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鲁国风云》
前言
春秋,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时代,是如今的我们能见到的和坚持着的许多文化和习俗习惯的起源,是我们的根!读历史,为什么不读春秋?
这不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小说,而是一部讲述春秋十二诸侯之鲁国文化的历史杂谈。鲁国在三百年春秋史上,掀起了波澜壮阔的春秋风云,为我们贡献了大量姓氏、成语、典故、战役、习俗、古迹、礼仪等等历史文化。
创造鲁国春秋历史文化的各大家族和历代名人,他们从哪里来,最后走到了哪里,经历了哪些波澜壮阔的历史风云?扼腕叹息的人生,诡谲复杂的算计,荡气回肠的战役,肃然起敬的先贤,总那么吸引人,总令人掩卷而思,甚至,令人向往。
尊重史料是本书的一个原则,但历史事件过程的小说化是本书的特点。因为大量的史料展示在我们面前的,往往是枯燥难懂的古文,也许以通俗易懂的现代语言和开点脑洞虚构一些情节,更能够实现将二千多年前的历史事实连贯起来的目的,可以让人在轻松自在中读懂那段历史。
这段历史,真的很精彩。历史,只有融入一个个具体可读的故事中,才会广泛流传和深远影响。当然,所有的故事,都是前人留给我们的,本书只是搬运了一下并适当加了点工而已。
如果您有兴趣了解这段历史,那就翻翻书读这套《春秋列国风云》系列吧。《春秋鲁国风云》,专讲鲁国的春秋故事,一些非常有意义故事。只要您多翻几章,相信绝不辜负拨冗阅读的您。
第1章 分封诸侯:鲁国,给了周公旦
公元前1043年,大周王朝开国之君周武王姬发崩了!
这位自公元前1056年即位以来的西周一代明主,十年磨一剑,奋先王周文王之余烈,联庸、蜀、卢、彭、濮等部,于公元前1046年一举荡平殷商王朝,建立起了赫赫大周王朝。
这十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周武王可谓是殚精竭虑,为周人部落耗尽了心血。灭商之时,也是周武王灯枯油尽之时!
迁都镐京后,周武王一病不起,灭殷商三年后,终于驾崩于镐京。
如果说,在灭殷商之前,华夏大地都将目光聚集在西周王朝这位英明神武的周武王身上。那么,在灭商之后,肩负起整个西周王朝治理责任的,其实是周武王的亲兄弟周公姬旦。
姬旦,周文王第四子,大周王朝卿士,三公之一的太宰,是周武王最为倚重的兄弟之一。
周武王很清楚,自己的西周王朝,其实无非是曾经弱小的一个周人部落,借商纣暴虐诸侯离心之机而一举夺取这个天下。
殷商虽然败亡了,但其数百年来积累的强大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实力仍旧存在,这些哪里是靠打一场牧野之战取得胜利就可以顺利继承的?
天下八百诸侯,有多少是真正归附周王朝的?天下百姓,哪怕是憎恨商王朝的也不见得就热烈欢迎取而代之的周王朝!
天下并未归心,各地仍旧动荡。尤其是原商王朝分封的诸侯,以及一直以来便不服中原的那些个南蛮、西戎、北狄、东夷部落,能服你大周王朝么?
大周王朝自一建立起,便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给自己再一个十年,或者象自己的父亲文王那样,拥有96岁寿命,自己一定可以力挽狂澜,为大周王朝奠定长治久安的统治基础!
对了,周武王到底有几岁?据说,周文王十三岁生了长子伯邑考,十五岁生了次子姬发。
周文王是公元前1152年出生的,那也就是说,周武王姬发居然是出生于公元前1137年!
灭商纣时那一年,已经是公元前1046年,如此算来,周武王姬发已经整整91岁了!
如果说,三年后,周武王病逝,那已经是94岁了,完全是喜丧了,但我们的认知貌似周武王是英年早逝的!
尤其是影视剧《封神演义》展现给我们的那个周武王,英俊潇洒,年轻俊郎,连胡须都没半根,哪里有一丁点老朽的模样?
很显然,完全相信这些所谓的史料,那要把神经弄崩溃的。什么周文王十三岁生子之类的,也许只是一个传说,我们就不去纠结了。
反正,西周王朝自建立起,整个王朝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但周武王却已经难以扛起整个王朝的责任了,是的,天下太大了。
那就将大周王朝的主体责任,让自己的兄弟们以及朝中重臣们分担吧。除继续重用太公望、周公旦、召公奭这三大贤才外,周武王实施了大规模的分封诸侯政策。
分封诸侯,目的是巩固以周王室为核心的统治,扩大王室宗亲的势力。
大周王朝对参与灭商有的功之臣和部落论功行赏,一开始分封了71个诸侯国,但这些诸侯国所承担的主体责任是不同的。
分封黄帝后裔于祝国、尧帝后裔于蓟国、舜帝后裔于陈国,分封夏朝后裔于杞国,商朝后裔于殷国,称为二王三恪。
这些诸侯的主体责任是兴灭国,继绝世,发扬古代先王之盛德。所以这些诸侯名义上不是大周王朝的臣子,而是大周王朝的贵宾。大周王朝对这些诸侯以贵宾相待,以示对古代先王之德的尊敬。
其中,对于刚刚被大周所灭的商王朝京畿,周武王将其一分为四。封商纣王帝辛之子武庚于殷国,封亲兄弟管叔于卫国、蔡叔于墉国、霍叔于邶国。
卫国、墉国、邶国此三国的主体责任是监视殷国。
分封了53位王室宗亲为诸侯,我们就不一一介绍了。
但是,这53位宗亲中,有一个鲁国,侯爵,享国百里,国君正是周公姬旦。
周公姬旦被封于鲁国,鲁国在哪里?山东那一带,那赶快走马上任啊。但对周公姬旦来说,真的没有那么容易,他根本没有精力去管自己的鲁国那档子事。
且不要说当时天子分封给自己的鲁国完全处于东夷蛮荒之地,远离王朝京畿,单单是那些地方以前忠于商王朝,你周王朝刚刚灭了大商王朝,现在就要去那里统治,这个安全隐患大了去了。
相比其他兄弟所得之国,貌似鲁国这块地实在是太差了。但周公姬旦却必须接受,因为他是王室宗亲,而且是周文王十位嫡子中最贤者之一。
再说,天子哥哥把鲁国分封给自己,同样把地理位置更加差的燕国封给了召公奭,将与鲁国差不多条件的齐国封给了太公望。
很显然,周武王要求这三国承担的主体责任是为大周王朝开辟东方新领域,用以牵制殷商民族,并拱卫王朝!
所以,这三个封国的责任非常重大,首封君也举足轻重。齐国为太师姜子牙,燕国为太保召公奭,鲁国为太宰周公旦。
鲁国,肯定是要去治理的,但现在还不安全。由于天子周武王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周公姬旦决定留在王室,全身心辅佐天子。
其实也不用他决定,因为周武王就是需要他留在王室。
不但是受封于鲁国的太宰周公姬旦,还有受封于齐国的太师姜子牙,以及受封于燕国的太保召公奭,大家都被要求留在王朝,辅佐天子治国。
周武王在驾崩前将太子姬诵托付给周公、召公和姜子牙等一干重臣,并作了大致部署:由太保召公奭负责镐京以西的王朝具体事务,由周公旦负责镐京以东的王朝具体事务。
武王拉着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周公旦道:“予一人无德,这就要回归天命了。只是太子年幼,王朝危机四伏,大周王朝,就交给你们众兄弟了。众兄弟中,你是予一人最看重的,请务必用心辅佐。”
武王又对太子姬诵道:“你德浅才疏,予一人担心你难以担当大任,只是礼制规定,由你继承大位。以后,望你大小国事,均问政王叔周公旦,小心施政,以德以礼治国,切记切记。”
予一人,是周天子的自称。关于自称,天子称予一人,降格自称时称不谷。大国诸侯称寡人,小国诸侯一般称孤。大国诸侯如果战败在另一个大国诸侯面前要降格自称孤。
诸侯在天子面前自称臣,臣子在自己的国君面前称臣,在他国诸侯面前称外臣。对了,楚国国君在楚武王自称为王后,不好意思自称予一人,也不情愿自称寡人,自称不谷。
公元前1043年,周武王崩,太子姬诵继位,即周成王。
第2章 摄政称王:有时,权力必须高度集中
一直在说,周成王年幼年幼,但这个时候周成王到底几岁?
按照周文王活了96岁、周武王活了94岁这样算来,作为周武王嫡长子的周成王,可能会年幼吗?
所谓的周成王年幼,可能仅仅是相对的吧。相对于象周武王、姜子牙、周公旦这样的八九十岁的老不死级别大佬来讲,周成王应该是年幼的。
也许,所谓的年幼,仅仅是在治国理政上和率军作战的经验上,是不足的,至少不能跟西周初期这些大佬们比。
但是,完全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周武王年轻时所生育的儿子们,在与商王朝的长期作战中,陆续牺牲了!
这是很正常的,因为西周举起反叛商王朝的大旗,本来便是犯上作乱,本来便是艰苦卓绝。
西周本就是一部落而已,部落要想取得其他更多部落的支持,共同形成一个强大的反商部落联盟,那自己的部落就必须要令人敬服。
作为部落首领,当然得率先垂范!这个率先垂范,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在率军作战中,要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从而增加了牺牲的概率。
另一个是在与部落结盟中,成为派往另一部落的人质!
作为人质,往往有两种下场,一种是平安度过在所质之部落的日子,立功荣归。另一种是所质部落反目,或者被商王朝给剿灭而身死!
西周部落联盟首领周文王的长子伯邑考,正是只身赴商王朝都城朝歌,自愿成为质子,结果被杀害于朝歌!
所以,尽管周武王是一位长寿之王,但他的儿子们却一个个先他而去。为了王室继承人,老年的周武王必须不断娶妻生子。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周武王直到九十多岁去世时,其长子姬诵年方十二岁!
那周武王八十多岁了还会生子?
我们就别去纠结这种超强的生理功能问题了吧,反正周武王去世时,据说不但太子姬诵年仅十二,姬诵至少还有四位兄弟哩,即邘叔、唐叔虞、应侯和韩侯。
周王朝建立之初,确实面临着很大的困境!一应朝纲礼仪尚未完善,周边戎狄蛮夷伺机侵犯,殷商残部蠢蠢欲动。
甚至连在周灭殷商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各路功臣以及王室宗亲们,也并非是团结一致的。
打江山易,治江山难呐。周武王很清楚,要把大周王朝给治理好,太子姬诵是吃不消的。
既然他吃不消,那就安排一个吃得消的人站到台前来吧。这个人,正是德高望重、文韬武略的周公旦!
周成王很清楚父亲武王的意图,那就将一切都交给王叔周公旦吧。周公旦临危受命,当然是全身心扑在辅政大业上了。
于是,各类政策、规定、制度都慢慢出来了,但令周公旦郁闷的是,推行起来存在着相当的阻力!
原因也很简单,虽然你周公旦贵为王叔,太宰,但谁都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周公旦的意思。虽然天子认可了,但谁都知道,这是一位不管事的天子。
平灭殷商,谁都有功,并非是你周公旦功劳大到了天上去,凭什么大家都要听你的?
对周公旦不服气的人很多,但武王刚崩,而且武王有遗命:王朝大小事务,天子均得问计于周公旦。
那就阳奉阴违吧。所以,尽管周公旦殚精竭虑为西周王朝制定了施政方略,配套了大量的礼仪制度,但你周公旦做你的,大家做大家自己的。
天子呢?周成王就是一少年,谁都不拿他当回事,周成王自己也知道年少无知,那就什么也不过问!
周公旦真的火大了,这个样子,如何治国理政?如果不迅速统一王朝上下的思想,那先王遗命该如何落实?
周公旦找姜子牙商议。姜子牙也是三朝元老了,他是周文王时代的重臣,也是周文王费尽心机招揽的人才。
对于大周王朝的这个态势,姜子牙也是心急如焚。
“周公,你放心大胆干,老夫全力支持。那帮人想搞什么,他们难道敢违抗武王之遗命吗?老夫倒要看看,谁敢说个不字。走,这就去见陛下。”姜子牙捋着长白胡须,坚定站在了周公旦一边。
对姜子牙这位对大周王朝有着不世功勋的三朝元老,周成王是非常尊重的。见太师姜子牙到来,赐座并命人上茶。
“老臣今日来见陛下,皆因忧思至极,总觉得有愧先文王、武王之重托。”姜子牙对周成王道。
“有太师和王叔们辅佐,予一人又有何忧?”周成王不解道。
姜子牙正色道:“陛下,王朝新立,危机四伏,更有四方夷蛮时时侵犯,朝中上下思想不统一。周公替陛下制定的政策难以实施,再这样下去,王朝危矣。”
周成王大吃一惊道:“那依太师所见,予一人该如何是好?”
“周公乃武王最信任的兄弟,武王驾崩前,对陛下有过交待,国事不分大小,皆交周公。
老臣与周公共事三朝,深知周公不但作为陛下的亲王叔对王室忠心不二,在诸侯中更是德高望重。
陛下遵循先武王之遗命,已经将全部权力暂时交给太宰周公了。但是对众宗亲来讲,许多人嘴上不讲,内心却不服。
老臣思来想去,认为是言不正故名不顺。故老臣建议,由陛下下旨,由周公摄政。”姜子牙本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直接提议由周公旦摄政。
“陛下可能不知道吧?先武王病重时,包括老臣在内的所有重臣以及宗亲都焦急万分。
许多人都到文王庙为武王占卜求福,周公向上祷告,祈求上天将一切灾难降临到自己身上,以此为武王消灾。周公之忠,陛下完全不用担心。”姜子牙继续道。
周成王皱了皱眉,予一人是天子,如果于搞个摄政王出来,那岂不是王朝有两个天子了?
但细思一番后,觉得姜子牙这个老头讲得不错。反正根据先王遗命,王叔周公旦已经是具体负责了王朝大小事务,自己又何必在意一个虚名呢?
周成王召见了周公旦,表达了自己欲任周公旦为摄政王的意思。
周公旦非常感动,跪拜泣泪道:“臣蒙先王厚恩,早就立志为王朝、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今陛下以国相托,臣敢不尽股肱之力?今臣奉命摄政,只图尽快消除王朝隐患,为陛下奠定万世基业之本,一旦使命完成,定当立即归政。
还请陛下时时监督,但凡臣有一丝不当之处,收回成命,并重重责罚。”
周成王大喜,立即召集了朝会,宣布了诏令:“太宰周公旦,德才兼备,忠心王室,辅佐予一人,兢兢业业,成绩斐然。
根据先王遗命,予一人决定,由王叔旦摄政为王,全权外置王朝大小事务。摄政王之令,即予一人之令,王朝上下,各路诸侯,若有违之,王师征讨!”
公元前1043年,周公旦摄政称王,全面负责大周王朝一应事务。
周公旦充分展现了他超强的治国理政才华,实施了一系列的治国政策,西周王朝终于开始走向了蒸蒸日上的强盛之路。
第3章 功勋卓着:周公旦,神一般的存在
当然,周公旦的摄政之路,一开始仍旧是很艰苦的。虽然,天子给了这个摄政的权力,但不服的人仍旧存在,比如召公奭。
召公奭是先天子周武王非常器重的大臣,官居太保,受命治理王朝镐京以西大片疆土。
召公奭认为,根据武王遗命,你周公旦也只是受命治理王朝镐京以东疆土,周公召公是分陕而治,怎么现在就你周公旦当了摄政王?
你周公旦没有企图,鬼才相信。召公奭是一位直接了当的王室宗亲,周成王分布诏令后,他气冲冲来找周公旦:“太宰,陛下任你为摄政王,这是你的主意吗?你说说看,你到底想怎样?”
周公旦看着这位堂兄弟,知道这是一位对王室忠心耿耿的大臣,德才兼备,深得先天子武王倚重。
他诚恳对召公奭道:“太保,请看看前朝吧。商汤时,有贤臣伊尹;太戊时,有贤臣伊陟、臣扈;祖乙时,又有贤臣巫贤;武丁时,则有贤臣甘般。
曾经的商王朝何其强盛,那正是凭借这些贤臣,王朝才得以治理,国家才实现安定。
如今我们大周王朝,要想安定百姓、治理国家、巩固基业,也需要贤臣啊。只要臣子忠心,有德有才,专心治理国家,替陛下分忧,又何必在意其他呢?”
召公奭当然知道前朝的这些贤臣,也知道前朝历代商王对这些贤臣的器重,给予大把的权力,才让这些有道贤臣在施政中不受羁绊,政令得以统一,国家得以安定。
此时听周公旦一说,顿时放下心来。召公奭对周公旦道:“您这样一说,老夫就放心了。”
从此,召公奭全力支持周公旦的改革和施政,成为西周王朝一代贤臣。
不服的人还有伐?有,比如周公旦的其中三位弟弟,这三位正是邶国、墉国、卫国三位国君霍叔、管叔、蔡叔。
这三兄弟平时一向交好,在武王灭商中辅佐周武王立下赫赫功劳。
周武王分封诸侯,特意将原殷商京畿一分为四,分别建立殷国、邶国、墉国和卫国,将商纣王之子武庚封于殷国,将三兄弟分别封于邶国、墉国、卫国。
三兄弟的主要任务是守着各自封国以监视殷国,时刻注意着殷国的商朝遗民去向,防止其反叛,可谓是责任重大。
天子能够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兄弟,很显然,正是因为咱功劳大、能力强。三兄弟可谓是志得意满,目中无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现在好了,你四哥周公旦竟然成了摄政王?凭什么?
三兄弟很不高兴,互相发着牢骚。牢骚发多了,便狠下心来:你四哥居然可以让摄政王,那咱也可以当王!
怎么当?推翻了原来的王,不就行了么?但自己号召力有限,怎么办?殷国国君武庚,不是原来的商王正宗后裔吗?
就这样,本来是监视着殷国防范着殷国造反的霍叔、管叔、蔡叔,居然怂恿殷国国君武庚扯起了造反的大旗,史称三监叛乱!
三监叛乱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知道武庚是商纣王之子,商王朝被灭才过了三年,商王朝在这片大地上统治了五六百年之久。
你周武王所谓的灭商,其实也不过是团结了一部分各地部落,在牧野之战中击败商纣王的王师,攻破商王朝都城朝歌,对商王朝来了个斩首行动而已!
放眼天下,不知有多少残部仍心系商王朝,至少原来的商王朝京畿一带,以及一直臣服于商王朝的东夷一带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那都是对周王朝不满的。
现在,商王之子武庚公然举起了反抗周王朝的大旗,那还不赶快响应?叛军势力迅速扩大,全方位向周王朝各诸侯国发动了进攻。
更要命的是,由于参与叛乱的还有堂堂周武王的亲兄弟霍叔、蔡叔、管叔,这说明了什么?
你周王朝内部根本不稳定,连兄弟都要反叛,那全天下的商朝遗老遗少们,还不赶快起来革命?
周公旦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他没有乱,他亲自指挥平叛,在召公奭、姜子牙等重臣的全力支持下,全身心投入平叛事业中。
三年,周公旦整整用了三年,终于将叛军荡平。大周王朝经历了这一场浩劫后,周公旦的摄政地位得到了巩固,王朝上下对他是刮目相看。
周公,那就好好施政吧,大周王朝的运数,就靠你来奠定了。
相比带兵打仗,周公旦的治国理政才能更加突出。周公旦开始制定一系列的制度,使这些制度成为维系周王朝数百年统治的基础。
如嫡长继承制。在周王朝以前的夏、商两朝,君位的继承是不确定的,有时是在天子众子中选择最为贤明的,有时是指定由众子中的长子。
比较多的是天子驾崩后,由比较贤明的兄弟来继承等等,传位不定。
由于传位不定,使未来天子之位成了许多人争夺的目标,使王室内部围绕着储君之位而并形成不同的派系。朝臣以及各路诸侯纷纷选边站队,使王权力量得到严重分化。
就说这次三监之乱,始作俑者正是管叔、蔡叔、霍叔三兄弟自以为自己居功甚伟,并认为周武王将天子之位表面上传给了儿子周成王,实质上传给了兄弟周公旦。
必须将这个传位制度明确下来,周公旦为周王朝制定的传位制度便是嫡长子继承制,即王后所生的第一个儿子,是法定的天子继承人,谁也不要去争!
那天子的其他儿子们,怎么办?
两种办法,一是分封到各地去当诸侯;二是在周王朝担任卿大夫。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当着封疆大吏或朝中要员,把天子给辅佐好。
围绕着传位制度的明确,整个大周王朝的君位继承法就明确了,各诸侯国也必须遵循这一规定,诸侯立世子,就只能是立嫡长子。
其他公子,最多是给予一块封地作为食邑,成为诸侯国的大夫。
把传位法给制度化后,周公旦先后制定了关于君臣、父子、兄弟、亲疏、尊卑、贵贱等一系列礼仪制度,规定凡是违反相关礼仪的,天子可以征讨。
当然,如果我们要讲这些礼仪制度,那一时是讲不完了,所以这里也不多讲了。
反正周公旦作为摄政王,他推行了大量执政措施,为大周王朝夯实了长盛统治的基础,成为大周王朝最有影响力的一代贤臣。
第4章 鲁国来了:伯禽才是首任国君
历时三年的三监之乱,让周公旦对原殷商势力居然能够强势反叛非常重视。
他知道,原殷商势力不可能就这样自行消亡,必须采取更加强有力的手段予以防范。
周公旦的防范措施有三个:
一是在殷商京畿一带另建都城洛邑,将大量西周部落百姓迁至洛邑,以分化原商遗民。
二是取缔殷国,另封商纣王之兄微子启于商朝旧都商丘,迁部分商民于商丘,建立宋国,特准其可用天子礼乐,以奉商朝宗祀。
三是将原商王朝京畿一带的商民尽数降为奴隶,分散于邶、墉、卫、邢等国,以分化商民力量。
其实,在周公旦平叛的过程中,他便作了最直接的防范措施,那便是尽快完成置四方诸侯以强化周王朝屏障的部署。
这个四方诸侯,即以晋国为西北方屏障,燕国为东北屏障,随、蔡等国为南方屏障,鲁国和齐国为东方屏障。
鲁国,终于要来了。是的,我们讲了这么多了,终于把鲁国请了出来。鲁国,周公旦的封国,理所当然要在璀璨的春秋江湖,掀起波澜壮阔的鲁国风云!
鲁国作为当时周王朝设置于东方的重要诸侯,其主体责任就是制夷压商,担负着监视、压制原商王朝遗民并镇压东夷叛乱的责任。
从这个角度上讲,鲁国与齐国的使命是一样的。
由于周公旦为大周王朝作出的巨大贡献,尤其是周公旦曾经担任过王朝的摄政王,鲁国获得了其他诸侯国所没有的特权:允许郊祭周文王,也允许在祭祀始封君周公旦时使用天子之礼乐!
又由于周公旦在当时王室宗亲中的特殊地位,鲁国又成了周王室眼里最忠实可靠的宗邦国,代周天子在东方行使着很多权利。
这些权利就包括接受鲁国周边许多诸侯和部落的朝见、进贡!
单从这两方面讲,鲁国自建国开始,便是一个政治大国!
但是,由于周公旦实在太忙,他全身心地扑在大周王朝的事业上,可谓是为王朝这个大家舍弃了自己的鲁国这个小家。
周公旦准备要经营鲁国时,三监之乱尚未得到彻底平定,周公旦还是王朝的摄政王。他离不开大周王朝,大周王朝也离不开他。
但鲁国必须要开始运转起来了,这是大周王朝的战略需要!
周公旦把舆图打开,他看到了原奄国国都曲阜,那就定都这里吧。
这个叫曲阜的城邑,周公旦与姜子牙在这次平定三监叛乱中,王师东征,周公旦亲自率军打下的,城坚墙高。
鲁国,之所以被封后一直只是一个名义上的诸侯,而没有立即建都,就因为没有一块让周公旦看中的地儿。
现在,这块地已经有了,那便是曲阜。
周公旦把建都并治理鲁国的重任交给了长子伯禽:“伯禽,三监之乱,情势危急,父亲不能离开镐京,鲁国,就交给你了。你带着你的儿子们去吧。曲阜,是原奄国国都,都城基础好,相信你一定会治理好。”
伯禽犹豫道:“但是,据儿子所知,奄国被灭后,国民大都逃散至南方了,曲阜已然是一片废墟了。”
周公旦点点头,道:“这个倒是事实。这样吧,父亲决定将殷商遗民中的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这六族尽数迁往曲阜,再加上东迁咱家族族民,先去安顿下来吧。”
伯禽大喜,他知道这殷民六族的重要性,知道父亲在此时确定鲁国都城的重要性。想到此去自己将担负起在东方大地上拱卫王朝的重任,不由热血沸腾。
周公旦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叮嘱道:“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的父亲是王室宗亲,是先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是当今天子的亲叔父,奉先王遗命摄政治国。
如此显赫身份,普天之下也是唯一了。但父亲不敢丝毫大意,绝不敢心生骄横。你是我的儿子,到了鲁国去,切勿骄狂,要谦恭待人,勤勉治国,守礼有范。治国有成了,就回来向天子报告。”
就这样,鲁国在伯禽的领导下,终于开启了他的历史。
伯禽,出生年月不详,于公元前1045年赴鲁国担任开国国君,于公元前998年薨。
令伯禽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到曲阜,便碰上了很大的麻烦。
原来,当时三监之乱仍在继续,山东大地的淮夷、徐戎等部落见大周王朝到处是战火,居然也起兵叛乱了,直接向立足未稳的鲁国发起了进攻。
就象齐国在营丘建国时,遭到了莱国等当地部落的攻击一样,鲁国的建国也是建立在战火基础上的。
鲁国史上第一战,便是与淮徐等部落的战争。
但伯禽的军事才能显然不及齐国开国之君姜子牙,姜子牙是三下五除二便通过一场营丘之战安定了齐国。
伯禽则是折腾了两年,终于在父亲周公旦亲率王师以及友邦齐国的帮助下,平定了淮徐部落之乱。
在周王朝的大力支持下,鲁国很快便发展了起来。
鲁国一开始便是严格按着周朝的礼仪制度在发展着的,伯禽花了足足三年的时间,总算完成了在鲁国推行周礼。
看着鲁国人民讲礼仪讲文明的样子,伯禽很满意,他可以去述职了。
到了镐京,伯禽按规定先朝见了周成王,向天子汇报自己在鲁国的治理成果。
但周公旦在一旁听着,感觉有些遗憾。伯禽啊伯禽,父亲制定的周礼,那是维系大周王朝统治的需要,主要的是规范大周王室。
但是,各地都有各地的特点,鲁国本属东夷一带,那里可是有传承了千百年的当地习俗。你强行推行周礼,命令百姓废弃其传统习俗,当然会遭到抵制。
也难怪伯禽,自己在治理诸侯国方面,确实不及太师姜子牙。如姜子牙的封国齐国,实施的是简化版的周礼制度。以周礼为本,兼顾当地风俗,以此治国,仅用了半年便实现了大治。
但是,鲁国已经推行了严格意义上的周礼,难道还可以改变么?
周公旦叹了一口气,但愿自己鲁国的后代子孙们,能够与齐国和睦相处,共同承担拱卫王室东方屏障的重任。
第5章 王定储君:天子恶作剧,麻烦大了
就这样,大周王朝数以百计诸侯国中,鲁国一开始便以政治大国、礼仪大国的形象活跃于江湖。
在历代国君的励精图治下,大周王朝第一大政治强国鲁国迅速得到发展。
除了政治上、文化上的优势外,鲁国一开始便得到了殷商六族。这六族源于商王室,本来是王族,有较高的文化水平和治理能力,尤其精于商业。
我们现在讲商人商业,最早便源于擅长做生意的殷商族人。鲁国有了殷商六族的经商优势,经济得到了快速发展。
政治、文化、经济的发展,势必带动军事实力的增强,使当地的夷狄部落甘心臣服,曹国、滕国、薛国、纪国、杞国、彀国、邓国、邾国、牟国、葛国等大大小小的诸侯时常朝见鲁国。
放眼整个大周历史,鲁国一直是大周王朝放在东方的重要藩国,为大周王朝牢牢守卫着东方领土。至少,在春秋开启之前,鲁国的责任和担当是无可厚非的。
如果,大周王朝一直兴盛下去,那鲁国就永远是大周王朝一个强大的藩国。但是,大周王朝势必要走向衰落的。
历史的车轮不断向前滚动,鲁国在经历了开国之君鲁公伯禽、鲁考公、鲁炀公、鲁幽公、鲁魏公、鲁厉公、鲁献公、鲁慎公等国君以后,终于走到了西周末期。
所谓西周末期,讲的是大周王朝即将迈入春秋的那个历史阶段,我们主要讲的是周厉王、周宣王和周幽王时期。因为大周王朝正是在这几位末代天子的领导下,即将告一段落。
春秋,很快就要来了。
但在周宣王时期,鲁国出事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鲁国出的这个事,居然是其先祖周公旦所制定的君位继承制出的问题。
按周公旦给周王朝制定的嫡长子继任制,鲁国国君应该是由嫡长子为储君。但是不知怎么回事,鲁国自开国以来,居然奉行的是兄终弟及制!
翻开鲁国的历史,我们发现,鲁国开国之君鲁公伯禽去世后,其嫡长子鲁酋继位,即鲁考公。
鲁考公以后,是其兄弟鲁熙继位,即鲁炀公。鲁炀公以后,是嫡长子鲁宰继位,即鲁幽公。鲁幽公以后,是其兄弟鲁曦继位。
而且,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哥哥把君位传给弟弟,弟弟传给自己的嫡长子。
自公元前1045年鲁国建国,直到公元前817年,两百多年来,鲁国一成不变地坚持着这个兄终弟及制。
当时的周天子是周宣王,这是一位曾经实现了王朝中兴的厉害角色,他非常看不惯鲁国的这种做法。
不是有周礼吗?这个周礼不是你们鲁国先祖周公旦制定的吗?按理你们鲁国应该严格遵循嫡长继承制,难道你们便可以带头违反规定?
都说你们鲁国最讲礼,予一人看来,你们连最基本的宗法制中的继承制都严重践踏了,还讲个屁礼。
周宣王决定开开鲁国的玩笑,当然,这个玩笑是要等到机会的。机会还真来了,公元前817年春,鲁国国君鲁武公带着两个儿子前来朝见天子。
鲁武公吃饱了没事干么?你作为鲁国国君朝见天子那是必须的,但你带儿子来做什么?
鲁武公当然不是闲来蛋疼非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做,带儿子朝见天子有两个目的。
一是接班人问题。自己近来经常生病,那个年代生病可生不起,小小一丁点感冒发烧就可能会要了命。由于经常生病,鲁武公得考虑一下接班人的事。
按鲁国的惯例,鲁武公薨后,应该由嫡长子鲁括继任国君。鲁括把国君当到头后,按兄终弟及制继承法,再由自己的次子鲁戏继任国君。
也就是说,自己带的这两个儿子,将来都是鲁国国君。那得向天子汇报一下,咱鲁国的储君是鲁括,然后再是鲁戏。
二来是让两兄弟开开眼。毕竟,如何朝见天子,镐京是怎么样的,该结交哪些王公大臣等。作为父亲,趁自己还有点能力,得为儿子做点什么。
“你俩见了天子,以及王公大臣们,要懂规矩,不能失礼。”赴镐京路上,鲁武公不止一次叮嘱两兄弟。
鲁武公没想到的是,这次他们竟然会摊上事。
向周宣王行三跪九叩首之礼,两个儿子都是落落大方、知书达礼,周宣王非常高兴。
周宣王指着鲁戏对身边的宦官道:“看看,那个当弟弟的,是不是比当哥哥的要长得高一些啊?予一人很喜欢他,予一人的意思是应该让当弟弟的为鲁国世子,将来继承鲁国国君之位。”
得,就这一句话,鲁武公在殿上听着心头是咯登一下:坏了,天子公然说喜欢戏儿,但愿天子只是一句客套话,开开玩笑的。
周宣王当然是想开开鲁国的玩笑,予一人就是要破坏了你们鲁国的君位继承制,看你鲁国人怎么办。
于是,周宣王以君无戏言为由,决定指定鲁国的储君为鲁戏。
大周王朝太宰仲山甫急了,他劝谏周宣王道:“陛下,臣以为不可。怎么可以废长立幼呢?这不符合我们王朝礼制啊。”
在继续讲鲁国摊上的这事之前,我们得叉开讲讲这个仲山甫是谁。仲山甫,也称仲山父。古人的名字后面带一个父字,说明此人德高望重,受人尊敬。仲山甫是周太王古公亶父的后裔,也即出身天子姬姓,可谓是家世显赫。但一代一代下来,到仲山甫时的父亲一代时,家道中落,沦落到退出了大夫级别。
那意味着仲山甫时,他们家已经不再是大周王朝的贵族圈了。有史料说仅仅是大周王朝的一介平民之家,或者讲得客气一点,是属于士的级别。关于人物身份级别,最高级别的当然是天子,然后是卿和大夫,再是士,再就是平民。接下来便是野人、奴隶之类的。
仲山甫虽然是一介平民,但他早年务农经商,逐渐在农人和工商业者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加上仲山甫有着高贵的血统,所以,到了周宣王元年,即公元前827年,仲山甫经人举荐在大周王朝出仕,最后凭着自身的努力,居然位居天子一人之下、朝中百官之首的太宰,级别为大周王朝卿士。
周王朝的太宰,就相当于后来齐国的相国、楚国的令尹、郑国的执国大夫、宋国的右师,或者相当于我们熟悉的后世历朝宰相,位居百官之首。前面我们讲过,周公姬旦,就是大周王朝初期的太宰,是三公之一。
据说,仲山甫德才兼备,治国理政能力出众,且能做到犯颜直谏,史料记载仲山甫是实现周宣王时期大周王朝中兴的股肱之臣,推行了轰轰烈烈的经济改革,且取得了成功。如通过废除公田制和力役地租,全面推行私田制和什一而税,鼓励农民开垦荒地,大力发展商业等,使大周王朝一时得以繁荣。
尤其当时大周王朝边境动乱不安,仲山甫率王师北伐狁狄,南征荆蛮、淮夷,东讨徐戎,为大周王朝在这个时期实现宣王中兴立下了赫赫战功。
由于政绩突出,周宣王将樊地赐封给仲山甫。樊地,即今焦作市修武县周庄乡李屯村,请樊姓的读者对这个地名保持高度的敬意,因为后来,仲山甫的后人就以其封地为氏,这便是樊姓之渊源,仲山甫也成了中华樊姓的始祖。所以我们在史料中还能见到“樊仲山甫“、“樊仲山“、“樊穆仲“等名字,都是指仲山甫。
好了,我们继续讲鲁国的故事。
听太宰仲山甫为鲁国站台说话,周宣王把眼一瞪:“要说不合礼,那鲁国早就不合乎礼仪了。大周王朝规定的是嫡长继承制,但他们鲁国却偏偏搞什么兄终弟及制。这算什么?”
仲山甫叹了口气道:“陛下,鲁国推行兄终弟及制已有两百多年了,只要能够国内安定,用什么样的办法确定自己的国君,那是鲁国的事。
现在,陛下要求鲁国立幼为储君,这是要求鲁国破坏其已经实施了数代的规矩,这才是不合君礼。
如果鲁国听从陛下的命令,那鲁国肯定要乱,其乱之源,在于陛下这个不合君礼的命令。
如果鲁国不按陛下的命令办事,那是对天子权威的藐视。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吧。”
周宣王大怒:“予一人的意思,你难道不知道吗?鲁国失礼在先,予一人就是要给点教训,以后就让他们严格按嫡长继承制,这才是合乎礼法。你不要多说了,鲁侯必须要立其次子为储君!”
鲁武公头大了,其实,鲁国早就作好了立长子鲁括的准备,谁知这一趟来朝见天子,天子居然命令自己要立次子。
怎么办?怎么办?可怜的鲁武公又气又急,再加上身体不好,从镐京回到鲁国后便郁闷而逝。
鲁国还能怎么办?天子都有具体明确的命令,敢不听从?
于是,公元前817年,鲁武公薨后,由次子鲁戏继位,即鲁懿公。
第6章 一个阴谋:老爸的东西,儿子得抢回来
鲁懿公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早当上国君,其实他是不想的。他与哥哥鲁括的关系非常好,他也知道父亲的这个国君之位,理应先给哥哥鲁括,再给自己。
这是鲁国一直来的习惯,这个习惯确保了两百多年来鲁国公室的团结统一。
鲁括却非常郁闷,他没想到天子居然会来干涉鲁国内政。但天子出面了,自己就算是头上长角又能怎么办?算了吧,那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但这毕竟是一国之君这样的高位,鲁括虽然认了命,但时不时在心里想起。每次想起便是一阵郁闷,然后便是茶饭不思,喝着闷酒叹着气。
鲁括的儿子鲁伯御看着很难过,他知道父亲德才兼备,而且本应该就是国君,可以为鲁国人民作出伟大贡献的。但现在沉沦至此,鲁伯御很替父亲鸣不平。
鲁国人民也非常同情这位鲁国公子,许多士大夫也经常到鲁括府上谈起此事,很多人对此非常不平。
大家的不平更增添了鲁括的郁闷,一个人问题郁闷,那健康问题就来了。鲁括郁闷了十年,终于在公元前807年郁郁而亡了。
鲁伯御办着父亲的丧事,他又能怎么办呢?
好友张三,是鲁国一个大夫,平时与鲁括一家走得非常近。如果鲁括当上国君,张三一族肯定会得到不少好处。
但现在鲁括非但没有当上国君,反而死了。张三非常生气,他一边帮着鲁伯御操办鲁括的丧事,一边不断发着牢骚。
鲁伯御黯然神伤,他很感谢张三这样的好友。已经不止一人来劝慰过父亲,也不止一人来劝导过自己,但这种劝导劝慰根本无法消除父亲和自己内心的郁闷。
“难道就这样算了?国君之位本就应该是你父亲的!公子戏算什么东西,他已经当了十年国君了。这十年,他作为国君又为鲁国做过什么?鲁国上下都不满啊。”张三红着眼对鲁伯御道。
鲁伯御叹了口气,看了看张三,无奈道:“算了吧,事已至此,伯御就当作认命吧。”
鲁伯御真的认命了吗?不,他早就想做点什么了!父亲鲁括在世时,鲁伯御便怂恿过父亲把国君之位给夺回来,但被父亲狠狠训斥了一番。
现在,父亲去世了,这个家由自己的主持大局了,父亲软弱自己没办法,但自己可不能再这样软弱下去。
搏一把,也许就搏出个一片江山来!鲁伯御早就下了决心,推翻当今国君、自己的叔叔鲁戏!那就由自己来弥补父亲的遗憾吧。
鲁伯御不动声色,他一边操办着父亲鲁括的丧事,一边仔细观察着各大夫家族对自己家的态度。
很快,他手头便有了一份名单,一份支持自己的朝中公卿大夫们的名单。
鲁括的去世令鲁懿公非常不安,兄长鲁括无论是德才还是韬略都胜自己一筹,先君武公也是非常看好他。
而且,按鲁国惯例,先君武公去世后,这个国君之位首先应该属于兄长鲁括的。
兄长鲁括现在去世了,这肯定是多年积郁导致的病亡。自己当了十年国君了,这十年来,自己几乎都不敢面对兄长。
兄长也对朝政心灰意冷,这些年来,兄弟俩从原来的亲密无间到形同陌路,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抢了兄长的君位啊。
鲁懿公当然是心生愧意的,而且他很清楚,朝中大臣以及曲阜的士大夫们对此议论纷纷,这令他非常不安。
那就善待哥哥一家吧,甚至,鲁懿公还在想着,等自己百年以后,就将国君之位让给大侄子伯御吧。
对了,得亲自去兄长府中吊唁。到时,就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大侄子伯御吧。
鲁懿公胡思乱想着,他的大侄子鲁伯御则在精密谋划着,谋划着一个弑君行动。
时间,当然是父亲丧事期的某一天。这一天,应该是国君会亲自前来吊唁的那天。
地点,两个,一个是宫里,一个是自己的府上。
宫里的事,就交给张三吧。张三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最希望鲁国变天的大夫。
他的任务就是在国君前来自己家吊唁的那天,在鲁国后宫动手。宫中不少侍卫都是自己的人,那一天守卫内宫的人应该都会换岗。
张三要向哪些人动手?首先当然是国君鲁戏全家!斩草必须除根!接下来是先君武公的众庶子们,统统杀掉。
鲁伯御还专门嘱咐过张三,先君武公的幼子鲁称也不要放过。
张三犹豫道:“公子称不过十一二岁,一个少年公子哥,也杀?”
鲁伯御阴着脸道:“既然要干大事,那就要干得彻底,绝不能留下任何根根草草!公子称现在就在宫中,不能放过!”
鲁称,鲁武公幼子,是鲁武公去世前一年才出生的。平时只知道诗书,许多公卿大夫几乎都不知道先君武公还有此子在。
鲁伯御早就在准备了,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得干净彻底。
张三与鲁伯御再次明确了任务:由张三负责宫里的清洗行动,除掉国君鲁戏全部儿子,除掉先君武公幼子公子称!
那府里的行动呢?鲁伯御负责接待国君鲁戏,分分钟跟国君在一起。只要国君一入府,一切就妥当了,瓮中捉鳖的事。
他已经安排好了府里家臣,那些个已经被自己考察了多次的最忠心的家臣,他全部用上,以二比一的兵力迅速干掉国君的侍卫们。
这够了么?不够,还有两步要全部部署好。
一是要控制忠于国君的那些卿大夫。名单都有了,当天随国君来吊唁的当然在府里可以拿下。
那些当天未参加吊唁的卿大夫们,由邾国国君率军,逐府包围。只要自己登上国君之位,这些都不成大事。
邾国是鲁国的附庸国,一个自建国以来便没有爵位的小国。
此时的国君是邾武公,邾武公以及历代邾国国君梦想着的一件事,就是能够提升一下邾国的爵位。
鲁国是周王朝的宗邦国,跟着鲁国,肯定会有这个机会的。
除了是鲁国的附庸国外,邾国与鲁国还是姻亲关系。邾武公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鲁武公,邾国公主为鲁武公生下了嫡长子鲁括。
所以邾武公正是鲁伯御的亲外公。
鲁伯御很清楚,邾国国君对这次周天子下令由鲁戏继任鲁国国君,也是相当不满。因为鲁括的母亲邾国公主去世后,鲁武公另娶了夫人,这才生的次子鲁戏。
邾武公多次在鲁伯御面前表达过邾国的不满,如果是亲外孙鲁括担任鲁国国君,那邾国只要努力一把,极有可能通过鲁国向天子争取到一个爵位。
哪怕是子爵,那也可以摆脱鲁国附庸的尴尬地位。
现在倒好,周宣王一个强势干涉鲁国内政,指定了鲁国储君,将邾武公的强国之梦击了个粉碎,邾武公当然是火大的。
现在亲外孙有志气了,要夺取鲁国国君之位,岂有不帮之理?
二是舆论宣传工作要跟上。自己一旦登上君位,就要宣传当年鲁戏与父亲鲁括跟先君武公朝见天子时,用了很多下三滥手段如贿赂天子近臣,导致天子起了干涉鲁国储君人选的事之类的舆论。
还有,十年来,国君鲁戏如何排挤、打压原本应该是鲁国国君的哥哥鲁括,最终导致鲁括忧愤而亡等等之类的舆论也要造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那就等国君上门吊唁来了。
第7章 伯御弑君:大难不死,有后福吗
鲁懿公因兄长鲁括去世,心生愧疚,想着为兄长作些弥补,甚至有意将君位传给兄长之子鲁伯御。
关于自己要赴鲁括府吊唁一事,宫里早就作了准备。这一天,鲁懿公带着几位宫里的侍从、近臣就赴鲁括府来了。
鲁懿公哪里会想到,一个针对自己这位国君的邪恶行动已经完成了一切部署。他怀着沉重的心情,亲自赴鲁伯御府上,吊唁自己刚刚过世的兄长。
鲁伯御的行动开始了,鲁懿公进入府内不久,鲁伯御的人就关紧了府门。鲁伯御暗藏利刃,紧紧跟着鲁懿公。鲁懿公穿过内院,朝着停放鲁括的灵柩走去。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鲁伯御一个眼色,府里已经训练多时的杀手们从暗处冲出,鲁伯御的刀也刺中了鲁懿公!
没有任何的喧哗,鲁懿公的侍卫随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全部屠杀于鲁伯御府里!
府外,鲁懿公的安保部队被早已准备妥当的鲁府家丁,以及从邾国悄悄调来的兵马全部击杀!
鲁国宫中,估摸着鲁伯御已经动手,张三的人也动手了。
没有任何防备,不用多少周折,所有需要除掉的人身边都有杀手就位,一场杀戮,一开始几乎是静悄悄的。
张三的人只需要将刀剑刺向早已确定的每一个目标,鲁国内宫顿时一片血腥。
公子称并没有在自己房里,他到了自己的乳母房里,正与陪伴自己一起长大的乳母之子臧六一起在讨论一首诗。
突然,门被撞开,一个妇女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公子称大惊,因为这妇女正是自己的乳母臧氏。
臧氏是鲁国臧氏家族一位大夫的妾,公子称出生时,正好产子,于是被召入宫,成了公子称的乳母。
公子称还在想,乳母平时一直很稳重,今天怎么了?
正想问,却见臧氏惊慌失措冲着公子称低声急道:“公子,不得了了,外面杀人了,国君的公子们,先君的公子们很多人被杀了。妾身见有人闯进了公子房间,肯定是要来杀公子的,公子快走。”
啊?宫中巨变,公子称立即跳起来,正准备向门外冲去。
臧氏急喝道:“公子且慢,不要走,公子从门里出去岂不是送死?快,将衣服脱下来。小六子,你也脱衣服。你们两人将衣服互相换了,快一点。”
两个少年虽然有点心慌,但也听话,不一会就互换了衣服。
臧氏对公子称道:“公子,已经没法逃了。公子穿着小六子的衣服,先躲到床底下,快。”
说着,将公子称一把推进床底下。臧氏道:“不管发生什么,公子都不要发生声音,更不要出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
然后,臧氏怀着悲愤的心情对臧四道:“小六子,不是母亲心狠,母亲不知道外面怎么回事,但看来暴徒是要对国君以及先君的子嗣们痛下杀手。
公子是先君唯一的血脉了,如果暴徒闯进来,发现公子在这里,肯定要杀了公子,我们母子也决计不能幸免于难。
你就躺到床上,装作公子在熟睡。小六子,不要怕,你读了好多年的书了,应该知道什么是大义,什么是真正的忠君爱国。”
臧六点点头,穿着公子称的衣服钻进被窝。臧氏把门关紧,想了想,拿了一把蒲扇,坐在床边,装作侍奉公子称的样子。
门咣一声被推开了,几个人冲进门来。其中一人道:“公子称不在房里,肯定在这里,这是公子称乳母居所。”
臧氏故作大惊,喝道:“大胆,你们什么人?公子正在睡觉,怎敢惊扰?”
来人听闻大喜,其中两人也不顾臧氏,抢上前去,掀开被子一看,口里叫着:“找到了,正是公子称。”
然后,朝着装睡的臧六就是几刀。
可怜臧氏家族一位庶子,就这样为救公子称而被杀。
臧氏大声悲嚎起来:“公子,公子!”
然后手指着凶手大叫道:“你们好狠心啊,公子才十二岁,你们也下得去手?”
凶手们根本不再理会义保,刺杀公子称的任务完成,还要急着完成下一个任务。凶手们走了,看着躺在血泊中已经死去的儿子,义保悲哭起来。
在床底下的公子称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泪流满面,正想爬出来。
臧氏一边哀哭着,一边低声道:“公子勿动,现在还很危险。”
鲁伯御的行动已经不再秘密了,他穿着孝衣,率着家丁以及邾国支援的数千兵士和两百乘战车,已经杀向了先君武公的庶子们的府第,以及早已被认定为对国君死心塌地的公族大夫府。
曲阜陷入一片血雨腥风中,很多人被杀。
整个曲阜现在都知道鲁国政变了,有的大夫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也有的忠君爱国大夫闻讯,立即点起家丁欲保卫国君。
大夫鲍广父与梁买子惊闻宫中发生重大变故,听说有暴徒在宫中持刀杀人,那还不赶快去保卫国君?
听说国君在公子伯御府吊唁鲁括,府外还有军队,那里是去不成了。
那国君的公子们呢?快去鲁宫!
大夫鲍广父与梁买子紧急赶往鲁宫,但已经晚了,国君的公子们都被杀了。两人面面相觑,悲愤交加。
“对了,鲍大夫,先君武公尚有一子公子称,一直在宫中,不知是否遇难了?”梁买子对鲍广父道。
正着急呢,突见一妇人大声叫着:“鲍大夫、梁大夫,快,公子在这里呢。”
女人正是臧氏,她知道这两位大夫正是鲍氏家族和梁氏家族宗主,对国君忠心耿耿。此时进宫来,绝对不是先前那伙暴徒,故大声叫着。
两人急忙上前,只见公子称穿着普通士人衣服,抚着已经身死的臧六悲泣着。
两人当场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由感动。
鲍广父看了看梁买子,道:“梁大夫,公子就由老夫带去吧。从此隐姓埋名,此事就吾等三人知晓,万不得泄露半点。”
梁买子对臧氏道:“你为先君保下此血脉,有大功于鲁国。望天佑鲁国,公子称他日若成大事,定不忘你的功劳。”
臧氏惨笑道:“只愿鲁国,记着妾身的小六子。”说罢,掩面而泣。
众人万分悲凉。最后,在公子称的强烈要求下,臧氏随鲍广父离开了鲁宫。
鲍广父也不敢将臧氏与公子称留在鲍府,过了不久,将两人带到了洛邑,隐姓埋名,不再提及鲁国宫中半点事务。
第8章 王师伐鲁:公子报仇,十年不晚
鲁伯御杀了国君鲁懿公,在邾国以及自己拉拢的公族大夫们支持下,自立为君,史称鲁废公。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鲁国上下貌似对这场明目张胆的政变出奇的安静,如同鲁伯御在弑君行动中一样,几乎没遇到过什么象样的抵抗。
貌似鲁懿公就是该死,鲁伯御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似的。
那天子周宣王呢?难道没有鲁国人去向天子汇报鲁国发生了弑君事件吗?
当然不可能,但周宣王得到的报告就是鲁国国君鲁戏薨了,谥号为懿,现在鲁国由鲁伯御继任为国君。
至于先君鲁懿公为何薨了,鲁伯御是如何登上君位的,周宣王根本不想管了。或者说,周宣王不是不想管,但他确实管不过来。
周宣王确实没有精力去管鲁国的事,因为这个时候的大周王朝太忙了,到处都是需要自己操心的事。再说,周宣王也很清楚,自己十年前干涉了一把鲁国内政,导致鲁国人对王室的意见非常大。
鲁国可是大周王朝的重要宗邦国,如果没有鲁国人来强烈要求天子出面解决什么鲁国问题的话,自己作为天子,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好。
我们回到鲁国。鲁国先君鲁懿公这一脉全部被灭了,而且就是现任国君鲁伯御用强力手段灭了的,谁还敢多嘴?
鲁国,经不起内乱的折腾了。至于鲁国公室谁当国君,对咱鲁国人来讲,也无所谓,关键是你这个国君当得到底怎么样。
鲁废公看来是把国君当得挺好的,因为自公元前807年他弑君成功并当上了国君以来,鲁国国内一直很太平,自己的国君之位稳稳的。
但是,一年一年过去,有一个人正在慢慢长大,谁?鲁国先君鲁武公的幼子公子称。
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公子称在鲍氏家族、梁氏家族的保护下,先是逃到了周王朝东都洛邑,隐姓埋名。在乳母臧氏的悉心照料下,在鲍、梁两大家族的精心教育辅佐下,公子称茁壮成长起来。
后来,臧氏去世了,公子称再也没了牵挂,他决定复仇。
公子称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年在鲁国宫中的惨剧,也许所有的鲁国人都忘了那段历史,但他不能忘。
他的好朋友臧六,甘愿用死换来了自己的生。自己这条命,是属于臧六的。那个置臧六于死地的人,此时居然成了鲁国国君!
而且,鲁伯御当国君已经多年了,他已经牢牢把握了鲁国朝政,鲁国上下全都是拥护他的人。
曾经有恩于自己的鲍氏、梁氏两大家族,因为曾经忠于先君鲁懿公,是公认的先君鲁懿公的势力,鲁伯御即位后,立即对这两家族予以打压,使两大家族在鲁国势力现在是弱得可怜。
还有,鲁伯御与邾国的关系也相当铁。据说,邾国国君夷父颜自认为对鲁侯有大功,经常大摇大摆出入鲁国,甚至鲁国的国政在很多时候也受到了邾国的影响。
听说鲁伯御还专门为邾国向天子请功,也不知道是什么功,反正天子给予了邾国奖赏,封了邾国国君夷父颜的儿子颜肥于郳邑。
公子称,你该怎么办?至少呆在洛邑是没有什么用了,那就去镐京吧,直接去向天子申冤去!
公元前797年,公子称到了镐京,直接去找当时着名贤臣、太宰仲山甫,将十年前鲁国发生弑君的事详详细细对仲山甫讲了。
仲山甫非常震惊,这才知道原来十年前鲁国居然出了这样的大事。再看公子称这小伙子,长得英俊潇洒,且落落大方,谦恭有礼,仲山甫顿时便喜欢上了他。
仲山甫决定帮助公子称,他先派人赴鲁国作了秘密调查,结果查证属实。
周宣王详细听取了仲山甫关于鲁国问题的专题汇报后,勃然大怒,原来予一人亲自指定的鲁侯,居然是被现在的鲁侯给弑杀的。
那还了得?周宣王亲率天子六师讨伐鲁国!
鲁废公哪里会想到,自己这个国君当了整整十年,自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哪里会想到天子会率王师亲征讨伐鲁国?
在那个年代,一旦天子王师讨伐诸侯,诸侯貌似是根本无法反抗的。历史上也就貌似楚国以及南方的一些诸侯和部落曾经进行过激烈的抵抗,其余的要么直接公开叛乱,要么一逃了之。
如果诸侯胆敢反抗,罪加一等!
鲁国人不敢抵抗。于是,鲁废公就悲催了,结果很简单:不敢反抗,被捕然后被处以极刑。
好了,鲁国又死了一个国君,那由谁来继任国君呢?仲山甫推荐了公子称,周宣王亲自考察了公子称,发现公子称果然不错,于是指定由公子称担任鲁国国君,这便是鲁孝公。
这下子天下诸侯哄动了!什么,天子居然出兵讨伐鲁国?鲁国不是天子最倚重的大国诸侯吗,不是号称宗邦之国吗?天子怎么会讨伐鲁国?
哦,原来十年前天子曾经干涉过鲁国内政呀。鲁国本来是太太平平的,结果天子居然强令更换储君,这才导致了鲁国发生了内乱。
那当时天子怎么不及时惩处弑君之罪,非得要过了十年才去处理此事?
什么?天子太忙了?这是理由吗?诸侯国内出现的大事,如果诸侯国自己解决不了,那你天子当然要及时出面干涉啊。
现在倒好,人家鲁国都过了十年,已经恢复太平了。那个鲁侯虽然咱不知道他原来是弑君夺位的,但与周边邻国关系处理得相当不错,为政举措也无任何不妥之处,你天子说讨伐就讨伐?
不但讨伐了,而且还居然处死了鲁侯?你天子到底怎么当的?
天下诸侯议论纷纷,国际舆论基本上表示出了对天子周宣王的强烈不满。好吧,既然你当天子可以这样乱来,那我们当诸侯的,何必要苦苦遵循着对你天子的礼制?
周宣王哪里知道,自己十年前因看不惯鲁国搞什么兄终弟及制,于是便开玩笑一样的干涉了一把鲁国内政,亲自为鲁国指定了储君,结果闹到现在,居然导致天下诸侯的强烈不满!
也正因为如此,后来,周宣王率王师亲征各地戎狄蛮夷,相关诸侯要么出工不出力,要么干脆就不鸟你天子的命令。
这个时候的大周王朝面临着来自戎狄夷蛮的巨大挑战。这些不讲道理只顾着烧杀抢掠的少数民族武装,频频向周王室所在的京畿以及列国诸侯发起进攻,周宣王东征西战,疲于应命,屡战屡败。
公元前797年,周宣王率天子王师征伐太原之戎,无功而返。公元前793年,再次征讨条戎和奔戎,惨遭败绩。公元前790年,周宣王讨伐姜戎再遭惨败,甚至王师全军覆没!
大周王朝,已经没落了。历史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期,那就是春秋。
鲁国的春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悄悄拉开了序幕。
第9章 三分邾国:邾国那点事
当然,此时的春秋还没来,鲁孝公即位之时,附庸于鲁国的邻国邾国摊上了大事。这个大事当然是指邾国国君邾武公的事。
邾武公为了给自己的邾国谋求一个爵位,不但尽心尽职地履行着鲁国附庸的职责,积极为鲁国办差,终于获得了鲁国的肯定。
鲁国以邾国为大周王朝立了大功为理由,向周宣王请功。周宣王就把郳邑封赏给邾武公之子颜肥,建立了一个新的小小诸侯国,郳国,历史上也称小邾国。
小邾国的地位与邾国一样,没有爵位,同属于鲁国附庸。邾武公有些失望,但至少这也算是邾国在大周王朝露了一次脸,如果再露几次,那邾国谋求一个爵位的理想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
那就继续加强与宗主国鲁国的联系吧。邾武公的继续加强与鲁国的联系,突出表现在将女儿嫁给了当时的鲁国国君鲁武公,当上了鲁国夫人,并且生了公子括。
邾武公非常兴奋,因为根据鲁国的君位继承制,公子括是鲁国储君,未来的鲁侯。
谁料,天子却干涉了鲁国一把,把公子括的储君之位给取消了,指定了公子括的弟弟公子戏为未来的鲁侯。
这使邾武公非常生气,当亲外孙鲁伯御有意发动政变时,邾武公就全面参与了鲁国这次政变,帮助鲁伯御成功刺杀了鲁懿公,顺利夺得君位。
据说,当时邾武公凭借着自己是鲁国先君鲁武公岳父大人的身份,频频出入鲁国,还说服了不少公族大夫支持鲁伯御。
鲁伯御的政变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他成功弑君即位,即鲁废公。看来,邾武公又得到了即将为邾国争取到巨大的国家利益的机会。
但是,正如鲁废公没想到一样,邾武公也没料到天子居然会在十年后算这笔旧帐。
现在,王师大兵压境,鲁废公被天子处以死刑,曾经拥护鲁伯御发动政变的所有鲁国大夫都倒了大霉。
那邾武公的下场会好吗?
邾武公当然也是落得了一个被杀的下场,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当时邾武公正在鲁国,结果被忠于鲁国先君鲁懿公的两名鲁国大夫给抓了,并奉天子之命处以死刑。
邾武公死后,根据周宣王的命令,邾国国君之位由邾武公的同母兄弟叔术担任。
邾武公居然在鲁国被鲁国人捕杀,这令一个女人火大了,这个女人就是邾武公夫人盈氏。
盈氏听说夫君居然在鲁国被杀了,问清了是哪两位鲁国大夫杀了自己的夫君后,立下誓愿:谁能够为先君报仇,杀了那两个鲁国人,那哀家就嫁给谁!
邾国新任国君叔术也对鲁国人抓捕并处死自己的哥哥国君非常怨恨,不管如何,邾武公也是为了你们鲁国,如今落到这个下场,而且还是你们鲁国人干的!
不要认为我们邾国人没有血性,只要有机会,那孤一定要为先君报仇的。
叔术为除掉两位鲁国大夫作足了准备,他的特遣队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最后趁两位鲁国大夫某次在曲阜某酒馆喝酒时暗杀了他们。
邾武公还有一个儿子叫夏,也是盈氏所生。现在叔术为邾武公报了仇,先君夫人盈氏就带着公子夏嫁给了叔术,并很快为叔术生了一个儿子邾盱。
有人说,这不是乱了吗?盈氏怎么可以嫁给小叔子?
这一丁点也不乱,这是合法合礼的。在当时,这叫烝。春秋时期,寡妇是可以嫁给任何人的,甚至可以嫁给非亲生的儿子!
叔术当了足足15年邾国国君,这是一位有德国君,深受邾国百姓爱戴。
两个儿子,其中公子夏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叔术对公子夏非常器重。
据说,次子邾盱认为自己是国君亲生儿子,未来的邾国储君,所以表面上守着礼节,其实暗地里对异父同母的哥哥公子夏很不好。如两兄弟一起吃饭时,每次好菜端上来,邾盱便先抢走自己吃。
一开始,叔术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有一次公子夏终于忍不住了,他见邾盱又抢了自己的想要吃的菜,腾地站起来,大声对邾盱道:“你一个人抢了这么多菜这么多肉,自己吃不完,却不给夏吃,这公平吗?难道在你的眼里,夏就不能吃这肉吗?”
这事就传开了,邾国国君叔术听说后大吃一惊,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儿子邾盱对哥哥夏一直以来竟然如此无礼,他严厉训斥邾盱道:
“不用说这些菜这些肉,整个邾国,本就是属于夏的,孤只是代夏暂时管理而已。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抢夏的,信不信孤打死你?!”
邾盱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跑了出去。叔术也不是说着玩玩的,过了几天,他在朝堂上对邾国公卿大夫宣布:还国于公子夏!
公子夏非常感激,他当了邾国国君后立即宣布,将邾国一半的国土封给叔术,两人一人一半。叔术哪里敢接受这样的恩赐,当即就推辞拒赏。
邾君夏无奈,对叔术道:“那,孤就把邾国三分之一土地给叔父作食邑,如何?”
叔术仍旧坚持辞让,邾君夏退了一步,表示给四分之一国土,叔术也不要。
最后邾君夏强令叔术接受滥邑作为食邑,滥邑约占整个邾国的五分之一土地。叔术从此退出邾国朝堂,到自己的封地滥邑居住。
邾君夏对这位叔叔非常感激,他宣布滥邑具有高度自治权,不需要对邾国承担任何义务。滥邑若有事,邾国倾国相助。这便是滥国的由来。
也就是说,春秋开启之前,鲁国重要邻邦邾国相继发生了一系列事,最后一分为三,即邾国、小邾国、滥国。
邾君夏知恩图报,三次厚赏叔术,亦成为美谈。古人称呼那些有德有义的人,有时会在其名后加一个父字,故后人也尊称他为夏父。
邻邦是很重要的,春秋的历史,对晋国、楚国、齐国这样的大国来讲,是一个需要放眼天下,力图诸侯争霸的历史。但对鲁国这样的诸侯国来讲,需要的则是处理好与大国的关系,并为自己国家的壮大强盛而不断图谋邻国的历史。
邾国、小邾国、滥国这样的小国,在鲁国的春秋舞台上,自然将要扮演一定份量的配角,至少,是需要经常跑的龙套那种。
春秋舞台的精彩,并非专属于大国表演。任何一个史上留名的诸侯国,哪怕再小,也有着其丰富多彩的历史文化,值得后人尊重,如邾国。
第10章 重大失策:真是想得过多了
鲁孝公知道自己的国君之位来得有些不光彩,因为这个时候的鲁国上下对天子是极其失望的,自己则是到了天子面前打了鲁国的小报告,这才引来天子王师伐鲁。
天子再次野蛮干涉了鲁国内政,杀了已经当了十年且在鲁国人眼里口碑颇好的鲁伯御,把国君之位给了自己。
也就是说,自己是靠天子上的位,而目前的鲁国上下普遍对天子却很讨厌。那自己要怎么做这个国君得有讲究了。
这个讲究便是低调,再低调,谨慎,再谨慎。
具体便是一切都严格按照规矩来,治国理政的任何具体举措,都看看列祖列宗是怎么做的,那寡人就怎么做。
对了,国君到底是干什么的要弄清楚。两件事,一件是敬奉神灵,即将祭祀这样的事搞好,必须肃恭明神。
另一件是维持法度,记住,是维持,而不是创新。这个法度,当然是指大周王朝所制订的礼法制度。
那就将权力分散到公卿大夫们,遇事多问大臣。还要尊敬老人,安抚百姓。
对国际上的大小事务,能不过问就不过问,尤其是对邻国,能和睦相处就和睦相处。
反正一句话:别惹事,好好做国君。哪怕是邾国人居然敢跑到鲁国来,捕杀了两位鲁国大夫这样令鲁国蒙受奇耻大辱的事,寡人就当不知道。
鲁孝公小心谨慎地当着他的鲁国国君,甚至到了两耳不问窗外事的地步。那鲁国的窗外又有什么事呢?
满满的都是大事啊。首先是周王室,周宣王在后期时,整个王朝已经衰落了,列国诸侯对王室不再象以前那样恭敬。
周宣王崩后,继位的周幽王可以说是无法无天,宠信褒姒,废立太子,朝臣内斗,贤臣被杀被逐屡见不鲜。
公元前771年,同情前太子姬宜臼、不满当今天子的申国、缯国居然引犬戎攻陷了镐京,天子、太子以及王朝卿士司徒郑桓公等人被杀,大周王朝居然被戎狄武装给灭了!
郑国、卫国、晋国、秦国等国急速勤王,扶持了周平王。然后,大周王朝又活了,但镐京一片废墟,国人们几乎都逃光了,原有大批公卿大夫们也都跟着王室带头大哥、周幽王兄弟姬余姬跑到了虢国。
周平王根本无法正常办公,并且迁都到了洛邑。
鲁孝公当然也收到了勤王通知,但鲁孝公拿着这份通知看了又看,再看看周边的齐国、宋国等大国,他们这些大国诸侯都没动,那寡人也就不动了。
要知道,其他国家也许有其他国家不出兵勤王的理由,或者有出兵勤王的理由,但鲁国真的不能乱动。
毕竟,鲁国人民对周天子非常厌恶,周天子两次干涉鲁国内政,第一次气死了鲁武公,第二次杀死了鲁废公。
自己又是天子指定的鲁国国君,鲁国人民意见大了去了。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去帮助周天子,那说不定自己刚出国门,鲁国就翻了天。
算了,先看看形势再说吧,至少得随个大流,象宋国、齐国这样的大国都不动,那寡人出什么头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一动不动才是上上之策。
据说前太子姬宜臼虽然被秦国、晋国、郑国、卫国、申国、缯国等国扶立为天子,但王朝一干公卿大夫们不服的多了去了,而且他们居然迎立了周幽王之弟姬余臣为天子。
两个天子并存,自己的鲁国还能乱动吗?绝对不能轻易去蹚这场混水,宁可错失良机,也不可站错队伍。
尤其是对迎立天子这档子事,政治风险实在太大了。
哼,这次镐京之难真相到底如何,总会水落石出的。你们这些个诸侯国,简直是愣头青,居然随便就迎立了前太子姬宜臼。
万一姬宜臼与镐京之难有关的话,那谁迎立这个天子,谁将倒八辈子血霉。
鲁孝公想着,看着。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看看,天下那么多诸侯,如齐国、宋国、陈国、楚国、曹国、蔡国、息国、随国等等,在这场镐京之难以及大周王朝新王登基中,都选择了沉默,寡人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鲁孝公所不知道的是,乱世出英雄,富贵险中求!
你鲁国呆在一边看着这场热闹,那勤王的诸侯们得了大把的好处,有的甚至是让自己的国家不但崛起,而且为将来强盛奠定了基础的巨大利益!
如秦国,本是一个赢姓赵氏的边陲小国,这次勤王有功,终于从原本连爵位都没有的一个大周王朝附庸,直接被提拔为伯爵!
秦国还因此获得了歧山以及丰京、镐京一带原属于周王朝京畿的大片土地,拥有在西方代天子四处征伐的权力!
秦国国君秦襄公,为秦国一跃而成诸侯强国,争取到了巨大的国家利益!
晋国,本就是周王朝北方屏障,正宗的姬姓侯爵诸侯。勤王有功,周平王命晋国“股肱周室,夹辅天子”,这是何等的政治特权?
还有,天子将河内之地尽数划归晋国作为附庸,使晋国国土大大增加,晋国国君晋文侯为晋国的强大夯实了政治上和疆土上的基础!
同姓诸侯中还有一个郑国,本来是周王朝刚封了三十年而已的年轻诸侯,刚刚从镐京京畿一带迁到中原的制邑。
而且这个制邑居然还是借人家虢国的,连象样的土地都没有,郑国人口不得不寄居于虢国、郐国的一些城邑中。
郑国这次勤王立了大功,从子爵被提拔为伯爵,世袭王朝卿士之职,拥有动用王师的特权,天子周平王还将制邑以东一大片土地都赏给了郑国。
看来,郑国得到的实惠最大,以后鲁国要多关注这个郑国了。郑国虽然是新搬来中原的,但位高权重,又有了固定的疆土。
难道,寡人真的是错失了良机?那为什么宋国、齐国这样的大国都不动呢?
鲁孝公有些后悔,毕竟秦国、晋国、郑国这样的诸侯得到的好处实在太多太诱惑人了。难道寡人的管好家里事、不问江湖事的政策有误?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你鲁国是什么国?那可是大周王朝的宗邦国,本就是周天子最倚重的诸侯。
确实,周天子连续两次干涉鲁国内政,而且是粗暴野蛮的那类,但那毕竟是天子,天子行事当然有天子的考虑,你鲁国头上长角了?居然因此而对天子有意见了?
谁都可以不管天子,但你鲁国是必须要管的。
鲁国最大的优势,是政治上的优势,只有牢牢记住自己与大周王朝周天子的命运休戚相关,充分发挥政治上的优势,那才可以在这个乱世中脱颖而出,成为一个光照千秋的强国!
因为,时代变了,大周王朝经历了二百多年发发展,王室的权威正在不断下降,你鲁国难道还以为天下诸侯连天子都不怎么待见的情况下,还会来鸟你鲁国?
你鲁国不趁机为自己争取大把的好处,以后谁还会给你机会?
鲁国居然在这场镐京之难、扶立天子、都城东迁等周王朝一系列重特大事件中,傻乎乎地站在一边看热闹!
这是一大失策,是注定鲁国难以在以后的岁月里与大国争霸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历史已经步入了春秋!
第11章 二王并立:乱成了一锅粥
鲁孝公也终于清醒过来,他非常后悔。如果鲁国抓住机会果断勤王,那至少可以获得一个王朝卿士这样的高级职位吧?
这个职位的重特大优势是可以调动天子王师以讨伐诸侯!现在,这个职务被郑国、卫国得去了。
甚至,天子应该会赏赐大片土地给鲁国吧。鲁国在泰山以南,邻近淮水,那一带有着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部落和国家,如果呼拉拉都划归鲁国,那鲁国不得了哇。
自己居然还在观望齐国、宋国!其实这两个诸侯都有着自身的原因,这才丧失了勤王的机会。如齐国,内乱了六十年了,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哪里有精力?
至于那个宋国,本来便是殷商后裔之国,想当年就是咱大周王朝灭了殷商王朝。此时见大周有难,说不定人家巴不得你大周王朝越乱越好呢。
果然,那个郑国,勤王归来才两年,居然带着天子王师,一口气吞并了强大的郐国以及周边十数个小国,势不可挡啊。
鲁孝公非常后悔,当然后悔药自古至今都没人研发出来。在无尽的后悔与自责中,鲁孝公于公元前769年薨了。
走吧,鲁孝公,不送!你辜负了你的先祖周公,也辜负了大周王朝,辜负了鲁国后世子孙。
那鲁国应该由谁来接替君位了呢?鲁国不是一直是兄终弟及继承制度吗?
不用我们操心了,因为鲁孝公没有兄弟,他是鲁武公的幼子。所以鲁孝公嫡长子鲁弗湟顺利继位,这便是鲁惠公。
鲁惠公一边办着先君鲁孝公的丧事,一边规划着自己的治国理政方略。绝对不能再先君那样,把门关起来,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
鲁国,那可是堂堂王朝之宗邦,是伟大的周公旦所建立的国家,一个侯爵大国,任何时候,都要在这个江湖大声发出鲁国的声音!
好样的,鲁惠公,春秋已经走了两年了,快点在这个春秋江湖掀起鲁国的风云吧。
但是,此时的春秋江湖,真正发出声音的正是那个中原新贵郑国。
公元前769年,郑国灭了郐国,并了周边十几个小诸侯;再于公元前768年灭了东虢国,然后再几年灭了胡国。
东虢国和胡国,都可都是姬姓诸侯啊,你郑国怎么也可以灭了?
鲁惠公看得是目瞪口呆,他隐隐觉得,整个大周王朝的秩序完全乱了,但貌似自己的鲁国根本没作好乱世的准备。
好象齐国已经作足了准备,看着郑国今天灭一个诸侯,明天再灭一个诸侯,齐国国君齐前庄公果断出兵,灭了南边的邻居祝国!
啊?齐国居然灭了黄帝后裔建立的妊姓祝国?那鲁国能够闲着吗?
鲁惠公赶紧摊开舆图,还没等他看清楚自己的鲁国周边有哪些可以值得一灭的诸侯时,突然得报天子暴怒了,命令郑国率王师讨伐齐国!
齐国哪里敢动?连忙宣布恢复祝国,并向天子请罪道歉!
哦,原来你郑国是可以吞灭其他诸侯的,但其他诸侯可不能擅自吞并诸侯啊。
想想这个齐国,那可是大周王朝功臣姜子牙所建的诸侯,一开始便拥有“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棱,北至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的特权。
也就是说齐国曾经拥有替天行道的特权,哪个诸侯敢不服周王朝,齐国有权征讨。
但现在这个特权被天子收回了,齐侯可能忘了,结果刚对祝国动了刀兵,便受到了在洛邑的那个周天子惩罚。
具体便是由风头正盛的郑国出面,联合了晋国、卫国等对齐国施压,齐国没办法,只好宣布让祝国复国。
齐国稍一动作,便吃了个大亏,在列国诸侯中的面子丢了一大片。看来,还是得小心一点啊。鲁惠公叹了口气,将舆图给卷了起来。
先治理好国家吧。鲁惠公暂时把目光从春秋江湖收回,不管如何,鲁国经历了祖父鲁武公以来的连续内乱,江湖地位一落千丈,更是丧失了大把的国家发展机会。
曾经的周王朝宗邦国理应享受到的许多权利正在弱化,寡人得抓紧为鲁国作出些贡献了,千万不能让先君孝公那样,错失勤王这样的良机。
关于勤王的事,鲁惠公分析来分析去,觉得先君鲁孝公还是有一定理由的。
因为此时的这个天下,有两个天子并存着,到时哪个是正主哪个是伪主?
如果鲁国真的去勤了王,那就自动与郑国、卫国、晋国、秦国等国一起,拥立了在洛邑的那个天子姬宜臼。
但据说,这个天子貌似很不光彩啊。一个不慎,站错了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既然有两个天子并立,而且也确实不知道该去支持哪一个,那就在这两个天子分出个真假高下来再说吧。这个时候,咱鲁国那就当没有天子好了。
当成是没有天子?鲁惠公与朝臣们多次研究过王室问题,用我们现在的话讲,具体是这样的:这个时候的春秋江湖,乱成了一锅粥。这对周天子来讲,是一个尴尬的局面。
因为此时周天子有两位,一位是在洛邑的周平王姬宜臼,算是东王。另一位是在虢国的周携王姬余臣,算是西王。
堂堂周王朝居然出现了“二王并立”的局面,也就是天下有两个天子了!
第12章 天下大乱:群雄蜂起,鲁国还在观望
大周王朝的天下,二王并立,那列国诸侯的态度呢?
申国、缯国、卫国、郑国等国支持的是周平王了,貌似势力大了去了,甚至连晋国、秦国等国也是支持周平王的,周平王应该是正主了吧。
但晋国的态度很暧昧,既然你晋国支持周平王,那应该赶快去灭了在虢国的周携王啊?
晋国国君晋文侯却在观望,而且据小道消息,晋侯甚至与周携王还有密切的联系!
反观周携王,貌似只有虢国、虞国、魏国等寥寥几个小国在支持,那应该是伪主了吧。那周平王振臂一呼,大家都去灭了伪主,事情不就解决了么?
当然不可以这样解决,因为周携王具备相当的正统性!
周携王是周宣王之子,本来天子位是属于他的哥哥周幽王的,而且周幽王是有太子姬伯服的。但太子死了,而且他的死,罪魁祸首应该就是周平王!
如果不是姬宜臼与姬伯服争太子位,从而导致拥护姬宜臼的申国引犬戎武装进犯,那周幽王能死吗?太子伯服能死吗?
现在倒好,你们为了夺取太子位,居然与戎狄武装勾结,害死了天子和太子,现在倒想当天子了?
虢国不服,许多诸侯也不服。更主要的是,周王朝原京畿内饱受犬戎侵略之苦的周人都不服。还有,几乎所有在周王朝里的公卿大夫们都不服!
所以说,周携王是在着很广泛的政治基础和群众基础的,二王并立因此而足足延续了二十多年!
所有不服的诸侯、大夫、百姓都是本着维护朝纲的忠义之心在坚持着的,那为什么有许多诸侯包括秦、晋、申、许等国都服了呢?
那是因为他们都是本着为自己谋求利益的私心在行动着的。前面讲过,秦国、晋国、郑国、卫国等都在拥立周平王的勤王行动中得到了大把的利益。
在洛邑的周平王知道自己的天子之位来得很不光彩,所以他很低调,也很大方。
他将大把的土地和权力分别赏赐给了秦、晋、郑等国,然后给予他们很大的权力,自己则只需要把天子宝座给坐稳就是。
周平王自迁都至洛邑始,天子对于各诸侯的基本是失控了。甚至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开始,诸侯各国也不再按规定去觐见天子了,大家都懒得去觐见。
一方面这个天子来路有些不正。另一方面,路远迢迢,押送着贡品去天子那里当下人,没意思。
这个时期,正是中国历史进入春秋时期。这个春秋江湖自开启之日起,便是完完全全一副礼崩乐坏的模样。
正因为大家都把自己家的事当成了第一位的,你天子的事是靠后站的,所以,尽管你周平王发出号令,号召大家都去灭了虢国扶持的周携王,但几乎谁也不想去鸟这事。
周携王则是怀着对申国、缯国以及周平王的仇恨之心,怀着对曾经西周王朝强大的回忆,在虢国励精图治,收纳贤人,名声越来越大,令人不得不怀疑他确实就应该是王朝的正主。
这些怀疑都是来自于那些个太讲礼义的诸侯,但对于天下诸侯来讲,大家也在思量着怎么做才符合自己的利益。
于是,在这段时期,天下诸侯都在蠢蠢欲动。他们趁着天子不想管之际,不断扩张,大行兼并。
甚至连齐国也都动了起来,南方的楚国更是不象话,到处征伐。反正一句话,天子低调期,正是大家发财时!
原来,天下形势是这个样子的啊。鲁惠公抱定了主意,在两个天子之间,鲁国谁也不选择,看形势发展变化吧,这两个王肯定是要火拼的。
到时剩下哪一个,咱鲁国就认哪一个。
鲁惠公甚至这样想,不要以为你郑国此时风头正足,一旦洛邑的那个天子姬宜臼被在虢国的那个天子姬余臣给打倒了,那你郑国也将为站错了队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到那个时候,咱鲁国作为大周王朝的宗邦国,就可以站出来坚定地维护着唯一一位天子的权威。
该来的好处,自然会来的!
鲁惠公打着小算盘,感觉自己为鲁国制定的国家大政方针是太正确了,于是这整整将近二十年里,鲁国貌似退出了江湖,专心管着自己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了。
这貌似确实是非常正确的,因为这二十年里,列国诸侯貌似也很消停,大家都貌似卯足了劲在发展生产、安定国家,大家都在鼓励生育,增加人口。
各国的史官们都非常清闲,能够为自己的国家记录的事无非就是国君薨了、新君立了、出现了奇特的自然现象、哪些附庸国来朝见了,以及国君搞祭祀、立夫人、立世子之类的事。
鲁惠公预料中的二王最终只会留下一王的历史事件,在他即位后十九年时,终于成了现实。
公元前750年,晋国国君晋文侯在通过长期以来博取周携王信任的基础上,猝然向正在巡视防务的周携王发起袭击,一举击杀了周携王!
第13章 僭越祭天:刷存在感的鲁国模式?
天下总算回归到只有一位共主,即周平王的正常大周王朝秩序上来了,这是当时最爆炸的新闻。
鲁惠公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的鲁国,得立即表明态度,再次成为整个大周王朝最信任的宗邦诸侯!
那要怎么做?赶快去朝见天子啊。
鲁惠公带着满满的贡品前去朝见天子周平王,这是给列国诸侯一个榜样:大家快回到定期朝见天子的正常轨道上来啊。
但是,令鲁惠公郁闷的是,貌似大家都习惯了对天子可有可无的态度。
甚至,那个远在西方的秦国,居然还严重违规,搞起了未经天子批准同意的祭天活动!
啊?你秦国头上长角了?居然敢祭天?整个大周王朝,除了天子,谁还有权力祭天?
如果说列国诸侯最有接近祭天权力的,那应该是鲁国!你秦国算什么东西,原本区区一附庸,刚刚被提拔为伯爵,你就敢祭天了?
你天子难道不管么?那不行,现在天下就一个天子了,天子的权威怎么可以被挑战?天子的权威如何,意味着鲁国的权威如何。
天下好不容易有望走向正轨了,但天子啊天子,难道你还在担心会跳出另外一个跟你抢夺王位的?你低调毛线啊,得立即惩处秦国啊。
别的事,咱鲁国管不了,但维护周王室法度,那是咱鲁国义不容辞的光荣责任,是先祖周公旦给鲁国后世子孙提出的要求。
鲁惠公决定管一管这事。
鲁惠公气呼呼地去见周平王:“陛下,秦国僭越祭祀天帝,严重违反礼制,望陛下降旨,出动王师,召集诸侯,组建联军予以严惩。”
周平王斜了一眼鲁惠公,心道:“严惩秦国?予一人有难时,靠的就是秦国这样忠心的诸侯,你鲁国哪里去了?
予一人迁都洛邑,那个假王在虢国,予一人多盼望你鲁国振臂呼吁来帮助予一人,但你鲁国又干什么去了?
首鼠两端,晋国灭了那假王,你鲁国倒率先来示好了,谁不清楚你鲁国甩的那几根花花肠子?”
嘴上却和言悦色道:“秦伯为予一人拱卫西陲,苦苦与西戎周旋,着实不易。僭越祭天,固然有错,但也是为了扫除西戎之需。算了吧,只要秦伯心系王室,犯点错,叔父就不要上纲上线了。”
啊?天子喂天子,乱了礼制,那你小子以后还拿什么去治理王朝?
鲁惠公急了,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让秦国拥有这项祭天特权啊?
至少,得让咱鲁国也要拥有这项特权,鲁国是什么国?那是你周王室最重要的宗邦啊。
鲁国可以不要求土地,但这项政治特权,一个小小的异姓诸侯都有了,咱鲁国必须拥有!
“既如此,那臣恳请陛下准许臣也祭祀天帝吧。秦国祭祀的是西方白帝,那臣就祭祀东方青帝吧。”鲁惠公奏请道。
“叔父怎能如此要求?刚才叔父已说了,祭祀五方天帝,本就是予一人的份内之事,列国诸侯怎可僭越祭天?
秦伯不懂礼数,已经犯错,叔父是天下诸侯最讲礼数的,理应为列国诸侯作出榜样,怎么可以祭天?”周平王略带愠怒,话讲得有些重。
鲁惠公终于火大了,人家外姓诸侯可以随便违法乱纪,寡人的鲁国与你王室是一家,你却如此小气!
看来,你这个天子,是不值得寡人扶持了。算了算了,那寡人也就不鸟你什么天子不天子了。
不就是祭个天嘛,何必看你脸色获你同意?鲁惠公一回到鲁国,立即安排了祭天活动。
也就是说,原本应该为周王室维持法度礼制作出最重大贡献的鲁国,此时也僭越礼制,擅行祭天之举!
周平王气得差点吐血,但又无可奈何。不管如何,自己总不能因此而讨伐鲁国吧。如果以此为理由讨伐鲁国,那秦国岂不是得先讨伐?
秦国能讨伐吗?人家还要帮着自己守着西陲呢。
算了吧,就当没看见,不知道。唉,秦国无礼,那是外姓诸侯,予一人此时无力管教。但你鲁国可是予一人的宗邦诸侯,你怎么可以好的不学却去学坏的呢?
周平王生着气,郁着闷,再过了不久,也就习惯了。
象这种事,予一人实在不想多说什么,予一人只求列国诸侯能够及时进贡啊,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事,没了贡赋,予一人吃什么喝什么?至少你鲁国是进了贡的。
连祭天这样的重要礼制都可以乱来,那天下岂不是乱了么?绝对是乱了。
同为姬姓诸侯的晋国,干脆将不是都城的曲沃建成了如同都城一样的大城,这当然是严重违规的。
南方的楚国,芈姓熊氏,子爵,听说秦、鲁等国居然敢祭天,那大楚就给你们玩个大的。
楚国居然有意自称为王!好在当时的楚国朝臣各种建议,楚国国君熊通冷静下来后,觉得称王时机尚不成熟,总算暂时放弃了称王念头。
但楚国完全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了,从此是四处征伐扩张,大兴刀兵,吞并周边部落和小国,在南方掀起了滔天巨浪。
鲁惠公从天子那里回来,两个目的一个也没达到,结果是空跑了一趟,一怒之下,搞了个祭天活动。
他哪里知道,上梁不正下梁就要歪,你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敢对抗天子,做下此等严惩违法乱纪的事,那鲁国的臣子们呢?
第13章 国君家事:老婆孩子都是大事
既然都可以乱来,那大家就乱来吧,鲁国还会严格遵守鲁国的礼制么?
鲁惠公几个兄弟,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也是可以不用尊重你这位当国君的哥哥的。其中二弟公子益师就开始在自己的封邑上修筑城墙。
公子益师想法很多,鲁国一惯来实施的是兄终弟及制,自己的国君哥哥死后,君位会轮到自己,所以自己可以稍微嚣张一点。
三弟公子彄呢,他的想法就是自己比二哥公子益师要小那么几岁,最好是国君大哥去世前自己的二哥公子益师先死了,那君位便可能轮到自己。
所以平时做的比较多的事就是结交公族大夫,努力构建自己的势力网。
最嚣张的则是鲁惠公最小的兄弟公子翬,最好是你们三位哥哥都早点死,那国君之位就是自己的了。
这个公子翬,姬姓鲁氏,字羽父,仗着年富力强,尤其喜欢带兵打仗,具有一定的军事才能。
但此时的中原诸侯中,最喜欢打仗的是那个中原新贵郑国,鲁国则是貌似仁义之国,基本不动刀兵,把公子翬看得是眼馋眼馋的。
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间,当然得为国家在扩土拓疆上多作贡献,哥哥喂,你争取什么祭天权力顶个毛线用场?
得,这就是鲁惠公几位兄弟的想法,各怀鬼胎。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你国君大哥可以违反周王朝礼法规定,那咱也可以违反鲁国的礼法规定。
这样的政治生态鲁惠公当然知道,但他就看着几个兄弟在折腾,心里冷笑道:寡人就让你们折腾,到时寡人便来个釜底抽薪,让你们都喝西北风去。
鲁惠公的釜底抽薪法,就是他要全面废除鲁国历史上君位继承制,即习惯上的兄终弟及制!
而且,自己是有充分理由和依据的,祖父鲁武公时,天子便责备过鲁国的这种不符合周礼宗法制规定的继承法,鲁国已经作出了整改。
现在,到了寡人这个时候,还不整改得彻底一些?
这个彻底整改,就是实施嫡长继承制!好了好了,还是多关心关心寡人的家事吧。
鲁惠公的家事,当然是娶妻生子这档子事。
在鲁国人眼里,他们的这位国君鲁惠公是一位循规蹈矩的好国君,至少从国君的女人情况那里可窥一二。
鲁惠公早早便娶了宋国长公主孟子为夫人,当然,我们必须要说的是这个孟子可不是后来的亚圣孟子。
鲁惠公夫人孟子的孟,是指姐妹中的老大;子,是指宋国的国姓,千万不能认定为亚圣孟子先生。
宋国公主孟子嫁过来时,还有一位陪嫁的媵女声子。鲁惠公当了几十年国君了,貌似就这两个女人,孟子为鲁国夫人,声子为媵妾。
作为媵妾,声子有一个潜在的机会当鲁国夫人,那就是当孟子去世后,她可以转正。
鲁惠公当然是很宠爱孟子的,但令人遗憾的是,孟子却不会生育。倒是声子,为鲁惠公生了一个儿子,即公子息。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公子息是鲁惠公之妾声子所生,所以他的身份是庶子,准确来讲是庶长子。
孟子嫁过来十多年了,鲁惠公非常努力,但孟子就是不会生育。鲁惠公非常郁闷,比鲁惠公更郁闷的是孟子。终于,孟子郁郁而终了。
孟子去世后,按理鲁惠公可以立已经为他生了儿子的声子为夫人,但鲁惠公并没有着急为自己再找一个女人。
所以在鲁国人民心目中,他们的国君鲁惠公绝对不是一个好色之徒。
公子息茁壮成长着,终于长大及冠成人了。鲁惠公很高兴,他为公子息张罗了一门好亲事。
他挑中的儿媳妇就是前宋国国君宋武公次女仲子,也即现在的宋国国君宋宣公的妹妹,早就待字闺中了,也在谋求一门好亲事。
与强大的异姓诸侯结亲,当然是符合鲁国的国家利益的。这一点,鲁惠公是看得很清楚的。
在周边的强邻中,宋国是当然的地区老牌强国,而且是子姓,符合同姓不婚的周王朝礼法制规定。
鲁国作为周王朝宗邦诸侯,要结亲当然得结象宋国这样的大国、富国、强国。
受鲁惠公指派,操办公子息婚姻大事的具体负责人是鲁惠公身边的宠臣张三。这是一个肥差,张三当然很欢喜负责这样的工作。
宋国国君宋宣公也是一位有作为的国君,仲子是宋宣公最小的妹妹,父亲宋武公老年得女,非常高兴,被视为掌上明珠。
宋宣公即位后,便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小妹那是一件政治宝贝,必须要将她嫁给某个大国诸侯的国君。
但那个时候春秋江湖的环境不是太好,中原一带风头正足的是郑国。
郑国借着周王朝卿士的政治地位,屡屡请来天子王师,到处征伐,已经灭了东虢国、郐国、胡国以及周边不少小国诸侯。
传统中原老牌强国宋国非常看不惯,一心想要教训郑国,宋国周边的许国、陈国、蔡国、卫国等国都是宋国跟班。
如果能够与鲁国、齐国这样的大国联姻,那是符合宋国最大利益的。
第14章 联姻宋国:寻了一个好儿媳
所以,宋宣公在很早时候,便运作起自己的漂亮妹妹仲子来了。
于是,一则关于仲子天生富贵的消息,在宋国以及周边不少诸侯国中流传着,说是仲子自娘胎出来,右手手心带着“夫人”两个字。
在那个时候,并不是谁的老婆都可以叫夫人的,夫人是专用于国君正妻的称谓。经宋国占卜算卦行业权威人士鉴定,仲子未来的夫君,那一定是一位国君。
要使仲子成为国君夫人,具体实现办法是两个,一个是嫁给某大国现任国君,另一个是嫁给某大国诸侯的世子,即未来的国君。
这个要求并不低,但宋宣公坚信事在人为,只要功夫深,妹子当夫人一定行。没有符合要求的对象,仲子不许嫁,所以仲子一直待字闺中。
此时,见鲁国来提亲,宋宣公皱着眉对鲁使张三道:“寡人之妹,那是天定要嫁给国君的。但贵国公子息是庶子,不可能继位为国君吧。请贵使回去吧,恕寡国难以从命。”
张三回禀鲁惠公,鲁惠公不悦,他责怪张三道:“就这点事,你都办不成,亏寡人还那么重用信任你。提亲一事,既已开口,如果遭拒,传出去大损鲁国颜面,这事你办得成也要办,办不成也要办。”
啊?张三傻眼了,人家要嫁的是一个储君,而不是一个庶公子!主公喂,您这不是难为臣吗?
张三愁着眉苦着脸,突然心生一计,他对鲁惠公道:“主公,这事其实好办,宋公要求嫁妹储君。咱鲁国尚未立世子,那何不早点立世子?”
鲁惠公知道自己当国君也有三十多年了,虽然说身体尚可,但三位弟弟都心存小九九,盼着自己按照兄终弟及制规定将世子之位给兄弟,自己可不给。
如今的鲁国,就由自己的这一脉世代担任鲁国国君,唯有如此,才能确保鲁国的公室权力不被消弱。
张三之提议,让鲁惠公找到了立公子息为世子的理由!
朝堂上,鲁惠公对群臣道:“与宋国这样的重要大国和邻国诸侯联姻,是我们鲁国一贯来的重要外交政策。
尤其是如今,郑国借王朝卿士之地位到处扩土灭国,迟早要与咱鲁国交恶。公子息已经及冠成人,寡人有意为公子息迎娶宋女,联姻宋国。
如今,宋公尚有一妹,已及笄待嫁。但宋公要求,其妹须嫁世子。既然如此,那寡人决定立公子息为世子,同时迎娶宋公之妹!”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议论纷纷。
鲁惠公二弟公子益师失望透顶,但他又不能直接反对。自己出面反对,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摆明了自己要争储君之位?
好啊老哥喂,想不到你居然用这个办法来阴老子,那老子干脆就给你好看!
公子益师心下恨极,但此时却装作没有意见,一切听凭国君命令。
公子彄和公子翬虽然也是极其失望,但看看二哥身强力壮的,如果储君之位是他的,估计自己也是轮不到的。所以两人也不多话。
先让你们折腾吧,自己还是想办法扩充势力,提高影响,掌握实权。哪怕到时自己做不成国君梦,那也做一个权臣吧。两人都是这样想的。
就这样,公子息被确立为鲁国世子。
鲁惠公又派出张三出使宋国,将鲁国的情况对宋宣公作了详细报告,宋宣公大喜,立即答应嫁妹。
张三见喜事已成,兴冲冲回国复命,并筹备一应事宜。
鲁国迎娶宋国公子仲子的大喜事,在上大夫张三的努力办差下,三书六证一应程序规范有序,一切都很顺利。
宋宣公赏赐了张三不少财物,张三带着迎亲队伍将宋国公主仲子迎回了鲁国。
大事办成,到时主公肯定又大加赏赐,说不定再赏赐给自己一块封邑。张三胡思乱想着。
谁料刚进入鲁境,就见公子益师在那里等着自己,张三知道这位大人的能耐,见公子益师私下里会见自己,知道必定有事。
公子益师对张三道:“大夫摊上大事了,难道还不知道么?”
张三大惊,忙对公子益师道:“在下实在不知道犯了何错,请上卿大人明示。”
公子益师故作难色,叹了口气道:“主公年纪大了,行事难免有些令人不解。大夫你仔细想想,咱鲁国一直以来的储君是如何确定的?
益师因为是当事人,所以朝堂上不好说。主公有意让自己的儿子继任国君,这虽然破坏了鲁国一直以来的规矩,但益师也是有这个胸怀的,相信主公也是为了国家社稷。
只是,公子息刚成年,作为一庶出子,尚无功于社稷。大夫你自己想想,公子息在朝中有多少大夫支持他?
大夫你确保公子息将来一定能顺利继承国君之位吗?万一他不能继承君位,那岂不是欺骗了宋国?
宋国是什么国家,大夫应该知道,我们鲁国得罪得起吗?到时两国出现矛盾,谁来承担责任?”
公子益师一番话,把大夫张三给吓出了瀑布汗。
是啊,虽然是国君的命令,但两国联姻的事一直是自己的张罗着的,到时万一需要个替罪羊,那就是自己啊。
张三当场便给公子益师跪下了:“请上卿大人救在下一命吧,现在宋公已经答应两国联姻,主公肯定不会反悔,这该如何是好?”
公子益师心里暗暗发笑,但他故意装作很为难道:“大夫啊,这事当然难办了。益师是看着大夫你确实忠君爱国,诚为大夫惋惜,才忍不住将利害关系告知大夫。但这事两国国君都已经答应,实在是很难解决了。”
张三吓得六神无主,膝行几步,一把抱住公子益师的脚,泣泪道:“在下实在没有法子了,上卿大人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救救在下一家吧。”
公子益师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好言安慰着张三。
突然,公子益师喃喃道:“宋鲁联姻,宋公之妹自打娘胎起便是手心有夫人两字,以后一定要成为国君夫人的。
公子息虽然不一定能够成为国君,但鲁国又不是没有国君。不过,主公毕竟有点上了年纪,不知宋公会不会答应让主公迎娶其妹。不过,唉,只是现在提到的是为公子息求亲,而不是为主公求亲。
唉,难呐。大夫,益师实在帮不上你,大夫还是要靠自己啊。对了,主公一向器重于你,你多向主公求求情吧。”
看着公子益师远去的背影,张三惆怅了一会,又胡思乱想了一会,突然,他的眼睛一亮。
对啊,宋国公主要成为一国夫人,所以宋国才会要求嫁给世子。但世子又不一定能够保证成为将来的国君,但鲁国本身便是有国君在啊。
张三再思忖了一会,终于有了主意。张三把自己的课间再仔细盘算了一番,他确信完全可行!
第15章 父占子妻:眼睛一眨,儿媳变成了老婆
鲁惠公见张三出使宋国回来,非常高兴,现在自己一口气解决了两个问题。
一是为公子息求了一门亲事,并实现了与宋国联姻。二是彻底让公子益师死了心,想成为储君?做梦去吧。
见张三有些忧郁的样子,鲁惠公很不高兴,道:“你怎么了?世子妻已迎回鲁国,不日寡人亲自为世子完婚,你怎么很不高兴的样子?”
张三对鲁惠公道:“主公,也许是臣多虑,但臣蒙主公信任,不得不为主公着想,心中有话,拼死也是要向主公禀告的。
虽然,主公立了息公子为世子,但有人肯定不服,因为这不符合我们鲁国的诸君确定规则。
主公的依据是王室的继承制,那也得立嫡长子,息公子不是嫡子,难以服众啊。现在的鲁国,有主公在,自然谁也不敢多说。但主公百年以后呢?”
鲁惠公叹了口气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寡人无德,上天未给予寡人嫡子,这又有何办法?再说,只要息儿将来能够与宋国交好,应该不会出大的乱子。”
张三急道:“主公,一国之事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吗?主公自己刚才也在说,应该不会出大的乱子,但这只是应该而已。臣替主公担心,正是因为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冒半丝风险。
主公,储君一事,本来已经是主公力排众议,废弃原来的鲁国规矩。如果再不遵循王室规定的嫡长制,那息公子将来极有可能难以令主公安心啊。”
鲁惠公呯然心动:“对啊,涉及到社稷会不会动乱的问题,自己怎么能冒险?”于是问张三道:“但是,王室的规矩不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么?”
张三叹气道:“主公讲得没错,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但那是无可奈何的事。如果主公有嫡子的话,再立嫡子为世子,完全符合周礼规定,这才保险啊。”
鲁惠公哑然失笑道:“大夫啊大夫,你是来笑话寡人么?寡人正因为没嫡子,才无奈立了息儿。”
张三抬起头,看着鲁惠公,沉声道:“主公,谁说你不会有嫡子?”
鲁惠公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张三。
只见张三冷静道:“主公,宋公之妹仲子,是手掌带着夫人两字出生的,这也正是宋公坚持要将其妹嫁给一位国君的原因。
据臣在宋国了解到的情况,仲子被宋国人视为旺国之相,不是大国强国是不会嫁的。正因为如此,宋公愿意将仲子嫁给鲁国。
臣很清楚,宋公的要求是仲子必须要成为夫人。如果,息公子万一不能顺利即位,那势必得罪宋国。到时鲁宋交恶,鲁国永无宁日,公族大夫们肯定会恨息公子。这正是臣最大的担心。
既然,宋公希望仲子嫁给一位国君,鲁国的国君主公您才是最有资格娶仲子的!前君夫人不能为主公生育,那是前君夫人的问题,主公您自己是完全有能力有机会得到嫡子的!只要确定仲子为夫人,任何隐患都消除了。”
啊?让寡人把息儿之妻要来?
鲁惠公摆了摆手,连声道:“这哪能?不行不行,传将出去,鲁国要让列国诸侯笑话的。”
张三正色道:“主公,相比鲁国社稷,以及息公子、施公子等公室血脉性命,您一点名声又算得了什么?不瞒主公,仲子非常漂亮,当今世上,臣以为无一女可出其右。
宋国先君武公以及如今的宋公对仲子是非常宠爱,自小便由贤人教导。如今长得落落大方,知书达礼,如果能够成为君夫人,那是鲁国之幸啊。”
鲁惠公听后默然不语,他内心里反复在思量着张三的话,这绝对都是真正的忠君爱国贤大夫所说的话,而且是深谋远虑,每一句都在为鲁国着想。
自己也真是糊涂了,要解决鲁国隐患,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自己有一个嫡子,自己并不老嘛。
想到自己并不老,鲁惠公热血也沸腾了一下。
张三见此状,及时补了一句:“主公,仲子就在外面,臣将她迎进来,主公可以亲自考察考察。”
也不待鲁惠公说话,张三就拍了拍手,早有人等候在外,听张三拍手,便将仲子带了进来。
鲁惠公一看,果然是长得如花似玉,绝对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那种漂亮。那还考察个什么?
于是,鲁国历史上这桩父亲抢了儿子媳妇的丑事,便被记录了下来。
根据鲁惠公指示,张三先去了公子息府上,将相关利益关系跟公子息一说,公子息惊得汗出来了,也认为父亲和张三考虑得非常周祥。
既然父亲有意娶一位夫人,那何不成全了父亲?
“公子胸有大志,且对主公无限忠诚,主公非常欣赏,因此才会立公子为世子。主公说了,一定会为公子另觅佳偶。
主公也是无奈啊,公子看,你的那几位公叔,哪位是善茬?连主公都拿他们没办法,故才出此下策。
唉,臣深受君恩,愿为国君、为鲁国、为公子肝脑涂地。对了,公子,关于主公立夫人一事,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表现出半点不悦,否则会给主公给鲁国带来很大的麻烦。臣还得跑宋国一趟。”张三对公子息叮嘱道。
张三到了宋国,对宋宣公道:“恭喜宋公,贺喜宋公,为了确保公主的身份地位为君夫人,经寡君与公室大夫们商议,决定由寡君直接立公主为夫人了。夫人满心欢喜,寡君已经说了,一旦夫人育子,那就直接确定为世子。”
宋宣公一听,我勒个去,仲子居然嫁给了鲁国国君,而且直接立为夫人,这可是大好事啊。
“但是,现在鲁国不是立了公子息为世子了吗,怎么又被废了?”宋宣公问张三。
“回禀宋公,息公子自觉身份低贱,故已经主动对寡君说了,一旦寡君有了嫡子,便要将世子之位让给夫人所生之嫡子。息公子此举也是为了确保鲁国社稷稳定啊,不瞒宋公,寡君早立世子,让公子益师很是不满哩。”张三故意压低了声音道。
宋宣公点点头,道:“公子息有此涵养,实乃忠孝之子啊。”
那接下来还谈毛线?就这样定了,宋宣公欣然同意仲子直接嫁给鲁惠公。至于那三书六证一应程序嘛,已经办过了,就算是儿子代老子办吧,不需要重新来一次。
鲁惠公听张三回报后大喜。就这样,仲子摇身一变,从世子妻变成了鲁国夫人。
第16章 摄政为君:祖传绝招,搞定一切
公子益师冷冷看着,心道你一个老头子,还会生出儿子来?
如果会生,那孟子夫人去世后,声子也会为你多生几个,但你都五六十岁了,不就两个庶出子么?
一旦国君没有嫡子,到时本公子就把今天的事翻出来大炒特炒,让公子息无脸见人。那,机会不就来了?
但是,让公子益师真正失望的事来了,鲁惠公娶了仲子后,居然焕发了青春活力。仲子很快怀孕,第二年便生了一个大胖儿子!
鲁惠公大喜,自己居然有了嫡子!鲁惠公为这个嫡子取名为允,即公子允,并立即宣布公子允为世子。
公子息呢?公子息完全没有意见,他一如既往地对父亲奉行着忠孝两字,认真负责地完成父亲鲁惠公交付给他的各项任务。
公子息为人谦虚有礼,善待兄弟鲁施父和鲁允,热情大方结交朝中大夫,更勤奋好学,得到了鲁国上下一致好评。
鲁惠公看着公子息,觉得自己的这个庶长子确实表现突出,便将许多国政慢慢交给公子息去处理。
他对公子息很满意,鲁惠公相信,自己的这个庶长子息儿,一定会成为鲁国的柱国之臣。
鲁惠公对自己的国家、对自己的儿子们很满意,自己苦心经营的嫡长继任制也不再有后顾之忧。
几个弟弟尤其是二弟公子益师,貌似自从自己有了嫡子后人也变得颓废了,这都是符合自己的利益的。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鲁惠公就在愉快心境中做着相对平静的鲁国国君。之所以说相对平静,那是其他诸侯都乱成了一团。
如郑国,听说国君与其兄弟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兄弟反目成仇郑国内乱是迟早的事。
又如晋国,曲沃氏与晋国公室之间已经打了很多年了,前些年,晋侯居然被大臣给弑杀了。
唉,强大的晋国,居然被内乱给整得几十年没理会列国诸侯的事了。
还有卫国,居然也发生了国君与兄弟之间的矛盾,卫侯将兄弟卫州吁赶到了国外,看来,卫国也即将面临内乱。
还是自己鲁国好啊,自己能够将国事治理成这样,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列国诸侯中令鲁惠公心动了一下的是宋国,宋国国君宋宣公薨前,将国君之位让给了兄弟宋和。宋和再三辞让,最终接受了君位。
宋国还在搞兄终弟及制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唉,宋国迟早要出问题。
鲁惠公想着,突然又想到了自己的长子公子息。
息儿是一个好孩子啊,自己本已经立他为世子,但后来因为生了嫡子允儿,他毫无怨言地让出了这个世子之位。
鲁惠公感觉有些对不起公子息,有一段时间一直为此而郁郁寡欢。平静的鲁国实在没什么事,鲁惠公想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百年以后的事了。
对了,自己百年后,如果允儿还小的话,那肯定难以把控朝政,自己的几个兄弟说不定就会闹事。
但是息儿可是沉稳老练得很,而且他知礼守义,如果到时让息儿暂代国君之位,待允儿长大成人后,再让息儿将国君之位让给允儿,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鲁惠公想了又想,他觉得这个方案非常可行。因为公子息为人忠厚且知礼,他一定会听从自己的!
但是还有小问题,万一公子息受奸人挑唆,到时不肯让呢?
唉,难呐。先祖啊,帮帮不肖后人弗湟吧。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鲁惠公为解决这个难题绞尽了脑汁,终于在一次祭祀先祖周公时想到了可行的办法:自己百年后,由公子允继位,但让公子息摄政!
这正是想当年周成王年幼而由周公旦摄政的翻版!咱鲁国,当然可以有这个传承。鲁惠公越想越兴奋,他决定了。
还有一件事,得为自己的儿子们给摆平了。当年,因为秦国以天子礼搞了个祭天活动,自己曾对天子反映过此事。
结果天子不想管,自己火气一上来,便不顾天子的反对,也搞了次以天子礼祭天活动。
这事虽然当时是为了鲁国的政治地位,但不管如何,这是严重违反周礼规定的,使天子对鲁国意见很大。
不行,得采取补救措施,让天子重新信任并倚重鲁国。
“上次臣僭越礼制祭天,犯了大错,现在专门前来朝见陛下,恳请陛下重重处罚。为弥补臣的过错,臣恳请陛下派太史赴鲁国指导祭祀,并重新普及推广王朝礼制。”鲁惠公专门派大夫宰让赴洛邑朝见周平王,态度非常诚恳,让周平王非常感动。
不管如何,鲁国毕竟是王朝宗邦国,鲁侯知错能改,还是好同志嘛。
周平王大悦,立即命其中一位叫史角的太史赴鲁,帮助鲁国严格按周礼搞了一次郊祭活动。
史角,以其职务为氏,名角。史角到了鲁国后,其渊博的周礼知识和严谨的治学态度,让鲁惠公顿时对史角非常赏识。
后来,鲁国多次邀请史角赴鲁讲有关郊祭、庙祭等重要礼义。
鲁惠公越来越重视史角,于是盛情挽留史角,许以高官厚?并给予封邑,史角非常感动,最后请示了周平王后,干脆留在了鲁国,居于鲁国都城曲阜。
后来,其一部分后人又选择至邹国、滕国、莒国生活。据说,史角的其中一位后人史明,是后来战国时代墨家创始人墨子的老师。
也许鲁惠公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行将走到终点,他为自己的长子公子息和自己的嫡子公子允作了重要安排:
由嫡子公子允继位,但在公子允成年之前,鲁国由庶长子公子息摄政。
公元前723年,躺在病榻上的鲁惠公将儿子们、兄弟们以及公族大夫们都叫来,指着公子允对大家道:
“寡人无德,为君四十六载,碌碌无为,不能让鲁国强大起来,这就要去向列祖列宗请罪去了。
寡人之后,由世子允儿继任国君。但允儿年幼,寡人决定效仿先祖周公,由息儿摄政,待允儿及冠成年,再还政于允儿。”
鲁惠公又对着大家交待了一些,最后,心满意足地薨了。
鲁惠公的临终托孤,让公子益师非常郁闷。
这个公子益师本就想着,哥哥国君一死,那就由世子鲁允继位。鲁允年幼,那国政还不是由自己这样的上卿掌控?
谁料鲁惠公再次搞了个釜底抽薪,想出了让鲁息摄政的主意。
那鲁国除了有一个国君外,还有一个摄政的。想起当年自己先祖周公旦,所谓摄政,那便是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啊。
公子益师非常郁闷,但又无可奈何。
鲁惠公薨后,公子允继位,公子息摄政。
摄政的公子息,史称鲁隐公。
鲁国的春秋,就由这位鲁隐公接着来书写了。
第17章 摄政之难:千难万难,一忍可解
公元前723年,鲁惠公薨,鲁隐公摄政,从此,鲁国开始了隐公摄政岁月。
到了公元前722年,鲁隐公摄政元年,这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因为这一年,是后来的孔子作《春秋》所选定的开始年份,就是按鲁隐公第一年开始记事的。
《春秋》是我国第一部叙事完整的编年体历史着作,作为儒家的其中一部经典着作,我们以后肯定是要详细介绍的。
当然,现在我们只是提提这个年份而已,公元前722年,毕竟这一年中的任何鲁国人都不知道后世的鲁国会有一个叫孔丘的人,选择了这个年份写出了一部巨着。
对鲁隐公而言,最关键的是在这一年,自己一直堤防着的二叔公子益师卒了。这样一来,九泉之下的鲁惠公应该可以放心了。
鲁国现在由公子息摄政,公子允为君,鲁国历史上的兄终弟及继承制中最有望成为国君的公子益师卒了,那鲁国的嫡长子继位制,应该走上正轨了。
鲁惠公不知道的是,公子益师死后,三弟公子彄却跳了出来。
公子彄显然不把娃娃国君鲁允放在眼里,甚至不把摄政的鲁隐公放在眼里,他决定掀起一些风浪来。
鲁隐公的叔叔辈里还有一个公子翬,这个人更加嚣张。不过用不着过于担心,这是一个愣头青一样的莽夫,只喜欢带兵打仗,不可能觊觎国君之位。
鲁隐公决定要有所作为,这样才能确保在兄弟鲁允成年后,自己交给他的是一个由国君牢牢控制着朝政的鲁国。
为能够将精力集中到可能到来的国内权力斗争,鲁隐公必须强化外交。
公元前722年春,鲁隐公热情邀请了邾国国君邾安公来鲁国会面,两位国君在鲁国的姑蔑进行了友好会谈,并签订了摒弃历史旧怨、永结同好的盟约。
所谓的历史旧怨,那是指当年邾国介入了鲁国君位更替之乱,这使一段时间以来,鲁国对邾国非常有意见。
邾国作为鲁国的附庸,见这个宗主国实在难以伺候,所以也在想方设法为自己谋求一个爵位,以摆脱鲁国的控制。
鲁隐公在自己的摄政元年,就将邾国放在第一个外交对象,说明了对邾国的重视,这让邾国非常感动。
但有一个人在一边冷冷看着,心里暗道:你小子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但想要摄政,那老子就给你使点绊子看看。
这个人当然是鲁惠公的三弟,公子彄。公子彄,姓姬,氏鲁,以彄为名,字子臧,死后得谥号为僖,且最早受封于臧邑,故后人称臧僖伯。
臧邑其实是一个古老小国,即臧国,曾经是鲁国的传统附庸国。由于国家实在太小,到这个时候,已经沦为鲁国的城邑了。
臧僖伯早就看中了鲁国其中一个小小附庸国费国,费国正是在郎地西南。到后来,臧僖伯干脆私自占据了费国,将费国纳为自己的封邑,所以后人又称其为费伯。
读春秋的史料有时确实很费劲,单单是同一个人,就往往得考证好几个名字,这些名字又往往蕴含着一定的姓氏文化,我们必须要提到的。
臧僖伯很清楚,鲁隐公与邾国订立盟约,那是要向邻国展现和平外交政策,那老子就想办法来破坏这个和平外交政策。
三月份订立的盟约是伐?老子四月份便弄出点动静来。
臧僖伯的动静确实很大,但他不是去讨伐哪个邻国。作为鲁国上卿,臧僖伯私自调动了鲁国军队,赴自己的封邑郎地筑城。
所谓筑城,就是修筑城墙。
筑城在春秋时期并不是简单的一个工程建设,尤其是在边境筑城,一般意味着为战争作准备,会给邻国造成巨大的压力。
臧僖伯的意图非常明显,与鲁隐公对着干。
而且,这一次臧僖伯在没有经过鲁隐公这个摄政国君的同意下,居然私自调动了鲁国军队,赴郎地筑城。这给鲁国附庸国费国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一国之君,居然没有军队的控制权,这个国君还算是一个象样的国君吗?
鲁国国君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战,鲁隐公非常生气。但他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必须要找到机会,彻底解决类似国君权力被架空的问题。
臧僖伯搞了一把动静,但鲁隐公却貌似对这位叔叔非常客气,没有丝毫责难的意思,这让臧僖伯非常得意。
鲁隐公选择了隐忍,因为他从一个诸侯国的内乱中,似乎得到了很多的经验。那个诸侯国就是中原新贵郑国。
公元前722年,郑国国君郑庄公在隐忍了整整二十多年后,终于将起兵作乱的兄弟公子段给灭了。
鲁隐公看得很清楚,这位大周王朝卿士兼郑国国君的郑伯,居然隐忍了那么长时间才下手。
郑伯一来是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二来是让兄弟多行不义,最终为自己灭了兄弟积聚了足够的理由,一举平叛成功!
现在,子臧的行径与郑段的做法非常相似,郑段在封邑筑城,不断扩大食邑,扩充军队,最后起兵作乱。
你子臧也在封邑筑城,图谋扩大食邑,到时也将起兵作乱。要不到时,寡人就学郑伯,一举灭了这个叔叔?
唉,算了吧,自己只是一个摄政的国君。再过几年,国君之位就得还给弟弟。
如何收拾这个叔叔,到时由国君正式出面,自己在背后出谋划策,只要理和礼都在自己这一边,还用担心什么?
自己还是小心谨慎些吧,对,毕竟所谓的摄政已经是远古时代的事了,这个年代,哪个诸侯会有摄政的?谨慎摄政吧。
鲁隐公决定暂时不理会臧僖伯,至少表面上他不能与臧僖伯撕破脸,那就隐忍不发吧。
因为他要做的事很多。既然决定了自己的摄政方略是谨慎行事,那就继续为今后归政兄弟公子允作足准备吧。
第18章 擅动刀兵:又跳出一个挑战国君权威的
但鲁隐公没想到,自己对臧僖伯挑战国君权威采取了隐忍态度后,鲁国公族大夫、司马公子翬也跳了出来,挑战国君权威来了。
公子翬,姬姓,名翚,字羽父,此时担任鲁国司马,掌管全国兵权,平时为人嚣张。
此时公子翬之所以跳出来挑战国君权威,一是鲁隐公仅仅是一个摄政的;二是这位摄政鲁侯对臧僖伯这样的挑衅都能隐忍;三是有了让自己表现以获得战功的机会。
原来,中原几个传统诸侯与刚搬来中原不久的郑国发生了矛盾。
首先当然是郑国到了中原后,仗着自己是王朝卿士的政治地位,先后灭了郐国、东虢国、胡国等国,这让传统中原地区之长宋国非常不开心。
令宋国更加不开心的是,由于宋国前国君宋宣公薨前,严格遵循宋国一直以来的兄终弟及继承制,将国君之位让给了弟弟宋穆公。
按照这个制度,宋穆公薨后应由其嫡子宋冯继承君位。但宋穆公却认为当年自己的君位受让于哥哥,自己应该将君位还给哥哥的嫡长子宋与夷。
为了确保宋与夷顺利即位,宋穆公甚至将自己的嫡长子宋冯赶出了宋国。
于是宋与夷继承了宋国国君之位,即宋殇公。
宋殇公虽然即位了,但他知道自己的堂兄弟宋冯对此愤愤不平,始终对国君之位念念不忘,所以对宋冯非常忌惮。
宋冯离开宋国后,一直呆在郑国,并且得到了郑国国君郑庄公的礼遇。
宋国对郑国一直看不惯,对郑国如此重视宋冯更加不满,一直想着找个机会教训一把郑国。
现在机会来了,郑国内乱平定后,叛乱的郑段死于非命后,其子郑滑逃到了卫国。
卫国是宋国的传统盟国,一直以来对郑国也非常不满。郑滑逃到卫国,请求卫国出面主持公道。
卫国本无意直接卷入郑国内乱,而且郑国内乱已经平定,郑国又是大周王朝卿士,位高权重,动不动就调动天子王师来为自己站队,还是不要惹郑国为上策。
但偏偏这个时候卫国出现了弑君事件。此时正是卫州吁当政,自己弑君夺位引发的国内舆论压力非常大,为转移国内矛盾,卫州吁决定发动一场对外战争。
正好郑滑逃到了卫国,请求卫国讨伐郑国。卫州吁就以郑庄公杀弟逐母严重违反人伦纲常,联合了宋国、陈国、蔡国等国讨伐郑国。
卫州吁发出的联合讨伐令还包括了邾国,但邾国是鲁国的附庸国,自己要出兵参与联合国君,必须得到鲁国国君的同意。
鲁隐公刚与邾国搞好了关系,按理应该支持邾国。但鲁隐公认为卫国组织联军讨伐郑国的理由过于牵强,所以不但自己的鲁国不能出兵,还不同意鲁国附庸国邾国出兵。
邾国国君邾安公很无奈,也非常不开心。因为邾安公一心就想着一件事,为自己的邾国获得一个政治上的爵位,哪怕是子爵也好。
所以他必须要在春秋舞台上多亮相,多参与诸侯国们的集体活动,如参与卫国为首、宋国也在内的国际联军讨伐一个看起来是值得讨伐的郑国,是符合邾国的利益的。
邾安公愤愤不平,心想你一个摄政的鲁侯,孤已经很讲道理了,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无非也是走个程序而已。
你个摄政的鲁侯居然不答应,那以后还想让孤的邾国支持你这个摄政鲁侯,休想。
邾安公在鲁隐公面前碰的这个大壁,让同样急欲在鲁国政坛上一展身手以刷刷存在感的公子翬看到了机会。
公子翬对邾安公道:“何必理那个人?鲁国有本公子在,几时轮到他作主了?”
就这样,公子翬在根本未向鲁隐公请示的情况下,主动参加了卫、宋、陈、蔡等国的国际联军,讨伐郑国。
当然,公子翬之所以能够调动鲁国军队参加国际联军,一是卫国送上了大把的贿赂,二是公子翬也是鲁国上卿,大司马,有足够的能力和魄力调动鲁国军队。
鲁隐公再一次郁闷了,但他仍旧忍着,他只是对公子翬很失望。
很显然,卫国是因为弑君而需要转移国内矛盾,这个所谓的卫侯肯定不会长久,羽父啊羽父,你跟着这个卫侯瞎搞什么飞机啊。
事实证明鲁隐公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卫州吁组建的五国联军虽然表面上取得了讨伐郑国的胜利,但这次讨伐对郑国来讲根本就是无关痛痒的。
我们干脆花点笔墨讲讲郑庄公是如何应付这五国联军的讨伐的。
春秋小霸之一的郑庄公可不是吃素的,他很清楚,这五国虽然组成了联军,但各怀鬼胎。
鲁国因为公子翬贪图卫国的贿赂且有意挑战鲁国国君权威才来助战,与郑国本来没有矛盾。
陈、蔡两国与郑国也一直和好,他们只是看在宋国的面子上出的兵,不会真替卫国卖命。而且这两国战斗力实在太弱,不值得一提。
宋国的目的在于宋国公子宋冯。郑国的第一步,便是让宋冯转移去了郑国重镇长葛。宋军听说宋冯不在郑国都城新郑,于是便移兵去包围长葛。
果然,蔡国、陈国、鲁国等三国兵马,见到宋兵转移,以为宋兵撤退,大家也都有了撤退的意思。
唯一需要面对的是卫国。但卫州吁要的只是一场胜利以证明他的才干,稳固他的统治,也并非是要真正与郑国结仇。
那就送他一场胜利就行了,卫州吁既然在名义上打了胜仗,目的达到,加上国内尚未安定,怎么敢长久在郑国逗留?
一切如郑庄公所料那样,五国联军虽然一开始是包围了郑国都城新郑,但其实就是在郑国都城新郑的东门。
郑军与卫军打了一仗,结果郑国故意败北,卫军取得胜利,史称东门之役。
鲁隐公冷静地看着这场五国伐郑之战,表面上是郑国吃了一个败仗,但实际上是那位郑国国君郑伯,将这五个国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准确地判断敌情,熟练地运用了心理学,几个小小的步骤,转移宋冯,游说宋公,诈败于卫军,不损一兵一马,解了新郑之围,大大方方地展示了那位郑伯过人的军事才能。
厉害啊,这样的人,寡人必须结交,鲁国必须要注意加强与郑国的关系!
鲁隐公暗暗下了决心,交好郑国,也是自己要还政于兄弟鲁允一个很重要的事项。最好是在自己摄政期间,与郑国结盟!
第19章 棠邑观鱼:鱼又有什么好看的……
公子翬率领鲁军回国了,令他没想到的是,鲁隐公居然亲自在城门迎接。
公子翬有点受宠若惊,他原以为鲁隐公会大发雷霆,毕竟自己是私自调动军队参加联合国联军。但没想到,摄政国君居然那么给自己面子,非但没有半点责怪自己,反而亲自来城门迎接自己凯旋!
看来,自己对摄政国君是有点过分了,公子翬有点不好意思了。
公子翬、臧僖伯这两兄弟与已经去世的公子益师完全不同,他们对君位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自恃辈份、身份高贵,所以总想着表现自己的存在感,趁国君年幼、鲁国搞什么摄政的机会加紧扩大自己家族的势力。
鲁隐公还在朝堂公开隆重表彰了公子翬,赏赐了大把的财物,勉励鲁国上下要向公子翬学习,为鲁国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
公子翬大为感动,原来,摄政国君还是很看重自己的啊。晚上,鲁隐公又请公子翬喝酒,详细询问了这次五国伐郑细节。
公子翬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这一次,他率领着鲁军表面上是取得了一场胜利,其实是率着鲁军到郑国都城走了一遭而已,根本没打过什么仗!
鲁、陈、蔡三国军队就象是一个啦啦队,看着卫军在郑国都城的东门跟郑军小规模打了一架,双方都没有任何人员伤亡。郑国貌似是失败了,卫国胜利后便撤退了。
至于宋国,一开始只是参加了兵围郑国都城新郑,过了两天便撤了,听说是移师攻打郑国重镇长葛,但没打下来。后来,宋军听说卫军胜利后撤军了,也很快撤军了。
这两个大佬都撤了,鲁、陈、蔡三国军队就迅速撤军了。
公子翬倒也实诚,将相关军情向鲁隐公作了汇报。
鲁隐公其实早就知道了具体情况,他只是故意交好公子翬。在鲁隐公看来,不管如何,只要能够拉拢这位当上卿的叔叔,那就可以与另外一位当上卿的叔叔臧僖伯抗衡了。
“爱卿,你看郑伯这人如何?”鲁隐公故意问公子翬。
公子翬确实是一个直性子,属于一根肚肠自喉咙口直通屁眼的那类。他捋着胡须赞叹道:“郑伯,厉害着呢。五国联军前去讨伐,郑伯不慌不忙,短短数天便解了新郑之围。难怪郑国能够灭了虢、郐等国,也难怪郑伯能够在短短几天内迅速平定国内叛乱。”
“那依爱卿看,寡人如果有意交好郑伯,与郑国结盟,是不是对咱鲁国有利?”鲁隐公问道。
公子翬很干脆,道:“这敢情好啊,只是我们刚刚参加了联军讨伐郑国,郑伯恐怕要来报复的吧?”
公子翬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确实有些莽撞,至少不如这位摄政的侄子主公稳重。要知道,郑国国君郑伯是王朝卿士,随时可以调动王师。这一次,郑国根本没有调动王师,就扛住了五国联军讨伐。
看来,以后是得要关注一下与郑国的关系了。
“寡人认为,郑伯此人文韬武略,绝对不会报复我们鲁国。中原列国诸侯中,宋国与卫国、陈国、蔡国倒是铁板一块,估计这些诸侯之间,恩怨不断。寡人专门与爱卿商议,就是不想轻易卷入诸侯纷争中,寡人得先看清形势,为鲁国争取一个和平的国际环境啊。”鲁隐公对公子翬道。
“放心,主公,以后臣一定听主公的。”公子翬拍着胸脯道。
公子翬对鲁隐公非常感激,尤其是当卫国那个弑君的卫州吁很快被卫国人收拾后,他对鲁隐公的态度就变得非常佩服了。
因为当时卫州吁来请求鲁国参加联军,鲁隐公没答应,也不准邾国出兵。
原来主公还是有相当的远见啊。想想自己,愣头青一个,收了卫国贿赂便出兵了。
如果说,鲁隐公对公子翬采取了拉拢的办法,那对臧僖伯则是隐忍中予以密切堤防!
公元前718年5月,鲁隐公决定去看看臧僖伯在的郎地所筑的城墙情况,同时视察一下与宋国边境一带情况。
但这个事非常敏感,你作为摄政的国君,没事跑到卿大夫臧僖伯的封邑去察看筑城情况做什么?到底有何居心?是不是堤防臧僖伯?是不是为以后要讨伐臧僖伯作准备?
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发矛盾。要知道,臧僖伯可是鲁国上卿级别的大人物哦。鲁隐公想了想,最后决定牺牲一下自己的名节!
五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鲁隐公宣布,要出个游踏个青,听说棠地风景不错,寡人要去棠地走走。
这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上卿臧僖伯却纳了闷了:鲁国好地方多了去了,国君到那里去干嘛?
在臧僖伯看来,国君去棠地肯定有目的,旅游踏青?鬼才信。不行,这个得弄清楚,毕竟,棠地离自己的封邑费邑太近了。
“臣听闻主公要出游,臣认为,主公出游,应该选择国都附近就行了,不宜劳师动众,跑到很远的棠地去。”臧僖伯提出了反对意见。
鲁隐公看着这位叔叔上卿心里便有气,心道,寡人堂堂摄政国君,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你难道还想阻拦不成?
但嘴上却很客气,道:“不瞒爱卿,寡人听说,棠地产鱼,当地百姓捕捞上来很多大鱼,百姓非常高兴,寡人便有意去看看。”
谁知臧僖伯却摇摇头道:“主公不可啊。据臣所知,国君不应该对与祭祀、战争无关的事物感兴趣,不能予以理会。作为国君,应该引导百姓顺从自然规律,否则就是乱政。国家出现乱政,便会衰亡。
所谓顺从自然规律,那就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就是要让百姓做到春天修剪不孕果的枝杈,夏天除去谷苗的杂草害虫,到了秋天才可以在秋收后打鸟捕兽,到了冬天可以去旷野狩猎,还要在农闲时才可以打鸟捕兽狩猎。这些,都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但是,棠地的百姓居然在春天捕鱼,这是违反自然规律的,如果国君不予以制止,还要亲自去观鱼,那就是乱政。臣请求主公取消此行吧。”
啊?寡人去看个鱼,你居然搬出那么多大道理?
鲁隐公非常郁闷,看来,你臧僖伯不让寡人去棠地,肯定是有鬼啊,那寡人不去还真不行了。
“爱卿言重了,寡人其实去棠地看看百姓捕鱼的那些器具,听说能够捕上数十斤重的大鱼,这样的器具肯定非常独特。”鲁隐公看来是与臧僖伯杠上了,你不让寡人去,寡人偏要去。
“主公,就象如何去采集山川林泽的果实,如何去准备捕猎打鱼的工具,这是地位低下的臣子以及士人百姓应该做的事,是有关部门官员的职责,作为国君,哪能去做这种不符合身份的事呢?”臧僖伯继续劝谏。
鲁隐公终于不高兴了,他冷冷对臧僖伯道:“寡人意已决,爱卿就不要多说了吧。爱卿何不跟寡人一起去?”
臧僖伯叹了口气道:“主公既然一定要去,那臣也没有办法,但臣身体有恙,且臣不愿做违反礼制的事,臣就不去了,让翬弟陪主公去吧。”
就这样,鲁隐公、公子翬等人便出发去棠邑。
看着鲁隐公等人离去,臧僖伯对其他大夫臣子道:“你们看看,这算什么摄政国君?连起码的礼法都不懂,这叫乱政啊,看来,鲁国要衰亡了。”
呵呵,这个臧僖伯,总是处处与鲁隐公作对,这个时候,都还不忘诋毁一下鲁隐公。
第20章 鲁灭极国:杀只鸡儆儆相关猴子
鲁隐公的近侍张三有些担心,他悄悄对鲁隐公道:“主公,上卿大人说得有道理啊,主公为何不采纳他的意见呢?”
对张三这位近侍,鲁隐公是信任的。此时见张三都有些为自己担心,叹了口气道:“你又怎么知道寡人的真正心意呢?中原越来越乱,寡人想去视察一下边境防务,又担心引起费伯的警觉,故找了个去棠邑观鱼的理由。费伯所说的那些个礼法,寡人怎么会不知,还需要他多说?”
对啊,鲁隐公号称最讲周礼的鲁国摄政国君,这样的道理怎么会不知道呢?
同行的上卿公子翬知道鲁隐公的这份隐情后,不由又多了几分对这位摄政国君的敬佩。鲁国,看来让这位大侄子领导是对的,自己一定要好好帮助他!
是的,鲁隐公亲赴棠邑观鱼,有不少目的。其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顺路看一下宋鲁边境的费邑一带防务情况,包括臧僖伯在郎地筑城的事。
你费伯不要嚣张,如果寡人发现你筑城超过规制,那就是寡人掌握了你怀有不臣之心的证据。寡人必须要为将来可能讨伐你费伯而积累证据。那位郑伯不是说了吗,多行不义必自毙,等到要你毙时,寡人就可以将这些证据都搬出来!
鲁隐公要应付越来越复杂的中原诸侯纷争局势,他有一种预感,由于五国联军伐郑,郑国肯定会报复,中原必将陷入战火。自己的鲁国虽然不想卷入战争,但应该作好防备。赴棠地只是一个借口,关键是要沿途视察防务。
但去棠地观察防务,仅仅是鲁隐公有意要对付臧僖伯么?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内部权力斗争需要,那我们真的是小看鲁隐公了。
鲁隐公有着一个大手笔,这个大手笔,是他作为摄政国君必须要亮给全鲁国人看的,那就是将行征伐之事!
国君的两大使命,一为主持祭祀,二为维持法度。维持法度包括维持内外两方面的法度,而对外需要维持的法度,当然是征伐这点事了。
征伐是必须要师出有名的,即征伐是为了维持周礼,对不尊大周王朝礼制的诸侯或者国家,鲁国必须征伐之。
那鲁国需要征伐的又是谁呢?鲁国建国的目的,就是对付蛮狄戎夷,屏障大周王朝。鲁隐公很清楚,此时的鲁国,必须主动向中原诸侯靠拢,不能再只顾着东南方向的夷族了。
向中原靠拢,那就必须打通向中原的途径。这个途径并不是不通,而且随着大周王朝的衰落,这条途径中,许多蛮夷戎狄部落所建立的国家,原本视鲁国为宗主国,现受到中原一些强国的影响,有几个对鲁国离心离德了。
这个途径,主要的正是鲁国西南方面!西南方面,郎国、潜国、极国、唐国等就在那里,这些国家,也许都是曾经被大周王朝所承认过的,但均鲁国旁边,都非姬姓诸侯,都是被大周王朝和鲁国认定的需要防范和控制的异姓诸侯。
这些异姓诸侯,大部分都是鲁国的附庸。对这样的异姓诸侯或附庸,在鲁国有必要时,必须吞并灭亡之!如郎国,如今完全并入了鲁国。
也就是说,鲁隐公必须降服周边的蛮狄戎夷,既打通直接通往中原的通道,更对这些鲁国眼里的蛮狄戎夷之国以震摄。唯有把这个大事业做成功了,以后归政自己的弟弟公子允,自己才放心,才对得起先君惠公厚望。
所以,鲁隐公继承君位的第二年,就先积极与相关国家联系,要求这些国家完全听命于鲁国,与鲁国结盟。但是,令鲁隐公火大的是,这些国家也貌似欺负鲁隐公仅仅是一个摄政国君,所以对鲁隐公爱理不理的。
史料记载,鲁隐公“会戎于潜”。即鲁隐公赴潜国与潜国国君开了个碰头会,但是潜国对鲁隐公提出的相关要求表示了反对意见,提出了与鲁国结盟的潜国方案,这样的方案不符合鲁国利益,这让鲁隐公很不高兴。
既然给你脸不要脸,那就给你辣面条。是时候杀只鸡儆儆相关猴子了!鲁隐公心存了讨伐相关国家的念头。
但讨伐诸侯也好,戎狄蛮夷部落也好,首先必须加强自身防备。既然你臧僖伯曾经在郎邑筑了城,虽然未经寡人批准就筑城,但毕竟是符合寡人的战略思考的。那寡人就得去看看这个城筑得怎么样了。
这些意图,都深深埋藏在鲁隐公的心里,哪里是你张三或者臧僖伯所能知晓的?
没有多少人能够理解鲁隐公的良苦用心,但陪同鲁隐公前去棠地的公子翬却貌似有些感觉了。他觉得鲁隐公并非真的去搞什么踏春活动,去观什么鱼,这是一位勤勉的国君!
果然,国君刚从棠邑观了鱼回来后,立即下令,由司空无骇率鲁军讨伐极国!
司空,当时鲁国的一种官职。这个司是负责的意思,司空指的是掌管手工业制造的官员,一般由公族大夫担任。
大周王朝的设三公六卿五官,三公指太师、太傅、太保。六卿指太宰、太宗、太史、太祝、太士、太卜,五官就指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也就是说,司空相当于朝中高官,位次于三公六卿。
司空无骇,姬姓,名无骇,时任司空之职,其谥号为展,后人以展为氏,这就形成了鲁国的展氏家族。要注意啦,这位司空无骇自己也就在春秋江湖露了把小脸,但他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儿子,和圣柳下惠,是我们放在后面要隆重推出的鲁国历史文化名人。
鲁隐公命司空无骇率军讨伐的极国,正是鲁国附庸,非姬姓小小诸侯国,鲁隐公眼里可以灭之的戎狄蛮夷之国。
极国与费邑很近,象这样的军事行动,鲁隐公考虑得很精心。他命臧僖伯率费邑的军队一起参与司空无骇的军事行动。
极国哪里会想到,鲁国刚刚与潜国在交涉什么,却冷不丁来进攻自己?极国很小,很弱,司空无骇和臧僖伯率领鲁国大兵直杀奔极邑,极国就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鲁隐公这一招,顿时震摄了当地不少戎狄之国,潜国、唐国等立即请求与鲁国结盟,而且完全按照鲁隐公提出的鲁国方案结的盟。
公子翬很感慨,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辅佐这位勤勉的摄政国君。只是可惜,他只是一个摄政的,如果他是正式国君那多好。
他知道鲁隐公尽管很用心摄政,但由于以鲁国权势最大的臧僖伯为首的公族大夫们对这位摄政国君根本不放在眼里,所以鲁隐公的摄政之路非常艰辛。如果自己能够坚定地站在摄政国君一边,那一定会使他的执政顺利些。
如果,嗯,如果,公子翬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但他只是冒了一下而已。有些想法来得很突然,也貌似很有可行性,要如何付诸实践,那可是需要万分小心的。
当然,公子翬只是在这个想法上小心了而已,整个鲁国,真正小心谨慎的人,当然是鲁隐公。
公元前719年12月29日,让鲁隐公最忌惮的上卿臧僖伯终于卒了,当然,臧僖伯是自然死亡的。
鲁隐公的小心维持和隐忍,终算耗死了一个权臣,而且鲁国并没有爆发什么内部权力斗争。
看看列国诸侯,晋国的曲沃氏与晋国公室已经斗到了第二代领导人,郑国兄弟相争,卫国弑君事件等等。反正由于周王室的衰落,列国诸侯内部矛盾重重,各种权力斗争不断上演。
鲁国,能够在鲁惠公去世以后,在极有可能爆发权力斗争的情况下,居然风平浪静地保持着国内的良好政治生态,这与鲁隐公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鲁隐公也在内心感激着臧僖伯,虽然他有意发难,一开始积极在自己的封邑筑城,并在鲁国政坛构建起了强大的势力网,他最终毕竟没有挑起内部权力斗争。
鲁隐公下令,给予臧僖伯的葬礼追加一个等级的规格,让他葬得风光一些!
啊?摄政国君原来如此大度啊,两人不是一直不和吗?群臣议论纷纷。
是的,鲁隐公甚至有一次还对身边的人发过牢骚,说是子臧叔叔对自己这个摄政的国君非常有意见,总是处处对着自己干。
直到臧僖伯去世前半年,臧僖伯还讽刺鲁隐公违反作为国君的规定去棠地观鱼。
鲁隐公之所以给予臧僖伯高规格的葬礼,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叔父虽然怨恨寡人,但还是能够及时指出寡人的错误,这是对寡人的忠诚,对鲁国的忠诚,寡人应该赏赐叔父。”
但鲁隐公内心的真实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臧僖伯虽然去世了,但他的那股足可以影响自己执政的庞大势力依旧存在。自己只要通过提升臧僖伯葬礼规格这样的赏赐,并可以收服一笔可观的人心资源!
有谁知道摄政的苦?鲁隐公想起了先祖周公旦,想当年周公旦为周王朝作了那么大的贡献,辅佐天子平定三监叛乱,分封诸侯以拱卫王室,平定唐国之乱,讨伐淮夷诸国,制定王朝礼仪法制等等。
但最后周公旦仍然不断受到猜忌,甚至连天子周成王都怀疑过周公旦,迫使周公旦归政后,居然不得不离王朝而逃亡至南蛮荆楚。
最后周成王确定周公旦是一位对自己、对王朝无限忠诚的摄政王,下令并亲迎周公旦回到镐京。
鲁隐公认为,周公旦要处理的重特大事件实在太多了,有时不得不使用极端手段才能更好执政,这导致有人对他不服,这才会有人在天子成王面前诋毁诬告周公旦。
自己一定要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那就需要自己广施仁德,宁可自己受些委屈,也不要过分与卿大夫们争长论短。
尽可能地多给些礼遇恩赐吧。所以,鲁隐公借着臧僖伯去世,给予了这位曾经经常非礼自己、跟自己作对、全鲁国人都认为对自己摄政意见最大的叔父上卿以提高葬礼规格的赏赐。
这叫什么?鲁隐公把死人用活,收到了奇效!
对把礼制当成天字第一号大事的鲁国人来讲,鲁隐公此举令臧氏家族感激涕零,从此,以臧氏家族为首的臧僖伯势力顿时人心归附向鲁隐公!
第21章 六佾之礼:我行我素,一切为了兄弟
鲁隐公一天天算着自己将国君之位还给鲁允的日子,他很清楚,只要鲁允二十岁成人,自己给他主持完冠礼,自己就可以还政新君了。
他已经摄政整整五年了,鲁允也已经十四岁了,再六年便可以了,自己必须将一切都料理好,到时自己给予兄弟鲁允的,是一个既无内忧亦无外患的鲁国,而且还是一个全国上下对新君无限忠诚、卿大夫精诚团结的良好政治生态的鲁国。
为了兄弟鲁允,自己可以舍弃一切,包括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名声。比如这一次,为突出鲁允的正统性,鲁隐公借鲁国一场天灾之际,为鲁允生母仲子修建了规模恢宏的庙宇。
仲子本是鲁隐公的夫人,但后来成了父亲鲁惠公的夫人,并生了嫡子鲁允,这些事我们前面讲了。
鲁惠公去世那一年,宋国居然与鲁国闹起了大矛盾,原因也非常简单。当时鲁惠公虽然已经立了鲁允为世子,鲁允是宋国公主仲子所生的儿子,宋国当然是很欢迎的。
但是,当时由于鲁惠公感觉自己身体非常不好,他又对庶长子鲁息非常愧疚,所以便想出了一个让鲁息摄政的办法。
按理,鲁息的生母声子也是来自宋国,但宋国却不高兴了,你鲁国头上长角了?哪个诸侯有过摄政这一说?
其实,当时宋国国君宋穆公因为其国君之位受让于其兄宋宣公,所以对已经过世的宋宣公非常敬重。仲子和声子虽然都是宋国来的,但鲁允的生母仲子是宋宣公非常喜爱的妹妹,相比起鲁隐公生母声子,那当然是仲子更被宋穆公看重。
现在你鲁国人居然说话有水份,老早答应让仲子为鲁国夫人,并且由仲子所生的鲁允为世子,那按理就应该是由鲁允即位为鲁国国君。
但搞出这么一个摄政来,谁能保证那摄政的家伙真的会以鲁允成人后将国君之位还给他?搞不好,还要来一场血淋淋的政治斗争,毫无政治根基的鲁允死于非命,这大大不符合宋国人的利益!
宋穆公派人与鲁惠公交涉,鲁惠公哪里肯任由鲁国国政受你宋国人说三道四的?所以对宋国人的提议是一口回绝。地区老大当惯了的宋国就发了飚,立即出兵讨伐鲁国。
鲁惠公也不是吃干饭的,你要来与寡人打架,寡人奉陪就是。结果,师出无名的宋国军队被鲁军打了个落花流水,灰溜溜败逃而归,这便是鲁宋历史上的黄地之役。
宋国主动挑起的这场宋鲁黄地之役,居然被打败了。当时宋穆公非常恼火,他当然要报复了,于是筹备再次讨伐鲁国。
鲁惠公也是生气得不得了,但由于年岁已高,且身体一直不好,结果未等宋国人来讨伐,自己因病而逝。
鲁惠公去世后,由鲁隐公为摄政鲁国国君。鲁隐公那个忙啊,他一边要应付宋国人的入侵,一边要操办先君鲁惠公的丧事,非常辛苦。
当时郑国国君郑庄公看到了鲁国与宋国之间的矛盾,老成稳重的郑庄公当然知道,郑国一直以来被宋国所压制,最好是要有自己的盟友。所以郑庄公就有意亲近鲁国,于是借自己周王朝卿士的政治地位,拿出鲁国大丧期间,宋国不能讨伐等理由,积极调停两国矛盾,使鲁国与宋国暂时罢战。
但宋国对鲁国的敌意根本没有消除,所以鲁隐公保持了高度的警惕。按照特事特办的原则,鲁惠公丧事并未严格按诸侯五月而葬的丧礼落实。
鲁隐公摄政的第二年,即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鲁隐公抓住宋国新君宋殇公新即位的机会,主动向宋国示好。鲁宋两国总算达成了和解,双方在宿地结盟,表示从此和平相处。
解决了与宋国矛盾问题,鲁隐公重新安排了先君鲁惠公的葬礼,这是鲁隐公要向鲁国上下表示对先君的高度尊重。尊重先君,就要尊重先君的遗命,这个遗命,当然包括今后自己是要还政于鲁允的。
也就是说,鲁隐公所做的为先君鲁惠公重新操办葬礼,其用意就是为了突出自己对鲁允的重视。
史料记载,尽管这次重新为鲁惠公办理葬礼的一切工作是摄政的鲁隐公在做的,但他把这个隆重的国葬仪式,交给了鲁允主持。
于是,前来参加葬礼的列国诸侯和卿大夫看到的鲁国国君,是鲁允,而非摄政的鲁隐公。
只要符合鲁允利益的事,鲁隐公都认为是极端重要的大事。比如鲁隐不但重新安葬鲁惠公,还在公元前719年12月鲁惠公夫人仲子去世时,请求周天子予以礼遇。
当时天子周平王专门派大夫送来了相关葬礼用品,史料记载为赗,即四马拉的乘车和五匹绢帛。
这种葬礼知识非常繁琐,比如,单单是讲这个下葬所用到的乘车,如果是天子乘车,则是六匹马拉的四轮二轴的乘车。诸侯所用到的则是四匹马拉的两轮一轴乘车。大夫则是三匹马拉的舆,而且这个舆要比车小。天子之士是两匹马拉的舆,诸侯之士则是一匹马拉的舆。
复杂吧?我们大致了解一点即可,实在太枯燥了。但我们从中可知,摄政的鲁隐公为仲子所办的丧事,其规格是相当高的。
相比于鲁允的生母仲子,那鲁隐公自己的生母声子则要寒碜得多。公元前720年4月24日,声子去世了。她的丧事非常简单,一没有给同盟的诸侯发出讣告,二下葬后没有安排在祖庙哭灵,三是祖庙中声子的牌位未放在鲁孝公夫人的牌位旁。
很显然,鲁隐公虽然贵为摄政国君,但他并没有因为自己享有国君一样的特权而给自己的生母搞一个僭越的葬礼。鲁隐公就是要让世人知道,自己仅仅是摄政的,而非是正式的国君。正式的国君,那是鲁允。
鲁隐公无时不在注意着自己的低调处事理念,凡是与自己有关的,都要低调处理;相反,凡是与鲁允有关的,他都要高调处理,以突出鲁允作为鲁国国君的正统性和国君权威。
公元前718年9月,鲁国发生了螟虫害,影响了庄稼。根据相关史料的记录,这次虫害并非大规模,也就是说,并非严重灾害。
但鲁隐公准备利用一下这次虫灾。
鲁隐公主持了一次隆重的祭祀活动,祭祀的对象却是已故的先君夫人仲子。为了祭祀仲子,鲁隐公特地建造了一座仲子庙。现在,仲子庙落成了,鲁隐公主持的祭祀活动也隆重开展了。
为仲子建庙,就是邀请仲子的鬼神入驻此庙,并享受祭祀所用的牺牲。目的就是请君夫人仲子保佑鲁国以后风调雨顺,物产丰富等等。
但这个是次要的,对鲁隐公来讲,他的主要目的是要突出仲子的地位和影响力。所以,在祭祀仲子这事上,鲁隐公把祭祀规格放在了第一位。
祭祀规格之一,便是关于祭祀仪式中所用到的万舞规格。这个万舞,就是持着某种特定羽毛在场中央跳舞,这个特定羽毛往往是雉鸡的尾羽。
当时按周礼规定,天子可用八佾舞,这个八佾,指的是八八六十四人。周王朝的三公,可用六佾舞,即三十六人。诸侯可用四佾舞,即十六人。有功之士大夫可以奉命用二佾舞。
现在是谁享用这个佾舞呢?是已故的先君夫人仲子,那仲子的地位最多不过是诸侯,也就是只能用四佾舞。但鲁隐公却用了大周王朝的三公之礼,即六佾舞。
这在当时来讲是僭越礼制的做法,但鲁隐公却坚持这样做了。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突出仲子的地位,就这相应地突出了鲁允的地位。
当时有人劝鲁隐公不要僭越礼制,鲁隐公却认为,天子曾经规定,鲁国在祭祀鲁国先祖周公甚至可以使用天子礼,故鲁国在这方面享受的地位那是高于一般诸侯的。那相应的,祭祀国君及夫人,就可以提高一个等级。
有意思的是,自从鲁隐公率先在鲁国使用了六佾舞后,鲁国便沿用了这个规制。
鲁隐公就这样义无反顾地为自己的亲兄弟鲁允作着亲政的准备。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次搞这样僭越礼制的祭祀,肯定会被那些精通礼仪的人所诟病。比如,后来的鲁国礼仪大师孔子先生就严肃批评了鲁隐公这种做法。
鲁隐公不在乎。走自己的路,让人家去说吧。他坚信自己走的路,是一位宽仁厚德者所走的路,是一条令自己内心无比安平的路。
他现在在乎的,是事关鲁国国家安全的大事。
其实,鲁隐公一直在关注。只是由于他太忙了,所以我们还是疏忽了这位摄政的鲁国国君,是如何进一步对鲁国国家安全表示出的关注和采取的措施。
第22章 选择盟友:谁强就选谁
当时的春秋江湖,确实乱成了一团。公元前718年前后的春秋列国,真需要我们好好提一提了,鲁国的春秋,绝对不是由鲁国独自可以掀起风云来的。
首先是周王室。周天子现在已经是周桓王了,周平王末期,与王朝卿士郑庄公开始有了矛盾,周平王想要分郑庄公在王朝的权力,郑庄公火大了,抢了王室的粮食。
周平王却忍气吞声,最后服软于郑国,与郑国居然搞了一个人质互换,把太子送到郑国新郑为人质,郑国把世子送到王朝都城洛邑为人质。也就是说,周平王创造了一个将自己等同于诸侯的历史,这样的周天子,还有什么权威可言?王室威信严重受到影响。
那这个时期在中原最咄咄逼人的郑国呢?郑国俨然成了中原新贵,手中有可以调动天子王师的特权,四处扩张,已经吞并了好几个诸侯,地盘迅速扩大,郑国的影响力和军队战斗力都是相当强的。
郑国在中原的迅速崛起引发了传统中原诸侯的警惕,对郑国敌意最重的便是宋国。宋国是一个老牌中原强国,一贯以中原大国、周王朝尊贵的宾客自居,打心眼里瞧不起郑国,现在更是看不惯郑国。
宋国的支持者非常多,卫国、陈国、蔡国、许国、戴国、曹国、南燕国等都在宋国的势力范围内。本来,郑国在中原地区折腾,大家就是警惕着而已,但自从郑国与王室有了矛盾后,宋国就认为郑国开始失去天子的支持了,于是明着暗着给郑国下绊子。
郑、宋两国结上了怨,那中原还有太平日子吗?
公元前719年,卫国为转移国内矛盾,联系了宋国。宋国立即响应,两国号召组成了卫国、宋国、陈国、蔡国、鲁国笔国联军讨伐郑国,包围了郑国都城新郑。
但是郑国国君郑庄公谈笑间便解决了这次危机,于是郑国的报复也来了。
郑国的报复首先冲着卫国来的,当时的卫国刚刚发生了弑君事件,国内大乱。郑国讨伐卫国,抢掠了卫国边境一些城邑。卫国也算是地区老牌大国强国,当然咽不下这口气,立即联合了南燕国讨伐郑国。
郑国与卫国、南燕国这三国在制邑开撕了,历史留名的北制之战打响。结果春秋初期第一名将郑庄公利用灵活的战术,采取诱敌深入、前后包抄等,大败联军,其中还几乎全歼了南燕国军队,把这个南燕国打得最后基本没在春秋江湖再露过脸。
这场战役,郑国拉拢了郕国参与作战。郕国与邾国一样,都渴望一件事,那便是希望获得周天子的爵位封赏,哪怕是提拔到子爵都无所谓。只要有了爵位,便可以摆脱附庸的地位。
以前成为鲁国的附庸,也就是看着鲁国的政治地位高,在周天子那里说得上话。但是几百年过来了,你鲁国就是故意不解决自己的爵位需要问题。
现在,郕国看到了郑国的政治地位,完全不是你鲁国可以比得上的,人家那可是能够随时调动王师的卿士,而且显然天子都是有些听命于郑国的样子。
那就把希望放在郑国身上,自己跟着鲁国一直没得到一个爵位问题的解决,那跟着郑国,说不定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郕国就这点要求,急需要地区诸侯支持的郑国当然给予了口头表示,具体得看郕国的实际行动。于是,郕国加入了郑国一方。
郕国的参战,令鲁隐公紧张了一把,因为这个郕国其实就是鲁国的附庸国。按理,鲁国的附庸国参加征伐,必须经过宗主国鲁国的同意。但郕国显然没有实施这个报批程序,鲁隐公心里很不高兴。
卫国打不过郑国,但你小小郕国居然也来惹咱大卫国,那还不教训一把?于是,北制之战后,卫国立即侵入郕国。
郕国是鲁国的附庸国,你卫国直接侵略郕国,经过我大鲁国同意了吗?你卫国这是根本没有把咱鲁国放在眼里啊。
鲁隐公虽然对郕国私自参与郑国行动很不高兴,但毕竟郑国是有着大周王朝卿士特权,郑国要求郕国参加,郕国估计也是必须要听命的。
鲁隐公对卫国当然就不满了。此时的鲁隐公已经基本确定自己的对外政策了,那便是想办法与郑国交好。
为何要与郑国交好?鲁隐公看得很清楚,这个郑国确实是令人佩服的,五国伐郑,郑国毫无损伤,反而是卫国遭到了报复,南燕国基本被打残废了。
郑国还积极参与了晋国事务,居然帮着晋国曲沃氏狠狠教训了一把晋国公室。郑国貌似有着很多的精力,公元前718年,教训卫国,打残南燕国,讨伐晋国,还没完,又开始讨伐宋国了。
但对郑国,要如何才能顺理成章的搞好关系呢?历史上,郑国与鲁国根本就不和。想当年,先君惠公在位时,鲁国对郑国的态度与宋国一样,对这个从镐京京畿搬到中原的的郑国非常看不惯。
中原本来是好好的,但自从你郑国来了后,三天两头与邻国闹矛盾,到处打架,还吞并了不少诸侯。
当时鲁惠公对郑国非常有意见,你郑国纯粹就是一个挑事的主,一个扰乱中原秩序的小坏蛋。自以为有两把刷子的鲁惠公干脆与郑国干了一架,当时率鲁军与郑军作战的正是现在的鲁隐公。
鲁军与郑军在狐壤交战。一战下来,鲁息这才发现郑军战斗力强悍得令人可怕。郑鲁狐壤之役,鲁军不但大败,作为统帅的鲁息还被郑军俘虏了。
好在鲁国毕竟是一个政治上的大国,在天子周平王的周旋下,鲁国最后拿出了大把的财物,将鲁息给换了回来。
正因为见识过了郑军的厉害,鲁隐公摄政后,对郑国非常谨慎,所以公元前719年当卫、宋两国邀请鲁国组建联军讨伐郑国时,鲁隐公作出了不掺和的决定。但公子翬却不把鲁隐公放在眼里,私自调兵参加了五国伐郑。
也就是说,鲁国与郑国其实是处于敌对状态的。
那宋国呢?鲁国与宋国在鲁惠公后期也干了一架,鲁隐公认为宋国国力强盛,象这样的传统地区诸侯之长的国家不宜交怨,所以摄政后立即采取措施与宋国讲和,双方还连续会面,订立盟约,已然是同盟关系了。
现在,郑国已经报复过了卫国,可以肯定的是,接下来,郑国将要报复的是宋国。作为宋国的盟友,宋国肯定要来请求援军的。自己该怎么办?
为亲兄弟鲁允亲政,自己必须为他创造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到底是选择郑国,还是继续与宋国结盟,自己必须作出选择!
第23章 三国同盟:郑齐鲁,铁三角同盟也
但是,宋国是鲁国的盟国,根据当时的规定,两国既然为盟国,那就得履行盟国义务,即当一国遭到攻击时,如果向盟国求援,盟国必须得救。
鲁隐公头大了。果然,郑国在北制歼灭了南燕国后,兵锋东指,全力向宋国发动了进攻。
这次进攻,郑国还找了一个理由,那便是以周王朝卿士的名义,代表长期被宋国欺负的邾国出头,为宋国曾经屡屡侵占邾国土地讨伐宋国。
邾国早就想攀上郑国这根大腿了,与郕国一样,邾国一直想要为自己谋个爵位,从而不再以鲁国附庸的地位行走江湖。郑国是大周王朝卿士,如果能够把郑国的马屁拍好,郑国应该会帮这个忙。
所以,邾国积极主动地参与了郑国的军事行动。
宋国国君宋殇公有些气急败坏了,你郑国明明是报复去年的五国伐郑,却偏要搬出一个替邾国主持公道的名义,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令宋殇公更气急败坏的是,郑、邾联军侵入宋国后,势不可挡,很快包围了宋国都城商丘。
按理,你宋国凭着商丘城高墙坚,而且宋国也是传统上的军事强国,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宋殇公有什么好气急败坏的?
原来,这个时候的宋军主力并不在商丘,而是出兵包围了郑国的长葛。去年五国伐郑时,郑国为分化联军兵力,把流亡于郑国的宋国公子宋冯安置却了郑国重镇长葛,引宋军兵围长葛。
宋冯所驻守的长葛是郑国军事重镇,宋军围了好长时间,一直无法攻下。
春秋初期,我们往往看到,诸侯国的军队围这个城围那个城,但要攻取哪个城,貌似是很困难的是。确实,在那个时候,攻城机械和装备都极其落后,再弱小的诸侯国,如果能够将城修得够坚固,一般的军队是难以攻下的。
所以,要攻取城邑,往往是这几种办法:一是使诈,如将守军引出城外歼灭;二是围困至城邑内没了粮食而自乱。我们经常看到史料类似这样的记录:围城,割其麦子。
就这样,那边,宋军主力一直在兵围长葛。这边,郑国干脆不去救长葛,而是联合了邾国进攻宋国,来了一个春秋早期版本的围魏救赵之计,军事意图非常明显,那便是包围宋国都城商丘,迫使宋军从长葛撤退。
宋国令包围长葛的宋军回援,同时派出使者赴鲁国,向同盟的鲁国求援。
鲁隐公头大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宋国使者。他问宋使:“请问贵使,郑军现在已经到了哪里?”
鲁隐公这是明知故问,五国伐郑以来,他一直在关注着郑国。这次郑国以替自己的附庸国邾国出头为理由教训宋国,也算是师出有名。他的情报系统第一时间将郑军、宋军动向向他作了汇报。
谁料,宋国使者见这位摄政的鲁侯并未当场发兵救宋,还以为这个以小心谨慎而出名的摄政鲁侯是害怕战斗指数一流的郑国军队。
为鼓励鲁隐公尽快出兵救宋,这位宋国使臣居然撒了一个大谎:“回禀鲁侯,郑军尚未到达敝国都城,鲁侯如果早日出兵,与敝国将士一起,驻守敝国都城商丘,郑军自然不战而退。”
啊?你小样的,居然敢在寡人面前说谎?郑军明明已经包围了商丘,你还说尚未到达商丘?
鲁隐公心头不悦,猛然,他灵光一现,找到了拒绝出兵救宋的上佳理由!
鲁隐公故意一拍桌案,怒喝道:“贵使请回吧。战争如此重要的军国大事,贵使居然信口雌黄。本来,寡人不待宋公命令,已作好了求援贵国的准备。现在既然贵国军队如此强悍,能够将郑军挡在都城以外,那寡国这点兵力,就不知道该不该救援贵国了。”
说罢,拂袖,送客。
宋国使臣目瞪口呆,然后悻悻而归,回报宋殇公,把宋殇公气得七窍生烟。好啊,你区区一个摄政的鲁侯,居然敢背弃与宋国的盟约,那就走着瞧,待寡人收拾了郑国,再来教训你鲁国。
但显然,宋殇公的这些仅仅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因为文韬武略的郑庄公已经看到了鲁宋之间的矛盾,他大喜过望,立即遣使赴鲁国,向鲁国表示了郑国愿与鲁国结盟的意见。
鲁隐公大喜,那还不答应?能够与当时可谓是中原第一强国的郑国结盟,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公元前717年春,郑国、鲁国结盟。
由于此前,郑国已经与齐国结盟,那鲁国与齐国关系改善也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可以说,长期以来,鲁国与齐国的关系是相当紧张的。鲁国在历史上因为曾经帮助过纪国陷害过齐国国君齐哀公,致使齐哀公被天子活烹,导致两国关系降至冰点,从此两国矛盾不断,冲突出不断。
现在的齐国,在经历了齐前庄公的励精图治后,国力已经迅速恢复。此时的国君齐僖公亦是一位文韬武略的明君,齐国国力蒸蒸日上。
如果说,此前的齐国内乱不断,鲁国还可以对齐国有着一定的优势,那现在鲁国在齐国面前,明显要矮一头了。
由于齐国与郑国已经通过卢地之盟、石门之盟建立了同盟关系,那郑国向鲁国伸出橄榄枝,鲁国如果不一把抓住,借郑国的关系,实现与齐国和好的机会就会丢失!
鲁隐公果断接受了郑国的好意,答应了与郑国和解,并正如鲁隐公所希望的那样,鲁国也迅速改善了与齐国的关系。
就这样,公元前717年,在鲁隐公的努力下,鲁国与齐国、郑国分别结盟,春秋初期一个强大的军事利益集团--郑齐鲁联盟宣告成立。
这是鲁隐公为在今后一段时期国力迅速强盛起来的鲁国作出的巨大贡献,郑齐鲁联盟的成立,极大地震撼了当时以宋国为首的宋卫陈蔡联盟,中原两大联盟为争夺地区的发言权,开展了一场场激烈的斗争。
第24章 大周宗邦:天子许多事,找鲁国吧
与郑国结盟,让鲁国收获了大把的好处,首先是鲁国作为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的作用终于可以有效发挥了。
我们说过,一直以来,鲁国是大周王朝最看重的诸侯,许多时候,甚至是大周王朝的地方代理,发挥着大周王朝与地方诸侯之间的桥梁和纽带作用。
比如关于周王室的婚姻大事,无论是周天子、王室子弟或公主,婚姻大事往往通过鲁国,诸侯与王室联姻,往往是鲁国出面的。
但是,在鲁武公时期,由于周宣王在鲁国国君继承人蛮横干涉鲁国内政,导致鲁国内患不断,使鲁国上下对天子失望,从而就不象以前那样积极关心周王室的事务。
一段时间以来,鲁国与王室之间互相不待见,谁也不鸟谁。就连镐京被外敌入侵,天子急需诸侯勤王,鲁国也是无动于衷的。
王室与鲁国关系降为冰点,无论对王室还是对鲁国,都是完完全全的有害无利,是两败俱伤的结果。鲁隐公早就希望改善与王室的关系了,这一次,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郑庄公是周王朝卿士,这一次达成与鲁国结盟的目的后,非常高兴。为鼓励鲁国,郑庄公专程赴洛邑,在天子面前大大夸奖了鲁国,当然,也大大夸奖了齐国。
结果两国都得到了政治上的极大好处,鲁国重新获得了周天子的重视,受命继续发挥周王室地方代理人的作用。
那齐国呢,与鲁国一样,齐国有一个让现在这位颇有远见的齐国国君齐僖公揪心的问题:数百年了,齐国不受周天子待见!
想当年,姜子牙建立了齐国,受天子命可以四方征讨不尊天子的诸侯。但由于齐国前国君齐哀公受纪国诬告,居然被周天子活烹,使齐国与天子的关系降为冰点。
周天子一怒之下,剥夺了齐国的这项特权,使齐国逐渐沦落到了列国诸侯不再待见齐国的地步。再加上齐国居然又经历了长达六十多年的内乱,使齐国国力迅速衰退,哪里还有当年的威风?
在英明神武的齐前庄公的领导下,齐国终于平定了内乱,并大力发展经济,采取富国强兵措施,齐国一点点恢复过来,到这个时候,已经是国力非同一般了。
齐国国君齐僖公早就下定决心,必须要改变齐国的政治地位,以与齐国的经济和军事水平相符合!
现在,郑齐鲁三国结盟,郑国终于得到了中原两大强国的全力支持,而齐国、鲁国在郑国的帮助下,都恢复了当年的政治地位。
郑齐鲁三国联盟,是当时春秋初期政治影响力最强、军事经济实力最强的同盟,那是势必要在春秋江湖掀起一大片风云来的。
鲁国首先出面了,鲁隐公有条不紊地为周天子办了一件大事,那便是“请籴于诸侯”。原来,周天子的直属地盘发生了严重饥荒,导致王室断粮了,急需粮食。
请籴于诸侯,即向诸侯买粮。与这个籴相对应的,则是粜,意思是卖粮。
你周天子要买粮食,那自己去买就是,何必非得通过鲁国呢?那又涉及到了周礼。周天子是什么地位?怎么可能会发生断粮这种糗事?
所以,鲁国向列国诸侯发出通告,说要买粮,请大家都把粮食卖到鲁国来。列国诸侯都懂周礼,听说是鲁国要买粮,那肯定是天子需要粮食。于是,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将粮食运到鲁国来。
鲁国为天子办了一件大事,天子周桓王当然很高兴。看来,鲁国毕竟是王朝的宗邦诸侯,以后得多亲近。
听说郑国居然将原来听命于宋国的鲁国、齐国都拉到自己的阵营了,宋国大怒。宋国是这个中原地区传统的老牌强国,一向以老大自居,现在你小样的郑国一到中原,中原就不得安宁了啊。
宋国决定收拾郑国,于是向郑国的长葛发起了进攻。
宋国之所以打长葛,那是因为对宋国国君之位有着严重隐患的宋国公子冯一直在郑国的长葛。但长葛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郑庄公根本不需要怎么救长葛,因为他相信,宋国这种把礼仪当宝贝的诸侯,很快会撤军。
因为按周礼,攻伐一个城邑,要么你直接拿下,要么你围了些时日后让对方投降,但不能超过一个季度。超过一个季度便会导致城内缺粮,使城内普通民众挨饿,这是不合礼的。
关于战争,周礼规定非常多,如战胜了敌人是不能追赶逃兵的,不能在战场上杀害受伤的敌人,不能用阴谋诡计取得战争胜利,不得镇压已经表示降服的百姓等等。
但宋国这一次却打了郑庄公一个措手不及,因为宋军兵围长葛居然长达半年,终于导致长葛严重缺粮,最终被攻占!
这下把中原小霸王郑庄公惹火了,哪怕是去年即公元前718年郑国和邾国联军兵围宋国都城商丘,也仅仅是围了一下而已,根本没有趁你宋国佬兵力空虚,围个半年把你拿下,那也是大家都顾着占颜面,这个颜面的底线便是周礼。
既然宋国佬不讲礼了,那就打吧。
第25章 瓦屋会盟:在盖了瓦的屋里玩死你宋国
如果说,郑国建立郑鲁齐联盟的目的,是对付宋国为首的宋卫陈蔡联盟,那齐国参与郑国为首的这个联盟,其真实意图却是维护地区和平。
中原实现和平相处,那是符合列国诸侯的利益的。齐僖公是这样想的,鲁隐公也是这样想的。
此时的鲁隐公见宋国与郑国死磕上了,而且宋国貌似已经动员了他的那些同盟成员国,如果自己不努力一把,中原真的要大战了。
决定为中原和平事业作出贡献的是齐国,国君齐僖公在当时春秋江湖扮演了一位和事佬的角色,他热情洋溢地邀请卫宣公、宋殇公到当时属于大周王朝的直属地温邑的召开盟会,史称瓦屋会盟。
瓦屋在哪里呢?瓦屋其实不是一个地名,而是当时温邑一间盖了瓦的房子。
这很搞笑吧?史料居然会记录这样一场盟会,但放在当时,可能这是不搞笑的。
当时的房舍,一般是用草作顶盖的,而且地基也是极其简单的,不象现在的房子搞桩基工程。那个时候的房舍一般就是直接在地上立木,木入土估计也是极浅,这样一来,房子的结构是不牢固的,所以很少有人用瓦作顶。
也就是说,能够用瓦作顶的房子是非常稀罕的,也不是普通人家盖得起的,也许在整个温邑,就这么一处房子是用瓦盖作顶,所以一提瓦屋大家都知道在哪里。
瓦屋会盟的精神就是齐国建议郑、卫、宋等国要放下当年五国伐郑这档子事,中原诸侯应该摒弃前嫌,共结友好,为世界和平作出贡献。
鲁隐公看着齐僖公如此费心尽力为郑国和宋国、卫国调停,而且貌似包括郑国在内的各国都愿意听从齐国调停,心里紧张得很。
不管如何,由于自己背弃过与宋国的同盟,如果宋国与郑国讲和了,没有了郑国的牵制,宋国可以以此为借口来讨伐鲁国,那鲁国岂不是摊上大事了?
让鲁隐公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郑国果然和宋国签订了友好盟约,鲁隐公的汗马上便来了。他一边命令在鲁国重镇中丘筑城,以加强防卫,一边加强与齐国的联系,双方互派使者聘问,向中原诸侯表示两国坚固的同盟关系。
这可能还不够,得主动向宋国示好。鲁隐公想了想,有了,邾国不是曾经讨伐过宋国吗?那如果自己教训一把邾国,宋国人肯定很开心。那就这样干了。
邾国也真是可怜,作为鲁国的附庸国,却总得不到鲁国的庇护,平时经常受宋国欺负。后来中原出了个郑国,他便去讨好郑国,希望郑国能够帮他一把,于是积极参与郑国的伐卫行动。
邾国的最终目标是从周天子那里获得一个政治地位,即封个爵位,从此脱离鲁国附庸的尴尬地位。但至少到现在,这个目的还是没有达到。
非但没有达到,还因为邾国在没有得到鲁国的批准下,两次参与郑国对卫国的军事行动,这下挨了宗主国的打了。
但令鲁隐公郁闷的是,宋国根本不领鲁国教训邾国的情。别以为你鲁国单方面撕毁盟约一事就这样算了,只要有机会,得好好教训你鲁国佬一把,咱大宋国,是这么容易应付的么?
鲁隐公的苦肉计没起到任何效果,老实巴交的鲁隐公终于火大了。
既然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寡人就作好准备跟你宋国佬打吧。寡人本只想着大家一团和气,为即将亲政的国君营造好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既然你宋国佬要为难咱鲁国,难道鲁国还真怕了你不成?
当然,鲁隐公不可能率着鲁军去讨伐宋国,他虽然有点个性,但那是一个男人正常的情绪反应而已。鲁隐公总体上还是小心谨慎的,作好一切准备吧,到时就给你宋国咣地来一下。此时的动作便是断绝与宋国的外交关系!
中原,在国际调停大师齐僖公的努力下,安稳了两年。但貌似有人不希望中原太太平平的,于是便搞些事情出来。
这个人居然是天子周桓王!周桓王一直对郑国有意见,总认为自己这个天子当得很郁闷,朝中大权貌似是被王朝唯一的卿士郑国控制着。
那不行,予一人得分一点你郑国的权力,你郑国势力被消弱,那予一人发出的声音便会响一点。
周桓王决定任命虢国国君虢忌父为右卿,郑庄公为左卿,这就意味着原本只有郑庄公为卿,变成了郑庄公、虢忌父共同为卿。
郑庄公没想到,自己本想低调一点,让你天子过得舒服一些,所以也就答应了齐国的国际调停,表示愿意与宋国、卫国等国和平相处。谁料你天子居然背着自己搞了重大人事调整,一口恶气便上来了。
但你郑国总不能因为天子正当履行了他自己的权力便对叫板天了吧?郑庄公把这口恶气发到了宋国头上。
别看郑国已经答应齐国,已经与宋国、卫国讲和并且订立了盟誓,但在雄才大略的郑庄公眼里,什么狗屁盟誓,符合郑国国家利益的盟誓才叫真盟誓。
那就打吧,就打你个宋国佬。想当年,你宋国佬多次侵入郑国,此仇不报,在中原刚刚安顿下来的郑国以后还怎么混?
郑庄公讨伐宋国,也并非是带着郑军直接攻打宋国。这是那个时代最强悍的诸侯国君之一,一位把后来被称为兵法的战争伎俩运用得炉火纯青的名将。
欲伐诸侯,先正其名。郑庄公讨伐宋国的理由非常有意思:你宋国居然长期不朝见天子!
这也叫理由?这个年代有多少诸侯国不知有多少年没去鸟天子了?甚至鲁国,也从鲁隐公摄政第二年起,就没有向天子进贡了。但从周礼上讲,这个理由真的很高大上,因为朝见天子是非常严肃的一件事。
只是,大周王朝到了春秋,连天子都习惯了诸侯不来朝见,你郑国却管起天子的事了?
是的,因为郑庄公是大周王朝的卿士,他有资格管。
只是,天子周桓王根本不想郑庄公去管,但郑庄公偏偏要去管,他打出的旗号便是“奉王命讨伐宋国”。
这叫什么?这叫假奉王命!这才是真正没把天子放在眼里的。
但那个年代又没电话没网络,天下诸侯谁知道天子是否真的给了郑国这个权力?连宋国都搞不清,这是否真的天子命令。
但郑庄公把消息满世界地散布了出去:你宋国对天子大不敬,居然不朝见天子,天子火大了,命大周王朝卿士郑伯联合诸侯讨伐宋国!
第26章 三国伐宋:郑齐鲁铁三角同盟,谁敢匹敌?
