在炼化精元,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老东西,我就是死了也不会便宜了你!”白君朔面色狰狞,要不惜一切代价,施展双道田天赋神权,哪怕只能发挥出五品一击,五品一击在参天大手面前也是如同蚍蜉撼大树,他也无惧。 突然,一只硕大的金色圆环突破云层,轰击在参天巨手上,将巨手轰散。 一位三头八臂,身穿莲叶裙荷花叶,脚踏双火轮的神影在天穹之中若隐若现。 “贫道方才好像听到了有人说天生道田?所以是这个少年吗?”苍老的声音从虚空中那尊神影口中传来。 “该死!”巨大云脸暗骂,他知道是外面的打斗影响到了真实梦境,真实梦境已无法正常运转,于是被人发现,来的人是天异城道庭观主,一位四品魔修,被他发现了天生道田,看样子要跟他争夺。 “什么天生道田,你听错了,滚!”韩厉如同护食的饿狼,当即暴喝,向三头八臂的魔神发起攻击,要将他逼出真实梦境。 “我们在外面打生打死,韩兄你倒好,还分心他顾,原来在此处发现了一个天生道田。”又一尊身影在天穹浮现,手握金弓,身后九只金乌环绕,正与一尊神只交手,射出煌煌如大日之箭。 “天生道田非出自你儒圣书院,见者有份,韩兄你可莫要触犯众怒啊。” 一尊接一尊浮现,斗法的余波击穿了两个世界的壁垒,可以看到天穹之上混战的可怕场景。 第一百零六章 新的开始 “天生道田有德者居之,我就笑纳了!” 不知是谁大笑一声,从苍穹之上伸出一只五指山,向着下方的少年探手抓去。 “滚,你也配?!” 伴随着一声厉喝,一只火焰巨手撞飞五指山。 “天生道田谁都想要,那便各凭本事吧!” 有人冷哼,无尽藤蔓自滚滚黑云中飞卷而出,将火焰巨手和五指山缠绕阻拦,化为参天树手继续向下,却被一只雨幕巨手擒住,又一只风暴巨手趁机探出,如此反复,一只只巨手争先恐后向着下方的少年探手抓去。 眼看着漫天巨手向着自己抓来,白君朔感到自身如此渺小,心生无力之感,不禁有些绝望,就在此时,阿离睁开双眼,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相叠,放在胸口,娇声喝道: “乾坤倒转,日月轮换,寒来暑往,斗转星移,天门开!” 顿时她背后生出九尾,九条尾巴如同折扇一般展开,向着顺时针一转,待得九条尾巴合拢,浮现出一座扇形的门洞,不同于白君朔第一次见到她施展此术时看到的情形,当时能看到扇形门洞背后的场景,此时的门洞里面却是朦胧一片,如同雾里看花。 先前阿离就给他提过她有办法离开此地,就是开天门,她的这种本命神通可以无视所有干扰因素,干扰因素包括法力波动、法阵,以及像真实梦境这样的空间,只是不同于上次是短距离开天门,最远抵达的地方是一千里。 这次则不同,一千里顶多能脱离天异城范围,却无法离开鹿林郡。 如今鹿林郡几乎所有城池都被魔修占据,若只是传送一千里,意义不大,最终仍然难逃魔修爪牙。 所以阿离这次开的天门是超远距离传送,但这种超远距离传送有个弊端,便是不受自己控制,具有随机性,她唯一能做到的一点就是看准一个方向进行传送,至于天门最终会开在哪里,她无法预知。 而且这种超远距离开天门,需要庞大的能量作为支撑,她之所以如此不计后果地吸**元,哪怕溢出来也要塞回去,就是为超远距离开天门准备的。 “这是……九尾灵狐?!竟是九尾灵狐!!!” 见到小女孩背后的九条狐尾,天穹之上传来惊喜之声,仿佛发现了无上至宝,听声音似乎竟是比之天生道田,还要惊喜。 “先是天生道田!又是九尾灵狐!今日真是撞了大运!不好,开天门!她要跑!抓住她!” 看到天门出现,一众大感不妙,当即不再互相阻拦,各显神通,向着白君朔和阿离抓去。 “跑!” 白君朔扑向阿离,脚不沾地将她抱起,冲进门洞,在冲进门洞的刹那,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一只只参天巨手携可怕风雷火雨滚滚而来,在巨手指缝背后,大战,天昏地暗,电闪雷鸣,在这之中,韩厉面色阴沉如水,忽明忽暗。 …… 轰隆隆! 一只只参天巨手抓空,相互碰撞,发出恐怖声浪,那三百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顿时被可怕的余波扫成了齑粉。 这时,一只大手调转方向,抓起一脸惊恐的冉兴云,隐入虚空,大笑声随之传出:“跑了天生道田跟九尾灵狐,抓个后天道田也不算白忙活。” “混账!” 有人惊怒,听声音似乎是陈许云,但很快便被愈发激烈的轰鸣声淹没。 …… 不同于上一次进入天门时的体验,当时只是一步跨入门洞便出现在了门洞后面的世界,而此时身在门洞之中,却仿佛过去了许久,如同飘荡在雾气朦胧的分不清方向的大海之上,随波逐流。 不知过去了多久,晃眼间,雾气散去,白君朔抱着阿离站在了一处潮湿的密林之中,滂沱大雨浇灌着昏暗阴沉的参天古木,再看身后,门洞和雾气已不知去向,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君朔连忙催动穿着身上的蓑衣法器撑起一层虚影护罩,将自己和抱在怀中的阿离罩在其中,将落在身上的雨幕隔离。 阿离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似乎因为此次超远距离开天门,耗尽了存储的精元,自身还填补了一些进去,看上去极为虚弱,原本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都瘦了一圈。 看得白君朔颇为心疼和自责,阿离只说可以超远距离开天门离开真实梦境,却没有说她付出多少代价,现在他才后知后觉,甚至感到后怕,想想也是,超远距离进行空间传送,怎么可能只是耗费一些能量,所需能量必然是极为庞大的。 若非阿离事先吸食了数百六品魔修的精元,存储在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他抱紧了阿离,看了看四周,暗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应该是离开鹿林郡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阿离恢复了,再好生探索一番。” 术士去过的地方,心里都有所感应,大致能测出距离,但现在他无法感知此地距离天异城有多远,可见距离之远已超出能力范围,他只能猜测已经出了鹿林郡。 随后他抱着阿离找了一处山洞,布置了屏蔽灵场的法器和起警戒防御作用的法器,接着开始认真查探阿离的情况。 查探后他松了口气,阿离的情况是透支了法力,根基虽有损伤,却并不严重,就如同他透支法力,就会道田震动,道脉受损,需要吞服丹药,借用药力恢复。 阿离是妖,但已化为人形,他从几本古籍上接触过相关知识,知道人形乃载道之体,简称道体。 明白了这个道理后,便一通百通,妖族化为人形,便也可以用治人的办法治妖。 于是他掏出六品虎魄丹和速法丹,各给她喂了一颗。 然后扶起阿离,他则盘膝坐下,祭起中品悟道石,悬于头顶,双手贴在她后背,运转自身法力顺着阿离背部经络,进入其腹部,模拟自身炼化丹药的路线,如同短暂接管她身体一般,炼化其腹中丹药。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阿离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双眸,眼珠子四处打量了一圈,感受着背部的温暖,她狡黠一笑,又开心地闭上了眼睛。 白君朔嘴角抽了抽,他一直在关注阿离的情况,自然能看出他的小动作,顿时收功,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子,没好气地道:“醒了就别装睡了,看着点,我恢复一下法力。” “奥。”阿离无奈应声,开始为他护法,白君朔摇了摇头,开始盘膝坐下,炼化丹药药力。 阿离蹲在一旁,两只小手支着小脑袋瓜,看着少年那张俊逸的脸,心中想着事。 “娘说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娘为什么要这么说呀,我看君朔哥哥就挺好的呀,是除了娘和小芸外,对我第三好的人,要是娘和小芸知道我交了一个人族朋友该多好呀,可是娘已经不在了,为了保护我……娘我想你了,呜呜……小芸你去了哪里呀……娘只提过爹是人族,可他又在哪里呢?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呀?为什么我和娘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有出现呢……” …… 待得炼化完药力,两座道田法力恢复,白君朔睁开眼,瞄了一眼阿离,见她在一旁发呆,脸上带着忧思之色,他暗自一叹,却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需要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然后他掏出从韩清梦那里得来的储物镯,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法器,道符,丹药,悟道石,等等,这悟道石…… 白君朔神色一动,拿起悟道石一番查看,只见巴掌大的石块上面有一半被碧玉般的材质覆盖。 “上品悟道石!”他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本来只是随便看看,想着以韩清梦的身份,就算背靠天异城儒圣书院和韩家,家底丰厚,非一般县城大家族子弟可比,但以她的修为所能接触到的宝物等级也就上品法器到头了,却没想到居然有一块上品悟道石。 上品悟道石连一般的六品术士都没有,她原先只是七品居然就能获得一块,可见韩家有多富有。 还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啊,他不禁感慨。 上品悟道石对道果乃至丹药的炼化速度是提升五成,有了这块上品悟道石,他的修炼速度和补充法力的速度将会大大提升。 别看速度只是提升五成,只比原先的中品悟道石多了三成,但是要知道,如果是在与人斗法过程中,尤其是在不得不施展天赋神权的时候,他能快上三成补充法力,便等于他超负荷透支法力而要付出的代价下降了五成。 这样说或许有些不准确,但意思差不多。 除此之外,抛开斗法不说,单说修炼,他本身每次提升修为需要夺取的道果便是普通术士的两倍,等于说他的修炼速度比普通术士慢了一倍,多了五成提速,至少可以缩短他与普通术士一半的差距。 然而白君朔不知道的是,他天生道田,就决定了他是天级慧根,对道的感悟速度,对道果的炼化速度,理论上就是普通术士的两倍,但是由于他有两座道田,需要夺取的道果是普通术士的两倍,这就相互抵消了,也就是说实际上,抛开悟道石,他本身对道果的炼化速度与普通术士是一样的。 不过由于他平常只是一个人修炼,独来独往,极少与人交流,没有比较的对象,便想当然的以为自己需要夺取的道果是普通术士的两倍,那对道果的炼化速度就是比普通术士慢一倍罢了。 第一百零七章 展翅 清点完收获后,他开始炼化道田中当初尚未炼化完全的两组道果。 待得他将两组道果炼化完,内视道田便能看到两座道田中的道株上各自有了五颗道果,此时他便成了七品五果修为的术士。 此时距离他来到这处陌生之地,已经过去了十七天。 “炼化第一组道果用了大概七天,炼化第二组用了大概十天,多亏有上品悟道石在原有中品悟道石提速两成的基础上,增加了三成,不然这个时间还要更长。”白君朔暗道。 “如今我修为已至七品五果,便可以无风险召唤第六层铜柱鬼王,至于天赋神权,随着我对天赋神权的使用频率增加,联系愈发紧密,感应愈发深刻,已可做到更准确的推算,按照我的推算,开启单道田天赋神权一息应可达到六品五果全力一击,开启双道田天赋神权一息应可达到五品四果全力一击。”白君朔暗自估摸道。 “说起来这天赋神权还真是玄妙异常,随着我使用频率增加,越发感到天赋神权的可怕,我如今只是七品,开启单道田天赋神权便能拥有六品战力,开启双道田天赋神权更是拥有五品战力,要知道,品级越高,道田所承载的法力值越高,要施展相应品级的力量,就需要相应当量的法力值。” “按照这个常理来说,我要施展出超越七品的战力,本身道田法力值就应该拥有超越七品所能承载的法力值才对,可天赋神权却违背常理,直接令我无需相应当量的法力值,爆发出超越本身品级的战力。” “天生道田为何如此特殊?会不会有什么隐患?”他暗自思索道,他担心天生道田独有的天赋神权,就像是贷款,提前透支未来的钱,用于现在花,按照这个道理算,他贷的款还是数额巨大,远远超出自身还款能力的那种。 “不过,据说那些宗门总坛的道子就拥有天生道田,所以天生道田并非我独有,如果天生道田当真有什么大的弊端,那些宗门也不会赋予其超然的地位。” 想不明白他也不再去想,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只有等以后再去寻找答案。 他相信随着他修为提升,很多答案都会浮出水面。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楚所处的地域,并弄到一张地图,然后前往阎罗殿总坛。 他如今记下的地图还是当初在阎罗殿藏书阁找到的地图,那张地图只描绘了整个鹿林郡,至于其他郡县乃至整个世界的地图,他没有找到,或者说他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会需要用上,所以没有刻意去找。 他只知道这方天地最大的国家叫大齐,有三十六郡,鹿林郡便是其中之一,是大齐极西之郡,现在只要确认所处地域是哪个郡,并找到一张世界地图,便可以去往该郡主城,通过传送阵前往阎罗殿总坛。 只是不知道现在所处这个郡是否也如鹿林郡一般被魔修势力占据,要是这样的话,那他只能继续跑路。 …… 自打白君朔和阿离来到这处陌生之地,洞外就一直在下雨,时而绵绵细雨,时而滂沱大雨,从未停歇。 暗沉沉的雨幕中,少年将木盒打开,放置在湿漉漉的简易堆砌的石坟前,这些由长满青苔的石块堆砌而成的三十来座小型石坟前,都竖着一块木碑,碑上用炭笔写着一个个人名:大哥杨录之墓、二哥陈大明之墓,三哥牛文才之墓…… 一个个人名,一位位同窗,今日在此安葬,天地为墓穴,雨声为唢呐,人头为祭品,少年雨中默然而立,一旁小女孩也没了平日跳脱,安安静静。 不知过去多久,少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一座座石坟,一个个人名,一个木盒中的凸眼人头,牵起小女孩的手,离去,消失在风雨里。 依稀间,少年和小女孩身后,沉沉雨幕之中,一座座石坟之上,一道道人影站立,望着少年的背影,挥着手臂。 冥冥之中,少年忽生感应,原本萦绕在他两座道田之中的因果怨念竟凭空消失了一成,仿佛被一块橡皮擦强力地抹去,玄之又玄。 一直以来他迫切想要提升修为,尤其是在他知道自己身缠比普通术士更多并且后患来得更快的因果怨念后,他就想要尽早将修为提升到七品圆满,而后吞服斩孽因果,将因果怨念消弭。 本来随着他如今晋升七品五果,便感到情绪波动愈发剧烈,愈发难以自制,有些担心能否坚持到七品圆满吞服斩孽因果之时,没想到竟凭空消失了一成。 他回眸望去,身后只有一座座凄风楚雨中寂然而立的石坟,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笑了笑,转身挥手,脚步变得轻盈,无形之中缠在少年身上的枷锁消弭,一双隐形的翅膀伸展开来。 从此天清海阔,少年展翅任翱翔。 …… 滂沱雨幕中,山洪咆哮,翻滚的泥洪裹挟着无数尸体,冲倒树木,摧垮山石。 白君朔和阿离脚踏飞舟,在天空飞行,一路飞来看到的无不是这般情形。 这时,在一处洪水岸边的雨地中,两道人影在拼命奔逃,一个女人牵着一个男孩一脸惊慌,在他们的身后,有一只全身惨白肿胀的尸体在追撵。 “水尸鬼。”看到这具追撵的尸体,他顿时想到了曾看过的一本《百鬼夜行谱》中记载的关于水尸鬼的记载。 水尸鬼,乃水中溺尸与阴煞之地交汇,又得溺尸之人的鬼魂附体,形成的一类水鬼,是比一般通过阳间媒介影响现实的鬼数目更庞大的鬼,主要分布于水流密集的区域。 从这只水尸鬼的气息看,应该是刚形成没多久,只是堪比术士九品圆满的实力。 “此地降雨不断,看来非一朝一夕,所以阴煞之气极重,加之洪水泛滥,溺死人极多,水鬼便比任何地方都猖獗,这一路下来,见到的水鬼如过江之鲫,繁不胜数,这两人只是凡人,没有修为在身,必死无疑,凡尘俗事自有其运转规律,我本不该管,免得沾染因果,但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需要找个人来问问,这两人是我今日见到仅有的两个活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有了决定。 那水尸鬼步路蹒跚,跑起路来摇摇晃晃,却速度奇快,那女人和男孩只是凡人之躯,经历了初始危机关头潜力爆发,没有立刻被水尸鬼追上,很快便因为体力不支,逃跑的速度慢了下来,气喘吁吁。 这时,男孩不慎被一块石头绊倒,女人慌忙回去拉他,却闻到一股腐臭迎面扑来,便看到水尸鬼那肿胀惨白的可怕身躯如同阴影一般笼罩过来,那漆黑恐怖的獠牙近在咫尺。 女人只来得及抱住男孩埋头紧闭双眼,仿佛通过这种方法就能避开水尸鬼的袭击一般,这是人的本能反应,不出意外,女人和男孩都将被水尸鬼杀死,运气好能成为一对孤魂野鬼。 就在此时,一根绣花针穿过层层雨幕,激射而至,飞至水尸鬼张开的獠牙中,俄顷化为一根巨柱。 砰! 水尸鬼的整颗头颅被一根巨柱撑爆,巨柱倒下,在即将压到女人和男孩时,又缩小为一根绣花针,飞到一只手中。 白君朔收起绣花针,看向两人。 两人也都怔怔地看着无头鬼尸砰然倒地,化为飞灰消失,站在他们身前的是一位长相平平的少年郎,在身旁站着一位白发异瞳、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水尸鬼虽是鬼,杀不死,但有别于之前遇到的其他鬼,属于影响阳间的媒介就是这具尸身,只要将尸身破坏,鬼就断掉了与阳间的联系,不会再出现,正常情况下会回归初始灵魂状态,进入六道轮回。 他如今的面目已换上了画皮,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民妇王氏,多谢仙师救命大恩,修儿快快谢过仙师。” 女人回过神来,死里逃生心生庆幸的同时,也意识到来人的不凡,慌忙扯过男孩,就要给白君朔磕头作揖。 “无需多礼。” 白君朔轻轻一抬手,两人顿时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扶起了身子,女人脸色愈发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且问你,此地是何郡?” “郡?”女人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神色,道,“仙师,我山野村妇,只从娘家嫁到夫家时才出过村落,倒是听行脚大夫提过县城,却从未去过,实在不知这郡是何地。” 白君朔恍然,同时也有些无语,想想也是,大齐地域辽阔,一郡之地动则数十万里,凡人命如飞蛾,肉身凡体,脚程有限,加之一生苦于生计操劳,眼里只容得下一亩三分地,哪里会知道什么郡。 “那县城在何处,你可知晓?”白君朔想了想,问道。 “民妇只知县城在南方,具体多远并不知晓,此次山洪倾覆了民妇所在村落,唯余民妇与犬子死里逃生,居无所依,生无所望之下,便跟着其他村的难民前往南方,碰碰运气,哪曾想……” 说到伤心处,女人不禁有些哽咽,男孩颇为懂事地安慰着娘。 “南方吗?一路上都未曾见到一个术士,恐怕距离不短,如今看来只能往南方走了,即便重新找些人问,多半也问不出什么。”想到这里,他看向眼前的这对母子,想了想,说道:“既如此,你母子二人便跟着我一道前往县城吧。” 既然人都救了,因果也沾了,索性便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第一百零八章 修儿 女人又是一番感激涕零后,白君朔遂祭起飞舟,载着众人朝南方飞去。 母子都是凡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身在空中,都不敢睁开眼睛,脸色吓得苍白,但是经历了一段路程后,男孩到底是好奇心重,逐渐适应下来,感受着新奇的体验,频频朝飞舟之外的世界探头探脑,不时发出惊呼。 说来也怪,这飞舟飞在空中,急速飞行,却感觉不到一丝风力,滂沱雨点在飞舟外形成一层球形的护罩,在雨幕中,在山岳古木之上穿梭,美轮美奂。 女人先期生怕仙师责怪,忙管住男孩不让他一惊一乍,但后面她也被这些奇景吸引,加上见仙师并无责怪之意,便没再阻拦。 听着男孩不时发出惊叹之声,站在舟头的白君朔嘴角不禁莞尔。 这次经历当会成为他童年美好的回忆吧,他心想。 坐在白君朔脚边的阿离撇撇嘴,有些嫌吵,暗道一声没见识的小屁孩。 但是当听到男孩对她发出一句惊叹:“姐姐,你好美啊,就像……嗯,就像仙女一样。” 阿离原本板着的脸顿时笑开了花,揉了揉男孩的头,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串糖葫芦,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得来的,塞到男孩手中,乐呵道:“嘴真甜。” 白君朔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暗道一声女人至死是少女啊。 一路上也遇到了一些危险,但这种危险是针对凡人来说的,虽有树枝法器屏蔽灵场,但血肉气息却无法隐藏,于是遭到了一些妖鬼的袭击,不过遇到的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被白君朔轻松解决。 这一幕,看在男孩眼中,却是惊为天人,幼小的心灵中下了奇妙的种子。 一路飞行,中途考虑到自己和阿离不需要吃东西,但母子二人只是凡人,必须要进食,可去谷丹终究是丹药,药力非凡人能承受,而且他如今手中的去谷丹已是高阶品质,一粒可保七日不饿,可见药力之强,于是白君朔不得不将去谷丹稀释,给两人服下。 除了进食外,两人还需要睡觉,不像术士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副作用只是精神会有所萎靡,影响不大,倒是飞舟飞行平稳,不颠不簸,两人还算睡得安稳。 不过连续飞行,虽说他法力恢复速度超过法力消耗速度,一直飞行下去都可以,甚至几天不眠不休也行,但考虑到后续可能存在的危险,维持好精神状态也很有必要,白君朔中途也找了处山洞睡了一觉。 不知道是不是有阿离在身边的缘故,他这一觉竟睡得无比安稳,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阿离在飞舟上睡过一觉了,在他睡觉时便为他护法。 值得一提的是,人族法器似乎设置了仅限于人族使用的特殊禁制,非人族不能使用,阿离也不例外。 三天后,感应到前方法力波动,灵场时隐时现,白君朔知道县城快到了。 早在一天前,他在路上遇到过几名术士,一番“以德服人”后,修改了一下方向,如今总算是要到了。 按照他在兰芝县对猎场划分的经验来看,一般以县城为中心的城外千里范围内术士出现的频率,从城外千里左右到城墙依次递增,而术士品级正好相反。 不过这大概也跟兰芝县地理位置特殊有关,毕竟地处万妖山脉边缘地带,越是深入万妖山脉,距离兰芝县自然就越远,术士品级越高就理所当然,特别是县城以北更是如此。 但是不管怎样,按照这种经验来看,此地距离县城没有一千里,也应该有个七八百里,等于说要进入县城,就必须要穿过七八百里到一千里不等的术士密度最高的猎场。 如果只是自己和阿离,倒是不怕,因为根据他在兰芝县的经验,到了六品除非必要,一般很少在城外出现,大概是因为六品在各个县城宗门中都是司长一级的人物,地位高不说,更是战略资源,一旦出城很可能会遭到其他宗门的六品术士组队猎杀,这样做,既可削弱其他宗门的实力,也可增加己方六品术士的修为,相应的也提升了己方宗门的实力。 既然猎场上连六品术士都很少出现,更不用说五品术士了,所以如果放在平时,白君朔自然不担心自己和阿离的安危,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也不清楚如今所处的地域魔修的情况,因此还是少暴露为好,毕竟一旦遇到普通战力对付不了的高手,就只有暴露一些秘密。 加上还有母子两位拖油瓶,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眼见下方官道上有长长的难民队伍行尸走肉般行走在雨幕中,他心下有了计较,于是带着众人进入下方的雨林,一番乔装打扮后,他成了一个身穿蓑衣,脚踏草鞋,拽着包裹,裤腿被泥浆浸透的逃难少年,而王氏和修儿本就不需要打扮,至于阿离则很排斥被白君朔丑化,干脆在王氏两人的目瞪口呆中变成了一只小白狐,钻进了白君朔的衣襟中,只露出半颗脑袋探头探脑。 随后白君朔等人从雨林中走出,加入了难民队伍,顺着官道朝着县城走去。 一路走来,术士在上空飞来飞去,如同雨中的飞燕,难民在雨中沉默前行,彼此如同两个世界,明明很近,却又无比遥远,难民中有人栽倒便永远没有起来,有人央求吃食,却得不到回应,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活着就用尽了全力,也就没有多余的力气管别人的死活。 白君朔自然也不会去管。 七天后,一座比之兰芝县也不遑多让的雄伟城墙出现在眼前,难民以为到了这里便有了着落,谁知进城还需要交钱,大部分难民被挡在了城外,凄凄惨惨,便有等候多时的各种贩子趁火打劫,多少人卖儿卖女,卖这卖那,自不必多提。 白君朔将几人的钱交了以后,迎着城头石匾上雕刻的“雨前县”,默然进了城门。 城内道路两侧的屋檐下站着一排排长串的人群,这些人面黄肌瘦,浑身湿漉,有中年,有青年,有少年,就是没有老人、女人和小孩,他们站在那里,目光比前世最刚正不阿的法官还要犀利,在入城的人群中逡巡,宛如一只只秃鹫,寻找着合适的猎物。 待得看见一位形容枯槁的跛脚中年倒在地上,不等对方被自家的亲人扶起,两侧的屋檐下那些秃鹫动了,一拥而上,将跛脚中年拖进了暗巷之中,他的儿子被推倒,爬起来想进去却又被那些躲在巷子里的一只只眼睛逼了回去,只能哭天喊地,路上行人匆匆,每个人的眼帘都被雨幕遮上了一层阴影。 白君朔带着王氏母子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在两侧屋檐下的一群秃鹫审视的目光中,他将一个装了百两碎银的布袋塞到王氏手中,王氏明悟,连忙拉过修儿又要跪拜,被白君朔扶起来后,手中死死拽着布袋,感激涕零道: “多谢恩公救命大恩,又不远万里护送我母子二人抵达县城,今又……”民妇看了看手中布袋,哽咽道,“民妇无以为报,恳求恩公告知姓名,民妇也好设长生牌,日夜为恩公祈福。” 白君朔看她一副若是不给姓名就要磕头叩拜的模样,无奈一叹,想了想,说道:“我姓牛,名文才,去吧。” 说完,瞄了一眼周围的人群,祭起飞舟,在秃鹫们瞬间变得畏惧、惶恐的目光中,脚踏飞舟,向着别处去了。 知道了这两人跟那位神仙般的人物有关系后,屋檐两侧的人群再不敢多打量站在街上的母子二人。 “牛仙师,仙女姐姐,再见!” 修儿奋力挥动稚嫩的小手,声音带着哭腔。 白君朔不知道的是,这短短半个月不到的经历,早已给修儿幼小的心灵种下了向道之心,发誓要追随他的脚步,成为一名济世安民的仙师。 后来,他因缘巧合成为了一名散修,服侍母亲病逝后,他经历一系列生死考验,以八品之身拜入了雨前县道庭。 数年后,一位名叫尚修的六品术士在魔修大军兵临城下,强者如云,众宗门术士自知不敌,选择跑路时,他独自留下,一夫当关,只为无人关注的百姓逃离争取时间,只为心中的誓言,只为儿时的梦。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在进城之前,白君朔就观察到术士进出城是可以飞行的,这个发现证明此地与兰芝县规矩一样,那就是术士地位超然,进出城池不受限制,同时,他也没有看出这座县城有被魔修占据的迹象,于是便稍许放心地驾驭飞舟前行。 “雨前县……果然不在鹿林郡范围了。”白君朔暗道,他从脑海中那张鹿林郡地图上翻遍了,也没有找到雨前县这个地方,由此推断他们所处地方已出了鹿林郡,只是不知道是哪个郡而已。 “要弄清楚处于哪一郡,就要找人问了,并且最好能找到一张世界地图,不然要是又像此次这般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耽误时间。” “凡人问不出来,那就去找术士问。” 想到这里,他感应了一下城中灵场密集的几处地方,瞄准一个方向飞去。 他已经知道像阎罗殿这样的一方大宗,在各个郡县都设有分部,雨前县也不例外,他逛了一圈,在城中已看到城隍庙,但他不打算去,毕竟虽然表面上看雨前县没有被魔修占据,但也许就像兰芝县一样,正在积蓄力量,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忽然起事。 加上他身上秘密不少,又在天异城暴露过,谁也不敢保证他的消息有没有泄露出来,万一他去阎罗殿寻求帮助,不是自投罗网吗? 