鲁隐公当然收到了郑国的通知,他不敢大意,立即作了准备。令鲁隐公高兴的是,齐国国君齐僖公主动要求与自己碰个面,就相关国际重要事项交换意见。
公元前714年冬,齐僖公亲赴鲁国重镇防地与鲁隐公会面。
本来,这次会面,齐僖公还邀请了郑庄公,郑庄公也答应要来参加防地会议,但突然郑国遭到了北戎的侵犯。郑庄公亲自率军迎战北戎武装,所以没空参加。
两国很快达成一致意见:遵奉天子令,参加以郑国为首的诸侯联军讨伐宋国。
然后两国就等着郑国,想想郑国也着实不易,刚刚部署了对宋国的讨伐行动,居然斜刺里杀出一个程咬金:北戎武装来犯。
这期间,鲁隐公有些兴奋,因为终于要教训宋国佬了。为谨慎起见,鲁隐公还搞了一把城防建设,在鲁宋交界的郎邑筑城。
让鲁隐公更兴奋的是,这些总在秋冬季节对中原诸侯发起侵袭的北方戎狄武装,居然被郑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啊?郑军战斗力居然如此之强?看来,与郑国、齐国结盟,大家那都是强强联手啊。
击退了北戎武装进犯的郑国终于腾出手来了,公元前713年春,郑庄公、鲁隐公、齐僖公三国国君在鲁国重镇中丘召开会议,会议作出了组织联军讨伐宋国的决定,商议了具体的军事计划。
郑齐鲁三国同盟对外征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鲁隐公对郑庄公非常佩服,郑庄公为了讨伐宋国,真正做到了万事俱备,连东风也不缺。郑国制作了一面写着“奉天讨罪”的大旗,将自己完全打扮成正义之师。然后,正式通知鲁国、齐国,还有卫国、蔡国、陈国、郕国等诸侯国,要求一起讨伐宋国。
令三国联军始料不及的是,卫国、蔡国、郕国在选边站队中,坚定地选择了宋国一边!看来,春秋江湖,最后看的还是实力,因为这三国看来看去,宋国是传统的中原强国,你郑国无非只是一个政治地位上的强国而已。
论打仗,没见你郑国佬真刀真枪打败过谁,别看你确实取得了一些胜利,但那都是靠阴谋诡计得来的胜利,咱根本就不服,有种,就真刀真枪干一架。现在,既然世界大战爆发了,那咱们就比比谁的拳头更硬吧。
对了,那个郕国,先前还参加过郑国讨伐过卫国,怎么这次又反水了?郕国是怕了,先前跟着郑国混,是希望从郑国的卿士地位中得到好处,但后来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卫国虽然被痛扁了一顿,但后来郑军一撤,卫军便狠狠教训了一把郕国。
唉,国小力微,还是别惹卫国了。历史上,郕国经常被卫国痛扁,这一次,卫国直接来威逼郕国:再跟着郑国混,迟早收拾你。
那陈国呢?陈国头也大了,因为刚刚与郑国结成姻亲,按理应该跟郑国去讨伐宋国,但传统友邦卫国却是要帮助宋国的,那自己怎么办?实在没有办法了,那只好凉拌了。陈国干脆两不相帮,也两不得罪吧。
就这样,两大军事集团组建而成。这边,是郑国、齐国、鲁国三国联军。那边,是宋国、卫国、蔡国、郕国四国联军。
公元前713年夏,郑国、齐国、鲁国三国联军浩浩荡荡杀向宋国。宋军不甘示弱,国君宋殇公亲自率宋军在宋地老桃迎战联军,趁鲁、齐两军尚未到达,首先是向郑军发起了攻击。
但没想到,刚刚取得对北戎武装一役中大胜的郑军士气如虹,宋军哪里是对手?在没有得到鲁军、齐军支援下的郑军,首战即取得大胜,宋军大败,数百人被俘。
等鲁隐公亲率鲁军到达老桃时,齐军也赶到了。三国兵汇一处,宋军见势不妙,不敢继续迎战,全面退缩于都城商丘。
郑庄公知道商丘城高难攻,与齐、鲁两军将领商议一番,决定分头进攻宋军重镇。
三国联军势如破竹,进展顺利。6月7日,鲁军率先攻陷宋国的菅邑。6月15日,郑军攻陷宋国的郜城。6月25日,郑军又攻陷宋国的防城。三国联军连连取得胜利,士气高涨。
三国联军士气高涨,继续向宋国都城商丘推进么?不,三国联军统帅郑庄公却决定撤兵,撤军的理由非常冠冕:“寡人奉王命讨伐宋国,如今在两位君侯的协助下,已经攻取了宋国三座城池,这已经给了宋国教训了,这就点到为止吧。
不管如何,宋国是王室贵客,爵位高贵,天子也只想对他一个小小的教训,我们不能揪住不放。至于寡军取得的菅邑、郜邑、防邑,齐国可获一邑,鲁国可以得到两邑,寡国全然不要。”
啊?郑伯果然公而无私啊,鲁隐公和齐僖公都大为感慨。齐僖公见郑国不要土地,便道:“寡人一切听从郑伯命令,但既然是奉王命出兵,齐国出力理所当然,所以齐国不能要这些城邑,那就全部给鲁国吧。”
鲁隐公大喜。就这样,鲁隐公这一次带着鲁军参加郑齐鲁联军讨伐宋国,获取了宋国的三座重镇。
但真的是郑、齐两国高风亮节、公而忘私么?当然不是,这年代,谁不要土地城邑?只是因为这三座城邑,都离郑国、齐国太远了,根本做不到有效管理。但却是鲁宋交界不远处,划归鲁国,方可真正实现消弱宋国实力的目的。
不管如何,鲁国是得到了巨大利益,这让鲁隐公对郑国、齐国大为感激。这位一心想要为归政于兄弟鲁允的鲁国摄政国君,又为鲁国作出了重大贡献。
第27章 力主存许:许国,不应就这样被灭了
鲁隐公因鲁国与郑、齐结成同盟得到的好处看来远不止于此。因为郑国又送上好处了,郑庄公主动派人来对鲁隐公表示,要将郑国的祊邑与鲁国的许田交换。
鲁隐公大喜。当然,他不知道这是郑庄公扩大地盘计划的一个环节,一个已经到了图谋许国的环节了。
为图许国,郑庄公早在‘公元前722年,就借机布下了第一步棋子。当时,郑庄公借着周桓王难堪郑国之时,一怒之下公开表示,不再跟随天子祭祀泰山了。
原来,祭祀泰山是周天子特有的权利,任何诸侯都无权私自祭祀。但是,由于郑国开国之君郑桓公既是当时周宣王的同母兄弟,官居司徒高位,为周王室立下诸多功勋。所以周宣王特别允许天子在祭祀泰山时,郑桓公可以随同。
这是一种特殊的赏赐,由于祭祀泰山必须斋戒沐浴,所以天子赏赐了一块祊邑给郑国,以供郑国专用。这个祊邑是一个建了几间专用沐浴斋戒的一个小城邑,就在泰山脚下,鲁国境内的邴地。
也就是说,鲁国境内的邴地,有一小片属于郑国的土地。这片土地,用当时的专用术语讲便叫汤沐之邑。
郑庄公表示不再祭祀泰山了,意味着他主动放弃了这项特权,那邴地这个汤沐之邑便也失去了作用。郑庄公把放弃祭祀泰山的特权给放弃,这个信号主要是传递给鲁国的。
因为鲁国需要这块土地,一方面本是在鲁国境内,另一方面,鲁国虽然号称周王朝的宗邦,享有很多特权,但祭祀泰山这样的特权是没有的。
所以鲁国人每天看着眼前的泰山,总会生出这个冲动:何时,让咱鲁国人也去祭祀祭祀泰山。
鲁隐公认为,鲁国开国之君周公旦曾经是周王朝摄政王,所以周公是有祭祀泰山的资格的。鲁国历代国君一向认为,普天之下,只有天子和鲁国是有资格祭祀泰山的。
但天子居然把祭祀泰山的权利给了郑国,这让鲁国历代国君一直很郁闷。
郑庄公把信号放给鲁隐公,是因为郑庄公看到了鲁国有一块土地,就在郑国旁边,离鲁国有点远。这块土地便叫许田,属于鲁国,但就在许国境内,与郑国相邻。
鲁国为什么会有这块土地呢?因为这块土地同样来自于周天子所赐。
周成王时,周公曾经摄政,为王室立下大功。鲁国朝见天子,路途遥远,需要一个途中休息落脚之处,于是赏赐了许田给鲁国,故称朝宿之邑。
朝宿之邑中,供奉着周公。所以鲁国人朝见天子时,途中必然经过许田这个朝宿之邑,并祭祀周公。
郑国要图许国,必须要有一个跳板。许田当然是最好的跳板了,所以郑庄公在公元前715年,向鲁隐公提出了以郑国的汤沐之邑换取鲁国的朝宿之邑的土地交换意见。
鲁隐公很兴奋,当时问郑国人:为什么郑国居然放弃祭祀泰山的特权?
当时郑庄公对鲁隐公是这样讲的:王室衰弱,连自己都无心思祭祀泰山,那让郑国守着这样一块空邑,实在是浪费,不如给你们鲁国。鲁国本就应该享有这个权利,且汤沐之邑在鲁国境内,所以由你们鲁国人管理并拥有这个汤沐之邑是最合适的。
其实,郑国得到许田的目的是吞并许国,准备以许田为跳板。所以郑庄公对鲁国人说:因为我们郑国一直以来对周公很尊敬,所以就想祭祀周公。你们鲁国的朝宿之邑,不但离我们郑国近,而且可以祭祀周公,所以我们想和你们换。
之所以此时提出来,那是因为现在天子已经不在镐京了,而是迁到了洛邑,洛邑离鲁国也不远,不需要非得在朝宿之邑歇脚了。
鲁隐公听着是心花怒放,但考虑来考虑去,毕竟换这样的土地是不合法的,这可都是周天子所赐的土地,没有天子之命,谁敢自作主张搞调换?
所以鲁隐公虽然名义上于公元前715年3月接收了邴地,将许田给了郑国,但两国却没有履行任何土地调换合约。
两国关系随着互换土地一事得到了加强,鲁隐公对郑庄公当然心存感恩。而现在,郑庄公有了许田,便有了直接进攻许国的跳板。
许国是一个周成王所分封的姜姓男爵小国,一不是姬姓,二邻近郑国,三国力弱小,早就成了郑国的嘴边弱。
郑国讨伐许国的理由非常简单:你许国长期不朝见天子,不进贡王室,寡人是来替天子来讨伐你的。
这个理由与郑国联合齐、鲁两大国讨伐宋国是一模一样的,伐宋是郑齐鲁三国联军,那伐许当然也得是三国联军。
鲁隐公二话不说,就率领鲁军参战了。小小的许国,哪里是当时中原这个最强大军事集团的对手?
许国兵败,许城被破,许国国君许庄公逃亡去了卫国。可怜的许国,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按郑国的本意,许国就这样被宰了算了,然后是郑齐鲁三国共同瓜分许国土地。
齐国看着自己这个同姓小国,心里不忍。他对鲁隐公叹了口气道:“咱们这次讨伐许国,是因为许国犯了错误,但是,就这样灭亡了许国,这说不过去吧?”
鲁隐公听出意思来了,齐侯是希望自己作为大周王朝宗邦诸侯,从维护王朝礼法的角度来劝说郑国不要灭了许国。鲁隐公也确实认为,许国毕竟是周王朝分封的一个诸侯国,犯了错,当然要得到惩罚,但如果被灭,这个执法过度了。
鲁隐公犹豫着对对郑庄公道:“郑伯,寡国之所以跟着您讨伐许国,是因为许国总是不朝见天子,理应给予教训。但教训得有一个度,现在许国已经受到惩罚了,所以,关于您提出的灭绝许国宗祀的命令,寡人不敢奉命。”
郑庄公皱了皱眉,不管如何,在灭许问题上,齐、鲁两国都是反对的。既然如此,那就尊重大家的意见吧。于是,三国围绕着许国问题达成最后的一致意见:允许许国的存在,但由郑国派人协助管理许国。
哈,这算什么?这便是名义上你许国是存在的,但实际上许国成了郑国的属地,甚至连附庸都算不上。
郑庄公把许国都城许都东边一块地划出来,指定由许庄公之弟许叔居于此地,同时派郑国人协助许国治国理政,实际上就是监国。
第28章 劝不归政:真的希望您一直领导鲁国
鲁隐公对郑庄公是非常感激的,他还特别惊讶于郑国的战斗力。这一次名义上是郑鲁齐三国联军讨伐宋、卫、蔡、郕联军,其实主要出力的是郑军。郑军在老桃一地中大败宋军,鲁、齐两国军队借着宋军败退而轻易攻取三邑。
此前,郑国还战胜了强大的北戎武装,据说是令这支南侵的北戎武装全军覆没。鲁军、齐军在这次讨伐宋国的战役撤军后,令鲁隐公没想到的是,宋卫联军趁郑军在宋国之际,合力攻击郑国都城新郑,但根本没得手,郑军又取得了新郑保卫战的胜利。
郑军却借着宋、卫联军撤军之机,在戴国搞了一出突袭,不但全线击溃了宋、卫、郕三国联军,还一举灭了戴国,全并其国土于郑国!
郑国如此横冲直撞,有一个邻国看不下去了,那便是息国。息国国君派人严厉批评了郑庄公,郑庄公根本鸟也不鸟他。息国火大了,居然直接出兵讨伐郑国。郑庄公二话不说,在郑国的竟地狠狠教训了一把息国,史料记载是息国大败而归!
很显然,息国这一次是因宋国之请教训郑国,结果自己没教训得了郑国,反而是被郑国狠狠教训了一把。郑庄公当然知道这又是宋国搞得鬼,干脆在当年的10月14日再次联合了虢国,大举进攻宋国,把宋国打了个满地找牙。
这个郑伯,实在太厉害了,百战百胜,中原诸侯,谁还敢捋郑国虎须?鲁隐公对自己很满意,能够参与郑齐鲁三国同盟,自己已经为即将弱冠成人的鲁允亲政,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外交环境!
是的,到公元前712年,鲁允应该年满20岁了,自己执政鲁国也长达11年,比先祖周公旦摄政称大周王朝的王多了足足4年,这已经需要自己去太庙好好向先祖解释解释了。
鲁隐公回顾着自己的执政经历,非常欣慰。寡人也算是尽心尽力了,鲁国的未来,就交给兄弟鲁允吧。
不但鲁隐公很满意,连公子翬也非常佩服这位摄政国君的能力。别看这位摄政国君给人忠厚老实的外表,总是那么小心谨慎的样子,但他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国君。鲁国,就应该让他这样的人当国君。
但是,鲁隐公已经准备还政鲁允了,公子翬也没有办法。此时的公子翬是鲁国上卿,已经完全取得了鲁隐公的信任。象这一次参加郑齐鲁联军讨伐宋国,虽说是鲁隐公亲征,但在战场上拼杀的,主要还是公子翬。
鲁国在这次三国伐宋之战中获得了大把的利益,公子翬满以为自己这一次应该会得到重大封赏,比如他就认为自己应该能够被提拔为鲁国太宰。这个职位,他盯了很多年了,自己虽然得到了摄政国君的信任,但一直未被任命。
现在,摄政国君准备还政了,自己的这些功劳,都是在摄政国君时立下的,一旦新君即位,自己岂不是白忙乎了?
公子翬非常郁闷,他决定向鲁隐公提出这个要求。
公元前712年11月初,公子翬求见鲁隐公,道:“主公,臣非常感激主公对臣的信任,这些年来,臣追随主公,也立了不少功劳。臣今日斗胆求见主公,就是希望主公能够任命臣为太宰。”
鲁隐公赞许地看了看公子翬,这是一位干才,至少在战场上是一员勇武的将军,就是性格急了点,好大喜功,贪财贪位。也亏得自己,以柔克刚,终于将一开始这位桀骜不驯的叔叔给收服了,从此真正听命于自己,不再胡作非为。
按理,自己应该提拔他,这次伐宋,公子翬是立了大功的。但鲁隐公想了想,他决定为鲁允做最后一件事。有的人,如果是在鲁允亲政后得到提拔,那一定会对鲁允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公子翬这样的人,就应该让鲁允去重用,这才会对鲁允更有利,对鲁国更有利。
鲁隐公对公子翬道:“爱卿何必着急?太宰一职,早就属于爱卿的,寡人即将还政国君,相信国君一定会任命爱卿的。再说,此时寡人已经在菟裘建房置地,准备退休以后去那里了,不宜作出重要人事调整了。”
啊?主要领导变动前,就真的冻结了重要人事?我的摄政国君喂,怎么知道鲁允亲政后,一定会把这个职位给本公子?鲁允这小子这些年来只知道读书,身边一帮酸溜溜的文人墨客,哪里知道治国理政?自己只有在他亲政之前将这个鲁国最重要的职位占据了,才能突出自己的地位和权力,才能影响鲁允的执政,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雄才大略。
公子翬心里着急地想着,但这些话能说出口吗?情急之下,他冲口就对鲁隐公道:“主公,如今的鲁国,在您的治理下,政治清明,农商繁荣,国力蒸蒸日上,内使百姓安定,彰显主公治国之德才。外交好纪、滕、薛、邾等国,与齐、郑结为同盟,力压宋、卫、蔡等国,彰显我鲁国王朝屏障之威。请籴于齐卫宋郑以济天子之困,彰显我鲁国王朝宗邦之名。
主公宽仁厚德,文韬武略,举国上下对主公是赞誉有加,都愿忠心拥护,以图鲁国霸业啊。主公正值雄姿勃发之时,为了鲁国霸业,为了鲁国百姓,主公理应继续执政,何必执念归政公子允呢?
臣不忍鲁国霸业就此夭折,故泣求主公勿提摄政之事,咱鲁国就需要象您这样的国君,臣也愿意为主公您肝脑涂地!”
公子翬这一番话说得也着实是情真意切,鲁隐公听了颇为感动,但自己心意已决,还政兄弟鲁允势在必行。他对公子翬道:“爱卿这是哪里话?咱鲁国,本就是诸侯礼仪之长,应该为天下诸侯作出守礼重信之表率,这也是天子对鲁国的期望。
寡人摄政,那是上应礼制、下遵先君遗命,怎可因一己之私而废弃?若寡人继续占着君位,那国君怎么办?”
公子翬见鲁隐公对自己也着实信任,心一横,昂首道:“主公,国不可有二君,只要主公同意,臣愿为主公担万世之骂名,杀了公子允!”
鲁隐公听了大惊,忙掩耳道:“爱卿差矣,休得胡说。寡人知道爱卿一片赤诚之心,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心生弑君之念啊。爱卿请回吧,寡人累了。”
公子翬还以为鲁隐公听了他这番慷慨陈词,定会动心,只要自己除了鲁允,那鲁国就不存在摄政国君,主公肯定会对自己无上感激。
谁料鲁隐公听他说出弑君二字,不但大惊失色,更是连讲都不允许讲下去,直接下了逐客令!
公子翬终于清醒过来,鲁隐公是真心要将国君之位还给公子允,这下可真正是将马屁一把拍在马腿上了。
公子翬垂头丧气回到府里,仔细一思量,突然大惊:完了,公子允不日将亲政,万一摄政国君将自己今天说的话,传到归政为君的公子允耳朵里,那自己还有活路?
这下可真正是摊上大事了!公子翬悔恨不已。自己怎么了?不就是为了一个太宰之职吗?怎么搞成这样了?
公子翬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每次一闭眼,都仿佛看到鲁允一即位,就在朝堂上喝令将自己推出去砍了。
不行,得想办法补救。怎么补救?对了,死人是不可能泄露秘密的!
鲁息啊鲁息,亏得本公子一心为你好,你却如此不知好歹,那就休怪本公子对你不客气了。
公子翬有了主意。
第29章 惊天阴谋:恨小人,更恨蠢人
公子翬偷偷去见鲁允,刚见着鲁允,便急道:“主公,大事不好了。”
鲁允吃了一惊,这些天,他都在忙着准备加冠亲政,想着自己将担负起鲁国的责任,非常激动。也想着自己这位大哥,这十余年来一心为国,把鲁国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已经诏告全国,不日将为自己举行加冠亲政大典,非常感激。
此时见公子翬张皇失措的样子,忙问道:“爱卿怎么了?慢慢说。”
“主公,摄政国君准备除掉主公,主公得赶紧想办法啊。”公子翬喘着粗气道。
啊?兄长怎么可能除掉自己?鲁允简直不敢相信。但毕竟事关自己的性命,于是严肃道:“休得胡言,这不可能!”
公子翬将头叩到地上,急切道:“主公,公子息自认为这些年来,作为摄政国君做了不少事,对鲁国有大功,所以一心想着自己继续执政。
但一国怎么可能有二君?朝中有小人出了主意,准备在主公亲政之前,下毒药害死主公,对外称是得暴病而亡,那摄政国君就可以光明正大当上国君了。”
鲁允大惊,不管如何,这个公子翬是兄长公子息的亲信,这些年,凡是对外用兵,摄政的兄长总是由他领兵。如今,公子翬来向自己告密,自己当然要重视了。
“那爱卿你又是如何得知的?”鲁允问。
公子翬站起身来,故装气愤道:“刚才,臣去摄政国君那里汇报为主公加冠亲政大典之准备情况,摄政国君却对臣说,是否对太宰一职有兴趣。
主公啊,太宰之位一直空缺,本来臣以为凭这些年对鲁国的功绩,摄政国君有意任命臣为太宰,心下高兴,当即便谢了恩。
谁料摄政国君对臣提出了一个要求,说是如果能够杀了主公您,那这个职位就给了臣。臣假装犹豫,最后欣然领命,这才脱身立即前来报告主公。”
鲁允细细想了想,是啊,兄长这些年无论是内政还是外交,都是政绩斐然,对各公卿大夫,又谦逊有礼,国之大小事务,均亲自过问,只嘱咐自己读书学礼,敢情是完全架空自己,培植他的个人势力啊。
他为何要培植个人势力,那不正是为了要除掉自己啊。公子翬说得对啊,那个太宰一职,早就可以给立功无数的公子翬了,之所以一直空缺着,是为了让公子翬替他办大事!
国君之位,谁人不想要?但没想到你公子息居然如此狠毒,心机如此之深,你要这国君之位,寡人给你就是。但你却还要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到处都宣称自己只是一个摄政的,鲁国国君之位是寡人的!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寡人不义了!
鲁允心头火起,他冷冷对公子翬道:“那爱卿何不听从摄政国君的?爱卿应该知道,寡人无权无势,仅仅是先君遗命的空头国君而已,一切权力都在摄政国君那里。如果爱卿帮助他达成此事,那爱卿不是可以加官进爵了?”
公子翬闻言故作大惊,立即下跪泣声道:“主公,太宰一职,臣固然想要,但为了区区一个官职,却要让臣做出不臣之事,臣万死也不敢啊。
诚然,摄政国君对臣信任有加,但臣更知,何为真正的忠君爱国。正因为如此,臣才冒死前来向主公禀报摄政国君的阴谋。臣身为鲁国公室重臣,为了鲁国社稷,哪怕摄政国君权势无边,臣也要以死保护主公啊。”
鲁允大为感动,他搀起公子翬,摇了摇头道:“但寡人实在无能为力,既然他要杀寡人,那就让他杀吧。”
公子翬把脚一跺,叹了口气,对鲁允道:“主公何出此言?臣已经说了,臣愿以死保护主公!既然摄政国君对主公不仁,那主公何必对他有情?臣请主公,由臣设法除去摄政国君,以保主公周全!”
鲁允点了点头,对公子翬一字一句道:“寡人之命,全在爱卿身上了。如果爱卿能够让寡人万全,那太宰一职就是爱卿的了,另赏食邑两城!只希望爱卿谨慎行事,切勿出半点差错!”
公子翬心中大喜,终于得到了国君的命令了,嘴上却道:“主公放心,臣一定努力周旋,想法除掉摄政国君!”
鲁隐公一心为着鲁允亲政,把国政打理得井井有条,营造了一个良好的内外环境。这些天,自己更是忙前忙后,只待几日后将国政归还鲁允,自己就可以赴菟裘退休养老了。
他哪里会想到,自己亲爱的弟弟公子允听信了谗言,一个自己认为最值得信任的人却已经开始实施杀了自己的计划!
公子翬早就把鲁隐公的行踪给摸透了,弑杀鲁隐公的计划,正是按照鲁隐公的日常生活习惯来实施的。
鲁隐公有哪些生活习惯呢?
首先我们得交待一件鲁惠公时代的事,那时,郑国与鲁国之间发生冲突,当时还是公子息的鲁隐公率鲁军讨伐郑国,侵入了郑国的狐壤,遭到郑军阻击,爆发了狐壤之役。
结果鲁军大败,主帅公子息被俘。公子息被俘后,因其身份特殊,被囚禁于一位尹氏的郑国大夫府里。
公子息虽然打仗的本事一般般,但却心思缜密。他见这位尹大夫貌似在郑国也郁郁不得志,便有了脱身回国之计。
春秋时期,对于大夫级别的俘虏,是受到礼遇的,至少并不是被关在监狱里,而是在严格监控下有着一定的自由。
公子息注意到,尹大夫一直在祭祀钟巫之神,这个钟巫之神应该是当时诸侯国大夫所祭祀的一个神。
关于祭祀,春秋时期也是有着严格规定的,比如天子可以祭天,诸侯就不能。诸侯国的大夫能祭一些神,这位尹大夫家里供奉的,正是这个叫钟巫的神。
关于祭祀之类的,公子息是非常精通的。他特意在尹大夫家里,每天祭祀起尹大夫所供的钟巫神。这引起了尹大夫的注意,毕竟,公子息是鲁国公子,未来的鲁国国君候选人。
堂堂鲁国公子虔诚祭祀自己家里供的神,那是为自己家在祈福啊,尹大夫非常感激。
于是,尹大夫与公子息便有了诸多交流。有了交流,事情便好办了。公子息向尹大夫行了重贿,要知道,公子息可是鲁国公子,虽然是俘虏身份,但从鲁国带些钱财到尹大夫府上是没任何困难的。
受了重贿的尹大夫更加对公子息有了好感,公子息再下了一剂猛药:“大夫德才兼备,在郑国却不得志,何不去鲁国呢?如果尹大夫舍郑国而去鲁国,那本公子可以向君父为尹大夫求得封邑,许以大夫之职。本公子另外还将专设钟巫神庙,供奉神主,每年为尹大夫祭祀祷告。”
尹大夫大喜,于是悄悄带着公子息逃到了鲁国。公子息也不食言,按曾经对尹大夫承诺的那样,一一兑现,尤其是在曲阜城外专门建造了钟巫神庙,供奉钟巫神,每年祭祀。
公子息摄政为国君成为鲁隐公后,也坚持着每年定期祭祀钟巫神。
第30章 鲁丧明君:可惜了一位好国君
十一月份,正是鲁隐公赴神庙祭祀钟巫神的时候。这一天,鲁隐公专程沐浴斋戒后,仅带了几个侍卫便离开鲁宫,出了曲阜,赴钟巫神庙祭祀。祭祀完成后,按惯例,鲁隐公就住在当地大夫蒍氏府上。
十一月十五日,月圆之夜,几个蒙着脸穿着夜行衣的人,借着月光悄悄靠近了鲁隐公休息着的房间。他们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而且,根据公子翬的安排,他们早就踩过点了。
他们都是公子翬为鲁隐公这次祭祀活动的杂役,却都是武艺高强的勇士,是公子翬蓄养的死士。
安排鲁隐公的贴身侍卫很快被干掉了,然后,其中两个黑衣人进入了已经就寝的鲁隐公房间。
就这样,这位深受鲁国人民爱戴、为鲁国作出巨大贡献、一直为自己的兄弟鲁允亲政而努力的鲁隐公,永远地离开了春秋舞台!
第二天清晨,公子翬就率兵包围了蒍府。摄政国君居然在蒍府被刺杀身亡,你蒍大夫难辞其咎!蒍大夫被处以灭族!
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这位鲁国春秋史上极其尴尬的一位国君,本来是好好的可以承袭父亲的国君之位,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系列故事,终于造就了这一场悲剧。
他本来只是娶个老婆,老婆居然被父亲看上,老婆就成了小妈。没关系,只要当国君的父亲高兴即可。这是一个极具孝心的人。
他本是鲁国世子,结果因为原来应该成为自己老婆的那个女人,为父亲生了个儿子,而失去了世子地位。没关系,一切都按规矩来。这是一个极讲礼仪的人。
他本可以安心做一名鲁国公子,但因为自己能力出众,被心生愧意的父亲指定为摄政国君,从此更加小心谨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在今年年底归政给兄弟鲁允。应该的,对兄弟,当然要关爱。这是一个极讲兄弟之情的人。
他本可以设法除去那位看不起自己的叔叔公子翬,但因为爱惜他的将才,所以费尽心机让他成为对鲁国有用的人,对他无比信任,而且,似乎也取得了他的信任。但,那仅仅是似乎而已。
他本可以趁摄政之时,全面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圈,全面掌控鲁国朝政,但他不干,他不会这么干,因为他是为自己的兄弟鲁允亲政而摄的政。
所以他没有将太宰一职由自己亲手交给那个权力欲望极强的公子翬。他只是为了让即将亲政的鲁允去做这个人情,既然兄弟马上要亲政了,那就让兄弟去履行这个重要人事任命职责吧。
他甚至本可以依公子翬所言,杀了即将亲政的鲁允,那自己就可以稳稳地当上正式国君,但他不干!
甚至,他已经给了投至鲁国的郑国尹大夫以封邑、官位,没有必要再去坚守那个为尹大夫祭祀钟巫之神的诺言。但他一直坚守这个诺言,离开鲁宫,最终因为安保力量不够,使恶人的弑杀计划轻易得逞。
我们看看鲁隐公的外交吧。对于中原新贵郑国,鲁国一开始与郑国也是敌对的,这便有了前面的鲁惠公时期鲁郑狐壤之役。鲁隐公摄政后,他是延续了鲁国的对郑政策。这便有了宋卫集团组织五国联军伐郑时,虽然鲁隐公不打算介入这种江湖纷争,但对于公子翬私自调动军队参加联军,鲁隐公并没有追究责任。
但鲁隐公敏锐地感觉到了郑国已经成了中原最重要的一支力量,他迅速调整了对郑外交方针,积极与郑国和解,并一举加入了郑、齐同盟圈,最终形成了当时最强大的一个军事集团--郑齐鲁同盟。
对于传统大国宋国,鲁隐公本是积极靠拢的,一直以来便在同一个圈子里。他甚至不惜教训自己的附庸国邾国来示好宋国。可惜宋国太骄傲了,对鲁国这一示好根本不予理睬,这使鲁隐公彻底断了与宋国的关系。
加入郑齐鲁同盟后,鲁隐公积极参与郑国主持的三国伐宋,胜利后得到了宋国三邑,为鲁国获取了大把的利益。
对周边的小国,如滕国、薛国、莒国、纪国等国,鲁国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在摄政的第二年就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纪国国君。
总体上,鲁隐公为鲁国的发展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他通过积极解决周天子粮食危机,使鲁国重新焕发了一个大国形象。
可以说,鲁隐公摄政11年,做了大量有益鲁国的事。但在鲁隐公心中,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亲兄弟鲁允。因为,鲁国是鲁允的鲁国,自己只是在鲁允成人之前,帮助他打理一下而已。
为了鲁允,他甚至以极其低调的形式,以庶母之礼办理着自己生母的丧事,因为他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摄政国君,而不是真正的国君。他还不惜被当时最讲礼仪的鲁国人背后议论,以赴棠地观鱼为名义巡察边防,鼓励当地渔业生产发展。
为了鲁允,他在鲁允生母仲子去世后,甚至首用了六佾之舞,被鲁国人认定是违反了礼制。但他不在乎,他必须要处处向鲁国人知道,鲁允才是鲁国国君,所以,关于鲁允的一切,他都要高规格去办。
一切都是为了鲁允,但正是鲁允,下达了暗杀这位忠厚仁德且为鲁国作出巨大贡献的兄长的命令!鲁允是可悲的,他完全被蒙在鼓里,一切,都是那个公子翬为了谋求一个太宰之位而兴起的风作起的浪。
令人唏嘘的是,鲁隐公被弑杀后,亲政的鲁允即鲁桓公在公子翬的主张下,给了鲁隐公一个隐的谥号。以隐为谥,隐拂不成曰隐,不显尸国曰隐,见美坚长曰隐。鲁国人给鲁隐公的正是以不显尸国来给予盖棺定论。
如此有成就的一位国君,居然被定为不显尸国,这个尸,就是素餐尸位的尸,意味着碌碌无为,执政平庸!
鲁允啊鲁允,不,现在我们得称呼你为鲁桓公了,你真糊涂啊。你指使害死的,是一位真正爱你的好兄长,一位有大功于鲁国的仁德之人!
公元前711年正月,鲁允亲政,史称鲁桓公。鲁国,就交给你这位刚年满20岁的小伙子了,好好表现吧,别辜负了你的兄长。
第31章 鲁纳郜鼎:郜鼎置于太庙,知道是何用意么?
鲁桓公办理了鲁隐公的丧事,对外宣称鲁隐公不幸在都城外祭祀钟巫时遭到强盗袭杀。因鲁隐公被杀受到牵连的还有鲁国蒍大夫一族,以及几个谁也不知道名字的勇士,这些鲁桓公都不需要操心,公子翬都会搞得妥妥的。
鲁桓公要操心的,当然还是与郑国的关系。春秋小霸郑庄公虽然很遗憾鲁隐公就这样死了,但他也知道,鲁国本就是要由这位鲁桓公来领导了。至于你们鲁国的那点事,寡人是不会来插手的,寡人关心的是如何扩大地盘。
现在,鲁桓公一即位,马上考虑到立即加强与郑国关系,于公元前711年3月主动邀请郑庄公在垂地会面。紧接着,两位国君又于4月份在越地举行盟誓。到了年底,又邀请郑庄公到鲁国来,双方就进一步加强两国同盟关系交换了意见。
一句话,紧紧抱住郑国大腿,这是鲁桓公担心自己弑杀了鲁隐公东窗事发激起国内动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郑国,显然是上佳对象。
就在此时,宋国出大事了。公元前710年,宋国因为年连对外征战,朝臣百姓均对国君宋殇公有了意见,结果引发内部权力斗争。太宰华督趁机发动政变,一举灭了宋国实力派的司马孔父嘉,并弑杀了国君宋殇公!
现在倒好,宋国太宰华督弑君,他当然压力山大。弑君那可是灭族的大罪,虽然国内舆论对宋殇公确实有很大的意见,但也不是你一个太宰出面便可以宰了国君的。
非但如此,宋国发生弑君事件,按理来说,郑国也好鲁国也好齐国也好,一天到晚叫着维护王朝礼法制度,那肯定得来讨伐。而且这样的讨伐,出师非常有名,宋国无论如何是抵不住的。怎么办?
宋国人是有办法的,他们的办法便是赶紧交好这三国。对于郑国,宋国人祭出了两大招:
一是邀请在郑国的宋国公子冯回国当国君,这是符合郑国利益的,郑庄公早就把公子冯作为对付宋国的一大杀招了。
二是给予重重贿赂!宋国人使了多少钱我们不知道,反正是郑庄公非常满意。
那还要讨伐宋国么?郑庄公这位雄才大略的春秋初期中原小霸,迅速作出反应,将流亡于郑国的宋国公子冯武装送回宋国即位,即宋庄公。
但郑齐鲁同盟的鲁国和齐国,同样肩负维护周王朝礼法的重任,摆平了郑国,难道不用摆平鲁国和齐国么?
宋国人继续行贿,连郑国的亲家陈国也得到了大把好处。宋国人将家里的宝贝都用上了,用了多少钱我们真的不知道,反正这一轮行贿下来,宋国的国库基本是搬空了。
其中对于鲁国,居然还将国之重器郜鼎拿了出来。
鲁桓公看着这个郜鼎,那个激动啊,急命人搬进鲁国太庙。鲁国太庙,那是祭祀周公以来历代鲁国国君的宗庙,见这位年轻的国君如此急不可耐将郜鼎运进太庙,众人是议论纷纷。
显然,把礼仪当成第一要务的鲁国人是看不惯鲁桓公这个举动的。这个郜鼎虽然珍贵,但本来便不是一个值得夸耀的东西,因为这算是赃物,是宋国人强行从自己的附庸国郜国那里夺来的。
郜国,原本是一个姬姓伯爵中原诸侯,春秋初期便沦为了宋国附庸。按理,宋国作为郜国的宗主国,理应保护好郜国,结果却把人家郜国的传国重器郜鼎给保护到了自己家里。
这什么意思?意味着,郜国已经被灭了,因为不再有人祭祀郜国列祖列宗了。
这一次,宋国为逃脱中原诸侯对宋国的讨伐,对郑、鲁、齐、陈等国予以重贿,将郜鼎给了鲁国,鲁桓公大喜,鲁国中有一部分人却很不高兴。
鲁国上卿、司寇臧哀伯当即上书表示反对,他的这次谏言也算是青史留名了,文章很长,我们也就不转载了,中心思想是这样的:
作为国君,应扬德行而阻邪恶,从而成为百官表率。其实这样还不够,还要担心不能犯错,这才可以彰显美德,成为后世子孙榜样。
一切都是有规矩的,一切规定都是有用意的,只有上下都按规矩来,才会体现礼法的严肃性,群臣百姓才会敬畏,从而不做违反礼法的事。
但现在你国君居然不讲德行却宣扬邪恶,把人家贿赂来的东西当宝贝放在太庙里,公然展示给人看,那人们会怎么想?
既然你国君可以这样做,那大家都这样做吧。这又会导致什么呢?这必然导致官吏失德,贿赂成风,国家衰败!
鲁桓公看了一遍这篇文章,冷笑一声,心道:“你小子懂毛线啊,只知道读书讲礼。别看寡人此前并未亲政,但当年讨伐宋国,郑国和齐国将当时侵占宋国的几个城邑都给了我们鲁国,其中一个便是郜邑,那可是郜国的都城!
你以为宋国人会甘心?现在,宋国人将郜鼎给了我们鲁国,意味着承认我们占有郜国!”
臧哀伯,鲁孝公之孙,当年那个一心希望鲁国继续实施兄终弟及继承制的臧僖伯公子彄之子,鲁孝公之孙。姬姓名达,从鲁氏别出,以臧为氏,人称臧孙达。
鲁桓公根本不想鸟臧孙达,你们臧氏家族两代都只会空谈,空谈可要误国的,懂么?
鲁桓公所讥讽的臧氏两代都只会空谈,一是指臧哀伯的父亲臧僖伯曾经劝谏鲁隐公不要去棠地观鱼,因为这是有违礼制。
但鲁隐公真的是为了去棠地看个鱼么?鲁桓公当然是很清楚鲁隐公当时的用意的,所以鲁隐公宁可背负一个非礼的指责,也要去观鱼。
另一个便是指现在,鲁桓公接受宋国人贿赂的郜鼎,并堂而皇之把郜鼎放在太庙。鲁桓公就是想要告诉鲁国列祖列宗,寡人刚亲政,便确定了将郜邑并入咱鲁国。这样的大事,必须要告诉列祖列宗!
只要有利于鲁国的强盛和壮大,有什么礼不礼的?看看那位郑伯吧,他灭了虢国、郐国、胡国、戴国以及原来的那十来个诸侯国,甚至还与天子交恶,但他们郑国吃亏了么?郑国赚大发了。
郑国为什么会那么强盛?那正是因为那位郑伯一切从实际出发,只要有利于郑国的事,他就干!
现在寡人亲政了,你们这些一天到晚把礼法挂在嘴边的家伙,没当过国君,哪里知道当国君的到底该怎么当?
第32章 杞人忧天:你杞国佬也来烦,那就打一顿吧
鲁桓公是一位务实的国君,他看得很清楚,这年头,礼法已经不能当饭吃了。任何一个诸侯国想要强盛起来,或者说想要在这个世上活下去,靠的是实力。
实力的基础,那便是土地和人口!你看南边的楚国,几乎年年都在扩张领土。还有秦国,已经将周天子分给他们的歧、丰、镐一带土地从西戎那里夺了回来。还有郑国,本来只是一个寄居于中原的小国,现在实力强大得不得了。
但能够理解鲁桓公的人并不多,除了国内那些个公卿大夫们外,甚至还有国外关心鲁国的人,也为鲁桓公这次将郜鼎入太庙担心起来,比如杞国国君。
杞国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国家,而且寿命挺长的,因为杞国自夏代开始便存在了,是正宗的华夏诸侯,国姓为姒,大禹的直系后裔。
但到周武王灭商时,杞国便不知到哪里去了。周武王找啊找,终于找到了一个大禹的直系后裔杞东楼公,按照二王三恪礼制,周武王封他为杞国国君,公爵。
前面讲过,二王三恪,是指周武王分封诸侯,除了分封姬姓子弟和灭商功臣为诸侯外,还分封黄帝后裔于祝国、尧帝后裔于蓟国、舜帝后裔于陈国,分封夏朝后裔于杞国,商朝后裔于殷国,称为二王三恪。
分封这个二王三恪的主要精神是兴灭国,继绝世,发扬古代先王之盛德。所以这些诸侯名义上不是大周王朝的臣子,而是大周王朝的贵宾,大周天子对这些诸侯以贵宾相待,以示对古代先王之德的尊敬。
讲白了,就是尽管你们祖先建立的王朝尽管被灭了,不能称王了,但我们大周王朝还是要尊重你们的,因为你们的血统非常尊贵,是古老的贵族。身份虽然变了,但贵族血统这个东西没变,不能把你们当庶民屁民。
我们大周王朝,当然是最讲道德礼仪的,所以我们对你们先王后裔以礼相待。这不,让你们都当诸侯,而且是级别最高的诸侯,公爵。
也就是说,一开始,杞国和殷国、陈国、蓟国、祝国一样,因为属于二王三恪诸侯,所以级别都是公爵。
虽然级别很高,但实力是不给你们壮大的,所以一开始这些公爵们的地盘都很小,所拥有的人口也都很少。尤其是被大周王朝所灭的商王朝后裔诸侯殷国,其大量商民被大周王朝迁去其他地方,这令殷国非常不满。
于是,殷国造反了。当然,造反最终是失败了,周天子一怒之下便不再让殷国存在了。但又要顾着二王三恪的礼法面子,于是就封了一个宋国。
我们大周王朝对你们这些先王后裔那么客气,你们居然还要造反?那得好好治治。
治的手段是两个,一是在二王三恪这五个诸侯国的周围,密密码码新封一些姬姓诸侯,全面监视。二是降个级别吧。于是陈国、杞国等便被降为侯爵。
杞国一开始封于杞地,即今天河南杞县。当时级别很高但实力很弱,被中原姬姓诸侯看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发展起来,于是便迁往山东。
谁知到了山东后,杞国又莫名其妙卷入东夷叛乱,虽然没被大周王朝灭了国,但却再次被降了级,成了伯爵。而且还被鲁国等诸侯给死死看住,一动也不许动。
反正这个杞国挺可怜的,到哪里,哪里都不待见,貌似总是受到欺凌,单单是迁国迁都便无数回。如此折腾,导致一个叫张三的杞国人受不了了。
天要塌下来了么?张三每天忧心冲冲,终于有一天,这种担忧达到了高潮。那天他走在旷野,抬头看看老天,突然觉得天极有可能塌下来,那自己肯定要被砸成肉饼了。
张三大惊失色,忙跑回到家里,关上门。
刚松了口气,突然又想起万一天真的塌下来,那岂不是把自己的房子砸塌了,然后自己连同被砸扁了?不行,得找一个确保安全的地方。
张三突然想起以前自己在山上放牛时,有一个山洞,快去那里吧。张三赶紧逃离家门,跑到山上,一头钻进山洞。
张三在山洞躲了半柱香的工夫,突然又头大起来,因为他想了想,万一这天塌下来,那肯定要将山洞给堵死,那自己不是要被闷死或者饿死?
张三终于疯了,逢人便叫嚷着“天要塌下来,我们怎么办”之类的话,这便是杞人忧天的典故。
当然,这个典故有很多版本,比如张三不但担忧天要塌下来,他还担心地要陷下去。
最后,有人开导他天是聚气而成,不可能塌,地是堆土而成,也不可能陷,叫他别担忧。于是,他的精神病症也好了。
那是传说故事,但这个时候的杞国,却真的让有一人很担心。不过,他不担心天会塌地会陷,他担心的是鲁国,因为这位年轻的鲁侯居然将宋国人贿赂的郜鼎放到了鲁国的祖庙。
这个杞国人正是杞国国君杞武公。杞武公认为,自己的杞国本来是尊贵的公爵大国,结果就是因为那些个不讲礼的诸侯时不时欺负一下杞国,杞国不但没处伸冤,反而被迫四处流浪,混到这个时候连级别也都降了两级,成了伯爵。
如果让这种不讲礼的风气在春秋江湖流行开来,那极有可能杞国真要灭亡了。其他的诸侯,杞武公觉得是孺子不可教了,但你鲁国是什么诸侯?那是周公旦所建的国家,是全天下诸侯礼仪之首啊,连你鲁国都开始不讲礼了,那真要完蛋了。
杞武公越想越觉得自己有责任应该要好好对那位小伙子鲁侯讲讲道理,让他不要走邪道,回到重教遵礼的正道上来。
于是,公元前710年7月某一天,杞武公不顾自己年已花甲的高龄,也不顾酷暑,急匆匆赶到鲁国,朝见鲁桓公。
鲁桓公一开始很高兴,心想自己刚亲政,便有诸侯国君来朝见。
但没想到,杞武公一见到鲁桓公便责备道:“鲁侯这样做不对啊,郜鼎怎么可以放到鲁国太庙啊?那可是宋国人的贿赂之物。寡人远在杞国听说此事,非常着急,今天特地赶来劝鲁侯,别做这种违礼乱法的事,贵国先君周公怕是很不高兴呢。”
啊?你小小杞国算什么东西,居然跑到鲁国来对寡人大放厥词?!
鲁桓公本就年轻气盛,当时便来气了。但不管如何,见邾武公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忍了忍没发作,但内心上已经不再鸟那老头了。
邾武公见鲁桓公不鸟自己,摇了摇头,长叹数声,只好转身就走。
他一边走在鲁国都城曲阜大街上,一边对着鲁国人说鲁侯非礼,你们鲁国上下怎么不好好劝谏国君呢?
鲁桓公终于火大了!邾武公回到杞国后不久,公元前710年9月,鲁桓公下令讨伐杞国,出兵的理由非常干脆:你杞国佬对大周王朝宗邦诸侯鲁国大不敬!
杞国哪里敢抵抗?史实记载,鲁军长驱直入杞国。
当然,鲁桓公不敢灭了杞国,毕竟这个杞国可以说是大禹后裔之国,自己执政的鲁国再怎么样,也不能灭了一个身份上是属于二王三恪的诸侯啊。
教训了一把杞国,抢了一把后,鲁军撤退回国。
想想也好笑,鲁国人将人家贿赂的郜鼎放到鲁国自己的太庙,关你杞国什么事?你杞武公居然为这事大老远跑到鲁国去责备鲁国国君,结果讨了一顿打来,这应该算是真正的杞人忧天故事了吧。
第33章 文姜来了:春秋四大美女之一哦
宋国的宋庄公一直在担忧,担忧自己的君位靠不住,毕竟自己是弑了君的太宰华督扶持上位的,自己作为国君却不能将华督绳之以法。
同样,鲁国的鲁桓公也很担心。因为哥哥鲁隐公是公子翬受命于自己而被弑杀的,自己作为国君同样不能将公子翬绳之以法。
一旦国内发生激变,那就需要外部力量来支持自己,而且必须是强有力的外部力量。宋庄公选择了重重贿赂郑国、齐国、鲁国、陈国等大国,鲁桓公同样选择了郑国、齐国等大国。
现在,与郑国关系已经是很铁了,那个周王朝卿士郑伯已经承认了自己,多次与自己会面,进一步巩固了同盟关系。宋国自然不需要多说了,宋公已经将郜鼎给了自己,意味着原来的宋国附庸国郜国归了鲁国。
那只剩下一个重要诸侯,齐国了。
寡人已经行了冠礼,不但亲政了,而且应该可以娶妻了。听说齐侯有两女,生得如花似玉,姐姐宣姜已经嫁给卫国国君了,妹妹文姜还待字闺中,应该去迎娶来作为自己的夫人。但愿妹妹没有作为姐姐的媵女,已经许配给了卫侯这糟老头。鲁桓公想着。
他派出上卿、太宰公子翬出使齐国,向齐国国君齐僖公说明了来意。
齐僖公大喜,文姜是他最喜爱的女儿,自己本就是希望她成为一国夫人,只要是能让她成为国君夫人,哪怕是老一点丑一点都没关系。
但鲁桓公是什么年龄?年刚22岁,英俊潇洒,文武双全,且还是鲁国这样的大国诸侯。如果文姜能嫁给鲁侯,那齐鲁同盟关系将是铁上加铁了。
公子翬从齐国给鲁桓公带来了好消息,齐侯同意嫁女。那就赶快娶吧,鲁桓公很兴奋。
当然,作为诸侯,鲁桓公要娶齐国公主,那可不是一件小事,不可能今天双方都答应了婚事,然后便你情我愿下文姜就可以到鲁国来成为鲁国夫人了。
婚嫁,在当时是有着严格的程序。这一套程序走下来,还是需要花费不少时日的。一个严格的、合规的正式婚姻,必须符合六种礼仪,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即三书六证。
纳采是第一礼,就是男方欲与女方结亲,男家遣媒妁往女家提亲,送礼求婚。得到应允后,再请媒妁正式向女家纳“采择之礼”。初议后,若女方有意,则男方派媒妁正式向女家求婚,并携带一定礼物,故称纳采。也就是说,纳采是全部婚姻程序的开始。单是这第一步,男方得送三次礼。
纳采之后是问名,问名是第二礼,即就是由媒人询问女方的姓名、年庚等,当然还包括“八字”,问清后,通过占卜、算命来看看男女双方相冲相克情况,以及有没有其他不宜结成夫妻的地方,这跟现在不少人的看看是否合八字一样的。
当然,在古代,问名也包括男方遣媒妁问女方生母的姓氏,以分辨嫡庶,到后来问名范围扩展到议门第、职位、财产以至容貌、健康等多方面内容。至于有人要问,问名时要不要带礼物,答案是肯定的,问名须携带礼物,古代一般用雁,估计当时雁是很多的。
问名后是纳吉,第三礼。即男方父母将自己儿子的生辰八字交给媒人带给女方,也称为通书,相当于现代意义上的订婚。必须要说明的是,纳吉时,男方也得送礼。
接下来是纳徵,这是第四礼,就是男方正式给出彩礼,一般给些绢帛之类即可。当时规定,士大夫级别的仅仅只用不过五两彩丝加上一对鹿皮,而象鲁桓公这种诸侯级别的,则是五两彩丝加上一对玉璧即可,这到后来演化为“彩礼”。纳徵以后,婚姻进入正式准备阶段。
纳徵以后是请期,这是第五礼,即由男方择定结婚佳期,用红笺书写男女生庚,这叫请期礼书,由媒妁带给女方,商量迎娶的日期。
经女方复书同意后,男方再正式以礼书、礼烛、礼炮等送女家,女方即以礼饼分赠亲朋好友,告诉大家女儿结婚的日期。这相当于现在的定日子,而且透露出充分尊重女方的意思,即最终结婚的日期要看女方而定。
最后是迎亲,这是第六礼。到成婚日,由新郎亲自到女家迎接新娘,或者男方派遣迎亲队伍迎娶,新郎在家等候。
由于男子地位的不同,所以迎亲是有着严格规定的。比如周天子,他是只要在家里等着就行,连房门都不需要出去,新娘子便会由人送到他那里。那象鲁桓公这样的诸侯迎娶齐国公主文姜呢?当然也有规定,迎亲时,只要在郑国与齐国的边境线上等着文姜公主就行。
文姜是一位绝代佳人,有人描写她用了这样的笔墨:“生得秋水为神,芙蓉如面,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真乃绝世佳人,古今国色。”
这个文笔,真是无话可说了。“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花虽美,但不会说话;玉虽美,但玉没有香。这种脑细胞是怎么长的?写得太美一点吧。
如果有一男孩子对心仪的女孩子说一句这样的话:“你真漂亮,我都不知如何形容你,反正,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估计对方马上醉酥,完全是把妹神语的节奏。
反正文姜就是一位美丽指数诱惑指数满格的超级美女,鲁桓公非常满意。这场两个大国联姻相关的一些程序我们就不详述了,反正公元前709年正月时,鲁桓公与文姜订了婚。
然后将相关程序走完,直到秋天,鲁桓公派出自己最信任的上卿公子翬代表自己赴齐国接文姜了,自己则呆在齐鲁边境等候新娘子。
令鲁国人没料到的是,齐僖公居然亲自送文姜出嫁,而且还直接送到了鲁国境内!鲁国人中那些最守礼的便有意见了:你齐侯怎么搞非礼的事了?
什么意思?原来,根据当时的规定,凡是本国的公室女子出嫁到同级别的国家,国君姐妹由上卿护送,国君之女,就由下卿护送。出嫁到高级别的大国,即便是国君之女,也由上卿护送。出嫁到低级别的小国,就由上大夫护送。当然,嫁给天子,公卿大夫都要去护送。
也就是说,无论嫁到哪里,一国之君都不要亲自护送。
送女儿出嫁,哪怕是普通老百姓,都有着明确的规定。如父亲不能下堂,他只需要告诫女儿要谨慎遵从公公的话即可,不送出门;母亲不能送出庙门,她只需要告诫女儿要谨慎遵从婆婆的话即可。女儿的那些小妈们以及兄弟姊妹不能送出阙门。
但是,现在齐僖公不但亲自送文姜出嫁鲁国,而且越过齐鲁边境线,直到鲁国,把文姜交到鲁桓公手中!这对那些最讲礼的鲁国人来讲,当然是不合礼数的行为。
令鲁国人大感意外的是,这位齐侯不但违反礼数亲自送女儿,而且在文姜嫁到鲁国仅仅过了几个月,就派出上卿夷仲年也即齐僖公的亲兄弟前来鲁国聘问,询问鲁国夫人文姜的生活情况!
这位齐侯真是疼爱女儿啊,所有的鲁国人都有这个感觉。
鲁桓公却想,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有的破礼数,就得改改了,死守这种没意义的礼数,能当饭吃?人家齐侯疼爱自己的女儿,寡人的夫人,说明寡人这婚结得值啊。
第34章 敢拒王命:讨伐郑国?有病啊
鲁桓公对夫人文姜特别宠爱,文姜也非常争气,三年后便为鲁桓公生了个大胖儿子,这令鲁桓公大喜过望。令他惊喜的是,这个儿子的生日跟他的居然是同一天,鲁桓公想也不想,就为儿子取名为同。
这便是鲁同,在以后的鲁国春秋岁月里,历数各代鲁侯,也就是这位鲁同,给人们耳目一新的感觉,把鲁国带上了一个强盛的时代。
当然,现在的鲁同还在吃奶,连老爸鲁桓公还年轻着哩,鲁桓公应该有大把的事要做,也有大把的故事要讲。
鲁桓公娶了文姜,本想着去江湖走走,但偏偏这一年过去了,江湖无鸟事。那就加强军队训练吧。
“走,跟寡人狩猎去!”公元前708年正月,刚过完年,鲁桓公率领军队赴郎地狩猎。
鲁国人貌似对这位年轻的国君总是那么有意见,这次狩猎,又有人在嘀咕了:这个时节去狩猎没问题,但那个郞地又不是猎场,而且离国都那么远,国君办事总是不合礼仪习惯,真是有些嚣张啊。
天下诸侯,看来是做鲁国国君最难了,国君三天两头被人以不合乎礼仪非议,那这次狩猎,鲁桓公又错在哪里了呢?
狩猎,可谓是当时各诸侯国的一种军事演习,检阅军队,任免将领。这种军事演习还往往带有些实战意义,那便必须要有实战对象,即以野兽为假想敌。
狩猎一般是在冬天,那平时就不能狩猎了么?那倒不是,军事演习一年四季都是可以的,但叫法不同。春季时叫田猎,夏季时叫苗猎,秋季时叫搜猎,冬季时叫狩猎。
不管何种猎,目的往往是两个,一是演习,二是获取兽肉。猎取来的兽肉最好的要用于祭祀,其次要用于招待客人,最差的才可以留给自己日常所用。
鲁桓公选择在农闲季节狩猎,当然不成问题,而且鲁桓公有自己的考虑。但死守礼义的鲁国人却还是要讥讽他非礼,那是因为郎地离曲阜很多路,这就不合礼了。
你国君要搞军事演习,那就选择离国都近一点,大军出动,要钱要粮,当然得讲究节约两个字。
但鲁桓公才不想鸟那帮酸人,他就实干家,与其兄长鲁隐公几乎差不多。就去郎地,你臧氏不是讥讽寡人郜鼎一事吗?那就去你的封邑看看!
鲁桓公想起了鲁隐公,当年就不顾臧僖伯劝谏,非得去棠地观鱼,其实就是去巡视边境防务,同时关注一下臧氏封邑郎地筑城情况的。
唉,不管如何,兄长隐公对国事还是勤勉的。象臧氏这种人,哪里知道当国君的辛苦。
这段时期以来,别看咱鲁国是太平的,但居安而思危,要知道,那个强悍的郑伯已经与天子闹翻了,说不定天子会出动王师讨伐郑国。到那个时候,鲁国作为郑国的盟友,又是大周王朝宗邦诸侯,该怎么办?
至于什么这个礼那个礼,但凡一切不符合鲁国崛起的礼数规定,统统见鬼去吧。
既然如此,那鲁国就应该以一切都得符合鲁国利益便去做、不符合便不要去做的原则,去处理内政外交!
去郎地狩猎,或者说去郞地阅兵搞军事演习,是因为鲁桓公很清楚这个地方的重要性!如果有一天,与郑国发生军事冲突,极有可能就是郎地!
别看郑齐鲁三国同盟现在好好的,但也许有一天,郑国也好,齐国也好,会出现一些不符合鲁国利益的情况。到那个时候,也许三国同盟就会告吹!这叫什么?这叫危机意识!
说起危机,很快便真的来了。这正是鲁桓公所担心的,郑国与天子不断交恶,到公元前707年,终于到了兵戈相见的地步。
公元前707年夏,天子周桓王派出大夫仍叔的儿子出使鲁国,要求鲁国全力拥护大周王朝,参与由天子亲自率领的诸侯联军,讨伐郑国。
鲁桓公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王朝大夫仍叔的儿子,冷冷道:“陛下何苦要为难郑伯?不管如何,郑伯三代为卿辅佐王室,虽时有越礼之为,但也算忠心,怎么陛下非得讨伐郑国呢?”
仍叔之子虽然甚至还不是一个大夫,但觉得自己是天子特使,王朝派来的,代表天子到你鲁国来是命令你鲁侯,而不是征求你鲁侯的意见,所以也很高傲,昂着头道:
“郑伯无礼天子已经多年了,天子震怒,故撤销其王朝卿士一职。王朝卿士,那是天子的卿士,天子想任命哪个就任命哪个,郑伯不好好思过,反而借故不朝见天子,这难道不需要讨伐么?”
鲁桓公听着心里直摇头,你天子算个屁啊,天下诸侯不去朝见你天子多了去了。郑国是好惹的么?想当年,你天子没事找事,任用了一个虢公当卿士,分了郑伯的权。
到现在,居然撤销了郑伯的卿士之职,换作谁没几点意见啊?如果这事轮到寡人头上,寡人也一样不去朝见!
现在你天子要讨伐郑国,寡人的鲁国与郑国那可是盟国关系,你一个毛头小子,跑到寡人面前装王朝特使啊。对寡人如此不敬,那寡人就跟你说道说道。
鲁桓公自己并非是一个喜欢守礼的鲁国国君,但只要是个鲁国人,对周礼那一套还是很熟悉的。
周天子这一次是违反了相关礼数,因为派到鲁国来的这个大夫仍叔的儿子,连大夫都不是!
这就太小瞧鲁国了,按理,周天子应该派出的至少是上大夫级别的要员,来要求鲁国出兵参与王师讨伐郑国!
鲁桓公冷冷盯了那小伙子一眼,转头对太宰公子翬道:“太宰,跟这小子讲讲道理吧。”
公子翬早就对仍叔之子有火气了,你小子什么东西,到咱鲁国狐假虎威来了?他高声对仍叔之子道:“快点回去吧,回去好好读读周礼,再让天子派人来命令我们鲁国吧。”
以天子违法周礼为依据,鲁桓公硬是将了周桓王一军,对周桓王命令鲁国参加讨伐郑国联军作出了拒绝的决定!
郑庄公当然很感激鲁桓公,看来,鲁国兄弟确实不错。郑庄公派出使者,对鲁国不鸟天子命令一事表示了感激。
鲁桓公叹了口气,对郑国使者道:“不管如何,也希望郑伯能够给天子一个台阶,不能把事做绝了啊。如果天子真的要讨伐郑国,鲁国虽然是郑国盟友,但也不能帮助郑国抗击王师啊。”
在鲁桓公看来,天子出兵讨伐你郑国,那你郑国死守都城新郑,让天子兵围个几天,然后就认个错,道个歉,给足天子面子,这事就过去了。
公元前707年秋,周桓王亲率王师,召集了卫国、陈国、蔡国等诸侯讨伐郑国。
鲁桓公紧张地关注着这次天子亲征,他相信郑国一定会死守新郑,到时自己就以王朝宗邦诸侯的身份出面调停,既让天子满意,也让郑国高兴,这是符合鲁国的最大利益的。
但令鲁桓公没想到的是,郑国根本没采取任何防守措施,而是倾其军在繻葛正面迎战天子王师联军。更令鲁桓公没想到的是,两军并没有相持多久,郑国只用了一天,便干净利落地将天子王师和陈蔡卫军给收拾了!
周桓王不但大败亏输,自己还中了一箭。如果不是郑国给天子留了点颜面,说不定,郑国全线追击,将以天子王师为首的联军全歼了!
啊?郑国太厉害了,那个郑伯也太强悍了吧?不但没有丝毫认错道歉的意思,还与天子正面对抗,最后大败天子王师,居然还射伤了天子!
鲁桓公汗也来了,看来,郑国真心惹不起啊。幸亏自己明智,没有参与讨伐郑国,否则自己不是摊上大事了?
第35章 麻烦大了:纪齐两国数百年仇怨,怎么办?
鲁桓公庆幸了一番,刚有些自得自己的明智选择,在天子与郑国之间用不选边站队的态度使鲁国避免摊上大事。突然来报,纪侯求见。
鲁桓公头皮一麻,纪国的事,确实是鲁国的一大麻烦事,而且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巨大麻烦事。
纪国是一个商王朝时受封的诸侯国,具体位于齐国以东、鲁国以北,本来与莱国一样,也算是山东半岛一较大诸侯。后来,莱国被齐国所灭,纪国的国家危机感顿时空前增强。
纪国之所以面临重重危机,那是因为齐国一直视纪国为仇敌,现在,齐国又要对纪国动手了。
鲁桓公未亲政时读了不少书,对齐国与纪国的历史当然很清楚。大周王朝一开始按自己的先祖周公旦的周礼与法制实施着对各诸侯国的管理,应该是比较安定的。一切的麻烦,来源于大名鼎鼎的大周王朝第五代天子周穆王。
这个周穆王非常喜欢到处旅游,至今都流传着他甚至驾着八驷超豪华马车与西王母相会等传说故事。
当然,周穆王不可能是真的到处旅游,他是到处征伐而已。尤其是父亲周昭王南征荆楚,最后居然崩于征途,这让周穆王受不了,那就打吧。
就这样,周穆王打仗打了一生,消耗了大把的钱财,死后给自己的儿子周恭王留下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国库空虚!
堂堂周天子没钱花了,那怎么办?
周恭王是一位勤勉又聪明的天子,既然国库空虚,那就增收节支。节支上,采取了努力维持与各地部落和平相处、减少战争开支等措施。增收上,增加税收,具体便是废除土地国有制度,承认土地私有并允许自由买卖,但有一条,那便是必须缴税。
以前各诸侯国向周天子缴税的基础,是周王朝分封给各诸侯的国有土地。各诸侯国自己得来的土地,包括开荒、侵占蛮夷戎狄所得等土地,那叫私田。私田是不需要缴纳的,也是未得到周天子认可的。
现在周天子承认这些私田都属于诸侯贵族了,这应该就是中国历史上土地私有制的起源。承认的形式便是诸侯们贵族们缴纳的税,就这样,周恭王很快便收上来大把的税,解决了王朝财政困难问题。
但是,周恭王没料到的是,正是因为土地私有了,导致土地可以买卖流通。于是,有的诸侯国君,主要是指那些败家的、落泊的诸侯,实在混不下去了,便会将自己的土地卖点给邻国或者地区强国,那国家便越来越弱,最后成为附庸,甚至消亡于江湖。
土地买卖是合法的,是一种合法的兼并,也许周恭王是可以想到的。但他没料到的是,土地私有制带来的一个重大问题便是非法的兼并。所谓非法的兼并,就是大国诸侯为了扩充势力,把手伸向了向邻国,强占邻国土地。
这个强占的过程,便是四处征伐的过程。在征伐中,有的诸侯就被吞并了,消失于历史。一些诸侯在土地兼并中相应得到人口和其他资源,国家实力越来越大,成为强国。
这样的强国,就包括鲁国、齐国这样的诸侯。尤其是齐国,在齐哀公时期到处征伐,齐国国家实力迅速增强,齐国的地盘和人口大大增加,一跃而成山东诸侯中最强大的国家。
就这样,本来大小诸侯都只是守着一个个叫国家的城邑这样子的,由于周恭王的承认土地私有制,造成了一系列的严重后果。国家不再以单个城邑的形象出现在江湖,而是以城邑为中心的成片土地为势力范围的模样了。
周天子自己的成片土地则被不断分封后所剩无几,终于出现了许多诸侯在土地拥有上超过了周天子!或者说,诸侯国的实力超过了大周王朝天子的实力!这使周天子管控诸侯的能力与影响力越来越弱,威望逐渐下降,这便是所谓的王室衰落。
王室衰落,诸侯益强,于是便有不少诸侯开始不尊天子。比如到了周夷王时期,齐国国君齐哀公便是这样一个主,他不但到处扩张,使齐国越来越强大,还到处吹牛。
有一次,齐哀公率军征伐,与纪国有了领土冲突。纪国国君当时指责齐哀公无视天子,拿着天子的命令大搞征伐,热衷于侵略扩张。
齐哀公把眼一瞪,对纪侯道:“天子?天子虽为天下共主,但已经过了七代了。寡人虽为侯爵,但自先君周公以来,不过五代。第一代时,寡人先君便是天子之舅,现在寡人以五代诸侯与七代天子相比,更是高出天子三辈!爷爷级别的,知道不?”
齐哀公只是嘴巴大了一下,在纪侯面前充充阔,以突出齐国地位。但哪里会想到这个纪侯却到天子周夷王那里告了一状,把齐哀公这些应该只能是一时吹吹牛的话,添油加醋在周夷王面前讲了一番。
周夷王大怒,于是趁齐哀公朝见天子时,逮捕齐哀公并直接油烹了这位为齐国作出重大贡献的齐侯!
非但如此,还有两个附加惩处条款:一是取消齐哀公这一脉的齐侯爵位,任命齐哀公的兄弟齐静为齐侯,即齐胡公。二是收回姜子牙建立齐国时天子授予的征讨四方的权力!
就这样,本来是蒸蒸日上的齐国,被周夷王一棍子被打翻在地,几百年都爬不起来。
这两个处罚条款,第一条因齐国大小宗之地位发生变化,齐哀公嫡系与齐胡公嫡系围绕着国君之位出现争斗,使齐国陷入了长达数代的内乱。
第二条,齐国失去了征讨诸侯的特权,齐国的扩张顿时陷入停顿!
正因为如此,齐国在经历了齐前庄公、齐僖公数十年的励精图治后,国力完全恢复到此前的水平,对纪国那口憋了将近200年的恶气,终于要吐出来了。
灭了纪国,就成为齐国的国家战略!此时齐国与郑国、鲁国结盟,那还不快点下手?
第36章 同盟裂痕:主持节目居然发生了意外
纪国国君纪武侯刚刚即位时,即公元前708年,齐僖公便邀请郑庄公率军去纪国边境走了走,目的就是为两国联合出兵灭了纪国作准备。
纪武侯当时便吓傻了,立即求见鲁桓公,希望鲁桓公帮忙调停一下纪国与齐国的矛盾问题。
纪国之所以找鲁国帮忙,是因为鲁国一直是纪国的友好邻邦兼铁杆盟国,两国关系相当铁。
据说,公元前882年齐哀公之所以被处以油烹极刑,除了纪国告状外,鲁国也是站在纪国一方说了话的。作为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周夷王显然是更相信鲁国的话,于是齐哀公就倒了大血霉。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长期以来,鲁国与齐国也不和。但那是过去了,现在的鲁国与齐国却是姻亲关系,鲁桓公的夫人文姜还是齐国国君齐僖公的掌上明珠。
纪国正是看到了这个关系,所以来求鲁桓公。
对了,纪国与鲁国也是姻亲关系,鲁桓公的姐姐伯姬嫁给了纪国国君纪武侯。齐鲁纪三国以鲁国为纽带互为联姻,鲁桓公调停纪齐矛盾当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看着这位可怜的姐夫,鲁桓公不禁叹了口气,鲁国又有什么办法呢?
鲁桓公飞快地转着脑筋:首先得继续交好郑国。郑国是这个时期的诸侯之长,实力雄厚,只要郑国能够帮纪国,那事情会好办的多。
同时得继续示好齐国。帮助齐国多做点事,齐僖公毕竟是自己的岳父大人,自己也深爱着文姜,两国千万不能因为纪国而交恶。
此外,也得为极有可能爆发的齐纪之战作点军事上的准备,具体便是在祝丘筑城。祝丘,即今山东临沂市河东区汤河镇故县村,当时那里正是鲁纪交界。
令鲁桓公不高兴的是,他虽然多次派人与齐国商议如何原谅纪国的事,但齐国看来是铁了心要讨伐纪国。
鲁桓公很郁闷,看来要让齐国放过纪国,确实是很难办。纪国与齐国一旦开战,自己将怎么办?
自己的外交政策是只要有利于鲁国利益的事就干。关于打仗这档子事,很显然,最大的鲁国利益便是紧紧与郑国站在一起。先看着办吧,到时如果郑国帮纪国,那一切就好办了。
鲁桓公一边安慰纪国人,一边继续想办法多为齐国人做点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寡人不相信岳父老丈人会一点也不给寡人面子。
鲁桓公正想着如何多为齐国做点事,齐国那边派人来求援了!
原来,公元前706年夏,北戎武装一反以前秋冬季入侵中原的惯例,这次居然是夏季入侵,而且是大举入侵齐国!
齐国不少城邑被抢,人口被掠。齐僖公大惊之下,立即向同盟的郑国、鲁国、卫国等国发出求援。郑国迅速出兵,卫国也出兵了,鲁桓公当然也要出兵,这种帮助齐国的机会是要把握的。
但令鲁桓公目瞪口呆的是,郑国在打仗这档子事上完全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这一次郑国世子郑忽率军救援齐国,这个郑国世子,文武双全,献了一个全歼戎敌的奇策。结果还没等鲁军、卫军赶到,齐卫两军居然已全歼了北戎武装,击杀其首领,俘虏了数百戎人!
鲁桓公对郑忽大加赞赏,齐僖公更是感激不尽。春秋早期这三国同盟再次向世人展示了强大的军事实力,这对郑齐鲁三国来讲,那是特大喜讯。
但就是在这样的大喜事中,出现了意外,而且不止一个意外,是两个!
原来,齐僖公一直很欣赏郑国世子郑忽。早在多年以前,当时鲁桓公还没有亲政,齐僖公就想把文姜公主许配给郑忽,于是向郑庄公表达了两国联姻之意。
郑庄公大喜,但没想到郑忽却拒绝了这门婚事,当时还说什么男子汉要建功立业为先个人问题不急等等。这让齐僖公很郁闷,由于文姜公主已经长大成人,齐僖公便将文姜公主嫁给了鲁桓公。
现在,郑国世子郑忽在郑齐鲁卫四国联军败戎一战中的出色表演,令齐僖公又觉得当初自己的决定太草率了。当时因为这个郑忽拒婚,自己一不高兴,就作出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文姜嫁给鲁侯的决定。不行,得弥补一下。
齐僖公的弥补办法,便是要将另外一位才貌双全的齐国公族女子许配给郑忽为妾。他知道郑忽已经娶了陈国公主为妻,但男人,尤其是将来要当郑国国君的男人,必须得有很多个妾。
现在齐国已经让陈国人占了先,郑忽已经有了夫人。但郑忽的妾室,当然齐国得力拔头筹了。
但令齐僖公再次颜面大失的是,郑忽居然再一次表示了拒绝!
齐僖公是什么人?那可是山东最有实力的诸侯,你郑忽算什么东西,至少还不是郑国国君吧,怎么那么给脸不要脸?
齐僖公确实生气了,但他不能因此而发火,毕竟人家郑忽是代表郑国救援你齐国,并且在大败北戎武装中是立下大功的。
鲁桓公在一旁静静观察着齐侯与郑国世子之间的这点事,这是他看到的第一个意外。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以后这位郑国世子继位为郑国国君,看他那个不鸟自己岳父老丈人的样子,那以后的郑齐鲁同盟还会稳定的存在么?
而且,如果齐侯真的不给自己面子,非得强行讨伐纪国的话,那自己的鲁国该怎么办?
纪国,至少是寡人姐姐嫁过去的国家,而且是鲁国传统盟国。其实,哪怕纪国与鲁国关系一般般,齐国如果真的吞并了纪国,那今后的山东岂不是齐国一家独大了?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齐国在郑国、鲁国、卫国等诸侯的帮助下,反击北戎侵略者取得大胜,全歼来犯之敌,斩杀两名首领。象这样的大事,在那么讲究礼仪的春秋时代,当然得有一种特殊的仪式来庆贺。
齐僖公决定组织由郑、鲁、卫、齐参加的犒赏大会,而主持这次仪式的,是应齐僖公所要求的鲁桓公:“鲁国是诸侯礼仪之首,这次犒赏大会就请鲁侯来主持了,相信鲁侯一定会把仪式主持得既规范又隆重。”
鲁桓公当然不会推托,这也是长鲁国脸的好事。犒赏大会的仪式中有一项是献俘。
献俘,是指将所俘虏的戎狄蛮夷战士献给东道主的一项仪式,比如诸侯征伐戎狄蛮夷获胜,可以通过向天子献俘来彰显自己的功勋。
这次抗戎之战,齐国共向郑国、卫国、鲁国等三个诸侯求了援,但等卫国和鲁国军队到达之前,战事已经结束了。所以,也只有在战役中表现突出的郑国抓了数百俘虏,那献俘这一仪式其实就是郑国向齐国献俘。
代表郑国向齐国献俘的郑忽共献了三百戎族俘虏,以及戎人两名首领的脑袋,还有相关的兵器甲衣。可想而知,在这样一个隆重的犒赏大会上,郑忽是出尽了风头的。
但接下来就出了意外,这就是前面我们讲过的第二个意外。因为犒赏大会上,齐国作为东道主,要向参会的郑、卫、鲁、齐等国军队中的大夫们赏赐食物。
赏赐食物貌似很简单,只需将好吃好喝的分配下去就行,但这里涉及到了一个先赏赐给谁的问题。
鲁桓公是主持人,他严格按周礼来办这件事。那论礼的先后次序马上就出来了,按惯例,往往是以各诸侯爵位高低来定次序!
于是,先是侯爵兼东道主齐国得到犒赏,再是侯爵鲁国,再是侯爵卫国,而劳苦功高的伯爵郑国则排在了最后。
鲁桓公其实没有错,他是严格按周礼来的,但鲁桓公也把这个礼守得过于机械主义了。要知道,当时郑国才是真正的中原第一强国,而且这一次又是居功甚伟。
但郑忽不高兴了,可以说是极端不高兴。在郑忽眼里,这是鲁国对郑国的极端无礼!
郑忽当时便怒了:你鲁国、卫国根本就没在这次战役中打过一个敌人,却优先得到了犒赏,这摆明了是不给我郑国面子!
第37章 同盟破裂:真火大了,那就散伙吧
郑忽可以说当场便对鲁桓公表示出非常不礼貌的言语,好好的犒师仪式搞成这个结果,齐僖公也非常不愉快。
鲁桓公看着大家貌似都认为自己错了,火气顿时上来了:寡人严格按周礼主持犒赏大会,你郑国世子算什么东西,不知礼却还要对寡人出言不逊?
郑国,今后如果是你小子当国君,那真的不值得依靠了。还有你齐侯老丈人,不是你千叮嘱万叮嘱要寡人将犒赏大会主持得既规范又隆重么?寡人又有何错,也不替寡人说两句?
好好的一个犒赏大会,最后大家闹了个不欢而散。
鲁桓公却打定了主意,你齐国也好,郑国也好,说不定会拿这丁点小事为难鲁国,那寡人就作好充分的准备吧。
鲁桓公要准备的是两件大事,一件是应对可能出现的纪国危机。很显然,齐国是铁定了心要灭纪国的,但鲁国绝对不能让齐国灭了纪国。
另一件是应对可能出现的与郑国交恶的危机,历史上,这个郑国是睚眦必报的。
回到鲁国后,鲁桓公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他命人通知纪国国君纪武侯来鲁国商议大事。
纪武侯那个感动啊,前几次他主动来见鲁侯,但鲁侯显然是在调停纪国与齐国矛盾上,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主动来邀请自己商议此事,看来是有眉目了,于是携带重礼来鲁国朝见鲁桓公。
鲁桓公对纪武侯道:“纪侯,齐国的工作很难做通,寡人已经看来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纪国与王室联姻。如今,王后崩后,天子尚未娶妻。如果纪侯愿意嫁女给天子,只要天子满意,那一定会被立为王后。
到那个时候,纪国就有了天子的庇护,再加上寡国的帮助,还怕了齐国?寡人愿意保媒,相信天子一定会很高兴娶纪国公主的。”
纪武侯大喜,表示一切听鲁侯安排就是。
天子周桓王更是大喜,因为繻葛之战前,自己派了不止一拨使臣到鲁国,希望这个最值得周王室信任和依靠的宗邦诸侯,能够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结果却屡吃闭门羹。
现在好了,鲁国主动来示好了,而且据说还将为予一人带来一位如花似玉的纪国公主,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这样,纪国与王室联姻的事,在鲁国的全力运作下定了下来,并正按三书六证的规定程序顺利进行。当然,天子的婚姻没有个一年半载,是走不完这个程序的。
不管如何,全天下还有那么多的诸侯,甚至连自己的鲁国都有不少附庸国,只要自己站出来力挺天子,难道还真的要怕了你郑国和齐国么?
鲁桓公的底气和信心慢慢上来了。
当然,还是要做好相关准备工作的。鲁桓公的准备工作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加紧修筑与郑国和齐国边境的城邑,将城墙修高加固。
在此基础上,鲁桓公还不惜违反相关礼法,多次开展祭祀活动,以求先祖佑护。
搞几次祭祀活动也是违反礼法的?是的,因为祭祀是神圣而隆重的事,每次祭祀花费巨大。所以规定是一年四次祭祀,即春天的祠祭,夏天的礿祭,秋天的尝祭和冬天的烝祭。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举行国家层面的祭祀大典。
祭祀的次数不能多也不能少,太多就意味着轻慢鬼神,而且劳民伤财。
所谓摆酒容易请客难,你当祖先鬼神是那么容易请到的?想祭祀就祭祀?祭祀不够次数就意味着对鬼神不重视,不把祖先鬼神放在心上。
二是统一鲁国各附庸国的思想。
但令鲁桓公恼火的是,其他附庸国对鲁国是服服帖帖的,只有一个邾国,一直对鲁国有很大的意见。
鲁国使者向邾国传达了鲁侯的指示:大家必须在鲁国的领导下,精诚团结,以保卫天子、共扶王室为己任,共同对付可能到来的郑、齐等国的讨伐等等。
邾国国君邾庄公根本是一个哼哼哈哈的态度。很显然,邾国根本不想再鸟你鲁国了。
这个也很能理解,毕竟,想当年宋国欺负邾国,侵占邾国土地,向鲁国求援,鲁国不帮。然后邾国只好求助了郑国。结果郑国二话不说,带着邾国就教训了宋国一顿。
鲁国作为宗主国,为了拍宋国马屁,居然因此而对邾国大发雷霆,甚至出兵讨伐邾国,令邾国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心灵受伤很重。
你鲁国可是咱邾国的宗主国啊,我邾国和你鲁国是自己人啊,结果你鲁国非但没有一个宗主的样子,反而帮助敌人来对付自己人。
邾国因此对鲁国是,愤愤不平,此时见鲁国退出了郑齐鲁三国同盟,主动靠近周天子,而且极有可能与郑国、齐国大打出手。
这个时候想要我邾国坚定地站在你一边帮你?没门!
邾国国君邾庄公显然也是一个有个性的国君,但鲁桓公的个性更强。对邾国,鲁国已经习惯了动不动就打一顿。现在你邾国既然讨打,那就再打你一顿吧。
公元前705年2月,鲁桓公命公子翬领兵讨伐邾国。邾国这次干脆就不与你鲁国正面开打,各处城邑都城门紧闭。反正打不过你鲁国,那就躲着你!你又有什么辙?大不了包围一下,迟早要退兵。
公子翬大怒,既然攻不下城池,那老子便火攻!
于是,春秋史上第一次有记录的火攻军事行动,就这样在鲁国讨伐邾国的咸丘一役中被记录了。史料记载三个字“焚咸丘”。
很显然,公子翬有些丧心病狂了,因为可以想象的是公子翬用火攻,绝对不是用火去攻什么城池。城池怎么用火攻?堆放柴草在城门,把城门烧开了?邾国人只要从城墙上头倒下几盆水来,你这火还不熄了?
史料之所以记录这件事,是因为当时火攻被认为是非常不人道的。之所以不人道,是因为火攻的地点,极有可能是城外的树林!
树木在当时是一个国家重要的战略资源,同时在树林里还有大量的野兽禽鸟。刚过了冬,野兽禽鸟很快要进入春季繁殖期。你鲁国人居然用火攻,将树林全烧毁了,将野兽烧死禽鸟赶飞了,这是不是过分了?
对最讲礼仪的鲁国来讲,居然烧毁人家邾国的树林,这当然是奇耻大辱。鲁桓公大怒,他终于找到了教训公子翬的理由。
对于公子翬,鲁桓公早就想收拾他了。因为到后来,鲁桓公很清楚,自己的大哥鲁隐公根本就是一位仁者长兄,他为自己亲政做了大量的事,而自己却听信了公子翬的谗言,居然将他给杀了!
自己虽然是在公子翬的支持下当上鲁国国君的,但没有你公子翬的所谓支持,寡人也肯定会顺利当上国君的。倒是兄长隐公之死,令自己背负了一生的负罪感。既然现在有了足够的理由,那你公子翬就去死吧。
史料未曾记载公子翬是如何死的,但从此就见不到公子翬在鲁国政坛上活跃的影子了,那肯定是死了呗。
邾国人根本不屈服,鲁桓公继续教训邾国。第二年秋,鲁军再次讨伐邾国,但丝毫未占得便宜。
按理说,鲁桓公应该检讨一下自己的军事实力了。凭这点连邾国都拿不下来的实力,怎么跟强大的郑国和齐国对着干?
哦对了,由于齐国与卫国已经结成了姻亲国,郑齐同盟仍旧存在,那意味着原来的郑齐鲁同盟变成了郑齐卫同盟。
与郑齐卫这三个诸侯国开打,你鲁国人打得过吗?
第38章 郎地之役:捋郑国虎须,那还不是自己讨打?
见到鲁国积极为反郑准备着,天子周桓王兴奋了,他也要主动挑点事了,不好好教训一把郑国,自己的一箭之仇哪里去报?
对郑国,周桓王一直愤愤不平,繻葛之战后,他想了很多办法来对付郑国,但光明正大对付郑国是行不通了,那就来阴招吧。
周桓王的阴招便是唆使郑国的盟邑和向邑造郑国的反,这两个城邑,本来便是周王室与郑国交换的十二个城邑中的两个。
说起周天子确实也挺坏的,因为这十二个城邑,根本不能算是王室的,而是苏国的。当时周平王为了打压苏国,竟然对郑国讲,用这十二邑换郑国的四邑。
这应该是一笔赚大发的生意,郑国很快将自己的四邑给了周王室,但接收那十二邑时才发现被周王室给忽悠了。因为这十二邑根本不愿服从郑国,郑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接收了两邑,即盟邑和向邑。
所以,郑国与周王室后来一直有这个矛盾那个矛盾,其实不能完全怪郑国强势,天子就当得非常不地道。
现在,天子周桓王又来事了,他派人去对盟邑和向邑的人讲,现在连鲁国都不愿跟着郑国混了,你们抓紧时机造郑国的反吧。这两邑大夫本就不服郑国,就傻乎乎听了周桓王的哄,起兵造反了。
郑国国君郑庄公没有直接镇压,他还是很看重鲁国的,实在希望郑齐鲁这个铁三角同盟就这样告吹了。
尽管世子郑忽自援助齐国抗击北戎武装回来后,对鲁国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但鲁国作为周王室一贯来的最坚定的支持者,居然没有参加两年前繻葛之战时的天子联军。
鲁国应该值得肯定的,那就拉一把鲁国吧,最好是回到当年郑齐鲁三国同盟上来。所以,郑庄公分别派出使者赴鲁国、齐国、卫国,请求三国出兵协助郑国平定向邑、盟邑之乱。
齐国二话不说,约上了卫国一并来了,但鲁桓公想了半天,最终决定不去!
鲁桓公认为,去年在齐国已经惹了郑国人不高兴,与郑国已经产生了矛盾。更令鲁桓公认为必须引起高度重视的,那是鲁国一贯来与周王室的关系。
鲁国是什么国?那可是大周王朝的宗邦国啊,谁都可以明目张胆的搞天了,鲁国是真的不应该啊。想当年,先祖周公旦还曾经当过大周王朝的摄政王呢。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来,天子对鲁国非常重视,听说鲁桓公在齐国居然被郑国一个世子给呛了,立即遣使来鲁国表示慰问。而且不止一次,这两年来,其实是很多次了。再加上为了纪国,自己已经主动向天子示好,并达成了王室与纪国的联姻。
天子三番五次来鲁国,而且对鲁国的请求几乎是一律应允,天子派来的使者对自己的态度也非常诚恳,这让鲁桓公很感动,也很内疚。鲁国作为周王朝的宗邦,再也不能帮助郑国这样的诸侯去对付天子啊。
所以,鲁国国君鲁桓公对郑国的求援,丝毫不为所动。
“这是你们郑国的内部事务,区区两个小城邑,就不需要我们鲁国劳师动众了吧。”鲁桓公的态度很冷淡,郑国使者非常失望。
公元前705年秋,郑、齐、卫三国联军向盟邑、向邑发起进攻。其实,这两个小城邑的军事实力,单单郑军便可以分分钟搞定,更何况三国联军?
向邑、盟邑迅速被击破,百姓纷纷逃离。
这两邑大夫都很郁闷,天子啊天子,你不是说让我们尽管放心大胆跟郑国死磕吗?你不是说息国、鲁国、齐国、宋国、卫国等都会借郑国内乱而发兵讨伐吗?现在谁来救我们啊?
这当然是周桓王对向邑、盟邑人的忽悠,但看到这两邑被郑齐卫三国联军扁惨了,周桓王也算是及时出兵,接应两邑逃散民众去了洛邑附近的郏地。
周桓王唆使向邑、盟邑时,说到会有全天下的诸侯国都来讨伐郑国的,这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郑国居然敢跟天子开战,还箭伤天子,肯定会被群起而攻之的。
但鲁国却只是从原来的郑鲁同盟中有意退出了,根本没有动,既没选择帮助盟邑和向邑的造反派,也没有帮助郑国。
鲁桓公很清楚,这确实是你们郑国内部事务,他对周桓王也有些失望:没事你天子去挑唆这事做什么?
这段日子过来,鲁桓公想得最多的就是类似这样的:你郑国,以前不正是靠着是朝中卿士之地位,才获得了大把好处么?反正你郑伯现在已经不是卿士了,咱大鲁何必继续对你低声下气?
如果天子越来越重视鲁国,那你郑国被撤销的卿士一职,极有可能会由寡人来担任,到时,寡人就可以取代你郑伯,以王朝卿士身份,对中原诸侯发号施令了,春秋争霸,那咱鲁国也来秀一秀吧。
现在有不少诸侯是跟鲁国交好的,看看这些来不断来朝见的诸侯吧,陈国、蔡国本就是忠于天子的,还有滕国、薛国、曹国、燕国等等。
对了,宋国现在很低调,先不去管了,那个卫国,貌似一直对郑国有意见,要不去探探卫国的口风?
公元前702年,鲁桓公频频向卫国表达善意,主动派出使者出使卫国,意欲将卫国也拉入自己的势力圈内。
当时的春秋小霸郑庄公终于对鲁国火大了,他已经确定,鲁国完全不值得信任了,甚至已经连续两次挑衅郑国了。
第一次是鲁国在齐国主持犒赏仪式,把郑国排在末位。第二次便是拒绝郑国之请,在郑国平定向邑、盟邑之乱中作壁上观,这是明显在暗中支持天子对郑国使阴招。
现在又要将自己好不容易通过齐国拉进自己同盟圈的卫国给拉走,那还了得?不收拾了鲁国,郑国今后无宁矣。
公元前702年,在经过了长达三年的耐心与鲁国交涉,希望鲁国重新加入郑齐鲁联盟,继续春秋铁三角的努力告吹后,郑庄公终于下定了决心率军讨伐鲁国。
令郑庄公欣慰的是,齐国不顾与鲁国姻亲关系,仍旧坚定地跟着郑国。卫国也没有被鲁国拉拢,与齐国联合出兵帮助郑国讨伐鲁国。
鲁桓公貌似丝毫不惧,因为他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战,而且,他已经选择了最佳战场,那便是郎地。自己亲率鲁军已经在郎地筑城,而且多次军事演习,你们要来,那便打一架吧。
郑齐卫三国联军在郑庄公的亲自指挥下,不但势如破竹,直入鲁国境内。鲁军已经准备在郎地迎战联军,但令鲁桓公目瞪口呆的是,郑庄公根本不管你鲁军是否列完了阵,直接发起了全线进攻!
结果还用说么?这个时候的郑军,可以用所向披靡来形容,鲁桓公自以为已经作好了对郑一战的准备,但这个准备对强大的郑军面前,根本只是一个花架子,在三国联军强势攻击下,鲁军全线崩溃!
那还不快投降认输?鲁桓公急命人向郑庄公求和,郑庄公看着这位曾经的铁杆战友,长叹了一口气。
也许没有人能够理解这位强悍得令人可怕的郑庄公,因为雄才大略的郑庄公很清楚,如今的南方,已经有一个强国崛起了,那便是楚国。
楚国,本来仅仅是一个子爵小国,芈姓熊氏,如今不但国力强大得可怕,甚至国君熊通居然在公元前704年僭越称王!自古以来,天下就一个王,现在大周王朝仍在,南方的楚国居然称王,意味着什么?
已经将自己定位为中原诸侯之长的郑庄公,他的理想便是中原诸侯团结起来,以郑国为中心,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原联盟。
中原,唯有郑、鲁、齐、宋这四大国结成稳固的联盟,方可以西抗衡秦晋,南制荆楚,东据夷族。
鲁桓公是不懂的,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蔡国人等等都不太懂,唯一有点领会的,可能是齐国人。
第39章 郑宋交恶:郑庄公死了,宋庄公跳了出来
鲁桓公真的非常郁闷,他没有郑庄公那样的雄才大略,看不到整个春秋江湖中,不知道中原真的应该团结起来以抗衡咄咄逼人的南蛮楚国。
郎地一役,自己惨遭败绩。鲁桓公只知道,很显然,此时的郑国根本不是鲁国可以随便能得罪的。
鲁桓公有些后悔,真的不该轻易去做什么春秋大梦,什么郑国的王朝卿士之位应该换给鲁国,什么只要天子全力支持,鲁国一定能够强势崛起。这个世道,就应该跟着郑国。
但现在是暂时跟不了了,鲁国已经退出了郑齐联盟,刚刚又被教训了一顿,看来要重新加入郑齐联盟,得努力一把喽。
看着原来的郑齐鲁铁三角,现在变成了郑国、齐国、卫国为主的新三角同盟,鲁桓公真的很后悔。为了一个纪国,搞成这样,实在是自己决策失误。天子很无能,根本管不了事。
对了,宋国呢?宋国国君宋庄公隐忍了十年了,宋国是一直与郑国争夺中原霸主的传统强国,只是因为自己是由弑君的太宰华督迎立为君的,而且得到了郑国的全力支持,所以这十年来,宋庄公一直很低调。
不但很低调,而且宋庄公在一开始便向郑国、齐国、鲁国等传统大国表示了足够的诚意:将宋国国库都搬空了,用以贿赂,以求得宋国一个休养生息的发展环境。
这十年来那个宋庄公低调处事,不卷入任何诸侯纷争和国际事务,看上去唯郑国之命是从,但宋国佬会甘心吗?
鲁桓公很清楚,这十年来,宋国闷头发展经济,国力迅速提升。但那个宋庄公真的愿意就这样默默无闻于江湖?打死也不信!
这个宋公,看起来是有两下子的。鲁桓公想到了一个词,隐忍。真正厉害的人,一定是一个会隐忍的人。
那个郑伯,少年即位,隐忍了整整二十多年,才在春秋江湖上行走,这一走便是挟风带雨,成为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
那寡人也就隐忍吧,暂时不要去惹郑国了,先观望观望再说,也许宋国会有所动作了。鲁桓公正准备隐忍,而且也貌似已经下了决心,但一重磅消息传来:郑伯薨了!
公元前701年5月,一代霸主郑庄公薨!世子郑忽继位为郑国国君,即郑昭公。
关于郑庄公的故事,我们在郑国风云里讲太多了。反正这位中原大佬一去世,整个中原就乱了!
鲁桓公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敢肯定,郑国要麻烦了!鲁桓公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因为他一直在关注着郑国,知道郑庄公的几个儿子都是不吃素的。
新即位的郑伯,即郑忽,完全就是一个愣头青的模样。虽然带兵打仗有一套,但根本不懂政治,他的兄弟郑突是一个挺厉害的人,郑国肯定会出事!
鲁桓公对国际形势的判断还是挺准的,尤其是对郑国国内政坛变化的估计是挺准的。郑国国君郑昭公即位后,其亲兄弟郑突就出走避祸了。
郑突流亡去宋国,已经韬光养晦了多年的宋庄公终于决定要去春秋江湖走一走了,他选择了郑国。
想当年,郑国与宋国是死对头,但自己偏偏又是郑国人扶持成了宋国国君。为了这个君位,宋庄公忍气吞声,花光了整个宋国国库,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君位。
这些年,宋庄公几乎不允许宋国在春秋江湖亮相,他的低调令郑国、齐国、卫国、鲁国等传统中原大国都很满意。只是谁也不知道,宋庄公真正的心思。
郑庄公在世时,宋庄公一动不动蛰伏着。但现在郑庄公去世了,宋庄公的第一反应便是应该从郑国身上捞到足够的利益。
宋庄公行动了,他的行动方向是郑国。突破口正是与自己一向交好、并且已经流亡到宋国的郑国公子郑突。
郑突的日子确实是很难,因为他那位当上了郑国国君的哥哥郑忽,即郑昭公不想放过他。在郑昭公的眼里,郑突的存在是影响自己君位的严重隐患,必须除去。
郑昭公派出上卿祭足出使宋国,要求宋国遣返郑突。宋庄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兄弟之间的矛盾可以带给宋国的巨大利益,他找郑突喝了一次茶,将郑突面临着的巨大问题给摆了出来。
郑突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以答应给宋国五座城邑的条件,换来了宋庄公对自己的支持。于是,出使到宋国的郑国上卿祭足倒了霉,被逮捕下狱。
面临生命危险的祭足决定忍辱负重,他答应了宋庄公和郑突的条件。于是,郑国又变天了,公元前701年9月13日,即位仅仅四个月的郑昭公被迫逃亡。
公元前701年9月25日,郑国公子郑突在宋国以及祭足等大臣的拥护下,继位为郑国国君,即郑厉公。
但是,郑厉公不管立即兑现割让五城给宋国的承诺,毕竟自己国君之位刚刚坐上,屁股都未坐热,人心尚不稳。于是,除了给予宋庄公大把的贿赂外,暂不交割城邑。
但宋庄公不干了,他几乎每天遣使至郑国,索要城池。郑厉公见宋庄公丝毫不体谅自己的难处,也不念曾经的旧情,心头也火了:当咱郑国是什么了,如此不依不饶,那寡人偏不给。
郑国与宋国,这就闹起了矛盾。
第40章 鲁宋交恶:宋国,你太贪得无厌了吧?
鲁桓公的情报来得非常准确及时,他敏锐地判断出郑国有麻烦了。如果此时自己能够帮郑国一把,那郑国一定对鲁国感激,鲁国就可以重新加入当年的郑齐鲁同盟了。
而且,那个强悍的郑伯去世后,这个郑齐鲁同盟,也许应该改成是鲁齐郑同盟,中原诸侯应该由鲁国出面来主持了!
春秋到了这个时候,鲁国作为周王朝的宗邦诸侯,理应展示一下大国风范。
所谓的大国风范,那便是在国际事务中发挥自己的作用,展示自己的形象,从而赢得诸侯国的普遍尊重。
霸主,不就是让天子认可、让诸侯服从的大国吗?
鲁桓公越想越认为自己的研判是符合整个春秋大势的:郑国之后,春秋江湖应该由自己鲁国出面来当当霸主!
正想着,郑国派出使者携重礼赴鲁国聘问来了。郑国来使两个目的,一是通报郑国新君即位之事,二是请求鲁国出面调停郑宋矛盾。
鲁桓公听说郑国居然来请自己帮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年来,由于王室与郑国关系降至了冰点,鲁国一头是王室宗邦诸侯,一头是郑国同盟,夹在中间实在难做人。
到后来,天子多次来使,低声下气请求鲁国站在王室一边,这才不得已暗中帮助了天子一把。
结果把郑国这个小霸王给惹怒了,终于在公元前702年招致郑国、齐国、卫国联军打击,损失惨重。
本来鲁桓公还担心郑国因为内部斗争,新上任的郑国国君郑厉公会转移国内矛盾,继续打击鲁国,没想到郑厉公居然伸来了橄榄枝,那还不一把抓住?
更何况,郑国新君即位,第一时间便派出行人通报鲁国,这分明仍旧是将鲁国当成盟国。鲁国的机会来了,以大周王朝宗邦名义,主持中原诸侯事务,成就中原霸主!
鲁桓公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回去告诉郑伯,寡人决定为郑国的事,与宋国交涉,就请郑伯等着寡人的好消息吧。”鲁桓公干干脆脆地对郑国使者讲。
为了调停郑国与宋国的矛盾,鲁桓公也算是努力了,他甚至还邀请了陈国和蔡国一起来做宋国的工作。
公元前701年9月,鲁桓公约宋国、陈国、蔡国到折邑这个地方开会。约定开会的那一天,宋国国君宋庄公、陈国国君陈厉公都亲自参加了会议,但蔡国国君却因感冒没来,派了弟弟蔡叔参会。
搞笑的是,鲁桓公自己作为会议发起人,居然患了肠胃炎还是什么炎,反正居然一时没能参加。于是,这次会议便不了了之。
鲁桓公非常抱歉,好在他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立即采取补救措施,再次邀请宋庄公到夫钟这个地方碰个面,商议郑国割让五城之事。
“宋公,据寡人所知,郑伯并非不想兑现诺言,只是时机未成熟。他担心此时交割城邑,国内人心不稳,宋公不妨给郑伯宽限一段时间吧。”鲁桓公自以为这话没错,宋庄公应该听得进去。
宋庄公听说是这事,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对鲁桓公道:“宽限一段时间?一个月?十天?鲁侯你上了郑伯的当了,当初说得好好的,只要他一即位,立即与寡国签订城邑交割盟约。郑伯此人,鲁侯可能不知道,但寡人是很清楚的,素来无信,这正是寡人催促快点交割池邑的原因。”
鲁桓公听着不是滋味,心道你宋公也太贪了吧,想当年郑国帮助你当上宋国国君,你无非也就送了些礼而已。现在郑伯已经送了大把的贿赂给你,你应该满足了吧。再说人家又不是不交割城邑,只要求宽限几天,你就急不可耐了?
鲁桓公耐着性子,好说歹说了一通,宋庄公就板着个脸:要求郑国立即交割。
最后,宋庄公把话讲绝了:“鲁侯若为此事,那就不要再谈了。郑伯失信,寡人很生气。如果再不及时割让五城,那寡人一定出兵讨伐郑国。”
鲁桓公心道:“你宋公有几斤几两,全世界谁人不知?讨伐郑国?算了吧,到时别自讨苦吃就是。想当年,你宋国最强盛时,还组织了那么多诸侯去讨伐郑国,结果还不是被郑国给打得满地找牙么?现在你有什么实力去教训郑国?”
嘴上却道:“寡人受郑伯之托,好意传达郑伯之意,寡人也认为郑伯所言,合情合理。请宋公思量思量吧。”
两人的这次会谈没有成果。鲁桓公感到太没面子了,自己都收了郑国人送的财物,难道还要还回去不成?
不行,得继续替郑国把这事给办成了,咱堂堂鲁国,理应为天子分忧,调停诸侯之间的矛盾。
于是,到了十二月,鲁桓公再次邀请宋庄公到鲁国的阚邑商议世界大事。结果宋庄公虽然来参加了会议,但只要鲁桓公一提到郑国交割五城的事,便不愿再谈。
鲁桓公耐着性子,继续努力。他一边对郑厉公提议多向宋国送去财物,试图以财物争取拖延交割城邑的时间。一边,继续与宋庄公摆事实讲道理。
史料记载,公元前700年7月和11月,鲁桓公两次亲自赴宋国,再次耐心细致地做宋庄公的思想工作。
但宋庄公根本听不得劝,宋庄公就一个态度:郑国通过鲁国送来的财物,来多少收多少。但郑国必须立即、马上、无条件地交割五城给宋国!
鲁桓公终于火大了,寡人屡次几番为你宋国与郑国的矛盾努力调停,你宋公最算真受了委屈,看在我鲁国是周王朝宗邦国的份上,也应该给予面子,更何况,你宋公明显就是敲郑国竹杠的非礼之举。
给你好脸你宋公不要脸,那就给你辣面吧。
鲁桓公给出的辣面就是兴兵讨伐宋国!
有时读春秋史料,读着读着便会笑出声来,这些个诸侯国,总是把礼仪放在嘴边,但一言不合就会兴兵打仗,而且往往根本不顾后果便出兵,比如根本不看看自己的肌肉到底有多结实,便把拳头砸向肌肉比自己发达得多的对方。
鲁桓公铁青着脸,对郑国人道:“宋公贪得无厌,寡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寡人已经决定,出兵讨伐宋国。”
见鲁国决定为郑国讨伐宋国,郑国新君郑厉公干脆也就跟宋国撕破了脸,他派了些兵马给鲁桓公:“鲁侯为寡国主持公道,寡人感激不尽,那寡国就听候鲁侯的命令吧。”
第41章 鲁郑伐宋:都不要面子了?那就打吧
公元前700年12月10日,鲁国会同郑国出兵讨伐宋国,两国联军侵入宋国境内。
鲁桓公信心满满,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正义以及郑军的强悍,教训一个前几年已经被打残了的宋国根本不在话下。
谁料,宋庄公并非无能之辈,他早就作足了准备,将郑国人背信弃义以及鲁国人处事不公的事在宋国上下广泛作了宣传,将宋军士气鼓得老高老高。
郑鲁伐宋,以鲁国为主,郑国只是跟班。作为联军主帅的鲁桓公是讲战礼的,作为自认为礼仪比大周王朝还要周全的宋庄公更是讲战礼的,于是,这场战役就是一场宣传符合战礼的春秋贵族之战。
所谓符合战礼,那便是大家真刀真枪干一架,谁也不许耍花招。具体过程是这样的:
双方列好阵,而且还要确保大家都准备好了,绝对不能趁对方没准备好而发起攻击。
接下来,双方互派出一车,代表各自国君问话,“为什么来打我?”“因为你讨打。”
一阵唇枪舌剑后,谁是真正的师出有名便基本明确了。师出有名的,士气高涨;师出无名的,士气低落。
士气,则是影响战役最关键的因素。因为接下来的真正开打,双方都是战车将士相对,参战的都是拥有参军资格的国人,当得知己方是正义之师,那就激起为荣誉而战的勇气。
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国家要打另一个国家,必须把出师理由给找足了的缘故。
这一次,鲁桓公的理由是你宋国佬太贪了,而且不给寡人面子,寡人辛苦调停你宋郑矛盾,结果你就不听劝,该打。
相比之下,宋庄公的理由则是高大上了:不管如何,郑国失信于宋国。你鲁国本是调停人,结果完全站到了郑国一方,居然因此而出兵攻打宋国。
战役打响了,战役的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宋军一个冲锋,就将鲁郑联军打败了。
鲁桓公气急败坏,这也是鲁国历史上一位有些个性的国君,败了就完事了么?不,既然有意出来争当中原诸侯之首,能够被眼前一点点挫折而吓住吗?
既然鲁郑联军都打不过宋军,那就再联合更多的诸侯吧。这十多年来,你宋国佬可是谁也不鸟你,但寡人的鲁国却是上交好周天子,下交好众诸侯的。
至少手头还可以联络陈国、纪国、齐国、卫国、蔡国、曹国、南燕国等诸侯。鲁桓公行动了,信心满满地行动了。
但是,一切很不如意。首先是陈国出事了,公元前700年8月,陈国国君陈厉公被弑杀,国内一片混乱,那还有可能参加联军?
那齐国呢?齐国国君齐僖公根本连鲁国的使者都不愿意接见!齐国一直是郑国的盟国,为何这一次却帮助宋国要与郑国作对?
原因很简单,齐国国君齐僖公本就与郑昭公关系较好,毕竟郑昭公曾经是齐僖公看中的乘龙快婿。
虽然后来因郑昭公的原因没娶了自己的女儿,但情感上齐僖公还是倾向郑昭公的。这次郑厉公夺了郑昭公的君位,齐僖公想起毕竟是郑昭公曾经帮助过齐国,当时就是郑忽率郑军在歼灭侵入齐国的北戎武装中居功甚伟。
看着郑国兄弟俩的夺位之争,齐僖公早就有意见了:郑忽居然被你郑突赶下台了,那寡人自然对你郑国有意见了。
现在,齐僖公见宋国与郑国交恶,自然主动站到了宋国一边,宋庄公轻轻一邀请,齐国便积极参与进来,帮助宋国来了。
不过,齐僖公对宋庄公提了一个要求:先帮齐国收拾了纪国再说。
宋庄公很愉快地答应了,只要你齐侯能听寡人的,那寡人可以满足你一切需要。
卫国这些年来一直是齐国的跟班,见齐国与宋国站在一起,应齐国之邀,也加入进来。
那燕国呢?这个燕国是指南燕国,曾经是宋卫联盟的跟班,曾经被郑国给虐惨了。现在看看你郑国摊上事了,赶紧来落块大井石。
真正响应鲁桓公号召讨伐宋国的,唯有一个纪国!纪国是鲁国的铁杆跟班,纪国有许多事都要麻烦鲁国,尤其是要靠鲁国撑腰才可以避免被世仇齐国吞并。
现在,宋国取得了对郑鲁联军之战胜利手,很快又纠集起一支联军来。种种迹象表明,这次联军是以齐国为主的。
齐国对郑国发生政变之事非常有意见,齐僖公好几次对人讲:“随便就发动政变,那也太不把齐国放在眼里了吧。”
既然你鲁国、宋国可以干涉郑国内政,那齐国难道不可以么?齐僖公的决定是反对郑国新君郑突,支持自己曾经很看好的原国君郑忽。
现在既然是你姬突当政,那寡人的齐国为何还要和你好?于是,齐僖公当政下的齐国,与郑厉公当政下的郑国,就这样结束了同志加战友的关系。
齐僖公对鲁国非常生气,说确切点,是对自己的女婿鲁桓公很不满。
你小子可恨至极,亏寡人对你鲁国那么恭敬有礼,还把宝贝女儿都嫁给了你鲁侯。但前番请你来主持一场犒赏大会,结果搞砸了,让寡人丢了大大的脸。
咱齐国为何要这么讨好你鲁国?还不是为了纪国?本以为是希望让寡人的齐国在纪国问题上得到你鲁国的支持,现在看来是不现实了。
齐僖公早就想对付纪国了,这个给予齐国先人以奇耻大辱的世仇敌国,一直是齐僖公日思夜想都要灭了的。现在既然大家都不用讲什么道义了,那寡人也不用给你鲁国人脸色看了。
齐僖公联系了一直与齐交好的燕国,以及卫国,准备对纪国用兵。
卫国一直与郑国有仇,所以只要是谁打郑国,他就帮谁,更何况,卫国先君卫宣公的夫人宣姜还是齐僖公的大女儿。
正在此时,宋国人也来了。
宋庄公虽然击败了前来讨伐的郑鲁联军,但这位雄才大略的宋国国君哪里是就这样算了?不报复一下,算什么传统中原老牌强国?
这次,宋庄公派人来见齐僖公,希望结成同盟,以对抗郑鲁集团。
“可以,但先帮寡人去灭了纪国。”齐僖公提出了条件。
宋国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于是,公元前699年,齐国、卫国、燕国、宋国联合出兵攻伐纪国。
第42章 齐鲁成仇:世界大战,郑鲁集团大败宋齐集团
四国联军浩浩荡荡向纪国开进,纪国哪敢出战?一边紧闭城门,加强防守,一边立即向鲁国求救。
鲁桓公见纪国来求援,立即向郑厉公求援,两国联军紧急救援纪国。
一场围绕着纪国的两大新的军事集团就展开了一场激烈战斗。
那边,是齐国为首,加上宋国、燕国、卫国,组成四国军事联盟。不过,真正有战斗力的,主要是齐国。
因为燕国本就偏居北方燕地,与齐国相邻,与齐国交好主要是因为两国有着共同抗击北方戎族部落的战斗友谊以及现实需要。但此时的燕国,战斗力偏弱。
卫国由于卫宣公薨了,新任国君正在服丧期,这次出兵仅仅是出几个兵供齐国统一指挥而已,也没几个战斗力。
倒是宋国,在击败郑鲁联军后,有意进一步教训郑国,于是出主力助战。
这边,是以鲁国为首,加上郑国、纪国,组成新的军事联盟。
郑国的战斗力一直强悍,尤其是郑国国君郑厉公颇有得春秋首霸郑庄公亲传的意味,文武双全,尤其擅长领兵打仗。
鲁国也不弱,国君鲁桓公本人也是武力指数不菲,尤其是箭术一流。总体上讲,鲁军的战斗力也不弱。
纪国则是在本土作战,又是抵抗外敌入侵,士气肯定高涨。
鲁国与纪国近,所以鲁军先到了纪国,与齐军列阵对峙。大家都知道齐军讨伐纪国的原因,这两国交恶了几百年了,这次齐国的目的就是灭了纪国。
虽说各自组建了联军,但各国军队到指定战场有先有后,齐宋卫燕联军仅仅到了齐军,统率是国君齐僖公。两军刚列完阵,齐国猛将、齐僖公幼子公子彭生直接率齐军冲了上去。
鲁桓公命公子弱接敌迎战,两军迅速交织在一起。正在此时,郑军赶到。如果说,齐鲁两军是严格按战礼在开战的话,那郑军可不。
郑厉公绝对不搞那一套,他直接指挥郑军从齐军后方杀入战团!
顿时战场形势发生变化,纪国国君纪武侯见外面打得火热,也不甘示弱,令大将赢季率军出城助鲁、郑两军。
里应外合,齐、卫、燕三国军队顿时陷入重围!
战斗力最弱的燕军最先溃败,燕国人想着本来是想着沾齐国之光,打个小小的纪国,一是为交齐国之好,二是为弄点战利品回去,哪曾一进入战场是这个模样?
燕军败退而走,再看卫军。卫国国君卫惠公正办理国丧,未亲临战场,只出了一支部队交由齐国人统一指挥,此时齐国陷入苦战,哪还有心思替齐国卖命?一个个趁乱,活奔一样溃散而走。
于是,战场形势基本变成了齐僖公亲率齐军孤军,在郑、鲁、纪三国联军重重围困下拼死作战。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齐军仍是强悍的。
齐僖公幼子公子彭生本就是一员猛将,号称齐国第一大力士,有万夫莫当之勇。自出道以来,屡次作战,从无败绩,在齐军心目中就是战神一般的存在。
此时虽然敌方势大,但公子彭生仍挺立在战车上,身先士卒,手挥长戟,敌人是沾着便死碰着便亡,齐军在这位猛将的带领下,虽处劣势但并无败象。
但在鲁军中有一位神箭手,而且正是公子彭生的姐夫鲁桓公。鲁桓公的箭术一流,此时远远见公子彭生神勇,也不管什么小舅子这点关系了,朝着公子彭生张弓搭箭,一箭正中彭生左肩。
彭生大吼一声,将箭拔出,顿时血流如注。彭生更不打话,冲着自己的车御叫道:“冲上去,本公子要亲手剁了那暗箭伤人的家伙。”
但鲁桓公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再次向公子彭生射出几箭,箭箭命中。彭生大叫,终于重重倒在战车上!
公子彭生死了?齐兵见彭生倒下,许多人心里慌乱,顿时士气大挫,再加上此时郑鲁纪联军乘势加强攻势,齐军终于崩溃了。
猛将公子彭生身中数箭,但只是重伤而已,无力再战,吩咐齐军死保齐僖公杀出重围。
齐军败退,此时的宋国军队却赶到了。宋庄公哪里知道齐军已败?刚赶到纪国,正准备扎营立寨呢,就被闻讯赶来的鲁、郑两国各一部人马组成的联军冲了个稀巴烂,大败亏输。
齐僖公精心准备的灭纪之战,最终以失败而告终。
这场中原两大新军事集团的对抗,最终以郑鲁纪联盟全线击溃宋齐卫燕联盟而告终。
鲁桓公非常满意,瞧瞧,瞧瞧,郑国厉害不?鲁国,就必须坚决与郑国站在一起!中原,只要鲁国与郑国结盟,一切都不是问题。你齐国,想要染指纪国,做梦去吧。
再看齐僖公,齐僖公很伤心,很郁闷,年纪也大了,哪里经得起亲自率军遭到惨败的打击?公元前698年12月,即纪国之战后第二年,齐国历史上一代明君齐僖公与世长辞。
只是令鲁桓公没想到的是,齐国新继位的国君齐襄公,终于成了鲁国的恶梦。不,严格意义上讲,是自己的恶梦!
第43章 郑国变天:内外交困,郑厉公被迫流亡
但现在,一切很顺利,一切都如鲁桓公设想的那样。击败了宋齐卫燕四国联军后,郑厉公与鲁桓公于公元前698年举行会盟,实现了两国结盟。
但令鲁桓公没想到的是,宋庄公也算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国君。这位曾经流亡郑国、回国即位后韬光养晦十余年的老牌中原大国国君,既然已经决定要在春秋江湖行走了,那必须是要走出个模样来的。
郑鲁纪三国联军击败宋齐卫燕四国联军后,宋庄公对郑厉公生了很大的气。当郑国居然与鲁国结盟的消息传来,宋庄公终于出离愤怒了。
好,你们结盟,那寡人就结更大的盟。
宋庄公很清楚,郑庄公去世以后的郑国,根本无力再成为诸侯联盟盟主。自己宋国本就是传统中原诸侯之长,身份贵为公爵,是大周王朝尊贵的客人。这个乱世,理应由宋国勇敢地承担起中原诸侯联盟盟主的责任!
公元前698年12月,宋国纠集了齐国、陈国、蔡国、卫国,组成了五国联军,全面讨伐郑国!
传统中原诸侯中,现在就你郑鲁纪这三国而已,宋国则是联合了齐、卫、陈、蔡、南燕、许等国。
这一次,宋庄公对宋军作了这样的战前动员:“勇士们,打他个言而无信恩将仇报的郑国佬!谁先杀入郑国都城,重赏;谁先杀入其太庙,重赏。”
五国联军势不可挡,郑厉公根本没想到宋国那么快便组建了联军,而且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郑国遭受到了一次铺天盖地般的讨伐。
郑军根本没有集结,甚至连向鲁国求援都没来得及,都城新郑就迅速被攻破,新郑的渠门被烧毁,联军将士们在新郑的大街上耀武扬威。
郑厉公无奈之中放弃新郑内城,手头兵马尽数用于宫城防守。好在联军并未来攻郑国宫城,联军仿佛入无人之境,宋军进入新郑内城后,直接杀向郑国太庙,将太庙里陈列珍藏着的郑国祭祀所用的礼器全部搬走!
这是一场郑国历史上鲜有的被列国群殴,郑厉公根本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在自己的任上。
他冷静分析了自己失败的根本原因,最终理清了思路:郑国国内有人的搞鬼!
但是,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原来,郑昭公被赶下台后,郑国上卿祭足表面上支持着郑厉公,其实一直暗中与流亡的郑昭公联系着。
这一次,郑军与鲁、纪联军,在取得对齐、宋、卫、燕联军大胜的大好形势下,居然被貌似已经打残了的齐宋卫燕四国联军偷袭成功,甚至新郑几乎城门大开一样任由联军攻入,正是祭足在搞鬼!
是的,是祭足安插的军中人手偷偷打开了城门!
祭足要干什么?很显然,祭足要郑厉公下台。那就得让郑厉公吃个大败仗,然后郑国人都会心生怨言,从而让郑厉公失去民心!
郑厉公终于搞清楚了,他非常气愤,立即部署清除祭足行动。
但是,行动失败了,祭足强势反扑。郑厉公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无奈只好仓皇出逃蔡国。
就这样,郑国又变了天。公元前697年5月,已经流亡了三年的郑昭公终于被祭足迎回郑国,重新担任郑国国君。
鲁桓公郁闷了,这三年来,自己辛辛苦苦与郑国结成盟友,这个盟友的基础是郑厉公,而不是郑昭公。
新的郑国国君,意味着新的外交政策,难道,鲁国就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而且,鲁国已与齐国、宋国、卫国等诸侯彻底交恶,现在连郑国也要脱离同盟了,那鲁国将面临何等的危机?
鲁桓公汗都来了!
但郑国的形势变得很快,郑厉公虽然是仓皇逃到了蔡国,但他没闲着。仅仅过了四个月,即公元前697年9月,郑厉公突然出现在郑国重镇栎城,另立郑国政权!
郑国出现了两位国君,即郑昭公和郑厉公,这两位郑庄公最欣赏的儿子,难道就可以这样一直存在?
显然不是的,一国怎么可能有二君?郑国人民必须作出自己的选择,列国诸侯也必须作出自己的选择!
列国诸侯,当然重点是指宋国、齐国、鲁国、卫国等传统中原大国。那他们到底是如何选择的呢?
首先是宋国。宋国与郑国整整打了三年,或者说我们再具体一点,是宋庄公与郑厉公打了三年。现在郑国二君并立,那宋庄公应该支持郑昭公了吧?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宋庄公在郑厉公身上有着重大投资,需要回收五座城邑的利润。郑昭公那里呢?屁也没有。
如果宋国支持了郑昭公,那宋庄公将血本无归。宋庄公当然不干,所以别看刚刚宋庄公狠命地教训着郑厉公,但在涉及到宋国国家利益上,宋庄公果断选择了支持郑厉公。
齐国呢?齐国本来是全力支持郑昭公的,而且也不象宋国那样在郑国有什么投资。但现在齐国国君换人了,齐国新君齐襄公与他父亲齐僖公不同。齐僖公喜欢郑昭公,但齐襄公却是讨厌郑昭公。
齐襄公为何讨厌郑昭公?因为一个女人,齐襄公的妹妹、鲁桓公的夫人,齐姜。
原来,齐襄公一直很喜爱文姜,兄妹俩感情很深。深到什么程度呢?至少是超越了一般兄妹亲情的那种。史料记载,齐襄公与文姜有着有违人伦道德的关系。
前面我们提到过,齐僖公很喜欢当时还是公子忽的郑昭公,有意将文姜许配给公子忽,但公子忽却拒绝了。
由于公子忽的拒绝,让文姜很伤心。齐襄公一直很关心妹妹,当然,那时还只能说是齐国世子齐诸儿。
见自己所爱的妹妹受到感情挫折,得知是那个郑国世子忽惹出来的事,齐诸儿对郑忽当然很厌恶。
现在,郑忽当了郑国国君郑昭公,齐诸儿也当了齐国国君齐襄公,在齐襄公眼里,什么时候痛痛快快教训郑昭公一顿,简直比什么都快活。
于是,齐襄公当政下的齐国,在郑国二君并立情况下,选择的当然是郑厉公!
那卫国呢?卫国就一个字:混!
混什么呢?混江湖啊。卫国从来没资格也没心情当什么江湖老大,他就选择跟着齐国走。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卫国太后宣姜,正是齐襄公的姐姐!
鲁桓公终于松了口气,那就赶紧调整外交政策吧。
第44章 联军伐郑:鲁国居然也参与了伐郑联军?
所谓鲁国必须调整外交政策,就是以继续支持郑厉公为目的,改善与齐国、宋国、卫国之间的关系。
所谓国与国因共同的利益而结成同盟,鲁桓公立即主动与宋国、齐国联系,表达了加入宋齐卫同盟的意愿,他相信宋国和齐国一定会欢迎自己。
正如鲁桓公所料,宋庄公听说鲁国主动来投,大喜,立即通知中原诸侯于公元前697年11月赴宋国的衰地召开会议。
到会的诸侯有宋国、鲁国、卫国、陈国等四个诸侯,齐国由于先君齐僖公的丧事,没能来参加会议。大家意见非常一致,必须讨伐郑国。当然,与以前讨伐郑国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讨伐在栎城的郑厉公,而是在新郑的郑昭公。
而且,讨伐的目的就是让郑国在联军的强力干涉下,不得不驱逐郑昭公,重新迎立郑厉公。
郑厉公满怀信心地等待着联军讨伐郑国的结果,但结果让他很失望。令鲁桓公以及宋庄公郁闷的是,郑昭公在祭足的辅佐下,充分发挥了其军事才能,郑军再次发挥了超强防守能力,都城新郑固若金汤,四国联军无功而返。
联军虽然无功而返,但也导致了一个有利于郑厉公的结果。原来,郑昭公本有意剿灭栎城的郑厉公,所以当四国联军伐郑时,郑国已经动员了军队,这军队原本是讨伐郑厉公的,现在不得不为抵抗联军而守城。
城是守住了,但郑军还敢剿灭栎城吗?郑昭公非常郁闷,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出动,那宋国一定会再次联合诸侯来讨伐郑国。
更令郑昭公无奈的是,宋庄公见此次诸侯联军讨伐郑国无果,担心栎城的郑厉公安全,专门拨出三百乘战车帮助郑厉公守护栎城!
三百乘战车,那在当时算是较大规模的军事武装了,郑昭公还敢对栎城用兵么?
就这样,郑国进入了郑昭公、郑厉公并立的局面。
郑国内乱导致的分裂,产生了另外一个后果,那便是曾经被郑国所灭的许国趁机复了国。
但郑国再怎么乱,你一个小小的许国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复了国,这是不现实的。这当然是鲁桓公为许国人民作出的伟大贡献了,郑国内乱,鲁桓公就感觉到自己必须出面来为许国协调相关事项了。
所谓的相关事项,那便是这个许国在公元前712年被郑庄公所灭后,正是在鲁国、齐国的共同调解下,郑国这才勉强将许国一分为二。西边部分由郑国人驻守,东边一部分由许国人驻守。
名义上,许国仍然是存在的,但一个国土被分割同时被监视、国君又没有的诸侯,算什么诸侯呢?也就是说,许国已经完全沦为郑国的附庸,而且是允许宗庙存在但几乎没有国君的那种。
在郑国的计划里,许国是肯定要被完全吞并的。当时由于郑国过于强大,鲁国和齐国都不敢多说话,能够将许国给名义上保住,当时的鲁国国君鲁隐公和齐国国君齐僖公已经尽了力了。
但现在呢?你郑国都乱成一团糟了,那赶快帮助许国复国吧。鲁桓公立即邀请齐襄公赴艾邑会面。
两位连襟国君就共同关心的许国问题交换了意见,鲁桓公对齐襄公道:“齐侯,现在郑国自顾不暇,许国是传统中原诸侯,不该就这样被分裂。寡人提议,支持许叔即位为许子,齐侯看如何?”
齐襄公当然也知道许国这回事,对鲁桓公提议帮助许国复国予以了高度肯定和支持:“鲁侯,寡国支持贵国帮助许叔复国,具体就请鲁侯多费周折了。”
许叔,即前许国国君许庄公的弟弟。公元前712年,郑国以许国不朝见周天子为借口,组织郑鲁齐三国联军讨伐许国。许庄公率领许国军民抵抗多日后,许城被破,许庄公逃亡,从此不知下落。
郑国、鲁国、齐国三国商议后,最终将许国一分为二,其中许国部分由许叔负责祭祀宗庙。
由于郑国现在一团糟,鲁桓公认为,现在鲁国已经实现了与齐国、宋国、卫国等传统中原大国的联盟,作为大周王朝宗邦诸侯,理应在相关国际事务中发挥积极作用。
如果能够帮助许国复国,那将是鲁国为维持大周王朝作出的巨大贡献!
鲁桓公信心满满,在得到了齐国支持后,鲁桓公又联系了郑厉公。郑厉公非常感激这位鲁侯,对这点要求当然满口应允。
最后,鲁桓公命令鲁军出兵帮助许叔进驻原本由郑国控制的西许地区,东西两许终于合二为一,许国成功复国。许叔即位为许国国君,即许穆公。
许国,姜姓许氏,春秋列国诸侯中唯一一个能够被男爵的诸侯,也是一个古老的诸侯国。许国与齐国拥有共同的祖先,即四岳伯夷之后。
许国地处中原核心,国小势微,又是郑国邻居,成为郑国吞并的目标。许国复国后,对郑国充满了仇恨,两国成为世仇。
成功帮助许国复国,鲁桓公颇为自得,他相信鲁国应该可以了。什么可以了?就象当年郑国能够小霸江湖一样,鲁国完全可以!
与齐国联姻,与宋国和解,背后更有大周王朝全力支持,鲁国不抓住机会成为地区霸主,更待何时?
那必须尽快解决郑国问题!既然能够实现许国复国,那也就一定能够帮助郑国那位在栎城的郑突复位。
郑国如果由这位郑突复位成功,那势必将紧紧追随自己鲁国!
公元前696年4月,鲁国联合了宋国、卫国、蔡国讨伐郑国。
但是,郑国根本不为所动。郑昭公死守新郑,联军再次无功而返。
鲁桓公,春秋江湖,不是靠你一个大周王朝宗邦诸侯的地位不可以耀武扬威的。郑国怎么可能靠这区区几个诸侯便可以拿下的?
如果郑国不是因为内乱,你鲁国想要取代郑国成为新的诸侯之长,那是痴人说梦。别看鲁国这两年在春秋江湖闹腾得厉害,真正厉害的人早在旁边看热闹了。
这个人,正是齐襄公。
第45章 王姬嫁齐:鲁桓公看来是要掉坑里了
齐襄公冷冷看着鲁桓公的表演,什么帮助许国复国,联合诸侯讨伐郑国,鲁侯喂,你就折腾去吧。
鲁桓公折腾来折腾去,到时为鲁国争取到了什么利益?什么利益都没争取到!
许国复国,关你鲁国什么事?无非是让这个后来成为春秋最着名的流浪国家对鲁国增添了些许好感罢了。
痛下杀手教训郑国,但郑国是那么容易屈服么?郑国的问题,主要的是依靠郑国两大敌对势力互相比拼,而不是你鲁国联合几个诸侯强力干涉。
齐襄公认为,江湖那么乱,搞虚头虚脑的东西没什么意思,齐国要在春秋江湖行走,那就得围绕着齐国的国家利益而行走,绝对不能去江湖闲逛。
齐国的国家利益,当然是纪国!
纪国是齐国世仇,齐襄公想起父亲齐僖公在世时最后一战,正是对纪之战。正是这场战役,使齐国遭受大败,齐僖公因此郁郁而终。
齐襄公这些年貌似很低调,只是令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他一直在图谋着纪国。
鲁桓公当然知道齐国一直对纪国蠢蠢欲动,趁现在齐侯刚刚即位不久,赶快帮助纪国一把吧。
公元前695年正月,鲁桓公邀请齐襄公、纪哀侯赴鲁国黄地开会。看来自己的这位大舅子挺不错的,貌似一切都尊重自己的意见。
于是,在鲁桓公的调停下,齐国与纪国在黄地签订了友好条约。鲁桓公很高兴,能够实现齐国与纪国的和解,那是最符合鲁国利益的。
鲁桓公所不知道的是,这个齐侯别看脸上堆着微笑,心里却是坏笑:玩死你个鲁国佬。
齐襄公有着自己的一整套计划,但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要对付纪国,就得先对付鲁国。而对付鲁国,得讲高度灵活的方法!
过了几个月,鲁桓公突然得报,说齐军与鲁军在边境起了冲突。鲁军一向很守礼,这次守的是重大事项报告制度:主公,齐军进犯,怎么办?
鲁桓公一听就皱起了眉:现在两国都签订了和平条约,齐军怎么可能主动进犯?肯定是你们边境守军不注意,导致的小摩擦吧。
还有,作为边防军,怎么事事都要汇报?如果有人犯,直接回击就是了。
这就样,齐军与鲁军在边境小规模冲突了一把。只是,鲁桓公所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小冲突可不是什么小摩擦,这是齐襄公图纪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说,假意参加鲁桓公主持的鲁、齐、纪三国会盟,答应三国和平相处,是齐襄公图纪计划的第一步,那第二步正是这次齐鲁的边境小冲突。
当然,这第三步,齐襄公也迈出了脚步。他派出使者赴鲁国,向鲁桓公报告了齐国关于边境冲突的原因及相关处理情况。
大意就是边境军士不讲政治,为一丁点屁大的事闹起了冲突,相关的责任人员已经被处理了。
为防止类似事件再次爆发以影响两国关系,齐国建议两国再次开会,就一些具体细节作出共同决定。
齐国使者还带来了齐襄公一个特殊的请求:齐侯尚未娶妻,但看中了王室的公主,希望鲁侯当个月老,让王室公主下嫁齐侯。相关事项,请鲁侯赴齐国的泺地具体商议。
鲁桓公那个高兴啊,这个齐侯,比先君齐僖公更懂得尊重鲁国啊。
“请贵使回报齐侯,寡人一定前去泺地。”鲁桓公对齐使道。
见鲁桓公答应参加盟会,齐襄公的第三步就走完了。接下来便是第四步,也是齐襄公很重要的一步。
公元前694年春,鲁桓公和齐襄公在齐国的泺地会盟,两位山东大地的重要诸侯国君交换了很多意见,达成了很多共识。
其中一个共识就是,鲁国决定帮助齐侯娶王室公主,当然,这位王室公主,在春秋史料中,被称为王姬。
一切都谈妥了,齐襄公热情款待鲁桓公。
三杯两盏下肚,齐襄公对鲁桓公道:“先君僖公非常喜爱君夫人,他老人家去世前也没见到她,实在是一大憾事,希望君夫人能够借这次机会回齐国一趟。寡人以及众兄弟姐妹们都很想念她,希望鲁侯到时带君夫人一起来娘家看看众兄弟姐妹们吧。”
这位君夫人,当然指齐襄公的亲妹妹文姜。
鲁桓公端起酒,一饮而尽,脸上带着笑,道:“放心,届时寡人与夫人一道前来。”
鲁桓公回国后便立即去了洛邑,朝见周天子后,表达了齐国之意。天子周庄王大喜,立即答应王姬下嫁,由鲁国全权操办一切。
王姬下嫁诸侯,何等大事?规定程序是必须要走的,首先便是保媒。
就是说,堂堂周王室的公主,要下嫁给齐国君主,不能是你齐侯来要我便给,也不能是我王室要嫁女了,随便嫁给你齐侯。
王姬下嫁,必须要有人来保媒,这个是基于面子问题或者说是天子权威问题而作的关于王室嫁女的规定。
根据这个规定,做这个媒人的,就是鲁国。
为什么是鲁国?因为鲁国的开国国君周公旦曾经是周王朝的摄政王,因此鲁国是最受周王室信任的,也因此享有了许多其他诸侯国所没有的特权。
如鲁国在自己国内祭祀周公旦时,可以使用与天子同等规格的礼乐,周天子需要与列国诸侯之间做点借钱要粮这样的事,也要通过鲁国来完成。
这个特权也包括王室与诸侯之间的联姻,要通过鲁国去达成。程序是这样的,先由鲁桓公到周庄公那里去说,再由鲁桓公到齐国那里去说。
但不管怎么样,这本来是一件大好事大喜事,齐襄公当然是十分感激鲁桓公的。但齐襄公的感激是表面的,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对鲁桓公的算计。
鲁桓公哪里知道,他已经跳进了齐襄公为他挖的一个大坑里,一个令他灰飞烟灭的大坑!
第46章 齐侯之谋:鲁桓公啊鲁桓公,出个公差带什么老婆哦
鲁桓公从周天子那里回来,接下来要到齐国去,告诉齐襄公关于天子同意王姬下嫁的事。
鲁桓公记着在泺地与齐襄公会面的事,这次去齐国,那就带上夫人文姜吧。
放到今天,某个国家领导人带夫人出访,那是一种外交礼仪,是外交的重要一个方面。而放在春秋那个年代,如果哪位领导带夫人出门,那便是一种非礼的表现。
鲁桓公之所以带文姜来齐国,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鲁桓公真的很疼爱自己的夫人文姜。文姜才貌双全,而且为鲁桓公生了鲁同和鲁友两个儿子,所以鲁桓公非常宠爱文姜。在国内,许多重大活动,鲁桓公都带着文姜一周出席。
这一次,要去齐国出公差,鲁桓公想也不多想,齐襄公一邀请,他就答应了。
另一个原因是高度重视齐鲁关系。鲁桓公即位以来,做梦都想着振兴鲁国,成就鲁国霸业。但由于纪国问题,原本是姻亲同盟的齐国居然成了敌国,两国还爆发了战争。
现在有机会改善对齐关系,文姜既是鲁桓公夫人,又是齐国公主,这样的身份,当然可以发挥其在齐鲁关系改善中的桥梁纽带作用。
如今齐襄公专门对鲁桓公和文姜发出了邀请,鲁桓公认为自己应该给足齐侯面子。
见自己的国君做出违反周礼规定的决定,鲁国大夫申繻立即表示了反对:“主公,不可。女有家,男有室,不能随便啊。”
申繻的意思就是不能带夫人去齐国,因为这不符合规矩。文姜的父亲齐僖公已经去世,母亲也已经早亡,从此她就再也不能回齐国探亲了。
我们现在有一句话,叫父母在,家乡就在;父母不在,家乡叫故乡。如果运用到春秋时期的女子身上,显得非常有实际意义。
而且,鲁桓公替天子办差,也不应该带夫人的。
但鲁桓公却认为,申繻太死板了,什么规矩不规矩,无非就带夫人去齐国一趟而已,又有什么关系?
鲁桓公不听,带上文姜就出发了。
就这样,鲁桓公直接掉入了齐襄公精心为他布下的一个陷阱!是的,这正是齐襄公的计划:干掉鲁侯!
为了灭亡纪国,齐襄公什么手段都敢使。鲁国在这位鲁侯的领导下,国力迅速强盛起来,国际地位也稳步提升,已然是当时春秋江湖的一大强国。纪国实力也不俗,两国世代同盟兼姻亲关系,使齐国想要灭亡纪国的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
在齐襄公看来,灭亡纪国,首要条件就是鲁国不帮纪国。这个不帮纪国,一是鲁国主动与纪国决裂,这个当然是不现实的。二是鲁国没办法帮,这个齐襄公就完全可以动脑筋了。
不但要灭了纪国,还要消弱鲁国。山东,只允许一个强大的诸侯存在,那应该是齐国。如果让鲁桓公继续折腾下去,那鲁国的威望将与日俱增,极有可能会取代郑国成为郑庄公后的诸侯之长!
齐襄公不允许春秋江湖朝着这样的方向行走,春秋江湖,以前是郑国人的天下,但以后,应该就是寡人的齐国天下!
要成为中原诸侯之长,建立一个以齐国为首的中原诸侯联盟,齐国必须进一步增强实力。要增强实力,其中重要一环便是灭了纪国。
纪国是齐国世仇,几百年来齐国一直在图谋纪国。但纪国在鲁国强有力的保护下,至少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尤其是在鲁国的牵线搭桥下,纪国居然还与周天子结成了姻亲关系!
既然如此,那便先搞定鲁国吧。但鲁国是那么容易搞定的么?真刀真枪搞不定,那就使阴谋诡计吧。
这个阴谋诡计,就是斩首行动:直接除掉鲁侯!
在齐襄公看来,鲁桓公是导致齐僖公兵败纪国最后含恨而逝的主要人物,如果将鲁桓公除掉,那鲁国新君年幼,齐国此时趁机对纪国动手,鲁国根本无法反应。
齐襄公的阴谋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主动示好鲁国,甚至热情与鲁国、纪国订立和平友好合作协议,造成一个齐国需要和平的假象。
鲁桓公还真中计了,于是对齐国毫无防备之心。更令他没想到的是,齐襄公与文姜是有着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的。
齐僖公在时,当时还是世子的齐襄公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爱的妹妹嫁到了鲁国,他当然无能为力。
但现在,齐襄公已经是齐国国君了。对这位个性张扬行事不拘小节的强悍齐侯来讲,齐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约束他的人了,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干掉你鲁侯,将好妹妹安置到齐国,一箭双雕!
第47章 文姜失礼:漂亮老婆一夜未归,不吵架才怪
齐襄公见鲁桓公果然带着文姜来了,那个欢喜激动就不必多说了。
公事,很快就办完了。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鲁桓公代表天子周庄王将王姬下嫁一事相关事项向齐襄公作了传达,齐襄公表达了谢陛下隆恩之类的,然后两位国君表示,今后齐鲁两国世代友好之类的。
接下来便是安排齐国国宴,隆重接待鲁侯夫妇。大家都很高兴,鲁桓公也多喝了几杯。
一路劳顿再加上多喝了几杯的鲁桓公很快便回房休息了。天蒙蒙亮的时候,鲁桓公尿急醒来如厕,这才发现,夫人文姜居然未在自己身边!
原来,鲁桓公休息后,齐襄公继续留文姜叙旧,这一叙,居然叙了一整晚!
前面,我们讲过,齐襄公与文姜之间,是有着私情的,本来文姜已经出嫁到了鲁国,好好在鲁国当国母的,还为鲁桓公生下了两个儿子。但文姜已经足足十五年没见到自己这位心爱的哥哥了,此时一见,某些情感便喷涌而发了。
在齐襄公的刻意安排下,文姜与齐襄公饮酒夜聊,最后,就是少儿不宜的情节了。
这还了得?鲁桓公又不是亮眼瞎,他对文姜夜不归宿非常生气,便暗中派人了解了当晚的情况。结果,鲁国情报人员给他的消息是:夫人整晚都与齐侯在一起。
孤男寡女,一夜之久,在一起能干什么事?所以,当第二天文姜回来时,鲁桓公便刨根问底逼问文姜。人说做了亏心事,哪能完全镇定自若?
事情的经过便不多讲了,当时两人都吵起来了,如果在鲁国,文姜当然不敢大声跟鲁桓公说话。但现在是在娘家,文姜自知理亏,所以也是气急败坏,所以说了一些气头上的话。
鲁桓公呢?此时在人家齐国国都,能怎么办,只能是动嘴皮子喽。所以,两人大闹了一场,从鲁桓公口里骂出来的话,当然也是难听得很。甚至可以想象,鲁桓公还说过要废黜了文姜、要率兵攻打齐国之类的话。
想想鲁桓公也是个呆子,此等家丑本不可外扬,你在人家齐国的地盘上,去寻齐国公主的麻烦,岂不是自讨苦吃?何不等回到鲁国后呢?到了鲁国,那是你的天下,你可以有一百万种法子去修理文姜。
但鲁桓公没沉住气,当场便开始修理了。结果是文姜吓坏了,她第一时间便跑去找齐襄公求助。
齐襄公内心却冷笑连连,好嘛,鲁侯啊,那就这样吧。但在文姜面前,齐襄公故意表现出心乱如麻一时无奈的样子。
是的,在文姜看来,堂堂齐侯,居然与妹子乱伦,这传将出去,岂不是被全天下人耻笑?今后还有何脸面在诸侯世界里混?甚至连齐国的老百姓也会将他看扁。
齐襄公轻叹了一声,轻抚着文姜的肩,柔声道:“妹子不用担心,寡人已有办法。寡人准备隆重宴请鲁侯,并当面向鲁侯解释,相信鲁侯看在两国关系的份上,不会过度计较此事的。”
在宴请鲁桓公之前,齐襄公把兄弟公子彭生叫来,对彭生道:“彭生,想报仇吗?”
“主公,男人立于世,有仇必报方显男儿本色啊。但不知主公指何事?”彭生就是一个莽夫,他没有齐襄公那么多花花肠子,于是很直接地问齐襄公。
齐襄公不紧不慢道:“还记得你从出征纪国受伤回来后,躺了多久吗?现在伤势已经完全好了吧?”
彭生恨恨道:“唉,真是丢人,居然被鲁侯那小子给放了暗箭,如果不是他放暗箭,彭生怎么可能兵败?鲁侯这小子真不是东西,打不过我们齐军,就放暗箭,总有一天,彭生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彭生一边说着,一边想起那一次自己被鲁桓公的暗箭给射得一条命去了大半条,如果不是自己体质好,估计已经挺不过来了。
“鲁侯如今就在齐国,今天晚上寡人准备宴请他,到时就由你专门服侍鲁侯吧。”齐襄公盯着彭生,眼神闪过一道杀气。
“服侍?”公子彭生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猛的,他明白了,顿时欣喜若狂。是的,这位当哥哥的齐国国君,原来是给自己一个亲手干掉鲁桓公的机会啊。
于是,当天,齐襄公安排国宴,再次隆重宴请鲁桓公。鲁桓公因为文姜的事心头郁闷,自凌晨与文姜大吵一场后,鲁桓公就不停胡思乱想着。
鲁桓公在想着什么呢?其实,他是在后悔。他后悔自己当初就被文姜夫人的美貌所迷惑,居然会娶了文姜。要知道,曾经,齐国先君齐僖公两度表示愿将文姜嫁给郑国世子郑忽,但郑忽都予以了辞让。
唉,还是郑忽有眼光啊。寡人虽然知道齐国的女子在某些方面是很开放的,但更相信齐国作为一个大国,齐国公主这样级别的人,一旦嫁出去了,自然会守妇道。
是的,结婚之前,寡人可以对夫人以前做过什么不予过分计较,毕竟夫人不但美貌绝世,更兼才情一流,并无半点差错。正因为如此,寡人才对夫人极其宠爱,夫人也对寡人悉心侍奉,这才让寡人不顾大臣反对,将夫人带到了齐国。
谁知,夫人与齐侯之间,不但在出嫁前的那些传言确实是真的,而且夫人作为寡人的正式夫人,堂堂鲁国一国之母,居然至今与齐侯仍旧保持着那种不伦的关系!这传将出去,寡人还有何颜面对得起全世界最讲礼仪的鲁国,今后更有何颜面去面对长眠地下的列祖列宗?
对了,寡人的宝贝儿子,如今的鲁国世子鲁同,会不会是夫人和这位叫齐诸儿的齐侯所生?
鲁桓公胡思乱想着,其实他真的是多想了,此次到齐国,文姜确实是做错了事,不该与兄长齐襄公重续旧情。但是,鲁国世子鲁同可是文姜嫁去鲁国整整三年时才出生的,至少这三年里,没史料记载文姜曾经回齐国省亲。
也就是说,文姜自嫁到了鲁国后,与齐襄公是没有机会见面的。可惜当时没有什么亲子鉴定,否则鲁桓公会想着回国后立即对世子鲁同作亲子鉴定了。
但不管如何,此时的鲁桓公是郁闷到了极点。但想想此时毕竟是在齐国,有些事,关起门来嗓门再大也不为过,但外交这样的重要场合,总得应付。
哼,给寡人戴绿帽子,等回国后,寡人将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女人。
鲁桓公胡思乱想着,他此时希望快点回国。正在此时,齐襄公派人来邀请鲁桓公赴宴。那就这样吧,到时就以鲁国国内有紧急事务要处理,向齐侯告辞吧。
第48章 死于非命:鲁桓公暴毙齐国,这下闹大了
晚宴很丰盛,齐襄公也很客气,他一杯一杯向鲁桓公敬酒,还特意向鲁桓公解释了昨天晚上文姜是与姐妹们一起喝茶聊天,由于太尽兴了,所以居然聊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天等等。
然后,是不停地向鲁桓公敬酒。鲁桓公听着是心烦意乱,所谓借酒消愁吧,于是,鲁桓公一杯一杯地喝着产自齐国的美酒。酒,当然是好酒,心头郁结的鲁桓公本来酒量一般般,这样一来,便喝多了。
按理,一国之君宴请他国之君喝酒,酒不能过量,但齐襄公有意为之,而鲁桓公有意喝之,喝着喝着,到后来,鲁桓公喝醉了,而且是酩酊大醉那种级别的醉。
“彭生,就劳烦你扶鲁侯休息去吧。”看着烂醉如泥的鲁桓公,齐襄公对公子彭生道。
公子彭生眼眸闪过一丝杀意,然后,奉命架着鲁桓公走了。
根据安排,公子彭生是要送鲁桓公去驿馆的,公子彭生要做的,是在途中偷偷干掉鲁桓公。但令公子彭生感到意外的是,他架起鲁桓公走出齐宫时,貌似大醉如泥的鲁桓公睡得有些过分了,别看他沉睡着,但不打呼噜,甚至连进出的气息也没有。
公子彭生心道,难道死了?他故意装作不动声色,一路护送着鲁桓公的车队,直到马车到了驿馆,公子彭生见车御在大声叫道:“主公,到驿馆了,可以下车了。”
但鲁桓公就是没有动静,车御上车去扶鲁桓公,这才发现,自己的国君居然已经薨了!
鲁桓公就这样走了,他再也没能醒来,或者说,他曾经醒来过,但终于还是永远地睡着了。这一天,是公元前694年周历四月初十。
堂堂鲁国国君鲁桓公,居然猝死于齐国!鲁桓公可是带着美好的愿望去的齐国,他不但带去了天子同意下嫁王姬给齐侯的诏命,还带去了与本就有姻亲关系的齐国全面改善关系的美好意愿!
只是,因为他还带去了自己的夫人,结果导致自己居然死于非命!
鲁国上下听闻这消息,举国沸腾了:什么,国君薨了?国君居然薨了?国君是怎么薨的?
这不行,你齐国必须要给咱鲁国一个说法!鲁国人派出了使者团过来交涉。
在鲁国群情激昂的强大外交压力下,齐襄公却显得很淡定。怎么薨的?鲁侯醉死了。
在齐国的地盘,鲁国人的调查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真相就是鲁桓公醉死了。鲁国人无奈,于公元前694年周历五月初一,将鲁桓公的灵柩迎回鲁国,并至祖庙向列祖列宗祭告鲁国这一悲剧。
但鲁国这口气咽得下么?咽不下也得咽啊,毕竟齐国军事实力远远强于鲁国,而且,鲁国也确实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鲁桓公是被害死的。派往齐国的使团调查了将近一个月了,没有任何的结果。
除了一点,最后架着国君上车的,是齐国公子彭生。鲁国人真的不甘心,经研究,公卿大夫们决定再次遣使至齐国,鲁使带去了全鲁国人民的心声:
“先君因为畏惧齐侯您的威严,不敢闲居于国,故不辞劳苦,千里迢迢奔波于王城和齐国,目的就是为了鲁国与齐国重修旧好,弥合分歧。令人遗憾的事,先君的愿望虽然达成了,但是先君却成了一具尸体回到鲁国。
鲁国不敢追究齐国的责任,也不敢因为此事给齐国在列国诸侯间造成不良影响,但是齐国至少要给鲁国一个交代,至少那位最后服侍先君上车的那位公子彭生要负必要的责任吧。”
齐襄公满足了鲁国的要求,他下令道:“公子彭生在鲁侯猝死中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当斩!”
齐襄公的兄弟、齐国大力士、猛将公子彭生就这样成了鲁桓公猝死事件中的替罪羊。
齐襄公会心疼这个弟弟吗?不心疼,齐襄公对自己的弟弟们,自己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兄弟姐妹中,他只喜欢过一个人,谁?文姜。
文姜,此时的身份为鲁国先君夫人,继位的鲁国新君鲁庄公之母,鲁国太后。那这位集美貌与才情于一身的鲁国先君夫人文姜,在接下来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呢?等会我们细细道来。
这里,我们好好讲讲鲁桓公。
鲁桓公猝死对鲁国来讲是一个巨大的灾难,至少我们可以说,在春秋第一位地区性霸主郑庄公以后,鲁国的鲁桓公本完全有机会成就一番霸业,甚至可以说,正当壮年的鲁桓公极有可能会成为让鲁国重新崛起于中原的一位鲁侯。
鲁桓公的出场,虽然是不光彩的。公元前712年,当时还是世子的鲁桓公鲁允被动地陷入权力斗争,听信上卿公子翚之谗言,杀了摄政的鲁隐公,正式即位为鲁国国君。
当时的鲁桓公,正满20岁,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年正是摄政的哥哥鲁隐公准备为他举行代表成人的冠礼,冠礼毕后随即归政于他。
错杀了鲁隐公的鲁桓公,当然是懊悔的。但他没有因此而沉伦,他以积极的姿态展现于春秋江湖。
鲁桓公在位的十八年间,调停宋国内乱,先后与杞国、宋国甚至郑国都爆发过战争。最后还联合了郑国、纪国,击败了以齐国为首的齐、卫、宋、南燕四国联军,使当时有着春秋小霸之一的齐僖公都不敢轻视这位年轻的鲁侯。
鲁桓公曾经调停过齐国与纪国的矛盾,调停过杞与莒国的矛盾,攻取过向国这样的小国,违抗过天子王命声援郑国,帮助许国复国等等,在当时打造了一个强悍鲁侯的形象。
鲁桓公自公元前712年即位,至公元前694年猝死,这十八年间的春秋诸侯是一副怎样的模样呢?在此之前,鲁国与郑、齐结成同盟,组成了春秋早期最强大的军事联盟,号称春秋早期铁三角同盟。
但是,随着郑庄公时代的落幕,列国诸侯格局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宋国、郑国、卫国等诸侯都发生了内乱,陈国、蔡国、曹国等诸侯碌碌无为,曾经的郑、齐、鲁这个铁三角同盟圈,围绕着齐国力图灭了纪国这一事件,终于走向破裂。
郑齐鲁同盟圈破裂后,中原诸侯格局是几经演变,可以说是经常在变,变成是乱成一团的模样。鲁桓公殚精竭虑,努力谋求着鲁国的国家利益。
对齐关系,一直是鲁桓公的头等外交关系。他渴求着与齐国的交好,所以当齐国遭受北戎武装侵略时,出兵援助。当齐国与纪国发生矛盾时,积极出面调停。
当有机会与齐国联姻时,他迅速抓住机会,迎娶了天下第一美女齐国公主文姜。当齐襄公有意与周王室联姻,他又积极奔走洛邑王城与齐国之间,促成了王姬下嫁齐侯。
很显然,鲁桓公时期的鲁国,无论是国家实力,还是国际影响力,以及他为鲁国带来的美誉度,都到了一个鼎峰。如果再给他几年,也许,郑庄公以后的春秋争霸舞台上,鲁国有可能成为头号主角。
只是,鲁桓公没料到的是,他的那位大舅子、齐国国君齐襄公,同样是一位雄才大略的主。而且,齐襄公的图霸江湖之路,有一明显的主力行迹,那便是誓灭了纪国。
纪国,是齐国的世仇,这个仇,那是n代之前,由于当时的纪国在天子面前诬告齐国,惹天子震怒,不但烹杀了当时的齐国国君齐哀公,还收回了齐国代天子讨伐四方不尊的权力,使齐国的国家影响力和地位一落千丈,从此在很多年里默默于东海之滨。
这样的仇,但凡有机会,任何一代齐侯都是要报的。
纪国,正是与鲁国世代友好的姻亲之国。鲁国,是必然要保护纪国的。于是,除非鲁国放弃纪国,否则齐国和鲁国之间的矛盾,无论鲁桓公多么努力,都是不可调和的。
此时的齐国国君齐襄公,为了达到灭了纪国替先君报仇的目标,他采取的策略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与鲁桓公完全不同,鲁桓公为争霸也好,为树立形象也好,作为全世界最讲礼仪的诸侯,他必须完全依礼依规而来。
也就是说,你鲁桓公的一切努力,都是阳谋。而齐襄公的一切努力,可以是阴谋。在很多时候,阳谋是要完败于阴谋的。
于是,鲁桓公悲剧了。虽然,鲁桓公猝死于齐国,有着一定的偶然因素,那就是他可能确实是醉死的,是在极度郁闷之下多喝了酒而醉死的。
但是,就算是他不酒后猝死,根据齐襄公的计划,他也是肯定要死于齐国的。
灭了鲁桓公,是齐襄公图灭纪国的其中一环,而且是很重要的一环。为了实现灭纪的目的,齐襄公可以不顾一切,包括不惜让他最心爱的妹妹文姜因此而成为寡妇!
是的,鲁侯一死,那鲁国新君年幼,还有什么精力来管寡人图灭纪国之大业?
鲁桓公给齐襄公带来太大压力了,他在国际江湖上的强势表现,使齐襄公不得不采取最下下滥的手段。结果,鲁桓公就这样以极其悲剧的方式告别了春秋舞台。
再见了,鲁桓公,鲁国人民不会忘记你的,至少,你为鲁国在这个江湖曾经掀起过一场场的春秋风云。而且,你可能不会想到,你的后代,将形成一个强悍的利益集团,那便是鲁国三桓!
现在,我们先来关心一下新即位的鲁国国君鲁庄公吧。
第49章 取名宏论:一个人的名字不能乱取哦
公元前694年周历4月,鲁国历史上一代强悍国君鲁桓公薨,世子鲁同继位新君,即鲁庄公。
鲁庄公,姬姓,氏鲁,名同,出生于公元前706年周历10月初5,因与鲁桓公同月生日,故得名同。薨于公元前662年周历8月11,春秋时期鲁国第十六任君主,鲁桓公与其正妻文姜所生的嫡长子。
鲁庄公得名为同,固然与鲁桓公因为你子两人同月同日生有关,但对于最讲周礼的鲁国国君鲁桓公来讲,当时取这个名字还是很慎重的。
史料记载,鲁同出生,鲁桓公大喜过望,为此举行了隆重的祭祀和庆祝仪式,并请了专家来商议为自己的嫡长子取名一事。
这个专家叫申繻,鲁国一位睿智博学的大夫。当时鲁桓公向申繻请教为孩子取名的道理。于是,申繻为我们奉献一通精彩的取名宏论。
申繻答道:“主公,据臣所知,取名往往有五种方法,依信,依义,依象,依假和依类。
所谓依信,就是根据孩子出生时身上的特殊标记或特殊而取名。所谓依义,就是以祥瑞之字为孩子取名。所谓依象,就是以一个跟孩子长得差不多的事物为名。所谓依假,就是以事物的名称假托取名。所谓依类,就是借用和父亲类似或有关的字眼来命名。”
在春秋时期,我们会看到很多奇怪的名字,如黑臀、重耳、唐叔虞、友等,这便是依信而取名,其中黑臀可能很好理解,说明生下来屁股有一块胎记。而唐叔虞和友据说是生下来时手掌分别有虞字和友字的纹路。这些,都是依信而取名。
依义而取名的也有一些名人,如周武王姬发,周文王姬昌,楚武王熊通,齐孝公齐昭等等。
依象而取名的,如孔大圣人孔丘,据说他的脑门比较高,象山丘一样;南宫长万,因为个头特别高等等。
依假而取名的,春秋时有好几人都叫杵臼,如宋昭公,晋国的公孙杵臼,就是取杵臼的一个坚实不坏特性。据说,孔子将其儿子取名为鲤,既因为当时正好有人送鲤鱼上门,同时也有鲤鱼跃龙门之意。还有好多个叫去疾的,就是希望长大后少生病的意思。
而依类,这个类,就是指类同父亲的某一方面,如有晋文侯晋仇,就是父亲晋穆侯在讨伐戎狄部落的一次战役中打了败仗,回来时正好夫人为他生了儿子,于是他就将这个儿子取名为仇。
同样,有一次他打了胜仗,回来时正好夫人又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于是取名为成师。还有以父亲为帅时俘虏敌人主帅后,正好儿子诞生,就以敌人主帅之名为儿子取名的,如鲁国的季孙行父。
这个取名的五类习惯,到了现代,基本上大家都倾向于其中的一类了,即依义而取名。曾经,在我们中国,还有过一阵子的依类而取名,即孩子出生时,正好是建国时,所以建国、胜利之类的名字便很多。
但慢慢的,现在很少了,尤其是根据孩子出生时的样子来取,那更是基本绝迹了。毕竟,很少有人再为自己的孩子取一个叫寤生或都黑臂、重耳之类的名。现在孩子的名字,一个个都是光鲜的很,意义非凡,甚是高大上。
关于取名字的学问,当然远不止于此。据说,鲁桓公向申繻讨教时,申繻还详细讲解了诸侯国君为儿子取名的禁忌。
如取名不可用本国国名,不用官名,不用山川名,不用疾病名,不用牲畜名,不用器物礼品名。为什么呢?这便涉及到避讳的问题。
根据周礼,象诸侯国君这样的大人物死了以后,就成了神明,而神明是需要恭敬对待的,需要虔诚事奉,不能在一个死后成了神明还直呼其名,这是大不敬。所以,诸侯国君的子孙后代,是不直接称呼其祖上之名的。
那要称呼什么呢?要称其谥号。如周武王,大周王朝的子民,在当时绝对不可能有人称姬发的,而是尊称武王,这个武,就是其谥号。
正因为如此,所以如果一个人以国为名的话,那当他死后,岂不是不能称这个名了?想想看,这相当于不能称这个国名,那岂不是辱没了先人所建之国的功绩?
同样道理,如果以官为名,则这个官名就要被废除了。春秋史上,还真有几个因此而不再设置相关官职的,如晋僖公因为他的名取为司徒,害得从此晋国便废止了这个三公之一的官名,以后一律以中军元帅代之。
还有宋国的宋武公,名司空,从此宋国不再有司空之官职了,代之以司城。
如果以山川为名,则意味着这座山或者这条河以后也不得不改名,象鲁国先君鲁献公名具,鲁武公名敖,此后,鲁国不得不在日常生活中将两座自古以来便存在的具山、敖山改成其他的山名。
有人说,那就改一改这山川的名字就是结了吗?这个我们要严肃点,因为春秋时期,大山大河,那都是代表神灵的。祭祀的最高境界是祭天祭地,再就是祭山祭河!最后才是祭祀自己的祖先。
可见,大山大河是非常神圣的。象泰山、黄河等,全天下只有一个人可以祭祀,即天子。
这个事,史料还记载了后世的一段故事。有一次,晋国中军元帅范鞅赴鲁国聘问,他知道鲁国有两座名山,即具山和敖山,有意听鲁国人介绍介绍这两座山。
结果,鲁国人显得很尴尬,故意不提这两座山,而是以这两座山所在的地名来回答。
范鞅很奇怪,问道:“这两座山难道不叫具山和敖山吗?”
鲁国人回答道:“由于这两座山原来的山名,就是我们先君鲁献公、鲁武公的名讳。为了避讳,所以我们现在不再直呼这两座山名了。”
范鞅这才省悟,羞惭不已。回国后,范鞅就对人道:“一个人不可以不学习。鞅赴鲁国聘问,居然犯了鲁国两位先君的名讳,丢脸呐,这都是因为鞅不学习的原因。”
那为不得用牲畜的名称取名呢?因为牲畜是要用于祭祀的,如果这个名被用掉了,那以后祭祀时,由于不能叫这种牲畜的名,那怎么办?是不是要乱套了?
在春秋时期,祭祀,是一等一的大事,当然不能乱套。所以,为了孩子取名,哪怕父亲再喜欢某类牲畜,也不应该用此名。
同样的道理,也不得用器物礼品的名称为孩子取名,如鼎、爵等。因为器物礼品的主要作用,是用于礼仪。礼仪当然是春秋时期一等一的事,不能乱了。
不用疾病的名称取名,也是这个道理。因为当时医疗水平极其低下,大家好不容易对某类疾病有了些认识,结果某位国君级别的大佬居然将此疾病为儿子取名了,那其儿子去世后,为了避讳其名,能废止这种疾病吗?这让大家怎么活?
所以,申繻认为,以国命名,就会废除人名;用官名命名,就会改变官称;用山川命名就会改变山川的神名,用牲畜命名就会废除祭祀,用器物礼品命名就会废除礼仪。意思就是,高大上的事物,不能用于为儿子取名。
那有人要问了,你讲来讲去,讲的是为儿子取名,那为女儿取名怎么办?女儿,不需要取名。春秋时期,女儿家貌似都是没有名字的。我们讲了这么多的春秋故事,貌似也讲了很多女性的故事,如褒姒、文姜、夏姬、骊姬、宣姜等等,她们为何有名字呢?
不,这些都不是她们的名字。女性的名字,史料留下来的,往往是这么几类:一类是丈夫的谥加娘家的姓,如宣姜,是卫宣公的谥宣,加上她娘家是齐国姜姓。又如穆姬,是秦穆公的谥穆,加上娘家晋国姬姓。
一类是自己的谥加上娘家的姓,如文姜,是自己的谥文,加上娘家齐国姜姓。
一类是夫家的氏加上娘家的姓,如夏姬,是她第一任丈夫夏御叔的夏氏,加上娘家是郑国的姬姓。如卢蒲姜,是夫家的卢蒲氏加上自己娘家的姜姓。
一类是娘家的氏加上娘家的姓,如齐桓公的其中一位夫人蔡姬,就是蔡国的氏蔡加上蔡国的姓姬。又如齐桓公的另外一位夫人徐赢,郑庄公的其中一位夫人葛赢等等。
大部分的春秋女性,如果史料有所记载,那除了前面讲到过的这三类外,基本上就以娘家或夫家的氏名,再加一个氏字予以解决。如郑国上卿祭足之女就称祭氏。
在鲁国历史上,有一位用自己儿子的命换来了鲁国先君鲁惠公鲁称的命的乳母,她貌似有一个名,叫义保。其实,这个义保也是后人加上的,确切的讲,她其实只能叫臧氏,因为她是嫁到臧氏家族的一个女人。之所以叫她为义保,是因为她是一位大义的保姆,所以有些作品或史料就以义保为她的名了。
鲁桓公在虚心听取了申繻这位大学问家关于取名的一番大道理后,将他与文姜所生的第一个儿子取名同,就是因为父子俩都是同一天生日,这便是依类取名法。
讲鲁国的春秋故事,我们不得不尊重一下鲁国这样的全天下最讲礼仪的诸侯,所以会讲一些礼仪方面的知识。貌似有点枯燥,但这是真学问。
第50章 祭祀之礼:烦琐吧?但这可是春秋第一礼哦
围绕着为儿子取个名,我们讲了这么多,其中还谈到了祭祀。我们干脆再讲讲祭祀的一点事吧,可以说,祭祀礼仪,可谓是春秋最重要的礼仪了。
天子也好,国君也好,最重要的主体责任可以总结为两个,敬奉神明和维持法度。维持法度,就是包括维持国内统治而配套的一系列管理措施,如生产、法制、教育、封赏等等。当然,还包括维持国际环境而采取的一系列外交活动,如战争、聘问、结盟、联姻等等。我们以后会继续讲到。
所谓敬奉神明,即要敬奉天地山川和祖宗,所以春秋时期的祭祀活动是相当频繁的。其中,天子可以祭天,也可以祭礼大山名川,当然也要祭祀祖先。
诸侯不可以祭天,也不可以祭祀象泰山黄河这样的大山名川,但诸侯可以祭祀国都附近的不怎么有名的大山大河以及祖先。
士大夫则只可以祭祀自己的祖先。
当然,凡事只要天子或者上一级领导批准,那是可以祭祀的。这便是前面我们讲鲁国要祭天,结果请示周天子,周天子不批准,鲁国便不能祭祀。但是鲁国看到秦国都祭了天,自己在得不到天子批准的情况下居然也搞了一起祭天活动。这种祭祀是严重违法违纪的。
关于祭祀祖先,天子可以祭祀自上的七代祖先,即父亲、祖父、曾祖、高祖、天祖、烈祖、太祖这七代,祖宗十八代向上溯的应该还有两代,即远祖和鼻祖是不再祭祀了。
对了,祖宗十八代,是上溯九代加下延九代,称十八代,其中下延九代的称呼为儿子、孙子、曾孙、玄孙、来孙、晜孙、仍孙、云孙、耳孙。
天子祭祖,并非是现在我们通行的那样,将自上的七代祖先灵位全部摆在一起,搞一场祭祀即可。祭祖在春秋时期是相当隆重的,每一代祖先的灵位是分别置于不同的祭庙的,也即天子要祭祀先祖,要修建七座祭庙,也叫太庙。
祭祀时,要一座座祭庙里依次祭祀,供奉的牺牲和谷物等祭品,也要一一摆放,不能这代祖先享用后再摆到另一代祖先祭庙去。
诸侯则需要建五座祭庙,大夫级别的是三座,士则是一座。这里便又有问题来了,象鲁国国君祭祀先祖,除了祭祀五代祖先外,不是还要祭祀周公姬旦吗?
是的,那是因为周公姬旦是鲁国的开国之君,所以历代鲁侯都要祭祀,他的太庙,一直存在的。而其他历代鲁侯的祭庙,则是只保留到溯上的五代,其余的,随着一代代演进下去,当然没有了。
反正很复杂,很烦琐。于是,到了后世,大家干脆都将祖先牌位都放到了一座祭庙或者祠堂里,在祭庙或祠堂分层次摆放祖先牌位,一并祭祀。但在春秋,那是很严格的,祖先的牌位不能放在一起,而是要分别建庙摆放,分别享受后人祭祀,尤其是在鲁国。
所以,象鲁庄公一出世,他的父亲鲁桓公就要为他办理一场大规模的祭礼活动,这个主要是祭祀祖先,单是祭品从周公祭庙一直摆到鲁桓公的父亲、祖父、曾祖、高祖、天祖这五代,告诉祖先,不肖子孙鲁允有了儿子。
这个祭品,对鲁桓公这样的诸侯来讲,所用的牺牲要用少牢。所谓少牢,即全羊和全猪一头,称“少牢”。为何叫牢呢?因为祭祀的牺牲规定了是用牛、羊、猪。给祖先用的牺牲那可是要精挑细选的,选出来后还要进行特别喂养,喂养的房舍就叫牢,于是大家就将这类牺牲都称之为牢。
天子祭祀时用的牺牲叫大牢,即整牛、整羊、整猪各一头,诸侯祭祀时用的牺牲叫少牢,没有牛。而大夫祭祀时所用的牺牲就直接叫牢,仅用猪一头即可。
大周王朝越来越衰弱,估计有一个原因是因为祭祀实在太浪费了,将国库的财力都祭祀完了有关吧。
好了,我们花了大把的时间来讲鲁庄公这个名字的由来,现在的鲁国,在鲁桓公突然薨后,就交到了鲁庄公的手里了。
鲁庄公可谓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仓促继位为国君的,出使齐国的父亲猝死的消息传来时,年仅12岁的世子鲁同当时还正在读书。他当时就懵了,公父怎么就这样薨了?母后呢?
是啊,母后文姜呢?鲁桓公猝死的消息传到文姜耳里时,文姜顿时感到一阵昏暗:这世道怎么了?夫君怎么就这样薨了?
文姜伤心欲绝,她更是后悔不已。
是的,自己太对不起夫君了,如果说自己出嫁前与哥哥诸儿的那点私情在齐国是值得谅解的,那自己出嫁后再次与哥哥诸儿的那种私情,不用说是在全世界最讲礼仪的鲁国,哪怕是在齐国这样男女关系比较前卫的国家,也是不可原谅的。
夫君是因为自己而受辱伤心,故过度饮酒,导致醉酒而亡。一切,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的错啊。
文姜目光呆滞,一身皆素地坐在已经入敛的鲁桓公灵柩边,她在等着鲁国人将灵柩运回鲁国。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鲁国使者一到,她就当场自尽,追随夫君而去,并谢国人!
第51章 文姜留齐:文姜不敢回鲁国了吗?
是的,文姜已经无脸在这世上苟活下去了,她必须给鲁国人一个交待。心意已决的文姜已经作好了准备,此时,齐襄公来了。
见到曾经自己最爱的哥哥,此时的文姜却充满了哀怨。
是的,如果那天晚上不是这位齐侯哥哥的引诱,如果不是自己高兴而多贪了几杯,那自己是决然不会做出对不起夫君的事来,夫君也绝对不会因此而猝死于齐国。
齐襄公心里暗暗笑了:妹子喂妹子,你以为鲁侯猝死是你的错啊,你哪里知道,鲁侯哪怕是不醉酒而死,寡人也已安排了公子彭生取他性命啊。
见文姜冷若冰霜的样子,齐襄公故意叹了口气,安慰道:“妹子,节哀顺变吧。一切皆有命数,这就是鲁侯的命。妹子想开点吧,寡人听说妹子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心甚难过,特意过来看望妹子。”
文姜一言不发,她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是的,只要鲁国使者一到,那自己也将离开这个世界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齐襄公继续安慰道:“妹子,你整天不吃不喝,身体哪吃得消啊?你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你是否想过,你的同儿此时尚幼,却要担负鲁国大政,你得为他着想呢。”
文姜猛地一惊,对啊,自己的同儿是鲁国世子,先君薨后,当然是同儿继任国君之位,但是他还是一个少年啊。
鲁国政坛可不太平,自先君隐公开始,便有公卿大夫公然违抗君命擅自率军出征的事发生。如果自己以追随先君而去为名了却此生,那谁来辅佐自己的同儿?
文姜本就是才情一流的女子,她很快便想通了:是的,夫君已去,自己若再轻生,那就是对同儿的不负责任,也是对鲁国的不负责任。
对鲁国不负责任,那也是对夫君的不负责任。九泉之下,夫君更不会原谅自己!
文姜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她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所在了。鲁国,最大的问题便是齐国问题,一直以来,历代鲁侯都想方设法与齐国交好,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尤其是纪国的原因,使鲁国与齐国一直都是时好时坏。
此时的齐国,当然是列国诸侯中实力最强劲的诸侯之一。鲁国作为齐国的邻邦,如果不把齐国的关系搞好了,那鲁国势必存在严重的生存危机。
自己完全可以成为鲁国与齐国交好的最佳渠道,尤其是这位齐侯国君在一天,那自己就可以为鲁国,可以为自己的同儿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相比自己的一死,自己唯有勇敢地活下去,才是最有价值的。夫君啊夫君,请恕臣妾不能追随你而去了,就让臣妾背负着一世的愧疚与永远的骂名,苟活于世吧。
臣妾愿穷其一生,为鲁国江山社稷而奋斗,至死方休!
文姜当然很清楚,自己一死,可谓是一死百了。但是自己活着,却要承受着无尽的骂名,尤其是在那么讲究周礼的鲁国,她哪怕是面对任何一位鲁国臣民,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活着,有时真的是比死了还要难上百倍!
但是,文姜选择了活着,而且,她所决定的活着,那是全身心地为鲁国而活,绝对不为自己考虑一分。只要能够有利鲁国,健康、性命甚至名节,又算得了什么!
从此,鲁国历史上一位伟大的女政治家诞生了。此时,她的身份,除了仍旧是春秋第一美女外,还有这么一些:鲁国先君夫人,鲁国太后,鲁庄公之生母,极富战略眼光的智慧的政治家。
文姜,已经作好了准备,她决定用自己后半世的为国尽忠,来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文姜,你一定不会让鲁国人民失望的,也不会让读史的我们失望的。鲁国的春秋风云,当然有你文姜的一席之地!
鲁国派来接回鲁桓公灵柩的使者团队到了,文姜没有见他们,也没有跟他们一道护送鲁桓公的灵柩回鲁国。文姜是很想回鲁国的,她已经作好了被鲁国人唾骂的准备,但有一个人拦住了她。
阻拦她回国的,当然是当今齐侯齐襄公。
齐襄公对文姜道:“妹子,你仔细想想,此时回国,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与鲁侯夫妇双双一起来到齐国,现在回去的只有你一人,你想想,鲁国人会不会怨恨于你呢?
虽然,咱兄妹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寡人知,但是,总会有些猜疑在的。现在,你的儿子公子同刚刚继任为国君,但毕竟年幼,鲁国国内人心不稳。你这一回去,如果引发鲁国上下猜疑,那摆明了就是给他添乱啊。
寡人认为,妹子以伤心过度为由,暂时居于齐国,等鲁国国内稳定了,公子同君位稳固了,再回鲁国去不迟。”
齐襄公那么好心替文姜考虑么?不不不,齐襄公需要的是满足自己的私利:将文姜永远留在齐国,成为自己永远的地下情人!
文姜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天资聪慧的她哪能看不穿齐襄公的用心?
但是,齐襄公所言,确实有道理。此时鲁国国内大乱,鲁同虽然继任为国君,但这个地位是很不稳固的。维系鲁同成为国君的唯一根基,是鲁国坚定地遵守了大周王朝的礼制:立嫡长子为君!
但是,历史上的鲁国,曾经奉行过兄终弟及制!自己的儿子作为此时的少年国君,到底有多少根基?
文姜很清楚,由于夫君鲁侯猝死于齐国,虽然齐国已经追究了相关责任,杀了公子彭生以示对鲁国一个交待了,但这个交待是非常勉强的。
此时的鲁国上下定是群情激愤,如果不是鲁弱齐强而且对鲁桓公的死虽有怀疑但确实是查无实证的话,说不定鲁国就发兵讨伐齐国来了。
自己本是齐国人,自己与齐侯兄长那点事,说不定已经风言风语传到了鲁国,也就是说,有相当一部分鲁国人是认定自己在夫君鲁侯之死中是有直接责任的。此时如果自己回到鲁国,那就是直接刺激了这批人的神经!
自己受点委屈没有关系,而且,自己确实是有责任的。但是,如果因此而祸及到同儿呢?
那就暂时不回去吧。不过,你齐侯哥哥如果还想着要我这位鲁国太后继续与你保持那种关系,那是做梦!自己选择暂时滞留在齐国,自有道理。
就这样,文姜没有随鲁桓公的灵柩回到鲁国,她暂时在齐国都城临淄居住了下来。当然,她婉拒了齐襄公请她居住到齐宫的邀请。
是的,此时的文姜,已经明确了自己的使命:为自己的同儿以及他的鲁国而奉献一切!
第52章 庄公即位:新君即位的基本套路,先看看自己有哪些人可用
文姜的同儿,就是鲁桓公与文姜的长子鲁同,此时的鲁国新君鲁庄公。鲁庄公此时在做什么?
年仅十二岁,却承担了鲁国这个大周王朝最重要宗邦国国君的责任,鲁庄公显然压力是很大的。
新君即位,没有特殊情况,往往最重要的国事,就是先君的丧礼。鲁庄公有得好忙了,因为国君的丧礼,那又是一个复杂烦琐的重大事项。
好吧,趁着鲁庄公要为父亲鲁桓公办丧事,我们先看看鲁国的国际国内形势吧。
首先是国内形势。应该说,鲁国在最近两任国君即摄政的鲁隐公和刚去世的鲁桓公的领导下,可谓政通人和,国力大大提升,生产得以发展,貌似天灾也比较少,不象后来史料经常记载鲁国不是大旱就是大涝,还有地震灾害、麋鹿成灾、作物虫害等等。
此时,鲁国国内的主要人物除了国君鲁庄公外,太宰公子翚是鲁庄公的祖父辈大人物,鲁桓公和鲁隐公的叔叔,正是这位鲁国上卿,唆使鲁桓公杀了爱且关心着自己的哥哥鲁隐公。
司寇臧孙达,是鲁庄公叔叔级别的人物,正是前鲁国上卿公子彄之子,由于公子彄字子臧,去世以后以僖为谥,故后世称他为臧僖伯。现在的臧氏家族,以司寇臧孙达为宗主,是鲁国赫赫有名的一大世家。
还有一位公子溺,鲁国公室中人,此时担任鲁国司马。
由于鲁庄公年仅十二岁,自己是一个少年,他的三位兄弟此时当然还都是比他还要小的少年,即鲁庆父、鲁叔牙和鲁友这三人。注意啦,这三人可非同一般,虽然他们现在尚年少,但不久的将来,鲁国政坛将是这三人形成的三大家族的天下。
这三大家族,即孟孙氏家族、叔孙氏家族和季孙氏家族,他们源于鲁桓公,后世称为三桓。鲁桓公确实厉害,不但生出了鲁国历史上最有作为之一国君的鲁庄公,还造就了影响鲁国整个春秋历史的三桓家族。
此时源于鲁国公室并已经形成气候的还有一个大家族,即郈氏家族,宗主本为郈惠伯。郈惠伯是鲁桓公的其中一个叔叔,即鲁惠公的兄弟公子巩,因被封于郈邑,后人以其封邑为氏,这便是郈姓渊源之一。
郈通后、厚,故郈惠伯又是中华姓氏中的后姓和厚姓鼻祖。
只是现在的郈氏家族宗主郈惠伯年岁已经很高了,估计已经去世了。毕竟论起辈分来,他已经是鲁庄公爷爷级别的老人了。郈氏家族看起来是比较低调的,至少到现在为止,未见郈氏家族有什么人物在春秋舞台叱咤一番风云过。
还有一个大家族,那便是施氏家族。这个施氏家族,源于鲁桓公兄弟公子尾,因食邑在施邑,故以施为氏,形成鲁国一大家族。此时的宗主是施父,鲁庄公的叔叔辈。
在鲁国政坛活跃的还有前面已经提到过的鲁国大夫申繻,史料留名的还有两位昙花一现般的鲁国大夫,即鲁庄公车御秦子、车右梁子。到后来,我们都熟悉的军事家曹刿,还有一位叫曹沫的大夫也陆续登上历史舞台。
嗯,必须要提到的是,这个时候,中国儒家四大圣人之一的和圣柳下惠也即将出道。当然,这种大牛人的故事,我们是在后面要大讲特讲的。
对了,还有便是此时尚滞留在齐鲁边境的太后文姜。
好了,鲁国这段时期的春秋风云人物,都亮了相。再后来的几位大人物,我们在讲鲁国故事时继续再推出吧,就先讲这几位角色了。
再看看鲁国的国际环境。
周天子是周庄王,周庄王领导下的大周王室刚刚平定了王室一场内乱。说起这事来,也是令人唏嘘不已。原来,先天子周桓王老了老了还为日益衰落的周王室搞了一出内乱来。
周庄王之弟王子克一直来深受父王周桓王宠爱,周桓王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临终前居然托付重臣周公黑肩要善待王子克。
结果一向勤勉政事对王室忠心不二的周公黑肩理解为要扶立王子克为天子,那就要想办除掉已经登基为天子的周庄王。
但事情还是败露了,公元前694年,周庄王捕杀了周公黑肩,王子克见事情败露,无奈逃亡去了南燕国,这便是大周王朝的王子克之乱。
周桓王时期,鲁国与王室的关系还算可以的,尤其是鲁隐公摄政时,鲁国主动赴王室朝见天子,周桓王也派使者赴鲁国访问。
虽然,鲁隐公时期的鲁国与中原小霸郑国、东方强国齐国结成了春秋早期的铁三角同盟,而郑国就在周桓王时期与天子开始交恶,甚至到了公元前707年,郑国还与王室打了一场繻葛之战,但鲁国仍旧与周王室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鲁国一方面与郑国保持着同盟关系,但另一方面与周王室也保持着良好关系,鲁国作为大周王朝宗邦诸侯的样子慢慢得到恢复。如在繻葛之战中,鲁国并未帮助盟国郑国对抗王室,但鲁国又私下里将原属于鲁国的许国与郑国的汤沐之邑互换,这相当于支持了郑国吞并许国的战略意图。
到后来,鲁桓公信了公子翚的谗言,误杀了摄政的鲁隐公,自立为鲁国国君,虽然鲁桓公并未按规定向周王室请求册封,但周桓王也未追究鲁国责任。
只是,从此以后,列国诸侯登基必须经周天子册封的规定便不再有人遵守了,这居然是最讲周礼的鲁国带的头。
但已经与郑国完全交了恶的周桓王确实不想再开罪鲁国,周桓王崩后,周庄王更是希望通过鲁国,进一步加强与齐国的关系。这便是齐襄公求娶王姬一事,全程由鲁桓公在操办的原因。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周王室,与鲁国的关系是相当不错的,与齐国又联上了姻。
但是,周王室是越来越不行了,对天下诸侯根本无从谈什么控制约束了。如晋国,晋国乱了整整五六十年,晋国公室小宗曲沃氏一直在与晋国大宗作斗争,大周王室可谓是坚定地站在维护诸侯正统的大宗这边,多次组织王师帮助晋国公室打压曲沃氏。
但是,晋国小宗取代大宗的态势已经确立,如果大周王朝还继续向着晋国大宗,那大周王朝在西北的重要拱卫力量晋国,还能依靠吗?
令大周王朝和中原诸侯更揪心的,还有南方大国楚国。此时的楚国已经吞并了很多诸侯国,尤其是汉阳诸姬这一大群原本死死看着南蛮楚国的诸侯国,此时已然分崩离析。楚国,已经雄踞南境了,正冷冷看着中原。
更要命的是,楚国居然完全不顾大周王朝的颜面,直接自封王爵,此时的楚国国君,正是春秋三小霸之一的楚武王。
对鲁国来说,貌似晋国和楚国这些个问题现在不重要,鲁国最看重的还是齐国。
第53章 国际局势:对鲁庄公来说,理清国际局势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鲁国的春秋历史,说简单一点就是这几件大事:一是与齐国的关系问题;二是周旋于晋楚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问题;三是鲁国公室与三桓的关系问题;四是几位贤才名人的故事。
鲁国本来已经与齐国结成了同志加亲戚的亲密关系,尤其是文姜嫁到鲁国后,两国关系更进一层。文姜嫁鲁之时,正是齐僖公、鲁桓公、郑庄公时代,这也正是春秋前期中原最强大的军事同盟稳固之时,即郑齐鲁铁三角同盟。
但是,待春秋小霸主郑庄公去世后,中原局势突变,郑齐鲁铁三角同盟破裂,郑国内乱开始,鲁国面临的国际环境一下子便变了。
齐国加紧了吞并纪国的行动,鲁国却是纪国长期的同盟联姻国。一场齐国伐纪之战,将宋国、郑国、卫国、燕国、齐国、鲁国等传统中原大国都卷了进来,列国诸侯各自站队,形成新的军事同盟圈。结果是齐国等国战败,齐僖公因此而郁郁而终,齐鲁两国关系很快降到了冰点。
这些故事,前面我们讲得很详细了。雄才大略的齐襄公继位后,坚定执行着先君齐僖公以及历代齐国国君的战略意图,那便是灭掉万恶的世仇纪国!
为了这个伟大的齐国战略目标,齐襄公与他的历代先祖们所不同的是,他可以舍弃一切所谓的仁义道德,可以完全不顾所谓的王纲礼制,他采取的是不择手段的那一套。
成大事者,当然得不拘小节。为达灭纪这样的战略目的,咱齐国当然应该采取无所不用极其的手段!这是齐襄公的思想,在他担任齐国国君这一天开始,他就把自己的这个思想全面贯彻落实到了治国理政中,尤其是对鲁国的关系中。
于是,本来齐鲁两国关系已经降为冰点,但齐襄公很快便貌似就打破了这个冰点,他主动交好鲁国,并且通过让鲁国担任媒婆的形式,迎娶王姬,邀请鲁桓公携夫人文姜赴齐国等形式,恢复了两国关系。
只是全世界的人们都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齐襄公的表面动作,他真正的意图就是先把你鲁国收拾了,无力去管纪国的闲事,从而让齐国集中精力灭了纪国。
齐襄公搞乱鲁国的那个招术,当然是极其下三滥的,那就是趁鲁桓公在齐国访问期间,杀了鲁桓公!
不但杀了鲁桓公,齐襄公还利用了十多年以前与妹妹文姜的感情,搞出了一场兄妹乱伦的事件来,最终迫使鲁桓公夫人文姜无奈滞留齐国。
而且,一切都做得非常高明,你们鲁国佬可以怀疑一切,但始终没有确切的证据。现在,你们鲁国正处于新旧政权更替时期,尤其是继位的鲁侯尚是一介少年,怎么还管寡人灭了纪国这事?
再看看郑国。郑国的问题,居然直接牵动了当时中原几个传统大国,不因为此时的郑国,正处于一国两君的局面,或者说是处于一个内乱时期。列国诸侯正趁着郑国内乱,纷纷干涉郑国内政,努力为自己谋求些国家利益。
这些事,我们前面都已经讲过了,这里就简单一点。对此时的鲁国来讲,郑国已经被列国诸侯给干涉成了病夫了,当然那个动不动便以大周王朝卿士自居、联合诸侯四处征讨、甚至敢对天子王师刀兵相向的中原第一强国郑国,不需要如何重视了。
我们只需要知道,此时的鲁国是拥护郑厉公的,而郑厉公此时还在栎城武装割据着,代表郑国公室的是郑厉公的弟弟郑子婴。
拥护郑厉公的除了鲁国外,还有宋国、齐国等传统诸侯。当然,这种拥护,仅仅是因为拥护武装割据着的郑厉公是符合这些诸侯国家利益的。
于是,中原传统大国强国宋国,在此时就与鲁国站到了一起,鲁宋之间的关系也因为共同拥护郑厉公而得到了改善。
之所以说得到改善,那是因为郑庄公去世后,郑齐鲁这春秋前期的铁三角军事同盟完全破裂。宋国强力干涉郑国内政,护送了郑厉公回国夺位后,不断向郑国索贿,终于引起了郑厉公的强烈不满,郑宋关系终于走向了刀兵相向。
在郑厉公的请求下,当时鲁国国君鲁桓公不断调停两国矛盾,但宋国国君宋庄公就是不给鲁桓公面子。鲁桓公火气一上来,就干脆从调停人角色变成了直接帮助郑厉公抵抗宋庄公的角色。
宋国见鲁国站到了郑厉公一边,就请求齐国出手相助。当时齐国国君齐僖公答应了宋国的请求,但附加了一个条件,先帮齐国搞定纪国。
纪国是鲁国的铁杆兄弟兼姻亲之国,你齐宋要打纪国,鲁国当然要帮助纪国。于是,鲁齐宋郑这几个当时最强悍的诸侯,围绕着救纪,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战争的结果是鲁郑联军战胜了齐宋联军。
但当郑厉公在国内激烈的政治斗争中落败,被迫流亡后,宋庄公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拥立郑厉公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非常不甘心。宋庄公必须再次扶立郑厉公以获取尚未取得的国家利益,于是就又转而支持了郑厉公。
就这样,鲁宋在共同支持郑厉公的战略思维中又站到了一起。
那卫国呢?中原十二诸侯中,貌似卫国就是一跑龙套的角色,除了在春秋早期有点表现外,其余的都是站在一边做个大国诸侯的跟班而已。此时不需要多去关注,只需要知道,卫国此时的对外政策是唯齐国马首是瞻。
至于晋国,嘿嘿,先不去理会了。别看在不久的将来,晋国将长期称霸,是春秋史上最强悍的超级大国,也是鲁国在将来需要重点维系的大国。但现在晋国太不行了,因为晋国正在内乱。晋国公室小宗曲沃氏,正围绕着继承公室的战略目标,实现小宗替代大宗而不断向晋国公室大宗发起进攻。
那西方强国秦国呢?更不要去管了,秦国对于此时的鲁国完全是陌生的,鲁国的史料甚至都不记录秦国的任何历史事件。
哦,对了,南方大国楚国可不得了,楚国不但僭越称王,而且四处用兵,到处抢占地盘,灭了很多周边诸侯和部落,已经全面崛起,成为当时最强悍的诸侯之一。
中原小霸郑庄公在世时,就已经看到了楚国的可怕。这个可怕,在接下来的春秋岁月里,列国诸侯还将继续感受着,对鲁国来说,楚国更是一个不得不高度重视的大国。
好了,鲁庄公继位初的国际国内形势,我们基本介绍完了。鲁庄公以及你的那些鲁国牛人们,你们可以开始工作了,让我们拭目以待,欣赏着这个时期鲁国的春秋风云吧。
第54章 齐灭纪国:鲁国,只能眼睁睁看着
鲁庄公时期的鲁国风云,一开始是悲惨的那个模样。首先是先君鲁桓公暴毙于齐国,然后,是看着历史上的铁杆兄弟兼姻亲之国纪国悲壮地走向历史终点。
在连续搞乱了鲁国、郑国后,齐襄公终于对灭掉纪国落下了最后的几颗棋子。
所谓齐国搞乱鲁国,就是齐国干掉了鲁桓公,鲁国办国丧、立新君,根本无法再管纪国的事。
所谓齐国搞乱郑国,就是齐襄公在干掉鲁国国君后,再次以下三滥的手段干掉了郑国国君郑子亹,使一直内乱中的郑国雪上加霜,顿时又陷入更大的内乱。
原来,郑国国君郑厉公实在无法忍受郑国上卿祭足的专权,计划除掉祭足,结果反被祭足给先发制人了,郑厉公一看大势不妙,只好逃亡。郑厉公逃走了,原来的郑昭公便回来了。
结果,郑昭公刚回来,又与另一个郑国上卿高弥渠发生了矛盾,高弥渠干脆找了一个机会将郑昭公给干掉了。郑国人另立郑庄公的另外一个儿子子亹为郑国国君。
齐国不是享受“讨伐不王之诸侯”特权么?你郑国违反有关规定,动不动便搞内乱,正好讨伐你!齐襄公立即出动大军,向郑国进发。部队驻扎于一个叫首止的地方时,郑国人来求和了。
确实,这个时候的郑国,因为连续内乱,军无斗志,面对着已经彻底强大起来的齐军,郑国认为求和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郑国人的诚意非常到位,新任国君子亹和上卿高弥渠亲自来见齐襄公,带足了礼物,也带来了郑国内乱的情况说明。
但他们都错了,因为齐襄公讨伐郑国,根本不是因为你郑国违反了什么周礼,而是立威。而要立威,便要杀人。前面已经杀了一个鲁国国君,而这次要杀的,正是你郑国国君。
结果是郑国新任国君子亹和上卿高弥渠均在首止被齐襄公喝令斩杀!史料记载,高弥渠更是被五马分尸!
对郑国的立威,就是要让你郑国更乱一点。郑国乱了,鲁国乱了,那就没人再替纪国出头了。齐襄公不顾一切,在春秋江湖表现出了一个暴君的形象,一个刽子手的形象,但没人敢吱一声,因为放眼天下,此时的齐国,确实是够强大了。
接下来的事,便是直接针对纪国了。第二年,即公元前693年,齐襄公亲率齐军讨伐纪国。军事行动极其顺利,因为纪国的两大强援,即鲁国和郑国,根本没能力来救援。
鲁国国君鲁庄公刚即位,尚年轻,根本不敢轻举妄动。郑国刚死了一个国君,现在的国君需要稳定自己的国内统治,哪有闲心来管你纪国?
纪军大败,丢了郱、鄑、郚三个城邑。齐襄公命将三地居民都迁走,将此三邑都并入齐国。
齐襄公的行动结束了吗?没有,只要纪国还在,齐国就不会罢休!在强大的齐军压迫下,纪国乱了,纪侯的弟弟纪季认为必须与齐国讲和,但纪侯哪敢?这个齐国国君是一个暴君啊,讲和也好,投降也好,弄不好就是一个死字。
既如此,还不如抗争到底!
纪侯当然是对的,但对于纪季来说那便不同了。如果投降的话,人家齐国佬就算要杀人,那也只是杀你一个。但如果抗争的话,那可能便会被灭族。既然你老哥一条道走到黑,那老弟我就不奉陪了。
公元前693年,纪侯之弟纪季率着自己的封地酅邑向齐军投降。纪季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齐国附庸的地位,但这意味着,原本强大的纪国,此时已经是分裂了。
对付一个没有外援且已经分裂的纪国,齐襄公笑了。
齐襄公笑的时候,鲁庄公当然开始坐不住了,当然,关键是鲁国的那些公卿大夫们坐不住了。
于是,鲁庄公遣使赴郑国,提出了鲁国和郑国联合出兵,再次保护一下纪国。
但郑国本来就很乱了,再说纪国已经被打成这个鸟样了,此时再去阻止齐国那基本是与虎谋皮了。郑国国君子婴内心里甚至还有点感谢齐襄公,如果不是齐国人干掉自己的哥哥前国君子亹,郑国国君之位哪轮得到自己?
于是,郑国国君子婴以郑国内部仍然不安定为由予以了拒绝。鲁国人没辙了,只好呆呆看着齐国对纪国发起的猛烈进攻。
在鲁国的观望下,公元前690年,齐军攻破纪国都城。在破城前,大势已去的纪侯宣布将纪国交给已经投降齐国的弟弟纪季,然后就出国逃亡了。
纪侯去了哪里?不知道,反正到这一年,曾经在胶东半岛无比强大的纪国就灭亡了。
所谓的灭亡,并非指国家就没有了,国家仍旧是以纪国的名义存在,但从公元前690年,纪国便失去了独立自由的权利,而是以齐国附庸的身份在胶东半岛苟延残喘。
所谓附庸,就是指国土面积已经不足五十里的小国,其宗主不再是周王朝,一切贡赋都缴纳给自己的宗主国。而纪国的宗主国,从此便是齐国了。
纪国,虽然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春秋十二诸侯,但这是一个为我们留下许多历史文化的诸侯,值得我们尊重。纪国也称己国,是大商王朝在东方的一个诸侯国,以姜为姓,定都于纪城,即今天的山今寿光市。
大周王朝建立后,姜子牙受封于齐国,齐国的建国,是一个与东夷各族激烈战争基础上才得以建国,其中当时山东半岛有一个强大的莱国,是齐国的劲敌。
当时姜子牙为了齐国的安定,上书天子,在莱国、齐国之间建立了纪国,具体在齐国以东,莱国以北,疆域与齐国相当。当然,这个建立的纪国,并非是新建立,而是承认了纪国作为原大商王朝的诸侯,在大周王朝也是一方诸侯。
纪国与齐国的矛盾,始于周夷王年间。由于当时齐国国君齐哀公在扩张领土中与纪国有了矛盾,纪国就向天子周夷王告状,理由却不是两国领土纠纷的问题,而是列举了大量齐哀公违反周礼的事,结果周夷王大怒,在齐哀公朝见天子时当庭拿下,处于烹杀极刑,并收回齐国自建国起便享受的代天子以讨四方不尊的权利。
就这样,纪国成了齐国世仇。历代齐侯,就将灭了纪国作为战略目标,一方面是为了报仇,另一方面,灭纪是齐国扩张的必由之路。
本来强大的纪国却偏偏自以为是,不好好发展国力,慢慢地在与齐国对抗中吃紧,于是选择与鲁国结好。鲁国也不愿意看到山东半岛上齐国一家独大,于是也力图保存纪国,抑制齐国的扩张。
公元前590年,纪国被灭,纪国公室后人就以纪为氏,这便是中华姓氏中的纪姓渊源之一。除了姓氏文化外,纪国还为我们留下了纪侯簋、纪侯壶、纪侯鬲等周朝青铜文物,喜欢文物的读者可以去关注一下。
第55章 纪昌学箭:呆若木鸡,纪昌飞卫,古纪国的传说故事
有意思的是,中华成语库中的呆若木鸡这个成语,也与纪国有关的。
据说,在西周时期,天子周宣王非常喜欢斗鸡游戏,而纪国的训练斗鸡水平是列国诸侯无法比拟的,其中有一个叫纪渻子的纪国大夫是斗鸡界的泰山北斗,于是周宣王命令纪渻子专门赴镐京替天子训练斗鸡。
周宣王亲自挑了一只强悍的斗鸡给纪渻子训练,纪渻子受命后认真履职去了。过了十天,周宣王召纪渻子问道:“鸡已经训练好了吗?”
纪渻子答道:“启禀陛下,再给臣一点时间吧。”
又过了十天,周宣王再次召见纪渻子问斗鸡训练的事。纪渻子道:“陛下,还不到时候呢。”
周宣王心中纳闷,但在斗鸡界这位泰山北斗面前,他也只好耐着性子。于是,又等了十天,周宣王再次询问斗鸡训练的事起来,纪渻子还是摇摇头,道:“陛下,恐怕还要再等几天。”
周宣王不高兴了,心里想着,你不会在忽悠予一人吧,斗鸡么,关键是看鸡是否雄壮好斗,予一人无非是让你训练一番,那只鸡,那可是予一人千挑万选出来的,本身的资质极佳,你训练了足足三十天了,怎么还不行?
见周宣王面有愠色,纪渻子一边带着周宣王去参观他的训鸡专用场,指着这些斗鸡对周宣王解释道:
“陛下,斗鸡的训练,关键是要练出斗鸡的内在气势,而要提升内在气势,必须消除其外在气势。陛下交给臣的鸡,确实是斗鸡的料,但是臣训练了三十天,此时斗鸡好斗心还是过强,一听到别的鸡在叫就跳,一看到别的鸡的影子就叫。陛下请看,此时它仍旧目光炯炯,外在气势尚未全消啊。陛下就再给臣几天时间吧。”
就这样,再过了十天,周宣王终于得报说斗鸡已经训练好了。周宣王兴奋异常,再次亲自考察,却发现自己的爱鸡看上去呆头呆脑,有人走过了,仍旧如气定神闲,呆立不动,两眼微闭,不露声色,俨然就是木雕一般。
周宣王将信将疑,命令立即安排一场斗鸡比赛。结果,这只斗鸡一上场,任凭对手尖叫示威,就是纹丝不动,但等到对方扑啄上来时,迅捷出击,准确啄向对手眼睛,一招制敌,取得完胜。
这便是呆若木鸡的成语典故,只是可惜,如今一般被用来形容一个人痴傻发愣的样子,成了一个贬义词。其实,这个成语的形成初意,完全是一个高级别的褒义词,意思就是镇定自若的意思。
纪国给我们留下的故事还有不少。比如纪昌学射的故事。有一个叫纪昌的纪国人,酷爱射箭,为进一步提高自己的箭术,他决定拜当时纪国第一神箭手飞卫为师。
飞卫冷冷对纪昌道:“等你何时做到盯着事物眼睛却一眨不眨了,再来谈射箭的事吧。”
纪昌吃了闭门羹,但他并不灰心丧气,而是琢磨着如何做到盯着事物不眨眼。回到家里,妻子正在织布,他眼睛一亮,仰面躺倒在织布机下。
纪妻吓了一跳,问他发什么神经,他将求师访艺的事对妻子讲了一遍后,对妻子道:“夫人,盯着一个静止的事物看,也许很容易就能做到不眨眼。但如果盯着一个正在运动的事物而眼睛不眨,难度会大一点。为夫既然是用心学习箭术,那就把目标定得高一点,选择难一点的去做。从今天起,夫人你织布,为夫就陪着你织布,一边陪夫人,一边训练自己的定力。”
原来,纪昌看中了妻子织布时需要不停踩动踏脚板,这在家里是最司空见惯的运动着的事物了,随手就拿来练习不眨眼睛的技术。
果然,纪昌整整练习了两年,居然能够做到无论妻子如何跳动脚踏板,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且不眨一下眼睛。甚至到后来,不管是风沙吹进自己的眼睛,还是锥尖刺入自己的眼眶,他都能做到不眨眼。
纪昌兴冲冲去求见飞卫,结果飞卫再次冷冷道:“关于眼睛的定力,你勉强算是入门了,但这对于射箭的要求还远远不够。”
纪昌虚心道:“请老师不吝赐教。”
飞卫道:“如果你能够做到用眼睛看细微的东西如同看到大东西一样清晰,看模糊的东西如同看明显的东西一样容易,你就可以开始练习射箭了。等你做到了后,再来吧。”
纪昌回家后,捉了一只虱子,再用了一根从牛尾巴上拔下来的毛系住这虱子,悬挂在窗口,自己则远远站到一边看虱子。一开始,虱子糊糊涂涂细不可见,但纪昌每天坚持盯着虱子看,终于有一天能够看清了虱子。一个月以后,纪昌眼里的虱子已经非常清晰了,感觉上也比第一次看到的要大了不少。
就这样,纪昌每天用心苦练着,单单是看这只虱子,他整整看了三年。结果呢?在他妻子看来几乎不可见的这只细如芝麻的虱子在他的眼里,居然如同车轮般大!
纪昌再用去看远方放着的鸡蛋、打水用的木桶等稍大的物体,结果在他的眼里,这些都如同大山般巨大。
纪昌兴冲冲再去找飞卫,飞卫听了纪昌的训练情况后,捋着胡须欣慰地对纪昌道:“好了,你已经练就了神箭手了,不需要老夫指点了。”
见纪昌一眼懵逼的样子,飞卫递给纪昌一把弓,给他一支箭,指着院子里那棵枣树道:“看到了树上的那些枣子么?老夫在其中一粒枣子上面系了白丝,你试着将它射落下来。”
纪昌只需一眼,便找到了那粒枣子,他搭箭掂弓,枣子在他的眼里如同磨盘般大,他成竹在胸,一箭射出,将枣子射落。
告别了飞卫后,纪昌回到家里,看到自己整整盯了三年的窗户上挂着的虱子,搭弓一箭,羽箭直飞虱子而去,据说这一箭精准穿透了虱子的心,但系着虱子的那根牛毛,却丝毫未受到影响。
百步穿杨,估计也不过如此吧?
讲到这里,我们对这位叫纪昌的纪国神箭手佩服得五体投地,是的,史料记载了纪昌学射的故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好学和坚韧必能成就行里高手的道理。
纪昌终于艺成,他的箭术几乎无人能敌,但那仅仅是几乎而已,并非是绝对的天下第一。纪昌很清楚,这世上有一个人的箭术,那是绝对超过自己的,那便是自己的老师飞卫。
但飞卫的箭术纪昌是很清楚的,凭自己目前的实力,要想赢他并非易事。怎么办?纪昌想了又想,心头起了邪念:如果自己杀了飞卫,那自己岂不是天下第一了?
在天下第一名号的诱惑下,纪昌行动了。有一天,他探知飞卫将出城,于是便预先埋伏于飞卫必经之道旁。
飞卫果然来了,纪昌搭弓上箭,朝着飞卫射了一箭。但飞卫是当时天下第一神箭手,他听到有破弦之声,立即作出反应,只见他将头略略一偏,根据羽箭破空声音,准确判断出来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探出右手,将羽箭抓住。
纪昌见事已败露,只好站出身来,冲着飞卫拱手道:“老师,学生有意向老师讨教箭术,这厢无礼了。”
说罢,朝着飞卫再次射来一箭。这一箭,更快更准,直奔飞卫面门而来。飞卫冷冷盯着来箭,一动不动,等到箭快射到面门了,只见飞卫将脸一侧,张开嘴将这支羽箭生生给咬住了。
飞卫盯着纪昌道:“你的心思,老师岂有不知之理?天下第一,难道就这么重要么?既然你要成就天下第一,那就要靠你的本事堂堂正正赢了老师。来吧,今天,咱师徒二人就在这无人的野地比试一场吧。”
飞卫说罢,取出自己的弓箭来。就这样,师徒二人就比起了箭术。为争夺天下第一的比试可不是闹着玩的,两人约定,互相不得躲闪接箭,看谁的箭更快更准,一箭射杀了对方,谁就赢。
纪昌本就对飞卫起了杀心,他再次朝着飞卫射出一箭。
这次飞卫也不再玩什么接箭的花样了,他见纪昌射出了箭,也朝纪昌射了一箭。只听得叮的一声,两枝羽箭居然箭头迎空相碰,发出一声叮响后,坠入两人中间的地上。
纪昌再次射箭,飞卫每次待纪昌先出箭后,亦拉弓射箭,每次都正好将纪昌的箭射落在地上。
纪昌开始冒汗了,他再次取箭,这是他最后一枝箭了。但纪昌也突然发现,飞卫的箭筒已然空了,这下好了,按规则,飞卫既不能躲闪更不能接箭,自己这一箭出去,飞卫还不死定?
纪昌想着,将拉弓的右手一松,一声弦响,羽箭直奔飞卫面门而去。电光火石间,只见飞卫丝毫不慌,他随手折断身边野地里的一根棘刺,朝着疾飞而至的箭轻轻一挡,只见尖硬的棘刺尖,堪堪挡住了纪昌朝自己向来致命一箭的箭头,羽箭应声而落至飞卫脚下。
纪昌呆了,他太清楚了,两大高手比试,孰高孰低,自己最清楚。自始致终,自己都是先下手为强,而老师飞卫则是见招拆招,让了自己先手不说,举手投足间就破解了自己的杀招。
这还用再比么?老师飞卫的箭术,超过自己何止百倍?纪昌满面羞惭,他扔掉弓箭,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飞卫,扑通跪在飞卫面前,痛苦流涕,眼里尽是悔恨之意。
飞卫不禁感慨,他也扔掉手中弓,将纪昌扶了起来。纪昌扑到飞卫怀里,哽咽着认错,恳求老师的原谅。
就这样,师徒二人经历了一场比试后,终于和谐如初。故事的最后,是从此纪昌更加谦虚,对飞卫非常敬重,不但将飞卫当成是自己终生的老师,更象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事奉飞卫,传为一段佳话。
第56章 神箭传说:讲一个古代神箭手的故事
在春秋这个江湖中,关于神箭手的故事,我们曾经讲到过楚国的神箭手养由基,本以为,春秋也就一个养由基了。据说,养由基不但双手能接四方箭,甚至牙齿也能接箭,两臂能开千斤弓,被称为神箭手,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
据说,养由基在中国神箭手排行榜排名第一,而西汉的飞将军李广只能屈居第二,三国时辕门射戟的吕布还要靠后一点。必须要说明的是,弓箭这个圈子里的百步穿杨这个成语,就是楚国两位神箭手养由基与潘党比箭时创造的。
在中国神话传说中,最厉害的应该是羿了吧。对,就是那个能够射下九个太阳的羿。
我们讲鲁国的故事,讲着讲着讲偏了,讲了一大堆的纪国故事,而纪国故事又大讲特讲了神箭手的事。讲神箭手的事,居然又扯到了夏王朝的羿,你讲故事是不是讲得有些离谱了?
不是的,这也是笔者有意而为之。第一,在中国古代,弓箭是最重要的生活和生产资料,最早是为了狩猎以获取野兽而用,到后来成为战场上最重要的武器之一,是冷兵器时代必不或缺的兵器。
象这样的兵器,随着人们的长期使用所产生的历史文化,包括神话传说,当然值得写一写。
第二,中国是全世界有记录的最早使用弓箭的国家之一,弓箭以及箭射术及其发达,据说,曾经有一部叫《缴书》的先秦竹书专门记录了弋射法,这是将射箭的技术用专着的形式用以记录,这在人类上古时期非常罕见,甚至如今的高科技水平下都可能难以达到。
这如同铸剑技术一样,据说越王勾践剑的铸造技术,居然后世亦不及。箭射技术也是如此,充分反映了在先秦时期,箭射技术高度发达,甚至达到了专业化的水平。
第三,在技术高度发达的那个年代,当然会出现一大批射箭高手,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讲,就是神箭手。能够被称为神箭手的,除了射箭技术超一流外,当然得配套以某些神话传说了,这是中国历史文化的一个特点。
如楚国神箭手养由基,一生留下了箭射白猿、牙齿接箭、一箭毙敌等故事。纪国的纪昌和飞卫留下了这段我们刚讲完的故事,那个射下九个太阳的羿更是被后人所传诵。
有意思的是,纪国的纪昌为夺得天下第一神箭手头衔,有意暗害老师飞卫的故事,与羿和他的弟子逄蒙有些相似。
据说,逄蒙是帝尧时期一位着名的神箭手,他的箭术之所以高明,主要是得益于他的老师羿的指点。
有一天,羿在捕杀野兽时,无意发现一位叫逄蒙的山村猎手,灵敏而又勇敢,射箭方面资质极佳,就收他为徒,将自己的箭术倾囊相授。
在羿的精心指点下,逄蒙的技术突飞猛进,甚至达到了与羿不相上下的水平,人们每次谈论到射箭,就将两人相提并论。
羿得知后非常高兴,他为自己培养出了一位好学生而高兴。但逄蒙却郁郁寡欢,他为这个世上还有人的箭术比自己高明而生着闷气。
自己必须要成为天下第一,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老师羿。就这样,逄蒙起了杀害羿之心。有一次,羿出门打猎,逄蒙躲在树林边,见羿走近,突然向羿射出一箭。
羿虽遭到偷袭,但并不慌乱,他听到了弓弦之响,立即拉弓射出一箭,将来箭射落。逄蒙又射了一箭,羿再次用自己的箭射落,就这样,直到最后,羿箭囊的箭用光了,而逄蒙还有最后一支箭。
一声弦响,逄蒙的箭直朝羿而来,再看羿,只见羿翻身落马,看来是被逄蒙射中了。逄蒙大喜,忙跑上前去查看,谁知刚走到羿面前,羿翻身而起,口里正衔着逄蒙射向自己的那枝箭。
逄蒙惊呆了,他面如土色,跪拜于地,苦苦哀求羿饶恕自己。羿拍了拍他的肩,将箭还给逄蒙,笑道:“这是箭术中的啮镞法,今天,你学会了么?”
史料没有记载后来逄蒙是否苦练这个以牙齿咬飞箭的啮镞法,但是记录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后来居然再次趁羿不备时,暗杀了羿。
当然,关于羿的死,一直以来是有不同的说法的。而被自己的弟子暗害了,应该是流传于神箭手圈子里的故事了吧。
好了,神箭手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只是纪国,从此不再出现在我们的春秋风云里了,非常遗憾。但是,春秋列国诸侯数以百计,有的很长命,有的很短命,既然来过,能够讲的,我们尽可能讲到,只要这个诸侯国给我们留下一定的历史文化。
公元前691年秋,齐国吞并了纪国。再见了,纪国,我们继续讲我们的鲁国吧。
第57章 新的文姜:脱胎换骨的文姜,决定为鲁国付出一切
好了,纪国死了,鲁国人很难过,齐国人很得意。但是鲁国国君鲁庄公还很年轻,他可能不大懂纪国被灭对鲁国意味着什么,鲁国的公卿大夫们一定知道,在山东这个地方,纪国被灭,意味着鲁国丧失了一个强大的世交战略盟国。
从此,鲁国与齐国的战略平衡就完全被打破了。山东,鲁国人发出的声音将越来越微弱,而齐国必将成为鲁国最大的麻烦!
齐国国君齐襄公的强悍以及齐国国力的强盛,给与齐国以泰山之隔的鲁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但是,此时的鲁国实在是太虚弱了。不但国君鲁庄公年少,那些个所谓的重臣,貌似也没什么花头。
司寇、上卿臧孙达,自从劝谏过先君鲁桓公不要接受来自宋国贿赂的郜鼎,却被鲁桓公嗤之以鼻外,就基本没怎么在春秋舞台表演了。
太宰、上卿公子翚倒很想表演,但这老家伙自从搞了一出自摆乌龙,拍着鲁国先君鲁隐公马屁却没拍到位,后来居然唆使鲁桓公杀了鲁隐公以来,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一方面年纪也大了,另一方面,公子翚内心也愧疚不已,所以也非常低调。
至少,这两位上卿对于春秋江湖争霸那一档子事是比较低调的,他们的主要精力必须放在鲁国国内,维系自己家族的权势,甚至都在考虑着趁国君年少,多谋求谋求些家族利益。
两位上卿都不大想管鲁国面临的国际大难题了,少年鲁庄公你可以依靠谁呢?
当然是文姜,自己的母后!当然,此时的鲁庄公他对母后文姜只是出于亲情的思念,尚未去想一介女流之辈的母后,会为鲁国带来什么战略性的帮助。
就这样,曾经深陷绯闻旋涡的春秋大美女文姜,勇敢站了出来。是的,自己曾经犯下过大错,给鲁国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令夫君鲁桓公死于非命,令自己背负令世人非议的丑闻,令鲁国中兴事业陷入困顿。
现在,自己心爱的同儿继任鲁国国君,鲁国正陷入内外交困之中,自己必须要为同儿做些什么,为鲁国做些什么!余生,就让自己为此而献出一切吧。
在春秋那个年代的贵族圈里,尤其是在最讲礼仪的鲁国,一个人如果失去了名节,意味着几乎失去了一切!文姜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那就从头再来吧,只是这个从头再来,不再是自己作为才情容颜俱佳的春秋美女的角色再来,而是一个全新的角色,一位杰出的女政治家角色!
此时的文姜,没有回到鲁国,也没有回到齐国,她选择在禚地居住了下来。禚地,今济南市长清区,具体讲属于齐国,靠近鲁国边境。
禚地有点意思,因为此地盛产肥羊,故称禚。禚邑一开始是姜子牙次子齐壬的封地,齐壬的后代以封邑为氏,这便是禚姓的渊源之一。
文姜滞留禚地不走,给了齐襄公无限地想象空间。齐襄公把自己的业余爱好从琴棋书画喝酒泡妞全转到了打猎上。
为何要打猎?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带着狩猎队到禚地一带嘛。
也许他们弄错了,因为文姜需要自己与齐襄公那种特殊的关系,来实现齐鲁之间的和平相处!
文姜很清楚,现在的齐国太强大了,如果不与齐国搞好关系,那鲁国危矣。齐国本就是一军事强国,而且貌似就是一头喜欢吃人的老虎,如纪国这个本就是山东大地三大强国之一的诸侯,就被齐国无情地吞噬了。
是的,齐襄公是一位雄才大略的主,为了齐国霸业,他绝对是一位不择手段的主。公元前694年4月,干掉了鲁国国君鲁桓公。7月,干掉了郑国国君郑子亹。公元前691年,灭了纪国!
在彻底灭了纪国之前,即公元前692年,齐襄公以打猎为名,去禚地探望文姜。文姜看着这位让自己又爱又恨的齐侯哥哥,直接提出了要求:“望齐侯念在以往的情份上,不要伤害鲁国。”
齐襄公爽快地答应了,干掉鲁桓公后,齐襄公已经达到了令鲁国无力干涉齐国灭纪的目的,此时文姜提出与鲁继续交好的要求,岂不是顺水人情?
齐襄公当即表示同意,但也对文姜提出了要求鲁国绝对不要干涉齐国的灭纪行动。文姜无奈,她很清楚,纪国,终将死于齐国之手。
就这样,文姜与齐襄公的这次会面,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目的:齐国保证不侵犯鲁国,与鲁国继续交好;鲁国对齐国灭纪一事不再干涉。
文姜命人将相关情报迅速送到了鲁庄公案前,鲁庄公叹了口气,他理解母后的良苦用心。是的,此时的鲁国,君弱臣强,再加上强邻虎视,自顾尚且不及,哪有闲心管纪国?
对文姜、鲁庄公和鲁国来讲,此时的鲁国必须忍气吞声,对于先君鲁桓公死于齐国一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纠缠了,绝对不能再惹那位什么事都敢干而且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齐侯。
是的,齐襄公非常得意。他一直认为,正是自己不断地施暴立威,终于使天下诸侯都不敢与齐国对抗,特别是鲁国和郑国,先干掉你们的国君,让你们怕,不敢来干涉寡人灭纪。现在看看,怎么样,寡人不就这样成功了么?
基于这样的认识,再加上灭纪这样的丰功伟绩,齐襄公在齐国国君之位上,确实有些自以为是,独断专行。但是,这还不够,齐襄公必须要在春秋江湖上再立一个威,让天下诸侯都看到齐国强势崛起的样子。
这一次,齐襄公看中了卫国,因为卫国又给了齐襄公一个立威的机会。
第58章 视死如归:王室英杰子突,在五国伐卫的战场上创造了这个成语
卫国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诸侯,一开始很强大,特别是卫武公时代。到后来与宋国结成同盟,专门找郑国的碴,结果总是被郑国给揍得趴下。
再到后来,卫国还居然被少数民族武装给灭了国,国君卫懿公居然战死后被北狄士兵给吃得剩下了一副肝。
卫国后来是在齐国的帮助下复国的,在整个春秋江湖,卫国虽然作为传统中原十二诸侯之一,但貌似基本没什么出彩的事。国家虽然一般般,但卫国却出产了大量的人才,可惜总是为其他诸侯国而产人才,自己貌似不大会用。
春秋中后期的卫国,以及战国时代的卫国,总是那么不为人注意,却偏偏成为全世界存活到最后的诸侯!
甚至秦国都没了变成了秦朝,最后大秦帝国皇帝秦二世居然发现,他的王朝里居然还有一个卫国存在,便发了一纸通知,命令卫国去死,卫国这才灭亡。这些故事,我们讲卫国风云时慢慢会讲到。
而现在,卫国还是很坚挺的存在于春秋江湖。卫国出的事,当然也是国君被赶走之类的。齐襄公有一个姐姐叫宣姜,是卫宣公的夫人。卫宣公死后,由她所生的儿子公子朔即位,即卫惠公。
结果卫惠公却不被卫国人所待见,于是卫国内乱了,卫惠公被迫逃到了外公家,齐国。卫国人立了卫公子黔牟为国君,即卫侯黔牟。
作为卫惠公的亲舅舅,齐襄公当然不愿意外甥被人欺负,于是便决定干涉卫国内政,目的便是送卫惠公回国当他的卫国国君。
灭了纪国的第二年,即公元前689年冬天,鲁庄公就收到了齐襄公的通知,要求参加齐国组织的国际联军讨伐卫国。这一次,齐襄公以惩治诸侯国内乱臣贼子、维护周礼纲常为名,组织了齐、鲁、宋、陈、蔡五国联军讨伐卫国,以护送卫惠公回国继续担任国君。
此时的齐国,俨然成为诸侯国中最强大的国家。再说,齐国本就有“讨伐不王之诸侯”特权,而卫国发生驱逐国君之事,本就符合讨伐条件,出兵算是正义之师。
接到通知的鲁庄公哪敢怠慢?他一边办着先君鲁桓公的丧事,一边派出司马公子溺率军参加以齐国为首的国际联军讨伐卫国。
卫侯黔牟顿时慌了,此时面对五国联军,天下诸侯哪个敢为卫国出头?卫侯黔牟无奈之下想起了周天子,毕竟自己即位,是得到过天子的认可的,自己的夫人,还是天子之女,看来只好求助天子了。
求援书到了周王室,当时的天子周庄王紧急召集群臣商议,结果除了一人外,大家都不同意出兵救卫国。
想想也是,此时的大周王朝,哪来什么生力军可救援诸侯?以前的天子六师、成周八师早就没了,甚至连护卫天子的虎贲军也是空壳了。
但一个叫子突的连大夫级别都不够的士级人物,此时勇敢站了出来,他对周庄王说道:“陛下,既然卫侯黔牟即位后,陛下已经承认了其地位,那一方诸侯有难,天子当救。”
周庄王认为子突讲得有道理,是的,虽然王室越来越衰落,但毕竟卫侯黔牟已经即位多年了,现在你齐国为了自己的外甥,组织那么多的诸侯国来干涉卫国内政,确实也太过分了。
他们也实在不把天子放在眼里了!周庄王一发狠,命令子突率领两百乘战车兵力的王师救卫国。周庄王之所以出兵救卫,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如今的出于卫侯黔牟还是自己的女婿!
两百乘战车的王师,去塞人家的牙缝还不够啊。周庄王当然知道,但周庄王却必须要为之!面对诸侯纷争的春秋江湖,周天子只能以这种方式同强大的诸侯们予以抗争:不管如何,这天下毕竟还是姬姓天下,天子毕竟还是存在,你们要么干脆就灭了予一人!否则,天子总要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存在的样子。
周庄王显然此时的神情是悲壮的,但更悲壮的是王师统帅子突,他明知面对强大的五国联军,这两百乘战车的天子之师,就是一团炮灰。但就算是炮灰又如何?自己毕竟代表着天子。
就这样,子突义无反顾地率着这团炮灰走向了五国联军伐卫的战场。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王师全军覆没,子突战死。史料并未记载多少关于子突的故事,但可以肯定的是,子突确实是一个英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有在大义面前,才叫视死如归!
视死如归这个成语,据说正是由这位大周王朝的王室子弟子突,在这场五国联军伐卫的战场上创造的。
就这样,公元前588年春,齐襄公率领的五国联军大败卫国,卫侯黔牟被赶走,卫惠公被迎立回卫国,继续担任国君,从此对齐国感恩戴德。
就这样,齐襄公用干掉鲁国国君的方式摆平了鲁国,用干掉郑国国君的方式摆平了郑国,再是强势灭了纪国,最后又敢与周天子叫板,率联军击溃王师,扶立了卫国国君。武功如此赫赫,这样的齐侯,哪个不怕?
尤其是鲁国作为齐国邻居,可谓是卧榻旁边躺着一只吃人的老虎。文姜很清楚,此时的鲁国万万不可惹齐国半根毫毛。
文姜派出使者对鲁庄公道:“眼下齐国势强,齐侯霸道专断,国君唯紧紧依靠齐国,方能做到内压权臣,外图国土。”
此时的鲁庄公年仅十四五岁,齐侯敢于与天子王师开战,这不就是想当年那个威震春秋江湖的郑庄公又现世了?那个年代,谁敢惹春秋小霸主郑庄公,那就是自找扁的节奏。如今,谁敢惹这位齐侯,同样也是自撞南墙的节奏。
母后当然是有战略眼光的,紧紧跟着齐国,是符合鲁国的国家利益的,也是符合寡人利益的。而且,有母后在,鲁国与齐国的关系就是牢不可破的。少年国君鲁庄公很快确立了鲁国的对外政策:紧紧跟着齐国,借齐国之威,适当谋求些鲁国利益。
第59章 齐鲁灭郕:灭了郕国,是文姜为鲁国获得的巨大战略利益
这个适当谋求鲁国利益,那就是事关鲁国附庸郕国的大事。
郕国,也称成国、盛国,是周武王分封其弟姬武而建立的一个伯爵诸侯,都城在郕邑,即今山东省济宁市汶上县古城村。
郕国本来是一个大国,而且是姬姓诸侯,但夹在卫国、鲁国、齐国三大国之间,受三国不断侵扰,慢慢衰落,最终沦落为鲁国附庸。
在郑庄公驰骋春秋江湖的岁月里,郕国也算是一个叫得上号的大龙套角色,而且敏锐地抱住了郑国这根大腿,成了当时郑国对抗宋卫陈蔡等国联盟的急先锋。
公元前718年,郑卫北制之战爆发。卫国请了南燕国相助,而郑国却联系上了卫国邻国郕国。
郕国在郑国的授意下,进攻卫国。当然,在相对较强的卫国面前,郕国的战术目的并非是将卫国打败,而是根据郑庄公的战术意图,将卫军主力牢牢牵制于卫国都城朝歌城外。
卫国国君卫宣公大怒,全力出击。郕军退守郕城,据城而守。卫军短期内根本无法攻下郕国,却不料传来郑军大败南燕军的消息。卫宣公大惊,急率军撤出郕城,回师保卫都城朝歌。
正是因为郕国的军事行动牵制了卫军主力,郑庄公这才率郑军全面击溃了前来救卫的南燕军,迫使卫军疲于奔命,最终取得了北制之役大胜。这一场战役,郕国是立了大功的。
但是,令郕国失望的是,本来郕国希望通过这次对卫国的打击,在郑国的帮助下获得一些实实在在的利益,比如城邑和土地等。但最后郕国非但没得到任何利益,反而是卫国在郑军撤走后,找了个机会狠狠教训了一把郕国。
正因为如此,到后来郑庄公要求郕国再次出兵帮助郑国讨伐宋国时,郕国非但不帮助郑国,反而站队到了宋国一边。
但要搞清楚,那个时候,郑齐鲁三国可以说是春秋早期的铁三角联盟,你郕国本就是鲁国的附庸,宗主国都站在郑国一边,你小小的郕国居然敢不与宗主国共进退?
就这样,郕国犯了一个大错,从此经常遭到鲁国的教训。
再说,所谓附庸,你乖乖听话,那就让你保留着宗庙,维系国家的存在。既然你不乖了,那也就没有必要以诸侯国家的名义存在了。这是鲁国的想法,而且想了不止一次。
是的,与齐国相比,大家曾经都是国土、国力都差不多,反而政治上具有齐国无法比拟的超级优势。但两国自建国后发展了几百年,现在的齐国到处扩张,俨然成了山东第一大国。
鲁国呢?鲁国看上去与齐国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齐国的逐渐强大,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断攻取周边邻国和东夷部落,那咱鲁国就不能攻取了么?
再看看山东半岛曾经的四大强国之一的纪国,齐国说灭就灭了。另外一个莱国,已经多次受齐国打击,看来被齐国吞灭是迟早的事。
鲁庄公也许还是一个少年,他不怎么懂。但文姜是懂的,她很清楚齐国的强大是怎么来的。鲁国,那就走齐国的路,如何?你郕国,如果不早点图灭之,那迟早是要被齐国这样的大国给灭了,到时,鲁国什么利益都得不到。
确实,齐襄公自灭了纪国后,再次强力干涉了卫国内政,牢牢控制了卫国,他的目光已经盯上了郕国。
盯上郕国有一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卫国现在是齐国的铁杆小弟了,而历史上郕国是卫国的仇敌,根据卫国的请求,齐国将出兵教训郕国。
如果单单是一次教训那也罢了,但文姜很清楚,自己的齐侯哥哥,分明就是摆出了一副要灭了郕国的架式。
对鲁国来讲,此时根本没有能力去吞灭了郕国。但是如果主动与齐国联合,借齐军之力,搞定郕国是不成问题的。一旦搞定了郕国,由于郕国是鲁国邻国,与齐国可不是邻国,那所得国土,岂不是属于鲁国了?
就这样,文姜对齐襄公发出了会面的邀请。史料记载,公元前687年春,齐襄公和文姜在防地相会。
防地,即今山东省临沂市费县东北,当时在鲁国境内。显然,此时的文姜,特意从齐国的禚地回到了鲁国的防地,在防地与齐襄公会面,兄妹俩分别代表齐国和鲁国商讨谋郕大计。
有人说,文姜太不是东西了,文姜,完全就是为了鲁国的利益,在鲁国的地面上,与齐襄公会面而已!
齐襄公与文姜那点过往的丑事,如果真的要延续下去,文姜何必离开临淄,何必停留在齐鲁边境的禚地,何必又要到鲁国的防地与齐襄公会面?
齐襄公很爽快地答应了文姜的提议。
“那就这样吧,讨伐郕国,将郕国全部国土并给鲁国。至于郕人么,就由寡人在齐国安排一块地予以安置,延续其宗庙。”齐襄公大大咧咧道。
土地归你,人口归我。这两项就是当时最重大的征伐利益,齐鲁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就这样,文姜顶着全鲁国人和整个春秋历史的骂名,与齐襄公在防地会面,定下了两国联合出兵讨伐郕国的大事。
鲁庄公很佩服母后,对文姜提出的图郕之计完全采纳。公元前686年夏,齐鲁联军大举进攻郕国。郕国根本无力抵抗,向齐国投降。
齐襄公按既定方案,将原郕国国土全部给了鲁国,将郕人悉数迁至齐国的汶上,即今山东省济宁市汶上县一带。
从此,郕国虽然仍旧存在,但已经变得极其微小,身份上讲已经从原来的鲁国附庸变成了齐国附庸,级别上从原来的伯爵诸侯变成了子爵诸侯,被称为郕子国。
在残酷的春秋战国时期,郕子国曾经又回归为鲁国附庸,但最后还是死于齐国之手。郕国被灭后,其后代以国为氏,这便是郕姓、成姓、盛姓的渊源之一。
第60章 一箭之仇:齐国变天,鲁国选择支持公子纠,应该是明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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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乾时之战1:鲁庄公气急败坏,发动了对齐之战
公元前685年,回到齐国后的公子小白,在国氏、高氏两大世袭上卿的全力支持下,最终成功当上了齐国国君,这便是春秋江湖赫赫有名的齐桓公。
直到齐国新君继位的消息传到鲁国,公子纠这才懊悔不已,鲁庄公更是当场气得摔了坏子。
鲁庄公一心想把公子纠扶上齐国的国君宝座,这不但可以稳固齐鲁两国关系,自己凭着对公子纠这份功劳,以后肯定可以从齐国身上捞到大把好处。
结果吃了个闷亏,让公子小白捷足先登了,这让他怎么肯甘心?
好啊,你个齐国,居然忽悠咱鲁国,说什么迎立公子纠,现在即位的却是公子小白。搞阴谋诡计搞到寡人头上来,寡人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鲁庄公要给出的颜色,就是起兵讨伐齐国。
文姜见儿子如此莽撞,叹了口气,道:“国君万万不可。齐国国君之事,本就是齐国内部之事。国君未定,鲁国尚可努力。现国君既定,且已经得到齐人拥护,国君应立即遣使朝见,予以祝贺,以符礼仪。讨伐齐国,必使齐鲁两国从此交恶,鲁国无宁日矣。”
鲁庄公哪里听得进?鲁庄公还认为,此时齐国新君刚刚即位,国内人心不稳,若不抓紧机会武装干涉一把,那公子纠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公元前685年,鲁庄公不顾文姜的反对,亲自带着公子纠、管仲等人,发兵教训齐国。
齐国刚经内乱,才立新君,听说鲁军来犯,顿时紧张了。但齐国毕竟是大国,且有大把人才,你鲁国既然来犯,那就迎战吧。
齐桓公亲率齐军迎战了,在当时春秋名将王子成父的建议下,齐军兵分左中右三军,齐国上卿高傒率左军,上卿国懿仲率右军,齐桓公亲率中军,出都城临淄迎战。
此时鲁庄公已经起兵,兵分两路,左路由鲁庄公亲率,大夫梁子为车御,曹沫为车右。右路由公子纠率领,管仲为车御,召忽为车右。
大军出鲁国,直达齐鲁边境的乾地。乾地,今山东青州。乾地有一河名为时水,据说时水每半年干涸一次,所以乾地亦称乾时。
此时,时水正是干涸季,乾时地域平坦,倒不失为两军决战之地。鲁庄公得报齐军已经出动,正向乾时进发,便命人扎寨安营,以候齐军。
管仲对鲁庄公道:“主公,齐国新君刚定,人心不稳,宜速战速决。大军直接列阵即可,何须安营扎寨?”
鲁庄公,心道:“当初如果你将小白给杀了,什么事都没了。现在却来教寡人如何行军打仗?速战速决,怎么个速法?难道就这样直接杀奔而去?”
嘴里却道:“不可。如今寡人率军侵入齐境,乃齐人失信,故师出有名。率有名之师,万不可行违礼之事。传令下去,扎好营寨,架好战鼓,择日与齐军决战!”
管仲叹了口气,在管仲的眼里,打个仗,无非就是想方设法将敌军击败。如今,敌军正往此处赶来,鲁军只消早早列阵,待敌军列阵未毕时突然发起冲锋,定可一举击溃敌军。
但管仲也知道鲁庄公的意思,两国交战,按礼就应该先双方列阵,再是擂鼓进军,直至一方溃败。唉,也难怪鲁侯,毕竟鲁国是一个礼仪之邦,大周王朝宗邦诸侯。
齐军终于到了,见鲁军已经扎营,齐桓公也吩咐下去,安营扎寨。
你们好了没有?好了的话,那寡人就擂鼓进军喽。鲁庄公的战役思路是这样的:两军都列完阵,双方再派人舌战,派人致师挑战,然后擂鼓进军,直到一方溃败!
这是中规中矩的战役模式。鲁庄公等着,他等着齐桓公派人前来舌战。
所谓舌战,就是阵前互相质问,一个问:为什么要来打我们?另一个答道:你们犯了什么什么的错,有什么什么的罪,故该打。
然后一个又摆事实讲道理,有时会说,你们弄错了,事实不是这样的。如此这般如此那般讲一通。
另一个如果觉得对方确实有道理,那就回来对主帅说:老大,这事咱弄错了,要不就不打了,回去吧。
如果觉得对方根本就是狡辩,那就回来对主帅说:老大,打死他丫丫个呸。
或者被讨伐方直接认错:对不起,这事确实咱有错,现在认错道歉,如何?要不,就别打了?
如果讨伐方觉得对方态度诚恳,认错及时,就提点要求,然后双方盟誓,班师回国。
如果讨伐方觉得对方虽然认错,但这个错确实比较严重,不能随便放过,那就打一顿。当然,这种打一顿,极有可能被反杀。
被反杀又怎么了?春秋时代,不就讲究一个名节甚于生命么?
有时,想想春秋早期的战役,就觉得好笑。但事实真的是这样的,有许多演义、小说,将春秋早期的战役描写得精彩纷呈至极,令人拍案叫绝,但大部分都是虚构杜撰的。至少,在中原一带,战争的套路就是鲁庄公想的那样,列阵对峙,互相舌战,致师挑战,擂鼓冲锋,取得胜利。
绝对没多少阴谋诡计的,或者说战法运用的。因为这是贵族战争,是爷们与爷们的对决。这种纯爷们的对决,最关键的是讲一个士气,在士气被完全激发前提下的勇气渲泄!
当然,既然是贵族战争,那就首先是双方都是贵族,如果一方不是贵族,而是蛮夷戎狄,那就另当别论了。如秦国与西戎的,晋国与戎狄,齐鲁等国与东夷,还有楚国本就是荆蛮地域,那大家就要靠灵活多变的战法去打仗了。
齐国与鲁国的这一仗,那是典型的贵族之战。既然是贵族之战,那当然得用完全符合战争礼仪的那一套。
战争礼仪是当时礼法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规定很多很细,如不得使用阴谋诡计,不得过度追击溃败的敌军,不得对受伤的敌军士兵痛下杀手,不得伤害未成年或者发须皆白的老年敌兵,必须优待俘虏,特别是大夫级别以上的敌军将领等等。
基本上,春秋早期的战役,那都是国君亲自率军作战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国君在,士气肯定非同一般;二是基本没风险,大不了被俘,无非就是拿出赎金赎回或者满足对方条件即可。
所以,史料很少记载,列国诸侯国国君战死沙场的情况。但与戎狄蛮夷武装作战则不一样,那些个不讲礼的自然会痛下杀手,春秋也有记录国君战死的情况,如卫国国君卫懿公。当然,意外情况也肯定有,比如摔死、中流矢而死等。
好了,闲话不扯了。反正,齐鲁乾时一战,就在鲁庄公的设想中开战了。
第62章 乾时之战2:鲁军大败,齐军侵占了鲁国的汶阳之地
当然,这场被称为乾时之战的齐鲁大战,齐桓公也是这样设想的,只是,齐桓公手下有一位叫王子成父的名将。
所谓名将,那是后世的我们在说说的,在春秋早期,但凡名将,那都是令人所不齿的,因为他们必然会用到战法。而战法兵法之类的,是令人憎恨的阴谋诡计!
王子成父对齐桓公献上的阴谋诡计,其实也算是打了个贵族之战的擦边球而已,他建议齐桓公将三军的中军稍向后摆那么一里地,左军右军前冲那么一里地。
这就成了什么?口袋型列阵啊。但从正面看来,鲁庄公能看出这是一个口袋阵吗?
战役正式开始了。由于是鲁国讨伐齐国,齐国当然得派人前来质问为何来讨伐。齐桓公驱车前来,鲁庄公亦驱车迎上前去,两位国君就在两军阵前先打了一架。
当然,他们的武器都是舌头。齐桓公质问道:“齐鲁两国本为姻亲盟国,为何鲁侯无端兴兵侵犯寡国?”
鲁庄公振振有词道:“齐侯此言差矣。何谓无端?贵国本已决定立公子纠为君,并遣使来寡国,要求寡国尽快送公子纠回齐国即位。寡人为此,殚精竭虑,却不料,贵国出尔反尔,不立公子纠。此等无信无义之举,寡人当然可以讨伐之!”
此言一出,鲁军上下顿时群情激昂,是啊,你们齐国也太不是东西了,失信在前,就得讨伐。
谁知齐桓公大声喝道:“鲁侯差矣!寡国自建国以来,立谁为君乃寡国自家之事,无需贵国操心!鲁侯所持,先前有人请鲁侯送回公子纠即位,实则是要求公子纠回国参加先君丧礼。可公子纠迟迟不归,简直无视人伦,故寡国国人皆鄙视之。
如今,寡国新君即位,齐鲁本姻亲盟国,鲁侯非但不遣使聘问,反而出兵讨伐,寡国上下,皆义愤填膺。寡人奉劝鲁侯,若行天道,天必佑之;若违天道,天必弃之。鲁侯何不缚了公子纠,献于寡人,则两国和好如初。否则,难道鲁侯认为,凭贵国之实力,还敢与寡国较量乎?”
齐桓公朗朗一席话,把鲁庄公给说得哑口无言,真欲答话,忽听身后一人沉声道:“主公何必多言?待臣致师,以振士气!”
鲁庄公一看,正是大夫秦子,素有勇力。鲁庄公大喜,命秦子致师。
致师,即单车挑战之意。致,展示之意,师,即军队。致师,展示的是己方必战之志。但凡有致师,意味着没有谈判的余地了,来来来,就此一战。
当然,致师并非是随便派出一人,到敌军阵前去告知一声,废话别说了,开打就是。致的标准动作,是由勇士前去敌军阵前单挑。
敢于去单挑的,自然是勇士中的战斗机了,非自告奋勇者难以担此大任。致师若得胜归来,自然是非常荣耀的。
齐桓公见没得谈了,对方已派人致师,命车御拨转车头,返回阵前。此时,大夫雍廪自告奋勇要求前去迎敌。
齐桓公正欲答应,王子成父悄声对雍廪道:“大夫此去,勿需竭尽全力,不妨佯装落败,引鲁国先来进攻。鲁国冲锋,中军必率先而至,届时我军三军齐出,先将鲁中军给包围,擒获鲁侯,即大获全胜!”
齐桓公大喜,命雍廪依计行事。
鲁将秦子一车奋勇前来,雍廪命车御驾车迎战。两车就在阵前你来我往,互相杀了一场。战不多时,雍廪略显气馁,命车御拨转车头败退而归。
鲁庄公见状大喜,赶紧擂起战鼓,鲁军齐声呐喊着向齐军冲杀而来。
齐桓公冷哼一声,看着鲁庄公亲自率中军冲了一阵,见时机成熟,将旗一挥,左右立即擂起战鼓,左右两军先行冲出,最后中军出击,不多时就将鲁中军包围。
鲁庄公大惊,这是什么打法?但此时已身陷包围,根本不容多想,只得奋力拼杀。车右曹沫勇力过人,见情势危急,更是奋勇拼杀。
齐军将士见围住了鲁侯,士气大振。齐桓公更是大声叫道:“擒住鲁侯者,大夫则封上大夫,士则封大夫!”
齐军将士们高呼着活擒鲁侯的口号,从三面攻向鲁军。鲁军将士们大惧,又听得齐军高呼着擒住鲁侯的口号,情知国君已陷入重围,一个个心胆俱裂。此时见齐军密密码码从三面围将上来,哪里还敢接战?
冷兵器时代,对阵双方,讲究的是一个阵形,一个士气,两个都没了,再多兵马也是白搭。鲁军一出现颓势,齐军士气更盛,千军万马向鲁军掩杀过来。
鲁庄公本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讨伐齐国师出有名,齐国更是刚经历一场内乱,国君刚立,人心不稳,哪里会有战斗力?谁知一到战场,居然会是这个模样?
鲁庄公早没了斗志,命车御梁子回撤,也亏得鲁国大夫曹沫神勇非凡,作为车右,死命保护着鲁庄公。车御梁子更是驾车技术超一流,在千军万马中,护得国君一个安全。
但战场形势已经明朗,鲁军已呈溃败之势,齐军越战越勇。梁子见状不妙,对鲁庄公道:“主公之车显眼,不如换车,趁乱撤出战场。”
鲁庄公哪里还有主见?曹沫更不多话,护着鲁庄公就上了旁边的副车。梁子驾车继续向齐军冲杀,车上高高的鲁字战旗和战鼓,顿时吸引了齐军将士,纷纷向梁子战车围将上来。
鲁庄公在曹沫的保护下,总算脱离了战场。
战役结束了,结果不用说了,齐军大胜,鲁军大败。
败成何等光景呢?致师勇士秦子和车御梁子皆死于乱军之中,鲁军战车损失大半,将士死伤、遗弃军械物资不计其数。
鲁庄公率残兵败退回国,齐军趁势侵入鲁境,直至鲁国境内的汶水边,趁势就侵占了鲁国的汶阳,并在刚占领的汶阳驻扎安营。
第63章 鲁失管仲:乾时战败,管仲归齐,这是鲁国最大的损失
齐军大胜的消息迅速传开,齐国上下顿时一片沸腾。鲁庄公呢,当然是懊悔无比,悔自己没听母后文姜的话。
此时,齐军驻扎长勺,威逼鲁国。乾时之败使鲁国一时难以组织军队抵抗,而齐国的架势貌似是要灭了鲁国。怎么办?
其实,齐国根本不可能这个时候真要灭了鲁国,齐桓公只需要一个人,公子纠。公子纠不死,齐桓公的君位不稳。
而齐桓公的老师鲍叔牙也需要一个人,管仲。管仲可是鲍叔牙的好友,鲍叔牙知道管仲之才,此时辅佐公子纠在鲁国。这个人,必须要回齐国,为主公效力。
那就继续向鲁国施压吧,但自己得回临淄,齐桓公将驻扎在长勺的军队由鲍叔牙统领,并造成一种齐国即将全力进攻鲁国的假象。
此时,鲁国上下的思想也高度统一了:不能再打了,赶快求和。
鲁庄公派去求和的使者到了齐军大营,鲍叔牙大喜,但故意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对来人道:“杀了公子纠,并将管夷吾和召忽两人带来。尤其是管夷吾,跟寡君有一箭之仇,寡君有言,将亲自千刀万剐了管夷吾。”
鲁庄公无奈,下令杀了公子纠,将公子纠两名辅臣召忽和管仲抓捕下狱,准备交给齐国处置。
公子纠的谋臣召忽本是齐国名士,一直追随公子纠,少年时便因敏而好学极具才气而盛名在外,尤其喜研军国治理之术,被公子纠聘为师傅,对公子纠忠心耿耿。
齐鲁乾时之役,鲁军惨败,鲁国在大军压境下无奈屈服齐国,自己辅佐的公子纠被杀,此时军士前来逮捕自己,召忽仰天长叹,以头触殿而死。
那管仲呢,管仲非但没有自杀,他全面配合,乖乖被捕入狱。谁也不知道,管仲此时正在想:“鲍叔牙,真乃好兄弟也。”
这几个意思?原来,这正是鲍叔牙救回管仲的妙计。管仲和鲍叔牙是好朋友,这个好朋友好到哪个程度,我们在齐国风云里讲了很多很多,这里就不多说了。
反正他俩后来看看齐国发生了内乱,就一起弄了个政治投资,选择公子小白和公子纠为各自的主公,以后,不管谁为国君,均互相举荐。
现在,是公子小白当上齐国国君了,于是鲍叔牙举荐管仲。但管仲此时在鲁国,那鲍叔牙必须先将管仲给弄到齐国。
鲁庄公当然不知道鲍叔牙这点小九九,杀了公子纠,将管仲送至齐营。
鲁庄公总算松了口气。但是,文姜却长叹了一口气,对鲁庄公道:“放归管夷吾,国君失策了啊。”
文姜当然是了解管仲的,但她只知道,这个人有才,却不知道正是管仲,使齐国走上了真正的霸业之路。
管仲的故事,我们在齐国风云这本书里,讲了很多很多,这里就不再讲了。反正,这是这个时期的一位伟大人物。如果,鲁国拥有管仲,极有可能会改变整个春秋历史。
可惜,这样一位经天纬地的大人物,居然在鲁庄公手上给丢了。鲁庄公当然并非糊涂虫,他听了母后文姜关于管仲的一些介绍后,猛然省悟过来:原来齐国大夫鲍叔牙陈兵长勺,除掉公子纠是一个目的,关键还是要赚回管仲啊。
鲁庄公又气又悔,他立即派人来追管仲。但已经晚了,管仲已顺利到了齐国。鲁庄公后悔莫及,但又无可奈何。怎么着?难不成敢带兵进犯齐国不成?
年轻的鲁庄公,长叹一声,无可奈何。
与管仲无缘,注定了今后的山东大地上,齐国将一骑绝尘。在春秋争霸舞台上,曾经能够与之抗衡的鲁国,只能跟在齐国后面,成为这个舞台二流角色。
当然,这个时候的鲁国,在鲁庄公的领导下,在文姜的辅佐下,并非我们后来所印象中的那样,鲁国不堪一击的那种。哪怕是到了春秋晚期,鲁国仍旧是文化上的大国!对了,因为一个人,孔子。
此时的文姜也好,鲁庄公也好,必须面对一个重特大危机:原本交好的齐鲁关系,随着鲁国站队错误现在已经成了仇敌。更要命的是,两国乾时一战,鲁国大败亏输,根本无力再与齐国抗衡。
如今,鲁国已经按齐国的要求,杀了公子纠,送回了管仲,满足了齐国人提出的条件,那应该就可以罢战了吧,既然罢了战,那就可以盟誓了吧。
鲁庄公叹了口气,再次遣使赴齐国,请求盟誓之事。
谁料,已经回到临淄的齐桓公突然发现,齐鲁乾时一战,齐军取得大胜,使自己的威望顿时迅速提升,齐国各公卿大夫都全力支持着自己。自己的齐国国君之位,就凭这一场仗,固若金汤矣。
齐桓公的野心顿时膨胀起来,如果说一开始齐桓公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所以乾时一战把鲁国打懵后,没有乘胜进攻鲁国。现在一切都顺利了,那就干掉鲁国吧。
在齐桓公看来,齐国既然能够灭了纪国、郕国这样的山东大地老牌诸侯,那鲁国作为山东大地上最后的一个大国,理应是齐国的嘴边肉!
这个世道,讲什么仁义道德,看寡人先灭了你鲁国再说。
整个齐国上下,此时除了一个刚刚归队的管仲外,几乎都支持着齐桓公:反正是你鲁国佬先不义,那就趁机灭了你鲁国!
齐桓公不听管仲苦苦相劝,命令鲍叔牙率齐军讨伐鲁国。
第64章 长勺之战1:战争道理之一,凭什么而战?听听曹刿怎么说
鲁庄公惊呆了,他哪里想到齐国居然这个时候还要来教训鲁国?但惊呆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既然敌军来犯,那得组织抵抗。但是,能打得过齐国吗?
朝堂上吵成了一团,有的说坚决予以反击,咱堂堂大周王朝宗邦之国,周公旦的后代,哪能不战而降?
有的说不能与强敌抗衡,前番乾时之役,鲁军大败,至今尚未恢复元气。此番齐国来势汹汹,搞不好再次战败,甚至可能有亡国的危险。
大夫施伯出班道:“主公,既然齐侯如此欺人,再言求和已无意义,臣建议与齐举国一战!”
施伯,鲁国公族大夫,鲁桓公有一位兄弟叫公子尾,字施父,其后人就以施为氏,形成鲁国施氏家族。此时施氏家族宗主为施伯,正是施父之子。
鲁庄公忧心冲冲道:“寡人何曾不想与齐决一雌雄?但去年乾时一战,梁子、秦子两位大夫殉国,鲁国哪有良将敢与齐国争雄?”
施伯道:“臣举荐一人,主公可以请他来议事。”
鲁庄公道:“爱卿所荐何人?”
施伯道:“东平有一士人曹刿,臣有一次与其攀谈,知此人精通行伍军事,极具谋略,乃将相之才。此番强敌来犯,何不请曹刿出山?”
曹刿?怎么没听过这人?无名之辈吧?鲁庄公迟疑不决。
是啊,曹刿又是何许人也?
说到曹刿,前面我们已经讲到过鲁国勇士曹沫,也就是说,已经有两个曹氏历史名人了,看来有必要先讲讲曹姓这个强悍姓氏了。
曹氏留给我们很多的历史名人,如西汉名相曹参,三国枭雄曹操,清代文学家曹雪芹等等,还有这个时期鲁国的曹沫和曹刿。
曹氏渊源有两种之说,一是源于黄帝。据传,黄帝后裔其中一支是这样演进的:黄帝之子昌意,孙高阳,曾孙老童,玄孙吴回,来孙陆终。陆终有六子,即昆吾、参胡、彭祖、郐人、晏安、季连。
其中,晏安因协助大禹治水立下大功,被封为曹官。其后人就以晏安这个官名为氏,这便是曹姓渊源之一,晏安也就被称为曹安,是曹姓始祖。
到后来,周武王灭商后,封曹安的五世孙曹侠于邾邑,建立了邾国。这个邾国,正是鲁国的附庸国。
也就是说,此时在鲁国活跃的曹沫和曹刿这样的曹氏牛人,极有可能就是来自鲁国附庸邾国的人才,与周武王姬发分封六弟振铎于曹邑建立的曹国风牛马不相及。
因为此时的曹国尚健在,曹国后人以其国为氏,那要等曹国死了才可以。
也许正因为曹刿是来自一个当时连爵位都没有的鲁国附庸邾国,所以他的身份就比较低下,无非是邾国始封君曹侠的后人而已,或者曹刿仅仅是曹代始祖曹安的后人而已,此时有一个士的身份算是不错了。
鲁庄公立即派施伯赴东平招曹刿前来。曹刿有一位好友,听说国君招曹刿前去商议抵御齐军进犯的事,就劝谏曹刿道:“兄弟啊,兵者,国之大事也,是高居庙堂之上那些吃肉的高官们之事,你一介士人,凑什么热闹呢?”
曹刿微微一笑道:“刿担忧,那些享受着高官厚?的大夫们目光短浅,不能深谋远虑,所以有意助国君一臂之力,以安我鲁国。”
这里,曹刿提到了吃肉的高官,这是什么意思呢?史料原话是肉食者,意指在朝中为官的大夫。根据周礼规定,唯有大夫级别以上的,可以每天吃肉,士人和小老百姓是不能每天吃肉的。
曹刿见到了鲁庄公,鲁庄公见曹刿其貌不扬,心里怀疑此人是否有真材实学,便问曹刿道:“寡人请教先生,眼下齐军进犯,寡人有意抵抗。但眼下齐强鲁弱,先生认为鲁军有可能取胜吗?”
曹刿看着鲁庄公,反问道:“主公,草民斗胆相问,主公认为自己是否做到了为百姓谋利呢?”
鲁庄公谦虚答道:“寡人虽然还不够努力,但自即位以来,能够做到时刻想着为百姓谋利,吃的和穿的,寡人不敢独享,常常赏赐给臣子大夫。”
曹刿微微摇头道:“主公虽有此德,但不足以说明主公能够做到为百姓谋利,这只不过是主公给身边的人以小恩小惠罢了。”
鲁庄公急道:“那寡人虔诚事奉神灵,祭祀用的牺牲、玉帛、谷物等,寡人从不虚告,以求神灵佑护鲁国社稷和百姓。”
曹刿还是摇摇头,道:“向神灵如实告之祭祀用品,无非是小信小义。为百姓谋福祉这样的事,怎么可以靠神灵保佑呢?”
鲁庄公略一思考,又搬出了一条:“那,寡人体察民情,关心民间疾苦,凡是涉及到百姓的重要诉讼,寡人都要亲自过问,以恐有司之人断案不公。寡人自己也做到不因自己的喜恶来断案,既不因符合寡人心意而随意奖赏,也不因有违寡人之意而滥用刑罚。”
曹刿笑了,他点点头,诚恳对鲁庄公道:“主公如此亲力为民,实乃我鲁国百姓之福啊。主公只要坚持这样做,就一定能够得到全国百姓的衷心拥护,又何惧齐国来犯呢?草民不才,愿供主公驱驰!”
当然,史料以文言文记载的这段对话相当简练,曹刿为何认定鲁庄公有此三点,尤其是最后一点,便可以与强齐一战?但我们深入分析一下,就会发现,写史的人其实想要表达的是三个层面的意思。
三个层面,即鲁庄公考虑到了贵族、神明、百姓三个不同阶层的利益。第一阶层,鲁庄公认为贵族阶级会支持自己。自己作为国君,善待大臣,得到有他们的拥护,于是说自己有好东西与大家一起分享,这个大家,不可能是老百姓。鲁庄公认为能够得到贵族的支持很重要,但曹刿指出,这不够。
第二阶层,就是鲁庄公认为神明一定会保佑鲁国的。这是提升到了意识形态的高度,敬神灵必得佑护,这也是那个时代迅速统一思想的最常用武器。鲁庄公认为这个也很重要,但曹刿指出,这还是不够。
第三阶层才真正提到了老百姓,对老百姓很重视,这才是最根本性的底气。唯有代表老百姓去打仗,才是曹刿心目中认为首先要坚持的真理。
在曹刿看来,战争的胜负既不取决于贵族的支持,也不取决于神明的保佑,而是决定于“取信于民”。曹刿重视民心得失与战争胜负关系的思想,至少有一点依靠人民的力量进行人民战争的思想。
所以说,齐鲁长勺之战能够青史留名,关键不在于那场仗如何打,而是这场仗凭什么打,史学家这才花了大量的笔墨来写战前曹刿与鲁庄公的这段对话,反映的正是某种战争思想!
长勺之战的精髓,并非后来所谓的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的战术,而是人民战争的理念!几千年后,中国人民正是依靠人民战争的理念,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
哪怕到现在,这个人民战争的思想,完全可以令我们无惧于现在某些叫嚣。我们要说,我们不想战争,但我们不怕战争!
好了,有点扯多了。反正,曹刿支持鲁庄公与强大的齐军打这一仗。
第65章 长勺之战2:战争道理之二,该怎样打仗?依着战礼么?
鲁庄公大喜,总算进入实质性御敌环节了。他问曹刿:“只要能够助寡人退了齐军,寡人就封你为大夫。请先生赐教,现齐军势强,寡人该如何御敌?”
曹刿微微一笑道:“主公,草民此时站在这里,并未见到敌军,不知敌军虚实,又怎敢妄言退敌之策?明日草民将追随主公出征,根据战场环境和敌我两军具体情况,草民自有对应之策,请主公勿忧。”
就这样,鲁庄公亲自率军迎战齐军,按照曹刿之策,鲁军主力部署于长勺,据地势较高而守。
长勺,即今天的山东莱芜苗山镇一带,鲁军采取了守势,具体是据城而守,而且长勺地势正好一头高一头低,易守难攻。
鲁庄公据长勺而守,正是曹刿之策。
曹刿很清楚,凭着齐军在去年将鲁庄公亲率的鲁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当然知道齐军战斗力,也知道此时鲁军实力大损,直接面对面交战,鲁军只有挨打的份。
鲍叔牙率领了多少齐军?有资料说是三十万,这个可能是吹牛了,当时齐军还难以组织起千乘战车,一乘相当于75人兵力,千乘也不过七万余人。
春秋早期的列国诸侯,小国无非两三百乘战力,大国六七百也差不多了。大约五十年后的晋楚城濮之战这样经典战役中,史料记载双方出动的兵力大约是各六七百乘而已。
所以,刚刚即位的齐桓公能够动员的齐军兵力,肯定也就四五百乘。而鲁国刚经历了一场乾时之战的溃败,此时能够组织起来的军队,估计也就两三百乘吧。
毛估估,双方的兵力大约是两比一的样子,齐军明显占据着优势。
但是,只要双方不正面交战,而是弱势一方采取守势,那就算是进攻方兵力再多一倍,在没有大炮炸药包的那个年代,想要攻占有着城墙保护的城邑,那还是困难的。
鲍叔牙不是什么名将,他只知道鲁军在强大的齐军面前根本是无力抵抗的,乾时之战,鲁军兵强马壮时,还不是被临时组织起来的齐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此时齐军自进入鲁境以来,鲁军根本不敢接战就是最好的说明。
现在长勺,见鲁军在长勺城前摆开阵势,鲍叔牙一下子就热了:小样,就让你们尝尝咱老鲍领军作战的本事吧。
鲍叔牙亲自擂响战鼓,命令全军冲锋。鲁庄公见齐军发动了进攻,也准备亲自擂鼓,下令出击。
曹刿忙拉住鲁庄公,道:“主公勿慌,此时应宜静以待。任何齐军冲锋前来就是,咱守住阵脚,只令将士弓弩退之,暂时不发动进攻。”
鲁庄公狐疑了一会,但还是听了曹刿之言,下令全军休得乱动,命令弓箭手严阵以待,只待敌军进入射程,就放箭以退之。
果然,齐军呐喊着冲杀前来,但很快就吃了一顿箭雨,冲在前面的战车上的甲士和随战车冲锋的兵士纷纷中箭倒地。鲍叔牙气得脸色发青,他从未见过敌人如此无耻,居然不敢面对面对战,这算哪门子打法?
是的,按当时的战场礼仪来讲,鲁军确实是有些无赖的。因为当时的战争,就是大家摆开了阵势,双方最多派出勇士搞一些致师挑战之类的,还有便是主帅出阵搞一阵对骂,然后,就是兵对兵、车对车的冲杀,最后是一方溃败。
好吧,为了说明战场礼仪,我们将那个年代一个标准的符合礼仪的战役描述一遍吧。
首先,是双方约定在哪里开战,这个通过互下战书来实现。
接下来,是双方到约定地点,列阵。
然后,是其中一方派出大将级别的人物,单车致师,即驾着战车到对方阵营范围内耀武扬威一番,顺便抓个把俘虏。如果自己没被敌人俘虏,那算是致师成功。
或者,双方各派出大将级别的人物,搞一场单挑。单挑中砍杀了对方或者杀得对方败逃回己方阵营,算是单挑胜利。
无论是致师还是单挑,只要胜利了,就可以极大提升己方的士气。而在当时的战役中,士气是至关重要的因素。
当然,也有用嘴单挑的,即双方各派嘴皮子特别利害的人出阵互骂一通,一方将另一方骂得狗血喷头无言以对,那就是取得了胜利,己方将士会因此而士气大增。
这样的场景,在三国演义中是随处可见的。
但核心还是双方擂鼓冲杀,战鼓擂响,双方各自向对方冲锋,就此混战一场,直到一方溃败为止。这里就体现了冲锋的重要性,因为战役是靠冲杀取胜的,所以最能发挥冲锋威力的战车就成了当时的战场之王。
往往,一个诸侯国的军力,是用战车的数量来衡量的。一个千乘之国的战车,说明有千乘。想想看,千辆战车一齐向敌人冲杀过去,其威力可想而知。所以,在春秋时期,甚至春秋后期,战车仍旧是战场上最重要的。
当一方溃败时,得胜方可以追击,但不能追击过度,只能追击一小段路,否则便是有赶尽杀绝之嫌,这不符合战争礼仪。
不但不能过度追杀,一旦敌人中有花白胡子的以及少年士兵,不能杀之,这便是所谓的不杀二毛。还不能虐待俘虏。俘虏了敌人大夫级别的高级将领,没有特殊情况,不能杀之,只能带回本国,好好供养着,等对方赎回。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打个仗,不能玩什么阴谋诡计,大家只允许堂堂正正打一场,打得对方服输就行。
这样的战役,如果讲起来,那岂不是很枯燥?我们看三国演义时,那么多精彩的战役故事,在春秋时期,应该是不能发生的。如果发生,那就是违反战争礼仪了。
春秋的战役,按礼就是这样的,一句话,没有任何的战法!
第66章 长勺之战3:战争道理之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那长勺之战呢?鲍叔牙为帅的齐军,当然也想当然的认为最讲周礼的鲁军,一定会严格按照周礼来打这场仗的。乾时之战,貌似鲁军就是这样打的。
但鲁军真这样打了吗?
鲁庄公的战争理念里,当然也是这样的。但是曹刿可不这样想,因为他知道,鲁国实在是输不起这场战役了,他既然出山入仕了,那就必须帮助主公打胜这一仗。
于是,他摒弃了所谓的战争礼仪,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打这场仗。所以,他在齐军发起进攻时,按兵不动。这下可把鲁军将士给急得不行,不少将士憋着一股子气,他们早就对齐国人恨之入骨了。
想当年,齐国来请求鲁国帮助送公子纠回国即位,结果又出尔反尔,还在乾时之战打败了鲁军。不少鲁军将士牺牲在乾时,此时的鲁军将士中有不少是当时牺牲将士的兄弟亲朋,早就想报仇了。
但是,主公的命令是不得出击,那就先忍着吧。
鲍叔牙发动的第一次冲锋,落了个损兵折将的结果。他鸣金收队,想想可恨,再次擂鼓冲锋。与上次一样,鲁军依然采取守势,就不跟你齐国佬玩命。
结果当然也是一样的,在吃了一顿箭雨后,齐军扔下一批将士再次退回。
曹刿对鲁庄公道:“主公,齐军很快将发起再次冲锋,这一次,请主公下令全线出击吧。”
齐军退回后,也不作什么休整,连连受挫的鲍叔牙见齐军两次进攻,鲁军都没有应战,心想:看来鲁军是被咱打怕了,好吧,咱就再冲再打,不信打不趴你。
于是,齐军发动了第三次冲锋。这一次,齐军将士都认为鲁军只会固守,只会弓箭,便摆出一副挡箭的样子前进。
曹刿看着齐军冲杀过来,沉着道:“主公,擂鼓迎击,命将士们全线出战!”
鲁庄公早就憋足了气,亲自擂起战鼓,下达了攻击命令。鲁军将士也早就卯足了劲,闻令后士气高昂,奋勇出击,争先恐后,锐不可挡。
齐军一时哪会想到原以为龟缩不敢迎战的鲁军居然如此凶猛?顿时被打懵了。而鲁军将士则同仇敌忾,猛打猛杀,齐军被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全军败退。
鲁庄公见鲁军取得大胜,喜不自禁,传令追击。
曹刿忙道:“主公,不急。”
言罢,曹刿登上车顶远望齐军败退的样子,见齐军旗鼓杂乱,兵器倒曳,又下车观察到齐军战车的车辙十分混乱,认定齐军并非使诈,是完完全全的溃败,就对鲁庄公道:“主公,全力追击齐败军!”
鲁军猛打猛追,冷兵器两军对阵,讲的便是一个气势,齐兵气势既溃,任你将官怎么喝斥,已是阻无可阻,士兵们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得快点。
追赶了一阵,远远见齐军败逃出了鲁境,鲁庄公才鸣金收兵。
齐鲁长勺之战,以齐军大败鲁军大胜而告终,鲁庄公在曹刿的谋划下,以少胜多,给齐国以沉重打击,俘获大量甲兵和辎重,把齐军赶出国境,终于报了乾时之战所蒙受的耻辱,国势为之一振。
鲁庄公感慨万分,战后,他问曹刿道:“若非先生谋划,寡人着实难以取胜。但是,为何一开始,齐军都发起冲锋了,先生却阻止寡人擂鼓冲锋呢?”
曹刿微微一笑道:“主公,两军对战,全凭将士们的勇气,勇气源于士气。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这就是取胜的秘决啊。”
鲁庄公明白了,他对众将士道:“先生讲得好啊,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这正是士气高下之别。敌军在第一通鼓时士气大振,冲锋前来,我们避其锋芒;第二通鼓时士气犹存但已是锋芒受挫,我们再避示弱;到了第三通鼓时,敌军不但士气全消更有轻敌之意。
而我们呢,我们一直鼓着士气,第一通鼓响,士气大振,所以取得了胜利。先生真乃神人也。但是,寡人尚有一问,明明齐军败退,为何不立即追击呢?”
曹刿正色道:“齐国乃大国,国力强于我们鲁国。昔日乾时之战,齐军多次埋伏,才致主公陷入包围最终落败。草民正是担忧齐军恐有埋伏,故谨慎用兵。故登高而望其战旗,下车以观其车辙。见齐军车辙之痕混乱,主帅战旗倒下,兵士逃跑惶惶,认定是真正的溃败,不可能有伏兵,这才可以放心追杀。”
鲁庄公听后,对曹刿是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长勺之战,作为鲁国春秋史上最扬眉吐气的一场经典战役,难道就这样讲完了,有点舍不得。
长勺之战,是中国古代战争史上一次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如果单从战役的效果来讲,完全不亚于与后来的巨鹿之战、淝水之战、官渡之战、赤壁之战。这还是一场创造了中华成语典故一鼓作气的战役,一场被国家教育部门列为中学必修课的战役。
齐鲁长勺之战,从战役规模上讲并不大,仅仅是是鲁国抵抗齐国侵略的一次战役,但我们却看到了战略防御的方针。路线方针是指导性的东西,也是最重要的东西,这东西正确了,后面的执行起来就顺利了。
伟人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一文中说过:“春秋时候,鲁与齐战,鲁庄公起初不待齐军疲惫就要出战,后来被曹刿阻止了,采取了‘敌疲我打’的方针,打胜了齐军,造就了中国战史上弱军战胜强军的有名战例。”
伟人还精辟地分析了这个指导方针的具体执行阶段:第一阶段是战前的政治准备,即取信于民。第二阶段是利于开始反攻的时机,即敌疲我盈之时。第三阶段是追击开始的时机,即辙乱旗靡之时。
这就是伟人,难怪能够成就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家之一,成为运筹帏幄决策于千里之外的战略战术家,就是他总是能够把古人军事实践经验,经过去粗取精,去伪存真,上升为系统、正确的军事理论,并以此去指导具体战役的指挥,无往而不胜也。
在这次战役里,曹刿先生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在敌人张牙舞爪耀武扬威时,他知道敌强我弱,首先要消弱敌人士气,而激昂自己士兵的士气,从而化劣势为优势。
在敌人挨了闷头一棍开始溃败时,曹刿知道虽然取得了反攻的初步胜利,但不能轻敌,“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随时没有忘记自己是以小敌大,以弱敌强。兵不厌诈,不可不提高警惕。直到他亲自察看敌情,发现敌军“辙乱”、“旗靡”,确认了齐军是狼狈逃窜,溃不成军,才乘胜追击,终于取得了战役的胜利。
有人也许要搞脑子,说这样很可能丢失最佳的追击时机。当当事后诸葛亮谁都会,要搞清楚,那是在你死我活见血见肉的战场,有时付出些时机代价是必要的,这也是鲁军取得完胜的一点机会成本而已。但是,万一真正中伏呢?那鲁国极有可能再次遭受打击,从而象遂国、纪国等诸侯一样,被齐国所灭也说不定哩。
第67章 鲁宋交恶:宿国见鲁国打败了齐国,主动前来投靠,这惹毛了宋国
为了表彰曹刿先生的战功,鲁庄公回国后立即加封曹刿为大夫。大夫相当于部委高官了,从此,曹刿先生也成了居庙堂之上的“肉食者”。
哈哈,这下他不再敢对长勺的老百姓讲什么那些肉食者鼠目寸光之类的话了吧。
后来,鲁庄公甚至还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曹刿,曹刿先生从一介士人,靠长勺之战的成功,一举晋级为大夫,高官得做,美媚得娶,地位也有了,财富也有了,青史也留名了。大家看着是否眼红呢?
别眼红,因为曹刿先生在今后的二十多年里,貌似也就那样了。如果就那样也好,至少可以平安地活着。
但前面我们讲到曹刿先生在出山时的史料记载文字,意思就是他眼里认为“肉食者”鼠目寸光没有真材实学。这里隐隐给我们一个信息:他从心底里看不起贵族大夫,或者他本身便是一个高傲狂妄之徒!
长勺之战后,也许曹刿大夫更加得意忘形,更加趾高气扬,更加不把人家放在眼里。再加上鲁庄公对他的赏识,有了国君的青睐,很可能会做出许多得罪贵族大夫的事来,比如会说很多风凉话。
在面子远远重要于儿子的那个时代,那些贵族大夫可能因此而对曹刿极为不满,于是有的人便处心积虑想搞搞他。总之一句话,曹刿先生极有可能是一位情商远远低于智商的人,他只适合生活于民间,不适合当高官。
又或者,曹刿自一步登入大夫之列后,还想再进步,但他为人上过于直率且有点妄自尊大,这样的的能人往往是很危险的。
鲁庄公在战后立即拜曹刿为大夫,后来在其女儿伯姬长大后,嫁女于曹刿。可以说,鲁庄公是一位仁君明君,也懂得唯才是举。但曹刿却不守臣道,他目空一切,自认为自己能力超群,应该得到更多的地位,比如统帅全国的军队,或者其他的野心。但偏偏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终于逼着自己造岳父大人的反。
果然,二十年后,即公元前665年,史料记载“曹刿作乱”。他为何作乱?没有找到具体的史料记载文字,这里便提供给了写小说的人们许多想象的空间。嗯,写一部《曹氏孤儿》如何?讲述一位伟大的将军,受不白之冤而被流放,并遭公主地位妻子家族的迫害,最终在流放地获得辛苦的爱情,却被追杀,留下曹氏孤儿,最终历尽万般苦难以一名伟大的杀手形象出现,替父复仇,解救母亲。。。。。只要不使用那些有性丑闻、毒品丑闻、税丑闻之类的演员和导演,也许可能差不多大约会有个不俗的票房哦。
一时脑洞大开,连笔者自己都笑了。但自长勺之战后,曹刿却不怎么见于鲁国的史料中,这正是因为曹刿后来确实是作乱了。对于作战者,鲁国人是不愿意多为他花费笔墨的,这也正是曹刿貌似是鲁国春秋风云里昙花一现般人物的原因。
当然,曹刿作乱的最终结局,就是被镇压,然后被迫流亡,最后,在异国他乡的莒国告别了人生。
再见了,长勺之战。再见了,曹刿先生。鲁国的春秋风云,还有大把的故事要讲,我们还是将舞台的主角交还给鲁庄公吧。
取得对齐长勺之战大胜的鲁庄公志得意满,是的,23岁,意气风发的年龄,有多少事等着寡人去做。寡人,就要当一位鲁国历史上响当当的明君,要让先祖周公旦建立的鲁国,成就一番春秋霸业!
要成就霸业,当然得扩土拓疆。先前,齐国先君齐襄公在世时,齐鲁关系交好,甚至两国还联合出兵灭了郕国,郕国原国土并入了鲁国。但是,由于在拥护齐国新君的问题上鲁国选错了边,齐鲁交恶,两国爆发了一场乾时之战,鲁国大败,被齐国夺取了汾阳。
这一次,虽然鲁国在长勺战胜了齐国,但那是保家卫国的一场战役,鲁国并未获得一分土地。国土面积是成就霸业的基本条件,长勺之战大胜了齐国的鲁庄公有意争霸,那就需要土地,也需要更多的诸侯来归附,要上去哪里要呢?
正在此时,宿国来使。
宿国,风姓,是大周王朝建立之初周武王出于对伏羲氏的尊敬,封其后裔于宿,即今山东省东平县宿城镇。此时的宿国,是一个男爵级别的小小诸侯,宋国的附庸。
周武王是尊重伏羲氏的,但宋国人却貌似不怎么尊重,因为一直以来,宋国将宿国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里,时不时摆着一张宗主国的脸谱,对宿国多次盘剥,令宿国又怕又恨。
但国家实力摆在那里,宿国又能怎么办?在宿国人眼里,唯有象鲁国这样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才是真正值得依靠的。
这一次,宿国听闻强大的齐国居然被鲁国打得大败,顿时热血了起来:做你宋国的小弟,从来没得到半毛钱的好处,咱宿国与鲁国接壤,干脆就表示直接依附鲁国,做鲁国的附庸得了。
鲁庄公哪曾想到天上会掉下这么香的一块馅饼?他想也不想,一把就接住了。鲁庄公立即吩咐,善待宿国来使,准备与宿国订立盟约!
宿国的小动作,不,这也算是大动作了,宋国人能放任其胡来么?不久,鲁庄公就得知宋国出兵讨伐宿国。
宿国刚表示有意归附咱鲁国,此时人家有难,岂有不帮之理?鲁庄公有意亲率鲁军讨伐宋国。
鲁国上卿、司寇臧文仲表示了反对,他对鲁庄公道:“主公,如今我鲁国邻国中,齐、宋等国乃大国,大国交往一定要谨慎。现在,鲁国刚交恶齐国,不宜再交恶宋国啊。
宋国是二王三恪诸侯,天子都表示尊重,我们鲁国作为王朝邦宗诸侯,应对宋国礼遇有加才是,怎么可以擅加刀兵呢?为一个小小的宿国,与宋国交恶,臣认为不妥。
臣更担心,一旦宋、齐两国联合,齐欲报长勺之仇,宋更要报复此番被侵之仇,那我们鲁国就危险了。”
臧文仲,鲁国的世袭司寇,此时臧氏家族宗主。鲁国的臧氏家族,源于鲁国公室,鲁孝公有一儿子名彄,字子臧,死后获谥号僖。后人以其子为氏,这便是鲁国臧氏家族渊源,公子彄就成了臧氏家族鼻祖,后人称臧僖伯。
臧僖伯曾经劝谏过鲁隐公别去什么棠地观渔,因为那是严重违反礼制的。他的儿子臧哀伯则劝谏鲁桓公,不要接受宋国贿赂给鲁国的郜鼎,一篇《臧哀伯谏纳郜鼎》成为以树德为中心思想的千古流传文言文。
臧文仲正是臧哀伯之子,臧僖伯之孙,显然,臧文仲继承了其祖上敢于直谏的性格。但是,与他的爷爷、父亲一样,臧文仲这次劝谏又貌似是礼仪道德至上、罔顾国家实际利益的一回事。
臧僖伯劝鲁隐公别去棠地观渔,但鲁隐公去棠地观渔的目的是考察民情并准备军事。
臧哀伯劝鲁桓公别接受宋国贿赂的郜鼎,但鲁桓公认为这是宋国正式承认,原本属于宋国附庸的郜国从此归属鲁国。
臧文仲这次劝谏鲁庄公,别因为小小一个宿国而去惹毛宋国,却不知道鲁庄公有其自己的考虑。
鲁庄公道:“你小子嘴上无毛,懂个毛线啊。此时齐国刚刚经历内乱,国君新立,又在长勺被寡人教训了一大顿,齐国还敢乱来?寡人不趁机扩大影响,建立起鲁国的势力圈,谈何鲁国霸业?至于宋国,这么多年了,就一空架子,以前被郑国打,被齐国打,被咱鲁国打,来一次打一次!”
嘴上道:“爱卿之意,寡人知晓了。但是,宿国与鲁国一直交好,其有难,寡人如果不救,那有损道义。这样好了,寡人也不真正讨伐宋国,但总得出兵为宿国站个台,迫使宋公知难而退,不要对宿国痛下杀手。”
鲁庄公的目的,确实不是真正要打一场对宋大仗,他只是摆出一个架势,迫使宋国从宿国撤军,从而解了宿国之围。
第68章 乘丘之战1:齐宋联军来伐,鲁国还吃得消吗?
宋国国君宋闵公大怒,心道你鲁国也太不是东西了,说翻脸就翻脸,表面与寡国交好,实质是图谋宿国!
那好,你鲁国想要图谋宿国,寡人就来个釜底抽薪,让你鲁国佬图个空屁。至于你鲁国今次讨伐咱大宋,这笔帐先记着,日后再算!
史料记载,公元前684年,宋国直接出兵讨伐宿国,将宿国从原来的宿邑迁至远离鲁国的宋国内地,即今天的安徽省宿州市附近,史称南宿国。原来的宿国,就称为北宿国。
鲁庄公竹篮打水一场空,悻悻然内心不快。但令他更不快乐的事马上来了,正如臧文仲所担忧的那样,宋、齐两国组成联军,侵入了鲁国!
原来,鲁宋两国交恶,让刚即位不久的齐桓公大喜过望。齐桓公立即命令鲍叔牙再次统兵,联合宋国,大举侵入鲁国。小样的,你鲁国佬别以为报长勺一战,侥幸胜了咱大齐,这次寡人联合宋国人一起来讨伐你,不把你小样的打残了,寡人不姓姜!
宋闵公隆重接见了齐国来使,知齐侯有意讨伐鲁国,同样大喜,小样的,敢染指咱大宋附庸宿国,还出兵侵入咱大宋,现在有了齐国撑腰,那就打你个鲁国佬。
公元前684年6月,齐、宋两国联军组成,浩浩荡荡杀奔鲁国,侵入到鲁国重镇郎地,即今天山东省费县探沂镇鲁城村东北。
鲁庄公怕了么?是有点怕了,毕竟那是两大国联军。他更怕的是,自己对整个局势的判断是错误的,什么齐国长勺一败再加上新君刚立,一时不可能再来侵犯鲁。什么宋国打仗不行,近些年在春秋江湖上与列国打仗,只挨揍的份。
朝堂上,鲁庄公问计于各公卿大臣:“各位爱卿,如今齐宋两国来势汹汹,已经侵入我国。大家看,求和还是一战?”
众人均低头不语,连刚提拔为大夫的长勺之战的将星曹刿,也还在思考如何应对。突然,一人出班朗声道:“主公勿忧,臣已经探得了军情,齐国仍由长勺之战时的鲍叔牙为帅,此人素无多少军事才能,前番长勺一战后,齐侯颇为不悦。臣以为此番齐军表面凶悍,其实小心谨慎,恐再遭到败绩。如果我军能够率先击溃宋军,则齐军必退。
据报,宋军统帅为司马南宫长万,大夫猛获为副。此二人皆当世勇将,尤其南宫长万,号称天下第一大力士,虽作战勇猛,但缺乏谋略,且不善领军,宋军军容涣散,队列不整,士气并不高。此番更恃齐助,极其骄横,大军长驱直入我国,防备不足。一个过于谨慎,一个过于嚣张,臣认为可以与之一战!”
鲁庄公一看,原来是公族大夫公子偃。长勺一战,曹刿大出风头,战后被鲁庄公从一介布衣之士提拔为大夫,公子偃就很不服气。你曹刿无非就是弄了个阴谋诡计才胜了齐军,完全是违反了礼法。如果不需要战礼的话,那老子丝毫不亚于你曹刿!
所以,自从鲁国侵入宋国那时开始,公子偃就一直在研究如何在战场上用谋略。反正这个年代,什么礼不礼的都是次要的,在战场上,战胜敌人才是最主要的。
是的,公子偃,你的思想是正确的,如果鲁国今后的对外作战思路,一直以此为理念,那鲁国作为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在春秋江湖这个争霸战场上,肯定会大放异彩的。
鲁庄公听公子偃讲出一番道理来,不禁暗暗称赞,突然臧文仲出班奏道:“主公,齐、宋两军势大,再加上一个报复先前我军侵入宋国,一个欲报长勺之仇,皆师出有名,臣以为,不能轻易迎战啊。”
公子偃急了,大声道:“如今齐宋两军尚未合兵,宋军军容不整,军纪涣散,如果我们迅速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定可以一举而击溃之。臣不才,愿率本族兵马,定杀退宋军!”
说罢,也不待鲁庄公发话,转身忿忿而走。
鲁庄公不禁大为感慨,国家有难之时,有臣子如此忠烈,寡人还要犹豫什么?鲁庄公猛地站起来,右手一挥,朗声道:“国与国之间,既已交战,何谈师出有名无名?侵略我鲁国,还师出有名了?寡人作为一国之君,率将士抗击强敌入侵,难道就师出无名了?宋有南宫长万,寡人有公子偃!公子偃即算不敌,寡人还有金仆姑,又何须怕了南宫长万?!”
鲁庄公此言非常慷慨,令朝中众臣无不惊服,感觉鲁国历史上貌似几百年了才出如此好战的一位国君,虽颇感意外,但也着实振奋人心。
是的,鲁庄公虽然不能说是春秋史上武功一流的国君,但他确实勤于武事,尤其是精于箭术。
鲁庄公是在一种阴影下当上国君的,母亲文姜与齐侯襄公之间那点事折腾了鲁国好长一段时间,12岁时继位为鲁国国君,但生活在流言蜚语之中。年轻的鲁庄公将这些常人难以想象的污辱忍受了下来,在隐忍中磨练出坚韧的性格。
都说年少者气盛,鲁庄公却是表现得少年而老成。他知道,十年磨一剑的力量,定能在有一天,给予带给鲁国极大污辱的齐国以致命的打击。到时,所有的苦与痛,将烟消云散。
是的,十年磨一剑。但鲁庄公磨的是箭。鲁庄公一边修炼着隐忍力,一边练习射箭。据说,鲁庄公是东周历史上有名的神射手之一。齐鲁乾时之役时,《东周列国志》的作者冯梦龙先生将鲁庄公描绘成箭无虚发的神箭手,在战场形势极为不利的情况下,最终靠连续箭射齐国将士而得以突围。
我国历史上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有这样一段:“猗嗟娈兮,清扬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兮。”这里就描绘了一位长得很帅、舞技一流、箭术出众的年轻人,这位年轻人,正是鲁庄公。
能够被写成诗歌,尤其是编进《诗经》里的人和事,都是千里挑一的。描写一位国君箭术的诗歌,确实是不多的。于是,后来的文人在写历史故事时,便将鲁庄公写成了神箭手。
第69章 乘丘之战2:不再遵守战礼的鲁军,击败了齐宋联军
这里,鲁庄公提到了金仆姑,这个金仆姑可不是什么姑娘,也不是什么人,而是鲁国一把传国宝弓,此时当然归鲁庄公所有。
鲁庄公的意思就是,就算是公子偃不敌南宫长万,那凭着自己的箭术,两人合敌南宫长万,一定可以将其击败。
何等霸气!纯爷们啊。鲁庄公亲自排兵点将,率兵马赶赴郎地。此时,公子偃已经向天下第一大力士南宫长万率领的宋军发起了冲锋!
公子偃打了鸡血么?不,这是一位有勇有谋的鲁国公族大夫。他早就胸有成竹,定下了破敌妙策:马假虎威!
公子偃的家兵仅仅数十乘战车,将士不过数百人,而宋军至少五百乘战车,数万将士,再加上齐军已经赶到,那是两大强国联军!如果凭着这点兵马直接向宋军发起冲锋,无疑是羊入虎群,最多落得个壮烈而已。
公子偃绝对不想送死,他要的是敌人死,他早就作好了准备。率军到达乘丘后,他立即命人将准备好的数百张虎皮悉数披在战马身上,硬是组建起了一支“虎”军。
公子偃有那么多虎皮?虽然那个年代生态环境好,成群的虎豹是可能出现的,但一介鲁国公族大夫,要收集起数百张虎皮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公子偃当然没有数百张虎皮,但他有一颗会动脑筋的脑袋。
原来,公子偃已经命人用白布制作了数百张假虎皮,怎么制作?简单的很,就是命人在白布上画虎皮!公子偃的虎军,大多数披着的不是真虎皮,而是画着老虎斑纹的假虎衣而已!
公子偃率虎军出发了,这是一次静悄悄的军事行动,偃旗息鼓,趁夜色掩护,人衔草,马衔枚,偷偷进军。进军去哪里?公子偃一直掌握着宋军动向,此时宋军已经推进至乘丘,即今山东兖州东,在乘丘扎下了营帐。
鲁军悄悄抵达了乘丘,埋伏于离宋军军营不远处。公子偃待将士们作好准备,一声令下,数百枝火箭射向了宋营,然后,令将士齐声咆哮,大造声势。
此时宋军正在睡觉?不是,宋军主帅南宫长万并非是有勇无谋之辈,他还是作了防备的。见鲁军袭营,立即点兵迎战。
但他刚率战车抢出军营,却见一群“老虎”正咆哮着向宋营杀来。啊?鲁军训练出了一支山大王部队?定睛一看,原来只是披着虎皮的战马而已。
南宫长万冷笑一声,他可一点也不怕什么老虎,平时见到老虎,赤手空拳就可以将老虎擒住,连真虎都不怕,还怕你鲁国佬玩的假虎把戏?
但南宫长万没料到的是,他自己是不怕的,但他的战马却怕了,不但他的战马怕了这些山大王,所有的宋军战马都怕了。战马顿时受惊,哪里还受车御驾驭?再加上鲁军偷袭,火箭频频射来,顿时大乱。
冷兵器时代的战役,最怕的就是一个乱字,宋军一乱,南宫长万根本无法喝止四散溃逃的将士,长叹一声,只好掉转车头,命令全线撤退。
公子偃见计成,大喜,此时见南宫长万欲撤,哪里肯放过?他大喝一声:“哪里走!”挺着大戟就向南宫长万杀来。
南宫长万的战马本来就受惊了,此时见几头“老虎”冲上来,左右两骖顿时就互相乱了,一匹向左跑,一匹欲向右跑,中间两匹服马互相挤在一起,南宫长万顿时被公子偃率领几乘战车追上。
可怜南宫长万堂堂数万宋军主帅,此时居然被区区数乘战车的鲁军包围于一个狭长地段,回头一看,宋军已四散溃逃而去,地上丢弃了大把的军械物资。
南宫长万怒喝一声,挺戟来战公子偃。公子偃丝毫不惧,挺戟刺向南宫长万,两人你一戟我一戟大战在一起。
但南宫长万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力士,不多时,公子偃就被南宫长万的大戟给磕得两臂发麻,虎口震裂。正着急时,突然身后传来震天的呐喊声,原来,是鲁庄公率领鲁军主力赶到了。
鲁庄公哪里会想到公子偃居然一个假虎偷袭破了宋军?大喜之下,立即命令鲁国全线追击溃散的宋军,却发现公子偃正大战南宫长万呢。南宫长万确实是厉害,公子偃也算是鲁国公认的勇士,但在南宫长万面前走不了几招,眼看要落败了。
鲁庄公也不作多想,取出金仆姑,搭上羽箭,朝着南宫长万就是一箭。南宫长万激战中听得弓弦之声向自己而来,下意识一躲,右肩一麻,鲁庄公这一箭,正射中了南宫长万右肩。
南宫长万一边腾出左手去拔箭,一边大怒:“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鲁庄公心道:“寡人如果不聪明点,那还怎么跟你们宋齐两国联军玩?”
正欲再射一箭,却见公子偃趁南宫长万用手拔箭之际,一戟砍了刺去,南宫长万急忙躲闪,但仍被刺中左腿,受伤倒于车上。公子偃纵身跳下车来,一戟刺伤南宫长万车右,再一戟逼住南宫长万。任是南宫长万再神勇此时已是无力再战,落了个被擒的下场。
鲁庄公大喜,此时宋军已溃散,鲁军全面追击。鲍叔牙率领齐军本刚刚到达郎地,还未完成扎营,就听前方来报说宋军被鲁军打了个大败,鲍叔牙大惊失色,急令全军赶快撤退,一溜烟跑回齐国。
南宫长万虽受伤被俘,但实乃一条汉子,兀自站立不屈。鲁庄公自己本就喜欢勇士,见状命人带归南宫长万,善待之。
乘丘之役,鲁军大获全胜,全面击溃传统地区强国宋军,吓跑齐军,俘虏宋军主帅南宫长万,鲁庄公内心不免有些小得意。厚赏了第一大功臣公子偃后,鲁庄公却冷静了下来。
是的,别看这一次鲁军取得了胜利,但显然并未重创齐军,宋军本就是传统老牌大国,国家实力那是相当可以,这两国肯定要来报复的。
第70章 戬地之役:用不讲礼的打法,鲁庄公再次击败了宋军
那就作好准备吧。鲁庄公的准备是对长勺之战、乘丘之战这两次大捷作了总结,很显然,凭鲁国目前的军事实力,无论是与齐国还是宋国真刀真枪列阵干一架,鲁军是讨不了多少好的。
这两次战役的完胜,关键中的关键,是鲁军彻底摒弃了先前诸侯国之间战争的那种规矩,即不讲什么战争礼仪!
战争礼仪,那就是双方列阵,互相冲杀。但鲁国的国力有限,在眼下传统盟国齐国变成了仇敌、盟国郑国内乱不已无暇顾及的情况下,鲁国拿什么去和敌人列阵而战?
长勺一战,鲁军靠着曹刿的消耗齐军士气提升自己士气,趁齐军不备猛然发起冲锋,后发制人取得胜利。乘丘之战,鲁军更是用上假虎皮吓乱了宋军战马,乱了敌人阵营,并先发制人突然发起袭击取得胜利。
两场战役,鲁军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根本不与敌人讲什么道理,都是趁敌人不备发起偷袭从而取得胜利。是的,战场上,取得胜利是硬道理,为取得胜利,可以使用一切办法。
那,以后鲁国的军事行动,就彻底摒弃什么战争礼仪吧。先发制人也好,后发制人也好,只要打败敌人就可。
但是,战争并不能成为鲁国称雄这个春秋江湖的目的,鲁国的最大优势就是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是政治优势,要保持这种政治优势,鲁国必须始终加强与周王室的联系。
再说齐国。
齐国国君齐桓公连续两次讨伐鲁国都没捞到好处,上次长勺之战惨败,这次联合宋国教训鲁国又以失败告终,终于开始检讨自己的治国理念来了。
是的,在齐国相国管仲实施的齐国改革收到实质性效果之前,齐国确实不宜对外大动刀兵,更何况,鲁国本应该成为齐国的盟国而不是敌人。
按照管仲的意思,齐国应该利用鲁国是大周王朝宗邦诸侯的政治地位,获得属于齐国更多更有实际意义的国家利益。那,就暂时不要惹鲁国了吧。
齐国对鲁国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但宋国却陷入了死胡同。宋国这次在乘丘之役中大败亏输,战车及军事物资损失不少,更是损失了天下第一大力士南宫长万这样的统帅,这让宋国国君宋闵公心头那股子火窜起来了。
这仇不报,寡人不姓子姓女去!
第二年,即公元前683年夏,宋闵公以报复乘丘之战败于鲁国为由,组织大军亲自率军讨伐鲁国。
鲁庄公听说宋国又来侵犯了,这下也不等公子偃这样的好战大夫出班请战了,也不再与曹刿这样有谋略的大夫商议,直接下令:迎战,寡人亲自率军,打它个宋国佬去!
其实,鲁庄公早就有了对策。这一年来,鲁庄公最感兴趣的就是研究战场谋略那回事,他相信自己已经掌握了一些决窍。既然你宋国不服,那就来再打一次,打得你服气为止。
那这仗怎么打?简单,先发制人!
鲁庄公的先发制人就是根本不与你宋国佬讲什么战礼,而是加强军事情报的收集,第一时间掌握宋军的动态。
当得知宋军正向戬地推进时,鲁庄公根本不在戬地部署列阵那一套,他命令全军迅速向戬地进发,赶在宋军之前到达戬地,全军第一时间摆出战斗冲锋阵形。
很快,宋军推进到了戬地。在宋闵公看来,既然你鲁军已经到了,那就等寡人将军阵列好,大家象个爷们一样,兵对兵,车对车,到时战鼓声起,双方将士向对方冲去,互相撕杀,最后看谁先顶不住撤退。
哼,你们鲁国佬可要知道,咱大宋国制造的战车,那是全世界第一流的战车,连战车上的横木都包了铜,是最坚固、冲击力最强的战车。知道什么是战车为王么?那就让你鲁国佬看看咱大宋国的战车吧。
宋闵公下令就地扎营,正准备遣使赴鲁军下战书,突然鲁军阵中一阵通天鼓响。还没等宋闵公反应过来,只见鲁军已经排山倒海般向宋军冲杀过来。
宋闵公傻了,这是战争么?你鲁国佬怎么不讲点道理啊?
鲁庄公当然是讲道理的,这是全世界最讲礼仪的诸侯国国君,怎么可能不讲道理。只是,鲁庄公讲的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道理,而不是自己的先祖周公旦制订的规矩。
对鲁庄公来说,战争的道理,就是打胜仗,只要战胜敌人,就是最大的道理。
宋军丝毫未加防备,很多战车上的车御、将军和车右甚至都下了战车,战车上的战马甲衣以及大量宋军的盔甲刚刚脱下来,准备休息一番,等双方列阵时再穿上。谁想鲁军会是这样的无赖式打法?
宋军顿时被士气正旺的鲁军给冲垮了,结果不需要多说了,一句话,宋军大败,鲁军大胜!鲁庄公又取得了对宋戬地之役大胜。史料记载,鲁败宋师。
关于史料的记载,非常有意思。这一次戬地之役,鲁军用不讲战礼那一套,先发制人,在宋军尚未列阵就发起冲锋并取得胜利,这个叫败宋师于戬地。
那,如果两军都列好阵了,双方开打又叫什么呢?这个叫战,即鲁战宋于戬地之役。
战后,如果宋军大败,那叫宋师败绩。如果象上次乘丘之役,鲁军俘虏了宋军主帅或重要将领,则叫鲁克宋师。还是上次乘丘之战,鲁军是先伏击偷袭宋军并战胜了宋军,则叫鲁取宋师。
古人用词之严谨,真是令人叹服,读春秋史料,往往一个字就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战场情景。就象这一次戬地之役,史料记载一个败宋师,就可以想象鲁军是未待宋军列阵就发起了冲锋,并取得了大胜。
第71章 鲁宋和解:释放宋俘南宫长万,却无意导致宋国内乱
鲁军在短短两年内连续取得长勺之役、乘丘之役、戬地之役三次重要战役,的大胜,着实令鲁国上下兴奋起来,看来,咱鲁国有望在这个春秋江湖称雄一方了。
三次战役,分别让曹刿、公子偃和鲁庄公在鲁国百姓的心目中足足提升了很多个级别的形象,这让一个人非常不自在。
这个人正是鲁国勇士曹沫。曹沫勇力过人,也非常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但他的名字却留在了一场鲁军大败的战役上,那正是前年春的鲁齐乾时之役。
那场战役,鲁军不但大败,梁子、秦子等鲁国大夫级别的勇士牺牲,曹沫自己也身受重伤。
正养着伤的曹沫就缺席了接下来的长勺之役、乘丘之役、戬地之役三次重要战役,作为全鲁国武力指数第一流的勇士,现在看着其他勇士和大夫在战场上立功,这个滋味当然不好受。
总有一天,咱曹沫一定要在战场上为国君、为鲁国建功立业。这是曹沫这段时间来下定的决心。
宋国自连续讨伐鲁国却自讨了一顿打后,国君宋闵公非常郁闷。两场战役,宋国损失了大量的战车军资,天下第一大力士南宫长万还在鲁国当着俘虏。宋闵公有心再想组织一次讨伐鲁国的军事行动,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宋国却摊上了大事。
公元前583年秋,一场特大洪涝灾害让宋国遭受了巨大损失,宋国陷入了困顿。消息传至鲁国,臧文仲建议鲁庄公应派人前去慰问。
臧文仲的理由非常高大上,鲁国是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宋国是大周王朝尊贵的客人,现在大周王朝贵客有难,鲁国应该代表大周王朝前去慰问,以显我大周王朝之仁德。
鲁庄公想了一想,认为是时候与宋国搞好关系了。毕竟两国相邻,鲁国还需要高度重视与齐国的关系,宋国这种传统老牌诸侯,能和好就和好。
况且,此时貌似宋国与齐国走得很近,如果借这次慰问宋国的机会,与宋国实现和好,有利于下步对齐外交关系。
鲁庄公命臧文仲出使宋国:“太宰此番赴宋国聘问,一则多带些财物,以示慰问;二则试探一下宋公的态度,如果能够与宋国修好,那寡人就准备与宋结盟。”
臧文仲见自己的建议终于得到了国君的采纳,非常高兴,领命而去。
刚一转身,鲁庄公却把他叫住了:“太宰,将宋国大夫南宫长万带去吧,自去年被俘以来已经一年多了,这次就当是慰问品,还给宋国人吧。”
鲁庄公所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番善意,却给宋国国君宋闵公带来了灭顶之灾。大致就是后来宋闵公与南宫长万开玩笑开过了头,因为南宫长万曾经当过俘虏,对南宫长万予以了奚落,结果南宫长万火大了,杀了宋闵公。
这个故事我们在宋国风云里是详细讲的,我们在这里就点到为止。
臧文仲出使宋国,代表鲁庄公对宋国人民遭受自然灾害深切慰问,给予了宋国人民价值不菲的慰问品,这令宋闵公非常感慨。
宋闵公对臧文仲道:“唉,寡人无德,对贵国连续武力讨伐,惹恼神明,故天降大祸,此乃寡人之过矣。今鲁侯有德,寡人愿意与鲁修好。”
臧文仲回报鲁庄公道:“臣奉命赴宋国慰问,宋公认为,宋国遭受特大洪涝灾害是宋公不虔诚事奉鬼神、不勤修政事之故。这是一位有德之君,将天灾降临宋国的责任主动担当了下来。臣以为,宋国有这样的国君,值得尊重。如今宋公有意与我国修好,主公何不借机与宋盟誓呢?”
鲁庄公大喜,两国就此暂时结好。
总算与宋国搞好了关系,鲁庄公也舒了口气,看来寡人可以休息休息了。
但鲁庄公仅仅休息了两年,公元前681年,战争又来了。
原来,齐国国君齐桓公连续两次派鲍叔牙率军讨伐鲁国,却均失败,一心想着报复。在相国管仲多次劝谏下,勉强压住怒火,按照管仲的意见先推行齐国改革。
几年过去了,齐国的管仲改革措施一一落地,国家迅速强大起来,尤其是齐国推行了军政合一、兵民合一的制度,齐国军力大大增强,齐桓公终于要走进春秋争霸舞台中央了。
齐桓公的称霸事业,第一步是干涉宋国内政。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宋国刚经历了一场内乱。
公元前682年,宋国大司马南宫长万因不堪忍受国君宋闵公之语言侮辱,居然弑杀了宋闵公,并杀害了大夫仇牧和太宰华督,拥立了新君,即宋前废公。
但很快,南宫长万废立国君遭到了全国人民的反对,最终宋国的萧邑大夫萧大心联合宋国众公族子弟以及公卿大夫们,在陈国的帮助下,杀死了南宫长万及其党羽,扶立了公子御说为国君,这便是宋桓公。
本来,这是宋国内部的事,但对雄才大略的齐桓公来说却是一个展现齐国实力的机会。宋桓公即位为宋国国君,按理应该先向周天子报告,并必须接受的周天子授珪敕命后,才算真正成为宋国国君。
也就是说,诸侯国一国之君必须经历天子承认,这才是合格的国君。但大周王朝已经很衰落了,如今诸侯新君即位,还有谁会严格遵守着这个礼制?
宋国当然也懒得去将自己家里的传世珪玉拿出来,先派人送到洛邑王城交给天子,再是新国君一行人赶到洛邑,奉上大把的贡物,再经历一个繁琐的天子授珪仪式,太麻烦了。寡人就是寡人,就是宋国国君,你天子授与不授珪玉,关寡人何事?
很多诸侯都已经认定,历史走到了此时,已经不需要天子来授珪承认了,这是列国诸侯的内部事务,宋桓公当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第72章 北杏会盟:齐桓公终于要正式出来行走江湖了
但齐桓公自己虽然没有搞过天子授珪这一套,但他却看到了纠正其他人的错误对齐国霸业有着天大的好处!
根据齐国争霸宏伟计划,齐桓公需要打出的是尊王攘夷。攘夷之前,得尊王,而尊王当然得时时将天子给搬出来。所以,当他发现列国诸侯都不再遵守这个最能体现周天子权威的授珪敕命诸侯规定时,他要搬出来说事了。
齐桓公还需要说说的事,那便是象宋国这样公然发生内部弑君事件,有必要理理清楚,今天象这种事情发生,齐国作为有担当有作为的大国,理应为天子分忧。
其实这个理由真的很无厘头,因为宋国内乱是公元前683年的事,而现在已经是公元前681年了,宋桓公都当上国君第三年了,还需要你齐国操心么?
齐桓公派人觐见天子周厘王,请天子委托齐国召开国际会议,正式明确宋国国君。周厘王高兴啊,自己登基才两年,就见到象齐国这样的大国诸侯来对天子这么讲礼貌,立即答应了。
于是,齐桓公便向宋、鲁、陈、蔡、卫、郑、曹、邾、遂等国发出国际通知,说天子委托齐侯通知大家,在公元前681年三月朔日,到北杏这个地方开会,议题是宣布天子诏书。
朔日,即农历第一天,北杏,就是着名的盛产驴与阿胶的今山东东阿。
按照道理来说,这样的国际会议,是由周天子主持的,但这一次,是齐桓公主持,他打着天子委托的旗号,要求这些诸侯国前天开会。由于他是主持人,便成了这次会盟的盟主。
齐桓公,也就开创了以诸侯身份主持天子事务诸侯会盟的历史,也意味着开启了齐桓公称霸时代。
齐桓公大张旗鼓操持了这次联合国大会,准备工作很精心到位,发出了十几个通知,如果这些诸侯都能够来到齐国,那是齐国历史上的一大盛事。
但令人大跌眼睛的是,北杏会盟,仅仅到会了宋、陈、蔡、邾四国,加上东道主齐国,就五个国家!大部分的诸侯都继续不鸟周天子之令,也不尿你齐国这一壶,当时数以百计的诸侯中,仅仅到了五个诸侯,这算什么联合国大会?
尤其是鲁国,鲁庄公将齐国发来的通知只看了一眼,就扔进了火炉。
你齐侯算什么东西,居然敢代替天子来召集诸侯盟会,这才是严重违反礼制好不好?就算是代替天子召集诸侯盟会,那也得是寡人这个大周王朝宗邦诸侯才有这个资格。
齐桓公有些气急败坏了。但不管如何,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周天子宣布承认宋桓公为宋国国君的诏书都已经供奉在礼台了,五个就五个吧,事情还是得办下去。
谁料,这个时候,又出幺蛾子了。宋国本就是地区老牌大国,尤其是参会五国中,宋国的爵位是最高的,公爵,陈国蔡国是侯爵,齐国也仅仅是侯爵,邾国更只是连爵位都没有。
国君宋桓公自认为自己地位级别最高,理应由自己来当主持人,结果看看你齐国仅仅一伯爵也当主持人,这严重与传统礼法不符,心里早就有意见了。于是,宋国仅仅是报了个到,然后不辞而别!
好了,五国成了四国,而且,会盟主题必须要参加的那个宋国,居然早退,根本不鸟你齐侯了。
齐桓公出离愤怒了:你宋国是几个意思啊?寡人辛辛苦苦为你们宋国操劳这一波,论功劳那是天大的功劳,论苦劳,那是流汗花钱的苦劳。
你宋公居然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这样不辞而别了?你们宋国天天讲着你们的商礼是全世界最完善的礼义,难道这种商礼便是可以不尊重为你服务的别人?
齐国主持的北杏会盟,显然沦落为彻底的大失齐国颜面的国际笑料了!
但对于风雨飘摇中的周王室,齐桓公的北杏会盟,开创了由诸侯联盟盟主代行天子之令的先河,这个傀儡的作用便显得非常有实用价值。
有用的东西,要好好利用。在利用中更能体现自身的价值。于是,本就可以随时死亡的周王室,便苟延残喘下来,而且,这一喘便是喘了好几百年。这应该是齐桓公此次北杏会盟的特殊效果。
齐桓公很不高兴,再说,宋国本一直以来跟齐国有矛盾,虽然上次为了讨伐鲁国而勉强组建了联军。但是转过背,又不跟咱齐国商议,就与鲁国结盟了。
齐桓公也看不惯宋国那种以大周王朝贵客自居的样子,看不惯宋国动不动就以中原诸侯之长自居的样子。现在既然你宋国不给咱齐国面子,那就得去讨伐。
讨伐的理由已经很充分了,违抗了天子之命!
宋国本想抵抗一把,但想想自己也确实是理亏,再说近些年宋军连连吃败仗,士气极其低落,去年又遭受了特大洪涝灾害,民心也不稳,根本不宜再动刀兵。
所以,齐国大军一到,宋国就表示认错服输,今后谨遵齐国号令。
齐国大军都出动了,将士们本想着打个大仗立点功劳,结果大军就从齐国出发赴宋国搞了一个出国旅游,然后就回国?齐军将士们很失望。
好吧,那寡人就满足一下将士们的报国热情吧。齐桓公与管仲等人一商议,决定以不奉天子之令,故意缺席北杏会盟为理由,逐个教训那些接到通知却不参会的诸侯。
于是,诸侯国们开始倒霉了。第一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就是遂国。
第73章 齐灭遂国:三战皆负,遂国被灭,鲁国这下摊上事了
遂国是一个小得可怜的国家,也是一个古老的诸侯,妫姓,由帝舜后裔所建,早在夏商时期就存在了。大周王朝建立后,周武王出于对帝舜的尊重,重新分封了遂国。
遂国约在今天的山东宁阳、肥城一带,国小城矮力弱,春秋初期便沦为了鲁国的附庸,几乎丧失了国家的独立自主权。
遂国受鲁国的影响极深,如今出土的文物中有一个遂公盨,其铭文铸有“大禹治水”及“为政以德”等内容,这反映了大禹治水的传说早在西周中期即在遂国成为国君教育臣民的教材。从史料记载中可以说明,遂国是一个以仁德治国的诸侯。
有意思的是,遂字本意就是行色匆匆去做事的意思,隐含了遂国人民总在忙碌着去做他们认为应该做的事,以达成他们心中的愿望。所以到了后来,便有了“顺遂”“遂心”“遂愿”等意指达成心愿、办事顺利的词。当然还有如“未遂”,即未达成目的之意。
遂国因为没有参加齐桓公召集的北杏会盟而被齐国讨伐,其实是很冤的,真的是窦娥还冤。因为遂国作为鲁国的附庸国,本身便没有自行参加国际会议的资格,要去参会,必须得到鲁国的批准。
据说,遂国国君收到通知时是很兴奋的。但令遂国失望的是,当时鲁庄公冷冷对遂国来使道:“不许去!”
是的,寡人作为你遂国的宗主国国君都不去鸟齐国,你怎么可以参加?
但鲁庄公始料不及的是,齐国居然借此而出大军讨伐遂国。遂国慌了,第一时间就向宗主国鲁国求救。
鲁国,当然得救。这一次,鲁国武力指数第一流的大将曹沫主动请缨了。
曹沫早就忍不住了,如今伤好可以带兵打仗了,前几次功劳都被人家所得,自己碌碌无为,现在又有仗可打了,再说又是齐国无端侵略,自己率鲁军抗击,师出有名。
鲁庄公命曹沫率军救援遂国,对曹沫吩咐道:“寡人已经命遂国坚守城池,大夫只需要引军驻扎于遂城外,一旦齐军攻城,大夫就向齐军发起进攻。届时,遂军开城向齐军发起冲锋,里应外合,可破齐军。”
但是,战场形势并不是你鲁庄公远远坐在曲阜鲁国朝堂上可以看到的,曹沫率鲁军刚至遂城,就遭到了当头一棒:以管仲为先锋的齐军根本不等曹沫列阵,直接一个冲杀,鲁军遭到突袭,只好败退。
幸亏曹沫也是一员将才,他沉着指挥军队后撤,总算令鲁军不致遭受重大损失。曹沫将军队稳住后,在离遂城不远处扎下营,派出细作查探齐军情况。
此时齐军已经将遂城团团围住,这导致齐军兵力分散。曹沫得报后忧心冲冲,他早已研究过最近一段时间来鲁军经常取胜的战术,主要是先发制人那一套。但现在齐军倒对自己来了个先发制人,鲁军已经输了一阵,将士们士气有些低落。怎么办?
至少要打赢一次,才能使全军士气给鼓起来。如何打赢?既然你齐国佬搞突袭,那老子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子给你来个夜袭!不求击败你齐国佬,只求赢回一仗,鼓鼓将士们的士气。
当晚,曹沫亲自率一枝兵马,向齐军驻扎地悄悄进发。一切很顺利,远远望去,齐军貌似根本没有察觉。曹沫大喜,那就干吧。
鲁军发起了突然袭击,曹沫一声令下,数以百计的火箭射向齐营,随即,曹沫亲率军队杀向齐营。
齐军貌似仍旧没有察觉,貌似齐军将士们都睡得死死的。曹沫一车当先,率先杀至齐营。咦,不对啊,怎么齐营没有任何声音?曹沫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攻击的,纯粹是齐军空营!
曹沫情知中计,急令撤军。但是晚了,突听一阵鼓响,齐军呐喊着从两面杀至,鲁军将士吓得胆战心惊,谁也不顾号令,四散而溃。
曹沫好不容易趁着夜色的掩护脱离战场,看着折损了一大半的夜袭小分队,郁闷无比。信心满满来迎战齐军,结果连输两阵,损兵折将,曹沫郁闷无比。
但令曹沫更加郁闷的事来了,鲁军夜袭齐军不成,齐军却不待你鲁军喘口气,第二天,仅留了一小半兵力继续围遂城,齐桓公亲率齐军主力,也不待鲁军列阵,直接向鲁军发起了进攻。
鲁军大败,这一次是全面溃败的那种模样,这一战,鲁军主力几乎损失殆尽。曹沫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最终率残兵败退回曲阜。
鲁军一走,遂国就玩完了。公元前681年,遂国被灭。
齐桓公率齐军灭了遂国,随即率大军直入鲁境。
鲁庄公终于慌了,此时的鲁庄公根本没办法调集足够的军队抵御齐军进犯,无兵可用下,什么勇冠三军的曹沫,极富计谋的曹刿,有勇有谋的公子偃,以及鲁国第一神箭手鲁庄公自己,都成了无米之炊的巧妇。
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和。
齐桓公听说鲁国愿意求和,把两手一摊:“诚意呢?寡人辛辛苦苦率军前来,你一个求和就了事了?”
鲁庄公无奈,他很清楚自己这位舅舅的意图:汶阳之田!
是的,齐国看中的,正是鲁国的这片肥沃土地,汶阳之田。
齐桓公打着遂国不参与由周天子同意、齐国主持的北杏会盟严重违背礼制的旗号,出兵灭了遂国,其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正是汶阳之田。
遂国具体在哪里?就在今山东省宁阳、肥城一带,这一带,正是鲁北齐南交界处,地势平坦,千里沃土,在经济以农业为主的那个年代,这当然是一块人见人馋的肥地。
曾经的鲁国附庸遂国如今已经被齐国所灭,齐国不但要求鲁国承认这个事实,还要求鲁国将遂国附近原属于鲁国的这片大好土地都割让给齐国!
第74章 柯地会盟:曹沫居然劫持了齐桓公!春秋第一位刺客?
鲁庄公很心疼,但敌军压境下,他又能怎么办?不用说心疼,就是全身各个毛孔痛都不得不低头!
朝堂上,无奈的鲁庄公看着鲁国众公卿大夫们,目光所至,人人都低下头,默不作声。
弱国无外交,谁让鲁国打不过齐国呢?如果鲁国能够在这次救遂军事行动中,如同前面的长勺之战、乘丘之战那样取得大胜,何至沦落到今天如此沮丧的地步?
曹沫眼睛都红了,正是因为自己,在这次率军救遂中连战连败,三败而导致鲁军基本丧失战斗力,至此根本无力与齐国抗衡,这才使国君蒙受此等耻辱。割地求和,数百年来鲁国遭受到的第一个重大国耻!
公元前681年,在救遂行动中惨遭大败的鲁国被迫向齐国表示割地求和。
根据齐桓公的安排,鲁庄公必须参加由齐国在柯地举行的盟会。柯地,今山东东阿。齐桓公在柯地布置了一个戒备森严的会场,周围安排重兵把守,准备与鲁国签约。
鲁庄公接到通知,心里非常纠结:去还是不去?不去的话,那完全是找打。去的话,怕被齐国扣留作为人质,从此失去自由。
去肯定是要去的。忐忑不安中,鲁庄公问公卿大臣谁愿意跟他一同前往。这时,曹沫出班表示愿意前往。
鲁庄公见是曹沫,有些犹豫,道:“大夫自告奋勇甘愿追随寡人赴会,着属忠勇。但毕竟大夫屡次被齐军打败,寡人担心大夫出现在会场,恐遭到齐人嘲笑。”
曹沫虽被点中痛处,但并不灰心,对鲁庄公道:“主公,现在敌人已兵临城下,有志之士当随时牺牲自己以保卫我们自己的国家。臣虽不幸屡败于齐军,但臣并未因此而失去对主公的忠勇之心。请主公放心,末将此次,必将建功立业,一雪齐耻。到时,主公尽管自如应付齐侯,而由臣来负责君侯的安全。”
鲁庄公看着豪气冲天的曹沫,不禁感动,于是带着曹沫赴柯地参加盟约。他只是不知道,此时的曹沫,已经决定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件大事,真正叫不成功便成仁,但一定会名震列国诸侯。
当然,如果成了,那就一雪自己率军与齐三战三败之耻辱,并为鲁国争取到令整个鲁国都瞩目的国家利益!主公,臣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到时,就看臣的表现吧。曹沫暗自握紧了拳头。
柯地,由齐国准备好的会场上,里三层外三层皆是齐国的士兵,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这分明便是给鲁庄公一个下马威。
鲁庄公见这阵势,也确实有些心惊胆战,步伐不稳。
曹沫紧紧跟在鲁庄公身边,小声提醒道:“主公,齐人不过如此而已,由臣在,主公不用担心。”
曹沫一边说着,一边手握腰间剑柄,从容不迫跟在鲁庄公身后,寸步不离,双目怒视周围齐兵,如凶神恶煞般,透露着无所畏惧的猛将气概。
齐国卫兵本想拦下曹沫,但慑于曹沫咄咄逼人的气势,居然没人敢上前去拦阻。再说,这样一个场面,你鲁国就一主一从两人,也折腾不到哪里去。
更有许多认识曹沫的,知道他就是败军之将曹沫,于是指指点点,各种嘲讽之声,耻笑鲁国真无人也居然派这样一位常败将军前来赴会。
此时的齐桓公更是趾高气扬,眼长过头,哪会将鲁国放在眼里?见鲁庄公登上盟坛,齐桓公假意寒暄几句,便命左右将早已准备好的盟约递过去,让鲁庄公签字画押,并命人端上铜盘要鲁庄公歃血为誓。
按理说,既然要签约,那得让鲁庄公仔细看看盟约的内容呗,但齐桓公貌似为了故意羞辱鲁庄公一下,根本没有让鲁庄公阅读具体条款的意思,只是催促鲁庄公快些签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鲁庄公迫于压力,无可奈何地拿起笔。
就在此时,原本铁塔一般站在齐桓公旁边的曹沫动了。只见他身影一闪,呛啷一声拔出宝剑,迅疾如风般上前一跨,左手一把揪住齐桓公,右手将剑横于齐桓公脖颈,双目圆睁,怒发冲冠,大吼道:“谁敢上前一步,休怪沫剑下无情!”
盟誓现场居然发生此等突发事件,顿时全场都惊呆了,一时针落地音都能清晰可闻。本想冲上前保护齐桓公的管仲等人见此状,也只好暂不敢动。
原本是意气扬扬的齐桓公冷不丁被曹沫偷袭,并完全受制,一时更不敢动弹,嘴里大叫道:“都不要动!都不要动!”
是的,咱老曹的意思就是要齐侯不要动。你齐侯不是很得意吗?现在你得一个意出来给咱老曹看看?
曹沫冷冷地环视一遍管仲、鲍叔牙以及一干齐国将官,一字一言道:“相比齐国,我们鲁国是弱小,你们仗势多次侵略鲁国,道义何在?齐侯口口声声说要扶助王室,帮助弱国,但齐国又是怎么做的?占我汶阳,灭我遂国,这算什么仁义道德?
今日我君臣依约前来会盟,齐侯却居然连盟书写了些什么也不让寡君看,这算哪门子的诸侯会盟?既如此,今天沫就以一颈之血溅齐侯,以平此番赴约之耻!”
一旁的鲁庄公早就呆在那里了,这根本就是预案外的事啊,你曹沫的苦胆居然可以肥胖到此等地步,这下子可不得了哇。但转念一想,且看曹沫如何表现了,毕竟自己也是堂堂一国之君,自己的臣子有如此勇气,可嘉可佩。
于是,鲁庄公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转头看向齐国相国管仲。
齐军上下也回过神来,见曹沫如此无礼,群情激昂,有几位将校级别的蠢蠢欲动,大有一股要将曹沫乱刀砍死的气势。
管仲知道,一个不小心,场面马上失控。他振臂大呼道:“大家没听主公说了吗,都别动!”
言罢,管仲盯着曹沫道:“大夫误会了,寡君最讲究礼义廉耻,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讲就是。大夫,会盟之地神圣,请勿动凶器。何不请鲁侯跟寡君讲有什么要求呢?”
鲁庄公头皮发麻,一时之间,哪里想到合理的要求?要不,就提放咱君臣平安回鲁国?
却听曹沫哈哈一笑,盯着管仲道:“那好,就依相国所言。寡君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要想实现齐鲁两国和平相处,从此永不相犯,那齐国必须先将侵占寡国的所有土地,全部归还寡国。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如此,寡国也将遵从齐国号召,尊王扶弱,追随齐侯一起,为振兴王室而共同奋斗。”
齐桓公一听傻眼了,寡人辛辛苦苦组织军队灭了遂国,本来就是想借机将鲁国的汶阳之地给彻底占有,盟书上都写了,现在倒好,鲁国这家伙居然还提出要归还,这怎么成?
齐桓公正欲道“做梦”,突然感到脖颈一紧,曹沫将宝剑往他的脖颈压了一压,冰凉的剑身顿时让齐桓公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嘟出半个字?
管仲见事已至此,如不答应,后果不堪设想。在管仲看来,齐国如果真想成就霸业,就必须与象鲁国这样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友好相处,尊王攘夷,齐国与王室之间有大量的事要通过鲁国来实现。
鲁国这一次确实是豁出去了,看起来这个鲁侯不简单,他这次带着这位叫曹沫的鲁国大夫来柯地参加盟会,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主公吃眼前亏。
于是管仲劝齐桓公答应鲁国人提出的条件。齐桓公又气又怕,无奈之下,只好点头同意。
第75章 刺客传说:常败将军曹沫,居然是春秋第一刺客?
一场危机貌似终于化解了。曹沫将剑回鞘,管仲忙着准备新的盟约。此时,齐国将士见主公不再受人威胁,回想刚才曹沫如此无礼,有人大叫着“杀了这小子”,有人干脆抽刀出鞘意欲前来找曹沫麻烦。
齐桓公更是心头火起,心想着你们这些家伙,还不赶快跺了这家伙?
曹沫冷冷环视这些齐国将士,最后盯着齐桓公,大笑道:“这难道就是你们齐国的信义吗?难道今日寡君与沫在此,要以一腔颈血向世人宣告,齐侯是全天下最不讲信义的国君?!”
管仲见状,忙俯身对齐桓公低语道:“主公,切不可如此。如今我国霸业初成,最应当信守承诺,不然怎能取信于世呢?如果此时我们杀了鲁侯君臣二人,那今后天下有谁还会拥戴主公您呢?不如卖个人情给鲁国。
臣以为,归还汶阳之田,虽然有违此前主公的战略意图,但长远来看,对齐国损失不大。如果我们能够彻底降服鲁国,这个收获远远大于今天主公在柯地所受的耻辱。而且,主公以德报怨,此等胸襟,正是立德立威的最好机会。”
齐桓公本就是一雄才大略的主,闻此言立即省悟,他马上喝止了齐军将士,礼貌有加地与鲁庄公商谈具体事项,还高度夸赞了曹沫。最后热情款待鲁国君臣,并当众宣布,即日起,归还侵占鲁国的汶阳之田。
鲁庄公万分感慨,他不禁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曹沫,只见曹沫一脸欣然,春风满面。一直以为,曹沫只是自己最得力的车右、亲卫,是鲁国第一流的勇士,没想到还有如此谋略,居然想到在盟会场上劫持齐侯,为鲁国争取到了莫大的利益。
是啊,曹沫,何许人也?这个时代的鲁国,居然有两位姓曹的,曹沫、曹刿,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曹沫,男,具体生于何时死于何日不详,春秋时期鲁国人,鲁庄公时代的鲁国大夫。如果没有齐鲁柯地会盟,曹沫应该算是鲁国那个时代率军作战却屡战屡败的将军。
但是,历史演绎了一出柯地会盟,曹沫在盟会上的表现,完全可以被认定为中国历史第一位刺客。
由于史料的缺失,有人认为曹沫就是曹刿,具体的证据就是在那个年代,沫与刿是通假的。那是史学家们的观点,而且还在争论,至今尚没定论。
但笔者认为,这两个人不应属同一个人。
首先,曹沫老早便在鲁国历史上出现了,他在齐桓公刚回齐当上国君时,便跟随着鲁庄公去侵略过齐国,即曹沫参加了齐鲁乾时之战。在那场战役中,曹沫战败,且身受重伤。
后来,齐国报复,出兵讨伐鲁国,两国爆发了长勺之战,那一场战役,是鲁庄公从民间找来了曹刿,为我们奉献了曹刿论战的历史典故。
很显然,当时长勺之战时,曹沫还在养着伤。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令人感觉,曹沫是一员武将,而曹刿是一位谋士。
虽然,史料记载了曹沫是一位三战三败于齐军的鲁国将军,但柯地会盟,曹沫惊艳一击,以谁也想不到的方式,为鲁国争取到了极大的国家利益,将自己造就成了春秋史上一位响当当的刺客形象。
这个刺客,不是笔者随意说说的,而是有史料归纳了春秋战国时代的五大刺客:曹沫、专诸、豫让、聂政和荆轲。这个史料的含金量也相当高,《史记》!
正是司马迁老先生记载了春秋战国时期的五大刺客的事迹,正是曹沫、专诸、豫让、聂政和荆轲这五大刺客。其中,曹沫是排在第一位的。当然,这个排名仅仅是因为这五大刺客在历史上出现的时间顺序来排的。
在我们的心目中,真正的刺客应该是经历过仔细的全面的准备,从化装、潜伏、埋伏、接近,到最后完成终极任务---将目标刺杀。
在这过程中,无论是历史故事还是小说影视,曹沫作为刺客或者说杀手,都给人一种沉着冷静、思维缜密、灵活迅捷、武艺高强、豪气冲天等等的感觉。
评价是否成为一位伟大的刺客,应该是以是否完成具有重要历史意义或者战略战术意义的刺杀任务为标准。曹沫貌似具备了以上所有的特点,他的胆识、计划、行动、豪迈,以及视死如归的气质和忠君爱国思想。
但曹沫并没有完成最后的刺杀,那这怎么也算得上是春秋战国时代的五大刺客之一呢?
确实,曹沫没有杀死齐桓公,如果他杀死了这位春秋首霸,历史当然仍然会记载,而且是以真正的最重量级的刺客杀手形象来描绘他。
作为被传为春秋战国五大刺客之一的曹沫,他其实没有刺杀过任何目标,但史学家们仍旧给予了曹沫这样一个名号---刺客。
这是曹沫应该得到的荣誉,他虽然没有最终刺杀了齐桓公,但他却达成了刺杀的最终目标:雪耻。雪自己三战三败的耻,雪鲁国被强齐压境下签订屈辱条约的耻。
这次行动,曹沫的真正目标并不是刺杀,而是国家利益与自己的雪耻。刺杀只是他的一个手段,不是他的最终目标。也就是说,曹沫用刺客惯用的手段达成了最终目标。
最终目标是至高无上的,也许对于一名伟大的刺客或杀手,如果仅将杀死目标作为最终目标,那这个刺客或杀手的级别仍旧是不够的。正是因为如此,曹沫,终于成为春秋战国时期五大刺客之一。
关于曹沫,史料记载的并不多,但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是,历史上许多史学家都在怀疑,曹沫与曹刿是不是同一个人。前文已讲过,这个需要大量的研究,而作为讲故事的我们,就不去掺和了。
只是后来,我们会读到渑池会盟时,伟大的蔺相如对强大的秦昭襄王是也使出了同样的一招,并且也成功了。估计蔺相如也是读过这段历史的,看来读点史书真有大大的好处啊。
当然蔺相如却没有被公认为刺客,因为他是盗版了曹沫的。但蔺相如就算是一次盗版的行动,也名垂青史,成为美谈!
齐鲁柯地会盟的结果是,齐国归还了汶阳之田给鲁国,鲁国表态成为齐国的跟班。从此,鲁国彻底泯灭了在列国诸侯中争霸的雄心。至少,只要有齐国在,那鲁国就一边呆着凉快去。
第76章 自知之明:既生齐桓公,何生鲁庄公?那就灭了争霸之心吧
没有了争霸雄心的鲁庄公当然是很不甘心的,但在强大的齐国面前,尤其是他碰上了一个超级大牛人齐桓公,鲁庄公能有什么办法?
母后文姜看着鲁庄公怏怏不乐的样子,轻叹了口气,道:“国君,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齐强鲁弱,一味与齐争雄,势必自讨苦吃。母亲希望两国和好,而且一直以来齐鲁本就是姻亲之国。只是前番在齐国迎立新君上,齐鲁有了矛盾。如今两国总算结盟了,国君又有何忧呢?”
说着,文姜又详细为鲁庄公分析了当下时势。鲁庄公对这位母后是非常尊重的,母亲忍辱负重多年,自先君桓公暴毙于齐国后,母亲可谓是一直低调为人,但总是一直在默默支持着自己,尤其是在关键时刻总为自己出谋划策。
这些年过来,自己在母亲的辅助下,注重任用贤臣,发展生产,加强军备,爱护百姓。鲁国的国力得到了很快的提升,鲁国公卿大夫以及士人百姓,也逐渐从对母亲的非议转为对她的褒扬。
现在的鲁国,虽然受挫于强齐,但鲁国总体上是人民安居乐业、上下同心同德、军事实力大大增强,鲁国逐渐变成军事、经济和文化强国。
如果不是在齐国迎立新君一事中站错了队,支持了公子纠,从而导致齐国现任齐侯对鲁国不断打击,否则鲁国更是蒸蒸日上。
这一切,母亲的辅政之功有目共睹。
文姜指着舆图对鲁庄公道:“国君请看,如今王室日渐衰落,大国诸侯纷纷崛起。北方大国晋国,自文侯勤王、拥立平王东迁后,尤其是袭杀携王,使当时天子平王给予晋国极为丰厚的封赏,其中给予晋国征讨四方诸侯和境内外戎狄权力后,晋国已然成为列国诸侯中最强劲的诸侯了。
如果不是晋国内乱不止,小宗曲沃氏一直与晋国公室大宗刀兵相向,晋国早就发展起来了。现在,晋侯已经根本无力与曲沃氏对抗了。母亲认为,晋国很快要改朝换代,曲沃氏小宗将取代晋国公室大宗,国君一定要注意这个晋国。
晋国一旦结束内乱,凭其优越的地理条件、原有的经济军事实力以及拥有着征讨四方诸侯的权力,肯定要参与中原争霸。
据说,西方大国秦国自秦襄公出兵勤王、拥立平王东迁后,天子提拔爵位,给予征讨西戎部落权力,封赏岐、丰、镐等原王室京畿重地,发展迅猛。
秦国地处西陲,此乃边荒之地,秦人先祖本就在山东一带,一旦强大起来,势必图谋中原。所幸秦国进军中原,必然与晋国发生矛盾,秦、晋两国,势必争霸。
南方大国楚国,本是南蛮一异姓部落,虽曾从文王武王伐纣有功,但一直未得封赏。自咱先祖周公旦避难楚地,得到楚人善待后,天子分封楚国,虽为一介子爵,并受到汉阳诸姬严密监视。但历代楚子奋发有为,国家越来越强大,四方征讨,不知灭了多少诸侯小国,现已经成为南方一大强国。
楚国要高度重视啊,虽然此刻的楚国北上仍受到很大的压制,但原先中原诸侯之长宋国却不怎么争气,在与郑国相争中屡战屡败。郑国本是咱鲁国盟友,但是先君郑庄公薨后,国内战乱不止,国力严重衰退,基本上退出了中原争霸舞台。
中原列国诸侯,眼下能够抗衡楚国的,不再是传统的汉阳各姬姓诸侯,也不是传统的陈国、蔡国、卫国、宋国、郑国、曹国等国,母亲认为,唯有齐国,能够与之抗衡。
如今的齐国,自公子小白夺位登基以来,在国高两大家族以及管夷吾、鲍叔牙、东郭牙等人的辅佐下,经历了经济、军事和国政改革,其国力之强势,已非我们鲁国可比了。
所以,母亲认为,眼下我们鲁国必须交好齐国,唯有与齐国结盟,才可以应对灭国成性的楚国这样的国家侵犯。”
鲁庄公点点头道:“母后所言极是,齐侯虽然强横,但并非不讲道理。这次柯地盟会,齐侯非但没有计较曹沫劫持齐侯之责,反而归还了汶阳之田,这真是一大收获。”
文姜笑道:“是啊,但可惜遂国本是咱鲁国附庸,但已经被齐国所灭,现在齐国大兵还驻扎在遂国。母亲认为,对外,国君应该将主要精力放在周边诸侯关系上,除强化对齐同盟外,还要密切关注咱鲁国周边各诸侯国的情况。
母亲建议国君,鲁地西北一带,如聂国、郭国、卢国、宿国等国,均为齐国附庸国,今后肯定也是齐国地盘,如同那个谭国一样,迟早被并入齐国,咱不需要加强联系。
郕国、郜国也并入鲁国,这些,国君都要加强筑城守卫。
齐国东部的那些诸侯国,纪国已经被齐国所灭,还有州、淳于、莱等国,国君就不要去管了,这些都是齐国的。
倒是齐鲁两国之间那些诸侯国,如莒国、邾国、薛国、郯国、向国、滕国、鄫国等诸侯国,国君要想方设法图之。所谓图之,那就是加强与他们的睦邻友好关系,能够使之成为鲁国附庸,一旦有机会,吞而并之。”
鲁庄公听得是热血沸腾,他哪里会想到自己的母亲一介女流之辈,能有如此见识?
鲁庄公道:“母后所言,寡人无不听从。母后,寡人意已决,加强国内治理,增强经济军事实力,努力加强附庸联系,紧紧联合齐国,务必要振兴鲁国。对了,母后,与王室之间的关系是咱鲁国的优势,寡人自然得继续尊王。此外,关于外交,以后就请母后多费心了。”
文姜点点头,道:“为国君分忧,这个是自然。不过,国君也要善待自己的兄弟们,三位兄弟长大了,国君可以依靠他们,加强公室力量。”
鲁庄公的三位兄弟,就是公子庆父、公子叔牙和公子友,此时均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此三人,个个人中龙凤,才能出众。
鲁庄公对母后文姜当然是言听计从的,对三位兄弟都非常好,但凡有机会,就给予他们立功的机会。所以,公子庆父、公子叔牙和公子友在鲁国的名声也很大。
第77章 幽地会盟:既然决定认齐国为老大,那就为齐国多做点事吧
鲁国有意加强与齐国的同盟关系,但是貌似齐桓公对鲁国还心存忌惮。柯地会盟后第二年,即公元前680年,齐国联合了陈国和蔡国,并请出天子王师,组成联军讨伐北杏会盟背约的宋国。
鲁庄公有点郁闷,象这样的讨伐行动,齐侯居然也不邀请自己参加。齐国为首的联军势不可挡,宋国无力抵抗,举手投降。
宋国归顺齐国后,齐桓公继续着他的春秋争霸事业。公元前679年春,齐桓公打着天子旗号,通知了卫国、郑国、陈国、宋国等诸侯在鄄地会盟,这次会盟,参与的诸侯共推齐桓公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
鲁庄公急了,这怎么成?你齐侯不是与寡人在柯地结盟了吗?怎么这样重要的国际会议也不通知寡人参加?难不成齐侯还想对付寡人不成?
那就去探探齐国的虚实吧。鄄地会盟刚刚结束,公元前679年夏,文姜代表鲁国出使齐国。
这一次,文姜除了带去大把的礼物去见自己兄弟齐桓公外,还给了齐桓公一个特殊的礼物:咱鲁国,可以邀请许国、滑国、滕国等其他诸侯,参与春天齐侯主持的鄄地会盟。
齐桓公大喜,想想居然把鲁国给落下了着实失策,要知道鲁国可是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鲁国有此主动性,还能够约集更多的诸侯,那鄄地会盟的规模应该可以更大些。
文姜出使齐国胜利归来,根据与齐国达成的一致意见,文姜马不停蹄分赴许国、滑国、滕国、莒国等诸侯,号召列国诸侯共推齐侯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
在完成了一系列准备工作后,第二年,即公元前678年,齐国、鲁国、宋国、陈国、卫国、郑国、许国、滑国、滕国等诸侯在幽地召开盟会,史称幽地会盟。
幽地,今河南省兰考县。鲁庄公看着风光无限的齐桓公站立在会盟中央,天子周惠王派出的特使召伯廖以天子的名义,向齐桓公授“伯”,众诸侯恭恭敬敬地向齐桓公表示着祝贺,既羡慕又暗自庆幸。
想想自己也算是励精图治了,但确实难以取得象这位齐侯的功绩。又想想自己在缺席鄄地会盟后,果断派母后出使齐国,然后积极奔走列国诸侯,终于促成了这次中原列国诸侯史上规模最大的会盟。
如今,齐侯成了天子认可、列国诸侯拥护的方伯,鲁国也算是居功甚伟了。
是的,这次会盟,可以说中原诸侯都到场了,这其中有鲁庄公的几分功劳。要知道,此前齐桓公搞过几次会盟,但参与的列国诸侯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有的盟会,只是你齐国的自导自演而已,有了形式但无实质性内容。
如北杏会盟刚刚结束,宋国就背了盟。刚组织召开了鄄地会盟,郑国又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私自出兵讨伐宋国。齐桓公不得不一边开会,一边讨伐。
这一次,如果没有鲁国出面为齐国说话,幽地会盟哪会到那么多诸侯,场面哪会那么隆重?
幽地会盟,几乎包括了当时所有传统中原诸侯,齐桓公在这次会盟中,再次被推举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受周天子册封为方伯。
方伯,即地区诸侯之长,这就意味着,我们所熟悉的春秋五霸的第一霸,正式闪亮出场,这便是齐桓公。
齐桓公风光无限地当上了春秋霸主,鲁庄公则紧张地观察着春秋江湖。这段时期的春秋江湖,出了好几件大事。
首先是周天子换人了,公元前682年,周庄王崩,现任天子是周厘王。这个周厘王一上任,就做了一件令全天下诸侯都目瞪口呆的事:承认了晋国小宗曲沃氏代替晋国公室大宗。
晋国的这段内乱史持续了整整67年,终于在公元前678年由曲沃武公给终结了。这场内乱,晋国小宗曲沃氏咄咄逼人,晋国公室大宗节节退败,前后共有五任晋国国君连续被弑杀,但总是在关键时候,周天子强力干涉,使曲沃氏功败垂成。
但是,这一次,曲沃武公再次攻占了晋国都城翼城后,吸取了其爷爷曲沃桓叔、父亲曲沃庄伯的教训,在自立为君前,用大量珍宝器物贿赂刚刚继位为天子不久的周厘王,获得了周厘王的正式册封。
就这样,晋国小宗代替大宗就合法化了,从此,曲沃氏正式入主晋国公室,曲沃武公也正式位列诸侯,人称晋武公。
鲁庄公以及鲁国各公卿大夫们是眼睁睁看着晋国这场巨变的结果的,周天子居然承认诸侯国内的篡位行动,那你这个天子哪还有威信?
正是因为天子威信严重不足,所以鲁庄公认为,这个时期中原如果有一个象齐国这样有足够能力来主持大局的诸侯,是符合形势发展需要的。
看来,跟定齐国,是无比正确的。鲁庄公暗自庆幸。是的,但凡是与齐国有二心的诸侯,这几年过来,哪个不挨了教训?遂国、宋国、郑国等就是下场。
哦,对了,这个时期,必须要讲的是郑国。郑国内乱也终于结束了,公元前682年,郑厉公攻入郑国都城新郑,彻底把郑国控制在自己手中,结束了郑国二君并立将近二十年的乱象。
但是,南方楚国已经开始向中原进发了。楚国已经完全压制了汉阳诸姬,随国、邓国、息国、蔡国、陈国等国,都落入了楚国的掌控。邓国、息国等国都已经灭亡了,那可都是曾经的老牌强国啊。
楚国还侵入了郑国,郑国无奈求和。曾经的中原第一军事强国郑国,想当年联合蔡国牢牢钳制过楚国,如今在楚国面前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了。中原诸侯,谈楚色变!
齐国,唯有齐国,方能挑起遏制南蛮楚国北上中原的势头!鲁庄公喃喃自语着。
第78章 遂国四族:被灭国的遂民勇敢打响了反齐的枪声
谁料公元前677年,重特大消息相继传来,天子周厘王崩了,太子姬阆即位,史称周惠王。那位强悍的晋武公也薨了,世子诡诸继位,史称晋献公。
令鲁庄公心惊肉跳的却是齐国和楚国发生的事。
首先是楚国,楚国起劲地北上中原,结果后院却起火了。楚国传统盟友巴国不知为何偷袭了楚国,占领了楚国重镇那处。
楚国国君楚文王亲自率军讨伐巴国,结果被打了个大败亏输,楚文王甚至因此而死于征途!楚国国君现在换成了楚成王了,不知这个楚王会不会同样是一个好战的主?
齐国呢?齐国差点又要对郑国下手了!郑国不是参加了幽地会盟了吗?但由于郑厉公复位后,首先是未向以前的盟国楚国通报郑国新君即位之事,结果被楚国以此为借口出兵讨伐。郑厉公无奈只好委屈求和。
然后,郑国国内刚刚结束内乱,又正好遇到冰雹灾害天气,郑厉公这阵子比狗还忙,结果疏忽了赴齐国朝见,只派了其子公子叔詹赴齐国朝见齐桓公。这下把齐桓公惹火了:你郑伯头上长角了?居然不亲自来朝见寡人?派个儿子就了事?
齐桓公一声令下,将郑国公子叔詹给逮捕下了狱!
这个齐侯,刚当上中原诸侯联盟盟主,被天子册封为方伯,就大摆霸主之谱了。鲁庄公和其他中原诸侯一样,谁敢多讲一句?
但是,有人就不服齐桓公。表示不服的人,是一群失去了自己国家的人,他们正是已经被齐国所灭的遂国遗民。
这些遗民中,以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这遂国四大家族为首,后人称遂国四族,不甘心遂国就这样被灭了,他们想要复国!
遂国四族悄悄准备了四年,他们曾经把希望寄托在鲁国身上,毕竟鲁国是遂国的宗主国。尤其是在齐灭遂之役中,鲁国派大夫曹沫救遂,那是真刀真枪与齐军玩命的。
但是令遂国四族伤心失望的是,如今的鲁国变了,鲁国非但与齐国和好,还成了齐国的铁杆跟班!
你鲁国不是最讲周礼的吗?咱遂人以德治国,传承着帝舜的德政,却遭到灭亡,这种不讲天理的事,你鲁国作为大周王朝宗邦诸侯,怎么就甩手不管了?
那好,既然你鲁国佬不管,咱就去找别人帮忙去!
但天下之大,还能找谁?此时的齐国已经成就了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鲁国、宋国、郑国等传统中原强国都被齐国教训得低下了头,谭国、遂国干脆就直接被灭了。
一个幽地会盟,让遂国四族寒心呐,连周天子都出来拍齐国的马屁,封赐齐侯为方伯。
那就跳出大周王朝去找帮手吧。在遂国四族的不懈努力下,他们终于联络上了一支实力不可觑的戎狄武装:“兄弟,只要帮咱遂国复国,今后,遂国就是你们的补给站了。你们进入中原或者退出中原,就经过遂国来好了。”
仁德可以治国,但仁德却救不了国。遂国四族豁出去了,当好人当了一千多年,现在开始就当流氓了又如何?
帮手,就是大周王朝的敌人戎狄武装。手段,就是完全不顾周礼的那种下三滥手段。
这个手段,就是诱杀!
诱杀齐桓公么?这是不现实的,但是,有一帮齐国佬就在遂国,只是遂国的国旗已经换成了齐国国旗了,那帮齐国佬就守着齐国国旗,对着遂国百姓哟三喝四的。
那就先干掉这些齐国佬,然后,引戎狄武装进驻,牢牢守住遂国。只要遂国一复国,那谭国、郕国、纪国等其他被灭的古老诸侯国,都会群起而响应,甚至那些表面臣服你齐国的其他小国如薛国、滕国、邾国、郯国、莒国、徐国、莱国等等,都会联合起来。
全世界被压迫者联合起来,就从我遂国复国开始吧!
遂国四族那些牛人们的行动非常小心,他们也非常有耐心。驻守遂国的齐军一开始对遂国人是高度紧张的,毕竟自己是侵略者,直接将人家给灭了,将土地给占了,将人口给奴役了。
但是,自公元前681年齐国灭遂齐军进驻遂国以来,整整四年了,遂国人民表现得非常令人放心。甚至当齐国驻军与当地百姓有了点矛盾冲突时,代表遂国贵族阶级的遂国四族元老们,总在必要的时候出来帮助齐军士兵。
非但如此,四年来,貌似遂国人民并不怀念什么已经被灭的故国,甚至没有一个遂国人愿意以遂为氏,古往今来,但凡一国被灭,其国名就形成一大姓氏,貌似只有遂国除外。
遂国人民依旧过着他们原来的日子,讲着他们原来坚持的仁德。甚至对齐国驻军,他们也表现出相当的友好。遂国四族有心人还专门设立了几个节日,如齐军进驻纪念日、遂地入齐纪念日等等。
每到这样的节日来临,遂国四族就开展一系列的纪念活动,祭祀、歌舞等等,最后是担着酒菜赴齐军驻地慰问将士们。
这一天,又到了某个纪念日的大型纪念活动了,驻遂齐军数千人依旧欣赏着遂国人民的庆祝活动,然后等候着遂国人民给他们送来好酒好肉。在齐国当兵,看来当这驻守遂国的兵,是最幸福的兵了。
酒很香,肉也很香。所有的齐军将士都有份,大家都放开吃,放开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吃了这一次的肉,喝了这一次的酒以后,全体齐军将士就沉沉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遂国四族以及遂国人民隐忍了四年,在齐帝国主义侵略者铁蹄下屈辱了整整四年,终于完全取得了侵略者的信任,然后,用毒酒毒肉,一次性歼灭了当时春秋江湖第一霸齐国在遂国的驻军!
没有一个齐军士兵躲过这劫,甚至当遂国人处理完齐军将士尸体完毕几个月后,谁也没有发觉,遂国人已经将齐军全部歼灭了。
计策极其高明,手段极其阴毒。这也是春秋史上使用毒药歼灭敌人的第一次战役,在后来晋国组织大规模的诸侯联盟侵略秦国的迁延之役中,被逼入绝境的秦国人也使用过这样的毒计,他们把毒药倒入泾河中,让取水饮用的联军将士吃了大亏。
侵略者灭我祖国,占我领土,掠我财物,掳我百姓!反抗侵略,不需要讲什么道理讲什么仁慈甚至还不需要脸!
第79章 麋鹿成灾:真羡慕那个时候的生态环境
遂国四族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复国大业。按照计划,他们一边武装遂国百姓,一边立即通知戎狄武装及时进驻遂国。然后,再秘密联系原谭国、郕国等地贵族。
如果说,遂国四族的行动是悄无声息的,但是戎狄武装的行动却是张扬的。那些只知道烧杀抢掠的戎狄武装一进入中原,就兴奋了,一兴奋就忘了与遂国四族的约定。他们一路向遂国进发,一路擅行烧杀抢掠。
鲁庄公得报戎狄进犯边境,立即调兵遣将予以痛击。这个时候的鲁军将士,战斗素养是相当可以的,甚至鲁桓公、鲁庄公这两代鲁侯本人也是神箭手,再加上师出有名,鲁军将戎狄部落打了个稀里花啦。
咦,戎狄武装怎么不赶快逃出鲁境?鲁庄公很纳闷,一直以来,戎狄武装入侵,抢了就跑,打败了也跑,但貌似这一次是例外了。戎狄武装非但没逃,反而有计划地跑进了遂城!
遂城不是齐军守着的吗?怎么可以放任戎狄武装入城?鲁庄公可不敢随便进攻遂城,那可是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侯的地盘。没办法了,鲁庄公派人出使齐国,向齐桓公报告戎狄武装入侵一事。
国家受到了侵略,向同盟国尤其是盟主汇报,这是规定。齐桓公本也就懒洋洋地听着鲁国被戎狄武装进犯的事,但当他听到这伙戎狄武装居然一溜烟跑到了遂城,也非常奇怪,更不相信,当下就问道:“遂城守军就这样放任他们进城了?”
“报告齐侯,寡君就是因为敌人进入遂城,故不敢轻易攻城,特向齐侯报告。”鲁使道。
齐桓公坐不住了,他立即派人赴遂城了解情况。人是派出去了,但却没回来。齐使一入遂城,就被遂国人立即捕杀。齐桓公还以为是齐使半途出事了,过了几个月,再派了一拨人赴遂城,结果同样这一拨齐使也没回来!
这里肯定有问题!但是,齐桓公最近有点忙,既然问题出在遂国,遂国就在鲁国边上,就由鲁国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吧。
鲁庄公接到齐桓公命令后非常兴奋,那就出兵吧,出兵直赴遂城就行了。如果遂城不容许鲁军进城,那说明遂城已经被戎狄武装占领,鲁军直攻遂城即可。
正准备调兵遣将,突然得报,鲁国又遭灾了!
由于史料偏爱鲁国,所以春秋史上记录灾情的情况,鲁国要比其他诸侯国多得多。这也难怪,如《春秋》就是鲁国人编写的。但凡是重大灾情,鲁国人记录是很勤快的。比如这一次,这次灾还不是什么天灾,也不是什么人祸,是一个令现在的我们看来目瞪口呆的动物之灾,麋鹿之灾。
也许现在我们如果能够看到哪里会有成群的麋鹿,那可能会高兴得不得了,因为这可是国家重点保护动物,完全不可能归类到灾难。但在春秋时期,麋鹿成群,那真正是个大灾难。
麋鹿是一种鹿,但与平常的鹿有所区别。封神演义里的太师姜子牙的座骑被称为四不象,即鹿角、驴尾、牛蹄、驼颈的一种动物,其实就是麋鹿。
史料记录的这次鲁国麋鹿之灾,是公元前477年即鲁庄公17年冬季的事。这个冬季,是指周历的冬季,相当于现在的秋季。秋季是收获的季节,在以农业生产为主要经济命脉的那个年代,秋收情况如何是当然是最重要的。
如果这个时候麋鹿成群结队出现在野外农地,那是什么情况?那就是麋鹿除了不但要吃掉已经成熟的农产品,更主要的是践踏农地,损毁庄稼。这就是那个时候的麋鹿之灾。
有一句话叫麋鹿成群,虎豹避之。说明麋鹿这种动物虽然平时很温顺,但当成千上万头麋鹿聚集在一起时,连虎豹这样的猛兽都要避而远之。谁敢近前,不要说麋鹿有角,那么多麋鹿狂奔起来,踩也踩死你。
与“麋鹿成群,虎豹避之”相对应的还有一句“飞鸟成列,鹰鹫不击”,讲的也是这个道理。反正,只要成群结队的动物或飞禽出现,不用说在春秋时期,哪怕是现在,也可能是灾难。
天上的飞鸟如果成千上万出现,那是可怕的,不用说老鹰灵鹫这类猛禽不敢靠近,连飞机都可能因此遭殃!自飞机问世以来,不知有多少飞机是被飞鸟给击落的。
又如蝗灾,那么弱小的蝗虫,无非是长着翅膀的一种昆虫而已,但如果成灾了是怎么样的呢?数以万亿计的蝗虫聚集在一起,完全可以做到寸草不生!
还有,曾经澳大利亚还出现过兔灾,最后是澳大利亚政府不得不倾全国之力去开展轰轰烈烈的灭兔行动。
所以,对鲁国来讲,如今珍惜动物的麋鹿,在那个年代一旦成灾,那真是全国性的灾害。鲁国被折腾得焦头烂额,鲁庄公不得不组织起大规模的军队参与捕杀麋鹿行动。据说,鲁国还向邻近几个小国发出了共同讨伐麋鹿的请求,在大家的帮助下,这才解决了这次麋鹿之灾。
但是,那个时候,真的会有那么多麋鹿吗?这个应该是肯定的,原因也很直接,首先是生态环境好,没有工业没有污染,适合各种动物生态繁殖。其次是当时的人们,总体上还是遵循自然的生态循环规律,人类和飞禽走兽们都在各自的食物链上生存着,谁都有天敌存在,所以甚至连龙都可能存在。
有人要问了,既然麋鹿这样的野生动物都会成灾,那人们都去捕杀打猎好了,天天吃肉,那足可以大大提升人们的物质生活质量。嘿嘿,随便打猎,这个在那时可能是要摊上大事的。因为并非人人都可以打猎,打来的猎物可不是随便拿来食用的。
猎物最主要的是用来祭祀用,所以按周礼的规定,狩猎可是要经过批准的,未经批准狩猎那是要挨处分的。而且,为了保持自然界的生态平衡,当时无论是狩猎还是捕渔,都有严格的季节规定。
古人有一个传统,春夏读书,秋冬狩猎。即狩猎是往往安排在秋冬季节的。春夏之季,正是野生动物繁殖成长期,怎么可以随便捕杀呢?