除他以外,阿离身上的秘密也不少,从上次借由天门离开时听到的那声无比惊喜的“九尾灵狐”就可以听出,阿离身上必然有着不比他天生道田小的秘密。 只不过他和阿离都颇有默契地没有提及彼此的秘密,心照不宣地相互扶持,继续前行。 第一百零九章 赵路远 这是一处酒楼,白君朔感应到第二层有十几名术士聚集,修为都是八品,从酒楼的位置来看,应该是一群散修。 在兰芝县他就发现了,不但术士和凡人等级森严,有专门的活动区域,有宗门的术士(一般家族术士都会加入宗门)和散修也是如此,想来其他地方也不会有太大区别,所以从这处酒楼的位置可以判断,此处聚集的术士俱是散修无疑。 白君朔带着阿离走上二楼,里面或正在交易,或正在交流的八品散修们早已停下交易和攀谈,因为他们感知到一个七品五果的术士和一个七品圆满的术士上楼来了。 接着便看到上来的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女孩,少年平平无奇,小女孩则粉雕玉琢,两人年龄看起来都很小,但没有人敢小看,散修想修炼到七品,比之有宗门的术士难了何止百倍。 此时见到两位七品出现,并且年纪轻轻,心想必定是哪个宗门或家族的年轻子弟,惊愕之后,旋即便纷纷起身,客气行礼:“见过道友。” 现实便是如此,管你年龄如何,修为低,还是散修,遇到修为高,又是有背景的,只能低头。 “敢问道友,所为何来,看老朽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一位看起来似乎是此地聚会发起人的道袍老者,谦恭地询问道,同时他心中不免有些纳闷。 正常情况下,有宗门的术士都不会来这种散修扎堆的地方,因为有宗门的术士大多出自家族,自觉高人一等,并且很多散修都依附于家族,甚至签下血奴契约,充作肉田,所以有宗门的术士来这种地方,会感觉自己很掉价。 “多有打搅,还望诸位道友见谅。”白君朔客气了一番,接着也不废话,步入正题道:“实不相瞒,我兄妹二人,来自其他县城,路上遗失了地图,要去往另一处地方,不知路线如何,所以便叨扰一番,哪位道友若是有地图,我愿以一万两交换。” 他没有选择去那些宗门术士扎堆的地方,便是考虑到他必须要报上宗门,可他一个不速之客,身上又背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自然不会自称来自阎罗殿,就算他撒谎说出自哪个宗门,这些宗门术士都有各自的圈子,一问之下,谎言就不攻自破了,反而惹人猜疑。 索性来此散修聚集之地,反倒安全,这些散修与宗门术士地位悬殊,自然不敢也没必要跑去询问宗门术士。 一万两对散修来说,不但不少,反而很多,要知道,在场散修都在各大家族做着看家护院的工作,月俸也就两三百两,一万两相当于他们三年收入了。 一听他要地图,一众散修哪里还管他为何不去宗门术士扎堆的地方寻找,反而来他们这里,同时能一掷千金随便交换一张地图就给一万两,更加证明此人绝非散修,顿时有地图的都争先恐后地嚷着说“我有,我有”,然后掏出地图,往白君朔身前凑,生怕被人捷足先登。 那些没有地图的无不痛心疾首,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有地图。 白君朔让这些人将地图摆在桌上,他一一比对,看完后他微微蹙眉,地图倒是没什么问题,都差不多,但都是郡县地图,没有他更想要的世界地图。 见他微微蹙眉,那老者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老朽有一张地图,就是不知是否合道友心意。” 说着,从怀中腰间储物袋中掏出一张陈旧的兽皮卷。 白君朔神色微动,心想此人竟还有储物袋,在散修中倒是少见,随后他的注意力就被兽皮卷上贴着的标签吸引,上面白底黑字写着“南瞻大陆舆图”。 他解开绳子,打开大致扫了一眼,又找到相应的郡,与桌上该郡地图对比了一下,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重新卷起地图,当着众人的面,收入储物袋中,对老者道:“成交。” 老者接过银票,小心收入储物袋中,想到方才惊鸿一瞥看见的对方的储物袋,分明是高一阶的品质,更加确定此人身份不简单,一笔不菲的收入到账,又有心结个善缘,他一介散修能活到这把岁数,靠的可不仅是谨小慎微,还有就是抓住每一个机会。 他猜测少年和小女孩应该是其他县某个大家族的年轻子弟,应该是第一次出远门,地图遗失是假,缺少南瞻大陆地图是真,大概是担心家里人找来,或者别的原因,不方便接触宗门术士的圈子。 此时,他看了看白君朔的脸色,试探着问道:“道友应当是要去光明城吧?” 见白君朔看来,他连忙解释道:“老朽没有别的意思,从雨前县出发,再往南行三万多里便是南关县,过了南关县继续往南,要去南方诸国,必然要经过光明城,而我白熊郡之人但凡要去光明城,一般都要经过雨前县,再过南关县,所以老朽才如此猜测,这地图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在万仙拍卖场就有出售,道友慷慨,老朽受之有愧,便多嘴几句。” 白君朔心下恍然,又见其他人脸色如常,似乎对老者猜到他的去向并不意外,便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老者于是继续道:“道友或许有所不知,大齐与南方诸国之间有国运屏障,这种屏障对凡人无害,但术士要从本国进入他国,屏障就会生效,阻止术士进入他国。” “倘若术士硬闯,便会被他国国运屏障视为入侵,遭到抹杀,面对一国国运之力,不到三品,寻常术士如何能抵抗?而寻常术士唯一能从本国进入他国的方法便是借道光明城,这光明城建在大齐与南方诸国交界处,是各国国运屏障激烈交锋之地,也是国运屏障最薄弱的节点,所以大部分白熊郡郡术士要进入他国,都会选择借道光明城。” 白君朔虽然方才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地图,但却已将地图印在了脑海中,此时在地图上找到了老者提到的光明城,发现果然如他所讲的那般,光明城的位置处于大齐与南方诸国的交界处,而他也明白了老者为何要刻意提从大齐进入他国的方法,因为地图上标注有传送阵的地方,大多都在大齐境内各郡主城,其余要么是各宗门总坛,要么是南方诸国国都。 他在心中测算了一下雨前县到白熊郡主城的距离是三十多万里,而从雨前县到光明城的距离则不到五万里,距离光明城最近的南方小国的国都距离光明城也才五万多里,所以白熊郡之人尤其是南方的人要通过传送阵去往别处,又不想绕远路,最好的办法就是借道光明城进入他国国都,再借他国国都的传送阵去往想去的地方。 “国运屏障?我辈术士不是已然超凡脱俗,还会受到国运影响?”见对方已经猜到他的行程,并且不是什么多惹人注意的事,白君朔索性便不再遮掩,不懂就问。 老者捋了捋山羊须,笑了笑,道:“道友未进入过他国,身在本国国运而不自知,如同当局者迷,实属正常,老朽听说人皆有气数,国亦如此,国之气数即国运,而国运之构成主体便是人之气数,术士虽超越凡人,却出自凡人,气数哪能说去就去,从某种程度上讲,术士修炼过程便是去除气数,不受凡尘俗事影响的过程,而能真正做到这一点的,听说唯有洞神境术士,也就是三品及三品以上的术士,余者视修为高低,多少受到国运影响,终究难逃束缚。” 白君朔心下恍然,暗道都说人老成精,物老成怪,别看此人只是散修,但能活到这把岁数,果然没一个是简单的,经验何其丰富。 接着又听老者说道:“老朽曾多次来往光明城,深知光明城此地非同小可,道友有所不知,光明城处于诸国交界处,便注定了它必然沦为三不管之地,是以各国不论是有术士要进入他国,还是宗门家族有术士叛逃、各国有术士被通缉,亦或是别有目的的化形大妖等,都会在光明城汇聚,可谓鱼龙混杂,老朽不才,却也颇有些经验,若道友信得过老朽,老朽愿为道友引路,可省却不少麻烦事,道友你看如何?” 老者这是毛遂自荐了,如同一个老狐狸,说了这么多,就是在这里等着。 白君朔却并不反感,他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散修,深知散修不易,有任何机遇,都会想尽办法抓住,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成为别人眼中的机遇,这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觉得此地人生地不熟,也确实需要一个向导引路,还可以问一下别的问题,于是他道:“也好,那便有劳长者了,到了光明城,我自不会亏待于你。” “岂敢以长者自居,老朽姓赵,名路远,道友呼我老赵,或者赵老头都行,呵呵。” 赵路远心下一喜,暗道成了,整张脸顿时笑成了菊花,莫名有些猥琐。 “在下牛文才,事不宜迟,赵道友,咱们这便出发吧。”白君朔道。 第一百一十章 飞天镖局 人这一生有很多次选择,而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是一场机遇,赵老头这辈子做了许多次选择,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便是那一次选择毛遂自荐做那少年的向导。 在一众散修羡慕的注视下,赵老头屁颠屁颠地跟在少年身后离开了酒楼。 “牛道友,此去南关县,三万八千多里路程,纵使驾驭中品御空法器,不眠不休也需要两天半,而且咱们首先还要过猎场这一关,出城这九百里路程极其凶险,极容易遭到其他术士的猎杀,所以老朽建议,去找飞天镖局,其开辟了从雨前县到南关县的航道,早已轻车熟路,这般做,一来可避免被猎场术士视作肉田猎杀,二来以飞天镖局的木鸢速度,两日便可抵达南关县。” 站在白君朔的飞舟上,发现白君朔要直接朝南方飞去,赵老头登时脸都绿了,立刻进入了向导角色,苦口婆心地科普知识,心想这是哪家出来的少爷啊,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说起来他们是怎么来的雨前县啊,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老朽是不是该重新考虑考虑这份差事? 他哪里知道,白君朔是艺高人胆大,五六品术士看不上他的道果,而七品术士又奈何不了他,他怕什么?而且他也没意识到还有飞天镖局这个选项。 现在听赵老头这么说,他顿时想起来,当初在兰芝县,飞天镖局是风伯谷在兰芝县的分部,经营的业务主要是运输人和货物,类似于前世的航空物流,他也见过飞天镖局的运载木鸢,那是体量比前世大型客载飞机还要大上许多的运输机器。 听说只要坐上木鸢出城,任何势力的术士都不能攻击木鸢上的术士,也就是变相的猎场进出通向证。 只是他从未需要用到的时候,便在需要用到的时候脑海中没有这个选项。 现在经赵老头一提,他才如梦初醒,暗骂自己脑袋被驴踢了,怎么忘了飞天镖局。 这飞天镖局不仅在兰芝县有,听说在各大郡县也都有,想来雨前县也不例外。 他艺高人胆大,是不用担心过不去猎场,但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可以不用冒着暴露秘密的风险,那他为何不选择呢? 再说了,他现在虽然修为到了七品五果,驾驭中品御空法器可以连续不断飞行,但这是在不考虑睡觉的情况下,若是加上休息时间,当是需要三天才能抵达南关县。 他如今也不再是当初刚去兰芝县的术士小白了,对术士界的势力及其在凡间的业务都有了一定的认知。 风伯谷代表的道统是风神道统,在各大郡县的分部叫飞天镖局,从事的业务是航空物流。 此外,佛门代表的是佛祖道统,在各大郡县的分部没有统一的名称,但每座城池都只有一座寺庙,这座寺庙必然隶属于佛门,其业务除开与信仰有关的以外,主要从事做法事、捉鬼降妖。 道庭代表的是道尊道统,在各大郡县的分部与佛门类似,也没有统一的名称,但各大城池唯一的道观,必隶属于道庭,其业务除开与信仰有关的以外,主要从事做法事、捉鬼降妖,以及炼制道符,有“天下道符尽出道庭”一说。 儒圣书院代表的是儒圣道统,与佛门、道庭一样,在各大城池也没有统一名称,抛开家族私塾不谈,唯一的公立书院也同样必隶属于儒圣书院,其业务自不必多言。 阎罗殿代表的是死神道统,在各大郡县的分部叫城隍庙,主要从事的业务是捉鬼降妖,原本还有与信仰有关的业务,不过听说被佛门和道庭给挤兑了,这块业务可谓名存实亡。 雷公府代表的是雷神道统,在各大郡县的分部叫雷祖庙,主要业务与阎罗殿一样,但情况比阎罗殿好点的是,雷祖庙有一定香火进项。 长生殿代表的是司命神道统,在各大郡县的分部叫长生医馆,不过长生医馆在每个城池不会只开一家,但所有医馆必定是长生医馆连锁店,其业务除开拥有医馆本有的职能外,还从事炼制丹药的业务,可谓是垄断了丹药这一行,有“长生医馆断长生”一说,有人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长生医馆,毕竟术士虽超脱凡俗,不受凡人层次的生老病死影响,却也被更高层次的生老病死困扰,总有用到丹药的时候。 司辰宫代表的是宙神道统,明面上没有分部,但在大齐国都设有司天监,司天监的术士皆出自司辰宫,而司天监作为明面上隶属于皇室的特设机构,有监察百官的职能,在各大郡县皆设有分衙,以酒楼的形式存在,有人猜测各大郡县的酒楼皆早已在司天监的掌控之下。 封天剑宗代表的是宇神道统,没有分部,只有一个总坛,以剑修自居,剑宗门人在天下行走,没有固定据点,其业务不在凡间细务上,主要靠为大齐各郡主城和诸国国都乃至各大宗门建设和维修传送阵作为进项。 问道仙府代表的是金神道统,没有固定的分部,但在各大郡县的许多行业都能看到该道统术士的身影,主要从事私人护卫的业务。 天木园代表的是木神道统,在各大郡县的分部叫天工坊,其业务主要是土木工程,以及为飞天镖局这样的客户私人订制木鸢这类机关兽。 琉璃仙岛代表的是水神道统,听说只在东方归墟之海一带活动,陆地上少有出没,白君朔猜测其业务应当与海上贸易有关。 火神教代表的是火神道统,在各大郡县的分部叫铁匠铺,每座城池有众多连锁店,其业务主要是炼制法器,有“天下炼器十成,火神教独占九成”一说。 万祖山代表的是社神道统,只在有矿藏的地域活动,主要从事矿产开发,大客户是火神教,主要为火神教提供矿产资源,用以炼制法器。 雨师门代表的是雨神道统,在各大郡县的分部叫怡春院,主要从事青楼、赌坊业务,一些缺少雨水的干旱之地,怡春院也发展出了祈雨的业务。 万仙教代表的是瘟神道统,在各大郡县的分部叫人市,人市中有万仙拍卖场,万仙拍卖场的功能自不必多言,人市还兼职拐卖人口、贩卖奴隶、为金主谋财害命的业务。 战神殿代表的是战神道统,各大郡县但凡当兵的都出自战神殿。 赶尸门代表的是尸神道统,在各大郡县的分部叫义庄,主要从事殡葬业务。 听说在久远的年代,还存在过其他道统,但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如今只剩下这十八大宗门横贯长宇,屹立世间。 …… 雨前县城南有大片平整的地域,停靠着一艘艘大大小小的木鸢,不计其数的工人在装卸货物,这些工人中有奴隶,有劳役,也有自由身的凡人,如同工蚁一般不辞辛劳,在雨幕中搬运货物,旁边有专人监工,如猎鹰般监视着工人的一举一动,稍有懈怠便抽上一鞭子。 有人倒下,监工便挥手让人拖下去,自有人顶上。 雨前县从来不缺人,这大概也是术士明明手段超凡,可以改进一些东西,但仍然交由凡人去完成的原因吧。 术士们高高在上,等候着凡人伺候,展现着优越感,站在木鸢的甲板上,百无聊赖地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工蚁井然有序地将一箱箱货物搬进木鸢腹部的舱门中,等待着木鸢上的座位被术士坐满,而后启程。 白君朔驾驭飞舟如同流光一般飞至一座木鸢之上,那木鸢上还空着十几个座位。 在路上赵老头也看出他没有出远门的经验,甚至连木鸢都没有坐过,无语之后就悉心讲解了一番乘坐木鸢的一些注意事项。 飞天镖局的木鸢分为三个档次,即小型木鸢,中型木鸢和大型木鸢,在赵老头的讲解下,白君朔知道了,小型木鸢类似于包机,可承载少量货物,但只限于包机术士的货物,主要功能还是运送包机术士,而且这术士还不是一般的术士,能包机的术士能一般吗?据说包机的都是一些六品司长级和五品宗主级人物。 中型木鸢类似于客机,主要运送术士和货物,术士多是一些六品以下的术士,有商人、权贵、家族宗门子弟,以及这些人的随从和护卫,又根据票价不同分为头等舱和次等舱,头等舱可以平躺,有特供的灵果灵酒灵茶等事物,次等舱则只有座位。 大型木鸢类似于专门用于运载货物的运输机,上面除了驾驭木鸢的术士外,就只有飞天镖局的镖师和货物承运人派遣的亲信和保镖。 三个档次的木鸢都按照功能的不同停靠在不同的区域,所以白君朔一眼看去,便很快找到了中型木鸢所在区域,然后在其中找了一艘尚未坐满的木鸢,停靠上去,将三人的银两付给售票人员后,在靠近边缘的位置找了三个连着的座位坐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 秦笑痴 落座前,白君朔扫了一眼邻座的三人,最里边的两人,一个布衣老者,一个锦衣中年人,身上没有灵场波动,而能上木鸢的又不可能是普通人,显然这两人身上都有屏蔽灵场的法器,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很多术士都会习惯性使用特殊法器屏蔽灵场,就像这木鸢上,他便感应到不少人身上没有灵场波动。 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坐在了中间的座位上,阿离则跑到他右手边坐下,一双小腿在椅子上晃啊晃的,四处打量,满满的好奇,然后感受到旁边的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的视线,随之看过去,那小女孩一个激灵,顿时正襟危坐,脸微微发红。 阿离甜甜一笑,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串冰糖葫芦,在她面前晃了晃,道:“小姐姐,你吃糖葫芦吗?” 被叫小姐姐的小女孩先期是不好意思的摆手,回之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后面在阿离的软磨硬泡下,两个屁大的小女孩就这么愉快地窃窃私语起来了,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那小女孩旁边的中年人对白君朔露出和善的笑容,看了一眼两个凑在一堆叽叽喳喳的小女孩,道:“这是令爱吗?真是个活泼的性子,看着就讨喜,不像小女性子略显沉闷。” 白君朔嘴角抽了抽,强颜笑道:“哪里,令爱一看便是知书达理的孩子,哪像她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 “君朔哥哥,你说我坏话!”阿离抬起脑袋控诉道,脸上还沾着芝麻。 白君朔一把揪住她的小脸,扯了扯,恨不得掐死她,刚提醒过别叫君朔哥哥,免得暴露信息,转眼便忘了。 感受到中年人的目光,他又顺势改掐为抹,抹去了阿离脸上的芝麻,尴尬而不失礼貌地道:“这孩子,吃个东西跟谁在抢似的。” 说着瞪了阿离一眼。 阿离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吐了吐舌头,不再搭理他,又跟小姐姐叽叽喳喳起来。 这时,木鸢轻微震动了起来,开始起飞。 “哇……” “哇……” 第一个哇是阿离发出的,第二个哇是小姐姐学着阿离发出的。 偌大的木鸢在两声哇鸣中展翅起飞,一层球形的绿色光罩将整个木鸢笼罩其中,宛如一只灵巧的飞燕在滂沱雨幕中穿梭,速度竟不比一件中品御空法器慢多少。 “好厉害,这么大块木头,它是怎么飞起来的呀。”阿离震惊脸,小姐姐也学着露出震惊脸。 面对两张震惊脸,那中年人笑呵呵解释道:“这木鸢腹部前端舱室中,有专门的飞行法阵,有九名出自风伯谷的八品风神道统术士三人一组轮流为法阵不间断输送法力,这飞行法阵构造极为复杂深奥,乃木鸢运行的核心所在,有一木支危楼之效,这才使如此体量的木鸢得以飞行起来。” 听着中年人的话,白君朔向四周看去,偌大的木鸢背部被严丝合缝的木板覆盖,极为宽敞平坦,边缘设置有护栏,左右两侧有宽大的木翅扇动,这与其说一架木鸢,不如说是一艘木鸢形状的飞船,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同时载五百人和大量货物的御空法器。 只不过一般的御空法器哪怕是上品,有的或许可以轻松做到载五百人甚至上千人,但要同时承载不知多少吨的货物可就很难办到了,九位六品术士或许可以轮流着驾驭此种法器不间断飞行两日,但无论是上品法器,还是九位六品术士,这样只是为了运输五百人和一批货物未免太过奢华,要知道就他在飞天镖局停鸢坪看到的木鸢就不止五十架,一座县城的飞天镖局如何能拿出五十架上品法器和四百五十位六品术士? 由此可见,只是靠九位八品术士就能做到九位六品术士外加一件上品御空法器才能做到的事,这木鸢确实有独到之处。 白君朔还注意到,出了城墙后,木鸢果然没有遭到沿途术士的袭击,那些在猎场中或做团队任务,或做个人任务,或猎杀肉田的术士,都只是瞄了一眼木鸢,便不再关注,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木鸢之上人来人往,如履平地,感受不到一丝颠簸,有人趴在护栏上眺望沿途风景,有孩子追逐打闹,有大人举杯谈笑,外面电闪雷鸣,风雨飘扬,下方山洪翻滚着泥浆,裹挟着密密麻麻的浮尸。 沿途,有飞天水尸鬼袭击木鸢,被护卫木鸢的镖师轻松斩杀。 这些来自飞天镖局的镖师穿着统一的制服,只有三人,修为都是七品,最高的也才七品六果,三人脸上神色轻松,仿佛这不是一次出行任务,而是一次休闲度假。 有各方势力依赖飞天镖局的木鸢出行,有不知多少年前定下的规矩,有专门开辟出的安全航道,三人来返雨前县和南关县数十次,还从未见过哪个不开眼的敢劫掠木鸢,最危险的一次也无非是遇到上百只八品飞天水尸鬼袭击木鸢,但木鸢撑起的护罩不但有避雨之能,更有防御之效,短暂的阻挡后,在九位八品驾驶员一起输送法力的提速下,还不是远远甩开了? 这时,距离出城已过了一天,再有一天便能抵达南关县,三人百无聊赖,凑在一起打屁聊天。 “听说斐家被其他几家联合起来给灭了,男丁无一幸免,女丁年轻的全被卖进了怡春院,那叫一个惨啊,令人不甚唏嘘,啧啧。” “你小子想什么我还不知道?是不是下一句就是:哥几个明日无事,不如勾栏听曲?” “哈哈,知我者杜醒师兄也,就说去不去吧。” “去啊,怎么不去,吃厌了糟糠,可以换块肥肉尝尝,怎么不去?魏和师弟你怎么不说话?平日你不是最积极吗?” 只见被称作魏和师弟的青年瞪大了眼睛,指着前方颤声叫道:“敌……敌袭!” 杜醒霍然回头看去,木鸢飞行的前方,一片树网,在电闪雷鸣中拔地而起,宛如将天穹覆盖,向着木鸢笼罩而来,或者说木鸢直直地撞了进去。 由无数粗壮藤蔓和树枝形成的树网将木鸢笼罩,庞大的木鸢宛如被囚困的飞鸟,被树网从苍穹之上扯下,坠落大地。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仿佛早有预谋般,在木鸢行进的方向上忽然架起树网,将木鸢拦下。 轰! 木鸢撞在大地之上,饶是笼罩木鸢的球形护罩防御强悍,即便同时遭到上百只八品飞天水尸鬼袭击,也能坚持数息,但在如同陨石撞击地面般的速度下,与地面接触只是微微一滞便支离破碎。 有护罩瞬间的缓冲,木鸢没有立刻散架,只是腹部如同鸡蛋一般破碎,木屑纷飞,背部却是完好无损,但在这过程中,大部分修为只是九品的术士被甩出了木鸢,与地面狠狠接触,瞬间死伤大半,那些刚踏上修行连神不会请的孩童更是瞬间粉身碎骨。 那些八品术士情况稍好,利用护罩破碎前的空当运转法力,祭起防御法器,请神临身,躲过一劫,有的也只受了些轻伤。 那些七品术士更是反应敏捷,身体素质远超八九品,抵抗骤然下降的速度带来的压迫,运转法力,祭起法器,同时请神临身,安然无恙。 白君朔在树网笼罩的刹那,虽心惊却不乱,眨眼间激活穿戴在身上的蓑衣中品防御法器,祭起一件金钟中品防御法器,将他和阿离以及赵老头笼罩在内,又请神临身,做出防御准备。 他虽可以开启阴间路,躲进阴间,但阴间路权能做不到将除自己以外的活人带进阴间,所以只能硬抗。 好在他反应及时,准备充足,三人都没有受伤。 而他旁边的三人反应竟比他还快上一丝,或者说那锦衣中年人反应比他还快,瞬间祭起一件宝盖法器,竟还是一件上品防御法器,将连他在内的布衣老者和小女孩笼罩。 白君朔本也可以祭起上品防御法器,但早在过去他就做出过多种预案,会根据危险程度本能地施行预案中的部署,就像现在他感觉危险不是针对自己,且能把控,就本能地根据既定预案祭起中品防御法器,毕竟他如今只是七品,上品法器对他来说消耗还是太过巨大,如果任何情况下都使用上品法器,他的负担会很大,尤其是还要请神斗法的情况下。 这时,随着他动用法力,且请神临身,身上的树枝法器屏蔽效果失效,修为展露无疑,同时赵老头八品四果修为也展露而出,只有阿离身上有红宝石项链封印了道行,展露出的是七品圆满的修为。 白君朔也注意到他旁边三人身上的变化,首先那锦衣中年人原本的五官变成了另外一张,身上的修为赫然是六品五果,其次他旁边的布衣老者也换了张脸,身上的修为竟也是六品三果,那小女孩面貌也发生了变化,修为是八品一果。 第一百一十二章 黄天化 白君朔双目一眯,有精光闪过,暗道两位六品术士藏在一群六品以下的术士才会乘坐的木鸢当中,恐怕此次突如其来的袭击,便是因他们而起。 果不其然,便听一声畅笑在天地之间响起。 数十道身影脚踏御空法器出现在木鸢上空。 为首一人容貌俊朗,细看之下竟与锦衣中年人有六七分相似。 “三弟,二哥在此等候多时了,你这是要去哪里呀?二哥方才接任家主之位,你如此着急离去,岂非显得二哥没有容人雅量?”来人笑道,眼中却是毫不掩饰地涌动着沸腾的杀意,身上的灵场显示此人是一位六品四果的术士。 在他身旁靠后的位置站着一个黑衣中年,同样是六品术士,修为是六品二果。 此外,跟随而来的三十多人修为俱是七品。 “秦峰,你杀了大哥、四弟,害了小妹,还不够吗?我本无意争夺家主之位,此去便不再回头,你何必赶尽杀绝?”锦衣中年人面色难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不死,二哥如何能睡得着?为了二哥能睡个好觉,你就牺牲一下吧。”秦峰一副我也不想的神色摊手道。 “哼,就凭你带来的这些人,我要走,你还拦不住!” 锦衣中年人面色一沉,随时准备暴起发难,想到以他六品五果的修为,加上管家秦叔这位六品三果相助,对方一个六品四果,一个六品二果,即便加上三十多名七品,也根本拦不住,不过他心里总感到有些不安,总感觉事情那么简单,他这位二哥心思缜密,诡计多端,如何想不到会是这般局面?如果让他逃了,所谓等候多时不就成了笑话吗? 而且他知道,对方身边应该还有一位高手存在,却并未现身,是没带来,还是藏了起来,抑或是有其他依仗? 就在他准备突围的时候,异变发生,他身旁的布衣老者不知何时竟来到他女儿身边,掐住了他女儿的脖颈。 “秦爷爷……爹……” 秦薇薇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美目瞪大,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从小带她长大的秦爷爷,那个慈祥和蔼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爱的秦爷爷,为何会忽然变了一个人一般,一脸冷漠,要这样对她。 这突然的变故令锦衣中年人怔在当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他想过其他人会背叛,也从没想过布衣老者会背叛一般,一时竟有些语塞。 “你……”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很多线索串联了起来,顿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难怪他自问做得万无一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走得极为隐秘,然而秦峰就像早就知道他的路线一般,在此设下陷阱,将他拦截,原来是秦龙通风报信。 “秦叔,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锦衣中年人面露痛苦之色。 秦龙原是他娘从娘家带来的家奴,自小带他长大,在他心中早已视为亲人般的存在,他娘死后,更是他身边唯一值得信任的亲信,后面他更是亲手将血奴契约撕毁,还了他自由身,这样的一个人,在他穷途末路时竟选择了背叛。 “少爷,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秦龙叹息道,这便是他全部的解释。 “哈哈哈哈,想不到吧,秦笑痴,你最信任的人早就成了我的人,想想你这一生,做人何其失败,我要是你,我恨不得当场自刎。”秦峰杀人诛心,说着戳心窝子的话。 “嗯?想走,吴辰兄,这些杂鱼就麻烦你清理一下吧,一个都休要放过!” 这时,他注意到那三名七品镖师挪动着脚步,要准备跑路,顿时挥手命令道。 