好了,扯得有点远。我们继续讲鲁庄公。
第80章 齐屠遂城:可知道齐桓公霸业路上曾有过此等兽行?
直到过了年,鲁庄公才好不容易解决了这次麋鹿成灾的问题。现在必须抓紧处理齐桓公交付的遂国问题了。
情报已经显示,遂国已经不再由齐军控制了,而是由强悍的戎狄武装进驻。那就打这伙戎狄武装吧。
公元前676年,鲁庄公亲自率军向遂城发起了进攻。此时的遂国四族却与进驻遂城的那支山戎武装产生了意见分岐。遂城四族认为应该据城而守,凭着遂城坚守数月不成问题,同时与鲁国谈判。
如果鲁国同意让遂国复国,那遂国继续做鲁国的附庸。如果鲁国不同意,那遂城继续接纳来自各地的戎狄武装和四处流民,聚集起大量的人口军力,也不怕什么齐国鲁国。
同时,派出行人出使郑国、宋国、曹国、卫国等国,甚至周天子那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定会获得足够的支持。
但山戎武装却坚持打开城门与鲁军一战。没有足够的战斗力,谁来附和你小小的遂国?如果战败了,那就逃就是了。那么多齐人在遂城被屠杀,一旦遂城被破,城内遂人是何下场?
山戎武装本就不是来保卫你遂国的,他们抢了一大把,已经知足了,此时最需要的是赶快逃出这个是非之地。就这样,遂国四族为首的遂国军民,眼睁睁看着本以为可以作为坚强依靠的山戎武装,离开了遂城。
鲁庄公看得真切,果然是戎狄作妖,那还不快追?山戎武装在强大的鲁军面前,根本不敢接战。再加上回家心切,被鲁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四散溃逃。
鲁军大胜,将这股山戎武装彻底赶出鲁境。然后,鲁庄公亲自引兵,直奔遂城。
遂城城门打开,原来遂国四族见势不妙,动了个脑筋,派人出来求和:“报告鲁侯,遂城被山戎军突袭侵占,城内齐军全部战死。山戎以遂城为据点,到处抢掠,遂人苦不堪言。幸得鲁侯引兵引来,杀败山戎,这才还我遂人安宁。遂城已属齐国,未得齐侯之命,不敢迎鲁侯入城,还望鲁侯见谅。”
哈,遂人将齐人被毒害悉数屠戮之责任,一古脑全推到了山戎武装身上。而且,在鲁军面前,口口声声强调此时的遂城是属于齐国的,你鲁军前来肯定是来打山戎的,总不致于来攻我遂城吧?
鲁庄公想想也是,再说,自己只要将戎狄赶出鲁境即可,遂城的事,那是齐国的事,自己也不便多管。于是,派人向齐桓公汇报相关情况,然后,撤军回曲阜。
齐桓公听闻驻守遂城的齐军悉数被屠戮,当场就发了大火。但是这些个戎狄部落,总是悄无声息的来,抢掠一把就走,居无定所,无家无国,又不好报复,只得悻悻然喝着闷酒。
相国管仲却越想越不对,山戎武装再厉害,那也是抢掠手段是短平快效率极高的,但要想攻下数千齐军镇守的遂城,谈何容易?齐军将士都是久经沙场考验的,怎么可能貌似悄无声息地被一支山戎武装给全部歼灭?
此中一定有鬼!齐桓公听管仲一分析,也觉得数千齐军被歼灭而齐、鲁两国丝毫不知情非常诡异。那就查!齐桓公派人潜入遂城,秘密开展调查。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齐军将士是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了,然后再出现了山戎军队。最后,确切的证据显示,是遂人用毒酒将驻守遂城的齐军将士一夜之间悉数屠杀了!
齐桓公暴怒了,齐国上下都暴怒了!中原诸侯联盟盟主的暴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第二年,即公元前676年秋,齐桓公暂时放弃本应出面解决的周王室内乱大事,迅速联合宋军大举讨伐遂城。
为何没约上鲁国?因为此时的鲁国正值一场大灾。鲁国这几年真是年景不好,去年冬季遭受麋鹿之灾,今年又遭受了蜮之灾。这个史料记录的蜮,又是什么玩意?
不知道!对,就不知道三个字。鲁国人的史料记录真的很奇怪,麋鹿成灾我们可以想象那是因为秋季麋鹿达多而吃掉庄稼践踏庄稼。但蜮成灾,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有一点貌似可以确定,这个蜮肯定不是某种虫类,因为关于虫害,如果是蝗虫这样的,我们很快可以想象出来,这是什么样的灾害。但蜮这玩意儿,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事。
有人好象见过这种蜮,说长着三只脚,形状象鳖,它口中生有一条横肉,形状呈弓弩形,生活在水中。听到有人经过,就口含沙粒射人,或射人的影子。人被射中就会生疮,影子被射中会得病,所以被称为射工、射影、水弩等。反正是水中一种很恐怖的生物。
对了,成语含沙射影,讲的就是这怪物,比喻在暗中影射攻击或陷害人。
蜮在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也被说成是南方的一种狐,也被称为水狐,经常在水里为害人间。八仙过海里就有蓝采和降伏蜮虫为村民治病的故事。反正这玩意儿很玄乎,但估计是没人见过的。
蜮成灾被记录于公元前676年周历的秋季,即相当于现在的夏季。夏季那么热,鲁国却蜮成灾,有意思吧?无论是含沙射影的射工,还是南方的那种水狐,具体怎么成灾没有详细的过程记录,但既然被记录了,那可能是因为有一个成灾的结果存在。
这个结果,极有可能正是鲁国当时很多人得了病,一种能够传染的、身上长满疥疮的皮肤病。在医疗水平极其低下的那个年代,这种皮肤病一时无法得治,不少人因此而病亡,所以鲁国人便记录了这事,由于实在无法解释,便用传说中的蜮虫成灾作记录了。
百姓遭难了,鲁庄公当然不能再帮助齐国出兵讨伐遂城了。小小一个遂城,在齐、宋两大国联军的犀利攻击下,很快城破。齐桓公率军入城,他铁青着脸,作出了一个令人扼腕叹息的决定:屠城!
这可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屠城行动。据说,为了报复驻守遂国的齐军将士被遂人毒杀,春秋第一位霸主齐桓公不顾管仲、鲍叔牙、宁戚等人苦苦相劝,下达了屠城命令。
屠城,意味着城破后,在城内的所有遂人,无论贵族平民,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忠奸善恶,悉数死于齐军戟矛之下!遂国,悲哉。
第81章 交好列国:鲁国不争霸了,那就交好列国诸侯吧
鲁庄公看得心惊肉跳,这个齐侯,根本就是一个野蛮的主啊,比原来的那位强悍的齐国先君齐襄公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可以去屠杀整座城的百姓呢?这太不把周礼放在眼里了吧?你齐侯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尊王攘夷维护周礼的吗?难道还可以去屠城?
鲁庄公闷闷不乐,自己的鲁国可是列国诸侯中的礼仪之邦,是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难道就看着你齐国无法无天?维护周礼,是咱鲁国的神圣职责,看来,你齐侯不值得追随啊。
母后文姜见鲁庄公因此而犯愁,心中大急,她对鲁庄公道:“国君是否因齐侯屠遂城而忧虑?母亲认为,天下大乱,礼崩乐坏,国君如果一味坚守所谓周礼,势必与强齐交恶。眼下齐国势大,国君切不可因一时之忿而坏了大计啊。”
鲁庄公叹了口气道:“母后所言,寡人自然明白,但齐侯实在过分啊。今日之齐国,在管夷吾等人辅佐下,国力强盛,非鲁国比肩。齐侯继位不过几年,先灭了谭国,如今谭子还流亡莒国。又灭了肥国、遂国等国。
遂国本就是鲁国附庸,被灭后,国人不服,这才报复,尽歼灭齐军于遂城。齐侯此人心胸狭隘,联合宋人报复,居然屠杀万千百姓,这如何让诸侯心服?
寡人担忧,谭人一旦学遂人样,对齐国报复,恐又遭大难。还有莒国,本就是东夷之国,本就对齐侯有接纳之恩,更有出兵扶助其回国夺位之举。谁料齐侯恩将仇报,极尽压制,迫其无奈南下,今后与鲁国难免有犯境冲突。齐侯如此胡作非为,这让寡人何以心安?”
文姜点点头,道:“国君所虑,实乃长久之计。依母后计,不管如何,与齐国必须保持同盟友好关系,千万不要惹了齐侯。母后前番出使齐国,已经向齐侯提议两国联姻之事,待齐公族女子长成,国君就着手迎娶吧。”
鲁庄公听后一愣,随即点点头,道:“联姻齐国一事,就劳烦母后安排了。寡人还有一事,还望母后辛劳。”
文姜笑道:“是否莒国之事?”
鲁庄公点点头道:“是啊,寡人意欲着人出使莒国,一是谭子之事,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莒子看住谭子,勿回国生出事端来,否则,鲁国又必将陷入麻烦。这次齐人屠遂城,若不是鲁国遭灾,齐侯必要求鲁人与宋人一起,参与屠灭遂城,为千秋万代所不齿。
二是交好莒国,共谋和好。山东诸国,纪国被齐灭后,唯齐、鲁、莒为大国,交好莒国,既安边境,又可牵制齐国。”
文姜点点头道:“国君放心,母亲立即出使莒国。除了齐、莒等国外,郑、卫、宋、陈等国,国君也要努力维护关系。近些年,鲁国灾害连连,更兼戎狄频频进犯中原,国君若与列国诸侯保持良好关系,可以腾出手来加强内政治理。鲁国,不宜多动刀兵了。对了,听闻卫国欲联姻陈国,嫁女给陈侯,国君何不送媵于卫?”
鲁庄公大喜,立即派公子结出使卫国,说明鲁国欲主动送媵女给卫国,一同嫁往陈国。卫国大喜,这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既加强了与鲁国关系,更白白得到了一个媵女再加一笔彩礼,何乐而不为?
这里我们讲讲什么是媵。
媵女,就是陪嫁女。古代诸侯之间嫁女,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嫁一个就行了,往往是要嫁好几个。这好几个,至少是两个,往往是所嫁女的妹妹一同出嫁给某国的国君、世子或者公子,甚至公族大夫。
所以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如果你要嫁人,就一定要嫁给我,带着你的妹妹,坐着那马车来。
这可不是王洛宾先生随意编出来的,那可是有着古老的传统的。嫁人,往往是把妹妹也带上。为何要带上妹妹呢?因为姐姐嫁过去以后,往往是夫人或者正室,那可是一个家族的内当家,如国君的话那可是夫人级别的,其子往往是嫡长子。
但是人有旦夕祸福,在医疗条件极其低下的春秋时期,享寿不长的多了去了。万一姐姐去世了,那家里的这个地位岂不是要给其他女人了?尤其是诸侯之间,为何嫁女,那主要是为了政治联姻。
为了保证自己嫁出去的姑娘能够掌握实权,所以便有了一个保险的办法,即多嫁你几个,一旦姐姐去世了,那妹妹就可以顶上。作为陪嫁的妹妹,嫁过去以后,其身份就是侧室。当夫人去世后,作为妹妹的侧室就有可能被扶正为夫人。
这个妹妹,就是陪嫁女,当时的专业术语叫媵女。
有意思吧?那问题来了,如果嫁过去的女儿没有妹妹怎么办?那就请媵,就是去其他地方请一个地位相当的女子过来,权当是妹妹,以此作媵陪嫁过去。
这个其他地方,要求是地位相当,根据周礼同姓不婚的原则,那最保险的就是同姓女子,陪嫁过去就绝对不违反周礼。这次卫国嫁女给陈国国君陈宣公为夫人,卫国是姬姓,鲁国也是姬姓,嫁给妫姓的陈国,当然是符合周礼的。
鲁国主动送媵,卫国很高兴,鲁国也很高兴,陈国当然也很高兴,三国因此而强化了友好关系。
在春秋时期,诸侯之间的婚嫁当然是政治性的,送媵同样也是政治性的。鲁庄公和文姜得知卫国与陈国联姻,不失时机提出主动送媵给卫国,这是符合鲁国当下的国家利益的。
第82章 为了国家:又一大夫私自参加齐宋之会,此等担当,令人叹服!
公元前674年,鲁庄公的几大外交行动开始了。首先是文姜出使莒国,与莒国加强了外交关系。这里我们讲讲这个莒国。
莒国在商王朝时是一个侯爵大国,都城在计斤,即在今胶州市南关城子村,当时称姑幕国,嬴姓,少昊之后裔所建的一个诸侯国,也是山东半岛一个东夷古国,国力相当强大。
由于商纣无道,姑幕国果断追随周武王讨伐商王朝,是大周王朝建立的功臣之国。正因为如此,所以周武王灭商后,并未派王室子弟或王朝功臣赴计斤,另封他国,而是重新封当时姑幕国国君兹舆期为国君。
大周王朝论功行赏,封原本是侯爵的姑幕国为子爵诸侯,这引起了姑幕国的不快。此后,姑幕国名义上为大周王朝诸侯为,但由于对子爵之封不满,故明着暗着与大周王朝作对。
史料记载,姑幕国曾经联合虎方、杞夷、舟夷、观国、邳国、析国以及淮夷诸部落反叛大周王朝,遭到以齐军为主力的大周王朝东征军痛击失败。
姑幕国被迫自计斤迁都至莒城,此后改国名为莒国。原先的姑幕国公族后人有一部分就以故国姑幕国都地名计斤的计为氏,这便是中华姓氏计姓的渊源之一。
莒国受到大周王朝打击后,实力大减,到了西周中后期,周宣王率军讨伐东夷部落时,包括莒国、莱国在内的整个山东半岛的东夷部落基本归顺了大周王朝。莱国等国还出兵相助大周王朝,这个时候,大周王朝所谓的东夷之敌,主要是南部的淮夷。
也就是说,春秋初期,莒国基本融入了中原诸侯圈。由于鲁国东部与莒国西部接壤,两国难免磕磕绊绊。在鲁国传统盟国纪国的调停下,公元前715年,鲁隐公总算实现了与莒国的结盟,两国表示双方要和平相处,共谋发展。
除了跟鲁国搞好关系外,莒国努力与齐国搞好关系,善待周边大国,甚至一度成为山东各诸侯国的公族大夫的避难之地。如齐桓公小白就曾流亡过莒国,还有如今的谭国国君也避难到了莒国。
齐桓公在莒国的帮助下回国即位,在短短几年,励精图治,齐国强势崛起,开始称霸于诸侯,这令莒国十分兴奋。
但令莒国没想到的是,齐桓公并没有因此莒国曾经帮助过自己而对莒国格外照顾,反而对莒国十分冷淡。齐国接二连三主持召开诸侯盟会,故意不让莒国参加。
雄才大略的齐桓公认为,寡人打的是尊王攘夷大旗,你莒国本就是一东夷诸侯,且邻近咱大齐,那就是今后寡人打击吞并的对象,怎么可以让你参与到中原诸侯联盟来呢?
莒国感觉到了危机,鲁国也感到了齐国的企图。这个齐侯太强势了,也太不讲道理了,别看这个齐侯口号喊得很响,什么尊王攘夷,什么睦邻友好,其真实意图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纪国、谭国、遂国、肥国、州于等都已经被齐国灭了,接下来,齐国必然要看中与其相邻的东边莱国、南边莒国等国,山东一带如果被齐国悉数吞灭,那咱鲁国就危险了。
所以,鲁国需要加强与莒国的关系,表面上是巩固一下两国之间的传统友谊,但真实意图却是做点事给列国诸侯看看:莒国是咱鲁国的盟友,大家要给咱鲁国一点面子,不要随便去欺负他啊。
文姜出使莒国非常顺利,她代表鲁庄公与莒国国君莒平公深入交流了世界大势,诚恳交换了两国意见,表示鲁莒两国要世代友好,和睦相处,为实现地区和平和维护大周王朝礼制而共同努力。
只是鲁庄公没注意到的是,齐桓公何许人也?齐桓公对鲁国与莒国走得如此之近,显然心中不爽。虽然,齐桓公手头有一大把的事要做,但在山东半岛,齐桓公需要牢牢把控着局面。
齐桓公派人通知宋国国君宋桓公,约定赴鄄地会谈国际大事。
鲁庄公并没有意识到,齐国准备联合宋国给自己的鲁国一点点眼色了,他忙着呢,这次是派出公子结带着准备好作为卫国媵女的鲁国公族女子出使卫国。
公子结领着一个肥差向卫国进发,途中,他突然得报齐侯与宋公在鄄地会盟。咦,这个时候,两个大国诸侯怎么开起小会来了?而且,据可靠消息,自己的主公鲁侯并未被邀请在内。
这其中必然有鬼!公子结急了,齐国的军力国力如日中天,齐鲁两国在交好的情况下,齐国背着宋国商议什么国际大事,此举肯定对鲁国不利。
但是,这个时候如果把这个重特大情报报给主公,主公再决定派人赴鄄地主动参加会议那肯定来不及了。怎么办?国家有需要,自己这样的公族子弟理应出来担当!
公子结当机立断,命副手带着媵女赴卫国,自己则径直赴鄄地求见齐桓公。
至少,可以让齐侯看到咱鲁国人的态度,对你齐侯的事,咱鲁国人是高度重视的。老子可不管你齐侯与宋公商议什么大事,老子到了鄄地,你们两位大佬至少会给鲁国一点面子,哪怕真对咱鲁国不利,也会适当减轻点鲁国的罪责。
放到现在,我们会说,这位公子结是一位有担当有作为的鲁国好干部,在意识到国家可能有麻烦时,勇敢站起来。
但在那时,公子结这样做,是完全违背了相关规定。首先,公子结有着自己的使命,这便是代表国君、代表鲁国送媵女至卫国,再与卫国人一起,护送卫国待嫁公族女子和鲁国送来的媵女赴陈国,完成陈国与卫国的联姻。
这样的使命,是重要使命,关系到鲁国、卫国、陈国三个诸侯国的利益。你公子结却放弃了这个使命,这意味着不把卫国和陈国的事放在重要位置,损害的是鲁国的利益。
所以,当卫国和陈国听说鲁国正使公子结居然半路放弃使命,径直去了鄄地时,都很不高兴,这就把鲁国主动送媵给卫国所作的大人情给白白扔掉了。
再说,公子结赴鄄地,目的可能是好的,为了鲁国,但是他根本没得到鲁国国君的命令,这意味着什么?你一介公族大夫,居然背着国君,私自参加人家诸侯国君召开的会议,这个要扣扣帽子的话,可以大到无边。
所以,鲁国上下对公子结这个做派非常看不惯。鲁国也真是的,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先君鲁隐公时,就有公族大夫根本不请示鲁隐公,私自调动军队参加其他诸侯国联军讨伐诸侯,或者私自结交其他诸侯的大夫。
在春秋时期,大夫无外交。什么意思?就是一国诸侯的大夫,是不容许私自有外交行动的。未经国君批准,不容许私自出兵讨伐,不容许私自出访外国,不容许私自接受或赠送礼物给其他国家的大夫等。
一国大夫是有着封邑的,多者数处,少者一处。封邑不单指土地,还有人口、可征之兵等,你大夫如果可以私自外交,一旦看不惯自己的国君了,带着自己的封邑投靠外国,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纪国就发生过这样的大事,在齐国的经心图谋,纪国国君的兄弟纪季就带着自己的封地归降了齐国,使纪国国力大损,最后被齐国所灭。
所以,公子结的努力,并没有得到鲁国人的认可,记录史书的鲁国史官也看不起他。所以他到了鄄地后,具体与齐桓公、宋桓公商议了什么事,不予以记录。
因为在最讲周礼的鲁国人看来,你公子结哪怕做的是完全为鲁国利益着想的、完全正确的,但没有国君的命令前提下的行动,都是错误的。既然是错误的,那历史就不屑将他的一切努力给记录下来。
我们可以相信的是,公子结确实是为鲁国努力了一番的,因为齐桓公和宋桓公这次碰面后的第二年,两国就组建了联军,侵入了鲁国。而且,所谓的侵入,仅仅是侵入而已,鲁国并未受到损失。
这正是公子结的功劳。
按理来说,堂堂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国,联合中原传统老牌诸侯大国宋国,对鲁国用兵,至少得要有一个说法,如为何教训鲁国,讨伐的结果如何,鲁国是否受到沉重打击等等。但是,史料的记录仅仅是犯了一次境而已!
按照当时齐桓公刚刚称霸之初的脾气,不从你鲁国那里得到些利益,却耗费钱粮折腾一次联合讨伐行动,这种得不尝失的军事行动是不干的。
但齐桓公干了,鲁庄公也终于有点清醒过来了:原来,齐侯不高兴了啊。
齐侯不高兴,当然是鲁国与莒国走得太近了而不高兴。那赶快对齐侯作出详细全面的解释啊,不需要了,因为公子结已经代表鲁国向齐桓公解释过了:
齐侯,寡君是因为谭子在莒国,考虑到遂国发生的事,所以就派人赴莒国,要求莒国好好看住那个谭子,别让他乱来,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齐桓公想想倒也是,但是已经与宋国商议了要给点颜色让鲁国瞧瞧,那就给一点吧,点到即可。
齐桓公派人对鲁庄公是这样说的:“请鲁侯一定要认清形势,尊王攘夷需要的是实际行动,而不是空喊口号,更不能为自己图谋私利。寡人这次联合宋公出兵,并非是讨伐鲁国,而是扫除近来频频进犯的戎狄。戎狄逃窜,这才追击至贵国境内。”
戎狄进犯?这个理由不错,因为这段时期以来,戎狄确实频频进犯中原列国。但是,哪怕是四方戎狄蛮夷都一起进犯,你齐侯也应该知会寡人一声,让寡人也率鲁军参与讨伐啊?
鲁庄公叹了口气,对这位强悍的齐侯,他不敢有太多的意见。他只知道,母后的意见是对的:无论如何,都要与齐国保持同盟关系。鲁国的一切外交,都必须在与齐国结盟的框架下。只要不脱离这个框架,鲁国才是安全的。与莒国的关系,就维持一个传统的盟友关系吧。
齐国既然并非是有意讨伐鲁国,说明鲁国与莒国之间的那点小九九,齐侯根本不知道,但万一莒国来个高调宣布,说两国结盟了什么的,再捋了齐侯虎须,那真的要摊上大事的。
那就再去一趟莒国吧,叮嘱一下莒国。鲁莒两国的关系,维持着暗搓搓的那样,别高调就行。
就这样,公元前673年秋,文姜再次出使莒国。但令谁也没想到,这位,鲁国国母、春秋四大美女之一的文姜,居然在出使莒国的途中不幸得病,并不治而亡!
第83章 太后文姜:再见了,文姜,你是一位值得鲁国敬重的人
噩耗传来,鲁庄公顿时悲痛得背过气去。鲁庄公的伤心欲绝,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可以说,在鲁庄公自公元前694年以年仅12周岁继位鲁国国君以来,在很长一段时期,是完全靠着母亲文姜的全力辅佐,才稳固了自己的君位。
那个时候的自己,可谓是内忧外患。内忧,指的是父亲猝死于齐国后,国内关于母后的风言风语四起,自己虽然贵为国君,但无权无势,多么无助。
好在父亲桓公排名最小,否则自己有一位叔叔的话,那这个国君之位哪里还会轮到自己?鲁国在历史上可是实施着兄终弟及和嫡长制相结合的君位继承制度。
母后不得不滞留齐国,但她从来未离开过鲁国,她的内心一直装着鲁国,装着寡人。她不断联系国内各公卿大夫,指点寡人给予公卿大夫们更多权力,教导寡人无论如何都要低调为人,这才稳固了这个君位。
外患,则是当时以齐国为首的中原诸侯对鲁国虎视眈眈,母后忍辱负重,借着与齐国先君齐襄公的兄妹感情,为鲁国争取到了多少利益?尤其是齐国在强势灭了鲁国传统盟友纪国后,如果稍有不慎,按那位齐襄公的作派,如果不是母后的努力,极有可能趁势侵占大片鲁国国土。
母后给自己提出的交好齐国的外交政策,无疑是正确的。甚至在齐襄公被弑杀后,齐国陷入内乱,也正是母后提出立即扶持公子纠回齐国继承君位。如果不是上天眷顾公子小白,那公子纠一旦为齐侯,鲁国的利益大了去了。
母后为了鲁国为了寡人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她甚至从来没好好享受过作为鲁国太后的安逸富足高贵的生活,她一直在奔波,奔波在列国诸侯中。她要求寡人做到礼待公卿大夫、善待黎民百姓、多行惠民之举,鲁国这些年可谓是全面发展,国力军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甚至可以说是鲁国的综合实力达到了有史以来最为强大之时。
只可惜,山东还有一个齐国,齐国的改革发展太强悍了,其综合实力远远超过了鲁国。所以母后再三强调,必须与齐国睦邻友好,必须强化对齐关系,必须紧紧追随齐国。
现在,母后薨了,今后,寡人治国理政,没了母后的辅佐,这叫寡人该如何是好?
鲁庄公悲痛万分,一连几天闭门谢客,也不上朝。鲁国人都知道,这是一位极具孝心的国君,孝在春秋时期,那是最令人称道的礼仪。
唉,国君伤心至此,不少鲁国人都非常伤感。
鲁庄公仅仅是关在屋里伤心痛哭吗?不,他要考虑深层次的事。这个深层次的事,当然是母后的事。
这至少涉及两件大事,一是关于文姜灵牌上的名字问题,二是关于文姜以什么样的规格下葬问题。
在春秋时期,一国国君夫人的名字往往是夫家的谥号或者姓氏加上娘家的姓。比如,周宣王的夫人宣姜,周宣王谥号为宣,夫人来自齐国,齐国国姓为姜,故记为宣姜。又比如郑武公夫人武姜,郑武公谥号为武,夫人来自申国,申国国姓为姜,故记为武姜。
谥号始于大周王朝,盛行于春秋战国,但到了秦始皇时,这位牛气冲天的大人物认为谥号有“子议父、臣议君”之嫌,下令废除。所以秦朝两位皇帝都没有谥号,只有秦始皇、秦二世这样的叫法。直到西汉建立之后才恢复了谥号制度。
谥号是对天子、诸侯、卿大夫这种对有一定身份一定地位亡故者的盖棺定论,古代历史上的皇帝、皇后以及诸侯、公卿大夫等社会地位相对较高人物,在其去世之后由治丧委员会依据其生前所作所为,给出一个具有评价意义的称号,往往一两个字简洁又高度概括人物生平。
但从唐朝开始,皇帝的谥号字数逐渐增加,例天宝十三年,玄宗李隆基决定将先帝的谥号都改为七个字如李渊为“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李世民为“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到了清代努尔哈赤的谥号竟长达二十五个字“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弘文定业高皇帝”,奇葩一朵。
谥号一般有三等,上谥、平谥、下谥。
上谥,即表扬类的谥号,如文表示具有经纬天地之才或道德博厚、勤学好问的品德;康表示安乐抚民;平表示布纲治纪;悼表示大有作为但英年早逝等。
下谥,即批评类的谥号,如炀表示好内远礼;厉表示暴慢无亲、杀戮无辜;荒表示好乐怠政、外内从乱;幽表示壅遏不通、灵表示乱而不损等。
平谥,多为同情类的谥号,如“愍表示在国遭忧,在国逢难;怀表示慈仁短折;思表示同情;惠表示平庸无为等。
但不是谁都有权享有谥号的,周礼规定,唯天子、各国诸侯、卿大夫及夫人有得谥资格。到了汉朝规定只有生前封侯者有得谥资格。这叫官谥,是由官方认定的。而后来一般文人学士或隐士的谥号,则是由其亲友、门生或故吏所加,称为私谥。
对鲁庄公来讲,母后的灵牌上的名字应该是不需要讨论的,因为父亲鲁桓公的谥号是桓,那来自齐国的母后的名字就非常清楚,桓姜。
但是,据说鲁国公卿大夫们为此事争得很凶,有的家伙居然重提二十二年前那档子事,认为母后在父亲桓公薨于齐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配跟父亲桓公的桓谥,应该换一个字。但也有不少人认为,母后为鲁国作出过巨大贡献,应该按规定跟从父亲桓公的桓谥,即桓姜。
两方意见都有道理,两方牵头的都是鲁国权贵,双方谁都说服不了谁。鲁庄公当然是恨透了那帮到现在还要说母后闲话的家伙,想当年,母后与先父桓公在齐国的事,没有任何证据反映母后是有责任的!
哼,想让寡人在母后去世后给母后一个不公正的名字,休想!寡人不但要为母后争取她应该得到的一切,还要给予更高的礼遇,让鲁国人民世世代代记住母后!
鲁庄公已经有了主意,这个主意当然还是围绕着文姜以何种规格下葬这个问题的一并解决。
按理,文姜作为鲁国有史以来第一位集当今鲁侯生母和上任鲁侯夫人这样高贵身份鲁国太后,死后当然以君夫人的规格下葬,但是鲁国有的人以文姜必须要为当年鲁桓公猝死于齐国一事负责为由,提出了降低葬礼规格的意见,甚至还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所谓文姜必须负责,意味着文姜是曾经犯过罪的。犯过罪的人,怎么可能享受原先的待遇?哪怕是死了,也要降低这个丧葬待遇的。
鲁庄公鼻祖里哼了一声,他静静看着这场鲁国公室貌似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礼制危机,沉着写就了一帛诏书,盖上鲁国公章后,命人立即实施!
这是一份关于鲁国大赦的诏令,鉴于太后不幸去世,国君宣布全国大赦!
全国大赦,意味着连已经犯过罪的、此时在服苦役或者关在监狱里的人,都释放回家了,何况文姜这位根本没有证据证明犯过罪的鲁国太后?
鲁国大赦诏令一颁布,所有围绕着文姜的不利舆论立即消散,大家开始讨论起文姜为鲁国作出的巨大贡献来,文姜的丧礼,就严格按君夫人的规制来办。
鲁庄公让社会舆论发酵了一段时间,亲自主持召开了母后定名的重要会议。已经不再有人反对用桓姜了,但是鲁庄公却提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名字:文姜!
文谥,从谥法上讲,表示具有经纬天地的才能,或道德博厚、勤学好问的品德。鲁庄公给出的理由如下:
第一,太后勤于诗书,学问渊博,随口成章,试问配不配得上文学才情一流?
第二,寡人少年即位,太后倾力辅佐,抓经济强国力,抓军事强军力,助寡人周旋于大国诸侯,助鲁国发展壮大,试问这样的治国理政能力,算不算经天纬地?
第三,太后助寡人治国,总不忘敬天畏地,不忘时时祖祭,守王朝礼仪,亲近百姓,恩抚下人,善待臣工,不用说国人皆感其德,列国诸侯更是人人夸赞。这样的太后,是不是道德博厚?
谁都没有意见!因为这个时候,鲁国上下通过一段时间的讨论,回忆起文姜为鲁国所作出的贡献,都统一了思想:这确实是鲁国历史上最值得称道的一位君夫人!
是的,笔者也是这样认为的。可以说,鲁国就是在文姜辅助鲁庄公治国理政的这段时期,堪称是春秋时期鲁国最辉煌的时期。在她的辅助下,文姜开展大展其才,表现了过人的政治、外交、军事才能。
史料记载,文姜教导鲁庄公注重任用贤臣,发展生产,加强军备,爱护百姓。她经常代表鲁国出使列国诸侯,表现出超强的外交能力,为鲁国争得了有利的国际环境,让鲁国安心发展,鲁国的实力迅速强大起来。
鲁国国力和在列国诸侯中地位的提升,离不开文姜的辅政之功。鲁国人民也逐渐从对太后齐姜的非议转为对她的褒扬。毕竟,她的辅政给鲁国带来的人民安居乐业、鲁国上下同心同德、军事实力大大增强是有目共睹的,鲁国也从一个人见人欺的弱国,逐渐变成军事、经济强国,甚至在诸侯战争中屡战屡胜。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群众的评价是珍贵的。人民群众对文姜的褒扬文字,甚至被后来的《诗经》所记录,甚至还被外国人传诵。如在日趋衰落的郑国,人民群众开始反思起这位本可作为他们国母的齐国公主,也在《诗经》里表达了对她的赞美。
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文姜曾经受尽了失德的历史斥责。但她并没有因此而颓废,她就如同一只凤凰,经历了涅盘后终于在春秋江湖以令人赞叹的形象重生,展现了一个女人的智慧、勇敢和才能。
所以,希望那些只知道把文姜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称她为淫妇,拿着她是中国历史上搞乱伦的典型人物的同志,全面评价文姜吧。
被笔者认定为春秋四大美女之一的文姜,就这样告别了春秋江湖。春秋四大美女,按其出场顺序,笔者的概括是楚国息妫、鲁国文姜、晋国骊姬和陈国夏姬。
有人说,怎么不算越国西施?西施当然是春秋末期第一大美女啦,但是西施的地位已经被公认为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这个称号要比春秋四大美女之一不知高大上多少倍,怎么可以混同呢?
西施的故事,是我们这套春秋列国风云系列中吴越风云里的重头大戏,值得期待哦。
再见了,文姜,你放心,鲁国人民原谅了你,他们永远记住的,是你对鲁国人民的贡献。你也完全可以放心,鲁国在你的同儿庄公的治理下,应该会越来越美好!
第84章 自由恋爱:鲁庄公的浪漫爱情故事
作为全世界最讲礼仪的诸侯国君,鲁庄公对礼制这一套当然是很重视的。鲁庄公搞了一个全国大赦,然后风风光光以君夫人的规制安葬了母后文姜,还为母后争取到了一个光照千秋的好名,非常高兴,甚至有些激动。
那就把对母后文姜的热爱和尊重进行到底吧。鲁庄公想起了文姜曾经嘱托过的事:与齐联姻,进一步强化对齐关系!
第二年秋,即公元前672年周历7月初9,应鲁国请求,齐桓公答应了齐鲁联姻之事,派出卿大夫高傒赴鲁国东防与鲁庄公交换了意见,双方订立了婚约。
与齐联姻,除了这是鲁庄公与文姜既定的对外重要决定外,还与鲁庄公的现实具体婚姻情况有关的。因为鲁庄公的夫人去世了,堂堂鲁国国君,必须要有正式夫人。
鲁庄公原配夫人党氏,排名老大,故称孟任。兄弟姐妹的排名,在春秋时期非常有讲究,有两种排法,一种是伯仲叔季少,一种是孟仲叔季少。也就是说,这两种,除了一种老大为伯,一种老大为孟外,其余的叫法是一样的。
那为何有的老大称伯,有的老大称孟呢?因为春秋时期,男子的妻妾中,往往正妻是一位,妾有数位,当然这个要看这个男子的经济承受能力和身体素质。
正妻所生的与妾室所生的子女其地位当然不同,正妻所生的称嫡子,嫡子中的老大就称伯。妾室所生的称庶子,庶子中的老大称孟。
三国演义里江东孙坚,他的几个儿子,长子孙伯符孙策、次子孙仲谋孙权、三子孙叔弼孙翊,四子孙季佐孙匡,就是按照伯仲叔季排名的。
鲁国的党氏家族,可不是什么鲁国的公族大夫,这个党氏并非源于姬姓,而是源于黄帝,是黄帝幼子禹阳后裔之族,任姓,以阙党邑为封地。
阙党,鲁国古邑,约在今山东省曲阜市内阙里,其后人以先祖封邑名称为姓氏,称阙党氏、鲁党氏,又衍生出党氏、阙氏、鲁氏。
于是,鲁庄公的原配夫人党氏的称谓就出来了,孟任。
有意思的是,象鲁庄公这样少年即位为国君的鲁侯,娶一位夫人,从鲁国的国家长远发展来讲,应该是与异姓诸侯国联姻的。但是这位孟任夫人,却是鲁庄公自由恋爱的结果。
鲁庄公长大后,有一个特殊的爱好,那便是登高而望,因此他经常筑造高台。我们陆续会提到鲁庄公筑高台的事,反正鲁庄公一生之中建筑了不少高台。
这一天,鲁庄公登高台而眺望,见风光秀丽,心情非常愉快。突然,鲁庄公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庄园,鱼池假山,花草盆景,非常别致。
鲁庄公正暗自赞叹这处庄园的漂亮,突然,一位姑娘从房里笑笑而出,只见她面净如皎月,双眼似含玉,娥眉素黛,秀发飘飘,身材高挑,穿着一身杏黄色连衣衫,持一柄椭圆薄纸扇,正与两个丫环到庄园里笑着闹着,银铃般的笑声,几位女子互相追逐的样子,顿时让这一番美丽的景色增添了无上的灵气。
鲁庄公看得呆了,他从来没见到过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漂亮的姑娘,在他的眼里,天下女子,唯有母后文姜是最漂亮的。便前面这处庄园的这位姑娘,不但容貌不输母后,更是灵气动人,尤其是无意间那姑娘远远投来一瞥,正好撞上鲁庄公的眼光,鲁庄公浑身如触电一般,顿时呼吸急促,手足无措。
鲁庄公再也不顾自己国君身份,急急下高台,径直往那庄园而去。左右急忙跟上,早有人先前开道,直到庄园,原来是党大夫府第。
见国君亲自到访,党大夫家仆哪敢怠慢?打开府门就把鲁庄公迎入府去。鲁庄公也不客套,直奔党府后花园。
那姑娘正是党大夫长子孟任,这天正与丫环在后花园玩,哪里知道自己无意中被某个男子看到,更没料到一位青年男子居然闯入府里来找她?
青年男子俊郎洒脱,身着华贵衣冠,玉树临风般出现在自己面前,孟任又惊又羞,但也不由芳心暗动:想不到世上居然有如此美男子。孟任哪里知道,眼前的这位青年男子,正是鲁国当今国君、刚及弱冠之年的鲁侯?
鲁庄公可不矜持,更不想搞一套什么虚仪的东西,他含笑对孟任道:“姑娘是寡人见过最漂亮的女子了,寡人决定娶姑娘为妻。”
饶是孟任本就性格开朗,闻听此言,亦是无比意外,长这么大,哪曾听有人直接了当赞美自己漂亮的?而且还说要娶她为妻?更何况还是一位自称寡人的?
难道真是国君?孟任心里紧张得呯呯直跳。在那个年代,什么恋爱之类的是不存在的,婚嫁也必须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就算孟任内心欢喜,平时才智过人,此时也顿时手中无措起来。
孟任不敢接话,条件反射地转身就走。鲁庄公哪敢放她走?他抢上一步,拦住孟任,一字一句道:“姑娘请勿担心,寡人乃国君,被姑娘之状貌所打动,故决意要娶姑娘为妻,请姑娘万勿推却。”
党大夫府里包括党大夫以及一干人等此时都知道国君登门了,本来党氏家里都惴惴不安,不知国君何故上门,此时见鲁庄公对着孟任这一幕,均大喜过望。谁都知道,国君虽然登基已有七八年了,但刚及弱冠之年,更无妻室,如果党氏能够和鲁国公室结亲,那岂不意味着党氏家族有望崛起了?
党大夫使劲对着自己的爱女使着眼神,羞愧万分的孟任也终于发现了父亲,更见到了父亲催促自己答应的眼神,终于也冷静了下来。
深深吸了口气,孟任郑重对鲁庄公道:“不知国君驾临,方才小女子失态失礼,请国君原谅。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国君欲娶小女子,当守婚嫁之礼。”
鲁庄公大喜,道:“这个自然,寡人自会安排一切。”说着,不禁去拉孟任的手。
孟任却轻轻挣脱,一字一句道:“虽然如此,国君欲娶小女子,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国君若不答应,小女子宁死也不嫁。”
鲁庄公洒脱道:“莫说一事,只要寡人能够做到,任何事寡人都依姑娘。”
孟任双眸晶亮,盯着鲁庄公一字一句道:“小女子虽是女儿之身,但身为党氏长女,立志振兴党氏家族,故早向神灵立誓,要么不嫁,要嫁就得嫁身份高贵公子,且必须被立为夫人。不知国君能否立小女子为夫人呢?”
此言一出,包括党大夫在内的党氏家人个个都惊呆了。党大夫心里暗自埋怨自己的女儿这么不懂事,咱党氏家族又并非什么豪门望族,能够与国君结为婚姻,那已经是祖坟冒烟的大好事了,女儿呐女儿,你怎么可以得寸进尺,向国君提出过分要求呢?
是的,孟任要求鲁庄公答应立她为夫人,她才肯嫁给鲁庄公,这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有些过分的,毕竟,国君夫人那是需要相当资格的。不用说一般鲁国夫人这样的位置应该留给象齐国、莒国、杞国、曹国、宋国等这样的诸侯公族女子,哪怕是在鲁国国内,自有更大更强的非姬姓家族在,你党氏家族还想一步登天?
但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鲁庄公哈哈笑道:“这个自然,寡人娶了姑娘后,当然要立姑娘为夫人的。”
孟任原本也是忐忑不安得很,万一国君听后生起气来,拂袖而去,那岂不是自找苦吃?说不定,党氏家族因此而摊上大事。但是,谁会想到国君竟然会一口应允?
见孟任呆在那里,鲁庄公反倒有些急了,他一把拉起孟任的手,转身对众人道:“那就烦请党大夫安排盟会,寡人既然答应立姑娘为夫人,那就与姑娘在这里盟誓吧。”
孟任却笑道:“不用这么麻烦吧?”说罢,她命人端上一碗酒,咬破食指,将血滴在碗里。鲁庄公看着有趣,也咬破食指,滴血入碗。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就算完成了盟誓。
就这样,鲁庄公居然自行其是,娶了党氏长女孟任为妻。
第85章 国君妻儿:这是要替春秋每位鲁侯认真交待的事,大事
鲁庄公也不食言,立即决定要立孟任为夫人,但他没能做到,因为无论是鲁国各公卿大夫还是母后文姜都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鲁国君夫人是何等地位,没有三书六证显示媒妁之言,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哦,你国君今天心血来潮带一位女子进宫,就可以立为夫人,那维系大周王朝的礼制规矩到底还要不要了?亏你鲁国还是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全天下最应该讲究礼制的国家。
孟任倒也没逼着鲁庄公为她争这个位,她很争气,很快为鲁庄公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鲁庄公非常高兴,将儿子取名为般,即公子般。女儿是没有名字的,史料称伯姬。
但政治上日渐成熟的鲁庄公也知道,当初在党府与孟任搞的那一套盟誓什么的,无非是自己泡妞把妺的一时冲动,至于那个盟誓,简直就是打情骂俏的料而已。
鲁庄公感觉对孟任有愧,对她更加宠爱,孟任也确实是一位贤良女人,她虽得宠,但并不专宠。过了几年,鲁庄公又迎娶了须句国公主为侧室。
这里要说说须句国,这是一个很早就在山东建国的诸侯,风姓。
风姓是中国最古老的姓,根据中国古代神话传说,燧人氏就是风姓,其子就是中国上古三皇五帝之首伏羲氏,其女就是女娲氏,伏羲氏和女娲氏是亲兄妹。
关于人类的起源,我们现在相信的是达尔文的进化论,这是科学。但中华文明关于人类起源的神话故事,那是精彩纷呈,这里我们也不讲了。
反正鲁庄公所娶的这个须句国公主姓风,我们可以称之为庄风,她为鲁庄公生下了一个儿子,得名申,即公子申。
鲁庄公还有一个儿子,即公子遂,不知哪位侧室所生,以后也是鲁国政坛上一位牛哄哄的人物。
可惜的是,孟任生下儿子公子般后不久就病逝了,鲁庄公非常伤心。但当时母后文姜尚在,文姜与当时鲁国不少公卿大夫一样,本就对鲁庄公自作主张迎娶孟任有些意见,认为鲁庄公不讲政治。
确实,已经长大成人的鲁庄公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居然不及时去和齐国这样的大国联姻,居然娶了国内一个并非是显赫家族的党氏家族之女,还要立她为夫人,真是太浪费了。
所以,文姜也是反对鲁庄公立孟任为夫人的,她一直希望鲁庄公尽快与齐国联姻,这也正是鲁庄公并没有立孟任之子公子般为世子的直接原因。
文姜去世前再次交代了鲁齐政治联姻一事,孟任去世后,鲁庄公当然得考虑这个宗法制下绝对重要的大事。现在,与齐国已经谈妥了两国联姻之事,鲁庄公就准备迎娶齐国公族女子了。
这里,我们再讲讲古代关于结婚的那些事。
一个严格的、合规的正式婚姻,必须符合六种礼仪,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
第一礼是纳采。男方欲与女方结亲,须遣媒妁往女家提亲,送礼求婚。得到应允后,再请媒妁正式向女家纳“择之礼”。初议后,若女方有意,则男方派媒妁正式向女方求婚,并携带一定礼物,故称纳采。
也就是说,纳采是全部婚姻程序的开始。大家看看,单是这第一步,男方得送三次礼哦。
第二礼是问名。即就是由媒人询问女方的姓名、年庚等,再通过占卜、算命来看看男女双方相冲相克情况,以及有没有其他不宜结成夫妻的地方。
这跟现在不少人的看看是否合八字一样的。当然,在古代,问名也包括男方遣媒妁问女方生母的姓氏,以分辨嫡庶。到后来问名范围扩展到议门第、职位、财产以至容貌、健康等多方面内容。
至于有人要问,问名时要不要带礼物,答案是肯定的,问名须携带礼物,古代一般用大雁。
第三礼是纳吉。男方父母将自己儿子的生辰八字交给媒人带给女方,也称为通书,相当于现代意义上的订婚。必须要说明的是,纳吉时,男方也得送礼。
第四礼是纳徵。男方正式给出彩礼,一般给些绢帛之类即可。当时规定,士大夫级别的仅仅只用不过五两彩丝加上一对鹿皮。
鲁庄公这样诸侯级别的,则是五两彩丝加上一对玉璧即可,这到后来演化为“彩礼”。纳徵以后,婚姻进入正式准备阶段。
第五礼是请期。男方择定结婚佳期,用红笺书写男女生辰,这叫请期礼书,由媒妁带给女方,商量迎娶的日期。
经女方复书同意后,男方再正式以礼书、礼烛、礼炮等送女家,女方即以礼饼分赠亲朋好友,告诉大家女儿结婚的日期。
这相当于现在的定日子,而且透露出充分尊重女方的意思,即最终结婚的日期要看女方而定。
第六礼是迎亲。成婚日,由新郎亲自到女家迎接新娘,或者男方派遣迎亲队伍迎娶,新郎在家等候。
由于男子地位的不同,所以迎亲是有着严格规定的。如周天子,他只要在家里等着就行,连房门都不需要出去,新娘子便会由人送到他那里。
那鲁庄公这样的诸侯呢?当然也有规定,迎亲时,只要在鲁国与齐国的边境线上等着齐国公主就行。
齐国公主,当然并不是齐桓公的女儿,而是指齐国公族女子。由于齐姓姜,鲁姓姬,对鲁国这样的周礼典范诸侯,必须遵从异姓方可婚配的规定。
这次准备嫁给鲁庄公的齐国公族女子史称哀姜、叔姜,两姐妹,齐国前国君齐襄公之女。根据母亲文姜生前的介绍,两姐妹美艳如花,且地位高贵。
第86章 齐鲁联姻:鲁庄公迎娶哀姜和叔姜,再续齐鲁联姻
鲁庄公对于迎娶两位齐国公主的渴望是很强烈的,为此,他居然做出了在当时被认为是非礼的事。公元前672年7月份,鲁庄公刚与齐国商定愿意娶齐国公主。到了冬天,他便亲自到齐国去纳采,即下聘礼。
这是不合礼数的,因为他是国君,不需要自己亲自去,派人担任媒妁,由媒妁前往即可。看来,鲁庄公是一个急性子,就象当年见到美艳的孟任,便立即决定娶她为妻一样。现在,他也等不及,他必须早点见到自己未来的夫人,看看哀姜、叔姜两姐妹长得漂亮不漂亮。
“有母亲一半的漂亮就够了。”估计鲁庄公当时是这样想的,他的母亲,正是文姜。
当他见过哀姜叔姜两姐妹时,顿时是心花怒放,因为齐国公室确实产美女,两姐妹出落得花一样的,虽然不能完全跟母亲文姜相比,但两姐妹也算美艳动人且年轻漂亮,这下把鲁庄公惹得心痒痒的。
反正很多人是这样想的,鲁庄公为娶齐女而急不可耐了。其实在鲁庄公心里,他哪里管要娶的齐国公族女子漂亮不漂亮,他自有深意。如去年一次,他是冬天赴齐国亲自纳采去的,一直呆到春天才回鲁国。
回到鲁国不久,到了夏天又去了。史料记载,公元前670年夏,鲁庄公再赴齐国,去干什么?观看齐国的社祭之会。
齐国的社祭之会与当时春秋列国诸侯一年之中四大例行祭祀活动不同,那个是官方性质的祭祀活动,即春之郊祭、夏之雩祭、秋之尝祭和冬之烝祭。而社祭,是一种民间的祭祀活动。
这种民间祭祀活动在各国是有着不同称呼的,如在燕国叫有祖之会,宋国叫做桑林之会,楚国叫做云梦之会,而在齐国则叫社祭之会。
齐国与鲁国很大的一个不同就是鲁国一直以来被认为是严格遵守周礼的诸侯,是全世界最讲周礼的国家,因为周礼本就是鲁国开国之君周公旦所制订,作为大周王朝宗邦诸侯,鲁国当然要成为天下诸侯在遵从周礼上的表率。
齐国则是建立在当时大周王朝控制范围最边沿的一个诸侯,想当年姜子牙建立齐国,那是打出来的,从东夷部落手中取得的这块土地,并慢慢扩张,这才有了齐国的样子。
齐国以东一带,密密码码全都是东夷部落,齐国不可能拿着大周王朝的礼制去统治这些原本属于东夷的地盘,所以齐国自建国开始,就默许甚至吸收了东夷的一些习俗。只要有利于齐国治国理政,东夷的习俗也是可以的。
所以,齐国在很多方面与鲁国这样又红又专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不同,如社会风气相对鲁国就要开放前卫很多。象这样类似的例子,在其他诸侯国也是存在的,如北地燕国,南境楚国,西北晋国以及西方的秦国等国。
还有一个宋国,那是不需要按周礼过日子的特殊诸侯,大周王朝准许宋国继续沿用宋国老祖宗大商王朝的商礼,所以很多方面也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方面,就如这个齐国社祭。齐国的这个社祭非常有意思,至少鲁庄公原本是不屑一顾的,因为完全不合周礼。但是,现在的鲁庄公必须要高度重视齐国的一切。
鲁庄公很清楚,此时鲁国的国力实力和军事实力完全不能与齐国相抗,所以鲁国的外对政策就是努力交好齐国。文姜本是联系齐国与鲁国关系最重要的纽带,但这根纽带断了,鲁庄公必须要重新架起这根纽带。
文姜在时,一切由文姜在张罗两国关系。现在文姜不在了,鲁庄公感到任重而道远。虽然已经初步达成了齐鲁联姻,但有很多方面,鲁庄公必须要让齐桓公看到鲁国的真心,一切都要维护齐国的体面、遵从齐国的号令、融入齐国的圈子,甚至赞同齐国的习俗!
齐国的社祭之会,原来是民间一种祭祀土地神的活动,活动规模相当大,参与者众多,青年男女尤其是未婚的青年男女们,特别喜欢参加这样的活动!
为什么喜欢?因为在社祭之会这样的大型聚会活动中,男女青年只要互相看中,就可以互相传递爱情,而且是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那种爱。也就是说,只要喜欢,男女青年可以相约开房去。
当然,那个年代没有开房这个词,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前面我们说过,齐国是比较开放的,在齐国根本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只要双方愿意,一切都有可能。
有人要问,那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怎么办?没关系,国家需要的就是姑娘的肚子大,因为这意味着人口的增加。在春秋时期,人口是最重要的生产力,甚至是国家战略资源,越多越好。
之所以把社祭之会安排在夏天举办,目的也正是为了鼓励青年男女互相择偶甚至临时择偶。因为周历的夏天,其实就是如今的春天。春天是什么季节?春暖而桃花开的季节啊。这个季节中的动物最自然的会做什么?繁殖后代的行动啊,人当然也是一样的。
所以,到现在,关于情爱之类的,很多词汇都与春天有关或者桃花有关。如桃花运、娇羞如桃花,怀春、春梦、春心、春宫、春药等等。笔者甚至怀疑我们现在所用的社会两个字,说不定与齐国的社祭之会有关系。社会社会,不就是相互交际、来往,最终繁衍生息么?
有人又要问了,那齐国举办这个社祭,岂不是鼓励全国人民公开找情人小三?这个叫杠精了,当然不是的。因为齐国虽然吸收了一些东夷习俗,如男女未婚前是可以开放一些前卫一些的,但是一旦结了婚以后,那是要恪守夫妻之道的。
象这样的社祭之会,本来鲁国人是嗤之以鼻的,可以相信,曾经齐鲁两国实力差不多,双方列阵舌战时,鲁国人可能会拿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社祭之会来嘲笑齐国人。
但现在完全不同了,鲁庄公很清楚此时鲁国的处境,很清楚在齐国这样超级大国面前的定位。寡人不但紧紧跟着齐国,甚至还认可齐国的这些个习俗。寡人亲自参加社祭之会,就是一种态度。
鲁庄公的这种态度令齐桓公很满意,但是鲁国国内却吵翻了天。那位在长勺之战中一战成名跻身鲁国大夫行列的曹刿就出来规劝鲁庄公了。
第87章 非礼之举:貌似谁也不理解,鲁庄公为何总行非礼之举
曹刿对鲁庄公道:“主公,万万不可去齐国看社祭啊。礼,是维持国家法度的根本,也是国君的重要职责。国君唯有依礼端正了法度,才能让百姓服从。
所以国君不能随便离开国家,唯有参加盟会、朝见诸侯和率军征伐这三项国君事务时,才可以离开国家。象齐国举办社祭之会这样的事,并非郊祭、雩祭、尝祭和烝祭这四大祭祀,只是齐国的民间祭祀活动,主公欲行前往参观,臣认为是违反礼制的。
国君参与诸侯盟会,是因为盟会有着严格的程序,有明确的国家目标,甚至连盟会中使用的物资都有标准,与会诸侯的座次、在盟约上的签字等都有上下尊卑之别,这都有礼制的规定,是国君的重要事务。
国君朝见天子和诸侯,也是要严格遵循尊卑有别、长幼有序,朝见前要准备什么,礼物档次,先要会见谁,再何时朝见,如何朝见,谁先朝见,谁后朝见,位次如何,宴饮标准,乐舞配备等等,都有讲究,是国君的重要事务。
同样,国君发动征伐,就是为了讨伐国家,通过讨伐让对方端正礼仪,遵从礼制,知晓尊卑有别。
所以,盟会、朝见、征伐的目的是一致的,就是为了端正法度,所要端正的法度,就是遵循礼仪,所以,国君就要离开国家,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履行好国君职责。
如果国君离开国家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端正法度,遵循礼仪,那国君就不能离开国家,如参加不合礼仪的盟会,朝见不遵礼仪的诸侯,打不过不讲礼仪的诸侯,都是不明智的。
国君非同常人,这种不明智、无法达到目的却又要离开国家的行为举动,肯定会被史官记录。当后世的人们看到自己的国家曾经的这些不符合礼仪、不端正法度的行为举动后,岂不是要效仿?这就令国家混乱啊。
国君的所作所为,导致国家混乱,那国君岂不是有违列祖列宗嘱托,不能达到国君的职责要求呢?”
鲁庄公听得是头都大了,唉,寡人的鲁国怎么净是这种酸溜溜的家伙,除了礼仪,这些家伙还有谁懂寡人之意?
礼礼礼,礼值个毛线啊,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看人家齐侯,几时讲过礼仪了?照样横刀立马江湖,列国诸侯臣服,连天子都倒拍齐侯马屁。
再说,这次赴齐国观看社祭,你们以为是寡人真心想去?还不是齐侯热情邀请的?齐侯是谁?天子册封的方伯啊,方伯是什么?那就是霸主啊,霸主邀请,你敢不去?
你们这些家伙,没一个来体谅寡人风里来雨里去,为了鲁国江山社稷和百姓安定,一次次奔走于齐鲁之间,知道马车坐着有多累不?寡人如此辛劳为国,你们还要说三道四?
高谈阔论谁不会,你们哪个给寡人来点实实在在的富国强兵法子?看看齐侯帐下,管夷吾、宁戚、鲍叔牙、东郭牙等等,你们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鲁庄公确实很郁闷,在心里将曹刿这些人恨恨骂了一通。他到齐国去观看社祭,目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他也不管不顾曹刿先生的那一套肺腑之言了,反正寡人又不是去那里寻花问柳搞一夜情的。
寡人就去了,去看看也好,散散心,对着你们这些学究派,烦。
确实,在文姜去世后,鲁庄公辛苦了很多,想当年,母后在世,为寡人分了多少忧啊。想起文姜,鲁庄公又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无论如何,都要将齐鲁关系给维护好了,这是母后的遗愿,也是她毕生奋斗的重要事业。
鲁庄公可算是鲁国历史上一位我行我素的主了,他赴齐国观看社祭回来后,又搞了几个动作,其中一个就是就将父亲鲁桓公祭庙的柱子漆成了红色。
鲁庄公是这样想的,马上要将新娘子迎进门了,进门后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那就是必须带着新娘子姜夫人到父亲祭庙,向父亲汇报儿子结婚了。那就得喜庆一点,至少要让新娘子感觉到寡人对她很重视。
不但对你姜夫人很重视,而且因为你姜夫人是来自齐国的,把场面搞得隆重一些,也显示出咱鲁国对你齐国的重视。
这是鲁庄公的想法,放到现在当然是无可厚非的,但在春秋时期,你鲁侯将祭庙的柱子漆成红色,就是违反礼数的。因为祭庙在那个时候,没人用红色的,为何不用红色?因为红色颜料在当时非常珍贵,成本要比其他颜色高很多。
按周礼以及习惯,当时天子诸侯祭庙的柱子微青黑色,大夫的柱子青色,士的柱子黄色。把柱子漆红,这件事情当然不合礼数了。当时就有人反对了,但鲁庄公鸟也不鸟那些老学究。
寡人就这么干了,怎么着?
不但将鲁桓公祭庙的柱子漆红,鲁庄公还派人雕刻了祭庙的方椽,这又是违反礼数的。
方椽就是屋面下的方形椽子,用于木制房屋,现在我们看到的大多数是钢筋水泥结构的房子,已经不再用椽子了。但在春秋时期,房屋多是木结构的,其构架是由柱、梁、椽、构架连接件和屋面基层等组成,椽子是很重要的架构件。
春秋时期,不用说什么样的人住什么样的房子是有规定的,就连什么样的人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有严格规定,不能乱来的。如这个方椽,只有用于天子宫庙,才可以精磨细雕。
而诸侯的宫庙,则不能精磨,更不可细雕。到大夫级别的,甚至连用于方椽的树皮都不能削掉。至于士,嘿嘿,用于方椽的树最多也只是砍掉大的枝桠然后直接用于建筑。
这样一来,鲁庄公又一次违背了相关礼数。
第88章 我行我素:鲁庄公想对大家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鲁国!
为了娶来自齐国的新娘子哀姜,鲁庄公连续几次违反礼数,这让一个叫御孙的大夫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劝谏鲁庄公道:
“主公,臣听说,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节俭是大德,如先君桓公一向节俭,可谓大德矣。奢侈则是大恶,臣以为主公如今所为,难免被人诟病是一种奢侈之为。
甚至,有人还认为,这可能是先君桓公对主公您的嘱托,命令主公雕刻方椽,漆红柱子,从而让人误解了先君桓公,影响先君清誉,增添先君罪责,败坏国之礼数。主公难道不担心吗?”
我们在讲鲁桓公时,没提过鲁桓公这个人生活上是否奉行节俭,但从史料的记录来看,鲁桓公可能是一位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国君。所以御孙就直言进谏了。
这位叫御孙的鲁国大夫,本如同大部分鲁国大夫一样,在八百年大周王朝历史风云里,如一粒谁也不会注意的尘埃,随着时光流逝,消散于无形。但他就凭着这一次对国君的进谏,令他青史留名,影响着现代的我们。
让他流芳百世的,正是御孙关于节俭与浪费的这番进言。后来,御孙的话被北宋史学家、文学家、政治家司马光在他的传世名作《训俭示康》中引用,成为司马光教导其子司马康崇尚节俭的一篇着名家训。
兼于这篇家训太有名,我们摘录一段:
御孙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夫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则能谨身节用,远罪丰家。故曰:俭,德之共也。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丧身;是以居官必贿,居乡必盗。故曰:侈,恶之大也。”
会背不?如果让笔者出高考语文题目,象这种优秀的文章,一定会录入题库!
但鲁庄公会听御孙的话吗?道理他懂,他当然知道勤俭节约的重要意义,但自己并非刻意去搞什么铺张浪费,他需要向齐国传达一个信息:寡人宁可被国人诟病违反礼制,也要给来自齐国的姜夫人一个体现的、隆重的、风光的婚礼!以此表示寡人将疼爱来自齐国的姜夫人,也希望姜夫人能够为齐鲁世代友好作出伟大贡献。
鲁庄公把对齐国的尊重、服从通过这次联姻进行得很彻底,为了迎合齐桓公心意,鲁庄公再一次做出了不合礼数的举动!
在经历了一系列程序后,公元前670年7月份,鲁庄公亲赴齐国,迎新娘子哀姜姐妹回鲁国。
这在婚姻中叫三书六证的亲迎,鲁庄公作为一国诸侯,亲迎完全不必要亲自赴齐国,他只需要在齐鲁边境上等着,齐国人会派人将新娘子送过来。
这个礼数在传统的鲁国人看来是很重要的,因为只要哀姜未出齐国,就说明哀姜还是一位待字闺中的未婚女子,应称之为女人。但只要哀姜一踏上鲁国国土,说意味着她已经嫁过人了,应称之为妇人!
但是,你鲁庄公却跑到齐国去亲迎,那哀姜从齐国都城出来到鲁国国境这一段时期,算未婚的还是算已婚的?
待新娘子送到鲁国境内了,此时的哀姜姐妹已经是已婚妇人了,但是,婚礼还没有举行完毕,只有婚礼举行完毕了,哀姜的身份就从妇人变成了夫人。
哈哈,有意思不?未嫁时称女人,嫁人时称妇人,婚礼结束称夫人。这就是春秋时期那种礼,有时读着史料就觉得好笑。但是,我行我素的鲁庄公貌似是要将非礼进行到底了。
公元前670年周历8月初3,鲁庄公带着新娘子回到了都城曲阜,然后到先君鲁桓公祭庙告祖,再是到鲁宫。根据鲁庄公安排,鲁国公族大夫们的夫人们都来拜见君夫人哀姜。
令哀姜欢喜的是,她原来认为这套程序走到这时,那些公族夫人们无非是送她一些榛子、栗子、枣子、干肉等这些零食作为礼物,但没想到,每一位前来拜见的公族夫人,都送了哀姜相当珍贵的礼物:玉。
这些玉,有玉环、玉璧、玉窜等,这对哀姜来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哀姜离开故土齐国,初为人妇,本有些惴惴不安,但没想到自己到了鲁国,居然得到如此恩宠,她心花怒放,满心欢喜。
见新娘子高兴了,鲁庄公当然也很高兴。但不高兴的人很多,当然是那些把周礼一直挂在嘴边的鲁国公族大夫们。
因为这样一来,鲁庄公又被他们认为是非礼了。因为礼制规定得很清楚,大夫级别的男子互相见面用的见面礼,一般的用禽鸟就可以了,级别高一点的可以用丝帛或者玉器。
但夫人们相见,一般就是榛子、栗子、枣子、干肉这些零食就可以了。现在却搞成了赠送玉品作为见面礼,而且据说是国君对公族大夫们的夫人们有过要求,见了君夫人,大家客气一点,最好赠送玉品。
要知道,玉是当时的奢侈品,且只有贵族才可以有权拥有,平民百姓是不得拥有玉的。国君真的变了?借自己的婚礼索贿?
鲁人人倒不会去想鲁庄公会借机搞索贿那一套,他们认为,妇人们相见居然用了男子才可以用的玉,那就搞得上下不分、男女不分了。鲁国人认为,国君给最需要维护周礼的鲁国人带了一个坏头。
那位曾经规劝过鲁庄公要节俭的御叔大夫再也忍不住了,他对鲁庄公又讲了一堆大道理,但是鲁庄公呢?他根本不在意你御孙怎么说。寡人走寡人的路,让你们去说吧。
讲这些貌似有些无厘头,但这个是必须要讲讲的,因为这充分反映了鲁庄公对哀姜是极其宠爱的。
但哀姜不是孟任,齐国姜姓公族女子与鲁国党氏公族女子,还是有相当的区别的,这个区别,结果让鲁国摊上了大事。
先别急,这个大事,要到后来等鲁庄公去世后才会爆发出来。
第89章 同盟核心:鲁庄公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进入齐国核心圈!
一下子娶了两位齐国公族女子,而且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鲁庄公终于疏了口气。在他的部署中,他觉得一切都妥妥的,至于你御孙还是其他什么人也好,说寡人搞铺张浪费,这些人有几个知道寡人的真正用意?
醉翁之意不在酒,全在大国关系也。对啊,与齐顺利联姻,鲁庄公总算是成功融入到了齐国的核心圈子,这是最成功的大国关系,那其他诸侯呢?
如果说,这位箭术一流的鲁国国君,在他而立之年以前,总那么热爱沙场点兵,动不动就见到鲁国大兵驰骋于春秋战场,总给人浑身充满方刚血气,那现在快至不惑年龄的鲁庄公,给人的印象几乎完全变了一个样。
鲁庄公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大国外交上。鲁国的大国外交,首先当然是齐国。鲁庄公很清楚,此时的齐国不可撼动,既然山东有齐国这样的超级大国存在,一山不容二虎,那就老老实实跟着齐国老大吧。
但人家齐国能让你鲁国跟么?没有足够的诚意,谁认你鲁国是齐国的核心圈内的铁杆小弟?鲁庄公必须表现,与齐国联姻是一着妙招,而在迎娶哀姜姐妹的过程中,鲁庄公所表现出来的一切,让齐桓公非常满意。
是的,哀姜不单是你鲁侯的夫人,哀姜身边的那些个下人随从丫环,总有一两个是齐桓公安排的间谍吧,通过这些人,将哀姜姐妹在鲁国得到极大恩宠的消息传递给齐桓公,正是鲁庄公的刻意安排。
所以,哀姜嫁到鲁国后,一切都很顺利。甚至鲁庄公对她非常谦恭,让哀姜慢慢找到了一种感觉,一种比国君更有权威的感觉。这种感觉当然是致命的,只是现在的哀姜根本不会去想这个问题。
鲁庄公当然也不会去想这个问题,他的努力也终于有了回报,齐桓公对鲁庄公非常满意,齐鲁两国关系迅速升温,而且在国际事务中也得到了体现。
齐桓公决定主动将鲁国给拉进其核心圈,这个以齐国为首的核心圈并不大,一开始只有宋国一个诸侯国。宋国自宋桓公在北杏会盟逃会后,被齐桓公教训了一把后,对齐国表现出了十足的顺从,相当于二战以后,英国对美国所表现的那种顺利的模样,甚至有过之。
我们花了那么多的篇幅去讲鲁庄公讨个老婆这丁点事,貌似觉得有些对不起大家,因为春秋列国争霸的故事才是重点,如果再不把春秋江湖的情况给大家交待一下,大家可能看得要睡着了。
首先是周王室那边,天子正是那个贪得无厌的周惠王。这个周惠王治国无方,结果导致王室内乱,具体就是公元前675年的五大夫联合起来,赶走了周惠王,拥立了王子颓为天子,史称王子颓之乱。
在这场内乱中,郑国和虢国这两个曾经的大周王朝卿士诸侯果断起兵勤王,平定了王子颓之乱。现在的周惠王变得有点老实了,但王室越来越衰弱,暂时可以不用去理会。
齐桓公很忙,一方面国内改革事业蒸蒸日上,另一方面,国际大事越来越多。齐国需要应付的是两个棘手的问题,即南方楚国咄咄逼人意欲北上中原,以及越来越频繁的戎狄入侵中原问题。
此外,齐国还有纪国的历史遗留问题需要解决,这个关键要看鲁国。我们跟着齐桓公一个个去解决这些问题吧。
南方大国楚国势头太猛了,楚国先君楚文王自公元前690年即位后,立即表现出了史无前例的强势。
首先是迁都郢都,再是北上灭了申国、邓国、息国等曾经是列国诸侯第一梯队的国家,击败了春秋十二诸侯之一的蔡国,居然还将蔡国国君蔡哀侯抓到楚国软禁了整整九年,把堂堂一国之君囚禁致死!
这还不算,公元前679年,楚文王听说齐桓公组织了齐、宋、卫、郑、陈等五国在鄄地会盟,立即争锋相对,找了一个郑国国君郑厉公即位未通报楚国的理由,出兵讨伐郑国,中原诸侯顿时感觉到了这个南蛮楚国冷冷的剑锋。
如果不是楚国后院巴国反叛楚国,楚文王不得不西向对付巴国,且在伐巴之役中受伤,最后在回国途中伤重而亡,那齐桓公要想顺利在中原称霸是有相当难度的。
楚文王去世后,楚国国君尚幼,而且过了几年,楚国又发生了弑君事件,中原总算适当可以放心了。现在的楚国国君是楚成王,楚成王即位后,在母后桃花夫人的辅佐下,对中原诸侯展示了仁德的形象,还主动向周天子进贡。
周惠王非常高兴,实在拿不出什么赏赐宝器的天子这次赐给楚成王的是一块胙肉,并给予了楚国一个特权:替大周王朝镇守南方,承担平定夷越各族叛乱,不要染指中原。
楚国由此奉天子令大举征讨南方诸侯及部落,并积极向东扩张。至于不要染指中原,那是你周天子一厢情愿的事,楚国怎么不可能染指中原呢?
齐桓公一直盯着楚国,这是他最担心的一个国家。楚成王即位后,于公元前671年立即向中原列国诸侯派出行人,释放善意,当然也派行人派到了鲁国。
行人,即当时的外交人员。齐桓公此时需要拉拢的是鲁国这样的传统中原大国,所以他不允许楚国跟鲁国有什么来往,于是于公元前671年夏紧急通知鲁庄公赴谷地开个碰头会。
这个碰头会,宋国也派出重量级人物即萧邑大夫萧大心参加了。其实,这里我们说萧邑大夫,其实应该叫萧国,因为萧国曾经是宋国附庸国,后来被宋国吞并,成为宋国一个城邑。
宋国在南宫长万之乱中,萧邑大夫萧大心在平乱中立下大功,因此萧邑被宋国复了国。这里我们不多说了,反正这次齐、鲁、宋三国在谷地开会,议题就只有一个:中原诸侯,就应该以齐国为首,以我们三国为主,时刻警惕南蛮楚国染指中原。
这对鲁庄公来讲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因为这是齐桓公即位以来,尤其是被天子册封为方伯、成就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以来,第一次跻身进入齐国核心圈,使这个核心圈成员,由原来的齐宋两国,扩大到了齐宋鲁三国。
鲁庄公非常激动,这也使他在接下来的与齐联姻中,宁可非礼也要让齐桓公对自己满意。当然,让齐桓公满意的事,还有很多,我们慢慢讲来。
第90章 陈国内乱:最无亲情处,看来就是天子诸侯家了
齐桓公对鲁国是满意的,此时的楚国虽然比较低调,但让齐国有所察觉的是,楚国控制了蔡国后,开始图谋陈国。齐桓公可不愿意让陈国彻底倒向楚国,他必须要拉一把陈国,让这个传统的中原诸侯不脱离中原诸侯联盟。
陈国建国于公元前1046年,是当时周武王为为表示对帝舜的尊重而建立的一个妫姓诸侯国,为春秋二王三恪其中一恪,也是春秋十二诸侯之一。
据说,当时周武王专门访求前代帝王的后裔,分封了其父王周文王时期周国陶正遏父之子妫满于陈邑的株野,侯爵,还将其长女嫁给妫满,命妫满延续帝舜宗祀,负责大周王朝舜帝奉祀。
所以,陈国一开始定都于株野,即今河南柘城。后迁至宛丘,今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城关一带,即今天的河南省东部地区。
陶正,即当时掌管制作陶器的官员。妫满以国为氏,这便是陈氏渊源,妫满为中华姓氏中的陈氏鼻祖,人称陈满。
此时的陈国,西、南临楚国,西接郑国、许国,西南与蔡国相邻,北邻宋国,东邻州来等东夷诸国。陈国本来与楚国不相邻,分封建国之初,与楚国隔着汉阳数十诸侯,随着楚国相继将黄国、胡国、沈国、焦国等诸侯吞并迫使其成为楚国附庸,同时控制了蔡国后,中原的郑国和陈国就暴露于楚国北上中原的必经之地。
北上中原,与齐国争霸,是年轻气盛又雄才大略的楚成王的战略目标,齐桓公更是雄才大略的春秋诸侯,哪能不知?让楚国和齐国同时对陈国感起兴趣来的导火线却是陈国内乱问题。
陈国有什么内乱了?当然是陈国公室发出了巨变,春秋时期,要说一个诸侯国家的内乱,老百姓是乱不起来的。要乱,也就是公族内部之乱。陈国也是。
公元前672年春,重特大消息传至鲁国:陈侯杀其世子御寇!
此时的陈国国君陈侯,即陈宣公。说起陈国的这场内乱的前因后果,与鲁国还真有一丁点联系的。就前几年,陈国与传统友好邻邦卫国联姻,当时鲁庄公为了强化与中原传统强国卫国的联系,主动送了一鲁国公族女子给卫国当媵女。
这事本来让卫国和陈国都很高兴,鲁国毕竟是一个特殊的中原诸侯,是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鲁国主动送媵女给卫国,卫国嫁女给陈宣公,这是陈、卫、鲁三国友好的表示。
谁知鲁国护送媵女的使臣公子结在送媵女途中,听说齐侯与宋公两位大佬在鄄地开会,担心齐宋两国对鲁国不利,故放弃自己的外交使命,私自代表鲁国参加了齐宋两国的会议,这下把卫国和陈国都惹毛了。
你鲁国几个意思?难道咱卫国和陈国的事不是事,齐国和宋国的事才是事?所以卫国和陈国当时就此事向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桓公作了汇报后,三国起兵讨伐过鲁国。
本意是与陈国、卫国交好,却因公子结这一折腾,鲁国反而因此与陈国有了矛盾。鲁庄公挺郁闷,但对陈国来讲,这都不算什么事。
要关陈国事的,并不是鲁国的那位媵女,而是卫国的那位姬夫人。姬夫人肯定是年轻美貌的,而且她会生儿子,刚嫁过去一年就为陈宣公生了一个宝贝儿子陈款。
说是宝贝儿子,那是陈宣公对他宝贝,宝贝到什么程度呢?才一个吃奶的婴儿,陈宣公就下了决心,立陈款为世子。
但是陈国已经有了世子御寇,怎么办,那就杀了御寇呗。
有人要问了,这个陈宣公怎么那么狠心,居然要杀了自己亲生儿子御寇?这说起来当然是有故事的。好吧,我们把鲁庄公放一放,将陈国这点事给交待一下。
这又得说四五十年前陈国的一次内乱了。公元前707年,当了38年陈国国君的陈桓公去世,按理,应由陈国世子免继任陈国国君。但是陈桓公有一个强悍的弟弟妫佗,看着那把国君椅子就动了心,然后就勾结了蔡国人动了手,干掉了陈国储君世子免,自立为国君,这便是陈废公。
这下把公子免的几位兄弟给惹火了,这几位兄弟就是二哥公子跃、三哥公子林和四弟公子杵臼。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三兄弟同心更联手,断的不是金,一二三上来,就断陈废公的头。
三兄弟之所以能够如此齐心,是因为在这场灭陈废公的行动中,三人作了盟誓:把国君之位夺过来,三兄弟轮流坐!
于是,陈国原来的国君嫡长继承制,就能成了不伦不类陈国版本兄弟轮流制。于是,二哥公子跃先当国君,即陈厉公。陈厉公去世后,是三哥公子林上,即陈庄公。陈庄公去世后,是四弟公子杵臼上,即陈宣公。
根据三兄弟的盟誓精神,三兄弟过足了国君之瘾后,接下来就是二哥陈厉公的嫡长子继位,然后再轮流到三哥的嫡长子和四弟的嫡长子。
这种不伦不类的继承制既不符合周礼,也不符合更早的商礼,反正就是陈国的一个怪胎。陈宣公是四弟,现在是国君,他认为这实在不象话,于是有意背弃兄弟盟誓精神。在陈宣公的操控下,二哥陈厉公之子陈完失去了陈国世子之位,而由陈宣公嫡长子陈御寇任世子。
为了安慰陈完,陈宣公任命陈完为陈国执政上卿,但是陈宣公对陈完仍旧非常忌惮。陈御寇虽然被任命为世子,但他本人与陈完本就是堂兄弟,而且陈御寇一直对陈完大哥非常敬重,认为陈完此人德才兼备,又为陈国执政上卿,处理政务能力突出,所以私下里两人关系非常铁。
当然,他俩与另外一位堂兄弟的关系也非常铁,那便是陈庄公嫡子陈颛孙,此时为陈国大夫。陈完、陈颛孙、陈御寇三人经常在一起谈论时局,商议国事,喝酒吹牛。
有一次,陈御寇与陈完、陈颛孙喝了一顿酒后,感慨道:“其实世子之位理应属于兄长完,御寇无德无才,怎敢贪国君之位?待君父百年以后,御寇定将国君之位还给兄长完。”
陈完听后当然表示拒绝,陈御寇也算是陈国一位贤公子,此时又是世子,自己怎么可以接受呢?就这样,两人互相推辞,同时更加互相欣赏敬重。
这本是好事,但是两人的这些话,以及平时频繁的交往,触动了陈宣公敏感的神经:御寇啊御寇,好你个不孝子,寡人处心积虑废除当年兄弟盟约,图的是让自己的子孙享有陈国。你小子与公子完关系交好本没什么问题,但居然想要把陈国让给公子完,那就别怪寡人狠心了。
这时,卫国公主姬夫人为陈宣公生了儿子,陈宣公就立即行动了,他就找了一个世子对祖宗大不敬之类的借口杀了陈御寇,宣布立陈款为世子。
第91章 鲁纳颛孙:齐国接纳了陈国公子完,鲁国接纳了公子颛孙
那这场陈国公室内乱,又关鲁国什么事了?原来,世子御寇被杀后,陈完就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世子御寇根本没犯什么过错却被杀,根本原因就在于自己与世子御寇交好,看来国君是对自己忌惮至极啊。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杀了,那自己如果还留在陈国,分分钟都有可能被国君安个非须有的罪名给干掉。
与陈完有着同样担忧的,便是陈颛孙。两兄弟一合计,就逃离了陈国。逃到哪里去?当然是齐国,逃去齐国,一方面可以向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侯告告陈国国君的状。另一方面,呆在这么强大的国家是安全的。
齐桓公见两位陈国公子来投,非常高兴。无论是陈完,还是陈颛孙,在当时的春秋江湖也算是颇具贤名。但听了陈完的控诉后,齐桓公却默不作声。
按理,齐桓公有足够的理由,打着大周天子的旗号,可以讨伐陈国。但是齐桓公很清楚,此时如果讨伐陈国,那完全就陈国推到了楚国一方。更何况,这个陈侯虽然不是个东西,居然杀了自己的儿子,但是他毕竟在几次由寡人召集的盟会中对寡人是极其敬重和拥护的。
齐桓公一方面好言相劝,另一方面给予了陈完上卿高位。当然,陈完这样的外来户,此时无功于齐国,哪敢接受上卿之位?最后,陈完担任了齐国大夫,获得了土地地田邑,后来以封邑为氏,人称陈完为田完,具体任齐国工正一职,管理全国手工业。
令齐桓公以及全世界的诸侯们始料不及的是,逃难到齐国的陈国公子陈完,后来成为齐国一大家族,即田氏家族。这个田氏家族,最后居然取代了齐国公室,当上了齐国国君,谱写了一出田氏代姜的经典历史。
陈完在齐国安家落户了,那颛孙呢?齐桓公可不想一时内接纳两位来自陈国的公子,毕竟同时封两兄弟为齐国大夫,那对齐国会带来一定的隐患,即家族势力过大的隐患。
“公子,你不妨去鲁国吧,寡人给鲁侯修书一封。公子的兄长在寡国,寡人当然会善待之。鲁国是寡人最为看重的诸侯之一,寡人许多事务都要鲁国来帮助,公子到了鲁国后,一定会得到鲁侯的重视。”齐桓公对陈颛孙道。
就这样,陈国公子颛孙就到了鲁国。鲁庄公大喜,立即任务颛孙为鲁国大夫,从此,鲁国就兴起了一个颛孙氏家族,其后裔子孙以颛孙为氏,也有的取其孙字为氏,这便是中华姓氏中的颛孙和孙两大姓氏的渊源之一。
接纳陈国公子颛孙,是鲁庄公奉齐桓公之令而为之,当然也令齐桓公很满意。反正这一段时期以来,鲁庄公就专门干一些让齐桓公高兴满意的事。
公子颛孙流亡鲁国,还催生了鲁国外交史上一件历史性的大事,那就是陈国在史上第一次主动派出行人访问鲁国。
原来,陈宣公杀了世子御寇、立公子款为世子后,又得知陈完逃往了齐国,陈颛孙逃往了鲁国,非常不放心,故派人来齐国、鲁国探个究竟。
陈国大夫女叔有幸成了鲁国史上第一位到访的陈国行人,鲁庄公亲切接见了他,之所以亲切接见,那是齐桓公早派人来统一了鲁庄公的思想:
鲁侯,眼下中原华夏北有戎狄侵犯之苦,南有强楚北上之患。陈国本乃中原诸侯,楚国极力拉拢,寡人以为,我等中原列国诸侯,应对陈国百般示好。陈使已到访过寡国,寡人向其许诺,公子完在寡国已经不想再回陈国了,请陈侯放心。故寡人希望贵国同样给陈侯一个放心。
鲁庄公哪里会有什么意见?正好将前几天因为送媵一事与陈国闹矛盾之事也给解决了。鲁庄公对女叔道:“大夫请放心,寡人已任命公子颛孙为大夫,享有寡国封邑,不愿再回陈国矣。”
女叔很高兴,就在鲁国多呆了几天。这几天,女叔结交了一位鲁国重要人士,公子友。
公子友是鲁庄公的同胞兄弟,鲁庄公有三个弟弟,公子庆父、公子牙、公子友,四兄弟中鲁庄公与四弟公子友关系最好。如今的鲁国,自鲁隐公以来,历经三代鲁侯励精图治,可谓是鲁国有史以来国力最为强劲的时代,鲁国公室在鲁国人民心中的地位当然是相当高的,除了鲁庄公本人外,鲁国三公子在朝中的权势当然也是非一般人可以撼动的,尤其是鲁庄公胞弟公子友。
在鲁庄公的授意下,公子友热情款待了陈国大夫女叔,带着女叔游览了泰山,品尝了鲁国地方风味,女叔非常满意。“公子,有空一定要来陈国玩啊。”临别时,女叔对公子友发出了邀请。
公子友非常高兴,他可从来没去过陈国,于是,就在当年冬天,即公元前669年冬,公子友访问陈国。
有人要说,公子友访问陈国不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春秋史料也值得要写上一笔?
是的,这个貌似很正常,但我们必须弄明白这其中是有一些玄机在的。因为当时的规矩是大夫无外交。什么意思?这与当时的分封制是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的。
所谓大夫无外交,即大夫受国君指派,可以访问诸侯列国。当然,我们现在把代表国家出访的叫外交人员,在春秋时期叫行人,可能是取自于行走于列国诸侯的人。出国访问也是现代词,在春秋时期,叫聘问。
一国大夫,只允许在国君的指派下赴他国聘问,而且只准允许朝见国君,不得私自会见他国大夫。因为大夫级别的贵族,都是有封邑的,如果一国大夫未经国君同意,私自出国访问,就可能受到某诸侯国君的器重赏识,一旦国内有权力斗争,该大夫感觉自己要落败,就可能出现主动带着自己的封邑投靠外国的现象!
甚至,一国大夫与某外国大夫混熟了,成了好朋友,外国大夫在国家利益面前,可能会唆使自己的好朋友带着封邑来投靠本国,导致大夫所在国家利益受损。
正因为如此,所以大周王朝的规定是大夫无外交,即大夫不得私自出国。但是,现在这位鲁国公子友却这样做了,难道鲁庄公就默许他这样做了?
是的,鲁庄公没有反对,原因是非常简单的,因为这个时候开始,所谓的大夫无外交规定,已经开始不被大家所遵守了!
到了后来,列国诸侯一些着名的大夫,居然能够互相成为好朋友,而且越来越普遍。大家一旦有机会赴对方国家聘问,就可能互相走动走动,发表一下对时局的看法,互相给予一些提醒和建议,许多真知灼见开始被史料记录!
鲁国公子友这次赴陈国访问,也许正是后来列国诸侯大夫开始有了外交的一个缩影,或者说反映了某种时局的变化。
第92章 屡违周礼:鲁庄公就是一切向齐国看齐
鲁庄公把对齐桓公的服从,表现得淋漓尽致。刚刚按照齐桓公的意思,接纳了陈国公子颛孙,现在又听命于齐桓公,亲自率军参加了齐国牵头的联军,讨伐徐国。
公元前668年,齐桓公召集了宋国和鲁国,三国组成联军,对东夷代表的徐国予以讨伐。
徐国是一个古老而伟大的诸侯,赢姓诸侯,在夏王朝受封建国,国都位于今天山东中南部的郯城一带。在夏王朝时期,徐国历代国君大多贤明有为,国家发展迅猛,这就遭到了夏王朝的猜忌。
于是,夏王朝开始征伐徐国,意图通过征伐徐国,来削弱徐国实力。但徐国实力削弱了么?没有,徐国不但实力没消弱,反而在不断的反抗中继续茁壮成长,成为当时东夷一带最强大的国家。
到后来,徐国甚至公然不再服从夏王朝统治,干脆自称为王,在整个东夷地区,俨然就是一地区性霸主的存在。
到了商王朝时,商王朝对徐国虽然不敢大意,但不敢随意对徐国动刀兵。这让徐国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国家进一步强盛。
到了西周时期,徐国国力达到顶峰,这让大周王朝非常不安。于是,自周成王开始,大周王朝开始不断征伐徐国。但徐国越打越强,根本不怕你大周王朝。
大周王朝讨伐徐国,屡战屡败,国力遭到了很大的损失。到了周穆王时,这位热爱旅游的大周天子见讨伐徐国实在得不偿失,干脆承认了徐国的诸侯地位,而且还封徐国为东夷各部落盟主。
只是,大周王朝一方面承认徐国,另一方面却暗中指使齐国、楚国等大国讨伐徐国。尤其是楚国,本就是一个战争狂,于是奉周天子之命不断侵犯徐国。
徐国国君徐偃王却是一个实在不想打仗的主。史料记载徐偃王生性仁义,不忍心让徐、楚两国百姓遭受战火之灾,故采取了忍让政策。
但楚国却步步紧逼,直到公元前963年,徐国无奈将国家迁至定到彭城一带,即今邳州西北。据说,徐偃王的仁义令百姓感动,所以随迁的百姓有数万之多。
但万恶的楚国侵略者还是继续逼迫,据说徐偃王曾经率领部分徐国人经海路南逃,最南到达今天的浙江宁波一带,最终投海而死。
周天子这才看清了原来徐国并非是一个好战的国家,真正好战的国家是楚国,这才后悔唆使楚国灭了徐国。于是,大周王朝对楚国开始忌惮起来,后来不但拒绝了楚国要求提高爵位的请求,还封了徐偃王之子于彭城,重建了徐国。
到了春秋时期,齐国打出尊王攘夷口号,称霸中原。但徐国已经遭受了严重打击,国力大大消弱。由于徐国不属于中原诸侯,作为东夷赢姓诸侯,自然属于齐桓公需要攘的这个“夷”之列。
这次,雄才大略的齐桓公为了全面打击北方戎狄,采取了南拉陈国以拒楚国,东伐徐国以压东夷的战略。现在,陈国基本搞定,那就要向东夷代表徐国开刀了。
可怜的徐国哪里抵挡得住齐、鲁、宋三大中原强国的联合进攻?联军一到,徐国宣布投降。除了按齐桓公要求签订盟约外,徐国还向齐桓公献上了一份大礼:徐赢。
公元前667年,徐国表示全面归顺中原诸侯联盟后,进一步主动与齐国交好,并将徐国公主徐赢嫁给了齐桓公。齐桓公大喜,立即立徐赢为夫人,这也是齐桓公继王姬之后的又一位正式夫人。
鲁庄公忠实地执行着齐桓公尊王攘夷战略,这些年也确实很忙。令鲁庄公生气的是,鲁国国内貌似总以违反礼制什么的来评价他的一些作为。
甚至还有这样的风言风语传到鲁庄公耳朵:唉,我们的国君,只知道一味跟着齐侯,要知道历代齐侯都是不大遵守礼制的,希望我们的国君不要被带坏了才好。
这算哪门子屁话?寡人跟着齐侯,既无外患,亦无内忧,把鲁国江山社稷治理得妥妥的,你们这些老学究们是不是幸福日子过久了脑袋抽筋了啊?
被史料记录的历代齐侯,主要的是自齐僖公以来,确实有许多不合礼制的行为,如齐僖公就在女儿文姜出嫁鲁国时,亲自送文姜到鲁国,这可是严重违反当时的婚姻相关规定的。
鲁庄公想起此事,突然灵光一现,他觉得有必要以实际行动来告诉鲁国那些最讲礼的老学究们:什么年代了,还死守着礼制,礼制能当饭吃?寡人就是故意跟你们对着干又怎么了?
公元前667年春,鲁庄公派人对杞国国君杞德公道:“寡人欲见爱女一面,请杞侯送其至曹国的洮邑走走吧。”
杞国是一个姒姓诸侯,是周武王为了表示对禹帝的尊重而对其直系后裔所封的一个国家。一开始,这个杞国也是牛叉叉的诸侯,爵位为公爵,分封于河南杞县,主管对夏王朝自禹帝以来历代君主的祭祀。
但是,如同最早的殷国一样,杞国在后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参与了一场针对大周王朝的叛乱,告败后被迫迁移至山东,与鲁国相邻。这个时候的杞国,不但国力严重受损,而且爵位也被降了两级,从原来的公爵降到了伯爵。
作为鲁国邻居,杞国也往往是姬姓国家的联姻诸侯,如鲁庄公就在前两年将自己的长女伯姬嫁给了杞国国君杞德公,史称杞伯姬。
在强大的亲家鲁国面前,杞国哪里敢放半个不的屁?杞德公接到通知,立即带着夫人杞伯姬前往洮邑与鲁庄公会面。
这下鲁国那帮讲礼制的老学究又摇头叹息了,唉,洮邑在哪里?那是在曹国啊。国君想念女儿无可厚非,那就请杞国夫人回娘家一趟即可,干嘛非得去第三地会见啊。
难道我们这位可爱的鲁庄公又犯了错?按周礼,是的,鲁庄公又失礼了。因为在春秋时代,女子出嫁之后,如果父母健在,她可以直接回家探望父母,向父母请安问好,这个就是已婚妇女的归宁。
古时的归宁是有点意思的,据说有一套规定动作,除了规定在新婚第三日必须归宁外,还有便是在日落前就要回到夫家。据说这样早一点回家有利新娘子容易生男孩,所以历来有早生贵子的说法。但也有路途遥远而不可能当天日落时分回夫家的,那叫不得已留宿娘家,而这个时候夫妻需分房睡。
这其实是婚姻程序的一部分,与后来的归宁意义不同。到后来,只要父母健在,已婚女子是可以经常回家探望父母的。但是如果父母不在了,那就不能随便回娘家了哦。如鲁庄公的母亲文姜,当她的父亲齐僖公去世后,鲁庄公的父亲鲁桓公居然还带着文姜去齐国,这在当时被认为不合礼数。
现在杞伯姬的父亲鲁庄公健在,如果鲁庄公想念女儿了,直接派个人去一趟杞国通知一声,杞伯姬就可以回鲁国了。但鲁庄公偏不,他就我行我素,貌似是特意气气鲁国那些老学究们似的,偏偏大家到曹国的洮邑去旅游会见!
当然,谁也不知道,鲁庄公之所以故意这样,那也是做给齐桓公看的:寡人就向齐侯看齐,不但象当今齐侯看齐,而且还向齐国先君看齐。
齐国先君齐僖公,不也因为爱女儿之故,违反相关习俗和规定,将寡人的母后文姜送到了鲁国么?
第93章 鲁莒联姻:联姻以交好齐莒两国,是文姜努力的结果
想到母后文姜,鲁庄公必须将文姜临终前最后交代的事给办成了,那便是除了交好齐国外,还要努力结交莒国。文姜于公元前673年去世,是在出使莒国的途中去世的。文姜赴莒国,目的正是与莒国达成两国联姻的初步意向。
现在,鲁庄公的二女儿叔姬已经及笄,到了婚嫁年龄了,根据当时文姜与莒国达成的共识,鲁庄公要为叔姬嫁莒忙乎了。
听说妹妹远嫁莒国,杞伯姬就回到了鲁国,专门来送妹妹叔姬。然后,是杞国国君杞德公亲自赴鲁国朝见鲁庄公,顺便再将夫人杞伯姬带回杞国。
有人要问,为何鲁庄公嫁个女儿给莒国,也要被鲁国的史官们给记录下来?这个当然要记录,这是涉及到鲁国公室的大事。而从读史的我们来看,叔姬嫁莒,其政治意义是非常大的。
别看现在鲁国与齐国关系很铁,那是因为鲁庄公娶了齐国公族女子哀姜以后的事。在哀姜成为鲁国夫人之前,鲁国与齐国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文姜自知只要有自己在,齐鲁之间关系可以维持,但是一旦自己去世后,那强大的齐国必然是鲁国的重大威胁。
为此,一代女政治家文姜为鲁庄公作了两手准备,一手是促成齐鲁联姻,一手是促成莒鲁联姻。由于齐鲁联姻非常顺利,齐鲁两国关系在国之外交层面,貌似比鲁莒关系要重,所以就掩盖了莒鲁联姻的政治意义。
但要知道,莒鲁联姻的政治意义,按当时文姜的设想,那是联姻莒国以共同抵抗齐国!
在齐桓公的眼里,莒国就纯粹一东夷诸侯,成了齐桓公今后吞并的战略目标。但莒国是当时山东除了齐鲁两国外的第三大诸侯国,文姜认为,要保持地区平衡,相对弱小的两个国家联合起来,一定会使相对强势的一方投鼠忌器。
只是文姜没料到,此时的齐国,为了整个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地位的稳固,对鲁国已然不再打压,而是极力拉拢。时局的变化令人始料不及,所以齐鲁联姻尤其顺利。
对鲁庄公而言,与莒国、杞国联姻是符合鲁国利益的。但是,与鲁国联姻的还有一个重要国家,纪国。纪国又怎么样了呢?
咦,纪国不是被齐国灭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还要提纪国?是的,我们必须要提一提,因为纪国被齐国灭了,但并非是纪国的全部国土被齐国吞并了。齐灭纪国,尚有一点尾巴留着,我们干脆交待清楚。
这点尾巴,就是属于原纪国的鄣城。
公元前690年,强悍的齐国国君齐襄公相继干掉了鲁国和郑国两位国君后,趁两国无暇顾及纪国,将传统世仇纪国给灭了。
当时,这个灭的过程比较特殊,即齐国大兵侵入纪国前,纪国国君纪哀侯的弟弟纪季先带着自己的封邑酅地投降了齐国,齐襄公大喜,宣布酅地为齐国附庸。
然后,齐军大举侵犯纪国,纪哀侯眼看纪国即将被灭,宣布将全部纪国国土交给弟弟纪季管理,也由纪季负责纪国太庙,自己则逃亡至国外,从此不再见于春秋历史。
齐国灭了纪国,有两块地齐国一直未曾占有,一块就是纪季自己的封邑酅地,此时名义上是齐国的附庸。另一块叫鄣邑,离纪国国都非常远,是纪国的边境城邑,与鲁国相邻。
齐鲁两国历史上的矛盾,可谓是源于纪国,纠缠于纪国。齐、鲁、纪三个诸侯国建国后,本来齐鲁两国,一个是周公旦的封国,一个是姜子牙的封国,这两位都是大周王朝的开国功臣,理应可以世代友好,都应对付纪国。
但是,由于齐国在历史上奉着周天子给予的征讨四方诸侯的权力,大行扩张,势必影响到鲁国和纪国的国家利益。因此鲁国与纪国一直是同盟关系,两国可谓是世代联姻。
齐国的扩张,让鲁纪两国非常不爽,于是有一次纪国以齐侯对大周王朝不敬之类的理由,向周天子打了个小报告,鲁国则帮纪国说了话作了证。
结果周天子大怒,居然将当时的齐国国君齐哀侯给烹杀了,而且还收回了齐国征讨四方诸侯的特权。
齐国得此沉重打击后,几乎一蹶不振。从此,齐国恨死了纪国,历代齐侯都将灭了纪国作为自己的人生奋斗目标和国家战略目标。
围绕着齐纪矛盾,鲁国自觉不自觉卷了进来,为了共同对付齐国,纪鲁结成稳固同盟,永结和好,世代联姻。
随着齐国的强势崛起,纪国终于被齐国所灭。但纪国末代国君纪哀侯逃亡后,夫人纪叔姬尚在。
纪伯姬和纪叔姬两姐妹都是鲁国公主,都嫁给了纪哀侯。其中纪伯姬在纪国被灭前已经去世,妹妹纪叔姬尚在人世。
她没有跟随纪哀侯逃亡国外,而是去了纪季的酅地生活。因为纪叔姬是鲁国人,而且是鲁庄公的姑姑,所以纪国被灭后,纪叔姬也经常回到鲁国,还经常到纪国的最后一块土地鄣邑居住。
纪叔姬是纪国夫人,身份特殊。努力拉拢鲁国的齐桓公给足了鲁国面子,只要纪叔姬尚在人世,那齐国就不再图谋纪国剩余的鄣邑。再加上齐桓公确实很忙,一来两去,就将纪国最后一块土地鄣邑给留了下来。
公元前665年冬,纪叔姬去世了。齐桓公一听到这个消息,知道这就不需要给鲁国人什么面子了。因为纪叔姬是联结鲁国与纪国的最后一层关系,现在这层关系已经不存在了,那就把纪国的遗留问题解决吧。
齐桓公要着手解决的纪国遗留问题,就是接收鄣邑。鲁庄公当然很清楚,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为了一块纪国土地与齐国翻脸。但是毕竟纪国历史上是鲁国盟国,不做一点样子,那传出去实在太不象话了。
于是,史料记载,第二年夏,即公元前664年夏,听说齐国即将接手鄣邑,鲁庄公命鲁军出动,驻扎于鄣邑不远处。然后,鲁军看着纪国最后一块土地鄣邑向齐国军队举手投降,最后鲁军打道回府。
这当然是鲁庄公的一场政治秀,以后的史料,至少记录了鲁军为了纪国的最后一个城邑出过兵,很重信义。
第94章 楚患来了:楚军北上伐郑,鲁庄公急忙加强防备
齐桓公对鲁国的这番表演非常满意,对鲁国更加信任。那就多带鲁国这样忠心的小弟纵横春秋江湖吧。首先要带鲁国去过问的诸侯国是郑国,因为郑国摊上大事了。
郑国本是春秋初期纵横春秋江湖的一个超级猛国,尤其是在郑庄公时期,那完完全全就是一中原小霸,几乎将中原大大小小的列国诸侯都教训了一遍,甚至还敢于同天子列阵叫板。
但是郑庄公去世后,郑国陷入了群公子夺位之乱,然后整个国家就走向了衰落。齐桓公担任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后,将郑国拉进了中原诸侯联盟圈。但此时有一个强大的诸侯盯上了郑国,那就是一心想着北上中原争霸的南方大国楚国。
楚国国君楚成王尚成幼,国政大权被令尹公子元把持着。这个公子元本无意北上,但他被一个女人给刺激后,决心北上中原,目标就是郑国。
我们大致讲讲楚国的这段历史。
楚国先君楚文王在与巴国的战役中负了重伤,由于楚军军规,楚王战败不得进入郢都,不得已带伤征伐黄国,结果在征途中去世。
楚文王去世后,楚国国政军政大权由令尹楚文王亲兄弟公子元掌控。这个公子元看上了成为寡妇的嫂嫂息妫,这也难怪公子元,因为息妫是本书所排定的春秋四大美女之一,也称桃花夫人,其故事我们主要放在楚国风云里讲了。
春秋四大美女,即鲁国夫人文姜、晋国夫人骊姬、楚国夫人息妫、巫臣夫人夏姬。有人不服气了,春秋末期不是还有一位大美女西施吗?怎么排不上春秋四大美女?
这个就别扛精了,人家西施那可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排行榜上的人物,级别够高了,就别来抢春秋四大美女这种级别稍低的排行榜风头了好不好?
公子元垂涎息妫,但息妫却讨厌公子元。公子元仗着手中大权在握,居然跑到息妫寝宫前跳一种求偶舞蹈,这让息妫不胜其烦,就传出话去,说想当年先君文王在世时,多么英明神武,率楚军将士南征北战,这样的男人,才是女人心中的男神。
公子元就此受了刺激,想想自己也是,堂堂男子汉,大国令尹,居然被一介女流之辈讽刺。既然嫂嫂喜欢能够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勇士,那老子就率军打个大胜仗回来给你看看,到时再来追求你不迟。老子不信了,你一个寡妇,难道真的不需要男人么?
就这样,因为息妫一席话刺激了公子元,远在中原的郑国就摊上大事了,因为公子元要征伐的对象,正是郑国。
公元前666年秋,公子元率600乘战车的楚军突然北上,兵锋直指郑国。这一次,公子元是将个人的生活目标与国家的战略目标有机结合起来,迅速率军进犯中原。
不要说郑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连齐桓公也来不及反应。因为这个时候,正是北狄的一支山戎大举入侵燕国、郑国、齐国之时。郑国主力正在抵抗山戎,齐桓公也正亲率齐军与山戎作战。
就这样,楚军大举侵入郑国,并迅速攻入郑国都城新郑。
眼看郑国不敌,将沦陷于南蛮楚国,郑国执政上卿叔詹突生妙计,搞了一个空城计,大开都城的内城门,热烈欢迎楚军将士们入城的样子。
这下把楚军给迷惑了,担心郑军使诈,楚军非但没有乘胜攻入新郑,反而退出新郑,远远在新郑城外十里处扎营。就是这一妙计,为郑国争取了调停军队保卫都城的时间,也让以齐桓公为首的中原诸侯联军迅速组建起来。
楚军入侵郑国的消息传来,鲁庄公正在想着齐侯会不会组织联军去救,突然有人来报:“报主公,齐侯来信。”
鲁庄公打开一看,大喜,原来齐桓公不但邀请鲁国参加救援郑国的中原诸侯联军,而且还诚恳请求鲁庄公担任了由宋军、齐军、鲁军三大强国联军的统帅。
信是这样写的:“鲁侯,如今北有山戎进犯,南有南蛮楚人入侵,中原危矣。寡人正全力组织抵抗山戎,着实无法腾出手来,对付南蛮楚军之事,就请鲁侯主持了。寡人已请宋公出兵相助,宋公答应出兵500乘,寡国也将出兵300乘,加上鲁侯应至少调集600乘军力,郑军尚有部分军力,对付楚军足够了。
楚军见联军来援,必定退军。若楚军不退,鲁侯勿需与其决战,只要鲁侯将楚军牵制在郑国,待寡人扫除了进犯中原之戎狄,将率军与鲁侯会合,到时全面向楚军发起进攻,一举击溃楚军!”
鲁庄公感慨万分,好久没上战场了,想想自己年轻时经常率领鲁国驰骋春秋疆场,齐国称霸后,自己很少有机会在战场上秀秀自己的神射手功夫了。现在齐侯居然让自己统帅联军救郑,这是难得的一次展示鲁军形象的机会。
鲁庄公迅速集合鲁军,并通知宋、齐两军立即赶赴郑国。军情紧急,联军先到郑国再商议如何抗楚。
但令鲁庄公没料到的是,貌似强大的楚军听说联军救援郑国,居然三十六计走为上,撤军了。
鲁庄公有些失望,但是当他全面了解了楚军进犯郑国的整个过程后,也不由对楚军的战斗力倒吸了一口凉气。楚军推进速度太快了,如果不是郑国脑筋急转弯式的搞一出空城计,说不定还没等中原诸侯联军组建成功,郑国就被灭了。
鲁庄公仔细分析了一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正是因为郑国没有加强边境城邑的防备,未能在都城外围作有效的阻击,所以楚军才会畅通无阻地直插郑国都城新郑。
“传令下去,加强城防建设,强化军备。”鲁庄公回国后,立即下令趁冬季农休,大规模开展城防工程建设,相继修建了郿邑、诸邑和和防邑等城邑。同时命令大夫臧孙辰加紧向齐国等邻国购买粮食,对延地的马厩进行翻新改造。
第95章 助齐北伐:中原有鲁国在,齐国你就放心北上伐戎助燕吧
这本是很正常的很及时很重要的战备工作,但是鲁国与其他诸侯不同的是,你国君但凡有动作,就会有人看你是不是符合礼数。比如这一次向齐国购买粮食,鲁庄公居然又被那些个鲁国讲礼的老学究给批评了。
原来,公元前666年这一年,鲁国因为蝗灾闹了饥荒。按理,国家饥荒之年,就应该开仓放粮赈灾。鲁庄公做了吗?当然做了。他不但做了,他还到邻国购买粮食去了,但问题就偏偏出在他去买粮食了。
原来,按当时的习惯,正常情况下一个国家应该有三年的粮食储备,之所以定三年,那是在当时经济基本靠农业、农业基本靠老天的春秋时代,“地无三年荒,亦无三年丰”。意思就是不可能连着三年遭灾歉收,也不可能连着三年丰收,所以国家应该有三年的储备。
但是现在鲁国却只发生了一次饥荒,就紧急向齐国等国购买粮食,这说明了什么?此前没有做好粮食储备啊,那说明你国君没好好关心过这个问题,至少是执政大夫履职不力。
当时鲁国的执政大夫是臧孙辰,臧孙辰在接下来的鲁国政坛上那是赫赫有名,经历四朝元老,因其谥号为文,后人称臧文仲,是我们重点要讲的鲁国大牛人,当然,此时的臧文仲还很年轻。
年轻的臧文仲显然是当时鲁国上下最讲礼仪的一位执政大夫,他觉得国君此时向齐国买粮食实在不妥,但国君的命令又要执行,那怎么办?不用急,臧文仲是一位有办法的人。
臧文仲对鲁庄公道:“主公,臣已经派人向齐国买粮了,据臣了解,粮食很快会运回我们鲁国。但是,这一次臣不是以主公的名义也不是以鲁国的名义去买粮食的。”
鲁庄公听后大奇,问道:“哦,为什么?”
臧文仲答道:“主公,一个国家若是没有储存足够九年食用的粮食,说明粮食不太够,要引起高度重视了。若是没有储存足够六年用的粮食,说明情况很危急了,必须立即予以解决。若是没有储存足够三年用的粮食,说明这个国家即将要亡国了。
一个国家,只有在自己国内没了粮食,才可以向外国购买粮食。如今,主公命令臣向齐国买粮,这等于是告诉齐国,我们鲁国没了粮食,连一年的粮食都没了,这是不应该的。
所以,臣想了个法子,就是臣派人对齐国人说,臣的家里断粮了,所以臣要购买粮食。齐国人听说后,就爽快地将粮食卖给臣了。”
鲁庄公听后感慨道:“寡人只是希望多储备粮食,以应对各种不测,尤其是这一次楚军突然进攻郑国,郑国就被打了个出其不意,哪里会去想那么多?爱卿办事,既着眼于实际问题的解决,又考虑到习俗礼仪,真是寡人的股肱之臣啊。”
这便是着名的“臧孙辰告籴于齐”之历史典故,其前因后果和基本意义就在这里了。
鲁国、宋国紧紧追随,郑国、卫国完全归顺,纪国的那丁点历史遗留问题也解决了,以徐国为首东夷那边也搞定了。楚国更是又发生了内乱,那个中了郑国空城计的权臣令尹公子元被楚国第一大家族若敖氏一帮牛人干掉了,王室那边也基本没甚鸟事了,现在齐桓公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打北狄了。
所谓打北狄,其实是一支叫山戎的北狄部落。这些年来,北狄屡屡进犯中原,作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桓公早就在筹划对戎狄进行一次全面打击,从而将尊王攘夷精神彻底展现在列国诸侯面前。
公元前665年,山戎部落大举入侵燕国,燕国紧急向齐国求援,齐桓公决定出兵。
鲁庄公当然知道齐军将北上燕地讨伐山戎,在楚军侵犯郑国时,齐侯自己无暇顾及,在通知自己担任齐宋鲁三国联军统帅救郑的书信里已经讲了。如今楚军已退,齐侯讨伐山戎的准备也完成了。
关键是,齐侯这一次,会不会同样组织由鲁国参加的联军呢?鲁庄公正想着,却接到了齐桓公的通知,要求立即会面。
公元前665年冬,鲁庄公与齐桓公在齐鲁交界的济水边会见,令鲁庄公感动的是,齐桓公只带了少数几个亲卫,渡过济水来与自己会见。
齐桓公很直接,道:“鲁侯,山戎着实可恨,这次入侵,一路烧杀抢掠,郑国、燕国还有寡国都遭受了重大损失。尤其是入侵燕国数月之久,燕人蒙难,财物被掠,人口被抢,都城被占,燕侯不得已南下迁都。如今,寡人已经率军击退了山戎,但残军实力尚存。寡人意已决,不彻底扫除了山戎,中原无宁日。”
鲁庄公点点头道:“齐侯所言甚是,寡国愿倾国之力,听候调遣。”
齐桓公大悦,道:“齐鲁本就是姻亲之国,更是天子所倚重的诸侯,前番鲁侯率联军击退了楚军,功莫大焉,寡人自当禀明天子,予以重赏。此番,寡人决定亲自率大军北上,直捣山戎老巢。”
鲁庄公忙道:“寡人愿追随齐侯,北上扫除山戎!”
齐桓公却摇摇头道:“鲁侯好意,寡人心领。但寡人北上后,列国诸侯需有人牵头主持,尤其是需要堤防楚人。寡人之意,请鲁侯主持中原诸侯诸事,唯鲁侯之德威,寡人方可放心。”
鲁庄公一阵激动,显然,在齐、宋、鲁这新的中原诸侯联盟铁三角核心圈里,鲁国已经超越了宋国,成为齐国最看重的国家。齐侯亲自率军北上伐戎,居然委托自己主持中原诸侯事务。
齐桓公道:“鲁侯,如今楚国刚历内乱,令尹公子元被杀,楚子年幼,寡人认为暂时不会进犯中原。鲁侯只消加强列国诸侯联络,提高警惕即可。”
第96章 齐来献捷:齐向鲁献捷?鲁国在齐国北伐大胜中立了何功?
燕国,是周武王的庶长兄召公奭的封国,都城在燕地,即今天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东北。与姜子牙、周公旦一样,召公奭受封燕国后,仍旧留在大周王朝都城镐京辅佐天子,而派嫡长子公子克赴燕地管理燕国。
由于燕国处中原最北边荒之地,可以说,大周王朝之初,东边的齐国、南边以随国为首的汉阳诸姬、西边的晋国、北边的燕国这四方屏障中,各有各的苦楚。
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南边以随国为首的汉阳诸姬,本来是大周王朝力量最强的,但后来却不断受到迅速崛起的异姓大国楚国的威胁,最终被楚国逐个吞灭,到后来周天子不得不承认楚国为大周王朝的南方屏障,不再视楚国为南蛮,给予征伐特权。
西方的晋国长期与戎狄部落周旋,但是仍旧没能有效保卫大周王朝,还居然让西戎武装攻破了王朝都城镐京。更西一点的秦国,本就是被大周王朝流放去西陲之地的异姓诸侯,到后来也一点点强大起来,成为晋国最大的隐患之一。
东方的齐国所处之地则是东夷之地,大周王朝放了姜子牙、周公旦两位大佬在山东,建立的齐国和鲁国,那可是当时大周王朝力量最强大的诸侯国之一。一开始靠着齐国和鲁国,牢牢把守着东大门。却不料,齐鲁后来不和,给东夷部落可乘之机,导致大周王朝不得不经常调兵讨伐东夷。
此时的大周王朝四大屏障东、西、南总体上是可控的,周天子已将秦、楚两国纳入倚重力量范围,如秦国的政治地位还提高到了伯爵,获得了征伐西戎的权力。楚国的要求过高,封王是不可能的,但也获得了征伐南方蛮夷的权力。也就是说,大周王朝四方屏障中,已经变成了西方以秦、晋为主,东方以齐、鲁为主,南方以楚国为主,北方仍旧以燕国为主。
北方的燕国,日子过得可谓是最难的。尤其是大周王朝经历了一场镐京之难后,迁都洛邑,春秋开启,四方屏障中的东南西这三方涉及到的诸侯力量越来越强,唯北方屏障燕国,不但没能发展起来,反而越来越衰落了。
镐京之难后,中原列国诸侯对戎狄蛮夷的警惕和反击是常态化的,而且东南西这三方都取得了显着的效果,但北方燕国却不同。燕国自建国后貌似基本默默无闻,历代燕侯甚至都未曾留史于史料,其主要原因就是国家弱爆了,没能在大周王朝掀起过什么惊世骇俗的大风大浪来。没有什么事迹值得传诵,当然只能默默无闻了。
北方屏障燕国的周边环境是相当差的,因为其他三方随着担负屏障使命的诸侯实力越来越强大,此涨彼消,相对的其需要对付的戎狄蛮夷势力则越来越弱小。而燕国由于自身实力较弱,所以需要对付的北狄武装则越来越强大。
北狄的力量强大到何种地步呢?历史进入春秋以后,入侵中原的北狄武装,有许多是基本无视燕国,直接越过燕国杀入中原。还有,也就是燕国周围一带的北狄,从原来的部落形态,逐渐形成国家形态,其部落首领往往自己称王称侯。
如这一次入侵中原的山戎部落,其实就是当时几个较强大的北狄国家,如孤竹国、令支国等。这样的国家,放到晋国周边,那基本是慢慢被晋国给灭了的,如后来的翟国等。但燕国,则是无能为力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雄才大略的齐桓公在全面分析了大周王朝四方屏障形势后,决定经营一下北方屏障,即帮助燕国巩固好这个屏障。只有四方戎狄蛮夷都解决了,中原诸侯才能够真正联合起来,建立起真正的列国诸侯新秩序。
这才是完整意义上的尊王攘夷!
公元前664年,齐桓公率领齐军主力北上了。鲁庄公感慨万分,这一次与齐桓公在济水会面,让鲁庄公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方伯,真正的诸侯之长,真正的春秋霸主。那就好好把齐侯交待的给贯彻行动到位吧,从此以后,寡人就完全地、无条件地听命于齐侯!
贯彻执行齐桓公的指令,主要是两方面的工作,一是加强与列国诸侯联系,强化军备,严防死守南方的楚国的随时进犯。二是保证自齐入燕粮道畅通,并积极调集军粮,让鲁国成为齐军北上扫灭山戎的重要后勤力量。
好消息不断传来,在齐军的犀利进攻下,山戎全线溃败。齐军不断进逼,将入侵中原的那支山戎给基本扫除干净,并趁势灭了另外几支北狄,即孤竹国、令支国等国,威服了无终国等北狄势力!
这样一来,北方屏障燕国的压力顿减,燕国趁机扩张地盘,将国力扩张到了辽西、冀北一带,吞并了一些北狄小部落,将燕国与北狄部落的势力对比作了一个全面反转,燕国实力大增。
这种实力大增往往是良性循环的,你燕国越是强大,威服于你的少数民族部落就越多,许多部落纷纷归附燕国,燕国的国力军力就进一步提升。强大起来的燕国,从此不但可以自保,而且可以真正发挥了大周王朝北方屏障作用!
这正是齐桓公的战略思考,是一位名垂千古的春秋霸主的大义之举。鲁庄公非常感慨,令他更动容的是,据说燕侯对齐桓公感激涕零,在齐军班师回国时,燕侯千里相送,直送至齐国境内!
齐桓公也不禁感动,他命令将燕侯走过的地,全部划归燕国所有,使燕国的势力范围一下子又扩大了很多。齐桓公救援燕国扫灭山戎的壮举,我们在齐国风云里讲了,这里也不多说了。
反正对鲁庄公来说,齐侯这一次是为大周王朝立下了不世之功,象这样的功勋,寡人当然得有所表示。
但是还没等鲁庄公表示出实际行动来,齐桓公却对鲁国有所表示了。公元前663年夏,刚从北地燕国伐戎凯旋的齐桓公,派人给鲁庄公送来了厚礼:数百山戎俘虏以及部分兵器!
这个叫什么?这个就叫献捷吗?是的,这个是叫献捷,但这样的献法,貌似是不合礼数的。
因为诸侯与戎狄蛮夷作战得胜,往往会有所俘获,这时应该要将这些俘获拿出一部分送给天子,即献捷于王。献捷于王是符合礼数的,诸侯献捷,天子再予以赏赐,并拿着这些俘获诏告天下,又歌颂功德,并警示戎狄蛮夷。
诸侯国之间则是不需要献捷的,还有,如果诸侯国之间互相打仗所得的俘获,也不能用来献,因为诸侯国之间的纷争,是大周王朝家里的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故家里的事不能用来献捷。
但历史走到了春秋这个时候,向天子献捷的意义,貌似还不若向某自己看重的诸侯大国献有实质性效果了。甚至,诸侯国之间的战事,但凡有俘获,也出现了向同盟国的大国尤其是盟主献捷的情况。
礼正在崩,乐正在坏。或者说,也只有将一些礼给崩了将一些乐也坏了,历史才能真正向前发展。
这一次,齐桓公向鲁庄公献捷,其实质性意义就在于一个感谢。是的,齐桓公之所以能够安心率军北上救燕伐戎,鲁国是出了大力的。在这一年多时间里,鲁国帮助齐国牢牢守住了南大门,还保证了齐军粮道的畅通,列国诸侯之间虽然没什么事,但如果真的有事,那鲁国也一定能够摆平的。
征伐山戎全胜而归,齐桓公当然会去向天子献捷,但这么多俘获全献给了天子太浪费了,拿出一部分来送给鲁国,更具有实际意义。
第97章 修筑谷城:鲁庄公为何要去齐国的谷地修筑齐国城邑的城墙?
鲁庄公非常感动,说实在的,这段时间自己貌似没做过什么,却名利双收,那自己难道就可以这样大大咧咧地收下了齐侯的好意?收是要收下的,但不能大大咧咧,那就为齐侯做点什么事吧。
听说齐侯为表彰相国管夷吾的功绩,准备将谷城封赏给管夷吾。那座谷城貌似不怎么样,城墙破旧不堪。嗯?有了,寡人就想办法为管相国修筑城墙如何?
鲁庄公不禁为自己大声喝彩,是的,对这位齐侯来说,他最信任、最尊敬的人就是管夷吾,甚至尊称管夷吾为仲父。齐侯取得如此丰功伟绩,说到底就是管夷吾的功劳,就是这位管夷吾内搞改革强国,外推尊王攘夷,辅佐齐侯取得功照千秋的霸业。
但直接出钱出力赴齐国修谷城?不不不,寡人还是稍动点脑筋,免得国内那帮老学究们又说三道四。这个脑筋,正是今天开始鲁庄公相继修筑了同个高台的事。
公元前663年春,鲁庄公下令在郎地修筑高台。刚修完,到了夏天,鲁庄公又下令在薛地修筑一个高台,这事让鲁国人议论纷纷。
鲁庄公貌似是很喜欢修高台的,年轻时他就站在高台上,远望鲁国江山秀丽,甚至还望到了美女孟任,还追到美女府上,最后成功将美女孟任揽入怀中,成了自己的老婆。
何等潇洒,何等快乐。修建高台有什么不好?处处高台,处处风景。如今的鲁国,在寡人的治理下,政通人和,外患皆消,百姓安居乐业,此时不搞点基本建设,不发展发展旅游业,更待何时?
但是,鲁庄公修建高台一事,国人们议论纷纷,认为国君建个把高台也就建了,但去年也建今年也建,春季也建夏季也建,甚至不顾农时,这就不对了。
于是,某酒肆,张三就对李四咬着耳朵道:“瞧瞧咱国君,好色呐,修建高台,纯粹是为了偷看民间女子洗衣、郊游时的样子,说不定看中了就去要来。”
李四喝了一口酒,点点头道:“说这回子事,国君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说罢,几人偷偷笑了。旁边一老者严肃道:“这样议论国君,难道你们不怕被抓起来问罪吗?”
众人吓了一跳,只见老者叹息道:“依老朽看,国君估计是阳寿到头了吧。执政如此懈怠,总是滥用民力,难道他已经忘了国君的职责了吗?”一边说着,一边摇摇头走了。
在春秋时期,当个国君尤其是鲁国的国君看来其实是很累的。鲁庄公建几座高台,说明了什么?说明鲁国实在太平无事了,为什么能够太平无事?还不是因为鲁庄公这样精干的国君为鲁国创造的良好生活生产环境吗?
但是,放在春秋时期,依惯例,工程建筑之类的事,往往是在秋收以后基本结束了农忙才开展的,如冬季往往是农田水利和亭台楼阁等建筑工程基本建设的。所以,鲁庄公修几个高台,当然会引起非议。
鲁庄公当然也知道国人们在议论,他对自己的兄弟公子季友道:“知寡人者,当知寡人用意。不知寡人者,谓寡人何求。”
季友看看自己这位为鲁国付出毕生精力的国君哥哥,小心问道:“主公,臣弟亦不知主公有何用意呢?”
鲁庄公笑了,对季友道:“你可知齐侯要把谷城封赏给相国管夷吾?”
季友道:“这个臣弟已知晓,但这与主公修筑高台有什么关系?”
鲁庄公一本正经道:“寡人即位以来,曾交恶齐国,结果屡屡碰壁。母后在时,多次告诫寡人,务必交好齐国。两国联姻以来,齐侯对寡人非常信任,鲁国也因此获得了很多好处。寡人无时不刻在想着,要为齐侯做点什么。
这次大破山戎,扶助了燕国,从此中原诸侯不再遭受自燕国北部而来的戎狄侵犯,鲁国当然也是大受其利,齐侯功莫大焉。齐侯最信任的,就是相国管夷吾。如今齐侯封赏管夷吾,寡国却曾经亏待过管夷吾。谷城破旧,如果寡人能够为管夷吾修筑谷城城墙,那管夷吾一定高兴。管夷吾高兴了,齐侯也一定高兴。”
季友皱着眉道:“主公之意,臣弟自然支持,但这跟主公今年以来修筑高台又有何干?”
鲁庄公哈哈一笑道:“修筑高台,不是需要大量石材木料及人工么?寡人想要送好处给齐侯,如果以寡国有建高台多余的石材木料及工人为由,那岂不是自然而然的事?这样一来,管夷吾和齐侯就不会拒绝了。”
啊?敢情国君哥哥还有此等大智慧啊。季友心服口服,立即张罗着赴谷地修筑城墙。
鲁国人民也终于弄清楚了,原来国君修高台是假,目的居然是为了给齐国修谷城城墙啊。嗯,齐侯大德大义,管相国劳苦功高,国君这样做,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鲁庄公听说社会舆论得以平息,抿着嘴就偷着乐去了。
齐桓公也大为感慨,这位鲁侯,行事与常人不同,却也有趣得很,那就承了他的情吧。于是,也就坦然接受了鲁国人帮助齐国修筑谷城这份大人情。
这些都是这些诸侯大佬们干大事业的花絮,反正既然有史料记录这档子事,那咱们就得去讲讲,努力把春秋那些事给弄明白。当然,对于史料,各人有各人的研究,笔者这点水平,有时拿出来吹吹牛是可以的,大家不能真的非要那样去认为,如鲁庄公修高台是另有打算之类的。
象齐桓公这样的春秋霸主,他真正要关心的,就是如何帮助大周王朝强化四方屏障力量。如今,晋国已经结束了内乱,现在正蒸蒸日上,大周王朝西部隐患可以消除了。北边的燕国,也开始起来了,相信北狄武装再也不能轻易越过燕国入侵中原了。东方只要有咱大齐和鲁国在,谅那些个东夷小国不敢再捋中原诸侯虎须。
只有一个楚国,虽然也是奉天子之命镇守南方,但楚国却是南蛮死性不改,借着有征伐权力,屡屡找借口进犯中原。这事得好好议议了。
公元前662年春,鲁庄公参加了由齐桓公召集的重大事项酝酿会议,参会的诸侯只有三个,齐桓公、宋桓公、鲁庄公,这三位可谓是当时中原最为响当当的诸侯,以齐桓公为首的中原诸侯联盟核心团队。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讨论楚国问题。楚国又有什么问题了呢?楚国其实没有什么问题,此时的楚国国君是楚成王,楚国令尹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斗子文,还有桃花夫人息妫辅政。
楚成王于公元前671年即位后,采取了一系列有利富国强兵的措施,施仁德内政,结中原之好,还遣使赴洛邑朝见天子,获天子恩赐,准许楚国替大周王朝镇守南方、平定夷越的权力,但是不得侵犯中原诸侯。
楚国此时的国力非常强大,经历楚武王、楚文王两代英明国君数十年励精图治,在南方迅速崛起,灭国数十,牢牢控股了汉江流域,拓地千里。原来作为大周王朝屏障的以随国为首的汉阳诸姬亡的亡,服的服,俨然是一家独大的模样。
楚成王即位时大权由令尹公子元掌握,公子元在公元前666公然违反周天子五年前对楚国的要求,兴兵突然郑国。
当时齐桓公忙着应付山戎入侵一事,所以当时将率联军救援郑国的任务交给了鲁庄公。楚军攻入郑国都城新郑后,却忌惮以齐国为首的中原诸侯联军,听说联军火速救援郑国,立即撤军了。
后来,公子元被楚成王联合楚国若敖氏家族给灭后,楚成王进一步加强内政治理,丝毫没有进犯中原之举。
齐桓公、宋桓公和鲁庄公研究了半天,终于决定,暂时不要去惹楚国,一旦楚国有所动静,全中原诸侯列国立即联合起来,给予迎头痛击。
那现在怎么办?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先整顿整顿内部事务吧。
第98章 一顶绿帽:英明神武的鲁庄公,哪想到有个女人在搞事了
鲁庄公有些郁闷,近年来尤其是今年以来,总感觉身体不舒服,动不动就腰酸背疼,还时不时患个感冒之类的。想想自己即位以来,当这个鲁国国君已有三十多年,既然齐侯嘱咐大家抓紧将国内事务给整顿好,看来寡人是得考虑一个重要问题了。
这个重要问题就是世子问题,也就是鲁国国君接班人问题。立谁为世子呢?其实,鲁庄公这些年来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总是令鲁庄公头疼不已。
这是鲁庄公的家事,既然是家事,那就得将家里人都拉出来溜溜,鲁庄公到底有哪些家里人。
首先当然是夫人哀姜,当然,哀姜是后来人们没大没小这样在称呼她,在当时,应该叫姜夫人。前面我们讲过,鲁庄公冒着屡屡违犯有关礼数规定,将哀姜从齐国给娶了回来,他当然对这段婚姻是十分重视的,也非常宠爱哀姜。
鲁庄公极其宠爱哀姜,当然也是经常宠幸哀姜的。但令人遗憾的是,哀姜却一点也不争气,肚子就是不会大。不要以为鲁庄公没那个能耐,因为作为媵女嫁到鲁国的妹妹叔姜却生下了儿子,即公子启方。
在母以子为贵的那个时候,没有儿子那可不行。哀姜不相信自己不会生育,她一方面把妹妹叔姜生的儿子公子启方给要来,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养。另一方面动起了脑筋。
是的,自己不会生育,那肯定是某些工作不够积极。而某些工作是需要男人配合的,国君虽然四十不到,精力旺盛,但毕竟还有其他侧室。哀姜有点着急,她相信自己这块土地是肥沃的,只要勤于耕种,肯定会生出儿子来。
那肯定是国君不够勤奋的问题,那是不是可以找个人帮帮国君?反正那个年代也没有脱氧核糖核酸血亲辨子这种技术,哀姜就动起了这个脑筋。
春秋史上,凡是漂亮的齐国公主,貌似都比较前卫,如文姜,以及那位嫁给卫国国君的文姜姐姐宣姜等,都有一些风流韵史。哀姜也是,哀姜看中了一位大帅哥,鲁庄公的亲兄弟公子庆父。
鲁庄公有三个弟弟,二弟公子庆父,三弟公子牙,四弟公子友。一定要对这三人引起足够的重视,因为在后来的鲁国政坛上,掀起一波波春秋风云的,正是鲁国公室与这三位兄弟的后代为主角的。
这三位兄弟的后代,最终形成了鲁国最大的公族势力,即鲁国三桓。桓,指鲁桓公。三桓,指的是鲁桓公的后代中除了继承国君之位的大宗外,其余三支最后架空鲁国公室的小宗势力!
这三桓,指的就是以公子庆父为源的孟孙氏,以公子牙为源的叔孙氏和以公子友为源的季孙氏,是后来鲁国风云中的主角,这里我们先提一提。
这个孟、叔、季,正是按伯孟叔季排名法,将鲁桓公四个儿子逐一作的排名。其中鲁庄公为老大,当然是伯,继承的是鲁国公室。公子庆父排名为孟,字仲孙,故形成孟孙氏。公子牙排名为叔,字叔孙,故形成叔孙氏。公子友为季,字季孙,故形成季孙氏。
其中公子友与鲁庄公都是文姜所生,故四兄弟中,鲁庄公与四弟公子友关系最好。
公子庆父此时已是鲁国上卿。公子庆父在鲁国出道非常早,公元前691年,当时鲁庄公即位才两年,年龄不过14岁,公子庆父率鲁军出征作战的事就被鲁国的史官记录了下来。
关于公子庆父,很多史料都说这是一个大奸臣,是一个大坏蛋,但在笔者看来,公子庆父是一位悲情公子。他的悲剧,也许就在他一出生时便开始注定了,因为他是鲁庄公的二弟。
现在就有一个特大麻烦摆在公子庆父面前了,因为君夫人哀姜时不时宣召他进宫。这个君夫人,当然是鲁庄公夫人哀姜。
是的,哀姜并不是寂寞女人,但貌似鲁庄公播在她那块肥沃土地上的种子却并不优良,她一直未能怀上,所以她需要其他优良种子。
在哀姜看来,能够提供这个优良种子的,当属公子庆父无疑。公子庆父不但相貌堂堂,更文武双全,官居上卿,鲁国大司马,在鲁国朝堂上已经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了,是当时鲁庄公最得力的股肱大臣。
这样的人物,当然要成为自己的人,也许国君百年以后,公子庆父才是自己真正的依靠,那就赶快拉拢庆父啊。
哀姜夫人拉拢庆父的手段是女人最擅长的那种,色诱。只要有机会,如鲁庄公出国访问去了,或者鲁庄公田猎、打仗去了,只要庆父在国内,她就会宣召庆父入宫。
从哀姜火火的眼眸里,庆父看到了风险,当然也从风险中看到了让保卫鲁国的机会。暗叹着齐国女人真放荡,庆父小心翼翼将哀姜对自己的热情接收了下来。他不敢得罪这位来自齐国的姜夫人,为了鲁国,他可以献出一切。
主公,兄长国君啊,臣弟对不住您了。但这些年你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三天两头召医官诊病,又那么忙,有些事,看来是需要臣弟为您分忧了。
庆父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为了鲁国,甘愿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和名节!走自己的路,让后世人去说吧。个人荣誉名节甚至生命,在国家利益面前,那算什么。
山东大地,本数齐鲁两国最强,但现在的齐国已经把鲁国远远抛在后面了。鲁国不要再去想成就什么霸业了,能够做到在强大的齐国旁边,安全地活下去,才是如今的鲁国的现实利益,为此,自己这样的鲁国公室子弟必须要有担当。
鲁国,必须紧紧依靠齐国啊,而现在的君夫人,那可是如今的方伯齐侯亲自选定嫁到鲁国来的,千万不要得罪姜夫人。庆父叹了口气,也许齐国的女人都这样吧,想想前君夫人文姜,坊间传闻居然与其兄长襄公有那么一腿。卫国先君宣姜夫人也是这样,现在鲁国君夫人,嘿嘿。
那好吧,既然姜夫人有需要,那我仲孙就给你吧。把公子庆父拉到自己床上的哀姜对庆父非常满意,并对自己能够把庆父发展为自己的情人非常得意,此等谋略,放眼天下有几人做得到?
第99章 兄终弟及1:鲁国为何一开始就实施了兄终弟及的继承法?
哀姜嫁到鲁国之前,对鲁国是有着相当研究的。眼下的国君身体虚弱,恐怕命不久矣。自己作为国君夫人,只要自己有了儿子,那就是嫡子,就有可能继承鲁国国君之位。
但是,哪怕是自己有了儿子,鲁国今后的国君也只是有可能是自己的儿子,更何况,自己并没有儿子!
哀姜很清楚,无论自己在国君薨前生不生得出儿子,今后鲁国的国君之位很可能属于公子庆父!
有人要笑了,这位哀姜同志在说梦话讲天书吧?周礼继承制规定,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你哀姜凭什么可以确定鲁庄公死后,继承人有可能是公子庆父?
这个倒真的是委屈了哀姜对鲁国历史的研究成果,因为鲁国与中原诸侯有一个不同,那就是国君继承制。大部分的国家遵循着周礼,即嫡长制,即国君的嫡长子为储君。
但也有的国家遵循的是兄终弟及制,如宋国、吴国等国。所谓兄终弟及制,指的是当国君的哥哥去世后,由二弟继承君位,二弟去世后再由三弟,依次累推。那后来没有弟弟了怎么办?这个好办,没有弟弟了就由自己的嫡长子继承,然后再是兄终弟及那一套。
反正只要符合自己国家的实际,大周天子是不会来管诸侯们采用何种继承法的。
那鲁国呢?我们得回顾一下鲁国的历史。鲁国始封君是周公旦,但周公旦自己要在大周王朝都城镐京上班,所以鲁国建立后,第一位在鲁国主持大局的其实是周公旦的长子鲁禽,即鲁文公。
当然,史料都把鲁文公记录为伯禽,因为鲁禽是长子,所以排在伯位,故称伯禽。鲁文公之后,是由其嫡长子鲁酋继位的,即鲁考公。
但鲁考公之后,鲁国国君之位是由其弟弟鲁熙继承的,即鲁炀公。这就有了问题,为什么一开始鲁国实施的是嫡长制,现在却是兄终弟及制了呢?如果说是两者的交替结合法,那按理应该是鲁文公之后,应该由鲁文公的弟弟来继承。
是的,按理,鲁文公之后,鲁国国君之位应该由其弟弟继承,因为鲁国确实实施的就是先嫡长制,再兄终弟及制!鲁文公的弟弟之所以没有继承国君之位,是因为他的弟弟们,都当上了诸侯国君!
周公旦有不少儿子,长子鲁禽成了鲁国国君。周公旦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大周王朝的摄政王,这个权力大了去了,所以他陆续分封了自己的儿子们为诸侯国君。鉴于许多周公旦儿子们的封国给我们留下不少历史文化,我们干脆都简单讲一讲。
首先是周公旦次子君陈,继承了周公旦在大周王朝的京畿范围内的封地,即周国,爵位非常高,公爵。周国与大周王朝是两个概念,这个是周公旦自己的封国,一路传承下来,有几点我们必须清楚。
第一,周国国君,即周公,都是大周王朝的卿士,高官。前面我们讲到过的周公黑肩,也就是听命周桓王遗命,处心积虑要扶持王子克为天子,结果被镇压处死的那位仁兄,就是周国国君。
周公黑肩死后,继承周国国君的周公款在大周王朝的卿士地位也就被剥夺了,直到他的儿子一代周公忌父时,又恢复了这个地位。
第二,周国的始封君是周公姬旦,因其谥号为文,故史称周文公。鲁国的始封君也是周公姬旦,但他没有赴鲁国履职,而是由他的长子伯禽担任第一任鲁国国君,因伯禽谥号为文,故史称鲁文公。这两个都是文公,分别是周国和鲁国的第一任国君。
第三,春秋时期的周国与战国时期的周国是两个概念。春秋周国,是大周王朝之初就建立的,始封君为周公姬旦。这个周国,在春秋时期就被灭了,至于是谁所灭,暂时不知道,甚至有可能是被戎狄所灭。
战国时期的周国,是大周天子周考王封其弟王子揭的一个封国,亦称周国,始封君为西周桓公。这个可怜的周国在赵国与韩国的干涉下,又被分成东周国和西周国两个小国,其中东周国始封君为东周惠公。这两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周国,分别于公元前256年和公元前249年被秦国所灭。
其次是周公姬旦的三子伯瞵,受封于凡邑,建立了凡国,即今河南省辉县市北云门镇凡城村。看看,那个年代,一个现代意义上的村,就可以叫国家。凡国的爵位为伯爵,伯瞵故世称凡伯。
历史上的凡国国君都统称为凡伯,因为凡国的爵位为伯爵。大周王朝青史留名的凡伯至少有两位,一位是周厉王时期的凡伯。作为大周王朝卿士,凡伯一直在天子身边辅政。
周厉王是大周王朝一个败家天子,骄奢淫逸,专横跋扈,亲近奸臣。凡伯是当时少有的能够直言相谏的朝中重臣,但却因为总是列数朝政弊端,让周厉王对他十分反感,从而将他排挤在外。
凡伯郁郁不得志,尤其是看到朝中奸佞小人当道,十分痛心,就写了一首诗。据说这首诗还被编入诗经,里面有一句“作恶多端,不可救药”,正是凡伯对朝中奸佞小人的抨击,以及对大周王朝前途命运的担忧。当然,这就成了现在“作恶多端”和“不可救药”两个成语的典故。
出现在历史上的凡伯还有一位,就是春秋早期。公元前716年,当时凡伯奉周桓王之命出使鲁国,结果回来时在当时曹国与宋国之间的楚丘被一伙戎狄武装给劫持了,从此整个春秋江湖不再听说凡伯这号人了,据推测应该是被戎狄武装给杀了。
戎狄武装之所以杀了凡伯,那是因为大周天子太穷了。可以相信的是,当时戎狄武装分子劫持了凡伯后,向周天子索要过赎金,但周天子拿不出,那凡伯就倒霉了,结果就只有一个,被杀身亡。
凡伯被杀后,春秋江湖就开始流传凡伯的不是,说是凡伯此人不讲礼数,故遭到北狄武装报复。当时的传言是这样的,有一次,戎人到赴洛邑朝见天子周桓王,向周桓王进献了财物,也向凡伯送了礼。
根据当时礼制,凡伯作为大周王朝卿士,应该做到礼尚往来,即应该以贵宾之礼热情款待戎人。但凡伯却自以为是,对戎人极其无礼,使戎人对凡伯怀恨在心。后来得知凡伯出使鲁国,故在其返回凡国途中袭击了凡伯的使团,抢劫了财物,劫持了凡伯。
凡伯死后,凡国也不再见于史料记载,湮灭于春秋江湖。按这个说法,凡国是被戎狄武装所灭的。这段历史公案最终是把杀凡伯、灭凡国归咎到了戎狄武装,但真相如何,谁又知道呢?
史料记载的凡伯还有一人,据说凡国灭亡后,凡伯流亡到了楚国,成了一位寓公。所谓寓公,可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位立志移山的愚公,而是专指流亡在外的贵族。
凡伯虽然失去了国家,但没有失去自己曾是一国之君的风度,他到了楚国后,有楚人问他来自哪里,他就告诉楚人,寡人乃凡伯也,凡国国君啦。
楚王很快得知了这一信息,凡国,那可是伯爵级别的大国,中原诸侯喂,快请快请。楚国热情邀请凡伯喝茶聊天,听凡伯介绍大周王朝和中原有关风土地理。
这位凡伯才华横溢,谈吐不俗,楚王听得是津津有味。过了一会儿,楚王一个近臣上来对楚王耳语:“主公,据可靠消息,凡国应该灭亡了。”
楚王大吃一惊,敢情自己邀请的是一个江湖骗子?楚王不悦,问凡伯相关情况,凡伯正色道:“诚然,凡国肯定是要灭亡的。凡国就算灭亡了,但寡人如今仍然存在。既然寡人仍旧存在,那凡国就未曾灭亡。这个如同大王的楚国,楚国现在虽然存在,但并不代表将来永远存在。”
“哦,这个是什么道理?”楚王倒也不生气。
凡伯捋了捋胡须,微笑道:“这个就是道,说穿了就是现在失去并不能代表以前不存在,现在拥有也不能将来会一直拥有。”
哇噻,这位被灭了国的凡国国君凡伯,真正脱离了尘世,从国君高位一下来,就变成了一位高深莫测的哲学家了。
第100章 兄终弟及2:鲁庄公烦恼的,是兄弟庆父也是储君候选人
周公姬旦的四子伯龄则被封到了蒋地,建立了蒋国,蒋国都城在今河南省淮滨县的期思镇境内。当时的周公姬旦让周成王封给自己及儿子的一些国家,都是很难的,都要承担着保卫大周王朝的重担。
如蒋国,就是完全属于东夷武装的一支淮夷控制的地盘。这样的诸侯,要么就很快被灭了,要么就在不断与戎狄蛮夷的战争中逐渐强大起来,如齐国一开始也是姜子牙受封于东夷部落扎堆的山东,一开始也很难,在苦难中不断成长,最后成就春秋霸业。
蒋国却难以发展起来,公元前617年,被强大的晋国压制了北上中原的楚国,无奈向东发展,横扫了江淮流域,吞并了大量蛮夷武装地盘和诸侯国,蒋国就是其中之一。
蒋国被灭后,其后人以故国之名为氏,这便是中华姓氏中的蒋姓渊源,其始祖就是周公旦的儿子蒋伯龄。
接下来是邢国,邢国是周公旦第五子姬苴的封国。邢国原为商王朝的诸侯国,大约在今天河北的邢台。邢国的地位非常高,被视为大周王朝的北部屏藩,也是有权参与大商王朝祭祀历代先王大典的少数方国之一。
商王朝时期的邢国留给我们的历史文化很多,如司母戊大方鼎,这个青铜古董中的绝世珍品,就是商王朝其中一位王子为祭祀其母亲、商王武丁夫人妇妌所铸造的。而这位妇妌,正是来自邢国的公主。
据说,在商纣王时期,邢侯还是朝中三公之一,当时商纣王建造离宫,将地址选在了邢国的沙丘之,建立了气势恢宏的沙丘宫苑,世人皆知的酒池肉林就在这里。邢侯对商纣王的荒淫无道和胡作非为十分痛心,他愤而进谏,结果被商纣王杀死,是古邢国历史上一位因忠谏被诛的贤臣。
大商王朝灭亡后,大周王朝重新分封周公旦之子姬苴于邢国,当时给予邢国极大的权力,也赋予邢国极重的责任。这个权力就是邢是与齐国一样,都是有着对诸侯的征伐权的,只不过,齐国主要是在山东一带,而邢国主要是在太行山以东一带。
也就是说,邢国一开始就被定性为元侯,即地区方伯性质的诸侯。这主要是从邢国当时的周边环境来考量的,因为邢国所处之地,是当时戎狄活动最为频繁的地区之一。周成王之所以封周公旦之子姬苴于邢国,就是要求邢国勇敢承担起阻止戎狄东出太行袭扰大周王朝京畿之地的重任。
自建国以来,邢国确实是义无反顾地承担起了这个重任,不断与太行山一带的戎狄部落长期征战,作为元侯级别的大国诸侯,邢国经常与齐国、鲁国、晋国、卫国甚至燕国组建联军,沉重打击戎狄部落,为拱卫大周王朝立下了赫赫功劳。
但是,历史演进到了春秋,戎狄入侵中原越来越频繁,不少戎狄武装战斗力越来越强,对邢国这样视戎狄为仇敌的中原诸侯带头大哥自然是痛下杀手,故不断向邢国发起进攻。
就这样,饱受战火之苦的邢国在多次受到戎狄侵犯后,国力日渐衰落。到后来,邢国甚至被一支侵入中原的戎狄武装给灭了国。这些故事,我们稍后会讲。
第六子第七子第八子,分别封于茅国、胙国和祭国。
反正,当时周公姬旦共有八个儿子,人人都有封国,这样一来,鲁国始封君鲁文公去世后,根本无法将君位传给自己的弟弟,只好传位于自己的嫡长子,即鲁考公。这就是第一次鲁国国君继承办法,嫡长制。
鲁考公去世后,其国君之位就给了其弟弟鲁熙,这便是鲁炀公。这就是第一次兄终弟及制。
鲁炀公传位于其嫡长子鲁宰,即鲁炀公,于是又恢复到了嫡长制,也是第二次嫡长制。
鲁炀公之后传给了兄弟鲁宰,即鲁幽公,这就是第二次兄终弟及制。
也就是说,鲁国实施的是两种继承制度相继更替的办法!而且,历代以来,鲁国就是这样,非常顺利,谁都没有意见。
但是,我们已经讲过,天子周宣王却开玩笑似地从中搅了一把局,将鲁国这种特殊的继位法给打乱了。那就是鲁武公时期,按理鲁国已经轮到了嫡长制,即鲁武公去世后,鲁国国君之位应由其嫡长子鲁括继承。
但天子周宣王却偏偏恶作剧了一下,居然指定由鲁武公次子鲁戏继承君位。天子令已下,鲁国人有什么办法?只好遵照执行。
这使得一个人非常不满,那就是鲁括的儿子鲁伯御。他一直认为,鲁国的国君之位是自己老爸的,现在就这样没了,老爸懦弱认了命,老子可不认命。
于是,鲁国历史上就出现了一次弑君夺位,鲁伯御直接造反,把已经当上国君的鲁懿公鲁戏给干掉了,自立为国君,即鲁废公。鲁伯御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鲁国人居然让他在国君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多年,最后天子出面干涉,出王师讨伐鲁国,干掉了鲁废公,立了鲁懿公的弟弟鲁称为国君,这便是鲁孝公。这就是兄终弟及制了。
根据鲁国传统的继承法,鲁孝公以后,接下来鲁国应该实施嫡长制了,于是鲁孝公之子鲁弗湟继位,即鲁惠公。
好了,看来是鲁国又回归到了兄终弟及制和嫡长继承制两种国君继承制度的轮替传统了。所以,按理鲁惠公在去世后,应该将国君之位传给自己的兄弟,但鲁惠公存了小九九,他排了一下最近几代鲁国的国君得位法,觉得应该废止所谓的两种继承制度轮流的怪胎习惯,今后鲁国就实施一种,即嫡长继承制。
但鲁惠公去世前,由于自己的嫡长子鲁允年龄太小,自己又刚刚废止这种传统的鲁国国君继位法,所以非常担心鲁允无法掌控朝局,所以就指定由自己的庶长子鲁息姑即位。
这完全是破坏了大周王朝当时所有的君位继承法,这算几个意思?你国君要么搞兄终弟及制,要么搞嫡长继承制,要么就两种继承法交替实施,却偏偏搞出一个什么庶长子继位?
庶长子当然可以继位,但那是有一个没有嫡子的前提。现在你国君不是有嫡子吗?怎么不让他即位,偏偏让公子息姑继位?
所以当时鲁国的舆论是一片哗然,但鲁国人又是特别讲忠君爱国的,国君既然这样决定了,至少谁也不敢公然反对。这下可苦了即位的鲁息姑,即鲁隐公。
鲁隐公即位之后,朝中公卿大夫几乎都我行我素自搞一套,鲁隐公根本无法控制朝局。鲁国甚至出现了居然未经国君鲁隐公批准私自率军参与诸侯征伐这样的事来。
鲁隐公能怎么办?他只能做两件事,一是勤勉履职,努力将国家给治理好,这一点,鲁隐公确实是做到了,他在位期间,鲁国得到了迅速发展,其政绩不但人民群众能够看得见感受得到,连原来对他意见大了去的一帮鲁国公卿大夫们,也是点赞的。
第二件事就是宣布自己只是摄政国君,是自己帮助年幼的弟弟鲁允暂时执政而已,等鲁允长大了,是要还政于他的。这样一来,就意味着鲁国坚持了嫡长继承制,鲁允是嫡长子,国君之位是他的,而不是自己这个庶长子的。
鲁隐公的一生虽然低调谨慎,而且勤勉执政,在位期间励精图治,积极作为,但最终落得一个什么下场?死于非命啊。每每想到此,鲁庄公心中不寒而栗。
鲁庄公之所以会不寒而栗,因为他虽然表面上宠幸哀姜,但内心里却对自己自由恋爱大胆追求来的那位孟任非常想念。孟任已经去世多年了,但基于这种怀念,鲁庄公甚至不顾最讲礼仪的国人们的议论,一连修建了好几个高台。
高台,正是鲁庄公与孟任美好爱情故事的见证。也正因为对孟任的特殊情感,他才有意将国君之位传给自己与孟任所生的儿子鲁般!
但是,如今的鲁般,不就是当年的先君鲁隐公么?而且,甚至连当年的鲁隐公都不如。鲁隐公至少还是一成年人,而鲁般才多大?
如果鲁般即位,那他必定面临着比先君隐公更加艰难的环境!
而且,由于鲁庄公没有嫡子,几个庶子又很年轻,鲁国江山社稷这么重要的岗位,应该由谁来继承呢?鲁庄公已经听到了很多风言风语,那就是鲁国应该恢复兄终弟及制与嫡长继承制交替法!
这就意味着,自己的弟弟公子庆父已然成了下一届鲁国国君候选人!
你说,鲁庄公能不烦恼吗?
第101章 庆父本意:庆父未曾想谋求什么君位?与哀姜私通,也是为了鲁国?
所以,鲁国夫人哀姜必须高度重视公子庆父,如今成功将公子庆父勾引到了自己的床上,对哀姜来说可谓是双保险作用的一个策略。
第一重保险,一旦鲁国按照传统继承制,现在轮到兄终弟及制了,那就是公子庆父继任国君。那凭自己与庆父的这个关系,到时庆父烝一下自己,正式娶自己为夫人,自己又可以继续当鲁国夫人。这可能是鲁国历史上的一项创举,连续两届国君夫人!
第二重保险,如果自己有了儿子,鲁国人又默认嫡长继承制,那庆父这位兄终弟及制的最大受益者,因为与自己的关系,应该也会支持自己的儿子继承君位。有了庆父这样实权派大人物的支持,自己儿子的国君之位必然会稳固。
哪怕是自己真的生不出儿子,现在妹妹之子启已经过继到自己名下,如果庆父放弃自己争夺君位,那就一定会拥护启儿继任国君!
退一万步讲,如果庆父敢不按老娘的意图办事,那老娘就顺着倒着打他两靶:第一靶是向全鲁国人民控诉,自己堂堂国君夫人迫于庆父权势,居然被这禽兽给玷污了。第二靶就是请娘家齐国来干涉鲁国内政!
厉害啊,能够把自己的生理需要与政治目的有机结合在一起,这位哀姜令人不由不服。
那庆父呢?
庆父当然不是为了自己的生理需要,象他这样的鲁国实力派大人物,女人根本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庆父的需要考虑的第一个重大问题,是鲁国绝对不能得罪强大的齐国,确保鲁国安全无虞。
那得罪姜夫人会有什么后果,他当然得考虑了。跟你君夫人嫂夫人私通又如何?本公子早就决定,为了鲁国,甘愿献出一切,包括生命和名节!
庆父考虑的第二个重大问题,那就是眼看着自己的兄长鲁侯身体越来越不行,自己作为鲁国上卿,必须重视鲁国的储君人选问题。
但这个问题,是从属于第一个重大问题的。庆父很清楚,自己是储君最强有力的候选人,但一旦自己成为储君,姜夫人会同意吗?姜夫人自己虽然没有儿子,但她不是把公子启过继为自己儿子了吗?
一旦自己去争夺这个君位,那势必导致姜夫人对自己的不满,势必会引发强大的齐国出兵干涉鲁国内政。到时,非但自己的君位不稳,鲁国都有可能因此而亡国!
这两个重大问题,是息息相关的,但有一个共同的联结点,那便是自己的嫂嫂、如今的鲁国夫人姜夫人!
所以,庆父的策略就是,全力讨好姜夫人,听姜夫人的话,按姜夫人的指示办事。哦,现在的指示是让本公子上你的床,那就上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庆父与哀姜私通的事很保密,不管如何,这种事总不能明目张胆干的,毕竟是给堂堂一国之君戴绿帽子。唉,有谁知本公子的心思呢?
不管如何,庆父还是将自己的这个隐私对他的三弟公子牙讲了。公子牙是公子庆父最值得信任的人,鲁庄公四兄弟,这两人关系最为要好。
公子牙听后目瞪口呆,他哪里会想到,自己最敬重的二哥居然与君夫人有私情?公子牙也不顾什么兄弟之礼,他忽地站起来,指着公子庆父就开骂了:“兄长,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啊?居然敢做出此等有违人伦之事?什么不能得罪姜夫人,什么必须维护齐鲁同盟,什么一切为了鲁国,兄弟看来,兄长你是糊涂透顶!”
公子庆父早就知道这个性格耿直的弟弟一定会大骂他一通,他也不生气,让公子牙骂够了后,端起茶呷了一口,悠悠道:“三弟若理解,就请支持为兄。三弟若不理解,就请看结果如何。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是非功过,任由历史记录。为兄今日所为,但凭一腔报国之血。”
公子牙急得快哭了,他几乎用吼的语气大声道:“兄长呐兄长,你可知如今众多大夫还有国人,都希望由你来继任国君啊。咱鲁国为何数百年来政通人和?那都是先祖周公旦的遗训啊,嫡长继承制和兄终弟及制相继实施,确保了鲁国公室的稳定。牙弟满心希望由兄长来继任国君,如果兄长能够为此而努力,那牙弟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助兄长一臂之力。如今兄长却自动放弃,可知牙弟身为兄弟,心如刀绞啊。”
庆父不由感动,他上前一步,拉起公子牙的手,诚恳道:“为兄知三弟心意,着实感动。但三弟可知,鲁国最大的隐患,不在国内,而在国外。想当年,鲁国与纪国同盟,齐国对纪国恨之入骨。灭了纪国后,齐国一心想着图谋鲁国。别看如今咱鲁国貌似很安全的样子,齐国视鲁国为铁杆盟友,但那是先君文夫人之功。
主公为何后来从不与齐相争,处处维护齐国利益,多次违反礼仪行事,都是结齐国之欢心啊。人之重者,莫过名节,史书肯定会记录他这些违反礼仪之事。主公为了鲁国呕心沥血,付出多大的代价,目的只有一个,不能因鲁国犯错而让齐国抓住把柄兴兵来伐!
按为兄的判断,齐侯此人心机甚重,一旦鲁国被抓住把柄,齐国必然来犯。此时的齐国,已是天子册封的方伯,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只消齐侯振臂一挥,诸侯们必定追随来讨伐鲁国,届时鲁国就危矣。
为此,主公不惜牺牲名节,难道我们这些做兄弟臣子的,还要顾什么名节么?如今兄之所为,如果能够以己之生命乃至名节,换鲁国之平安,又有何憾?
三弟细想一下,如果姜夫人希望公子启为君,而为兄去争这个君位,那后果会如何?在国家利益面前,鲁国的这点传统礼制,又有何用?”
公子牙满眼是泪,他不禁为自己的这位兄长感动,但他的内心,仍旧希望着,鲁国,就应该由这位德才兼备且文韬武略的二哥来继承君位。公子叔牙更相信,国君大哥之所以迟迟不立世子,应该也在考虑是不是要实施兄终弟及制!
主公呐,于公于私,您都要让二哥继位啊。于公,鲁国需要一位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国君。于私,主公自有感受,少年即位是多么艰苦。
不行,自己定当努力,只要有一丝希望,那就一定要帮助二哥登上国君之位!
不知四弟季友是怎么想的,何时与他好好交流一番吧。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只要咱四兄弟戮力同心,一切都不成问题。
告别二哥庆父后,回府途中,公子牙胡思乱想着。
公子牙心里想的四弟季友,当然指鲁庄公的四弟公子友。公子友是鲁庄公的同母兄弟,也是鲁庄公最信任的人,博学多才,机敏善谋,鲁庄公许多重大事项,都是公子牙帮助出的主意。
公子牙当然也在思考着鲁国储君的问题,很显然,自己的鲁侯大哥身体越来越虚弱,阳寿快到尽头。鲁国至今没有世子,主公大哥肯定为此事而烦忧。
公子牙相信,主公一定会召见自己商议此事。是的,储君一事,虽是国家大事,但也是最重要的家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由外人来掺和的。尤其是朝中大臣,如果参与了立储之事,定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自己作为国君的兄弟,不想掺和也得掺和,更何况主公对自己那么信任。其实鲁国应该由谁接任国君,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当然是二哥公子庆父了。相信主公也会作此决定吧。
第102章 摊上大事:在鲁庄公面前挺庆父,叔牙这不是找死的节奏么?
现在,鲁国公室几位重量级人物都亮了相,为了鲁国储君一事,大家也都有了自己的态度:
自己不会生儿子的君夫人哀姜,为了自己的利益,要么立妹妹过继给自己的儿子公子启,要么立公子庆父,两个都可以。
鲁庄公之下排名第一的卿大夫公子庆父,为了鲁国的国家利益,保持与齐国长久友好同盟,必须立公子启。
与公子庆父交好的公子牙,为了鲁国有一位德才兼备而且执政能力上乘的国君,非公子庆父不可。
与鲁庄公关系最好的公子友,为了鲁国有一位强有力的领导,认为不能再走如自己现在的国君哥哥那种少年即位的辛酸之路,他认为应该立公子庆父。
此外,朝中公卿大夫们的声音也貌似倾向于公子庆父。
现在就剩下最后拿主意的鲁庄公了。鲁庄公真的很烦,烦透了,因为鲁庄公就想立公子般。
鲁庄公一直烦恼到了秋天,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烦恼纠结下去,是时候把这大事给定了。
他召见了三弟公子牙。这是一位素有贤名的上卿,又是自己的兄弟,总应该会为寡人排忧解难吧。
鲁庄公开门见山,对公子牙道:“寡人自知天命不久,很快就要去见列祖列宗了。鲁国幸得兄弟们鼎力相助,如今也算安定,相信寡人这三十余年,不辱先祖之托。唯一事惶恐不安,今把三弟请来,就是希望三弟为寡人谋划谋划,寡人之后,国君由谁继承最为合适?”
公子牙沉吟了半晌,犹豫道:“不知主公是否有心中人选?”
鲁庄公叹了口气道:“正因为寡人难以决定,故请三弟替寡人分忧。三弟尽管直言无妨,寡人定洗耳恭听。”
公子牙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国君,定了定神,小心道:“既然如此,那臣弟就斗胆直言了。主公,立储一事,非同小可,主公可知公卿大夫们的意见?”
鲁庄公摆摆手,道:“三弟就直接一点吧,不要问寡人乱七八糟的问题了。”
公子牙尴尬一笑道:“主公,臣弟以为,国君就应如同先君桓公、主公您这样的人,既要坚毅果敢,敢行常人所不敢为,又要恪守礼制,以服国人。如此,则储君人选,至少应是成人,而不能把国家委之以少儿。
鲁国自建国以来,奉行两种继承制,早先是兄终弟及制和嫡长继承制交替实施,到后来主要的是嫡长继承制。如今主公一来并无嫡子,二来众公子皆年少,臣弟以为,主公可以考虑兄终弟及制。
二哥仲孙,年富力强,身居上卿之职,多年来辅佐主公治国理政,颇有建树,颇得民心,又是主公亲兄弟。若立仲孙为储君,臣弟以为此乃利国利民更昨咱公室之举,臣弟坚决拥护。”
仲孙,即公子庆父。公子牙又列举了许多公子庆父德才兼备的事迹,却不知鲁庄公听公子牙推荐公子庆父,心中早就拨凉拨凉的,哪里还听得进公子牙接下来在讲什么?
难怪都说仲孙与叔牙两人交往过密,交情非同一般,此时一试,果然验证传闻不假。看来,如果要确保般儿顺利继位,此两人着实是巨大威胁啊。
鲁庄公随便应付了几句,然后以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为由,把公子牙打发走了。
公子牙哪里曾想过国君哥哥心中已有既定人选?他此次推荐公子庆父,那还真的是出自公心。作为鲁国上卿,他很清楚一国之君如果年幼的话,会带来极大的麻烦。
公子牙对鲁庄公是非常敬重的,因为鲁庄公即位时年仅十二三岁,鲁国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当时父亲鲁桓公不明不白死在了齐国,先君文姜夫人又滞留齐国不归,坊间传闻齐国将兴兵伐鲁,说不定要将鲁国给灭了。
幸亏先君文夫人并非如传言那样对鲁国极大不利,少年国君大哥也幸亏有了母亲文夫人的全力庇护与辅佐,内抓国政治理,外交列国诸侯,总算让鲁国度过难关,并一步步发展起来。
这期间,同样是少年的公子牙很明显感觉到,无论是先君文夫人,还是自己的国君哥哥,付出了多少努力,经历了多少艰辛。
公子牙也曾想拍拍国君哥哥的马屁,推荐推荐公子般,但他敢推荐么?公子般此时年龄与当年刚即位的国君哥哥相仿,但他与国君哥哥相比,至少存在两个短板:
第一个短板,公子般并非嫡子,而当年的国君哥哥公子同可是正宗先君桓公嫡长子。第二个短板,公子般已经没有了母亲,而当年的国君哥哥公子同的母亲,那可是来自齐国的公主文姜,文姜夫人才貌双全,其能力水平那绝对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公子般如果即位,能挺得住吗?
更何况,如今的君夫人是来自齐国的姜夫人,姜夫人此人嫁过来虽然没有几年,但大家都很清楚,这个女人不简单,非常强势。她虽然没有生过儿子,但她有一个过继来的儿子公子闵,而且是她妹妹的亲生儿子。
一旦后宫干政,鲁国将爆发严重的权力斗争,那岂不是糟了?
唯有二哥仲孙继位为君,方可牢牢把先君桓公的家业给守住了!
公子牙相信自己对国君的建议是公道的,是正确的,是完全站在鲁国公室和鲁国国家利益角度考虑的,他相信国君一定会采纳自己的意见。更何况,已经有很多人貌似在支持二哥仲孙了。
第103章 季友阴招:干掉叔牙,又不出内乱,公子友有何阴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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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寿终正寝:叔牙死于非命后,鲁庄公也寿终正寝了
鍼巫氏回府后,思忖良久,得一计。他命家丁放出风去:“昨夜我家大人夜观星象,然后激动不已,并占得一卦,貌似跟国君有关。”
因为鍼巫氏不是卜尹,所以他的占卜算卦并不代表国君,不需要记录在案。他只是一个巫师这样的人,自己因为擅长这玩意儿,往往在民间有市场。
一般人听到这种话也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但公子牙听后就上了心:鍼巫氏负责卜相问卦,既然关国君之事,那得去问个究竟。
于是,也不与人商量,更不坐自己的乘车,就一个人往鍼府而去。这种事当然得小心谨慎,不要被他人知晓,毕竟,此时的鲁国也算是敏感时期,自己要努力扶持二哥庆父登上君位,虽有六七成把握,但一个不当就可能误了大事。
鍼巫氏见是公子牙到访,把他迎进内室。
公子牙还在想等会该如何询问事关鲁国国君的卦象一事,却见鍼巫氏端上一杯酒给自己:“公子,请恕下官无礼了。这是一杯毒酒,公子喝后,立即回府。下官已经算好了毒性发作的时间,公子应该会在回府的途中毒发而亡。”
公子牙大惊,鍼巫氏继续道:“下官素知公子德才兼备,实乃我鲁国一大贤才,可惜公子站错了队,一心欲拥立公子庆父为国君。立谁为国君,岂是公子可擅行推动之事?公子根本不知,主公欲立公子般为君,主公对公子你极为不满,命下官告知公子自行了断。
主公说了,若公子你不服,那就请公子好好思忖这个问题:连公子庆父都不敢对君位心存幻想,公子你却欲将他推向风口浪尖,还不断在朝中联络大夫臣工,造成鲁国内部分裂,公子是不是有罪?”
公子牙如被雷击中一般,喃喃道:“主公呐,臣弟所为,全是为了鲁国社稷啊,也是为了主公您呐。庆父为君,公室才坚强有力,其他公族势力才不会对公室造成威胁啊。”
鍼巫氏叹了口气道:“公子勿要多言了,主公说了,若公子喝下此酒,则由嗣子兹继承公子的一切,包括上卿之位以及原有封邑。若公子拒不喝此酒,则休怪主公狠心,公子全家皆问罪,男丁皆杀,女皆充奴。”
公子牙悲愤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主公呐,臣可以一死以尽忠,但若公子般继承君位,鲁国才注定大乱啊。”
说罢,接过毒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向着自己的家而去!
鍼巫氏呆呆看着公子牙离去,自言自语道:“公子啊,下官唯一能为您做的,是减少您的痛苦了。”
公子牙就这样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想不通,自己的国君哥哥居然会下此狠心,自己所做所为,又是为了谁?都说自己是为了二哥庆父,可自己为的是鲁国江山社稷啊。主公啊主公,你只消对臣弟坦白心意,臣弟又何尝不努力达成您的心意呢?
一直以来,咱兄弟四人不是戮力同心的吗?怎么到头来,非得兄弟相残呢?二哥啊,看来你的选择是对的,及时表明自己的心意,不卷入这储君之争,我叔牙是糊涂透顶了,真是该死,该死!现在,主公已经决意立公子般为世子,二哥,万望您如先前一样,好好辅佐公子般。三弟我先走一步,去向列祖列宗告罪了。
就这样,公子牙悔恨交加,踉踉跄跄走着,直到离家不远的逵泉处,终于倒地身亡。
公子牙,就这样死了,历史记录了他去世的日期,公元前662年周历7月4日。除了鲁庄公、公子友和鍼巫氏外,谁也不知道公子牙为何就这样死了。貌似他是无病而终,只不过是暴毙于室外,更无有人加害的迹象。
公子庆父对这位弟弟感情最深,闻信悲痛万分。但他没有精力去调查公子牙的死因,甚至连公子牙的丧事也不能全身心去参与,因为更大的丧事来了!
一个月后,即公元前662年周历8月初,公子牙死后感觉自己再也无后患的鲁庄公松了口气,这口气一松,就薨了。
史料记载,鲁庄公的薨,是真正的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词,我们现在的话讲,是正常去世。正常去世就正常去世好了,偏偏搞一个正寝的词出来,什么是正寝呢?
正寝,指的是最正规的寝宫了。既然有最正规的寝宫,那是不是有不正规的寝宫?是的,这与当时的礼制有关。
根据礼制,春秋时期天子有七个寝宫,其中一个是正室的寝宫,即正寝,也叫大寝、路寝。其余六个寝宫都称为燕寝,也称小寝。相对应的,诸侯有三个寝宫,其中一个为正寝,两个为燕寝。
正寝与燕寝的主要区别是功能不同,正寝是在天子或诸侯生了病时,或者要搞祭祀前的斋戒时才可以去住的。而燕寝则是日常居住的地方,比如喝酒赏歌舞,处理政务,在寝宫召见大臣等等。
因此,寿终时,如果是在正寝的话,那说明天子或者诸侯是在自己生病时就住到正寝去了,然后在正寝如人所料般去世,这就是寿终正寝,即阳寿终结于正寝之意。
与寿终正寝相对应的,就是暴毙,非正常死亡。如鲁桓公,他是死在齐国的,这就是暴毙。或者某位国君正在处理政务时,被人突然弑杀了,也是暴毙。还有如突发脑溢血、心股梗塞突然去世,在战场上战死,在路上被强盗贼人害死,病死在医院里等等,都属于不正常死亡。
好了,扯远了,我们回到鲁国。
第105章 得谥为庄:盖棺定论,鲁庄公为鲁国作出了多少贡献?
回到鲁国,当然得把鲁庄公给讲完。我们说把鲁庄公讲完,并不是说他去世了就游戏结束了,因为还有一个重要的后续工作,是围绕着鲁庄公来开展的。
这就是鲁庄公的丧葬。丧礼和葬礼在春秋时期是非常重要的礼制,都说人死为大,一旦象鲁国这样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遇到了国丧,其他任务事都是要靠边站的。
但有一件事,是不能靠边站的,这就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围绕着鲁庄公接班人的问题,我们讲了很多很多了,现在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即公子般继任鲁国新一任国君。
公子般继任国君,触动着很多人的神经。首先当然是公子友,公子友自己在朝担任上卿很多年,自然是有着自己的一批势力的。而且,公子友也没食言,逼死了公子牙后,趁当时鲁庄公还有几口气在,由鲁庄公任命公子牙之子公孙兹为上卿,继承公子牙的叔孙氏宗族家业。
在这个过程中,公子友当然也是出了大力的样子,所以公子牙的势力此时也归属公子友了。
现在公子般当上国君了,这背后当然是以公子友为首在主持着的。此时的公子友真的非常忙,因为鲁庄公薨后的大量事务,需要有人主持。比如谥号,我们总在说鲁庄公长鲁庄公短,其实真正的鲁庄公这个称呼,是只有等鲁庄公去世后才有的。
在公子友的主导下,鲁庄公最终获得了一个庄的谥号。庄是一个美谥,兵甲亟作者,睿圉克服者,胜敌志强者都可曰庄。
兵甲亟作,数度率军出征,这确实反映了鲁庄公一生的武功。郕国之战,乾时之战,长勺之战,乘丘之战,鄑地之战,参加齐宋的伐徐之战,率联军救援郑国等,虽有在乾时大败之经历,但也有青史留名的长勺一战大败齐军,更有乘丘一战大败宋军、迫使齐撤军等辉煌战例。
睿圉克服,即通边圉,使能服。鲁庄公时期的鲁国,在实现了齐鲁和好至同盟以后,与周边国家都保持了良好外交关系。鲁国不但继续交好王室,承担着大周王朝宗邦诸侯的重要职责,中原诸侯以及东夷之国,包括郑国、宋国、卫国、齐国、徐国、莒国、滕国、邾国、郳国、小邾国、曹国等,甚至楚国也遣使交好。鲁国还第一次与陈国这样几百年来都没有交往过的诸侯打起了交道,鲁国的国际形象是相当不错的,大家对鲁国都有好感。
甚至齐桓公主导的中原诸侯联盟核心圈,鲁国加入后,齐桓公就将鲁国的位次排到了宋国之前,在齐桓公率军北上燕地讨伐山戎时,齐桓公专门与鲁庄公商议强化后方防备之事,将齐国的南大门防守之要务交给鲁国。在楚国突袭侵入郑国时,也是由鲁庄公为统帅,率领齐、宋、鲁三国联军驰援救郑。
胜敌志强,即意志坚定达成目标。柯地会盟,鲁庄公亲自参会,会上曹沫劫持齐桓公,一雪乾时之战大败之辱,使齐国不得不归还从鲁国夺取的汶阳之田。为了和齐国和好并结盟,鲁庄公在文姜的大力斡旋下,与齐联姻,随后全面调整对齐外交关系,采取了紧紧跟着齐国走的方针,取得了极大的国家利益。
在治国理政方面,鲁庄公当政时期,可以说是鲁国历史上最为政通人和的时期之一。鲁庄公在文姜的辅助下,注重任用贤臣,发展生产,加强军备,爱护百姓,注重鲁国的经济和社会各项事业的发展。
在鲁庄公执政时期,鲁国的国力得到了很快的提升,人民安居乐业、鲁国上下同心同德、军事实力大大增强,鲁国也从一个礼仪上的强国、军事上的弱国和经济上的落后诸侯,逐渐变成军事、经济和文化强国。
得谥号为庄,鲁庄公同志,你可以安息了。你的功绩,鲁国人民不会忘记。当然,知礼守礼的鲁国人民也是记住的。
鲁庄公可谓是一个我行我素的国君,也许在当时的鲁国人们看来,鲁庄公的我行我素是一种非礼,或者不应该的事。但放到现在,鲁庄公的一些被记录为非礼的行动,反倒是值得赞美的。
比如鲁庄公总爱修建高台,他在后来居然能够一年之内连续修建三座高台,这在当时被评价为浪费民力、财力,贪图享乐。那他为什么要修建高台呢?
那是因为爱情!鲁庄公这样的国君,可能是春秋时期少有的居然追究自由恋爱还有成果的诸侯国君了。他在高台上了望,发现了美女孟任,他立即便喜欢上了这位美女。
这应该就叫一见钟情吧,我们真的不能去讽刺当时还是年轻小伙子的鲁庄公是不是荷尔蒙爆棚了,他只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遇见了他认为是正确的女人。
为了孟任,他追到孟任家里,向她表白,给予承诺,终于抱得美人归。试问,春秋史上,有几位诸侯国君敢如此追求一位姑娘?
鲁庄公对孟任是非常宠爱的,但他有一点是做不到的,他虽然贵为国君,但他却不能如自己向孟任承诺的那样,给予孟任夫人地位。所以孟任去世后,鲁庄公会愧疚在心,他的所谓修建高台,难道不正是他思念孟任的具体行动吗?
还有,鲁庄公为了顺利迎娶哀姜,做了大量的被认为是违**俗礼制的事。把父亲祭庙里的柱子漆红,雕刻椽子,亲自赴齐国迎亲,安排超出规格的玉器赠礼等等。他为什么这样做?讨哀姜欢心,目的却是结齐国之欢心!
按理,与齐国的关系应该是鲁庄公最为重视的外交关系,也是自己作为鲁国国君最重要的使命。在当时的国际环境下,齐国的威望如日中天,鲁庄公应该千方百计巩固和发展齐国关系,但他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却顶着压力,甚至不惜杀了三弟公子牙,不立来自齐国的夫人哀姜继子公子启为世子,却偏偏冒着巨大的风险要立自己与孟任所生的公子般为世子,真的令人费解。
难道,鲁庄公至死还在想着孟任么?鲁庄公与孟任的爱情故事确实令人感动,也许鲁庄公爱屋及乌,所以他在不能给予孟任夫人之位的遗憾中,必须要给公子般一个国君的地位。
只是,鲁庄公可能自己也未曾想到,这番举动,终于引发了鲁国历史上一场巨大的内部权力斗争。这场权力斗争的最后,是鲁国公室终于走向了衰落,而鲁国政坛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崛起,那便是三桓。
再见了,鲁庄公,是非成败转头空,任何历史人物,无论功过,留待后人去说吧。
第106章 巨大阴谋:大失所望的哀姜当然不甘心,她与庆父酝酿了什么阴谋?
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鲁庄公薨后,依礼停尸五日,公室家人,公族大夫,朝中重臣等按规定告别后,向列国诸侯发出讣号,再停棺五个月,等待下葬。这一套程序下来,主持大局的公子友累得够呛。
公子友当然是累的,他不但要操持立公子般为鲁国新君这样的大事,操持鲁庄公的丧事,更让他操心的,是已经开始的鲁国政坛的暗潮涌动!
掀起这股潮流的首先当然是先君夫人哀姜。哀姜早就不满了,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用身体为代价搭上的公子庆父居然没当上国君,自己想方设法要来当自己儿子的公子启也没当上国君!
国君之位,居然是那位贱妾之子公子般的!凭什么?老娘才是鲁国夫人,老娘的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从地位上讲,那也是约等于嫡子。有嫡立嫡,先君真是老糊涂了,居然不把老娘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老娘不客气了。
哀姜的不客气,首先是对公子庆父的不客气。当然,这是口头上的不客气,哀姜命人将公子庆父召进后宫,劈头盖脸就责怪庆父:“你怎么回事?事情怎么搞成这样?你自己不要继承君位那也罢了,但你不是说自己放弃君位,要将启儿扶为国君的吗?
现在你自己看看,牙孙死了,也不知如何死的,依哀家看,那定是季友下的毒手。牙孙一直说要支持你当国君,肯定因此而被害。他可是你最亲的兄弟,你难道就这样甘心了?
如今公子般已经成为国君了,是季友扶持他上位的,虽说有先君之诏令,但先君难道没考虑过齐侯的感受吗?不瞒你说,哀家之所以要将启儿过继来,那就是齐侯的意思,目的就是希望鲁国国君应该有姜姓的血脉。
他公子般算什么东西?其母党氏,一介大夫而已,且已没落,此等卑贱之种,怎么配当国君?哀家已经派人把鲁国新君即位之前的一些事,向齐侯作了汇报,据说齐侯非常不高兴,如果不是鲁国大丧,他早就要率联军来讨伐鲁国了。
还有你,搞得灰头土脸的,朝中大权被季友一手把持,你难道不担心吗?死了一个牙孙,哀家看来,季友大权在握,再死一个庆父那可是分分钟事!还有,咱俩之间那点事,也是纸包不住火的。如果由公子般当着这个国君,季友把持着朝政大局,到时咱俩都不会有好下场!”
公子庆父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但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确实是有几把刷子,把事情分析得头头是道,哪象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应有的智商样子?只是庆父不知道的是,哀姜这一顿骂,也是真真假假,什么向齐侯汇报之类的,哪有的事。
庆父早就在后悔了,他本来就希望公子启能够继位,所以一直以来,自己就无意君位之争,这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从而保持鲁国公室内部的团结稳定。公子启继位,那一定能够令那位霸气冲天威风凛凛的齐侯满意,从此齐鲁两国的同盟关系更加稳固。
这正是庆父的真实想法,甚至连哀姜都不完全清楚,哀姜只知道庆父是努力想扶持公子启的,根本不知道庆父压根儿都不想当什么国君。
但现在,庆父真的后悔了。因为公子牙的死,让他感到了恐惧!
公子牙无非是力主让庆父来继承君位,结果死于非命。哪怕是庆父自己不想要这个国君之位,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公子牙以及一大批的公族大夫都认为这个君位应该是公子庆父的,这就把公子庆父推到了这个君位之争的中心!
这就是权力斗争旋涡的中心,你公子庆父想逃,逃得掉吗?
在权力斗争场上,只要卷入旋涡,就两个结果:取得胜利,从此取得更多的权力;或者失败,失去原有的权力。
不,准确地讲,一旦失败,失去的休止是原有的权力,还有生命,甚至全家全族人的生命!
但凡是在权力斗争场上的人,如果本着道义礼制,那一定是要落败的。权力斗争,为达目的应该是无所不用,不择手段,不顾廉耻,不讲情面!
如今,季友大权在握,但是他的权力根本还不稳固。牙孙死后,他的叔孙氏家族由其子公孙兹继承,表面上对季友服服贴贴,但实质上对父亲的死一直在调查。一旦查出是季友干的,那就一定会反了季友的。
自己的孟孙氏家族当然由自己说了算,关键是朝中不少大夫对公子般继承君位指指点点,公子般的地位根本是悬空的!
但是,一旦季友的权力和公子般的君位稳固了,那自己就真的失去一切了。
既然如此,那就干吧!既然逃不过,那就勇敢面对,勇猛进攻吧!
庆父盯着哀姜,冷冷道:“太后所责极是,庆父知错矣。为今之计,不知太后有何指示?”
哀姜的双保险,一是公子启,二是庆父,但现在双保险都脱了保。对哀姜来说,那不行,必须补救。
哀姜瞪着庆父,心道什么太后,老娘内心哪里想做太后,老娘只想做你的君夫人啊,蠢蛋!哀姜没说话,她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刀劈的动作。
庆父当然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他将头凑过去,悄声对哀姜道:“既然齐侯不高兴了,那臣定做出让他高兴的事来!”
哀姜一把拉住他,急问道:“你有何良策?”
庆父阴沉着脸道:“不满太后,臣已经筹划一段时间了,请太后放心,机会很快到来。”
然后,庆父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对哀姜讲了一遍,哀姜听后大喜:“就这样干了,但愿那小子能够一击而中。”
两人又密语了一番,然后,庆父告辞而去。
第107章 得罪小人:为了一个女人,鲁侯般居然得罪了小人?
哀姜口里的那小子是谁呢?一个叫荦的马倌,人称圉人荦。圉人,即负责养马、照料马的小吏。
圉人荦原是宫中马倌,专门替国君养马照料马。马匹在当时非常重要,既要用于交通工具,又要用于战争,所以圉人这样的工作非常重要。如果是替国君养马的,那国君的乘车或者战车到哪里,圉人也要跟到哪里。
公元前662年,即去年冬天的时候,鲁国大旱,鲁庄公决定举行雩祭。雩祭是自夏商以来便流行的以求雨为目的的一种大规模祭祀活动。由于规模很大,那就需要预先演习。
演习地儿选择在大夫梁氏的庄园里,鲁庄公带着公子般就去了梁大夫府上,当然还有一班随从,随从中就有圉人荦。
圉人荦不但负责鲁庄公的马匹照料,他还是一位有名的大力士,据说能够倒拔碗口粗的柳树,武艺超群,既是鲁庄公的圉人,也是鲁庄公的护卫。
公子般平时很少出宫,这次随父亲初次来梁府,感觉非常新鲜,经鲁庄公准许后便带着几个人四处逛了逛。
这一逛不要紧,就在梁府的后花园,公子般发现一位漂亮姑娘捧着一卷书在读。公子般见这姑娘年龄与自己相仿,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甚是俊俏,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正巧姑娘也向他看来,见是一位英俊潇洒的陌生少年,顿时脸就红了。公子般显然也是继承了父亲鲁庄公少年时风流劲,见少女一脸娇羞,顿时便兴奋了。
他干脆上前自我介绍了一番,热情邀请少女到前面庄园去观看雩祭彩排。少女正是梁氏之女,知道今日府里热闹,只因国君亲自率众大夫来府雩祭演习,故特意避于后院,心中却是非常想见识见识这场热闹。
梁氏之女见对方原来是鲁国公子,此公子英俊潇洒,且又热情邀请自己观礼,心下甚喜,嘤嗯一声答应,遂随公子般等人往庄园而去。
公子般心花怒放昂着头走在前面,少女有些扭扭捏捏跟在后面。谁料,刚走进庄园,忽听一声铜锣般声音隔墙传来:“哟,这位姑娘长得真是俊俏呐,不知是否婚配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围堵相隔外,一粗壮大汉正探着个头,嬉皮笑脸对着少女叫着。公子般一看,正是圉人荦。圉人荦人高马大,隔墙就见到一位漂亮姑娘,故走到墙边,调笑一番。
本来嘛,这也没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向一位漂亮姑娘说句你真漂亮之类的,人家姑娘听了也是开心的。放到当今社会,你对那些个长得漂亮的姑娘夸奖一句,甚至稍许开开玩笑,那还是情商高的表现。
在春秋时期,不象我们现在所认为的那样,古代女子开不得玩笑什么的,当心猥亵。春秋时期的女子,总体上讲是比较前卫的,我们讲了很多关于女子前卫开放的故事,什么齐国的社祭时青年男女甚至还可以搞搞一夜情什么的,关于女子贞洁之类的说法,那要放在春秋时期,几乎要被人说另类的。
梁氏之女低着头也没说什么,但是公子般听圉人荦如此调戏梁氏之女,顿时火大了,他指着圉人荦就大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一介马奴,居然敢亵渎姑娘!”
说罢,命左右将圉人荦给带过来。公子般一来是想要梁氏之女面前抖抖自己这位鲁国公子哥的威风,二来也确实把梁氏之女当成是自己的女人了。自己的女人,怎么容许你一介圉人调戏?
圉人荦哪里会想到自己一个不小心,开个玩笑居然开到了公子爷的敏感点,他忙向公子般磕头认错求饶,但公子般铁青着脸,从侍卫手中要过鞭子,对着圉人荦就夹头夹脑下了手。
圉人荦一铁塔般壮汉,寻常皮肉之痛根本不在话下,但公子般下手极重,一连抽了几十鞭子,自己抽累了,命令侍卫继续抽打。可怜圉人荦,一开始还能求饶,然后是哀嚎,最后居然被打得血肉模糊,倒地不起。
如果不是公子庆父正好经过,及时制止公子般,看来圉人荦是要被活活打死的节奏。
公子庆父救下圉人荦,将圉人荦送到自己府上,嘱医官精心调养。圉人荦本就身体素质一流,虽然身受重伤,毕竟都是皮外伤,将养些时日,就痊愈了。
圉人荦飞来横祸遭到一顿毒打,心里对公子般恨是牙痒痒的。这种粗人,性子直爽,言语直接,完全是有屁就放有话就讲的人。在公子庆父府中时,就好几次对公子般咒骂着,当然,这种咒骂也被公子庆父听到了。
当然,公子庆父会很严肃地批评他不要乱嚼舌头,不管如何,当时的公子庆父只是怜惜圉人荦一身勇力,这样的勇士,在战场上应该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
圉人荦伤好后,在公子庆父的帮助下,继续回宫当他的圉人。鲁庄公听说圉人荦受过伤,便问公子庆父怎么回事。公子庆父也不隐瞒,据实以告。
鲁庄公后来将公子般叫到面前,严肃对公子般道:“为区区一女子,就擅用私刑,如此器量,又怎堪大任?”
公子般吓得脸都白了,鲁庄公叹了口气,又道:“圉人荦乃勇士也,其人力大无穷,堪比当年宋国南宫长万。这种人,要么不要去开罪于他。既然开罪了,当初就应该除去。如今已经晚了,今后你以后要小心了。”
公子般当时就申辩道:“君父所言极是,若不是公叔庆父,当时儿臣就活活将圉人荦打死了。”
鲁庄公摇了摇头,严肃对公子般道:“此事休要再提,难道你还怀恨你公叔不成?他当时见到了,岂有不管之理?还活活打死,以后但凡碰到这事,要么你不要理睬,要么就一刀砍杀了事!”
这事已经过去快一年了,本来公子庆父也没想着什么,此时与哀姜一商议,他就想起了圉人荦。
第108章 庆父弑君:庆父利用圉人荦弑杀了鲁侯般,他想自己当国君吗?
当天深夜,这是庆父秘密召圉人荦入府。圉人荦见了庆父,恭恭敬敬站在庆父面前,道:“不知公子深夜唤小人前来,有何吩咐?但凡小人能够做到的,上刀山下油锅,小人定不皱眉,务必办到!”
庆父点点头,把桌案上一个大包袱推到圉人荦面前:“先打开看看吧。”
圉人荦打开包袱,包袱里金光灿灿,满满一堆金银珠宝。圉人荦大吃一惊,道:“公子,这......”
庆父叹了口气,道:“今日本公子所言,入得你耳,烂于你心,但凡有半个字泄露出去,那就是杀头灭族的事。你还记得当年受鞭之苦?”
圉人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永世难忘,若非公子相救,小人这条命,此时已不知投胎到哪里去了。公子吩咐好了,赴汤蹈火,小人在所不辞!”
庆父一字一句道:“如今,公子般已登基为国君,先君庄公失察,只念着其母之情,不顾公子般心胸狭隘,只知声色犬马,哪里配得上国君之位?朝中众臣议论纷纷,唯上卿季友全力拥立。
本公子奉齐侯、太后之命,决意除去公子般,另立新君。你是本公子信任的人,也深得太后欣赏。太后说了,若你能助本公子一臂之力,刺杀公子般,那日后新君即位,本公子定当保荐你为大夫。这个包袱里的物件,也是太后赏你的,你可先安顿家人。”
圉人荦听说是太后之命,又得齐侯支持,更是眼前这位本是鲁国最有希望当上国君的公子庆父亲口指派,只感到血气上涌,激动万分:“小人的命都是公子给的,公子就别犹豫了,要小人怎么做,公子尽管命令!”
庆父大喜,搀起圉人荦,道:“明天,公子般会赴党府,届时你混进党府,择机刺杀了他!”
庆父这边作好了准备,那哀姜呢?哀姜的行动比庆父还要快一步,当天下午,她便以太后的名义,召见了党氏家族宗主党臣夫人,也就是公子般的外婆。理由当然也很正常:公子般即位为国君,党氏家族作为国君宗亲,太后自然要见上一见。
一帮后宫女人就陪着太后喝着茶,吃着茶点,聊着家常,党臣夫人哪曾受过此等恩宠?就算想当年女儿孟任入宫为鲁庄公嫔妾,也是严格按礼数走完程序后,再也未曾进宫过,更何况当时的太后文姜对自己这个亲家根本没什么好脸色。
临走,哀姜把一个精致的药盒命宫女递给党氏:“哀家听闻党大夫身体有恙,此药丸乃哀家母国齐国之物,是当今齐侯专门差人送给哀家的大补之物,产自东海,实乃稀世珍品。夫人回去后,可给党大夫服用,保管翌日便大见效。”
党氏感激不已,接药后告辞离去。
看着党氏车驾离开后宫,哀姜美眸闪过一丝恶毒之色:“公子般啊公子般,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就敢接国君之位?”
党氏回到府上,党臣听说太后赐补药,激动万分,心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言一点不假。平日里,咱党氏家族又何曾得到几人关照?别看是国君亲家,那也只是女儿曾经是国君一普通嫔妾而已。尤其是爱女孟任去世后,党氏府里门可罗雀。
现在好了,般儿继任国君,党氏家族一下子抖了起来,非但平日里门庭若市,如今连太后都亲自召见,还赠予东海大补丸这种稀世珍品。
“快,遵太后懿旨,把药服了,将药盒供奉起来,明日客来,引导参观。”党臣激动万分。
当夜,党臣就服了药,然后心满意足睡觉去了。
第二天,下人来服侍老爷起床,却不见动静,还以为老爷昨天服了药后睡得香。快到晌午,党夫人见情况有异,去唤党臣起床,谁知党臣直挺挺躺着,怎么也叫不醒!
大夫党臣就这样死了!
谁都知道,这是太后赏赐的药丸吃了后才死的,但党氏家族谁敢说一个字?太后是赏赐了药,但太后的药可能会是毒药吗?谁敢说这是毒药,那就请拿出证据来!
证据拿不出,胆敢抵毁太后,不管你有多少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更何况,党臣大夫本就是年老体弱,且重病缠身,太后的药可是补药,但补药不见得重病之人便可服用,谁让你党臣现在服用了?
听说外公去世了,鲁君般急了,他不顾季友的劝阻,带着侍卫就直奔党府。不管如何,先君庄公的丧礼已经进入正常程序了,外公那边的丧事也得办。作为国君,得把孝礼放在重要位置,寡人当然得亲自去探望了。
鲁君般急匆匆赶到党府,在党府不远处,有一个人一直盯着党府,他看得真切,公子般带着几个侍卫进了府。再等等吧,等到晚上,老子就动手。
这人当然是圉人荦,鲁君般当晚就住在党府。十月的曲阜,这个晚上,风正高,夜正黑,一个黑衣人悄悄潜入了党府。党府刚死了宗主党臣,大家都很忙,甚至有点乱,谁也不会考虑到会有什么危险的事发生。
但危险的事就是发生了,圉人荦艺高人胆大,几个侍卫根本不加防备,一个个都被干掉,然后,鲁君般的房门被打开,圉人荦窜入房内,再然后,圉人荦轻快地窜出房门。
事了拂衣去,不过深藏的,是圉人荦自己而已。
第二天,惊天动地的新闻来了:刚即位仅仅两个月的国君,居然被人弑杀于党府!
公子庆父行动了,他带着自己的卫队和府兵,第一时间赶到了党府:“反了反了,国君惨死于党府,党氏之罪,虽灭族也不为过!一个也不要留,全部给本公子拿下!”
拿下的潜台词就是全部砍了!可怜,鲁国大夫党臣一家,悉数惨遭屠戮!
“按理,国君应该在宫中守着先君庄公的丧礼,怎么可以出宫?季友作为执政上卿,到底在干什么?国君被贼人所刺,季友严重失职,必须严办!”公子庆父第一时间发动了舆论攻势。
鲁国国人们、各族大夫们哪里搞得清宫里到底发生何事了?不管如何,公子庆父所言,也确是这个道理,那,大家都跟着公子庆父去质问季友吧。
公子友可不是傻瓜,伸着脑袋等人来砍。此等混乱场面,自己再有能力此时也是无济于事了。罢罢罢,本公子惹不起,只好闪人。公子友甚至都来不及和老婆孩子交待,带着几个门客侍从,急急如漏网之鱼驾车逃向陈国。
是的,在陈国,公子友还是有几个朋友的,这也得多亏前几年的几次外交活动,让自己结交了几位陈国大夫。
听说公子友逃走了,公子庆父大喜,此时的自己显然就是整个鲁国的实际掌控者了。
第109章 立启为君:大权在握的庆父,为何自己不继位却立公子启为国君?
庆父大权在握,立即采取了几大措施:
第一,迅速调集禁军,加强宫中守卫力量。宫中各门,均安排亲信担任头目,严加把守,确保宫中无虞。
第二,立即加大宣传,统一各公族大夫思想。与哀姜紧急商议一番后,分派亲信赴各公族大夫府上,宣布太后懿旨:
“执政上卿公子友严重失职,导致国君被弑于党府。党氏一族未尽护主之职,罪责难逃,灭族处之。公子友畏罪潜逃,念其多年来忠于先君,于国有功,革除公子友上卿之职,驱逐出国,永不录用。公子庆父德才兼备,暂代执政上卿一职,掌管全国军政大权。一应人等,皆各司其职。着执政上卿严查此案,务必抓住凶手,绳之以法。”
整个曲阜,谁敢出一言?
第三,着手督办大案,尽快给国人们一个交待。哀姜对庆父道:“不知圉人荦逃去了哪里,一旦不能抓捕,不知你安排了何人顶罪?”
庆父叹了口气道:“圉人荦实乃勇士,按理应提拔重用。可是公子般平素确无仇敌,鲜有交恶之人,唯圉人荦一人。仲孙不能保住此人,着实可惜了。”
哀姜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保他?他不出来认罪,这事如何收场?”
庆父道:“此人贪贿,虽收了贿赂,但仲孙已许诺其大夫之职。放心吧,不出三天,圉人荦必定现身,到时就办个公案吧。”
圉人荦去了哪里?他当然跑回了家里,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圉人荦精神抖擞,赴庆父府上交差。
庆父早就在安排了酒宴在等他了,圉人荦洋洋得意,庆父端起酒杯:“真乃勇士也,一击而中,为国为民除害,仲孙已禀明太后,太后有旨,待新君即位,立即任你为大夫,从此位列朝堂。从此,仲孙执政,望大夫鼎力相助。”
圉人荦听得大夫两字,激动无比:“全靠上卿大人提携,今后下官唯上卿大人之命是从。”言罢,一口喝完杯中酒。
就这样,庆父一杯一杯敬圉人荦,圉人荦来者不拒,不多时就喝了个大醉。庆父见圉人荦醉成烂泥一团,轻咳一声,早有数名家丁上前,架走圉人荦。
鲁国大力士圉人荦就这样死了,当然是死在圉人荦自己的家里。鲁国人民得到了详细的官方消息,说是执政上卿庆父排查了与国君生前交恶的所有人,锁定了圉人荦嫌疑最大,故第一时间派出官兵赴其府缉拿。
谁料圉人荦率其族人负隅顽抗,由于其勇力过人,官兵损伤惨重,最后上卿大人下令杀无赦,官军乱箭齐发,将圉人荦及其全家尽数屠戮。事后从圉人荦家里搜查出大把的财宝,其中一件正是国君随身佩带的玉饰。
圉人荦与国君般有仇,这事很多人知道,尤其是圉人荦的一些街坊邻居朋友同事们。于是,这事就传开了:国君原来是被圉人荦给杀的啊,圉人荦居然一直图谋报复。唉,早知今日,国君又何必当初呢。为一点点小事,而施恶于人,最终得报以被杀身亡,云云。
国君被弑一案在短短三天内高调被破,相关责任人员依律得以惩处,安插亲信于朝中各要害部门的人事问题悄然落实,鲁国都城曲阜秩序得以恢复,各公族大夫们的思想也得到了统一。一切都妥了,庆父很愉快,哀姜也很满意,接下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将国君继承人的问题给解决了。
哀姜对庆父道:“本来,你就是法定的继承人之一,如今诸事已了,何不趁势即了君位?哀家没有其他要求,一旦你继位,你就得正式娶了哀家,立哀家为夫人!”
庆父叹了口气道:“太后,庆父本无意君位,行此险招,着实被迫无奈。到了这一步,仲孙当然也希望当上国君。只是,仲孙此时自立为君,有两大隐患:第一,有违齐侯之意。第二,恐国人不服。所以,仲孙之意,还是立公子启为国君吧。”
哀姜急道:“齐侯之意,你怎么知道?公子启虽为哀家之子,但仅仅是过继而来,一旦他为国君,日后其生母肯定掌控后宫大权,到时哀家的位置在哪里?哀家希望能够与你长相厮守,如果你不是国君,哀家岂不又要与你偷偷摸摸?时间一长,国人定会察觉,到时脸面尽失倒是小事,弄不好会因此丢了性命!”
庆父耐心道:“齐侯之意如何,太后当然可以一探了知。但公子般刚死,仲孙若此时即位,定会有人怀疑,仲孙怎么堵得住鲁国人的嘴?一旦国人抓住不放,查得真相,那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先不要说了,赶紧立公子启为君。”
就这样,在庆父的主持下,公元前662年周历10月,年方十岁的公子启被立为鲁国国君,史称鲁闵公。
故事讲到这里,我们不得不叹服公子庆父,这个人的谋略是超一流的。本来,鲁国公室内部是团结统一的,这在鲁庄公三十二年的执政生涯中,很少有公室内部权力斗争的情况出现。
这个团结统一只到鲁庄公晚年终于分裂了,分裂是基于国君继承人选的问题。鲁庄公有意让公子般继位,但在他表明态度之前,连公子友都认为国君继承人应该是庆父的。也就是说,公子庆父的呼声一开始就是最响的。
围绕着国君继承人是公子般还是公子庆父的问题,鲁国公室分裂了,而且分裂成貌似是相对均衡的两方。即鲁庄公四兄弟,正好是两两相持,即鲁庄公与公子友交好,公子庆父与公子牙交好。
但这个只是貌似而已,因为作为鲁庄公对立面的一方,即公子庆父与公子牙的思想并未统一,公子庆父居然认为这个君位继承人应该是公子启的。
公子友是最精明的,他的精明在于迅速把自己的思想统一到了鲁庄公这一边,从支持公子庆父为继承人倒向支持公子般为继承人。就这样,公子般的支持力量大大增强。
公子牙是一个悲剧。他的悲剧在于,他一心支持公子庆父为国君继承人,但公子庆父却举棋不定,至少一直表现出来的是立具有齐国血统的公子启。或者说,公子庆父并没有强烈的争夺国君之位的念想。连公子庆父自己都不积极争取,那你公子牙岂不是瞎折腾?最后公子牙因为支持公子庆父,成了第一个落幕的人,这就是他的悲剧。
公子庆父居然能够得到保全,当然是因为他一直没有积极参与争夺君位,他只是被动地参与者,他自己提出的是要立公子启。与公子庆父同样想法的,是哀姜。哀姜貌似精明能干,但在国君继承人一事上,与公子庆父一样,来了个立谁都没关系,反正是两选一,即公子庆父和公子启。
正因为如此,所以公子牙被逼死,而公子庆父则得以保全。
这样一来,国君继承人之争,明显是鲁庄公与公子友这一派占了明显的优势,就这样,公子般最后得到了国君之位。
这个时候,强悍的鲁庄公已经去世,拥护公子般的只有公子友,虽然他是上卿,但拥护公子启的这一派力量仍旧存在且很强大,那便是公子庆父和太后哀姜,甚至还有公子启的生母叔姜。
叔姜虽然没有在这场夺位之争中露过脸,但她毕竟是公子启的生母,不可能不参与。在后来的活动中,我们会见到叔姜的身影。
公子庆父和哀姜打出的旗号当然是公子启才是国君之位真正的合法继承人之一,既然公子庆父自愿放弃,那公子启才是唯一的。但公子般已经当上了国君,这个旗号不能公开打,那就暗中打。一切的行动也是暗中的,借用的机会有两个,一是公子般和公子友都在忙着先君庄公的国丧,二是与公子般有仇的圉人荦。
庆父和哀姜在暗中,公子般和公子友在明处,而且那么忙,根本无暇顾及,就这样,庆父和哀姜从暗中出击,并一击而中。于是,公子般被杀,公子友流亡。
这个过程,我们讲得很详细,可以看出,庆父的计划非常周祥,环环相扣,步步顺利:利用哀姜,请出党氏夫人,赐补药让大夫党臣去死;党臣是公子般的外公,公子般必定去党府奔丧;安排与公子般有仇的圉人荦,趁公子般出宫之际,刺杀公子般;以保护国君不利、履职严重失职为由,发动舆论攻势,矛头直指公子友,迫使公子友畏惧逃亡;将党氏和圉人荦干掉以灭口。
最后,是将原先计划好的公子启推出来,担任鲁国国君。这本就是庆父一开始的国君继承人选,哀姜虽然也希望庆父即位,但公子启也行,毕竟是自己的继子。
直到最后,庆父给鲁国人的感觉就是,公子仲孙此人,确实是为鲁国利益着想的,他不是为了自己。正因为如此,公子庆父在有机会继承君位时,果断选择让公子启继承国君之位,使他获得了一个好名声。
公子庆父是这样想的,自己当不当国君又有什么关系?现在公子启当国君,只要自己能够掌控朝政,一个娃娃国君,还不是傀儡一个?
但真的是这样吗?
第110章 庆父失策:庆父将国君之位拱手相让,难道一切就真如了自己之愿?
那要问问另外一个女人的意见,这个女人,就是叔姜。
叔姜本无意于这场争斗,她甚至无力争取自己的母亲权力,十月怀胎之苦更兼分娩之痛后所生的儿子,被国君夫人给抢走了。当然,名义上是过继。
但一旦公子启身份定性为国君夫人的儿子,你一个媵女身份出身的嫔妾,还能有多少机会在儿子面前表现出母性?
相信这是任何一位母亲最痛苦的事。对叔姜来说,又何尝不是呢?痛苦中的叔姜对姐姐哀姜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好了,公子启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一国之君。再怎么样的傀儡也有基本的权利,更何况公子启根本不象是傀儡的样子。
反观庆父,现在大权在握风光无限的样子,貌似自己谋略第一、成就第一、老子天下第一。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自己是实打实的一个悲剧!
庆父的悲剧,在于他的性格,或者说他太会算计了。庆父的性格比较懦弱!也许很多人会反对,少年时即率军出征,并很快位列上卿,有勇有谋,尤其是的这次夺权争位的斗争中,其计策不可谓不周全,用心不可谓不缜密,下手不可谓不毒,这样的人,居然还说是性格懦弱?
是的,别看表面上庆父很强势,这个性格是否懦弱,要看在最根本问题面前的处理理念!这个最根本的问题,当然是君位继承人的问题。如果庆父够坚毅果敢,那他就应该全力以赴,为自己夺得这个君位!
因为根据鲁国国君继承法惯例,尤其是鲁庄公根本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庆父是合法的君位继承人,而且还是最有实力的一个。结果自己却担心什么齐国问题,主动退出竞争,结果失去了先机,还害死了自己最可靠的支持力量公子牙!
现在机会又来了,公子般既然被弑杀了,庆父又担心自己若继位,那舆论矛头可能会指向自己这个最大既得利益者,所以他又以齐国为理由,把国君之位给了公子启!
齐国有什么问题?齐国根本没问题,齐国才不管你鲁国是谁当国君呢,齐国的利益点不是你鲁国谁当国君,而是这两种结果:
第一种结果是,如果你鲁国坚强有力,能够在齐桓公的春秋霸业中发挥重要作用,那就把你鲁国拉进齐国利益核心圈,如果鲁庄公在世时那样,整个中原诸侯联盟的核心圈,就是齐国、宋国和鲁国三大诸侯。说直白一点,这就是你有用,那就好好用你。
第二种结果是,如果你鲁国乱了,那就越乱越好,最好是乱成一团糟。一旦你鲁国乱成不象人样了,那咱齐国就出手了!这个出手,并非是来帮助你的,而是一口将你鲁国吞并掉!说直白一点,这就是你没用,那就吃了你!
齐鲁几百年恩怨,难道就因为这几十年的和好就能一笔勾销的?至于齐桓公一直对着春秋江湖喊着喇叭在叫的尊王攘夷,说穿了,最终也要看是否符合齐国利益。齐桓公称霸过程中所吞并灭亡的那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诸侯或者部落,难道都是蛮夷戎狄?
春秋江湖,血腥着呢。鲁国身边最大的威胁,永远都是齐国!
庆父没看到这两点,他只知道鲁国紧紧跟着齐国是对的,哥哥庄公也是这样做的,但他没考虑为何要紧紧跟着齐国。此时的鲁国,如果庆父一开始就在上卿公子牙、君夫人哀姜还有大把鲁国大夫们的拥护下,强势一些,直接违抗鲁庄公的命令,在鲁庄公去世以后,第一时间把国君的位子给坐实了,鲁国非但不会乱,反而更加强而有力!
鲁庄公确实是一位英明强悍的鲁侯,但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确实是下了一着昏棋,结果直接害死了自己与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儿子公子般,还导致了一场鲁国内乱,甚至为鲁国今后一个巨大权力集团的兴起奠定了基础,这个权力集团就是三桓,是今后鲁国公室的恶梦。
反倒是作为国君生母的叔姜,开始了她的努力,帮助儿子鲁闵公的努力。
因为鲁闵公真的很年轻,叔姜是公元前670年周历8月作为姐姐哀姜的媵女嫁到鲁国,哪怕是鲁庄公第一时间临幸了她,那也得十月怀胎。所以鲁闵公大约是在公元前669年出生,到现在公元前662年,年仅八虚岁!
无论天纵何等的英才,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够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史料记录的当然是鲁闵公干了哪些事,其实干任何事,都肯定是背后那些人物谋划的结果,八岁的鲁闵公作为国君,只是出个面而已。
能够帮鲁闵公的那些个人物中,可能最真心真意的,就是生母叔姜。
叔姜本来默默无闻无后宫,但现在她不甘寂寞了,至少她要多争取一些表现母性给予儿子母爱的机会。这种机会,直接的表现就是与鲁闵公的见面不但正常化了,而且可能是常态化了。
叔姜对哀姜和庆父两人的私情当然是知晓的,女人与男人不一样,女人的感觉往往很准确,庆父总往后宫跑,后宫那些女人虽然不敢说,但心里是雪亮的,这个男人有问题。只是令她们羡慕忌妒且有些恨的,是这个男人不是来找自己的。
与庆父有私情的哀姜根本不知道,高高在上的自己,已经站到了后宫大大小小一大堆女人的对立面。叔姜只要有点心,就能够得到许多大大小小真真假假不利哀姜的消息。只要再花点心思,叔姜就能判断出一些情况,然后她就可以为自己的儿子鲁闵公所用。
公元前662年冬,鲁闵公即位,叔姜就开始行动了。她对鲁闵公道:“国君务必当心仲孙,他与太后有染,把持朝中大权,根本没把国君放在眼里。国君切勿得罪仲孙,凡事只要听从仲孙即可。母亲会抓住机会,把鲁国的情况向齐侯反映,相信齐侯一定会重视并支持国君的。”
机会,不是单靠抓住就行的,有时还必须要创造机会。叔姜就开始酝酿创造机会了。
第111章 季友归鲁:齐国帮助季友回到了鲁国。这下,庆父紧张了吧?
这个时候鲁国最大的事,是先君鲁庄公的丧事,至于被弑的鲁君般,那不用考虑了,草草了事即可。
执政上卿庆父一边操办着鲁庄公的丧事,一边继续巩固自己的权力,到处安插自己的亲信,为进一步架空鲁闵公作着不懈的努力。
很快,鲁国基本恢复了稳定,都城曲阜也不再人心惶惶,回归到了以前的那个样子,非常有秩序。当然,这个秩序是庆父需要的那种秩序,自己一家独大,国君看来很听话的样子,那就这样吧。
对了,齐国那边得打点打点。庆父带了一堆财物赴齐国朝见齐桓公,诸侯五月而葬,根据安排,鲁庄公应在公元前662年12月下葬。庆父赴齐,一方面是向齐国这样的盟国报告新君即位以及鲁庄公下葬这些事,另一方面是探听探听齐国对鲁国近期来发生的情况有何态度。
齐桓公早就有了态度,毕竟诸侯国内发生弑君这样的大事,是自己这个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最好的干涉借口。还是那句话,你鲁国有用,那就好好用。你鲁国乱了,那就弄个借口灭了你鲁国!
庆父向齐桓公详细报告了鲁国的情况,弑君的事当然是事实,但并非是弑君篡位,而是意外事件,凶手与国君有仇,趁国君出宫而弑杀了国君。
现在凶手已做法,相关责任人员均受到了严惩。如今的鲁侯是来自齐国的两位姜夫人的儿子,有一半的齐国姜姓血统。另外,先君庄公将定于本年12月下葬。特向齐侯汇报。
庆父汇报新君即位时,还特意将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他相信齐侯一定会很满意。只是庆父根本不知道,齐桓公根本不关心你鲁国谁当国君!
齐桓公只是有些失望,难道鲁国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不管如何,先派人去鲁国吊唁吧。
前来参加鲁庄公葬礼的齐国使者是公族大夫仲孙湫,叔姜看到了机会,她偷偷去见了仲孙湫,详细介绍了鲁国这半年来的乱象:“大夫,请务必转告齐侯,如今的鲁国,完全是庆父一手遮天。公子般被弑,就是庆父派人干的。
庆父还胆大包天,结私情与太后,后宫议论纷纷,实在有损齐国颜面,连妾身这个做妹妹的,都看不下去了。如今,启儿虽被庆父扶为国君,但完全被架空,政令皆出自庆父。不用多少时日,整个鲁国,就是庆父一个人的势力了。”
仲孙湫大吃一惊,问道:“难道鲁国就没有其他势力制衡庆父了?”
叔姜道:“公族势力中,唯一能与庆父抗衡的,非季友不可了。只是季友如今逃亡去了陈国,除非齐侯有令,否则他哪敢回国?”
仲孙湫点点头,道:“好好照顾国君,外臣回国后,定向寡君汇报。”
仲孙湫回齐国第一时间就去见了齐桓公,齐桓公急问道:“怎么样?鲁国情况如何?”
仲孙湫叹了口气道:“眼下鲁国国内太平安定,虽新立了国君,但公子庆父此人能力水平很强,如今已经牢牢把控了局势。照这样下去,那鲁国是不可能乱起来的。”
齐桓公皱皱眉道:“那没有办法了么?”
仲孙湫道:“若主公想要插手鲁国事务,那就趁早。不管如何,鲁国君弱臣强对齐国不是好事,毕竟鲁国是齐国的南大门。一旦公子庆父彻底掌控了鲁国,凭此人精干,今后恐不好控制啊。”
齐桓公道:“大夫有何良策?”
仲孙湫道:“很显然,被弑的鲁君般是庆父派人干的,只是没有证据罢了。既然庆父说鲁国弑君凶手已伏法,那逃亡去陈国的季友根本没有责任,主公要不给鲁国施点压,让季友回鲁国。季友此人在鲁国的威望不亚于庆父,这两人在鲁国互相制衡,鲁侯才有机会慢慢把握局面,到时我们再牢牢把握鲁侯即可。”
齐桓公点点头道:“那就依大夫所言,迎季友回鲁国吧。”
于是,在齐国的干涉下,经过数月的运作,公元前661年秋,季友终于回到了鲁国。
在叔姜的授意下,鲁闵公第一时间恢复了季友的上卿职务,与庆父共同执政。这让庆父非常不安,本来自己一个人执政,全鲁国上下都由自己把控着,一应人事安排都是自己的人。现在季友一回来,立即作了整顿,更换了不少要职官吏,启用了这段时间被打压的不少公族大夫。
本来,庆父在鲁国那是妥妥的一言堂,现在好了,季友几乎处处与自己作对。而且,季友还成了鲁闵公的坚强后盾。由于季友长期以来在鲁国担任执政上卿,其执政能力水平比庆父有过之而不及,公族大夫们对季友更加拥护。
庆父感到了危机,照这样下去,什么架空国君,大权独揽,季友一回国,自己就处处碰壁。更要命的,还是季友已经开始暗中全面调查鲁君般的真实死因了!
但庆父敢动季友吗?此前的季友那只是一介鲁国卿大夫而已,现在的季友那可是强大到几乎无边的齐侯给叫回来鲁国担任执政上卿的。庆父又气又急,但又无可奈何。
庆父再一次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在干掉鲁君般后直接继承国君之位。唉,自己千方百计想要讨好你齐侯,你齐侯干嘛横着来一脚,将季友给送回鲁国呢?
处处受挫的庆父只好去找哀姜商量:“这样下去不行,太后得努力拉拢国君,对待国君不能再象以前那样了。务必善待其母,如今国君年幼,总得有依靠,太后姐妹才是他真正的依靠。唯有掌握了国君,伯孙才可以与季友相争。”
哀姜看着庆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时候你还想着争取国君?国君自继位后,其母就抖了起来,哪里还把哀家放在眼里了?年初时,齐国来人,那个贱人就私自去见了齐使。你啊你,早让你自己继承君位,你担忧这担忧那,错失了良机。现在季友回来了,你怕了他?”
庆父一听傻眼了,敢情连太后在后宫的地位都逐日下降了啊。庆父真的又悔又怕,如果照这样下去,还真的会到那么一天,自己的权力全部被剥夺,到时就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了!
怎么办?庆父看着哀姜,哀姜看着庆父,两人同时有了办法:老办法!
第112章 孤掌难鸣:有谁知道,齐桓公曾经想吞并了鲁国?
这边,庆父和哀姜动起了老办法的脑筋,那就是干掉鲁闵公,庆父直接上位。对,弑君夺位。反正鲁国国君之位,本来就应该是自己的。此时的自己还是有几把刷子在的,位居上卿,执政大臣,与太后关系密切,朝中不少大夫和要职,是季友回来前就安排好了的。
仍旧是老套路,几个要素得具备:第一,要有个杀手;第二,要迅速引导舆论;第三,要有个合适的机会。
有了目标的庆父开始准备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成功,他甚至已经考虑自己当上国君后的施政措施了。对了,季友这家伙一定要除去,无论如何都要为他找个去死的理由。
那边,齐桓公再次派出大夫仲孙湫来鲁国了。这次仲孙湫来鲁国的表面动作是代表齐桓公向鲁侯通报近期齐国要组织联军的事项了。
原来,公元前662年冬,一支叫赤狄的北狄武装突然进犯中原诸侯邢国。邢国紧急向齐国求援,齐桓公准备组织联军讨伐赤狄。
这个时候的鲁国,正值国丧和国君守孝期,国家不宜出征,所以齐桓公也没有通知鲁国参加联军。但从盟国的角度,齐桓公得派人向鲁国通报一声。
仲孙湫的真实意图就是想看看季友回鲁国后,鲁国的现实情况如何了。真如他所料,此时的季友成功地制衡住了庆父。庆父非常不满,朝中大臣也开始重新选边站队,都城曲阜的民众开始浮躁起来,鲁国,又开始乱了!
仲孙湫来到鲁国后,第一个要见的当然是鲁国国君鲁闵公。这位如果放在是当代最多也是小学一二年级学生年纪的鲁闵公,见到鲁国大夫仲孙湫后,居然泪流满脸,若不是鲁国国君的面子撑着,估计会放声大哭。
是的,鲁闵公当然是委屈的,也是恐惧的。更何况,这是母亲交待他的,见了齐国大夫,什么也不需要说,只需要流泪,表达出足够的可怜即可。
是的,鲁闵公几乎什么都不懂,他不知道该如何与齐国大夫仲孙湫交流。但是,任何这个年纪的孩子,泪点非常低,要演一场哭秀,那是再容易也不过了。
仲孙湫当然知道,与这位娃娃国君没什么好交流的。他依外交礼节,完成朝见鲁侯后,就去见了季友。从季友那里,仲孙湫了解了真实的鲁国情况:
一是哀姜本作为齐国与鲁国的政治联姻人物,居然与鲁国大臣庆父私通。二是哀姜不但与大臣私通,还参与弑君,害死了已经继位为鲁国国君的公子般。三是现在鲁国国内反对哀姜和庆父的声音越来越大,尤其是以季友为首的公族大夫,普遍都想干掉庆父。
仲孙湫对季友道:“那公子为何不现在就联合公族大夫势力,直接起事杀了庆父呢?”
季友叹了口气,伸出右掌在空中空击了一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仲孙湫当即就明白了,这叫孤掌难鸣。是的,别看国内反对庆父的势力越来越大,但在此时想要推翻庆父,靠鲁国国内自身的力量是难以做到了。
孤掌难鸣这个成语,就由这位叫季友的鲁国执政上卿用一个手势给创造了。季友的意思是希望齐国能够出面干涉鲁国。
但齐国出手干涉鲁国内政,必须得有充分的理由。理由在哪里呢?仲孙湫皱了皱眉,心想,还是回去向主公汇报再作定论吧。
仲孙湫对季友道:“眼下时机不到啊,寡君现在主要精力在联合诸侯对付入侵的赤狄武装。邢国已经被赤狄给灭了,卫国也频频受到侵犯。寡君多么盼望鲁国能够尽快回归正常,积极参与尊王攘夷联合行动啊。”
听说齐国派大夫仲孙湫来鲁国朝见鲁侯,庆父立即准备了大把金银财帛来见仲孙湫:“大夫为了鲁国连续辛苦奔波,一点小意思,就权当慰劳大夫了。”
仲孙湫心道,这个时候收你的贿赂,岂不是自找苦吃?仲孙湫严肃对庆父道:“大夫应该忠于国家社稷和国君,让国君因大夫你而受益,怎么可以将国家的财物拿来贿赂别人呢?”
庆父尴尬不已,见仲孙湫不收自己的贿赂,非常惶恐。仲孙湫也不与他多话,办完事后,便向鲁闵公请辞回到了齐国。
齐桓公津津有味地听着仲孙湫的汇报,笑道:“看来,这个季友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仲孙湫却道:“主公,主要是庆父。依臣看,庆父不死,鲁难不已啊。”
齐桓公一听就来劲了:“哦,既如此,那我们就出兵吧,就以惩治庆父为名,讨伐鲁国!”
仲孙湫摇摇头道:“主公,大可不必。象庆父这种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何需主公您费心,迟早会得到报应的。”
齐桓公急了,道:“那依大夫所言,我们岂不是需要干涉鲁国的机会?如果这一次不趁机给灭了鲁国,那以后估计永远也没机会了。”
仲孙湫叹了口气道:“臣以为,如果一个国家将要灭亡,就象一棵大树之死一样,往往是躯干先行倒下,然后才是枝叶随着落下。主公,臣仔细作了调研,鲁国是一个严格遵守周礼的诸侯,这是一个以周礼为根本的国家,可谓是列国诸侯中最讲周礼的诸侯了。
只要鲁国的礼制不乱,那鲁国就永远乱不起来。所以,别看现在鲁国是有些乱,但这个乱,也无非是鲁国公室几个人在乱而已。至于整个鲁国士大夫阶层,确实有选边站队的,但总体上,都是依礼在作出自己的选择,有的只是暂时被迫屈服于庆父而已。鲁国的国人们都讲究礼制,整个鲁国尊卑有序,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诸侯。
主公,臣斗胆说一句,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齐国不可能吞并了鲁国!哪怕是出兵讨伐鲁国,也许会取得胜利,但鲁国如此遵循礼制,吞并肯定只是暂时的。
亲近有礼仪的国家,依靠稳定坚固的国家,离间内部涣散的国家,灭亡昏暗动乱的国家,这才是霸业之道啊。主公,臣认为我们齐国应当致力于安定鲁国,帮助鲁国解决祸难,亲近鲁国。
所以臣劝谏主公,放弃吞并鲁国之念。如果主公决意要吞并鲁国,那就再等等看,看庆父的所作所为吧。还是那句话,只要庆父不死,鲁国就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只有这些麻烦伤及了鲁国的根本,那才是主公出兵吞并鲁国之时。”
齐桓公呆了半晌,略有所失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大夫所言极是啊,那依大夫看,寡人现在能为鲁国做些什么?”
仲孙湫微微摇了摇头,也叹了一口气道:“鲁国先君夫人,是个大麻烦啊。”
然后将哀姜与庆父通奸对齐桓公作了汇报,齐桓公脸色铁青,但一时也无可奈何,毕竟哀姜嫁给了鲁侯,那就是鲁国人,饶你齐桓公是当时诸侯联盟盟主,也不能直接去惩罚一位鲁国太后吧?
最后仲孙湫对齐桓公道:“主公,先等等看吧,臣认为,凭季友的本事,应该很快会扭转乾坤,还鲁国公室一个清朗的天地。如果真的有意外发生,到时再好好商量应对也不迟。”
第113章 卜齮之恨:季友哪里会想到,一个小小不当,即将酿成大祸!
所有的鲁国人,都应该感谢这位叫仲孙湫的齐国大夫,现在我们明白了吧?不要以为齐桓公这个人貌似心系天下,联鲁宋伐东夷,北上燕地伐山戎,接下来还要组织联军讨伐赤狄,帮助邢国、卫国等被北狄武装给灭了国的诸侯复国,组织多国部队南伐楚国,一副令人肃然起敬的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的带头大哥形象。但对鲁国,历代齐侯,貌似都有一种意欲吞并的冲动!
齐国大夫仲孙湫,向齐桓公进谏的“亲近有礼仪的国家,依靠稳定坚固的国家,离间内部涣散的国家,灭亡昏暗动乱的国家,这才是霸业之道”,让齐桓公把鲁国牢牢定性为有礼仪的国家,值得亲近,也值得象此前那样,成为支持齐国霸业的坚强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季友的动作吧。季友一回国,就忙乎了起来。他此前希望齐国尽快干涉一把鲁国内政,看来由于齐国承担的国际义务实在太多,一时腾不出手来,那就加紧恢复君权吧。
所谓恢复君权,那就是此时的鲁闵公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国君而已,朝中大权一开始都被庆父掌控着,季友回来后,虽努力争取了一部分来,但总体上,鲁闵公手头几乎无权。
鲁闵公手头无权还有一个客观因素在,那就是此是的鲁闵公,正守着孝礼。这便是当时周礼规定的三守孝期问题。
春秋时期,父母去世,儿子一般要守孝三年,这便是三年之丧。这个三年,是否指三个整年,即36个月?或者指三个年头?即第一年的全部剩余月份,加第二年整年,再加第三年1月份,加起来共多少个月。
也就是说,象这样守丧三年的规定,在具体落实上,是存在操作问题的。这可不是小事,因为守丧礼是当时最重要的一个礼仪之一,如果一个人没能完全遵守三年之丧的规定,那是要被别人的口水淹没的,在重要节点会成为致使的短板,如提拔使用时。
那这个“三年之丧”到底要服多长时间的丧?具体来讲,既非三整年即36个月,也非三个年头即最短是14个月(第一年12月至第三年1月),而是取三年年头最长的时间段,即25个月,具体就是第一年1月份起至第三年的1月份止。
这才是严格意义上的守孝三年,也就是说,鲁庄公于公元前662年8月份去世,作为他的继承人,鲁闵公至少要服丧到公元前660年的8月份,这才是25个月。
但季友等不及了,公元前660年5月,季友向鲁闵公提出举办吉禘的请求,这当然符合叔姜的心意,于是,就由鲁闵公出面,鲁国举办了吉禘。
什么是吉禘?
禘,指大型祭祀活动。所谓吉褅,就是一场代表服丧期结束了而举行的祭祀活动。这个祭祀活动的具体事项,就是由鲁闵公捧着先君鲁庄公的牌位,安置到鲁国太庙里。这是一项庄严隆重的国家行动,必须要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通过祭祀活动,确定鲁庄公灵牌在太庙里的位置。
由于祭祀活动结束之后,鲁闵公等原本必须服丧的人,就可以脱去丧服,这就意味着服丧三年期满了,包括鲁闵公在内所有服丧的人从此回归正常生活了。
所谓回归正常生活,那是因为在三年服丧期,守丧的人有很多规矩,如不能唱歌听音乐看舞蹈,要穿特制的丧服,不得举办各种庆典活动,不得吃哪些东西,不得行出征讨伐之军事等等。
现在好了,这些规矩都不需要遵守了,那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所以就称吉褅。
但是,根据守丧三年的礼制,按理个吉禘是要到8月份时才能够举办,季友你建议国君在5月份就举办了,岂不是违规了?季友为什么宁可让国君违反有关礼制,也要举办这场吉禘?
原先季友是拥立公子般的,他是从拥立公子庆父转向拥立公子般的,从来没有拥立过公子启。但是,如今的季友与鲁闵公因为同一个敌人庆父,已经站到了一个阵营中。
季友手头最强有力的武器是国君,但国君因为守着丧不能做很多事,这如同战场上,一个战士手头有一挺机关枪这样的重武器,却没有子弹,那这挺机关枪相当于一堆烂铁。季友当然需要把子弹给配足了,这便是恢复国君处理政务的权力。
唯有将许多权力让国君来行使,庆父手头的权力才会被架空,这是季友全面对抗庆父最厉害的一大杀招!
诚然,提前举办吉禘确实是违规了,但在必要时,这种违规是不得已的,是为了成就大事业所付出的必要的机会成本。所谓大事不拘小节,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那季友显然有些冒进了,因为这一招,完全把庆父给刺激到了痛点。庆父必然要反抗,庆父的反抗那便是你无论你季友提供多少弹药,老子将你的机关枪给毁了就是!
庆父终于要再一次弑君了!而且,这一次,貌似老天眷顾了庆父似的,居然让庆父又一次找到了与去年的圉人荦差不多的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鲁国大夫卜齮。这一次,是负责教导国君鲁闵公的太傅惹出来的事,由于这家伙实在太令人伤心了,史料都不想记录他的名字。反正这个太傅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在鲁国公室暗潮涌动的节骨眼上,与鲁国大夫卜齮闹起了矛盾。
具体就是太傅仗着自己是国君身边的人,强抢了卜齮家的祖田。卜齮哪肯白白将祖先积功积德获赏得来的土地被人抢走?争不过你那就上访!
卜齮一级一级告状,他找过庆父,也找过季友,最后向鲁闵公哭诉。但鲁闵公是个小孩,既不懂得安慰,也不懂得及时处理。就这样,卜齮一直告到了国君这里,但鲁闵公把这事给拖了下来。
那季友为什么不及时处理?说实在的,这个时候的季友,与鲁闵公的关系也并非是特别铁,而且,季友全身心投入到对抗庆父的大事业中,一时哪里顾得上土地纷争这种小事?
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就是这件被季友认为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成了他这次权力斗争最直接的杀伤力最大的败笔。
第114章 鲁又弑君:鲁闵公被弑,季友出逃,庆父确实有两下子
庆父可不认为这是小事,他牢牢把握住了机会。此时的庆父看得很清楚,季友步步紧逼,而原先自己认为完全可以把控住的鲁闵公,在叔姜的运作下,已经彻底倒向了季友。
是时候除掉国君了,现在齐国正忙于讨伐北狄,再不动手,那自己就永无机会了。庆父动手了,这一次,他不再遮遮掩掩了。
庆父直接将卜齮邀请到自己府上,亮出了自己的全部底牌,他对卜齮道:“大夫的事,仲孙听闻后是无比震惊,此等明目张胆占用大夫家祖田的事,在我们鲁国好象还是第一次发生。如今国君尚幼,还在服丧期,太傅就仗着国君之势欺压良善。仲孙就问大夫一句,大夫还想要回自己的祖田吗?”
卜齮这些天可谓是欲哭无泪,天天想着念着的就是自己这点委屈,此时见上卿大人庆父主动来过问帮助自己,顿时感动万分,泣泪道:“下官祖田被占,实在是比要了下官的性命还要难过。只要上卿大人能够帮下官要加祖田,下官就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值了。”
庆父盯着卜齮,冷冷道:“象这样的国君,大夫认为还值得效忠吗?”
卜齮咬牙切齿道:“下官恨不得一刀宰了他!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
庆父哈哈笑道:“机会,是留给能成就大事业的人,留给会果断抓住的人。不瞒大夫,仲孙本忠君爱国,所以才会放弃国君之位,扶持公子启继承国君。谁知公子启恩将仇报,恣意妄为,仗着背后有齐侯撑腰,召回季友,冷落太后,打压仲孙,纵容亲信,鲁国如果再由其胡闹下去,国将败亡!
仲孙乃先君桓公之后,维护公室,担当国家使命,本就是仲孙职责。仲孙意已决,废此国君,望大夫能助仲孙一臂之力!”
卜齮听着顿时热血沸腾起来,他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对庆父道:“大人下命令吧,赴汤蹈火,下官在所不辞!”
庆父紧紧握住卜齮的手道:“好,一旦大事成功,世袭上大夫,赏大邑!”
接下来,就是两人研究具体行动计划。计划早就由庆父制订了,卜齮负责的是具体执行。
卜齮是鲁国负责占卜的大夫,吉禘这样的大型祭祀活动,当然是需要占卜的。现在吉禘已经完成了,但是鲁闵公何时完全除去丧服穿上国君日常服饰,何时开展第一场音乐舞蹈,何时举行一场大型宴会等,还是需要挑日子的。
挑日子的工作,当然是由卜齮来负责了。在庆父的安排下,卜齮进宫的机会也就多了,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看起来很窝囊的只知道研究占卜星象的大夫,此时居然暗藏着刺杀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巨大秘密。
老实人总是不经常发火的,但真的惹毛了老实人,这个火发起来那注定是惊天动地般的大火。
公元前660年周历8月24日,一直跟在鲁闵公身边,向鲁闵公汇报着具体工作的卜齮,在鲁闵公正寝外的小门处,突然从怀里拔出短剑,一剑刺中鲁闵公。可怜年仅9岁的鲁国国君鲁闵公,即位2年不到,就这样被刺杀于自己的寝宫门外!
宫内侍卫抢将上来,将卜齮乱刀砍死。这些对卜齮痛下杀手的,当然是庆父的人。
正与公子申交流时局的季友哪里会想到自己刚刚精心筹划了这场吉禘,需要立即发挥重要作用的国君就这样被弑杀了?
很显然,这场弑君行动是有计划的,是人家精心筹备的。国君既死,那接下来就是针对自己了。季友想也不作多想,他一把拉起公子申,抢出府门外,坐上乘车就狂奔而走。
是的,季友又一次逃亡了。上次逃亡,是鲁君般被弑杀,当时他有计划地逃到了陈国,还满以为凭自己在陈国与几位陈国大夫的关系,会得到陈国的大力支持,帮助自己回国。但陈国人貌似根本不关心鲁国,幸亏齐国出面帮助了自己,这才使自己回国重新担任了执政上卿。
这一次弑君,别看是大夫卜齮为泄私愤杀了国君,但季友比谁都清楚,那又是庆父下的手。庆父已经狗急跳墙了,如果自己还留在鲁国,岂不是伸着脖子等人砍?
幸亏庆父正沉浸于干掉了国君的惊喜之中,按他的计划,卜齮至少要等个两三天才动手,但卜齮一心想着刺杀这事,所以一旦良机出现就动手了。这倒使得庆父一时来不及全面周密的部署,所以全城戒严之类的没有落实,城门还开着,给了季友逃出曲阜的机会。
一路上,季友不住地骂自己,怎么那么愚蠢,自己可谓是对庆父防备了一切,但就是没防备到事情居然坏在一个占卜的大夫那里。还是不够谨慎啊,季友非常懊悔。
陈国是不想再去了,那就去邾国吧。季友决定了,公子申对季友非常尊重,对他的决定当然是没有异议的,但放弃去齐国而去邾国,这让公子申还是忍不住发问了:“师傅,为何要去邾国而不去齐国?”
季友看着这位年轻的公子,叹了口气道:“国君被弑,季友难辞其咎啊。齐侯帮助季友回国,就是希望季友力挽狂澜,压制庆父,重整朝纲。但季友无能,不能为主公排除隐患,终被奸人利用,酿成大祸。季友哪有脸面对齐侯啊,不如去邾国,静观其变。”
公子申,鲁庄公庶子,其母成风,可能是鲁庄公娶自宿国、任国、须句国或颛臾国等风姓国的公族女子。成风这人非常有远见,她曾经听说过季友的一桩往事后,就主动结交季友,通过鲁庄公,让季友担任自己的儿子公子申的师傅。
季友的这桩往事,是一桩关于季友出生时的传言。相传,季友出生时,手掌心的掌纹与常人有异,稍稍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其掌纹成一“友”字。鲁桓公为此赐名为友。
显然,季友此人出生起就与常人不同,鲁桓公就专门请一个叫卜楚丘的占卜师为季友卜了一封,得出的结论是大吉。说是季友此人以后不得了,今后位列朝中上卿,是鲁国公室的倚重力量,鲁国今后若有难,唯季友可以拯救。如果季友这样的人都要流亡去了国外,那鲁国就要衰落下去。
卜楚丘还说,卦象显示,公子季友长大后,在鲁国国人眼里,“同复于父,敬如君所”,意思是季友能够像父亲一样受国人尊敬,如国君一样受国人爱戴。
成风对此深信不疑,所以当她生下公子申后,第一时间就认了季友为公子申的师傅。
第115章 僖公继位:季友扶持鲁僖公继位,庆父和哀姜下场如何?
先不说季友带着公子申逃亡去了邾国,我们先看看鲁国国内的情况。
鲁国国内此时是乱了大套了。首先是叔姜,惊闻自己亲生儿子、堂堂国君居然被弑杀,悲愤交加,她的反应是立即派出心腹赴齐国,请求娘家人出来主持公道。
叔姜打死也不相信,这一次仅仅一个负责占卜算卦的大夫卜齮就敢于弑君,如果背后没有庆父、哀姜的谋划,那真是母猪都能上树!出离愤怒的叔姜一边遣使赴齐国向娘家人控诉真相,一边把庆父弑君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再是庆父和哀姜。庆父和哀姜完全没有了第一次弑君时的从容不迫,因为鲁君般被弑,他们还有后手,那就是只要立公子启为国君,说明庆父是没有私心的,完全是为了鲁国国家利益。
而且,立公子启,至少要比原来的鲁君般更让齐国人满意,从而获得齐国的支持。有了齐国的支持,这个天下还有什么摆不平的?
但是现在呢?连公子申都被季友带着逃走了,你庆父还能立谁?那不就是立自己为国君吗?
那就充分说明,这一次国君被弑,你庆父是最大的受益者。原来,这就是你庆父的手段啊?那整个鲁国公室以及所有的公族大夫们,有谁会服?
那对于不服者,庆父能怎么做?一个不服两个不服,当然可以举起屠刀解决,但是整个士大夫群体都不服,你敢吗?
再说,圉人荦刺杀鲁君般,确实是有着大家公认的理由。但是,同样的手段如果用了第二次,那大家就怀疑了,再加上你庆父是自立为君的节奏,那鲁国人民顿时明白了:敢情,两次弑君,都是你庆父指使的啊?
也许刚一开始,谁都把这些疑问埋在心中,但当叔姜第一时间将这些虽然没有足够证据但显然很合情合理的消息散布出来时,整个鲁国都城曲阜顿时炸了锅:啊,原来一切都是庆父这个龟孙子在搞事啊,难怪齐国人在传言,庆父不死,鲁难不已!
天下诸侯,如果说鲁国人的口水排第二,那就没哪个诸侯敢排第一!鲁国人民愤怒了,这是出离愤怒的那种级别,从宫中到公族大夫府上,从大街小巷到集市郊外,从各府府衙到军队,人们都在控诉着庆父!
逃到邾国的季友和公子申刚在邾国安顿下来,来自鲁国的消息就让他们兴奋异常。“公子,速去齐国,请求齐侯帮助。”季友可不想在邾国当流浪汉,他带着公子申就去了齐国。
如果说一开始他不敢直接去齐国是因为担心齐国会对他不满从而追究他的责任,但现在是大势所趋,庆父这次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此时唯一能够接任鲁国国君之位的,就是身边的公子申。
把扶持鲁国国君的大功劳送给齐国,非但可以让公子申即位更加顺利,而且可以第一时间保持先君庄公时期努力维持的齐鲁同盟关系!
齐桓公早就泯灭了借鲁国内部混乱一举吞并鲁国的野心,单单是这一次,庆父惹出来的事居然让整个鲁国同仇敌忾,这样的国家精神是可怕的。既然不能吞并了鲁国,那就好好帮助鲁国,让鲁国在齐国的春秋霸业中发挥重要作用吧。
齐桓公派出仲孙湫去了鲁国,按照鲁国此时的国情,根本不需要齐国派出大兵,齐桓公只需要表明齐国的态度即可:庆父弑君,罪不可赦,公子申目前在齐国,迎他回来继位吧。
齐国的态度彻底击垮了庆父,那还不快跑?等公子申和季友回来,自己是何下场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了。庆父惶惶如丧家之犬,将家里全部财富装车,逃往了莒国。
听说庆父居然流亡了,哀姜顿时感到了悲哀,她一边哀叹着命运对她的不公,咒骂着庆父居然丢下自己跑路,一边收拾收拾,也跑了。哀姜虽然知道庆父跑去了莒国?但哀姜可不敢去莒国,她跑到了邾国。
哀姜有自己的小九九,因为邾国与莒国近,在那里还是有大把的机会与庆父幽会的。她不敢去莒国,怕鲁国人见她在这样的形势下还敢明目张胆与庆父私通,肯定饶不了她。
鲁国人貌似是饶了她,因为没人来追究她的责任,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前君夫人。而且,自己毕竟是堂堂中原诸侯之长齐国的公族之女。
但令哀姜万万没想到的是,正是她自己的娘家,不肯放过她。齐桓公听说哀姜逃亡去了邾国,向全世界的诸侯发出了盟主的声音:让你去鲁国成为国君夫人,是希望你能够为齐鲁两国世代友好出力的,结果非但自己不会生育,还败坏我大齐名声,与大臣私通,还闹出这么多事来,导致鲁难不已!不除了你,寡人今后还有何脸面对天下诸侯?
齐桓公命人出使邾国:把那女人给寡人遣返回齐国来!
邾国本就唯齐国马首是瞻的,哪敢怠慢?立即遣返哀姜。
哀姜回到齐国了吗?没有,齐桓公早命人等候在齐国边境,接到哀姜后,扔给她一根白绫,命哀姜自杀。
季友带着公子申回来了,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公元前659年初,公子申继位为鲁国国君,这便是鲁国历史上一位非常有作为的国君,鲁僖公。
第116章 穷途末路:鲁难平定,庆父已无立锥之地,无奈自杀身亡
鲁僖公即位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处理这次弑君事件的后续问题。恢复季友的执政上卿地位,派人分别出使诸侯列国。
出使诸侯列国那是礼制的套路,新君即位,通告中原诸侯联盟各盟国。但鲁僖公派人出使的两个诸侯国,有着另外的目的。
第一个是齐国。鲁僖公派人带去了大把的财物,请求齐桓公将哀姜的尸体还给鲁国:“禀齐侯,寡君希望先君夫人应该归葬于鲁,请务必答应。”
齐桓公简直纳了闷,也许他就是做大事业的人,对于一些春秋礼仪确实研究学习不够。一个齐国女人的尸体,你们鲁国人要去做什么?
齐桓公确实不太懂,鲁僖公却是精通这一门道的。自己作为刚即位的国君,首先要向全国人民展示的,是一个孝道。哀姜虽然不是自己的生母,但毕竟是太后,是先君夫人。
诚然,哀姜出嫁前是齐国公族女子,但自嫁到了鲁国后,就是鲁国人。鲁国人,当然要归鲁国处理。鲁僖公甚至心头有些恼火:这个齐侯也太过分了,怎么就杀了先君夫人呢?
鲁僖公对齐桓公的不满是有道理的,因为根据周礼,女子出嫁前,一切要听父亲的;出嫁后,一切要听丈夫的;丈夫死后,一切要听儿子的。这便是大家熟悉的三从四德的三从: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现在哀姜的状态是夫死成寡的状态,那就要从子,而她现在的子,从礼制上来讲,当然是鲁僖公了。鲁僖公是这样想的:哪怕先君夫人有再大的错,都是在鲁国犯的错,理应由寡人来处理。你齐侯过分了啊,把手伸得太长了些吧。
所以,尽管在内心上,鲁僖公倒是希望齐国将哀姜处死的,但在对国人的交待上或者说是在礼仪面前,鲁僖公必须要表明这个态度:哀姜虽然死了,但她必须要到鲁国归葬。
春秋时期,对于象鲁僖公这样的诸侯国君来讲,礼制这种东西是必须要进行到底的。
齐桓公还是同意了鲁僖公的请求,将哀姜的尸体还给了鲁国。
第二个诸侯国是莒国,因为莒国接纳了庆父。鲁僖公向莒国人提出了遣返庆父的要求,莒国人可不怎么爽气,当然,莒国是有足够的底气的,因为根据惯例,一个诸侯国接纳流亡国家的大夫、公子、国君,是合乎礼仪的。反而,你搬出各种理由表示不予以接纳,或者逮捕起来遣返,这才是有违礼仪的。
见莒国人表示为难的样子,鲁国人给出了丰厚的条件:只要你们莒国人遣返庆父,那咱鲁国人就送给你们莒国两大车财物。
莒国一方面希望得到这些财物,另一方面又不想违背有关礼仪规定。鱼有熊掌难道真不能得兼?最后,莒国人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驱逐鲁庆父,命其离开莒国。
庆父无奈只好离开莒国,此时的他真正到了穷途末路了,放眼天下,还有哪里是自己可以去的地方?要不,还是回鲁国去吧,也许鲁国人会看在自己多年来为鲁国的奉献上,会原谅自己。尤其是新继位的国君公子申,自己也算是一直善待他的,说不定会赦免自己。
庆父派自己族人公子鱼先回鲁国打探消息,公子鱼到了鲁国后,悲哀地发现,整个鲁国都在痛哭着庆父,再加上哀姜被齐国人赐死的消息传来,公子鱼崩溃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公子鱼还是见到了季友。季友冷冷道:“告诉庆父,如果他死了,那念在兄弟情面上,季友将善待其孟氏家族,由其嗣子敖继承家业。否则,休怪季友无情了。”
公子鱼哭了,但哭是没有用的,整个鲁国,没有任何人同情庆父。公子鱼绝望了,他一边哭着,一边去见庆父。
庆父眼巴巴等着公子鱼,可谓是望眼欲穿。终于,他望见了公子鱼的乘车,但随即乘车里传来公子鱼悲伤绝望的痛哭,庆父知道,天下之下,确实无自己立足之地了。
在静静听完公子鱼转达的季友的话后,庆父长叹一声,服毒自杀。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庆父喃喃道:“季友啊季友,希望你不要食言,让敖儿将孟氏家族给继承下去啊。”
一代权臣庆父,就这样凄凉地死于异国他乡,史料甚至都没有记录他死在何地,只是读史的我们不禁唏嘘,这是把一手好牌打个稀巴烂的失败者!
庆父和哀姜的死,是符合鲁国人民的利益的,更是符合鲁僖公和季友的利益的。现在,这两个被认定是祸乱鲁国的罪魁祸首在这个春秋舞台谢幕了,那这段历史翻篇了吗?
还没有,后续还有事哩。
对于强大的齐国,鲁僖公不敢有多大的意见表示,但对于邾国,鲁僖公的怒气就上来了。公元前659年9月,鲁僖公亲率鲁军讨伐邾国。
要知道,邾国可是在去年鲁僖公与季友流亡时接纳过自己的,怎么才过了一年,你鲁侯就白眼狼了?
这话其实不能这样说,鲁僖公也不能因此被冠之以白眼狼的骂名,因为这都是符合礼数的。在鲁僖公看来,你邾国在寡人流亡时予以接纳,那是应该的,不接纳才是有问题的,这是礼数。
但是,邾国居然私自将属于鲁国的哀姜送给了齐国人,那就是对鲁国的大不敬,完全不把鲁国放在眼里,是严重践踏礼制的不齿行径。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挨揍吧。公元前659年9月,鲁僖公得到确切情报,说邾军重镇虚丘正准备换防,立即出动鲁军突袭虚丘,扎扎实实教训了邾国一顿!
鲁僖公新君即位,当然要向国人展现一下自己这个国君三把火到底怎么放,邾国正好是给了一个借口。当然,这样的战役只能算是鲁国因为邾国违法礼制而给予的一个小小教训,并非是两国就此进入战争状态。
相反,两国还都是同属齐桓公领导下的中原诸侯联盟,甚至刚刚在公元前659年8月份时,还都参加了齐桓公召集的柽地会盟,当时参加的诸侯有齐国、宋国、鲁国、郑国、曹国、邾国共六个诸侯,议题是救援遭到楚国入侵的郑国。
第117章 季友伐莒:为了庆父,莒国居然向鲁国讨债,那还不是自撞南墙?
鲁僖公刚即位,就在春秋舞台连续放了好几把火,如向齐国要回哀姜尸体,要求莒国遣返庆父最后迫使庆父自杀,参加齐桓公召集的柽地会盟,出兵教训邾国。
在列国诸侯面前露了这些脸应该不少了,毕竟才刚刚即位,差不多可以了,鲁僖公手头应该还有大把的事要忙,比如对劳苦功高的季友,应该给予重赏。
但鲁僖公对重赏季友还是心存忌惮的,甚至连季友都不敢奢望鲁僖公的赏赐,毕竟,在庆父乱鲁的这一连串事件里,最终,自己是最大的受益者。而且季友又是自己的老师,如果一上来就给季友重赏,那思维比较活跃、口水功夫一流的鲁国人说不定会有风言风语:看看,早就有预谋了不是?
有点烦。正想着,突然得报说莒国行人前来朝见。刚即位有诸侯国派行人来朝见,那是令人高兴的事。但鲁僖公没料到的是,这一次莒国人来鲁国,朝见是表面的,实际上是讨债来了。
原来,庆父逃离鲁国后,流亡去了莒国。为了彻底消除庆父的隐患,鲁僖公派人去莒国交涉,提出如果莒国将庆父遣返回鲁国,鲁国将以两大车财物相谢。
现在,庆父都已经化成泥土了,莒国却没等来这两大车财物。莒国人开始生气了,你鲁国人不是最讲礼仪吗?怎么现在不守信用了?既然你不守信用,那咱们上门来讨要是天经地仪的吧。
鲁僖公一听莒国人来鲁国居然是来讨要这两车财物的,顿时火大了:“告诉莒国佬,当初怎么说的?寡人要求是他们将庆父遣返回鲁国,他们遣返了吗?他们只是驱逐了庆父好不好?既然他们没有遣返庆父,那寡人这两大车财物难道还要给付?做生意不是这样做好不好?”
啊?你鲁国佬原来还可以这样赖账?莒国火大了,既然谈不拢,那就开打吧。
公元前659年周历10月,莒国讨伐鲁国。鲁僖公命季友率鲁军迎战,两军战于郦地。相比莒国,鲁国要强大许多,莒国这次真是丢了夫人又折兵,非但没有讨回他们认为的两车财物这个公道,反而大败亏输,连公族子弟莒国国君的弟弟公子拏都成了俘虏。
为了赎回公子拏,莒国倒赔出了两大车财物。
对鲁僖公来说,这次大败莒军,不但使鲁国在春秋江湖又光鲜了一把,让鲁国举国欢腾,使自己的威望再次提升,关键是自己终于有了奖赏季友的足够理由!
因为这一次,正是季友为统帅,打出了鲁军的威风,如此大功,当然奖赏。鲁僖公下令,赏赐季友费邑,以及汶水以北大片土地!
从此,季友所在的季氏家族,就一跃而成为鲁国第一大家族,也是三恒实力最强大的家族。
季友获此封赏也不敢没任何表示,他提议由庆父之子公孙敖继承孟氏家业,由叔牙之子公孙兹继承叔氏家业,两人都位列上卿,排名则是公孙兹在公孙敖之前。
从此,鲁国就形成了两大势力,即鲁国国君所代表的公室势力和季氏、孟氏、叔氏三大家族所代表的三桓势力。
三桓,即鲁桓公的三个儿子的后代,他们作为鲁桓公以后鲁国公室的小宗,却长着粗壮的树枝和茂盛的枝叶,与代表鲁国公室大宗的国君一脉,扮演着接下来鲁国的春秋舞台主角,双方和和分分,好好恶恶,串成了鲁国春秋历史的时代主线,掀起了波澜壮阔的鲁国春秋风云!
当然,此时鲁国公室大宗代表鲁僖公无疑是强悍的,尽管三桓中尚有着同样强悍的季友,但总体上,这个时代的三桓势力是从属于鲁国公室的,他们精诚团结,群策群力,在大国争霸中认真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鲁国,就这样迈入了一个新时代。之所以叫新时代,除了鲁国开启了三桓执政的时代外,整个国际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周王室。周王室是越来越衰落了,但天子周惠王却想着要在春秋江湖掀起些风浪来。他准备掀的是两阵风浪,一是有意废弃太子姬郑,培养自己的小儿子王子带为天子继承人。二是有意把曾经被视为南蛮的楚国给扶一把,以此来制衡如日中天的齐国。
当然,周惠王此时只是准备掀起风浪而已,再说,凭周王室此时的能耐,风浪不会很大,最后又将成为列国诸侯从中牟利的机会,或者是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正在掀起大风大浪的不是列国诸侯,而是四方戎狄。齐桓公北上燕地征伐山戎,大胜而归,列国诸侯无不欢欣鼓舞,华夏中原,岂容你蛮夷猖獗?
但大家仅仅欢欣了几年,来自戎狄狂风暴雨般的报复就到了。公元前660年,北狄武装大规模侵入中原,中原强国卫国、邢国居然被打了个稀巴烂。史料记载,邢国、卫国均被灭!
这个时候的鲁国内部正乱成一团,当然没法理会这档子事。但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桓公责任大了去了,他紧急组织联军抗击北狄保卫中原,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北狄赶出了中原。
这也正是鲁国庆父之乱这两年,齐国几乎对鲁国无动于衷的关键原因,齐桓公根本没精力管鲁国这档子事。赶走了中原诸侯共同的敌人戎狄武装后,齐桓公又帮助卫国和邢国复国。
这个复国也不是嘴巴一动便可以实现的,由于原邢国都城被毁,公元前659年6月,在齐国、宋国、曹国的大力帮助下,邢国将都城迁至刚刚修建好的夷仪,即今山东省聊城西南,完成了复国。
中原诸侯都在忙着发扬国际主义,鲁国却是国内连弑两君,然后鲁僖公即位,即位后又只顾着自己家里那点事,什么向齐国要回哀姜尸体,教训邾国,再与莒国因为庆父一事而打了一架。诸侯列国嘴上不说,内心都在鄙视着鲁国:你个鲁国,号称大周王朝宗邦诸侯,没看见大家都忙着帮助邢国、卫国吗?
鲁僖公坐不住了,邢国与鲁国一样,都是周公旦之子的封国,是鲁国最正宗的同宗诸侯。邢国被戎狄所灭,列国诸侯在齐桓公的主导下帮助复国,鲁国居然没帮上半点忙,真的是丢了老脸了。
那还有的补救之处么?有的,那就是卫国复国。也许齐桓公考虑到鲁国自己都内伤累累,所以帮助卫国复国一事,也就没及时通知鲁国。鲁僖公直到听说列国诸侯都开过会了,立即亲自带着军队和钱粮主动参与助卫复国。
公元前658年春,在齐桓公的主持下,卫国迁都至楚丘,完成了复国。
第118章 必有近忧: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桓公似乎不怎么鸟鲁国?
连救了两个诸侯,齐桓公受到了列国诸侯的广泛尊重,但齐桓公根本高兴不起来。鲁僖公这次没能参与救卫,但参与了帮助卫国复国,总算捞回点颜面。见盟主齐侯怏怏不乐,鲁僖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北边的山戎之敌,已经被收拾了,现在凭着燕国防备着应该不成问题。东边的夷族,自然由强大的齐国和鲁国存在,无需担心。西方的西戎,有秦国跟他们耗着,暂时不需理会。
现在是西北一带的戎狄,怎么一下子凶悍起来了?晋国在干什么了?这是晋国的主体责任,晋侯啊晋倔,你怎么不好好守住,居然让戎狄大举入侵中原?
鲁僖公不知道,很快会有一个叫晋国的超级大国横刀立马于春秋舞台中央,这个霸王龙级别的诸侯,将成为中原列国诸侯的带头大哥。
鲁僖公更不知道,这一次戎狄武装大举入侵中原,正是因为被日益强大的晋国给收拾得狗急跳墙了,才流窜到了中原的邢、卫等国。可以说,这次邢、卫两国被灭,纯粹是一个躺枪,直接原因是晋国对戎狄的打压导致。
晋国,那么了厉害?不是一直在搞内乱吗?
是的,晋国自晋文侯在公元前771年出兵勤王,助周平王东迁洛邑,再帮助周平王干掉周携王以后,获得了大把的天子赏赐,除了大量的土地城邑外,关键还取得了“征伐诸侯以讨不遵”的特权,是天子认可的方伯。
这个地位,就相当于现在的齐国。但是,晋文侯去世后,晋国陷入了大小宗之争的内部斗争,我们前面介绍过了,到鲁庄公时代,晋国总算平息了内乱,国家重新走上正轨。
这个时期的晋国,正是晋献公时代。这是晋国历史上一位武功赫赫的国君,貌似天天想着打架,天天想着扩充地盘。
晋献公即位以来,扛着天子给予的“征伐诸侯以讨不遵”的大旗,把尊王挂在嘴边,但凡寻得哪个诸侯国一点不是,就举大兵讨伐,甚至如耿国、霍国、魏国等姬姓诸侯都被吞并。
晋国与戎狄部落混杂,周边全都是戎狄部落,什么长狄、白狄、赤狄、姜戎、骊戎、阴戎等等。这些戎狄部落在晋国看来,全都是嘴边的肥肉,只要有机会,晋国就会征讨,夺其土地人口,灭其国家。
晋国,就在不断征伐戎狄部落和周边诸侯中,迅速强大起来。而不断遭受打击的戎狄部落,为寻求新的家园,就纷纷进入中原地带,有的部落,甚至迁至天子脚下的洛邑发展。
无非是为了生存而已!什么戎狄蛮夷,那只是你们大周王朝人的排外思想在作怪,只不过是生活、习俗、祭祀、耕作、饮食等等不同,凭什么非得是你们大周王朝那一套才是正道,我们就成了另类?
此处不留爷,爷就寻他处。就这样,戎狄各族各部,在晋国以及列国诸侯的打击下,四处流散,有许多就此融入中原,接受华夏文明,也送来自身的优良习俗和传统。
这叫什么?华夏文化大融合!
当然,在那个时候,谁都不会这么想。在中原列国诸侯眼里,看见你四方戎狄蛮夷就得打。四方戎狄蛮夷,见到你中原诸侯大军来了就逃。逃不了了,就打。打不过,再来。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生存。
与当时的齐国动不动就组织中原诸侯联军不同,晋国貌似是孤身一人在打击这些戎狄,如同利箭一般,其打击方式是定点清除,逐个蚕食。所以戎狄往往得以四散而逃,许多就逃到了中原。
齐国则象是拉网式行进,一堆诸侯共同组建联军进行扫荡式打击,所以从齐国这边想要进入中原的东夷就几乎没有。
但是,南边却是有问题的,至少齐桓公认为是有问题的。因为在齐国的眼里,南边的楚国,纯粹就是南蛮。别看如今的楚国国君楚成王即位以来,第一时间去了洛邑朝见了天子,表示愿意接受周天子的领导,但僭越称王这样的大罪,一直没得到惩处。
拉网式的作战方法,关键是这张网足够牢固。楚国就不怕,随便你组建多少诸侯组成这张网,楚国自有办法来破网,只要自身够强大,咱大楚就敢于一头把进你齐国织的这张围堵大网,把你撞个稀巴烂!
谁说咱是蛮夷?既然你们不承认咱大楚是中原诸侯,那咱就不断向中原靠拢。中原诸侯们,你们靠边站吧,别被大楚撞烂喽。
为了对付楚国,齐桓公正在下一盘大棋。他眼巴巴希望晋国作为此时大周王朝的西北屏障,好好履行主体责任,别让戎狄往中原来了。你们晋国将西北守好,寡人就组织联军对付南蛮了。
但是晋国呢?晋国根本不会领会齐国的思路,晋国有自己的一套:一切都为了扩充地盘,夺取人口财富,提升国家实力。哼,你齐侯大搞什么尊王攘夷,到头来根本没见你给齐国带来什么实质性利益,图个虚名而已。
晋国又找到了吞并中原传统诸侯大国的机会,现在被晋国盯上的,是虢国和虞国这两个公爵级别的传统大诸侯国。
好了,晋国的事,确实很精彩,我们在晋国风云里讲得够详细了。现在我们还是讲中原,讲鲁国。
这个时候的鲁僖公很着急,因为他明显感觉到,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侯似乎不怎么鸟自己!
刚刚我们讲过,为了对付楚国,齐桓公下了一盘大棋,这盘大棋需要调动很多盟国,从东、北两个方面,完成对楚国的包围!
东边,齐桓公调动了江国、黄国和徐国,以牵制楚国。等齐桓公亲率的中原诸侯联军南下进攻楚国时,此三国同时发起对楚的进攻。
公元前658年9月,经过一连串的外交活动,原楚国附庸江国和黄国表示臣服齐国。齐桓公大喜,叫上宋桓公,召集了江国和黄国两国国君在贯地召开盟会。这次盟会,显然就是一次军事会议。令鲁僖公郁闷的是,齐桓公没有叫上他。
楚国国君楚成王听说手下江国和黄国俩小弟背叛了楚国,顿时火大了。既然你齐侯拉不谷小弟,那不谷就打你的小弟。
就这样,中原又一个诸侯摊上了事,那正是郑国。
第119章 入联伐鲁:参加中原诸侯联军伐楚,鲁僖公总可以放心了吧?
郑国曾经是鲁国的战略盟友,也是曾经的中原小霸。可惜在郑庄公后,经历了二十年内乱的郑国迅速衰落。郑厉公时期,郑国勉强有些恢复元气,但夹在大国争霸中间,日子过得很难很难。
说郑国难,我们就简单一点讲吧。只要楚国北上中原,那就肯定是要打郑国的。或者说,只要中原诸侯谁惹了楚国,那楚国也肯定是要打郑国的。
除非,郑国投靠了楚国。当然,现在有强大的齐国在,郑国是不会投靠楚国的。但是,郑国是必然会投靠楚国的。到后来,新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晋国来了,见郑国投靠了楚国,那就打郑国。
郑国怎么办?只能投靠晋国。见郑国投靠了晋国,那楚国就来打郑国。
郑国,就是一块强国争霸中的夹心饼干!
你说郑国可怜不?郑国人后来发明了一种国家生存法则,那就是墙头草法则。你楚国来,就投降你楚国。你晋国来,就投降你晋国。
反正投降又不丢脸,因为这是春秋,春秋的战争是完全的贵族战争,打不过就认怂。有实力时要展示实力,没实力时就认错服输,而且是堂堂正正极有风度的认输。
这一次,听说齐国把黄国和江国给拉走了,楚成王大怒。公元前658年冬,楚国大兵北上,直指郑国。
郑国国君郑文公又气又急,嘟哝着我郑国又没惹你楚国,你怎么来打郑国哇。一边调集郑军死守都城新郑,一边派出使者前去交涉。结果楚国人根本不鸟郑国人,直接扣押郑国使者。
楚成王就是这个脾气:你们来惹不谷的大楚,那不谷就还以颜色。
齐桓公心里暗笑,小样的,寡人就是要频繁调动你楚军北上,分散你楚军。一旦你楚军北上,国内空虚,那寡人就必定有大把的机会搞死你楚国佬。
楚国打了一顿郑国,抢了一些人口财物后,也就凯旋回国了。楚成王很满意。
见楚国接招,齐桓公行云流水般又攻出了一招:公元前657年夏,齐桓公给已经归顺齐国且是姻亲之国的东夷大国徐国下达了指令:讨伐楚国附庸舒国。
徐国立即出兵,行军数百里向舒国发起突袭,一举攻占了舒国。
楚国当然立即接招了,你们打舒国,那我们就打郑国。楚军又北上了,再次狠狠揍了郑国一顿。当然,此时的郑国也是骨头颇硬的,紧闭都城新郑城门,随便你楚国佬怎么搞,但想要咱郑国投降,做梦。
楚军一时又攻不下新郑,折腾两个月后,也只好班师。
齐桓公继续出招。过了两个月,公元前657年秋,齐国通知宋国、江国和黄国赴阳谷开会,研究具体进攻楚国的军事计划。
世界大战即将打响,列国诸侯都忙得团团转,但貌似没你鲁国什么事。这不意味着齐侯要将咱鲁国排挤在中原诸侯联盟之外了吗?难道因为先君夫人的事惹齐侯生气了?
先君夫人,当然是指哀姜。鲁僖公终于坐不住了,肯定是齐侯因为自己刚即位,就再三要求将先君夫人尸体还给鲁国的事惹火的齐侯。哦,对了,还有因为邾国听命齐侯,没将先君夫人遣返给鲁国,寡人为了向邾国示威,居然兴兵讨伐了邾国。
错了,肯定是因此齐侯生气了,那快补救!
鲁僖公立即遣使赴齐国,带了大把财物朝见齐桓公。齐桓公听说鲁侯遣使朝见自己,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唉,自己真的是忙糊涂了,讨伐楚国这么大手笔的军事行动,怎么把鲁国给忘了呢?
齐桓公当即就表示:还等什么啊,贵国可是咱中原诸侯联盟最重要的同盟国之一,寡人刚刚召集了阳谷会盟,会议虽然结束了,鲁侯快派人在盟书上签个字,就算鲁国参加了。
鲁僖公终于舒了口气,并立即派执政上卿季友赴阳谷代表鲁国在盟约上签字。季友回国后,详细向鲁僖公汇报了这次伐楚的具体军事部署。鲁僖公下令,立即整军备粮,随时参加齐侯组织的联军,讨伐楚国!
象这样的世界大战,鲁国怎么能够缺席?
看着自己终于将与齐国的关系补救成功,鲁僖公非常高兴。
听说齐国召集了阳谷会盟,楚国不甘示弱。公元前657年秋,楚国再次组织楚军北上讨伐郑国。
连续三年,年年遭到楚国打击,郑国国君郑文公实在受不了了。郑文公虽然痛快楚国,但内心对齐桓公也有了些意见。齐侯喂,你可是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啊,郑国有难,你不是没看见,怎么不来救我郑国啊?
郑文公,你别急。来了,齐桓公这盘大棋下到这里,终于要收官了。
公元前656年春,进攻郑国的楚军在郑国抢掠了几个月后,已经班师回楚国过年了。齐桓公则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军事部署后,终于决定对楚国动武,意欲一揽子解决南蛮楚国问题。
是的,在齐桓公的霸业里,东方,东夷以徐国为首基本臣服,且有齐、鲁等国守着;北边,连续伐了山戎,灭了令支等国,现在由燕国守着;西边,虽然晋国有些不济,放但毕竟秦、晋两国在那里摆着,这次又搞了个存邢救卫,中原列国诸侯应该可以应付了。
剩下的,就是南方以楚国为首的南蛮问题了。
鲁僖公早作作好了准备,他把国政大事交给上卿季友,自己亲自担任统帅,以公族大夫公孙敖为副,率300乘战车鲁军精锐参加由齐桓公亲自率领的联军南下伐楚。
联军声势非常浩大,单单是参与的诸侯听着就吓人,足足有八国诸侯:齐国、宋国、鲁国、郑国、卫国、曹国、陈国、许国!
八国联合的兵力当然是一支庞大的军队,各国可谓是根据各国军力水平,均出主力兵马:
齐国500乘战车,国君齐桓公亲率。相国管仲为军师,大夫王子成父为将。宋国300乘战车,国君宋桓公亲率,上卿公子目夷为将。鲁国300乘战车,国君鲁僖公亲率,上卿公孙敖为将。陈国200乘战车,国君陈宣公亲率,大夫辕涂涛为将。郑国200乘战车,国君郑文公亲率,大夫申侯为将。
卫国、曹国、许国均各出部分战车,分别由国君卫文公、曹昭公和许穆公率领。据说本来燕国也要参加,齐桓公拒绝了:“守住北境,严防山戎突袭,只消北境无虞,燕侯就是大功一件。”
很显然,此次伐楚,主力仍旧是传统的齐、鲁、宋、郑四国。而且,根据先前齐桓公的战略部署,徐国、江国和黄国随时可以从楚国东线发起进攻。
第120章 先伐蔡国:听说齐桓公为了女人讨伐蔡国,鲁僖公信了么?
让鲁僖公纳闷的是,如此大规模军事行动,齐侯肯定是向天子作了汇报的。按常理,天子也应该会象征性地派点王师。但显然,这一次,天子没派兵。
难道天子对齐侯不满?鲁僖公纳着闷,差人把鲁军副帅公孙敖召来。
公孙敖是庆父之子,鲁国孟氏家族宗主。庆父因作乱被赐死已经过了五年了,但庆父所在的孟氏家族并未受到牵连。为了平衡公卿大夫势力,鲁僖公在重用季氏宗主季友的同时,也开始重用孟氏宗主公孙敖,以及叔氏宗主公孙兹。
这次鲁僖公特意带上公孙敖,一方面是让公孙敖积累军功,另一方面也是平衡国内公卿大夫势力。虽然鲁国由季友在,但毕竟前几年的鲁国内乱,孟氏和叔氏算是反派。
如果两大家族宗主同时在国内,万一季友不能钳制,那就要出大事的。
公孙敖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非常有意思。当然,这里他还是初出茅庐,为了增加对这位仁兄的印象,我们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记住的:公孙敖这一脉,传到第十二代,产生了一位伟大人物,亚圣孟子。
这一次,公孙敖没想到,主公居然带他去参加联军伐楚这样重要军事行动,还被任命为副帅,这是白白送自己一份功劳啊。
当今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侯,率着中原诸侯联军,而且运筹帷幄足足两年,那肯定得将南蛮楚国给击得粉碎啊。公孙敖非常激动,也非常感谢,更非常感慨。
唉,父亲呐父亲,想当年,你直接扶持这位主公就行了,这是一位明君呐。
公孙敖胡思乱想着,见主公宣自己,立即来见鲁僖公。鲁僖公对公孙敖道:“此番随齐侯出征,寡人就陪同齐侯左右了。军旅一应事务,就交于大夫全权负责。望大夫严肃军纪,切勿贪功。楚军强悍,鲁军一切都紧随齐军而动。”
公孙敖答应一声,见鲁僖公有些皱着眉头的样子,小心问道:“主公有何心事?臣愿意为主公分忧。”
鲁僖公叹了口气道:“齐侯这次虽然组建了八国联军,声势浩大。但是不知何故,天子未出王师,寡人希望天子不要在哪里得罪齐侯啊。”
鲁僖公的判断力是强的,作为大周王朝宗邦诸侯,一旦天子与诸侯交恶,那鲁国该站在哪一边?碰到一般的诸侯,鲁国直接挥着大棒帮天子出气了,但万一碰到鲁国不敢动的诸侯呢?
曾经的郑国,在郑庄公时期与天子交恶,当时鲁国处境最尴尬了,一方面鲁国是郑国盟国,另一方面鲁国又是必须维护王室的。幸亏当时的国君鲁隐公是有几把刷子的,几番外交活动下来,总算没卷进天子王师与郑国的直接冲突。
现在轮到齐国了,这位在春秋江湖呼风唤雨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谁惹得起?而且,一旦这一次大破楚军,甚至联军直接灭了楚国,那整个江湖还不是齐国说了算?
公孙敖却抿嘴一笑,道:“主公多虑了,依臣看,天子无论是否得罪齐侯,鲁国只需要坚定跟齐国站在一起即可。如今的天子再也没多少号召力了,是无法奈齐国如何的。”
八国联军到齐后,齐桓公召集各路诸侯开会,然后,鲁僖公以及各国诸侯都得到了一个意外的命令:讨伐蔡国!
大家不是去打楚国吗?怎么针对蔡国了?蔡国不是挺老实的一个诸侯吗?从来未听说蔡国有过任何侵犯其他诸侯的事来,齐侯怎么要教训蔡国了?
会上,齐桓公铁青着脸道:“蔡侯太不是东西了,竟敢侮辱寡人,这口气不出,枉为男子汉了!”
军师管仲见大家窃窃私语,出来解释了:“讨伐蔡国,主要是因为夫人之事。蔡侯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严重违背礼数,必须讨伐!”
这个夫人,指的就是齐桓公的夫人,蔡姬。蔡姬是蔡穆候的妹妹,不但漂亮,而且总表现出活泼可爱,齐桓公非常宠爱她,平时也经常带她出去玩。
有一天,齐桓公带着蔡姬去湖里泛舟。见到水,蔡姬一时兴起,便向齐桓公泼水玩,齐桓公也回泼,两人玩得很开心。
但开心的辰光过得很快,两人互相泼水,小舟就摇晃起来,齐桓公可是一个旱鸭子,担心掉落水中便要求停战:“不玩了不玩了,寡人头都晕了。”
但蔡姬此时正在兴头上,特别是发现这位堂堂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侯居然也有害怕时候,而且齐桓公害怕起来的样子可能比较可爱,所以蔡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故意用脚蹬舟。
这下小舟左右摇晃得更剧烈了,齐桓公终于忍不住了,把脸一沉:“寡人命你赶快停下,否则,寡人就将你休了。”
蔡姬哪里会在意?夫妻之间闹着玩玩的事嘛。所以,蔡姬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还将了齐桓公一军:“你敢?”
结果事情闹大了,两人回宫后,令蔡姬没料到的是,齐桓公立即命令派人将蔡姬送回了娘家蔡国。
其实,齐桓公无非只是想给调皮的蔡姬立立规矩:在寡人这里,一切得听寡人的。
是的,齐桓公虽然有很多女人,但夫人只有一个,他怎么可能真的要休了蔡姬呢?
齐桓公的本意是让蔡姬认个错,陪陪笑脸,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但令齐桓公没想到的是,蔡姬个性极强。见自己被强行送回蔡国,蔡姬可不干了:“好,回去就回去,你不要后悔。”
就这样,蔡姬毅然决然就返回了蔡国。路上,蔡姬还不停地念叨道:你一个糟老头子了,有什么了不起?本姑娘有姿有色,年轻美貌,还吃你这一套?
蔡姬回到娘家蔡国后,一点儿也不着急,悠哉悠哉过着轻松快活的日子,根本没有托人赴齐国向齐桓公服个软什么的。
齐桓公不但更是一位有个性的国君,而且他本就是有很多个女人的,一开始与夫人蔡姬杠上了,然后一忙,竟然忘了此事。直到过年了,才想起来这档子事,想想这样耗下去实在没有意思,就派人来请夫人回国。
谁知除了这两口子外,还有一个人的个性更强,头也更愣,那就是蔡国国君蔡穆侯。
本来蔡穆侯把这位妹妹嫁到齐国,也是一桩政治联姻,就是想抱牢齐国大腿。现在好了,既然你齐侯不要寡人妹妹了,那岂不是拒绝寡人加入中原诸侯联盟了?
蔡穆侯慌了,细细问蔡姬情由,蔡姬一五一十告诉国君哥哥,蔡穆侯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是啊,按理,寡人之妹不但漂亮大方,而且有身份地位,更兼活泼可爱,一般的男人哪能抗拒这样的美女?现在你齐侯就为就这一芝麻点大的小事如此绝情,肯定是排挤蔡国。
好吧,寡人也不想热脸贴你齐侯冷屁股了,既然排挤寡人,那寡人就去抱楚国大腿。蔡穆侯立即朝见楚成王,除了献给楚成王大笔财物外,还有漂亮的蔡姬。
楚成王大喜过望,平白无故就得到了蔡国,还有一位美女,这样的好事,做梦都做不来啊。
就这样,公元前657年冬,蔡国正式与楚国结盟。
消息传到齐桓公这里,他才想起自己的夫人蔡姬。齐桓公一阵心疼,蔡夫人可是自己原本最宠爱的夫人啊。
齐桓公想想很后悔,后悔之后,就是上火了:你蔡侯太不是东西了,明明是寡人的家事,结果被你这个二百五一折腾,寡人这点家族小矛盾,结果闹成了国际大事!
好吧,既然你蔡国自动脱离中原诸侯联盟,转投了南蛮楚国,那就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你吧。
原来如此,堂堂中原诸侯联盟联盟齐侯,居然被蔡国戴了这么一大顶别有颜色的帽子,难怪齐侯会如此生气。
“大家说,寡人受此奇耻大辱,怎么办?”齐桓公板起脸,问众诸侯。
“必须要教训蔡国!”众诸侯都愿意。
齐桓公笑了,管仲捋着胡须也笑了。
第121章 一石三鸟:公孙敖分析联军伐蔡乃一石三鸟之计,鲁僖公不得不佩服
鲁僖公可不敢笑,但他回到自己的鲁军帅帐后,忍不住笑了。公孙敖见鲁僖公笑得开心,问道:“主公,何事如此高兴?”
鲁僖公就将齐桓公欲借八国联军之威,讨伐蔡国的原因讲了一遍。公孙敖也听得笑了,不过,公孙敖笑了一会后,对鲁僖公道:“不过,臣以为齐侯此举甚妙,实乃一石三鸟之计也。”
鲁僖公一怔,问道:“一石三鸟之计?”
公孙敖道:“联军伐蔡,必手到擒来。如此,则为齐侯出了这口恶气。此为一鸟。蔡国主动脱离中原诸侯联盟,违背当初盟约精神,当挨此教训。此为二鸟。”
鲁僖公点点头道:“这是自然,那第三鸟呢?”
公孙敖道:“联军南下伐楚,八国联军千余乘十余万众,最大的问题是军资粮草等后勤补给。如果拿下蔡国,联军就可以屯兵蔡国,因此哪怕是原先督运的军资粮草一时不能到达,联军完全可以就近补给应急物资,以解燃眉之急。此三鸟也。”
鲁僖公恍然大悟,不禁拍手叫绝。难怪齐侯能够称霸中原,成为中原联盟盟主,此等谋略,着实高明。
公孙敖说对了,这正是管仲的谋略。与楚一战,非同小可,如果不令楚国臣服,那中原不得安宁。联军南下伐楚,楚军如果胆敢决战那自然最好,凭八国联军如此雄壮的兵力,打败楚军应该不是问题。
关键是万一楚军不与联军决战呢?楚军只需要依汉水南岸重兵布防,就可以完全挡住联军!哪怕是联军强渡汉水成功,亦损失惨重。楚军再来个坚守城池,联军还能有多少战斗力攻破楚都?
伐楚,当然是需要打一个持久战的,如果不把楚军给消耗得差不多了,联军想要取得胜利,那是难上加难。既然要打消耗战,致胜的关键在于国家实力,要耗得起,而现实问题就是后勤补给线必须安全无恙。
但是,从齐国到楚国,这千里之遥的补给线,时间一长,各种麻烦都会出现。如果拿下蔡国,把蔡国建设成为伐楚前沿堡垒,那胜算就多了。
齐国相国管仲和当时春秋第一名将王子成父的结合,在战争谋略上确实是无出其右的,公孙敖能够想到这一点已经很厉害了,但他还有一点没有想到,那便是伐蔡还有一个迷惑楚军的战术意图。
八国联军声势浩大,楚军肯定严阵以待,如果直接进攻楚国,楚军各种防守和反攻都会来。但如果联军进攻蔡国,楚国说不定以为联军只是讨伐叛盟的蔡国,防备当然会比直接讨伐楚国要松懈。
不管如何,只要楚军有了松懈,联军就一定会找到破绽,一有机会,就可以随时从蔡国向楚国发起进攻。
就这样,联军向蔡国发起了进攻。
蔡穆侯哪里想到,这支在当时可以号称全世界最大规模的军队,居然会对自己一个小小的蔡国发起进攻?这样的军队,谁敢抵抗?
齐侯啊齐侯,你要讨伐蔡国,除了陈国、卫国、许国这几个国家外,其他随便拉一个来就可以讨伐我蔡国了,哪里需要这么多诸侯组成联军?
蔡穆侯一直以为联军是讨伐楚国去的,自己还在烦恼一旦联军讨伐楚国,自己是不是要去帮助楚国。结果联军却是来讨伐蔡国的,此时再想去向楚国求援,根本来不及。
没有选择的决定是最简单的,联军刚至都城蔡邑,尚未发起攻城,蔡穆侯就差人在城头举起白旗,大声叫着投降。
在蔡穆侯的思维里,战争应该是这样打的:你来打我,我打不过你,那我就服输。我既然服输了,那你就得退兵。
是的,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战争模式,也称贵族战争。贵族嘛,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持棒打人,那都有个贵族的风度样子。
谁知齐桓公见到蔡穆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城头上的蔡穆侯怒骂道:“投降?早干什么去了?如此侮辱寡人,一个投降就了事了?”
蔡穆侯顿时就懵了:看齐侯这个架式,是要吃人的节奏,敢情是要灭了寡人的蔡国?
蔡穆侯不寒而栗,国家被灭还可以复国,但寡人如此被齐侯给捉了去,那被活烹的可能都有。
快逃啊。
蔡穆侯也不敢再接齐桓公的话,命令死守蔡邑,自己却率着蔡国大部分公族大夫逃往楚国去了。
蔡邑守军听说国君逃了,那还守个鸟城?
就这样,联军伐蔡大胜,部队都开进了蔡邑。
情报传到楚国,楚国国君楚成王不敢怠慢,立即召集军事会议。楚国这些年来能够驰骋江汉流域,当然是有能人的,很快,楚成王就统一了楚国朝中大夫和军中将领们的意见:
全楚国立即行动起来,整军备战!具体是部署如下:
一是调集楚军作好都城郢都保卫战的准备!
二是火速沿汉水南岸布防,但凡联军敢渡汉水,就迎头痛击!
三是加强方城要塞防务,增派兵力。
四是组建一支轻骑兵,作好专门偷袭联军后勤补给线的准备。
五是分派细作,做好情报工作。
六是派人赴联军营地谈判。
第122章 联军伐楚:齐桓公率联军伐楚,楚国遣使求和来了
听说楚军已经作足了准备,情知楚国并非软柿子。齐桓公叹了口气,对管仲道:“楚子果然不俗,难怪楚军强悍。”
管仲皱着眉,一时无话。鲁僖公看着联军这两位大佬,知道此次伐楚遇到困难了,但联军都已经到了这里了,难道不打一枪就撤?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齐桓公硬着头,下令联军向楚国进发。大军进发到陉地时,出了个意外事件。许国国君许穆公本年老体弱,加上军旅劳顿,突发疾病,逝于军中。
齐桓公只好命安营扎寨,全军为许穆公服丧三天。此时,军士来报,说楚国大夫屈完奉楚王之命,拜见齐侯。
齐桓公听说楚使到来,想了一想,把管仲以及各国诸侯君都召集来:“楚使此番前来,必定求和。大家看看,寡人该如何应对?”
宋国此时在中原诸侯联盟中位列第二把手,宋桓公见盟主发话,当仁不让第一个发了言:“求和?那要看楚子有多少诚意!其他先不说,单凭楚子僭越称王的事,就必须解决!”
宋国是商王朝后裔封国,周天子准许宋国沿用商礼,待之以贵宾。宋国自认为商礼是比周礼更高贵的礼仪,所以做什么事都以礼为先。宋桓公提出楚国要求和,必须除去自吹自擂的王爵称号,恢复子爵。
鲁僖公心道,宋公此人太不切实际,什么年代了,还计较称号爵位?
由于鲁国是最近才重新加入中原诸侯联军的军事行动,鲁僖公决定低调行事,他先观察其他诸侯的意见。
郑国这些年深受楚国欺凌,尤其希望彻底解决楚患问题,现在中原诸侯都在这里,组织了大规模的联军,此时不灭了楚国,更待何时?郑文公态度很坚决:不接受求和,必须把楚国打残了,从此再也不敢北上中原。
看着郑文公恨不得将楚国给灭了的样子,鲁僖公心头暗笑:郑伯啊郑伯,你是脑子进水了吧?
陈国离楚国比较近,历年来被楚国抢了不少人口财物,心里头想着念着就这事,陈宣公张口就道:“楚国至少要将这些年从寡国抢去的人口财物给归还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自提出要求。管仲咳了一声,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管仲可是齐国相国,连齐侯都要尊称他为仲父,再回加上管仲改革齐国国政,齐国大治,民富国强,这才造就了春秋第一位霸主。
见大家对自己都很尊敬,管仲向列国诸侯施了一礼,对着齐桓公和列国诸侯们道:“主公,各位君侯,大家看,如果我们此时与楚军决战,胜算如何?”
啊?列国诸侯都被问哑了,刚才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貌似楚国已经被击败了,此时管仲一问,这才知道关键在于联军是否有必胜的把握!
鲁僖公暗自赞叹,这位齐国相国管夷吾,果然名不虚传,一上来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
管仲继续道:“各位君侯,此番主公联合列国讨伐楚国,目的是什么?目的并非灭了楚国。此前,大家一直把楚国当成蛮夷。仲认为,楚非蛮夷也。因为楚国与列国诸侯一样,都是被天子承认的诸侯。
既然楚非蛮夷,那夷吾认为,联军讨伐楚国的主要目的,不是灭了楚国,这不符合尊王攘夷的方针。联军伐楚,在于让楚国认错,并感受到中原诸侯联合起来强大的力量,使楚国从此不敢再轻易引兵北上。
楚国实力不俗,并非一战而可被灭,甚至,楚军战斗力惊人,楚子又充分作好了与联军开战的准备。不瞒各位君侯,据探报,楚军已经作好都城郢都保卫战的准备,而且士气高涨。楚子已派大军火速沿汉水南岸布防,联军南渡汉水势必遭其半渡而击。此外,楚军已经加强了方城要塞防务,援军已经到达方城。
再看联军,尽管我们已经拿下了蔡邑,据此可以随时向楚国发起进攻,但不管如何,千余乘战车,士卒十余万,粮草辎重等后勤物资并非易事,一旦与楚相持过久,我方必显颓势。据此,仲认为,若能与楚讲和,就尽量避免战争。”
见谁都不敢说话,齐桓公接过管仲的话,道:“仲父所言极是。此番寡人蒙各君侯拥护,组织联军出兵南下,至今已有数月,军资耗费巨大,实不堪重负。与楚和谈,乃上上之策。就这样定了,就由仲父代表寡人与楚国一谈,务必要使楚子认错,坚持尊王攘夷,保证不再侵犯中原诸侯列国。”
郑文公见齐桓公如此定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把话咽了下去。
宋桓公却心中颇为得意,心道,总体上就是寡人的意思,要求楚子尊王攘夷,那肯定得先去了僭越的王爵称号。
鲁僖公心道,楚国不得了哇,如果楚国真如管夷吾所言,单单是两个应对联军的举措,联军就吃不了兜着走,方城要塞和汉水布防,哪怕是联军强行突破,也是损失惨重。
如果再强攻楚国都城,楚国是一个大国,人口众多,兵员补充迅速,一个搞不好,联军非但不一定取胜,很有可能落败。
想到这里,鲁僖公道:“各位君侯,勿需多言了,就听齐侯安排,相信管相国一定能够说服楚人,令其认错,从此向天子进贡,不再犯我中原。”
齐桓公看了看鲁僖公,对鲁僖公点了点头,以示赞许。
第123章 齐楚交锋1:风牛马不相及,中原诸侯联军代楚岂不是师出无名?
楚国使者屈完终于见到了齐桓公,以及列国诸侯。一开始,屈完还有点紧张,当然,他并不是怕齐桓公下令将他抓起来,他紧张的是齐桓公不鸟自己,使自己空跑一趟。
楚成王给屈完的命令是:在不过分影响楚国利益的前提下,尽力与联军讲和。
屈完很清楚,楚国再怎么防备,如果真要与强大的中原诸侯联军一拼的话,虽然不见得楚军会完败,但哪怕就是最后侥幸取胜,也是一个令楚国不知要倒退多少年的惨胜。
这些年,楚国向东、南、西大举扩张,不知灭了多少诸侯,吞并了多少部落。一旦楚国衰落,那岂不是立即面临四面八方的报复?这才是楚国最大的隐患!
屈完向齐桓公及列国诸侯行了礼后,道:“完奉寡君之命前来犒劳齐侯的军队,只是心中有疑,齐国在北,敝国在南,相隔千里之远,虽风牛马不相及也,不知齐侯因何率军前来呢?”
成语“风牛马不相及”源自于此,比喻事物彼此毫不相干。
原来,兽类雌雄相诱叫“风”,屈完的意思是,就算牛与马都发情了,也不会互相找对象。你们齐国与我们楚国隔那么远,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来讨伐我们?
管仲早有应对,上前一步,朝屈完施了一礼,朗声道:“自王室东迁洛邑以来,诸侯时有对天子不恭,齐侯奉命讨伐,以扶王室。贵国受封于天子,按礼应该每年觐见天子,还规定必须进贡包茅。但贵国已经多年没有向天子进贡了,导致王室不能正常酿酒。
想当年,周成王封寡君先祖姜子牙于齐,授予齐国代替天子行征伐之事。东至大海,西至黄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四域之内,凡有对天子不恭敬者,齐国都可伐之。今寡君奉天子之命,联合诸侯,前来责问贵国,应是理所当然吧?”
屈完恭敬答道:“相国所言极是,寡君知罪矣。完这就禀明寡君,立即觐见天子,恢复进贡,此乃小事。
只是相国应知,如今王室,朝纲俱失,天下诸侯,几人依礼向王室进贡?敝国虽地处南荒贫瘠之地,但只要齐侯真正做到,督列国诸侯都恢复向王室进贡,敝国定当年年不缺。
但若只仅对敝国要求,而无视列国诸侯对王室不尊,那寡君说了,有失公允,此乃礼崩也,恕敝国不能从命。齐侯若凭此兴兵讨伐敝国,实在是兴不义之师啊。”
鲁僖公听后吃了一惊,心道,这位楚国大夫屈完,厉害啊,虽认错,但马上又将了一军过来。且听管相国如何应对。
管仲更是对屈完心里暗暗赞叹,说的确实是这个理啊。但自己代表联军,又自恃才华横溢,口才一流,怎么也不能输给屈完。
管仲点点头道:“大夫所言甚是。寡君日夜操劳,号召尊王攘夷,就是希望天下诸侯能够共尊王室,今番既问责贵国,亦定当督促其他列国诸侯。
今番赴贵国,还有一事。当年,先天子昭王南巡汉水,但驾崩途中,贵国自然责无旁贷。此公案虽经历多年,但寡君作为诸侯盟主,又奉天子之令,今特向贵国讨个说法,故率联军前来,自然是师出有名,怎是不义之师?”
屈完哈哈笑道:“相国差矣。当年天子周昭王南巡未归,所巡之国,共有楚、庸、夔、邓、唐、随、曾、江、息、蔡、黄、舒、巢、邗、彭、鄂、钟离等数十诸侯,并荆蛮百越数十部族,岂止敝国一家?
更何况,敝国一直奉先君先君鬻熊之训,天子巡楚,粮草救济,青铜进贡,倾国相助,有功却未赏,哪来责任?据完所知,天子昭王所乘之船,因青铜装载超重,偏越风暴极端天气,故船翻汉江,天子不幸驾崩。
敝国闻讯,及时派水性极佳楚人数百,冒风浪下汉水打捞,只是遗憾未有所获。此事事实俱在,相国何不遍访汉江诸国诸部,以求实情,还敝国以清白呢?
如今,昭王南征而不复,经历三百余年,至今敝国仍蒙宵小污蔑,实在委屈,相国乃知古通今经天纬地之才,怎会偏听偏信,今又使敝国蒙冤呢?”
屈完一席话,有理有力有节且有礼,不卑不亢,令所有人都听得呆了。鲁僖公更是觉得不可思议,都说楚国乃荆楚南蛮之徒,不知礼,不懂史,但这位楚国公族大夫展示给列国诸侯的,是一位学识渊博、知书达礼高人形象!
管仲终于服了,他本来还准备了许多话,但此时谁都知道,无论你管仲讲出什么,这位屈完先生一定能够将他辩驳得无话可说!
僭越称王?楚国自称什么又干你们中原列国诸侯什么事了?在大周王朝的爵位序列里没有改变吧?楚国承认不向王室进贡不对吗?既然承认要向王室进贡,那不就仍旧承认你大周天子,接受你大周天子的册封吗?
进犯中原?哪次楚国北上中原没有理由?你郑国本与楚国有过盟约,是同盟国。但郑厉公即位后,不向楚国通报,当然是失礼在先,不讨伐你讨伐谁?
你齐侯这几年又做了什么?无端命令徐国讨伐咱楚国附庸舒国,又唆使咱楚国盟国江国和黄国叛楚,那我楚国以北上中原讨伐一下你齐国的盟国予以报复,又有什么错?
你齐侯的夫人蔡姬一事?那别提了,打你齐侯的脸好不好?你把自己的夫人还给蔡国,人家蔡国难道不担心?他当然得想方设法找盟友了,既然找咱大楚为盟友,送女人给楚国,有什么不对?
吞并汉阳诸姬?谁让他们对楚国不敬?谁让他们联合起来攻打楚国?谁让他们对大周王室不尊?谁让他们支持楚国叛乱分子?反正只要你说出一个被楚国所灭的诸侯,楚国一定会给你一个正当的理由!
再说了,包括你齐国在内,晋国、秦国、郑国、宋国、鲁国等等,哪个诸侯国未曾灭过人家?
管仲把本想质问屈完的所有能够想到的讨伐楚国的理由都想了一通,最后又被自己给全部否定,因为在这位春秋史上第一辩才面前,管仲知道,再讲下去,纯粹是在天下诸侯面前,丢自己的脸,丢齐国的脸,丢列国诸侯的脸。
那就不用多说了,此次联军讨伐楚国,实在是师出无名!没有正当理由的出兵,那是侵略!那,这仗还能打么?
第124章 齐楚交锋2:拼一把历史吧,齐楚大辩周昭王为何南征不返?
这里,我们讲讲楚国按规定需要向周王室进贡的包茅是怎么一回事。
包茅是楚国向周王室进贡的贡品。以前,各地进贡给朝廷所用的贡品,讲白了便是地方上的名特优产品,如清朝时浙江会进贡新昌县一种叫小京生的花生,江苏会进贡苏绣,江西会进贡景德镇的陶器等。
苞茅又叫菁茅,盛产于楚国,是楚国的特产。这种茅草品种独特,每枝都从根上长出三个分叉,应该算是茅草中的精品。这种茅草可不是用来做牛饲料的,也不是用来盖房子的,而是一种祭祀用品。
至于到底怎么用,有两种说法。一是为了祭祀用酒的制作。据说,制作祭酒时,要先将包茅、酒曲和米饭搅拌在一起,使米饭发酵成酒,然后用包茅过滤掉酒糟,把酒浆装进大瓦缸,最后将祭酒装进小土陶瓶子里,在瓶口系上一束包茅,以备用于祭奠山神、城隍等巫祝祭祀。
二是天子封禅大会的必备用品。包茅是天子重要礼仪用品,用于诸侯参与天子封禅大会。也就是说,诸侯要想参与天子封禅大会,必须带一束这玩意儿用于祭祀上贡。
据说因为有这个重要作用,所以包茅后来被齐相管仲用于替天子敛财,帮助周天子狠狠地发了一笔财,这便是齐国的“菁茅之谋”。
齐桓公一直是晃着尊王旗帜的,在尊王中他靠着管仲也真是赚足了钱,而周天子却穷得叮当想。
周天子虽是个摆设,但至少对于齐桓公来讲大有用处。天子穷对齐桓公可不是什么利好的消息,那怎么让天子也富起来呢?管仲有办法。
管仲想到了菁茅。菁茅是茅草中的精品,所以被作为天子礼仪用品,一般用于诸侯参与天子封禅大会。也就是说,诸侯要想参与天子封禅大会,必须带一束这玩意儿,相当于vip通行证。
由于菁茅产地要求非常高,只生长于特殊的地方,所以管仲请齐桓公对周天子讲,让周天子将出产菁茅的江淮那块地先圈占起来:这是周王室的地,谁都不准染指。
接下来便是大力加强舆论宣传。昭告天下诸侯,天子要举办隆重的封禅活动,这一次是一口气封俩,泰山和梁父山,要求各诸侯国踊跃参加。
在齐桓公时代,尊王可是大事,而参加天子封禅活动是无上的光荣,于是大家都争先恐后要参加。这一次,但凡是天下诸侯,都有机会,这动静搞得够大的。
只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封禅只是一个烟雾弹,真正的炸弹是天子搞钱运动。根据周礼,诸侯参加封禅,必须带一束菁茅,而且必须带产自江淮的菁茅。
本来嘛,这玩意儿谁都不起眼,现在却成了必需品。而这个必需品,现在居然只有天子圈占的江淮那地儿有。其他地方产的,不合格产品。
列国诸侯想要菁茅,唯一的办法便是去江淮之地买。大家都要买,便形成了卖方市场。周天子一看乐了:高价出售!
最后的结果是,仅仅用了三天工夫,周天子便赚到了相当于他原来从诸侯国们要来的七年的贡奉!
当然,这个我们只能说是故事,虽有相关记录,但周天子何时去泰山和梁父山封禅,嘿嘿,齐桓公时代的周天子,貌似是没有这档子事的。
最早,楚国受天子之封立国为诸侯,爵位是子爵,天子要求楚国进贡的物品中,其中便有包茅。
但后来楚国对这个子爵的地位很不爽,多次要求周天子提拔自己却没有如愿。本来便是有野心的,到后来干脆不再鸟你周天子了,自称为王,与周天子这个王并起并坐,至于大家认不认可是你们的事,至少自己是认可的。
既然咱大楚与周天子都并称二王了,那还进什么贡给你天子。于是,楚国就断了这个贡。
断了这个贡,周天子虽然很恼火,但也无可奈何啊,因为周天子现在的实力弱爆了呗。如果放在想当年的周昭王年代,那便是抡起大棒就把楚国砸成个稀巴烂了。
这里,管仲特意讲到了周昭王。管仲把周昭王死于汉水这个事,搬出来作为以齐国为首的八国联军征伐楚国的一个重要借口,其用意是欺负楚国人应该对历史不是很了解,故来一招浑水摸鱼,大忽悠。
既然是口水战,那将对手打得哑口无言就行。但管仲没想到,屈完什么都懂,这一招显然是失败了。
周昭王其实是一位算是勤勉的周天子,他是周武王的曾孙,也即大周帝国的第四代君王,那个时代当然称西周时代。大凡一个朝代,前几代基本都是明君,周昭王当然也是。
楚国是在周成王时代建的国,楚国地处江汉平原,可谓四战之地,周围都是少数民族部落,所以楚国自建国起便踏了不断与周边部落打架的历史,楚国出就在一次次的扁和被扁中崛起。
在商周时代,铜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是制作武器的主要原料,所以当时也被称为青铜时代,围绕着铜这个重要战略资源爆发的战争,也被称为青铜战争。
青铜这样的好东西,当然必须是由国家来垄断的,即由天子掌控。江汉平原则是盛产这种铜的,那时的江汉地区,相当于现在的中东地产,一个产铜,一个产油。于是,这里成了热土,谁都盯上了这块土地。
当时,眼里盯着这块地方的,有包括楚国在内的当地部落和诸侯,也包括周天子。周天子分封了汉阳众多姬姓诸侯国,如曾国、郧国、息国等,其用意之一就是加以占有和保护铜矿,确保铜路顺畅,使铜料能够源源不断运到王室的手工业基地。
但当地许多部落与其他异姓诸侯掌握了炼铜技术后,开始不断抢占铜矿资源,如虎方、荆楚和扬越等部落,本就在广阔的江汉平原南部产铜区,拥有有优越的自然生产条件和丰富的矿产资源。但却被告知这是国家所有的,地方不得沾有!
当时的铜,相当于现时的金,这些势力壮大起来的虎方、荆楚和扬越等部落怎么肯罢休?于是势必要和周朝分封诸侯国争夺铜料。
在不断抢占中,包括楚国在内的许多诸侯国便大打出手,一片混乱。于是周昭王便南征了,而且还搞了三次南征。
王师所到之处,那些不听话的诸侯和部落纷纷败亡,周昭王缴获了大量青铜。是的,那个时候的大周王朝太强大了,好吧,明的咱斗不过,那便来阴的。
据说,周昭王第三次南征获胜后,当地有心怀恨意的一些部族,在被天子征用民夫,为王师打造舰船时做了手脚。
于是一批有严重安全隐患的船被王师征用了,有的据说是用胶水胶起来。由于船上运载了大量的青铜器,又恰逢发生极端天气,周昭王在汉江走船时居然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船沉了,周昭王、天子王师大批官兵以及随行大臣、诸侯军队都沉到了汉江,周昭王崩了。
这便是“昭王南巡不返”之事。
这事对大周王朝来讲是奇耻大辱,所以长期以来,王室讳莫如深,谁也不敢再提。如今三百多年过去了,管仲哪会想到,屈完不但知道此事,从头道来,楚国哪里有半点责任?不但楚国没责任,屈完还反攻了一招:当年昭王驾崩后,正是楚国不顾危险入汉水打捞天子尸体!
楚国大夫屈完,凭此荣登春秋智辩榜首!
但是,联军阵营,有人还是不服,他要跳出来将屈完一军!
第125章 齐楚交锋3:一场口水仗就完事了?寻以后要尽量交好楚国
想替联军扳回一分的是齐桓公。
齐桓公见管仲败下阵来,虽也不由暗暗赞叹这位楚国屈完大夫的辩才,但毕竟谈判中败成这个模样实在颜面大失。在列国诸侯面前,这个脸确实丢不起。
楚国既然派出代表来谈判,而且一开始便认了不向天子进贡这个错,显然,楚国是有意讲和的,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联军早有定论,能讲和则讲和,真打起仗来,别看联军人多势众,毕竟人家楚国有主场优势,而联军则出师貌似不够有名。
双方皆有意罢兵,那事情就好办了。至于口水仗么,打也打过了,无非就是为这个和是谁求的定个性而已。对齐桓公来说,他需要的是楚国主动求和,自己作为诸侯联盟盟主,是应了楚国之求而退兵的。
在列国诸侯面前,面子真的很重要。
和平协议早就拟好了,双方约定,就赴召陵订立盟约。
既然双方言和了,那鲁僖公自然就以为没什么事。谁料,齐桓公又召集了紧急会议。
会上,齐桓公沉着脸道:“虽与楚讲和,但也要让楚人感受感受咱中原诸侯的兵威,使其心生畏惧,从此不敢再犯中原。传令下去,列国军队悉数列阵,作战斗冲锋状,寡人向楚人展示中原诸侯联盟雄壮的军力!”
鲁僖公当然不敢怠慢,列国诸侯均不敢怠慢,所有人都忙乎了起来。
第二天,屈完到了召陵。
“屈大夫来了,来,寡人带大夫巡视一番吧。”作足准备的齐桓公热情相迎。
整个联军军营,列国诸侯军队均有序排开,将在前,士在后,战车列阵,士卒昂然,旌旗招展,甚为威仪。
齐桓公洋洋得意,指着联军各方阵对屈完道:“大夫请看,如此威武之军,哪个敢敌?如果攻城,何城不破?”
齐桓公满以为屈完见此雄壮军威,定心生畏惧,饶是口才再佳,亦在此等现状面前,唯唯诺诺,从而为先前管仲舌战落败扳回一局。
谁知屈完淡淡一笑,道:“敝国地处蛮夷之地,主公经常亲率外臣征伐蛮夷,每次出师,似此等军仪,外臣见多矣。
寡君尝言,服德不服威。如果齐侯能用仁德来安抚诸侯,列国诸侯俱顺服。如果齐侯只知斥诸武力,诸侯定是难服。敝国历代以来,励精图治,国富民强,战车千乘,带甲百万。更兼敝国以方城为墙,以汉水护城,军民一心,同仇敌忾,何尝畏战?”
齐桓公听后愕然,鲁僖公更是大为感慨:楚国有良才如此,谁敢相歁?
这位屈大夫,在当时中原诸侯眼里强大得令人恐惧的齐侯面前,居然敢不卑不亢,所言如此有力有理有节,没有强大的楚国实力作后盾,他敢么?
哪怕是大家共同追求的和平,屈完也要向天下人表示:和平,不是楚国摇尾乞怜向中原诸侯联盟求来的,而是楚国凭着自身的实力得来的。
鲁僖公决定了,对楚国,鲁国应该要有一个新的外交思路了。
当然,此时的鲁僖公,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除了按规定的顺序,在召陵会盟的盟约上,签署鲁国的名字即可。
中原列国诸侯与楚国通过和谈,约定互不侵犯,共同尊王攘夷,与会各国均在盟约上签字画押,盟书告祭神灵,投入汉水。
一应程序完后,屈完命人将整整八辆大车驾至联军营地,对齐桓公施礼道:“寡君对外臣交待,列国诸侯远道而来,理应礼遇之。故略备薄礼,敬请笑纳。”
屈完命人掀开车上蓬盖,鲁僖公定睛一看,居然是整整八大车的金银财物!这一笔巨额财富,这位楚国大夫还说是略备薄礼!
屈完又命人将数车驱至军营,对齐桓公道:“齐侯放心,寡君有言,既已认错,立行立改,这些贡品,有包茅,亦有金银财帛,外臣这便启程,赶赴洛邑,觐见天子。望列国诸侯,勿忘今日之约,年年进贡,岁岁朝觐。”
这还没完,屈完又命人将数百奴隶带将上来,更有数辆大车随后。屈完谦恭对郑文公、陈宣公道:“这些,均是取自贵国,寡君交待,悉数返还,望郑伯、陈侯遵守盟约,与楚世代友好,从此互不侵犯。”
大家都看得呆了,鲁僖公不禁都对楚国心生敬意,楚子有德啊,胸襟宏大,气量不凡,今后,务必要高度重视与楚国的关系了。
最后,屈完诚恳对齐桓公道:“外臣有一事相求于齐侯。蔡侯犯错,得罪齐侯,致齐侯率联军讨伐,固然罪有应得。然今蔡已得教训,念在蔡国乃武王之弟封国,灭之实在令天下诸侯寒心。故外臣斗胆,请齐侯宽恕了蔡国,让蔡国复国吧。”
齐桓公哪里还有话?此时列国诸侯,甚至包括齐桓公自己,都被楚国的器量给折服了。齐桓公当即决定,准许蔡国复国,联军全部撤出楚、蔡之地,即日北返。
为了展示齐国的风度气量,齐桓公遣使至徐国,命令徐军撤出舒国,即日回徐,让刚刚被灭的舒国复国。
就这样,举世瞩目的一场世界大战,最终没有打起来,齐、宋、鲁、卫、郑、陈、许、曹等八国,与楚国在召陵举行会盟后,联军班师,楚国认错,恢复向周王室进贡,蔡、舒两国复国。
有人对齐桓公这次虎头蛇尾的伐楚行动非常有意见,说这本是中原诸侯一举打压楚国的大好机会,由于这次齐桓公没能教训楚国,使楚国从此不断北上中原,成为中原大患。
是的,这本来是一场南北终极对抗,只要战事一开,历史必将被改写,但最终没打起来。原因前面已经交待得很清楚了,因为联军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
齐国虽然强大,但近几年来,为履行尊王攘夷的国际义务,连续征战,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再厚的家底也是要掏空的,如果再跟楚国干上一架,哪怕最后得胜,估计也是惨胜。
真的打起来,楚成王是输得起的,而齐桓公是绝对输不起的。
不管如何,齐国至少赢得了面子。楚国认了错,认了罚,这对齐国来讲是最重要的。
春秋早期中原许多诸侯国发动的战争,与秦晋楚吴越等边陲国家发动的战争目的非常不同。中原诸侯,一般是通过战争讲清道理,重在教训对方。边陲诸侯,一般是通过战争拓地扩疆,重在消灭对方。
从这个层面上讲,联军算是达到了战略目的。
但不管如何,如今的春秋江湖初步形成了南北两大军事集团。在北方以齐国为核心,聚集了鲁、卫、郑、燕、邢、曹、曾、莒、邾、徐、陈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诸侯,即中原诸侯联盟。
在南方,则以楚国为核心,包括巴、蜀、邓、蔡、郧、绞、谷、轸、鄀、舒等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诸侯或者部落,我们暂且称南楚联盟吧。
当然,相对于中原诸侯联盟而言,貌似南楚联盟这些国家相对比较弱小,且有的已经成为了楚国的附庸,有的后来成为了楚国的一个县,有的只是近于无奈而表示服从楚国的,有的仅仅是蛮夷部落而已。
只是,在这次中原诸侯联军伐楚过程中,鲁国、郑国、陈国等国,对楚国的态度开始了转变。楚国,貌似是认了错,服了输,但楚国给中原诸侯的印象,不再是此前的南蛮形象,而是讲礼也讲理的一方诸侯。
单凭这一点,楚国势必会在接下来的春秋舞台中,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
鲁国国君鲁僖公,更是作出了无论如何不能得罪楚国的重大战略决策!
第126章 联军伐陈:为一丁点小事,齐桓公居然率联军讨伐陈国?
公元前656年秋,鲁僖公率军返回鲁国,重赏了公孙兹等一干随行大夫,这个自然,我们不用多说了。
但鲁僖公回国刚坐下来好好休息了没多久,就接到了齐国的命令:率联军讨伐陈国。
陈国怎么又要挨打了?这个鲁僖公很清楚,因为陈国人得罪了齐桓公,准确一点讲,是陈国人忽悠过齐桓公。
齐桓公是谁?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当时春秋首霸,谁敢忽悠他?
原来,伐楚联军自召陵班师途中,眼看着十余万大军要经过陈国、郑国这条来时的路线,这意味着什么?郑国和陈国都必须为沿途经过的联军提供必要的后勤保障服务啊。
但十余万大军,这个后勤保障服务的压力是非常大的。当时陈国的执政上卿是辕涂涛,作为当家人,他就想方设法为国家减少开支了。
于是,他就建议齐桓公,联军如此威仪,在教训了蔡国、服了楚国的基础上,如果能够东向途经淮水一带东夷诸国,就一定会起到威服东夷的效果。
齐桓公好大喜功,当时就认定辕涂涛出了个金点子,采纳了他的建议,下令大军东折淮水。
辕涂涛这个金点子其实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郑国大夫申侯最早跟他商议的,两人倒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
辕涂涛为了在齐桓公面前表现一把,就把这个金点子送给了齐桓公,得到了齐桓公的赏赐。这下把申侯给气坏了,这本是自己的主意,却被辕涂涛给抢了去,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于是,申侯也去见了齐桓公,提醒齐桓公,大军远道而来,将士疲惫,粮草不继,宜尽快返回中原。如经淮水,万一沿途东夷部落袭击,必定损失惨重。陈国大夫辕涂涛献策,无非是为了减少陈国负担,却给大军带来灭顶之灾的隐患。
齐桓公恍然大悟,这才知道被辕涂涛忽悠了,下令逮捕辕涂涛,重赏申侯。
大军顺利返回中原后,齐桓公越想越生气,派出一支齐军,联合江国、黄国等国讨伐陈国。
陈国也非常不高兴,总觉得这次你齐侯组织了这么庞大的军队,却畏首畏尾,在楚国面前不敢有所行动,本来就对齐桓公的敬畏降了好几个档次。
这次又蛮横霸道,辕涂涛不过是献策于你齐侯,你齐侯认为不妥,那完全可以不采纳,却偏偏逮捕了他。这可是陈国的执政上卿,逮捕陈国执政上卿,相当于是教训陈国。
所以陈国上下同仇敌忾,随便你怎么打,不服就是不服。
齐桓公这次组织包括齐国在内的三国联军,打了两个月的陈国,陈国就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紧闭城门,随便你攻城。
春秋时期,要打下一个城池的难度是非常大的,也往往是打下都城,就可以说是灭了国。陈国也并非很软,所以齐桓公这次带了江、黄两国小弟,根本打不下来。
作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桓公的火气更大了。公元前656年冬,齐桓公命令鲁国、宋国、卫国、许国、曹国,以齐国为首,组建六国联国,讨伐陈国。
陈国见大家都来打自己了,再杠下去确实也没好果子吃,那就认错吧。
齐桓公见陈国认了错,批评一顿陈国后,责令陈国以后必须乖乖听话,然后将辕涂涛也释放了。
有时读春秋史料,读着读着就会笑。貌似国与国之间,就是现在的小孩子打打闹闹这样,刚刚大家还凑在一起玩,结果一个不高兴了,抡起拳头就打。于是,双方就打起架来。
一方看看暂时打不过你,就叫嚣着“你等着,我去把我舅舅叫来教训你”之类的。舅舅真叫来了,也不能把对方打死啊,只要对方认错服输,大家也就言归于好。
公元前656年这一年,对鲁僖公来讲是忙忙碌碌的一年,而且忙的主要是征伐之事。从年初开始就参加联军相继讨伐了蔡国、楚国、陈国,有人要说了,当个国君真辛苦,那么忙。
其实说起忙,当个国君倒真不需要很忙。除非是需要代表国家出面了,国君往往才出面。平日里,国君往往是在寝宫里的,他不需要象现在的领导那样,每天都要应付大量的事,做大量的批示什么的。
如鲁僖公,从伐楚归来后,接下来的伐陈,他就只需要派出卿大夫级别的人物去就行了,这一次,他派出的是公孙兹。这是他有意安排的,上次伐楚,他带了公孙敖,即孟氏家族宗主。这次公孙兹呢,则是叔氏家族宗主。平衡国内势力,是一个合格国君的基本套路。
参加联军讨伐他国,往往是给予派出去的卿大夫以战功,从而给予他们赏赐,如人口、封邑等。现在的鲁国,季友为执政上卿,权大势大。鲁僖公虽然知道季友的季氏家族对自己是忠心耿耿的,但他仍旧需要扶持孟氏和叔氏两大家族。
接下来鲁僖公要做的事,就是作为国君的法定职责,祭祀。
在春秋时期,主持国家层面祭祀的,唯有国君,个人的祭祀,只许祭祀自己的先祖。而且,国君几乎是每个月都有祭祀,其中每个月的初一,是国君真正要忙的一天。
这一天,鲁僖公首先得告祭。宋朝文学家陆游有一句“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讲的就是一种告祭。
鲁僖公的告祭,是在每月初一,杀一只羊赴太庙,向列祖列宗请愿,告诉列祖列宗,一个月又要开始了,不肖子孙鲁申的工作也将开展,希望祖宗保佑自己这个月诸事顺利。
告祭完后,鲁僖公就开始正式办公。这个办公,就是在初一这一天,听取公卿大夫们的上一个月的工作汇报,以及本月的工作计划。
如今许多单位往往在每个月初,就安排这项工作。
听取了工作汇报后,鲁僖公就带着公卿大夫们登上高台,遥观天象,让负责天文星象的官吏初步判断一下本月是否可能有灾,然后命人记录下来。
这就是鲁僖公日常生活中最忙碌的一天,每个月初一。
这一天忙完后,鲁僖公就无所事事了。这也是对国君的要求,你国君就把祭祀这样的大事给做好,别出差错。然后就是需要你国君担当的时候,你得出面,如参加诸侯国盟会,朝见天子等。
除此之外,你国君就吃喝玩乐睡觉造人好好休息就是,别违反礼数就行。
就这样?是的,春秋时期,诸侯国君就这样,天子也这样。国家那么多事,都有分工,公卿大夫各司其职,你国君也好天子也好,别过于插手干预,否则要乱套的。
其实想想,这还真的是挺合理的。因为唯各司其职,方能体现专业,专业才科学,科学才有效率。你当国君的,不见得都懂。既然不懂,那就放手让下面的人干就是了。
第127章 天子不满:这天下,到底是听你齐侯的,还是听天子的?
鲁僖公过了一个清闲的春节,但不少列国诸侯来讲,却是一点也不清闲,连周王室也不清闲。
什么晋国世子自杀了,其余的公子都逃走了。王室的太子不受天子待见几乎要得郁闷症了。鲁僖公也懒得理,他也没法理,没法管。国际上一切事务,寡人只要听从齐侯吩咐就是。
鲁僖公可以不理会,但我们必须理会。因为如果不把这段时期的列国诸侯发生的重特大事给简要交待一下,就把握不了整个时代,当然也就难以理解鲁僖公为鲁国所作的一些外交内政动作。
首先当然得讲讲周王室。周王室越来越衰微,这个衰微是在列国诸侯看来的,谁都觉得这个王室可有可无了。但在王室内部看来,貌似各方都积聚了相争相斗的力量。
王室内部的各方,简要来讲,就三个人的故事,老爸和两个儿子。
老爸指的是周惠王,两个儿子,是太子姬郑和王子带。相争相斗指的是两个儿子的争斗,争的标的是谁当未来天子,斗的方式是内联外结。
内联,是内部的力量的联合,这一方面,王子带占了上风。王子带有了父亲周惠王的强力支持。而太子姬郑,貌似是孤军奋战。
外联,是外部力量的支持,这一方面,姬郑占了上风。因为姬郑第一时间想到了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国,他加紧联络齐桓公,获得了齐桓公的支持。
而王子带则靠着老爸周惠王,勉强拉拢了一个诸侯,郑国。
那王室其他势力呢?尤其是那些个爵位级别高得吓人的公卿大夫,选了谁的边,站了谁的队呢?
我们忽略不计吧,因为此时的春秋江湖,包括你大周王室在,只要有齐国这样的超级大国参与的情况,其他的势力可以靠边站。
但是,你齐桓公不是把尊王攘夷吹得通天响吗?既然天子周惠王有意废立太子,让自己喜欢的小儿子王子带成为储君,你不就应该支持天子,站到王子带一方吗?
不,齐桓公的尊王,并非是机械地支持天子。齐桓公的道理很简单,寡人的尊王,尊的是正确的王,即天子正确的命令要认真贯彻落实到位。对于错误的命令,寡人有责任也有能力去帮助天子纠正。
这叫什么?这叫一个诸侯可以把意志凌驾于天子之上!有问题吗?在大周王朝,这当然有问题。但到了春秋这个时候,貌似没了问题!
因为齐桓公此时是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中原诸侯,到底是听你天子的,还是听寡人的?
为了让中原诸侯统一这个思想,齐桓公可谓是恩威并举:灭了谭国、遂国,帮了燕国、卫国、邢国,威服郑国、宋国、曹国、江国、黄国等诸侯,讨伐蔡国、陈国等诸侯,让南方大国楚国也服了!
可谓是伐东夷、伐北狄、伐南蛮,动辄联合中原诸侯,动辄召集诸侯盟会,动辄出兵攻伐,天下诸侯谁敢不服?
所以,答案是勿容置疑的,当然得听你齐侯的。
既然要听寡人的,那天子违反大周王朝嫡长继承制规定,擅行太子废立之事,大家怎么看?
一切都听齐侯的。那好,寡人就要求大家统一思想,坚决支持太子姬郑!
为了统一这个思想,向天子周惠王大声喊出天下诸侯的共同心意,公元前655年夏,齐桓公召集鲁国、宋国、陈国、卫国、郑国、许国、曹国赴首止开会。
会议邀请了当朝太子姬郑列席会议,齐桓公在会上安排了姬郑与列国诸侯见面,热情介绍了太子姬郑,明确向太子姬郑表示:太子,你就放心吧,列国诸侯都支持你。谁胆敢无礼王朝礼制欲废了你的储君之位,那寡人就废了谁!
齐桓公大张旗鼓干涉王室内部事务,这让周惠王愤怒了。
你齐侯也太过分了吧?这可是予一人的家事!天子家事,何时轮到你一个臣子来插手了?
周惠王也是有性格的一位天子,予一人就不相信了,列国诸侯,难道都不再听天子之令了?
周惠王的情报工作也是很到位的,他很快得知,现在,郑国对齐国的意见很大。
郑国对齐国有什么意见?去年齐桓公还因为郑国被楚国连续侵犯,大张旗鼓组织了八国联军讨伐楚国,按理郑国应该对齐国是感激的,怎么过了年就生出意见来了?
这个不真的不能批评郑国,说实在的,换作谁都可能会对齐国有意见的。因为郑国被齐国深深地刺痛了。
郑国被刺痛的地方,叫制邑,也就是虎牢。制邑是郑国最难割舍的情缘。想当年,郑桓公决定将郑国从镐京一带迁至中原,第一块立足之地,就是制邑。
而且,当时的郑国真的很难,制邑还是借自东虢国的。由于郑国后来在镐京之难中,郑桓公保卫大周王朝战死镐京,其子郑武公又第一时间率军参与驱逐犬戎,并保卫周平王东迁洛邑。郑国,为大周王朝立下了不世之功。
正因为如此,周平王默许郑国灭了在大周王朝二王并立时期站错了队的东虢国,郑国这才真正占据了制邑。
制邑是郑国最重要的具有战略意义和历史情结的重镇,到郑庄公时,郑庄公无论母亲武姜怎么逼迫,打死也不分封制邑给兄弟郑段,最后兄弟俩反目成仇,郑庄公隐忍了足足二十年之久,最后一举平定郑段之乱。
制邑,可谓是郑国的根。而现在,齐桓公一个命令,居然将郑国的制邑,封给了郑国的一位大夫!
齐桓公为何要这样做?八国联军伐楚班师时,陈国大夫辕涂涛忽悠了一把齐桓公,这正是郑国大夫申侯告的密。当时齐桓公大怒,命人逮捕了辕涂涛,再是连续发兵讨伐陈国,可见此事对齐桓公的刺激有多大。
盟主之威,岂容忽悠?
对申侯呢?盟主之恩,岂会迟到?齐桓公问申侯需要什么赏赐,这个申侯居然向齐桓公讨要了一个致命的赏:制邑。
此时的制邑,也被称为虎牢关,据说是因为天子周穆王曾经在制邑关过老虎,写史的人认为虎牢关听着有气势一点,就在史料把制邑称为虎牢了。
虎牢,到后来罗贯中先生的《三国演义》里有一出精彩的战斗,即刘关张三英战吕布。喜欢玩《三国志》游戏的朋友,估计也是很喜欢占领虎牢的,因为占领虎牢,东可向濮阳,西可达洛阳、长安,南可攻许昌,这都是富庶之地。虎牢,那是一统天下的重要战略要地。
第128章 郑国背盟:看着中原诸侯联盟走向破裂,楚国动起了手
你齐侯居然不顾郑国人民的感情,不顾寡人的颜面,未经寡人同意,就擅自将虎牢封给了寡人的一个臣子?!虎牢是你齐国的领地吗?
郑文公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但火气上来也必须很快要灭下去,因为自己的郑国,在齐国面前,哪堪一击?
郑文公很郁闷,很不情愿地将虎牢封给申侯当食邑。郑国上下都愤愤不平,但国小力微,所谓弱国无外交,郑国连向齐国交涉一下的底气都没有。
周惠王却看得很清楚,他立即派出心腹去见郑文公:“郑伯,齐侯太过分了。只要你支持寡人,不要跟着齐侯瞎折腾,那予一人就任命郑伯为王朝卿士。”
王朝卿士算什么玩意儿?这是一个大玩意儿,即大周王朝最有权力的职位。想当年,郑国就凭着郑桓公、郑武公、郑庄公三代朝中为卿士,励精图治,开创了春秋初期郑霸中原的局面!
有了这个职位,那就可以替天子行道,征伐诸侯,并且可以随时请出天子王师!
郑文公被周惠王这一巨磅炸弹顿时炸昏了头:陛下,臣听陛下的。
郑国与天子暗搓搓在搞活动,齐桓公哪能不知?他见中原诸侯思想不大统一了,那就召开盟会,大家以会盟的方式,将支持太子姬郑进行到底。
公元前655年秋,鲁僖公又接到了齐桓公命令,大家继续赴首止参加会盟吧。
参会会盟的诸侯,当然是夏天时那些诸侯,齐国、宋国、鲁国、卫国、郑国、曹国、许国、陈国。会上,齐桓公严厉批评了某些诸侯不认真贯彻落实上次首止会议精神,对支持大周王朝正统、维护朝纲礼制三心二意,立志不坚定,行动不自觉,如果再继续下去,那势必走上危险的道路!
郑文公在台下听得是既恨又怕。这个时候,周惠王又派人来了,来人对郑文公道:“郑伯,你别理会齐侯。如今,陛下已经下令晋侯,要求晋国全力支持郑国,一旦齐侯对郑国发难,晋国将立即来救。
此外,陛下已经遣使赴楚国了,上次楚使屈完赴王城进贡包茅,陛下对楚国印象很深,已经要求楚子镇守南方,不再侵犯中原。
陛下认为,郑伯可以加强与楚国的联系,获得楚国的支持。有了晋、楚两大国的支持,难道还要怕了齐国不成?”
对啊?郑文公一拍自己的脑袋,如今,西北有强晋,南有强楚,难道寡人非得在你齐国这棵树上吊死?
郑文公其实对齐国的实力已经有所怀疑了,八国联军伐楚,你齐侯就对楚国心存忌惮。再是三国联军伐陈,居然连陈国都收拾不了。
那就这样吧,齐侯喂,你自个儿玩吧,寡人不伺候了。
就这样,郑文公从首止会盟中私自退出,到王城洛邑去领周惠王的赏赐去了。
这下彻底把齐桓公惹毛了,好你个郑伯,看来,你这是皮痒到了脑进水,那就休怪寡人不客气了。
公元前654年夏,齐桓公纠集了首止会盟的同盟国,即齐、宋、鲁、曹、卫、陈等六国,组成联军讨伐郑国。
郑文公满满地积聚着底气,你齐侯果然来打寡人了啊。寡人不怕,寡人早就作了准备。
郑文公的准备是两手准备,一手是向天子周惠王报告。周惠王也不食言,立即遣使赴晋国、楚国,要求两国出兵救郑。另一手是集结郑军精锐于新密,凭新密城与联军对抗。
晋国国君晋献公接到了周惠的命令后,直接扔在一边了。晋国自己都忙不过来,哪管得了你天子和郑国的事?
晋国在忙什么?晋国在忙着内讧。刚刚,晋国灭了虢国、虞国这两在姬姓公爵诸侯,国君晋献公顿时膨胀起来了。
国君一旦膨胀,那是非常危险的。晋国接下来就发生了内乱,具体就是指骊姬之乱。过程这里不讲了,反正一场残酷的权力斗争下来,世子申生被迫自杀身死,两位贤公子重耳、夷吾仓皇逃往各自封邑。
晋献公此时,正忙着组织晋军讨伐重耳和夷吾呢。老爸讨伐儿子,这场戏确实好看,但对晋国人来讲,尤其是对当事人来讲,何等凄凉,何等悲哀!
晋国自己都乱成一团糟,中原的事,天子的事,就别来掺和了。
楚国呢?楚国国君楚成王接到了周惠王的命令大喜,自从两年前齐国组织八国联军讨伐楚国以来,楚成王其实一直憋着一口气。不管如何,那次虽然屈完闪亮登场于春秋舞台,舌战管仲、齐桓公,大大涨了楚国的脸,但从实际上讲,楚国是吃了点亏的。
至少在春秋江湖是这样的一个说法:楚国认了错。
不谷有毛线错?这个年头,谁的拳头硬,谁就一定对!
楚成王一直关注着齐桓公的动态,当然也时刻关注着中原的情况。很快,楚成王发现了中原诸侯联盟的裂痕,这道裂痕就在郑国。
好嘛,你们内部有矛盾,那不谷有得配合这样的矛盾。不在矛盾中获取咱大楚的利益,那不谷就愧对列祖列宗了。
楚国立即使出大招,而且是两大招。第一招,出兵讨伐弦国。怎么讨伐弦国?
因为弦国讨打!说确切一点,弦国是躺枪挨的一刀,因为弦国是江国和黄国的盟国!
江国和黄国在两年前居然投靠了齐国,根据召陵会盟的精神,如今的江国和黄国那是齐国的麾下、中原诸侯联盟圈里的两个诸侯国,楚成王暂时不敢动。
但弦国不是,于是,弦国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在大楚面前,弦国相当于一只小灰鼠在黑猫警长面前。
楚国灭弦之战,没什么亮点,反正就是楚国令尹斗子文率楚国大兵一到,长驱直入,兵临城下,弦国根本没办法抵抗,弦国国君仓皇逃到了黄国。弦国就这样死了。
弦国死后,其后人便以国为姓,于是便有了弦姓。过了几十年,有一位叫弦高的商人在春秋历史舞台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他便是弦高,一位大智大勇的爱国商人。
弦高的故事,我们在秦国风云、郑国风云里详细讲了。
第129章 联盟裂变:许国也投楚了,还亮出了最高规格的投降仪式
弦国居然就这样被灭了,那弦国的同盟国江国和黄国,还有道国、柏国等诸侯呢?他们远远看着,谁也不敢出来为弦国说句公道话。
这也难怪,实力不济,那年头,就是靠实力说话的。
齐桓公呢,看来看去,最后看出弦国根本不是中原诸侯同盟圈的,那就算了吧。
楚成王强力灭弦,一方面是对江、黄两国投靠齐国的报复,另一方面,也是试探一下齐桓公的态度。结果,那位貌似很强悍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侯没什么态度,那不谷就要得寸进尺了。
楚成王的得寸进尺,就是抓住这一次联军讨伐郑国的机会,北上救郑!
咦,你楚国不是答应不再侵犯中原的吗?怎么又要北上中原,而且是带着楚国大兵?
不谷告诉你们,郑国是咱大楚在召陵会盟中的盟约国,听说郑国有难,不谷当然要发挥国际主义精神了。
战略上,是救援郑国,在战术上,楚军却向许国发起了猛攻!
楚成王早就为讨伐许国找足了理由:许国居然占领了楚国的土地!
这种理由,用现在的话来讲,叫强盗逻辑。你楚国是什么样的国家,许国又是什么样的国家,许国敢占领你楚国土地?
谁也不会相信,但楚成王不需要谁相信,他只需要摆出一张地图即可:许国与楚国相邻。
春秋时期,国与国之间,哪里有明确的分界线?
为讨伐一个诸侯,这样的理由,完全足够了。
许国哭着就向齐桓公求援去了。齐桓公一看,你楚国佬怎么回事?怎么又北上中原了?还攻打召陵会盟盟约国?
啊?领土纠纷?齐桓公头也大了,什么也不要说了,先救许国再说。于是,讨伐郑国的联军就全部从郑国撤出,急行军开进许国。
楚成王笑了,行了,不谷的勇士们,你们玩够了吧,快回来。
楚军撤了,齐桓公的伐郑行动也告吹了。
别以为这些诸侯国组织起军队,一会儿打这个一会儿打那个,我们讲起来那么轻松,其实军事行动那是相当复杂的。
就说鲁僖公吧,夏天的时候他率鲁国参加诸侯联军讨伐郑国,再跟着齐桓公去救援许国。完事了,那就回家吧。等鲁僖公回到都城曲阜时,已经是冬季了。
而且,鲁僖公回到家刚坐下来,屁股还没坐热呢,重特大消息传来:许国公开表示投靠楚国去了!
原来,楚国入侵许国,而且出兵理由简直是无厘头的。齐桓公虽然立即指挥联军来救许国,但等到联军到指定地点,把许国救下来时,许国已经被楚国打得伤痕累累了。
许国当然也很清楚,楚国来教训自己,目的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试探试探齐国为首的中原诸侯联盟的态度。
如果楚国就从此盯上了自己,那自己能经得起一次次的楚国大兵欺凌吗?
许国人很务实,反正许国离楚国近,离齐国远。相比之下,投靠楚国能够吃到的眼前亏会少一点。就这样,刚刚齐桓公组织中原诸侯联军救援许国,转过背,许国就背叛了中原诸侯联盟。
鲁僖公摇着头对执政上卿季友道:“主公,听说许子这次对楚子是真心归降。唉,不知齐侯怎么回事,为何要去干涉王室事务呢?”
季友道:“是啊,许国是通过蔡侯投靠的楚国,据说许子的投降仪式是当年微子式投降,真是出乎人意料,估计齐侯又要讨伐诸侯了,我们还是作好准备吧。”
什么是微子式投降?我们先看看这次许国君许僖公是怎么投降楚成王的吧。许僖公双手反绑,口含璧玉,许国公卿大夫们身着丧服紧随其,中间还有人抬着棺材,这样一路走着去见楚成王。
这就叫微子式投降?嘿嘿,这个是笔者杜撰的。微子是商王朝末代帝王商纣王帝辛的庶兄,不满商纣王的暴虐统治,就离开了殷商都城朝歌。后来,周武王伐灭殷商,微子就以这样的方式,向周武王表示臣服。
这可能是当时最高形式的投降仪式了,这一套下来的意义就是真心投降,哪怕是你杀了我也投降了。
双手反绑,代表自己不可能抗,陏你处置,因为自己罪责深重,就等着你杀了自己。
嘴里含玉,代表自己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了,因为古人殓葬时,往往是口含珠玉的。
公卿大夫们身着丧服,那是意味着为自己的国君服丧。棺材更是表示已经为国君作好入殓准备了。
在春秋时期,投降的方式还有一种,叫肉袒牵羊。大致是袒露上身,表示不着甲衣,没有武器。口含玉,表示权当自己是要被砍头的。手牵羊,表示温顺等等,反正都差不多同一个意思,我们以后会碰到。
季友说齐侯又要讨伐诸侯了,鲁国得作好准备,鲁僖公想想也是。
果然,齐桓公听说连许国都投靠楚国了,气不打一处来。一切都是你郑国佬惹出来的事,齐桓公把火气全部发向了郑国。
公元前653年春,齐国讨伐郑国。
只是,令鲁僖公意外的是,这一次齐国没叫帮手,直接由齐国一家讨伐郑国去了。令鲁僖公更意外的是,这一次,郑国不再反抗,直接向齐国表示认错,向齐桓公表示,坚决拥护齐侯的领导,保证遵守首止会盟的精神。
鲁僖公将季友叫来问怎么回事,季友道:“主公,郑伯杀了大夫申侯,将申侯首级献给了齐侯,向齐侯解释了上次郑伯之所以逃会的原因,是听信了申侯这个小人的馋言,现在悔恨交加,痛定思痛后,严惩了申侯,并向齐侯认错。”
“齐侯就这样原谅了郑伯?”鲁僖公问道。
“是的,齐侯还很高兴,准备再召开一次盟会,重申首止会盟精神。主公,看来今年您还得亲自参加齐侯主持的盟会啊。”季友道。
弄出这么一个理由,杀了自己的大臣,就可以解除危机,居然可以这样做......
鲁僖公把郑文公处死大夫申侯的事在心中盘算了几次,觉得这真的非常值得自己研究。
第130章 朝见齐国:确定是朝见?是的,鲁僖公首开鲁朝齐之历史
这里,我们大致讲讲申侯之死这事。
申侯原是楚文王时期的楚国大夫,善察言观色,揣摩上意,深得楚文王宠信。
楚文王去世前,给了申侯大笔财富,告诫申侯务必离开楚国,留下楚国必有祸害,指点他去某大国诸侯出仕。
因为楚国很多人看不惯申侯,留在楚国有危险。大国诸侯,往往胸襟气量比小国诸侯要大一些,能够容得下申侯。
申侯离开楚国后,却到了郑国。郑国哪里是什么大国诸侯?后来申侯果然在郑国被国君所杀。
郑国国君郑文公之所以要杀申侯,是因为申侯居然从齐桓公那里领取了虎牢关这座大城的赏赐。这下令郑国大夫对申侯忌恨不已,也让郑文公也非常不满,内心对申侯是欲除之而后快。只要申侯哪里犯点错,就是要命的事。
申侯所犯的错,其实也许根本不是错。申侯受封虎牢关后,加强了虎牢城防建设,结果被人举报图谋造反,这就是摊上了大事,被处死就成了必然。
其实申侯根本不想造反,造反对申侯没半点好处,凭着一座城邑,自己又是外来人口,造什么反。
申侯之所以要加强城防建设,这是自己的封邑内的事,本来谁也无权来干涉的,加强城防建设是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有人举报他图谋造反,黑呐。
据说,申侯一开始也没想着着手加强城防建设,是辕涂涛的报复所致。
辕涂涛在八国联军伐楚班师中摊上了事,他向齐桓公献策大军经淮水班师,结果经申侯向齐桓公一提醒,齐桓公认定是辕涂涛忽悠自己,欲置联军于危亡中,辕涂涛因此差一点被齐桓公杀了。
辕涂涛知道是申侯害了他,因此恨死了申侯,于是他就着手报复申侯。
报复的手段是借着向申侯表示祝贺时,建议申侯好好管理这座来之不易的大城,一定要为子孙后代留下这处封邑,别被人家给抢了去。那就要加强城防建设。
于是,申侯就开始修筑城墙。然后辕涂涛就在郑国放出风去,说申侯图谋造反。
正愁没理由修理申侯的郑文公,就以此罪名杀了申侯。
申侯死后,楚国令尹斗子文叹息道:“知臣莫若君。”这个臣,就是指申侯。这个君,指楚文王。
好了,这是花絮,我们继续讲鲁僖公。
郑国终于向齐国认错,那接下来的事就顺利了。中原诸侯联盟内部思想又统一了,周惠王竹篮打水一场空,郁闷无比,郁闷到了冬天终于崩了。太子姬郑继位为天子,即周襄王。
可以说,没有以齐桓公为首的中原诸侯联盟的直接支持,周襄王是当不上这个天子的,所以周襄王对齐桓公非常感激
公元前653年冬,周惠王崩。在上位啊,于是,第二年春,鲁僖公就赴洮地参加了由齐国主导、中原列国诸侯和太子姬郑的会议,大家作了盟誓,表示支持姬郑登基为天子。
但大周王朝的王室,在接下来的一段期间里,肯定还是要乱成一团的。因为有人一直认为这个天子宝座应该是自己的,那正是王子带。
王子带越想越不甘心,于是就勾结了戎狄反叛起了周襄王。周襄王有着中原诸侯们的全力支持,三下五除二就将王子带的天子梦给击得粉碎,王子带仓皇出逃。
但周襄王后来觉得把弟弟这样赶跑让他流亡在外,实在有损天子颜面,居然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召回了王子带。
他哪里知道,王子带的天子梦一直没醒呢。而且,这个王子带的确是有几把刷子的,他后来居然再次抓住机会发动政变,把根本没有防备的周襄王给赶跑了。
王子带自立为王,堂堂大周王朝,竟然又一次出现二王并立的尴尬局面。
当然,这样的局面对某些雄才大略的诸侯来讲是非常漂亮的,他们往往能够从中获得大把的国家利益。一百多年前,晋国的晋文侯就从中获得了巨大利益,袭杀周携王,让周平王给予了大把的权力和土地封赏,使晋国一举壮大起来。
现在呢,晋国又来了。晋文公果断抓住机会,出兵勤王,他勤的当然是周襄王。晋军大举讨伐王子带,将王子带给灭了,迎回周襄王,又获得了大把的权力和土地封赏。
令人唏嘘的是,作为大宗王朝宗邦诸侯,鲁国貌似从来不参与王室内部的事。这一次,鲁国也一样,眼睁睁看着大好的勤王机会被晋国一把抓去。
鲁僖公到底在想什么?
他在想着鲁国内部的事。
国际大事就紧紧跟着齐国走就是。为了让齐桓公从内心深处感受鲁僖公对自己的尊重,公元前645年春,刚过完年的鲁僖公就去朝见了齐桓公。
注意,这不是会见,而是朝见!会见,双方是平起平坐的。朝见,那是将自己放到了低对方一等的地位!
会见与朝见有着本质的区别,一直以来,齐鲁两国都是山东侯爵级别的诸侯,从来都是平起平坐的,甚至鲁国还一直自以为比齐国更尊贵一些。
哪怕是把先祖拉出来比比,周公旦也比你姜子牙要地位更高些。几百年过来了,鲁国与齐国一直是平等的。
但现在呢?鲁僖公认为一切要从实际出发,捧一捧如今的齐国是符合鲁国利益的。
对鲁僖公来讲,维护鲁国内部的安定团结,那才是自己需要好好琢磨的事。
第131章 哀姜入庙:死人,在某些方面要比活着的人更有用!
鲁国内部不够安定团结么?这些年不是挺太平的吗?
鲁僖公即位以来,到目前为止,貌似鲁国国内一直很太平,但那是一个表面现象。庆父之乱,虽然已经过去整整八年了,鲁僖公貌似也牢牢把控了局面。
但鲁僖公很清楚,国内一直人心惶惶。尽管自己有意让庆父之子公孙敖、叔牙之子公孙兹立功,以扶持孟氏家族和叔氏家族,但总体上讲,这两大家族仍旧小心谨慎。
或者说,整个鲁国公族大夫阶层,因为庆父之乱一事,深恐牵连,都保持了一个总体上的低调。
这种低调,使执政的季友为宗主的季氏家族迅速强大起来,可以说,目前的鲁国,除了国君以外,季友的势力强大到足以令人担忧的地步了。
鲁僖公虽然不会再计较当年的庆父之乱一事,但季友呢?他会不会为一己之私而不断追究相关家族、大夫的责任?
由于整个春秋江湖真的很乱,齐国霸业并非是稳固的,楚国正不断在挑战齐国的权威,鲁国作为中原诸侯联盟圈的一重要成员国,当然得频繁参加各种国际会议和征伐战事。
也就是说,鲁僖公为了履行联盟的盟约精神,不得不经常离开鲁国。鲁国不能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更不应总是让公族大夫们带着压力履行各自职责。
作为国君,鲁僖公必须消除鲁国公族大夫们这种内心的惶恐不安,而且,他已经有了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哀姜。
哀姜不是死了吗?还关她什么事?
有时,死人,要比活着的人更有用!
在春秋时期,死者为大是一个普世观念。哪怕是到现在,也仍旧在讲究着死者为大吧。
哀姜是一个悲剧,齐桓公嫁哀姜姐妹给鲁庄公,本是齐桓公用于加强鲁国关系的重要一环。齐桓公的霸业,需要鲁国这个大周王朝宗邦诸侯的全力支持。鲁国,也需要齐国这样的霸主邻国对自己的睦邻友好。
本来,哀姜姐妹嫁鲁,是符合齐鲁两大诸侯的国家利益的。
但令齐桓公没想到的是,哀姜居然直接参与了庆父之乱,最后身败名裂。哀姜非常凄凉地自杀身亡,而且,她的自杀,完全是齐桓公的意思,绝对不是鲁僖公的意图。
在鲁僖公看来,这位前君夫人的罪责,完全可以由庆父一人来承担,而庆父之死,应该将鲁国这段历史翻篇了。
鲁僖公更不相信,齐桓公处死哀姜是真心的,毕竟哀姜是齐国先君齐襄公之女。鲁僖公判断,齐桓公这样做是为了给鲁国一个交待,带有点示好鲁国的意思。
人家客气,自己真能够当福气?
所以,哀姜死后,鲁僖公不但亲自赴齐国,恳请将哀姜尸体迎回鲁国安葬,还不惜因此怪罪邾国,出兵教训了一把邾国。因为邾国没有及时将哀姜遣返给鲁国,使鲁国没能善待这位先君夫人,最终被齐国处死。
任何一个诸侯国内所爆发的内乱,绝对不是我们这样讲讲,内乱爆发了,然后结束了。这个过程,不知有多少士大夫家族参与其中,也不知有多少士大夫因此而受牵连。
甚至,别有用心者还会为谋取自己的利益搞扩大化,借机压制一些士大夫,培植自己的势力。
现在我们得看看鲁国的几大势力了。
首先是鲁国公室势力,鲁僖公为首,兄弟公子遂,上卿。应该说还是很强势的,尤其是公子遂,是我们开始隆重推出的一位大人物。
然后是三桓势力。以季氏家族为首,宗主季友,执政上卿。孟氏家族,宗主公孙敖,上卿。叔氏家族,宗主公孙兹,上卿。
但是,此时的三桓势力并不团结,季氏一家独大,有意无意地打压着孟氏和叔氏。孟氏家族宗主公孙敖和叔氏家族宗主公孙兹,因为父亲分别为庆父和叔牙,曾是真正的铁杆兄弟,故两家此时是团结一致的,但总体势力相比季氏家族却一般般。
再是臧氏家族势力。宗主为大夫臧文仲,鲁国大司寇,负责拘捕盗贼和刑狱司法。这是鲁国历史上一位大贤臣,他在鲁国的春秋舞台上亮相的机会很多。
其他的还有郈氏、施氏等家族,此时基本默默无闻。
季友是鲁僖公的老师,更是鲁僖公得以继承君位的最大功臣。鲁僖公当然是器重他的,但季友在鲁国的势力实在过大,此时更是鲁国执政上卿。
当年,正是季友毒死了叔牙,然后又是庆父继位的最大反对派。此时虽然掌权,但他必须考虑叔氏和孟氏对自己可能的报复。
正因为有个隐忧在,所以他必然要打压那些曾经支持过庆父的士大夫,从而打压了孟氏和叔氏。
鲁僖公必须改变这个态势,不能让季氏一家独大下去。那就需要一个突破口,这个突破口,正是哀姜。
哀姜死后,尸体迎回鲁国下葬,但她的牌位应该放在哪里?就这事,鲁僖公与季友的意见是不一致的。
鲁僖公希望哀姜作为先君夫人,其牌位应该入太庙接受鲁国公室的祭祀,即享受国家祭祀。
但季友反对。季友搬出的是堂而皇之的礼仪:
先君夫人牌位入太庙,依礼必须满足三大条件:一是寿终正寝;二是停灵祖庙,并以君夫人规格下葬;三是去世时向盟国发出讣告。只有这样,才可以将牌位放入太庙,置于先君庄公之母文姜牌位旁边。
但是,哀姜并非是寿终正寝,她是在鲁宫以外的地方被处死的。所以,哀姜的牌位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太庙。
一开始,鲁僖公对季友的反对没有任何办法。但现在,鲁僖公的君位已经很稳固了,而且参与了大量的国际事务。更重要的,是此时的齐桓公对鲁僖公非常信任。
鲁僖公更是通过有意无意让叔氏家族宗主公孙兹、孟氏家族宗主公孙敖带兵打仗立功,慢慢培植这两大家族势力,已经不需要过分征求季友的意见了。
有了外部强有力的支持,以及内部一定的拥护力量,鲁僖公决定把这事解决了。
公元前652年秋,鲁僖公下诏,举行隆重的褅祀活动,迎哀姜牌位入鲁国太庙。
要知道,这是鲁僖公宁可明显违反礼仪而坚持着的一件事,可以说是冒礼仪之大不韪之举。但这一举动,鲁僖公向全鲁国发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从今以后,不要再计较庆父之乱这档子事了,鲁国上下必须团结一致一切向前看!
第132章 季姬嫁曾1:鲁僖公决定悔婚,他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从某种意义上讲,哀姜牌位入太庙,也算是鲁国公室内部的事,对鲁僖公来讲也叫家事。既然处理家事了,那就再处理一桩吧。
这一桩,就是鲁僖公之女季姬的个人问题,即季姬的婚姻大事。
春秋时期,女子是没有婚姻自由的,更不要说什么恋爱过程了,一切仅凭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尤其是诸侯之女,往往是政治联姻的工具。
季姬当然也只能是这个命。但她实在不想认这个命。
季姬本来是作为姐姐伯姬的媵女,要嫁到杞国去的。但是杞国出事了,而且出的是大事,因为杞国被灭了!
杞国是被淮夷部落所灭的,难道一个积极融入华夏中原的诸侯就这样被蛮夷给灭了?中原诸侯盟主齐国怎么不帮帮杞国?
当然帮了,鲁国也帮了。公元前647年夏,齐桓公还召开过咸地会议,那次会议其中一个议题就是商讨如何帮助杞国抵抗淮夷部落侵入。
但是,列国诸侯们的动作慢了一点,杞国的实力又实在太差了,杞国在淮夷部落的强力进攻下,最终还是死了。
杞国可是大周王朝分封的二王三恪之一,是大禹的后裔封国,哪能说死就死了?齐桓公紧急召集列国诸侯开会,商量让杞国起死回生的事。
最后决定,大家出钱出力,在缘陵建城,将杞国迁到缘陵,帮助杞国复国。就这样,公元前646年,杞国算是起死回生,又以一国诸侯的样子出现在史料中了。
鲁僖公却以得了重感冒拉肚子之类的理由向齐桓公请了病假,不掺和杞国复国之事。咦,杞国不是你鲁国的姻亲国吗?亲家遭此大难,你鲁国怎么袖手旁观?
是的,鲁僖公是有意不帮杞国的,因为鲁僖公爱自己的女儿,远胜于爱这个杞国。
诚然,鲁国与杞国有婚约,而且说好是同时嫁俩女,长女伯姬嫁过去后为杞国夫人,次女季姬为媵。但令人嘘唏的是,公元前651年秋,伯姬突发疾病,不治身亡!
这个时候的伯姬,虽与杞国有婚约,但仅仅是婚约而已,根本还没有嫁过去就去世了。那个时候的季姬大约才10岁,尚未到婚嫁年龄,她至少还得有五年才能及笄成年,然后才能出嫁。
但不管如何,根据婚约,待季姬成年,仍得以媵女身份嫁至杞国。
这貌似对季姬来讲是一件很辛酸的事,首先自己的身份,到了杞国,就是一媵女。本来有姐姐伯姬在,凭着姐姐杞国夫人的身份,季姬会得到很好的保护。但现在这层保护随着姐姐已经过世,完全不存在了。
然后是杞国这样鸟样,实在不是一个理想对象。杞国刚刚被淮夷给灭,沦落到了需要列国诸侯来帮助复国的地步。嫁到这样的国家,季姬怎么甘心?
鲁僖公也不甘心,这不是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五年前失去了长女伯姬,鲁僖公此时的慈父形象顿时高大起来,他决定悔婚。
但是在春秋时期,悔婚那是严重违反礼仪的大事,甚至要引发国与国之间的战争。确实,杞国这个时候不堪一击,但看着列国诸侯都在帮杞国,鲁国敢与天下诸侯为敌吗?
但鲁僖公既然决定了要为爱女谋一生的幸福,那就赶快行动吧。
鲁僖公的行动方案非常具体,首先是选女婿,即帮季姬先找一个新婆家。鲁僖公看中了曾国。
曾国是一个古老的诸侯,夏商时也称鄫国、缯国,夏禹后裔封国,始封君为夏帝少康次子曲烈。
说起曾国,大家可能会想到大周王朝的那场镐京之难的两个始作俑者,申国和缯国。当时,申国拉上缯国,引犬戎武装进卿镐京,这才导致镐京之难。
申国和缯国一开始只是想借犬戎之力,攻入镐京,扶姬宜臼上位。结果犬戎武装进入镐京后,大举烧杀抢掠,把大周王朝都城镐京,活生生变成人间地狱。
申国和缯国知道闯下了大祸,急向列国诸侯求救,自己也率先反了犬戎的水,终于在秦、晋、卫、郑等诸侯的帮助下,将犬戎武装彻底赶出了镐京。
然后,又与列国诸侯一起,护送平王东迁,算是当时的勤王有功诸侯。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申国和缯国犯下的事最终让列国诸侯知道了。哪怕是当时的天子周平王是申国的外孙,天子也不管死保申国,更别提缯国了。
南方大国楚国正是向北扩张时,向邓国、申国等中原诸侯发动了进攻。没有一个诸侯会去救申国,邻居兼传统盟友缯国一看,快跑哇,就这样从方城一带跑到了山东一带。
也就是说,缯国最早封于河南方城一带,后迁至山东临沂的兰陵县一带,不过,此时的缯国已经被历史记录为曾国了。
这个曾国看起来也是很弱小的,鲁僖公怎么造反这么一个诸侯为自己的女婿?