那三名镖师顿时面色一变,名叫杜醒的七品六果色厉内荏地喝道:“秦家主,你敢如此做,就不怕我风伯谷报复吗?!” “报复?死无对证,谁会知道是我干的?杀!” 随着秦峰一声令下,他身旁的名叫吴辰的六品二果。顿时带着一众三十多名七品向着木鸢上的众人轰杀而去。 秦笑痴连同在他附近的白君朔三人都被他们故意绕开了,白君朔三人太过靠近秦笑痴,无论是不是跟秦笑痴一路的人,他们靠过去都会处于秦笑痴的攻击范围,虽然秦笑痴女儿被秦龙挟持,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狗急跳墙,于是都颇为默契地纷纷绕开,向着木鸢上其他人杀去。 木鸢上那些活下来的乘客大多是九品,少数人是八品,七品寥寥无几,谁会想到一直以来畅通无阻、少有事故的木鸢会遭到如此可怕的袭击,一个个面色狂变,纷纷四散逃离,但是面对三十多名七品和一名六品二果的围杀,一群低品术士如何能逃得掉,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宛如一场屠杀。 鲜血混合着滂沱的雨水染红了破碎的大地。 那三名七品镖师也没能幸免,被数倍于己方的七品术士围杀,很快便跌落凡尘,身死道消。 “吴辰师兄,我亦出自问道仙府,与你同门,此番做人护卫,此事与我无关,看在同门份上,可否放我一条生路?”有人急声喊道。 “哼,你难道忘了宗门规矩,我辈问道仙府术士,入世修行即各为其主,你既拿人钱财,便该替人消灾,今你未替人消灾,那便活该你去抵灾,死吧!”吴晨冷哼一声,一击将同门打爆。 此时,站在白君朔身旁的赵老头面色惨白,额头有大颗汗珠滴落,要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那一定是非此刻当了少年的向导不可,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怎么就脑袋被驴踢,当了这少年的向导呢? 完了完了,阿弥陀佛,老朽我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此处了,想我赵路远一生阅人无数,从未走眼,每每逢凶化吉,怎么偏生就摊上了这个少年,做了他的向导。 这时,见杂鱼都清理完了,吴辰看向站在秦笑痴附近的白君朔三人,他不禁眉角一掀,除了那身穿道袍的老者面露惊惶之色,那少年和小女孩却是老神在在,一副看戏的样子,就差给一盘瓜果了。 “一个七品圆满,一个七品五果,这个年龄倒是难得,尤其那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岁出头,竟都七品圆满了,必是天赋异禀,应是出自雨前县哪个大家族,所以有恃无恐吗?天真,连个护卫都不带,就敢偷跑出来,怪就怪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 想到这里,吴晨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目光一寒,已是化作神只的他,顿时向着白君朔三人轰杀而去,他要一击将三人灭杀。 白君朔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一直处于警惕状态,顿时便发现了那六品二果的神只朝这边轰杀而来。 只见这神只,面似羊脂,眼光暴露,虎形豹走,头戴焰烈飞金冠,体挂团龙大红袍,身披连环金锁铠,手使一对八棱亮银锤,腰挎莫邪宝剑,身绕火龙标、攒心钉、收标花篮三样仙宝,胯骑神兽玉麒麟,奔袭间风云呼啸,飞沙走石,神威盖世。 这尊神只,他当初在与廖成龙等九尊神只斗法时,在其中一人身上见过,当时若非九神心神为人操控,身不由己,不然以此神胯下神兽坐骑的速度,他即便施展了双道田天赋神权,也未必能打中。 此时自然也不敢小觑,正要应对,却见阿离已从座位上跳将下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期待小表情,嘴角有垂涎滑落。 白君朔随之停下了动作,知道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眼看那神只手持一对八棱亮银锤向着他们砸落,那银锤之上金沙如浪,宛如沙尘暴中的一双硕大银狼,悍然向着三人轰杀而下,要将他们一击秒杀。 突然,他目光对上小女孩的一双异瞳,一只黄瞳、一只蓝瞳在他眼中宛如倒映在夜色碧潭中两汪明月,又如两只纤纤素手,一只划过他的面颊,一只拂过他的心房,令他魂牵梦绕,再看小女孩,分明是一位嫦娥般的绝代仙子,令他心曳神摇。 在外界看来,那神只使一对八棱亮银锤堪堪停在了三人头顶,目光呆滞,赵老头差点吓破了胆,此时见神只六神无主,顿时愕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接着他便目瞪口呆地看到,三条白绒绒的尾巴忽然从阿离背后伸展而出,化作三条白蟒身、白狐头的怪物,向着面前的神只轰杀而去。 一条蟒身狐头的怪物张开森白獠牙咬在神只身上,下一瞬却是忽然撒口,一颗獠牙竟自碎了,狐头眼泪汪汪,有些委屈。 另外两头顿时发出嘤嘤宛如嘲笑般的声音,一颗狐头当即缠住了神只,要将他勒碎,却是无论它如何用力,把身体绑成了皮筋,神只的身体也只是发出咔咔的声响,未能如愿,反而把自己崩的皮开肉绽。 另一颗狐头学聪明了,去抽打神只的头颅,要将他脑浆子抽成浆糊,然而那神只头颅却如海中磐石一般,头颅只是微微一仰,未能建功。 阿离一阵龇牙咧嘴,暗道这大傻个怎么一身铜皮铁骨,疼死我了。 她哪里知道,这是金神道统六品果位神三山正神炳灵公黄天化,金神道统属性本就是金刚不坏,同品无敌,品级越高越是防御强悍,寻常神兵利器难伤其身,六品果位神自然可做到六品防御无敌的地步。 而随着她这一番打击,神只眼皮蠕动,眼看着就要从幻境中脱离。 阿离怒了,暗道君朔哥哥还在旁边看着呢,叫人家脸往哪里搁,她一念至此,三条尾巴当即合拢,化为一条巨大的蟒身狐头怪,一颗巨大的狐头张开血盆大口,猛然一吸,宛如将漫天风雨扯下,含入口中,凝聚出一颗包裹着万千雷霆的冰球,喷吐之间,雷霆冰球轰击在即将睁眼的神只身上。 轰噗!—— 也不知那雷霆冰球是何神通,可怕异常,如一柱狂风烈焰席卷而过,神只在惨叫声中,身体在爆燃的白光之中化为骷髅,紧又化为飞灰。 狐头再一吸,撒出的狂风倒卷而回,裹挟着神只的精元吸入口中。 这一切说来慢,实则快,前后也才过了三息,在赵老头看来,那神只刚下场,威风凛凛,强大无比,不可一世,转眼间就被阿离祭出的三条尾巴轰成了渣。 “嗝。” 赵老头打了个嗝,看向阿离的目光有些发直。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卓宇 “六品化形大妖!” 他头皮有些发麻,怔怔看着阿离,虽然只是几息,阿离现在又恢复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但赵老头十分笃定,绝对不会感应错,方才阿离身上一闪而过的气息分明是妖气,最后一刻暴露出来的气息分明是六品四果。 这看着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竟是一头六品四果的化形大妖,谁能想到,他居然跟一头吃人的化形大妖待在一块儿,还待了那么久,想想都刺激。 阿离堪称秒杀吴晨的一幕,不但震惊了赵老头,也震惊了在场所有人,除了白君朔早已知道结果,神色如常以外,其他人都面露震惊之色。 秦笑痴最先反应过来,神色一动间,秦龙脚下的甲板忽然沙化,宛如流沙,一只沙手从沙坑中探出,抓住了秦薇薇的脚,秦薇薇随之沙化,变成了一捧散沙,从秦龙指间滑落。 秦龙反应不可谓不快,发现秦薇薇沙化后,顿时暴退开来,与秦笑痴拉开距离,或者说他防备的不仅是秦笑痴,还有阿离,出乎意料,那不起眼的白毛丫头,居然是一头六品四果的化形大妖,简直离了大谱。 一卷风沙从秦笑痴脚下升起,重新凝聚为一个人,正是秦薇薇。 “爹!” 秦笑痴摸了摸她的头,止住了她要说的话,他深深看了眼,被化形大妖邀功似的往身上凑捂着腮帮子求安慰的少年,旋又看向天上面色一变的秦峰,心下一定,沉声道: “秦峰,如今局势逆转,你六品四果,秦龙六品三果,我们这边,我六品五果,这位姑娘六品四果,再打下去你必输无疑,带着你的人走吧,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往后我也不会再踏足雨前县。” 事实确实如此,按照如今的局势,哪怕是用兑子的方法,让妖族姑娘跟秦峰对上,他对上秦龙,他六品五果对上六品三果的秦龙,两果之差足以很快决定胜负,可谓手到擒来。 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前提,那就是秦峰要把妖族姑娘等人当成是跟他一伙的,不然秦峰提出让妖族姑娘三人走,他们跟他非亲非故必然会离开,如此一来,光靠他一个人,他今天固然能逃出去,他女儿可就未必了。 一个六品想走,除非修为差距极大,或者有空间封锁类法阵,不然没人能拦得住,但这是他一个人的情况下,如果再带上个人,他难以护得周全。 所以他才会在话中营造出一个意思,仿佛妖族姑娘等人跟他是一伙的。 果然秦峰没有问多余的话,目光在阿离身上略一停留,忽然冷笑起来:“你以为你有后手,我就没有后手吗?——卓宇兄,要劳烦你出手了。” “一头三尾青丘灵狐,三条灵尾合二为一,可比一颗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不错,还有意外收获。” 这时,一尊与吴晨所请神一般无二的神只骑乘玉麒麟自山外飞来,只是这尊神只五官与吴晨不同,而且修为竟是六品圆满。 “六品圆满!是那个人!” 秦笑痴面色彻底变了,甚至有些慌乱,认出了来人,正是秦峰身后的高手,如此一来,对方就有了三个六品,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六品圆满,他这边加上妖族姑娘也才两个六品,他修为最高也才六品五果,无论从数量上,还是修为上都不是对面的对手。 这下就算他抛下秦薇薇不管,独自逃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了。 白君朔面色一沉,他方才本想出声,说跟秦笑痴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同路而已,但他到底没有出声,因为阿离已经暴露出六品实力,木鸢上仅有的三个六品,紧挨着坐一块儿,说没有关系谁信?简直是黄泥巴掉进裤,不是屎也是屎。 这是其一,其二是看对方将整艘木鸢上的活人屠戮殆尽的行事就知道,分明是担心被飞天镖局秋后算账,要斩尽杀绝,不留后患,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们。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如果是先前对面只有两个六品,在己方也有两个六品,修为上略占上方的情况下,他还有信心不暴露秘密带着阿离和赵老头安然离去,而且就算暴露了秘密,他也有信心杀光在场所有人,让人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但现在对面多了一个六品圆满,这就超出了他的计划。 “该死!这都什么破事!”白君朔暗骂,接着他压低声音道:“阿离,等下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全部实力,此人当会首先对付你,你稍微拖住,我来解决掉他。” 白君朔想好了,阿离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还大,他的秘密只对魔修有吸引力,但阿离的秘密不但对魔修,对术士也有巨大的诱惑,他不知道九尾灵狐意味着什么,但是从此人口中可以听出,便是三尾灵狐对六品术士也有莫大吸引力,更不用说九尾灵狐了。 如果说三尾相当于一颗灵丹妙药,那九尾是不是就相当于九颗,还是说并非加法那么简单?他不懂,但他知道他宁愿自己暴露,也不能让阿离暴露,不然这里人数众多,想要一网打尽极为困难,放走任何一个,阿离身上的秘密都会被泄露出去。 他暴露了还好,就算这些人中藏有魔修,并且将消息泄露了出去,也只会有魔修来对付他。 “不过我也不傻,能斩尽杀绝我自然不会放过,此处就算有魔修,最大可能是那群人数众多的七品术士,我先杀光了他们,免得我同阿离解决了这名六品五果,将他们吓跑,四散逃离,再想一网打尽就不可能了。”他心中暗道。 阿离乖巧地点点头,既然君朔哥哥让她这么做,那她就这么做,她也没有想太多。 白君朔和阿离对话的声音有如蚊鸣,但赵老头就在他们身边,而且他算是看明白了,只有抱紧了阿离这个大腿,他今天才有活路,所以贴的很近,此时听到白君朔的话,他不禁有些诧异,心下纳闷,阿离隐藏了修为这是好事,什么叫你来解决掉他?你一个七品五果,等等,不会他也是一头化形大妖吧? 想想也是啊,能跟一头化形大妖凑一块儿的还能普通?嘶!老朽我这是进妖窝了?等等,不对啊,这少年身上分明有人气,不像阿离仔细想想身上之前连人气都没有,所以他其实还是人?可他一个七品五果的术士,要如何解决一个六品圆满的术士? 赵老头无法想象,觉得牛老爷在吹牛,但他没有证据。 “卓宇兄,既然你对她感兴趣,那她就交给你了,秦笑痴由我和秦龙拖住,你尽快结束战斗,来助我合力将秦龙拿下,我好将他道果夺取,至于剩下的蝼蚁,就交给你们了。” 秦峰最后一句是对那三十多名七品说的,至于他口中的蝼蚁自然是指白君朔、赵老头和秦薇薇。 “速战速决,杀!”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战一触即发。 名叫卓宇的神只率先杀向阿离,阿离娇叱一声,背后伸出六条狐尾,身上气息随之暴涨至六品五果,六条巨型蟒身狐头向着神只绞杀而去。 “看走眼了,竟是六尾灵狐!” 神只大喜,仿佛发现了至宝,眼中充斥着贪婪,顿时仙宝齐出,要将阿离拿下。 神只与阿离顿时激战一处。 另一边,秦峰带着秦龙杀向秦笑痴,秦笑痴深深看了一眼少年,将秦薇薇推向少年身旁,径直回身杀向秦峰二人,鏖战一处。 白君朔暗骂一声老狐狸,他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想法,对方大概是见阿离一个六品化形大妖竟对他百依百顺,料想他必不是平庸之辈,必然深藏不露,既然如此,他要与秦峰二人斗法,护不住秦薇薇,索性不如赌一把,如今大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白君朔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退一步讲,就算白君朔也自顾不暇,但至少能为秦薇薇牵制住敌人,分担压力,秦薇薇哪怕面对一群七品围剿,九死一生,也好过跟着他被两名六品围攻,十死无生的好,甚至还要连累他分心,最后谁都落不了好。 那三十多名七品这时向白君朔三人杀将过来。 一个家族不会把族人放在同一个宗门,所以这三十多人很多属于不同的道统,有人身上笼罩着虚幻的神只,有人完全化作神只的模样,宛如三十多尊下凡神只,向着白君朔三人轰杀而来。 神威盖世,气势滔天,轰穿雨幕,要合力一击将白君朔三人秒杀。 赵老头面如白纸,眼中布满惊恐,见到少年比他还不如,仿佛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他登时心呼道:我命休矣。 “鬼门关!” 当是时。 少年双目一瞪,张口暴喝,伴随雷霆在天际炸响,无尽人体从少年身前凭空浮现的一座巴掌大的城门中狂涌而出,如潮如浪,一根铜柱擎天,通体缭绕着苍白色的火焰,其上鬼影放大,状如一头人脸蜈蚣,将人体洪流笼罩,如神如鬼,俯看这人间。 第一百一十四章 暴露 “这是……鬼?他能御鬼?!” 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忽然出现的恐怖鬼王,赵老头人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御鬼,而且是一头气息达到半步六品的可怕鬼王,这种御鬼的手段他以前听过,却从未见过,没想到少年竟掌握有御鬼之术,驾驭着一头实力达到半步六品的鬼王。 接着他便是心下狂喜,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朽我又活了啊呸,我不用死了,赵老头心下狂呼。 半步六品的铜柱鬼王一出,在三十多尊七品神只惊骇的目光中,由无数人体组成的手臂操起铜柱,向着人群就是一砸,如推山岳,如倒昆仑,轰然一声巨响,苍白火焰如浪如潮横扫四方,掀起道道人影。 那三十多尊神只顷刻间有一大半在惨嚎声中,在苍白烈焰中化为飞灰,凝聚为一颗颗道果。 剩下不足一半的神只,或伤或恐,纷纷暴退,满脸惊骇,若非他们修为都是高段,又多少有些保命神通和手段,方才就要步入那些七品低段术士的后尘了。 真是可怕,谁能想到区区一介七品五果,原以为可以轻松轰杀的存在,竟然是一头静静蛰伏的雄狮,等到他们逼近方才露出獠牙,令他们死伤过半,铩羽而归。 “该死,竟能驾驭一头半步六品的鬼王!小看你了!秦龙,我先拖住,你去杀了他!”秦峰面色一变,暗骂自己愚蠢,早该想到那妖女既然对少年百依百顺,那少年必不简单,不能再让他杀了,这些可是我辛苦攒下的班底,于是他心下一横,命令秦龙去杀了少年,他先拖住秦笑痴片刻。 在他想来,少年驾驭的鬼王只是半步六品,秦龙杀他易如反掌,他拖住秦笑痴几息还是没有问题。 秦龙得令,顿时抽身而出,向着少年轰杀而下。 “能驾驭一头半步六品鬼王,你也算年轻才俊,可惜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死吧!” 秦龙目光冷冽,身上笼罩着一尊火神般的神只,蒸发层层雨幕,一杆擎天火枪,如同彗星击穿云雾,轰穿了蜈蚣人脸鬼影,向着下方的少年悍然轰下。 迎着有如陨石天降般神威浩荡的一枪,白君朔面色一肃,关回被一击重伤的铜柱鬼王后,双手飞快掐诀,口中念道: “酆都号令,万神咸听。” “上至九天,下至幽冥。” “溟泠大将,四臂三头。” “颜如蓝靛,总领兵头。” “九狱主吏,鬼哭神愁。” “考召邪原,不得停留。” “酆都符命,急速擒收。”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狱神萧何!” 白烟蒸腾而起,一尊左手持白碗,右手握黑罐的青面神只赫然拔地而起,取代枉死地狱吏将少年笼罩。 “断头刀!” 当是时。 青面神只甫一出现,左手一抬,白碗中当即射出一道白光,右手一举,黑罐中旋即射出一道黑光,白光与黑光交相纠缠,如一头白虎,如一头玄武,螺旋向上,向着从天而降的如龙火枪发出震天嘶吼。 两道光芒化为一把断头刀,携卷斩断世间诸敌、万般因果的气势,向着如龙火枪斩击而去。 白虎玄武虚影笼罩的断头刀,与火龙笼罩的火枪相遇。 铮!—— 秦龙瞳孔紧缩,从断头刀上他感受到了可怕的力量,是比他六品三果更为强悍的力量,宛如一座大山撼顶,巍峨沉重,不可撼动。 “六品五果!!!” 他惊骇欲绝,少年这一击竟达到六品五果,高他两果。 别看只是两果,要知道六品之时,一果之差便如小树与大树之别,更遑论两果之差,那是单对单绝对要被碾压的差距。 “破!” 少年暴喝,断头刀只是微微一滞,便咔嚓一声击碎了枪尖,一路向上,寸寸轰碎火枪,刀光一闪,在秦龙惊恐的目光中,一抹刀光将他身体穿透,一道黑线延伸天际。 噗! 秦龙瞪着一双眼睛,一条血线将他从头到脚分成两段,与他身上的神只一道身体两分,从天坠落,血雨纷飞。 眨眼间,一位来势汹汹,神威盖世的六品三果被少年一刀秒杀,看着少年的身影,看着他身上笼罩着的陌生神只,所有人都是心底一寒。 “这是……天生道田!!!” 秦峰瞪眼,满眼震惊,声音不禁走调。 不由得他不震惊,天生道田啊,万年一遇,传说唯有那十八个宗门的总坛才有如此绝世天骄,今天居然在这里看见了一个,难道是阎罗殿总坛的道子?! 秦笑痴也是震惊不已,都忘了趁机拿下秦峰,怔怔地看着少年的身影,没想到路上邂逅的一个少年,居然是一位天生道田,难怪那位六尾灵狐甘愿相伴护道左右,果然福缘深厚。 赵老头人麻了,不是头皮发麻的麻,是浑身酥麻的麻,他眼中锃锃生辉,如同巨龙看见了金山,心底狂呼:阿弥陀佛,好大腿!必须抱住! 这时,那位跟阿离激斗的名叫卓宇的神只,回过神来,眼底杀意沸腾,直指白君朔:“你是阎罗殿的道子吧?阎罗殿还真舍得让你下凡尘,在此红尘中历练,难道就不怕你今天死在这里?也好,值此大争之世,今日让你阎罗殿再无道子,我问道仙府便等于少了个大宗争锋,我问道仙府道子崛起更易!” “就凭你?” 白君朔冷声道,被误会成阎罗殿道子,他也懒得反驳。 “还嘴利,据我所知,天生道田虽可一息增幅修为,但也有所限制,限制便是施展一次天赋神权便会耗尽法力,你已经施展过一次,耗尽了法力,你如今不过是外强中干,徒有其表,装什么装?” 卓宇冷笑道,仿佛胜券在握,说着看向其他人,道:“秦家主,你拖住秦笑痴,待我杀了这妖女,再与你除掉此人,至于你等,这位道子殿下法力已然耗尽,外强中干,其驾驭之鬼也重伤于秦龙之手,你等一起上还怕杀不死他?一个道子死在你等手上,够你等吹嘘一辈子了,杀!” 战斗再次打响,卓宇化作的神只与阿离爆发激战,阿离如今是六品五果实力,加之卓宇化作的神只有金刚不坏之身,又摸清了她的瞳术,整体处于被压着打的趋势,令她气闷不已,但她牢记白君朔的叮嘱,一直未曾爆发全力。 秦笑痴在知道了白君朔的真实身份后,无论是出于同舟共济的想法,还是出于有心结个善缘的想法,都卖力地攻击秦峰,要尽快将他打杀,好去支援白君朔。 活下来的十几名七品术士,听了卓宇的话后,见白君朔果然气息萎靡,想到能亲手杀死一个道子,顿时一个个狞笑着杀将过来。 “你方才的气势去哪里了,道子大人?” “方才打得我等死伤过半,何等强势,如今风水轮流转,该轮到你了!” “没了那鬼东西助你,看谁能救你!死吧!” 一众七品狞笑着杀来。 白君朔面色凝重,铜柱鬼王重伤,短时间内无法再召唤,他现在唯一能动用的底牌就只剩下天赋神权了。 可他原计划是留着两座道田的法力,先召唤铜柱鬼王将这些七品杀光,再施展双道田天赋神权将卓宇秒杀,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先是秦龙来杀他,将铜柱鬼王重伤,他不得不施展单道田天赋神权将他击杀,接着这些没有被清理完的七品又来围杀他。 问题是,这些人都学聪明了,不再一窝蜂杀过来,而是分散开,从四面八方朝他杀来,那他就算施展单道田天赋神权,也无法做到一息杀光十几名七品。 他能想到的问题,阿离也想到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白君朔的情况,所以此刻顿时急了,不顾白君朔的叮嘱,爆发了全力。 当是时。 又是三条狐尾从她背后伸展而出,九条蟒身狐头齐出,身上的气息顿时暴涨至六品圆满,妖气冲天。 “你该死!” 阿离暴怒,操纵九条蟒蛇狐头悍然轰向猝不及防、一脸震惊的卓宇,将他轰飞出去,九条狐尾如同九根擎天巨柱,按着卓宇一顿爆锤。 卓宇化作的神只顿时如同网球一样被九条巨尾打成了残影,一时间,天上只听砰砰砰的爆锤声,若非卓宇化作的神只金刚不坏,此刻怕是早已被打爆,但饶是如此,也是气血翻涌,受了不小的内伤。 但他却是毫无所觉般,嘴角反而裂开,越裂越开,变成了狂喜。 白君朔感受到阿离全力爆发,面色不由一变,暗道糟糕,阿离爆发全力,九尾齐出,秘密再无保留。 “你们都该死!” 他看向围杀而来的一众七品,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杀意冲天,狱神萧何再次临身,断头刀携卷惊天神威,裹挟斩灭星河的气势,将当面轰杀而至的五位七品高段一刀斩灭。 余下八名七品满脸惊骇,心胆俱寒,吓破了胆,疯狂暴退,远远望向少年的目光惊疑不定,这特么叫外强中干?狗日的卓宇!差点被你害死! 谁能想到少年居然还有余力施展天赋神权,爆发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阿离本体 阿离爆发了全力,白君朔知道事情再无挽回,怒不可遏,便不再藏匿最后一击,将一众七品杀得心惊胆寒,大败而归。 这一幕再次震撼人心,没想到少年还能爆发出那可怖的一刀。 这时,剩下的八名七品都不敢再上去,如同惊弓之鸟,谁知道少年还能不能再次爆发。 震慑住了剩下的七品,白君朔一边往嘴里狂塞丹药,一边抬头看向阿离方向。 此时,卓宇已然从阿离狂轰滥炸中挣脱开来,看向阿离的目光如看无上至宝,呼吸气促:“九尾灵狐!还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 远古巫妖的传说他也有所耳闻,本只是当作传说来听,不曾想居然真有一天被他遇上了。 传说远古巫妖皆有九尾,九尾可看作是远古巫妖的标志,九尾灵狐自然便拥有远古巫妖血脉,传说远古巫妖的妖丹能让任何品级的术士无视任何条件直接晋升一个品级;其血肉筋骨能炼制成极品悟道丹,将术士慧根品质提升到天级;每条尾巴都相当于一颗灵丹妙药,起死人肉白骨。 想到九尾灵狐身上的传说,他便激动得浑身发抖,在这些传说中,最令他甚至可以说令所有术士看重的是,九尾灵狐的妖丹能让任何品级的术士无视任何条件直接晋升一个品级。 要知道,按照常规晋升流程,术士要提升一个品级,需要将原品级修为提升至圆满,并吞服相应年份的妖丹,如果是七品晋升六品,或是四品晋升三品,还要吞服千年或万年的斩孽因果,斩断因果业报,才能晋升。 品级越高,一果之差带来的实力差距越大,果数少的术士夺取果数多的术士的道果,愈发困难,到了后期,果数少的术士即便用人数堆也未必能奈何果数多的术士,不被反杀就算运气好了。 而九尾灵狐的妖丹省略了这些过程和条件,直接令术士晋升一个品级,可见有多逆天。 原本远古时期巫妖主宰天下,个个实力强大,人族在夹缝中求生,不敢与成年巫妖争锋,只能将目标瞄向其幼崽,然而巫妖幼崽皆有成年巫妖保护,极难得手,如今属于巫妖的时代早已过去,成年巫妖更是只存在于传说,现在有一头巫妖幼崽摆在他面前,虽然有着不弱于他的实力,但那又怎样,如此天赐良机,他怎能罢手? 他都想好了,待他擒下九尾灵狐,他要努力修炼到四品,在四品时夺取其妖丹,晋升三品。 想到这里,他喝道:“秦笑痴,我放你一条生路,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他要放秦笑痴走,好解放秦峰这个战力,随他一起拿下九尾灵狐。 虽然秦峰只是六品四果,与六品圆满差距极大,但他可没想过让秦峰参与进六品圆满间的斗法,而是要他去擒拿白君朔,以此要挟九尾灵狐投降,这才是万全之策。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九尾灵狐对那少年千依百顺,只要擒下少年,便能以少年为威胁,逼迫九尾灵狐乖乖就范。 秦笑痴面色一阵变幻,他如何看不出对方的打算,但他略一犹豫,便咬了咬牙,一挥手,卷起一叠狂沙将秦薇薇摄到身边,揽住她肩膀,随之祭起法器远遁而去,不带回头。 “呸,什么东西,要不是因为你,我等也不会被卷进来,现在你倒先跑了,什么玩意儿!” 赵老头当即指着秦笑痴离去的方向跳脚大骂。 白君朔面如冰霜,冷冷地瞥了一眼秦笑痴离去的方向,便不再多看,他从未对人性抱有期望,所以也不存在着失望。 “秦家主,他跑了没事,还有下一次,但九尾灵狐错过这一次,可就未必还有下一次了。”卓宇见秦峰面色不虞,宽慰了一句。 秦峰却在心里暗骂,错过?那也是你错过,不是我错过!九尾灵狐我特么当然垂涎,但是你特么会分我吗?你那些伎俩都是老子玩剩下的,就怕我助你拿下九尾灵狐,你转身就把我给宰了。 “秦家主,事不宜迟,你快去擒下道子,以他挟制九尾灵狐,还不速去!”卓宇趁着挡下一波攻击的间隙,沉声喝道。 秦峰却是冷笑一声,把我秦峰当枪使,你算什么东西?我得不到九尾灵狐,你还想得到?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待我回去以九尾灵狐的下落为筹码卖给各大宗门换取利益,你就在此处为我拖住九尾灵狐吧! 想到这里,秦峰话都懒得回复一句,祭起御空法器急速远遁而去,那八名七品见秦峰跑了,也不敢停留,纷纷祭起法器飞速逃离。 雨前县飞天镖局与各大县城都有航道来往,并且通往每个县城的航道不止一处,雨前县通往南关县的航道自然也是如此,盖是为了避免某一条航道出现问题,其他航道还能继续运行。 秦峰飞不过半日,拦住一艘从雨前县方向飞来的木鸢,逼迫木鸢调转反向朝雨前县返回,他要尽快赶回雨前县将九尾灵狐的消息卖给各大宗门,第一站便是飞天镖局。 另一边,秦笑痴带着秦薇薇飞速远遁,向着南关县靠近,路上,秦薇薇泣声道:“爹,你为何要抛下他们,要不是因为我们,他们也不会身临险境,你如今弃他们而去,跟忘恩负义有什么区别?我认识的爹不是这样的,呜呜。” 秦笑痴面沉如水:“我是变了,当你大伯,四叔,小姨被奸人所害,身死道消,我就变了,此去南关县,我要以九尾灵狐的消息作为筹码,换取你娘所在家族及背后的一众宗门支持,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 “爹,你怎么能这样?!”秦薇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了一般,变得极为陌生。 …… 见秦峰跑了,卓宇面色一沉,目露杀机,秦峰的离开打乱了他的计划,但是没有关系,无非是他亲自出手擒下少年,结果一样。 至于秦峰,待他拿下灵狐,有的时间找他算账。 想到这里,他祭起一直不曾动用的收标花篮,花篮脱手间,急速放大,有如遮天的穹庐横置,其内似有无穷吸力,将雨幕和云毯拉扯而下,漫天雨幕和黑云在花篮中形成旋涡,九条狂卷而来的巨尾被悉数吸入旋涡之中,阿离面色一变,九条尾巴如被一只大手拽住,一时竟难以挣脱。 趁此机会,卓宇打出攒心钉,攒心钉脱手而出,顿时化为一道金光,射向阿离心口。 紧接着,他把角一拍,胯下玉麒麟登时四足起风云,载着他从天而降,抓向少年。 值得一提的是,一般神只自带神兽的话,则无须另外输出法力驾驭御空法器,神兽所能达到的速度已达到当前修为对应的品级法器所能达到的极限。 “我不信你还有余力能发出那一击!”卓宇狞然冷笑,而且纵使白君朔还能施展天赋神权,爆发六品五果全力一击,可他是六品圆满,何惧之有?! 白君朔面色大变,对方说的不错,他如今法力见底,即便有上品悟道石加速炼化速法丹,可时间太过仓促,此时法力并未恢复多少,至少不足以维持发出一击天赋神权。 面对从天而降威势骇人,气机将他锁定的六品圆满神只,白君朔自感身体如陷流沙,连挣脱都做不到。 赵老头脸都绿了,这还没抱上大腿呢,难道就要去见西天如来了? “吼!——” 眼见卓宇化作的神只朝白君朔抓去,即将得手,阿离顿时大急,身体忽然一阵变幻,随着一声震天兽吼,一头庞然大物横空出世,是一头身形巨大、毛发雪亮的九尾妖狐,伴随而起的是一股凝滞空间的妖气,飞射而至的攒心钉顿时如同钉在空气墙上,再难寸进。 九条擎天巨尾震飞收标花篮,逆时针一转,九尾妖狐当即冲入九尾划开的一扇门洞,再次出现时已是凭空自白君朔身前开出的门洞中骤然冲出。 九尾妖狐身上笼罩着如焰妖气,异色双瞳神色阴冷,宛如一座高山将阴影投向卓宇。 卓宇面色大变,从这头忽然杀出的九尾妖狐身上,他感受到了可怕的威压,那是半步五品的灵压! 原来阿离化出本体,实力可暴涨至半步五品。 “不好!怎么忘了她还能化出本体作战!” 妖族最强大的形态不是人形,而是原形本体,暴利动人心,加之白熊郡多鬼少妖,他许久不曾与化形大妖作战,竟一时忘了这茬。 卓宇面色大变间,急忙打出火龙标,火龙标顿时化为一条庞大火龙向着眼前的九尾灵狐轰击而去,他想趁机飞身暴退,拉开距离。 但九尾灵狐怎会给他机会,当即巨口大张,一股比之收标花篮还强上十倍的吸力从巨口中传出,火龙尚未靠近便被一股恐怖的旋涡搅碎,随同漫天雨幕拉扯而下,凝聚为一颗硕大的包裹雷浆的冰球。 雷浆冰球喷吐而出,奔若惊雷,须臾而至,眨眼追上卓宇,在他惊骇的目光中将他的身形淹没。 第一百一十六章 血奴契约 雷浆冰球爆炸,将天地雨幕打出真空,一道人影爆射而出,身上铠甲青影支零破碎,大口喷血,胯下神兽残破不堪,卓宇面色仓皇,祭起御空法器向着远处急速遁逃,不敢回头。 “阿离,穷寇莫追!”眼见阿离狂怒不已,就要展开身形去追击,白君朔连忙喊住了。 卓宇虽身受重伤,但本身是六品圆满,有诸多保命手段,速度也不慢,阿离想要追上也并非易事,反而耽误时间。 如今阿离九尾灵狐的身份暴露,赶紧离开才是当下最正确的选择。 九尾灵狐虽暴怒不已,但到底是没有去追击,庞大的狐身急剧缩小,恢复成人形,阿离的身形显露而出,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凑到白君朔面前,暴躁道:“君朔哥哥,为什么不让我去追那坏蛋呀,我要逮住他,把他屎打出来。” 白君朔:…… 他摸了摸暴躁萝莉的脑袋,安抚了一下,目光投向满目疮痍的大地和变成废墟的木鸢,暗道: “可是接下来该去哪里?那秦峰和卓宇自知无法单独拿下阿离,回去后,必然会召集更多的人手以及更强大的术士前来捉拿阿离,而两人又知道我等行踪,势必会顺着南关县的方向追寻下来,若是再去南关县便会正中下怀,可是要去光明城,南关县是必经之路……” 这时,赵老头见他眉头紧缩,似是看出了他的困扰,想了想说道:“牛道友,如今木鸢已毁,加之阿离姑娘身份特殊,御空飞行目标太大,已不适合在天上赶路,牛道友若是信得过老朽,老朽倒是知道一处地方,可避人耳目,绕开南关县,直接抵达光明城所在区域,就是不知当讲与否。” 白君朔挑了挑眉,看向一脸诚恳的赵老头,此时才注意到此人竟全程没有逃跑,也许是知道在那样一众高手环视的环境下逃跑也没有用,也许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思咬牙硬挺,但不论如何,对方没有逃跑是事实,从这一点来看,赵路远的表现已胜过秦笑痴百倍,令他不由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笑道: “赵道友,你也算是与我等共患难一场,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赵路远心下一喜,觉得已经摸到大腿了,只差一步便能抱上,于是趁热打铁道:“老朽早年被人追杀,偶然闯入一处溶洞,竟意外发现那处溶洞四通八达,一路摸索前行,也算老朽运气好,没有走什么岔路,一路还算安稳地出了溶洞,然后发现再过不到一万里便是光明城,我方才观察了一下此地水路方位,那处溶洞应在此地东北方向,顺着水路再行三千里应能抵达。” 接着他又事无巨细地将他在那处溶洞发现的信息讲与白君朔听。 听罢,白君朔心下了然,据赵老头所讲,那处溶洞与众多水路相接,乃是一处水路交汇之地,洞中有众多水尸鬼出没,但实力都不强,自从发现那处溶洞后,赵老头去过三次,遇到的都是些九品水尸鬼,甚少遇到八品水尸鬼,这应该跟他走的那几条通道处于溶洞外围有关。 更深处的溶洞通道他不敢去,因为他感应到有七品乃至更高的水尸鬼气息存在,甚至他在经过某处通道时还感应到某个方向有一股不下于五品的气息存在,想来那是一只水尸鬼王。 不过他认为只要不向深处靠近,按照他标记的那些溶洞通道走,当能安全走出溶洞,前往光明城。 “我能信任你吗?”白君朔认真看着他道。 赵老头当即大表忠心道:“牛老爷,老朽愿奉你为主,但有不轨之心,必遭天谴!” 他一副赌咒发誓的样子,生怕白君朔不信。 白君朔点点头,然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黄纸,黄纸上遍布朱砂符文,乃是他以前从一些尸体摸来的血奴契约,正是那些家族用来令散修签下契约,化为家奴的手段,一旦签下血奴契约,沦为家奴的散修之生死便在主人一念之间。 经他研究,有些血奴契约尚未使用,于是他拿出一张,递予赵老头道:“滴血画押,往后你便是自己人。” 赵老头面皮一抖,目光在少年和小姑娘身上一扫,微一犹豫,咬了咬牙,当即咬破食指,往黄纸上奴隶签名一栏一按,带着指纹的血渍印在黄纸上,黄纸上的朱砂血字骤亮,闪过一片血光。 接着白君朔也掐破拇指,在黄纸上主人签名一栏按下手印,随着黄纸上的朱砂血字再次骤亮,冥冥之中白君朔感应到他与赵老头之间的玄妙联系,仿佛他只要一个念头,便能决定赵老头的生死。 赵老头神色愈发谦恭,心中却是无奈,能不为奴谁又愿意委身为奴,但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主要他知道的太多了,他担心倘若此次拒绝,对方还要靠他带路,固然不会立刻杀了他,可一旦他将白君朔二人送到光明城,白君朔绝不会放过他,与其事后被清算,身死道消,不如签了契约得了。 而且他也确实想抱大腿。 白君朔道:“既成自己人,那你当知晓我本姓白,名君朔,但如今在外行事,你只道我牛文才即可。” 赵老头顿时恭敬地口呼道:“老奴拜见牛老爷,牛小姐。” 白君朔面皮一抽,还未说话,阿离却先不干了,嚷道:“凭什么君朔哥哥是牛老爷,我是牛小姐,这不平白矮了一辈吗?” 姑娘,这是仅仅矮一辈的问题吗?白君朔无力吐槽。 他摸了摸脸,发现脸上的画皮在先前的战斗中少于法力维持,已然融化了,此刻他是以本来的面目示人的,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得过于成熟了,不然为何好几次喜当爹。 赵老头看了看白君朔,又看了看阿离,试探着改口:“牛夫人?” 噗…… 白君朔当即石化,瞪着赵老头,惊为天人,神情呆滞。 阿离呆了呆,旋即脸上露出红晕,两只小手捧着羞赧的小脸,嗫嚅道:“奴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怎能叫奴家牛夫人,糟老头子坏得很。” 白君朔脖子咔咔地转向她,接着又听阿离猛言:“而且我娘说女孩子嫁人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后八抬大轿迎娶过门的,君朔哥哥你什么都没有,就想娶人家为妻,也太没诚意了。” 白君朔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你娘都给你灌输了些什么洪水思想,而且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你一脸娇羞是闹哪样啊喂,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懂什么叫婚嫁吗? 白君朔无语至极,只当她是童言无忌,阿离恐怕还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旋即他面色不善地看向一脸乐呵的赵老头道:“你乱点什么鸳鸯谱,你个糟老头子,再胡说,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还有,我和阿离是兄妹懂吗兄妹,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说了,你什么眼神,阿离还这么小,你可别教坏了。” 赵老头暗暗撇嘴,什么兄妹,一个十六七岁的人族,一个千年以上的妖族,还兄妹,骗鬼呢。 白君朔摇了摇头,接着目光瞄向散落地上的一众尸体,眸光大亮,开始愉快的摸尸,虽然他现在已经非常富有了,法器等各种宝物加在一起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但这并不妨碍他摸尸,有时候他享受的是摸尸的过程,而非摸尸的结果。 他先是找到两个七品圆满的尸体,将尸体上析出的道果夺取,接着去摸那些尸体上的储物袋、储物戒,阿离早已见怪不怪,也加入了进来。 有阿离的加入,速度更快,效率更高,两人有如蝗虫过境,不但尸体上的储物袋等事物,就连尸体的精元都没放过,等两人行动结束后,场上只剩下一具具干尸。 赵老头全程看得嘴角直抽,直呼内行。 此间事了,接着该是去溶洞了。 为了避免被人追踪到痕迹,白君朔放弃了飞行,转而让阿离开启天门,直接朝溶洞方向开天门传送过去。 由于阿离的常规开天门传送最远只有一千里,所以路上需要开三次天门,在阿离再三保证不会付出太大代价,只是要耗费一些法力后,白君朔同意了她自高奋勇的自荐。 然后随着三人穿过三道门户,又经赵老头中途两次确认和修改路线,几分钟后,三人站在了溶洞前。 一条湍急的洪流从东向西进入溶洞,其上漂浮着众多尸体,宛如一个传送带,将一具具尸体运送进黑魆魆的洞口。 见赵老头点头,白君朔不再迟疑,遂祭起树枝法器,撑起屏障,将众人身上的灵场屏蔽,这一步是为了避免被溶洞中可能存在的术士感应到,在他看来,赵老头能找到这处地方,未必没有其他术士找到,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是被可能存在的术士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出去后又听说了他们的事情,而后透露出去,卓宇这些人完全可以堵住出入口,来个守株待兔。 不过他身上没有屏蔽血肉气息的特殊法器,也就是说他们要穿过溶洞通道,只能硬闯,不过听赵老头讲,他们要经过的通道中遇到的水尸鬼大多是九品,少数是七品,倒是不怕,只是要避免引起太大的动静,引来更高品级的水尸鬼的注意。 第一百一十七章 溶洞 一进入溶洞,白君朔神色微动,暗道果然如赵路远所讲那般,溶洞中的磁场受到不明干扰,以术士对方位的把控也无法辨别方位,这才刚进入溶洞,尚且知道南方在哪个方向,可诡异的是,在我的感知中南方却不在那个方向,而是在无序转动,这要是深入溶洞,恐怕很快便会失去方向。 赵路远当初能意外发现这处溶洞,并顺利通过,找到出口,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一般人要是进入此地,恐怕会如同置身迷宫中一般,难以走出去,难怪赵路远敢打包票说知道这处溶洞的活人应该只有他一个,至少他这么多年来,没有在溶洞中撞见过一个活人。 他也不疑赵路远骗他,因为自从签下血奴契约后,他便能感知到赵路远哪些话哪些举动会对他造成危害,显然赵路远说的这些话,带他进入溶洞的这些举动都没有问题。 不过他猜测赵路远意外发现这处溶洞或许是真,但光凭运气顺利通过就要打问号了,兴许他有某种特殊的本事,但这不重要,只要对方不是心怀歹意,他便不会探究到底,毕竟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 这处溶洞四通八达,每个通道都是一条水路,他只是刚进入溶洞,便看到脚下的洪水在前方分叉,从三个通道口流向不同的方向,每一个通道尽头又分叉为好几个通道,可谓错综复杂,宛如迷宫,又像是遵循某种规律,犹如一个天然的法阵。 在这种情形下,便不能再劳烦阿离开天门赶路,在方位难辨的情况下,贸然开天门传送,保不准便会传送到中心区域去,而且根据赵老头所讲,入口到出口全程约莫两万里,直线距离或许会短上不少,但少说也有一万多里,阿离要开十多次天门才能抵达出口,以阿离的修为也会有很大的消耗。 “那就只能靠法器赶路,希望不会……”说到这里,白君朔当即闭了嘴,担心无意间立了g。 接着他驾驭飞舟,在赵老头的指引下,载着两人朝中间的通道飞去。 赵老头前后来过三次溶洞,对通往光明城的通道相当熟悉,还专门做了记号,自然不会走错,在他的引路下,白君朔驾驭飞舟在黑魆魆的溶洞中穿梭。 在场的都有修为在身,超凡脱俗,耳聪目明,即便是潮湿黑暗的环境也能视物,而且修为越高,视线越是清晰。 随着深入通道,环境越是潮湿昏暗,夹杂着阴冷的风,也有越来越多的水尸鬼出没,或是在水中撕咬流经而过的尸体,或是在洞壁上攀援从水中捞取尸体啃食,白君朔三人身上虽有树枝法器屏蔽了灵场,但本身气血旺盛,登时吸引来了众多水尸鬼的注意,向他们发起攻击。 这些水尸鬼只是九品,最高不过九品圆满,连赵老头都能轻松应对,更不用说白君朔和阿离了,水尸鬼尽管数量众多,甚至随着深入通道,数量越来越多,但一两个品级的差距,数量上根本无法补足,单凭赵老头一人祭起一件下品攻击法器,便形成了密不透风的攻击阵型,将陆续涌来的水尸鬼悉数击杀。 好在这些水尸鬼本身尸身便是媒介,只要破坏了尸身,便等同于阻止了鬼持续复活,不然以寻常鬼魅难寻媒介继而杀不死的特性,还真够赵老头喝一壶的。 值得一提的是,他这件下品攻击法器还是得自于白君朔的赏赐,如今白君朔富得流油,既没有时间去处理掉快堆积成小山的法器,也没有那个必要,他现在啥都不缺,没有想要换取的东西,刻意去处理快成山的法器,还容易招来觊觎和注意,而且处理后换来一堆银票,看着也没有成山的法器带来的满足感。 他随便打包了一份含有数件下品到上品的法器和一些悟道石、丹药、道符等给赵路远,还附赠了一个带有十立方空间的储物袋,可把赵路远给高兴坏了,大感这波不亏,跟对了老板。 以至于一路上卯足了劲,奋力击杀水尸鬼,一副谁要跟他抢在老板面前表现的机会就给谁急的样子,看得阿离直撇嘴。 “以现在的速度,两万里路程不间断飞行起码需要十八个时辰才能抵达出口,既然卓宇等人即便召集起人手大范围搜捕阿离,也只会朝着南关县的方向搜寻,绝难找到此处溶洞,而且就算进来溶洞也辨别不了方位,那我便不用急着赶路,索性在此处炼化了道果,即便后续有什么问题,也有实力保全自身和阿离的安全。” 虽然数量众多的水尸鬼无法近身,但到底是拖慢了飞舟的速度,白君朔看着这不断涌来的水尸鬼,心中制定了计划。 树枝法器虽在移动中只能屏蔽灵场,但处于静止状态时,却可撑起一片树荫结界,处于树荫结界中的术士,其身形、灵场、声音乃至气血都会被屏蔽,想到这里,他停下飞舟,对赵老头交代道:“清理一下周围的水尸鬼,我要在这里炼化道果。” “是,老爷!” 赵老头虽奇怪老爷要在这里炼化道果,就不怕水尸鬼寻着气血不断涌来吗?但老爷既然做出安排,必然已考虑到这一点,他听命行事就行。 很快,赵老头将周围的水尸鬼清理一空。 趁着新一波水尸鬼尚未涌来,白君朔祭起树枝法器,化为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撑起一片树荫,将三人的身形笼罩。 随着三人的气血被屏蔽,后续冒出的水尸鬼顿时成了无头苍蝇,注意力放在洪水中的尸体上,开始撕咬起尸体来。 “相公,我给你护法。” 阿离在白君朔耳边吹气。 “你够了啊。”白君朔刚进入炼化状态,闻言差点走火入魔,一张脸顿时一黑。 阿离笑嘻嘻跑开了,赵老头在一旁偷乐。 白君朔摇了摇头,重新内视起两座道田中悬浮在两株道株上的两组共四颗金色道果上,原先的五组共十颗道果与道株上原有的道果重叠,被当成杂质剔除了,独剩下两组道果需要炼化。 白君朔开始沉下心神,心无旁骛炼化道果。 随着他炼化道果,层层道蕴升腾而起,在他心头流转,他仿佛在爬两座山,当他爬上第一座山顶,时间过去了十五天,此时他的修为是七品六果,这时第一座山顶成了山麓。 他继续攀爬,又过去二十一天后,他终于爬上了第二座山顶,于是他的修为成了七品圆满。 白君朔睁开眼,眼中精芒流转,微一感知,便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他不禁感叹道: “在上品悟道石的提速下,炼化最后一组道果竟然花去了二十一天,那到了六品,恐怕炼化一组道果将以月为计量单位。” “君朔哥哥,你醒啦!”阿离蹦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一脸欣喜,仿佛白君朔修为提升就像她道行提升一样让她高兴,同时眼中也有多日不见又再次想见时的喜悦。 三十六天可把她无聊坏了,赵路远这个糟老头子像个老财迷似的一直摸着他那些从白君朔那得来的法器等事物,一天到晚傻乐呵,一直摸了三十六天,睡觉都抱着,看得阿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懒得跟他说话,就这么一直给白君朔护法,直到白君朔出关,她才终于活泼起来。 白君朔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辛苦阿离为我护法了,接下来轮到君朔哥哥为你护法,你开始闭关吧。” 早在他闭关前就跟阿离商量好了,他先闭关,阿离护法,然后是他为阿离护法,阿离在上次战斗中吸食了大量精元,也需要时间炼化,但如今处于陌生环境,两人同时进入闭关状态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考虑到安全问题,如果是阿离先闭关,他修为只是七品五果,真要遇到突发危险情况,他天赋神权虽强,却只有一息之力,未必能护阿离周全,不如他先闭关,阿离护法,待他将修为提升到七品圆满,如此一来,在阿离闭关的情况下,他也有更强的实力应对突发状况。 在听完阿离叽叽喳喳对赵老头的吐槽后,阿离也在白君朔的催促下化作了小白狐,进入了闭关修炼状态,白君朔在一旁为她护法的同时,也在思考一些问题。 他如今已是七品圆满,若是愿意付出一定代价,也能超负荷召唤出第七层刀山鬼王,有冉兴云的黄泉路打底,可以得出结论,刀山鬼王的实力也应当是六品三果无疑。 此外,他推算了一下,以七品圆满的修为施展单道田天赋神权,可一息爆发出半步五品全力一击,施展双道田天赋神权,可一息爆发五品圆满全力一击。 “五品圆满全力一击……”白君朔沉吟,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在他修为还是七品五果时,施展双道田天赋神权一息爆发出的战力是五品四果,那么问题来了,七品六果时施展天赋神权又该是一息爆发出多少战力? 他略一回忆,心中恍然,在他闭关炼化完第一组道果,修为提升到七品六果时,此时回想起来,若是施展双道田天赋神权,对应的战力应是介于五品四果与五品圆满之间,乃是五品四果一道花。 这里的一道花,是指修为上的一朵道花,严格意义上讲,具体表现为他两座道田的道株上各开了一朵道花,但因为这两朵道花对道的感悟进度是一致的,故而站在修为上来看,是一朵道花,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可以理解为半果。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外界风云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我不是直接从七品一果晋升七品五果,那七品四果时,我施展双道田天赋神权爆发出的战力应当是五品三果一道花,难怪当时我便感觉有些奇怪,按照规律来讲,七品四果时双道田天赋神权爆发的战力应是五品四果才对,结果七品五果才是。” “看来果然修为到了后期,天赋神权带来的战力增幅会有所下降,尤其是双道田天赋神权,至于单道田天赋神权目前来看增幅倒是没有下降,只是不知道后面会不会也会如此。”白君朔暗道。 “不过有此五品圆满的战力,对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危险也多了些保险。”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自苦笑,自己还真是一秒真男人,低血高伤已成标配,往往帅不过一息,一旦解决不了敌人,便要被敌人吊打,是以他虽有天赋神权这件杀器,却无比谨慎,不敢轻易施展。 “如果能在施展天赋神权后快速补足法力,理论上可以无限施展天赋神权,可那只是理论,现实是以我如今七品修为,不靠悟道石加速,按照正常速度炼化速法丹,两座道田恢复法力的时间是半个时辰,即便有上品悟道石加速,也要半个小时,斗法时敌人可不会等我半个小时,往往几息便可分出胜负。” “不过按照我对品级与法力恢复时间的关系的观察,除开悟道石这个外力的影响,正常情况下,九品时两座道田恢复法力的时间是两个时辰,八品时是一个时辰,七品时是半个时辰,那六品时应当是半个小时。” “虽然半小时依然很长,即便有上品悟道石加速,也要一炷香时间,但脱离战斗后只要一炷香便能恢复两座道田的法力,这无疑会提高我的生存几率,也算不错了。” “如今我修为已至七品圆满,又有斩孽因果在身,妖丹也摸尸摸到不少,想来也有符合年份的妖丹,只要再得到儒圣道统和死神道统六品晋升法门,便能直接晋升六品,可惜时不我待,现在没有那个条件,阿离九尾灵狐的真身暴露,我天生道田的秘密也暴露了,便不能光明正大地去那些县城中获取晋升法门。” “事到如今,也只有先借道光明城,再去那最近的楚国,借国都传送阵前往阎罗殿总坛,后续再想办法获取晋升法门了。” 白君朔暗叹道。 “也不知道外面如何了,阿离身份暴露,那秦峰和卓宇只要不傻,自知拿阿离没有办法,必然会联合其他术士对付阿离,在雨前县与南关县之间的地域上搜寻阿离的踪迹,三十六天过去了,希望这些人见搜寻没有结果,早已放弃,不然出了通道,在出口与光明城之间还有近一万里路程要走,我要是搜捕阿离之人,必然会选在前往光明城前的几处要道守株待兔,若是如此,那便麻烦了。” 与白君朔所想的差不多,却也有所出入,不过外界确实早已因为九尾灵狐的消息发生了地震。 秦峰和卓宇初时将消息传回雨前县,只是联络了背后的宗门或者有关系的势力,比如秦峰联络的是飞天镖局(风伯谷)和天工坊(天木园),卓宇联络的是同样出自问道仙府在各大家族做护卫的同门六品术士。 或许是人多嘴杂,走漏了风声,或许是前往阿离最后出现的地方搜寻的队伍闹出动静太大,引来了雨前县其他家族和宗门的注意,渐渐的,许多得到消息的家族和宗门都加入了搜捕九尾灵狐的队伍。 最开始还是各大家族和宗门的六品加入,到最后五品也惊动了,整个雨前县所有家族和宗门势力都动了起来,在雨前县到南关县之间的广袤地域上搜捕九尾灵狐。 而另一边,秦笑痴也将消息带回了妻薇薇母亲背后的家族,于是蒋家联合背后几大宗门六品术士前往雨前县方向搜捕九尾灵狐,后面更是出动了五品术士。 雨前县势力与南关县势力,一个由北向南,一个从南到北,最终竟莫名其妙相遇了。 九尾灵狐还没找到,两城势力竟先发生了冲突,冲突愈演愈烈,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冲突爆发的理由也很简单,要知道,城外即猎场,平时六品和五品术士甚少单独出城,六品和五品术士要想提升修为,十分困难。 加上修为到了五六品,打不过还能跑,即便有术士闻讯赶去,还带着帮手,也未必能拿对方怎么样。 现在正好赶上了一群六品和五品术士在城外冒头,另一方同样想要提升修为的五品六品术士如何会不心动? 加上双方都是奔着九尾灵狐来的,消灭或弱化另一方便等同于在九尾灵狐的争夺上占据优势地位。 于是两座县城参与搜捕九尾灵狐的队伍之间,在有心人的推动下,爆发了大战。 修为较低的术士请动修为较高的术士,帮助夺取修为较高的术士的道果,无非如此。 起初,虽是分属两座县城,但同属于一个宗门的术士还不会去攻击同门,但到了后期,都杀红了眼,哪还管你同门与否,干就完了。 于是乎,两座县城的术士杀疯了,两座县城之间的地域化作了战场,天上地下全是术士斗法的身影。 山河破碎,风云变色,丘陵化洼地,洼地成高山。 有神明陨落,有仙女跌凡,有参天树人捅破天,有降世陨星填深渊,有瞬息冰封百里,有须臾千里熔岩,有飓风掀起山峦,有骤雨洗蚀人间…… 在这场为期数日的大战中,无数六品以下的术士魂飞魄散,化为了道果,有许多六品术士成了旁人晋升的踏脚石,甚至有两位五品术士也陨落了。 到最后,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众人冷静了,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在这里打生打死,正主九尾灵狐却一直没有出现,连一点痕迹都没发现。 于是就有人在想,九尾灵狐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别不是对面县城搞出来的阴谋吧?要知道,若非走漏风声,一县所有势力也不会出城,如果只是少部分势力出城,面对对面一县所有势力如何能敌?必然要沦为人家的道果。 在这种阴谋论下,秦峰、卓宇、秦笑痴这三个放出消息的人,被各自县城势力的几大首脑提了出来,用上窃魂秘法盘问。 这窃魂秘法乃是一门邪术,由施术者抽离目标魂魄,从魂魄中抽离灵识,在灵识中窃取想要的信息。 而灵识乃魂魄之所以存于阳间的根本,没了灵识,就如同魂魄没了在世记忆,将彻底沦为初始魂魄,进入六道轮回,可由于术士逆天而行,无法进入六道轮回,所以没了灵识的术士魂魄,连孤魂野鬼都做不了,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魂飞魄散。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九尾灵狐千真万确,一定是藏了起来,只要再好生搜寻,必然能寻她出来!” 秦峰大恐,想要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出五品术士的手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被五品术士从身体中抽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的灵识被抽取,灵魂如同失智的痴愚或者木偶,任人摆布。 那五品术士翻阅了秦峰的灵识后,将其灵识显化在半空,得以令在场己方所有六品五品术士看到,上面播放着从木鸢被树网笼罩到九尾灵狐显出真身与卓宇战斗的画面。 飞天镖局的宗主面色一沉,扫了一眼变成白痴的秦峰魂魄,冷声道:“敢动我风伯谷木鸢,真是死有余辜。” 这件事在他看来甚至比九尾灵狐被人夺走还严重,若是不以儆效尤,说不定便会有更多的术士挑战风伯谷老祖宗们早年拿命打下来的规矩,至少他掌管的这一县之地会出大问题。 于是他二话不说一掌拍死了被束缚的卓宇,看向众人冷声道:“谁敢再与我风伯谷为敌,有如此人!” 那些六品术士皆是一凛,那些五品术士浑不在意,仿佛卓宇之死只是小事,唯有问道仙府的那位五品宗主暗自冷笑。 有雨师门五品术士笑道:“看来秦峰、卓宇二人所言非虚,果然是九尾灵狐。” “那又如何,九尾灵狐踪迹不显,怕是早已开天门逃离了此地,寻常青丘狐族开天门最远只能到一千里外,一日开天门次数受限于修为,但开个一百次也无非十万里,但九尾灵狐可不同,传说远古时期成年九尾灵狐可跨数百万里开天门,这头九尾灵狐虽只是半步五品,尚处于幼年期,但想来须臾远遁数十万里还是不成问题。” 又有赶尸门五品术士沉声道。 “跑了就跑了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可强求,如今巫妖鲜有踪迹,忽然冒出这么一头,或许是冥冥中的提示,如洪灾出化蛇,旱灾显肥遗,这或许是上苍的一种警示,将有大事发生,另外,九尾灵狐此等至宝,非大气运之人不可得,我等五品术士即便得到了,当真能守得住?福兮祸之所伏也。” 有道庭五品术士拂须叹道。 “尽说些废话,我观那九尾灵狐修为尚浅,跨越数十万里开天门岂是那般容易?必然要付出很大代价,要是那九尾灵狐因此尚未离去,平白让她跑路岂非憾事?我的建议是,各宗不妨拿出部分人手,前往光明城前的离火山脉组建封锁大阵,并堵住要道,九尾灵狐一旦出现,便可将之拦截下来,诸位以为如何?” 司辰宫的五品术士这时道。 “阿弥陀佛,殷施主此言甚善,不过我等要如此行事,必然绕不开南关县,如今本就势同水火,难得进入休战阶段,若是再来一次冲突,怕是一发不可收拾,老衲以为,不妨也将南关县拉进来,一同商议对策,至于事后九尾灵狐归谁,全凭各家本事。” 佛门五品方丈提议道。 这里,众人都没有提天生道田,相比起九尾灵狐,天生道田对术士无益,经历了最初得到消息时的震惊过后,众人也只是感叹这个地方居然出现了天生道田,就像某个县城来了个明星一样,仅此而已。 倒是人群中一些人目光闪动,盯着画面中的少年的身影,眼底有贪婪之色在滋生。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阿离救场 另一边的南关县,秦笑痴抱着秦薇薇的尸体悲痛欲绝,悔不当初,当初他要是不跑,引那少年跟九尾灵狐来南关县,便没有后续这么多事,可惜他后面才知道那九尾灵狐并未落在卓宇手上,成功跑掉。 而南关县的一众势力在从秦薇薇的灵识中窃取到九尾灵狐的身影后,也有了跟雨前县一样的想法,准备派出人手前往离火山脉布下大阵,扼守要道,守株待兔。 可又担心此事瞒不过雨前县那帮术士,就在众人从长计议之时,雨前县派人过来,随后双方五品术士碰头进行商议,想法达成一致。 …… 任由外面纷纷扰扰,白君朔在距离出口一万八千里的一处溶洞通道中为阿离护法,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十日。 这一天,阿离身上泛起柔和的白光,宛如平静的湖泊忽然起了层层涟漪,继而变为惊涛骇浪,阿离身上的气息骤然拔高,节节攀升,从原先的半步五品提升至五品一果方才停止。 “不好!”白君朔面色一变,这股骤然拔高的气息,宛如一道利剑,瞬间刺破了树荫结界,使得正在外面或啃食尸体或沉睡中的水尸鬼纷纷朝这边往来。 也就在这时,远在中心区域的一座空旷而又潮湿阴暗的洞穴中,一个巨大而臃肿的黑影睁开了双瞳,是一双苍白无珠,爬满黑色血管的眼睛。 这双眼睛仿佛洞穿了层层溶洞通道的阻隔,将目光投向了白君朔等人藏身的地方。 随着这双眼睛睁开,一圈无形的波纹自洞穴中荡漾而出,犹如无边的溶洞中的一具具水尸鬼霍然抬起了头,原本在撕扯尸体,或者在水中沉眠的水尸鬼,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一双双苍白的眼睛向着同一个方向张望,接着身体动弹了起来,四肢顺着阴暗潮湿的洞壁向着同一个方向鱼贯而出,场面极其惊悚。 不计其数的水尸鬼宛如灰白色的浪潮般,在一处处蜿蜒曲折的溶洞通道中,向着白君朔等人所在的位置逼近。 “跑!” 眼见阿离睁开眼,已从闭关状态脱离,白君朔急忙拉上她跃上飞舟,赵老头也是紧随而上,三人脚踏飞舟,在赵老头的颤声指引中,在通道中飞速穿梭。 无数潮水般的水尸鬼从各个通道中涌来,光靠赵老头已是难以应付,白君朔和阿离也加入了进来,白君朔一边驾驭飞舟,一边祭起法器组织起攻击和防御阵型,将前方不断涌来的水尸鬼阻杀在外。 阿离也是显露出半兽化形态,守住后方,挥动尾巴和爪子将一片片扑来的水尸鬼扫灭,赵老头起初还能打下手,到了后面,冒出来的水尸鬼实力达到八品,他再难辅助,白君朔便交代他只管带路,莫管其他。 这些水尸鬼仿佛没有灵智般,不知道什么叫惧怕,不论九品还是八品,都只管往白君朔等人身上扑,仿佛不咬下一块血肉誓不罢休。 随着深入溶洞,七品水尸鬼也冒了出来,越来越多,白君朔一边驾驭飞舟,一边祭起法器阻杀水尸鬼,一边狂塞速法丹,用上品悟道石疯狂炼化,一边急声问道:“距离出口还有多远?!” 这鬼地方也不知是何玄妙之地,不但搅乱了空间方位,连时间仿佛都搅乱了,白君朔甚至不知道在溶洞通道中行了多远,飞了多久,仿佛在茫茫大海中飘荡,若非赵老头在溶洞中留了标记,怕是会晕头转向,如坠迷宫,找不动出路。 赵老头手持一个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仿佛不受此处磁场干扰,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罗盘上插着一炷香,香上延伸出一缕白烟,随着飞舟在通道中穿梭,宛如在前方带路一般,正是燃香指路。 白烟每经过一个拐角处,那里的洞壁上便有一个晦涩的符箓点亮,是早先赵老头留下的标记,显然与他手中的罗盘有着某种联系。 这一个个符箓有如茫茫大海中的灯塔,指引着飞舟前进的方向。 “从现在所处的位置来看,尚有一万两千里。”赵老头急声回答道。 “还有一万两千里……”白君朔面色难看,这些水尸鬼就像杀不完一般,不断涌来,绵绵不绝,此时尚是大量七品水尸鬼中夹杂着数头六品水尸鬼,呈如此阵型向他们冲击而来,料想后面的路更难走,会有愈发多的六品水尸鬼出现,便是五品水尸鬼也大概率会出现。 “这些水尸鬼定然是嗅到了阿离的气息,才会如此疯狂,看来九尾灵狐不但对人族有莫大吸引力,对鬼同样如此。”白君朔暗道。 现在尚且是少数六品水尸鬼出现,有阿离这位五品一果的大妖在,还能应付,他只管专心驾驭飞舟并祭起法器对付七品水尸鬼就行,但后面要是有五品水尸鬼冒出来,阿离未必能应对。 况且这一路杀过来,阿离作为主力,消耗也是不小,纵是五品一果,面对宛如无穷无尽的水尸鬼,也是妖力有穷时。 “老赵标记的通道似乎在整处溶洞的外围,我观水尸鬼活动轨迹,都是从每个分叉口的右边通道涌出来,而再观先前尚处于入口区域时,入眼都是九品水尸鬼,随着深入通道,才有八品水尸鬼出现,显然溶洞中也是等级森严,越是靠近中心位置遇到的水尸鬼等级越高,等级高的水尸鬼驱使等级低的水尸鬼,由此可见,定然是阿离闹出的动静惊动了中心处的强大存在,于是发出号令,驱使手下的水尸鬼向我等扑来。” “先前老赵说这里或有一只五品的水尸鬼王存在,但那是在三年前,有着如此众多的尸体供给,如今恐怕那只鬼王已不止五品。” “那就只能跟时间赛跑了,要赶在更多的六品水尸鬼出现之前,抵达出口。” 想到这里,趁着短暂杀出的真空地带,白君朔从储物袋中祭出一件筋斗云上品御空法器,取代了飞舟,载着众人以每小时两千多里的速度向着出口方向急速飞行。 上品御空法器,六品使用尚能轻松驾驭,但七品哪怕是圆满,驾驭起来也要承担很大的法力消耗。 不到万不得已,白君朔也不会轻易动用。 但现在情况危急,他必须赶在越来越多的六品水尸鬼出现之前,冲出包围圈,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一阵音爆声中,筋斗云宛如浮光掠影,在一条条蜿蜒曲折的通道中穿梭,恐怖的速度本身便代表了恐怖的攻击力,筋斗云一路所过,无数涌来的水尸鬼被撞成了残肢断体。 筋斗云宛如一台绞肉机,在通道中一路搅拌着残肢断体,肆意穿梭。 可随之而来的是白君朔愈发快速的法力消耗。 白君朔一边疯狂炼化丹药药力,一边咬紧牙关,催动筋斗云这头吞金兽,在通道中疾驰。 以他如今七品圆满的修为,两座道田的法力恢复时间在上品悟道石的加速下,只消半个小时,驾驭中品御空法器时,法力恢复速度大于法力消耗速度,但驾驭上品御空法器则不同,法力恢复速度远远小于法力消耗速度。 他估算了一下,以他两座道田的法力值也只够维持上品御空法器飞行一个时辰,可一万二千里路程以上品御空法器的速度,至少需要三个时辰才能走完,剩下的两个时辰该怎么办? 人族法器妖族不能使用,阿离也不例外,不然阿离若是也能驾驭法器,问题倒是迎刃而解了。 “君朔哥哥,不如我开天门传送吧?” 这时,阿离出声道。 白君朔神色一动,他之所以一直不让阿离开天门,便是考虑到此地磁场紊乱,辨别不了方位,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让阿离开天门,结果很可能南辕北辙,那乐子就大了。 但现在似乎也不是不可以试一下,毕竟也没有别的办法,真要是等到一个时辰后,他法力耗尽,也想不出办法,那情况才是最糟糕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想到这里,白君朔一咬牙,喝道:“阿离靠你了!” “看我的吧。”阿离宛如接过了接力棒一般,面色郑重,甚至有点庄严神圣的味道。 “乾坤倒转,日月轮换,寒来暑往,斗转星移,开天门!” 随着阿离一声娇喝,背后九条尾巴呈折扇般逆时针一转,待得九尾合拢,露出一座扇形的门户。 “走!” 白君朔一声暴喝,赶在新一波水尸鬼潮涌来之前,收起筋斗云,三人二话不说冲进门户之中。 阴暗潮湿而又空旷的洞穴中,水声滴答,白君朔三人望着眼前高大狰狞的鬼王,鬼王也静静地看着他们,都沉默了。 白君朔:…… 赵路远:…… 阿离:(??д??) 打搅了,三人整齐划一,默默地退回了门户之中。 “吼!——” 轰然一声巨响,门户剧震,连接门户的空间仿佛要破碎,幸而门户已然合拢,但可怕而狂暴的气息却是从门户后面隐隐传来,分明是一只气息至少达到半步四品的水尸鬼王。 第一百二十章 工具离 三人背脊发寒,适才竟莫名其妙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想想都刺激。 白君朔和赵老头齐刷刷看向阿离,那眼神仿佛在说:门开得很好,下次别开了。 阿离噘嘴。 “观其气息半步四品,却并不稳定,忽高忽低,这只水尸鬼王怕是随时要晋升四品了。”赵老头心有余悸道。 “它处于晋升前的关键节点,所以才没有亲自出手来抓阿离。”白君朔心下恍然。 “那得抓紧时间了,要是等这只水尸鬼王晋升成功,腾出手来,我等再想离开就绝无可能了,阿离,继续吧。”白君朔道。 “刚才是意外,这次肯定没问题哒。”阿离为自己代言。 趁着再次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带,新一波水尸鬼尚未近身,阿离不信邪,再次开天门,这一次三人谨慎了许多,先站在门户前观察了一下门户背后的场景,发现水尸鬼潮几乎塞满了屏幕一般的门户,若非门户在阿离触及之前乃是单向的,说不得这些水尸鬼潮便会从门户中涌出来。 其中甚至有一头气息强大到半步六品的水尸鬼脸贴着玻璃般的门户,对着他们“挤眉弄眼”。 “唔,再来!” 阿离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撤去门户,再次掐诀开天门,这一次天门开的位置,背后依然是众多奔涌的水尸鬼潮,但赵老头却叫了起来:“等等,此处距离另一处标记只有一里,有门儿!” 白君朔眼睛一亮,喝道:“走!” 三人旋即冲入扇形门户,白君朔祭起筋斗云,恐怖的音爆响起,筋斗云载着三人轰穿一里长的蜿蜒通道,在赵老头的罗盘燃香指引下赶到标记处。 将周围的水尸鬼潮清理干净后,趁着新一波水尸鬼潮来临前,阿离再次开天门。 接着白君朔和阿离整齐划一地看向赵老头,赵老头看了看罗盘,喜道:“有门儿,距离另一处标记五里左右。” “走!” 三人旋即冲进门户,又冲杀了五里长的蜿蜒通道后,来到标记处。 白君朔和赵老头期待地看向阿离,阿离矜持一笑,又找回了自信般,信手开出天门。 然后傲娇地看向赵老头,赵老头看罢罗盘,面色微僵,摇头道:“偏离另一处标记七百里,距离此地倒是只有四百里。” “啊这……” 阿离面色一红,恼羞成怒地撤掉门户,重新开了一处。 “偏离九百里。” “偏离六百里。” “偏离三百五十里。” 又连续开了三次,次次都严重偏离路线,就在阿离都快自闭的时候,终于传来赵老头悦耳的声音:“有门儿,偏离五十里,也还行。” 工具离精神一震,觉得自己又行了,接着三人冲进门户,赶到下一处标记点。 如此循环往复,若是有一张地图能显示三人的位置,便会发现代表三人的红点在地图上时不时瞬移千里,在新到达一个位置时,有时候会停留几秒,有时候会停留一分多钟,整体呈一条不规则的直线向着南方前行。 这倒是把水尸鬼潮给整不会了,刚发现三人踪迹追击过来,没几秒又出现在另一处位置,接着再追,三人再闪,如此反复,气得那些六品水尸鬼拿身边的七品水尸鬼撒气。 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活人闯进溶洞,但最后都无一例外被困死在了溶洞中,被水尸鬼争食,其中不乏六品术士,更有一位五品初段的术士也死在了水尸鬼王口中。 这次的三个活人,其中有个妖族,被水尸鬼王钦点要吃她,本以为小事一桩,结果这三人不按套路出牌。 既能在迷宫般晕头转向的溶洞通道中找到出路,又能在水尸鬼潮的围追堵截中频频闪现。 这就好比一群玩家打副本,以前的玩家大部分是普通玩家,少部分是充值玩家,这次来的却是三个程序员,是不是玩不起? “有门儿,偏离十里,距离出口只剩八十里!” 赵老头激动大叫,简直要喜极而泣了,没人知道身边有一个传送到哪全凭运气的小伙伴是种什么体验,这就像开盲盒,开出的可能是蒂法3d区观影券,也可能是水尸鬼王第一次亲密接触尊享卡。 三人冲进门户,脚踏筋斗云,向着出口冲去,身后是无数浑浊浪潮般滚滚涌来的水尸鬼潮。 眼看着出口在即,光明就在前方,突然出口光线一暗,赫然是两只六品水尸鬼挡住了去路,两只六品水尸鬼就像两尊门神守在出口,仿佛早就知道三人会出现在这里一般。 其实也不难理解,三人一次次瞬移,整体是呈现一条直线的,水尸鬼王掌控全局,显然看出了三人的行动轨迹,便发出指令,让离得最近的两只六品水尸鬼赶到出口,堵住三人去路。 不,不仅如此,还有几道六品水尸鬼的气息在从左右两边急速逼近,其中更有一只五品水尸鬼。 望着这忽然堵住出口的两只六品水尸鬼,感受着左右两侧急速逼近的强大气息,三人面色俱是一变,此时阿离已是气喘吁吁,饶是她已晋升五品一果,但连着数十次开天门也吃不消了。 一个六品五果,一个六品圆满,白君朔目光一沉,知道只能靠他了,于是双手持握三炷香,飞快掐诀,念动请神咒,顿时两道白烟次第爆起,狱神萧何临身。 “断头刀!” 随着白君朔一声暴喝,白碗黑罐各射出白光黑光,化出白虎玄武虚影,一把硕大的断头刀斩向扑来的两尊狰狞尸身。 这一刀气息直达半步五品! 噗!—— 在两道分离的尸体中,在飞溅的黑血雨中,三人脚踏筋斗云冲出溶洞,身后紧随而至的水尸鬼潮宛如一条苍白巨尾吊在后面,随同筋斗云冲出溶洞,又如同一垂瀑布倒悬出口。 沉闷的吼声从溶洞深处传来,那是水尸鬼王的恐怖吼声,白君朔回望溶洞出口,那些如同瀑布般倒悬的水尸鬼潮身上连接着一根根血管似的触须,一直延伸到溶洞之中。 随着触须收紧,这些瀑布般的水尸鬼潮倒卷回溶洞,一只先前感应中的五品水尸鬼站在洞口向着他们不住咆哮。 “这处溶洞的水尸鬼王三年前还是五品初段,现今已随时要晋升四品,以后老朽打死都不来了。”赵老头心有余悸地道。 这次幸好有阿离在,虽然有点坑,但到底是逃出来了,不然他这次就要交代在里面。 “大家消耗都不小,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到法力恢复,养足精神,再赶往光明城吧。”白君朔内视了一下自己几乎见底的法力,又观察了一下阿离两人的状态,对两人说道。 这次阿离消耗最大,数十次开天门就是生产队的驴也得累趴下,其次是他,先是驾驭上品御空法器赶路,接着是施展单道田天赋神权,剩下的法力只比半座多一些。 赵老头消耗最小,但白君朔也不得不承认他此次行动中发挥的作用是最大的,若非有他指路,阿离空有开天门的神通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 三人又飞行了数十里后就近开辟了一处山洞养精蓄锐。 待得将树枝法器祭起,撑起一片树荫结界,又祭起旗子法器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竖起防御警戒法阵,白君朔这时才好生打量起阿离来。 先前他便注意到阿离发生了变化,但当时身在溶洞情况紧急,无暇他顾,现在他才有时间端详起阿离的变化。 此时的阿离已然退去了十岁小女孩的稚嫩模样,出落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 雪肤柳腰纤纤步,蛾眉凤眼朱丹唇,未必倾国真绝色,却是人间俏佳人,此时洞口雨幕如珠纱,少女叉腰数落着赵老头,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不变的是头上的双丫髻,还有那刁蛮可爱的小脾气。 似乎是感受到白君朔的目光,少女气鼓鼓的神色一敛,蹦到白君朔面前时已是换了一副巧笑倩兮的脸:“君朔哥哥,怎么啦?” 白君朔摇了摇头,笑道:“你就放过老赵吧,此次若非是他,我等也出不了溶洞。” “老爷谬赞了,老奴岂敢居功,都是老爷和阿离姑娘的功劳,老奴不过是出了点微末力气。”赵老头求生欲满满,立刻拍起了马屁,心下却是一喜,觉得经此一役,老爷是彻底接纳自己了。 “哼,我就是看不惯某些人小人得志的样子。”阿离娇哼道。 赵老头欲哭无泪,我遭谁惹谁了我,不就是感到自己在此次溶洞一行中发挥了巨大而不可磨灭的作用,刚有些嘚瑟抖了几下腿吗?至于吗? 白君朔无奈摇了摇头,他算是看明白了,小丫头在溶洞里四处碰壁,很不开心,憋了一肚子气,偏生开的天门位置对不对,还要看赵老头判断,于是小脾气一上来,就找赵老头开刷。 …… 三人养足精神,恢复法力,重新上路。 路上,白君朔驾驭木舟,三人朝着光明城方向飞去,此时白君朔已启动树枝法器屏蔽灵场的功能,将三人身形笼罩,又制作了三张画皮,一张戴在自己脸上,另外两张分别给了阿离和赵老头。 此时三人已变换行头,换了副模样,又屏蔽了灵场,与之前判若两人,加之又换了御空法器,除非揭开屏蔽,绝难被人认出。 溶洞出口距离光明城近一万里,三人连续飞行了七个时辰后,便遥遥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城池,那便是赵老头口中的光明城。 可在距离城池百里的位置,白君朔却悬停住了木舟。 再往前便是赵老头口中的要道,之所以称为要道,是因为光明城有十三个出入口,除开其他十二个出入口对应着除大齐以外的诸国,最后一个南门正是对应着大齐。 大齐术士要进入南方诸国,只能通过光明城南门,而南门外百里都是平原洼地,唯有此处是山峦叠嶂,天然便是屏障,发生何事只要不是在城门口,光明城未必会投来关注。 如有术士猎夺道果,或者抢劫财宝,此处正是上好地方,因此视为要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围追堵截 手持眼珠法器,望着远处一道道术士的身影飞越山峦,向着南门方向进发,一些术士被从藏身于山峦中的术士截杀,或被猎夺道果,或被抢劫财宝,爆发出阵阵斗法激荡之声。 “老爷,此地山峦纵横东西,绵延起伏,除开距离光明城最近的南关县以外,另有两座县城虽距离较远,却也有术士从那两座县城出发,是以许多心怀歹意的术士都会选在这三处要道藏身,伺机而动,我等并非来自这三座县城,不在那些术士藏身路线上,倒是可以冲过去。” 赵老头在一旁参谋道。 白君朔点点头,又观察了片刻,发现确实只是寻常的劫杀,那些藏身于山峦中的截道术士并非是见人就杀,也是看人的,发现是成群结队人数众多修为普遍较高感觉对付不了的就放过,发现是人数较少修为普遍感觉能对付的就冲上去截杀。 他听赵老头说过,光明城禁止飞天镖局的木鸢进入,所以飞天镖局并未开辟通往光明城的航道,术士要从南关县或者另外两座县城前往光明城,只能自己前往。 但由于这段路既是名义上的猎场,要遭到本身所在县城的术士猎夺道果,又有心怀不轨的术士在此截道,是以大部分术士前往光明城都会选择与人结伴,不敢单独前往。 但即便如此,貌合神离的临时组队并不靠谱,一旦摊上术士截杀,顷刻间一哄而散乃是常事。 不仅如此,除了猎场术士猎夺道果,要道术士截道,还要面临来自其他团队的威胁,说白了,人在猎场,身不由己,修为低的未必无辜,可能是没有遇到修为更低的,或者没有帮手去猎夺修为高过自己的目标道果,能否到达光明城,全凭运气。 修为高的,自然有修为更高的觊觎,修为低的哪怕是九品一果也未必保险,夺不了道果还可以劫财或劫色,有些术士别看只是九品,却是出身不低,指不定就有看得上眼的财宝。 毕竟,谁没事跑去光明城?必然有着各种原由,但不论是叛逃家族或宗门准备去光明城避避风头的术士,还是决定借道诸国传送阵去往别处的术士,必然是身上带着全部家当的,没有最富有,只有更富有。 就拿赵老头来说,虽是八品,但身上也有白君朔赐予的上品法器等宝物,谁要是截杀了他,必然一本万利,大赚一笔。 “难道是我多疑了,并没有人埋伏?”白君朔暗道,如果真是有人在此拦截阿离,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人通过,可借由眼珠法器,他发现很多术士都没有遭到截杀,也没有遭到盘问,很是顺利地通过了要道。 “相比以前,截道的术士中六品多了不少啊,可让我们这些散修怎么活哟。”这时,赵老头一副感叹截道界内卷严重的语气,痛心疾首地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白君朔一怔,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误区,他重心一直都放在观察有没有人拦截,是所有人都被拦截,还是少数人被拦截,以此来确定是不是有人故意在此拦截阿离,即便看到有六品术士截道,也没有在意,毕竟六品就不能截道了吗? 现在听了赵老头的话,他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些六品术士身上,才发现他们的行为有些可疑,这些六品术士并不多,加起来别看有二十多人,分属不同的队伍,但放在一队队人数加起来千人之多的截道术士中,人数上并不起眼。 但一群六品术士连一个普遍是八品术士的队伍都不放过,就有些过分了,而且他们也不是一网打尽,而是盯着其中几人不放,任由其余人四散逃离。 白君朔目光一滞,他注意到被抓的这五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身上没有灵场波动,也就是说这五人身上都有屏蔽灵场的法器。 “难道……” 被截住的五人身上都有特殊法器屏蔽灵场,要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刻意了,除此以外,五个八品术士身上又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六品术士?白君朔心中暗道。 他带着验证的想法,又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些六品术士果然只拦截身上有特殊法器屏蔽灵场的术士,除六品术士以外,还有更多的七品术士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被拦截的术士不论修为如何,但凡没有灵场显露,便会被拦截下来,余者任由逃生。 接着他们会逼迫这些术士解开法器屏蔽,有易容的除去易容,稍有反抗便会立刻轰杀,无比狠辣。 有此怪异行为的术士不超过两百人,放在上千截道术士中,在一系列爆发的战斗中,若非白君朔带有目的性地观察,很难注意到他们异常的举动。 联想到自己等人身上就有特殊法器屏蔽灵场,在与卓宇等人战斗时就已暴露,要说这不是一场故意针对他们的围追堵截,他打死都不信。 显然这些人以有无特殊法器屏蔽灵场作为筛选的手段,在此对他们进行拦截。 可以想象,在另外两处要道上,必然也有一众六品和七品采用这种方法进行筛选拦截。 “真是好手段!”白君朔面色一沉,如此一来,他们再想靠着屏蔽灵场和伪装易容通过,就绝无可能了,此乃釜底抽薪之计。 如果冲着防守薄弱点硬闯,以六品术士的修为搭配上品御空法器的速度,将迅速对他们形成合围,很难行得通。 “若是让阿离开天门,直接传送到光明城南门,也恐怕行不通……”白君朔脑中极尽思索对策。 既然已经确定这些人就是在此处守株待兔搜捕阿离,那必然对青丘狐族可开天门的神通十分了解,那又怎么会预料不到他们可以采用开天门的方法抵达光明城? “如果我所料不差,这里应是设置了某种可以禁止空间传送的特殊结界,一旦阿离开天门,必会在此处被拦截下来。” 如此想着,他将眼珠法器调转方向,移向更远处山峦与平原的交界处,仔细看了一阵,果然发现一些山头上藏着一些可疑的人物,这些人修为也就八九品,但数量极多,每隔数里的山头便有一人,以交界处朝左右延伸开来。 这些人手中各持握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腾,化为一团烟雨,每座山头之间的烟雨连接,宛如绵延不绝的屏障将整片交界处封锁,与天上的滂沱雨幕融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果然……”白君朔面色难看,他对结界研究不深,但也有所了解,如同这般需要大量术士配合施展的大型结界,自生成起便会如同一个整体,想要以点破面,从任何一个角度突破结界都不大可能,除非修为高到了一定程度,能一举摧毁整座结界。 “看来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现在也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阿离超远距离开天门,一个是去白熊郡主城借主城传送阵离开,但第一个办法会让阿离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上次阿离能超远距离开天门也是靠着提前吸食了大量精元,即便如此也差点损伤到根基,这一次可没有大量精元让她吸食,所以排除。” “第二个方法就要冒险许多,此地距离主城数十万里,中间变数太多,但现在看来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就在他一边想着,一边用眼珠法器观察要道发生的一切时,突然,一个六品圆满的术士回过头,看向了这边,两人目光方一接触,白君朔瞳孔一缩,面色当即一变。 “不好!” 修为越高,灵觉越是敏锐,没想到他已是隔着十里投去目光,仍然被察觉到了。 “跑!” 他心头警铃大作,也不与阿离两人解释,当即祭起筋斗云取代木舟,三人一云急速远遁,速度快到了极致。 被其中一人发现,便等同于被所有人发现,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那人发现白君朔等人二话不说急速远遁,微微一怔间,双目骤亮,旋即大吼道:“发现目标!追!” 声音发出时,人已经先一步驾驭一件轱辘上品御空法器向着白君朔等人追击而去。 暗中窥探的人不少,但窥探的同时身上有法器屏蔽灵场的只有白君朔三人,而且被发现后立刻就远遁了,又刚好是三个人,与之前在灵识上看到的三人人数吻合,不用想也知道是目标无疑了。 剩下的六品术士无论所属阵营如何,都精神大震,纷纷祭起御空法器展开追击,也有大量七品术士紧随其后。 他们在此蹲守多日,几乎都不怎么抱希望了,认为九尾灵狐已经靠着本命神通离开了白熊郡,再过数日或许便会撤去封锁,没想到九尾灵狐竟自己出现了。 同样是上品御空法器,修为越高,驾驭的法器速度越快,越接近法器品级所能承载的速度极限,白君朔虽也能短暂驾驭上品御空法器,但想要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受限于修为无法做到。 如果说上品御空法器的极限速度是每小时三千里,那白君朔顶多能将速度提升到音速,但六品术士却可以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超音速,不是一个量级。 第一百二十二章 疲于奔命 十里距离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几乎是白君朔三人前脚刚飞走,最先发现他们的那人后脚便到了,紧接着是其余的六品术士,如同一道道流光向着白君朔三人急速追去。 “往哪里逃!交出九尾灵狐!余者投降不杀!” 感应着身后紧追不舍,并且还在不断拉近距离的一道道灵场,白君朔面色凝重,如果只是这群人,阿离一人便能解决。 这毫不夸张,如果说六品时一果之差带来的实力差距是小树与大树,那么五品时的一果之差便是小山与大山,树与山无论是质量还是高度都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没有可比性,一个五品一果要对付二十多个六品,哪怕其中不少人是六品高段,虽要费些时间,自身也要受些伤,但最终赢的一定是五品一果。 但是他还在其他几个方向感受到一群六品术士正在赶来,显然是这些人通知了其他几个方向的术士,要一起对他们进行拦截。 面对七八十甚至更多的六品,便是一个五品二果遇上了也得跑路,更遑论阿离只是五品一果。 “阿离,朝溶洞方向开天门!” 白君朔急声喝道。 为今之计,也只有向着溶洞方向逃了,转瞬之间他想好了对策,他要驱虎吞狼,利用溶洞中的一众水尸鬼将来敌坑杀。 这些人很大概率不知道这处溶洞,不然早就在出口处设下埋伏了,他要打的就是信息差,利用这些人不了解溶洞中的情况,将他们坑杀。 