这正是鲁僖公精明之处。在鲁僖公眼里,季姬已是嫁过一次了,虽然人没过去,但已有婚约。现在是自己要悔婚,再嫁之女,怎么可以挑三捡四?只要不是同姓诸侯即可。
但如果找一个象模象样的诸侯,那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毕竟用现在的话来讲,季姬算是二手货了。
鲁僖公认为,曾国这样的诸侯正合适,由于曾国在列国诸侯中不起眼,相信曾国是渴望着能够巴结到象鲁国这样的大国诸侯的。
第133章 季姬嫁曾2: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
鲁僖公派出心腹张三去了曾国。
鲁僖公猜对了,曾国国君曾子朴听说鲁侯有意嫁女给自己,感觉这就是自己这只蛤蟆居然能吃到天鹅肉一样,兴奋兼激动,当然一口应允。
但这桩美事,不是郎有情妾有意就可以成了的,还得加一番运作才是。
鲁僖公的密使张三对曾子朴出的主意,就是某年某月某日,曾子朴外出考察考察。去哪里考察?鲁国的防地。
为什么要去防地考察?因为在防地,曾子朴会邂逅一位美丽的姑娘。这事如何操作,就由曾子朴自己动动脑筋吧。
于是,曾国就开始流传国君曾子朴的一个美梦。说是曾子朴有一晚做梦,梦见天帝拉着一位姑娘的手。天帝告诉曾子朴,这位姑娘是大周王朝天子之姓,如果曾子朴娶了这位姑娘为夫人,曾国将会得到上天的眷顾云云。
于是,曾子朴根据天帝的旨意,开始遍访这位姑娘。前几天,就到了鲁国的防地。
就在防地,那个荷花池边,曾子朴惊喜地发现,有一位容貌娇好、体态轻盈的姑娘正在赏花。他的侍从们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国君激动万分,不顾自己堂堂一国之君的身份,径直上前与姑娘搭讪。
具体搭的是什么讪,侍从们都不清楚。侍从李四的耳朵可能是特别灵敏的,隔着老远的距离,他一边听,一边向自己的同事们传递着大家都想听的那些事。
从李四的口中,大家看到姑娘娇羞满面,但不掩其喜悦之情,并告诉国君,自己是鲁侯之女,正好来防地赏花。
然后国君向姑娘表白,自己是受天帝引导来到此地遇见姑娘,姑娘是天帝赐予自己的夫人,请姑娘答应嫁给国君。
然后,姑娘貌似告诉国君,此事千难万难,如果国君真有天意,应该向鲁、杞两国国君道明云云。
姑娘最后在一群侍女侍卫们的簇拥下走了,曾子朴则陷入了沉思。
回国后,曾子朴在鲁国防地邂逅鲁侯之女的事,就流传开了。全曾国人民都很清楚,这位鲁国公主,就是前段时间国君所做的梦里那位仙女。
那还等什么?快向鲁侯求亲啊。于是,在全国人民的热切期盼与全力支持中,曾子朴带着大把的财物,赴鲁国朝见鲁僖公。
曾子朴的请求非常诚恳,态度也非常明确,只要鲁国公主嫁到曾国,那就直接立为君夫人。
这位鲁国公主,当然就是季姬。一切都在鲁僖公的谋划中,但他还是装作为难地样子,对曾子朴道:“不是寡人不愿意,实乃是小女已经许配杞国。除非杞国退婚,否则寡人怎么敢违背婚约呢?”
只要杞国主动解除婚约,此事就可成!现在是郎有情女有意,唯一的问题在杞国身上。那就去杞国吧。
但是,如果你曾子直接去杞国,告诉人家国君,有人看中了你老婆,你得让给他,那简直就是去找抽的节奏。
曾子朴当然不会那么愚蠢。治国理政的本事不大,但泡妞娶妻的能力,曾子朴也应该可以算是春秋首霸了。
曾子朴开始赴杞国运作了,当然,是他的心腹带着他的妙计去的杞国。
杞国的都城如今在缘陵了,国君杞成公的寝宫也刚修建好。他非常感慨,这辈子都要铭记齐侯之德啊,正是齐侯率领列国诸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帮助杞国复了国。
杞国刚刚在列国诸侯的帮助下死而复生,全国上下都小心翼翼的,就怕万一出个什么差错,国家又亡了。所以这几年来,杞国非常低调。
第134章 季姬嫁曾3:勇敢追求的季姬,终于得到了自己的幸福
上层人士一旦低调,基层人士就高调了。杞国慢慢流传着关于这次杞国居然会被淮夷灭亡的原因来。
“并非国君无德,实乃天意啊。”茶馆里,一位长者模样的人呷了口茶,对着同桌几位好友叹息道。
“您老博古通今,快给大伙说说吧,我们杞国国运如何?”一人催促道。
长者摇摇头,但拗不过众人的热情,他喝了口茶,轻声道:“大家可还记得,当年太后为国君安排的杞鲁结亲之事吗?”
一人道:“知道啊,鲁侯愿嫁俩女给国君,这是好事啊。”
老者瞪了他一眼,伸出右手举过头,作了个假装要打那家伙一下的动作,低声喝道:“好个屁!咱杞国之难,就是源于此事。”
大家都屏着气,听老者继续说。
老者压低了声音道:“太后本就是鲁国长公主,鲁国先君庄公之长女,她当然是一片好意,希望杞鲁永续同好,故为国君求娶鲁国长公主,这才促成了鲁杞婚约。但是,大家可知,五年前本应嫁到杞国的鲁国长公主居然病亡了?”
啊?众人大吃一惊,有的本有点知道此事,但此时也故意装出刚刚得知的样子,目的也是让老者继续说下去。
老者见众人一脸懵逼的样子,有些得意,呷了口茶,继续道:“这次列国诸侯帮助杞国复国,那可是诸侯联盟盟主齐侯牵的头。但鲁国既不出钱,更不出力。按理,鲁国是咱杞国姻亲国,不该如此绝情,大家可知这又是为何?”
这下众人确实谁都不知道原因了,一个个用热切的目光盯着老者,大声都不敢出。
老者轻咳了一声,继续道:“那是因为上天有旨意,鲁杞这次联姻,没得到天帝的支持啊。”
见众人露出怀疑的神色,老者呷了口茶,继续道:“据小老儿的鲁国朋友透露的消息,鲁国长公主去世后,鲁国以夫人之礼将她下葬。但她是谁的夫人?是咱国君的夫人,那按理应该到咱杞国下葬才是,并依夫人之礼将牌位供于杞国太庙!但国君却没将她接回杞国,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对吧?”
“唉呀,您老就别卖关子了,不要问这问那了,你就直接讲下去吧。动不动问一句,把大家伙都搞得心痒痒的,难受不难受啊。”一人终于忍不住,接了一句。
老者呵呵一笑,小声道:“那是因为长公主怨恨杞国!先君德公薨后,国君守丧三年,这是符合礼制的。但是,国君守丧期满,按理应尽快迎娶公主。唉,国君也确实太忙,要应付的事太多,这事居然拖了两年。
据说,长公主因此生怨,并幽怨早逝。故托梦鲁侯,不愿归葬杞国,还说要灭亡了杞国。这不,长公主去世这才过了五年,蛮夷就侵犯了我们杞国。”
老者说着,连连叹息。众人听了,也默然神伤。
老者喝了几口茶,继续道:“所以,这一次列国诸侯帮助我们杞国修筑城墙,让国君迁宗祠于缘陵,鲁侯可没来,鲁国也没有出钱出力。”
众人这才齐齐哦了一声,心道,原来如此啊。
突然,其中一人道:“对了,小可听说当时鲁侯嫁女国君,那是一嫁一陪,陪嫁的媵女可是鲁侯小女,当时尚未及笄。如今已经待字闺中,依礼应嫁杞国了,这事不知国君是如何打算的?”
老者见他抢了这个自己刚准备要说的话题,有些不悦,瞪了瞪那人,带着鄙夷的语气道:“这还用打算?鲁国长公主对杞国有怨,哪能一时消得了?她难道还希望自己的妹妹再嫁杞国?国君唯一的办法是主动解除与鲁国的婚约,否则,她必定二次降灾祸给杞国!”
啊?众人皆惊呼,其中一人道:“那怎么办?鲁侯这次未帮助我们杞国,难道与此事有关?”
老者叹着气道:“国君难呐,先前因为迟迟未迎娶鲁国长公主已经了得罪了鲁侯,这次如果国君单方面解除婚约,这可是失礼之举,国君担心遭致鲁侯的讨伐呢。”
众人长吁短叹着,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来,最后想想这种大事,哪轮得到自己这些小屁民操心?也就散了。
老者则暗暗高兴,因为这一套说法下来,他就赚到了一大笔钱。当然,这钱是来自曾国国君曾子朴心腹的。
大家散了,但这事很快成了杞国人民茶语饭后最好的谈资。杞国屁大一点地方,杞成公当然很快就听到了这些闲言闲语。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因为诚如流传的那样,他的确在为此事烦恼。
正在此时,突然得报说曾国国君亲自前来聘问,祝贺杞国顺利迁国定都。杞成公一阵感激,曾国虽然弱小,但这一次也出人出力帮助过杞国修筑城墙。现在又是第一个前来聘问的诸侯,于是热情招待曾子朴。
三杯两盏下肚,微微酒意上来,杞成公就把曾子朴当成了知心朋友。曾子朴见杞成公面有忧色,就问:“孤见杞伯似有心事?”
杞成公叹了口气道:“孤无德,遭致国破,今幸列国救难,这才得以延续宗祠。如今举国上下,皆望孤励精图治,重振先祖伟业,故无意婚娶诸事。然先与鲁侯有婚约,孤担心解除婚约,鲁侯不肯,故此忧心矣。”
曾子朴内心狂喜,嘴上却点点头道:“杞伯所言极是,孤不日将朝见鲁侯,先帮杞伯探探鲁侯之意吧。”
杞成公大喜,着人备厚礼给曾子朴,托曾子朴朝见鲁侯时为自己多美言几句,达成解除婚姻的目的。
曾子朴也不耽搁,准备了大笔财物朝见鲁僖公。鲁僖公见曾子朴来朝见自己,心知肚明,内心也着实为女儿欢喜。
于是,杞成公得到了来自鲁国的好消息,曾国国君曾子不但说服鲁侯同意解除婚约,原谅了先前杞国不及时迎娶伯姬之过,鲁侯还派出行人聘问杞国,给予刚刚复国的杞国必要的经济和政治甚至军事援助。
就这样,鲁国与杞国顺利解除了婚约。曾国也无需再与鲁国订立什么婚约了,曾子朴直接将鲁曾两国结亲一事讨诸行动。三书六证程序顺利走下来,季姬如愿以偿,从季姬决心追求属于自己幸福生活的念头生成,过了一年,到公元前645年秋,终于风风光光成了曾国夫人。
只是,令人唏嘘不已的是,当人们都在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这一桩春秋史上难得的爱情故事时,美丽的季姬却于第二年,即公元前644年夏,不幸病亡!
可惜了,一位给人印象无比美丽的鲁国公主,只享受了自己苦苦追求来的幸福生活一年不到,就香消玉殒了。
更令人嗟叹不已的,那位同样费尽心机追求了自己幸福生活的曾国国君曾子朴,后来落得了一个悲惨的下场。三年后,即公元前641年,宋国国君宋襄公跳到春秋舞台中央称霸,为震摄东夷诸国,居然把曾国国君曾子朴抓了起来当作祭品,以人祭之商礼祭祀睢水!
第135章 齐霸之衰:楚国强势挑衅,齐桓公的霸业撑不住了
但对当时的鲁僖公来说,连续解决了两件家事,内心当然是高兴的。也正如他一直在研究分析的那样,齐桓公的霸业快走到头了。
当然,所有的一切,源于楚国!因为楚国终于正式挑衅齐国的霸业了。
想当年,为了遏制楚国北上中原,齐桓公组织了八国联军讨伐楚国。先是命令徐国灭了楚国附庸舒国,再将原楚国势力圈的江国和黄国给收编了,接下来狠狠教训了一顿刚与楚国结盟的蔡国。最后联军陈兵陉地,大有将楚国一口吞了的架势。
当时的楚国确实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楚国国君楚成王选择了与中原诸侯联军和谈的策略,最终靠着大夫屈完一根舌头的超强战斗力,以楚国认错并恢复向周天子进贡、向各诸侯国奉送大把财物、归还抢自郑、陈等国人口财物等为代价,服了把软,避免了一场南北大战。
但自这以后,楚成王励精图治,任用楚国贤臣斗子文为令尹,重用楚国若敖氏家族,加强国政军事改革,楚国国力蒸蒸日上。
甚至,楚国通过遣使赴周王室朝见天子周惠王并送上贡品之时,向周惠王展现了楚国风范和实力,使对齐国心生不满的周惠王内心里对楚国有了好感,正式给予楚国“镇守南方”的权力。
这是一项对楚国非常实用的特权,从此,楚国就打着奉天子之命以镇南方的旗号,找各种理由加大对了周边诸侯和部落的征伐力度,声势越来越大。
楚国的日益强大,势必要北上中原。但北上中原,必然要面对当时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国。楚成王采取了挑衅手段,试探齐国的反应。
首先是灭了与江国和黄国同盟的弦国,而齐国居然没什么反应,江国和黄国当然更不敢有反应。
再是接纳了中原诸侯联盟圈的传统成员国许国,并拉拢了郑国,这下齐国总算有点反应了。公元前651年,终于火大了的齐桓公召集列国诸侯于葵丘会盟,严重警告了郑国和许国。
楚成王见齐国还是有几把刷子,就采取了迂回北上的战略,具体就是讨伐江国和黄国。公元前649年冬,楚国讨伐黄国,并于第二年灭亡黄国。公元前648年,讨伐江国。
公元前646年,楚国灭亡了英国,把楚国的势力范围推进到淮河中游一带。还没消停,公元前645年春天,楚军向徐国发起进攻。
直到此时,英雄暮年的齐桓公终于反应过来,楚国是打着向东讨伐淮夷的旗号,迂回北上中原啊。于是,齐桓公立即组织中原诸侯联盟救援徐国。
但是,这个时候的齐国,确实没了往日的辉煌。管仲、公孙隰朋、王子成父、东郭牙、宁戚、鲍叔牙、高傒、国懿仲等等桓管时代的这些齐国人才,均已在最近几年先后离世了。
齐桓公手头能用的人,居然是如竖刁、易牙等人,连齐桓公自己也是老态龙钟样。这次联军救徐,齐桓公作出了匪夷所思的决定:齐桓公、宋桓公、鲁僖公、卫文公、郑文公、许文公、曹共公、陈宣公等八位诸侯于牡丘盟誓,大家就喊喊口号,然后,齐桓公命令:列国诸侯,行动起来,大家都到匡地喝酒吹牛去!
什么意思?原来,齐桓公实在找不出可堪军事统帅的人才,只好将联军交给鲁国大夫公孙敖统帅前去救援徐国,列国诸侯们则都躲到后方继续开会!
当然,齐桓公当时的借口是留一部分军队以作策应。这实在太搞笑了,从国内出发时,大家都是国君亲自统军。按以前中原诸侯联军那种气势,都是列国诸侯雄纠纠气昂昂站在战车上。
这是春秋时期战争的需要,因为春秋时期的战争可以说士气第一,士气主要体现在师出有名和统帅身先士卒上。
现在好了,联军还没到前线,列国诸侯作为本国军队的统帅,居然躲到了后方。在没有现代化通讯工具的那个年代,统帅们难道还能摇控指挥前线将士?
楚成王看着就好笑,你齐侯这种架势,令楚成王更有底气。于是,楚军继续包围徐国,联军则不敢乱动,双方从春天一直僵持到秋天。
齐桓公见根本吓不退楚军,又使了一招,命令齐军和曹军进攻楚国附庸国厉国。
鲁僖公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时候,前面我们讲到过,季姬马上要嫁到曾国去了,鲁僖公摇着头,就先回国主持女儿婚嫁大事去了。寡人要忙的事多着,呆在匡地吹着风实在没意思。
不要说鲁僖公对这次救援徐国没有任何信心,更搞笑的事出来了,宋国国君宋桓公见鲁僖公走了,他也走了。
宋桓公去了哪里?他带着宋军趁曹军现在跟着齐军在攻打楚国附庸厉国,向曹国发动了猛攻!
有人要说了,宋桓公干嘛对曹国那么有意见?到底有什么仇?
翻破了史书,都没见这些年两国有什么矛盾,甚至曹国失礼这种事都没有。但是,宋桓公就带着宋军讨伐了曹国,而且宋军士气高涨,将士们都大声吼着:打你个曹国佬,谁叫你们三十五年前侵犯我们宋国?
三十五年前?是的,三十五年前,当时齐桓公刚刚在春秋江湖露脸,搞了个北杏会盟。但宋国国君宋桓公居然因为爵位级别问题心生不满逃了会,当时齐国联合了陈国和曹国讨伐过宋国。
唉,宋公居然就是这样的胸襟,三十五年前的事居然还记上恨了。鲁僖公得知情况后,摇头叹息不已。
就这样的中原诸侯联军,楚国还放在眼里么?
公元前645年冬天,楚军向徐军发起了全面进攻,双方爆发娄林之战,结果徐军全线崩溃!此役后,徐国几乎一蹶不振,后来沦为楚国附庸。
再后来,吴国崛起,与楚争雄,徐国被夹在两大军事强国中间喘了没几年,于公元前512年被灭。
但当时的徐国离死亡还有一百多年,是一个东夷强国的存在。齐桓公听说徐军大败,立即再次调集齐军火速救援徐国。楚成王一看,不玩了,不谷要回家过年。等齐军赶到徐国,楚军已经凯旋了。
齐军不是联合曹军在讨伐厉国吗?伐而无功啊,曹共公听说宋国偷袭曹国,早急着率曹军赶回曹国保家卫国了,剩下齐军打了厉国整整一年也没战果,厉国都城稳若磐石!
不用说楚国开始频频向中原诸侯挑衅甚至发起进攻,连淮夷部落也开始不再把中原诸侯放在眼里。
自灭了杞国逼杞国迁国后,公元前644年冬天,淮夷部落又开始侵犯曾国,曾国只好向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国求救。齐桓公这个盟主当得也真累,但不救不行啊,这一次,齐桓公动的脑筋是率联军帮助曾国筑城。
把城墙修得坚固一些,就不怕那些淮夷进犯了。
被动员来帮助曾国修筑城墙的诸侯有齐国、鲁国、郑国、宋国、陈国、卫国、许国、邢国、曹国共九个诸侯,按理大家抓紧一点,那么多诸侯帮忙,曾国这个城墙修建加固工程会很快完工。
早日完工,早日回家过年。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但想的是列国诸侯那些不愁吃不愁穿更不用怕冷的诸侯们,那些被抽调来当临时建筑工人的各国工匠以及奴役们可吃不了这个苦。
结果,有一天晚上,大家挑灯修着城墙,突然不知何人大叫道:“不得了啦,齐国遭到突袭,齐国要亡国了!”
得,就这一声喊,整个曾国城墙修筑工地,轰的一声,所有的工匠和奴役一轰而散,跑了个干干净净。
城墙呢?半拉子工程,就在那挂着呢。
鲁僖公很清楚,齐国的霸业,基本走到头了。
第136章 鲁灭项国:联军统帅公孙敖胆肥了,居然灭了项国
此时的中原诸侯们,即齐国国君齐桓公、鲁国国君鲁僖公、郑国国君郑文公、宋国国君宋襄公、陈国国君陈穆公、卫国国君卫文公、许国国君许僖公、曹国国君曹共公以及邢国国君邢侯等九位中原诸侯带着各国部队都还在淮水附近,这一次中原列国诸侯们遵齐国号令,组成联军讨伐淮夷,同时帮助曾国修筑城墙。
仍旧是如去年救援徐国时一样,列国诸侯们聚集在后方,大家喝着茶聊着天,互相玩玩投壶、射箭等游戏,静听前方消息。大军则由鲁国大夫公孙敖统帅在前方。
但是,说是讨伐淮夷,淮夷又不是站在那里被你联军打的,所以齐桓公当时给公孙敖下达的命令就是向淮夷展示一下联军的实力,吓唬吓唬那帮东夷强盗。
齐桓公认为,凭着这千乘规横的联军军威,定然可以吓得淮夷屁滚尿流,从此不敢随便进犯中原,不再惹如曾国、杞国等中原诸侯势力圈内的国家。
所以,这次的主要任务是帮助曾国修建城墙,齐桓公因此要求列国征发了不少役民、奴隶和工匠。现在好了,都跑了。
齐桓公真火大了,难道就这样再一次无功而返?寡人称霸四十年了,最近屡屡遭受挫败,这是不容许的!不管如何,总得拿个软柿子捏捏,否则实在无脸回中原。
齐桓公下令通知徐国出兵讨伐英国,并派出一支齐军助攻。
英国本就是淮夷小国,前年刚刚被楚国所灭,成了楚国附庸,按理这是楚国的地盘了,齐桓公此时去惹什么楚国?
齐桓公有自己的考虑,去年楚徐娄林之战,徐军大败,徐国吃了大亏,难道就不想报复?去吧,徐国人,有咱大齐在,就打他个楚国佬。打英国,就是打楚国佬。
徐国早就想报复了,但没有齐国的命令,谁都不敢随便对楚用兵。现在齐侯发话了,那还不快去?就这样,公元前643年春,徐国主动进攻楚国附庸英国,齐军作为后援,算是徐齐联军讨伐英国。
第二次担任中原诸侯联军统帅的鲁国上卿公孙敖非常郁闷,自己这算什么统帅?联军到了淮水,是来旅游的么?上次救援徐国就无功而返,这次又是来摆摆阵势的?
正在此时,齐军被齐桓公抽调去帮助徐军讨伐英国了,这下把公孙敖真惹急了:这里不是由老子当统帅么?怎么就可以不用跟老子商量一下就将军队调走?
这个诸侯联军统帅当得实在很窝囊,但老子可不窝囊,不行,得搞点动静出来。
看着齐军赶赴英国前线了,公孙敖下令了:全军即刻向项国发起进攻!
项国毗邻陈国、顿国、沈国、番国等国,与英国一样,此时的项国既可以说是楚国的势力范围。
公孙敖你犯糊涂了?居然敢下令讨伐项国?这不是要惹来楚国佬的报复吗?
公孙敖可不糊涂,他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第一,要得罪楚国,也是齐国先得罪,老子率领的可是中原诸侯联军,是你齐侯任命的联军统帅!
第二,此时不发发威,春秋江湖,谁认识老子?此时的鲁国,就需要老子站起来,凭着战功,去博取在国内的政治地位!
原来,去年,即公元前644年对鲁国来讲,可以说是丧事连连。春天,执政上卿季友去世。夏天,刚嫁到曾国一年不到的曾季姬去世。秋天,上卿公孙兹去世。
此时的三桓已经死了两大家族宗主,即叔氏家族宗主公孙兹和季氏家族宗主季友,按世袭制,分别由他们的嗣子继承家业。
于是,公孙兹之子叔孙得臣继承了叔氏家族宗主之位。但是季氏家族呢?季氏家族却是由季友的孙子季孙行父继承了家业,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季友的儿子前几年得病先于父亲亡故。
这对孟氏家族宗主公孙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时的他在三桓中脱颖而出,成为带头大哥了。既然如此,那就得展示自己的能力,尤其是用兵打仗的能力!
第三,项国是最好的下手对象。原来,项国最早在今河南项城一带,可能夏商时期就存在了,但被大周王朝所灭。在三监之乱中,当时的古郯国、古奄国等十七国参与了叛乱,这其中可能就有古项国。
平定三监之乱后,周公旦就在古奄国区域重新封了姬姓子弟于项,所以,当时的项国和鲁国同在古奄国区域。
鲁国是在古奄国的基础上建立的,当时周公旦平定三监之乱,再伐徐戎,命令殷民六族悉数迁往鲁国。这殷民六族就有大量的商奄遗民。
在这个过程中,项国的利益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前面说过,古奄国被灭后,奄人逃的逃,迁的迁,流散各地,当然也有大量的商奄遗民逃到了项国。
现在好了,周公旦作为当时大周王朝摄政王,命令殷民六族迁往鲁国,鲁国理所当然要向项国等国索要殷民六族。
人口,是当时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如今却要将战略资源白白给鲁国,换作任何人都很不开心,所以项国非常不爽,对鲁国非常不满。
不爽不满的结果是互相打架。但项国打不过鲁国,鲁国在历代鲁侯的治理下,再加上特殊的政治地位,国力越来越强大,项国一次次被扁得鼻青脸肿的。
而且,项国就在不断被鲁国扁的过程中,一点一点被鲁国蚕食。
要知道,在当时,所谓的蚕食,并非是占领人家的领土,那个时候土地多了去了,没多大意义。蚕食的对象是人口,方式主要是两种,一种是讨伐掠夺,另一种是吸引对方的民众主动来投。
那项国还能有好日子过么?项国看着身边的鲁国就感觉是一场梦魇,打又打不过,说理又说不过,那惹不起咱躲总躲得起吧。就这样,项国满怀委屈地向南迁移,直至淮水一带。
可以说,在鲁国是有不少原属于项国的民众,如果鲁国一直强大下去,那也算了。但鲁国一旦衰落,而在淮水一带的项国如果强大起来,那故国情结带来的人口外流是必然的。
但是,如果项国从此在地图上被抹去了呢?这就没有了任何隐患!
公孙敖的算盘实在是太精明了,而且,他这一次是公私混合,既为鲁国,也为自己。
但是,列国诸侯能听他的吗?所以,当公孙敖下令讨伐项国,没有一个诸侯国鸟他的。大家是来帮助曾国的,没有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侯的命令,谁敢自作主张去讨伐项国?
但是公孙敖的命令已经下达,既然列国诸侯都不听令,那老子就带着自己的兵去打。鲁军出发了,而且师出有名:扫除这颗今后可能严重影响鲁国的雷,为国家作出伟大的贡献!
项国哪里会想到,自己躲到了离你鲁国这么远的地方了,你还追上来痛下杀手?但这是春秋,礼崩乐坏,谁跟你讲道理?
公孙敖可是一个狠角色,他这一次,直接灭项宗祠,断项国公族香火,彻彻底底灭了项国。
史料记载,公元前643年夏,鲁灭项。
但是,项国后裔却出了一位大英雄,项羽!这是大家都熟悉的大人物,我们就不讲了。
第137章 营救国君1:公孙敖带着联军私自灭了项国,齐桓公怒极逮捕鲁僖公
公元前643年夏,公孙敖率领鲁国三下五除二就灭了项国,而且这次军事行动是闪电式的,非常成功。
相反,齐桓公又碰了大钉子。前面我们说过,这个时候的齐国与徐国正在讨伐楚国附庸英国。按理说,英国刚刚被楚国所灭,哪里有多少实力?
齐桓公本来信心满满,这次一定要从英国那里挽回点面子来,但谁也没想到,英国人守着城池就任由你攻打,死也不投降。
结果呢?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也就是说,齐桓公这次军事行动又失败了。
堂堂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国,居然讨伐象厉国、英国这样的绿豆芝麻大的小国都不能取胜,齐国这个盟主还有何威信?
仍旧在淮水边凑在一起的列国诸侯们议论纷纷,齐桓公很郁闷。这个时候,消息传来,说是鲁国人不经请示,擅自出兵灭了项国。
这下齐桓公真正火大了,管仲等人去世后,寡人这是怎么了?到处碰壁啊。碰谁的都可以忍,你鲁国佬怎么也来难堪寡人?
齐桓公铁青着脸,命令当场拘捕鲁侯。按齐桓公当时的火气,恨不得一口将鲁僖公咬死的模样。
鲁僖公根本没想到,自己跟着你齐侯来闯江湖,闯到这里,结果摊上了大事。
公孙敖听说国君被拘捕了,哪里还敢回到联军营地?干脆率着鲁军逃回鲁国,紧急向鲁国夫人声姜作了汇报。
声姜是谁?鲁僖公夫人,齐桓公另外一个哥哥齐纠的女儿。
我们可以发现,自鲁桓公起,鲁国已经是连续三代国君都娶了齐国公族女子为夫人。鲁桓公娶了齐桓公的姐姐文姜,鲁庄公娶了齐桓公哥哥齐襄公的女儿哀姜、叔姜,鲁僖公娶了齐桓公的哥哥齐纠的女儿声姜。当然,接下来鲁僖公之后的鲁侯,即鲁文公,还将娶齐国公族女子,出姜。
而且非常有意思的是,鲁国的史官非常有性格,这些个鲁国夫人见诸于史料,并不象其他诸侯的夫人那样,我们一看便几乎都知道,这是谁谁谁的老婆。鲁国历代国君夫人,都有着独特的留名。
春秋时期,一般女子是没有名字的,但有许多女子因为有一定影响的故事,而被记录于史料。当需要记录这样的女子时,必须要有个代号,或者说名字。
这个代号或名字,对一国夫人来讲,一般的规律是丈夫的谥号加上娘家的姓。如秦穆公夫人穆姬,卫庄公夫人庄姜,晋悼公夫人悼姒等。
也有的,是丈夫的氏加上娘家的姓,如夏姬、雍姬。还有就女子在姐妹中的排名加上姓,如鲁僖公的两个女儿伯姬、季姬。此外,还有便是以某某氏记录,如祭氏。
但是,一般的,国君夫人,往往是丈夫的谥加上自己娘家的姓为多。但鲁国的国君夫人,比如自鲁桓公以来的这些统统都来自于齐国的一代代姜夫人们,都有着其特别的代号。
文姜、哀姜、声姜、出姜,根本不是按鲁桓公、鲁庄公、鲁僖公、鲁文公的谥号加上姜姓来记录,而是赋予了这些国君夫人们的特点,使鲁国留在史料上的国君夫人们,有了其自己的特点,不再完全依附于男人!
文姜,至少有才华;哀姜,应该是悲哀人生;声姜,可能是为鲁国发出过令人佩服的声音;出姜,可能被赶出了鲁国!
不得不向鲁国的史官们表示崇高的敬意,那些留于史料的女子们,理应有其鲜明特点的名字。当然,鲁国的史官们仅仅是只作了番探索,但可以相信的是,在后来的后来,留在史料中的女人,都将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也许,在春秋时期,日常生活中,这些女子都有着名字的,只是因为她们是女人,所以她们不配在史料中被记录下自己的名字。至少,春秋是一个男权社会,女子是应该天经地仪般地依附于男人。
漫长历史长河中,能够被史料记录下来,不管是谁,无论这个人留给我们正面还是反面的评价,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此人一定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成就和影响!
如声姜,她马上将为整个鲁国做出一般人做不到的成就,具体行动就是赴齐国,救国君!
鲁僖公在淮水会盟期间,因为公孙敖私自率军灭了项国,让本已经灰头土脸的齐桓公怒不可遏,当场拘捕了鲁僖公。联军自淮水班师后,鲁僖公被带到了齐国都城临淄。
按齐桓公的意思,这个年不过了,再次召集诸侯会盟,宣判鲁僖公。据内部消息,鲁僖公极有可能被判死刑,以震慑列国诸侯。
作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的齐桓公,眼看着自己的威望江河日下,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既然不能以德服人,那就必须以威服人,这往往是当老大的一般套路,简单讲就是狗急了就要跳墙。
但鲁国这只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啊,鲁国上下听说国君居然被齐国人逮了起来,还可能要公开审判甚至被杀,全国都沸腾了,朝堂上下,都城内外,到处都在声讨齐国。
事情都是公孙敖给惹出来的,他知道大事不妙了。国君真的因此而遇害,那自己到头来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必须救回国君。
公孙敖救回国君的办法就是率领鲁国,讨伐齐国!不管如何,率军打仗自己是还算专业。
公子遂急了,臧文仲也急了,你公孙敖脑子进水了啊?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去挑衅齐侯那颗不但苍老而且受伤的心?鲁军何时出发,说不定国君人头何时落地!
但公孙敖此时会听谁的?他自认为但凡国君不在,如这个时候,整个鲁国就是自己最大!
鲁国,看来避免不了一场灾祸喽。
第138章 营救国君2:关键时刻,营救国君的英雄站了出来,君夫人声姜!
声姜来了,她终于站了出来,她命人给公孙敖带去一句话:“国君不在,还有太后、夫人在!”
公孙敖吓了一跳,他只顾着整个鲁国的男人了,没想过女人。女人如果是太后、夫人这种级别的,除非国君死了,否则永远都有巨大的权力!
此时的鲁国太后成风、鲁国夫人声姜,显然不能让公孙敖胡来。
鲁国后宫只需要传出类似“国君离开鲁国前,留有诏令,倘若公孙敖胆敢胡作非为,人人皆可诛之”之类的话,那自己就是头上长出龙角来也是要倒血霉的。
公孙敖不敢动了,但他仍旧是焦虑的,太后和君夫人既然出面干涉了,不知她们是否有办法救回国君?
声姜以太后的名义,向全国人民下了懿诏:保持克制,待君夫人回来再说。
夫人声姜去了哪里?齐国。这就是声姜的措施,在国家需要时,她勇敢站了出来。她要代表鲁国去见那位正在火气上的春秋霸主、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侯。
齐桓公听说鲁国派人来了,当然知道鲁国人的意图,鼻孔里哼了一声,对通报的内侍喝道:“不见!告诉鲁国人,让他们滚回去,等着为鲁侯收尸吧。”
内侍吓了一跳,但他没走,硬着头皮道:“禀主公,来的是鲁国君夫人。”
啊?是她啊,齐桓公踱了几步,摆了摆手,道:“请进来吧。”
声姜见到了齐桓公,施以晚辈之礼。齐桓公一看,声姜居然一身齐女打扮,而且打扮成当初在齐宫里出嫁前的样子,不由一愣。
声姜道:“今番来拜见叔父,并非代表鲁国,故依晚辈之礼。叔父但凡有任何不悦,尽管责骂侄女。想当年,叔父命人善待侄女一家,侄女感激至今。”
齐桓公听声姜提起往事,心中不由微微发虚,也略略有些悔意。想当年,自己与兄长公子纠争位,最后公子纠失败,并逼其在鲁国自杀。
公子纠死后,齐桓公命人善待其家人。声姜正是公子纠之女,为强化与鲁国的关系,自己将哥哥先君襄公之女嫁给了鲁庄公,又将公子纠之女嫁给了当时还是鲁庄公庶长子的公子申,即声姜。
声姜继续道:“侄女知叔父因为鲁侯的事很生气,侄女虽鲁侯之妻,但侄女今日既然不代表鲁国,那到了齐国,侄女就是齐人。故着齐人服饰,还望叔父不要因此而责怪侄女有失诸侯失人礼仪。”
齐桓公不由在心里乐了,这位鲁国夫人倒还真有些心机,且听她怎么说。却故意板着脸,哼了一声,也不说话。
声姜继续道:“侄女既为齐人,自然得为齐国社稷着想。侄女所忧的是,若叔父继续扣押鲁侯,则齐国之祸就在旦夕间啊。”
齐桓公终于忍不住了,对声姜喝道:“怎么?难不成鲁国还敢讨伐寡国不成?”
声姜盯着齐桓公,轻轻摇了摇头,道:“齐鲁乃姻亲兼同盟之国,这些年,鲁侯一直践行与齐盟约精神,绝对不忍也不敢破坏齐鲁同盟。
虽然齐强鲁弱,但如果因为叔父的原因,使鲁侯一直滞留在齐国,不能约束鲁人,鲁国国内定然生变。鲁国一旦生变,定以齐人执鲁侯为由,激鲁人之愤慨,就算不敢兴兵来犯,亦致齐鲁同盟破裂。
齐鲁一旦生隙,别有用心诸侯定然趁虚而入。鲁国一旦退出中原诸侯联盟,郑、许、曹等国必然响应,甚至徐、莒、邾、曾、杞等国亦离齐而去。叔父您为之付出一生的努力,皆付之东流,此乃齐之祸也。”
齐桓公听后呯然一动,对啊,只要齐鲁同盟破裂,鲁国为了自保,必然倒向楚国!然后就是整个中原诸侯联盟倒下,那齐国耀武扬威了半个世纪,不知出兵教训过多少诸侯,说不定就因此而遭到报复!
想到此,齐桓公几乎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由点了点头,对声姜道:“寡人当然不会令两国同盟破裂,你还是鲁国夫人哩。但是,寡人毕竟是盟主,鲁侯犯罪,难道寡人不应责罚吗?”
声姜听齐桓公说不愿因此而令两国同盟破裂,心中大定,此时见齐桓公讲到鲁侯犯罪之事,就深施一礼道:“鲁侯固然有罪,冒犯了齐侯您,侄女作为鲁侯之妻,代夫君向叔父陪罪了。但是,叔父可知,鲁侯真的是有意冒犯了您吗?”
齐桓公听后一愣,对啊,诸侯会盟于淮水,从春季到秋季,大半年时间,鲁侯一直与自己在一起,没犯什么错啊。犯错的,是鲁国上卿公孙敖而已。
但是,自己已经公开拘捕了鲁侯,难道就这样放了,那齐国颜面何在?
齐桓公道:“虽然鲁侯没有直接冒犯寡人,是鲁国大夫无视寡人命令,但鲁侯当然得为他的大夫负责。”
声姜道:“叔父,请容侄女提醒,不要中了小人之计。”
齐桓公心头一凛,道:“小人之计?”
声姜道:“叔父请细想,公孙敖为何敢在鲁侯尚在盟会期间,私自出兵伐项?他不就是故意违反叔父号令,让叔父迁怒鲁国,从而让鲁侯为此而担责吗?”
啊?依这样说来,那岂不是那个叫公孙敖的鲁国大夫借刀杀人之计,而自己就傻乎乎地成了那把刀?
齐桓公猛然省悟,对声姜道:“可恨,寡人差点中计,但公孙敖为何要加害鲁侯呢?”
声姜这才严肃道:“叔父可能不知,去年春季,鲁国执政上卿季友卒,秋季,上卿公孙兹卒,季氏、叔氏眼下势弱,孟氏势大。
如今鲁国,唯鲁侯之弟执政大夫公子遂尚可约束,但如果鲁侯不在国内,则公子遂无法钳制孟氏。公孙敖此时,正借鲁侯滞留齐国,在国内大造舆论,收买人心,鲁国很快要乱了。”
齐桓公这才恍然大悟,跌坐于地,懊悔道:“寡人错矣,只是,寡人执了鲁侯,就这样放归鲁国,无法向列国诸侯交待啊。”
声姜抿嘴一笑,道:“叔父何必为此烦恼?公孙敖虽然私自伐灭项国,但毕竟是叔父您亲自任命的联军统帅。只要叔父对外宣称,项国投靠楚国,帮助楚国侵犯徐国,理应讨伐。
鲁国大夫公孙敖虽私自用兵,但念在伐项有功的份上,功过相抵。鲁侯指示大夫公孙敖讨伐项国,表明了鲁国坚定拥护中原诸侯联盟的决心,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不日将觐见天子,请天子给予赏赐。”
齐桓公大喜,立即命人请来鲁僖公,当场赔礼道歉,好生安抚,命人装几车财物相赠,立即派军队护送鲁僖公回鲁国。
声姜,因此而留名鲁国历史。这一次,就是成功解救鲁僖公,完全靠的是夫人声姜以及太后成风之力。先是出面稳定鲁国上下情绪,使愣头青公孙敖没有乱来。然后,由声姜出面,赴齐国,凭其智慧和口才,说服齐桓公,最终不但成功救回鲁僖公,反而在中原诸侯联盟中为鲁国博得了一个好名声。
太后成风,风姓,因为她是一位成功的女人。先前,成功地看中季友,让季友成为儿子公子申的老师,最后公子申当上了国君。
这一次,她与媳妇两人在鲁国有难时,勇敢站了出来,救回了儿子鲁侯。所以,她在鲁国的史书里,被记录为成风,这当然是一个漂亮的名字。
声姜呢?姜姓,口才一流,那就用“声”字来记录她吧,这就是声姜之得名。
第139章 有意亲楚:齐国霸业已衰,那就暗搓搓加强与楚国的联系吧
鲁僖公虚惊一场,回到鲁国后,重赏声姜自不必提。想想公孙敖差点害了自己,心头火起,他下令召来执公子遂、司寇臧文仲,准备问罪公孙敖。
声姜见鲁僖公一副要打人的样子,知道其中缘由,就对鲁僖公道:“夫君,按理臣妾不敢过问国政。但臣妾已经干涉过一次了,就让臣妾再干涉一次吧。
孟氏虽然无礼,但他是决计不敢陷害夫君的,此人只是率性而为,行事考虑不到后果而已。如果夫君欲惩处孟氏,臣妾认为有三不妥:
第一,齐侯刚刚表彰其灭项有功,故赦免其私自用兵之罪。如果夫君却因此而惩处,定惹齐侯不悦,此乃不恭。
第二,孟氏灭项,乃于鲁国有利。国君若惩处之,则是以私愤而废公事,此乃不智。
第三,昔日庆父作乱,夫君尚且宽恕其族,更费心移先君夫人牌位入太庙,本就为稳定国人,如今为一己之愤而惩处孟孙,国人定生惶恐。此乃不信。
于齐侯不恭,于鲁国不智,于国人不信,臣妾请夫君三思。臣妾有罪,请夫君责罚。”
鲁僖公听得呆了,这哪里是一妇人之见?或者说这样的妇人之见,实乃治国之良才也。
那就非但不惩处公孙敖,反而还要重赏公孙敖!
鲁僖公下令,召见公孙敖。不一会,执政上卿大司寇臧文仲、上卿大司徒公子遂、上卿大司马公孙敖以及卿大夫叔孙得臣、季孙行父俱进宫。
以前,鲁僖公但凡有重要人事、重点工程、重大军事、大国外交等三重一大事项,都是先直接召见执政上卿季友的,统一国君和执政上卿的思想,但此时的季友已经去世了。
对季友的病逝,鲁僖公是伤感的。毕竟,季友作为自己的老师,扶立自己成为鲁国国君,担任鲁国执政上卿,这些年可谓是兢兢业业,勤勉履职,把鲁国治理得国泰民安,上下有序。
只是季友的权势实在太大了些,这让鲁僖公开始考虑过分季友的权。所以,鲁僖公有意无意地让叔氏、孟氏两大家族承担一些重要事务,争得一些功劳,获取一些赏赐。
季友是鲁国季氏家族的开山鼻祖,在季友的努力下,季氏家族成为鲁国三桓势力中最强大的一支。季友的封邑在费邑,其后人就有以费为氏,别出一个费氏家族。
可惜的是,季友之子季孙无佚因病早亡,鲁僖公不胜感叹,遂以季友之孙季孙行父为季氏家族宗主。季孙行父是鲁国非常着名的一位贤臣,我们以后会讲。
季友死后,臧氏家族宗主臧文仲被提拔为执政上卿,接下来排名是四位卿大夫,即公子遂,公孙敖,叔孙得臣,季孙行父。
此时鲁国仍旧保持了国君之下的卿大夫共同理政的格局。鲁僖公为当然的一把手,对整个鲁国负总责,但国家祭祀这样的事,是由鲁僖公亲自直接分管的。
执政上卿臧文仲,继续担任大司寇,对国君负责,总揽朝政,具体负责司法刑狱、全国治安、缉捕盗贼等。
上卿公子遂,担任大司徒,直接对国君负责,具体分管国家内政外交。
上卿公孙敖,担任大司马,对执政上卿和国君负责,具体负责兵马军事。
上卿叔孙得臣和季孙行父,暂时辅助执政上卿开展工作。整个鲁国的权力,相对均衡地分配到鲁国公室、三桓和世族。鲁僖公对这样的权力分配和目前的分工非常满意,分工不分家,希望大家忠心辅佐寡人,把咱鲁国建设成了富强文明强大的国家,不辱大周王朝宗邦诸侯之称。
此时,公孙敖、公子遂、臧文仲先后到了,那就开会吧。
“如今齐国日渐衰落,齐侯力不从心,寡人看,诸侯联盟已经名存实亡,根本拿楚国无可奈何,大家谈谈如何应对这个局势吧。”鲁僖公貌似要从分析局势着手,有意调整鲁国的国家战略了。
公子遂第一时间发表意见了,看了看大家道:“主公所言极是,臣等一切听从主公命令。”
公孙敖本来惴惴不安,总以为国君回国后,定追究自己责任,谁知国君却差人送来厚赏了自己,总算放下心来。一放心,公孙敖又开始嚣张起来,听公子遂此言,心道这也叫谈局势?
公孙敖内心哼了一声,但嘴上却附和着:“上卿大人所言,诚乃臣等心意。主公,去年联军救援徐国无果,攻伐厉、英等国又无功而返,今年助曾修城更是一个烂摊子,哪里还有半点盟主的样子?
臣建议,以后就不要随便参加齐侯这个会盟那个联军了,每次大军出动,劳民伤财,将士疲惫不堪,却总无功而返。”
臧文仲虽然年轻,但非常老到,他犹豫了一下,道:“臣以为,宋公此人估计长久不了,所以才着急着报三十多年前的仇。否则,宋公不应趁曹国国丧期,居然兴兵讨伐,毕竟这实在大失人心。不过,此乃宋之私仇,齐宋联盟仍旧是牢不可破的。
臣倒以为,主公应该重点关注楚国了。楚国非常强大,依臣看来,一旦楚国北上中原,实在无法遏制。此前,总说楚乃南蛮,这也是主公要跟着齐侯讨伐楚国的原因。
但如今看来,楚国已获天子认可,勉励其镇守南方。既如此,那鲁楚交好就有了政治基础。故臣的意见,是尽量避免参加对楚不利的联军行动,但只要不交恶于楚,臣认为还是得参加齐侯组织的统一行动。”
鲁僖公听后呯然一动,臧文仲的话讲到他心里上了。但与楚交好这事可不能愣头青一样就作出决定,至少对外还不宜公开。
那就这样定了吧,表面上继续跟着齐国走,暗地里应重视与楚国的关系,但不能过于主动。静观其变吧,大家的思想高度统一。
第140章 中原无主:霸主齐桓公死了,中原列国诸侯顿时就乱了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鲁僖公刚刚调整了鲁国的国家对外政策,公元前643年周历10月17日,重特大消息传来:一代霸主、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侯薨了,得谥号为桓!
鲁僖公感叹万分,年初这位已过花甲的老人还率领列国诸侯活跃在对付淮夷的前线,自己也三个月前差点被这位齐国先君齐桓公给处死,如今居然就告别了这个春秋舞台!
令鲁僖公更加感叹的是,齐桓公一死,齐国顿时乱了。唉,想不到齐桓公后期,无论是国内治理,还是对外征伐,都一团糟啊。别看这位诸侯联盟盟主在世时可谓是不可一世,其实他一旦离开了管仲、宁戚、鲍叔牙等贤臣良将的辅佐,就什么也不是了。
静观其变吧。这可是刚刚定下的基本对外策略,看看继位的齐侯是如何继承齐桓公的霸业吧。
新继位的齐侯,即齐桓公之子公子昭,后人称齐孝公。齐孝公显然没有作好继承齐国霸业的任何准备,齐桓公刚死,尸体还陈列在灵堂,齐孝公的兄弟们就开撕了。
一开始,兄弟们很齐心,大家一二三就将齐孝公给赶出了齐国,齐孝公仓皇而逃至宋国避难。然后,失去了斗争目标的兄弟们互相打了起来,结果,齐桓公长子齐无亏经过了艰苦卓绝的斗争,夺得了君位,史称齐废公。
但是,齐废公又很快被废了。第二年春,宋国国君宋襄公勇敢地承担起了中诸侯联盟的责任,他发出通知,要求列国诸侯遵齐桓公生前之命令,拥护齐孝公夺回齐侯之位。
鲁僖公当然也收到了通知,但他把通知直接扔火炉里了。静观其变吧,这世道说不定会大变呢。
宋襄公也不计较,宋国联合了曹国、卫国、邾国讨伐齐国。齐国内部一片混乱,齐废公哪能组织得起有效抵抗?仅仅两个月,公元前642年3月,联军就攻破齐国都城临淄,杀死齐废公,扶持了齐孝公回即继续当他的齐侯。
但是,齐桓公的其他儿子根本不服齐孝公。宋国为首的联军刚退,齐桓公那些强悍的儿子们又团结起来,一二三再次将齐孝公给赶走了。
宋襄公再次干涉齐国内政,干涉的方法就是武装讨伐齐国。然后,在宋国的强力武装干涉下,齐桓公的那些儿子们被打残了,宋襄公总算松了口气,终于完成了齐桓公生前交给他的任务:扶持齐孝公。
齐孝公总算稳住了自己的齐国国君之位,他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父亲齐桓公在时,齐国只消对着中原诸侯吱一声,中原诸侯哪个不乖乖听从齐国号令?那现在自己继承了父亲齐桓公的君位,自然就得继承这个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之位。
但是宋襄公狠狠瞪了齐孝公一眼:哪里凉快呆哪去,如今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轮到寡人来坐了!
齐孝公非常不爽,但你不爽代表不了什么,就这两年好了,自己都是亏了这位宋公给罩着,才勉强做得了这个齐国国君。难道中原诸侯真的变了天,齐国必须让位给宋国了?
齐国当然是得让出这个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之位了,连续的内战,以及缺乏必要的贤臣良将,齐国还扛得动这个盟主大旗吗?
只是,谁来承担中原诸侯联盟盟主责任,却是一个未知数。
宋襄公认为自己当仁不让,那就勇敢地站到此时的春秋舞台中央来吧。兄弟们,寡人要当盟主了,大家要象想当年拥护齐桓公一样,拥护寡人啊。
这是宋襄公的心声,但他的心声没有人鸟他,可以说没有一个诸侯鸟他!
首先是卫国。卫国把两手一摊:宋公,对不起,卫国实在没有心思。
卫国没有心思,这是肯定的,因为卫国此时与邢国、狄人死磕呢。原来,公元前642年开始,邢国居然联合北狄武装侵犯了卫国。这些年,卫国就想着报仇。
当然,卫国是有血性的,想当年卫国都曾被灭过一次国,但卫国国君卫文公非常强悍,他在短短几年间就让卫国焕然一新,重新站了起来。
这让邻居邢国非常忌妒,邢国与卫国一样,都曾被北狄所灭,都是靠着齐桓公主导下的中原诸侯联盟的倾力相助复的国。
邢、卫两个诸侯本都是姬姓诸侯,又都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复的国,结果卫国越来越美好,邢国却仍旧一团糟。邢国想想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抢了一把卫国。结果卫国的战斗力不但恢复了,而且还惊人的很,邢国很快就被卫国打惨了。
邢国不干了,干脆直接找了曾经灭了自己的北狄武装,联合北狄再次侵犯卫国。卫国丝毫不惧,那就打吧。就这样,自齐桓公去世后仅仅一年,即公元前642年开始,卫国就与邢国、北狄武装给耗上了。
这些事,我们放在卫国风云里讲了,这里就讲个结果:邢国不作不死,公元前635年,卫国伐灭邢国。
那曹国呢?曹国本就对宋国不满,公元前643年,当时齐桓公还在世时,大家都去帮助徐国。结果宋国趁机讨伐了曹国,以报复35年前北杏会盟曹国追随齐国讨伐宋国之事。
这一次,曹国听说齐桓公生前曾要求列国诸侯帮助齐孝公顺利即位,所以当齐孝公被他的兄弟们赶出齐国时,曹国不得已跟着宋国讨伐了一把齐国,目的是送齐孝公回国。
现在齐孝公已经回国,那曹国还跟着你宋国瞎折腾什么?所以,当公元前641年宋襄公提出要在曹国开个会时,曹国随便宋襄公怎么折腾,就是不把会务工作给做好,把宋襄公气得干脆直接出大兵讨伐曹国。
曹国国君曹共公更加坚定了不鸟你宋国的决心,你来打是吧?寡人就祭出老招:紧闭城门,任你包围,任你攻城,反正你宋军这点战斗力,想要攻下曹国都城陶丘,不可能!
宋国当然攻不下曹国,于是就去看看郑国。其实不用看,因为郑国是根本不会鸟宋国的,这两国是世仇。想当年郑国刚搬来中原时,就是遭到了宋国组织的宋卫陈蔡集团给重重围困。如果没有郑武公、郑庄公这两代郑国先君的赫赫武功以及在大周王朝的卿士地位,估计郑国被灭的可能性都有。
郑国不但不鸟宋国,反而趁着现在中原诸侯联盟没人主持大局,立即出兵教训了自己的附庸滑国。滑国这一次也是自找的,本就是郑国的附庸,但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公开表示跟卫国混了,那不讨打么?
这些事,我们在讲郑国、卫国的故事时,讲得很详细,这里就一笔带过了。
第141章 乱成一团:没了齐桓公的江湖,乱成了一锅粥
第141章乱成一团:没了齐桓公的江湖,乱成了一锅粥
宋国使出浑身解数,硬的软的都上,便貌似是累得气喘吁吁也没甚效果。
鲁僖公叹了口气,心道这个宋公也太会折腾了。不能任由其胡来,寡人也得露一手。
鲁国的对外政策不是静观其变吗?怎么鲁僖公又坐不住了?
鲁僖公是有想法的,对其他的诸侯这事那事,寡人不要理会,但对于齐国,寡人得重视。齐桓公死了,但齐国仍旧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齐国不可能不中用的。齐鲁毕竟还是联盟兼姻亲嘛。
所以,当宋襄公再次讨伐齐国时,鲁僖公明知是宋襄公在帮助齐孝公打压齐国众公子,但还是派公孙敖出兵干涉了一把:将鲁军开进齐国!
是去打齐国吗?不是,这怎么能打?盟友呢。
是去打宋国吗?不是,毕竟宋军是在帮助合法的齐侯。
那没事把军队派去齐国做什么?出国游?不是,就是摆出一个态度给宋国看,也给中原诸侯看:宋公,寡人是关注着齐国的,你如果只是帮助齐侯,那寡人就将部队驻扎在齐国而已。如果你宋公想要通过讨伐齐国谋取私利,那寡人要说不的。
当然,鲁军驻扎齐国也只是一个驻扎而已,最终,鲁军在中原诸侯面前亮了一次相后,就撤军了。
把鲁军撤回来,鲁僖公就把执政上卿臧文仲以及上卿公子遂、公孙敖叫来。没事,就喝茶聊天,寡人与爱卿们继续静观其变。
江湖大乱,鲁国很超脱,宋国忙着称霸,列国诸侯都不给宋国好脸色,这下把一个诸侯给急得团团转。谁?陈国。
齐桓公在世时,陈国的小日子过得挺舒爽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反正抱着中原诸侯联盟这个大腿,有春秋首霸齐桓公撑着腰,偶尔晃动一下大周王朝二王三恪诸侯这个政治地位,又不喜欢跟人打架,虽不能大红大紫大富大贵,但日子很好过。
甚至,哪怕是楚国崛起,强势北上中原,那还有自己的传统盟友蔡国在前面顶着。
但是,现在陈国顿时感到了压力,陈国国君陈穆公嗅出了山雨欲来的气氛。
本来,陈穆公把算盘打得非常响:齐桓公死了,但中原诸侯联盟仍旧是在的。只要这个联盟在,那寡人勿需过于担心。盟主要么是齐国继续当着,要么是当时齐桓公曾经看好过的宋国。
只要有盟主,那寡人就紧紧抱着盟主大腿就是。无论是哪一个当盟主,都是符合陈国利益的,特殊是宋国,那可是咱陈国几百来来的传统盟友。
陈穆公甚至希望着中原诸侯联盟,就应该由宋国来主持大局。
但是现在呢?宋国折腾了这么久,居然谁都不鸟他。中原诸侯联盟,不但没有公推出一位盟主来,反而联盟内部乱成一团,没有了盟主的列国诸侯们,为了传统的仇怨,为了眼前的利益,甚至手痒了想打一架,互相之间大打出手。
陈穆公真急了,中原诸侯联盟一倒塌,那自己南边的楚国必然乘势北上,那在蔡国归顺了楚国后,陈国是第一个受到楚国打击的!
不行,必须尽快将盟主给定下来。陈穆公盘算了半天,最后认定,唯有宋国才可以扛起中原诸侯联盟联盟的责任。
对陈国来讲,别人可以不鸟宋国,但陈国必须要出手帮助一把老大哥了。
陈穆公分派行人至列国诸侯:各位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这样吧,为了缅怀齐桓公的功绩,继续高举尊王攘夷,推行春秋大义,咱们就去齐国开个会吧。
公元前641年冬,陈国邀请列国诸侯赴齐国开会。
鲁僖公接到通知后,决定亲自参加,去看看情况,老是坐在家里,会错过很多精彩,甚至可能会错过机会。
陈国热情洋溢地组织着中原诸侯盟会,但是很快就碰了大壁。首先是齐国,齐孝公一看陈国的架势,就是想为宋国站台。中原诸侯联盟,三年前还是咱齐国的,齐国虽然内部乱了一把,但不等于齐国就没有实力了。你们要来我们齐国开会是吧?那就来开会吧,地方你陈国选好了,至于寡人么,到时就生个病什么,不掺和了。
好笑吧,那么多外国元首来自己的国家开会,自己国家元首却故意不参会!要说好笑,刚刚还有一个国家也类似了一把,那就是曹国。
公元前641年夏,宋国说组织大家赴曹国开会。曹国参加了,但令宋国目瞪口呆的是,大家赶到曹国原先由宋国指定的会场时,什么准备工作也没有!
曹国的态度很干脆:要开会可以,但组织会务那种事,谁提议开会谁来承担具体工作。曹共公当时还对身边的侍从张三道:“宋公算什么东西,连这点便宜都要到寡人这里来贪。”
会盟这样的会务组织工作当然是很繁重,祭台要搭,盟书要准备,牺牲要占卜、准备,还要提供一应吃住。
所以宋国在曹国组织的会议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反倒是有了另外一个结果:宋国一怒之下,于秋天的时候干脆起兵讨伐曹国。
现在是冬天了,陈国组织大家开会。陈穆公想想要不叫叫蔡国吧,毕竟是为了宋国,宋国可是传统的宋卫陈蔡四国同盟盟主。现在是推中原诸侯联盟联主,如果蔡国能参加,那岂不是多了一票?
陈穆公貌似忘记了,蔡国已经从中原诸侯联盟圈脱离了,当时还挨了齐桓公组织的八国联军一顿打,差点亡国。后来,楚国与中原诸侯联盟讲和,齐桓公强令蔡国回到中原诸侯联盟怀抱中来,蔡国当时是答应了,但这个答应,是表面的。
蔡国分析来分析去,认为跟着楚国,要远比在中原诸侯联盟圈里折腾强得多!就这样,蔡国归顺了楚国。
但陈国这次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邀请蔡国参加中原诸侯联盟的相关会议,蔡国与陈国历史上交好,对陈国的邀请当然得认真对待。但作为楚国的小弟,蔡国第一时间向楚国作了汇报,向楚国国君楚成王请示,是否同意蔡国参会。
楚成王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中原诸侯们这些闹剧,正在盘算着抓住这大好机会,北上中原,把中原诸侯联盟给完全破坏,或者,就由楚国来坐这把头号交椅!
这就是楚国霸业啊!楚成王早有预谋,但到底是选择武力北上,还是文明北上,他有点举棋不定。
谁想,陈国给自己送来了机会。楚成王大喜,真想把陈穆公给抱过来亲一口。见蔡国国君蔡庄侯前来请示,大手一挥:“去啊,放心大胆去好了。不谷也陪你走一趟吧。”
公元前641年冬,陈国组织的诸侯盟会在齐国召开,令陈国大跌眼镜的是,楚国居然不请自到,而自己想要帮一把的宋国,居然没来!
宋国为何没来?因为宋国内部正吵得厉害!
原来,宋襄公想要接过齐桓公的大旗,成就春秋第二位霸主伟大事业,一直在活动,很辛苦的活动。
他先是在曹国组织了会盟,通知列国诸侯参会,结果,谁都不鸟他,曹国甚至连会务工作都没做好。当时到会的,算上曹国,居然只有区区一个邾国!
这令宋襄公非常火大,尤其令他火大的是,滕国还迟到了,连曾国这种芝麻绿豆大点的原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小国诸侯,居然也不来参会!
宋襄公暴怒了,传统中原强国、享受大周王朝贵宾特殊待遇的宋国,几时曾蒙过此等羞辱?暴怒的宋襄公,终于不想再搞什么仁义那一套了,他露出了獠牙!
宋襄公一口咬向了曹国:出大兵讨伐曹国,这事前面我们讲了。
再一口咬向了滕国:在会议当场,直接逮捕滕国国君下狱查办!
最后一口直接咬死了曾国:命令邾国赴曾国将曾国国君曾子朴抓来,并在次睢以曾子之血祭祀次睢社神!
这是什么?惨烈的人祭!而且是用堂堂一诸侯国国君为牺牲。这位曾子朴,就是前面我们讲鲁僖公小女季姬追求自己幸福爱情的对象,想起这夫妻俩,好不容易追求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结果季姬一年不到就因病而香消玉殒,曾子朴则被活活用于人祭!
宋襄公用这样的方式追求中原诸侯联盟盟主,让全世界的诸侯都看不下去了,连宋国国内都对他非常有意见。于是,宋国国内开始批判宋襄公,宋襄公这下被搞得焦头烂额,忙于稳定国内人心,哪里还有精力来参加陈国组织的会议?
于是,陈国组织的这次旨在帮助宋国一把的诸侯会议,会议的结果是没有任何结果,倒是引来了楚国。
鲁僖公冷冷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个中原,要出大事了。
第142章 孟地会盟:宋襄公跳出来称霸,结果被楚成王一巴掌扇在地上
既然中原即将出大事,鲁僖公得作好相关准备。公元前640年春,刚从齐国参加陈国组织的会议回国的鲁僖公下令,不顾当时天寒地冻的天气,征发劳役修筑城门,而且是南面的城门。
因为南门,面向楚国的方向!
上卿公子遂执行这个命令的时候有些犹豫,鲁僖公知道他想说什么,毕竟这个时节这个天气让百姓干修城门的活,肯定会被鲁国的史官们以负面的语气予以记录。但是,在国家利益面前,寡人的这点名节,又算得了什么?
纵观鲁国历代国君,尤其是自鲁惠公以来,貌似都很有个性。为了大局,可以不顾自己的名节。但这也是值得我们对这些鲁侯们的尊重之处,要知道春秋时期,对许多人来讲,名节甚至比性命还要重要。
正如鲁僖公判断的那样,楚国要出动了。这一次,楚国先是收拾了随国。
随国,一个原本汉阳诸姬的带头大哥,担负着大周王朝南大门镇守重责,曾经让楚国屡屡吃亏的侯爵诸侯,眼看着楚国又要染指中原的样子,就出来警告了一把楚国。
结果楚国二话不说,出大兵就打,随国被打得北斗转南,重伤倒地,从此,再也不敢对楚国说三道四了。随国的故事,我们主要放在楚国风云里了,这里也不多讲了。
陈国本想着为宋国老大哥做点事,谁料居然惹来了楚国,心下忐忑,但不管如何,总得向宋国汇报一下这次会议相关情况吧。
谁知宋襄公听了陈穆公的汇报后,一开始也是气急败坏,但气了一会,突然灵机一动:中原诸侯联盟组建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是非得对付楚国么?
照着这个思路,宋襄公的脑洞顿时打开了:齐桓公的霸业,到后来为何处处碰壁?关键原因,就在于把楚国当成了假想敌,然后再正儿八经的当成了敌人!
这不是自讨苦吃么?楚国,何必非得是中原诸侯联盟的敌人?楚国都恢复了向天子进贡,天子都赐命楚国镇守南方!
如今楚国居然主动来参加中原诸侯的会议,这不说明了楚国是非常想融入中原吗?
时代变了,中原诸侯联盟的目的,不应该是防范楚国,而是防范戎狄蛮夷啊,这才是真正的尊王攘夷!中原诸侯联盟的范围,不应该局限于传统的那几个诸侯,还是应该包括楚国在内的新联盟!
齐桓公啊齐桓公,这就是你的霸业最后走向衰落的真正原因啊。
不过,幸亏有寡人在,放心吧,齐桓公,您就安心在那边好好休息。寡人已经理清了思路,一定会担负起这光荣伟大的事业,一定会将您的尊王攘夷大业从胜利走向更大的胜利!
宋襄公一扫这段时间来的郁闷,越想越激动,思路越想越开阔:如果,寡人能够将楚国联合起来,那列国诸侯还敢再不理会寡人?
思路由此诞生:既然楚国有意,那寡人就得有情。邀请楚国共同组建中原诸侯联盟!
至于联盟的盟主,那还用说,肯定是寡人的。寡人不但有齐桓公的托付在先,更有天子以下爵位最为尊贵的公爵支持,还有这些年来为促成新的中原联盟付出大量的努力为功劳。
这些完全足够了,宋国的列祖列宗们,不孝子孙宋兹甫即将成就春秋第二霸主,先预告一声。等坐上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一位后,再奉以最上等的祭祀!
宋襄公给了陈穆公一大任务,热情邀请楚国、蔡国等诸侯,共商重组中原诸侯联盟大事。
楚成王得到陈穆公转送来的邀请函,感慨道:“宋公真的很了不起啊,烦请陈侯转达不谷对宋公的问候,告诉宋公,不谷已经作好了参加由宋公主持的诸侯会盟准备,就等宋公的正式通知了。”
宋襄公闻信大喜,楚国的意思非常明确,愿意参加中原诸侯联盟,同时奉寡人为盟主!
公元前639年秋,宋襄公广发英雄贴,邀请列国诸侯赴孟地参加中原诸侯联盟会议,会议的议题有两个,一是接纳楚国为新的中原诸侯联盟成员,欢迎蔡国重新加入联盟;二是会议以协商的方式,推举产生新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
鲁僖公把通知递给上卿公子遂,道:“大夫,您怎么看?”
公子遂笑了:“主公,就让宋公表演去吧,臣就陪主公看好戏得了。”
鲁僖公哈哈笑道:“宋公估计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吧,楚子会乖乖配合宋公?全天下也就宋公鬼迷了心窍吧。”
公子遂道:“这个宋公,倒行逆施,臣真希望看到他倒大霉的样子。”
鲁僖公突然想起曾子朴,想起自己的小女儿季姬,心头一阵难过,背过身抹了一把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来。
此时的鲁僖公,与公子遂的想法一样,内心巴不得宋襄公吃个大亏。
但令鲁僖公没想到的是,宋襄公这一次不是吃大亏的问题,而是性命不保的大事!
原来,孟地会盟现场出了大事。一直以为楚国会全力支持自己的宋襄公,居然被楚人当场拿下,装入囚笼,然后以宋襄公为人质,楚军大举进攻宋国!
宋国这下子被虐惨了,楚军将宋襄公推到阵前,宋军投鼠忌器,楚军兵锋所至,宋军连连败退。
鲁僖公可以想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当然,这样的场景,在2000多年后的华夏大地又上演了一次。
当然,那时的历史已经进入大明王朝,有一个叫瓦剌的少数民族部落在一个叫土木堡的地方打败了大明军队,俘虏了皇帝朱祁镇。瓦剌军就凭着明朝皇帝为人质,率军长驱直入,一路上各地守将由于投鼠忌器,纷纷给侵略者让路,直至大明王朝首都北京城。
在这国家存亡关键时刻,大明王朝的大臣们拥立了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钰为新皇帝,让瓦剌的阳谋彻底瓦解,最终取得了北京保卫战的胜利。
此时的宋国,正面临着同样的境地。宋国人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就临时拥戴了宋襄公的哥哥公子目夷为宋国国君,一举粉碎了楚军伎俩。楚军看看反正已经抢掠了太多太多的人口财物,就带着宋襄公撤军了。
第143章 新的盟主:泓水之役,楚国把宋国打残了,新的霸主产生了?
强悍的楚国终于到中原来了,而且一来就向中原诸侯们展现了强悍的战斗力。看着宋国被揍成这个惨状,鲁僖公不免有点小得意起来。
不单单是因为宋国这次被狂揍让自己内心有些舒服,关键是几年前,自己就已经在关注楚国,并尽量不掺和针对楚国的行动。
楚成王又不是睁眼瞎,这是一位春秋江湖英明神武且武功赫赫的大人物,把整个春秋江湖看得很清楚。鲁侯是好同志啊,那就派人赴鲁国走一走吧。
公元前639年秋,楚成王派大夫斗宜申赴鲁国聘问,这让鲁僖公非常感动。楚成王这次派行人来鲁国聘问,带来了大把的财物,还有人口!
斗宜申很坦诚地告诉鲁僖公,这些财物也好人口也好,全部都是刚刚从宋国那里抢来的。遵楚王命令,特向鲁国献捷。
“鲁侯,寡君有意邀请鲁侯参加盟会,共商诸侯联盟大事要事,鲁侯千万不要推辞啊。”斗宜申代表楚成王向鲁僖公发出了正式邀请。
见鲁僖公有些犹豫的样子,斗宜申继续道:“鲁侯,宋公此人满口仁义道德,但伐曹国,囚滕子,祭曾子,神人共愤!寡君忍无可忍,这才将其拿下。
寡君知道,鲁国是传统礼义大国,如果鲁侯能够亲自参与处置宋公,那定使诸侯心服。寡君还说,齐桓公不幸离世,天下大乱,江湖多事,急需重建中原诸侯列国新秩序,亦需鲁侯您参与共建。否则,寡君将会很不高兴。”
有理有力,恩威并举,鲁僖公敢不去么?
公元前639年冬,由楚国主持的薄地会盟上,包括鲁国和齐国在内的传统中原列国诸侯都来参加了盟会。大家看着关在囚笼里的宋襄公,大气也不敢喘。
鲁僖公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样的会盟现场该做出点什么贡献,这次会盟,就两个议题,一是如何处理宋襄公,二是推举中原诸侯联盟盟主。
第二个议题比较敏感,自己不能随便表态,得看列国诸侯们的意见。第一个议题,自己完全可以提出意见。
鲁僖公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对楚成王道:“楚王既邀请诸侯们来此共商大事,重建中原列国诸侯新秩序,寡人以为,这个新秩序应是以德而不是以武维持的秩序。
宋公固然有失德之处,但已经得到惩处了。不管如何,宋公贵为公爵诸侯,寡人实在不忍其受辱于牢笼,恳请楚王释放宋公吧。”
鲁僖公刚发表完意见,列国诸侯就有几个附和。楚成王就如同天子听取群臣出班建言一样,享受着这个过程。见大家发言差不多了,将手一挥:“那就依鲁侯所请,就这样定了吧,希望宋公回国后,修身立德,不要再擅动刀兵,彰显大国形象。”
这一次是郑国国君郑文公出来讲话了:“齐桓公以后,如今中原诸侯中,也就楚国有能力担当盟主,郑国第一个表态,拥立楚国为盟主。”
鲁僖公本就对楚国有好感,也立即附和。参会的齐国、陈国、蔡国、卫国、曹国、许国等诸侯均想,生杀予夺,均由楚成王说了算,还敢多言么?
就这样,薄地会盟,列国诸侯公推楚国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宋襄公被当场释放。
根据会盟精神,中原列国诸侯应在楚国的坚强领导下,承继齐桓公的伟业,尊王攘夷,共同维护列国诸侯新秩序。
楚成王非常满意。蔡穆侯和郑文公也非常满意。鲁僖公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曹共公则只要不是宋国当盟主就行。卫文公和齐孝公心里有些不爽,但不敢吭声。
只有一个陈国,看着宋国被欺负成这样,知道从此应该走怎么样的陈国发展道路了,宋国肯定是不能跟了,那就紧紧跟着楚国吧。
楚成王这一趟是志得意满,中原,以后就是不谷的中原喽。
这边,大家都有着自己的心思,那边有一个人在郁闷。当然是宋襄公了,宋襄公被释放回到宋国都城商丘,但他此时的身份非常尴尬,因为这个时候,宋国已经立了自己的哥哥公子目夷为宋国国君了。
自己一个阶下囚,刚刚被释放回来,原来的国君之位也没了,那怎么办?剃光头发当和尚出家算了?哦,那个时候可没有佛教,也没有和尚。反正宋襄公很郁闷,而且心头那股火气,还没地方发泄!
但很快,宋襄公就被宋国人给请回到了自己的国君宝座上,原来公子目夷为国君是权宜之计,是在楚国大军兵临城下的危急关头而做出的决定,目的便是为了迅速将宋国上下团结统一起来,群策群力抵抗侵略。
现在,亡国之危已然排除,公子目夷便自觉将君位让给了宋襄公。
前面我们讲过,2000多年后的大明王朝,因为土木堡之役败于瓦剌,皇帝哥哥被俘后,明朝的大臣们拥立其弟弟为皇帝,以应付危局,使敌人的阳谋彻底瓦解,最终取得了胜利。
哥哥后来费尽千辛万苦回到都城,已经当上皇帝的弟弟非但不肯把原属于哥哥的宝座还给他,还把他软禁了起来。
相比公子目夷与宋襄公这两兄弟,2000多年后的那对兄弟,真是令人唏嘘。
宋襄公又成了宋公,这下心头那股火气要发泄了。
公元前638年夏,听说郑国去朝见了楚国,宋襄公终于忍不住了,他立即召集了卫国、许国和滕国,组织联军讨伐郑国。
郑国一边组织抵抗,一边派人向楚国求援。
楚成王听说又有机会北上中原了,二话不说,组织大军就北上救郑。
宋襄公听说楚军来了,嗷地一声发作了:来来来,那就先搞死你楚国佬吧。
公元前638年周历11月初,宋军与楚军在泓水边爆发战争,这便是着名的泓水之战。战役的结果是宋军大败,楚军大胜。
宋军的大败是败到了什么程度呢?公族青年子弟几乎伤亡殆尽,宋襄公本人也身中箭伤!
这场着名的战役,我们是放在宋国、楚国的故事里讲的,这里不展开了。
第144章 须句躺枪:邾国打不过鲁国,干脆灭了鲁国太后的母国,须句国
鲁僖公虽然知道楚军非常强悍,但宋军居然一战而完败于楚军的结果令他非常震撼,这使他更加明确了自己的态度:这个楚国,千万不能惹。今后若有鲁国非得参加的战事,必须想方设法与楚国站在一起。
但是,这个时候的鲁僖公,根本没有精力去理会中原诸侯们的事了,什么楚国与宋国发生战争,卫国继续与邢国死磕等,鲁国手头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处理。
手头需要处理的事,就是邾国的事。
邾国在春秋之前,一直是鲁国的附庸国,而且国家实力不俗,两国还经常通婚,是鲁国在山东大地相当可靠的小弟。
但由于在鲁懿公时期,邾国国君邾武公帮助鲁伯御弑杀了当时的国君鲁懿公,帮助鲁伯御上台,这就使邾国完全卷入了鲁国的这场内部权力斗争。
后来,在周天子的干涉下,鲁伯御被杀,鲁孝公即位,邾国因为此前支持鲁伯御政变遭到了鲁国的惩罚,邾武公被鲁国人杀死。
从此,邾国就被鲁国死死压制着,邾国也当然恨透了鲁国。郑庄公在中原强势崛起时,邾国就有心投靠郑国,又被鲁国给摁着不让动。
到了齐桓公称霸中原时,邾国终于从鲁国的控制下走了出来。当时邾国国君邾安公努力为齐桓公的事业四处奔波,终于感动了齐桓公,向周天子替邾国讨得了一个子爵的赏赐。
有了爵位的邾国,从此正式摆脱了鲁国的控制,级别虽然低了点,但总算是位列诸侯。因为积极投靠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可以获得大把好处,这令邾国对盟主的事务非常上心。
这一次,宋国有心角逐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邾国就积极参加宋国组织的盟会,又参加宋国组建的联军讨伐郑国。
这让鲁僖公非常火大。本来邾国脱离鲁国附庸身份就让鲁国蒙受了损失,但毕竟在齐桓公时代,无论是鲁庄公还是鲁僖公,都不敢公开表达鲁国的不满。
但现在齐桓公时代已经过去了,邾国一直想抱的宋国这根大腿又残废了,鲁僖公当然有想法了。
鲁僖公的想法付诸于实践,就是下令讨伐邾国。
邾国哪里会想到鲁国会突然前来讨伐?国君邾文公唯一的办法就是死守都城城池,任凭鲁军在邾国耀武扬威。
鲁僖公当然也不会就借此去灭了邾国,说实在的,此时的鲁国也没实力去灭了邾国。看看抢了不少邾国的人口财物,占领了几块邻近鲁国的邾国土地,那就差不多了。
对邾国,就得一点点蚕食,反正是鲁国的,一口气吞了也难以消化。那就撤军吧。
虽然教训了一把邾国后很快撤军,但鲁僖公对邾国的惩罚仍在在继续:不容许邾国参加什么中原列国诸侯会盟的大事。
邾国好不容易在齐桓公时代,靠着自己的努力搞到了一个子爵爵位,目的就是积极加入中原诸侯联盟圈,成为中原诸侯盟国,从而在激烈的列国诸侯争霸中保全自己,谁知鲁国如此霸道,居然封杀了自己!
邾国很火大,但又无可奈何。楚国主导的薄地会盟,当然是给足了鲁国面子,鲁国提出不许邾国参加,那邾国就自然而然被排挤在外了。
薄地会盟明确了新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传统中原列国诸侯互相握着手,表示着今后大家都是盟友了,要互相关照之类的空对空态度。邾国不在列,也就是说,邾国并非是盟国。
邾国既非中原诸侯联盟盟国,那就意味着鲁国随时可以教训,只要有机会。鲁僖公一直想着,对邾国,就是不断打啊打,最好是将邾国给打残了,迫使邾国自动回到鲁国附庸的地位上来。
邾国国君朱文公已经气得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他娘的,孤不吃饭了,孤要吃人去,孤要吃掉整整一个国家的人口,还有土地!
所以,薄地会盟结束后不久,邾国就全面向须句国发动了突袭。
挨了鲁国的扁,却去找须句国的晦气,你邾文公脑子进水了?
邾文公的脑子好使着呢,哪会进水。邾文公是报复鲁国呢,因为须句国是鲁僖公生母成风的母国,一直就是鲁国的附庸。
邾文公的思路是这样的,既然打不过你鲁国,那就打你鲁侯母亲的娘家人,出出这口恶气。
须句国哪里是邾国的对手?等鲁僖公从薄地会盟回到鲁国,得报说须句国被灭了。
须句国,风姓,伏羲后裔所建的古老诸侯,都城约在今山东梁山县小安山镇东张庄一带。风姓号称中华民族第一姓,是中华民族最古老的一个姓氏,源于燧人氏。
燧人氏就是发明了钻木取火的人类始祖火祖。传说正是燧人氏结束了远古人类茹毛饮血的历史,真正使人类区别于禽兽,开创了华夏文明,成为“三皇五帝”中的天皇,位列“三皇”之首,也被尊称为“燧皇”。
伏羲和女娲氏都是燧人氏的子女,其后裔建立的国家都以风为姓,主要有须句国、任国、程国、宿国、颛臾国等,风姓又衍生出姜、姬、韦、殷、任、程、凌、包、熊、栗、东、鲍、伏等姓氏。
但在春秋这种动荡不安的历史时期,谁会来尊重须句国这样具有深远历史文化的国家?公元前639年冬,邾国一捧打下来,就把须句国给拍死了。
须句国国君逃到了鲁国,见到了鲁国太后成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求成风无论如何都要帮邦须句。鲁僖公生母、鲁国太后成风本就是须句国公主,见母国被灭,可能坐视不理,她立即召见鲁僖公。
成风对鲁僖公道:“勿忘重要祭祀,抵御蛮夷侵犯,保护小国寡民,此乃周之大礼。如今,蛮夷灭亡了国君母亲的祖国,母亲请求国君消除蛮夷祸害,重建须句宗祀,以彰显国君对太皞和济水诸神的崇敬!”
祖国被邾国所灭,成风对邾国非常愤慨,这段话份量很重:邾国这样的蛮夷,必须得到惩罚;须句这样的国家,必须得以重建。
成风给出须句国必须复国的理由,是须句负责着太皞和济水的祭祀。太皞即太昊,就是人类始祖中的伏羲氏。
济水,是五岳四渎之其中一渎。四渎,即江、河、淮、济,即长江、黄河、淮河、济水。其中济水发源于河南省济源市王屋山,东流至山东,下游与黄河并流入流。
鲁僖公本就要讨伐邾国,哪里需要母亲解释?一个字,那就出兵吧。
第145章 升陉之战1:邾国被虐惨后暴怒了,不报这仇,这日子不过了
公元前638年春,刚过完年,鲁僖公亲自率军讨伐邾国,把邾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夺回须句城,还趁机又占得一片邾国土地。再从鲁国迎回须句国君,帮助须句复了国。
须句复国了,须句人很高兴,鲁国太后成风很满意,鲁僖公很得意。
但邾文公狂怒了:孤这日子既然不好过,那干脆就不过了,邾国的子民们,今年大家什么也不干了,就干鲁国!
国君简直疯了,讨伐鲁国,这怎么可能?
邾国国内但凡能够在邾文公面前说上话的公卿大夫们,都对邾文公提出了建议:这纯粹就是自讨苦吃的事,主公您得慎重啊。
不慎重了,后世不是有人说只要功夫深,连铁棒都可以磨成针么?孤就跟鲁国佬杠上了,必须讨伐鲁国!
邾文公对邾国公卿大夫们道:“长期以来,我们邾国就是被鲁国给压得喘不过气来。历代先君,均服软于鲁国,联姻也好,进贡也好,奉鲁国为宗主,就是希望把鲁国事奉好了,以图邾国一个安定和平的发展环境,为邾国人民谋得一个幸福。
但鲁国给了我们邾国什么好处?什么也没有!
既然跟着鲁国没什么好处,那邾国人民还要继续跟着鲁国吗?还要事奉鲁国吗?故历代先君呕心沥血费尽心机要从鲁国手中独立出来,争取天子封赐,获得爵位。
好不容易在历代先君的佑护下,大夫臣工精诚团结,邾国人民的衷心拥戴,孤这才抓住机会,追随齐桓公,获得功勋上达天听,天子抚慰,给予奖赏,赐予爵位,使邾国位列诸侯,取得了独立自主的权利。
但鲁国佬太可恨了,他们习惯了奴役我们邾国,仍旧视我们邾国为附庸,企图长期盘剥我们邾国人民,孤且问大家:你们能答应吗?
这次鲁国排挤邾国参加诸侯盟会在先,又出兵夺取邾国人口土地在后,孤忍无可忍,这才灭了须句,以补充人口土地。
谁知鲁国恃强为须句出头,再次侵犯邾国,助须句复国,再夺邾国土地,掠邾国人民!此乃血海深仇也,孤哪怕入万劫不复之渊,也要报仇雪恨!”
邾文公的口才和动员能力显然是一流的,就一席话,迅速统一了邾国上下的思想: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但鲁强邾弱,怎么报复?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士气第一,是否师出有名,是否有战胜敌人的征兆,是否有取胜的把握,这都是影响士气的因素。
师出有名自不在话下,战胜敌人的征兆那只要努一点点力就会有。邾文公刻意安排的占卜结果显示,这次伐鲁,邾军必大胜,鲁军必大败。
此外,邾文公还向全国人民传递了一系列重要信息:
一是鲁国连年遭灾。这个大家貌似都知道,因为鲁国遭灾的同时,邻近的邾国同样也遭灾的,水灾、旱灾、蝗灾等,好多次了。但邾文公传递的信息是鲁国遭的是更大的灾,所以鲁国经常到处买粮食,说明鲁国经济受到重创。
二是鲁国的展氏家族祖庙居然遭到雷劈。这也是真的,公元前645年9月30日,鲁国先大夫、司空无骇之庙遭到雷劈。民间本就有传言,但邾文公的解释更高大上:这是天帝对鲁国不满,所谓天怒而使雷神惩罚,正是鲁国遭到天帝遗弃的征兆。
就这样,公元前638年8月初,邾文公召集了全国所有的兵马讨伐鲁国。所有兵马是多少?200乘战车。
校场上,邾文公站在高台,挥着长戟,对着邾国将士们大声道:“鲁军有600乘战车,邾国有200乘战车,孤一人可抵500乘战车!将士们,鲁又有何惧,跟着孤勇往直前,俘虏鲁侯,尽雪前耻!”
邾军将士顿时士气高涨,就这样,邾国倾全国之兵,向鲁国杀来。
200乘战车到底有多少将士?春秋时期,一般的配置是一乘战车配甲士3人,另有徒兵72人。这个徒兵,既包括负责冲锋迎战的步兵,也包括相关的后勤人员。
当然,关于一乘战车到底有多少士兵,不同的史学家可能会有不同的研究结果,不同的诸侯国也有不同的兵力配置,象楚国就据说以百人配一车。
200乘战车的兵力,邾国也就一万五千人左右。
第146章 升陉之战2:邾军的战马披上了虎皮,鲁军被打得大败
鲁僖公正在和大司寇臧文仲喝着茶,得报说邾军进犯,呵呵笑道:“邾子这是狗急跳墙,居然敢兴兵来犯鲁,那岂不是纯粹来找死的节奏?”
臧文仲见鲁僖公满不在乎的样子,皱了皱眉道:“主公,《诗经》有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诗经》又说: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
故臣劝主公,此次邾国来犯,主公切不可大意。诚然,鲁大邾小,但战争面前,国无大小,若轻视敌人,不加防备,则祸不远至。”
鲁僖公最不想听的就是臧文仲这样总是引书据典的学究派的话,他把手一挥,对大司马公孙敖道:“召集勇士,迎击邾军,看寡人亲自去捉了邾子来。”
鲁僖公当然不可能让邾军进犯到国都曲阜城下,他亲率鲁军直接迎向邾军。在出了曲阜西南外的升陉,拦住了一路杀奔而至的邾军。
鲁僖公命令全军列阵,看着邾军那一点点兵马,鲁僖公转过头对公孙敖道:“司马请看,邾军不过百乘战车,这不是来送死的又是来做什么的?”
邾文公早知鲁军已经出动,故早早在升陉列阵以待。见鲁僖公率军到来,邾文公沉着脸命令道:“鲁军刚至,军阵未结,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在鲁僖公的设想里,这场战役是这样打的:待鲁军将列阵完毕,然后双方更派人出阵一番舌战,然后双方互相擂鼓,再战车各自向对方冲锋。最后邾军被击溃,鲁军鸣金收兵。完胜。
是的,鲁僖公是这样规划的,大司马公孙敖也是这样认为的,甚至所有的鲁军将士都这样想的。这就是那个时候的战役模式,这叫贵族战争,是讲着战礼的战争。
战争的过程,有着规定下来的一整套动作,列好军阵,着人舌战,致师挑战,擂鼓冲锋,击溃对方,取得胜利。
战争的目的,也是不以灭杀敌人有生力量为目的,更不是以灭了对方的国家为目的。战争的目的,就一个字:服。只要能让对方服,哪怕是口服心不服的那种服,也算是赢了。
这种仗,是否很愚蠢?现代人看来当然很愚蠢,哪怕是放到春秋后期去看也是愚蠢的。但在那时,尤其是在最讲周礼的鲁国人那里看来,这不是愚蠢,而是礼仪。
但这是邾军主动进攻的一场仗,也是邾文公输不起的一场仗。邾国已经被鲁国人给逼到了绝境,邾文公很清楚,再跟你讲什么礼仪道理,那真的是自己找死了。
邾军才多少兵马,鲁军有多少,他清楚的很。两军发扬着武士精神,硬碰硬打起来,邾军对鲁军就是鸡蛋撞石头!
邾文公对着自己的副车道:“立即依计行事?”然后,就率着邾军发起了冲锋。
鲁军根本没列好阵,在冷兵器时期,战场上的冲杀,以战车为第一,但战车如果没好好列阵,那是要吃亏的。邾军猛冲上来,鲁军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鲁僖公心下那个火啊,一边咒骂着邾子这家伙不讲规矩,一边命令鲁军迅速向邾军发起进攻。再怎么样,单单凭着鲁军兵力是你邾军数倍,虽然一开始吃点亏,也勿需担心。
但邾文公的不讲规矩才刚刚开始。鲁僖公根本没有判断,为何正对面的邾军才百来乘战车!因为邾文公将另外一半的兵力,悄悄移师到了侧翼。
此时,正面战场已经打响,邾文公亲率百乘战车,身先士卒,奋不顾身发起了冲锋。接到命令的邾军伏兵,趁鲁军刚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迅速从小高坡发起冲锋,杀向鲁军侧翼!
当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从鲁军侧翼的小高坡上响起时,鲁军将士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那边还有敌人?
反应迟一点倒是没关系的,有关系的是鲁军战车上的战马们。因为战马们一看,我勒个去,全是山大王来了啊?
原来,杀向鲁军侧翼的邾军战马,都披着老虎皮。鲁军将士知道这是老虎皮,但鲁军战马可分不清真假。见老虎来了,而且是数百头老虎来了,战马惊惧,哪里还听命车御驾驭?
鲁军彻底乱了,然后是溃了。鲁军战马拉着战车四散逃窜,有许多甚至逃向着鲁后军,将鲁后军给冲了个唏哩花啦。
鲁前军更惨,从侧翼发起冲锋的邾军,迅速截断了鲁军,鲁僖公被团团围住。
鲁僖公被打懵了,大骇之下,命令撤退。公孙敖倒也英勇,居然在混乱中组织起一支兵马,杀向不断涌上来的邾军,迅速向鲁僖公靠拢,护着鲁僖公撤退。
鲁僖公率军败退回曲阜,这才发现,自己的弓丢了,头盔也不知何时遗落了,狼狈至极。
战役结束了吗?没有,恨透了鲁国的邾国将士貌似发了疯,他们完全不讲什么战争礼仪了,什么不杀受伤的敌人,不追逃跑的敌人,升陉战场,邾军将士杀红了眼。
鲁军虽然战败,但许多被包围的将士突然发现邾军士兵完全不讲规矩,对受伤的、待俘的鲁军将士痛下杀手时,终于也爆发了。在春秋战场上,鲁军总体战斗实力有限,但单兵作战能力颇强,史料甚至记录了很多鲁军战士的英勇。
未撤出战场的鲁军将士奋力反击,最后,这些鲁军将士悉数英勇战死,邾军也死伤惨重。
战役终于结束了,升陉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鲁僖公做梦也没想到,鲁军居然会败给几乎天天给鲁国打骂的邾国。向太庙告罪,向国人致歉,抚恤将士等不必细说。
邾军大胜,邾文公红着眼,下令邾军乘胜讨伐刚刚复国的须句国。须句国哪还能抵抗?结果不用说,须句再次被灭!
取得胜利的邾军将士意气风发,早有人将鲁僖公的头盔献给邾文公。邾文公命人用长戟挑着头盔,在军中巡游。然后,再将鲁僖公头盔悬于邾国国都城门之上,以激励国人。
第147章 以箭招魂:邾鲁从此成为世仇,楚国则开始耀武扬威
这是春秋史上邾国战胜鲁国的唯一一次胜仗。但这个胜利对邾国来说,却是真正的惨胜。据说,由于当时战死沙场的邾军士兵太多,邾国一时筹备不齐为烈士招魂的衣裳,最后,邾文公命令,以箭代衣为烈士招魂!
据说,人客死异地,尸体虽可回归,但其魂魄仍滞留异地。魂魄不归,就成为孤魂野鬼,无法享用祭祀,无法投胎转生。
古人认为,如果家人为其招魂,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招魂,即呼喊着死者的名字,使其魂魄能够听到,循声而归附尸体。
招魂有着特定的仪式,起源也非常早。据说,先秦时期的招魂,是亡者门前树起招魂幡,家人拿着亡者生前穿过的衣服,站在屋前,面北连续三次呼喊着亡者的名字,将亡者的魂魄招进衣服里。再从后屋入内,将衣服盖在亡者身上。
当然,各个历史时期以及各地,招魂都有其不同的习俗,这里也不多说了。
这一次,邾文公无奈之下,以箭招魂,替代传统的以衣招魂,后来就成为邾国的习俗流传了下来,甚至也影响了其他一些诸侯国,
鲁国在鲁邾升陉之战败于邾国,带来的后果是须句国从此彻底被灭,而邾国与鲁国的矛盾,全面公开化。
从此,邾国就是为了防范鲁国的报复而活着,直到被迫迁都。
但现在的鲁僖公只能是郁闷着,郁闷到第二年,即公元前637年夏,那位梦想着成就宋国霸业的宋襄公薨了。
宋襄公是因泓水之战中受了箭伤,再加上生了齐国人很大气,内伤加外伤的同时作用下薨的。
这让鲁僖公不得不对齐国重视起来,因为此时的齐侯,正是在齐桓公死后,受到众兄弟围攻情况下,被宋襄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助继的位。
齐孝公因为不满宋襄公自恃对自己有恩而不断命令自己做这个做那个,同时有意越过齐国而搞宋国霸业,早就对宋襄公有意见了。这一次,见宋国在与楚泓水之役中败惨了,干脆来了个落井下石,于公元前637年春发兵讨伐宋国。
宋国刚刚被楚军揍成重伤,哪里还受得了齐军的讨伐?结果是再次受重伤,无奈将此前从齐国那里得来的贿赂,连本带息还给齐孝公,齐军这才退兵。
宋襄公在齐桓公去世后跳上春秋舞台中央闪亮登场,费尽心机,忙前忙后,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为楚国作了嫁衣,而且致使宋国损失惨重,国际声望跌入谷底,更是为我们留下了一个蠢猪式称霸的历史笑谈。
对宋襄公,鲁僖公是有话要讲的。因为在鲁僖公看来,宋襄公这样子至少是光明正大的,他没搞什么阴谋诡计。泓水之役中,宋襄公没有趁人之危在楚军渡河时来半渡而击,未在楚军抵达泓水北岸尚未列阵时果断出击。
反而是楚军,趁宋军还在等候时发起突袭,这才导致宋军大败。
按理,仗就应该这样打。突然,鲁僖公想起鲁国与邾国的升陉之战,邾国也是用这样无赖的手段战胜了鲁军。难道,今后大家都不用讲战争礼仪了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邾国,鲁僖公当然是随时可以报复的。虽然升陉之战鲁国败北,但无伤根基。反倒取得胜利的邾国,损失了大量有生力量。
现在关键是齐国这样的大国,齐侯看来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主。宋公对齐侯可谓是恩重如山,齐侯却恩将仇报,最后落井下石,害了宋公性命。
这种人,得防着点。鲁僖公想着。
中原几十年的相对和平,深深掩盖了列国诸侯间的层层矛盾。没了中原诸侯联盟这个玩意儿,尤其是没了象齐桓公这样强有力的盟主,整个就乱了套。
既然没地方说理,也就不需要说理了。讲道理的最好办法是秀肌肉亮拳头,那就打吧。于是,到处都是战火。
宋国先打了曹国,再与郑国开撕;郑国打了滑国,因此又与卫国交恶;卫国除了对郑国不满外,更与邢国打得到了你死我活了不共霸天地步;鲁国打了邾国,邾国灭了须句国,鲁国与邾国又大打出手;齐国趁宋国虚弱讨伐了宋国......
强大可以欺凌弱小,弱小想办法报复。历史积怨也好,新的矛盾也罢,一言不合,就一拳头抡了过去。鲁僖公看着惊心,中原,真的需要有人来主持大局啊。
不是楚国已经为新的盟主了吗?是的,但是楚国貌似很不适应当盟主的习惯。齐桓公时代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是调停为主,召开盟会,分清是非曲直,再联合讨伐不讲理的中原诸侯。
楚国呢?楚国貌似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谁对宋国好,就打谁!谁惹到自己头上,就打谁!如陈国。
陈国也活该倒霉,因为陈国看着大家你打我我打你,反正山中无老虎猴子可以称大王,想着自己与顿国有些历史遗留问题在,那何不趁着这个没人管的机会给解决了?
于是,陈国入侵了顿国,而且这次打顿国打得挺重的,直接灭了顿国。
顿国是一个姬姓子爵诸侯,原本在今天河南商水县一带,但不知何故与邻居陈国总是闹矛盾,结果不断被陈国教训。到后来,顿国实在受不了,就向南迁移至南顿。
在楚国眼里,象顿国、项国、沈国、唐国、息国、番国、道国、蒋国等等这样的小国,都是楚国的势力范围,根据楚国发展需要,在若干个五年计划里,是逐步吞并设县的。
既然是老子的地盘,谁敢来染指?
陈国看来是不好好学地域政治之类的知识的,根本不知道顿国南迁后,主动归队了楚国,成了楚国附庸。如今陈国一出手,居然把顿国给灭了,这就摊上大事了。
就象须句国被邾国灭了,会向自己的宗主国哭诉一样,顿国国君逃到楚国,向楚成王哭诉着自己的悲惨遭遇,请求楚王帮帮顿国。
楚成王很享受顿国这样的小弟前来求助。于是,陈国就倒霉了。公元前637年秋,楚国以陈国主动攀附宋国、未经楚国同意伐灭顿国等为由,入侵陈国,侵占了陈国数处城邑。
陈国根本无力抵抗,列国诸侯谁也不敢救援,陈国被迫无奈向楚国表示屈服。
第148章 拒绝勤王:天子有难,鲁国居然不救,再次丧失勤王良机
楚国的作派当然令许多诸侯不满,只是大家都怕了这头霸王龙,不敢多嘴而已。有点能耐的,就想方设法为自己谋点实实在在的利益。
遥远大周王朝当年,天子一怒,诸侯谁敢不从?如今天下纷争,乱成一团,天子估计也怒也不敢怒了吧?鲁僖公喃喃自语着。
是的,不要说天子根本不可能来管列国诸侯间的事,天子自己倒正需要列国诸侯来管管自己的事呢。要说乱,此时大周王室的乱,同样是一个大乱。
大周王室又摊上了一个内乱,那就是王子带之乱。当然,这是王子带第二次作乱了。
早先的时候,先天子周惠王宠爱自己的小儿子王子带,有意废立太子,这事有违礼制,齐桓公联合了中原列国诸侯为太子郑站台,给王室不敢废立太子压力。
在齐桓公的强力干涉下,最终太子郑总算继位为天子,即周襄王。王子带当然不服,引北狄武装攻打王室。在列国诸侯的帮助下,周襄王平定了叛乱,王子带流亡去了齐国。
齐桓公虽然以匡扶朝纲的名义扶持了周襄王,但毕竟是违背了周惠王的本意,所以接纳了王子带。王子带貌似在齐国受到了伦理纲常的再教育,痛改前非了,所以周襄王决定将这个已经流亡在外整整十年的弟弟召回王城。
但谁也没想到,回到王室的王子带自从灭了自己争当天子的雄心壮志后,在生活上却虎虎生风起来,居然勾搭了当朝王后,来自翟国的隗后。
周襄王被戴了几个月的绿帽子后,终于发现王子带与隗王后勾搭成奸的事,登时龙颜大怒,废置了隗王后。王子带知道大事不妙,再次仓皇出逃。
这一次,他不再逃向中原了,他直接逃去了隗王后的母国翟国,借来了翟国大兵,武装进攻大周王朝都城洛邑。
这下轮到周襄王仓皇出逃了,一路狂奔到郑国。
历史进入春秋,即自公元前771年大周王朝镐京之难、周平王东迁洛邑开始,貌似每次王室有难,都有郑国的影子。
公元前771年,镐京之难。郑桓公为保卫天子战死镐京后,郑武公果断出兵勤王,驱逐犬戎,护周平王迁都。
公元前673年,王子颓之乱。郑厉公积极勤王,与南燕国打,与卫国打,联合虢国平定王子颓之乱,迎周惠王回到王城。
现在,周襄王又逃到了郑国,向郑国提出求助。但是,周襄王这个天子到底还有没有脸让郑国来帮助自己,却没好好去想。
是的,郑国对周襄王意见大了去了,因为滑国的关系。
滑国原来是郑国附庸,但是卫国看上了滑国,于是与滑国勾勾搭搭起来。郑国火大了,就出兵教训滑国。滑国大声求饶,郑国就放过了滑国。但郑军一撤,滑国又倒向了卫国。
郑国再次出兵打滑国,谁想这次滑国抱上了大腿,在卫国的帮助上,滑国请周襄王出面调解。
周襄王才不管你们郑国、卫国、滑国到底是何历史恩怨在,只知道予一人还是太子时,郑国曾经听命于父王周惠王,暗搓搓支持过王子带,差一点废了自己的太子之位。
所以,接到滑国的报告后,周襄王直接指示郑国:别太过分了,滑国也是天子姬姓之国,就此打住吧。
你天子没事找事又不懂事,管什么闲帐?没开展详细的调查研究,就随便下指令,你会不会当天子啊?
郑国大怒,不但不接受周襄王调解,还扣押了天子派来下指令的使臣。这下把周襄王气得不行,居然病急乱投医,请求翟国帮助。
翟国被当时视为戎狄之国,战斗力非凡。翟国立即出大兵帮助周襄王讨伐郑国,郑国一时不备,重镇栎城被占领。
栎城那是郑国的经济军事重镇,是郑国先君郑厉公的福地,居然被你天子引戎狄武装给侵占了!无可奈何的郑国对周襄王可谓是伤心太平洋再是恨到骨头里。
周襄王见总算把郑国给实实在在地教训了一通,非常得意。这才象天子的模样么?翟国虽是戎狄,但有能力有实力,既然这一次能帮予一人,今后予一人还继续需要翟国的帮助。
为了稳固与翟国的关系,周襄王干脆娶了翟国公主,而且直接立为王后,这便是隗后。
也正是这个隗后,与王子带勾搭成奸,终于导致了这场王室之难。
现在倒好,眼睛一眨,你天子被王子带勾结翟国挨了揍,逃到我们郑国来就想请郑国帮助?算了吧。
郑国此时见周襄王落难,无论如何也生不起同情心,当然也没有了姬姓诸侯的责任感。
郑国只是在汜邑整理了几间房子给周襄王暂时落脚。至于要帮助你天子去打王子带这事么,实在不好意思,郑国国弱兵微,无能为力。
周襄王无奈,只好向天下发出勤王令。
公元前636年冬,正准备过年的鲁僖公,就收到了这样的勤王令。
当然,周襄王是派人去的鲁国,亲信张三。
鲁僖公很头大,年初时他听闻天子居然引戎狄武装去讨伐郑国时,就很不满,这倒不是因为鲁国与郑国一直交好,而是郑国、卫国、滑国这三国之间的矛盾纠纷问题,纯粹就是自家的事情,你天子吃错药了,居然还引戎狄来讨伐郑国。
天子啊天子,知道什么叫“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吗?你这个叫引狼入室,想当年,镐京之难不正是这样引发的吗?
鲁僖公对这个天子早就反感得很,想要寡人勤王,算了吧。但是鲁国又是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天子都派人来命令了,你敢不听令?
“爱卿,就由你去应付天子使臣吧。寡人是真不想管天子这破事,他也是活该受罪,真是不作不死。”鲁僖公对臧文仲道。
臧文仲很清楚,国君是不想管,这个可想但不可讲。鲁国,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国君想不想管,而是鲁国根本管不了。
试想想,郑国那么强悍的战斗力,在戎狄武装面前也是不堪一击,丢了重镇栎城,鲁军能行吗?难不成去惹一把戎狄,然后引火上身,让鲁国遭受一场戎狄入侵之难?
主公居然把这样的世纪大难题推给了自己,臧文仲苦笑着,去见天子使臣张三。
张三很着急,直接就问:“请问大夫,不知鲁侯何时出兵?”
臧文仲没直接回答,他吩咐给张三倒茶,然后满满关切的问:“大夫您还好吧?陪陛下在泛地暂居,吃住是否习惯?生活用度还缺哪些?”
张三愕然,但通晓周礼的他很快就明白了臧文仲的意思。
臧文仲没有直接答复张三代表天子来要求鲁国出兵勤王的事,而是叉开话题,说明鲁国出不了兵。至于鲁国是不想还是不敢,张三根本没时间去计较了,总之鲁国不会出兵勤王。
至于臧文仲问自己跟着天子逃难到郑国的生活情况,这是鲁国恪守礼仪的表现。鲁国虽然不能出兵勤王,理由也不多说了,但作为诸侯,鲁国必须关心天子的情况。
但是,象臧文仲这样的诸侯国卿大夫,依礼又不能直接问天子的情况,他只能问张三这样天子身边人生活情况,通过张三的情况了解天子的情况。
这就是当时的规矩!
张三匆匆喝了几口茶,随便敷衍了臧文仲几句,就告辞走了。既然鲁国这里碰了壁,那就把希望放在同僚们去的其他诸侯了,自己必须尽早赶回去向天子汇报。
天子蒙难,难道天下诸侯真没人管了吗?鲁僖公叹着气。
消息终于传来,晋国出兵勤王了。
啊?晋国?晋国头上长龙角了,居然敢打戎狄?快快,将晋国的情况给寡人详细汇报汇报。
是的,接下来的两百年,历史将由一个叫晋国的超级大国来主导了。晋国,春秋舞台的一号主角,列国诸侯的真正霸主,终于要到中原来了。
第149章 晋国来了:在经历了一连串的内乱后,超级大国终于闪亮登场
直到现在,鲁国才开始重视起晋国来,或者说,才刚刚注意到。
中原列国诸侯相争相斗了一百多年了,只知道夹辅大周王朝的,西北有一个晋国在,是大周王朝封给周成王兄弟叔虞的封国。但这个晋国貌似很低调,中原列国诸侯,甚至都忘了有这么一个诸侯在那里。
鲁僖公即位时,晋国正处于晋献公的强悍领导。当时的晋国,不但与各戎狄部落打,伐灭了骊戎,讨伐东山戎以及其他的各等戎狄,还相继灭了魏、耿、霍、虢、虞等诸侯。
到后来,晋国发生了骊姬之乱,晋国世子申生被逼自杀,公子重耳和公子夷吾被迫流亡他国。晋献公薨后,晋国大夫里克、邳郑等人发动兵变,灭了骊姬一党,迎公子夷吾为晋侯,即晋惠公。
晋惠公即位后,对内以清算里克弑君之罪为名,清除了里克一党,并追杀流亡翟国的公子重耳,迫使重耳仓皇东逃。
对外则恩将仇报,晋惠公不但不善待屡次有大恩于自己的秦国,反而趁秦国遭灾,出兵进攻秦国,使秦国遭受重大损失。秦国国君秦穆公咽不下这口气,倾全国之力报复,晋秦两国于公元前645年爆发了韩原之战,结果晋国大败。
公元前637年9月,晋惠公薨后,流亡在外的晋公子重耳决定回晋国夺位。公元前636年春,重耳在流亡了整整19年后,终于在秦国的支持下回国,并夺得君位,这就是晋文公。
晋国的故事,我们主要放在晋国风云里讲了。
如今,晋国国君晋文公也收到了周襄王的勤王令,并立即点兵赴洛邑勤王。
晋国出兵勤王,一是想,二是能。晋文公刚即位,当然得在春秋舞台露露眼,再不露,都六十来岁的人了,在春秋时期算是高龄老人了,没机会了。
而且,晋国是有实力的。晋国不但有实力,对戎狄更是一直在交手的,不象中原列国诸侯,听到戎狄就发怵。晋国的发展强大,其中一个基础就是长期与戎狄战斗的历程中,不断成长的。
公元前635年春,晋军出兵了。果然,晋军一出马,王子带以及支持他的翟军迅速被击退,仓皇逃回老家去。到了夏天,王子带就被灭了,周襄王被接回王城,继续当他的天子。
周襄王大为感动,一口气赏赐了晋国四座城邑,同时再次赐命晋国:拱卫王室,征伐不尊!
鲁僖公听得是目瞪口呆,心想:晋军一出马,狄人就跑路了?如果当时寡人带着鲁军出兵勤王,狄人会不会也这样跑路呢?
鲁僖公啊鲁僖公,你就别多想了,马后炮,有意思么?反正,作为堂堂大周王朝宗邦诸侯,鲁国,已经连续丧失了三次勤王机会。
这三次勤王机会,郑国抓住了前两次,得到了巨大的收益。晋国也抓住了两次,也得到了巨大的收益。而最后一次,就是由晋文公抓住的。
晋文公通过勤王行动,在春秋舞台闪亮登场!
但貌似整个中原,列国诸侯们都还没怎么去注意这个流浪了半生的糟老头子会有什么花头,大家仍旧各行其是,盯着自己眼前的一点利益,紧紧抓住楚国貌似是盟主便却不干盟主该干的活之际,报复、吞并、抢夺、打压、出气等等,到处用兵。
令鲁僖公惊讶不已的是,公元前635年,卫国居然灭了邢国,直接吞并其土地!
啊?卫国也这么强悍了?听得到消息时,鲁僖公简直都不敢相信,要知道这个卫国,才复国20年啊。想当年,卫国被北狄所灭,当时那个惨啊,卫国先君卫懿公居然战死,全国人口逃散仅余数千人!
如果不是齐桓公大行仁义,卫国就从地图上抹去了。齐桓公出兵将戎狄武装赶走,号召列国诸侯为卫国筑城,迁卫国都城于帝丘,帮助收拢卫国离散百姓,支援战车二十乘,迎回客居齐国的卫国公子辟疆担任国君,总算将卫国复国了。
公子辟疆继任卫国国君,即卫文公。卫文公奋发有为,励精图治,他甚至还将自己的名字都改了,卫国被戎狄侵犯至死,举国尽毁,故改名为毁。短短二十年,卫侯毁居然不但让卫国重新站了起来,而且让卫国强了起来!
不但让卫国强了起来,还居然敢一直视戎狄为仇敌,再苦再累再难,也勇敢与戎狄战斗着。邢国一直以来与戎狄勾结,靠着强大的戎狄武装力量不断侵犯卫国,而卫国非但没有被打趴下,反而一举灭了邢国!
这样的卫侯,寡人不得不佩服。鲁僖公感慨不已,心想着,如果有机会,就加好卫国吧。
交好卫国,不但是因为鲁僖公认为卫侯值得尊重,而是因为卫国一直与莒国交好。与莒国的关系,则是涉及到鲁国国家利益的大事。
由于鲁国已经与邾国撕破了脸,搞定邾国是鲁僖公与众公卿大夫们已经定下的基本战略。既然把矛头对准了邾国,那就想方设法与周边其他诸侯搞好关系。但这个莒国,却是与鲁国交恶了整整二十多年。
之所以两国交恶,是因为庆父。庆父后来逃到了莒国,当时鲁国许以重金,要求莒国遣返庆父。莒国却认为遣返不合礼数,故搞了一个驱逐庆父。庆父被驱逐出莒国后,畏罪自杀。
莒国就向鲁国索要钱财,鲁国却认为当初要求你莒国遣返,你莒国只是驱逐而已,所以不给。莒国认为,什么遣返驱逐,效果都是庆父因此而死了,你鲁国不能赖账。
一个不给,一个强要,这种国际合同纠纷又没地儿去打官司,于是两国大打出手,从此互相交恶。
鲁僖公把上卿公子遂、大司马公孙敖、大司寇臧文仲三位重臣叫来,共商国事。
这个国事当然是解决莒国问题这样的大事。公孙敖就一愣头青,他一上来就道:“这还用说?现在正是好机会,直接讨伐莒国!臣愿率军出征,主公就看臣如何莒国打趴下吧。”
公子遂摇摇头道:“不可不可,眼下鲁国已经与邾国翻脸,与齐、宋等国关系也一般般。如果讨伐莒国,莒国一旦向齐求援,邾国又趁机入侵,那就不好玩了。”
臧文仲捋了捋胡须,道:“主公,以和为贵吧。邾国已成仇敌,不宜再树敌人。如今中原混乱,诸侯联盟形同虚设,主公应未雨绸缪,以应对随时出现的危机。臣建议,对外缓和诸侯关系,强化与楚同盟,关注国际时势。对内恩抚百姓,多行德政,及时祭祀鬼神,加强城防建设。”
公孙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鲁僖公冲着他叹了口气,道:“司马忠心报国,寡人甚慰,但眼下确实不是鲁国擅行征伐之机。寡人有意,遣使聘问卫国,交好卫侯,众爱卿以为如何?”
正议着,突然得报,说卫侯薨了,当然卫侯并非战死沙场,而是寿终正寝。
大家唏嘘不已,对这位卫侯,不用说鲁僖公欣赏,就连公孙敖这样的鲁国大夫都很佩服。
毕竟,能够在短短二十年间,这位卫侯不但将已经亡了国的卫国重新复国,而且还将卫国的军事实力,从原先仅仅只有齐国援助的三十乘战车军力,发展到三百乘战车的军事规模。然后还继续抵御仇敌戎狄武装,如今更是灭了勾结戎狄不断侵犯的邢国。
所以,刚才鲁僖公一提到卫国,大家都认为与卫国交好是符合鲁国的利益的。此时,卫侯薨了,那立即派人吊唁吧。
鲁僖公派臧文仲赴卫国聘问,并叮嘱道:“爱卿此去卫国吊唁,若有机会,就向卫国提出请求卫国出面协调鲁莒关系吧。”
臧文仲也不负鲁僖公厚望,顺利完成使命。不多日,新继位的卫国国君卫成公就为鲁国和莒国召开了协调会议,鲁国和莒国摒弃前嫌,握手言和。
第150章 防卫过当:一个不慎,防卫过当。齐军重兵来犯,谁可退敌?
公元前636年春,刚过了年,鲁僖公兴冲冲地赴向邑参加了由卫国组织的盟会。卫国这次盟会,本就是应鲁国之邀,在鲁莒双方协调达成一致意见的基础上,为鲁国和莒国召开的一次盟誓,主角其实就是鲁国和莒国。
盟誓很成功,会议很顺利。一切外交程序履行完毕后,在最后的宴会上,鲁僖公除了感谢卫国外,还斟满酒,恭敬向莒国国君莒兹?公敬酒,这让莒兹?公非常感动。
其实,与鲁国交好,也是符合莒国的利益的。两国为了一丁点绿豆芝麻大的小事,居然会交恶二十多年,这也无非是大家都太看重面子而已。
有时,太爱面子真要出大事的。山东一带,本是齐鲁纪莒四国为主,齐国最强,为了制衡齐国,鲁纪莒自然结成同盟。但一个不慎,齐国就灭了纪国。
现在是齐鲁莒三国了,此时的齐国更强大。如果鲁国与莒国再不继续以前的同盟关系,那极有可能会被齐国各个击破。毕竟,曾经大家都热爱着的齐桓公不在了,现在的齐侯貌似不大讲礼,大家都要防着点。
尤其是齐孝公居然趁宋国遭到重大打击后,居然恩将仇报出兵讨伐宋国这事,令更国诸侯都摇着头呢。
会盟结束,鲁僖公哼着小调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鲁宫,却接到急报:齐军来犯!
啊?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大家都在评论,这个齐侯是一个难缠的主,现在缠到了鲁国来了,这怎么回事?为何要出兵讨伐鲁国?
其实鲁僖公很快就想通了,齐国根本不愿看到鲁国与莒国交好!
齐孝公听说鲁国与莒国、卫国召开了盟会,当即就火大了:想当年,先君齐桓公在时,哪个诸侯敢不经齐桓公擅自召开盟会?如今先君桓公虽然已经去世,但寡人尚在,难道你们就可以不把寡人放在眼里,就私自召开盟会?
在齐孝公看来,但凡是山东列国的事,理所当然就是齐国为老大的事。前几年,因为齐国众公子争夺国君之位大乱,齐国确实没精力理会,但现在齐孝公已经坐稳了国君之位,怎么可以让山东诸侯尤其是鲁国、莒国这样的诸侯搞串联?
哼,寡人连宋国都收拾了,难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没有政治意识吗?看来,不亮亮大棒,谁都可以无法无天了。
公元前646年春,齐军进犯鲁境西部。
鲁僖公也火大了,你齐侯也太会作了,这种师出无名的军队,如果就直接认了怂,那以后怎么混?
鲁国司马公孙敖早就忍不住了,他只要有仗打就会兴奋,经鲁僖公同意后,迅速出兵抵御侵略。
但没想到,齐军这一次入侵鲁国,根本没想要和鲁军正面打一场的意思。毕竟,齐军上次讨伐宋国,是看中了宋国实在是惨败于泓水后,根本无力抵抗才出的兵,讲难听一点就是乘机打劫一下宋国而已。
这次入侵鲁国,仅仅是一支小股部队,看看都不象是齐国正规军,倒象是打劫的毛贼。所以,齐军听说鲁军出动,立即撤退。
公孙敖大怒,鲁国,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追!
公孙敖不愧为将才,亲率鲁军追击齐军。但他犯了一个大错,按理敌军来犯,你只要将敌军赶出鲁国即可。但公孙敖追着追着追出荡寇将军的感觉来了,居然一直追击到酅邑!
酅邑,今山东临淄区皇城乡皇城村东南部。这是一个什么地理概念?靠近齐国都城临淄了啊。酅邑原属纪国,纪国被齐国灭后,就成了齐国属地。
如今,鲁军居然将大军开到了这里,这意味着本来是齐军小规模骚扰了一把鲁国,最多也是在鲁国西部边境抢了点东西。但是,现在是鲁国大军进犯到了齐国,而且都快打到齐国都城了!
也就是说,原来鲁军是正义之师,保家卫国抵御侵略。现在成了师出无名了,你鲁国怎么可以侵犯到齐国都城呢?
公孙敖一看,坏了,追过头了,赶快回去赶快回去。
鲁军撤退了,幸亏齐军没追来。公孙敖额头冒汗。
但齐孝公真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因为齐孝公确实想讨伐鲁国,但是他真的需要一个正当理由。为了这种出兵讨伐一个诸侯国的理由,有时许多国家会想出让边境的守军去搞点摩擦出来。
如这一次,就是齐孝公指令边境守兵搞的一个摩擦,再看看你鲁军的反应。如果你鲁军只是正当防卫,那再说。但这一次明显鲁军是防卫过当了,那就可以大规模讨伐你鲁国了。
公元前636年夏,齐孝公亲率齐军,大规模讨伐鲁国。
鲁僖公这下坐不住了,与开春的时候不同,此时的鲁国刚刚遭了大灾,鲁国人心不稳,士气不振。
更何况,上一次算是抵御侵略,而且齐军数量有限。但这一次,齐军由齐侯亲率,800乘战车规模的大军,这鲁国确实是吃不消的。
放在以前,如果齐军来犯,鲁国至少还可以找到足够的盟友,但现在呢?
现在中原诸侯的情况鲁僖公很清楚,卫国刚死了国君,正处国丧期,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出兵。
宋国不用说了,现在还在疗伤。
郑国因为滑国的关系与卫国有仇,鲁国刚刚与卫国交好,郑国对鲁国有意见,不可能来救。
曹国战斗力不行,而且前几年与宋国死磕了几场,没几个兵了,况且与鲁国的关系一般般,与齐国的关系倒非常可以。
陈国和蔡国就不要提了,他们现在都是亲楚派。哦,对了,那楚国呢?
鲁僖公拍了一把自己的脑袋,自己真是老糊涂了,这个世道,如果说还有哪个诸侯值得鲁国依靠的,那就是楚国啊!
鲁国重大事项决策会议上,鲁僖公提出了向楚国求援的方案,公子遂、公孙敖都表示赞同。
臧文仲犹豫道:“主公,楚国毕竟太远了,就算来救,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对啊,这怎么办?
第151章 和圣来了:原来,春秋时候的贵族子弟,是这样读书的
鲁僖公急了,公子遂和公孙敖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挠着头,看来没有什么办法。臧文仲突然道:“主公,依臣之计,双管齐下吧。”
鲁僖公不耐烦道:“爱卿就别藏着掖着了,事急如此,干脆一点行不?”
臧文仲犹豫了一下道:“赴楚求援,势在必行,就由臣和仲遂大夫一并前往楚国,务必搬得楚军救兵来。但是,主公还得亲自出马,请出一位高人,赴齐军见齐侯,臣认为,凭此人的口才,一定可以说动齐侯,虽不见得能够保证齐军退兵,但拖延一段时日应该不成问题。届时,楚军北上,齐军必退。”
鲁僖公盯着臧文仲,心道,咱鲁国居然还有此等人才,这人是谁?
公子遂急道:“司寇大人怎么又来了?您直接说呗,是何人?”
臧文仲看了看大家,叹了口气,道:“前士师季禽!”
此言一出,众皆泄气,因为大家都知道,季禽今年多少岁了?八十七岁!
鲁僖公嚅了嚅嘴道:“季禽还在世?”
公孙敖接话道:“司寇大人真会说笑,不用说季禽是否有退敌之策,哪怕真有,一行将就木老朽,还能承担这么重要任务?要知道,那可是去敌人军营,而不是去哪里疗养。”
臧文仲摇摇头,对鲁僖公道:“主公,这正是臣以为我们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失策,没有好好发挥季禽的作用之故。据臣所知,初,季禽出世,火光入室,文鸟鼓舞,预为奇才。尚年轻时,犹坐怀不乱,传为美谈。待出仕,为士师,然政见不和,三罢其职。五十有岁,而事教育,弟子众多。主公是否记得,当年齐求岑鼎,唯信季禽。
臣尝祭海鸟,季禽劝之。时季禽已近八十矣,居于柳下,研究学问,着书立学,教授诗书。主公,据臣所知,季禽年岁虽高,但耳仍聪,目仍明。今齐兴师伐鲁,唯季禽可退敌也。”
鲁僖公听后,默然不语。趁鲁僖公尚考虑决策中,我们好好讲讲这位鲁国大司寇在国家危难之时所推荐的贤才柳下惠吧。
柳下惠,姬姓,展氏,名获,字季禽。鲁国柳下邑人,生于公元前720年,卒于公元前621年,享年一百岁,谥号为惠。因其封地在柳下,后人尊称其为“柳下惠”,是中华姓氏中的展姓和柳姓之得姓始祖。
柳下惠是鲁国大夫司空无骇之子,曾任鲁国士师,掌管刑罚狱讼之事。柳下惠更是我国古代春秋时期着名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被孔子赞誉为“被遗落的贤人”,被孟子尊为“和圣”。
鲁国讲到了现在,终于出现了第一位圣人级别的大牛人,那是必须得好好讲讲的。柳下惠的父亲,叫无骇,就是公元前721年率鲁军灭了极国的那位司空无骇。
司空无骇率军灭了极国后的第二年,喜得贵子。据说那一天,无骇府上突然一道火光闪入内室,接着又有五彩斑斓之鸟成群翩翩舞于无骇府顶,一时蔚为奇观,极其祥瑞。
大家正赞叹着,夫人临盆了,产下一子。无骇大喜,遂为儿子取名为获。后来成人,借当日奇观有文鸟聚舞于府顶,以季禽为字。
由于无骇为鲁国立下过大功,所以公元前715年无骇病亡后,鲁隐公以其祖子展之字赐其谥号,谥展。从此无骇后人以展为氏,后人称司空无骇为展无骇,其获被称为展禽,后人称柳下惠。
按理,展无骇本为鲁国大夫,官居司空要职,根据当时相关规定,柳下惠应继承其父亲的一切。但这个时候的柳下惠才几岁?六岁啊。也就是说,柳下惠年少丧父,虽然作为展氏家族嫡长子,继承了展氏家族以及大夫爵位,但是在朝中的司空一职,那是无论如何也旁落他人了。
少年柳下惠暗暗为自己鼓着劲: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奋发图强,为国家立功,重新位列朝中重臣行列,以光宗耀祖!
所以,柳下惠学习非常用功。对了,当时所谓的学习,又是怎么一番景象呢?
春秋时期,学习是贵族子弟的特权,甚至连贵族之女都是没有学习的权力的。贵族,当然指的是天子宗亲、诸侯、卿大夫和士一级的人物。
但我们总会从史料中发现一些非常有才华的女子,如前面讲到过的鲁国夫人文姜,许国的许穆夫人,楚国的邓曼夫人等,她们的才学是哪里来的呢?
那是在自己的家里,由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教的,绝对不是去公开的学校或者可以聘请老师来教的,否则是严重违反礼制。正因为如此,对于春秋时期留名的那些德才兼备或者才情突出的女子,那是值得我们敬重的。她们在有限的学习环境和学习条件下,居然成就历史名人,真心了不起的。
那要学多少年呢?学习多少年其实没有规定,但春秋时期,贵族子弟的学习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称小学,即幼年起直至15岁时接受的教育,其中硬性规定是到了8岁,则必须上小学。
第二阶段称大学,即15岁以上的贵族子弟接受的教育。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小学一毕业,就可以升大学,不用读什么初中高中,而且不用考,全部保送。
为什么是15岁?当时规定,男子15岁而束发,意味着长大了,那就可以上大学了。
现在我们所熟知的大学,往往有几年制,如本科一般四年制。但那个时候的大学,基本没有这个概念。古人云,活到老,学到老。所以有不少人,胡子花白了,还在学习,但没有人会嘲笑他们。
根据周礼,小学与大学的学习场所是不同的。小学一般在宫室南边的专用场所,而大学则一般会搬到郊外,为何要去城郊呢?这是因为学习的重点有变化,这就涉及到学什么的问题了。
我们现在一谈到孩子的学习,无非就是语数外政史地,至于什么艺术体育的,基本被忽略了。但那个时候的学习,先是明确学习的目的,“文武兼备、知能兼求”,于是就明确了学习的内容,即六种基本才能,称六艺:礼、乐、书、数、射、御。
其中礼要学五种基本礼法,即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和嘉礼。乐要学六套乐舞,即《云门大卷》、《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和《大武》。这两种是有考证的。
书即识字教育,包括书写、识字,据说要掌握六种识字书写方式,难道是识别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这六种字?考虑到当时尚没有发明纸,说不定是指写在木片、竹片、龟甲、沙面、石块、布帛的技术。当然,这个都是虾扯蛋,是笔者的凭空一猜而已,因为实在不知道哪六种识字书写方式。
数指的是术数,据说是有九种计算的技术,哪九种?难道是九九算术?也不知道,可能是加减乘除这类基本算法,以及分数、负数等,反正现在听听貌似最基础,但当时应该挺高大上的。
接下来就是射,即射箭技术。据说,当时要求的射箭技术共有五种,即白矢、参连、剡注、襄尺和井仪等五种。各种射术都有要求,如白矢指箭穿靶子而箭头发白,表明发矢准确而有力。参连,指前放一箭,后三箭连续而去,要求箭箭相连等。
御指的是驾车的技术。据说也要求达到五种技术,即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至于这些要求形象具体描述一遍,实在有点复杂,这里也就不抖书包了,因为实在抖不动了。我们想象一下现在考驾照的那些规定动作吧,什么过龙门、单杠双杠、绕大饼等等,估计差不多。
从六艺中,我们可以看出,这学习真的是文武均要学,而且文理艺兼备。看来,古时当一个贵族的孩子,也不容易啊。所以奉劝每天羡慕着电视剧里那些王公大臣青年才俊的小哥哥小姐姐们,别看那些贵族青年不愁吃、不愁穿,高官有做大马有骑,貌似只需要泡泡美媚喝喝酒,那都是来之不易的。你看,他们的学习和成长之路,艰辛吧?
从这些学习内容来看,很显然,关于文的方面,应该是小学时的重点,所以可以在城内宫外组织。而武的方面,天天要练射箭,比赛,跑马驾车等,如果再放在城内,就不合适了,尤其是宫外旁边,吵也吵死,天子王公诸侯大臣还怎么办公,怎么休息?
于是,配合大学的,就必须有专门的练武场,即校场。现在我们最熟悉的学习场所是学校,其实学校这词,就与这个校场有关。学校的校,就是练武的校场。
第152章 展跖离去:朝中无人做不了官,柳下惠只能无奈看着族弟离去
柳下惠就是在这样的学校里学习,而且父亲展无骇在世时,他就被送去学校学习了。柳下惠自小就爱学习,学习很用功。
但很不幸,柳下惠6岁时,父亲展无骇去世了。柳下惠继承了家业,成为展氏家族宗主。
根据当时的规定,柳下惠得守孝三年。要知道,柳下惠还是一儿童时,就得守孝三年。这三年,他能怎么办?还有可能继续学习么?当然不可能。
就这样,柳下惠的学业因此而中断了。等到三年守孝期满,柳下惠重新回到学校时,他发现,自己的学业已经远远比不上以前的小伙伴们了。
功课落下了三年,尤其是射、御这两方面,同学们个个是练的小肌肉倍棒,自己却还没摸过弓、上过战车。
同学们谁都看不起柳下惠,少年柳下惠很无奈。没办法了,唯一可做的,就是化无奈为力量,奋发图强。还是那句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相信只要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更刻苦的精神,自己一定能够把学业赶上去。
是的,学海无涯苦作舟,书山无路勤为径。柳下惠发愤学习,很快就把成绩给提了上去。到后来,同学们惊讶地发现,这位曾经被大家看不起的柳下惠同学,其学识才华,几乎到了班上第一!
之所以说是几乎,那是因为柳下惠明显偏课了。他对礼乐书算这四项文科专业,可谓是门门功课第一。但对于射、御这两项武科专业,就明显不及许多同学。
也就是说,尽管柳下惠很努力,学习很用功,但是他并非是一位文武兼备的好学生。直到二十岁弱冠成人礼办完了,老师给他的评语是文科优异,武科平庸。
但不管如何,柳下惠算是以上等的成绩在大学毕业了。当然,那个时候也没有毕业这词,反正成人礼办完了,作为展氏家族宗主,柳下惠应将主要精力用于成家立业上了。
二十岁时,柳下惠娶了老婆,然后就开始谋求出仕了。
子承父业,父亲展无骇那可是曾经的鲁国司空,那自己至少要做个司空吧。
但柳下惠同志,你想多了。因为时局变化了,此时的鲁国国君是鲁桓公,鲁桓公是谁?那可是主使杀了鲁国先君鲁隐公的主,展无骇是鲁隐公时代的司空,改朝换代下,司空这样重要的职位,还能够给先君旧臣的后人?
只要有可能,先君旧臣在位的还想搞掉几个哩。
所以,可以出仕的柳下惠郁闷了,没人推荐他,也没人敢推荐他。你知书达礼又如何?你满腹经伦又如何?朝中没人,做不得官。
柳下惠傻眼了。
天将降大任于柳下惠也,必将苦你柳下惠心志,知道么?
此时的柳下惠当然是不知道的。他所知道的是,此时的展氏家族已经家道中落了,自己这个宗主空有一个世袭大夫的地位,守着先祖传下来的小小封邑,就相当于后世的一个小地主。
地主并非就一定是锦衣玉食的,地主也有强弱大小之分,但各种礼仪规定习惯要求的各类开支却少不了。有的地主甚至到后来混不去了,只好败家,即卖田卖地。
由于失去了朝中的官职,展氏家族的那些小宗即士人们就纷纷投靠其他大家族,依附于这些士人的奴隶们也就跟着走了。柳下惠的一位族兄弟展跖实在受不了了。
柳下惠和展跖都是在学校里读过书的,但与柳下惠完全不同的是,柳下惠文科优秀,但武科不行。而展跖则是武科非常优秀,但文科不行。
用展跖的话讲,靠那些个礼乐书数是吃不了几年饭的,男子汉大丈夫,就要孔武有力,凭力气吃饭。
所以,当柳下惠在苦苦读书时,展跖却在苦苦练武。一个学识水平越来越高,一个武艺越来越强。
当展氏家族开始出现士人离去的现象时,柳下惠搬出大道理小道理,要求其留下,但谁会鸟他?你这个宗主养不息咱们,咱们就只好走了。
结果是柳下惠感叹着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家族人丁越来越稀少。
唉,没有官做的下场注定就是这样。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弄个官来当当,以维持家业。
展跖却火大了,他就冲上去理论一番,理论的结果往往是大打出手。展跖人高马大,武艺高强,总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甚至伤筋断骨。
柳下惠把展跖叫来,严肃批评他,告诫展跖,再怎么样,都不能忘记了士大夫家族要礼仪第一,不能乱来。
展跖虽然很敬重这位宗主族兄,更希望展氏家族能够兴盛强大起来。但他对柳下惠一心谋官以光宗耀祖的理念不认同,他认为那些嘴上讲着仁义道德礼仪规矩的人,却是规矩的真正破坏者,是这个社会穷者越穷富者越富的推动者。
展氏家族本是一大夫地位的家族,都难以为继,就是因为那些达官贵人们仗势欺人,压制着如展氏家族这样的士大夫,更不要说那些士农工商阶层和奴隶阶层。
自己满身武艺,一身正气,难道就非得按宗主兄长的理念才能扬名立万?
道不同,不相与谋。兄长,请恕兄弟无礼了,兄弟这就走人。但愿兄长能把你的阳光道给走通,兄弟决定要走一条独木桥,走出我们展氏家族异样的风采来!
连最信任的族弟展跖都离开了自己,柳下惠啊柳下惠,这样下去,展氏家族迟早要沦落的。
柳下惠无可奈何,既然不受待见,那就自我深造吧。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柳下惠就在家里继续苦读深造着。但六年过去了,柳下惠的学问越来越高,但仍旧没有被推荐入朝为官。
第153章 坐怀不乱: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且怀抱美女,汝能持否?
柳下惠终于决定要出门走走了,呆在家里等着天上掉下个官来看来是不现实了。据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出门游历,增长见识吧。出门走走,说不定还会有机会结识某位离退休的高官获得推荐、甚至天上飞来的仙人指点等等奇遇。
柳下惠去哪里?哪里都可以去!
满怀雄心壮志的柳下惠离开了曲阜,走了很多城邑,见到了很多他在都城曲阜根本见不到的情况。但是他渴望中的结交达官贵人之类的想象,仍旧只能是想象。
几个月过去了,快过年了,自己的盘缠很快用得差不多了,这一趟行走鲁国江湖看来只是真正的出门旅游一趟。
母亲年岁已高,得回去了。柳下惠叹了口气,转身往曲阜而去。
寒风中,柳下惠急赶慢赶,总算到了曲阜。但令他傻眼的是,他还是晚了一步,城门关了。更麻烦的是,看这天气,貌似是要下雨。
柳下惠只好在城郊找了个歇脚处,一个废弃的小棚屋。
天暗了下来,雨也终于下了起来,冬季的雨天,很冷。柳下惠把门窗都关上了,但是西北风还是呼呼从残破的窗外吹进来,柳下惠哪里敢睡?他在屋里踱着步,练了会拳脚以暖身。
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然后是几近哀求的声音传来:“行行好,开个门让小女子进来躲个雨,好吗?”
女鬼?肯定不是。女鬼的话就直接飘进来了,不会那么哀求,还守着礼,知道屋里有人,却不直接闯进来。
柳下惠把门打开,只见一女子浑身湿透,在门口瑟瑟发着抖。柳下惠想也没想,立即迎她进来。
女子长得很俊俏,二八年龄左右,谢过柳下惠后,就独自倚到柱下歇息。单薄的衣衫被雨淋透了,贴着匀称的身子展露出诱人的凹凸之美。
柳下惠哪里敢多看一眼?转过背去,也倚了一柱而坐下。
青春年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应该会发生出什么吧?
是的,至少那位女子可能希望发生点什么。
女子进屋后就冻得不行,倚着柱子一直在发着抖。她看了看离自己不远处倚着柱子坐着的柳下惠,年龄约摸二十来岁,清秀俊朗,透着一股风雅气质。
犹豫再三,女子终于以乞求的语气问道:“公子,实在太冷了,有火吗?”
当然没有,如果有火,柳下惠早就点着取暖了。柳下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女子红着脸,以细微如蚊的声音支支吾吾道:“公子,如果再这么下去,小女子肯定熬不过今晚。万望公子包涵,小女子实在是太冷了,非礼公子,诚非小女子本意。”
柳下惠吃惊地看着她,只见女子转到柱子背侧,一件件将湿漉漉的衣衫都脱了下来!
是的,如果她再穿着这身湿透了的衣服,肯定熬不过今晚,甚至连两个时辰都熬不到,就可能被冻死!
柳下惠只感到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膨胀着。他屏着呼吸,急忙将自己转到柱子的背侧,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和下来。
一个一丝不挂的年轻女子,在一个破屋里,寒冬腊月,风雨天气,又无取暖火炉,西北风不停从残破的窗户外直往这个破屋里窜进来。在当时的中原鲁国都城曲阜城郊,那是我们南方人认定的北方。这是什么的景象,我们用脚趾头想想就可以知道。
女子瑟瑟发着抖,她很清楚,即使脱去了湿透的衣服,她也熬不了多久。只要一染风寒,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就意味着生命的行将终结。
女子慢慢向柳下惠走来,在柳下惠面前跪泣道:“公子,救救小女子吧。”
柳下惠伸出右手,突然重重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是啊,这是什么时候了,这是救人一命的时候,自己却满脑子在想着什么男女之礼!
柳下惠解开自己的衣衫,把女子整个冷若寒冰的身子贴在自己的胸膛上,用自己的衣衫盖住女子美丽诱人的胴体,双手紧紧抱着女子。
柳下惠的阳刚男子之躯温暖着女子,又累又冷的女子终于沉沉睡去。沉睡中,女子也紧紧抱着柳下惠,也抱着自己的生命。
两人就这样相互搂抱着,直到雨停了,风小了,天亮了!
从睡梦中醒来的女子,自然娇羞万分。但整整一个晚上温暖着她的那位俊逸公子却不见了!她的身上,盖着那位公子的一件外衣。旁边,居然还放着一个包裹。打开,居然是几件女子服饰!
女子细细回顾着昨天晚上的经历,在极度寒冷中,她在几乎神情恍惚中,被一位俊朗的公子紧紧搂抱着,靠着那位公子的体温,使她捱过了生死关口,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女子眼泪顿时就下来了,这是怎样的一位公子啊。孤男寡女,自己一丝不挂,与那位公子身子相贴,整整一晚,那位公子却没有对自己有丝毫的非礼!
不但如此,他定是一大早就去外面为自己找寻了这些衣服来,自己的衣物昨天被雨淋湿后,此时哪里干得了?在为自己找来这些衣服之前,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自己身上,再是不顾寒冷为自己去找衣服。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人。上天,居然让自己碰到了这样的好人!
是的,柳下惠走了。事情的经过,就是女子所想的那样,看着女子熟睡,他把衣服给她盖上,出了破屋,用自己剩下的盘缠,换来了几件女子衣服,把衣服都放在女子旁边,走了。
女子流着泪,对她来说,柳下惠的这件衣服,也许是她今后一生精心保管的宝贝。她小心抚摸着衣服,想着一晚上来的经历,娇羞万分,更无限感慨。突然发现,衣服的领子居然绣着两个字:展获!
这里我们得讲一讲,在春秋那个时候,衣服是很贵重的东西,并不是现在我们这样好象很多人家里衣服多了去了,甚至多的人家衣服都成了垃圾。在春秋那个年代,衣服尤其是外衣,那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财产之一。
一百多年后,郑国有一位叫邓析的大夫,他后来成了专业律师,帮人打官司,收费的标准就是大官司一件外衣,小官司一件内衣。
正因为如此,有的人就会在自己的一些重要衣服上,留有标记,以证明这是自己的衣服。
这女子不认得字,她只是曲阜郊邑一普通的乡民之女。后来,她费尽心机终于得知,自己正是被展获所救。
从此,整个曲阜就传开了展获坐怀不乱的故事,这事经当事人即那位未在史料留名的女子亲口说出,经人们茶余饭后热议,顿时占据了当时鲁国热搜榜第一的位置。
展获是谁?哦,原来鲁国先大夫司空无骇之子,展氏家族宗主,季禽啊。听说季禽此人知识渊博,礼乐书数无不精通。而且,居然能够做到坐怀不乱,这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展获,季禽,就是我们要讲的柳下惠。
第154章 首次罢官:好不容易做了个芝麻官,却受族弟牵连被罢了官
鲁国上卿臧文仲大为感慨,这样的人才,如果不推荐给国君,那是自己的严重失职。
就这样,公元前694年,经臧文仲推荐,柳下惠终于如愿以偿,成功出仕,担任“参末议”。
什么是参末议?就是参与政事,但在研究相关工作时,最后才有资格发个言的那个小官。也就是说,柳下惠虽然入朝为官,但地位还是极其低下的。
唉,也真有意思,如今的领导干部会议中,一把手倒是要末位表态发言的。在春秋时期,一把手倒是先亮出自己的观点,然后大家就意见建议甚至予以反对,这很正常。
不信?那就去读读当时的许多史料吧。我们举几个例子。比如要讨伐某国,往往国君会说这样的话:寡人有意讨伐谁谁谁,各位爱卿意下如何?然后卿大夫们就会提出自己的见解:主公,就打他丫丫个呸。或者,有人就提出反对意见:主公,不行。
但不管如何,柳下惠这个参末议,却参得不错。哪怕是最后轮到自己发言了,自己也往往能够提出一些令当时不少公卿大夫赞许的意见。
这一年,鲁国发生了重特大事件,那就是国君鲁桓公居然客死齐国。新君鲁庄公即位,在臧文仲的推荐下,出仕刚一年的柳下惠就获得了提拔。公元前693年,即鲁庄公元年,柳下惠被举荐为上大夫士师。
从大夫到上大夫,这是级别上的提拔。大夫,在当时有上大夫、中大夫、下大夫之别。士师,是执掌禁令刑狱的官吏。
光宗耀祖啊,看来柳下惠的仕途非常顺利,而且,柳下惠还很年轻,才28岁。只要有机会为国君立下几个大功,说不定,以后晋升卿大夫都是有可能的。
展跖也非常高兴,不管如何,兄长展禽总算得以一展胸中之才,从此展氏家族一定会发扬光大。
对了,此时的展跖去了哪里?
展跖哪里都去过了,那他是如何生活的?展跖最大的本事就是打架,武艺高强呗。那为什么打架?看不惯一些人和事,他就打,而且也总是把人家给打趴下。
慢慢地,展跖打出了自己的名声。
没饭吃了,就抢。而且他就只抢有钱人,绝对不抢平民。慢慢地,展跖也抢出了自己的名声。
抢了后,就花钱消费。花钱花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济困扶贫,救济奴隶、城郊外面的农民等等。去得最多的地方,往往是饭馆,还有伎院。
当官府来抓时,就跑路。怎么跑?很多人帮他,奴隶、平民、伎女等等。跑到哪里?巍巍泰山,林森崖险处!
展跖的日子过得很洒脱,基本的节奏就是看不惯,就打人;想用钱,就去抢;抢来的钱,就救济别人或大把消费;官府抓捕,就跑路。
达官贵人都很怕他,而那些最低层的民众,却都很敬重他。
敬重到后来,就有人愿意跟着他,帮着他打,帮着他抢,帮着他扶贫济困,帮着他对付官府追捕。
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展跖在泰山的根据地也一点点扩大起来。
当然,对于那些有着贤良名声在外的贵族大夫,展跖是不会去折腾他们的,如柳下惠这样的。展跖不但不会去为难他们,反而会在有机会时,暗中相助他们。
更何况,柳下惠还是自己的族兄,虽然自己已经被逐出了展氏家族,但毕竟对这个家族,展跖是有一定感情的。所以,他对柳下惠在仕途上步步高升非常高兴。
但很快,展跖就由高兴变成了愤怒。因为刚被提拔为上大夫士师不到一年的柳下惠,居然被罢了官,赶出了鲁国朝堂!
原来,当时鲁庄公刚刚即位,有意提拔重用新人。由于柳下惠才华出众,深得鲁庄公赏识,所以柳下惠在短短一年内,就被提拔为上大夫士师。
但正因为提拔过快,且柳下惠在朝中又无其他势力,鲁庄公更是区区一介少年国君,故柳下惠遭到了朝中不少公卿大夫的忌恨。
此时,由于展跖名声越来越响,鲁国一些达官贵人对他又恨又怕,官府多次抓捕,但都被展跖逃脱。
主体责任追究下来,一些地方官吏就私捕滥抓,向上谎报就说抓住了展跖,就这样,一时居然抓了好几个展跖。
负责禁令刑狱的,正是士师柳下惠。柳下惠一看就知道所缉者并非展跖,经审理,这些被当成展跖抓捕归案的,基本上都是被冤枉的,所以也就依律予以释放。
柳下惠对展跖所作所为倒也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这位族弟并非十恶不赦之徒。无论其打架斗殴,还是抢劫偷盗,都得到了平民奴隶的支持。
所以,在审理相关案件中,柳下惠就向自己的领导提出一些看法,为展跖说了点好话,重点是希望国君广施仁政,以德治国,约束贵族随意欺压百姓,缓和社会矛盾等。
柳下惠啊柳下惠,你这下就摊上大事了。你建议国君施仁政什么的,这种大道理讲到哪里都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作为士师,本就负有禁令刑狱之责,却居然为一个江洋大盗说好话?
柳下惠的建议根本到了不鲁庄公那里,本就求神拜佛巴不得你柳下惠犯点错的有关公卿大夫们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于是,柳下惠被罢免官职,赶回老家。
雪上加霜的是,这个时候柳下惠母亲去世了,柳下惠又得守孝三年。但就在这三年里,柳下惠想了很多,也终于悟出了一些道理。
柳下惠相信自己这官当得没有错,但自己却偏偏落得了一个被罢官的下场。
柳下惠开始反思自己这一次被罢官的得失来。显然,官场并不好混,至少在官场,根本没人跟自己讲道理。
那这个官场还要不要混了?
这个问题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必须弄清楚当官是为了什么!
柳下惠想起先前自己一心想谋个官位,觉得自己可能迷失了方向。
因为家道中落,就想着当个官,实现家道兴盛。但自己当了两年官了,家道貌似没有兴盛嘛。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自己当官,根本不会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的家族谋取任何私利!
也就是说,振兴家业,并不是由自己当不当官决定的,而是自己善不善于管理经营决定的。这个经营管理,主要在于是否符合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要符合民众的利益,在于民众是否因为展氏家族而得到利益!
这是相辅相承的,对民众好,民众自然支持你;有了民众的支持,家族势必兴盛!
再看看那位被视为江洋大盗的族弟展跖,他为什么能在官府多次围捕中成功逃脱?那是因为有很多人在帮助他。为什么民众会帮助他?那是因为他扶贫济困,使很多人因他而得到帮助,度过难关!
柳下惠就这样有不断思考中,为自己的展氏家族确立了新的理念:不滥用民力,不与民争利,赋税也好,杂役也好,能减则减,能免则免。
很快,展氏家族得到了民众的支持,不但那些曾经离开过展氏家族的族人回来了,还吸引了一大批自由民。
第155章 占山为王:盗跖占据泰山为王,从此开启侠盗绿林传奇
此时的展跖,见族兄因为自己而被罢了官,非常内疚。展跖不想因为自己而使柳下惠再受到伤害,对这位在自己心目中几乎是完人的族兄,展跖必须要保护好他,同时也保护好自己的展氏家族。
每次想起柳下惠居然坐怀不乱,展跖就暗笑,心想如果自己碰到这好事,那还不那个了?人生在世,只要心中无愧,又何必给予自己这个限制那个约束?哥哥啊哥哥,你哪里知道那女子说不定就想着和你做那事呢。
族兄是一位纯粹意义上的知礼守礼的人,自己虽然也学过礼,但现在看来,礼这玩意儿对于生活在最低层的人们来讲,简直就是一个屁。自己才不去守什么礼呢,自己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即可。
但是,自己已经是占山为王的草寇,城里官府天天都想着抓的江洋大盗。这样的身份,但凡是与展氏家族再沾上一丁点关系,那展氏家族以后就不会好到哪里去!
那就这样吧,最好的保护,就是远远离开!
最远的离开,就是不要与展氏家族有半毛钱关系!既然都说自己是汪洋大盗,老子就是盗,又如何?
展跖召集了自己的从人,对大家道:“跖本是展氏家人,但现在,已经离开展氏多年,与兄弟们一起,快乐至极,从此也不想再回展氏了。既如此,那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展跖,多了一个盗跖!兄弟们,如今,人人都称我们是盗贼,盗贼又如何?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劫富济贫,快意恩仇,人生如此,何等畅快?”
众皆高呼:“盗跖!盗跖!”
盗跖下令,但凡当道劫财,人人染眉以白,脸涂颜色,统一口号“绿林取财”。但凡入城潜室取财作案,均留字“白眉盗跖”,以免牵连无辜。
加强山寨防备,盗跖设“盗”字寨旗,各险要隘口分派精干兵丁把守,进一步严明了军纪,统一了号令。
盗跖所不知道的是,他这些天才的创意,为后世提供了经典模板。占山为王成为反抗官府的惯例,脸上涂鸦成为特种兵的惯例,作案留名成为侠盗的惯例,绿林成为武林江湖黑道的统称,画白的眉毛到后来有赤眉军的起义等等。
盗跖的活动范围迅速扩大,他率领自己的弟兄们经常从泰山下来,四处活动。不但在鲁国的大小城邑、官道活动,还进入许多邻国,如邾国、卫国、郑国、齐国、宋国、滕国、薛国等等。
哪里有压迫,他们就可能出现在哪里!
而且,盗跖的队伍军纪严明,绝对不侵犯穷苦人家,绝对不滥杀无辜,深得民心。他们往往神出鬼没,打贵族阶级措手不及。
贵族阶级痛恨盗跖,称之为巨盗;贫困群众赞美盗跖,称之为侠盗。
白眉盗跖的名声越来越大,各地官府组织军队加大了对盗跖的围捕。但是,由于盗跖的据点就在泰山,泰山是什么地儿?那可是天子才有权力祭祀的神山,那些讲着周礼的诸侯,怎么敢把军队派往泰山围剿?
就算是真的想围剿,在那个没有飞机炮火的年代,又怎么可能攻得上到处都是一夫挡关万夫莫开险要关隘的泰山?
很多地方的民众纷纷响应,农民离开贵族的井田加入队伍,奴隶千方百计逃离贵族的控制加入队伍,许多被解救、受恩惠的民众加入队伍,队伍越来越壮大。盗跖的人马从原来的几个从人,到后来数十人,数百人。
直到后来,规模达到上万人之众!貌似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盗跖了,至少一般的小诸侯国是不敢来惹了,更不用说什么地方官府。
盗跖是一位天才的军事家,他把山寨治理得井井有条。但自己却并非天天猫在山上,他经常下山入城,哪里有好吃的,就去哪里吃;哪里有好玩的,就去哪里玩;哪里有不平的,就打他个稀哩花啦。
第156章 白眉盗跖:到底是大淫棍还是保护神?
这一次,盗跖又出马了。他带了一群兄弟,乔装打扮后,悄潜入城,作了一番安排后,盗跖直奔城里一所伎院。
盗跖这样的侠盗也逛伎院?
是的,盗跖就这样,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玩就玩想乐就乐,想观赏歌舞就观赏歌舞,想女人就去找女人。
这是一个市井伎院,盗跖这是第二次来了。一排穿红着绿的艺伎中,他点选要了其中一位,然后就随着她进了房间。
这名艺伎很激动,她早就盼着首领来了。
首领?是的,这名艺伎正是盗跖山寨里的人,也是按盗跖之计,一个月前就被安排在这个伎院的。
盗跖有一次入城,正准备夜间去找城里一大夫家的晦气。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循声望去,原来有几人正在打一女子。
盗跖上前将那几人打倒在地,救了女子。从女子口中,盗跖得知,女子本是城里一士族之家梁氏之女,父亲梁三与另一士族的钱四是好友,两人经常一起喝酒吹牛。
有一天,梁三应钱四之邀赴钱家喝酒,酒喝多了,就留宿钱家。第二天酒醒后,就告辞回家。过了两天,钱四突然带着差役来梁家,指控梁三偷了李四家传宝贝,一对玉璧。
梁三哪肯认?于是就翻箱倒柜一通搜查,结果居然在梁家门后的一颗树下,挖出了一块玉璧。就这样,梁三当场被判处死刑,其妻女均入乐籍,因另外一块定是被梁三卖了,就以祖传的百亩田地作赔偿。
梁三之妻梁氏突遭此难,又无可申辩,悲愤之下,当场撞死公堂。其女,就是这名女子,则依律编入乐籍,成为一名营伎。
“公子,小女子父亲从来不干这种偷盗之事,这真是冤枉啊。定是钱四看中了我家田地,故设此计害人。可恨那狗官,明明知道这其中必定有诈,居然强行判定父亲之罪,定是收了钱四贿赂。
小女子被送入伎院,每日念着父母惨死,自己还要赔着笑脸侍奉别人,想来真是生不如死。前些天,听了客人讲到白眉大侠的事,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小女子好生敬仰,就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投奔白眉大侠,故想方设法找机会逃离伎院。
今天晚上,小女子将客人灌醉后,见夜已深,故攀窗户偷偷逃走。不料,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如果不是公子搭救,此时小女子定被他们活活打死了。”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哭泣着。
盗跖听得女子说白眉大侠,那应该说的就是自己山寨里的兄弟们,便问道:“姑娘身世好生凄惨,现在姑娘既已脱身,不知欲往何处?”
那女子道:“公子救命大恩,已是无边,小子女本不应再劳烦公子。但如果公子能够指点赴泰山之路,小女子虽然无以为报,也一定每天求神告祖,为公子祈福。但求入得泰山,能够见到白眉大侠,报得父母之仇,小女子哪怕粉身碎骨也无憾了。”
盗跖哈哈笑道:“老子就是盗跖,你所说的白眉大侠,正是老子,那就跟老子走吧。”
女子又惊又喜,就这样,女子跟着盗跖回了山寨,盗跖也不要女子每天求什么神祭什么祖,而是给她取了一个名,玉儿,并亲自教玉儿习武。
梁玉儿天资聪颖,又每天思着报仇雪恨,更加勤苦练习,很快练就了一身过人的本领。
过了几个月后,盗跖带着梁玉儿,先是赴钱家杀了钱四,再赴官府杀了那狗官,为梁玉儿报得大仇。然后,根据梁玉儿要求,又去了梁玉儿曾经呆过的那家伎院,带了几名与梁玉儿关系交好的伎女回来。
当然,这几次作案,盗跖也均留下了“白眉盗跖”字样。
从来不讲什么生活作风的盗跖,自然也将梁玉儿纳为夫人,每次盗跖下山作案,就由梁玉儿管理山寨,被兄弟们称为压寨夫人。
这一次盗跖率众兄弟下山,盗跖亲自进入这家伎院,正是盗跖与夫人梁玉儿之计。
早在月许前,盗跖与梁玉儿就分派了数名山寨女子下山,混入数处伎院。一是掌握有意离开伎院上山落草为寇的伎女情况,到时一并带入山寨。二是通过伎女,了解城里各达官贵人情况,以便今后有针对地作案。
此时,艺伎向盗跖汇报了从这处伎院了解到的相关情况。盗跖很满意,接下来,就是分赴值得下手的达官贵人府,趁夜入府偷盗。其中对那些罪大恶极者,当夜刺杀于府。
最后,是将那些不愿再当艺伎的女子们,都带回山寨。
从此,以伎院为联络处,以艺伎为情报人员,实施精准作案,成了盗跖作案的惯用方法。只是,令盗跖没料到的是,他的这一作案方式,带来了无比深远的影响。
首先是憎恶盗跖的达官贵人们。他们看着盗跖将一批批艺伎解放并带走,就四处宣传,说凡是女子被盗跖盯上,就必然遭其蹂躏,一些不明真相的地方人心惶惶。
于是,盗跖就从一名侠盗被宣传成了自磐古开天辟地以来的世上第一号大淫棍。
然后是艺伎们。各国各城的伎院,可以说是各种消息聚集地,盗跖的故事有许多是关于艺伎的。那些一心想着逃离伎院的艺伎们,总在盼望着什么时候好运降临,自己在服侍的客人中,何时会有白眉大侠盗跖,解救自己脱离苦海。
所有流传着的东西,流传个十年八年还是离真相八九不离十的,但流传个百年千年,那就成了神话故事了。于是,后来在伎院就形成了祭祀白眉神的传统。这个白眉神,其原型据说就是盗跖。
就这样,白眉神就成了伎女们的保护神。关于白眉神的传说很多,如后来所有的乐籍都祭祀白眉神,因为根据传说,乐籍家女子初学弹唱,如果不先参拜白眉神,就学不会乐舞之艺。
但凡艺伎,无论是官伎、营伎,还是私伎、家伎、市井伎,都会有一尊白眉神像私自供奉。
供奉往往是两个念想,一是相信白眉神其实就是花柳魔,他会勾引有钱的浪荡公子哥来伎院消费,而且是挥金如土的那类。二是相信白眉神给自己带来好运,让自己遇到心仪的公子或者善人,可以为自己赎身,令自己获得自由,得到真爱。
第157章 盗亦有道:世间之盗,必须具备五种基本素质是什么?
对盗跖来讲,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此时的盗跖,率领泰山自己的绿林山寨,到处作案,劫富济贫,名声越来越大,支持越来越广。
鲁国周边许多国家都受不了了,鲁国的压力就大了。
鲁国上卿、大司寇臧文仲坐不住了,什么白眉盗跖,就是展氏家族的那个展跖嘛。他知道此时柳下惠赋闲在家,而且,柳下惠自从不再当官后,其贤名越来越盛,国人对柳下惠的赞誉远远超过了对自己。
一代名臣臧文仲虽说是鲁国历史上响当当的贤人,但每每念及,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如今展跖为寇日盛,国家官府又不能奈之其何,作为你们展氏家族中人,你季禽难道就没半点责任?对了,那就去羞辱一把季禽吧。
臧文仲就带了随从前去见柳下惠。放在以前,柳下惠见到了臧文仲这样的鲁国上卿兼大司寇会很激动。但现在的他已经对官不官的无所谓了,所以也就很淡然地接待了这位鲁国上卿。
柳下惠依礼请臧文仲喝茶,臧文仲对柳下惠道:“夫子,辰听说,作父亲的,应该要管教好儿子。作兄长的,应该要教诲好兄弟。如果父亲不管教,兄长不教诲,那就是父兄的过错了。夫子如今是鲁国名士,却不好好教诲兄弟,纵容兄弟跖为盗贼,为害天下,夫子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臧文仲姓姬氏臧名辰,谥号为文。人物的称呼我们多次讲了,在世时,自称名,人称字,尊称夫子、大夫、子等,后人称其谥。如诸葛亮,姓诸葛,名亮,字孔明。故自称亮,人称孔明。
柳下惠淡淡一笑道:“上卿所言,固然有道理。但是,跖已非获之族弟,亦非展氏之人,何来父兄教育之责?即算跖为获之弟,但如果获之教跖不听,就算有上卿这样的口才,又能拿他怎么办?”
臧文仲不服气,道:“夫子此言差矣。父兄之教,弟若不听,哪能听之任之?辰虽不才,愿替夫子走一趟,劝说跖向良从善,为国家解除祸害。”
柳下惠劝道:“上卿切勿前往。跖虽已非展氏族人,但获深知其为人。跖之为人,血气方刚,意念难测,武艺高强,今啸聚山林甚众,虽国家亦无可奈何。且其能言善辨,若上卿以礼论之,跖足以颠倒黑白。更何况,跖性情豪放,随心所欲,顺之则喜,逆之则怒,以其机智。上卿若去,必遭其辱。”
臧文仲听后哑然,告辞柳下惠悻悻而归。
臧文仲有一位朋友张三,据说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尤其擅长辩论。听说臧文仲在柳下惠那里吃了闷亏,了解相关情况后,决定为自己的朋友挣回这个颜面来。
消息早就传到了盗跖这里,盗跖听说大司寇臧文仲的朋友张三亲自前来劝说自己,对众弟兄呵呵笑道:“此乃官家对咱兄弟无辙,故出此下策前来劝说。开玩笑,咱兄弟好不容易集聚起来,据此以平世间千万不平,何等快哉?既有说客来,那就先给他一个下马威吧。”
盗跖命人杀了数头猪,取其肝,分而挂于山寨入口,吩咐待张三前来,就告之以人肝。
张三独自一人正欲进山,却在山下就被人给围了,绑缚起来,还蒙着脸,带上山寨。张三被带至寨门口,去蒙面,猛然发现门口挂着许多肝,在风中摇荡着,再听说这些都是刚刚取下的人肝,心惊不已。
正彷徨时,里面出来一人,对张三大喝道:“寨主说了,你还是回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张三显然胸有成竹,再说都到了山寨,就是硬着头皮也要见一面盗跖,拱手施礼道:“烦请通禀寨主,季禽乃张三好友,听说寨主乃季禽族弟,高义之人,定不会拒人于门外。”
正说着,盗跖带着夫人梁玉儿走了出来。盗跖对着张三大声喝道:“早就听说臧氏有名辰者甚贤,却是垃圾一个。前者,臧氏去见季禽,说之以父兄之教,此实乃谬论也。父虽生子,兄虽有弟,但父兄若不能养活其子弟,无真理可教,凭什么还要受其所教?你既是臧氏之友,料想也是这路货色。快走吧,你小子运气好,老子今天杀的人已经够多了,否则,外面的人肝,就挂一副你小子的。”
张三向盗跖行了礼,道:“张三今日既然前来,自然有话对寨主说。自古以来,唯礼而治之;天地之间,唯理可辩之。寨主不妨让张三进得门来,听张三一言如何?”
盗跖大喝道:“如今天下,天子公卿,诸侯大夫,不食其力却随意奴役百姓,不明法典却随意惩处百姓,这世道如此不公,还能以礼治之?老子问你,凭什么象你这样的人不耕有食,不织有衣,还高居庙堂之上?你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之徒。既然你要辩理,那就在这天地间辩吧。”
张三施礼答谢,道:“张三听说,这世上的人有三德,一德曰帅,二德曰智,三德曰武。有此三德,足可成就大事。但遗憾的是,寨主身兼三德,却自称盗跖,甘为贼匪,难道寨主没觉得此乃辱没祖先之举么?故劝寨主,洗心革面,解散部众,遵法守礼,敬畏天地,祭祀祖宗,此乃大义也。若听得一劝,张三必定保荐寨主,位列上大夫,封土赏邑,万代世袭,与众公卿大夫共保鲁国江山社稷,此乃宗耀祖之举也。”
盗跖厉声道:“胡说!此等悖论,实乃惑众之妖言也!凡是能被利?引诱,被言语规劝的,都是愚民!你刚才说老子英俊潇洒,又有聪明才智,还说武艺高强,你这是在拍老子的马屁,老子岂会因此而沾沾自喜?老子只知道,喜欢拍马屁的人,其实更喜欢暗地里抵毁别人!
生来长得英俊漂亮,那是取父母,算个毛线的德?你不知道很多看上去很帅很美,实则却是祸国殃民之徒?什么绝顶聪明,武艺高强,最多也不过有点本事,跟德有毛线关系?古往今来,多少才智一流、武艺高强的,实则是祸国殃民之徒?这样的例子,老子都举都懒得举。
你说什么封土赏邑可世代袭之,自尧舜以来,哪一朝可达万代?尧舜禹汤,哪个不曾经拥有天下,但其子孙绝灭的绝灭,消亡的消亡,剩下的有多少立锥之地?再看周王室,还有几日苟延残喘?还万世袭之?你居然以大夫之职、封土之赏来诱惑老子,可笑,愚蠢!
远古时代,禽兽多而人类少,故人筑巢而居以避野兽,人们无衣可穿,故夏积柴草,冬取火保暖,这都是顺应天道,懂得生存。神农时期,大家安心睡觉,悠然生活,与麋鹿共存,食其自耕之物,穿其自织之衣,互相不欺压不加害,这才是真正的德!
但后来呢?黄帝大战蚩尤于郊野,流血百里;尧舜称帝而设百官,以御万民;商汤放逐其君,武王杀死纣王。从此,这世道就是恃强凌弱、以多歁寡的世道。在这样的世道,老子好不容易将不愿听信你们说教的百姓聚集在这里,不受你们的欺凌和愚弄,你现在居然让老子解散他们,再回到被你们随意欺压的生活?
今天你小子自恃有些许辩才,就敢到老子地盘来说教。告诉你,老子不信你们那一套,什么礼仪忠信仁孝悌,老子只相信最简单的道理:眼睛长着就要看,耳朵长着就要听,嘴巴长着就要吃,心中有气就要发。
人生在世,百岁可称高寿,八十可为中寿,六十岁以下就是短寿了。就这么点时间,哪怕是象你这种衣食无忧的人,每个月里也不过四五回可以开怀而笑吧?
告诉你,天地无穷,生命有尽,人之生命时光在这天地间,如同流水东逝、白驹过隙,一去不复返。好好珍惜生活吧,做点有意义的事,不要到老子这里来搬开是非,幻想拿那套愚弄百姓的礼仪就想让老子归顺。你想要说的那一套,老子小时候就全学过了,都是狗屁!
你说为盗即辱宗没祖,告诉你,盗亦有道,可知世间之盗必须具备五种基本素质?准确判断目标,圣也;身先入室,勇也;断后出室,义也;知可否下手,智也;所得均分,仁也。
能成为这样的盗,老子引以为傲。你们这些天天讲着礼仪仁智信的,还要污蔑这样的盗,告诉你,你们连盗都不配!趁老子今日高兴,也念你平时无甚大恶,快滚吧!”
张三张着嘴,呆在那里,盗跖这一通说,自己可是半句也无法辩驳,面红耳赤,羞愧无比。山寨众喽罗听着却如同享受天地间最美妙的声音。
张三回去后,详细向臧文仲作了汇报,臧文仲叹了口气道:“知盗跖者,季禽也。”
从此,臧文仲不但再也不去张罗缉捕盗跖一事,反而凭上卿身份,努力做到为民谋利,多次谏言国君应施仁政,贵百姓,提出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政策,终成一代名臣。
第158章 三起三落:保持着足够清醒头脑的柳下惠,官场上却屡屡受挫
在臧文仲的再次推荐下,公元前687年,柳下惠官复原职,担任上大夫士师,这个时候的柳下惠,已经34岁了。
34岁的年龄,正是大有可为之时。柳下惠确实也做到了在其位谋其政,任劳任怨,兢兢业业,履职勤勉。很多人相信,柳下惠一定会继续得到提拔重用。
但是,有人却貌似故意要捣乱柳下惠的仕途,这一次不是鲁国人,而是齐国人。
公元前686年,齐国又出大事了,首先是强悍的齐国国君齐襄公被弑,接下来自立为君的齐前废公又被国人杀死,鲁国就这样,直接卷入了齐国这场激烈的内部权力斗争。
当时鲁国全力支持了流亡在鲁国的公子纠,努力帮助公子纠回齐国继任齐国国君,这与在莒国流亡而抢先回国即位的齐桓公结了大怨,齐鲁两国立即从联姻盟国变成敌对仇敌。
公元前685年,齐鲁爆发乾时之战,鲁国不幸战败。在齐国重兵压境下,鲁桓公无奈求和。
当时,根据齐国要求,鲁桓公被迫处死公子纠,并将当时追随公子纠的管仲、召忽逮捕并遣返回齐国,交齐桓公处置。
柳下惠就表示了反对意见。当时柳下惠的意见是,管仲、召忽乃当世大贤,应值得尊重。齐侯要求处死公子纠,那是他们兄弟间互相争位的必然结果,但不能涉及到忠心侍奉其主的管仲和召忽。
乾时之战,鲁国师出无名,主动讨伐齐国,故遭败绩。现在公子纠已死,齐国若再逼迫鲁国,那是齐国师出无名,鲁国根本不用怕。
如果鲁国按齐国要求遣返管仲和召忽,那将导致今后无贤人敢流亡鲁国,即鲁国无信于天下贤才,这对鲁国大不利。
“主公,臣以为,遣返召大夫和管夷吾,这定不是齐侯本意,乃有人故意给咱鲁国设的套,以达到让鲁国失信于天下贤才的目的。”柳下惠对鲁庄公道。
当时柳下惠慷慨陈词,而刚刚从乾时战役上捡回一条命的鲁庄公本就有火没事发,现在好不容易齐军统帅鲍叔牙提出只要鲁国杀了公子纠,遣返管仲和召忽即可退兵,你季禽却想当然拒绝齐军条件,一旦鲍叔牙发怒,命齐军攻打曲阜,曲阜能守得住吗?要亡国了,知道么?
见鲁庄公不听,柳下惠急了,再三恳求鲁庄公不要行无信无义之为。最后终于把鲁庄公惹火了,下诏免了柳下惠的职。
就这样,柳下惠第二次被罢官。
回到家里的柳下惠也不灰心,他就继续读他的书,治理自己的封邑,貌似这一次被罢官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了。
遣返齐国人的事,结果我们都知道,召忽不愿回齐国,当场就自杀身亡。而管仲回到齐国后,居然被任命为相国,推出了一系列的改革,帮助齐桓公成就了春秋霸业。
尤其是当时柳下惠认为,如果齐军敢再进犯鲁国,师出无名必遭败绩。结果两国于公元前684年爆发的长勺之战,果然鲁军大胜。
想想看,如果当时鲁国顶住压力,重用已经在鲁国的管仲,管仲不是在齐国推行改革,而是在鲁国推行改革,那春秋江湖会不会是另外一种景象呢?
当然,历史没有如果。柳下惠也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结果过了四年,鲁庄公终于想起了柳下惠,他其实一直很后悔当时没听柳下惠的话,后悔放跑了天下第一大能臣管夷吾。
“把季禽召回来吧,官复原职。”鲁庄公下了命令。
柳下惠第三次出仕,继续担任上大夫士师。这个时候的鲁国,面临着来自齐国的巨大压力。那位在长勺之战中帮助鲁桓公打败齐军的曹刿貌似就昙花一现,为鲁国拼杀疆场的是大夫曹沫,但曹沫却是个常败将军,与齐军一连三战,均告败绩。
当时齐桓公已经在管仲等人的辅佐下,国家实力迅速提升,曾经山东大地齐鲁两雄相争的局面,完全成了历史。鲁庄公无奈,只好向齐国低头。
公元前681年,齐国和鲁国在柯地召开盟会,两国订立同盟条约。谁料,就在这个会盟现场,鲁国大夫曹沫居然劫持齐桓公,逼迫齐国归还侵占鲁国的城邑土地。
最后,齐国作出了妥协,归还了土地。鲁国貌似在这次盟会中得到了巨大利益,曹沫为鲁国作出了不朽的功勋。
回国后,朝堂上,鲁庄公兴奋异常,重赏曹沫。
谁都觉得国君应该重赏曹沫,曹沫更是得意洋洋。此时,柳下惠却提出强烈的反对意见。
柳下惠道:“主公,鲁国取得失地,并非是通过会盟和谈得来,亦非是师出有名讨伐得来,却是会盟现场劫持齐侯强迫得来,此乃大国失信之为。大夫曹沫私自行动,置国家信义于不顾,使鲁国从此被列国诸侯所看扁。臣以为曹沫不但无功,反而有过,应受到惩处!”
啊?你季禽脑子进水了?你口口声声说要讲什么国家信义,但信义讲来讲去,能把寡人的失地给讲回来吗?齐国这些年几乎年年侵略鲁国,寡人却束手无策。曹沫如此有胆色,完全不顾个人性命安危,劫持齐侯,不但替寡人出了这口鸟气,长了鲁国威风,更是令齐侯屈服,归还全部侵占鲁国的土地。这样的功劳,举国上下谁不认可谁不赞誉?偏偏是你季禽,居然说要惩处曹沫,你就是羡慕妒忌恨吧?惩处,好哇,寡人就惩处一下。
鲁庄公很火大,他也不跟柳下惠多讲什么,当场下诏,免去柳下惠士师之职。就这样,柳下惠再次被赶出了鲁国朝堂。
柳下惠没有多说什么,他认为自己没有错。国之信义无价啊,数百年来,鲁国能够与齐国抗衡,其中之一正是鲁国坚持着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应该看重的国家信义。
但是,这次柯地会盟,鲁国居然使用了下三滥的手段谋取了土地,这实在是太短视了。
事情真如柳下惠所想的那样吗?
是的。鲁国这个传统的礼义大国,居然在隆重的柯地会盟中以下三滥的手段谋求利益,后来被列国诸侯所看不起。曹沫劫盟,从长远看,是大大有害于鲁国。
这个大大有害,一是损害了鲁国国家信义,二是成就了齐国国家信义。
齐桓公在会盟时差点被鲁国的曹沫刺杀,结果不但没有对鲁国和曹沫实施报复,反而按自己的承诺归还了鲁国土地,列国诸侯都传诵齐侯讲信义。这样的国家值得依附,于是,当初也不怎么鸟齐国的一些诸侯国,如未参加北杏会盟的郑国、卫国等,主动要求与齐国会盟。
所以,柯地会盟的细节后来传将出来,非但没有让齐桓公有半点形象受损,反而越发受到各诸侯国的尊重。因为当时的春秋江湖,所谓礼崩乐坏,人们对于“信义”的渴求就更为突出。
齐桓公是在受辱的情况下签约的,但他没有报复鲁国,反而是坚定执行了盟约,虽然失去了几个城池,却建立了齐国的信义。而这种信义,为齐国真正称霸春秋江湖奠定了舆论基础。
从此,每次齐国召集诸侯会盟,不再是寥寥几国,而是几乎要求参会的诸侯列国都能参加会盟。如后来齐桓公主持鄄邑之会,幽地会盟,诸侯没有不参加的。齐桓公主持阳谷之会,贯泽会盟等,连边远的国家都来参加。
最终,齐桓公建立了统一的中原诸侯联盟,打出尊王攘夷大旗,南讨楚北伐戎,九合诸侯,最终成为春秋五霸之首。这一切,首先是基于一种列国诸侯对齐国的信义盛誉。这种信义,正是柯地的齐鲁盟约开始建立起来的。
从这个意义上讲,柯地会盟这段历史,以取回了失地的形式给予了鲁国最直接的国家利益,但损失了长远利益。从此鲁国完全被齐国压制,眼睁睁看着齐国的国家实力一骑绝尘而去,再也追赶不上。
但那个时候,当整个鲁国都沉浸在柯地会盟后的沾沾自喜中时,唯有柳下惠保持了清醒头脑。
但是,柳下惠貌似不大懂什么叫难得糊涂。他保持了清醒,却丢掉了工作。
第159章 开堂授学:柳下惠,鲁国史上第一位招收弟子教授学业的专职老师
时间会让一切越来越清楚,历史将会就孰是孰非作出公正的评判。
短短几年过去,当齐国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受到列国诸侯的尊重与支持,以齐国为首的中原诸侯联盟越来越在国际事务中发挥重要作用时,鲁庄公也好,鲁国当时大大小小的公卿大夫们也好,都想起柳下惠来了。
是的,任何一个诸侯国家,信义无价!
鲁庄公叹息着。看来,当年真不应该惩罚子禽!那就继续把他召回来吧,仍旧当他的士师。
公元前672年春,柳下惠又当官了,还是士师。自从公元前693年柳下惠担任士师以来,至今21年过去了,没有任何提拔过。
士师还是士师,但柳下惠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柳下惠了。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柳下惠,一心想着通过当官以光宗耀祖。如今的柳下惠,一心想着坚守自己的道以振兴展氏家族,当不当官无所谓。心中有了道,一切都简单了。
这个道,就是信义!
大家都来祝贺柳下惠,柳下惠却淡淡一笑,对家人道:“好好打理获的书房,说不定获很快又回来了。”
在众皆不解的目光中,柳下惠上任了。柳下惠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劝谏鲁庄公,收回大赦诏令!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去年的时候,鲁国太后文姜去世。文姜就是春秋四大美女之一的鲁桓公夫人,虽有过一些为人所不齿的历史,但她确实为鲁国作出过巨大贡献,有效维护了齐鲁关系,并积极与莒、杞、邾等国加强联系,为鲁国获得了一个稳定平和的发展环境。
不但如此,文姜还辅佐鲁庄公加强内政管理,轻赋利民,起用人才,强化法治等。鲁国这一段时期可谓政通人和,气象更新,国内各项事业蒸蒸日上。
正因为如此,鲁庄公对母亲文姜的去世非常悲伤。虽然,文姜为鲁国的作出的贡献有目共睹,但是鲁国仍旧有人以文姜必须得为当年鲁桓公猝死于齐国一事负责为由,提出了降低葬礼规格的意见,甚至还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也就是说,文姜对鲁国来讲,是曾经有罪的。既然有罪,自然得降低丧葬规格。
但鲁庄公下达了一个命令:全国大赦。
鲁国历史上算是最有作为之一的国君鲁庄公轻轻一招,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大赦就可以免除所有的人罪了,更何况是太后文姜,而且还是三十多年前的罪?