此外,他还想到这些六品术士恐怕只是前哨,真正的巨头是背后可以整合这么多来自不同阵营的六品的五品术士,既然这些六品术士发现了他们,相信要不了多久便会有五品术士赶来,他必须要在五品赶来之前冲进溶洞。 他可不会忘记,溶洞中有一只实力至少达到半步四品的水尸鬼王存在,也许此次他们能否度过危机,全要系在这只鬼王身上了。 “乾坤倒转,日月轮换,寒来暑往,斗转星移,开天门!” 阿离小脸微凝,九条尾巴在身后画出一道扇形门户。 “果然是九尾灵狐!要开天门!快!阻止她!”有人大喝,顿时一道道恐怖的神通搭配法器向着白君朔三人轰击而来。 “走!” 白君朔暴喝一声,在一道道神通轰来之前,三人闯入门户,再出现时已是在千里之外。 不用白君朔多说,阿离再次开启一道门户,没有了溶洞中的磁场干扰,阿离很容易分清天门该开在何处,于是三人在一道道门户中穿梭,向着溶洞方向靠近。 …… 远在雨前县与南关县中间的交界处,当初白君朔等人搭乘的木鸢坠落的区域,雨前县术士与南关县术士两方阵营在此隔着千里对峙。 历经前段时间的大战,双方冷静下来后,进入了休战阶段。 在确认了九尾灵狐的消息属实后,为了避免双方冲突进入不死不休的局面,双方的五品术士进行了碰头会议。 一方面决定各出一半五品以下的术士前往光明城前的离火山脉,共同组建封锁结界并堵住要道拦截九尾灵狐,一旦发现九尾灵狐的踪迹,及时将消息传回,若是无法逮住九尾灵狐,便将她赶往位于离火山脉与南关县之间的万里丘陵。 另一方面,双方各出五位五品术士,在离火山脉与南关县之间的一万多里广袤丘陵十处据点进行驻守,十位五品术士彼此之间相隔数千里,以极品御空法器的速度,可以保证在一炷香内前往任一地方配合其他五品进行拦截。 以他们对九尾灵狐的了解,只要确认九尾灵狐还在白熊郡,便代表九尾灵狐由于某些限制不敢轻易进行跨郡开天门,那就只能进行最远一千里的传送,而以十位五品所处的位置,凭借上品御空法器的速度,完全可以做到辐射方圆上万里的地域。 最重要的是,十位五品会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开启事先备下的十处阵基,形成一座覆盖方圆上万里的法阵,法阵的作用有两个,一个是身在法阵覆盖范围内的任何生灵禁止空间传送,在法阵范围内,不但无法开天门,连土遁符等遁类道符也会失效。 二个是气血锁定,在法阵覆盖范围内,布阵者可以依靠气血锁定任何生灵,无所遁形。 有此法阵存在,又有十位五品配合,他们相信九尾灵狐一旦出现,便会插翅难逃。 以他们对青丘狐族的开天门神通的了解,虽然开天门不受各种因素限制,即便法阵也无法禁止,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天门必须开在法阵之外,若是无法超出法阵覆盖范围,开天门神通便会受到法阵影响而失效。 当然,他们也考虑到了九尾灵狐还可以跨越数十万里开天门,虽现身便代表不能随意开启,但逼得急了未必不敢开启,所以十位五品的机动性就显得十分重要了,要赶在九尾灵狐开启超远距离天门之前将其抓住。 除开这十位五品和一众五品以下的术士,剩下的双方各十几位五品则留守大本营,看似是为了避免被敌对阵营端了老巢,甚至留守大本营的人最是吃亏。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旦九尾灵狐出现,那十位五品必然最先接触到,怎么看留守大本营的人都是最吃亏的。 但这只是表象,里面全是算计。 实际上,留守大本营的五品术士都是修为最高的一批,那前往万里丘陵拦截九尾灵狐的十位五品,修为都是双方阵营顶尖战力中垫底的存在。 就算这十位五品最先接触到九尾灵狐,可一旦有人逮住九尾灵狐,想要全身而退却是妄想,必然会遭到其他九位五品的疯狂争夺,十位五品互相牵制,便为在大本营的众位五品提供了时间,他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赶往现场,制伏消耗巨大的十位五品低段,参与争夺。 要说,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两座县城所有势力齐出,在万里丘陵和离火山脉布下陷阱,守株待兔,然而在确定九尾灵狐尚在白熊郡之前,两座县城所有势力就倾巢而出,显然不现实,毕竟谁没有几个仇家?况且白熊郡水尸鬼如潮,都走了谁去抵御? 另一方面,倾巢而出,可能会打草惊蛇,这也是一个考虑。 “计划是不错,就怕到时候玩脱了,有人突破封锁,进入光明城,那便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此时,雨前县一方的大本营中,有人冷笑道,眼底闪过一丝急切。 在座的一众五品都已得到前线传回的消息,九尾灵狐现身了,那十位五品已经开启封锁大阵,正在追击。 “无妨,刚得到消息,剑宗弃徒叶惊鸿正途经我白熊郡,有人演算到他正朝光明城方向赶去,据传一些宗门总坛已派人在光明城堵他,布下杀局,光明城那位城主想来也得到了消息,我要是他,必会开启城中结界,将叶惊鸿困死在里面,夺得至宝,将消息传给那十人吧,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此时去光明城只有死路一条。” 万仙教五品术士说道。 “那你还真沉得住气,前段时间你万仙教总坛放出消息,说你万仙教有术士在一处秘地中发现了儒圣笔刀,结果被叶惊鸿夺走,命各地门人抓捕叶惊鸿,夺回儒圣笔刀,你就不担心儒圣笔刀白白便宜了光明城?” 阎罗殿五品术士语带讥诮地道。 “今日碰头的都是自己人,便不用藏着捏着了,诸位都知道儒圣笔刀事假,杀叶惊鸿事真,前段时间火神教总坛一事,他是唯一活下来的漏网之鱼,手上掌握有我魔修布局之秘,必不能让他活着将证据带回封天剑宗,那位大人要是知道叶惊鸿途经此地,而我等却未尽全功,将其诛杀,必遭‘天谴’。” 万仙教那位五品术士冷声道。 提到“天谴”,一众五品皆是心下一寒,纷纷露出郑重之色。 在座的虽然对叶惊鸿这位天生道田极为垂涎,但却知道事情轻重,叶惊鸿必须死,即便渡化为魔修,记忆依然存在,还可以通过窃魂秘法探知到一些秘密,所以叶惊鸿必须死。 “冯灵兄,你是我雨前县魔门之盟的盟主,你有什么安排就直说吧。”天木园五品术士说道。 “以我之见,按照发现叶惊鸿的时间推算,他以高阶土遁符赶路,现在应是抵达了万里丘陵东面,我等动身已是来不及,不妨传讯那十人,那十人皆属于术士一方,只知叶惊鸿手握儒圣笔刀,得知叶惊鸿出现在了万里丘陵,必不会放过,我等此刻动身,抵达万里丘陵时,说不得九尾灵狐、天生道田、叶惊鸿,都将被我等一举拿下,此乃一石三鸟之计。” 名为冯灵的万仙教五品术士嘴角噙笑。 这个笑容他们太熟悉了。 此次雨前县与南关县大战,明面上因九尾灵狐而起,但双方见面后就爆发连日大战,术士宗门损失惨重,背后都有这个笑容在推波助澜。 …… 白君朔三人并不知道此间布局,原本正在阿离开启的一扇扇门户中穿梭,向着溶洞瞬移般靠近,但到了某一刻,阿离又一次开启门户,那门户却忽然崩溃了。 阿离一怔,又试了一次,这次连门户都无法成型,便被一股强大的阻力隔绝了,仿佛天地间出现了一种规则,禁止门户形成。 “这是……结界?”白君朔怔然间,霍地抬头望向四周,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波动,这股波动他在逃出兰芝县时在地煞阵上感应过,也在先前的烟雨上感应过,正是结界。 只是,这次的结界似乎比任何一次覆盖的范围都要大,以他对阿离开天门神通的了解,开天门之所以能无视各种限制,便是因为开启的天门在结界或法阵之外,故而不受影响,而如今阿离的神通失效了,那就表示此番结界覆盖的范围远超一千里。 “麻烦了……”白君朔心下一沉。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惊鸿一瞥 十道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云霄,一座覆盖方圆万里丘陵的烟雨界壁拔地而起,在苍穹之上合拢,宛如一个遮天蔽日的穹庐将方圆万里笼罩。 光柱之下十座阵基之上,各有三十六名七品呈三十六天罡阵型为阵基输入法力,在十座阵基上空又各悬浮着一道气贯苍穹的身影,一双双眼睛仿佛穿透数千里空间,将目光投射到两处地域,脸上纷纷露出猎人开始狩猎时的神情。 此地封天绝地,宛如圈禁的猎场,正是狩猎之始。 这十道身影根据所处位置与两处目标的距离,各选择了最近的目标,脚踏极品御空法器激射而去。 …… 万里丘陵东面,地面隆起,一道身影破土而出,像是被大地硬生生挤压出来一般,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来个狗吃屎。 望着宛如穹庐般的圆顶界壁于苍穹之上合拢,青年面色一滞,破口大骂道:“诚彼娘之!刚出龙潭,又进虎穴,真是没完没了!简直不给人活路!” 白君朔若是在这里,必会认得,此人正是半年多不见的叶惊鸿。 他一路利用高阶土遁符跑路,一张高阶土遁符须臾可至万里,可以连续用两次,他用了不知多少张土遁符方才走到此处,本来这张土道符按照距离坚持到光明城南门也绰绰有余,不曾想竟有人在此设下结界,致使土遁符失效,将他逼了出来。 “不好,有人来了,艹,五个五品,还真是看得起我!风紧扯呼!” 感应到有五道强大的灵场从五个方向急速逼近,叶惊鸿面色一变,当即打开剑匣,祭出银剑,脚踏飞剑,朝西南方激射而去。 这银剑竟也是一件极品法器,只不知是兼有攻击、御空之能,还是宙神道统术士特殊本事,总之叶惊鸿凭着这不弱于极品御空法器的速度,向着远处遁逃,那五道灵场竟一时没能追上。 在他的感应中,那五道灵场分别从正北、西北、东北、东南、正东五个方向逼近,西南方正是薄弱之处,他于是选择从西南方突破。 幸而他的速度只稍慢于那五道灵场,没有被立刻合围追上,那五道灵场从五个方向激射而来,在某一点合为一处,如同尾巴一般紧紧吊在后面,一点点向着前方的叶惊鸿逼近。 “叶惊鸿!交出儒圣笔刀!饶你不死!”身后有人喝道。 “真他娘的,两个五品二果,三个五品一果,要是单对单,或者你等站成一排,本少分分钟教你们灰飞烟灭!”叶惊鸿暗骂,闻言,冷笑道: “儒圣笔刀没有,你爹的命倒是有一条,有本事来取!” 嘴上虽厉害,心中却哀叹:苍天无眼,本少不会今日真要交代在此处吧? “哼,死到临头,还乘口舌之快!你遭剑宗抛弃,此处又封天绝地,无人能救你,看你能往哪里逃!” …… 另一边,白君朔脚踏筋斗云,载着阿离与赵老头二人,在急速远遁,身后同样追着五道身影,也是五位五品术士。 这五位五品在方位上距离白君朔三人最近,便向着他们追击而来,另外五人所占方位距离叶惊鸿最近,便去追叶惊鸿了。 这五人皆驾驭极品御空法器,速度奇快,几乎五倍于上品御空法器,白君朔三人若非所处位置距离五人都隔着数千里,怕是顷刻间就要被追上。 但即便如此,凭他上品御空法器的速度,或许要不了半盏茶功夫便会被追上。 此时,那五人距离他们不足千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逼近,脸上的贪婪狞笑都依稀可见,越来越清晰。 “还有八百里,快到溶洞了!” 赵老头颤声道,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脸色发白。 白君朔面色凝重,拼命输出法力,已是将筋斗云的速度提升到了自身修为所能提升到的极限。 若是面对两位五品一二果,阿离可以勉强挡住一位,他可以施展双道田天赋神权杀死一位,运气好还能重创乃至杀死另一位,前提是对方不跑,但是面对五位五品,他只能跑路,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事到如今,面对五位五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催动筋斗云,用最快的速度,在对方杀到之前,冲进溶洞。 别的什么都不要想,想着怎么反杀都是笑话,在绝对实力面前,就不要做超出能力之外的事情了。 但是情况不容乐观,八百里,不,现在已经只剩下七百里了,七百里,以筋斗云的速度,至少需要一炷香时间才能赶到,而以那五人的恐怖速度,怕是要不了半盏茶便会追上。 形势岌岌可危。 “怎么办?难道真要干上一场?”白君朔神情紧绷,他看向身旁的阿离,阿离此时一张小脸也满是凝重之色。 她感受到少年的目光,又仿佛从这目光中感受到了不舍与牵绊,还有那份决绝,忽然花开般展颜一笑,无比娇艳,无比灿烂,接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少年满是冷汗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白君朔神情旋即变得坚定,仿佛下了某种决定。 就在他准备义无反顾,回身与那五人决一死战,阿离露出决然之色双手当胸要轻念咒语之时,忽然他身形停住,一把揽过阿离护在身后,面色一变,因为在他的视野中,左边方向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在急速逼近。 此人身上没有灵场,却驾驭着一把速度不慢于极品御空法器的飞剑,白君朔一直忙于奔命,哪里会注意到没有灵场的人,直到对方靠近了,他才发现。 以此刻处境,能驾驭一件极品御空法器,并出现在这里的,必然也是一位五品,原来对方不止五人,还有一人靠着特殊法器屏蔽灵场,悄然逼近,要来堵他, 也不怪他想不到五品会有特殊法器屏蔽灵场,实在是以五品的修为,即便是上品特殊法器也无法屏蔽灵场,只得是极品特殊法器才能做到。 而法器品级越高越是稀少,特殊法器更是如此,却没想到竟有一位五品身怀极品特殊法器屏蔽灵场,悄然逼近。 便是白君朔此时眼底也不禁露出些许绝望之色,面对五位五品已经几乎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他想不到翻盘的可能,现在又来了一位五品,结果可想而知。 突然,他神情一滞,旋即变得惊愕,因为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可不正是叶惊鸿吗? 叶惊鸿也看到了他,脸上顿时露出意外之色,他驾驭飞剑向这边逃,可不是因为发现了白君朔,毕竟白君朔三人身上也有树枝法器屏蔽灵场,他纯粹是因为逃跑的方向只能向这边才有出路。 “叶……叶少?” 白君朔愕然。 “小贼?是你!” 叶惊鸿愣神。 白君朔路上就已撤去画皮,节省法力赶路,反正都被认出来了,遮不遮都无所谓。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儿?” 接着两人都感应到彼此身后的五道急速逼近的强大的灵场,同时毛骨悚然。 比面对五位五品术士更绝望的局面是什么?当然是面对十位五品啊。 瞬息之间,叶惊鸿想了许多,比如白君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待遇跟自己差不多,也被五位五品追杀?他做了什么? 然而不等他多想,趁着飞剑微微停滞的间隙,白君朔一把揽住阿离就往他飞剑上跃,赵老头见状,也是心领神会,立刻紧随其后跃上飞剑。 等叶惊鸿回过神来时,白君朔三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飞剑上面。 叶惊鸿:…… “叶少,还不快跑,追上来了!”白君朔大吼。 “凸(艹皿艹)” 叶惊鸿怒骂一声,眼见十位五品,从左右夹击,隐隐有散开之势,向他们合围而来,急忙催动飞剑开始飚射。 “叶少,去那个方向,那里有处溶洞,里面有一只实力达到半步四品的水尸鬼王,我等能否逃出生天,全系在它身上了!” 白君朔在一旁指路,指着一个方向,生怕他看不到,几乎贴着他后背,让他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 又像是怕他听不到,几乎是靠吼的,不怪他情绪有些失态,实在是方才太过凶险,简直是必死的局面,本来都抱上了必死的决心,死之前也要拉上一两个垫背,没想到叶惊鸿这个福星出现了。 “诚彼娘之!我怎么感觉又被你小子坑了?” 叶惊鸿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地按照白君朔的指引,控制飞剑向着溶洞方向飚射。 十位五品在后面紧追不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逼近,四人一剑在前面疯狂飚射,顽强的可怕。 “无谓挣扎!以为钻进山洞,便能逃出生天?不过自欺欺人,可笑至极!” “一头九尾灵狐,一件儒圣笔刀,两个至宝都聚在一块儿,正好一网打尽!杀!” 仿佛两件至宝已经在向他们招手,十人脸上贪婪如火山喷发,再难遏制,纷纷出手,施展神通搭配神兵专属极品攻击法器,轰向四人。 眼看着数道恐怖的神通急速逼近,白君朔四人终于在最后一刻冲进了溶洞。 宛如发生了十二级地震般,溶洞轰隆剧震,接连垮塌,冲进溶洞中的白君朔和叶惊鸿同时祭起防御法器抵挡恐怖的余波。 两人面色旋即一白,仿佛被一辆超音速飞行的大山撞击,感到一股可怕的巨力传来,这时阿离甩出九条狐尾,将四人笼罩在内,宛如一个粽子,终于堪堪将这股巨力卸去。 白君朔喷出一口血雾,急忙狂塞虎魄丹,头顶上品悟道石,疯狂炼化。 叶惊鸿嘴角溢血,将到了喉咙的一口血咽了下去。 他看向阿离的目光有些发直:“嗝。” 第一百二十四章 星辰主 白君朔一直奇怪那五人是如何发现自己的,要知道,他身上有树枝法器屏蔽灵场,如同一个失去信号的基站,除非隔着比较近的距离,对方才能通过肉眼看到自己,但这样一来,他也能凭借对方的灵场发现对方,可他并没有感应到对方的灵场。 后面,他想明白了,是气血,这法阵不但能令空间传送失效,还能令布阵者通过气血锁定生灵,就像一个雷达,有气血的生灵无所遁形,而他们的人数和行动轨迹又极好辨认,于是就锁定了过来,一路追踪。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他知道己方三人已无所遁形,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溶洞,通过里面的符箓标记回到入口处,从那里离开。 而且,溶洞中的磁场应能干扰气血锁定,那些人没有赵老头的手段,事先在溶洞中留下标记,燃香引路,必然无法辨别方位,要深陷溶洞,对他们无法继续追踪。 运气好,还能借那只水尸鬼王将这些人解决掉,以绝后患。 一切都计划好了,却还是低估了极品法器的速度,若非路上遇到叶惊鸿,搭上便车,他们还未进溶洞便会被追上,计划将付诸东流,沦为笑话。 可好不容易进入溶洞后,他面色变了,因为不知何故,磁场消失了。 磁场为什么会消失?没有了磁场干扰,那十位五品依然能借助气血锁定四人,毕竟溶洞有很大一部分也在法阵覆盖范围内。 “必须脱离法阵覆盖范围,才不会被锁定,可是按照那些人的速度,我等在脱离法阵之前便会被追上。”白君朔心思电转间,想到了办法,旋即大喝道: “去中心区域!水尸鬼王在那,我等要想摆脱那十人,只能驱虎吞狼,才有一线生机!” 不需要白君朔说,众人都能感应到遥远的中心区域汇聚了一股可怕的气息,宛如一方大海被压缩为一座湖泊,有恐怖的气息在凝聚,在升腾,宛如黑暗中的一盏探照灯,在众人的感应中无比醒目。 奇怪的是,在溶洞外面感应不到,进了溶洞才感应到这股可怕的气息。 “你确定是驱的一头虎,不是一条恶龙?我怎么感觉在玩火?”叶惊鸿面皮发紧,那股气息让他感到汗毛倒竖,不可力敌,比之身后的十位五品还要强盛。 “少废话,再不走,谁都走不了了!”白君朔喝道。 “艹,每次遇到你准没有好事!九尾灵狐都出现了,我说今天怎么运气这么背,刚踏入此地就被人堵截了,敢情是你身边带了个九尾灵狐!” 叶惊鸿骂骂咧咧间,脚下飞剑却是不慢,向着中心区域飚射。 没了磁场干扰,水尸鬼王的气息暴露,方位极好辨认,四人一剑顿时激射而去。 那十人化作的神只没有立刻进洞,面色微疑。 “此地有古怪,溺尸成川,十方交汇,呈聚阴之象,山势如龙,千丘环绕,龙头向阳断,分明一处天然养鬼之地,已不知存在多久,观风水,俨成气候,莫非洞里有一只鬼王?”道庭五品面露惊疑之色。 其他九人闻言,心下微沉,他们都知道此人口中的鬼王代表了什么,不是常人口中见鬼厉害就称为鬼王,而是一种对鬼的等级的划分。 鬼,按照与术士实力的对比,分为四个等级,一曰厉鬼,二曰恶鬼,三曰鬼王,四曰鬼帝。 一般将与术士九品八品实力等同的鬼称为厉鬼,将七品六品的鬼称为恶鬼,将五品四品的鬼称为鬼王,将三品及以上的鬼称为鬼帝。 所以此人口中的鬼王实力至少是五品,五品低段还好,就怕是五品高段,乃至四品。 “怕什么?我等十人,便是面对一位五品四果也未必不能一战,即便当真不可力敌,以我等修为还怕跑不掉?再说,你等甘愿放着九尾灵狐和儒圣笔刀不管,鬼影都还没看到一个,就这么走了?”有人沉声道。 “刑兄说的是,事已至此,万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那便一起杀进去吧!” “那几人倒是好胆色,向死而生,不过以为凭此就能阻拦我等,未免痴心妄想!” 于是十人不再犹豫,相继冲进溶洞。 感应到身后十道灵场微一停滞后,便再次移动,急速逼近,白君朔四人都是心下一沉。 前方鬼王盘踞,后方十位五品追击,呈前虎后狼之势,虽说要驱虎吞狼,但怎么驱是个问题,一个处理不好,还真就成了玩火自焚。 “你他娘的,有什么计划赶紧说。”叶惊鸿脸都绿了。 眼看着距离中心区域越来越近,如同向着深海中坠去,连肺里的空气都仿佛被挤压出去,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之前还不觉得,仿佛隔着一层屏障,感应不仔细,但随着愈发靠近中心区域,众人惊悚地发现那股气息早已超越半步四品,在向着四品冲击。 宛如一颗心脏在噗通噗通跳动,每一次跳动便是一次冲击,震得众人心血翻滚,几欲吐血。 “它在冲击瓶颈,要晋升四品,却差了些气候。”众人顿时明悟。 这时,白君朔沉声道:“先前我三人偶然闯入,与它见过一面,便发现它当时正在闭关,身上气息不稳,隐隐有晋升之象,派出手下被它控制的一众水尸鬼对我三人展开围追堵截,应是自感积累不足以支撑晋升,看中了阿离,要将她吞食。” “但我三人成功逃走,它或许感到自己的存在已经暴露,怕遭到外来清剿,将它除掉,于是冒险晋升,现在看来,不出意外,它应会晋升失败,然而如今我等归来,又引来了十位五品,宛如最后一根稻草,你猜它会如何做?” “通通吃掉。”阿离接嘴道。 “不,是九死,一生。”叶惊鸿忽然掏出一个星盘,说道。 这星盘上星光点点,如诸天星辰阵列,正是当初白君朔见过的叶惊鸿用来藏身的法器。 叶惊鸿也非常人,他只是没有像白君朔一样经历过先前的事情,不了解水尸鬼王,无从判断其行为,但即便如此他也做好了随时藏身星盘法器中的准备。 现在听了白君朔的分析后,就明白了藏身之后,下一步该怎么做了,而不只是一味藏身。 而白君朔当初也见过叶惊鸿的星盘,知晓其功能,本有意要叶惊鸿拿出星盘让众人藏身,只是后面的话还没引出来,叶惊鸿就思维跳跃地想到了一处去。 白君朔和叶惊鸿相视一笑,这一刻竟莫名有些惺惺相惜,但转眼两人在心底就各自暗呸一声。 就在两人默契地制定了接下来的行动后,忽然中心区域传来巨震,震动蔓延而来,白君朔四人震惊地发现,四周的通道开始如同肉壁般蠕动起来,仿佛他们此时不是在溶洞通道中,而是在某个庞然大物的血肉之躯的腔腹肠道之中。 四周洞壁如血肉般一阵蠕动,天摇地晃间,眼前景象一变,众人发现来到了一处幽暗潮湿的空旷洞穴中,在他们面前,赫然矗立着一头庞然大物。 只见这头庞然大物,身体由无数尸体构成,它的四肢由无数尸体的四肢拼接而成,它的头由无数尸体的头颅拼接而成,它的眼睛由无数尸体的眼睛拼接而成。 就像一张拼图,它的整个身体由无数尸体的各个部件拼接而成,无数密密麻麻蠕动着的黑色血管宛如针线,将每个拼图缝接在一起,整个看上去令人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 这跟白君朔先前见到的水尸鬼王不一样,形态发生了变化。 “难怪那些水尸鬼不见了,原来都被它吃掉了!”白君朔心惊。 现在想来,那些水尸鬼身上延伸出许多血管,宛如提线木偶,原来早就被它圈养起来了,这些水尸鬼成了他的一部分,所吞食的每一分能量最终都会汇总它身上。 它便是以这种方式积蓄力量,实现晋升。 “叶兄!”白君朔大喝。 叶惊鸿早有准备,虽惊不乱,连忙祭起星盘,星盘之上霎时流光溢彩,浮现出一片璀璨星河,宛如打开了一座星辰之门。 “吼!——” 此时,似乎是看出他们要跑,水尸鬼王忽然张开巨口,发出恐怖厉啸,宛如从九幽地狱冲出的剔骨阴风,随之而来的是它深渊般的巨口中涌出的无尽触手。 这些触手介于虚实之间,宛如无尽怨魂凝聚,要将他们吞没,拖入幽冥。 在这股力量面前,星盘上的星河成片熄灭,仿佛无尽星辰陨落。 可以想见,一旦星辰全部熄灭,将彻底失去进入星辰之门的机会。 白君朔面色一狠,就要不顾一切施展双道田天赋神权,哪怕他双道田天赋神权只是堪比五品圆满全力一击,远不敌无限接近四品一果的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叶惊鸿却先他一步采取行动,他本已是请神之身,却忽然再次掐诀: “纯阳刚健是乾天,柔顺纯阴是地坤。” “阴爻居中是火离,阳爻居中是坎水。” “居上孤阴为兑泽,居下孤阳是震雷。” “居下孤阴为巽风,居上孤阳是艮山。” “乾、坤、离、坎、兑、震、巽、艮,” “五行八卦定乾坤。”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东方苍龙七宿星辰主!”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星盘 当是时,头顶三支香无火自燃,化为膨胀开来的白烟将叶惊鸿身形笼罩,围绕在他身周的七尊异兽神只消失,一尊崭新的神只宛如自璀璨星河中走来,身绕七颗大星,盘踞如龙,紫气升腾,气象惊天。 “剑华出云台,” 叶惊鸿探手一握,飞剑入手,神只虚空一握,七颗大星在其手中聚为星辰剑。 “紫气复东来!去!” 一剑刺出,星辰剑刺出。 这一刻,他催动法力,身上法器屏蔽失效,显露出六品圆满的修为,而这一剑之威却直达半步四品。 七星首尾相连,其上剑影如龙,气贯长虹,直逼无尽鬼手。 星辰剑与无尽鬼手相遇,一阳一阴,势同水火,互相抵消,但终究无尽鬼手更胜一筹,向着叶惊鸿这方压落。 但这个间隙却给了众人喘息的机会,叶惊鸿暴喝一声“走!”,率先冲进旋涡星云。 白君朔三人紧随其后,也纷纷冲进旋涡星云之中。 待得无尽鬼手缠绕怨魂洪流压落之时,四人皆已藏入星盘之中。 旋涡星云坍缩,化为一个奇点,裹着星盘消失不见。 原地剩下水尸鬼王怒吼连连。 紧接着水尸鬼王那双由无数尸体的眼球组成的硕大眼睛,宛如镜面般映照出在溶洞通道中急速逼近的十道身影。 …… 十位五品进入溶洞后,顿时悚然一惊,汗毛倒竖,在他们的感应中,中心区域有股可怖的气息在升腾,从气息上看,已无限接近四品。 “竟是一只半步四品的鬼王,它在冲关,要突破了!”一人惊呼,面露惊惧。 “那还打个屁,赶紧跑吧,要是等他晋升,腾出手来,我等谁也走不了。”一人面色大变,心生退意。 “你等怕什么,这才是我等机会,它在冲关,处于关键节点,就算视我等为威胁,想要出手,又敢出几成实力?”一人冷声道。 “没错,我十人一起出手,阻挡一二还是不成问题,待得抓到九尾灵狐,拿到儒圣笔刀,即刻便离开,又不是要跟它死磕到底。” “别磨叽,上吧,那四人刚进去不久,气息还在,尚能锁定,趁着鬼王还没出手,我等尚有机会,一旦鬼王出手,儒圣笔刀不好说,九尾灵狐必定是白白便宜了它。” 到底是至宝动人心,若是平时遇上这等事,他们跑都还来不及,哪里会想着虎口夺食,于是这十人继续前进,寻着白君朔等人的气血,追踪而去。 不一会儿,眼看再有十里便能追上四人,然而在十人的感应中,白君朔四人的血气忽然瞬移般与鬼王的气息重叠。 “不好!鬼王出手了!快!” 十人一惊,感到煮熟的鸭子要飞了,速度不觉又快了一分,朝着鬼王所在区域急速逼近。 然而当他们赶来的时候,白君朔四人刚好消失,鬼王冰冷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无边怒火和杀意在酝酿。 …… 在靠近南关县的区域上空,十几道身影脚踏极品御空法器,在朝着万里丘陵方向急速飞行,如一道道穿天光线,一闪而逝。 这十几人正是原本留守大本营的两县最强一批五品术士,都是两县宗主级大人物,正按照计划中黄雀在后的密议结果,趁着那十人互相牵制时,赶去争夺九尾灵狐,其中一些不明就里的术士还抱着抢夺儒圣笔刀的想法。 “倘若计划顺利,一批人应当困死了叶惊鸿,叶惊鸿有六合星盘这件下品法宝在手,固然可躲过一众五品围杀,自身也受限于星盘空间,而无法逃掉,他虽有天生道田,修为已至六品圆满,开天赋神权一息有半步六品战力,但也要用得上才行,那些围杀他的五品又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隔着一定距离?如此一来,他只有被困死的份,只待我赶到现场,自有办法破他乌龟壳。” “至于那名同样身怀天生道田的少年,对术士无益,不知是否还活着,但愿没死,损失叶惊鸿这个天生道田便罢了,那少年必须要保下,助我修炼。” “此外,另一批人应当也在为争夺九尾灵狐大打出手,九尾灵狐可以跨郡开天门,我担心她被逼得急了,会不惜代价跨郡开天门跑路,到头来别不是只完成了诛杀叶惊鸿的目标,少年死了,九尾灵狐跑了,那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有一个时辰才到万里丘陵,得加快了,以免夜长梦多。” 那位万仙教五品魔修冯灵望着前方,心中暗道。 …… “不好!退!” 十人一惊,纷纷暴退,见白君朔四人消失无踪,还当他们是被鬼王吞食了,于是再无停留之意,转身便逃,然而他们刚退了一里,四周洞壁一阵蠕动,露出细密黑色血管组成的肉壁,此地竟早已化为肉壁,掩藏在石壁幻术中,他们实际处在肉壁腔体里。 四周肉壁蠕动,将通道全部堵死,十人再无退路,如瓮中之鳖。 “给我破!” 一人怒吼,打出一道神通轰击肉壁上,然而一位火神道统五品二果的全力一击,打在肉壁上却只是留下一片焦黑,肉壁蠕动间,血管蔓延,又恢复如初。 见此一幕,众人心惊,仿佛这些肉壁是一个整体,打在一处就像打在整体上一般,被所有肉壁承担。 “一起出手,以点破面!” 十人大急,一起出手,打出神通轰击在肉壁上,十位五品的联手一击便是五品三果也得暂避锋芒,然而轰在肉壁上,只是打得肉壁震颤,血肉模糊,接着肉壁蠕动,血管蔓延,再次恢复如初。 这一刻,十人彻底变了脸色。 忽有所感,回头望去,便看到水尸鬼王庞大臃肿的身躯皮肤表面,冒出二十多个肉瘤,肉瘤蠕动滑落,脱离皮肤时,已化作二十多个沾满粘液,湿漉漉的水尸鬼。 这二十多个水尸鬼,身上的气息皆是五品出头,大多五品一果,少数五品二果,狰狞可怖,看得众人头皮发麻。 “我知道了,它积累不足,无法晋升,要吞食我等,一举晋升!”一人恍然大悟,惊骇叫道。 “该死!早知如此,就不该进来!”一人迁怒。 “稍安勿躁,这鬼王处于冲关状态,本体不敢动,便派出分身来对付我等,只要杀光这些分身,它除非拼着身死道消,与我等玉石俱焚,不然绝不敢亲自下场与我等斗法,我等自可离去。”一人沉声道。 “善,别看这些分身五品一二果,但都没有灵智,鬼王也不敢令其产生灵智,说到底不过一群傀儡罢了,真正实力可以当做散修来看,我等俱是一县之主,手握极品法器,一群土鸡瓦狗怕个什么?”一人赞同说道。 “那还等什么,杀!” 眼看那二十多只五品水尸鬼扑来,十人眼中杀机爆射,纷纷施展神通神权杀将过去。 …… 在原先罗盘消失的地方,某个神秘空间中,白君朔四人藏身于此,如同置身于无边星河中一般,周围星云流转,璀璨一片,美轮美奂。 “这是哪里,好美呀。”阿离扑闪着眼睛,宝石般的眸子倒映出璀璨星河。 “此地乃是星盘空间,相由心生,心有多大,这处空间便有多大,厉害不,要不要跟我,跟我,它就是你的。” 叶惊鸿诱惑道,宛如一个拿着棒棒糖诱导小朋友的坏蜀黍,但他还有一句没有说完:跟了我,你的就是我的。 闻言,白君朔心想以前只道这星盘可藏人藏物,至少是一件上品特殊法器,现在看来,这空间如真似幻,未必有叶惊鸿说的那般玄乎,但至少是一件极品特殊法器,不禁有些眼热,却没有表露出来。 阿离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道:“给我,我考虑考虑。” 白君朔暗自点头,心怀大慰。 叶惊鸿翻了翻白眼,不搭理她。 这时,白君朔看向叶惊鸿,拱手道:“叶少,当真惊才绝艳,竟是天生道田,失敬失敬。” 叶惊鸿摆摆手道:“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脸上分明十分得意。 赵老头看着两人,表情有些古怪,天生道田一个就难见到了,现在居然凑了一对,他最了解白君朔的情况,此时见叶惊鸿嘚瑟,心想要是你知道老爷也是天生道田,不知是何反应。 “叶少,外面情况如何了?”白君朔适时问道,他是知道星盘可以窥探外界,以前听叶惊鸿提过。 “让我看看。”叶惊鸿得到提醒,收敛笑意,挥手间,众人面前水波荡漾,浮现出一个画面,映照出外面的情形。 只见外界十位五品神只与二十多只五品水尸鬼战斗,战况激烈,五品神只一方人数上吃亏,但整体却隐隐占据优势。 五品水尸鬼擅长攻击灵魂,所发招式对灵魂伤害极大,但这十位神只中,佛祖道统神只、道尊道统神只、死神道统神只、社神道统神只都克制灵魂类攻击,纵是本身道统神只不克制灵魂类攻击的,也有法器和特殊道符弥补短板,抵御灵魂类攻击。 因此,战况逐渐从一开始的僵持,向着十位五品神只压着二十多只五品水尸鬼打的局面倾斜,照这个趋势下去,想来要不了多久,这些水尸鬼便会落败。 “情况不妙,水尸鬼王没有亲自下场,只派了这些五品水尸鬼出战,说明它在这种状态下不能全力出手,派出这些水尸鬼或许已到了极限,这些水尸鬼一旦落败,这十人便能安然退走,而水尸鬼王缺了血食补给,冲关必定失败,这十人只等它冲关失败,去而复返,一番搜寻,你敢保证这处空间不会被他们发现?届时我等便彻底没了活路,所以……” 白君朔分析道。 “所以……”叶惊鸿看向他,他也看向叶惊鸿,两人同时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两人都笑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惊鸿 星盘可以藏匿真身,自然也可以随时出去,只不过出去时的位置是进入星盘空间时的位置,同时在星盘空间中可以直播外界的情况,而外界却看不到星盘空间中的人。 白君朔的意思就是利用外界看不到他们,而他们可以看到外界的情况这一点,瞧准时机出手,放大招阴死几个人,将五品术士这方的优势打掉,让五品水尸鬼一方得以占据优势,最后全歼五品术士一方。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后患,水尸鬼王又有了血食冲关,他们就可以趁着水尸鬼王晋升无暇他顾之时安然离去。 叶惊鸿挑挑眉,让他奇怪的是,自己能想到这一点,并且敢这么想,是因为有天赋神权作为依仗,白君朔凭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知道了他是天生道田,并且看到了他方才表现出的战力,所以由此想到了这个办法?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快,感觉被利用了。 “你……” 然而不等他表达出不满,白君朔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笑间,在枉死地狱吏亚孻已然临身的基础上,再次掐起请神诀: “酆都号令,万神咸听。” “上至九天,下至幽冥。” “溟泠大将,四臂三头。” “颜如蓝靛,总领兵头。” “九狱主吏,鬼哭神愁。” “考召邪原,不得停留。” “酆都符命,急速擒收。” “神其听之,应则从之,如律令,” “——请狱神萧何!” 头顶三支香霍然点亮,洒下蓬勃的白烟,将他身形笼罩,白烟散去,一尊左手持白碗,右手拿黑罐的青面神只,取代枉死地狱吏亚孻,笼罩在他身上。 咔! 叶惊鸿下巴都惊掉了,张大了嘴巴,指着他,口中发出“呃呃(阿巴阿巴)”的声音,一副活见鬼的样子,目瞪口呆。 白君朔淡笑着看向他,学着他挑挑眉道:“如何,叶少?我虽才七品圆满,比不得叶少,但施展天赋神权,也能一息爆发出半步五品全力一击,给你打打下手还是不成问题的。” “等会儿,让我静一静。”叶惊鸿伸手比了打住的手势,摸向自己的额头,不知怎的,他忽然想找个地方蹲一下。 阿离和赵老头在一旁憋笑。 刚才有多嘚瑟,这一刻就有多社死,当着另一个天生道田的面嘚瑟自己有天生道田,这波操作可还行? “实在不行,还有阿离,她道行换算成术士修为,可以看作是一位五品一果的术士,也是一大助力。”白君朔继续补刀。 叶惊鸿:……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白君朔是怎么在一群五品围剿下活到现在的了,时隔半年多修为已至七品圆满,又身怀天生道田,施展天赋神权可爆发半步五品全力一击,身边又跟着一个道行堪比五品一果术士的化形大妖,关键这大妖还是九尾灵狐,打不过还能开天门跑路,你说气不气人? 他越想越不得劲儿,怎么同样是天生道田,你就有九尾灵狐追随,遇到危险闲庭信步般开天门跑路,我只能灰头土脸被人满世界当狗撵?难道我的天生道田其实是假的? “不对啊,我分明记得你是后天道田,难道是我看错了?可是……”叶惊鸿抬起头,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抓住。 “别可是了,上吧叶少,再等下去,就彻底没有机会了。”白君朔打断道。 这时候,星盘空间中播放的画面显示,已有三只五品水尸鬼被消灭,而五品术士一方几乎毫发无损,胜利的天平向着术士一方倾斜的弧度越来越大,照这个速度下去,要不了半个小时,二十多只水尸鬼就会被彻底消灭。 到时候他们就要面对水尸鬼王晋升失败,魂飞魄散,而十位五品保持完好战力,既然十人都是奔着九尾灵狐和儒圣笔刀来的,必会仔细搜寻,运气好,他们的藏身之所不会被发现,运气不好,那就是死路一条,他们不敢赌。 两人都是天骄人物,都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主,自然不会把性命托付给虚无缥缈的运气,反而认为运气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这时,白君朔语速颇快地道:“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叶少你凭借天赋神权一息可爆发半步四品全力一击,这些人不会不知道你的厉害,也知道如何针对天赋神权,但现在他们却凑到一起,哪怕是因为水尸鬼一方数目众多不得不如此,却也说明他们以为我等已经不在此地,或者干脆以为我等已经被水尸鬼王吃掉了,我等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出其不意,给予致命一击。” “叶少你先出手,趁着他们与水尸鬼激战之时,忽然冒头,爆发最强一击,十位五品站成一堆,乃是上好的靶子,你都不需要瞄准谁,只管爆发,以你半步四品的全力一击,运气好,杀个一半都不成问题,运气不好,杀一两个,重伤一两个,重伤之人再由我和阿离出手清理,剩下的人见我等还在,必不敢再凑成一堆,必然会分散开来。” “如此正好,只待我等恢复法力,再各个击破,运气好,甚至都不需要我等再出手,剩下的人便会被水尸鬼解决掉,叶少以为如何?” 叶惊鸿点点头,说到正事,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道: “我补充一点,五品毕竟是五品,能活到五品的都不简单,千万不可小瞧,我等第一波攻击固然能建功,但他们反应过来后,势必会联想到我的星盘上,知道我用了星盘,我这星盘知道的人不少,知道了星盘也就知道我等藏身之所固定不变,只要盯着星盘所在空间节点,便可做出防备,甚至反杀一波。” “甚至我怀疑这些人中已经有人猜到我用了星盘,此时躲在星盘里,只是不知道星盘空间节点在何处,说不准只待我等出现,便会迎来雷霆一击。” 白君朔微微皱眉,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颔首道:“叶兄说得不错,所以这第一波攻击一定要快,要出其不意,那就有劳叶兄了。” 叶惊鸿:…… …… 外界的十位五品并不知道白君朔两人已经把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正在跟水尸鬼打得热火朝天,又死了两鬼的水尸鬼一方被打得节节败退。 白君朔等人所在的空间节点在这些五品水尸鬼与水尸鬼王之间,距离前方的十位五品术士尚有一段距离,要想出其不意,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最好的机会就是等到十人冲到空间节点前时。 眼看着十九只五品水尸鬼被打得不断后退,十位五品距离空间节点越来越近,位于星盘空间中的重任屏住了呼吸。 到了某一刻,处于星盘空间中的叶惊鸿双目骤亮,宛如一道剑光照亮双目。 一道璀璨如星河的剑光在扎堆的十人右侧点亮,宛如朝密闭的空间中扔下一颗核弹。 此时正是十九只水尸鬼重又扑来之时,十位五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扑来的水尸鬼身上,哪里会想到叶惊鸿这时候会忽然杀出来,并且一出现就是半步四品全力一击。 或许有人联想到叶惊鸿有星盘,可以躲藏在星盘空间中,但一直没有迎来偷袭,便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叶惊鸿等人也许已经被鬼王吃掉了,也许跟着九尾灵狐开天门跑掉了,便稍稍放松了警惕,哪曾想在这里等着呢。 一道紫气剑光,如七星连珠,从十人右侧压落,其中三人首当其冲,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便被可怕的剑光吞没,三尊神只当即陨落,灰飞烟灭。 剩下的七人中有两人被剑光擦中,一个左边身子被削去三成,一个右边身子被削去两成,都身受重伤。 余下五人离剑光有一段距离,有反应时间,且紫气剑光乃是一条笔直的剑幕,那五人都不在剑幕行进路线上,故而纷纷暴退,躲过一劫。 然而这还没完。 就在两名重伤喋血的五品暴退的瞬间,一颗巨大的狐头摇摆着九条狐尾凭空闪出,张口喷出一颗硕大的雷浆冰球,将其中一名五品吞没,那五品在惊骇与不甘中被雷浆冰球炸成齑粉。 与此同时,白君朔身罩狱神萧何闪将而出,在白光与黑光的交织中,一柄硕大的断头刀将猝不及防的另一位五品斩得吐血倒飞,接着被一只扑来的五品水尸鬼撕成了碎肉。 活下来的五人盯着在场中凭空出现的叶惊鸿、九尾灵狐、白君朔,面色大骇。 两人一狐站成一排,宛如三颗璀璨的星辰,照亮潮湿昏暗的洞穴,成为此地最耀眼的存在。 三道身影,一个六品圆满,一个五品一果,一个七品圆满,在此地五品扎堆的环境中,宛如三个凡人与神明对峙,气势不输分毫。 无人敢小看,就是这两人一狐,方才一击杀死了五位五品,其中还有一位五品二果。 剩下的五位五品看着三人,又看向围拢过来的一众五品水尸鬼,面色彻底变了。 少了五位五品,他们这一方面对十九只五品水尸鬼,将彻底处于下方,胜利的天平倾斜了,被忽然出现的两人一狐一手改变。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叶叶叶 谁能想到这两人一狐会在此时冒出来,给他们造成致命打击,少了五位五品,剩下的五人如何能抵挡十九只五品水尸鬼? 猎人的身份在这一刻变了,现在他们成了猎物,两人一狐成了猎人。 “终日打雁,今日教雁啄了眼,真是好胆!但是我活不了,你等也休想活命!一起死吧!” “两个天生道田,一个九尾灵狐,纵死也要拉上你等陪葬!杀!” 原本集合十位五品之力,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便能将剩下的水尸鬼清理完,胜利就在前方,结果两人一狐杀出,给予致命重创,改变了战局,粉碎了他们的希望。 五人绝望怒吼,已然知道今日在劫难逃,便要拉白君朔等人一起死。 但是他们似乎忘记星盘空间的存在。 两人一狐只是咧嘴一笑,旋即躲进了星盘空间,消失不见,独留下五人对着两人一狐消失的地方一阵狂轰滥炸。 这时,剩下的十九只五品水尸鬼袭来,五人回身厮杀,怒吼连连,仿佛要将怒火发泄在水尸鬼身上。 但是先前集十位五品之力,也只是占据上方,而非占据压倒性优势。 现在他们人手一下少了一半,实力严重下滑,加之担心叶惊鸿等人一言不合又来一发大招,不敢凑在一起,分散开来。 于是刚一接触,便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拼尽全力才能勉力支撑。 两人一狐回到星盘空间后,白君朔顿时盘膝坐下,塞下一把速法丹,祭起上品悟道石,就要开始炼化,忽然他目光一瞥,看到叶惊鸿头上顶着一块通体如碧玉的石头,顿时震惊了。 “悟道晶?”他试探着问道。 叶惊鸿感觉仿佛一下子找回了自信,一脸嘚瑟,挤眉弄眼:“没见过吧?想摸一下吗?” 白君朔:…… 我特么想给你脸上来一下,白君朔暗骂道。 但是从叶惊鸿的反应上,他可以确定了,这应该是一块悟道晶,而且他以前也有过猜测,既然上品悟道石是整块石头一半被碧玉般的材质覆盖,那整个被碧玉般的材质覆盖的是否就是悟道晶。 现在看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只是不知这悟道晶对炼化道果和丹药的加速比例是多少。 “悟道晶分为下品、中品和上品,看到没,我这块通体如碧玉正是下品悟道晶,若是通体如红玉,便是中品悟道晶,若是通体如白玉,便是上品悟道晶。”叶惊鸿显摆着说道。 “下品悟道晶的加速是七成,中品是八成,上品是九成,悟道晶之上还存在着一种悟道心,听说加速是九成九,不过悟道心乃是道脉核心,你就不用想了,要知道各宗总坛都建在道脉之上,道脉各宗总坛只有一座,核心便是悟道心,没了悟道心,道脉就废了,不过听说有人曾在秘境中找到过道脉,从中获取到了悟道心,你要是以后有机会去秘境,可以试试。” 讲真的,白君朔这一刻真的眼热了,要不是打不过,他真的想打劫叶惊鸿了。 七成提速啊,他要是有了这块下品悟道晶,他只需要一炷香左右便能将法力恢复完全,而不需要花半个小时,别看只少了十几分钟,但在关键时刻这十几分钟可能就是一条命。 白君朔伸手道:“叶兄,我摸一下。” 叶惊鸿:…… 摸你个大头鬼,怕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吧,叶惊鸿暗骂一句,直接无视,开始炼化速法丹。 白君朔笑了笑,也闭目开始炼化。 一盏茶后,叶惊鸿睁开眼,得意地瞄了一眼还在埋头苦干的白君朔,咧咧嘴,站起身来。 修为到了六品,抛开悟道石的加速,正常情况下术士恢复法力的时间要约莫半个小时,而在下品悟道晶对速法丹的炼化加速下,这个时间直接缩短到盏茶功夫。 现在看到自己已经恢复法力,白君朔还在埋头苦干,他就说不出的爽。 “你且继续恢复着,本少出去溜达一圈。”叶惊鸿大笑一声,畅快无比,再出现时已是出了星盘空间,紫气剑光爆发,不由分说轰向一人。 原本剩下的五人都知道了星盘空间节点在何处,都远远地躲开,此时其中一人被数头水尸鬼逼得距离空间节点近了一些,便被叶惊鸿瞧准机会,一剑杀来。 “你……” 噗! 那人双目圆瞪,刚吐出一个字,便被一道璀璨的紫气剑幕轰成了齑粉,甚至有两只扑向那人的五品水尸鬼遭了无妄之灾,与那人一道被轰成了渣。 “啊这……” 叶惊鸿咋舌,咋还误伤了队友,见一众五品水尸鬼面色开始变得不善,他连忙拱手:“失误失误,下不为例。” 说着急忙夺取道果,嗖的一声闪身进了星盘空间。 在进入星盘空间时,已换了一副飘然而归的面孔,说不出的顾盼生辉,神采飞扬。 白君朔嘴角扯了扯,摇了摇头,继续炼化。 一盏茶后,叶惊鸿再次起身,瞄了一眼还在埋头苦干的某人,嚷道:“哎呀,法力又恢复了,真特么快。” 接着又出去了一趟,白君朔无语地看向画面中正在直播的情形,原本仅剩的五位五品,适才被叶惊鸿一剑秒杀,只剩下四位,本就艰难的处境愈发艰难,个个身上挂彩,离得空间节点更远了,恨不得身体贴在肉壁上,无论一众五品水尸鬼如何逼迫,哪怕向前挪动一步都不愿意。 仿佛只要谁离得空间节点近一步,谁就会先死一般。 叶惊鸿艺高人胆大,仗着有天赋神权在,从星盘空间出来时,隔着一里距离就冲向了一人。 围攻那人的数头五品水尸鬼见状,竟同时退后,仿佛知道此人的结局一般,颇有默契地转头去围攻另外三人。 那人见叶惊鸿朝自己杀来,面色大变,同时心头升起一股极大的屈辱,想他堂堂五品术士,一县之主,今日竟沦落至此,被一个六品圆满的术士逼得只敢缩在墙角,真是奇耻大辱。 “五品不可辱!诸位,我等纵死,也要拉上叶惊鸿这阴险小人一起陪葬,杀!” 那人怒发冲冠,双目充血,带着决绝,拼尽全力向叶惊鸿发出最强一击。 “我呸五品不可辱,我辱给你看!” 叶惊鸿暴喝,紫气剑幕随同他手中银剑斩落,将那人轰成渣。 半步四品全力一击,岂是区区五品二果能够抵挡,直接斩灭。 就在此时,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杀无动于衷的三人,忽然动了,眼中精光爆射,杀机迸现。 “死!” 三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趁着叶惊鸿施展完天赋神权,法力耗尽,要一举将他轰杀。 这里距离空间节点一里,叶惊鸿绝对来不及回去,杀他正当时。 那些正在围攻三人的五品水尸鬼十分鸡贼,见三人不顾一切要去杀叶惊鸿,居然不再围攻,纷纷退开。 三人不惜一切代价,使出浑身解数,发出最强一击,轰向叶惊鸿。 叶惊鸿脸上顿时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仿佛没料到会是如此局面,惊恐的脸上还夹杂着悔恨与不甘,仿佛在后悔自己过于冲动,没给自己留退路,不甘自己一个天生道田的绝世天骄就要在此陨落。 三人悲愤狰狞的脸上不禁露出快意之色,仿佛即将大仇得报。 然而下一刻,叶惊鸿忽然露出白森森的一排牙齿,晃了晃手中的星盘,祭起,纵身一跳,跳进星云旋涡之前,还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向三人挥了挥手,仿佛在说:再见。 “是不是傻,星盘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我愿意,我走到哪,星盘空间就跟到哪。”叶惊鸿不禁摇头,为三人智商表示遗憾。 “不!!!” 三人眼睁睁看着叶惊鸿跳进星云旋涡消失不见,脸上的快意戛然凝固,旋即便是悲愤怒吼,声音中夹杂着绝望与不甘。 轰!—— 三道神通打在叶惊鸿所在的位置,直接扑了个空,独留下一脸悲愤绝望的三人,以及周围扑杀而来的十七只五品水尸鬼。 “可恶!若是放在平时,你叶惊鸿纵有星盘藏身又如何?不过瓮中之鳖!迟早教你生死道消!奈何今日腹背受敌,为你这阴险小人所乘,我不甘啊!!!”有人悲愤欲绝。 画面仿佛凝固,突然,三人化作的神只身上爆发出刺目耀眼的光芒,宛如初升的太阳,三颗太阳自偌大的洞穴中升腾、膨胀,继而爆发。 三人竟然被逼得直接选择自爆了。 星盘空间中的直播画面顿时被满屏的白光填满,这一幕看得白君朔等人瞠目结舌,也看得刚进来的叶惊鸿面皮一紧,背脊发凉,冷汗直冒,倘若他稍晚一步,岂不是要被三人拉着自爆了? 三位五品二果自爆的威力,何等可怕,他一个六品圆满若是身在其中,会被炸连渣都不剩。 “好家伙,还好本少机智,留了后手,不然给我来这么一下,不得直接去见通天教主?”叶惊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道,还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肝儿。 白君朔无言以对,心说你那是机智吗?你那是跑得快!我是不是该离这个家伙远一点?把三位五品逼得直接自爆了,这是碳基人能干出的事吗?不过这个星盘当真是个好东西,三位五品自爆都不能影响到星盘空间,若是为我所用,往后杀人夺宝岂非更加得心应手? 想想看,遇到打不赢的就往星盘空间一躲,对方奈何不了我,遇到干得过的就从星盘空间闪现,直接开大,画面不要太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处空间似乎不能随着使用者意念移动,需要使用者在外界移动方可跟着移动,不然天地之大哪里去不得?不过想想也是,真要有这个功能,叶惊鸿哪会被困在这里,白君朔摇了摇头,颇为遗憾。 叶惊鸿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又被某人惦记上了,还给了差评,此时正看向白光收敛后露出的画面。 第一百二十八章 鬼王晋升 三位五品二果术士自爆,宛如三颗大当量的核弹爆炸,那瞬间爆发的能量能将任何事物摧毁。 整个洞穴被恐怖的能量撑得急剧膨胀,就像一个特大的胀气的胃,又像一个急剧膨胀即将爆炸的天体。 但到了某一刻,天体开始急剧坍缩,化为一个黑洞,外界的一切事物包括术士尸体、水尸鬼、血肉洞穴都被吸入其中。 隐约间,能看到一张黑洞般的巨口将一切事物吞没,仿佛整个洞穴就是水尸鬼王的肠胃,它在将其塞入口中。 从更高更广阔的视野望去,绵延不知多少里的溶洞及其组成部分的山体、丘陵、洪流,浮现出黑色血管的纹路,黑色血管无穷无尽,爬满了山体、丘陵、洪流。 仿佛山体是骨骼,沟壑是经络,洪流是血液,支撑起一个巨人拔地而起,随同这个巨人拔地而起,一股森然鬼气冲天而起,冲散雨幕,划亮雷霆,天惊地变。 “那是什么?!” 冯灵等十几位五品高段刚抵达万里丘陵边缘,便“看”到一股惊天的气息从西面传来,摄人心魄,令人神魂俱颤。 宛如海市蜃楼一般,紧接着一尊死神般的身影隔着遥远的距离在众人眼前浮现,明灭的雷霆之中,一尊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鬼神拔地倚天。 “四品鬼王!!!” 众人面色骇然。 对术士一方来说,原以为此行最凶险的情况无非是在争夺九尾灵狐和儒圣笔刀时,要面临来自同行五品高段的竞争,但争不赢也未必有性命之忧,毕竟打不赢还可以跑。 对魔修一方来说,心态也差不多,他们要争夺九尾灵狐,也要争夺拥有天生道田的那个少年,还要争夺叶惊鸿,将他诛杀,这里面最大的障碍也是同行的五品,叶惊鸿还好说,谁杀都一样,只要他不被术士一方活着夺走就行,但九尾灵狐和天生道田,就要全凭自家本事争夺了,谁也不会相让。 但两方势力都没想到竟然赶上了一头四品鬼王横空出世,这一下打乱了两方势力的计划和部署。 四品鬼王,哪怕是四品一果,也绝非五品术士能够对付,除非不计死伤,拿十几倍乃至几十倍的五品术士的命去填,同心协力才有可能击杀,这还是四品一果鬼王刚晋升的情况,若是等到四品一果鬼王根基稳固,想要击杀将需要更多的人命去填。 这毫不夸张,如果说五品时一果之差带来的实力差距是小山与大山,那四品时一果之差就是一方海域与四方海域,而五品圆满和四品一果,看似只差一果,实则差着一个大境界,有如一座大山与一方海域的区别,一座山与一片海如何能比? 那位来自雨前县万仙教的五品教主冯灵心思电转间,与其他几位五品魔修暗中对视一眼,忽生一计,目露精光,抬头时已是恢复正常,看向同行一众面色变幻的五品,沉声道: “诸位,这头鬼王藏匿极深,从未发觉,然它早不晋升,晚不晋升,偏生在此时晋升,我猜兴许与那十人乃至九尾灵狐有关,或许九尾灵狐和儒圣笔刀皆已落入其手中,至于它是靠吞食九尾灵狐晋升,还是别的原因,都已经不重要了。” “事到如今,我等都必须将这头鬼王解决掉,须知一头鬼王诞生,必将伴随无数生灵葬身鬼口,它的脚步绝不会停止,会继续吞食下去,若不阻止,我雨前县、南关县必将首当其冲,如若任由它继续存活下去,来日晋升鬼帝,除非我等甘愿离开白熊郡,不然将再无我等容身之地。” 他表面上与众人这般言说,心里却在想: 今日与鬼王一战,运作的好,或可令两县所有五品术士与那鬼王同归于尽,如此一来,两县城池将彻底被我魔修掌控,后可以此为据点,蚕食鲸吞,徐徐图谋整个白熊郡,而我作为两县魔盟领头者,此行谋划有功,加之白熊郡魔修势弱,急需打开局面,正是用人之季,必将受到那人大人褒奖,赐予更高“神位”。 凭此神位,可一念决定两县所有魔修生死,尤其这些五品魔修,包括我在内,背后引路人都是那位大人,有了这神位,我便可直接一跃而为这些魔修的“引路人”,往后以两县为魔修大本营,向其他县城辐射时,所有魔修每渡化一名术士,都将有一份“赐福”反馈给我,随着魔修势力蔓延,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便能晋升四品,假以时日,我晋升三品乃至更高都只是时间问题。 九尾灵狐虽好,却只能晋升一个品级,且机会只有一次,而且最后未必会落入我手中,而有了这神位,我将拥有无限可能,来日晋升一品也未必不敢想,所以九尾灵狐没了就没了吧,天生道田失去了也不可惜,与整个白熊郡给我带来的增益相比,一时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不知那叶惊鸿有没有逃掉,不过逃走了也无妨,无非少了一份功劳,我已尽全功,不成也事出有因,想来那位大人必不会怪罪,况且我此次只要谋划得当,将两县拿下,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只是便宜了光明城那帮魔修,听说此次少司命亲自带队在光明城布局截杀叶惊鸿,我本想让她无功而返,看她笑话,看来是不成了。 这时,另一位五品魔修在冯灵的暗中传音下,配合着说道:“冯灵兄说的不错,我等血脉亲族皆在县城,又是各大宗门在县城的分支主事人,如若让总坛知道我等弃据点不顾,令宗门产业遭到损失,必将受到总坛制裁,于情于理都没有退路可言。” “这道理我等都懂,何须你多言,显得我等贪生怕死一般,我观那鬼王气息不稳,刚刚晋升,集我十九位五品高段之力,还怕它不成?”一人冷声道。 在场的都是一县之主,五品高段,地位和修为都是拔尖的存在,自有其傲骨,如若是心性平庸之辈,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那好,我等便一起会一会这鬼王!”见火候差不多了,冯灵率先朝气息升起的方向激射而去,其余人见状,无论内心如何想,都飞身跟了上去。 