正因为全国大赦,所以柳下惠曾经犯过的错也免除了。故有人提到柳下惠时,鲁庄公第一时间就作出了重新启用柳下惠这位大人才的决定。
柳下惠却认为,不到万不得已,全国是不能实施大赦这种政令的。
柳下惠对鲁庄公道:“主公,所有犯罪的人,都需要依法按律接受惩罚,这是自古以来的治国之道,也是国家对人民的信义。除非发生国家重大变故,如遭遇重大灾祸等,一般情况下不宜大赦。
如今,鲁国政通人和,国君擅行大赦。罪犯会因此而感激主公,但受害者定怨恨主公。国家对民人失去信义,势必导致民心生变,于国于民不利啊。臣劝主公,务必收回诏令。”
鲁庄公一听就火大了,你小子知道寡人的用意么?寡人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妙招,通过全国大赦,以赦免犯过罪的人,主要是为了母后!你季禽脑子进水了啊,不理解寡人,啊?!
你季禽不也是因为这个大赦才让你官复原职的么?既然跟寡人不是同一条心,那寡人用你作甚?
鲁庄公勃然大怒,下令免去柳下惠职务。
哈,上任不到一个月,柳下惠又下岗了!
柳下惠一点也不郁闷,早就说过,当不当这个官,他根本无所谓。
其实他对文姜也是感佩的,他并非是针对文姜,他需要的是鲁国对全体鲁国人民的一个信义,犯了罪理应受到惩罚的信义。
大家看到柳下惠哼着小调回来了,帮他掰着指头一数,柳下惠已经是四次当官,四次被罢官了,此时的柳下惠已经49岁了。
都快到退休年龄了,看来这位大贤才是得不到国君重用了。
柳下惠好友张三愤愤不平,他拎了一壶酒来见柳下惠,看来是想安慰安慰自己的好友了。但到了展府,却见柳下惠一付悠闲自得的样子。
张三纳闷道:“夫子怎么还如此悠哉游哉?夫子高才,却连遭罢官,几次了?四次了吧?兄弟看着是寒心哇。唉,夫子欲一展平生之志,看来是没机会了。”
柳下惠也不作解释,呤诗而歌道:“春风鼓,百草敷蔚,吾不知其茂;秋霜降,百草零落,吾不知其枯。枯茂非四时之悲欣,荣辱岂吾心之忧喜?”
是的,草有荣亦有枯,人有荣亦有辱,何必因辱而暗自神伤,又何必因荣而自鸣得意?
张三叹了口气道:“夫子所言诚然无错,但据兄弟所知,列国诸侯已经不少有高薪聘请夫子任职,夫子既然在鲁国不得志,何不去其他国家呢?凭夫子之才,一定可以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柳下惠微微一笑,对张三道:“获以为,以正道事人,以正道立身,以正道处世,乃人格也。行直道,必定会有挫折,在鲁国如此,到其他国家也是如此。既然到其他国家也是如此,那又何必离开鲁国,离开自己的祖宗父母之国呢?”
已是五十的人了,应该要知天命。什么是天命?就是当不当官无所谓,发不发财也无所谓,有所谓的,是坚持自己的人格,走正道!
现在既然不当官了,那就做点自己擅长又热爱的事吧。
公元前667年,柳下惠开始招收弟子,教育门人,成了一位专职老师。
当然,柳下惠不知道的是,他成了鲁国历史上第一位严格意义上的老师,为后世的孔子作出了表率,为鲁国的教育事业作出了引领性的贡献。
乡里乡外很多人慕名前来学习,大家都很喜欢展老师,尤其是听他谈古论今,讲述做人务必做到正、信、直、智、明、仁、公、孝等道理。而且,柳下惠在与大家交谈时,无论对方是大夫级别的,还是士一级的,或者普通平民中的农工商人,他都以待相待,平易近人,谦逊可亲。
由于柳下惠学问很深,往往等到柳下惠讲完了准备告辞,大家还恋恋不舍,请求他多讲一些。柳下惠也一定会遂人所愿,留下来继续为大家讲授知识。
第160章 信誉至上:柳下惠说,说谎,就是自毁信誉这唯一的珍宝
柳下惠的名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拜在其门下为学生。此时的鲁国国君已经是鲁僖公了,鲁僖公听说鲁国还有这么大一位贤才居然空闲在家,那得用起来。
但是,此时的柳下惠已经快六十岁了,鲁僖公叹了口气,怎么留给寡人的人才,是行将就木的人啊。唉,那就给个不是很重要的官吧。
接到任职通知的柳下惠二话不说,既然国家有需要,那就赴任去吧。他的弟子门人很不理解,都劝他别去当这芝麻官了。
柳下惠道:“老师都这把年纪了,如果还有机会为国家做点事,怎么可以不去呢?官大,则职责重;官小,则职责轻。老师当个小官,还能有精力继续当你们的老师,何乐而不为呢?”
柳下惠又当了官,但很显然,柳下惠对于官场的热爱完全没有对教育事业的热爱那么强烈。对于当官,他甘于寂寞。但对于教育事业,他孜孜不倦。
门下的弟子越来越多了,柳下惠的年龄也越来越大了。直到年愈古稀,一直为国事操劳的鲁僖公,突然又想起十多年前自己提到过要起用展禽的事,结果发现他仅仅是一地方小吏。
应该重用他啊,鲁僖公命上卿臧文仲解决柳下惠的提拔问题。但臧文仲摇了摇头,对鲁僖公道:“主公,季禽此人其志不在庙堂,就让他教书育人吧。臣相信,无论他在哪里,只要国家有需要,他一定会挺身而出的。”
就这样,柳下惠终于光荣退休了。那从此就看看书钓钓鱼,好好安度晚年吧。
但正如鲁国贤大夫臧文仲预料的那样,很快,鲁国就需要柳下惠了。
公元前646年,由于杞国被淮夷武装所灭,当时齐桓公组织了中原列国诸侯帮助杞国,要求包括鲁国在内的各国出钱出力,在缘陵建城,将杞国迁到缘陵,帮助杞国复国。
前面,我们详细讲了鲁僖公爱女季姬的爱情故事,当时鲁僖公由于小女儿季姬的事,故意不想与杞国发生联系,所以就未按齐桓公的要求出钱出力帮助杞国。
这下惹恼了齐桓公,难道寡人老了,你鲁侯就可以不尊重老人家么?齐桓公立即下令讨伐鲁国。
鲁僖公叫苦不迭,怎么办,在强大的齐国面前,唯一的办法那就是服软服输,认错认罚。
但已经到了霸业暮年的齐桓公这次是真的火大了,想要认错,诚意呢?显然,象以前那样派出代表认个错、贿赂大把财物这种一般性的表示,齐桓公都不会接受。
看来,真把这位强势的齐侯惹毛了。为了表现鲁国最高规格的诚意,鲁僖公把脚一跺,算了算了,就败一次家吧。
鲁僖公的败家行动,是将鲁国三大镇国宝器之一的岑鼎献给齐国。
鼎,是当时列国诸侯的国之宝器,且以国为名。周武王灭商后,将从各地伐灭诸侯得来的原夏商时期一些诸侯国的鼎,分赏给姬姓子弟及功臣。各国都视为国宝,安置于太庙。
鲁国获赏的是两只宝鼎,岑鼎和贯鼎。后来,又从宋国那里得到了郜鼎。这三只鼎,当然成了鲁国最珍贵的国之宝器。如今,鲁僖公忍痛割爱,居然要将其中的岑鼎献给齐国了。
齐桓公听说齐国将得到岑鼎,兴奋得一个晚上没睡。当岑鼎运到齐军阵前时,齐桓公那个激动啊,绕着岑鼎抚摸着,如同自己年轻时抚摸爱妾的脸一样。
但摸了一通,齐桓公突然担忧起来,这岑鼎乃先天子周武王所赐,那可是几百上千年的古董,你鲁侯平时那么小气,这一次竟然会这么大方?这鼎会不会有假?
麻烦的是,当时又没有古董鉴定专家。而且全世界除了鲁国人外,没有人曾经见到过真正的岑鼎。如果鲁国人拿个赝品来忽悠自己,自己还真没辙。
想到这里,齐桓公顿时浑身不爽了。突然他想起一个人来,展获。对,鲁国的季禽夫子,那可是全鲁国甚至全天下最有信义的人。
齐桓公差人对鲁僖公道:“寡君不知此鼎真伪,故不敢轻易接受。请鲁侯将季禽请来,只要季禽说此为真的岑鼎,那寡君就信之,并与贵国签订盟约。”
鲁僖公顿时汗就来了,因为他这一次确实是想忽悠齐国人一把。真把岑鼎给献出去,那真是剜了他的心头肉一样。
鲁僖公急匆匆亲自来见柳下惠,刚一见面就嚷道:“夫子得救救寡人呐,这次寡人答应将岑鼎献给齐侯,但寡人哪舍得将真鼎给齐侯?所以寡人给了个赝品。如今齐侯起疑,指名夫子认鼎。只要夫子告诉齐侯是真鼎,齐侯就与鲁国签订盟约,鲁国危机可消。”
柳下惠看了看鲁僖公,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道:“主公,请恕禽不能答应您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只要这鼎是假的,那总有一天齐国会知道,到时恐怕遭受齐国更大的讨伐吧?鲁国能够抗衡齐国吗?最后还不是仍旧要将真鼎给齐国?
早给也是给,晚给也是给,还不如现在就给。既然主公答应了给岑鼎,臣认为就应该给真的岑鼎,而不能言而无信。主公可还记得,当年柯地会盟,齐侯在刀架脖子时无奈表示归还鲁国土地,最后兑现承诺,归还土地给鲁国。这使齐侯之信义传遍天下,从此,列国诸侯都拥护齐国,齐国始成霸业。
如今,主公希望臣忽悠齐侯,实在大大不妥。臣若遵命,则既使臣失去安身立命之本,更陷鲁国于失信之地,甚至令鲁国遭到更严重的危机。请恕臣难以从命。”
鲁僖公傻眼了,是啊,如果真的献上假鼎,那一旦事情败露,鲁国全面丧失国家信义,再遭强齐讨伐,那简直是作死的节奏!
那还有什么办法?最后,鲁僖公搬出真的岑鼎献给齐桓公,表示由于有人办事不力,将鼎弄错了,这个才是真的岑鼎,齐侯放一百个心,此鼎已经季禽鉴定,绝对真品云云。
齐桓公得到了真鼎,哪里还管你鲁僖公这个借口那个解释,开心满意收兵回齐国去了。
柳下惠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为鲁国解除了刀兵之患,这令上卿臧文仲非常感慨。想不到,堂堂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侯,居然把展获之信看得比整个鲁国都重,展获真是咱鲁国之重器啊。
从此,臧文仲对柳下惠更加尊重,对柳下惠所提出的时弊,努力劝谏国君改正。
第161章 祭祀海鸟:柳下惠批评臧文仲祭祀海鸟,乃不仁不智之举
过了几年,公元前643年,臧文仲得报,说都城飞来了一只大鸟,停留在东门城楼屋顶上,已整整两天了,每天都鸣叫着。
有知鸟人说,这只鸟名为“爰居”,平时活动于海上,很少到大陆,不知是凶是吉。
但臧文仲认为,此乃大吉也。这一年,正是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桓公去世之年,列国诸侯一时群龙无首。南方楚国意图北上,宋襄公力图霸业,中原诸侯开始分裂,鲁国所处的国际环境不容乐观。
在这样的情况下,臧文仲拿一只海鸟说事,认定是爰居之鸟降临鲁国,乃国之大吉,在征得鲁僖公同意后,下令全国祭祀。
全国祭祀可不是一件小事,按当时的礼制要求,实不亚于一场战争动员。柳下惠听说此事后,叹息道:“淫祀无福矣。”
族弟展喜不解问道:“兄长,为何臧孙组织这次祭祀是滛祀呢?”
柳下惠解释道:“非其所祭而祭之,曰淫祀。祭祀,乃国之大事,岂可儿戏?先贤制订祀典有五,法施于民,可祭祀;以死勤事,可祭祀;以劳定国,可祭祀;能御大灾,可祭祀;能扞大患,可祭祀。除此之外,不得祭祀。”
展喜道:“请兄长详细说道,喜愿洗耳恭听。”
柳下惠捋须微笑道:“从前,神农氏拥有天下,他的后代名叫柱,能种植各种谷物莱蔬,所以被作为谷神而得到祭祀。共工氏称霸九州,他的后代担任土官之长,称为后土。后土能治理九州的土地,所以被作为土神而得到祭祀。
黄帝替各种事物命名,使百姓了解事物的名称,供给所需的财赋,颛顼又能进一步加以修定。帝喾能序列日、月、星辰以安定百姓,尧能努力公平刑法以为百姓的准则,舜因致于民事而死于野外,鲧因治理洪水而死,禹能以德行修正鲧的事业。
契任司徒,使百姓和睦。冥任水官,尽职而死于水中。汤以宽仁治民,为民剪除邪恶。后稷勤于谷物种植,身死在山间。文王以文德昭着,武王为百姓除去恶人。
此等先贤明主,有功于民,故祭祀之。即使祭祀此等先贤,亦有规范。祭祀有禘、郊、祖、宗、报这五类,所以有虞氏禘祭黄帝而祖祭颛顼,郊祭尧而宗祭舜;夏后氏禘祭黄帝而祖祭颛顼,郊祭鲧而宗祭禹;商朝人禘祭帝喾而祖祭契,郊祭冥而宗祭汤;周朝人禘祭帝喾而郊祭后稷,祖祭文王而宗祭武王。
幕是能继承颛顼的人,有虞氏为他举行报恩祭;季杼是能继承夏禹的人,夏后氏为他举行报恩祭;上甲微是能继承殷契的人,商朝人为他举行报恩祭,高圉、太王是能继承后稷的人,周朝人为他们举行报恩祭。”
展喜恍然大悟,仔细思考着兄长柳下惠的话,柱、后土、黄帝、颛顼、帝喾、尧、舜、鲧、禹、契、冥、汤、稷、文王、武王以及幕、杼、上甲微、高圉、太王等,皆举世闻名之先贤,都为天下百姓立下传世功勋,是应该得到祭祀。但是,这些都是祭祀先祖先贤,不是还有其他的祭祀吗?
心中不解,展喜继续问道:“今我等皆周人,故禘祭帝喾,郊祭稷,祖祭文王,宗祭武王,报祭高圉和太王。但国之祭祀,不是还有祭祀先贤,以及天地之祭、山川湖泽之祭吗?”
柳下惠很欣赏展喜,对这样求知若渴的族弟以及弟子,他当然是诲人不倦的。柳下惠耐心解释道:“祭祖为先,禘、郊、祖、宗、报,这五种,是国家的祭祀大典。祭天地、山川、湖泊和远古先贤等为补充。
土神、谷神、山川之神,都是对百姓有功绩的;还有,前代有智慧和美德的人,是百姓所信赖的;天上的日、月、星辰,是百姓所仰望的;地上的金、木、水、火、土,是万物赖以生长繁殖的;九州的大山川泽,是赖以出产财富的。这都是对人民有益的,都是为民立功、与民有利者,故应该得到祭祀。”
听着柳下惠详细讲解,展喜受益良多,感叹道:“兄长所言,不是上述这些,就不应在祀典之内。喜懂了,如今海鸟飞来,臧孙自己不知海鸟为何而来,却举行国家祭祀,这当然是不妥了。”
柳下惠点头赞许道:“是啊。臧孙居然以国家大典去祭祀海鸟,此实乃不仁不智之举。仁者善于评价功劳,智者善于处理事物。海鸟无功而祭祀它,不仁;自己不懂不问却乱处理,不智。”
展喜听着如沐春风,突然问柳下惠道:“依兄长看,海鸟为何会飞来曲阜并停留数日呢?”
柳下惠捋须笑道:“鸟兽有灵,总能预知灾害,恐怕此时海上有灾害天气吧。出现灾害天气,臧孙就应早作预防了。”
两人的对话,很快经展喜之口传了出去,鲁国人民议论纷纷。臧文仲得悉后大吃一惊,急派人赴海边察看。果然一连几天,海上刮着狂风,海鸟悉数惊遁!
臧文仲感慨道:“此诚季仲之过矣,季禽之言令人醍醐灌顶,季仲敢不听从?”他立即修书,分送司空、司马、司徒,做好相关应对灾害的准备。
什么灾害?臧文仲根据往年经验,料想会有极端气候。果然,那一年,整个山东地带貌似失去了冬天,大家过了一个舒服的暖冬。但舒服是一时的,麻烦来了,当年无冰可取,须派人远赴北上燕地取冰。
这还是小事,关键是由于暖冬,病虫孳生。第二年,鲁国就遭了严重的虫灾!幸亏臧文仲提前作了准备,故鲁国不致发生更大的祸乱。
第162章 展喜犒师:啊?齐军来犯,柳下惠派展喜拿妇女用的润发膏退敌?
好了,我们在这里悠哉游哉耐心讲着柳下惠的故事,此时的鲁国朝堂可是紧张万分,毕竟,齐国大兵由国君齐孝公亲自率领,正向鲁国逼近!
根据臧文仲的提议,鲁僖公立即命大司寇臧文仲和和上卿公子遂动身前往楚国求援,同时赴柳下邑,请出展获先生。
大家的思想非常统一,知识就是战斗力,凭展获先生的博古通今的渊博知识,以及削金斩铁般的辩才,一定能够劝退齐军,至少应该可以延缓齐军推进速度,为楚军救援争取时间。
鲁僖公亲自去了柳下。柳下惠见是国君亲自驾临,忙以礼拜见。
鲁僖公讲明来意,柳下惠叹了口气道:“主公,非臣不愿,只是臣实在年岁已高,实在不堪军前逞强啊。”
鲁僖公一阵脸红,是啊,想当年,展获有志报国,却屡屡被拒之门外。如今,国家有难,还要让这位已经87岁的老人家出马?
鲁僖公谦恭道:“夫子乃大德之人,胸怀天地,应能原谅寡人无知,一直未重用先生。如今国家有难,齐军进犯,祸及百姓,望夫子看在百姓份上,出手相助寡人啊。”
柳下惠叹了口气道:“臣听说,大国如果做好小国的榜样,小国如果好好侍奉大国,就可以防止祸乱发生。如今,鲁国作为小国,却狂妄自大,无视齐国,这当然要触怒齐国。此次齐国进犯,实乃鲁国自取其祸。臣以为,靠说词,可能是没有多大作用的。”
鲁僖公无奈,只好将这次鲁国御敌之策对柳下惠和盘托出。柳下惠听说已经遣使赴楚搬救兵,此次仅仅是想法迟滞齐军进犯而已,点点头,指着展喜对鲁僖公道:“主公,此乃族弟展喜,聪慧好学,助主公退敌一事,臣已经与之详议了。主公若遣喜前去面见齐侯,喜应该不辱使命。”
原来,柳下惠经常与弟子门人谈论时事,这次齐国入侵鲁国,展喜就与柳下惠交流过观点。当时柳下惠对展喜道:“齐乃大国,鲁乃小国,小国不能与大国相抗。但齐侵鲁国,乃趁鲁国遭灾,此不义也。不义之兵,士气势必低落。若以天子之命、太公之德,并桓公之义说之,齐侯必羞愧,一时不敢进兵。”
鲁僖公见没能请得动柳下惠,虽然柳下惠推荐了展喜,但仍旧不放心。鲁僖公对展喜道:“先生有何退敌良策?”
展喜道:“禀主公,喜有意赴齐军犒师。”
什么是犒师?就是带着礼物犒劳军队。看展喜的模样,那是去犒劳齐军。啊?敌人侵犯,你却去犒师?
但想想展喜毕竟要去齐营当说客,难道还让他空着手去?
鲁僖公问道:“敢问先生欲携何礼去?”
想起上一次齐军来犯,鲁僖公送了岑鼎,到现在这心还在痛着。如果展喜再要带一个什么鼎去,那真是要了自己的老命了。
谁料展喜微微一笑,道:“膏沐足以。”
膏沐是什么?润发膏也。原来,古时女子润发时所用的油脂称膏沐。
这下把鲁僖公给弄得当场便愣在那里,但见展喜胸有成竹的样子,立即命人取来一大桶膏沐:“鲁国最最上等的膏沐在这里了,这就交给先生。”
展喜径直一人,快马赶到边城北鄙。此时齐军尚未进入鲁境,齐国国君齐孝公听说有鲁使求见,命召见。
展喜将膏沐献上,齐孝公看着这些黑乎乎的油脂,大喝道:“几个意思?”
一旁的齐国上卿国归父凑到齐孝公耳边轻声道:“主公,此乃恩德之意也。”
齐孝公恍然大悟,原来,膏沐虽是妇女用品,但用于外交时,意味着恩泽、德政。
展喜对齐孝公道:“寡君听说齐侯您亲移玉趾,来敝国访问,特派外臣前来犒劳。”
齐孝公一听便乐了,寡人就是来侵略你鲁国的,访问个毛线啊。看来这鲁国也是来搞笑的,明明寡人大军快到你们鲁国了,你们却派出个酸不啦叽的老头来跟寡人磨洋工,那就暂且看看这老头有多少花头吧。
齐孝公故作严肃道:“寡人就是起兵来讨伐你们鲁国的,何须鲁侯犒师?难道你没看到寡人的军队雄威吗?难道你们鲁国人还不怕得屁滚尿流,早点准备投降得了?”
谁料展喜仰天大笑道:“怕?齐侯看外臣象怕的样子么?齐侯虽然威武,但这样的威武,只能吓倒小人,君子那是都不会怕的!”
齐孝公一怔,盯着展喜,一字一句道:“不怕?看看你们鲁国现在的样子,百姓家无余粮,内无积财,田地荒芜,穷得叮当响,凭什么而无恐?”
成语有恃无恐,便是源于此处。展喜当然不会象我们这样会理会一个成语,他肩负着重要使命哩。
展喜没有回避,直迎齐孝公的目光,朗声道:“敝国所恃的,正是先王之命!想当年,周公和齐太公辅佐周王室,劳苦功高。天子周成王非常感佩,特意慰劳他们,并赐予盟约,盟约说两位贤臣子孙后代不要互相残害。这个盟约,至今还保存在王室,由太史负责掌管。
正因为如此,贵国先君齐桓公才集合诸侯,商讨解决纠纷,弥补各自过失,互相救助灾难,这正是为了发扬光大贵国先祖齐太公之愿。
现在,齐侯您为齐侯,包括敝国在内的列国诸侯都在盼望,盼望着齐侯您能够继承桓公的功业。正因为如此,敝国才不敢聚众护城,寡君才命外臣以膏沫犒劳贵国军队。
齐侯知道敝国的百姓是怎么在议论的吗?百姓都不相信齐侯继承齐桓公之位仅仅九年,就敢忘记齐太公流传下来的使命和职责。齐侯一定会象齐太公一样,与敝国先祖周公的后代友好相处,不可能刀兵相向,一定会象贵国先君齐桓公那样主持大义匡扶天下。所以,何必怕齐侯呢?”
哇塞,有力有理有节啊:既拍齐国马屁,又提醒齐国不要忘记使命;虽然承认鲁国此时不堪一击,但表示鲁国方是正义一方,你齐军趁鲁国饥荒来侵略为不正义之举,势必受到大家唾弃。
齐孝公是要在春秋江湖争霸的,他怎么可以兴不义之兵呢?听展喜这一番话后,不由汗自脊背出,想想自己也够无耻的。鲁国刚遭大灾,依礼,逢国丧、大灾不得讨伐,自己却趁火打劫,这确实说不过去。
国归父见状,又凑近齐孝公,耳语道:“主公,如今诸侯无主,正是主公重振齐国霸业之时。举无义之兵,势必被列国诸侯唾弃。不如受鲁之膏沫,好言抚慰,展主公恩德于鲁,此乃霸业之基础也。”
齐孝公听着连连点头,对展喜道:“先生所言甚是,寡人此番前来,确是关心贵国遭灾情况,故携粮前来救济。替寡人好好问候鲁侯,寡国愿与贵国世代友好,永结同盟。”
说完,吩咐将数十车粮食赠予展喜,给予救济受灾百姓。然后,率军回国去了。
鲁僖公简直呆了,敢情知识真是战斗力啊。你看人家展喜,只得了展获一个指点,就敢带了点妇女用品赴敌军军营,上下两瓣嘴唇一动,谈笑间就退了敌军!
一根好舌头,胜过十万兵呐。鲁僖公喃喃自语着,看来,齐国那一头,暂时摆平了。不知楚国那边如何了?
楚国那边,当然是指臧文仲和公子遂前往楚国搬救兵的事。这事我们先放一放,把柳下惠的故事先讲完吧。
第163章 昭穆之序:柳下惠叹气道,连这个都乱了,那鲁国要走下坡路了
所以,柳下惠在鲁国的威望非常高,他也经常通过与弟子交流而对国政提出自己的意见,甚至有时针砭时弊。幸亏当时的执政上卿臧文仲也是一位大贤臣,听到柳下惠的意见后,能够及时采纳,避免了一些乱政现象的产生。
公元前625年,当时的柳下惠已经96岁了,自己经历的国君已经从鲁恒公、鲁庄公、鲁闵公、鲁僖公到了第五位鲁文公了。也就是说,鲁国历史上一位相当有作为的国君鲁僖公已经薨了。
一应丧礼按规定程序完成后,这就到了冬祭大典。当时负责鲁国公室宗亲事务的宗伯由夏父弗忌担任,他认为鲁僖公的功绩要远远大于那位仅仅当了两年国君的鲁闵公,所以就不按常礼,在祭祀中将鲁僖公排在了鲁闵公之前。
这令具体负责太庙一应事物的主事非常不解,就对夏父弗忌道:“领导,这个不符合昭穆之序,不应这样摆放。”
昭穆之序,指宗庙的辈次排列。古代宗庙制度,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庶人不设庙。比如鲁国到了鲁文公时代了,按礼共有五座宗庙。太祖庙即周公姬旦的庙居中;再在左侧设鲁僖公庙,对应右侧设鲁闵公庙,再到左侧设鲁庄公庙,对应到右侧设鲁桓公庙。在左侧称为昭,在右侧称为穆,这就是昭穆之序。
那诸侯国君薨一个,这些庙不就都要变了吗?是的,那就将最远关系的那一个先君的牌位,请到中间的太庙去。其余四座庙按昭穆次序,重新安放牌位。
对诸侯国来讲,除非严格实施了嫡长继承制且又历代国君未发生过什么意外,否则昭穆之序并非严格按照直系血亲排序的,而是要按照诸侯国君为序排列的。这就导致了国家太庙中的五庙,其上溯不可能是父亲、祖父、曾祖、高祖这个次序。如鲁文公时期动的这个宗庙,鲁僖公和鲁闵公就是兄弟关系。
天子、诸侯家的宗庙建造于门中左侧,大夫家门进去后左侧为庙,右侧为寝室。至于庶民不准设庙,那庶民祭祀祖先怎么办?这个也有规定,就是在寝室中灶堂旁设祖宗神位。
古时把人生前与死后是紧密联系起来的,活着时要吃饭,死了也要吃,这个吃就是靠后人祭祀供奉。得不到供奉祭祀,就意味着要挨饿。所以,国君去世后,能否进入宗庙,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件事。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国君薨后,会被安排进宗庙,有的如是弑君得来的君位,如鲁废公,就不给进宗庙。
宗庙是供奉历朝历代先君牌位、举行祭祀的地方,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庶人不准设庙。这个规定延续了很长时间,但到大汉王朝起,皇帝开始修陵园立祠祭祀先代帝王。到了大明王朝,明太祖始创在京都总立历代帝王庙,到明朝嘉靖皇帝,在北京阜成门内建立历代帝王庙,祭祀先王三十六帝。
这个我们扯得有点远了,我们接着讲鲁国公室关于鲁僖公为先还是鲁闵公为先的争论这事。
听主事官员提出自己的问题,夏父弗忌把眼一瞪,道:“这有什么不妥的?僖公之明德,远大于闵公,那自然可以将僖公位列闵公之上。”
主事辩驳道:“宗庙自有宗庙的规矩,宗庙的昭穆次序,是用来排列世系的先后,理顺后人的亲疏关系。祭祀是一个讲究孝道的最高礼仪,与其在世时的功绩又有什么关系呢?
乐师和史官的职责是记载世次国君的先后,宗伯和太祝的职责是明确昭穆的次序,不能越礼。如今,您以明德之别,混乱世次之序,把僖公排在闵公之前,这就是越礼。
请您好好想想,从商人最早的首领玄王到主癸,都不及汤的明德,从周人最早的首领后稷到王季,都不及周文王和周武王的明德,可是商人、周人在冬祭时,并没有因此把汤和文王、武王排列在他们最早的祖先前面,这就是守礼。我们鲁国怎么可以违反这么重要的礼制呢?”
夏父忌伯说不过这位主事的直接下属,但他是领导,自然有领导的大杀招:“到底你是宗伯还是我是宗伯?啊?你难道可以违抗领导的命令吗?”
得,就这一句,就把主事给闷杀了。主事无奈,只好按夏父弗忌的要求,在冬祭时将鲁僖公放到了鲁闵公之前。
当弟子将这事讲给柳下惠听后,柳下惠叹了口气道:“僖公又有什么真正的明德呢?宗庙主事所言,合乎礼仪,夏父弗忌所为,违犯礼仪。唉,不祥啊。夏父弗忌违礼已不吉祥,用违礼的话教训下官也不吉祥,随意变换神主位次也不吉祥,没有明德反升到前面也不吉祥,前两条违犯了人道,后两条违犯了鬼道。看来,夏父弗忌定有灾祸啊?”
弟子李四问道:“老师,您说那个夏父弗忌定有灾祸,这个灾祸指的是会被刑杀,还是会得病早亡?”
柳下惠又好笑又好气,心道,自己的意思就是那个夏父弗忌如此胡作非为,还听不进人家的好言相劝,这样的人迟早会摊上事。至于会摊上什么事,自己又不会关杜仙,怎么知道?
但既然弟子问了,只好回答道:“这个不好说。假如这个人身体壮实,也许会侥幸而尽天年。但即使是寿终正寝,也一定会有灾祸伴随。”
真的吗?是真的,因为据说夏父弗忌死后,下葬的时候他的棺椁忽然起火,烟气直上天空!
这事有点玄乎,但一个人做了坏事,哪怕活着时貌似没有得到报应,死后要么自己不得安宁,要么祸及子孙后代。这是古代人们最朴素的为人处世原则!
其实,对夏父弗忌,柳下惠并不关心,他在意的是当时已经成为执政上卿的臧文仲。夏父弗忌如此胡来,被后人视为鲁国历史上难得贤相的臧文仲居然不勒令整改,这说明鲁国确实要走下坡路了。
第164章 百世之师:和圣柳下惠,四大先贤之一,可知哪四大?
鲁国,真的要走下坡路了吗?我们在后面细细道来。只是,柳下惠却是没法看到了。
公元前621年12月3日,周襄王31年,鲁文公6年,鲁国历史上一位杰出人物柳下惠去世,享年一百岁。
柳下惠是公认的春秋时期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遵守中国传统道德的典范,鲁国历史上又一位圣人级别的大牛人。
鲁国历史上,总共出过四位圣人。第一位是周公姬旦,被儒家视为圣人。第二位正是柳下惠,被称为和圣。第三位是孔子,人称孔圣人。第四位是孟子,人称亚圣。
和圣柳下惠,是与清圣伯夷、任圣伊尹、时圣孔子相并列的四大先贤,这是孟子的评价。用孟子的话讲,伯夷是圣人之中清高的人,伊尹是圣人之中负责的人,柳下惠是圣人之中随和的人,孔子是圣人之中识时务的人。
为什么这样说呢?
伯夷是商朝孤竹国国君长子,本应继承君位。但他认为如今大商王朝施行暴政,天下到处是暴民,自己不愿事奉,所以隐居到了北海边,希冀着天下清平。
孤竹国君只好将君位传给了伯夷三弟叔齐。但叔齐却非得把君位还给伯夷,伯夷坚决不肯接受,最后逃亡去了西岐,叔齐居然也追到了西岐。
两人都认为,商王朝都是自己要辅佐的王朝。但此时商王朝残暴腐败,故先隐居起来,等到政治清明国泰民安了,再去治理孤竹国。但后来武王伐灭了商王朝,伯夷、叔齐坚决不肯大周王朝的子民,最后双双饿死于首阳山。
对伯夷来说,你周武王不是自己认定的天子,自己不会去辅佐;你大周王朝的百姓,不是自己原先大商王朝的百姓,自己不会去治理。
伯夷就是这样一个人,天下太平,就出来做事;天下混乱,就退居田野。事奉君主,并不是为了权力和财富,而是要看是否值得自己辅佐。
这样的人,相当于员工挑选老板。用现代的话来讲,清高了不是?但人家确实有才啊。不管如何,孟子认为,伯夷乃圣之清高也。
伊尹也是大商王朝的贤人能人,其道德、学问、经济、事功俱全,担任商王朝成汤、外丙、仲壬、太甲、沃丁五代君主的最高行政长官。伊尹整顿吏治,体贴民心,洞察国情,实现了大商王朝的经济繁荣和政治清明,辅政五十余年,为商王朝兴盛富强立下汗马功劳。
对伊尹而言,无论君主是谁,都可以侍奉;无论百姓如何,都可以治理。因此天下太平也出来做官,天下混乱也出来做官。伊尹很自信,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可以将百姓治理好,无论原来的天下是怎么样的,自己一定可以使天下太平。
这样的人,就是视天下为己任,故孟子认为,伊尹乃圣之责任也。
至于孔子,我们以后会大讲特讲,综言之,孔子就是努力追求上进,总希望一展胸中所学,为社稷百姓作出贡献。但一旦他认为应该离开,就立即离开,绝不犹豫。一旦他认为舍不得离开,就会嗟叹惋惜,希望有所转机。
具体的例子就是孔子离开鲁国时,可以说是一步三回首,希望国君挽留,走时也走得慢吞吞的。他也曾经赴齐国求官,但被拒绝后准备离开。结果他的弟子说饭已经快烧了,米都淘了下了锅,要不吃完饭再走。孔子却要求将米从锅里挖出,大家立即收拾行装离开齐国。
在孔子看来,该追求的要用心追求,追求不到了要立即停止。该干就干,该走就走。能做官就做,不能做官就走人。这叫什么?这叫识时务。所以孟子认为,孔子乃圣之识时也。
孟子对四位圣人的评价是非常高的,认为如果他们能有机会治理一个大国,凭其经天纬地之才,一定能够人心归服,得到天下。但是,如果要他们去行一不义、杀一无辜而得天下,那他们都一定不会去做。
柳下惠,我们前面刚讲了大量他的故事,概言之,柳下惠就是一位不论国君是怎样的人,都愿意侍奉。而且不论给予自己的官职是大是小,都能够认真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当官时,他不隐瞒自己的才能,严格坚持原则为人处世。被罢了官也不怨恨,穷困时不忧愁,富贵时不炫耀,与谁相处都合得来。
这样的人,就是随遇而安,心平气和,所以孟子认为柳下惠乃圣之平和也。
想想看,如果我们能够与这位和圣柳下惠相处一段时间,会不会感觉到一种超脱的为人处世气度?如果自己心胸狭隘,应该会变得宽容大度;如果自己尖酸刻薄,应该会变得老实厚道;如果自己牢骚满腹,应该会变得心平气和!
这样的人,当然足可以称之为百世之师。
第165章 赴楚求援:保险起见,鲁国决定赴楚求援,但楚国肯北上么?
感觉有些对不起鲁僖公,对不起关心这个时候鲁国的人了,因为我们讲柳下惠讲了很长一段时间。尤其是讲到后来,居然已经跳过了鲁国历史很多年,讲到了鲁僖公死后的事了,现在我们得回来讲。
柳下惠指点展喜赴齐军阵前,一顿大道理,说得齐孝公无地自容,再也不敢侵犯鲁国了,就此撤军。
难道齐孝公事前就真的一点也没想过,劳心费力组织大军讨伐鲁国,最后居然被一鲁国小老儿一顿道理就退了兵?
我们只能说,齐孝公撤军,展喜犒师这场戏有一定的作用,但绝对不是根本性的作用!根本性的作用还在于臧文仲和公子遂的楚国之行!
公元前633年,在强大的齐军入侵这档子大事面前,鲁僖公采取了一文一武两手应对措施。文,即派展喜犒师;武,即派臧文仲和公子遂求救。
鲁国的先前有意无意与楚国交好,此时看来是得到了回报,至少,当强敌来侵时,鲁僖公直接想到了楚国。
臧文仲和公子遂两人领命后,立即奔向楚国。这一路上,两人是忧心冲冲,快马加鞭,恨不得立即赶到楚国见到楚成王。
令他俩忧心冲冲的是,到了楚国,万一楚王不肯发兵救鲁,那又怎么办?鲁国与楚国所谓的关系,无非是公元前639年冬,鲁国参加了由楚国主持的薄地会盟。
当时鲁僖公代表鲁国在盟约上签了字,算是承认了以楚国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
承认了楚国盟主,意味着签约国都是同盟国,鲁僖公这就算是攀上了楚国这个关系。
尤其是当时一心争霸的宋国在泓水一战中被楚国打败后,鲁僖公认为,齐桓公死后,齐国不行了,宋国不行了,放眼天下,也就楚国最强了。
鲁僖公还敏锐地感觉到,楚国对鲁国也是很重视的。毕竟在薄地会盟前,当时楚宋泓水之役还没打,楚国就派人来鲁国聘问,两国已经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薄地会盟后,这种外交关系上升为同盟关系。
虽然是同盟关系了,但楚国会不会为了根本不相邻的鲁国,而去讨伐齐国,这又是另一码事。毕竟,齐国现在虽然乱了一场,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国会不会主动惹齐国呢?
“直接要求楚国讨伐齐国,看来是有困难的。”公子遂叹着气对臧文仲道。
臧文仲点点头,他其实在想着另外一个问题,让楚国打齐国可能难度很大,但让楚国打宋国,楚国的积极性一定很高。
楚宋泓水之役后,宋国被迫向楚国屈服,但这个屈服是表面上的。由于楚国实在太强大了,所以宋国只能忍气吞声。宋国自己想要复仇,看来是难于上青天了。但是,宋国是天天求神告祖,希望这个天下会出现一个可以跟楚国干的诸侯。
令宋国人欣喜交加的是,这个诸侯貌似已经出现了,那便是晋国!
晋国国君晋文公自公元前636年回国成功夺位后,与西方大国秦国联姻,建立了同盟关系。然后,又于公元前635年发兵勤王,帮助周襄王成功平定了王子带之乱,获得了天子四座城邑的赏赐,以及代天子征伐诸侯的特权。
晋国本就是一大国,而且是军事上的强国,现在又有了政治上的特权,这样的诸侯,宋国当然视为对付楚国最好的朋友。
而且,晋文公流亡到宋国时,宋国给予了极大的礼遇,对晋文公重耳有着莫大的恩情,晋文公本人对宋国感激涕零。有了这层关系,宋国还不赶快巴结?
于是,宋国第一时间赴晋国朝见晋文公,与晋国订立同盟条约。
但当时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至少名义上是楚国。你宋国背着盟主去主动勾搭晋国,这令楚国非常恼怒。
象这样的国际大事,作为鲁国上卿的公子遂和臧文仲岂能不知?
那就好好利用一下宋国吧。臧文仲心里有了主意,就对公子遂道:“说服楚国讨伐宋国!只要楚军北上,齐国肯定忌惮,必然退兵。如果能够说服楚国顺便讨伐一下齐国,让齐国与楚国交恶,那就更好了。”
公子遂大喜。
无论是臧文仲,还是公子遂,甚至全天下的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都不会想到臧文仲这个为了鲁国避免齐国侵犯而让宋国躲枪的念头,居然导致了一场世界大战,并诞生了中国冷兵器时代堪称最经典之一的一场战役的爆发!
对,那正是晋楚城濮大战!
这场载入史册的经典战役的结果,是改变了整个春秋江湖的局势,催生了又一位真正的春秋霸主,晋文公!
而这个时候的臧文仲和公子遂这两位鲁国重臣,带着大把的财物,还正在赶往楚国的路上,两人一边赶路,一边想着对策。现在方向明确了,那就是说服楚国讨伐宋国。
但是,万一楚国甚至连宋国都不愿讨伐,怎么办?
这世上,可能最想打仗的人,就是领兵的统帅,而且是刚刚取得大军指挥权的将军,最希望打仗。对统帅级别的将军来讲,发动战争并取得胜利,不仅是他们的使命,更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楚国是谁呢?令尹成得臣。
此时的楚国国君为楚成王,楚国原令尹斗子文已经告老,在指挥对宋泓水一役中取得大胜的楚国若敖氏一代牛人成得臣,众望所归地荣升为楚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令尹,掌握着楚国军政大权。
成得臣,就是一位做梦都想着打仗的将军!
而且,他的心头有团火一直没有泯灭,那正是对晋国的火。原来,晋文公为了报答秦国国君秦穆公在自己夺权行动中的全力支持,即位后不久,就参加了秦国讨伐鄀国的军事行动。
鄀国是楚国附庸国,秦晋联军在讨伐鄀国时,成得臣救援不及,楚军将领斗克和屈御寇中计被俘。这是成得臣担任令尹以来,楚国蒙受的一次奇耻大辱。
臧文仲敏锐地判断出了楚国令尹成得臣,是一位非常想打仗的主!
第166章 联楚伐齐:早就意北上中原的楚国,立即出兵伐齐,鲁国这下放心了
臧文仲和公子遂两人现在的思路非常清晰:说服楚国令尹成得臣,由成得臣率楚军北上伐宋,在伐宋的同时,顺便讨伐一下齐国!
两人胸有成竹,到了楚国都城郢都后,并未先去朝见楚成王,而是先携重礼拜访了楚国令尹成得臣。
成得臣非常高兴,他本就有意讨伐宋国,如今大周王朝传统宗邦诸侯鲁国居然派两位重臣来楚国,要求楚国北上伐宋,这是符合楚国利益的,也是符合成得臣个人利益的。
“令尹大人,外臣此番代表寡君前来朝见楚王,那是因为楚国乃薄地会盟中已经被公推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但是,宋国背信弃义,居然无视楚国私自勾结晋国,这种不齿行径,寡君认为应该讨伐。”臧文仲对成得臣道。
公子遂接过臧文仲的话,对成得臣道:“是啊,如果任由宋国乱来,其他诸侯必定蠢蠢欲动。象齐国,也违背盟约精神,无视楚国盟主之威,严重违反相关礼制规定,居然趁鲁国遭灾,作为盟约国不予以救助,反而兴兵侵犯寡国。这样下去,中原就乱了套了。”
成得臣点点头,道:“夫人请放心,得臣定当奏明寡君,不日将北上伐宋!”
果然,楚成王一听宋国乱来,顿时火大了,立即决定北上中原,讨伐宋国。
那齐国那边怎么办?不用担心,鲁国这样主动交好楚国,将楚国的面子给足了,当然得抚慰好鲁国了。
楚成王非常满意,因为关于降服齐国,他已经有了自认为的长远之计。原来,齐国自齐桓公去世后,众公子争夺君位,国内大乱。
齐国众公子当然也不可能谁都去争夺这个君位,齐桓公的十多个儿子中,有实力确实都去争夺了。其余没有实力的公子哥们害怕卷入权力斗争旋涡,纷纷逃往国外,其中有七位公子哥正逃到了楚国,被楚成王全部任命为大夫。
楚成王对这些齐国公子哥那么重视做什么?原因有二,一是礼遇各国流亡来楚国的各国公子,为楚国争得一个好声名,而且这也是符合当时的礼制的。正因为如此,当时晋国公子重耳流亡到楚国时,楚成王也给足了礼遇。
二是一旦这些公子哥今后有机会回国去当上齐国国君,那齐国与楚国自然交好。雄才大略的楚成王很清楚,要使自己成为真正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齐、鲁、郑、宋、卫、曹、陈、蔡等这些传统强国必须真正听命于楚国。
如今,郑国、卫国、曹国、陈国、蔡国、鲁国、许国已经确定是楚国势力范围内的小弟了,宋国总是不服,那就用武力征服之。齐国,则是态度不明朗。
收服齐国,最好的办法是扶持一位亲楚国的齐国国君。既然现任齐侯对楚国三心两意,那就从逃亡到楚国来的齐国公子哥中挑选一位值得扶持的吧。
那位楚成王眼里理想的公子哥,就是公子雍。现在机会来了,因为鲁国的事,楚成王抓住了讨伐齐国的理由。当然,对齐国,不能痛下杀手,先敲打敲打即可。而且,既然齐国入侵鲁国了,那就让鲁国来应付齐国吧。
楚国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宋国!
楚成王命令楚国大夫申侯率一支楚军先行至鲁,见机行事。
就这样,臧文仲和公子遂不辱使命,赴楚国搬来了楚军救兵。当然,他们带着申侯为主帅的楚军到达鲁国时,此时齐军已经撤了。
撤了就完事了?不久前还被齐军入侵头大如麻的鲁僖公这下精神头十足,不好好教训一把你齐国,你齐侯估计还会乱来。现在手头有了楚国派来的精兵强将,那就打吧。
打,当然打的是齐国。公元前633年冬,鲁僖公亲自率领鲁、楚联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向齐国发起攻击。齐孝公哪里会想到,自己刚刚接受了鲁国人关于两国要世代和好之类的说教,心怀愧意地撤了军,结果鲁国人竟然坏出水来了,引楚军来讨伐齐国。
齐军哪里是楚鲁联军的敌手?齐军溃败,齐国重镇谷城被楚鲁联军占领。
鲁僖公很自觉地将谷城交给楚国,毕竟这主要是楚军的功劳。楚成王很满意,他命令申侯将军队屯兵谷城,并将流亡于楚国的七位齐国公子悉数派往谷城。
谷城,将成为不谷牵制齐国的重要桥头堡!楚成王非常满意,他相信不久的将来,齐国将完全臣服于楚国。
首先是由有望继任齐国国君的公子雍率楚军在谷城驻守,只要待齐国国内一出事,公子雍随时可以向齐国都城临淄进军。
其次是谷城南边有鲁国在,这是楚国经营齐国的坚强后方保障。
三是一旦楚国完全收服了宋国后,齐国那边的时机就该成熟了。
对齐国的战事非常顺利,鲁僖公在楚国的全力支持下,对齐国实现了战略压制态势。
齐孝公又悔又气,悔的是当初自己既然出兵讨伐鲁国,却不直接进攻鲁国,没把鲁国给打残了,放过了鲁国。气的是鲁国居然非但不感恩,反而反咬一口,而且这一口咬得极深,使齐国一下陷入困境。
是啊,不要说齐军目前根本不是强大的楚军对手,哪怕是值得一拼,也不敢去拼。已经屯兵谷城的几位兄弟虎视眈眈盯着国君之位,只要自己率军与楚作战,都城临淄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怎么办?齐孝公忧心冲冲,终于病倒了。
生病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真是要命的事,至少对齐孝公来说是的。公元前632年夏,齐国国君齐孝公在内忧外患中病逝!
真是报应,谁叫你齐侯趁寡国遭灾来侵犯?鲁僖公恨恨地想着。现在他心中没有任何的担忧了,你齐国死了国君,单单是丧事就得办大半年,哪里还有精力来报复鲁国?
就算真的要来报复,寡人也不怕,谷城有着一支强悍的楚军在。
令鲁僖公目瞪口呆的是,齐国又乱了。原来,齐孝公薨后,其子继位为国君。但齐孝公的其中一个兄弟公子潘,居然弑杀了自己的侄子,自立为齐侯,后人称齐昭公。
但不管如何,齐国这一边算是不用多操心了。快看看宋国吧,宋国自去年以来再次遭到了楚国的讨伐,如今半年过去了,情况如何了呢?
第167章 城濮大战1:春秋史上最着名的一场战役,居然由鲁国给惹出来的
公元前633年冬,楚成王亲率楚军,联合陈国、蔡国、许国、郑国,组成五国联军北上讨伐宋国。宋国一边组织抵抗,一边派人急向晋国求援。
晋文公接到宋国求援信,将眉头皱成了川字:宋国对自己有大恩呐,想当年自己流亡时,宋国国君宋襄公那是对自己极其照顾,送了多少礼物啊。自己也曾经对宋襄公讲过,如果自己能够回晋国当上国君,那今后宋国的事便是自己的事。
但楚国对自己也不薄啊,自己流亡到楚国时,楚王对自己的礼遇一点也不比宋国差,也算是自己的恩人了。现在好了,两个恩人打起来了,一个恩人要自己帮忙,自己帮还是不帮?
宋国,肯定是要去救的。楚国,肯定是不能得罪的。晋文公想啊想,最终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避开楚军去救宋!具体战术是伐曹救宋!
为什么要讨伐曹国?晋文公认为,晋国讨伐曹国是有绝对理由的,想当年曹国对自己大不敬,国君曹伯居然带着一帮女人偷窥自己洗澡,这严重违反礼仪。
对严重违反礼仪的诸侯,晋文公完全可以凭着刚刚在勤王行动中得到的特权予以讨伐:奉天子命讨伐不遵。
曹国是楚国的盟国,曹国如果受到攻击,那楚国必定来救。楚国一旦救曹,那必定从宋国分兵甚至撤军。只要楚军从宋国撤军,那就算是实现了救援宋国的目的。
太妙了,一方面可以惩罚一下那个对自己大不敬的曹国,另一方面可以实现救宋的目的,而且这完全用不着与楚军交手。
那就这样定了吧。公元前632年春,晋文公亲率晋三军讨伐曹国。
晋国大军向曹国进发,遇到了一个问题:必须先通过卫国!
那,先打卫国?当然不行,因为讨伐卫国的理由远远没有讨伐曹国来得充分,如果晋国先讨伐卫国,那极有可能曹国也会紧张,从而促成两国联盟来对抗晋军。而攻打曹国的理由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那个变态的曹国国君居然偷窥人家洗澡,如此严重违礼的事当然得付出代价。
卫国毕竟只是因为自己国内困难无法承担厚待流浪汉的支出,以此为理由出兵伐卫还是单薄了点。那便把理由找得更足一点吧,晋文公派人出使卫国,提出借道的要求。
借道,是春秋时期一项很重要的外交请求。一国使者或军队若要经过另一国,必须先提出借道申请,获批准后方可通过。晋国讨伐曹国,要从卫国穿过,就必须向卫国借道。
卫国此时不但是楚国盟国,也是鲁国盟国。不过,当年那个拒绝重耳入城的卫国国君卫文公此时已经去世了,现任国君是卫成公。卫成公知道父亲在位时卫国没有善待礼遇晋文公,而且晋国历史上曾经搞过什么假道伐虢,现在又想搞假道伐曹?
算了吧,你晋国佬那几根肚肠大家都知道。反正咱卫国有强大的楚国撑着,怕你个鸟?卫成公冷冷地对晋文公的使者道:不借!
卫成公没想到的是,正因为不借,卫国终于摊上了大事。因为晋国根本就不是非得要借你卫国的道,而是要找一个扁你的理由。
毕竟,晋文公可不能厚着脸对卫国说“想当年你们不让寡人进城,现在寡人要来打你们了”,而现在出兵讨伐卫国的理由就充分了:你卫国既然不念同姓诸侯是兄弟的情面,连个道都不借,那寡人就得教训教训你。
向卫国提出借道本就是一个坑,一个丰富伐卫理由的坑。但晋文公的第一步还是先拿下曹国,于是,晋军绕过卫国,浩浩荡荡向曹国进发。
曹国的国君还是那个好奇心满满的曹公共,当年骗重耳洗澡,自己带着老婆妻妾们偷看重耳肋骨。此刻,看着晋国大兵团团围住了都城陶丘,终于有点反应过来:好奇会真的害死猫的。
这次,害死的真不是猫,而是一个国家,堂堂春秋十二诸侯之一的曹国,在晋国的强力攻击下,最后宣告被灭!
但令晋文公感到奇怪的是,楚国根本没有要管一下曹国的事!不管如何,自齐桓公去世后,齐国几乎把整个中原的控制力都让位给了楚国,曹国作为楚国的盟友,现在曹国都被灭国了,楚国居然不来交涉一下?
伐曹对晋文公来讲是一箭双雕之策,既报当年受辱之仇,又引楚国分兵来救,从而解了宋国之围。但现在楚国根本无动于衷,那就继续第二步计划:讨伐卫国!
卫国与曹国一样,都是姬姓诸侯,但此时都归队到了楚国一边。卫国与曹国所不同的一点是,此时的卫国是楚国的姻亲国,楚成王的妹妹嫁给了卫成公。从这层关系上讲,相对曹国,卫国更应得到楚国的关心。
也正因为如此,晋国在出兵讨伐卫国时也是很小心的。史料记载,晋文公出兵伐曹,那是三下五除二,甚至直接将曹国国君曹共公也抓了起来,然后便是占领了曹国,灭了曹国。而讨伐卫国,则要时刻提防着与楚国正面冲突。
直到现在,包括晋文公以及几乎所有的晋国高级领导都不想与楚国起正面冲突,晋文公只希望帮助宋国解围,所以搞了这个围曹救宋,围曹不行,继续围卫,直到楚军撤了围宋之军。
卫成公见晋国灭了曹国,现在又向卫国杀奔而来,一边组织抵抗,加强防守,一边分赴鲁国、楚国求援。
楚成王铁青着脸,他再三思量后,对前敌总指挥成得臣下了命令:一心一意继续围攻宋国,尽快拿下宋国,暂时不去救卫国。
又对鲁国下了命令:全力救援卫国!
鲁国是卫国的盟国,再说又有楚国的指令。鲁僖公二话不说,立即命大夫公子买出兵帮助卫国守卫都城。鲁僖公相信,很快楚军也必定会去救援卫国。
但是,楚军现在在干什么呢?楚军一直在包围宋国都城商丘,看来,楚成王的意思是先不管曹国、卫国等小弟的死活了,先将宋国给打死了再说。
只要将宋国给治服了,到时再腾出手来与晋国干。一心确实不能两用,希望各小兄弟们能够强硬一点,把都城给守住了,不要象那个笨出屎来的曹国一样,被晋军使奸计破了城。
第168章 城濮大战2:让鲁国惊惧的是,晋文公一出江湖,就灭了曹国!
在当时,无论军队多么强大,但真要攻破一个诸侯国的都城,那确实是很难的。这次曹国被灭,据说就是曹国人太笨了。连鲁僖公都认为曹国不应该这么快就被破城而亡国。
据鲁僖公得到的情报,曹国是这样被灭的:
当时,曹国国君知道迎战晋军那是以卵击石,故采取了坚守城池之策,并立即向楚国求援,凭定陶城墙坚城高,完全可以拖一段时间。到时楚军一到,那就搞死你个晋国佬!
为了拖住晋军,曹共公还搞了一个假投降。他派人对晋文公道:“晋侯在上,寡人知错了,现诚恳请求原谅,希望晋侯放曹国一马。寡人已经作好了投降的一切准备工作,请晋侯挑个时间来将手续办了吧。”
晋文公当然很高兴,想不到自己刚引军到曹国,曹国便投降。那就接受投降吧,虽然没能引得楚军从宋国撤军,但毕竟收服曹国对晋国的战略意义是巨大的。
要引楚军撤了宋国之围,那接下来完全可以去收拾卫国,道理也一样。但是,战场之上没有小事,小心驶得万年船。晋文公派出大夫勃鞮率数百晋军进定陶城受降,勃鞮信心满满,率自己的亲卫进了陶丘城。
谁知这本就是曹共公之计,本意就是想骗晋文公入城来。这次,虽然晋文公并未亲自前来,但晋国大夫率数百人已经中计,那就玩死这帮晋国佬。
于是,晋国大夫勃鞮入了城后,忽听一声鼓响,还没等勃鞮等晋军将士反应过来,城楼两侧箭如飞簧,可怜勃鞮数百晋军将士悉数被射杀于内城!
勃鞮是晋文公帐下一位智勇双全、有胆有识的大夫,居然就这样中了曹军奸计而死于晋国伐曹之战。得知勃鞮被诱杀,晋文公怒不可遏,他下令猛攻陶丘城。
曹共公此时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跟你晋国耗上了,寡人难道还怕了你晋国佬不成?就这样,曹军凭着城坚墙固死守,再加上胜了一阵,曹军士气大振,晋军攻城居然一时难以进展。
见晋军暂时撤退,曹共公非常得意,心想不多时楚军必定来援,到时里外夹击,晋军必败。为了进一步瓦解晋军士气,曹共公下令:“去,将那些晋国佬的尸体挂于城墙,让他们看看,咱大曹是好欺负的么?”
此招一出,确实收到了奇效,正准备发动新一轮攻城的晋军见战友的尸体被悬挂于城墙,这怎么进攻?晋军无奈只好再次撤退。
曹共公得意洋洋,你晋军人多势众又怎样?敢到曹国地盘上来撒野,寡人有的是阴招。
但曹共公没想到的是,那个时代,要论在战场上真正卑鄙无耻下流的,绝对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叫先轸的晋国卿大夫。先轸向晋文公献上一策:“主公,曹人如此无道,那我们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先轸的计策就是率一部分晋军至曹国公族墓地边,指着几座大墓对军士道:“这座,这座,还有那几座,都掘了!”
不管如何,死者为大。尤其是在春秋时期,人们更是看重祖宗陵墓,子孙们凭一时之血性跟人家打架,自己被打死了是小事,但居然搞得在地下的老祖宗们不得安宁,这可是大事。
曹军在城头看着这股晋军在墓地边指手划脚,又见晋军动手挖墓,这下都慌了。眼见晋军准备了铲锹一类的盗墓工具,眼见自己的祖宗将要受辱,曹国军民是人心惶惶。
曹军顿时失去了斗志,曹共公傻眼了。接下来的是则是让他整个人都傻了,因为曹军将士纷纷在城头大叫:“晋军兄弟们,求求你们别挖墓啊,我们投降就是。这次是真投降,真投降。”
曹军哪里还守得住?要命的是楚军根本没来救援曹国的迹象。曹共公一边在心里骂着晋国,一边又骂着楚国。无奈,只好派人请降。
但晋文公会接受投降么?不,他心里恨死了这个曹共公,这一次,晋文公决定,灭了曹国。
晋文公本想一口拒绝,但先轸凑到晋文公耳边私语了一番,晋文公大喜。
“投降?早干什么去了?看在同姓份上,寡人网开一面,先拿出诚意来吧。”晋文公冷冷对来人讲。
曹国使者松了口气,忙道:“敢不听晋侯的命令?请晋君吩咐就是。寡君一定答应。”
“给你们三天时间,将被你们诱杀的勃鞮大夫以及三百晋国勇士的尸体,全部用上好的棺木装敛送至我军中吧。其他的再说。”晋文公道。
曹共公当然照办了,然后四处收集或紧急制作棺材,数百具棺材,而且要上等的棺木,曹国又不是开棺材铺的,一时哪里筹办得起?于是,曹国都城陶丘城到处强征寿材,搞得曹国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好不容易将晋兵尸体收敛好,第三天,曹人打开城门,将棺材运往晋军军营。
曹共公在城头看着这支棺材队伍出城,心头忐忑不安,他感觉晋国人还有大招,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果然,就在数百棺材大约送了一半出城门时,突然晋军趁城门四开,迅速杀进城来。
曹军哪里想到晋军此时发难?顿时军心大乱,结果可想而知,陶丘被攻克,曹共公被俘。
晋文公阴沉着脸,宣布将曹国从地图上抹去!
第169章 城濮大战3:鲁国纠结了,还能继续当楚国的铁杆小弟么
晋国强势灭了曹国,这让鲁僖公心中有些紧张起来。此时,自己虽然已经派出了公子买救援卫国,但给公子买的命令是帮助卫军守城。
“在楚军到来之前,晋军确实强大,千万不要与晋军直接交战。”鲁僖公对公子买道。
公子买领命而去。鲁僖公将公子遂、臧文仲、公孙敖都召来,召开了鲁国重大事项酝酿会议。
公孙敖道:“主公,现在楚军正猛攻宋国半年多久了,估计宋国快吃不消了,臣以为主公只需要按楚王的意图,让公子买好好帮助卫国守城即可。待楚军攻克宋国都城商丘,凭楚军之威,晋军必定撤退。”
臧文仲捋着胡须点点头道:“大司马所言极是,眼下主公只能如此。主公重点是关注齐国动静,虽然此时齐侯新立,国内不稳。但如果齐军勉强出兵,势必进攻谷城。谷城虽然有楚军在,但到时楚王必定要求主公出兵相助。”
公子遂也频频点头。鲁僖公看着这三位鲁国上卿,心道,你们怎么那么坦然?他皱着眉道:“晋军的实力,大家也看到了。现在寡人依楚王之命,又顾着与卫国同盟之约,已经与晋军为敌了。但是,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寡人是担心最后万一晋军与楚军交手,楚军败了,那咱鲁国岂不是摊上大事了?”
臧文仲等人显然没有考虑到楚军可能会被晋军打败这样的结果,但国君说得没错,万一呢?
如今整个中原诸侯几乎都卷入了战争,还是先看看列国诸侯的情况吧。
首先是楚国。楚国的盟国主要的有鲁国、郑国、陈国、蔡国、曹国、卫国、许国、徐国等,此时楚国正率领着陈国、蔡国、许国和郑国讨伐宋国。曹国已经被灭了,卫国正被晋国讨伐。鲁国则是出兵协助卫国守城。
接下来是晋国,晋国的盟国是宋国。此时宋国正被楚国围着打,晋国则正在进攻卫国。
再是齐国,此时由于齐昭公刚当上国君,暂时未加入战团。但齐国一旦加入,绝对不可能帮助楚国,毕竟去年齐国还被楚国夺去了谷城。齐国出兵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在谷城,更有一支楚军驻扎着,还有齐昭公的七位兄弟在那里。
还有一个多次露脸的诸侯,那便是西方大国秦国。这个秦国的战斗力据说也颇为强悍,去年就联合晋国偷袭过楚国的附庸鄀国,还居然施计击败了强大的楚军,俘虏了两位楚国大夫。
秦国一旦卷入战争,那肯定也会帮晋国的。
也就是说,一旦晋楚开战,列国诸侯是这样一个态势:以楚国为首,郑国、鲁国、陈国、蔡国、许国、曹国、卫国等国是一个阵营。以晋国为首,秦国、齐国、宋国等国是一个阵营。
别看楚国貌似小弟众多,但现在曹国已经被灭了,其余的几个诸侯国实力有限。反倒是晋国,虽然朋友不多,但秦国、齐国、宋国那都是大国,实力非同一般。
当鲁僖公把晋军与楚军万一开战的假设搬出来后,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啊,一旦这两大集团真打起来,晋军不见得打不过楚军!
一旦楚军战败,那可以相信的是,一直站在楚国阵营的鲁国就麻烦大了去了。在齐国的强烈要求下,晋国肯定会教训鲁国。看着晋国三下五除二就灭了同姓诸侯曹国,一旦晋国伐鲁,那鲁国极有可能落得一个曹国的下场!
大家额头都开始冒起汗来,最后,公子遂道:“主公,既然公子买已经率军助卫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形势有变,臣建议主公再临机决定吧。”
是的,重大决策不能只看眼前,也不能只凭着假设。任何假设的情况,会根据时局的变化而逐渐明朗起来。
那就这样决定吧:走一步看一步,但要时刻关注时局变化。
时局变化真的非常快。变化之一是秦国决定向中原派兵了,秦国与晋国本就是盟国,晋文公还是当今秦国国君秦穆公的大力帮助下夺得君位,而且还是秦穆公的女婿。
变化之二是齐国的态度明朗了。在晋文公大力运作下,齐国国君齐昭公决定与晋国建立同盟关系,而且还非常高调,晋文公与齐昭公在敛盂举行盟誓,向全世界宣布,两国为同盟关系。
既然是同盟关系,那现在晋国正在狠命教训卫国,依晋国要求,齐国将在不久后出兵帮助晋国讨伐卫国。
这下卫国吃不消了!卫成公倒是一血性国君,他虽然感到压力山大,但仍旧坚定跟着楚国。卫成公相信,楚军必定会来救卫,要知道,自己的夫人还是楚王的亲妹妹。
但是卫国的公卿大夫们不干了,他们从曹国被灭中感受到了危机。不能这么死心眼跟晋国死磕了,再磕下去,不是门牙被磕掉的问题,而是要亡国的问题了。
既然你国君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你一个人去走吧,咱们可不想陪着你走进死胡同。结果卫国内部乱了起来,卫国公卿大夫们以及卫国都城帝丘的国人们都闹了起来,大有要将不顾卫国人民死活的卫成公给杀了的架式。
卫国,看来是顶不住了。
鲁僖公坐不住了,如今的局势果然与自己先前预测的那样,晋、秦、齐、宋四国同盟已经建立,楚国则是在损失了曹国、卫国后,只剩下郑国、陈国、蔡国、许国了。
那自己的鲁国呢?难道还真的要继续当楚国的铁杆小弟?
第170章 城濮大战3:这招虽阴,但牺牲你公子买,能幸福整个鲁国
不行,必须要有万全之策。当然,这个万全之策早就有了,而且鲁僖公已经在自己的脑海里演习了无数次了。
这次鲁僖公干脆不再需要臧文仲、公子遂和公孙敖三位上卿商议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万全之策。
鲁僖公直接给在卫国的公子买下令:立即班师回鲁国!
公子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鲁国,本还想着辛苦在外率军作战,国君应该会有大大的封赏。交接了军队后,公子买就往鲁宫赶去,这个自然,出征回来,必须向国君复命。
谁知,刚到宫门前,一队如狼似虎的宫廷卫队拦住了他,然后就被当场拿下。然后就没然后了,公子买被当场斩杀!
鲁僖公立即派公子遂携重礼出使晋国,公子遂对晋文公道:“晋侯在上,外臣奉寡君之命,专程前来向晋侯表达寡君的道歉。由于寡君约束不力,结果大夫公子买私自率领族兵协助卫国守城,导致两国关系恶化。
寡君非常惶恐,更是非常气愤,所以斩杀了公子买,特将公子买首级奉上,并以重礼谢罪。寡君说了,晋鲁本就是兄弟之国,世代友好,寡君愿听候晋侯命令。”
晋文公早就知道鲁军帮助卫军守过城池,本来非常恼恨,但也确实鲁军并未出主力,貌似仅有小股部队来卫国而已,看来鲁侯派来的这位大夫所言不假。
此时,军士来报,说卫国已经举国投降。晋文公大喜,此时听鲁国大夫所言,鲁国愿意与晋国结果,那简直是双喜临门,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晋文公大度地对公子遂道:“鲁侯如此深明大义,寡人非常欣慰。大夫请回吧,告诉鲁侯,晋鲁两国务必要世代友好。”
晋国这边已经万全了,那楚国那边呢?
应对楚国的办法是鲁僖公派公孙敖出使楚国。公孙敖对楚成王道:“楚王在上,寡君派外臣来向楚王汇报,前番寡君依楚王命令,着大夫公子买率鲁军救援卫国。谁料公子买贪生怕死,见晋军势强,居然未经寡君同意,私自率军回国。寡君震怒,命斩杀公子买。”
楚成王无奈地看着鲁国小兄弟,这样的情况对楚国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但也许在中原列国中可能是司空见惯的,特别是鲁国,以前经常出现公族大夫私自率着军队参与列国征战。现在出现私自率着军队逃归鲁国,当然也应该是正常的。
楚成王没有怪鲁国。
厉害不?鲁僖公这一招,可能是古今中外军事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来之笔了,就一招,将鲁国所有的危机都解决了!既讨好了晋国,又得到了楚国的原谅。
鲁国公子买可能是春秋史上最冤的一名将军了,听令出征,辛苦不说,又听令班师,结果被杀,仅仅是自己的领导为了不得罪两个大国而采取的一种手段而已。
鲁僖公居然能够想出这样的法子,到后来晋楚城濮大战结束后,鲁国能够独善其身,可以说是鲁国将晋国、楚国两个大国给耍得团团转,真是服了。
在晋国、齐国的双重压力下,又在卫国国内乱象已生的压力下,卫国国君卫成公终于认命了。向楚国发出的救援信一封又一封均石沉大海,连已经到卫国的鲁国援军也撤了。想到曹国已经被灭了,看来卫国也是麻烦了。
卫成公越想越怕,把卫国交给自己的弟弟公子叔武代为管理,自己则跑到了楚国避难。
那卫国还能抵抗么?卫国立即向晋国投降,并且将责任都推给了卫成公。
晋文公很高兴,曹国被灭,卫国投降,晋军这次出兵中原,已经获得了很大的战略效果。如今,鲁军也撤退了,而且鲁侯已经派人来向自己表达了与晋国结盟的意愿,说明鲁国已经不站在楚国一边了,那意味着楚国的跟班又少了三个。
正如鲁僖公一直在思考着晋楚两军万一开战的事,晋文公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原本,晋文公是不想考虑这个问题的,只要楚军从宋国撤军,晋军就班师回国。但是,现在的局势越来越有利于晋国了。
因为现在的晋国,手头已经有了齐国、秦国、宋国、卫国、鲁国这些个诸侯了,而楚国手头仅有几个实力一般只配打打酱油的郑国、许国、陈国、蔡国了!
而且,楚国打宋国居然打了快一年了,但宋国就是不肯服输,宋国都城商丘仍旧是坚不可摧的样子。
晋国,已经从一开始惧怕楚国的心理,到现在形成了敢于挑战楚国的心理。
鲁僖公看得很清楚,这次晋国兵出中原,其战略目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救援宋国了,而是在连续取得伐曹、伐卫和服鲁的基础上,与楚国叫板,争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之位!
那楚国又是什么心理呢?鲁僖公分析来分析去,他得出的结论是楚国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不想与晋国直接开战!
楚军为什么不去救曹国、卫国?原因已经找到了,就是因为楚王故意避开晋军!正因为楚军一直不想与晋军交手,所以整个中原局势不断变化,让屡战屡胜的晋军,积累了强大的与楚一战的军事实力和心理力量!
是的,鲁僖公同志,你的分析是到位的。晋军统帅先轸,也从多方分析后得出了这个重要判断:楚国不敢与晋军一战!
一直以来,是晋军不敢与楚军决战,但现在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倒成了楚军不敢与晋军一战了!
也就是说,在这个把几乎所有中原诸侯都牵扯进来的战事中,晋国已经牢牢掌握了主动权。与楚军一战,成就晋国霸业;或者不直接与楚军开战,慢慢收服中原各诸侯,同样成就晋国霸业!
一切,都看晋国的态度了。晋国的态度,当然是晋文公的态度。而晋文公的态度,主要的取决于当时号称列国第一名将的晋国中军元帅先轸!
第171章 城濮大战4:鲁僖公妙招出手,让鲁国从战争泥潭里脱身而出
晋国中军元帅先轸,已经作出了决定,他只需要将这个决定影响到晋文公的决策上即可。先轸对晋文公道:“主公,形势对晋国越来越有利,很显然,现在不是我军不想与楚军交战,而是楚军不敢与我军交战。
按楚军主帅成得臣的脾气,他那么好战的一个主,此时一直忍着,估计是内部思想不统一。主公,这是一个机会啊,如果我们能够想办法让秦、齐两国直接出兵相助我军,那立威成霸一战,就在此时!”
晋文公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虽然秦国和齐国都是晋国盟国,要让秦、齐两国直接出兵帮助晋国没问题,但要让他们直接与楚国开战,则需要帮他们找到足够的理由。
先轸道:“臣已有对策。一切的根源在于宋国,我们伐曹伐卫,目的也是为了救宋,但现在看来,并没有成功。既然咱晋国的方法不灵,那就让宋国去向秦国和齐国求援,如果宋国能够给出大笔贿赂给两国,相信两国一定会去楚国替宋国说话。
但可以肯定的是,楚国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甚至连曹国、卫国都不管了,也要打下宋国,说明楚国人肯定不是同意放过宋国的。得到了贿赂的秦、齐两国便会因此而迁怒于楚国,到时便一定会站在我们一边。”
但宋国拿什么去贿赂秦、齐两国呢?先轸继续道:“我们不是灭了曹国占了卫国吗?很简单,我们将两国的土地分割一部分给宋国,宋国得到了土地也就不吃亏了,他们便会拿出大笔贿赂给秦、齐两国了。”
但如果楚国直接与晋国和谈,提出相关从宋国撤军的和解条件呢?先轸坏笑一声道:“只要楚国得罪了秦、齐两大国,那我们就无论如何也要抓住机会,与楚军一战!大丈夫扬名立万,晋国称霸中原,就在此一战!”
一切按先轸计策在行事,一切都很顺利。应该说,一切正按先轸所设想的有序推进:首先是割让曹国、卫国部分土地给宋国。宋国很高兴,爽快地拿出一大笔钱贿赂秦、齐两国。
然后是秦、齐两国得到一大笔贿赂都很高兴,爽快地答应愿作中间调停人,赴楚军军营作说客,希望楚军统帅成得臣从宋国撤军。
接下来皮球便到了楚军统帅成得臣身上,成得臣也感到了很大的压力,现在是晋、秦、齐等国都在帮助宋国,而自己又迟迟未攻下宋国都城。如果不答应的话,那极有可能与晋军直接交战,而与晋军交战则是违反了楚王的命令。
成得臣终于下定决心从宋国撤军,他对晋国提出了撤军的条件:晋国必须从卫国撤军,并让曹国复国!
先轸很爽快地答应了,但他从中做了手脚。
先轸让晋文公把曹共公、卫国暂行国君职务的公子叔武分别叫来,对他们道:“看在大家都是姬姓诸侯的份上,寡人不想把事做绝,就让曹国复国吧,晋军马上从曹、卫两国撤军。但有一个前提条件,你们两国都要发出声明,与楚国断绝关系,宣誓今后与晋国交好。”
两国此时在晋国大兵的威胁下,哪敢不同意?再说,楚国也确实太不是东西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晋国人暴揍,居然不发一兵前来救援。
于是,令楚军统帅成得臣火冒三丈的一份国际声明来了:曹、卫两国与晋国结盟,与楚国终止盟约关系。
这样一来,成得臣提出的要求就完成毫无意义了:为了你曹卫两国,咱楚军这才极不甘心地从宋国撤退。现在倒好,你们倒向了晋国,这纯粹就是在开国际玩笑!
成得臣火大了,晋国人太欺负人了!于是,成得臣请示了楚成王,要求楚成王允许楚军与晋军交战。
楚成王也很火大,他的火大既有成得臣把事情搞成这样的因素,说过不要与晋军交战,结果还是不得不战。又有对晋国的愤怒因素,你晋国人也着实可恨,怎么可以这样做?
他知道,此时如果强令成得臣率楚军撤退,那等于是楚国辛劳一场,结果宋国没打下来,反而是丢掉了曹国、卫国两个盟国。这两个盟国一丢,那楚国好不容易在中原收服的其他列国诸侯岂不是对楚国深深失望?那以后楚国还想要在江湖上混么?
最终,楚成王在成得臣的再三请求下,派出部分援军供成得臣调遣。这个时候的楚成王,虽然极不情愿与晋国一战,但他相信成得臣,相信他一定会战胜晋国!
成得臣率军撤离了宋国,朝着卫国进发,那里,正是晋军驻扎的地方。
鲁僖公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一场更大的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他很庆幸,正是因为自己杀了公子买这一英明之举,使鲁国既不得罪楚国,也不得罪晋国。
那你们就打吧,反正寡人就一个态度,到时谁胜利了,第一时间向谁表达鲁国的忠心!
晋国统帅先轸则冷冷看着这个国际局势,他知道,一场决定晋国命运、决定自己是否成就真正的名将、决定晋国是否从此崛起称霸中原的大战,即将打响!这是两个大国之间第一次真正的正面交锋,是两员名将的角逐,该把战场选择在哪里呢?
最佳的决战地点已经在先轸心中,那便是城濮。本来,他完全可以直接在那里将军队部署好,但他认为这太浪费了,所有有利于晋军胜利的资源,必须用足。
先轸已经用了一个重要资源,那便是外交资源,他成功地调动了秦国、齐国两大国。因为这两大国听说晋国已经答应了楚国的条件,但楚国却出而反尔,居然还要攻打晋军。
这说明自己拿了人家宋国的好处费却没办好事,而事情就坏在楚军统帅成得臣身上。既然那么不给面子,那就帮晋国人与楚国干一架吧。
城濮大战之外交战,晋国取得了绝对的胜利!而在此之前,先轸已经赢得了这场战争的另一个胜利,那便是心理战!
第172章 城濮大战5:晋军为了讲信义,居然退避三舍
对一员名将来讲,了解自己的对手那是必修课,对成得臣,先轸太了解了。
成得臣作为楚国名将,自出道以来,可以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这次讨伐宋国,却偏偏遇到了麻烦.自公元前633年楚军北上讨伐宋国,一直到现在公元前632年,整整一年了,成得臣居然没将宋国攻下!
久攻宋国而不下,已经令成得臣火很大了。晋国以复国为条件,诱使曹、卫两国背叛楚国,更令成得臣火大。一个临战前火很大的统帅,总是要犯错的,而战场无小事,任何小的差错都可能导致灾难。
先让你成得臣火大,再让你成得臣在判断上出差错,这正是先轸想要的。而判断上出差错,那便是示弱诱敌!
成得臣率领的楚军推进速度很快,很快进入卫境。但情报显示,晋军逃遁了!
逃?任你逃到天涯海角,老子也绝不放过你!于是,晋军不断后退,而楚军不断追赶。
楚军统帅成得臣相信自己所带的兵足以令晋国佬害怕,如果说是一场攻城战,在冷兵器时代,确实不利于攻方。但放眼天下,有哪个诸侯国在阵地战中可以叫板大楚雄师?
成得臣是这样想的,他的大将们如斗越椒、成大心、斗宜生、斗勃等人也都是这样想的。他们不得不想,因为伐宋无功,现在有了一个击败晋军立战功的机会,谁不想得到?
鲁僖公的情报不断传来,晋楚两军居然是这样一个态势:晋军逃,楚军追,一连追了三天,终于楚军发现,晋军不跑了。
晋军在这个叫城濮的地方停了下来,并且驻扎了营地。成得臣也命令将部队驻扎下来,就这样,公元前632年4月初,春秋历史上最着名的一场战役终于要开战了!
“晋军难道怕了楚军?居然一连退了三天?”鲁僖公很纳闷。
臧文仲道:“主公,这是晋侯曾经流亡于楚国时,对楚王的承诺。一旦两国交兵,晋军将退避三舍。”
一舍,即三十里,相当于当时军队一天的行进路程。
“哦,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晋侯有信啊。再探,必须将两军的情况,第一时间汇报到寡人这里!”鲁僖公感慨了一阵后,继续分派哨探。
当然,鲁僖公根本不知道,这是晋军统帅先轸之计。表面上是兑现了晋军对楚军退避三舍的承诺,但实际上,这是先轸选择的战场。
在一系列的外交活动过后,根据先轸的要求,秦、齐两军事先已经到了城濮,而且这里离宋国又近,晋军则有计划地撤退到了城濮。就这样,实现了晋、齐、秦、宋四国联军都集结于城濮的战术目的。
城濮,今山东鄄城西南临濮镇一带。而晋楚争霸这重要一战,当然成就了如今的临濮镇成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
鲁国哨探的情报工作做得很细,鲁僖公精准地掌握着两军动态。
楚联军总兵力大约六七万人,组成了楚、陈、蔡、郑、许五国联军,由楚国令尹成得臣率领。成得臣自领中军,以其子成大心、猛将斗越椒等人为副,以若敖六卒、楚王增派的左广卫队以及楚国太子卫队为主力。
楚左军由副帅斗宜生率领,主要由楚国申、息两县楚国精锐为主,这是楚国北上中原最常用的精锐武装。
楚右军由大夫斗勃率领,以陈、蔡两国军队为主,战斗力较差。一句话,楚军将领悉数为若敖氏家族当时最牛的那一批人,都是猛将。
晋联军总兵力也是六七万人,组成了晋、秦、齐、宋联军,由晋国中军元帅先轸统帅。其中先轸、郤溱率领中军,狐毛、狐偃兄弟俩率领上军,栾枝、胥臣率领下军。
其中秦军编入晋上军,齐军和宋军编入晋下军。晋军统帅先轸又将晋上、下两军各分成左、右两部分,由狐毛率上军左军,由狐偃率上军右军,由栾枝率下军左军,胥臣率下军右军。
鲁僖公很紧张,显然,晋、楚两大阵营此时的军力都差不多,如今对峙于城濮,马上就要开战了,不知谁将取得最后的胜利。令鲁僖公暗自庆幸的是,无论是晋国,还是楚国,居然都没有要求鲁军参战!
难道他们都忘了?先不管了,马上要开战了,不知晋军统帅先轸和楚军统帅成得臣是如何打这一仗的。鲁僖公胡思乱想着。
四月初一日,战役打响之前,鲁僖公得报,说是楚军主帅成得臣先向晋国国君晋文公下了战书:“请君侯派出您的勇士,先和斗勃比一比,外臣成得臣就陪着君侯一起观看他们的角斗吧。”
看来,楚军统帅成得臣很讲战礼啊,鲁僖公感到很意外。因为成得臣曾经率楚军在泓水一役中击败过宋襄公率领的宋军,将宋国打得从此一蹶不振,全面退出江湖争霸。
但泓水之役中的成得臣却是蛮不讲礼的啊?泓水之战后,整个江湖都在议论成得臣不讲道理,不懂礼仪,战书也没下,渡过泓水后直接向宋军发起攻击。
宋军之败并非你成得臣有多大本事,而是讲军礼的宋军被你成得臣的野蛮楚军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这怎么让人心服口服?
鲁僖公不知道的是,正因为如此,所以成得臣一直很遗憾。百战百胜的成得臣一直想找个机会,用中原战礼的那一套,让列国诸侯对咱大楚心服口服。
如今,既然与你晋国联军打了,那咱就按讲军礼这一套来光明正大与你晋国人打,看看到底是谁厉害!于是,成得臣派出大将斗勃向晋文公下了这样一份战书。
第173章 城濮大战6:难道这是一场不讲战争礼仪的大战
晋军统帅先轸见了这份战书,心里不禁冷笑,成得臣呐成得臣,楚军之所以此前横行天下,那就是因为摒弃了所谓的战争之礼!战争,那是事关生死、事关兴衰、事关成亡的大事,但凡是战争,那就只有一个目的:取得胜利!
为了取胜,当然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和条件,也当然可以使用一切能够取得胜利的计谋。
哈哈,楚军不足惧矣。当你成得臣开始学中原那一套时,却不知那些最懂军礼战礼的国家是最先死掉的,反而是象秦国这样的几乎不讲礼不讲理的边陲国家,却不断强大,最终笑傲江湖。
这个理念,可以说是当时最超前的战争理念。而掌握这个理念的,不但是晋军统帅先轸,还有晋国国君晋文公,甚至他麾下所有的公卿大夫们!
晋文公重耳,就在流亡了十九年后,已深知所谓的礼,只是在符合自己利益需要时才用得到,一旦不符合自己利益,那便完全可以不遵守。
那就在城濮战场上,寡人就让你成得臣体会体会,讲礼义讲道理是如何完败于不讲礼不讲理的。先轸略一思索,决定利用战书,再次玩楚军一把。
根据先轸之计,晋文公依礼回复了战书。晋文公派出大夫栾枝回复成得臣道:“寡君已经听到令尹您的命令了,一直以来,寡君都记着楚王的恩惠,所以当贵军逼迫而来,寡君率晋军是一退再退。
本想着,我军已经退避三舍了,再加上臣子不应对抗国君,但没想到令尹您居然兵追至此。既然您不肯宽容我们,寡君说了,那就请令尹准备好你们的战车,带着楚王对你们的重托,咱们明天早上战场相见吧。”
先轸,绝对是一员当时第一名将,就一份战书,他都利用得非常到位。他建议晋文公这样回复成得臣的战书,那也是有相当深意的。
第一,我们晋国人也是讲礼仪的,你下战书,咱就回战书。那接下来,咱们也都要讲战礼哦。
第二,战争是要讲道理的,这叫师出有名。现在是你们楚军太不讲道理了,包括你成得臣作为一个臣子居然来追赶我们晋国的国君,同时我们都已经退避三舍了,你们还要不肯放过,这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那就打吧,但这次战争的责任,完全在于你们楚国一方。
臣不能歁君,讲的就是哪怕是对待外国的国君,如果你的身份只是一个臣子,也要讲君臣之礼。而率兵追赶对方国君,就是你的不对。
先轸,再一次利用战书,将这次晋楚城濮之战的责任,完全推到了楚国身上,这最大限度地激起了晋军将士的士气,当然也激发了齐、秦、宋三国将士的士气!
成得臣的语言文字功底当然不及晋文公,他也不多说,既然约定第二天开战,那便为第二天的开战作准备吧。
公元前632年四月初二清晨,载入中外军事史上的城濮之战爆发了。
城濮,地势开阔,正适合战车大规模运动。这是一个春天,一个有着迷雾的春天之晨,只见天空逐渐阴沉,劲风顿起,卷起广褒大地上的千里黄土,铺天盖地,为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城濮战场增添了几分狰狞。
鲁僖公很清楚,这是一场决定性的大战,是一场关乎这位年已花甲的晋侯政治生涯、关乎晋国前途命运、关乎春秋霸主归属的大战,他只是没想过,这甚至是一场关乎华夏文明走向的大战!
在鲁僖公紧急的关注和观望中,晋楚城濮大战爆发了。
据哨探来报,说是双方三军对阵后,晋下军首先发起了进攻。这叫鲁僖公非常意外,难道这不是一场讲究战争礼仪的大战?
是的。首先发起进攻的是晋军。刚提拔为晋军下军佐的胥臣率下军的一部分,根本未等战鼓擂响便直接冲向楚右军。
楚右军是由斗勃率领的陈、蔡、许等国军队,战斗力最弱,是先轸具体战术部署中首先需要突破的。胥臣得到的命令是只许胜不许败,直接一个冲锋击溃对方。
胥臣把他的智慧充分用到了战场上,战前,他便准备了大量的虎皮,将虎皮都披到了战马身上,再加上出其不意率先发起袭击。
楚右军的陈蔡军本就是楚军中战力最弱的,这次跟着楚军攻打宋国,本就是打打酱油跑跑龙套的角色,哪见过晋军如此玩命般的冲锋?顿时失了锐气。
楚右军虽是杂牌部队,但毕竟是由大将斗勃亲自率领,这也是一位若敖氏家族中的天之骄子,作战勇猛,他高高扬起长戟,大喝道:“兄弟们,大家跟我一起上!”
漫天黄尘卷起,很快,晋下军逼近。但令斗勃没想到的是,堂堂中原强国晋国居然在前面几辆兵车的战马上,披上了虎皮!
这算哪门子硬碰硬的战役?斗勃冷笑一声,老子真虎都不怕,难道还会怕了你这假虎?
斗勃当然是不怕的,楚国的士兵也是不怕的,甚至陈国蔡国的士兵也不怕,但是战马却是怕的。楚军冲在最前面的马一看,我滴个娘喂,怎么山大王来了啊,快跑哇。
这仗还能打么?冷兵器时代以战车为主的对战,关键是保持队形,凭战车的前冲击溃敌军。而战车的主力在于战马,现在楚右军因为战马畏虎,顿时就四散乱成一团,整个队伍的侧翼便完全暴露给了晋军。
胥臣见计成,大喜,挥?而上,晋军士气高涨,陈蔡两国部队本就战斗力较弱,瞬间便崩溃了。
在漫天黄尘中,成得臣根本没料到晋下军已经得手,在他的心目中,爱将斗勃也是常胜将军,由他领兵,他放心。于是他擂鼓进军,命令左军压上。
斗宜生是整个若敖氏家族中除了成得臣以外的第二人,他生性果敢,作战勇猛,申、息两县的部队也算是楚军地方武装中的精锐。得令后,斗宜生的战车一车当先,向晋上军掩杀过去。
第174章 城濮大战7:晋军采取不遵守战礼的打法,将楚军一举击溃
晋上军战前已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狐毛率领迎敌并佯败诱敌,一部分由狐偃在后面不远处接应,不过狐偃的仍旧是诱敌。
早在昨天排兵布阵时,根据先轸的部署,狐偃已经砍伐了相当数量的树枝,将树枝悉数挂于战车尾部。
此时,见狐毛已经率其部引楚军来攻,狐偃立即率军佯动,顿时树枝拖着城濮大地的黄泥扬起漫天尘土,给人的感觉便是晋军全面溃败,士兵们驾着战车正慌不择路溃逃!
楚军副帅斗宜生大喜,他率领的可是楚军的精锐武装,哪肯轻易放过晋军?斗宜生下令追击。
此时的斗宜生见晋军原来是这个怂样,先是整个部队连退九十里,现在一接触又败退,这样的部队实在是太不行了。斗宜生甚至还认为斗勃的右军也已获得大胜,自己的左军当然要建功了,这功劳不能全给人家得去了。
晋军貌似是轻装的,很快便远远逃去。斗宜生率楚军穷追不舍,直追至一小山,斗宜生停车稍作观察,只见山后尘烟滚滚,看来晋军还在逃窜。
可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跑了,斗宜生大喝道:“兄弟们快追,追上他们,让晋国佬在我们大楚的刀兵下发抖求饶吧。”
但还没等楚军追多远,刚逼近小山,只听一阵战鼓擂响,一彪车马从侧翼冲撞过来,将楚军断为两截。
斗宜生大惊,这里不应该有晋军啊?晋共三军,其中晋下军已败,晋中军由令尹牵制着,晋上军不是在前面逃窜吗?
斗宜生哪里知道,他已经中了先轸之计。原来先轸将下军分成两支队伍,一支由胥臣率领,战马蒙虎皮冲击陈蔡军,一举将陈蔡军击溃。借风大尘扬战场能见度很低之势,让楚军误以为斗勃的右军已然取胜。
另一支由栾枝率领,早早埋伏于此。狐家兄弟故意佯败,先由狐毛引楚军追来,而狐偃早早准备了树枝绑在马尾,故意在前方来回驰骋,扬起尘土,给楚军一种全面溃逃的假象,目的便是引楚军前来,进入先轸早早布置好的口袋阵。
此时楚军已被截断,狐毛、狐偃更是率领上军掉转车头,与栾枝军一起,将斗宜生的左军前后包围。
斗宜生大恐:这是什么硬碰硬的战斗?晋国佬使诈,快退。
他调转车头,指挥楚军后撤,但后边却是尘土飞扬,又一彪晋军赶到拦住退路!
原来是晋军的中军抽出大部分主力,居然放弃了与成得臣的中军对阵,鬼使神差般地出现在斗宜生率领的楚左军后路。
先轸命令郤溱率晋中军主力拨转车头,直接冲向楚左军,这可说是一险招,因为平原之地的战车对战,掉转车头是犯了大忌!
要知道,在先轸亲率的中军对面,还有成得臣亲率的楚中军虎视眈眈。此时的楚中军尚未发动攻击,先轸在前沿仅留下了中军的一小部分牵制成得臣的楚中军。
风沙迷漫中,成得臣哪里会想到对方的晋中军会出此险招?
所谓险招,也是奇招妙招,郤溱的晋中军主力一参与攻击,斗宜生的楚左军就被晋中军主力、晋上军全部、晋下军一部全面分割包围,倾刻崩溃。
习惯了胜利、习惯了屠别人的楚军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在无路可走完全陷入绝境的极大的理恐慌下,楚左军士兵几乎丧失了任何挥戟冲杀的勇气,成了一群误入狼群的绵羊。
漫天黄尘迷漫在城濮这个注定载入历史史册的小地方中,随着刀光剑影急速晃动,到处都是血雨腥风,楚兵在一片哭爹喊娘唤兄弟的惨呼声中,纷纷倒下。
斗宜生心如刀绞,他率领残军拼死杀出重围,向楚中军靠拢。
先轸已经得知楚右军溃败、楚左军陷入包围,他也知道此时的楚中军元帅、令尹成得臣应该会擂鼓进军了。
“撤!”先轸令下,这部分用来牵制楚中军的晋军趁着漫天灰尘迅速调转车头撤出对峙。
先轸撤去哪里了?他早就盯着远在楚军后头的楚军大营了,在那里,已经编入晋军的齐、秦两军根据先轸的部署,早在晋、楚两军中军对峙时,便迅速占领了守备空虚的楚军大营!
在楚军大营,取得胜利的晋三军很快便前来会合!
成得臣决定向晋中军出击了。他要完全击溃春秋江湖上这匹刚冒出头的乳虎,将晋军打得北斗转南乾坤倒移。
“杀!!!”成得臣一车当先,向晋军中军冲去。先轸,是爷们,那就跟老子好好干一架吧。
但先轸却不在那里,整支晋军都不在那里,成得臣抖擞着的精神还没用,就发现已经没有什么用了:晋军呢?
老练的成得臣马上意识到出事了,在风急尘扬的掩护下,先轸悄悄率军走了。这不是逃跑,这是有计划的行动。
糟了,斗宜生危险!
成得臣心如死灰,晋国佬使诈害我老成啊。成得臣飞快地思索了一会,立即下令撤出战场,率军迅速回营。
但已经没有营地了。探马来报:秦军和齐军趁楚军与晋军对峙时,已经出其不意占领了楚营!留守部队被打散,辎重粮草全部落入了敌军。
成得臣万万没想到,前几天还客客气气遣使来向自己说情请求楚军放宋国一马的秦军和齐军居然帮着晋军抄了自己的后路!他心急如焚,此时,斗勃和斗宜生也率残军到来,与中军汇合。
这两员大将,都是满脸污血身上挂彩数处,斗勃的右军所剩下一半不到。最惨的是斗宜生率领的左军,十停已损了七八停。两人均垂头丧气,向成得臣泣泪跪罪。
第175章 城濮大战8:晋军大胜,鲁僖公第一时间向晋国表示了祝贺
成得臣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他知道这一次是楚军败了,而且败得很惨。这不是斗勃和斗宜生的错,而是自己的指挥不当。
自己太把对手当男人了,总以为两军来个刀对刀戟对戟硬碰硬的较量,谁料对方却完全不按中原作战那一套。
幸亏中军尚无损失,尤其是若敖六卒和东宫、西广两支王戍队伍保存完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成得臣一跺脚,严命楚军有序撤离城濮,向楚国撤退。
城濮之战,以楚军大败、晋军大胜而告终。当然,功劳首先是要算在晋文公头上,因为至少名义上是晋文公亲自指挥取得了城濮大战的胜利。
这是晋文公即位以来取得的最为重要的一仗!一战而使晋国真正问鼎中原,一战而使被视为蛮夷的楚国佬从此退出中原舞台,一战而使晋文公走向了政治生涯的巅峰。
晋军取得大胜,楚军大败,也许这个结果早在鲁僖公的预料中,或者鲁僖公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并有了相应的外交行动。
鲁僖公第一时间派人向晋文公表示祝贺。
但当鲁国的哨探将整个战役过程详细向鲁僖公汇报完毕后,鲁僖公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他发现,晋军虽然取得了大胜,但这样的大胜,却是令自己很不理解。
怎么可以完全不讲道理不讲礼仪呢?他突然想起了曾经的楚宋泓水之役,楚国不讲战礼,最后取得了胜利。现在晋国不讲战礼,同样最后取得了胜利。
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鲁僖公当然是无法理解的,作为中原最讲周礼的诸侯国国君,他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去消化这样的战争所带来的意义。鲁僖公更不能理解,城濮之战,那是载入战争史上的一场经典战役!
之所以说经典,那是因为自城濮之战后,整个江湖的战争模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包括鲁僖公这样的鲁国人熟悉的战争模式是下战书,约定决战的时间、地点,然后是双方列队,左中右相对。接下来是双方各派人或者主将亲自出马,给予对方数落,有时还搞个致师,即派个猛将先去对方阵营耍一下威风。然后擂鼓,冲锋,混战一起,直至一方溃败,胜负决定。
这种战役模式便是商周以来关于礼制的要求是相当苛刻,甚至连战争都规定了相关的程序。奴隶主阶级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搞出来的这一套,显然是有利于统治的。
参与战役的人,也往往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国人”,一般都是各国的士。所以,战争的目的是让你服,而不是让你死。只要你服了,那便算我赢了。
在要让你服的过程中,战争不得出现阴谋诡计,大家都要堂堂正正的,以男子汉的形象展现在战场上。如果把两国的战争当成是两个人的战争,那便是我们所熟悉的西方的“决斗”。
但城濮之战以后,人们开始琢磨战争是什么玩意儿来。
战争的目的是第一位的,而过程是服务服从于战争目的的。战争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赢得战争,那只要能够有利于赢得战争,一切手段都是可以使用的。
在城濮之战中,晋军主帅先轸使用了哪些为取胜服务的手段呢?
首先是外交手段,达到联合秦、齐等国,并让秦、齐加入到晋军中来的目的,从而在军事实力上对楚军实现反超。
再是心理手段。楚军主将成得臣易被激怒,于是便不断来刺激你成得臣,使成得臣这位本是智勇双全的楚国名将在判断上出现差错。
然后是战术手段,讲难听一点是阴谋诡计。先是退避三舍迷惑楚军,让楚军认为晋军怯战而心生骄气;在战场上,未擂鼓便直接冲锋,这叫先发制人;战马蒙虎皮,示弱诱敌,战车后拖树枝装溃逃,山丘后排伏兵,中军分兵合围楚左军,部署秦齐军队直接抄楚营等等,无一不是严重违反战礼的阴谋诡计。
但正是这样的阴谋诡计,直接导致了楚军的溃败,使晋军取得了一场本来至少是势均力敌甚至实力逊于对手的大胜利!
有人说,楚宋泓水之役楚国也曾经使用过阴谋诡计,当时楚军主帅成得臣刚渡过泓水便直接向宋军发起了冲锋,将宋军击溃,取得胜利。
是的,如果楚国此后一直坚决贯彻战争的意义在于以目的为重,以过程为轻的理念的话,不再死守战礼,那城濮之战,凭成得臣的军事素养和谋略水平,完全可以与先轸一决高下,最后楚军不一定会败!
但楚军不但没有好好去总结自己得胜的原因,反而太渴求融入所谓的中原礼仪,遵从这些个战争礼仪,结果败得很惨。
晋国在城濮大战中无论是战略上还是战术运用上,都远远优越于楚国,这样的打法,晋国不胜楚国不败才怪哩。
晋国,自取得了城濮之战胜利后,更是坚定地贯彻了“一切以战胜敌人为目的”的战争理念,而不再遵守那些个破战礼。从此,晋国越来越强大,晋军的战斗力,也越来越强大!
到后来,我们会发现,但凡是所谓的经典战役,都是所谓的“阴谋诡计”下才取得的胜利!这本是楚国所开创的,但城濮一战后,却成了晋国所发扬的!
正是晋文公时代的春秋第一名将先轸,发扬了这种打法。随着时代的发展,到了后来,参与战争的士兵也不再局限于“国人”,只要是个人都可以参军时,战争因为阴谋诡计的不断使用而更加残酷,战役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战争的目的不再是让你服,而是灭了你的国,以亡了你为目的!
我们花了很多篇幅来介绍城濮之战,貌似主要是晋国与楚国的事,与鲁国不怎么相干,但这场战役在中国战争历史中的地位非同一般,而为了战争目的所使用的阴谋诡计,到后来只会产生一个又一个着名的军事家和名将。
后来的孙武、庞涓、孙膑、吴起、白起、王剪、廉颇、韩信、张良等等春秋战国、秦汉乃至后世包括诸葛亮、司马懿、周瑜、陆逊、郭嘉等等在内的三国名将,哪个不靠这样的阴谋诡计来实现自己的功名?
这个时候,所谓的阴谋诡计便成了用于战争的计策!大量计策被应用于战争中,就形成了各种兵法!兵法被不断总结,不断提升,最后就让战役更加精彩,也诞生了诸子百家中的兵家,以及由这些兵家所创作的兵书!
第176章 交好齐国:为了活下去,鲁国必须要将原来的敌人齐国变成盟友
公元前632年4月初,轰动列国诸侯的晋楚城濮大战,以晋国集团战败、楚国集团战败而告终。几乎所有中原诸侯都主动或被动地卷入了这场战役,那战后,当然也是几乎所有的中原诸侯都面临着一个问题:自己接下来怎么办?
楚国,当然是将原本已经到手的中原,拱手相让给晋国。非但如此,由于楚军大败,按楚国军规逢战大败主将自裁制度,楚国令尹成得臣自杀身亡。
楚国让出中原,主要是两层意思。一是数年内,楚军必不敢北上中原;二是原本归服楚国的那些诸侯国都走了,大家都跟新的霸主晋国去了。连陈国和蔡国这样一直非常忠心的跟班,此时也第一时间宣布脱离楚国阵营,成了晋国同盟圈的盟国。
晋国,本来只是为报宋国之恩而在宋国遭到楚国打击时前去救援的一个义举,谁料搞到后来,居然收获了这么大一个战略利益:成就中原诸侯联盟新一代霸主!
这个新一代霸主所主导的中原诸侯联盟,现在已经有了齐国、宋国、鲁国、郑国、陈国、卫国、蔡国、滕国、邾国、莒国等大大小小诸侯。但有几个国家,是非常尴尬或者非常特殊的,如鲁国。
鲁国国君鲁僖公可以说已经为城濮大战结束作了准备,这个准备当然是从城濮大战还没有正式开打就作出了。当时的具体措施是献了一个投名状给晋国,第一时间取得了晋国的信任。
这个投名状,就是前面我们讲过的,本来是卫国在遭到晋国攻击时,向鲁国求援。鲁国派出大夫公子买率鲁军救援卫国,结果看着晋国的势力越来越强,鲁僖公就命令公子买立即撤军。
然后鲁僖公命令杀了公子买,拿着公子买的人头去向晋国示好,表示鲁国无意与晋国交恶,就是公子买这小子私自调动族兵帮助卫国去了。
就这一招,本是晋国敌对派的鲁国迅速取得了晋国的好感。在城濮大战结束后,鲁国被视为晋国为首的中原列国诸侯新联盟盟国。
鲁僖公的这招堪称人类史上非常无耻卑鄙下流的投名状,站在鲁国的国家利益上讲,确实是拯救了鲁国,为鲁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晋国的惊艳亮相,一举夺得霸主地位,让鲁僖公以及鲁国各公卿大夫都认定,今后鲁国的国家战略得作出重大调整,那就是原本紧紧跟着楚国的方略,必须全面立即无条件地调整为紧紧跟着晋国的方略。
总体战略方针一旦调整,那接下来一切具体措施,都要相应调整。晋国视为敌人的,鲁国都要视为敌人。同样道理,晋国的盟友,鲁国就必须视为盟友,哪怕是昨天还是敌人,今天也要立即变成盟友。
如齐国。齐国在这次晋楚城濮大战中,是晋国的可靠盟友。鲁僖公很清醒,尽管齐国昨天还是敌人,今天开始,必须要变成盟友。
具体措施非常直接,派出上卿公子遂,携重礼赴齐国聘问!
要知道,就在去年,鲁僖公还带着楚军攻占了齐国的谷城,今天却派重臣去齐国示好,难道齐国人就会领情?
鲁僖公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理由非常充分。我们看看公子遂是如何顺利完成这次出使齐国的任务吧。
公子遂见到了齐国国君齐昭公,态度非常谦恭,道:“听说齐侯继任齐国国君,寡君非常高兴,命外臣前来恭贺。齐鲁两国,自先君隐公以来,互为同盟,尤其自先君桓公以来,世代互为姻亲。只是去年,贵国先君孝公无端兴兵讨伐敝国,故两国关系遭到破坏。如今,齐侯为国君,寡君相信,从此贵国和敝国终于可以永续前好了。”
齐昭公刚即位,而且是弑杀了自己的侄子夺的国君之位,最希望的就是能够得到象鲁国这样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的承认。现在鲁国居然主动来聘问,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公子遂以交好齐国为目的的这次出使任务非常顺利,一切如鲁僖公所料的那样,齐侯肯定会答应。鲁僖公是如何料的?
一是城濮之战后,原本楚国占领的齐国重镇谷城,随着楚军战败,已经失去了战略意义。此时已经被齐国重新夺回,以公子雍为首的那七位原本被楚成王放着以图齐国国君之位的公子们,也灰溜溜回到了楚国。齐鲁之间已经没有了利益冲突点。
二是齐鲁之间原本的冲突与矛盾,都是齐国先君齐孝公搞出来的。而齐昭公可谓是夺了齐孝公这一脉的权,弑君而夺得的君位。所以,但凡是诋毁齐孝公的话,齐昭公肯定爱听。鲁国这一次又是积极主动向齐昭公示好,符合齐昭公眼下的利益。
三是鲁国已经被接纳为晋国同盟圈,齐国当然得尊重盟友。如今晋国风头如此之盛,谁敢乱来?
于是,齐鲁重归于好。
重归于好了事情就好办了,两国就接下来如何应对已经大变的国际时局交换了意见。鲁国的意见非常明确:紧紧跟着晋国这样的新盟主,为尊王攘夷大业作出应有的贡献。
齐昭公也把口号叫得通天响,但内心里,对于中原诸侯联盟联盟这样的位子,从父亲齐桓公手里掉下来后,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晋国牢牢抓住了?
鲁僖公当然不知道齐国人的真实想法,他要做的事很多,搞定了齐国,接下来还有很多外交活动要开展呢。尤其是大周王室,鲁国存在于这个春秋江湖最大的政治资本,必须是周王室!
公元前632年5月16日,鲁僖公在参加晋国主持的践土会盟中,专程去朝见了天子周襄王。这把周襄王激动得整个晚上都没睡好觉,因为自周平王东迁以来,鲁国虽然也有向天子进贡的时候,但是鲁国国君亲自赴洛邑朝见天子,这貌似是第一次!
甚至,在整个春秋时期,鲁国国君亲自赴洛邑朝见天子,总共只有三次,每次朝见还不是专程朝见,都是顺带个便而已。这三次中,鲁僖公就干了两次!
鲁僖公是一位工于心计的国君,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加强与王室的联系,对鲁国有着极大的好处。因为这个时候的晋国,对咣地一声突然掉到自己头上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这样的权力,肯定一时适应不过来。
大量的事务,晋国必须通过天子。如果鲁国在天子心目的好感提升,在大周王室的地位得以彰显,那晋国还不对鲁国予以高看一眼的待遇?
第177章 践土会盟:鲁僖公决定救一把可怜的卫国
鲁僖公早就料定,晋国一定会召集一次大规模的盟会,而且这样的盟会,肯定会有天子派出的代表参加。
果然,城濮之战结束后仅仅过了一个月,晋国就发出通知,要求列国诸侯赴郑国的践土参加盟会。显然,晋文公走的就是当年齐桓公的路线,齐桓公是尊王的,晋文公也是尊王的;齐桓公北抗狄族,晋文公南败楚蛮。
城濮之战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使晋文公的功绩超越了齐桓公,因为对于强大的楚国,齐桓公其实是没有多少办法的。晋文公,却以一次城濮之战的大胜,彻底将楚国的势力扫除出中原范围,使楚国在很多年内都不敢引兵北上。
鲁僖公对自己非常满意,在关键时刻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抱上晋国的大腿,为鲁国争取到了巨大的战略利益。现在晋国要召集会盟了,那还不快去?
公元前632年5月16日,晋文公召集鲁僖公、齐昭公、宋成公、蔡庄侯、陈穆公、郑文公、莒平公以及卫国摄政国君姬叔武在践土会盟,会盟的核心内容只有一条:大家以后都跟着晋国混了。
别看就这一条,但围绕着践土之盟前后的一个又一个重大事件,已经完全决定了晋国的霸主地位。践土之盟是晋国在城濮大战中完胜了当时不可一世的楚国,再是晋文公接受了周天子的九赐以后顺势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这次会议也成了晋文公成就春秋真正霸主的重要标志。
鲁僖公相信,这次盟会虽然是在郑国召开的,但天子肯定是会派代表参加的。只是深喑周礼的鲁僖公感到有点遗憾的是,你晋侯再怎么样,也不能将周天子给召集来开会吧?这是严重违反礼制的。
但鲁僖公很快就对晋文公佩服得五体投地起来,因为晋文公根本没召集周天子,他对外宣称天子正好在郑国的践土行猎,大家都去践土朝见天子吧。
明明是你晋侯以臣召君这样违规行动,最后就成了正好是天子在那里打猎,大家专程去那里朝见天子,这貌似更加突出了天子的地位。
牛啊,晋侯这人确实有几把大刷子,鲁僖公对晋文公心服口服外加佩服。当然,天子只接受大家的朝见,但不方便亲自出席列国诸侯的会议,这一次周襄王派出了上卿王子虎参加了践土会盟。
列国诸侯都是参加会议,王子虎代表周襄王是作一个见证。见证什么?见证大家在晋侯的领导下,统一列国诸侯的思想,这就是盟誓:
“共同辅佐天子,不得互相伤害。胆敢违背盟约,神灵自来诛杀,摧毁他的军队,灭亡他的国家,祸及他的玄孙,无论老幼!”
鲁僖公一边念着盟誓,一边感慨着,这样的盟誓,实在是太毒了,把参与盟誓的各诸侯下五代全都罩上了。
如果真的大家能够按这样的盟誓去做,那也好,那就天下太平永无战争。鲁僖公一边想着,一边又暗自摇了摇头。也许鲁国暂时是安稳的,但曾经互相帮助过的那个卫国呢?
是的,对鲁僖公来讲,他最想关心的人,正是卫国国君卫成公。这次鲁僖公一边参加着践土会盟,一边朝见了周襄王,但实质性的动作,还是与天子派出的代表王子虎作了深入交流。
鲁僖公的目的很清楚,希望天子出面,借这次晋文公急需要抬出天子这尊大佛之时,为卫国说句话。卫国,那是姬姓诸侯,怎么可以被灭呢?
不管如何,卫国与鲁国一段时间来那可是铁哥们。甚至在晋国入侵卫国之初,鲁僖公还派了公子买去救援卫国呢。
如今,卫国可怜呐。这次践土会盟,连卫成公就没有参加,代表卫国来参加会议的,正是卫成公的弟弟叔武。
城濮大战前夕,卫国本来作为楚国的盟国,顽强地抵抗着晋国的入侵。但随着形势的变化,在始终没有得到楚国救援的情况下,卫国终于向晋国投降。
在投降前,卫成公将国政将给自己的兄弟叔武主持,自己在内处交困中逃到国外避祸。卫国摄政国君叔武很清楚自己的使命,那就是维持好局面即可,在强大的晋国面前,卫国就老老实实听着晋国的话即可。
所以,这一次代表卫国参加践土会盟的,正是叔武。
无论是叔武,还是鲁僖公,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晋文公会突然在会上宣布惩罚卫国。惩罚卫国的理由对晋文公来讲太多了,如卫侯居然不参加践土会盟!
鲁僖公与王子虎的交流非常顺利,意见很快达成一致,必须帮助卫侯。
于是,王子虎就专程会见了晋文公,代表周襄王向晋文公表达了赦免卫国之罪的意见。
晋文公对卫国暂行国君事务的叔武的表现也非常认可,尤其是这些天,晋文公的心情特别好,因为楚国那边又传来了好消息:因城濮大战失败,楚国令尹成得臣自杀谢罪。
这意味着至少有一段时间,楚国不可能为城濮之战向晋国复仇。楚患暂消,晋文公无比舒畅。
领导的心情好了,意见建议也往往容易听得进,更何况来说情的,是堂堂天子。
王子虎代表周襄王对晋文公道:“叔父,卫侯本就是同姓诸侯,想当年未礼遇叔父您,那也确实是事出有因,毕竟当时的卫国刚被北狄所灭,靠齐国好不容易复了国才20余年。
叔父您想,当年诸侯之长齐桓公是努力在帮助卫国复国,如果叔父您却在这个时候还要惩罚卫国,好说不好听吧。再说,想当年对叔父您无礼的是卫国先君文公卫毁,此时国君为卫郑。
卫郑是因为担心得到叔父您的惩罚,所以害怕才逃走的。这事如果传扬出去,列国诸侯会议论,是叔父您在逼迫同姓诸侯,那有损叔父您的威望啊。”
晋文公觉得有道理,再说又是周天子亲自来求的情,于是答应不再追究卫成公的责任,允许卫成公回国执政。
第178章 卫国冤案:鲁僖公没想到,刚刚复国的卫国又摊上了大事
鲁僖公对自己真的很满意,看看,寡人总算帮了兄弟一把吧。但是,令鲁僖公郁闷的是,卫国还是出大事了。
事情还得从卫成公逃亡说起。
卫成公逃亡前,将国政托付给了亲兄弟叔武,由叔武摄政,并指定大夫元咺辅政。然后,带着大夫宁俞、公子歂犬、大夫华仲和元咺之子元角逃亡去了陈国。
城濮大战的结果让远在陈国的卫成公每天坐立不安,因为他在晋国大兵压境下逃亡,若想要回国,必须得到盟国兼姻亲的楚国支持。但楚国在城濮大战中败北,这使卫成公回国继续担任国君的希望变得十分渺茫。
眼看着这个天下已然是晋国在那里作威作福了,而晋国肯定是不会原谅自己的,那自己今后的日子会好过吗?
卫成公自己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着,善解人意的人也就凑上来了。践土会盟期间,公子颛犬由于平时与元咺有矛盾,这次就向卫成公进了一次谗言:
“主公,您要当心元咺这个人呐。主公在陈国受着罪,但据臣所知,元咺这一次辅佐叔武参加了践土之盟,貌似挺风光的。据说,元咺有意唆使叔武正式担任国君,这就把主公您给害惨了。”
你说这叫什么话?卫成公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回不了卫国,如果卫国国君被叔武坐定了,那自己是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所以,公子颛犬这话是说到卫成公的心坎里了。卫成公当时就暴怒了,暴怒之下就是作出糊涂透顶的决定:既然你元咺要搞寡人,那寡人先搞死你的儿子!
可怜大无元咺之子元角,本忠心追随着国君流亡,此时却遭飞来横祸,被杀身亡。
远在卫国的元咺得知自己的儿子被国君杀害,大哭了一场后,长叹一声,觉得国君肯定是听信奸人谗言。那就一切等国君回来时再说吧,到时只要叔武还政国君,那一切都清楚了,进谗言的肯定不得好死。
既然如此,自己受命好好辅佐叔武执政,那就得更加勤勉履职,等国君回来时,交给国君的,是一个象模象样的卫国。
杀了卫角的卫成公呢?从卫国传来的消息说元咺居然对自己儿子被杀无动于衷!他非但没有半丝牢骚,反而比以前更加勤勉国政!
啊?你元咺居然这样还如此为叔武卖力?看来,你元咺肯定有问题!
得,元咺可谓是卫国史上最委屈的大夫了,满腔忠君报国热情,居然在卫成公眼里成了一个乱臣贼子!
已经犯了大错的卫成公的逻辑是这样的:寡人杀了你元咺儿子,你肯定得报复寡人。你元咺对寡人最有效的报复,就是扶持叔武上位,到时凭着扶立之功,获得更大的权力。到时,你元咺就可以对寡人痛下杀手了!
这是逻辑之一。逻辑之二就是,你叔武肯定是要当国君了,这是夺了寡人的位,还说是亲兄弟,在国君宝座面前,看来是没有什么亲情的。
不用说卫成公是这样的一套逻辑,他的一班随从如公子歂犬、大夫华仲也是这样想的,除了当时卫国执政上卿宁俞。
宁俞很着急。践土会盟终于结束了,对卫国的好消息也来了,晋国决定不再追究卫国的责任,这就意味着卫成公是可以回国了。
但是,卫成公敢回国吗?没了外患,但内忧总是存在的。卫成公的内忧是他真正的内忧,自己内心里的一个魔鬼,一个根本不存在但在卫成公看来是肯定存在的鬼。
卫成公命执政上卿宁俞先行回卫国探查相关情况,宁俞到了卫国后,很快就知道了,一切都是自己的国君心里在搞鬼。什么元咺唆使叔武、叔武有意自立为君等等,都是根本不存在的事!
倒是卫成公杀了元角的消息传到卫国,让卫国一些公族大夫心中惴惴不安,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元角为何被杀,也不知道自己的国君回来后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动作。
毕竟,卫成公逃亡是有一个背景的,当时卫成公坚决与晋国死磕,而卫国大部分士族大夫和国人都不希望再与晋国打下去,卫成公失去了国内支持,无奈逃亡的。
宁俞是一个有办法的人,他迅速以国君的名义召集了卫国众公卿大夫们,与他们举行了一个盟誓,盟誓的内容是这样的:
“上天曾经降祸给卫国,导致君臣不和,造成国人的忧患。如今,上天终于降福给卫国,让国君可以回国主持社稷。无论是一直在国内的人,还是这段时间追随国君流亡在外的人,都必须放下成见,这是为了我们卫国。
如果没有在国内的人,卫国的社稷就得不到维持。如果没有在外追随国君的人,卫国的国君就得不到保护。今天,我们都在神灵面前宣誓,为顺应天命,得到庇佑,凡在外的人不得依仗护卫的功劳,凡在国的人不必恐惧有罪。如背此誓,大祸临头。神灵和先君都可以惩罚甚至诛杀之!”
盟誓,是当时最稳固的合同了,这样盟誓后,卫国的公族大夫和国人们都放下心来,整个卫国,都在热切盼望着卫成公早点回来主持卫国大局。
盟誓约定了卫成公回国的具体时间,卫国临时摄政的叔武非常激动,他开始筹备到时自己的国君哥哥回国的欢迎仪式,这必须是一个隆重的仪式。
但是,卫成公仍然不放心,他实在不相信都到了这个时候,元咺会不为自己的儿子报仇,自己的弟弟会真正还政于他。
公子颛犬对卫成公道:“主公,臣认定,叔武和元咺等人,绝对是在等主公回国那一天,干掉主公!主公,得作好准备啊。”
既然如此,那就先下手为强吧。卫成公接受了公子颛犬的建议,并作了充分的准备,他对公子颛犬和大夫华仲道:“寡人准备提前回国,先着宁俞大夫回去,将城门守将调开。然后你俩率一支兵马回国,直接去宫城了解情况。如果叔武确有篡位之举,就直接将其击杀,然后找到元咺,将其逮捕。寡人随后率军赶回,亲自审问元咺,务必将奸人悉数拿下!”
卫成公又对宁俞作了交待,让他先行一步,将负责守卫城门的大夫长佯率领守卫城门的大部分将士赴校场,让大家作好准备,说是国君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校场慰问这段时间来辛苦卫戍都城的将士们。
宁俞走后不久,卫成公以公子颛犬和大夫华仲为先锋,自己率大部队在后,浩浩荡荡朝卫国而去。
守卫城门的将士很少,见一支部队前来,按理应该关紧城门严格查询。但此时由于守城大夫长佯不在,公子颛犬和大夫华仲更是高声宣布国君回来了,谁敢阻拦?
就这样,公子颛犬和大夫华仲先行率着一小股部队直接往宫城而去。老百姓一看,我勒个去,国君回来了,大家奔走相告。
卫国摄政国君叔武此时刚刚在洗头,听说国君回来了,感到有些奇怪,因为根据约定是三天后国君才回来,不知为何国君哥哥怎么提前了。
但听到这个消息,叔武仍旧非常兴奋,但也非常着急,毕竟一应欢迎仪式都没有准备。叔武顾不得将头发擦干,抓着自己的头发匆匆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知道国君回来了的意义,自己必须要第一时间带着群臣迎接卫成公。
谁知,叔武刚走出房间,一支利箭向他飞来,正中脖颈!可怜叔武,顿时往后一仰,倒地而亡!原来,正是已经入宫的公子颛犬突然向刚走出房门的叔武给射杀。
大夫华仲大惊,道:“你怎么回事?主公要咱两人调查事实真相,只需要控制叔武即可,没有确切的证据,你怎么就杀了叔武?”
颛犬瞪了华仲一眼,道:“现在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我同行,叔武既死,难道你还想脱得了责任吗?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找到元咺将他杀死,否则你我将遭遇灭顶之灾!”
华仲无可奈何,只好跟着颛犬去搜捕元咺。元咺早已得知宫中事变,叔武被杀,想当然认为这一定是国君授意的结果,不由悲愤交加,赶紧逃出卫国,向晋国而去。
卫成公很快就赶到了卫国都城帝丘,此时都城尚不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得知国君回来的百姓、将士都纷纷涌上街头,热烈欢迎国君归来。
卫成公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他放下心,急匆匆赶往卫宫,他要好好嘉奖自己的亲兄弟叔武,甚至,要给他来一个大拥抱,以感谢这段时间对卫国的辛劳操持。
但是,等他赶到宫廷,迎接他的是叔武冷冰冰的尸体!
卫成公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顿时感到一阵炫晕,背过气去。众随从将他救醒后,卫成公扑到叔武的尸体上,放声痛哭起来。哭了好一阵子,他把叔武的头枕到自己的腿上,继续痛哭。
这一顿哭,是卫成公发自内心的伤心悔恨之哭。那么好的弟弟,在卫国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与强大的晋国侵略者周旋,最终使卫国逃过一劫。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卫国,弟弟有着天大之功。
而如今,弟弟却因为自己的猜忌而永远地离开了自己!卫成公一边哭着,一边狠狠捶打着自己,痛不欲生。
猛然,他看到了公子颛犬,一切都是这个小人搞出来的事,什么元咺唆使叔武夺位,什么等自己回国那一天叔武和元咺肯定会干掉自己,都是你这个长舌妇的阴谋!此等小人,寡人岂能饶你?!
卫成公当即下令将颛犬斩杀,并下令厚葬叔武,宣布元咺无罪。
但一切都晚了,卫国大夫元咺直接跑到晋国,向晋文公强烈控诉了卫成公的残暴行径,请求晋文公作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务必管管卫国发生的这个比窦娥还冤上百倍的国君滥杀大臣之事!
晋文公听了元咺的控诉后,勃然大怒:好你个卫侯,寡人刚刚看在天子的面上宽恕了你小子,并让卫国参与践土盟誓,你却出来搞事了。公子叔武是一个多好的人啊,你居然杀了他,不教训你一下,寡人就把名字倒过来写了,从此不当这个诸侯联盟盟主了!
于是,鲁僖公再一次接到了晋文公的通知:赴温邑开会!
第179章 审判卫侯:温邑会盟,鲁僖公经历了诸侯操纵对诸侯的国际审判大会
鲁僖公长叹一声,心道,卫侯啊卫侯,看来,这一次你是真正庸人自扰,摊上了大事。寡人这次是没办法救你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公元前632年冬,向鲁、齐、宋、蔡、郑、陈、莒、秦等国发出了通知,要求各国诸侯来温邑举行诸侯会盟,此次会盟的议题便是讨伐不遵!
讨伐谁?两个诸侯,一个是卫国,另一个是许国!
鲁僖公很清楚,卫国是因为卫侯不遵守践土之盟精神,一回国便冤杀贤臣,这当然是要受到惩罚的。
对许国,鲁僖公叹了口气。许国是一个弱小的诸侯国,在晋楚城濮之战时站在楚国一边。城濮之战后,晋文公组织践土之盟,特意不通知许国参加,将许国排挤在中原诸侯联盟之外。那个时候,鲁僖公就感觉许国肯定会有麻烦,现在许国的麻烦不就来了?
是的,许国虽然没收到通知,但当时如果胆子大一点,完全可以主动去参加,脸皮厚一点没关系,没搞到邀请,咱也要参加,至少说明了一个态度:以前咱许国确实是跟了楚国,但现在已经整改了。
但是许国就是胆小,没有接到邀请,根本不敢主动参加。这也难怪,因为许国就在楚国旁边,楚国虽败,但只要许国一个不老实,那肯定是要受到楚国打击的。
许国就是这样一个极其可怜的小国,晋文公之所以把许国问题提上来,其实也是故意做给楚国看的:你楚国看着啊,你的小弟,寡人就一个个拉走了,拉不走的,寡人就教训了啊。
楚国当然没办法,因为正如晋国人分析的那样,城濮之战后,楚国确实不敢北上中原了,楚国已经陷入了内部权力斗争。
在讨伐许国之前,当然是先解决卫国的事。
卫成公很清楚,这一次自己确实是做得过分了,尽管当他了解真相后,根本没有想要杀叔武的意思。但叔武确实是死了,而且是被自己的人杀死的,自己此是就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
唉,听天由命吧,大不了,寡人就把命抵给弟弟就是。只是,寡人却要交给你晋侯来处置,实在不甘心呐。卫成公又悔又恨,却是无可奈何。
听说晋侯组织了很多诸侯来讨伐卫国,卫成公干脆派人对晋文公表态,打就不用打了,寡人把自己交给你晋侯,随你晋侯处置吧。
于是,让鲁僖公目瞪口呆的是,他在温邑亲身经历了场表面上由天子主持,实则则一个诸侯国君操纵审判另一个诸侯国君的国际审判大会!
面对卫成公的态度,晋文公不可能再讨伐卫国。按晋文公的意思,就是想要杀一个诸侯来威慑天下诸侯。但卫成公已经认了错,自己难道还可以对一个同姓诸侯痛下杀手?
没有足够的理由,能让天下诸侯心服口服吗?鲁僖公内心就不服。
晋文公知道,自己虽然是诸侯之长,但却不能在明面上来主导对一个同姓诸侯国的定罪,这事必须由天子出面。于是,天子周襄王再次接到了晋国的请示报告:陛下,来温邑主持一个国际法庭,妥否?请复示。
前面说过,这当然是很无礼的,因为诸侯作为臣子是不能召集天子做什么事的。但晋文公是有办法的,办法也一样:天子正好是在温邑附近打猎,得知晋国召集国际会议,便主动过来参加了。
于是,一场由晋文公主导、周天子主持、中原诸侯参加国际法庭便开庭了。
审判堂堂一国之君,这是一个应该令很多人相当熟悉的的画面:一个国家的元首,居然被另一个国家的元首抓起来审判!当然,同样也有国际法庭,同样也讲所谓的法治,同样有着一些所谓的理由!是不是前南联盟的米洛舍维奇?或者是前伊拉克的总统萨达姆?
某国很喜欢干涉别国内政,然后以所谓的民主与自由为名,搞武装干涉,由于实力过分强大,往往被干涉的国家都不堪一击,然后,便是国家元首被抓,再通过国际法庭审判,判刑甚至处死。
放到二千多年以前的春秋江湖,这样的某国便是晋国了吧!而当时的周王室,便貌似是那个年代的联合国了吧。相同的是,周王室是授权晋国可以干涉,联合国也应该授权某国可以干涉。所不同的是,周王室是授权晋国在有足够的理由前提下予以干涉,而联合国并没有这个授权,但某国可以越过联合国打着先发制人的旗号予以干涉!
相比之下,如今的某国甚至比春秋时期的晋国蛮横多了。算了,多讲无益,我们还是讲鲁僖公所亲身经历的这场国际审判吧。
被告的是卫国国君卫成公,原告是卫国大夫无咺,审判长是周襄王,陪审团是由晋国为首的列国诸侯。对了,还有律师。卫成公派出了三人组成的辩护律师团。
具体辩护经过不需说了,无论卫成公派出多么豪华的辩护团,其无端杀死弟弟公子叔武以及元咺之子是不争的事实,再加上大家都知道晋文公极其讨厌卫成公,所以,最终的结果是卫成公罪名成立。
按晋文公的意思是斩立决,但主持法庭的周襄王却表现出了对卫成公的同情。周襄王对晋文公道:“诚然,卫侯有罪当诛,但这事是卫国的臣子告自己的国君。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这还真的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卫国大夫元咺再冤,也不得状告自己的国君吧。”
鲁僖公听天子居然这样说,不由对这位天子暗自伸出了大姆指:对啊,陛下,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再怎么样,哪能够臣子状告自己的国君?
是的,按照周礼,这样的审判本身便不合礼!
晋文公头大了,这当然是有道理的啊,如果哪一天自己晋国哪个臣子到天子这里告个自己的状,无论是否有理,难道也这样开一个国际法庭?传出去多难听啊。
但审判卫成公的法庭已经开了,晋文公明知这确实有违周礼,但已经对卫成公恨之入骨的晋文公,已经决心要严惩卫成公。
最终,经天下诸侯会议研究决定,卫成公最后是被判处无期徒刑---当然,当时没有这个说法,准确地讲,卫成公被押到洛邑无期限地关了起来。
这里有一个插曲,卫成公知道自己败诉后非常生气,他不敢对天子和晋文公生气,他对自己的三名辩护律师生气。史料记载,三人中有一人被卫成公砍了头,一人被砍了脚,另外一人不予追究责任。
处理了别人,然后是自己无奈接受处理。于是,卫成公被抓到了洛邑囚禁了起来,那名未被追究责任的卫国大夫宁俞则陪同一起坐牢,当然,也算是贴身服侍卫成公。
但晋文公就这样放过卫成公了?没有,对卫国,晋文公先是指示由卫国大夫元咺回国扶持卫国公子、卫成公的另外一位弟弟公子瑕继位为卫国国君,这便是卫中废公。
然后,晋文公派出一名医官去洛邑,名义上是负责卫成公的身体健康,但这名医官得到的密令是下毒杀了卫成公。
卫成公真是可怜,好在陪他一起被囚禁的宁俞是一个精明的人,他一眼便看出这个医官有问题,决心救自己的国君。
于是,他把从卫国带来的大量财宝贿赂给了这名医官,对他说:“我知道你来的目的,如果你要下药,希望你的下的量足够小,最多只让寡君受点苦,但千万不要让他被毒死。这些东西就归你了。”
医官见这辈子都攒不足的财富当然动心了,于是,在所下的药里只放了三分之一的药量。卫成公哪里知道?喝了医官给他开的药,结果是上吐下泻,这才知道原来晋国人根本不想放过自己。
于是,卫成公也终于雄起了:老子成了这个样子,还不放过老子,那好,老子偏偏要跟你晋国人干到底。
看着卫侯如此可怜,鲁僖公真的坐不住了。晋侯啊晋侯,你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不管如何,卫侯毕竟是一国诸侯,从地位上讲,晋侯卫侯都是同姓侯爵诸侯,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卫侯呢?
鲁僖公决定帮卫成公一把,方法就是亲自朝见天子周襄王,将卫成公的遭遇详细对天子周襄王作了汇报,请求天子看在同姓诸侯的份上,放过卫成公。
要知道,这是鲁国在春秋史上三次有记录的朝见天子之一,而且,在公元前632年这是第二次,是为了老朋友卫成公。这一次朝见天子周襄王,鲁僖公非常大方,直接进贡了上等玉璧二十只!
周襄王顿时感觉发了大财,再听鲁僖公说卫成公居然差点被毒死,心里也起了同情心,再加上卫成公杀公子叔武确实是另有隐情,并非主观故意,干脆也不派人与晋文公沟通,直接下令释放了卫成公。
晋文公虽然心里不痛快,但却没有办法,因为这在明面上毕竟是周襄王的权力,天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再说现在卫成公也是一介废人了,卫国国君已经有人当着了,于是也暂时不管卫成公了。
卫成公的故事我们在卫国风云里会详细讲,这里大到交待一下:卫成公后来通过努力,干掉了已经当上卫国国君的弟弟卫中废公,诛杀了害自己坐了两年牢的元咺,稳稳地坐在他的卫国国君宝座上。
卫成公虽然恨死了晋文公,但他毕竟不是糊涂虫,知道卫国根本无法与晋国对抗。后来晋文公去世后,卫成公立即朝见晋国国君晋襄公,从此算是与晋国真正和解了。
第180章 曹亦复国:让鲁僖公欣慰的是,一番运作后的曹国终于复国
前面说过,晋文公召集中原诸侯来温邑会盟,一是解决卫国问题,二是讨伐许国。现在卫国问题解决了,那便是讨伐许国了。
公元前632年10月12日,晋国联合各诸侯讨伐许国。按理说,凭晋国如今的实力,加上列国诸侯联军,讨伐一个小小的许国那是分分钟就可以将许国踏平了的事。
但偏偏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晋国此次兴师动众讨伐许国,虽然团团包围了许国都城许城,但许国人既不投降,也不出战!
许国就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你要打,就来打,有本事,把城给攻破了?
晋国很恼火,很显然各诸侯国都不愿意出力!确实,公元前632年发生的大事太多了,许多诸侯国已经是疲于奔命了,而且,很快又要过年了。
鲁僖公对许国始终是抱着同情心,想当年也就是自己,趁着郑国内乱之际,帮助许国复了国。唉,晋侯啊晋侯,你刚当上盟主,没必要总是教训这个教训那个吧?
正巧,晋文公今年忙这忙那的非常辛苦,再加上年岁已高,突然就病倒了。就这样,讨伐许国就这样草草了事了。
鲁僖公开开心心地率鲁军回到了鲁国,这一次他可谓是带着军队出国游了一趟。看来,今后的套路,大致就是听从晋国的召唤,跟着晋国走就是。
哦对了,曹国的事不知晋侯会如何处理?曹国兄弟啊,晋侯生病了,这可是机会哦。
是的,曹国虽然被灭国了,但毕竟曹国国君曹共公还活着,曹国的宗庙也没被铲平,曹国复国是有希望的。鲁僖公胡思乱想着,很快消息传来,晋侯允许曹国复国!
鲁僖公非常有兴趣,他令人详细将曹国复国的事汇报上来。
原来,晋文公病倒了,这让曹国人看到了希望。可以说,这个时候的曹国名义上是被晋国给灭了,曹国国君曹共公也被抓了起来囚禁到了宋国。
甚至,在晋国的主持下,曹国的土地有一部分被割让给了宋国。
但曹共公还有曹国还有上上下下一帮公族大夫啊,他们谁愿意曹国被这样灭了国?这次听说晋文公病了,便动起了脑筋。这个时候的曹国,可谓是上下一心,所谓人心齐,泰山移。曹国人很快找到了办法。
他们把工作做到了负责为晋文公占卜的筮史身上。筮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专门负责占卜的官吏。曹国下了血本,据说,曹国将每个晋国筮史都打点了一遍,就提了一个条件:希望大家能够为曹国说几句好话。
为什么是在晋文公生病时找筮史而不是医官呢?因为那个时代的人们是很迷信的,一个梦、一场天灾、一颗彗星、出征等等都要占卜的,而生病除了看医生外,占卜那是少不了的。占什么呢?为什么生病啊,有什么办法可以恢复健康啊,还能活多久啊等等。
为什么能生病,以及有什么办法可以恢复健康,便成了曹国复国的突破口。得到贿赂的筮史们不断地在晋文公面前讲类似这样的话:
“主公,国君如果有了道义,便不会生病。生病后如果多行有道义的事,便可以恢复健康。”
“主公,想当年齐桓公存邢救卫,至今都让人称道,所以齐桓公能够成就霸业。”
“主公,曹国始封君那可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我们晋国始封君是武王之子,曹、晋两国都是姬姓诸侯,如果互相讨伐甚至灭了对方,这有些说不过去,不道义哦。”
“主公,您不是答应过曹、卫两国,只要他们宣誓效忠我们晋国,那就让他们复国。正是因为如此,曹、卫两国才脱离了楚国,才使楚国令尹成得臣怒极向晋国宣战,也因此才使秦、齐两国直接加入晋国同盟,这才使我们晋国打败了楚国。主公,您不是最讲信义的吗?对楚国都做到了退避三舍,何况对兄弟诸侯呢?这病啊,可能是因为您失去了信义才得的。如果您让曹国复国,那便是有了信义,病应该会很快便好的。”
“主公,我们惩罚曹国应该有个度,不管如何,曹国只是国君一人犯了罪,但整个曹国人民却无罪啊。现在我们已经让曹国受到了教训,曹侯也被关了几个月了,可以了。如果惩罚过度,有损您的威仪啊。”
这帮人只要一谈起晋文公的病源及诊治方向,便适时讲这些话。晋文公想想也是,老都老了,最重要的不就是图个好名声吗?算了算了,那就让曹国复国吧。
公元前632年春,曹国被灭。公元前632年冬天,曹国复国。
所以史料并不会确定曹国曾经被灭过,但事实上是被灭过了。曹国一复国,曹共公立即表现出了对晋国的忠诚,他立即出兵参加讨伐许国。
当然这也是一场秀,因为当曹国军队准备参加包围许国时,晋国为首的诸侯联军已经从许国撤退了。
说来也奇怪,晋文公答应让曹国复国,并从许国撤军后,他的病也居然真好了起来。
生着病时总想着健康,但病一好,就想其他的事了。所有的人如此,晋文公病一好,就又想起曹国的事了。
曹国的事,就这样算数了?晋文公总觉得自己生病时那么多人都在为曹国说情,当时自己也是一时糊涂,便让曹国复了国。
虽然这个曹伯立即表示了对寡人的忠心,但就这样放过曹国,真不是滋味。晋文公觉得,必须要给曹国一些惩罚。
第181章 天子来聘:看看鲁僖公用什么招待天子特使
鲁僖公可不知道晋文公的这些心思,他一直在分析这位晋侯的性格特点,鲁国不知开了多少个内部会议,围绕着这位刚亮相春秋江湖,就掀起滔天巨浪的晋国国君晋文公。
晋国的强大自然不必说了,反正以后就跟着晋国混。关键是晋侯这个人,很显然,这是一个喜欢被别人奉承的老头,很喜欢听好话,最在乎得到尊重。那就加强跟晋国的联系,多朝见朝见晋侯。
对了,他还是一个睚眦必报的老头。曹国曾经刁难过他,卫国曾经冷遇过他,所以得到了报复。哦,对了,还有郑国,想当年也曾经无礼过他,城濮之战前,郑国还是楚国的盟国,但貌似郑国至今还安然无恙,这个事要重点关注。
唉,郑国小兄弟,那可是咱鲁国一直来的盟友啊。晋侯如今收拾了曹国、卫国,郑国估计是逃不过晋侯的报复的。
果然,过了几个月,即公元前630年6月,晋国又发出通知,要求列国诸侯派人赴翟泉参加会盟。鲁僖公接到通知后也不仔细看相关文书,立即亲自动身参加了。
结果到了翟泉,令鲁僖公尴尬的是,不用说晋文公没有参加,列国诸侯没有一个国君参加的。很显然,自己没有好好去看那个通知。
参加翟泉会盟的,除了天子代表王子虎外,还有晋国大夫狐偃、宋国大夫公孙宋固、齐国大夫国归父、陈国大夫辕涛涂、蔡国那个不知叫什么的大夫这些人。
令鲁僖公惊讶的是,这一次,居然秦国人也参加了,公子慭。
秦国人要么不在江湖露脸,要露脸,那一定是打仗的事。鲁僖公胡思乱想着,他为自己这次不谨慎行事有些懊悔,明明是一个大夫级别的会议,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却在这里掺和着,大失身份呐。
不过,转念一想,也好,这至少向晋侯传达了一个信息:晋国的事,寡人是高度重视的。
想到这里,鲁僖公的心情顿时爽了起来,他相信鲁国就应该这样:凡是晋侯的命令,第一时间执行;凡是晋国的事,高度重视。
果然,晋国大夫狐偃后来回去向晋文公汇报此次会盟的情况,特意提到了鲁国是由鲁侯亲自参加的,这让晋文公非常高兴,对鲁国也高看了两眼。
令鲁僖公不安的是,这次翟泉会盟,郑国居然没有参加!难道是没有通知郑国参加?还是郑国自己不愿意参加?
既然郑国没有参加会议,那郑国就要倒霉了。
这是肯定的,晋国并不是闲来无事开个会,会盟这样的大事,必须要有统一某个思想、一起开展某个行动的决议。
翟泉会盟的决议,就是重温践土之盟精神,并决定讨伐郑国。
幸亏这一次,晋国倒也没有让中原列国诸侯参加。上次讨伐许国的事,让晋文公多长了一个心眼,小小的许国都没很快拿下来,硬是拖到了过年。
原因就在于中原列国诸侯原本都是一个同盟圈的,而晋国是刚刚掺和中原列国诸侯的事,虽然自己贵为盟主,但这些诸侯,对晋国组织联军去讨伐中原诸侯,大多数是出工不出力的。
所以,这一次,晋国只是拉上了秦国。
秦国很爽气,立即答应出兵。鲁僖公所不安的正是秦国、晋国这两个一直在战斗着的诸侯,对郑国联合打击,那注定是要灭亡了郑国的节奏。
但让所有诸侯都意外的是,这次晋秦联军讨伐郑国,非但没有让郑国灭亡,反而郑国通过外交手段,说服了秦军退兵,直接导致了晋秦同盟破裂!
这些故事,我们在秦国风云、晋国风云、郑国风云分别详述了,这里不多讲了。反正最后的结局是秦国与晋国反目,秦军留下将士帮助郑国守城,主力部队撤回秦国。
晋国一时无奈,只好继续向郑国施压,郑国无奈表示归顺晋国。
不管如何,郑国小兄弟部算是逃过了一劫,至于以后如何,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郑国毕竟是鲁国长期以来的盟友,只要有机会,寡人一定要帮郑国说几句好话。鲁僖公一直这样想着。
这时,天子周襄王派代表来鲁国聘问了。原来,见鲁国居然在去年一年内,鲁侯亲自朝见了自己两次,周襄王非常激动。诸侯有礼,予一人这个做天子的,必须有所表示。
公元前630年冬,周襄王派卿大夫周公阅赴鲁国聘问。周公阅,周国国君,大周王朝卿大夫,与鲁国有着同一个祖宗周公旦。所以,周公阅这次代表天子来鲁国聘问,鲁僖公非常兴奋,当然也高度重视。
根据鲁僖公的指示,鲁国宴请周公阅时,奉上了昌歜、白米糕、黑黍糕和形盐。这些东西很珍贵吗?嘿嘿,这些玩意儿,都是普通不过的东西了。
昌歜,是一种用菖蒲根腌制的咸菜,据说周文王姬昌很喜欢吃这个。而且,据说周文王正因为喜欢吃腌菖蒲根,所以活到了九十六岁,所以到了后世,人们就把菖蒲当成长寿草来用。
其实,菖蒲有毒,吃多了会产生幻觉,所以一般是被用来泡酒或者入药用的,千万不要真当什么长寿草来吃啊。
鲁僖公特意命令奉上这道菖蒲根咸菜,用意非常明确:咱们都是周文王的后人,这是周国、鲁国的文化传承,也是大周王朝的文化传承。什么都是空的,唯有文化传承这东西,咱不能忘了老祖宗,不能忘了根本。
至于白米糕、黑黍糕这玩意儿,就是我们现在能看到的两种糕,很普通,但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什么意思呢?这个世道黑白不分,礼崩乐坏,但是,我们鲁国那是分得很清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鲁国绝对不会让礼崩了,让乐坏了,请天子务必放心。
形盐,就是有形状的盐。盐是生活必需品,代表着黎明百姓,谁的百姓?包括鲁国在内的大周王朝天下的百姓。
把盐弄成有形状,是什么形状呢?老虎的形状。为什么是老虎的形状?老虎有能耐啊,意思就是咱鲁国永远不忘记建国之职,永远是大周王朝东方屏障。不但记着这个职责,更是咱鲁国有能力承担起这个责任。
东西很普通,但寓意非常深刻。周公阅这样的大周王朝卿大夫,当然也是对这些代表着礼仪的玩意儿深有研究。所以当昌歜、白米糕、黑黍糕和形盐一摆上来,他就感觉诚惶诚恐了,赶紧站起来对鲁僖公施礼道:
“一国之君,文以昭德,武以生畏,有丰富的宴飨以彰其德。五味调和的昌歜,祭祀神灵的黑白双色嘉谷,虎形的盐,这是为了彰显文武功绩。但是寡人何德何能,如何敢配享此等宴飨?”
显然,周公阅对鲁僖公用这些东西招待他,感觉规格实在太高了,鲁国确实是对王室非常尊重。作为天子的代表,周公阅虽然很高兴,但必要的谦让之语还是要跟上的。
第182章 分得好地:济西之地本属于曹国,为何现在成了鲁国好地
鲁僖公本就有意要进一步亲近天子,他对鲁国在中原列国诸侯中的地位已经有了定性,不管你齐国,还是楚国,以及现在的晋国,谁要真正把这个诸侯联盟盟主做好,必须要通过天子。
你们要当霸主,怎么当都离不开四个字:尊王攘夷!
既然要尊王,那咱鲁国是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而且与王室又走得那么近,你们大小霸主如果不善待鲁国,那就是无礼天子,这个霸主肯定是不及格的!
如今,天子专门遣使来鲁国聘问,寡人当然得高调宣传。对了,天子来聘问过鲁国了,寡人得有所表示,那就再次朝见天了吧。
统一了鲁国几位上卿的思想后,鲁僖公派上卿公子遂赴洛邑朝见天子。周襄王非常高兴,这两年,他最喜欢的诸侯,就是鲁国了。去年鲁侯亲自来朝见两次,今年又派执政大夫来朝见,如果天下诸侯都象鲁国这样经常来朝见,朝见时带着贡品,那予一人的生活就美好了。
周襄王一高兴,就对公子遂道:“天下诸侯,若人人都如叔父那样,该有多好啊。唉,有的诸侯,就是经常失礼,所以就摊上大事。象曹伯,没事居然去偷窥人家洗澡,实在太龌龊太丢脸了,所以招致了晋侯的讨伐。如今虽然复了国,但晋侯还有动作哩,据说晋侯认为曹伯德不配地,要将曹伯的土地给分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公子遂听说晋国还要惩罚曹国,将曹国的土地分送给列国诸侯,顿时紧张了:这消息属实否?这可是重特大级别的情报,不行,得弄清楚。
公子遂朝见完周襄王后,也不在王城洛邑多作停留,他紧急采办了一批财物,急匆匆赶赴晋国。
公子遂这一点非常讲政治,他知道国君的意图,无论晋国是否真的要分曹国的土地给诸侯,自己既然代表鲁国朝见了天子,那辛苦一趟朝见一下晋侯,肯定是符合国君心意的。
到了晋国,一应外交事务自不在话下,但令公子遂震惊的是,他得到了确认的消息,晋侯果然有意要分割曹国!
那还不赶快回去向国君汇报?公子遂马不停蹄赶回鲁国,向鲁僖公作了汇报。
鲁僖公一开始只是大吃一惊,但很快,他就盘算起来。既然曹国被瓜分已成定局,那寡人从中会取得什么利益呢?晋侯会不会将曹国土地分给鲁国呢?
转念一想,自己也真是老糊涂了,晋国哪怕是真要把曹国给瓜分了,那也一定是分给城濮之战中对晋国作出重要贡献的诸侯,如宋国、齐国等国。鲁国哪里有什么贡献?一开始还不是站在楚国一边?
正想着,突然晋国派人前来通知:晋侯有要事相商,望鲁侯派人前去。
鲁僖公对臧文仲道:“那就烦请大夫跑一趟吧。寡人估计这次晋侯是希望鲁国去作个见证,主持个仪式什么的,大夫千万要严格依礼办事,不得有误啊。”
臧文仲的想法与鲁僖公一样,这样的事,鲁国能够有机会参与就了不起了,想要分到土地,那是痴心妄想。所以,他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出着这趟差。
走到重邑,就带着大家赴驿馆休息喝水。春秋时期,官道上一般都设置休息打尖之所,标准是每十里设一庐,庐里可饮食;每三十里设一宿,宿里可住宿。这是比较简单的,供一般人使用。
象臧文仲这样的高级外交使团,往往要住到驿馆,这个驿馆一般就建造在市里。市,指官道每五十里设立的一个聚集点,讲形象一点,庐和宿是小站,市是交通枢纽这种级别的站。在这个市里就设置驿馆,一般各国的行人使臣都会选择在驿馆休息,并获取一些有用的情报。
臧文仲所到的重邑驿馆就称为重馆,他之所以选择重馆,还有一个原因,因为重馆的馆长张三是他的老熟人,难得见一面,这一次能够顺便见见朋友,也是一桩美事。
张三见到臧文仲,非常高兴,自然好酒好肉招待,两人也就攀谈起来。听说臧文仲此次是去晋国参加什么瓜分曹国土地的事,张三立即严肃对臧文仲道:“夫子既然执行如此重要的国事活动,那得加紧赶路啊,不宜在驿馆停留。”
臧文仲一怔,问道:“时间充裕着呢,只要不迟到就不失礼,不失礼就可以了啊。”
张三摇摇头道:“夫子请好好想想,这一次是晋侯召集的,晋侯是什么人?他绝对不会看重列国诸侯所拥有的爵位高低,也不会看重列国诸侯对晋国曾经的功劳大小!
晋侯刚刚成就晋国霸业,成为诸侯联盟盟主,最在意的就是列国诸侯对他的态度!谁对晋侯表示足够的尊重,自然得到晋侯的赏识。
此前,我们鲁国对晋国不尊重,还帮着卫国与晋国对着干。晋侯为何不为难鲁国?全是主公处处在维护晋侯的面子,给予晋侯足够的面子。
如果夫子能够先其他列国行人到达晋国,全力拥护并积极参与晋侯的决定,那晋侯肯定高兴。晋侯一高兴,不但会将曹国的土地也分给我们鲁国,而且肯定是最好的那一块!”
臧文仲听后茅塞顿开,立即启程,率众人急急赶到晋国,并沿途发出信息:鲁国坚决拥护晋侯的决定。
晋文公一听鲁国上卿臧文仲先到了晋国,而且对自己有意惩罚曹国的具体举措予以坚决拥护,非常高兴。他立即召见了臧文仲,指着舆图对臧文仲道:“夫子辛苦了,待齐国和宋国大夫都到了,寡人就将曹国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都割让给三国。夫子看看,你们鲁国喜欢哪个城邑?这个曹伯,不要以为向寡人认个错道个歉就可以逃过惩罚。”
臧文仲连连称谢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晋文公手指着舆图的一个地方:济西之地。
这是与鲁国交界的一块好地,济水以西,土地肥沃,是曹国着名的产粮区。鲁国如果拥有这块土地,那综合国力将迅速提高一个档次。
臧文仲本想着要努力保持着使臣的端正矜持,却总担心晋文公话后变卦,此时也就不要老脸了,深深向晋文公施了一个大礼,道:“外臣就替寡君万分感谢晋侯的恩赐,如晋侯同意,外臣愿为寡君求得济西之地。”
晋文公看来很喜欢彬彬有礼对自己态度极为恭敬的臧文仲,他直接在舆图上济西之地处划了一个圈,注上“鲁”字,道:“行,那就这样定了。”
臧文仲大喜过望,在接下来的外交事务中对晋文公更加恭敬,让晋文公非常受用。
一应事务完成后,臧文仲回到了鲁国,向鲁僖公汇报了这次出使晋国的巨大收益。鲁僖公听说鲁国居然得到了济西之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了好长时间,下令重赏臧文仲,并立即调集军队赴曹国接收城邑。
臧文仲也很高兴,他一边对鲁僖公表示着祝贺,一边道:“主公,臣此次之所以能够为主公取得济西之地,重馆馆长张三功不可没。”
然后将在重馆与张三的对话,向鲁僖公原原本本作了汇报。最后,臧文仲对鲁僖公道:“主公,臣听说,一个人的善德彰明昭着,即使身份低下也应该给予赏赐。一个人的恶行得到确证,即使地位高贵也应该给予惩罚。现在张三使国家的疆土得以扩大,张三居功甚伟,臣恳请主公对张三予以褒奖。”
鲁僖公感慨万分,当即提拔张三为大夫,给予食邑和财物赏赐。
第183章 介子来访:介国国君居然能通六畜之语,你信吗
可以说,凭着鲁僖公这几年来的灵活外交,鲁国获得了大把的好处。甚至可以说,晋楚城濮大战以来,在当时传统中原列国中,除了齐国收回了被楚军占领的谷城,消除了公子雍的夺位隐患,成为除晋国之外的最大赢家外,鲁国的收获令人侧目。
要知道,城濮大战前一刻,鲁国还是晋国的敌人。如果,鲁僖公不是牺牲了公子买,那可以想象的是,取得胜利的晋国必定对鲁国予以报复。
看看那些个诸侯吧:卫国、曹国这两国,直接被晋国给灭了一次;陈国、蔡国是当时跟随楚国的战败国,战场上就损失了大量的士兵和战车军器;郑国、许国不但战败,还在战后都遭到了晋国的再次讨伐,受着重伤。
只有鲁国,不但没有遭到报复,反而在政治上与晋国迅速交好,与周王室关系更加密切,还得到了济西之地这样的大实惠!
所谓一路顺,路路顺,鲁僖公的好事还没完哩。
公元前631年春,介国国君介葛卢前来朝见鲁僖公。只是当时鲁僖公实在很忙,当时他正跟着晋文公参加一系列的国际会盟等事务。
介国,位于今山东胶州,颛顼高阳氏的后代所建的东夷小国,可以说是山东半岛原生土着居民之国,历史十分悠久。
等鲁僖公回到曲阜时,已经是到了冬季了,这位叫介葛卢的介国国君居然耐心地等着他,差不多等了一年。
鲁僖公听说后,问公子遂道:“就是那位智商极低的介子?”
公子遂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介国是鲁国的附庸国,也是一个被视为东夷的小国,此时的国君名葛卢,中原诸侯称东夷之国国君,都贬之以子。
介葛卢曾经有一次朝见鲁僖公,正巧当时有一个白狄部落的首领也来鲁国朝见鲁僖公,而且两支朝见队伍在曲阜的集市路中不期而遇。
白狄首领是来自北边的,介葛卢是来自东南的,两地的风俗习惯不同,当时介葛卢头顶上留着发髻,白狄部落首领的头上梳着辫子,两人在街上相遇,本来是争个道的事,但争了一会,突然发现对方的发型太另类了,实在是太好笑了,于是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要知道,虽然一个是部落首领,一个是小国君主,但不管如何,两个国君居然没有国君应有的样子,在鲁国都城曲阜的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哈哈大笑,对最讲文明礼仪的鲁国人而言,实在是非礼至极,好笑至极。
这还没完,白狄首领和介葛卢甚至搞了个不打不相识的节奏,两人也不争道了,反而是手拉着手进入驿馆后,然后是勾肩搭背大声说着笑着,十足的就是一个他乡遇故知的模样。
他俩的随从们更是无所拘束,你搂我抱,吃饭时也是觥杯交错,猜拳行令,热情无比。
鲁国人看得是目瞪口呆,觉得这些人是神经病一样的。有一个叫张三的好事者就认为这种北狄、东夷人都是脑子有病的,至少智商是极低的。
有一个叫李四的更好事者就觉得应该测测他们的智商,并羞辱羞辱这种实在没有素质的人。于是,就差人捉来蜉蝣和屎壳郎这两种虫子,给两伙人看:“你们只要认出这是什么虫子,今天的饭钱就免单了。”
结果,两伙人看了半天,还真没有人能叫出这两种虫子的名字。白狄首领指着蜉蝣,看看介葛卢。介葛卢指着屎壳郎,看看白狄首领。两人一头雾水,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一直在苦苦思索。
驿馆总算安静了,好事者张三抿着嘴,冲着李四坏笑着。李四凑过去,对张三耳语道:“兄台你看,那两人,一个不就是蜉蝣,另一个不就是屎壳郎么?”
张三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大笑起来。
后来,这则故事就在鲁国曲阜的大街小巷里流传开了,连鲁僖公听后都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介国人和白狄人都是一群没文化、见识短的家伙。
这样的国家,迟早是要被灭的。鲁僖公就一直这样想的。
现在,介国国君介葛卢再次朝见鲁僖公,希望鲁僖公同意介国讨伐萧国。怎么又出来了一个萧国,介国为何要讨伐萧国,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萧国是一个古老的夏王朝时代所建的国家,最早是赢姓诸侯,可以追溯至五帝时代的人文始祖少昊,少昊是东夷部落首领,属于金天氏,以凤凰为图腾,所以金天氏善于驯养鸟兽。
金天氏有一位着名的后裔叫伯益,因协助大禹治水有功得嬴姓,伯益生有二子,长子大廉,次子若木。其中大廉有一个叫孟亏的后代,因擅长先祖的驯养鸟兽技术为夏王桀立了大功,赐封为诸侯,建立萧国。
之所以以萧为名,是因为孟亏的封邑盛产萧茅,就是我们所熟悉的艾草。后来萧国国君孟亏见夏王桀昏庸无道,诸侯反逆,就弃国隐居,将萧国交给了自己的儿子经营。据说,孟亏离开萧国时,有凤凰率百鸟相随。
商王朝建立后,萧国就成了商王朝的一个诸侯国。接下来,大周王朝建立后,萧国就归顺了大周王朝。但好景不长,萧国后来参与了殷国为首的叛乱,结果被镇压亡国,萧国成了萧邑。
亡国后的萧民作为当时的商人六族之一,被迫迁往鲁国,这便是鲁国赢姓萧氏的渊源。
嬴姓萧国灭国几百年后,公元前682年,宋国发生内乱,正是萧邑大夫萧大心力挽狂澜,在平定叛乱中为宋国立下大功。
在宋国的努力下,周天子提拔萧邑为诸侯国,而且级别是侯爵,非常高,但国姓已经由原来的赢姓变成了子姓,萧国也因而成为宋国的附庸。
一个鲁国的附庸国介国,一个宋国的附庸国萧国,两国本来风牛马不相及,为何要闹矛盾呢?这事说起来挺搞笑的,为了争一个专业领域的地位问题。
前面说过,萧国在驯养鸟兽方面有着祖传特技的,但介国却认为,你萧国对鸟有一套,但对于兽尤其是牲畜方面,那是远远不及介国的。
春秋江湖,有以国力强盛而立足于世的,有以爵位很高而立足于世的,也有以与世无争而暂时立足于世的,但也有以专业特长而立足于世的。萧国就是以精于驯养鸟兽而立足于世的,现在你小小的介国,一个东夷子爵小国,居然敢诬蔑咱堂堂侯爵大国在这方面不及你们介国?
萧国火大了,什么也不用说了,也懒得跟你介国比一比驯兽的技术了,直接讨伐!萧国突袭介国,抢掠了一把后,扬长而去。
这下介国也火大了,但介国是鲁国的附庸国,所以要报复萧国,必须征得鲁国这个宗主国的同意。这就是介葛卢专程来朝见鲁僖公的原因。
鲁僖公听着就好笑,这世道,居然连一个专业特长的名气也要争到出大军讨伐的地步啊?他努力忍着笑,问介葛卢道:“介国在驯养家畜方面具有特殊能力,寡人倒很想知道详情哩,国君要不就演练一番?”
介葛卢一时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一众公卿大夫都抿嘴不敢笑出声来,敢情国君想亲自愚弄愚弄以愚蠢无知着称的介国人?
正在此时,一声牛的惨叫突然传来,原来这是鲁僖公根据礼制为介葛卢安排的宴会。介葛卢大小也是一位诸侯,故享受七牢之礼,即要杀牛羊猪各七只。
介葛卢侧着耳朵听了一会,若有所思,然后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鲁侯,刚才孤听到了那牛的叫声,那牛是在控诉命运的悲哀啊。那头牛说,自己生了三头白毛小牛,都被用于牺牲祭祀了。如今自己也将成为盘中餐,命真苦。”
鲁僖公将信将疑,命人前去了解一下详情,结果得到回报说,真如介葛卢所言,那牛确实生过三头白毛小牛,而且也确实在祭祀中被用于牺牲了。
这下鲁僖公及一干人等均目瞪口呆了,敢情这位介子能通牛语啊?顿时大家窃窃私语起来。介葛卢见状,忙道:“不瞒鲁侯,介国有许多如孤一样的人,能听懂马、牛、羊、鸡、犬、猪等六畜之语,根据这些牲畜的声音予以有针对性地驯养。正因为如此,所以萧人所谓擅长驯养鸟兽,孤以为至少在驯养牲畜上,萧人远不及介人。谁料,萧人凭着宋国撑腰,居然突袭,孤忍无可忍,特来请示鲁侯,准许孤予以反击。”
刚刚,介葛卢当着鲁僖公和一众大臣表演了一番通牛语,此时听介葛卢说能听懂六畜之语,鲁僖公和鲁国众臣们谁都不再怀疑。这么一个有着特意功能的人,就提出一点点遭到了侵略予以反击的正当要求,岂有不同意之理?
鲁僖公当场批准,同意介国讨伐萧国。据说,介军作战勇猛,他们的战马非常通人性,大军进入萧国境内,萧军只能据城而守,介军大胜。
但介国国君介葛卢通六畜之语的事,也就传开了。
这个故事真的很玄乎,但是惜字如今的《春秋》这样的史料居然予以了正式记录,你怎么看?反正我是信了。
反正这个介国挺神的,据说一开始介国就一个国都,后来白白捡了一座城来,即介根城。介根城原来是莒国的故都城。莒国因故迁走了,介根城就空了。介国一看,白白一座城,那就去捡来吧,于是介根城就归属介国了。
当时介国国君很喜欢这座介根城,他命人在城里高处建了一座亭子,人称介亭。从此,介亭就成了介国人观潮望海的最佳场所。到清朝时,原介根城遗址的胶州南城子村有人将这段历史给说了出来,于是大家就重建了介亭。
由于当时介国故城墙上下长满了椿树,尤其是在春夏秋三季葱葱翠翠,着实漂亮。于是,“介亭春树”就成了古胶州的八景之一。
据说,如今介国遗址已经消失不见了,不知如今还有人多少记得这段历史,或者知道这些历史故事呢,或者山东省青岛市胶州市南关街道办事处城子村是否还有这个介亭在呢?
有时读史,不禁掩卷而思并自豪起来:我们的国家,拥有着丰富且悠久的历史文化,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值得我们津津乐道的故事,很多如今被称为农村的地方,曾经在历史上,以其独特的文化,吸引着我们,值得我们尊重。如这个城子村。
第184章 就此归去:三十三年的国君生涯,鲁僖公能算鲁国一代明君吗
好了,我们还是继续讲鲁国的春秋风云吧。只是,这个时候的鲁僖公,已经没有什么精力掀起属于他的鲁国春秋风云了。鲁国,在鲁僖公的治理下,非常了不起了,鲁僖公同志,你得好好考虑考虑你的家事了。
鲁僖公有什么家事呢?应该说,鲁僖公没有什么花边新闻,史料留名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母亲成风,一个是夫人声姜。
这两位女子,都是为鲁国作出重大贡献的女子。母亲成风,在鲁僖公还是公子时就亲近了季友,最后正是靠着季友,鲁僖公从一介庶子继位为鲁国国君。
夫人声姜,则是在鲁僖公被齐桓公逮捕时,果断赴齐国斡旋,最后成功解救了鲁僖公。
儿子呢,也貌似只留下了一个,公子兴。也许鲁僖公考虑到儿子多了会出事,所以他非常克制自己,不要多生儿子。你看象先君庄公,包括自己在内,至少四个儿子,结果死了三个,国家还乱成一团。再看齐国先君齐桓公,儿子十几个,结果你争我斗,把强大的齐国给整垮了。
既然只有一个儿子,而且自己还貌似只有一个兄弟公子遂,看着也不象会夺位的模样,那自己的兴儿继位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既然没有任何问题了,那就准备归去吧。归去哪里?当然是与列祖列宗一起啊。但是,手头还有几件事,得好好处理。
首先是再一次明确鲁国的外交政策。
尊重王室,任何时候,都要加强与王室的关系,发挥鲁国大周王朝宗邦诸侯的优势。
服从服务好晋国,任何时候,唯晋国之命是从。具体表现就是有事跟着晋国干,没事多到晋国朝见。
交好于齐国,尽最大的可能,与齐国保持睦邻友好。齐国现任国君是齐昭公,而且,围绕着城濮之战前后一系列外交活动,如今曾经互为仇敌的齐鲁两国已经完全和解。
齐昭公刚继位时,鲁僖公还第一时间派出公子遂赴齐国聘问。这还不够,鲁僖公又派公子遂代表鲁国参加了齐国先君齐孝公的葬礼。
齐国也挺主动的,公元前627年,齐昭公派上卿国归父来鲁国聘问,而且非常有礼貌,这让鲁僖公非常满意。
“齐鲁关系算是稳固了,应该考虑为自己的兴儿娶一位齐国公主了。”鲁僖公想着。
邾国,那是要继续打压的。公元前637年秋,鲁僖公命上卿公子遂率军讨伐邾国。邾国由于未加防备,结果鲁军深入境内,大抢特抢,邾国损失惨重。
“哼,敢惹寡人?再不老实,接着教训,打到你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鲁僖公有些得意。
继续与杞国联姻,以完全控制这个东夷小国。这个事不用担心,杞国人会非常主动。果然,公元前629年冬,杞国派人来为世子求亲。
“那就选择一位公族女子,按三书六证程序嫁过去吧。”对这种事,鲁僖公只需要一个交待即可,不需要多讲。
鲁僖公可以交待重大事项的公卿大夫有不少,此时的执政上卿是臧氏家族宗主臧文仲,其他几位卿大夫分别是自己的庶兄弟公子遂,孟氏家族宗主公孙敖,叔氏家族宗主叔孙得臣和季氏家族宗主季孙行父。
这些人,除了辅佐寡人治理好国政外,还要替寡人处理各种复杂的外交关系。那现在的春秋江湖,又有什么复杂之处呢?
首先是城濮之战的两大仇敌关系发生了变化,即晋国和楚国。公元前628年,楚国派大夫赴晋国聘问,两国算是和解了。这个消息令鲁僖公很兴奋,因为只要这两个超级大国和解了,那中原列国诸侯就不用再折腾来折腾去了。
但对于晋国来讲,貌似一下子没了敌人的日子很不适应。于是,原本在城濮大战时互为坚强盟友的晋国和秦国突然撕破了脸,在崤山大干了一场,结果秦国大败。
晋秦崤山之战,使这两国从此陷入了百年的敌对状态。
再说卫国,卫国国君卫成公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国君,一生命运坎坷。当世子时要跟着父亲卫文公与狄人和邢国死磕,并灭了邢国。刚即位不久就因为父亲卫文公没有礼遇重耳、自己又不借道给晋国,遭到了晋国的讨伐。
然后自己在内外交困中被迫流亡,在流亡中听信馋言误杀了弟弟叔武,遭到晋国惩罚,居然上了国际法庭,最后被判有罪关押于洛邑。
拘押期间,又遭到晋国下毒害命,幸亏忠心追随自己的大夫宁俞一直保护着他。在鲁国和天子周襄王的同情下,终于获得释放。
得释的卫成公又经过不懈努力,在激烈的内部权力斗争干掉由晋国扶持的卫中废公,杀死反对自己的卫国执政上卿元咺,成功复位。
然后,卫国又遭到了狄人武装的侵犯。卫成公一边抵抗,一边作出了迁都帝丘的决定。这是卫国进入春秋以来的第二次迁都,第一次从朝歌迁到了楚丘。第二次从楚丘迁到了帝丘。
迁到帝丘后的第二年,卫成公就抓住狄人内乱之际,出兵狠狠打击了一把狄人,迫使狄人武装与卫国讲和。然后,卫成公居然与晋国死磕上了,发兵讨伐晋国。结果当然是自讨苦吃,后来遭到晋国报复,无奈将率卫军讨伐晋国的统帅孔达献给晋国治罪。
“唉,卫侯啊卫侯,你怎么不收敛一点自己的个性呢?与晋侯死磕,有什么好下场呢?”鲁僖公摇着头,叹息自语着。他很佩服这位卫侯,但又总觉得卫侯与晋国为敌,实在自不量力。
不用折腾了的中原列国诸侯,把绷着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结果貌似大家的身体机能一时不适应这种松懈,结果就很严重了。
这个严重,就是这一段时期,列国诸侯国君你追我赶的去见列祖列宗了。
公元前628年4月,郑国国君郑文公薨了,郑穆公继位。12月,晋国国君晋文公也薨了,晋襄公继位。那接下来轮到谁了呢?
当然是鲁僖公了。
公元前627年10月,听说狄人武装大举侵犯齐国,齐国虽然全力抵抗并且打退了狄人武装,但这个消息让鲁僖公不敢怠慢。齐鲁关系他是非常看重的,鲁僖公立即动身,亲自赴齐国表示慰问。
就在从齐国回来的途中,鲁僖公不幸染上了风寒。公元前627年12月,担任鲁国国君33年的鲁僖公因病逝世,世子鲁兴继位,即鲁文公。
鲁僖公的那些事,我们讲得非常详细了,综合而言,这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鲁侯。
鲁僖公能够成为鲁国国君,是国内权力斗争的意外既得利益者。鲁庄公死后,连续两任鲁国新君被弑,权臣把控朝政,危机四伏。鲁僖公在公子季友的辅佐下,靠着齐桓公的支持,回国继位,一当就当了整整33年的鲁国国君。
鲁僖公的年代,是齐桓公霸业后期的年代,是楚宋争霸的年代,是晋国开始称霸列国的年代。这样的国际环境,要多恶劣就有多恶劣,鲁国想要成为这个时代的春秋舞台主角,那是不可能的。但是,鲁僖公就凭着灵活外交,甚至不择手段之举,不但使鲁国屡屡避免国家危机,反而为鲁国取得了大把的利益。
灭了项国,取得了曹国的济西之地,又不断打压邾国取得大片土地,这样的功绩,在鲁国历史上也是相当斐然的。
对齐国,鲁僖公经历了盟友到敌人再到盟友的过程,期间发生过被齐国大兵压境的重大危机,但最终靠着成功的外交得到解决,真的很了不起。
尤其是晋楚争霸标志性事件的城濮战役中,鲁僖公居然狠心杀了公子买,同时不得罪两个敌对中的超级大国,这种手段虽然阴狠无赖,但效果却是惊人的。在城濮大战这样的世界大战中,本应是战败国一方的鲁国,居然因此而成为战胜国,并从中获得了大把的国家利益。这种水平,在整个春秋历史中,绝对没人可出其右!
在国内治理上,他手头的几位重臣,季友、公子遂、臧文仲、公孙敖、公孙兹等,都成就了当时的鲁国忠义之臣,成为他的股肱大臣。鲁僖公时期,鲁国已经有了三桓势力,但整个三桓,完全是分裂的、互相斗争中的三桓。鲁僖公牢牢把握着朝政,鲁国公室仍旧是整个鲁国的核心。
鲁僖公的后宫也好、后代也好,没有任何的隐患出现,鲁僖公,真无愧于这33年的国君生涯。可以相信,鲁僖公病逝前,想着自己去见列祖列宗时的心情,一定是欣慰的,无愧的。
再见了,鲁僖公,感谢你为我们奉献了精彩的一段春秋鲁国风云。虽然,我们知道,在接下来的鲁国风云中,你的直系后代们,将慢慢淡出这个舞台中央。从此,以鲁国的三桓为主角,演绎着同样精彩的鲁国春秋风云。
而笔者的这部春秋鲁国风云,就以三桓为主角去写了,这也许是本书的一个写作特点,基于鲁国春秋历史的主角开始发生变化而出现的一个转折,一个无奈的转折。
这个转折,就是由鲁僖公的儿子鲁文公开始的。
第185章 文公即位:鲁文公即位时的春秋江湖是一个啥模样
鲁文公,姬姓名兴,承袭父亲鲁僖公继任鲁国国君主,是鲁国历史上第19任国君。新君即位,按惯例,我们先大致交待一下此时鲁国的国内外形势。
所谓的国内形势,主要就是讲活跃在鲁国政坛上有哪些大人物。这个我们要多提提,因为春秋风云人物很多,不经常念叨念叨,是要搞混的。尤其是接下来掀起鲁国春秋风云的,已经不再是以国君为主了。
鲁文公时代,能够在鲁国地盘上翻云覆雨的,主要是这些人:
执政上卿臧文仲,鲁国公族大夫,这是一位鲁国历史上极具贤名的大臣。前面,我们已经详细讲了他的不少故事,是一位辅佐了鲁庄公、鲁闵公、鲁僖公、鲁文公的四朝元老。
上卿公子遂,鲁国公室中人,鲁庄公之子,鲁文公伯父,鲁僖公庶兄,两朝元老。姬姓,名遂,字仲,谥襄。由于他的府第在曲阜的东门处,后人以东门为氏,人称东门襄仲。
上卿公孙敖,鲁国公族大夫,爷爷为鲁桓公,父亲为大名鼎鼎的鲁庆父,与公子遂为堂兄弟,鲁国孟氏家族宗主。孟氏家族曾经因庆父乱政被杀后受到沉重打击,但鲁僖公后来启用了公孙敖。
公孙敖凭自己的能力和对鲁僖公的忠诚,一直活跃于鲁国政坛,功勋卓着,还把孟氏发展成此时鲁国三桓之首。由于其谥号为穆,排行老大,后人称孟穆伯。
公族大夫叔孙侨如,鲁国世袭卿大夫,父亲公孙兹去世后,继承鲁国叔氏家族宗主,爷爷为公子牙,比公子遂、公孙敖都小一辈。
公族大夫季孙行父,鲁国世袭卿大夫,父亲公孙无佚先于爷爷季友去世,故公子季友去世后,少年时就继承了鲁国季氏家族宗主,比公孙敖小两辈。季氏家族在鲁国三桓中,曾因季友担任执政上卿而显赫一时,但季友去世后,由于季孙行父年少而在三桓中的地位最低,故整体家族势力受到影响。
也就是说,这些个鲁文公时代的鲁国政坛牛人,从资历辈分上讲,臧文仲资历最老,但年龄也太老了一点,很快就将退出鲁国政坛。真正掀起鲁国春秋舞台一番风云的,除鲁文公要跑跑龙套外,将是资历深、辈分高的公子遂为代表的鲁国公室势力,与以三桓为代表的公族势力的交织缠斗。
三桓的代表人物正是公孙敖、叔孙侨如和季孙行父,其中公孙敖是三桓二代,叔孙侨如是三桓三代,季孙行父则是三桓四代。无论是从辈分上讲还是资历上讲,上卿公孙敖当然成了此时的三桓之首。
但我们必须先搞清楚的是,此时的三桓势力,并非我们认为的那样是团结有力的。三桓自第一代起,一直到现在鲁文公时,都是不团结的。尤其是第一代,那可以说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季氏宗主季友,还干掉了叔氏宗主鲁牙,并与孟氏宗主鲁庆父有仇怨。
鲁僖公时代,由于国君的强势领导,加上完全忠诚于国君的臧氏、施氏等家族势力,加上公室的公子遂的势力,鲁国三桓势力几乎不成气候,基本从属于鲁国公室。
但现在是鲁文公时代了,新时代就得有新气象,这是三桓势力中实力最强的孟氏宗主公孙敖的想法。
公孙敖这个想法的基础也很牢固,公孙敖作为上卿,在鲁国的威望相当可以。臧文仲已经年老体弱,逐渐可以将他排挤在外了。只有一个公子遂,只要把你公子遂给压制住了,并且团结叔氏和季氏两大家族,那鲁国就是三桓说了算,而三桓,当然是首推孟氏家族了。
叔氏家族宗主叔孙侨如自家族祖父辈起,就与孟氏家族交好,此时自然对叔叔级别的公孙敖是俯首帖耳的。但是,季氏家族的季孙行父,却把心思给藏了起来。毕竟,历史上,季氏与孟氏、叔氏可是有过你死我活的仇怨的。
那国际环境呢?国际环境开始不容乐观了,对鲁国来讲,所谓的国际环境,主要的是三个诸侯国,晋国、楚国和齐国。
晋国是如今的诸侯联盟盟主,鲁国的国策就是紧紧跟定晋国。但是晋文公去世后,晋国先是与秦国开战了,大把的精力用于晋国西线,一时居然无暇东顾。
晋国无暇东顾中原列国诸侯,那本已经与晋国达成和解的楚国认为可以从城濮一战失败的耻辱中站起来了,而且楚国的动作非常迅猛。
此时的楚国中原传统小兄弟,貌似只剩下一个许国了。许国对楚国貌似非常忠心,晋国取得城濮大战胜利手,就组织过联军讨伐许国,但许国根本没有归顺晋国的意思,据城而抗,使晋联军无功而返。
公元前627年,晋国再次纠集了陈国和郑国讨伐许国。楚国大怒,立即出兵侵入陈国和蔡国,这一招不但让晋国收服许国的战略计划破产,陈国和蔡国抵不住楚国的进攻,干脆归顺了楚国。
晋国偷鸡不着蚀把米,只好再图陈、蔡两国,出兵蔡国。楚国根本不怕,立即出兵,与晋军对峙。
晋国最后也是无功而返,楚国见晋国这个鸟样,干脆北上中原,以图郑国。当然,由于出了意外事件,这次北图郑国,由于投靠了楚国的郑国公子暇出交通事故而被郑国给灭了,楚国暂时放弃图郑计划。
虽然暂时不北上了,但楚国的图霸事业并未停止。公元前624年秋,楚国出兵灭了江国。第二年秋,又灭亡了六国,并趁势攻入蓼国,于公元前623年冬灭亡蓼国。
楚国在淮河流域耀武扬威,晋国根本无暇顾及,因为晋国要对付秦国。两国自公元前627年以来,分别爆发了崤山之战、彭衙之战、王官之战等战役。虽然晋国实力强劲,但秦国就是缠着晋国死磕,主动向晋国发起挑战。其中在公元前624年的王官之战中,晋国居然不再迎战秦军,任由秦军在晋国境风横冲直撞。
晋国难道不行了么?提出这个问题的不是鲁国国君鲁文公,而是鲁国上卿公子遂。此时的鲁国,公子遂认为理应由自己这样的大人物来勇敢地承担起责任来。
第186章 憋屈到家:鲁文公很憋屈,公孙敖也很憋屈,鲁国到底怎么了
当然,这个时候的公子遂真的很忙,主要是忙于先君鲁僖公的丧事和新君的即位一应事务,这都是国之大事,不得疏忽。
令鲁国人兴奋的是,这一次,周天子不但派出一个叫叔服的内史来鲁国参加鲁僖公的葬礼,还专程派毛国国君毛卫代表天子对新即位的国君鲁文公赐命来了。
天子赐命,就是天子对诸侯下达命令。天子周襄王要对鲁文公下达什么赐命呢?其实也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天子任命你鲁兴为鲁国国君。
鲁国国君,本就是鲁国的内部事务,用得着你天子派人来赐命吗?按大周王朝一开始的规定,列国诸侯新君继位,都得由王室派人来赐命。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周王室衰弱得一蹋糊涂,谁还在乎你王室的赐命?