其实,在场许多人,除开魔修一方,见四品鬼王诞生,又猜测九尾灵狐和儒圣笔刀大概率落到了鬼王手上,心中不免升起了退意,没必要把性命搭在一头四品鬼王身上,能坐上现在位置的人虽不一定是贪生怕死之徒,但都是人精,没一点好处的事谁会去干? 什么血脉亲族、宗门产业,哪有自己的命重要?有命什么都有,没命什么都是别人的,他们能有心性走到现在,也就有心性抛下一切,重头再来。 不过冯灵两人一唱一和,就差挑明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别想跑,直接堵住了一些人的退路,他们想是一回事,却绝不能说出口,谁会承认自己是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之辈?谁又会自掘坟墓于术士界? 这不免让一些人疑惑,这冯灵二人到底是如何想的?为何这般积极? 但事到如今,又有人带头,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当然,探查儒圣笔刀和九尾灵狐下落,也不无怀揣着这样一个目的。 …… 水尸鬼王晋升的场面惊天动地,无比宏大,造成的破坏也是极为可怕。 方圆不知多少里的山峦、山丘、洪流化作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老天仿佛都看不下去了,降下道道可怖雷霆,在这样的场景下,一只与水尸鬼王的身体相比,显得如同芝麻大的大雁在滚滚落石与尘浪中冲出,飞天而起,向着背离水尸鬼王的方向飞去。 这大雁细看之下,竟是一只小巧的木雁,两爪抓着一个圆盘,正是星盘。 此时的白君朔等人正在星盘空间中,望着直播画面上不停起伏的山峦,以及山峦之上不时出现的庞然巨影。 本来空间节点开在何处,他们就只能看到那个空间节点附近的画面,就像空间节点处有个三百六十度的摄像头,却只能实时监控那处空间节点周围的画面,一旦有遮挡物便不能看全。 但是叶惊鸿似乎经常遇到这种事情,早就有了经验,并有了自己的一套解决办法,他放出一只大雁机关兽,操控大雁机关兽将星盘抓起,离开空间节点,朝背离水尸鬼王的方向飞去。 此时相当于刚起飞没多久,还没有完全脱离水尸鬼王的身体表面。 既然来抓他们的十位五品都死了,那他们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面对一头刚刚晋升的四品鬼王,自然是有多远跑多远。 至于四品鬼王会对这片地域造成多大的危害,也不是他们这群五品不到的术士能管得了的,天塌下来,自然有那些高个子顶着。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叶惊鸿状若无意地问道。 白君朔想了想,道:“实不相瞒,我此番正是要去光明城,然后去楚国国都,借那里的传送阵去阎罗殿总坛,叶兄你呢?” 其实他已经有了猜测,叶惊鸿应该是要回封天剑宗的。 却听叶惊鸿并未作答,而是郑重地道:“那我建议你们推迟去光明城。” 白君朔眉头微蹙:“这是为何?” “你先前也听到了,那些人追杀我的理由是我身上有儒圣笔刀,儒圣笔刀你知道吗?” 不等白君朔回答,他继续道:“自古以来,这世间真正存在过的神灵只有三位,分别是佛祖如来、道尊李耳、儒圣孔丘,三位神灵并未留下成神法门,而三神用过的衣物、蒲团等杂物便成了古往今来的术士窥探成神之秘的念想,要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成神,往往其用过的物什也就有了神性,被称为神物。” “但三神留下的神物并不多,并且一两样神物未必能窥探到成神之秘,因此一旦有神物出世,必会引起巨大动荡,遭到众多术士争夺,这还是一般的神物,如若是儒圣笔刀这种传说中的儒圣成圣至宝,怕是所有一品都会下场争夺。” “而据传我身上就有儒圣笔刀。”叶惊鸿道,不无嘲讽之意。 第一百二十九章 墨守成规 这方天地早已存在过三位神灵,这个消息他早已从罗冲这些人留下的一些字迹中了解到了,他在过往山洞中休息的时候也不是光休息去了,也整理过战利品,于是就接触到了这样的信息。 经历了初时的震惊过后,他现在已经能够平常心对待,所以叶惊鸿提到三位神灵时,并没有令他出现情绪波动,倒是他提到的神物令他颇感兴趣。 听他语气,似乎这儒圣笔刀是假的,甚至并不存在,可为何那些人就十分笃定他身上有儒圣笔刀呢?白君朔暗道,联想到先前那五人对叶惊鸿穷追不舍的样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似乎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叶惊鸿带着开玩笑的语气道:“我说我是被人陷害的,不知道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有些事情就算是假的,信以为真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真的,所以既然我的行踪已经暴露,想来光明城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所以我才建议你推迟去光明城。” 叶惊鸿并没有多做解释,似乎有些事他不好明言,白君朔也能理解,两人说到底也才见过两面,还没有到知无不言、掏心掏肺的地步。 就在两人说话时,木雁抓着星盘越飞越远,脱离了水尸鬼王山河表体,向着更远的地方飞去,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响彻天地。 “请墨家圣人翟!” 一尊宛若从久远时代走来的神只出现在苍穹之上。 这尊神只甫一出现,张口便道: “墨守成规!” 宛如口含天宪般,大地轰鸣,四面山壁拔地而起,组成一个矩形城墙,将方圆千里的一切事物合围,其中就包括了水尸鬼王,自然也包括了木雁。 “艹,有完没完!怎么还有人?!”叶惊鸿大骂,接着他闭嘴了,满脸惊悚,头皮发麻,因为紧接着一道道身影陆续出现,一共十九人,都是五品,修为最低都是五品三果。 “麻烦大了,十九位五品,且都是高段。”叶惊鸿面色凝重。 白君朔也是面皮发紧,浑身紧绷,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解决掉十位五品低段,又冒出十九位五品高段。 “能过去吗?”白君朔问道,意思是问叶惊鸿可不可以控制木雁从城墙上飞过去。 “不行,儒圣道统五品果位神的共享权能是口含天宪,而墨家圣人翟的权能便是所请神特性与共享权能融合后的墨守成规,在此权能作用范围内,只存在攻守两方,攻城一方气运大跌,守城一方气运大涨。” “这气运虚无缥缈,然儒家道统五品果位神已初步可以调用,此人调动了部分人族气运化作气运城墙,在气运城墙内,任何与守城一方作对的事物都将受到压制,我观此地情形,他当是将城墙以外的地域设定为守方阵地,我等翻越城墙的举动便等同于攻城,必然行不通,那城墙看着不高,于我等而言想要翻越却是永无尽头。” 叶惊鸿回答道,但是紧接着他凝重的语气一转,摩挲着下巴,露出阴险地笑容道:“不过虽说受到气运压制的一方,修为会有所削减,与施法者相比修为越低,削减的越是厉害,像你我这般修为,按理来说,被削减一个品级不成问题,但是你我可是天生道田啊。” 白君朔:??? 叶惊鸿:??? 叶惊鸿不禁叹了口气,一脸嫌弃:“你是哪门子天生道田,以后别提跟我认识,我丢不起那个人,天生你认识,道田你认识,凑在一起你就不认识了。” 吐槽完,他解释道:“天生道田,什么叫天生道田?奉天承运而生的道田,是为天生道田,所以你懂了吧,你我这般天生道田,奉天承运而生,岂会受到气运压制?” 白君朔恍然大悟,原来天生是这个意思,他一直以为天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所以叶兄的意思是,既然我等跑不了,索性不如干一票大的?”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英雄所见略同。”叶惊鸿认可点头。 白君朔面皮微紧,心想这家伙怎么比我还疯狂,面对十九位五品高段,竟然还想着干一票,简直是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不过我喜欢。 他想到前面十位五品身死道消,却因为当时的情况不允许,没法摸尸,也就没有收获任何战利品,现在想想都感到心在滴血,那可是十位五品啊,任何一位积累都必定极为雄厚,只看他们人手至少两件极品法器,就知道有多富有了。 叶惊鸿怂恿道:“你看你到现在都没有一件极品法器,这怎么能行,你可是天生道田啊,这出门没一件极品法器,像话吗?你再看那十九位五品,不正是十九件行走的极品法器?” 白君朔一看,点点头,接着又听他说道:“再说了,那鬼王刚晋升四品一果,修为不稳,未必敌得过那十九人,那十九人敢来,必然也有战胜鬼王的把握,倘若鬼王输了,我等能安然离开吗?别忘了,这些人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奔着九尾灵狐跟所谓的儒圣笔刀来的?甚至我猜里面肯定还有一些魔修,奔着你我这样的天生道田而来,战后他们不得掘地三尺找一找?” “别看我这星盘空间可以藏身,但是遇到同属宇神道统的术士,尤其是修为比我高的,可是能发现星盘空间的,也不知这些人中有没有宇神道统的术士或者……魔修。” 提到魔修时,他的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虽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白君朔捕捉到了,他只当是叶惊鸿出自宇神道统,对宇神道统魔修这样的字眼有些敏感,并没有多想。 “等会儿……”叶惊鸿一愣,才反应过来一般,看向白君朔道:“我倒是忘了你才七品圆满,就算施展天赋神权也才半步五品战力,那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一边儿玩去。” 白君朔:…… 主要是两人都是天生道田,叶惊鸿把白君朔看成同类,下意识把白君朔跟自己放在了等同的位置,却忘了白君朔现在只是七品圆满的修为。 “看来只能我自己上了。”看着直播的画面,叶惊鸿自言道。 白君朔目光闪动,嘴角微勾。 此时外界,随着十九位五品高段到场,继儒圣书院五品三果请神后,一声声暴喝随同一股股白烟接连响彻天地: 佛门五品四果:“请南无八宝金身罗汉菩萨沙悟净!” 道庭五品圆满:“请执年岁君太岁殷郊!” 阎罗殿五品四果:“请赏善司判官魏征!” 长生殿五品三果:“请何仙姑何琼!” 司辰宫五品四果:“请丙申太岁管仲!” 司辰宫五品三果:“请丙子太岁郭嘉!” 问道仙府五品圆满:“请灵霄宝殿大元帅杨森!” 问道仙府五品三果:“请灵霄宝殿大元帅李兴霸!” 天木园五品圆满:“请通玄道人张果老!” 火神教五品三果:“请接火天君刘环!” 万祖山五品四果:“请七杀星君张奎!” 风伯谷五品圆满:“请白鹤童子!” 雷公府五品三果:“请雷部庞元帅庞乔!” 雷公府五品四果:“请雷部辛元帅辛汉臣!” 雨师门五品四果:“请兴云布雨正神敖广!” 战神殿五品四果:“请金光仙赛太岁!” 万仙教五品圆满:“请总管中瘟使者史文业!” 赶尸门五品四果:“请黄姖之尸!” 一共十九尊神只在一股股白烟中横空出世,神威浩瀚,震荡天地,宛若一方神明天地与水尸鬼王所在的鬼蜮发生碰撞,天崩地裂,景象震撼。 化作黄姖之尸的一尊尸神,移动山峦般大的尸躯,横亘在水尸鬼王与众神之间,将水尸鬼王喷吐而出的笼罩不知多少里的鬼雾拦下,他就像一座堤坝,将所有鬼雾悉数堵截,使鬼雾无法越过,冲刷向身后的众神。 尸神道统的术士一旦化作尸神,便是处于没有灵魂的状态,水尸鬼王作用于灵魂攻击对他毫无作用。 但是鬼雾中除了无尽怨魂,还有尸水,这尸水却能对他的尸身造成极大危害,便见只是须臾之间,他山峦般大的尸身上爬满了尸斑与蛆虫,只待尸斑彻底布满尸身,他将沦为水尸鬼王的傀儡。 这便是四品水尸鬼王的可怕处之一,可以同化苍生与鬼神,变为傀儡。 “落魂钟!” 执年岁君太岁殷郊出手,祭起落魂钟,落魂钟状如铜铃,摇动间荡起阵阵波纹,在天地间回荡,那音波宛如砸落平静湖面的石头,将鬼雾掀起惊涛骇浪,无尽怨魂哀嚎,化作飞灰,原本浓厚的鬼雾为之一淡。 接着南无八宝金身罗汉菩萨沙悟净祭起披在身上的袈裟,袈裟宛如天幕,印出一只山大的卍字佛手,一掌将水尸鬼王额头竖眼中射出的一道如柱血光接下。 卍字佛手只是微一停滞,便被血光轰碎。 白鹤童子扇动羽翼,掀起道道龙卷风,搅动风云雷霆,将鬼雾清搅一空,撞向水尸鬼王庞大的身躯。 何仙姑何琼莲步款款,洒下漫天莲瓣,使得黄姖之尸身上的尸斑蛆虫尽数化作青烟,让得罗汉菩萨沙悟净挥动的降妖宝杖佛光大炽,将如柱血光打散。 第一百三十章 神鬼之战 有头陀打扮的灵霄宝殿大元帅杨森骑乘狻猊兽,祭起开天珠,是一颗白珠,有映照风云日月之象,又有鱼尾金冠骑乘狰狞兽的灵霄宝殿大元帅李兴霸,祭起劈地珠,是一颗黑珠,有囊括山河表里之势。 这一白一黑的珠子,交相辉映,冥冥中产生联系,映照出一张硕大的太极图,两珠分别化作了太极图上的黑白鱼眼,鱼眼点亮,太极图如山压下,仿佛带动了这片苍穹,朝着水尸鬼王头顶压落。 金神道统属性是金,金非金属,而指防御之坚,攻击之利,这太极图于是有坚不可摧、攻无不克之力。 水尸鬼王举动擎天双臂,呈扛鼎之势,硬生生将太极图抗下,太极图势沉如天,仿佛一片青天压下,擎天双臂只是微微一沉,便随着如山巨脚跺地,掀起滚滚尘浪摧垮白鹤童子扇来的阵阵龙卷风的同时,双手抬动,搬山一般将太极图推回天穹,一拳轰散,一起轰散的还有滚滚雷霆与暴雨,伟力惊天。 水尸鬼王晋升四品,鬼躯与山河相融,在阳间的媒介稳固程度上升到崭新的台阶,除非摧毁其山河阳身,不然无法将其除掉。 这时,水尸鬼王伸手将苍幕撕拉开,仿佛阳间是一块布,被硬生生撕裂,顿时黑白色色彩宛如一股阴风自阴间蔓延而出,将阳间天地次第渲染为黑白,在这急速蔓延的黑白色中,一道道鬼魅陆续浮现。 水尸鬼王宛如临阵大将,召唤潮水般的鬼魅助阵,指挥鬼魅浪潮席卷向众神。 这些鬼魅每一只气息都堪比一名六品高段的术士,是货真价实的恶鬼,数目极多,宛如一片海域,当低品术士的数量到达一定程度时,也能屠神。 众神面色不由一变,要知道,气运城墙之内,一切与守城一方作对的事物都将受到压制,修为会被削减,便是这些鬼魅也不例外,然而即便如此,这些鬼魅依然各个都是六品数果,这说明什么?说明若是没有气运城墙压制,这些鬼魅的实力还会更强,半步五品都有可能。 即便是面对一片海域般不计其数的六品鬼魅,众神都感到头皮发麻,更不用说是同样数目的六品圆满乃至半步五品。 雷部庞元帅庞乔,雷部辛元帅辛汉臣,这两位分别出自雨前县与南关县雷公府的五品宗主,相视一眼,知道该他们上场了,于是纷纷出手,一个身缠雷龙,手握雷鞭,一个脚踏雷鸾,手持雷锏,引动九天雷云,洒下道道雷蛇,宛如苍天倾倒,降下雷瀑,将冲刷而来的一只只恶鬼轰散。 然而这只是徒劳,鬼是杀不死的,当水尸鬼王拉开阴间大幕,自身便如同阴间鬼魅通往阳间的媒介,水尸鬼王的山河阳身不灭,恶鬼便不散。 顿时便看到被雷霆轰散的一只只恶鬼在雪花般的信号闪烁间再次浮现,这般场景,宛如一片永不消散的海域与一方雷霆江河相遇,江河岂能与大海相比?萤火岂能与皓月争辉? 眼看雷霆江河被恶鬼海潮掀得倒卷而回,无可阻挡,兴云布雨正神敖广终于出手,他头顶龙头,身穿龙袍,宛如龙帝,左手持一方大印,右手持一支青旗,青旗招展,异象沓来,天地映照出海市蜃楼般的大海,海上有龙,龙头低昂,张口吸沉海面三尺。 青龙自青旗上飞出,卷上苍穹,龙口大张,喷吐出的雨水覆盖方圆三百里,也不知那雨水是何物,仿佛连空间都能冻结,雨丝所及之处,一切运动的事物都凝固了,雷霆江河凝固,三百里内的恶鬼凝固。 这时,赏善司判官魏征趁机出手,祭出生死簿,生死簿上浮现道道人名,都是三百里内的不动恶鬼,上面记载了这些鬼生前的生辰八字,原本这些鬼身上有鬼气屏蔽天机无法显化,现在被奇雨凝滞,便显化了出来。 此时判官笔在生死簿上一划,三百里恶鬼生辰八字尽皆被打上红杠,生死簿察因果,判官笔判生死,于是三百里恶鬼悉数消散,进入六道轮回,从此不在阳间为恶,不在阴间鬼蜮滞留,至于来生如何,是下三善道,还是三恶道,自有前因后果天注定。 眼见三百里恶鬼尽散,后续恶鬼尚不及降临阳间,鬼王稍显势弱,七杀星君张奎、接火天君刘环、通玄道人张果老、丙子太岁郭嘉、丙申太岁管仲、总管中瘟使者史文业等六尊神只同时出手。 骑乘独角乌烟兽的七杀星君张奎将手中长柄大刀往地上一跺,大地巨震,或者说水尸鬼王的山河阳身一震,覆盖其身宛如皮肤般的山石化为流沙向着地面沉降,仿佛水尸鬼王的身下与大地衔接处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在将它身上的土石拉扯下去。 这是釜底抽薪,要将鬼王的阳身摧毁。 但这远远不够,相比水尸鬼王的庞大阳身,沙化的速度太慢。 黄脸皂服的接火天君刘环手持拂尘,拂尘向下一扫,水尸鬼王的山河体表次第龟裂,有火红的岩浆喷薄而出,宛如有一条条火龙在岩石间游走,在岩层下搅动,一座座火山在山河体表上隆起,喷薄出岩浆,随着岩浆喷薄,山河表体正在缩小,仿佛岩浆是鬼王的血液,随着血液喷薄,鬼王阳身受损再重一分。 倒骑白驴的通玄道人张果老演奏渔鼓,音波激荡,天地变色,山河表体上的树木宛如打了激素一般,飞速成长,小树变为大树,大树变为参天古木,粗壮的根茎宛如犁地的犁耙在土层下翻滚,掀得土石翻飞,滚石如雷。 随着越来越多的树木成长,山河表体仿佛被抽出越来越多的养分,逐渐缩小。 而化作参天古木的一颗颗巨树巨藤,则宛如成精了一般,化作一个个树人,在山河体表大搞破坏,山崩地裂。 丙子太岁郭嘉、丙申太岁管仲两位神只,手持双匕,宛如行走在时间长河,如光亦如电,在山河表体上肆意游走,犹如散步,须臾之间,两神仿佛还站在原处,而实际上两神已在山河表体每个角落游走了不知多少圈,于是便看到两神仿若身形未动,山河表体却如遭到无数刀匕割刺一般,又如放置了密密麻麻的炸弹一般,整个一炸,山河表体仿若要解体一般,看上去宛如一方天地到了末日。 冯灵化作的总管中瘟使者史文业祭起瘟癀袋,遍散虚空的瘟霾洒落山河表体,将水尸鬼王整个笼罩,无孔不入,那瘟霾也不知是何物,竟连鬼气也能吞噬,化作瘟霾养分,渗入山河表体,于是便看到山河表体上所有“生”机尽绝,宛如荒漠,是真正的荒漠,是没有任何形态存在的生命禁区,宛如寂灭的宇宙。 水尸鬼王怒吼连连,山河阳身遭到严重破坏,正在崩坏。 “趁它病,要他命!” 犼头人身的金光仙赛太岁暴喝一声,祭起四旗,分列四方,四旗所落之处,分别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神兽虚影腾空,正是四象阵。 战神道统的属性体现在一个战字上,除了本身力大无穷、战技无双外,也擅长战阵,调动己方阵营兵力形成战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待看到四旗祭出,四尊神兽虚影腾空,四象阵起,其余十八尊神只纷纷跃入战阵,要集合十九位五品高段的果位神伟力,一举轰杀水尸鬼王。 此正是:“无极生太极、太极化两仪、两仪演三才、三才形四象、四象变五行、五行成六合、六和定七星、七星出八卦、八卦通九宫”,四象居中,已有无穷变化,在此阵中,十九位五品神只形同一人,神通合一,一击足以爆发出堪比四品一果的惊天战力。 鬼王虽强,然则它刚晋升四品一果,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对自己的力量没有融会贯通,无法完全掌控,空有伟力却无法全力施展,再加上气运城墙压制,更是不能得心应手,那十九位五品高段在尸山血海中杀上来,身经百战,早已对自身力量了如指掌,两相比较,鬼王的伟力就像打在棉花上,徒有其表,而十九位五品则实实在在落在了实处。 此时,水尸鬼王山河阳身受损不轻,若是再让四品一果的一道神通打在身上,这具山河阳身搞不好就会彻底崩溃,如此一来,水尸鬼王将彻底失去干涉阳间的媒介,回归初始魂魄,进入六道轮回,而以它造的罪孽,多半要下地狱道,罚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水尸鬼王自然不甘,它修炼至今不知多少年,怎会甘心被打回原形,堕入恶道,于是怒吼惊天,身形拔高,张口如鬼蜮,喷吐如海尸水轰向众神。 众神集一身神力于犼头人身的金光仙赛太岁,金光仙赛太岁化作一头煽动双翅的遮天巨犼,张口喷出一道集合了风火雷雨金木水火土等各项属性的可怕光柱,轰击在如海尸水上。 宛如大海上被轰出一个窟窿,光柱轰穿如海尸水,绞灭层层怨魂,打在水尸鬼王的山河阳身上,将其贯穿。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异变 同样是四品一果一击,水尸鬼王只会简单粗暴将力量全部倾泻出来,而金光仙赛太岁却是集合十九位神只的神力于一点,以神通爆发而出,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顿时便见水尸鬼王的山河阳身被光柱贯穿,轰出一个天大的窟窿,山河表体开始崩溃,宛如星辰解体,但速度缓慢,显然还有一战之力。 “再来一击,它必死无疑!” 众神振奋,抖擞精神,准备集合众神之力再来一击,彻底结果了水尸鬼王。 虽然这个时候,众神消耗极大,但咬牙再发出一击还是不成问题。 然而就在众神神力涌动,汇入金光仙赛太岁身上,准备再来一发时,在无人关注的盲区,一只小小的木雁抓着一个小巧的圆盘已经靠近一尊神只的身后。 是七杀星君张奎。 木雁并非生灵,既没有灵场,也没有气血,更没有杀气,如同一片枯草败叶飘过,谁会留意?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留意,至少被木雁靠近的七杀星君张奎就挺在意的,最初,他留意到木雁时,木雁距离他五里,但他并未在意,由于木雁栩栩如生,他只当是路过的飞鸟,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此地斗法惊天动地,哪里会有什么飞鸟,寻常飞鸟怎会靠近? 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应该是同行不知谁放出的机关兽,只是有什么用,他不得而知,但是至少对他没有威胁,他可是五品四果,就是站着让机关兽攻击又能如何?所以只是瞄了眼便收回了目光,专注起跟众神一起输入神力给金光仙赛太岁。 而当他感到心血来潮,升起警兆时,木雁已经来到了他身后不足百米,当他要抽离神力输出,做出防备时已经晚了。 当是时。 叶惊鸿从星盘空间闪身而出,随同而出的七星连珠的紫气剑光,剑光爆发,惶惶如大日,紫气东来,剑幕升腾,七杀星君张奎双目圆瞪,被一道剑幕吞没,炸成齑粉。 半步四品全力一击,岂是五品四果能抵?瞬间便被秒杀。 紫气剑幕激射,黄姖之尸距离七杀星君张奎最近,那山峦般的尸身有三成处于跟剑幕笼罩范围,当即那三成尸身湮灭。 这一击太过突然,似乎谁也没想到有十九位五品高段在场的情况,居然还有人敢偷袭,悄然来个背刺。 一出手,就是一位五品四果身死道消,一位五品四果重伤,战绩惊人。 这次叶惊鸿似乎汲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废话,放完大招直接就要躲进星盘空间。 “等你多时了,叶惊鸿!” 一道恐怖的神通随同一声暴喝袭来,几乎是在叶惊鸿发出大招的瞬间,这道神通便打了过来,仿佛早有人料到他会出手一般。 叶惊鸿面色大变,在这一瞬间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从木雁爪下收走星盘,接着跃进旋涡星云,一个是直接跃进旋涡星云,他选择了后者,因为选择前者他会死。 他当即跃进旋涡星云,几乎是擦着神通,待他进入星盘空间,身上的黄袍极品防御法器已处于激活状态,虚影直接破碎了,若非有这件极品防御法器,并且那神通只是打了个擦边球,他现在就算不死恐怕也是身受重伤的状态。 叶惊鸿一脸后怕,额头冷汗直冒,看向白君朔道:“直娘贼,好险,星盘差点就属于你了。” 白君朔:…… 你特么这是什么脑回路? 提到星盘,叶惊鸿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变,霍地看向直播画面。 画面不住晃动,宛如天旋地转,显然木雁被打中了,星盘从苍穹坠落,这个时候他可以去收回星盘,但前提是他必须出去一趟,可想到方才那一声暴喝,他犹豫了。 显然有人算到他在这里,一直在等他出现。 不过他又想到了什么,又掏出一个木雁,将木雁放出星盘空间,操控木雁将急速坠落的星盘抓起,向着天穹众神望去。 很快他确定了,出手的是那位化作总管中瘟使者史文业的五品圆满,因为方才打他的乃是一柄瘟癀剑发出的神通。 灵霄宝殿大元帅杨森眼看星盘坠落,他离得最近,正想动手去抓,却忽然刹住了,他想着叶惊鸿已施展天赋神权,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动用,对他没有威胁,但是叶惊鸿法力恢复了过后呢?他把星盘拿过来又奈何不了他,带在身边还要防备他忽然给自己来一下,那谁受得了? 儒圣笔刀他自然垂涎,但是也要有命拿才行,于是打消了念头。 “你怎么不去了?你不想要儒圣笔刀?”化作总管中瘟使者史文业的冯灵嘴角噙笑。 “你为何不去?”灵霄宝殿大元帅杨森冷笑道。 这个时候,局势变得微妙,水尸鬼王山河阳身尚未完全奔溃,还有一战之力,众神只要再次合力发动一道先前的四品一果神通,便能将水尸鬼王身体轰得崩灭。 但叶惊鸿忽然杀出,秒杀一神,重伤一神,剩下的十八座神只如果还想发出先前那般巅峰的一击,就需要付出更大的消耗,在叶惊鸿这个不定时爆发的核弹面前,众神哪里还能一边分心防备叶惊鸿,一边同心协力轰杀水尸鬼王? 而且术士一方可没忘记,叶惊鸿身上有儒圣笔刀,谁拿下叶惊鸿,谁就能得到儒圣笔刀。 有些人甚至在想,既然叶惊鸿在,那九尾灵狐是不是也在?是不是就躲在他的星盘空间中? 如果真是这样,既然九尾灵狐能躲在星盘空间,那同样有着天生道田的少年又是跟九尾灵狐一起的,想来应该也在星盘空间躲着吧? 剩下的十八座神只各怀鬼胎,不论出自什么原因,众神已不可能再像先前那般同心协力。 “我听你适才吼出的那句,显然你已知晓叶惊鸿会在此地出现,你作何解释?”灵霄宝殿大元帅杨森眯起了眼,咄咄逼人。 “哼,叶惊鸿有一件下品法宝,名曰六合星盘,可藏匿身形,无迹可寻,世人皆知,我由此猜测叶惊鸿会以此宝藏身躲避追杀,他在此地出现,我自然也无法知晓,但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自己不小心,死了也怪不了旁人。”冯灵反唇相讥,指桑骂槐。 接着他也不看灵霄宝殿大元帅杨森阴沉下来的脸,看向众神道: “诸位,叶惊鸿既已现身,又有六合星盘,说不得九尾灵狐也已被他藏进了星盘,只消拿下叶惊鸿,夺得星盘,儒圣笔刀和九尾灵狐自然到手,然如今鬼王不死,我等也无法安心撬开他这乌龟壳,而若是对付鬼王,又担心叶惊鸿在背后搞事,因此,以我之见,不妨留下几人监管星盘,防备叶惊鸿忽然发难,其余人等则合力将鬼王击杀,如何?” “我看行,叶惊鸿威胁虽大,但也要他补全法力才行,据我所知,他有一块下品悟道晶,而以下品悟道晶的提速,他起码要一盏茶功夫才能将法力补全,在这段时间里,他毫无威胁,只消留下两到三人,并隔开一段距离,进行监控,便是一盏茶后,他将法力补全,也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只待剩下的人将鬼王击杀,再以气运城墙规则之力破开空间,一拥而入,便可将其擒下。” 丙子太岁郭嘉阴恻恻笑道。 见众神没有意见,冯灵看向灵霄宝殿大元帅杨森笑道:“那便算刘岩兄一个吧,如何?” 灵霄宝殿大元帅杨森露出笑意,点头称善。 不用对付鬼王,可以节省法力,在后面争夺儒圣笔刀和九尾灵狐时天然便有了优势,同时又能监管星盘,运气好,要是叶惊鸿找死,从星盘空间出来,说不定还能先别人一步擒杀叶惊鸿,夺得星盘,得到里面的儒圣笔刀跟九尾灵狐,他自然愿意。 “那也算我一个吧。”灵霄宝殿大元帅李兴霸站出来说道。 一人嗤笑道:“你二人虽分属不同县城,但俱出自问道仙府,你教我等如何放心?那也算我一个吧。” 说话这人所请神是赏善司判官魏征。 同出问道仙府的两神冷哼一声,面色不虞。 “既然安排好了,那诸位道友,我等便一起诛杀鬼王,不教鬼王为祸一方,上!” 随着冯灵话音落下,余下十五位神只再次向水尸鬼王杀去。 四象阵动,十五位神只各司一方,将法力输入正前方的金光仙赛太岁身上,金光仙赛太岁化身巨型金毛犼,神威浩荡,犼口大张,其内有风火雷雨等异象凝聚。 面对恐怖的威压在众神一方升腾而起,这一次,水尸鬼王却如同放弃了抵抗一般,并未做出反应,只是眼底有精芒一闪而逝。 众神虽感到疑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当它是自知无力抵抗,放弃了希望,于是在众神法力输出下,犼口蓄势完毕,眼看当即就要喷吐光柱给鬼王最后一击,将它结果。 然而金毛犼眼中杀机迸现,忽然调转犼口,向着身后的几道身影喷吐出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