周天子也当然不会去管列国诸侯新君即位这档子事了,所以,天子赐命的事在春秋时期就很少了。但是所谓物以稀为贵,本来赐命这东西很贱了,但这个市场上很少见到后,赐命就变得贵重起来。所以,到后来,鲁国这样的诸侯就认为,能够得到天子赐命,这实在是一种荣耀,是天子对自己的肯定,对自己寄予厚望。
如后来,齐国国君齐灵公得到天子赐命后,直接就野心膨胀了,直接跳到春秋舞台亮起刀兵,结果与晋国爆发了平阴之战。
由于鲁僖公的努力,此时的周王室与鲁国的关系非常好。天子有事,鲁国肯定出面;同样,鲁国有事,天子也肯定要有动作。
这次鲁国先君葬礼,新君即位,周襄王当然不马虎,立即派人赐命,这让鲁文公、公子遂、公孙敖、臧文仲等一干公卿大夫们都很兴奋。
天子有礼,诸侯当然得还礼。公子遂就派卿大夫叔孙得臣赴王室朝见天子,拜谢天子赐命。这是鲁国三桓之一的叔氏家族宗主叔孙得臣第一次亮相春秋江湖。
这让公孙敖有点失望,他希望国君派自己去王室,这种差事可都是肥差,但上卿公子遂却把这份功劳给了叔孙得臣。
公孙敖正郁闷呢,突然接到国君命令,让自己代表国君去晋国朝见新继位的晋侯。
公孙敖一听有出差任务,非常兴奋。他正准备赴晋国,公子遂专门过来对他道:“刚接到报告,晋侯此时不在国都,而是去了戚邑。仲认为这个情报对您有帮助,故特意告知。”
公孙敖听说晋侯去了戚邑,那就去一趟戚邑吧,戚邑要比晋国都城绛城近多了。就近朝见晋侯,不但为国家省了不少川资路费,还可以早点完成任务,应该赶得及回家陪老婆孩子过年。
戚邑在哪里?刚刚还属于卫国的,但现在貌似要属于晋国了。原来,晋国国君晋襄公刚刚教训了一把卫国,夺得了戚邑。
前面我们讲过,当时晋文公刚去世,卫国国君卫成公对晋国恨之入骨,趁晋国国丧之际,居然命令卫国大夫孔达率军讨伐晋国。
这简直是不作不死,晋国新君晋襄公是一个比他老爸晋文公还要强势的晋侯,立即组织晋军反击,结果卫军战败,非但没有从讨伐晋国中得到丝毫利益,反而丢掉了卫国重镇戚邑。
这次不象以前晋国教训曹国那样了,当时曹国被晋国给灭了一把后,晋国将曹国的几处城邑分给了鲁国、宋国和齐国。晋国不是不想多得地盘,而是这些曹国地盘与晋国不相邻,所以晋国也不感兴趣。
但卫国的地盘就不一样了,那是与晋国相邻的。所以,晋国攻占了戚邑后,就准备吞并了戚邑。于是,晋襄公亲自赴戚邑事项就是划定晋国与卫国的疆域。
公元前626年秋,公孙敖兴冲冲地赴戚邑朝见了晋襄公,晋襄公继位以来真的很忙很忙。我们看看,晋文公628年去世的,晋襄公即位后,短短两年间,办理先君晋文公丧事,与秦国爆发崤山之战,组织联军讨伐许国,再出兵与楚军对峙,现在刚刚击败卫国,夺得卫国重镇戚邑,办的都是大事要事。
正因为很忙,所以烦恼的事也多。尤其是晋国作为堂堂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父亲晋文公在世时,全世界包括楚国都归顺了晋国。现在自己刚继位就接二连三出事,与秦国反目成仇,卫国变天后直接反叛了晋国,甚至敢出兵讨伐晋国!
原本已经主动遣使通好的楚国更是猖獗,直接出兵陈蔡两国,逼得两国不得不表示归顺楚国。甚至,晋国居然连许国都不能降服。寡人,还象诸侯联盟盟主吗?是不是刚继位就将先君晋文公的霸业给败坏光了?
更令晋襄公火大的是,自己新君即位,主动前来朝见的诸侯貌似少之又少。正有火没处发呢,鲁国上卿公孙敖居然来朝见了。
本来,这是一件令晋襄公高兴的事,但现在的晋襄公却怎么也不高兴起来:好你个鲁侯,这都两年过去了,才来朝见?你鲁侯非但自己不亲自前来朝见,趁寡人正在处理军国大事之际,派个大夫过来就算朝见了?难道你把自己的大夫当成是跟寡人一样同等地位不成?
晋襄公压着一肚子火,好在公孙敖带来的朝见贡礼非常丰富,公孙敖又极讲礼仪,再加上晋国这两年面临着楚国咄咄逼人和秦国屡屡进犯的问题,晋襄公忍住性子,总算没对公孙敖发作,也没去计较鲁国。
这时,春秋江湖再一个重特大消息传来,楚国发生政变,楚国国君楚成王被太子熊商臣弑杀,熊商臣自立为楚王,即楚穆王。加上此前,楚国令尹斗勃被处死,楚国政坛顿时人心惶惶。
公元前625年春,因去年在崤山被晋国偷袭并全军覆没,秦国向晋国报复,讨伐晋国。两国又爆发了彭衙之战,结果晋国再一次战胜了秦国。
晋襄公顿时压力大大减轻,那就收拾收拾那些个中原譛吧。对寡人不敬的,都要收拾。那第一个应该是谁呢?当然是鲁国了,想起去年鲁国卿大夫公孙敖居然在自己戚邑视察军务时搞顺带个别的朝见,晋襄公对鲁国的火气又上来了。
公元前625年春,堂堂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晋襄公的火气绝对不是白白窜一窜就可以过头的,刚刚取得对秦彭衙之战大胜的晋国再次出兵,讨伐鲁国。
晋国出师的理由非常干脆:晋国新君即位已经整整两年多了,你鲁侯居然不前来朝见!
啊?寡人不是一直对晋侯您恭恭敬敬的吗?坚定地站在晋国一边,本就是鲁国的基本国策啊,不是刚刚由上卿公孙敖去朝见过您晋侯了吗?晋侯怎么发怒兴兵讨伐鲁国来了?鲁文公非常憋屈。
鲁国朝堂一片哗然。大家都知道,去年秋,国君还派上卿公孙敖大人去朝见过晋侯。如今,晋国对谁都不生气,却对鲁国生了那么大的气,那还用说,肯定是公孙敖这次朝见晋侯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是他贪了本应该进贡给晋国的财物?还是他在朝见时对晋侯失礼?
见众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自己,公孙敖汗顿时就来了。他一直在回顾自己去年朝见晋侯的具体细节,贡礼当然是完整无缺地交给了晋国人,自己也没有什么失礼之处,这本是一趟完美的差事,自己办得妥妥的,怎么回事?公孙敖感到非常憋屈。
但憋屈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面对强大的晋国讨伐,鲁国上至鲁文公,下至每一位公卿大夫,大家的意见非常统一:第一时间认错,第一时间整改,第一时间重申对晋国的态度。
看着鲁文公亲自带着厚礼来晋国朝见自己,晋襄公总算原谅了鲁国,但却给了鲁文公一个极大的侮辱:派大夫阳处父来代表自己与鲁文公盟誓。
啊?你晋侯也太过分了吧?怎么派个连卿都不是的大夫,来与寡人盟誓?寡人至少也是一国之君吧。鲁文公心中极度郁闷。
但鲁文公很快就不发牢骚了,心中也不郁闷了。因为晋国有人告诉鲁文公具体原因了:一切,都是上次鲁国人失礼的结果。
晋襄公对鲁国很生气,原因就是你鲁侯非但没亲自朝见晋侯,而且派出去的卿大夫还没有赴晋国都城朝见晋侯,搞什么赴戚邑朝见,这是把自己抬高到了跟晋侯一样的地位,朝见变成会见了。
既然你鲁国一个卿大夫敢代表鲁侯会见堂堂晋侯,那现在晋国一个大夫就完全可以代表晋侯与你鲁侯盟誓!而且,晋国作为盟主,地位自然要比你鲁国高个一级半级,你鲁侯派出的是卿大夫,他晋侯派出一个大夫,完全足够了。
鲁文公回国后,将这次晋国本出兵讨伐鲁国的理由给大家说了,当然,他特意突出了正是公孙敖没有去绛城朝见,却跑到戚邑去见晋侯,这才是晋侯生气的根本原因。
第187章 打压孟氏:为何公孙敖确信孟氏家族受到了打压
公孙敖顿时傻眼了,在一干公卿大夫们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中,公孙敖感到了无比的耻辱。想想自己数十年来,为鲁国尽心尽职作了那么多贡献,却不料这一次,因为自己朝见晋侯失礼,差点让国家处于亡危的境地。
难道是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公孙敖怏怏不乐。叔孙得臣平时与公孙敖交好,见自己这位伯父辈的上卿烦恼,晚上就专程赴公孙敖府里,带了点酒,有意替公孙敖分忧。
“上卿大人一向知礼,这次怎么犯了糊涂呢?”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叔孙得臣无意问起这事。
“敖以为晋侯既然在戚邑,那去戚邑朝见晋侯,不是可以为国家省下不少开支?谁想晋侯居然会因此而发怒?自古至今,也没哪条规定,朝见诸侯非得去都城啊?”公孙敖喝了一大口酒,吐着槽。
“是啊,如此说来,上卿大人还不如不知道晋侯就在戚邑,直接去绛城,办完事,还可以在绛城到处走走。”叔孙得臣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了。还不如不知道晋侯就在戚邑,让自己知道晋侯就在戚邑消息的,正是公子遂亲口对自己说的。
难道,公子遂这家伙暗中在害自己?
公孙敖把自己如何得知晋侯在戚邑的事对叔孙得臣讲了,叔孙得臣听后默然不语。临走时,他对公孙敖丢下一句话:“上卿大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公孙敖感到了背脊阵阵寒意,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堂兄弟公子遂要害自己?
想想这些年来,鲁国除了国君外,就是自己、臧孙辰、公子遂三人执政,自己也没怎么得罪过他啊?
对了,现在臧孙辰已经老了,对一些礼仪方面的事会多管一点,其余的重特大事项,都是由自己和公子遂为主决定的。如今国君新立,而且,也没多少主见,看来,肯定是公子遂有意打压自己,好独揽大权。
果然,公元前625年冬,本是一直由自己在负责的与齐国联姻的事,就被公子遂给抢去了。
原来,与齐联姻,是鲁国既定的基本国策。自鲁桓公以来,鲁国如今可谓是代代与齐联姻,鲁国历代国君都要娶齐国公族女子为夫人。鲁桓公夫人是文姜,鲁庄公夫人是哀姜,鲁闵公是个孩子没讨老婆不提了,鲁僖公夫人是声姜。
这一次,鲁文公要娶的夫人是出姜,当然,这个出姜也是我们后人说说的。本来,这事一直由公孙敖主管的,去年自己还出使齐国,向齐国下了聘礼。今年纳吉,却由公子遂主管了。
公子遂肯定在打压自己!公孙敖非常气愤,但气愤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公孙敖碰到的问题貌似越来越多了。转过了年,即公元前624年春,晋国通知组织联军去讨伐倒向楚国的沈国,鲁国派出的是叔孙得臣率军参加由晋国、宋国、陈国、郑国、卫国、鲁国组成的六国联军。
连出兵讨伐诸侯,居然也不干自己这位掌管军务的大司马什么事?而且,这种率军队参加晋国这样超级大国组织的联军,讨伐一个小小的沈国,没有半分风险,这大把的功劳,自己居然又没份?
还没完哩,当年冬天,为彻底整改鲁国朝见晋侯不够及时主动问题,鲁文公专门赴晋国朝见晋襄公。跟随鲁文公赴晋国的,又没有公孙敖什么事,这次还是叔孙得臣!
据说,这次本来国君有意让自己陪同,但公子遂提出了反对意见,说自己不大守礼,朝见晋侯这样的大事,必须要知礼守礼的卿大夫陪同。
叔孙得臣还真的这次鲁文公朝见晋襄公的重大外交活动中露了脸,因为晋襄公毕竟是一位英明神武的晋侯,他得报说鲁侯又来朝见自己,心中大为感慨。这位鲁侯,去年刚来朝见过自己,今年又来了,列国诸侯,也就数这鲁国对自己是最为尊重的。
晋襄公想想自己去年的时候对鲁国也着实过了分,居然派出个大夫级别的阳处父去与堂堂鲁国这样大国的国君盟誓,这完全不平等。不行,千万不能冷了鲁国这样对晋国完全顺从的诸侯了。
晋襄公下令,厚待鲁文公一行人,并重新安排自己与鲁文公的盟誓。晋国和鲁国两位国君盟誓,这就等于告诉天下,晋国与鲁国是亲密的兄弟之国,是坚强的同盟之国。
不但如此,晋襄公还专门安排了隆重的宴会,亲自招待鲁文公和叔孙得臣一行人。在宴会中,晋襄公还吟诗赞美鲁文公是一位谦谦君子,非常讲究礼仪。
鲁文公沉浸在喜悦之中,完全就是被晋襄公的热情和礼遇给陶醉了,如果不是叔孙得臣的提醒,他都忘了,当晋襄公赞美自己时,自己应该走下台阶拜谢,即降阶而谢。
陪鲁文公朝见晋襄公,晋襄公与鲁文公两位国君,互相彬彬有礼的对话,符合礼仪的举止,惺惺相惜的神情,出口成章的马屁,宣告这次鲁文公朝见晋襄公,是一次成功的、顺利的、收获丰富的外交活动。
于是,叔孙得臣又立了大功。这让公孙敖非常眼馋,自己真的好久好久没有立功了。他绝对不怪叔孙得臣,自己的孟氏与叔氏,那是世代交好的,自己虽然没有得到功劳,但让别人得去,宁可让叔氏得。
但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公子遂在搞鬼,哼,你东门氏不要撞到老子的枪口上,只要有机会,老子就玩死你东门氏。公孙敖对公子遂忿恨不已。
第188章 赴莒求亲:公孙敖求莒女不成,却为堂兄弟公孙敖求了一门好亲
令公孙敖忿恨不已的事可谓是一桩接一桩,公元前623年春,鲁文公从晋国完成朝见回国。到了夏天,就是鲁文公迎娶齐国公族女子出姜为夫人的大事。
朝堂上,公孙敖见公子遂安排居然是由公子遂负责去迎亲,顿时就表示了反对,意思就是你公子遂作为负责打理这一应事务的上卿,应该留在国内,将国君大婚之事给张罗办好,迎亲这事完全可以交给自己。
当时,朝堂上不少公卿大夫都表示了对自己这个反对意见的支持,他满以为这下国君应该会把这差使交给自己了。谁知公子遂却搬出了一个你孟孙敖作为鲁国大司马,应该在这样的重大国事活动中,确保国家安全,更不应该赴齐国迎亲。
两人就在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了起来,最后的结果是,两人谁都没领到这差使!
哼,哪怕是自己没机会,也不能让你得到这机会。公子遂和公孙敖都是这个心理。
就这样,公孙敖在这件鲁国国君迎娶齐国女子的隆重活动中,只做了个看客。他看着国君欢欢喜喜娶着老婆,突然心里酸酸的:是啊,自己的夫人已经过世了,自己既然在政坛上屡屡不得志,那要不也娶个老婆?
公孙敖的原配夫人是莒国公族女子戴己,当时莒国人很客气,不但嫁了戴己给公孙敖,还将戴己的妹妹声己也作为媵女,陪嫁给公孙敖。
公孙敖娶了姐妹花戴己、声己,两姐妹都很争气,各自为公孙敖生了儿子,其中戴己生了仲孙谷,声己生了仲孙难。
公孙敖对这两儿子都寄予厚望。早在公元前626年春时,当时天子周襄王派内史叔服来鲁国参加鲁僖公的葬礼,公孙敖听说内史叔服的相面水平一流,还专门带着两个儿子找内史叔服看过相。
娶个老婆应该不成问题,反正娶得起,关键是娶谁的问题。公孙敖又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夫人戴己,夫人真心不错,相比国内其他大夫们的夫人,莒国的女人是最好的。对,那就再去娶一个莒国公族女子来吧。
公孙敖亲自带着礼物去了莒国,莒国人一开始很热情,但听公孙敖说明了来意后,非常不高兴,冷冷对公孙敖道:“大夫差矣,当初莒国嫁女给大夫,那可是一嫁一媵。如今大夫正室亡故,理应是媵女继室,大夫怎么可以置媵于不顾,再娶夫人呢?”
这下把公孙敖给羞得脸红如猴子屁股,莒国人说得可是通天响的大道理大礼仪,人家当初为何要嫁姐妹花给自己?正是因为一旦正室去世,媵女就继位为正室,即本是妾室的声己,在姐姐戴己去世后,此时应该顺理成章成为公孙敖的正式夫人!
堂堂最讲周礼的鲁国上卿孟孙敖,你怎么敢违反这个礼制?
公孙敖尴尬了半天,总算也是一位反应迅速的牛人,他当即就对莒国人道:“唉呀,敖怎么敢违礼制呢?刚才是不是你们弄错了?敖此番前来聘问,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敝国上卿公子遂,也是敖的从兄弟。公子遂夫人去世后,未再婚娶,特委托敖来贵国下聘礼,欲求娶贵国公族女子为妻。”
莒国人一听,顿时满心欢喜。与鲁国联姻,一直是莒国的传统。于是,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公孙敖这一次损失了一大笔聘礼,但不管如何,总算没给鲁国丢脸,也没给自己丢脸。
回鲁国后,公孙敖心道:自己根本没与公子遂商议过,就替他说了一个媒来,说什么他也得感谢感谢自己吧。
于是,公孙敖就去见了公子遂,将自己赴莒国替公子遂下聘礼一事讲了,末了公孙敖道:“莒女着实不错,敖这次可是为兄弟做了件好事哦。”
公子遂听后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你孟孙敖敢情是主动来拍自己马屁?这敢情好啊,新君即位后,孟孙敖确实被自己压得死死的,这下是来示好来了。
这个孟孙敖说到底也是自己的堂兄弟,大家都是同一个爷爷先君桓公,自己过于逼迫,也实在说不过去。
这个孟孙敖有点意思,送礼还送女人。好吧,人家既然有心示好,自己也得承这个情。
于是,公子遂对公孙敖表示了感谢,两人亲切交谈了一番,感觉先前的成见消散了许多。
关系缓和了,令公孙敖兴奋的是,自己终于得到了为国家立功的机会。
过了不久,公元前620年冬,莒国遭到了徐国的侵犯。莒国紧急向鲁国求援,公孙敖顺利讨得了出使莒国,代表鲁国与莒国盟誓的机会。
公子遂之所以把这份差事交给公孙敖,是公私兼顾。“此番去莒国,顺便帮兄弟的夫人给迎了回来吧。”公子遂交待道。
公孙敖喜滋滋出发了,公事非常顺利,公孙敖心情顿爽,那就先公款旅游旅游,然后等莒国把徐国侵犯的事给摆平了,就帮公子遂交待的亲事给办办完,就可以回国了。
于是,公孙敖带着随从去了一趟莒国重镇鄢陵,登上了城门,往远处遥望。天气真好,风景真美。公孙敖感慨着。
突然,他发现不远处有一队人正在游玩,定睛一看,是一群女子,其中一人长得挺漂亮的样子,只是路有点远,一时看不太清。
“走,去那边看看。”公孙敖顿时来了兴致。
公孙敖带着随从来到那群女子附近,那些莒女倒也不怕生,见到公孙敖等人,也不躲避,反而直直地盯着公孙敖看。
公孙敖有些得意,相比莒国人来讲,公孙敖当然有着相当的优越感。莒国虽然被承认为诸侯国,但说到底也是属于东夷范畴,自己可是正常姬姓大国诸侯,虽然已不算年轻俊美,但仍风流倜傥。
果然,那些莒女开始指着公孙敖对着一女窃窃私语,那女子正是公孙敖在城楼看过的。此时近距离一见,公孙敖顿时呆了:我勒个去,怎么长得那么漂亮,至少自己打娘胎出来,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公孙敖呆呆地盯着那女子看,那女子终于不好意思起来,羞红着脸,向公孙敖投来一个妩媚的眼神,然后与一众莒女走了。
公孙敖魂不守舍,他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娶这位女子。想想自己这次来莒国,既替国家办了差,又替公子遂迎了亲,更让自己找到了真爱。人生,怎么如此美妙!
那快把该办的事都办了吧,然后,自己再设法让公子遂给自己求门亲,哪怕不是求来当夫人,当个侧室也是值了。
公孙敖立即行动起来,吩咐随从快点将替上卿大人迎亲一事给办妥了。
第189章 一把劫胡:公孙敖替公子遂迎亲,却把新娘迎到了自己家
公孙敖哼着快乐的小调,带着迎亲队伍至莒国那位公族大夫府外,将公子遂的新娘子给迎了出来,但当公孙敖看到那新娘子时,顿时呆住了:那不正是自己在鄢陵城门外遇见的女子吗?
啊?敢情自己爱上的女子,居然是公子遂的新娘?
公孙敖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哀叹着上天怎么对自己如此不公。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新娘,自己当时来莒国求亲如果成功,如今亲迎的,是自己的夫人。当时自己真是病急了乱投医,怎么把这么一位绝世美女让给了公子遂?
公孙敖又悔恨又难过,一路回鲁国,一路埋怨着自己,尤其是想到那女子朝自己投来的那一瞥,那真是惊鸿一瞥,早已将自己的魂魄给瞥了去。
突然,公孙敖眼睛一亮,对啊,那女子分明对自己有意,否则,怎么会在自己面前那么害羞,临走还不忘多看自己一眼?
公孙敖终于忍不住了,到曲阜时,他命令迎亲队伍把花轿抬到自己府上!
啊?你公孙敖想要干什么?
公孙敖什么都不顾了,他此时只想干一件事,与这位如花似玉的绝世美女成亲!
就这样,令全世界的人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替公子遂迎亲的公孙敖,居然将新娘子迎到了自己家!
用打麻将的专业术语讲,这个叫劫胡。上卿孟孙敖居然把把上卿公子遂的女人给劫胡了,这事顿时成了当时整个曲阜的重特大新闻,人们茶语饭后津津乐道着,大街小巷窃窃私语着。公子遂走到哪里,哪里都有人偷偷指指点点着。
公子遂简直要疯了,本来他对娶不娶老婆的事根本不在意,在美人与江山面前,他选择的是江山,他只顾着牢牢掌控朝政这样的大事。但是,现在你孟孙敖明目张胆抢了自己的女人,那纯粹就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
这还了得?如果不给孟氏一点颜色瞧瞧,今后咱东门氏还想抬着头走路吗?
公子遂立即向鲁文公请示,要求讨伐公孙敖。鲁文公头大了,寡人的鲁国发生是什么破事儿啊?居然会有这种事?鲁文公对公孙敖非常失望,但又觉得公子遂因此而讨伐公孙敖,这相当于鲁国两大最有权势的家族火并,极有可能引发鲁国公卿大夫们选边站队,导致全国性的内乱。
怎么办?鲁文公急了,真不知如何处置时,大夫叔仲彭生来为国君分忧了。
叔仲彭生他是谁啊?鲁国叔仲氏家族宗主。叔仲氏家族,是鲁桓公之子公子牙之后,即公子牙次子这一脉。
公子牙这一脉,是鲁国三桓中的叔氏,叔氏第一代宗主是公子牙,第二代是公孙兹,第三代即如今的宗主是叔孙得臣。
公子牙次子是谁我们不知道,但他不能继承叔氏家族后,就从叔氏家族别出一脉,即叔仲氏家族。现在叔仲氏家族已经到了第二代了,宗主正是这位叔仲彭生,公族大夫。
叔仲彭生对鲁文公道:“主公,臣听说,战争发生在国内称为乱,发生在国外称为寇。外寇来犯,不免伤害国内自己人,何况内乱?但凡内乱,所伤害的,都是国内自己人,都是主公您的臣民。如今,因对孟氏生气,东门氏准备讨伐他,这就是内乱,无论如何,主公都应该避免此事发生。如果内乱不止,那外寇必将侵入,导致鲁国遭受更大的伤害。”
鲁文公道:“这个道理,寡人何尝不知,但事已至此,东门氏已经请求讨伐孟氏,寡人该怎么办?”
叔仲彭生道:“主公,那先不要答应东门氏,让臣去替他们两家调停吧。”
鲁文公大喜,拒绝了公子遂的请求,要求一切听从叔仲彭生的调停。
叔仲彭生对公子遂道:“上卿大人,你不妨这样想,莒女已经是孟氏的女人了,你难道还想要?要来又能够给予她什么地位呢?依下官看,你真要来这个女人,反倒是烫手的山芋。”
公子遂恨声道:“但是,孟氏欺人太甚,此事遂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叔仲彭生道:“上卿大人,这个女人你反正是不会再要了,对不对?但如果,孟氏也得不到这个女人,难道你还咽不下这口气?如果那样你还不依不饶的话,那国君就会对你有意见了。”
公子遂转怒为喜,道:“如果大夫能够令孟氏得不到这个女人,那看在国君的份上,也就算了。但是,如果孟氏还想要这个女人,那遂肯定不肯罢休,哪怕国君不同意,遂也要讨伐孟氏!”
叔仲彭生劝慰了公子遂几句后,就去找公孙敖,道:“上卿大夫,你这样行事,实在令人不敢苟同。再怎么样,怎么可以抢东门氏的女人呢?如今,整个鲁国都在对你指指点点,国君也对你大为不满,公子遂可是你同宗兄弟啊。
唉,你难道不知道这事的严重后果吗?公子遂可是已经作好了讨伐你的准备,你们两家一打起来,不要说谁打得过谁的问题,但两败俱伤那是肯定的,到时,你觉得你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公孙敖一听倒也是哦,如今,美女已经归了自己,难道自己将她还给公子遂?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还给公子遂。但不还的话,人家要来讨伐自己,到时肯定是两家大打出手。如今自己已经在朝堂上讲话没多少人听了,再这么一搞,孟氏家族还想混吗?
“那,你说怎么办?反正,要还给东门氏,敖一万个不答应!”公孙敖对叔仲彭生道。
叔仲彭生笑道:“上卿大人何必还给东门氏?下官有个法子,既可以不让东门氏得到莒女,又可以避免你俩兄弟同门相残,还可以不让鲁国生出乱子,让国君对你赞许有加。”
公孙敖一听不需要还莒女给东门氏,顿时来了兴趣:“唉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是何法子?”
叔仲彭生道:“这事很简单,将莒女送回莒国即可!下官奉国君之命,前来调解你们两位上卿大人这点矛盾,国君说了,谁敢生事,就重重惩罚谁。上卿大人,不要因小失大啊。”
公孙敖仔细惦量了一番,觉得此法甚妙。把莒女送回莒国,东门氏得不到,而自己不但曾经得到过,以后可能还会有机会再要回来。
那就这样吧。在叔仲彭生的调停下,公子遂与公孙敖总算据手言和。
在送莒女回莒国前,公孙敖对莒女道:“你先回去,只要有机会,为夫一定接你回来!”
公孙敖与公子遂看来是和好如初了,因为这事闹了后,公子遂也感觉挺对不住公孙敖的,毕竟那莒女都从了人家了,自己得不到,还害得人家也得不到,这就是损人不利己嘛。
因此,只要有机会,公子遂就会或多或少给公孙敖一些机会,不象一开始那样,对公孙敖处处打压。
第190章 凄美爱情:为了爱情居然抛家弃族卷款而逃,公孙敖是不是疯了
看看,这下机会又来了。
公元前619年秋,天子周襄王崩了,根据礼制,列国诸侯都要派出卿大夫前去吊丧,鲁国派出的,正是公孙敖。
当然,这种重大外事活动,说是派了公孙敖,并非只有公孙敖一个人空着手就可以前去的,必须备足财礼。
这应该是一个肥差,并不是说可以捞多少油水,而是政治上的肥差。赴天子王城洛邑吊丧,那可以结识列国诸侯的卿大夫,以及大周王朝的朝中公卿大夫,以及王室中人,提高自己的国际影响力,对自己的仕途极有帮助。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公孙敖走着走着,快到洛邑时,他突然转向去莒国了。
啊?你公孙敖堂堂鲁国上卿,奉命去奔天子的丧,那可是国家大事要事,不是快到洛邑了吗,你公孙敖还不快点完成吊丧?去莒国做什么?你公孙敖脑子进水了吗?
公孙敖的脑子看来没有进水,但绝对是进入了一种情感:他突然思念起已经被送回莒国的莒女了!
还记得送她回莒国时,自己安慰满脸是泪的莒女道:“你放心,为夫一定会接你回来,你一定要等着为夫。”
未奉君命,大夫不得擅自出国。都一年了,自己可谓是日梦夜想着莒女。现在终于有了一次出国的机会,何不去看看莒女?
就这样,公孙敖严重违反领导干部出国相关规定,擅自改变行程,不去洛邑去了莒国!
不但去了莒国,公孙敖甚至将原本用于吊丧用的所有财礼,全都运到了莒国,直接到了莒女家!
用现在的话讲,这叫贪污!
这简直不可思议,因为他叫公孙敖,是鲁国势力最大的家族孟氏家族宗主,是鲁国上卿之一!这个身份,居然配套出了这样一幕,堪称是春秋舞台上最有看点的花边新闻了。
此事暴露后,鲁国朝野震动,上卿公子遂暴跳如雷,立即上书鲁文公,要求将公孙敖开除。
什么开除法?开除出孟氏家族,开除出鲁国。你要作死,那就让你死在莒国吧!
公孙敖的上卿之位,给了卿大夫、叔氏的叔孙得臣。公孙敖的孟氏家族宗主之位,给了公孙敖长子仲孙谷。仲孙谷谥号文,排行老大,后人称仲孙谷。
这里我们就再提醒一下,此时的鲁国三桓宗主,分别是叔氏的叔孙得臣,季氏的季孙行父,孟氏的仲孙谷。
孟氏家族出了这么一桩丑事,让国家、家族颜面扫地,在三桓势力排名中,顿时从第一降到了第三。叔氏家族则趁机冒了出来,新的排名是叔孙得臣、季孙行父、仲孙谷。
难道公孙敖一点也不在意吗?至少此时他是不在意的,在公孙敖看来,什么都是次要的,眼前的美人儿,是最重要的。
“夫君,那你怎么办?这样一来,你就回不去鲁国了啊。”夫人莒女对公孙敖很担心。
“没关系啦,什么荣华富贵,显赫地位,皆过眼烟云矣。今生今世,能够与夫人长相厮守,足矣。”公孙敖看来是一位伟大的情种,把爱江山更爱美人演绎到了极致。
但是,幸福生活总是离不开物质条件的。公孙敖在莒国生活到了第三年时,公孙敖已经把三年前贪污来的公款用完了。此时,莒女已经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日常生活开支日渐紧缩起来。
这样下去,什么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情调荡然无存,就连日子都过不下去,这得想想办法了。
公孙敖托人给儿子仲孙谷捎了口信,希望仲孙谷给他送些钱过来。仲孙谷哪里敢这样做?如果再私自行动,孟氏家族说不定要玩完。
仲孙谷对自己这位老爹也是又气又怜,不管如何,毕竟是自己的老爹。仲孙谷就给公孙敖回了口信:“父亲大人,儿子替您向国君求情,争取让您回来,您在国外,怎么生活?”
仲孙谷向鲁文公提出了接公孙敖回国的要求,鲁文公心动了,毕竟三年过去了,对公孙敖的惩罚也差不多了,如今的鲁国朝堂,臧文仲年岁太高了,叔氏的叔孙得臣资历尚浅,季氏的季孙行父更浅,孟氏的孟氏谷更是一直没抬起头来过。
鲁国朝堂,俨然就是公子遂在搞一言堂的节奏。如果孟孙敖回来,至少可以让孟氏家族从此不用再低着头过日子,慢慢地可以制衡一下东门氏。
鲁文公决定同意公孙敖回来,公子遂见国君同意了,自然也不好多说,但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不允许再担任孟氏家族宗主;第二,不允许走出孟氏家门一步!
什么意思?就将你孟孙敖软禁在你自己府上!
公孙敖一口答应了,就这样,在莒国生活了三年后,公元前616年,公孙敖带着老婆和两个儿子回到了鲁国,自己的府上。
一开始,公孙敖很满意,反正府里条件不错,有吃有喝有玩有乐。但是,不能出府门一步这样的日子,对公孙敖这样的人来讲,是过不了几天的。
哪怕是自己能够守着娇妻爱儿,毕竟是自己熟悉的环境,尚可以过一段日子,但夫人莒女和两个孩子呢?
第191章 飞蛾扑火:为了爱情,公孙敖真的付出了一切
公孙敖终于过不下去了,他偷偷将家中财物给收拾收拾,打了足足好几大包。然后,有一天晚上趁人不备,带着老婆孩子就离开了孟孙府!
公孙敖去了哪里?莒国,当然是莒国了。这一次,公孙敖相信,自己已经带足了财物,可以过很长很长日子了。
这下把仲孙谷都气晕了过去,自己好不容易从国君那里求得这个情,让你这个不成器的父亲回来,结果你又搞出这么大一只幺蛾子。但不管如何,父亲毕竟是父亲,父亲有再大的错,做儿子的,毕竟得守着一份孝心。
但是,公孙敖毕竟给孟氏家族带来了巨大的负责效应,仲孙谷作为孟氏家族宗主,走在街上把头低着,与人说话把声音压着。虽然是堂堂鲁国卿大夫,但要想在朝堂上为孟氏家族争些利益,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公子遂听说孟氏家里又出了这么大一件糗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鲁文公道:“主公,您看看,这人就这德性。依臣看,此人绝对是脑子有病,以后,就再也不要理他了。”
一不顾国家,二不顾家族,三不顾自己名声,公孙敖在鲁国那算是整个都臭了。但公孙敖也无所谓了,既然如此,那就在莒国重新好好生活吧。
但在莒国的生活才继续了两年,公孙敖的夫人却病逝了!这对公孙敖来讲是莫大的打击,自己的所有一切举动,就是自己一见钟情的这个女子,好不容易成了自己的夫人,结果却去世了!
公孙敖在莒国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吗?如果说,以前公孙敖来莒国,那他在莒国具有相当的地位,因为公孙敖的身份可是鲁国执政上卿。那现在呢?已经被鲁国赶出国、被孟氏家族赶出家了,在莒国可谓是不值一提。
唯一可以依靠的,是夫人莒女所在的家族,一介莒国公族大夫。如今,唯一联系这个公族大夫家族的莒女也死了,公孙敖又是臭名昭着的一个,那本就不大的莒国,还能容得下他吗?
莒国人越来越不待见公孙敖,公孙敖无法在莒国生活了,天下之大,他能够去哪里?没有了国、没有了家,走到外面,分分钟都有被强盗或者蛮夷部族给灭了的可能。
哦,对了,那就去齐国吧。齐国离鲁国更近一些,到时在齐国混不下去,就想办法回鲁国来。就这样,公孙敖辗转流亡去了齐国。
仲孙谷听说父亲居然又流亡去了齐国,又气又急又心疼自己的老父亲,这几年他的生活,简直就是抑郁无比的生活,精神状态极差,居然一病不起!
躺在病榻上,仲孙谷对弟弟仲孙难道:“兄弟,哥哥这身子骨,看来是不行了,哥哥已经上书主公,要求主公同意由你担任宗主。这个家族,就交给你了。蔑儿年幼,就托兄弟你好生照顾了。哥哥此生,别无他求,唯求兄弟无论如何,都要将父亲给接回鲁国。父亲行事乖张,但终究是父亲,兄弟无论如何都要善待他。”
仲孙难流着泪,一边答应着,一边安慰着。但安慰没什么用,不久,仲孙谷去世。孟氏家族就由仲孙难继任宗主,鲁文公也任命仲孙难为卿。
在齐国的公孙敖听说自己的儿子去世了,急了,不管如何,自己得回鲁国啊。此时的公孙敖在齐国也确实混不下去了,因为钱没了。虽然自己与莒女生的两个儿子都扔在莒国,自己也就一个人生活,但谁想齐国国君齐侯贪得无厌,隔三差五就来索贿,自己又不敢不给,很快自己就成了穷光蛋了。
齐国国君是谁?齐懿公!这是一位夺了自己侄子国君之位而当上齐侯的,原本是齐桓公的其中一个儿子公子商人。公子商人看来是有一颗商人的头脑,他二十年前就开始投资,不断将自己的钱财贿赂给齐国各公卿大夫,以及救济齐国的中下层官吏,甚至百姓,从而为自己博取了一个好名声。
有了好名声,就为他收回投资创造了条件。公子商人收回投资的手段就是在齐昭公去世后,突然发动政变,杀了已经继任为齐国国君的侄子,夺了国君之位,这便是齐懿公。
但齐懿公很快就发现,齐国的国库几乎都空了,自己也没有多少财力,所以他当上国君后,唯一的目标就是赚钱,收回自己二十年来的巨额投资。为了这个目标,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其中,就包括向流亡至齐国的各国公子大夫索贿,公孙敖不幸碰到了这样一个齐侯。被盘剥了几回后,公孙敖已经没法在齐国呆下去了,他必须回鲁国。
公孙敖托人给自己的儿子仲孙难捎了口信,要求仲孙难务必请求国君,允许自己回鲁国。
“只要能够让自己回鲁国,自己保证一切都听从国君的命令,绝对不会再私自出走。”公孙敖的口信中,满满的承诺。
仲孙难长叹一声,他虽然也看不起父亲,但毕竟这是自己的父亲,父亲沦落至此,同情与亲情顿时一起涌了上来。孟惠叔流着泪,花了大把的钱,逐个贿赂鲁国众公卿大夫,请求大家为自己父亲公孙敖讲句好话,允许他回国。
看在丰富的贿赂份上,鲁国公卿大夫们终于都帮公孙敖说了句好话。公子遂得到的贿赂最多,他最后对鲁文公道:“主公,孟孙敖虽不成器,但如今重病缠身,估计时日无多,毕竟是先君桓公之后,就让他落叶归根吧。”
由于时间跨度过长,如果一直这样讲下去,那就要影响鲁国这个历史阶段精彩风云的连续性了。所以,我们先大致讲一讲结果,至于过程,到时我们再细细道来。
结果是,公孙敖先是在莒国经历了夫人去世的悲哀,再是在莒国度过了难以继续生活的焦虑,然后在齐国又过着被无度索贿至宿因的郁闷,接下来又得到了儿子仲孙谷病逝的悲痛,最后终于得到了可以回国的喜悦!
谁能够承受得了这样连续不断的大悲大喜和过度抑郁?公孙敖也终于病倒了,然后去世了。
再见了,孟氏的公孙敖,你的一生,是性格决定命运的经典一生。你的爱情故事,有人会讴歌赞美你,也有人会怨恨唾弃你。有人理解,也有人不理解。是非功过,就留待后人去说吧。
第192章 曲线交楚:鲁国主动交好陈国的目的,是暗搓搓交好楚国?
好了,鲁国三桓之一的孟氏第二代宗主公孙敖,我们就讲到这里。不过,我们这段时间只讲了公孙敖,已经将鲁文公时代的鲁国历史,跨越了十来年了。我们得将有关情况给交待一下,历史年份就定在公元前619年吧。
公元前619年,鲁国国君当然还是鲁文公,公孙敖为了自己的爱情,飞蛾扑火般扑走了,其子仲孙谷虽继承了公孙敖的一切。
但由于公孙敖在后期乱来,所以孟氏家族遭到了很大的打压,暂时很多重特大事务就被叔氏和季氏给负责去了,但在地位上现在沦为三桓之末位。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时候,把鲁国政坛上的几大牛人排一排位的话,国君鲁文公以下,依次是臧文仲、公子遂、叔孙得臣、季孙行父、仲孙谷。从这个架构上讲,王室力量、贤大夫力量、三桓力量相对较为平衡。
但这个平衡,很快会被打破,因为臧文仲将于公元前617年去世,五个卿会变成四个,其中三桓占了三个,三桓势力得到加强。这些事,我们再过一段时间再讲。
之所以要提这档子事,是因为鲁国在接下来的春秋舞台上,慢慢地不再是鲁国公室在主导着鲁国,而是三桓势力在主导。三桓势力是如何一步步把控鲁国朝政的,这是我们这本书的一个脉络,我们当然得不厌其烦予以详细介绍。
我们先看看国际时局,然后再从中分析鲁国此时应有的对外政策。
这段时期的国际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首先我们得讲晋国,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世界第一大超级大国。
晋国自晋文公于公元前628年去世后,继位的晋襄公就碰上了一大堆事。
先是与秦国的关系,两国从姻亲盟国变成了仇敌。自公元前627年以来,两国先后爆发了崤山之战、彭衙之战、王官之战等一系列战事,晋国终于牢牢地在晋国西边树立起一大强敌,秦国。
从此,晋国的强敌主要是三个,一是西方的秦国,二是南方的楚国,三是周边的戎狄。晋国的春秋历史,有一个主线,就是与这三大强敌斗争的历史。
秦国的强悍国君秦穆公于公元前621年去世了,秦康公即位。这个鲁国可以暂时不用多理会,因为离得太远,不需要多顾及。鲁国需要顾及的是晋国和楚国。
晋国的事还没完。晋国与秦国结了仇,但总体保持着战略优势。于是,晋国继续打击戎狄武装。公元前627年,晋国发动箕地之役,收拾了戎狄武装其中的一支,白狄。在箕地之役中,晋国中军元帅先轸战死。
本来,晋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军元帅这个职位,直接由先轸之子先且居担任,但先且居英年早逝。终于,为了这个职位,晋国内部爆发了严重的权力斗争。结果,功勋家族狐氏家族在权力斗争中落败,晋国赵氏家族崛起,两大世交家族成了权力斗争的对立面。
随着晋国内部的权力斗争的日益激化,晋国阳氏家族先淡出晋国政坛。同时,晋文公时代狐偃、狐毛、赵衰、先轸、先且居等一大堆牛人相继离世,晋襄公不得不裁撤五军为三军,又回到了中军、上军、下军这三军编制。
这样的军事体制改革带来两个严重后果,一是由于人事问题,围绕着三军六卿由谁来担任这样的问题,势必引发新一轮的权力斗争,这样的权力斗争,一直是晋国最大的国内政治问题。
二是由于裁撤军队,给列国诸侯一个感觉:晋国开始衰弱了!
鲁国当然不敢作多想,哪怕晋国只有三军,仍旧是强大得可怕。但楚国呢?
楚国就觉得有必要抓住机会与晋争雄了。于是,公元前622年以来,楚国先后灭了六国、蓼国、江国等淮水一带的诸侯,并收服了陈国、蔡国等国。
鲁国,必须要重视了。显然,晋国不能明着得罪,楚国则不能明着交好。既然不能明着交好,那就暗着交好。如何暗着来呢?
对,那就是楚国眼下的小兄弟陈国。
鲁国与陈国也就是在鲁庄公时代才开始外交关系的,当时鲁国接纳了陈国内乱中逃亡的一位陈国公子。后来,陈国还因此派出行人赴鲁国聘问,从此两国有了关系。
到了鲁僖公时代,鲁国执政上卿公子季友就与陈国的交情非同一般,甚至打破了大夫无外交的惯例,与陈国公族大夫有着极好的交情。这个交情的结果,到了现在季氏家族第三代的季孙行父了,仍旧在继续着。
季孙行父当然得继续交好陈国,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便是联姻陈国。当然,这个联姻,是基于陈国是姒姓诸侯,鲁国是姬姓诸侯,异姓可婚。而且,不是国家层面的联姻,而是大夫层面的联姻。
但是,哪怕是这样的联姻,鲁国必须小心再小心,生怕惹晋国生气。为了避免晋国猜忌,鲁国想到了卫国。卫国国君卫成公在晋国先君晋文公时代,两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晋文公死后,卫成公才完全归顺了晋国,成为晋国的铁杆盟友。
历史上,卫国与陈国的关系是巴铁般的关系,两国可以说是同盟了几百年,尤其是中原列国诸侯以宋国为主导时,宋、卫、陈、蔡这四国同盟也是牛哄哄的。
而鲁国与卫国的关系是相当不错,尤其是城濮大战前,鲁国还出兵帮助卫国抵抗晋国。当时的国君仍旧是这个卫成公,卫成公当然也是记着鲁国的好。现在两国都在晋国同盟圈内,关系自然是好的。
既然卫国与鲁国关系不错,且大家都在晋国同盟圈内,陈国是卫国的传统盟友,虽现在归顺了楚国,但鲁国去交好一下陈国,晋国应该不会有多大意见。
那就这样吧,派人去陈国聘问。但明着直接去聘问也有风险,那就将季孙行父欲赴陈国下聘礼的事结合起来吧,由季孙行父明着去陈国娶老婆,带便向陈国聘问!
就是这样一套逻辑:鲁国欲向楚国示好,就通过交好楚国小兄弟陈国的形式来表现。为不敢得罪晋国,鲁国以卫国为中间。鲁卫本是同盟,卫国为中间没有问题,晋国也不会有意见。为交好陈国,却不敢明着聘问,于是想出了大夫联姻的方式,顺便聘问。
唉,鲁国,真的不容易,办点事,都得看晋国脸色。而这样的模式,鲁国夹在晋楚两强争霸中,长期表演着。这肯定是累的,但也许习惯了就好。
一句话,鲁国的对外方针是:小心谨慎,两不得罪!
这里,季氏家族宗主季孙行父就此首次亮相鲁国政坛,接下来,他将在鲁国政坛上频频亮相,成为鲁国政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第193章 有备无患:去晋国朝见,季孙行父为何要准备吊丧用的财礼?
公元前621年夏,季孙行父赴陈国聘问。季孙行父的差事办得非常顺利,据说,这次赴陈国,季孙行父展示了小心谨慎、彬彬有礼、知礼守礼的鲁国形象,陈国人对他的评价非常高,对鲁国的好感度增加了很多个点。
这让鲁文公很满意,公子遂、臧文仲也很满意。领导满意的结果是季孙行父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办差机会,办差多了立功机会就多。立功多了,提拔和奖励自然也多,家族的影响力和实力就会提到提升。
所以,公元前621年秋,刚刚夏天赴陈国出差,此时回到鲁国的季孙行父,还没好好休息几天,又得到了赴晋国聘问的机会。
当时,公子遂对鲁国这次主动赴陈国聘问还是有些担心的,他建议鲁文公必须及时安排一次对晋国的朝见,以探察晋国的态度,同时向晋国示好,以免遭到问责。
是的,这就是鲁国的典型外交,极端的小心谨慎,别去得罪大国。
鲁文公当然全盘采纳了这个重特大意见,命季孙行父出使晋国朝见晋侯。
季孙行父很清楚自己的使命,他本身就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此时刚在鲁国政坛上崭露头角,身系季氏家族的平安昌盛,作为宗主自己必须慎之又慎。
季孙行父甚至认为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达到祖父季友的威望,所以为人必须低调,处世必须谨慎,办差必须完美!
临出行前,季孙行父亲自去察看了一下朝贡的财礼,对晋国的朝贡可不能马虎。现场察看的结果让季孙行父很满意,他拍了拍副使张三的肩,点了点头,然后道:“很好,辛苦了,不过,还得再备一份礼。你就按遭丧之礼的标准去准备吧。”
遭丧之礼,即遭到丧事应给出的财礼。但这一次,季孙行父赴晋国,那是朝见晋国国君,只需备足贡品即可,为何要备遭丧之礼呢?
张三很不理解,他对季孙行父道:“按照国君的命令,您这次是赴晋国朝见的,下官也没听闻晋国有何卿大夫的丧事,为何要置办遭丧之礼呢?您是否有得到消息,因此备礼顺便去吊丧呢?”
季孙行父摇摇头道:“有备无患,遇事不乱。虽然现在晋国没有什么丧事,但万一我们到了晋国,晋国却突然有了丧事呢?如果我们都有了准备,那就可以不用麻烦再赴一趟晋国吊唁奔丧了。”
张三听得目瞪口呆,暗自摇了摇头,又暗自笑了笑,想想反正你领导怎么吩咐,那老子就怎么办就是,无非是多办几车财礼的事。
令张三真正目瞪口呆的是,季孙行父到了晋国后,晋国居然真的有丧事,而且是大丧事:晋侯薨了!
季孙行父有预卜先知特意功能?
这当然不是的,因为鲁国与晋国路途遥远,别看我们现在从地图上看,山东到山西,挺近的,那是有飞机高铁什么的。但在春秋时期,得走几个月哩。
几个月内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季孙行父预先当然不知道晋襄公会病逝,他甚至也没作过什么调研,估计一下晋国哪位卿大夫级别以上的大人物会去世,他就本着小心谨慎行事而已!
其实,张三不知道的是,季孙行父夏天时去陈国聘问,不但为国家带了聘问用的聘礼,也为自己带了求亲用的聘礼,甚至也带了这个遭丧之礼!
只是,这个情况如同我们经常见到春秋史料关于占卜问卦的那些事,那些被后世验证成真的占卜被记录了下来,包括有人预言谁谁谁将要死了之类的。但大量的没有被世后验证成真的,是没有记录的。
所以,对于春秋史料所记载的那些算命看相占卜问卦之类的,基本都不要予以过于关心,因为这完全不符合科学。
但季孙行父这个小心谨慎的心理,使他在这次赴晋国朝见这样的重要外交活动中,生了有备无患之心,而这个有备无患,使鲁国成了列国诸侯中第一个向晋国吊唁的诸侯!
这在当时来讲,是季孙行父为鲁国作出的巨大贡献。从中,我们也许可以判断未来鲁国的一个政坛走势,象这样小心谨慎的鲁国卿大夫,极有可能会成为后来鲁国的执政上卿,使季氏家族成为三桓之首!
这个我们后面慢慢再讲。晋国国君晋襄公去世,鲁国除了派出卿大夫季孙行父吊唁外,又及时派出卿大夫公子遂赴晋国参加葬礼。
反正一句话,关于晋国的事,鲁国丝毫不得大意。而鲁国这段时间的所有重要外事活动,都要认真仔细地看看晋国的脸色。
晋侯死了,晋国又陷入内乱了。围绕着晋国新君由谁继任的问题,晋国权势最大的两大家族,即狐氏家族和赵氏家族火拼了。当然,这两大家族都是晋国的功勋家族,他们的火拼并没有真的动起刀兵,而是政治上的斗争。
结果,狐氏家族落败,淡出晋国政坛,晋国此时完全由赵氏家族掌控着朝政。但赵氏家族即遭到了晋国公室的猜忌,晋国,看来是要乱上一段时期了。
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晋国乱了起来,鲁国多看了几眼后,确定晋国应该暂时没有精力来管列国诸侯的事了,那就成了,可以动手了!
鲁国想要动什么手?当然是邾国!
第194章 鲁伐邾国:鲁国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讨伐邾国?
自进入春秋以来,鲁国与邾国的关系,可以说原本是同志加战友般的亲密关系,两国互相联姻,经常走动。但自邾国介入鲁国君位之争后,两国关系迅速下降,直至后来反目成仇。
如今两国的关系,说穿了就是一个互相敌对的关系。齐桓公在世时,两国都在中原列国诸侯联盟这个大同盟圈下,互相保持着克制。但只要有机会,谁都想咬谁一口。
从整体国家实力上讲,鲁国对邾国有着一定的优势,包括军事实力。所以,鲁国总想抓住机会揍一把邾国。哪怕是没有机会,也要千方百计创造出机会来。
如今,机会来了。
这个机会,基于三个情况。
第一个情况是须句国的外在依靠力量发生了根本变化,这个变化在于鲁国太后成风去世了。
公元前623年,鲁僖公的生母、鲁文公的奶奶成风去世。成风是须句国公主,嫁给了鲁庄公,生下了鲁僖公。这是一个相当有能力水平的女子,正是她慧眼识英雄,早早就对鲁庄公的亲兄弟季友示好,将当时还是公子申的鲁僖公托付给季友,最后在季友的保护和全力支持下,成就了鲁僖公的鲁国国君。
然后,又是成风,承继了鲁国最近几代国君与齐国联姻的传统,让鲁僖公娶了齐国公族女子声姜。声姜在鲁国历史上最出彩的一幕,是当鲁僖公被齐桓公拘捕时,赴齐国斡旋,成功解救了鲁僖公。
再加上鲁僖公在位33年,牢牢把控着鲁国朝政,内政外交都成绩斐然,鲁国在齐桓公称霸、宋楚争霸、晋楚争霸的复杂国际环境中,与王室保持密切联系,与任何一个超级大国关系融洽,得到了鲁国各公卿大夫、鲁国国民以及历史的认可。
所以,作为鲁僖公的生母,成风在鲁国的地位相当高。成风去世后,周天子还专程派人送来丧葬用品。
但在成风去世后,鲁文公以及执政的臧文仲看中的绝对不是什么天子送来的丧葬用品,而是给予鲁国的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须句国。
须句国是最近鲁国与邾国之间的矛盾焦点,本来,须句国是鲁国的附庸国。由于鲁国与邾国常年发生战争,而邾国经常吃亏,所以怀恨在心的邾国见暂时打不过鲁国,就干脆痛打了须句国一顿以出气。
结果下手太重,直接将须句国给灭了。须句国君逃到鲁国哭诉,鲁国迅速出兵讨伐邾国,夺回了须句,送须句国君回国,这样,须句国算复了国。
邾国当然不甘示弱,为了夺取须句,再次出兵。鲁僖公也针锋相对,出兵打邾国。结果那一次,由于轻敌,鲁军居然被邾军打败了,邾国趁势又占领了须句。
直到今天,须句还被邾国控制着。
本来,鲁国完全有能力再次出兵讨伐邾国,夺回须句国。但是,自晋国崛起后,鲁国一直在楚国、晋国两大强国之间周旋,所以根本没有精力去报复邾国。
而且,须句本好好的,结果是鲁国与邾国相争,使须句连年遭受战火之害,受伤很重。连成风都看不下去了,于是,鲁国暂时没惹邾国。
现在,成风去世了,鲁国也早就看穿了,与其让须句存在,成为鲁邾两国之间的矛盾焦点,不如就直接吞并了须句!而且,对鲁国来讲,这是完全符合师出有名条件的。
但是,如果晋国想管的话,这事就不好办,因为邾国也是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的一员,与晋国曾经盟誓过,追随晋国的。
现在,你晋国乱成一团,鲁国的国君和众公卿大夫们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那真是对不起鲁国了。这是鲁国人把握住机会的第二个情况。
第三个情况,则是邾国内部出了重大问题。
这个重大问题,与绝大多数春秋诸侯国一样,基本就是公室出了问题,而且,这种问题往往是国君之位的争夺问题。
邾国的问题,就是邾国国君邾文公与世子父子俩反目成仇,这个儿子叫什么名字都不屑被历史记录,反正就叫邾公子好了。
邾公子在自己的国家无法生存下去,就逃到了鲁国。那也是当时列国诸侯的一个正常现象,但凡是公室公族子弟,在内部权力斗争中落败,选择的落脚点基本是敌国,或者是列国诸侯联盟联盟。
因为唯有敌国才会得到保护,否则的话,极有可能会被引渡回国。如晋文公重耳,一开始逃到了晋国的敌国,翟国。后来又逃到了诸侯联盟盟主齐国,再逃到了楚国。
这下好了,邾公子都逃到鲁国来了,你邾国内部乱得可以啊。那还不下手?
就这样,公元前620年春,抓住了成风去世、晋国内乱、邾国内乱这一堆大好机会的鲁文公,亲自率军向邾国发起进攻。
鲁军进攻的方向,当然是须句。哦对了,此时的须句已经不存在了,而成了邾国的一个城邑。
在相对强大的鲁国面前,邾国的基本表现形式就是被打败。除非发生象鲁僖公时对邾国实在过于轻敌的情况,当时鲁国未加任何防备,才被邾国反咬一口。
邾国被击败,鲁国轻松占领了须句。
我们一直说,鲁国是很小心很小心地介入国际事务的,鲁国就怕晋国这样的大国对鲁国的军事行动不满,从而予以打压。这一次也一样,尽管鲁国上下分析透了出兵邾国是最好的时机,但当真正一口咬住了须句时,却不敢直接吞进肚里。
那就让须句再次复国?算了,须句这样的东夷小国,是可以离开这个春秋舞台了。那怎么办?鲁文公的脑筋非常好,他命人将邾公子安置到须句!
这算什么脑筋?是的,这是真正厉害的脑筋。因为这可以使邾国不断因此而大费脑筋,在须句倾注大量的精力,导致国力衰退,最终实现鲁国图灭邾国的战略目标!
邾公子逃亡到了鲁国,那他就成了邾国的叛徒。邾公子在邾国肯定有着一定的支持力量,如今,邾公子到了须句,邾国内部肯定会有新的权力斗争。这个权力斗争,将迫使邾国不得安宁。
我们将历史再快进几年,看看结果。果然,仅仅过了6年,即公元前614年,邾国已经无法再把日子过下去了,邾国国君邾文公无奈,只好选择迁都。唉,实在惹不起,那就躲吧,将国都迁到峄山,离你鲁国佬远一点吧!
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邾国的历史,原本邾国是鲁国的附庸国,应该说最初也算是一个大国,而且与鲁国经常联姻。但这是一个颇为郁闷的国家,周初就被大周王朝承认了,但不知是印发公文时遗漏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居然没给邾国一个爵位。
人家不少附庸国都有爵位的,有的爵位还挺高,甚至侯爵都有,偏偏咱邾国没有。其实,当时鲁国周边不少诸侯都没有爵位,这也是大周王朝有意为之。
对当时的许多诸侯国来讲,获得大周王朝的肯定与爵位提升,是一种追求,是在西周时期。邾国也一样,他牢牢抱着鲁国的大腿,希望有一天能够有个爵位。
但鲁国偏偏不帮邾国!邾国不但一直没得到爵位,还因种种原因,国家不断分裂,到后来,居然一分为三,分成了邾国、小邾国和滥国。
国家越来越弱小,但获得提拔的努力倒没有白费。在齐桓公时代,邾国终于在齐桓公帮助下,获得了爵位,子爵,宣布脱离鲁国附庸!从此,邾国更加不鸟鲁国,鲁国则更加痛恨邾国,两国就这样杠上了。
杠到如今,邾国终于被鲁国杠得身负重伤,实在无力在这个血腥的江湖立足,只好在历史演进入战国时代,被楚国所灭!
第195章 赤狄来犯:面对来势汹汹的赤狄潞氏进犯,鲁国靠什么摆平?
打个邾国,鲁国可谓是耀武扬威,但接下来的这个敌人,鲁国却有些吃不消。这个敌人,正是赤狄潞氏。
公元前620年夏,赤狄潞氏进犯鲁国。
赤狄潞氏,是赤狄武装的其中一支。关于狄人武装,我们可以把它想象成这是如一个国家一样的存在,只是这个狄国政权极其不稳定。
所谓极其不稳定,是指狄国其实就是一个部落联盟,这个联盟有一个共主。所以,如果说狄人武装一盘散沙,这不是事实,他们也往往会有统一行动,或者有共同目标,有一个共主。但如果说他们坚强团结,这更不是事实,各部落之间互相攻伐那是常态。
春秋的基本态势,是两大板块。一是以大周王朝为共主的华夏板块,二是以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各自为王的非华夏板块。
必须要弄清的一个问题是地域问题,所谓的华夏板块,并非是以洛邑为中心圈起来的一块中原列国诸侯地域,非华夏板块也非是在传统中原列国诸侯范围外的地域。所谓的东夷南蛮西戎北狄,有相对的地理位置,即东南西北区域,但却与中原列国诸侯许多是混杂在一起的。
如秦国,基本就与西戎、北狄混杂在一起。东夷,就与齐国、鲁国、徐国、邾国、滕国、薛国、莒国等等混杂在一起。南蛮,就与楚国、随国、陈国、蔡国等混杂在一起。北狄,就与晋国、卫国、邢国、燕国、郑国等甚至大周王朝的王室洛邑混杂在一起。
华夏与非华夏的分别,不是简单可以从地理上予以划分的,重点还是文化习俗和礼制上的区别!
华夏板块内,列国诸侯有纷争,有联合,也有互相攻伐。非华夏板块,戎狄蛮夷各部落之间也有纷争,有联合,也有互相攻伐。
华夏与非华夏之间,也有纷争,有联合,也有互相攻伐。纷争的结果,是被吞灭,或被驱逐。联合的结合,是融合,或同化。
华夏文明,绝对不是完全的炎黄子孙创造的,文明自诞生起,就离不开戎狄蛮夷的参与和奉献!
学习春秋的历史,真的要把戎狄蛮夷的研究放到一个很重要的高度。但这里,我们暂时不多讲了,我们只知道,这个时候鲁国受到了赤狄潞氏的侵犯。
这个时候的狄人部落联盟,主要以赤狄、白狄、长狄这三大集团,这三大集团以赤狄为首。而赤狄内部又有各个部落,主要有潞氏、皋落氏、留吁氏、甲氏、铎辰氏、廧咎如氏等赤狄六氏。
所谓的赤狄、白狄、长狄等狄人,是中原人根据其体型特征或衣服色彩给予的称谓。据说,赤狄部落是因族人崇尚赤色而得名,那白狄是不是诱人崇尚白色而得名?或者长狄是不是因为个头都很高大而得名?
这些我们真不知道。我们所知道的是,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往往是最强大的部落主导着赤狄,赤狄又主导着整个狄人部落联盟。
狄人部落联盟曾经赤狄最强大的部落是皋落氏,但皋落氏被晋国在晋献公时期给狠揍了一顿后,一蹶不振,无奈退出部落第一的位置,由原本第二大的潞氏主导赤狄。
此时,主导着赤狄的,正是潞氏。潞氏甚至已然建立了国家,不少史料记载为潞子国,都城在潞邑,即现在的山西省潞城县东北不远处。
鲁文公当然知道赤狄的厉害,更何况是赤狄集团最强大的潞子国。执政上卿臧文仲也知道,这一次赤狄潞氏进犯鲁国,绝对不是来中原走一遭而已,而是赤狄潞氏看到了晋国的虚弱,知道此时的中原诸侯联盟正处于一个分化期,故趁虚而入。
那怎么办?赶快向晋国报告并求援!
鲁国人确实是脑筋最好的,为了自己的利益,鲁国出兵讨伐邾国,不向晋国报告。但为了自己的利益,赤狄潞氏来侵犯了,就马上向晋国报告。
尊王攘夷,你晋国作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当然得帮助鲁国来攘夷啊。更何况,这个赤狄潞氏,目标肯定不止是鲁国,而是整片中原。平时大家都向你晋国进贡,奉你为盟主,这个时候就是你盟主来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晋国中军元帅赵盾接到鲁国的求援信后,头大如麻。此时的晋国完全被西边的秦国牵制着,哪里有精力管中原的事?
好在赵盾对晋国权力斗争中流亡的狐氏家族宗主狐射姑留了一手,狐射姑流亡去的地方,正是狄国,具体讲就在赤狄潞氏。赵盾没有对他赶尽杀绝,反而是将狐射姑的全部财产以及家人,送还给了狐射姑。
狐射姑在赤狄潞氏受到了重用,赵盾认为,有这个人情在,狐射姑应该可以帮助解决这次赤狄潞氏入侵鲁国的问题。所以,赵盾就派人前往潞子国见了狐射姑。
狐射姑果然承了这次情,就在潞子国国君面前替鲁国说了好话。潞子国君倒也尊重狐射姑,但也留了个心眼,他的命令是这样的:大家去打劫的时候,尽量避开鲁国。
这就样,这一次鲁国的危机算是解除了,但很快又碰到了新的危机,那便是戎人的问题。
第196章 伊洛之戎:听说又一支北狄武装即将进犯鲁国,鲁国又靠什么摆平?
一会儿狄人,一会儿戎人,这个戎又是什么玩意儿呢?
与北狄一样,戎往往会被冠之以西戎,其实,这仅仅是相对的。历史走到这个时候,戎与狄已经很难明确区分了,如曾经侵犯过燕、鲁、齐、郑等国的山戎,就是来自北方的,但不叫北狄,而普遍记录为戎人、山戎等。
而且,无论是秦国还是晋国,在侵占了不少原来的戎狄部落地带后,将这些戎人和狄人往四处赶,甚至有计划地迁移,许多完全进入了中原地带,甚至天子脚下。
这一次,图谋向鲁国侵犯的,正是伊洛之戎。
公元前619年冬,公子遂奉命赴衡雍,与晋国中军元帅赵盾会面。之所以鲁文公要急着派卿大夫去见赵盾,原因当然是鲁国犯了错,必须及时补救。
鲁国刚刚在晋国的帮助下,解除了来自赤狄的威胁,按理这么一个小心谨慎的国家,怎么可能犯错?
原来,去年秋天,晋国中军元帅看看这个江湖不太对头了,貌似戎狄频频进犯、秦国也屡屡进犯、楚国不断展示武力、列国诸侯首鼠两端等问题越来越严重,这一切,都是因为晋国这段时间以来内部权力斗争激烈之故。
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内部权力斗争的事,赵盾相信凭自己的铁腕治国手段,应该不成大问题。关键是秦国,有事没事就来袭扰一下晋国。不好好教训一把,实在难以东顾中原。
要对付秦国,晋国必须统一中原诸侯们的思想。现在列国诸侯思想不统一,如果再不加以重视,那晋国就可能因此而失去列国诸侯,这个联盟盟主就成了光杆司仪。
于是,在晋国国君晋厉公实在年幼无知不能主持国际事务的情况下,赵盾以晋国执政大夫、中军元帅的名义,召集列国诸侯于扈地会盟。
你晋国太霸道了一点吧?如今诸侯会盟,至少也应该是晋侯出面,哪能你赵盾一介卿大夫就可以召集诸侯会盟呢?这叫以臣召君,大不敬啊。
鲁国是最讲这种类型的礼仪的,为此鲁国执政上卿臧文仲就非常不满,鲁文公也犹豫了一下,最后想想晋国的事无小事,还是屈尊去参会吧。
但就是这样一次国内思想不统一,鲁文公就迟到了。赵盾见鲁国人居然敢迟到,心想你鲁国不是对晋国的事一向都是第一时间贯彻执行的吗?但凡有重要会议,鲁国往往都是第一时间赶到,如今你鲁国偏偏迟到,这明摆着是开始对晋国不尊重了。
晋国决定杀只鸡儆儆猴子,那就拿鲁国开刀吧。于是,扈地会盟开成了两家欢乐一家愁的结果。
欢乐的两家,是郑国和卫国。晋国为了拉拢中原列国诸侯,宣布将原来侵占的匡邑和戚邑还给卫国,将申地至虎牢大片原来属于郑国的土地归还给了郑国。
犯愁的一家,是鲁国。鲁文公真是郁闷无比,你晋国人的脸是三岁小孩的脸啊,说变就变,不是一直对鲁国很欣赏的吗?鲁国不是一直对你晋国很恭敬的吗?就开会迟到这屁大点的事,你就亮想了杀威棒?
但牢骚解决不了问题,能够解决问题的,当然是送上大把的贿赂,并写保证书这样的。于是,晋国人终于同意,晋国与鲁国再次盟誓,鲁国必须将态度给端正了。
公元前619年10月3日,公子遂代表鲁国出使晋国,与晋国中军元帅在衡雍结盟。公子遂代表鲁国向晋国作了诚恳的道歉,表示今后将彻底转变相关工作作风,绝对不迟到、不早退、不缺席晋国组织的任何重大活动。
看着公子遂带来大把的财礼,以及无比恭敬的表态,晋国人很满意。中军元帅赵盾就赠送了一个重大消息给鲁国:据可靠消息,伊洛之戎正准备侵犯鲁国。
伊洛之戎又称洛戎,原本是西戎的一支部落,最早据说生活在瓜洲一带。秦国和晋国一开始就是把国家建立在戎狄混杂的地域,秦国和晋国的发展史,从某种程度上讲其实就是不断蚕食戎狄部落的土地史,在不断吞并中日益强盛起来。
所以,原本在西北一带的戎狄就经常受到秦国和晋国的打击,越到后来,秦国和晋国都变得越强大,许多戎狄部落只能选择迁徙,被迫背井离乡。有些迁往更西更北地带生活,有的则往东迁入中原。
其中有一支部落就迁至了伊水、洛水地区,被称为伊洛之戎。伊水、洛水之带,就是天子脚下。据史料记载,周平王东迁至洛邑时,大夫辛有在伊川就见到了披着头发在野外祭祀的野人,他很感慨,如今连伊水一带都有戎人了,那以后说不定这些地方都要被戎狄占领了。
辛有的预计并没有错,春秋以来,流落到中原一带的戎狄越来越多,甚至在中原列国的团团包围中,有的戎狄部落还建立了国家,如前面提到过的潞国,以及翟国,还有今后强大的中山国。
如今的伊洛之戎,其部落生存形式,不再是我们想象中的游牧民族,而完成成了农耕民族,生活在肥沃的伊水、洛水一带。只要是农耕,那就有相对固定的包括起居场所在内的生活区域。
为了这个生活区域的安全,他们当然也会筑土成墙,这就形成了一个个戎狄部落的定居点。在大的定居点,就形成了城邑,用城墙一围,这就成了一个国家。
伊洛之戎,相当于洛国!
公子遂这次出使晋国,为鲁国获知了这样一个重特大情报,再回国去报告已然来不及。公子遂当即作出决定:出使洛国!
这个决定其实对公子遂来讲是艰难的,因为大夫无外交,在没有得到国君批准的情况下,私自出使是严重违法违纪的行为。但公子遂认为,洛戎本与鲁国无怨,此次定是见潞国侵入中原,而晋国无法组织联军抵抗,故眼红病患了,于是也出来抢掠。
洛戎的目的不在于土地,而在于财物人口。鲁国此时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与邾国的问题,以及莒国受到徐国侵略的问题,根本没精力再去和戎狄发生战争。如果趁洛戎还没有侵犯鲁国,直接给予一定的贿赂,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如今鲁国执政上卿臧文仲年岁已高,再加上身体不好,如果自己能够为鲁国立个大功,那执政上卿之位,再无旁落的可能。只要自己能够说服洛戎不对鲁国用兵,那自己违反大夫无外交规定这点错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公子遂说干就干,与赵盾完成盟誓后,他命人准备了一大堆的财礼,就去了洛国。公子遂的口才确实是一流的,带去的礼物也确实是丰厚的,具体过程我们不知道,反正最后伊洛之戎被公子遂说服了,不但答应不再侵犯鲁国,而且两国签订了睦邻友好条约,史料称鲁公子遂与伊洛之戎盟于暴。
第197章 毛卫求金:天子居然向鲁国讨要丧葬用品,这脸皮厚得可以
公元前619年冬,公子遂凭自己一个人的努力,一口气为鲁国解决了两个重特大问题。一是与晋国中军元帅赵盾盟誓,使晋鲁之间的一点小隔阂完全消除。二是代表鲁国与伊洛之戎盟誓,使鲁国避免了一场兵灾,这让公子遂的威望迅速得到提升。
这使当时在鲁国公卿大夫中位次排名第三的孟氏家族宗主公孙敖非常郁闷,如此一来,臧文仲以后,鲁国的执政上卿之位,定然是公子遂了。这也是导致公孙敖居然在出使洛邑时,居然携公款逃到莒国的直接原因之一。
公孙敖为了女人携款而逃的事,前面我们讲了。但这次公孙敖本应是代表鲁国赴洛邑出差的,而且出的是奔丧这样的重要事务,奔的是天子周襄王的丧。
公元前619年8月28日,天子周襄王病逝。这事导致了鲁国一位卿大夫即公孙敖私自携款而逃,也导致了另一件被史官们记录的事,这便是天子厚着脸来鲁国求金的事。
原来,由于公孙敖的胡作非为,使周王室没有得到来自鲁国的丧礼。新任天子周顷王亲自清点了一下列国诸侯的丧礼,发现鲁国的没有。这怎么成?鲁国可是大周王朝宗邦诸侯,怎么可以如此失礼?
于是,在周襄王下葬前夕,即公元前618年春,周顷王派毛卫赴鲁国聘问。毛卫,大周王朝王畿内一个小国国君,王朝卿士。他接到任务后摇了摇头,叹着气来到了鲁国。
原来,天子居然要求他赴鲁国求取先王的丧葬用品!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大周王室,居然穷得连为天子办一个象样丧礼的钱都没有了!有人要说,人死了,那就弄个棺套个椁埋土里不就得了?
这当然是不可以的,因为周礼中最重要的礼仪之一,就是丧礼。关于丧礼,我们已经讲过多次了,这里不再讲。根据丧礼,天子下葬,除了一大堆祭祀啦宴饮啦等开销外,单单是陪葬品,就有明确的要求。
据说,天子下葬必须要陪葬的有一定数量的青铜制品,如食器、兵器、乐器、玉器、骨器、陶器等等,还有牺牲用品。如果天子富足一些,那不但这个墓要高档豪华,陪葬品也就丰富。如果天子穷了,那数量上可以少一点,但每项物品,必须得有啊。
如今,天子手头居然拿不出陪葬用品了。按理,你堂堂天子,下个命令:那个谁谁谁,给予一人送一些过来。但是,这样做是非常难为情的,因为根据惯例:节哀顺变,丧事无求。
人家来奔丧,可以安慰死者家属,要顺应这个变故,不要过度悲伤,一边安慰,一边给出一些慰问用品。
这个慰问用品,无论多少,都是人家自愿的,死者家属不能暗示索取,不能规定给出的数量。如现在有不少地方,白事随礼,这个规定那个规定,甚至有的规定必须要给多少,让很多人随不起礼。
放在春秋时期,这个是严重违反礼制的。
天子周襄王去世,他的家人,也就是现在的周顷王,居然派人向鲁国求取丧葬用品,这当然是严重违反礼制的。
鲁文公很无语,虽然他为公孙敖携款外逃莒国,使鲁国的丧礼没有及时给到王室。但如何补救,是鲁国的事。你天子作为天下共主,居然厚着脸来讨要,这真的令人心碎。
但毕竟是宗邦诸侯,而且确实鲁国的丧礼没有送达周王室,鲁文公虽然内心不快乐,但还是给毛卫带去了一些青铜制品:“实在不好意思,寡国最近手头也不宽裕,这点小意思,虽不成敬意,但也是寡国的一片心意了。”
鲁国的史官,则毫不客气地在史书里记录了天子赴鲁国求取丧葬用品这件事,算是发泄发泄鲁国人心中的郁闷:鲁国的宝贝,就这样给天子要去了。
当然,如果真这样直白记录那是太不给天子面子了,所以史料的记录是:毛卫求金。
这样的记录,貌似跟周王室不相干。要求的是金,不是丧葬用品。来求的不是天子本人,而是毛国国君毛卫。
这就是春秋。
给出了足够的丧葬用品,鲁文公体面地派出卿大夫叔孙得臣在赴洛邑参加天子周襄王的下葬仪式。
让叔孙得臣多露露脸吧,执政上卿臧文仲年岁已高,鲁国重臣中,现在能够代表国家露脸的,也就公子遂、叔孙得臣和季孙行父了,另外孟氏家族的仲孙谷,由于父亲胡作非为的关系,现在低调得很。
不管如何,只要不卷入战争,花点钱什么的,真的不应该发过多的牢骚。鲁文公想着。
但他很快就摇头了,因为战争又来了。
当然,这次战争倒与鲁国没直接关系,因为发动战争的,是楚国,楚国可没直接来讨伐鲁国。
如果说,秦国对晋国发动战争,鲁文公几乎可以不用理睬的话,那是因为秦国与晋国的战争是在晋国的西边打,离鲁国远了去了。但是,如果是楚国发动对中原列国诸侯战争的话,那鲁国肯定会有影响,因为晋国肯定要来救援,晋国的救援又肯定是组织联军那一套。
鲁国与不容易与楚国保持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关系,一个楚国与中原诸侯列国的战争,分分钟就可以让这个默契关系给破碎了。
第198章 鲁丧贤臣:鲁国内忧外患中,执政上卿臧文仲忧心而亡
公元前618年春,晋国又发生了内乱,当然又是卿大夫们的内部权力斗争,具体我们在晋国风云里讲了,这里不多说了,反正又是一套哪几个卿或者大夫被灭了的事。
但正因为这种卿大夫们之间的权力斗争越演越烈,让楚国看到了机会。楚国自抓住晋国无暇中原之际,在前几年先后灭了六国、江国、蓼国后,这次又盯上了中原小强郑国。
楚军进展神速,三下五除二,就击垮了郑国,郑国被迫表示归顺楚国。
鲁文公知道,鲁国终于摊上事了。他相信晋国一定又要搞组织中原列国诸侯联军救援郑国这事。
果然,鲁国接到了来自晋国的通知。前番鲁国参会晋国召集的会议迟到,差点挨了晋国的打,这一次可不能迟到,但也不要急着早到。这种事,必须小心再小心,出风头的事别做,枪打的就是出头鸟。
这次代表鲁国出兵的是公子遂。公子遂是列国诸侯中的外交老滑头了,第一时间响应晋国号召,但他的军令是:不要急,慢慢走!
鲁军慢慢走,其实接到通知的宋军、卫军和许军也都在慢慢走着。鲁军最远,走得更慢一点有着足够的理由。结果,当晋军好不容易等来了鲁军、宋军、卫军和许军,五国联军总算组成了,郑国已经被揍趴下了。
楚国降服了郑国后,已经得胜回国了!
晋国非常不高兴,但鲁国、宋国、卫国、许国的统帅们却非常鄙夷:你晋国佬自己不敢跟楚军开战,非得等列国军队都到了才研究如何打仗,这是你晋国要依靠我们,不是我们要依靠你晋国。
还没完哩,楚国收了郑国后,接下来对陈国用兵,很快又将陈国给收了。
鲁文公头一点点大了,看来,鲁国迟早要卷入晋楚争霸战争了。
但接下来的一开始,却不是战争,而是和平。公元前618年冬,楚国居然派人来鲁国聘问。
然后差不多时间,秦国居然也派人来鲁国聘问!
而且,秦国人前来聘问的理由,是送来鲁国先君鲁僖公以及其母亲成风的丧葬用品!
这简直是令人目瞪口呆的事。因为鲁僖公去世是什么年代的事?快十年了好不好。连成风去世也五年了吧,这个时候秦国居然送来给他们用的丧葬用品,这还怎么用?
怎么用那鲁文公会有办法的,我们不要替他操心了。让鲁文公真正烦恼的,是这两个国家大张旗鼓来鲁国聘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给鲁国示好来了。
这是好事啊,鲁文公你烦恼什么?
因为这两国都是晋国的敌国,这意味着,你鲁国如果与秦、楚两国交好,那就是与晋国不再同一条心!
鲁文公也好,鲁国的卿大夫们也好,他们幻想着的是这样一个形态:既是晋国的盟友,也与楚国交好,至于秦国,最好是不要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楚国、秦国都来示好鲁国,目的就是拉拢鲁国,鲁国不烦才怪哩。
鲁文公头大如麻,执政上卿臧文仲更是心乱如麻。作为鲁国执政上卿,这位鲁国历史上的贤大夫确实是操碎了心,这一次,他却无法解决这样的大难题。
那怎么办?那就走吧,离开这个世界,就可以解决一切。
公元前617年春,鲁国执政上卿臧文仲去世。
臧文仲是鲁国一位声名远播于列国诸侯的贤大夫,是鲁国公族臧氏家族的宗主,他一生事奉了鲁庄公、鲁闵公、鲁僖公、鲁文公四位国君,是鲁国的四朝元老。而且,臧文仲还担任了鲁僖公、鲁文公时期的执政上卿。
在臧文仲执政期间,鲁国已经从春秋争霸的舞台中央退到了旁边,看着齐国、晋国、楚国这三大强国先后崛起,并称霸诸侯。作为一个二流诸侯国,鲁国在大国争霸间可谓是独善其身,这真的令人非常佩服。
要知道,中原列国,尤其是传统的春秋十二诸侯,齐、楚、晋三国自不必说,冲在争霸第一线,要么风光无限成为霸主,要么遭受重创退居一边。曹国、卫国甚至曾经被灭,宋国被打成残废,陈国、蔡国、许国多次被讨伐,秦国深陷与晋国死磕的境地,三天两头与晋国开战。北地燕国地处偏僻,幸运地躲过了一场场中原战火。
只有鲁国,在大国争斗中几乎是游刃有余,这真的非常不容易,这当然主要的是臧文仲为鲁国作出的贡献。
正因为臧文仲为鲁国争取了一个相对较为良好的外部发展环境,使鲁国在这段时期,国力逐渐增强。如果说要比一比当时列国诸侯的安全指数和人民的幸福指数,从未成为霸主的鲁国,应该是数一数二的。
臧文仲执政时期,鲁国的政坛也保持着良好的生态,鲁国公室力量与公族力量保持着相对平衡,国君是鲁国不可动摇的一把手,保持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所谓的鲁国三桓,仅仅是作为公族力量而存在,根本无法撼动鲁国公室。
但是,臧文仲去世后,这样的政治格局将很快发生变化,鲁国的春秋风云,在不久的将来,主要的是由鲁国孟氏、叔氏、季氏这三大家族来掀起。
作为执政上卿,对国家负责,对国君负责,既要搞好外交,更要治好内政。臧文仲在治理内政上,被人们予以高度评价的是他曾经废除各城邑之间的关卡,促进了商业发展,使国家赋税增加。
而且,鲁国一段时期以来,自然灾害不断,但鲁国保持了社会稳定,未见因灾而导致的内乱。
第199章 贤良上卿:为何说臧文仲是鲁国历史上一位杰出的贤大夫?
臧文仲被公认为是一位博学广知而不拘常礼的贤大夫,史料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公元前639年夏,鲁国大旱。这次旱灾特别严重,鲁国把各种求雨的方式都用完了,但旱灾仍然不能缓解。鲁僖公想到了极端的办法:烧祭巫尪。
巫尪是两个概念,即巫和尪。巫指女巫,相对的男巫称觋。在当时,巫觋被认为是人与神之间交流的介质,即人的诉求可以通过巫觋达到神那里,所以往往由巫觋来主持一些向上天求福的仪式。
但是,这次旱灾那么严重,迟迟得不到缓解,人们的诉求那么强烈,而上天没有听到,那肯定是巫觋履职不力,这个主体责任大了去了。所以,鲁僖公要惩罚这些巫觋。
尪,指的是病人。当时,人们认为,按照当时的习俗,病人需要躺在床上,仰面朝天,上天怜惜他们,担心天降雨水,就会灌到病人的嘴鼻,使他们不得痊愈。所以,上天就不愿降雨。
这次旱情实在太严重了,如果鲁国没有了病人,那上天也就不用担心降雨会导致病人不能痊愈了。所以,病人应该为绝大多数未生病的鲁国人作出牺牲。
这次旱灾过于严重,鲁国已经将几乎所有的办法都用了,包括祭祀山川祖宗、赦免罪犯、赈灾济民、巫觋求雨等等。但是有一种办法没用,应该说到了春秋这个时候大家普遍不用了,但远古时是常见的,那就是人祭。
在神的面前烧死巫尪,就是一种人祭。
如果按照鲁僖公的办法,那鲁国就会将所有的巫师和病人都给烧死,这得死多少人?如果鲁僖公真下了这道命令,那整个鲁国必定人心惶惶,并有可能引发内乱!
许多人对鲁僖公的这个想法持反对意见,但要让国君取消已然决定的事,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谁都不敢说,但执政上卿臧文仲就直言相谏:“主公不可!烧死巫尪并不能防范旱情,臣以为,旱灾之下,国君应该立即修筑城池、降低饮食规格、节约祭祀费用、勤于水利农事、鼓励赈灾救济!”
为什么要修筑城池?臧文仲认为,国家发生了大旱,势必引发全国性饥荒,国家因此陷入虚弱。但鲁国周边有很多东夷小国,还有戎狄部落,极有可能趁火打劫。
修筑城池,既是一种保护措施,更是一种警告,警告那些对鲁国有觊觎的国家和部落,不要来惹鲁国,鲁国已经作好了防备。
为什么要降低饮食规格、节约祭祀费用?因为人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救济,是得到帮助,当时贵族的饮食和祭祀,有着严格的礼制规定,如祭祀必须牺牲,大夫每天要杀牲畜等,可谓是当时最浪费的两个方面。你国君率先垂范,要求士大夫们节约用度,将财物积累起来,用于救济百姓。
为什么要勤于水利农事?一方面臧文仲建议缓解旱灾不能仅仅指望老天,还要指望老百姓,要发动老百姓加强沟渠建设,引水灌溉。
另一方面,旱灾在全国肯定有的地方严重,有的地方相对好一点,甚至有的地方没有。那就要训导旱情相对较好的地方,加强农业生产,努力确保收成。
为什么要鼓励赈灾救济?一般情况下,赈灾救济是国家层面的事,但由于旱情严重,国家财力有限,已经不堪其重了。那就需要发动豪强地主、有钱商贾、公卿大夫捐钱捐粮,帮助国家渡过难关。
最后,臧文仲恳切地对鲁僖公道:“主公,巫尪本无罪,旱灾也不是他们引起的,无罪而处死,这就乱了国家法度。国家法度乱了,上天定来惩罚,这样只会加重旱情。
退一万步讲,如果上天希望主公烧死他们,那又何必让他们出生呢?如果这不是上天的旨意,主公却烧死了他们,那他们肯定心怀怨恨。他们既然能够引发旱情,此时又心怀怨恨,那一定衔恨报复,就会给国家带来更严重的旱情。臣劝主公,无论如何要打消烧死巫尪之念。”
鲁僖公听后默不作声,但最终还是采纳了臧文仲的意见,立即修筑城池、降低饮食规格、节约祭祀费用、勤于水利农事、鼓励赈灾救济。
这一年,鲁国的旱情确实严重,收成严重下降,但由于措施得当,所以并未发生什么社会问题,也没有外敌趁机入侵。
这正是臧文仲执政时期着名故事之一,体现了臧文仲的执政理念和人本思想。当然,与臧文仲同时代的,还有一位鼎鼎大名的大贤,那就是前面我们讲过的儒家四圣之一的和圣柳下惠。
柳下惠当然也是为鲁国作出巨大贡献的,但他的贡献主要的是历史文化贡献,主要影响着未来。臧文仲的贡献主要的是治国理政,主要影响着当下。一个处于江湖之远,一个身居庙堂之高,都令人敬仰。
再见了,贤大夫臧文仲先生,你的功绩,很多年很多代以后,鲁国人还在提起,一直怀念着你。甚至直到现在,读史的我们,仍对你敬仰不已。
臧文仲去世后,其卿位其子臧孙许继承,鲁国政坛此时的卿大夫是公子遂和三桓的叔孙得臣、季孙行父、仲孙谷、臧孙许。
臧文仲死后,卿大夫中位序第一的公子遂,凭着这几年连续为鲁国立下大功,自然就成了执政上卿。
那鲁国,就由他们去主导吧,公子遂,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里,我们再讲讲对古人的称谓。关于称谓,如臧文仲和卿下惠,我们是以其谥号尊称他们的,如按当时他们的名,则是臧孙辰和展禽。但三桓的各位宗主,我们到现在还是以其当时的名呼他们的。
对人的称谓,但凡是国君、天子、非常有名望的先贤,我们都按谥号来称呼。其余的,我们尽可能按当时的名来称呼。因为谥号太少,容易搞混。而人名加上其姓氏,应该是相对唯一的。
对有的先贤,我们则用后世普遍采用的尊称,如孔丘,我们称孔子。还有老子、晏子等。
春秋时期,士大夫们往往自称名,他们称其字,后人称其谥,对有名望的人,往往还可以用“夫子”以示尊敬。如孔子,子姓,孔氏,名丘,字仲尼。人们当面会称他孔夫子,背后会称他仲尼,他自称为丘。至于谥号,孔子一开始没有人给他定谥号,他去世时鲁国国君鲁哀公称他为尼父,这个也不是谥号。尼是孔子之名,父是尊称,并非认他为父亲之意。后世许多帝王则不停给他各种封号,其中比较普遍的是“宣”。而我们,则尊称他为孔子。
再举两例。齐国相国管仲,姬姓管氏名仲,字夷吾。自称仲,人称夷吾,后世尊称管子。齐桓公尊称他为仲父,这个父,与鲁哀公尊称孔子一为尼父一样,是一种尊称,并非真的认了管仲为父亲。春秋时期,我们会看到很多名字后带父字的人,是后人的尊称。
又如后世三国时期的诸葛亮。我们都说他复姓诸葛,其实这个诸葛之姓,是诸和葛两个氏的结合,最早应是葛氏,葛氏渊源于伯益,伯益受舜赐姓为嬴。其后裔有一葛国,被灭后,国人以葛为氏。后迁入诸邑,以地为氏,形成诸氏。也有连两氏为一氏,故形成诸葛之氏。
故诸葛亮,赢姓,诸葛氏,名亮,自孔明,谥号忠武(死后受封忠武侯)。自称亮,人称孔明,蜀国皇帝刘禅尊称其为相父。笔者认为,这个父,并非是我们现在想当然的父亲,也就是说,在先秦时期,其实人们是不能随便认个父亲的,这是严重违反人伦礼制的。认个父亲的事,是后来才有的是,如干爹、义父等。
不过诸葛亮还有个号,卧龙,那是一定的文化圈子里用到的。如诸葛亮在国政事以外的个人诗文作里,应该会用卧龙。这个圈子里的其他人也会称尊他为卧龙先生。
第200章 长狄来犯:长狄鄋瞒部武装战斗力惊人,鲁国谁能出战?
公子遂如愿成了鲁国执政上卿,但他面临着臧文仲同样的问题:秦国和楚国不断拉拢鲁国,这两国的敌人、中原诸侯联盟名义上的盟主晋国那边眼睛紧盯着鲁国。
鲁国,该怎么办?
公子遂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那就继续坚定执行鲁国原来的对外政策:明面上,继续跟着晋国混,参加晋国的一切活动。暗地里,被动地将秦国、楚国送来的好意给收下。
小心谨慎,两不得罪。只是,这种两不得罪,在操作层面真的相当不容易。
如今鲁国的卿级人物只剩下了四位,位次如下:执政上卿公子遂,卿大夫叔孙得臣,卿大夫季孙行父,卿大夫仲孙谷。另外,公族大夫叔仲彭生也是可用之才。
公元前617年,整个国际环境是这样的:
鲁国政坛有了变化,原执政上卿臧文仲去世。曹国国君换人了,那个偷窥晋文公重耳洗澡的曹共公薨了,如今是曹文公。
秦国与晋国又发生了战争,先是春天时,晋国占领了秦国的少梁。秦国不甘示弱,于夏天予以反击,占领了晋国的北征。
秦国与晋国纠缠着你攻我伐,打得不亦乐乎,楚国也没消停着。在已经征服了陈国、蔡国、郑国,居然又让宋国归顺。然后,楚国再出兵灭了麇国。
晋国终于坐不住了,此时晋国手头可以掌握的中原列国诸侯,只剩下齐、鲁、卫、曹、许等国。其他的诸侯国,晋国可能不需要多理会,最头疼的是鲁国,听说鲁国与楚国、秦国暗搓搓在保持着联系,那应该予以警告警告。
对鲁国,晋国也只能警告而已。难不成,你还想象以前那样,讨伐鲁国?搞不好,一举就把鲁国彻底推向了楚国。
那就去叫来开个碰头会吧,不管如何,鲁国这样的重要诸侯,必须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公元前616年夏,晋国通知鲁国开会。收到晋国的通知,鲁文公与公子遂商议了一下,派叔仲彭生前去赴会。“随便应付一下,晋国人说要做什么,答应就是。”公子遂叮嘱道。
公子遂看得很清楚,这个时候,鲁国只要不过分,晋国是不会拿鲁国怎么样的。毕竟,整个国际形势摆在那里,晋国现在是需要鲁国,而不是鲁国需要求晋国办什么事。
晋国对鲁国这种不阴不阳的态度很窝火,但又没有什么办法,不管如何,至少鲁国明面上是归顺晋国的。
公子遂还正得意呢,突然重大突发事件来了:狄人大举侵犯鲁国!
鲁文公忧心匆匆,自己即位以来,貌似就没好好享受过太平日子。天子一堆破事都要自己张罗,国内卿大夫一堆破事,一会儿参加晋国组织的讨伐联军,一会潞狄来犯,一会儿洛戎来犯,楚国与秦国不断拉拢鲁国,晋国不断警告鲁国。现在,又有戎狄来犯。
唉,当什么都好,当什么国君啊。寡人也懒得管了,一切就交给执政上卿吧。
“再探,必须弄清楚是哪支狄人武装!”公子遂有些上火,大声对叔孙得臣吩咐着。
叔孙得臣的办事效率非常高,很快就将敌人的情况摸清楚了:“报告主公,此番进犯来敌,乃鄋瞒部落!”
鲁文公皱着眉问:“鄋瞒?是不是曾经侵犯过宋国的那支长狄?宋都耏门是不是与那次宋国战胜长狄有关?”
叔孙得臣笑了,答道:“主公博学多闻,据臣所知,那伙狄人,正是长狄鄋瞒。主公,宋人都可以战胜鄋瞒,臣请率军迎战鄋瞒!”
公子遂提议应该占卜一下,毕竟这可是大事,也是符合当时相关规定的,鲁文公立即命卜官占了一卦,结果叔孙得臣为帅大吉。鲁文公大喜,命叔孙得臣为帅,率鲁军御敌。
鄋瞒,是赤狄部落联盟的一支长狄氏族部落,夏朝时称防风氏,商朝时称汪茫氏,周朝时称鄋瞒氏。活动区域大致在今天山东一带,对齐鲁宋卫郑等中原列国时有骚扰。
鲁文公与叔孙得臣所讲的那次宋国战胜鄋瞒氏的战役,正是宋武公时期,距今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当时鄋瞒入侵宋国,宋武公命兄弟皇父迎战。
皇父当时任宋国司徒,他出动了加强版的战车,即四人战车,以公子谷甥为车右、司寇牛父为驷乘(车右副手),以大夫耏班为车御,击溃了长狄鄋瞒部武装。
这是宋国历史上一次极其惨死的对狄之胜,虽然俘虏了长狄鄋瞒部首领长狄缘斯,但是宋军统帅司徒皇父、车右公子谷甥、驷乘司寇牛父悉数战死!
要知道,在一百多年前的宋国,战斗力还是相当可以的,但对长狄鄋瞒部武装的这次战役,居然让宋国一下子丧失了这么多精英。于是,春秋江湖就流传着长狄鄋瞒部武装分子战斗力极其强悍的事。
当时宋武公重赏了大夫耏班,将宋国都城商丘的一座城门赏给了他。这是几个意思?就是基于这座城门的赋税给了耏班,于是这座城门就成了耏氏家族的,所以就称耏门。
鲁文公绝对也是一位思想政治工作的高手,他特意提到这事,就是激励鲁国的卿大夫们一下,看看谁有胆量去迎战长狄鄋瞒部武装。
第201章 大败鄋瞒:咸丘设伏,叔孙得臣大败长狄鄋瞒部落
叔孙得臣自告奋勇请求出战,占卜又是吉逃,此次领命出征信心也是满满的。他相信自己的统军作战能力,对戎狄蛮夷作战,不需要讲什么战争礼仪。
宋国那年为什么会惨胜,而不是全胜?就是宋国人打仗太死板了,只知道列阵而战。对中原诸侯可以讲究这种战礼,戎狄蛮夷又不知礼,讲什么战法?
不过,既然宋国当时用了四人战车,说明长狄鄋瞒技战能力能。那自己的旗车就用四人战车吧。具体由大夫侯叔夏为车御,大夫绵房甥为车右,大夫富父终甥为驷乘,均为鲁国勇士。
叔孙得臣先是派探子将鄋瞒军的情况给摸了一清二楚,知道这是一伙纯粹的强盗军,刚刚去齐国打了个劫,越泰山向鲁国西境而来。
那首领的情况呢?据悉,这伙强盗的首领为长狄侨如,长得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相貌狰狞,力大无穷,据说刀枪不入,根本杀不死他。
叔孙得臣想了想,命全军将戟矛都加长,带足箭矢,众皆领命作足准备。
那就打个伏击吧。叔孙得臣将鲁军一分为三,在咸丘敌军进犯必经之道两侧设下伏兵,亲率一小支鲁军主动迎击鄋瞒军。
鄋瞒军一路烧杀抢掠而来,首领长狄侨如自以为对中原诸侯行军打仗那一套非常熟悉,故总是采取袭扰的方式,每到一地,抢掠一把急速撤走。敌军势弱,就倾其主力一拥而上。敌军势强,就迂回绕道而走,从不与之列阵而战,更不认为象鲁国这样的诸侯会搞什么伏击围击这一套,所以根本未加防备。
此时得报,说鲁军已经在前迎战,但兵力有限,估计主力都在守城。长狄侨如哈哈大笑道:“兄弟们,那还等什么?全速前进,先灭了这股鲁军。老子最喜欢鲁军分兵迎击,出来多少,老子就灭了多少。等到城内空虚了,再入城发大财去!”
鄋瞒军将士人人欢欣鼓舞,知道他们这位首领力大无穷,武力一流,打起仗来更是不要命的冲锋在前。这次跟着首领出来,发了不小的财。
此时听首领动员,均个个争先向鲁军冲来。
叔孙得臣看敌军如此气势,倒也不由暗暗心惊,尤其是长狄军个个人高马大,随便拉个人出来,都比鲁军将士不知要多出少头。绝对不能直接近距离与之拼斗,务必使用箭矢先消灭其大部分有生力量。
叔孙得臣命调转车头,全军迅速后撤。鄋瞒军一看,哟,你要跑,那还不赶快追?
就这样,叔孙得臣玩命地逃,鄋瞒玩命地追,直追至咸丘,叔孙得臣命将士列阵,自己手持令旗,等候敌军。
鄋瞒首领长狄侨如一路猛追猛冲,由于长狄军不习惯用战车,长狄将士更是人人个头高大,一般的战马都吃不消,所以往往是步卒为主。步卒最担心就是中原列国军队以战车向其冲锋,长狄侨如见鲁军玩命地逃,貌似根本没多少战车,就放心大胆追了上来。
叔孙得臣看着敌军进入伏击圈,将令旗一挥,顿时战鼓擂响,左右两侧鲁军齐声呐喊着,顿时箭如雨下,黑压压向鄋瞒军射去。
鄋瞒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士卒纷纷中箭倒地。叔孙得臣这次命将士们带足了箭,箭雨一轮过后,还没等鄋瞒军反应过来,又是一轮铺天盖地般的箭雨射向鄋瞒军。
“把箭都射出去!”叔孙得臣大声命令道。可怜这一支长狄鄋瞒军,本人从自恃骁勇善战,哪曾想在此空地被三面箭雨给当活靶子射杀?
鄋瞒士卒纷纷中箭倒下,残军逐渐向中间首领处靠拢。叔孙得臣见差不多了,将令旗一挥,命令全面出击。
顿时,两侧小高地的鲁军全线向鄋瞒军发起了冲锋,叔孙得臣自领的一军也迅即发起冲锋,对鄋瞒军来了个三面夹击。
鄋瞒军早已经懵了,几轮箭雨已经死伤惨重,此时见四面八方都有敌人,个个惊慌失措,哪里还有半点士气?顿时就乱了,士卒们互相冲撞,鄋瞒军首领长狄侨如根本无法约束,知道中了鲁军之计,见鲁军势大,心里头念着就是赶快撤出战场,于是下令撤退。
撤退令一下,鄋瞒军更乱成一团。长狄侨如心下大急,挥着长戟冲杀在前,奋力杀开血路。只见他手中一杆长戟舞得呼呼作响,鲁军将士不敢靠近。
叔孙得臣远远看去,见此人果然高大威猛,勇猛异常,身上中了好几支箭矢,兀自顽强拼杀,鲁军无人敢上前迎战,心想这应该就是首领长狄侨如了吧。
他冷笑一声,张弓搭箭,朝着长狄侨如就射了一箭。
叔孙得臣是鲁国有名的箭手,这一箭专瞄长狄侨如的左眼,此箭又快又准,长狄侨如正力战中,哪里防备会有冷箭射来?只见这箭不偏不倚,正中长狄侨如左眼!
长狄侨如疼得大吼一声,左手急探向左眼,抓住箭杆,用力一拉,生生将箭拔出。此箭带着倒勾,这一拔,居然将整个左眼球连肉带血拔出!
长狄侨如惨呼声起,几乎将最前面的鲁军将士耳朵都震得嗡嗡响。只见长狄侨如身受此等重伤,仍用一手捂着左眼,一手抡起长戟,朝鲁军杀来。
鲁军士卒见此人面目狰狞,全身是血,几欲疯狂,不少人吓得连连后退。叔孙得臣的驷乘富父终甥也是一名鲁国勇士,见状大怒,操起长戟跳下战车,一戟向长狄侨如砍去。
谁知长狄侨如勇猛异常,强忍着巨痛,听得长戟砍向自己的风声,随手用戟一挡,只听得当的一声,富父终甥只感觉自己两手一热,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双手虎口居然被长狄侨如一戟给震裂出血!
富父终甥大惊,此时长狄侨如又一戟刺来,富父终甥一边躲闪,一边硬着头准备再挡一次,突然见长狄侨如扔掉长戟,右手捂向右眼。
原来,叔孙得臣见富父终甥危急,立即向长狄侨如再射了一箭,这一箭正中其右眼。
长狄侨如两眼均被射中,已经无法看见,再加上激战多时已然累乏,轰地一声,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双手捂着眼长声惨叫着。两员长狄大将见情势危急,急赶过来,叔孙得臣见他们意欲搭救长狄侨如,也不多话,嗖嗖两箭先后射去,均将两人射伤。
那两人虽中箭受伤后,仍不顾一切欲救长狄侨如,鲁军一拥而上,将两人尽数砍翻在地,叔孙得臣大喜,命富父终甥带人将长狄侨如及另两名长狄战将都绑缚起来,再问其他鄋瞒俘虏,得知这两人为鄋瞒军除长狄侨如之下的两位首领长狄豹、长狄虺。
鄋瞒军本就已陷入包围,中埋伏后被几轮箭雨给射得死伤惨重,此时见首领被俘,哪里还有战意?此时只恨爹娘将自己的腿生得短了些,个个死命向西而逃。
鄋瞒军全线溃败,叔孙得臣下令全线追击,此时他早就不顾什么不得过于追击已经溃逃的敌军之类的战礼,命令是这样的:“全线追击,一个也不要放过!”
一个也不要放过那是不可能的,但这次咸丘之役,鲁军取得全面地、彻底地、干净利落的大胜,俘虏长狄鄋瞒军首领长狄侨如,鄋瞒军战死无数,许多人被俘,只有少量士卒仓皇逃走,缴获全部鄋瞒军先前自齐国抢掠而来的财物,以及鄋瞒战马军器!
第202章 古之巨人:防风氏,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巨人族?
麻烦的是如果将这三位装入囚车,由于三人实在过于高大威猛,且虽受重伤,仍旧桀骜不驯,骂不绝口,叔孙得臣火起,命富父终甥斩其首级。
富父终甥领命后,本提着刀前去,但三人挺立不屈,富父终甥的身材根本无法够到其脖颈。最后,富父终甥只好扔了刀,提着自己的大戟,朝长狄侨如的喉口直刺过去,总算结果了长狄侨如的性命。
然后,他依样画葫芦,将长狄豹、长狄虺悉数杀死,再费了老大的劲,斩其首级下来。
大军凯旋而归。鲁文公早就得报,亲自带着鲁国公卿大夫们在都城曲阜北郭的西门迎接叔胜得臣凯旋。
鲁文公既为叔孙得臣战胜长狄鄋瞒部落而兴奋,更有心想看看传说中的这些个长狄人到底长啥模样。
叔孙得臣命人将长狄侨如等三人的首级献上,道:“主公,臣幸而战胜狄人,今献其首领长狄侨如等三名首领的首级。由于此三人身材巨大,臣无法将其装入囚车,故只好将其斩首,囚其首级而归。臣请主公同意,将长狄侨如等人首级葬于此北郭西门下,以扬主公之名,激勇士之气,震摄戎狄,扬我国威!”
鲁文公大喜道:“大夫如此英勇,真乃寡人子驹也。大夫所请,寡人敢不听从?”
鲁文公命将长狄侨如等三人首级葬于西门下,并将西门命名为子驹之门,宣布此门赋税均归叔孙得臣,并按叔孙得臣所请,一一重赏有功将士。
在鲁文公看来,一百多年前的宋国国君能够以此来厚赏自己的功臣,自己又有何做不到的?
有意思的是,史料记录了长狄鄋瞒部的消亡历史,貌似这是一段中原列国诸侯共同出力消灭一支赤狄部落的历史。
在中国的历史上,长狄鄋瞒部族被视为巨人族。前面说过,长狄鄋瞒部族最早在夏王朝时称防风氏,在商王朝时称汪茫氏,在周王朝时称鄋瞒氏。而防风氏,正是中国上古时期神话传说中的巨人族。
据说,防风氏有三丈三尺高,我们知道,一丈十米,一米三尺,三丈三尺高的人,相当于现在十层楼了。这样的人至少现在是不存在了,这只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中,或者如恐龙一样曾经在地球上出现过,否则不可能那么多的史料记录着巨人的活动情况。
我们不去纠结了,反正防风氏曾经是中国历史上公认的巨人族是无异议的。防风氏最早建国于防风国,据说在今浙江德清县三合乡封山和禺山之间的下渚湖一带。
防风氏因善于治水,经常与汪洋一片的沼泽水乡打交道,所以后来也被称为汪茫氏。据说,汪姓始祖正是防风氏。
传说,防风氏曾帮助大禹治水有功,但作风纪律意识淡漠。终于有一次,在一个由大禹召集的重要会议中,防风氏无故迟到,大禹一怒之下杀了防风氏。
防风氏被杀后,大禹命肢解其尸体,以向各部族展现威仪。结果单单是防风氏的一根腿骨,就需要一辆大车来装。
后来,吴国打败越国,在拆毁越国都城会稽的城墙时,挖到了一根巨骨,大到需要用车来装。这事让吴国人很不解,就去问当时全世界学问最好的人孔子,孔子看了一眼便认定这正是防风氏的腿骨。
孔子告诉吴国人,防风氏是世界上最高大的人,不过孔子的考证是最高不会超过十米,也不知他老人家用什么方法考证的。
但孔子又讲了,世界上还有一个小矮部落僬侥氏,人的身高最多不超过三尺。孔子洋洋洒酒大讲特讲这些巨人国和小矮国的故事,把吴国人听得目瞪口呆,对鲁国人敬仰有加,从此不敢轻视之。
防风氏的后裔后来四处流散开去,其中一部便侵入狄人部落,占领了一片土地后,建立了鄋瞒国,大约在今山东高青县高城镇一带。由于部族人长得高大威猛,又占领了狄人部落,故被中原列国诸侯称为长狄鄋瞒。
长狄鄋瞒所处的地域大致在齐、鲁、宋、卫四国之间的河济地区,以农耕为主,也经常侵袭周王室和鲁、卫、宋、齐、晋、郑等诸侯国。
据说,温国就是死于长狄鄋瞒国之手。卫国、邢国曾经被狄人所灭,也是长狄鄋瞒国干的好事,所以中原列国诸侯对鄋瞒国恨之入骨,大家都欲除之而后快。
前面我们讲过,一百多年前,宋国曾经与鄋瞒国打了一仗,结果惨胜,但也杀了长狄最早的首领缘斯。后来,公元前660年左右,长狄鄋瞒又大举进攻卫国、邢国,将两国灭了,但被齐桓公组织的中原列国诸侯联军给击退。
这一次,即公元前616年,长狄鄋瞒国首领长狄侨如再次侵入中原鲁国,结果被如鲁国大夫叔孙得臣于咸丘击败,首侨如被杀,元气大伤。
长狄荣如继任首领后,再次于公元前615年侵入齐国,结果被齐国大夫王子城父于周首击败,长狄荣如被杀,长狄鄋瞒国被灭,齐并其国土,纳其部众,改鄋瞒为鄵。
难怪山东出大汉,难道与此有关?不管如何,此役后,长狄鄋瞒国再次遭到重创。
鄋瞒国余众在继任首领长狄焚如率领下,逃入河南、山西一带,主动归服赤狄潞国。但好景不长,二十年以后,公元前594年,晋国伐灭赤狄潞氏,俘虏长狄焚如。从此,史书不再记录长狄诸事。
当然,现在鲁国取得对长狄鄋瞒国大胜,这事还没完全结束。首先是叔孙得臣,他后来将自己的三个儿子,分别以在这次咸丘之战中俘虏的三名长狄鄋瞒国首领长狄侨如、长狄豹、长狄虺的名字命名,即叔孙侨如、叔孙豹和叔孙虺。可见叔孙得臣对自己指挥取得对长狄鄋瞒国的咸丘之役大捷,是何等自豪。
注意啦,这是叔氏家族历史上最牛气的人物之一,尤其是叔孙侨如和叔孙豹,那是我们以后故事的重点人物。
另外,富父终甥当然也以亲手杀了长狄侨如为荣,他的家族更以此为豪。到后来,其后人就以富父终甥为氏,衍生出许多姓氏,如富父氏、富氏、终氏、钟氏、甥氏等,成为这些姓氏的渊源之一,丰富了中华姓氏文化。
第203章 郕国归附:长狄鄋瞒国被灭后,郕国也主动归并入鲁国
取得咸丘一役大捷,鲁国顿时名震列国诸侯,要知道,长狄鄋瞒国的战斗力曾经令中原诸侯闻风丧胆,列国诸侯基本上是不敢与之硬碰硬的。谁想平时温文尔雅的鲁国居然能够歼灭其主力,还活捉其首领?
当然,这也激发了中原几个诸侯的英雄气概,如卫国、宋国、齐国等,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大家对长狄鄋瞒国残部来了个痛打落水狗。齐国于公元前615年再次重创了长狄鄋瞒国,前面讲过,再次俘获其新任首领,并攻占其根据地,灭了长狄鄋瞒国。
卫、宋等国也不客气,长狄鄋瞒国被灭后,残部流窜到哪里,如同老鼠过街人人喊打,逼得长狄鄋瞒国仅有的一点力量悉数投奔赤狄潞氏。再过了二十年,最后由晋国下手,对赤狄潞氏进行毁灭性打击,灭了潞国,也扫清了最后的长狄鄋瞒氏。
鲁国在这场中原列国诸侯扫清长狄鄋瞒国的行动中出尽了风头,夺得了头彩,当然令全体鲁国人兴奋异常。但看来,上天鲁国的好处没完,因为又有一份大礼送来了。
这便是郕国。
咦,郕国不是被灭了吧?是的,早在鲁庄公时期,即公元前686年,在文姜的运作下,鲁国与齐国联合讨伐郕国,结果是灭了郕国。郕国的大部分国土并入鲁国,郕国国君率子民归顺了齐国。
那是鲁庄公时期的事,齐国国君是齐襄公。但后来,齐襄公被弑后,齐桓公继位。齐桓公一开始也是喜欢亮着刀戟大耍兵威的,但屡屡碰壁。后来,齐桓公在管仲的建议下,采取返其侵地以睦邻之策,以取信列国诸侯,收到了奇效,很快就称霸中原。
这个返其侵地政策,其中有一个方面我们一直没提过,那便是归还汶阳之地给鲁国,同时要求鲁国给予郕国复国。鲁国得到汶阳之地,还在乎一点郕地?当然是满口答应。
于是,郕国国君带着郕人又回到了郕国,郕国复国了。不过,郕国复国后,并不再属于鲁国附庸,而是成了齐国附庸。
现在七十年过去了,郕国一直没在春秋江湖露过脸,因为国家实在太弱小了,爵位本应是伯爵,国姓本来是姬,但谁都把他看成是一介子爵。
谁叫你郕国自己不争气呢?大家都是姬姓诸侯,发展了几百年,却没有半点进步。诸侯国的发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知道么?
说郕国不争气,郕国真的又不争气了一把。公元前614年,郕国出事了。
所谓的诸侯国出事,往往是指两种类型的事,一是遭受了侵略;二是发生了内乱。郕国作为齐国附庸国,一般不会有谁会去侵犯他,那就只能是内乱了。
原来,郕国国君郕伯自以为有齐国罩着,基本没有被外敌欺侮的隐患,就强化了君权统治。至于用了哪些手段我们不得而知,反正一套动作下来,结果适得其反。郕国掌握实权的公卿大夫们非常看不惯,联合起来,架空了国君邾伯。
郕国公室与公族力量之间的权力斗争非常激烈,世子朱儒看着形势不对头,干脆就避祸到了自己的封邑夫钟。国君邾伯病重时,将郕国的郕圭交给了世子朱儒。
圭是一种上尖下方的长条形玉器,用于朝聘、祭祀、丧葬、赐命等所用。圭的种类很多,如有大圭、镇圭、桓圭、信圭、躬圭、谷璧、蒲璧、四圭、裸圭等。不同的玉圭,其意义与作用也不同。我们不详究了,反正玉圭的最主要的作用,是作为信物使用。后来打仗时用虎符,在上古时期用的则是玉圭。
每个诸侯国建立时,天子都会赐圭,这个也就是命圭。每个诸侯国君新立,天子也要赐圭,以突出天子赐命。但天下诸侯数以百计,天子手头根本没那么多玉圭,所以后来这个就流于了形式,即诸侯国君朝见天子,带上属于自己国家的命圭,交给天子,天子再组织一个授圭仪式,将这块命圭赐给诸侯。
也就是说,从理论上讲,如果一个诸侯国君,手头没有这块命圭,就无法被天子授圭,就不是受天子赐命的诸侯。
所以,一个诸侯国家的命圭,就相当于这个诸侯国家的传国玉玺。只是春秋时期,没有传国玉玺,只有传国玉圭。到后来流行传国传国玉玺后,玉圭的作用就小了,我们可以从影视剧中看到历朝历代的朝堂上,大臣们手持一根长尺状的东西,那东西就是玉圭。
公元前614年春,郕国国君郕伯病逝,按理应由世子朱儒继位。但郕国公卿大夫们即扶立了其他的人继任国君。世子朱儒又悲愤又无可奈何,想想你齐国也太不是东西了,作为宗主国,居然也不来管管郕国的事。
既然你齐国不关心郕国,那就投靠鲁国吧。
于是,世子朱儒就带着郕国命圭来到了鲁国,朝见鲁文公。鲁文公一开始有些头疼,毕竟如今的郕国是齐国的附庸国,但是,当他看到朱儒献上来的东西时,眼睛直了。
这是什么?这可是郕国的命圭喂!这代表什么?代表这位郕国世子,居然将整个郕国都给了鲁国!
这还没完,朱儒明确表示,自己的封邑夫钟,先纳入鲁国版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贿之下必有勇气。鲁文公的勇气一下就上来了:“传令下去,以诸侯之礼厚待郕国世子!”
鲁文公的勇气能够爆棚,除了郕国世子朱儒这份礼送得实在太重外,还有两个原因:第一,郕国本就是鲁国附庸,而且其国土就紧贴着鲁国,只是后来被迫归顺了齐国。如今齐国看来没多少花头,国内还没稳定,应该也不会来管郕国这事。那如果不抓住机会将郕国给并了过来,就是有负列祖列宗对自己的厚望。
第二,你郕国违规私立国君,放着一位可以合法继位的世子在,而且又有传国命圭,在寡人看来,这位世子才是真正的邾伯。既然是邾伯自愿献上郕国给鲁国,鲁国接受之当之无愧。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鲁文公派人通知郕国:从此,郕国就全面归属鲁国了。
在强大的鲁国面前,郕国不可能有反对声音,甚至大部分的郕国人都觉得,做郕国人实在太憋屈,还不如换个鲁国国籍来得更有幸福感和获得感。
就这样,公元前614年春,郕国灭亡,鲁国全并其国土,成为鲁国的一个城,郕邑。
第204章 威信剧增:杞国国君离个婚,也要经得鲁国同意?
鲁国连续在列国诸侯面前大展神威,咸丘之役大败长狄鄋瞒,再是威服郕国,列国诸侯都对鲁国刮目相看,这让鲁文公有些忘乎所以。
当然,已经习惯了小心谨慎的鲁国,虽然全国为之一振,但也不能振得过分。春秋江湖,险恶着呢,一个不当,就会摊上大事。
还是尽可能对列国诸侯都要讲究礼仪,尽可能求同存异,不能因为鲁国有了些成绩就两眼过顶。
“大家看看,杞国的事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鲁文公问众公卿大夫。
杞国又什么事?这是一个由杞国家事引发的纪国与鲁国关系问题。
原来,杞国与鲁国长期联姻,这次杞国国君杞桓公娶的是鲁国现任国君鲁文公的姐妹,一个叫长叔姬,一个叫少叔姬。对了,前杞国国君杞成公也娶了一对姐妹,是鲁国前国君鲁僖公的姐妹。
当然,长叔姬、少叔姬都是后人这样在称呼她们的,当时她俩都是没有名字的。对了,当时女子的排名是按伯仲叔季这样来排的,但是当时鲁僖公的女儿有不少,绝对不止伯仲叔季四个姬,伯为老大,仲为老二,季为老小。老三老四以及其他的,都称叔。
所以,鲁僖公的长女伯姬、次女仲姬、小女季姬应该是嫁给其他诸侯了,中间的两位都叫叔姬,嫁给了杞桓公,其中一个为夫人,一个为媵女。为了区分她们,所以后人称其为长叔姬和少叔姬,长叔姬为杞桓公夫人,少叔姬为媵妾。
本来嘛,这是一桩好事,鲁国两位公主都嫁给了杞桓公,杞桓公应该很高兴才对。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杞桓公的经难念,就难在他的这两位成了自己女人的鲁国姐妹公主不和。长叔姬看起来很强势,经常打压妹妹少叔姬。
杞桓公却非常喜爱少叔姬,对长叔姬一百个看不顺眼。两夫妻就经常吵架,长叔姬心想,你区区一个杞国国君,难道还敢拿老娘怎么样?要知道,老娘背后有大树,鲁国!
杞桓公非常郁闷,如果再郁闷下去,春秋史上在位时间排行榜第一名就绝对不可能是杞桓公了。对了,杞桓公自公元前634年即位,在位时间长达七十年,没有一个诸侯国君超过他,为杞国在春秋江湖摘得了一顶桂冠,着实风光了一把。
郁闷了一段时间后,杞桓公也终于火大了。他带足了礼物,赴鲁国朝见鲁文公,将自己的家事好好向鲁文公作了汇报,最后提出了要求:“请鲁侯同意寡人离婚吧。”
这事本来令鲁文公有些不高兴,不管如何,那可是寡人的姐妹,嫁给了你杞国人,你怎么也要给些寡人面子。现在倒好,你一纸休书,就想将她休了?
公子遂见主公发问,作为执政上卿得要有个态度。他看了看鲁文公,咳了一声,问杞桓公:“请问杞伯,这婚,如何个离法?”
杞桓公道:“原配离了,让送回给贵国。媵妾扶正,成为夫人。”
杞桓公也不多话,但他的意思非常明确:婚是肯定要离的,否则日子过不下去了。但是,与鲁国的联姻仍旧是保持着。休了长叔姬,将原本是媵妾的少叔姬立为夫人。
一听是这个方案,公子遂松了口气,他对鲁文公道:“主公,臣以为,杞伯之请,合情合理。鲁、杞一向交好,世代联姻,主公不能因小而失大啊。”
这正合鲁文公之意,更何况,鲁文公世子时,这两个姐妹中,也与少叔姬关系要好些。于是,鲁文公答应杞桓公所请。就这样,杞桓公成功把婚给离了,长叔姬被送还给鲁国。
长叔姬哪里会想到自己的嫁家居然不为自己站台,反而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长叔姬悲戚戚回到鲁国,还没等她哭诉发泄,鲁文公就派宗人府尹严肃批评了她:
“让你嫁到杞国,不是为了争风吃醋去的,而是为了维护两国关系。如今,你居然闹得杞国连国君都对你不满了,严重影响了两国关系。国君没来治你的罪,已是你的万幸了,你难道还有理去面对国君?!”
长叔姬又羞又气,郁闷了几天后,居然香消玉殒。
鲁文公叹了口气,按相关礼仪办了长叔姬的丧事。
虽然有了长叔姬这一插曲,但是,这两年,鲁文公的日子过得总体上是春风得意的。与杞国的关系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任何影响,而且,据说由于少叔姬在杞伯面前得宠,两国关系反而更加融洽了。
不但杞国对鲁国恭恭敬敬,从来没来朝见鲁文公的滕国国君滕昭公也带着财礼前来朝见。
滕国本是一古老诸侯,相传是黄帝二十四子中第十子的封国,还被赐以滕姓。曾经的滕国疆域广大,实力非凡。但后来逐渐没落,至商末时亡了国。大周王朝建立后,于周武王姬发封其十四弟姬绣于滕,即今山东省滕州市境内。
所以,滕国也是一个姬姓侯爵诸侯,故一直以来与鲁国关系密切。由于滕国一直以来实力较弱,所以尽管爵位较高,出身尊贵,但在春秋江湖上基本没掀起过什么风云,甚至连小浪花都没有一朵。
到后来,滕国干脆就主动归服鲁国,成了鲁国附庸。大周王朝建立初期,鲁国的地位非同小可,周边许多诸侯都经常来朝见鲁国,奉鲁国为宗主国或地区之长。
这其中就有一个薛国,夏朝时期的古国,任姓,据说是帝喾后裔或者颛顼后裔之国,反正出身非常显贵,在商王朝时末落。后来周武王又重新分封任畛于薛,建立了薛国,侯爵,在今山东省滕州市一带。
有一次,薛侯和滕侯都去朝见鲁侯,结果碰到了一起。这就出问题了,这两位侯爷,同时在鲁国侯爷面前,到底谁先谁后?这可是涉及到国家颜面的大问题。
两位侯爷争了起来,鲁侯也头大如麻。最后,滕侯底气十足对薛侯道:“不管如何,寡人姓姬,如今天下,是姬姓天下,君侯还要争么?”
就一句,把薛侯给镇住了。敢与姓姬的争长论短,这不是自撞南墙么?
于是,滕侯胜出。后来就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今后排名,先按爵位来,爵位同等的,姬姓为先。
滕国,就凭此在春秋江湖露了把脸。
滕国由于又与宋国接壤,所以宋国很喜欢控制滕国。宋国的实力又超过鲁国,所以,后来滕国无可奈何地归服宋国,成为宋国的附庸。
但现在,滕国居然来朝见自己,说明了什么?滕国又回归到了鲁国的怀抱,正式宣布成为鲁国附庸!
第205章 秦国来聘:秦国,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诸侯?
鲁国的好事看来还没完,秦国也派人来聘问了。秦国国君秦康公派大夫西乞术赴鲁国聘问,鲁国执政上卿公子遂接待了西乞术。
可以肯定的是,当时鲁文公对秦国来鲁国聘问是很紧张的,两个原因,一个是鲁国的史料基本没记录秦国什么事,这个需要补补历史知识,否则要出洋相。另一个是因为晋国与秦国是敌对的关系。
先解决第一个问题吧。鲁文公把鲁国的几位史官以及执政上卿公子遂、卿大夫叔孙得臣、季孙行父都叫来开了个务虚会,会议两个议题,一是集中学习秦国相关知识,二是安排秦国聘问相关外交活动。
虽然鲁文公自己不了解秦国,但鲁国人是好学的,经各位大臣互相补充介绍,鲁文公终于对秦国有了全面的认识。
秦国是一个年轻的诸侯国,当然,不是说秦国本身年纪很轻,历史很短,而是指秦国正式作为诸侯国驰骋春秋江湖的资历真的很浅,鲁国作为诸侯国整整存在了四百多年了,秦国才一百多年!
秦国作为诸侯国的历史,是随着春秋的开启而书写的,即公元前771年,秦人在大周王朝几乎灭亡的危难关头,果断出兵勤王,成了大周王朝最大的功臣之一,是当时的天子周平王最信赖的一支强悍武装力量。
为此,周平王对秦人部落予以重赏,授予其伯爵爵位,并将原属大周王朝京畿一带以及都城镐京以西的歧、丰、镐等土地封赏给秦国,授予其征讨戎狄权力。从此,春秋江湖上,横穿出现了一个强悍的诸侯国,秦国。
当然,如果这样介绍秦国,鲁文公是不满意的。作为最讲周礼的诸侯国国君,鲁文公虽然年岁已高,但求知欲很强。鲁国的史官们和公卿大夫们向鲁文公详细介绍了秦国的前史现今。
秦国最早的先祖,可以追溯到颛顼时代的高阳氏或少昊时代的金天氏,之所以说或,那是因为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颛顼时代的高阳氏,属于炎黄部落联盟,少昊时代的金天氏,则属于东夷部落联盟。
那个时代,是古老的时代,是黄帝部落刚刚收服了炎帝部落,两大部落建立了联盟之时。黄帝也好,炎帝也好,可以说是当时中国大地上最强大的两支部落,但两强相拼了一场后,各自损伤可想而知。
当时还有其他一些强大的部落存在,如东方的少昊金天氏部落等。炎黄虽然联盟了,但为了不想再起部落冲突,后来炎黄部落联盟首领颛顼帝有意交好当时实力正值风头的东夷联盟少昊金天氏部落,对金天氏部落采取了政治联姻的措施,把孙女女修嫁给了少昊氏族人。
女修生大业,大业生伯益,即大费,伯益后来成了东夷部落联盟首领,也是秦人之祖。因辅助大禹治水有功,被帝舜赐以嬴姓,这个赢姓,后来分出廉、秦、赵、黄、裴等氏。所以,从母系渊源,秦人就是炎黄颛顼帝的后裔;从父系渊源,秦人就是少昊金天氏的后代。
伯益有一个后人叫蜚廉,是大商帝国的股肱大臣,具体为商帝国负责镇守东部,主要在朝歌东部包括河南、山东一带。蜚廉以勇力和善走闻名于世,为大商帝国立功无数,深受商纣王的信赖。
蜚廉有两个儿子,长子恶来,次子季胜,长子恶来的武艺比老爸蜚廉还要强。武王伐纣中,蜚廉和长子恶来忠心护主,顽强与周武王率领的诸侯联军作战,最后兵败,父子俩双双战死。
蜚廉、恶来父子俩为大商帝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其赢姓族群不愿意臣服大周王朝,大周王朝对赢姓部落采取了分化、迁移的手段。为避免被大周王朝赶尽杀绝,季胜命令赢姓族群化整为零,顽强生存。
嬴姓族群的主力一部,向西迁徙到陇西的河谷地带,即今甘肃礼县一带,建立了根据地。这一支,就是后来建立秦国的嬴姓族群基础力量。
嬴姓族群的主力另一部,向北迁徙进入了北部山地草原的半农半牧区,建立了根据地。这一支,就是后来建立赵国的嬴姓族群基础力量。
另外一部分嬴姓族人因种种原因,没能追随核心族群迁徙,就分散流布于华夏腹地。其中有一支往南方迁移,最后形成了黄国、江国等国的赢姓族群。有一支则留在东方,后来成为以徐国为主的赢姓族群。
但是不管如何,至少这天下共主成了大周王朝天子。赢姓族人的祖先蜚廉、恶来虽然是大周王朝的死敌,但其后裔毕竟人才济济。据说,为了整个赢姓族群的繁荣昌盛,造父将自己精心调养的八匹骏马献给周穆王,周穆王大喜过望,任命造父为自己的车御,经常坐着八骏车巡游天下。
有一次,周穆王巡游至昆仑山时,东夷的一支赢姓部落徐国造反。得到消息的周穆王非常着急,在此关键时刻,造父驾车日驰千里,使周穆王及时返回了镐京,并发兵平定了叛乱。
造父因此立了大功,周穆王将赵城封赏给他,提拔造父为大夫。从此,造父的这支赢姓族群就以封地赵城为氏,并迅速统一了迁北的赢姓族群,这便是后来的赵国渊源。
造父有一个后人叫非子,因擅长养马,为大周王朝驯养了大量骏马,因功而于公元前905年,被天子周孝王提拔为大周王朝直属附庸国,封于秦邑。从此,非子的这支赢姓族群就以封地秦邑为氏,并迅速统一了迁西的赢姓族群,这便是现在的秦国渊源。
也就是说,到现在,秦国虽然成了一个所谓的国家,但这仅仅是一个附庸,级别上讲仍旧是大夫级别,没有爵位,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哪等都没沾上。
但秦人始终是砺志的,到了周宣王时期,由于大周王朝受四方戎狄蛮夷的侵袭越来越频繁,周宣王认为单靠天子六师以及传统的中原诸侯对付这些蛮狄戎夷显得很吃力,就起用了秦国在内的一些非大周王朝核心力量。
据说,周宣王召见当时的秦国国君秦仲,拨给他步卒七千,授予秦国征伐西戎。秦仲受命后非常激动,立即带着这些步卒以及赢秦族人与西戎干了起来。
但西戎武装哪里是随便可以惹的?结果,公元前822年,秦国国君秦仲在与西戎的战斗中殒命沙场。这下可把秦国人惹火大了,继位的秦庄公带着兄弟们和老秦人奋起反击,在数次大战中击败了西戎,收复了大周王朝重镇犬丘。
周宣王大喜,为了鼓励秦国继续为大周王朝建功立业,周宣王大方地将包括犬丘在内一大片西陲土地封赏给了秦国,任命秦国为西陲大夫。
很显然,经过新一轮封赏的秦国,此时得到的是西陲大夫这个级别,这个级别虽然肯定比原来的大夫级别要高,甚至可能是独立于一般的大周王朝直属附庸,但仍旧没有爵位。
不管如何,至少,那时的秦国有了两块受到大周王朝册封过的封邑,即秦邑和犬丘。或者我们可以说,秦国这个西陲大夫,从原来的只有一个邑的大夫,变成了双封邑大夫。
而且,秦国人的砺志行动还没有结束。到了秦襄公时,具体是公元前771年,秦襄公果断出兵勤王,帮助大周王朝将攻破镐京的犬戎武装赶出镐京,并派兵护送周平王东迁,又立了大功。秦国,因此被周平王越级提拔为伯爵,从此,秦国正式成为大周王朝的诸侯!
秦国从此不但位列大周王朝诸侯,而且还受命四处征伐西戎武装,逐渐将原属大周王朝京畿重地的岐山、丰水、镐京一带土地都收复了。根据周平王给出的承诺,这一大片土地,全都归属了秦国!
秦国,终于以一个大国诸侯的姿态亮相于春秋江湖!
第206章 秦鲁外交:不与秦结盟,那鲁国如何应对秦国聘问呢?
鲁文公听得呆了,原来,一个诸侯国,是可以这样发展壮大的啊。他喃喃自语了一会,继续听鲁国的史官和公卿大夫们继续讲秦国的事。
秦国的不断强大,势必东进,向中原靠拢,这就与更加强大的晋国发生了冲突。秦国想尽了一切办法,无论是主动与晋国示好,与晋国联姻,甚至连续帮助晋国平定内乱、扶持晋国国君,但晋国就是死死盯着秦国。
你秦国在西方折腾就是,想要东进中原,做梦吧。终于,在秦穆公时期,晋国与秦国成了彻底的死敌,两国经常爆发战争。
秦国虽然是一个大国,但在晋国的强力打击下,秦国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就在前几年,即公元前620年8月,晋襄公去世。秦国居然又卷入了晋国的内部权力斗争,当时晋国执政赵盾主张拥立在秦国的晋文公之子、晋襄公庶弟公子雍回国继位,并派卿大夫先蔑和大夫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
秦国国君秦康公大喜,这是秦国改善与晋国关系的绝佳机会,于是公元前619年,秦康公派军队护送公子雍回晋国。结果晋国变了卦,非但迎立了晋襄公嫡长子夷皋继位,还发兵在令狐偷袭秦军。
秦军大败,损失惨重。秦康公是一位血性秦国国君,他立即出兵报复,夺取了武城。晋国作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公元前617年,晋国攻打秦国,夺取了少梁。秦国立即实行报复性进攻,于公元前617年夏,夺取了晋国的北征。
秦国与晋国,已经开启了全面战争的模式!
“主公,此次秦国大夫前来聘问,绝对是另有目的的。”执政上卿公子遂道。
叔孙得臣点点头道:“是啊,主公,上次秦伯派人送来了先君僖公和先君夫人成风的丧葬用品,也是有目的之举。”
想起四年前那个冬天,秦国送来丧葬用品的事,鲁文公想想都好笑。因为先君鲁僖公去世已经十年了,先君夫人成风去世也五年了,秦国人居然把丧葬用品才送来,真的不可理喻。
当时鲁文公倒没觉得好笑,而是差点生了气。执政上卿臧文仲却认为,由于历史上,秦国跟鲁国之间的关系非常一般,并不是盟友关系,所以虽然送来的晚了几年,但秦国至少还是符合礼数的,这说明秦国对鲁国有好感。
正因为仅仅是秦国对鲁国有好感,所以当时鲁文公也没留意这个秦国。但是,现在秦国又来人了,而且派来的是久经沙场的大夫西乞术!
鲁文公当然要紧张了,因为秦国与晋国正处于敌对状态,两国你来我往一直在打仗。如果鲁国高调接待秦国使臣,弄不好就一头撞到了晋国的南墙,这是要摊上大事的。
公子遂道:“主公,臣以为,此次秦伯是因为与晋国关系紧张,所以特意前来交好我国。上次送来丧葬用品,用意也是如此。既然秦国有此好意,主公理应善待。”
鲁文公心里点了点头,嘴上却道:“但寡人担心的是,如果寡人善待秦人,一旦晋侯发怒,那寡人岂不是要摊上大事?”
公子遂呵呵一笑,道:“主公,秦人有礼,主公以礼还之,这正是鲁国风范,列国诸侯包括晋侯在内,都不会因此对主公有意见。主公只需要掌握一点,如果秦人要求与主公结盟,主公大可不予以理会,臣自有办法。”
鲁文公大喜,遂将接待秦使一事全权交付公子遂负责。
秦国大夫西乞术看来对中原礼仪那一套非常熟悉,他见鲁国执政上卿前来接待自己,非常感动。一番客套后,按正式聘问的程序,西乞术向公子遂敬献了玉璧。
公子遂推辞道:“秦伯不忘和敝国先君的友好,而派大夫您莅临敝国,以此镇抚敝国,且奉送如此贵重礼器,寡君不敢不推辞啊。”
西乞术谦恭答道:“外臣来贵国前,寡君有交待,说这都是些不值钱的普通物件,上卿大人何必推辞呢?”
公子遂摇摇头,继续推辞,坚决不收。西乞术则更加谦恭,一定要送。两人一个送一个推,一连搞了三次。
最后,西乞术感慨道:“不瞒上卿大人,其实寡君非常渴望能够得到贵国先君周公、鲁公的福佑,愿意前来服侍鲁侯,所以寡君才用敝国先君传下来的普通玉器,派外臣奉送前来,以作为祥瑞的信物,见证敝国与贵国的世代友好。”
看来,在那个年代,鲁国人是非常讲作风建设的,坚决不收礼。
当然,这个只是看来而已,因为这就是诸侯国之间互相聘问的礼仪。公子遂也好,西乞术也好,两人所言所行,都是符合这个礼仪的。三送三辞,其实就是一个流程而已!
关于诸侯国之间的聘问,其程序是这样的:一国行人赴他国聘问,必须带着当时代表国家最高级别的礼物,玉器,如玉珪、玉璋等用玉制作成的物品。
正式会见时,客人首先要奉上玉器,这叫见面礼。但主人不能人家一送就收下,而是要表示一个推辞,而且要做到一辞、再辞、三辞,最后才可以收下,并表示感谢。
这个推辞的过程,据说有一个规定的外交用语,辞玉,即推辞玉器的意思。
聘问的正式开始,就是先要经过辞玉至受玉这个过程。然后就是双方就互相关心的话题交换意见,这一次,西乞术代表秦康公到鲁国来,要表达的意愿就是希望秦、鲁两国能够友好相处。
而且,西乞术还直接对鲁国人表达了秦国与晋国已经是死敌了,很快两国将爆发新的战争。为了表达诚意,西乞术甚至直接将秦国的主要作战计划都对鲁国人讲了。
秦国的态度真的非常诚恳,最高目标是与鲁国结盟。但鲁国可能与秦国结盟吗?所以,公子遂代表鲁国接收了秦国使者西乞术的玉,这已经表明了鲁国愿意与秦国世代和好,但是在交流中,公子遂也请西乞术理解,毕竟鲁国与晋国才是盟国!毕竟,鲁国是站在以晋国为盟主的中原诸侯联盟圈里的。
西乞术当然表示了理解,其实秦康公也知道,单凭秦国送了一次丧葬用品给鲁国,以及这一次主动赴鲁国聘问,要想达到与鲁国结盟的目标,实在是过高了。不但是鲁国,西乞术这一路过来,去了曹国、卫国、郑国、宋国、齐国等中原诸侯联盟盟国,大家对秦国的态度基本一致:不可能与秦国结盟。
那西乞术只好亮出了基本目标,那就是大家友好相处,至少秦国与晋国开战时,不要出兵帮助晋国。
公子遂笑了:“大夫尽管放心,如今戎狄到处侵犯中原,列国诸侯苦不堪言,自身应付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帮助他国去讨伐贵国呢?”
西乞术很高兴,这样一来,他来鲁国的使命就算是达成了。
核心议题谈妥了,也到了吃饭的时候了。根据聘问程序,确实是到了主人安排吃饭时,即公子遂代表鲁国设宴款待。当然,这个吃饭也并非是我们现在意义上的吃饭,所有摆上的食物,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大家只能是看看。
西乞术是直到这个不能吃的宴会结束后才吃的饭,也就是说,客人真正可以吃到的食物,那是要等客人回到宾馆后,由主人家另行送来。当然,这个宾馆,在春秋时期,叫驿馆。
这时,公子遂就可以去见鲁文公了,他对鲁文公道:“主公,秦使是一位非常讲究礼节的行人,秦国值得主公尊重啊。此次秦使来聘问,表达了愿意与鲁国交好的意愿,这是任何聘问活动最基本的意义,臣已经代表主公答应了。看来,秦国是有意要讨伐晋国了。唉,秦国不容易啊,晋国那么强大,秦国却不得不讨伐晋国,晋国也确实做得过分了。主公,这些事,就让晋国与秦国自己去解决吧,主公千万不要去掺和了。主公非但不要去掺和,反而要向秦人展现主公的礼节。臣建议,回礼时,得加倍赠送财帛。”
鲁文公很满意,道:“一切就按爱卿之意办吧。”
史料记载,聘问结束后,公子遂对西乞术道:“贵国有大夫这样的君子,国家一定会强大。贵国虽然地处西戎,却知礼守仪,寡君非常敬佩。这些小意思,就请大夫带给秦伯吧。”
这些小意思,指两方面的物品。一是西乞术敬献给鲁国的玉器,这个是一定要奉还的,这体现了主人轻财重义。二是拿出财帛给客人带走,以感谢客人为了两国友好而辛苦奔波。据说,由于西乞术举止言行非常得体,鲁文公非常欣赏,特意给出了双倍的财帛。
是的,鲁文公必须要给秦国人一个感觉:鲁国是愿意与秦国友好相处的!但是,鲁国毕竟是晋国的盟友,所以一旦有出现晋国命令鲁国讨伐秦国,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给你相当丰厚的回礼,希望秦国能够理解。
第207章 对外关系:为何鲁文公要高度重视晋国与秦国战事?
鲁国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帮着晋国去打秦国,一方面确实这个时候戎狄经常侵犯中原诸侯,鲁国虽然取得过咸丘之役大捷,但戎狄武装并没有被扫除干净,鲁国不得不防。
另一方面,则是那个已经交恶了很多年的莒国,极有可能趁鲁国空虚而来进犯。趁现在没事,那就加强城防工程建设吧。史料记载,鲁文公命季孙行父率军修筑诸城和郓城。
难道这就可以了?晋国真的不会对鲁国接受了秦国聘问有任何意见?
春秋十二诸侯中,可能鲁国是最小心谨慎的,而且也往往因为小心谨慎而得到许多的国家利益。鲁文公不是愣头青,他很清楚鲁国先君之不易,历史进入春秋以来,鲁国的小心是出了名的。尤其是鲁桓公和鲁庄公两位先君,曾经因为冲动过,所以都遭受了重大打击。
鲁文公很欣赏父亲鲁僖公,晋楚城濮大战之前一连串的动作,居然使本来已经完全站队到楚国阵营的鲁国,迅速从复杂局面中脱身,两头讨好,最后在晋国战胜楚国后,鲁国不但没有遭到晋国的报复,反而成了当时最大的赢家之一!
想起鲁僖公,鲁文公心头一热。对啊,此时的晋秦两国即将发生战事,秦国如果取胜,那凭着这一次礼待秦使西乞术,鲁国自然可以高枕无忧。但如果晋国取胜呢?而且,从国家实力上讲,晋国应该是要取胜的。只是,战场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秦国如果采取下三滥手段,也许会击败晋国。
但不管如何,对晋国,鲁国可不能有丝毫的侥幸。那就将功课做足吧,要做到如同父亲鲁僖公那样,无论你晋国战胜秦国,还是秦国战胜晋国,于寡人的鲁国,都只有利益!
那就密切关注两国的战争情况吧。鲁文公下令加派人手,及时准确收集来自秦国和晋国战争的情报。
秦国使者西乞术回去后,当年冬,即公元前614年冬,秦国国国君秦康公以报复五年前令狐之役为名,亲率秦军,大举讨伐晋国。
五年前,即公元前619年,本应晋国之请,护送晋国公子雍回晋国即国君之位的秦军,却因晋军背信弃义,在令狐遭受晋军偷袭,致使秦军损失惨重。
一心想改善与晋国关系的秦康公遭受重大打击,作出了从今往后秦国与晋国势不两立的决定。哪怕是在晋强秦弱的现实面前,秦康公也决定,从此秦军将不断骚扰晋国,高兴了就去搞一下晋国,不高兴了也去搞一下,今生今世,寡人就与你晋国佬死磕了。
这一次,秦国算是作足了充分的准备。先是派出使者广泛聘问包括鲁国在内的中原列国诸侯,得到了列国诸侯都不会直接帮助晋国出兵对付秦国的承诺。再是厉兵秣马,准备粮草军器。最后认定晋国内部矛盾重重,权力斗争如火如荼,晋国新君刚立不久且是一介小孩,应该是机会,就举重兵讨伐秦国。
秦军推进极快,很快占据了晋国重镇羁马。晋国迅速反应,中军元帅赵盾亲率晋三军迎战秦军,双方在河曲相持。
见识了晋国强大的军事实力后,秦康公叹了口气,虽然最终选择了撤退。但秦军也算是主动撤退,而且并未有任何损失。晋军也不敢追赶,见秦军撤了,晋军也撤了。
但秦军的撤退是有目的的撤退,秦军根本不想与你晋军正面交手,晋军确实军力强大,硬碰硬秦军肯定吃亏。从河曲撤退后,见晋军全线撤退,秦军又转头进攻晋国重镇瑕邑。
情报传来,鲁文公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秦军的战斗力如此惊人,这世上,除了楚国,居然还有一个以前根本未曾关心的秦国,敢与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晋国叫板。
“主公,其实秦国国力军力都一般,但秦国有一位能人,叫士会。据臣所知,晋国这几年之所以被动,根本原因就在于逃亡到秦国的原晋国大夫士会。”叔孙得臣对鲁文公道。
鲁文公貌似有些不大相信,道:“不会吧?就一介大夫,能有这般能力?”
叔孙得臣道:“士会足智多谋,对晋国情况了如指掌,逃到秦国后被秦伯委以重用。秦国之所以敢对晋国恣意妄为,一方面是晋国确实对秦国很过分,秦国出兵讨伐晋国,也是师出有名。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因为,正是士会出谋划策之故。”
叔孙得臣一直对军旅之事非常有研究,尤其是咸丘之战大败长狄鄋瞒后,叔孙得臣在军中的威信如日中天,在中原列国诸侯中也是赫赫有名。这次负责加大晋秦之战军事情报的收集力度,正是叔孙得臣负责的。
鲁文公当然得重视叔孙得臣的意见了,点了点头,鲁文公问叔孙得臣:“那依爱卿看,寡人得怎么做?”
叔孙得臣道:“主公,静观其变。对秦国,臣以为就保持一个原来的态度即可。虽然,前者秦伯主动向主公示好,且派行人聘问,但主公完全不必急于回聘。毕竟,此时在晋国眼皮子底下向秦国示好,会让晋国不爽。
如果秦国一直能够对晋国保持这种压力,那臣相信楚国必定会抓住机会,伺机北上,图谋中原,力报城濮之仇。鲁国与楚国关系尚可,但楚国目前面临着严重的危机,主要是国君貌似身体很不好,而他又是弑君夺的位,臣以为楚国将面临着重大国内危机,一时不可能北顾中原。
所以,臣以为,主公应密切关注晋国。如果这次晋秦之战,晋国对秦国有了压倒性的优势,那主公就应考虑立即加强与晋国的关系。”
鲁文公点点头,那新的鲁国对外关系政策就出台了:继续悄悄与楚国保持一定的外交关系,但必须是悄悄地来,绝对不能大张旗鼓。重点是密切关注晋秦两国战事,一旦确定秦国落败,或者无法在晋国西边折腾起大风浪来,那就立即强化对晋关系。
正如叔孙得臣分析得那样,掌握晋国实权的中军元帅赵盾,召集了三军六卿会议,对秦国的咄咄逼人进行认真分析后,认为只要搞定叛逃去秦国的原晋国大夫士会,那就可以实现西线无战事。
问题找到了,晋国人也行动了。他们通过一出苦肉计,将士会给召回了晋国。这段历史,我们在讲晋国、秦国时讲得很细了,这里就不多说了。
这下秦国人傻眼了,失去了一个士会,相当于失去了十万大军。幸亏士会也念着秦康公对他的礼遇,回国后向赵盾提出了改善晋秦两国关系的建议,得到了晋国六卿领导班子会议的一致认可。
就这样,晋国与秦国终于暂时终结了自晋文公去世后两国常年互相征战的局面,两国就算是实现了关系正常化。
第208章 朝见晋侯:鲁文公赴晋国朝见,卫成公恳请帮什么忙?
消息传来,鲁文公坐不住了,对执政上卿公子遂道:“快,给寡人准备准备,寡人要去朝见晋侯!”
是的,现在的楚国面临着国内危机,秦国又与晋国改善了关系,晋国新君已立,国内的权力斗争暂告一个段落,那晋国接下来会做什么?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肯定会经营中原!
要知道,晋国可是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如今晋国一下西线、南线两大压力减轻,再加上晋国已经好多年没有过问中原列国诸侯的事了,连抵抗戎狄的频繁入侵中原这样的事都没怎么理会,这可是理应由晋国来主持的最符合尊王攘夷精神的。
所以,这个时期的史料,记录了大量戎狄武装进犯中原之事,鲁国、齐国、宋国、卫国等传统中原诸侯,都遭受了戎狄侵略,也有了中原列国屡屡战胜戎狄的记录。
但形势发展变化太快了,现在看来,晋国终于可以集中精力来管中原列国诸侯、履行其诸侯联盟盟主责任了。
履行职责是讲好听的,讲不好听的,那就是行使其诸侯联盟盟主的权力了。
这个权力被行使出来,那是可怕的。还记得么?城濮大战结束后,列国诸侯见识了晋国的强横,卫国、郑国、曹国等诸侯就被晋国给收拾惨了。鲁国当时凭着鲁僖公的一顿神操作,逃过一劫。
自从晋襄公去世后,晋国迅速陷入内部权力斗争,再加上秦国不断袭扰,晋国确实无力过问中原。现在不一样了,晋国肯定又要来中原了!
鲁文公高度紧张,那还用说什么?赶快去向晋国示好啊,不把晋国的马屁给拍好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晋国大棒就抡了过来?
公元前614年冬,12月初,鲁文公在季孙行父的陪同下,匆匆赶赴晋国朝见晋灵公。鲁文公甚至将这次朝见的理由都找得很充分:重温五年以前的衡雍之盟精神!
什么意思?前面我们讲过,曾经有一次,即公元前620年,晋国召集了扈地之盟。当时,由于晋国国君晋灵公实在太年幼,所以这次盟会是由执政的晋国中军元帅赵盾召集的。
但一个执政大夫居然召集列国诸侯开会,这是严重违反礼法的,怎么可以以臣召君呢?所以,当时鲁国并未重视,在国内就这事讨论再三,结果就迟到了。
但晋国是愿意跟你讲这种礼的盟主么?晋国见鲁国迟到,大怒,立即组织联军讨伐鲁国。鲁文公这才知道捋了晋国虎须,立即采取补救措施,于公元前620年,派出了公子遂去见晋国中军元帅赵盾,并在衡雍举行盟会,向晋国表了忠心后,这才算作罢。
所以,这一次鲁文公亲自前往晋国朝见,理由非常充分:上一次是卿大夫之间的盟誓,这一次,是寡人作为鲁国国君,向晋国再次表达鲁国对晋国的尊重,以及全力拥护晋国作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的态度。
当然,这个理由是表面上的。鲁文公的实质意图,就是打消晋国对鲁国的猜忌,要知道,这几年很多国家都在与鲁国搞外交关系,札国、滕国之类的不要说了,关键是楚国、秦国这样的晋国敌对国家也连续去鲁国!
鲁文公必须要让晋国人知道,别看楚国、秦国都来拉拢鲁国,但鲁国是铁了心要追随晋国的,他们来寡人没办法,但他们要寡人站到他们的阵营,寡人可不会鸟他们。寡人心中,只有晋国老大哥!
唉,这就是当时的列国诸侯政治生态,象鲁国这样的国家,只能是一边小心翼翼地活着,一边要看着超级大国们的脸色行事。尤其是晋国,实在不好惹,实在惹不起。
其实,这又何止是鲁国一家如此无奈?其他国家何尝不是如此?这不,鲁文公经过卫国时,具体是到了卫国重镇沓邑,当时季孙行父代表鲁文公去向卫国办借道手续,结果卫国国君成公亲自前来与鲁文公会见。
鲁文公大吃一惊,因为卫成公不但临时会见鲁文公,而且还带了大把的财物。卫成公对鲁文公道:“听说鲁侯途经寡国,寡人惶恐,敢不来会见?”
鲁文公心道:“你卫侯亲自前来,绝对不是为了向寡人嘘寒问暖,带了这么多财物来,定是有求于寡人。”
于是道:“不知卫侯有何要事,如此寒冬天气,还屈尊移步。卫鲁乃兄弟之国,情同手足,卫侯有事,就请直言吧?”
卫成公大为感激,也就不客套了,道:“寡人听闻鲁侯赴晋国朝见,好生羡慕,本也想着随鲁侯一起朝见晋侯,但不知晋侯对寡人是何态度。心中惶恐,故不敢自作主张。所以,寡人也就厚着脸,请鲁侯施以援手,向晋侯转达寡人朝见晋侯之意。”
鲁文公叹了口气,心想,卫侯也着实不易。想当年,晋文公重耳流亡途经卫国,卫侯不以礼遇,结果导致晋文公报复,城濮之战前,就拿了卫国开刀。当时先君僖公还出兵帮助了卫国。
城濮之战后,晋国战胜了强大的楚国,于是可怜的卫国就倒了血霉,国家因此被灭!好在天子以及诸侯们替卫国求情,总算让卫国复了国,但土地被割了一大片去。
卫国好不容易复了国,结果由于当时卫侯回国后,听信谗言,错杀了自己的兄弟叔武,导致卫国大夫元咺赴晋国告状,晋国再次干涉卫国内政,最后将卫侯给囚禁到了王城洛邑。
卫侯可怜呐,不但被囚禁起来,晋文公还指示让人下毒酒害死他,幸亏当时先君僖公以及天子都暗中帮助了卫侯,最后卫侯总算平安回国。
卫侯回国后,却是对晋文公心存怨恨,一直与晋国交恶,晋国就继续打压卫国。后来,晋文公去世了,晋襄公即位,卫侯主动与晋国交好,晋国也改变了对卫国的态度,两国关系算是正常化了。
谁知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善待卫国的晋襄公英年早逝,如今的晋国对卫国是什么态度,卫国哪里知道?再加上,前段时间,晋国内部权力斗争严重,又与秦国发生战争,卫国与鲁国一样,都采取了观望的态度,没能积极向晋国示好表忠。
现在,卫侯请自己做中间人,只是让自己转达一下卫国的态度,这个忙理应得帮。卫国不但送来了大把的财物,而且自己也是一带两便的事。
于是,鲁文公答应了卫成公的请求,到了晋国。
晋国刚刚将西线的事摆平,突然得到消息,说鲁侯亲自前来朝见,这对晋国来讲是大喜事,隆重欢迎,高规格接待。鲁文公确实是抓住了一个好时机,是列国诸侯中第一个朝见晋侯的中原诸侯。于是,卫国的忙也顺理成章帮成了。晋国表示,热烈欢迎卫侯前来朝见晋侯。
第209章 高雅外交:季孙行父和公子归生,竟然用诗经搞重大外交?
鲁文公很高兴,那就快点回鲁国吧,路那么远,顺利的话,还可以赶到鲁国过年。
鲁文公和季孙行父离开晋国,急匆匆回鲁国,途径卫国时,卫成公早就等着了,鲁文公向卫成公转告了晋国的态度,卫成公感激不尽。
鲁文公也不想多作停留,与卫成公客套一番后,就打道回国。谁想途经郑国的棐邑时,却发现郑国国君郑穆公居然在等候着鲁文公一行人。
郑穆公热情招待了鲁文公,好酒好肉好礼物,宴会非常符合规制,那是一国招待诸侯的最高礼遇了。鲁文公却忐忑不安,不知这位郑伯有何事,对郑穆公道:“郑伯客气了,寡人汗颜。本是无功不受禄,途经贵国,还幸亏贵国借道,这才不误行程。此时还要承蒙郑伯亲自接待,实在过意不去。”
郑穆公红着脸,却没立即答话。季孙行父对鲁文公小声道:“主公,郑伯定是有事相求,却不好意思开口,反正此去离国不远,且安心接受郑伯宴请吧,所涉之礼,自有臣在,主公不必担心。”
宴会很隆重,席间,郑国执政上卿公子归生经郑穆公批准后,专门向鲁文公敬酒。当时宴会是有讲究的,往往会安排一些节目。这次郑国人安排的节目是吟诗,具体就是主人向客人敬酒,敬酒时吟诵诗歌,当然,这个诗歌也必须是来自《诗经》,你当场即兴发挥的可不能拿来敬酒时用。
郑国执政大夫公子归生向鲁文公敬酒,并赋诗道:“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这是一首《诗经?小雅》的《鸿雁》一诗的第一节。鸿雁即我们所知的大雁,羽毛紫褐色,腹部白色,嘴扁平,腿短,趾间有蹼。以植物种子、鱼、虫等为食,平时群居在水边,飞时一般排列成行,冬天则成群飞向南方过冬,是我们熟悉的一种候鸟。
当公子归生吟诵第一句“鸿雁于飞”时,鲁文公和季孙行父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一节的原意就是,鸿雁在空中飞翔,多么自由。但是我们却流落在外,多么可怜。我们就如同鳏夫寡妇一样,鸿雁啊鸿雁,请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堂堂一国之君,向着另一国之君,表达这个意思,这是什么意思?郑国执政上卿公子归生居然将郑国比作鳏夫寡妇这样的可怜人,将鲁国比作是可以在天上自由飞翔的鸿雁!此时的郑国,正需要得到鲁国的同情可怜,希望鲁国能够帮帮郑国。
郑国,可是曾经的中原小霸。但是,自从郑庄公去世后,郑国陷入内乱,国家迅速衰败。接下来,在晋文公重耳流亡时不礼遇重耳朵。然后,在城濮之战中,郑国又站队到了楚国,晋国取得城濮之战胜利后,郑国当然成了晋国的打压对象。
后来,在晋文公的主导下,郑国由亲晋的郑穆公为国君,郑国算是全面归顺了晋国。按理,晋郑两国关系完全正常化了,但是由于晋国自晋文公去世后,迅速与秦国交恶,再是戎狄武装屡屡进犯,晋国根本无暇东顾中原。此时,楚国趁虚而北上中原,郑国在遭到楚国多次暴揍后,无奈表示归顺楚国。
本来,晋国也是无可奈何,但现在晋国已经腾出手来了,看来是要开始经营中原了,郑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但是,晋国是有名的蛮横诸侯,动不动就将某国诸侯给扣押,郑穆公根本不敢直接去晋国朝见。
这一次,听说鲁侯朝见晋侯,一开始郑国人也没反应过来,但当得知卫国居然请鲁国在晋国面前说了好话,晋国表示愿意与卫国交好后,郑国反应了过来:如同帮卫国一样,鲁国当然也可以帮帮郑国啊。
大家都有着相同的处境,又都是姬姓诸侯,四百年前就是同一个祖宗,鲁侯又是有名的谦谦君子,应该会帮寡人这个的。郑穆公这样想。
想是这样想的,但象卫国那样,过于直白地提出请求鲁侯帮忙,郑穆公却是不想做的。那怎么办?打哑谜吧,让执政上卿公子归生站到前面向鲁侯表达寡人的心意,鲁侯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明白。
这就是这次郑国隆重招待鲁文公一行人、郑国政上卿公子归生借酒赋诗的原因。
鲁文公一听就知道了郑穆公的意图,季孙行父更不要说,他是听公子归生吟了《鸿雁》第一句后就明白了。既然你郑伯不亲自出面,由卿大夫出面,那自己作为鲁国卿大夫,根据外交对待原则,自己就得出面了。
自己出面,当然得弄清楚自己该如何表达国君之意图了。国君的意图很清楚,大家出来很长时间了,要早点回去过年,天这么冷,别在路上磨洋工了。
你郑国人的意思就是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不是我们不想帮助,而是现在不是时候。再说,你郑国是公开投靠楚国的,与卫国的情况有所不同,这事不能直接答应。
当然,既然你公子归生以赋诗来寓意,那自己也得赋诗以作答。对于礼仪、诗书之类的,季孙行父是相当自信的。
于是,季孙行父想了一想后,对公子归生叹了气道:“其实,不瞒大夫,寡君何尝不是如此呢?”
然后,赋诗回道:“四月维夏,六月徂署。先祖匪人,胡宁忍予?”
这是一首《诗经?小雅》的《四月》一诗的第一句。四月,即周历四月,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六月。季孙行父想要表达的,就是我们离开鲁国已经很长时间了。“四月维夏,六月徂署”说明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先祖匪人,胡宁忍予”意思就是我们的祖先都等着接受我们的祭祀,难道你们就忍心让我们的祖先因为没有我们的祭祀而挨饿吗?
这是什么意思呢?原来,每年的第一天,包括鲁国在内的列国诸侯,都要例行祭祀。古时人们笃信自己的先祖和人一样,都是要吃饭的,否则要挨饿,虽不至于会饿死,但应该会饿成皮包骨头,从而对后人怨恨,不再后人。而且,这个饭需要有人送的,具体形式就是后人要通过祭祀来实现。
公子归生一听就知道,原来你们鲁国人想推拖啊。那不行,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自己不好好把握,那要让国君失望的。那就再出一招吧,于是,公子归生又故意怀着沉重的心情赋诗道:“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这是出自《诗经?国风》中的《鄘风》的一句诗,意思就是我们确实有意向晋国示好,但不知要靠谁来牵这根线搭这个桥啊。
季孙行父是研习诗经的高手,再说当时可以读的书也就这么几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郑国人摆明了就是希望鲁国来帮这个忙!
他看了看鲁文公,鲁文公也看了看了,最后点了点头,季孙行父微微叹了口气,知道国君愿意不辞辛劳为郑国牵这根线了。当然,人家那么含蓄,自己也应该有雅致。
于是,季孙行父吟诵道:“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这是《诗经?小雅》中《鹿鸣之什》里的一句诗,意思就是战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四匹马都跃跃欲试,准备好了出发,我们怎么敢在家中安居?那就去吧,期待着一月能够有三场大捷。
也就是说,鲁国人和郑国人通过对诗的形式,完成了一次重大外交事项,即鲁国同意帮助郑国赴一趟晋国,向晋国转达郑国愿意归顺晋国的意思。
公子归生是什么人?一听就完全懂了,顿时大喜,急向季孙行父和鲁文公分别行了大礼。
郑穆公也移步至鲁文公面前拜谢,然后是鲁文公回礼,
这应该是春秋时期记载较为具体的一次高水平外交活动,双方都不直言何事,但用当时最高大上的引用借诗喻理的方式,达成了共识。
只是苦了鲁文公一行人了,大家拨转车头,再次返回晋国,向晋灵公转达了郑国的态度。晋国人非常感慨,这位鲁侯真是仁德之君啊,为了兄弟国家,不辞辛苦。
要知道,当时可没有专机专列,鲁文公亲自赴一趟晋国,从曲阜至绛都,山高路远,马路又并非是水泥柏油的,要有多累就有多累。
有人要问,鲁文公何苦呢?真的那么国际主义?
这个倒也真的不是鲁文公这个人有多仁义,关键是鲁国在这些年里,国际威望还真的不小,尤其是战胜了长狄鄋瞒部后,许多诸侯都来鲁国,朝见的朝见,聘问的聘问,这让鲁文公顿生一种大国担当的感觉。
确实,如今鲁国各方面如鱼得水,日子过得不错的。既然如此,有机会为卫国、郑国这样的兄弟诸侯做点事,又是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何乐而不为呢?
第210章 邾国伐鲁:居然在国丧期出兵讨伐鲁国,邾国头上长角了?
来来回回奔赴晋国两趟,直到公元前613年正月,鲁文公总算顺利回到了鲁国。这下应该可以松气了吧,鲁文公想着。
确实,这趟公差虽然出得相当辛苦,但毕竟都是如愿以偿,顺便还帮了卫国、郑国两位兄弟诸侯大忙,鲁国的国际威望顿时提高了好几度。鲁文公非常满意。
鲁文公想好好休息几天,但他想错了。只要做着这个国君,就没有真的可以让自己休息的日子,除非不想当一位好国君,让最讲礼的鲁国史官记录下自己的懒政惰政。
这不,刚过完年,鲁文公手头的事就一大堆。
首先是天子周顷王去世了。
该去世就去世吧,反正这个时候的天子,也没几个诸侯会鸟他。但令鲁文公生气的是,天子驾崩这样的大事,王室居然连讣告都不发来!
这几个意思?难道鲁国不重要吗?难道鲁国不是你天子的宗邦诸侯吗?鲁文公非常不高兴,那好,既然你王室那么不尊重鲁国,鲁国也就不去奔你天子的丧了,省下几块丧礼的钱也好。
其实,这事还真的不能怪王室失礼,因为不但鲁国没收到,其他诸侯都没收到。为什么?因为天子周顷王一驾崩,王室就大打出手了。
衰弱到了极点的周王室当然不可能挥着戟矛去打别人,王室最大的本事,就是内部大打出手。这貌似农村里的一户普通家庭,往往家里越是困难,夫妻俩就容易吵架。王室现在那么困难,但王室的内斗却总是很激烈。
这一次,已经崩了的天子周顷王自然是不可能参与什么王室内乱了,王室内乱是王朝卿士周公阅和掌握实权的王族子弟王孙苏引发的,两人也没有因为维护王朝礼制或者其他什么大周王朝利益而闹起矛盾,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权力。
鲁文公能去管么?不,鲁国从来都不过问王室内乱一事,这貌似是春秋时期鲁国的一个底线,任何王室内乱,鲁国一概不参与。王室也不会邀请鲁国来调停,鲁国从来就没这个实力。更何况,这一次哪怕是王室来邀请,鲁文公也没有精力去调停。
为什么?因为邾国居然兴兵来讨伐鲁国!
前面我们讲过,邾国与鲁国交恶后,不断受到鲁国打击,到公元前614年,邾国国君邾文公不得不将国家迁到峄邑,这样至少离你鲁国远了一点!
说起这次邾国迁都,倒是让我们记住了一位看来需要值得尊重的邾国国君的名字,邾文公籧篨。因为但凡迁国这样重特大事件,当然是要进行占卜的。但是,占卜的结果是邾国这次迁都,利于民,但不利于国君。
这个不利于国君的意思,就是会让国君短命。要知道,当时邾文公已经当了将近五十年的邾国国君了,也算是邾国历史上一位响当当的人物,尤其是深得邾国民心。所以当这样的占卜结果出来后,许多邾国人就非常为邾文公担忧,当纷纷劝阻迁都。
但邾文公却对大家说,国君依天意而存在,其的职责就是替百姓谋利。只要迁都有利于百姓,那就不要去管君主了。一切就按天意吧,哪怕是孤因此而折寿也无怨无悔。
邾文公毅然决定,将邾国国都由訾娄迁至峄邑。峄邑地处峄山之南,即今天的山东邹城峄山南边,地理条件非常优越,从战略上讲属于易守难攻之地。而且,峄山周围河流纵横,有利于发展农业生产。
但巧合的是,邾国迁都不久以后,邾文公果然生病去世了。正因为邾文公把人民的利益放在自己的生命之上,所以邾国人民对他非常怀念,在峄山建了邾文公祠。
据说,当时鲁文公也听说了邾文公不顾自己身家性命也要为邾国人民谋利益的事,非常感佩。再加上现在邾国已经把国家都迁得离鲁国远了不少,所以当邾文公去世时,他也第一时间派出行人赴邾国吊唁。
但是,由于鲁国与邾国历史矛盾过重,鲁文公有意与邾国保持一定的关系,但他派出去的吊唁代表团却没有好好办差。史料记载,鲁国代表团虽然赴邾国吊唁,但仅仅是去了而已,大家根本没有按严格的规范的周礼完成这次吊唁。毕竟,两国打了很多年的仗,这种历史仇怨,哪里是一时可以解开的?
当时,主持邾国国丧典礼的是邾国新君邾定公,
在文公去世之时,不少国家派来使者吊唁,鲁国使者蔑视邾国太子,以尊者对卑者的礼仪吊唁文公,对死者不敬,这就惹恼了太子。父亲的丧事办完之后,邾定公刚刚继位,就于公元前613年发兵攻打鲁国之南鄙,获胜而归。
邾国人非常生气,所以刚过完年,尽管邾国还在服着国丧,但对鲁国的一恶气上来了,趁鲁国不备,居然发兵讨伐鲁国。
有时想想春秋列国之间的战争就非常好笑,邾国本来是惧怕鲁国才迁国至峄邑,说明鲁国的国力军力远远在邾国之上。但现在只要鲁国有一个不合礼仪之处,邾国居然就出兵讨伐?
毛想想好了,这种讨伐最多只能说明邾国人民对先君邾文公非常爱戴,所以绝对不容许你鲁国人来对邾文公无礼。虽然,你鲁国够强大,但咱邾国人够爷们,明知不敌,也要亮亮剑!
当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邾军无非是趁鲁国不备而侵袭了一把鲁国边城而已。但鲁文公能让邾国人乱来么?
鲁文公大怒,立即命大夫叔仲彭生率军报复。邾国哪里敢敌?那就龟缩峄邑,据城坚守吧。
叔仲彭生当然也不可能真把邾国往死里打,毕竟人家此时还在国丧期。如果不是邾国人先动手,鲁国绝对不可能趁人家国丧期间还出兵讨伐的。
反正这个时候,如果说列国诸侯都与鲁国都保持了良好关系的话,那邾国仍旧与鲁国处于敌对状态。
总体上,鲁文公还是对鲁国的国际环境挺满意的。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春秋江湖,风云变幻。很快,令鲁国真正头大的事来了。
第211章 麻烦来了:齐懿公为什么不把失去了一切的子叔姬放归回鲁国?
如果说,鲁文公时代的鲁国的国际环境总体上非常良好,那得益于齐国国君齐昭公一直对鲁国采取了友好政策。但是,人有祸福旦夕,公元前613年5月,齐国国君齐昭公薨了。
当然,齐昭公是正常病逝的,那就一切按规制来,鲁国收到讣告后当然依礼派人前去吊唁奔丧。但齐昭公薨后,齐国政坛却地震了:齐昭公的亲兄弟公子商人居然造起了反,他弑杀了刚继位为齐国国君的齐昭公之子公子舍,自立为国君,这便是齐懿公。
为了后面故事的延续性,我们得交代一下齐懿公是如何弑君夺位的,因为这个关系到他在后来三番五次与鲁国为难的根本原因。
齐懿公,即公子商人,是齐桓公的其中一个儿子,齐桓公去世后,诸子争位。当时公子商人也参与了夺位之争,但他的势力实在太弱,张牙舞爪了一番后,就逃亡去了外公舅舅家密国。
密国,原来是一个姞姓诸侯国,最早分封在甘肃一带,但后来由于得罪了天子周共王,结果天子震怒之下发兵将密国给剿灭了。然后,在如今的河南新密一带又重新分封了一个姬姓密国。
后来,郑国迁到了河南制邑,与密国相邻,经常遭到郑国的欺负,不得不沦为郑国的附庸国。到了齐桓公时期,密国就开始抱齐国的大腿,将一位长得非常漂亮的公室女子密姬嫁给齐桓公,并生下了公子商人。
齐桓公死后,夺位失败的公子商人跑到了密国,但密国的实力实在太势,而且公子商人身边并无能臣帮助,所以一开始公子商人也是死了心的。
但齐国的政坛变化很快,先是公子无亏赶走了齐孝公,后来齐孝公在宋国的支持下又杀回齐国,干掉了公子无亏,重新当上了国君。
公子商人在密国认真观察了了几年,他认定齐孝公不是一个对其他兄弟痛下杀手的齐侯,于是便回了国。回了齐国后的公子商人绝对服从齐孝公的领导,从不干齐孝公不爽的事。于是,公子商人很快获得了齐孝公的谅解,在自己的封地把小日子过得妥妥的。
但公子商人并没有真的只过自己的小日子,他经常做做好事,帮助别人,尤其是帮助老百姓排忧解难,很快便获得了一个仁义的好名声。然后便是结交公族子弟以及各大家族,积聚起丰富的人脉资源。
谁也不会注意这位貌似势力很一般的公子商人,公子商人几乎从不在齐国政坛上露脸,他只做一件事:不断收买人心。
眼睛一眨,齐国这只老母鸡又变了鸭:当了整整十年国君的齐孝公刚死,公子商人的另外一位兄弟公子潘便发动了政变,把齐国国君的宝座给抢到了自己的屁股底下,这便是齐昭公!
公子商人此时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正值年富力强之时,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又一个当上了国君,那自己呢?自己还有机会么?
机会总是会来的,而且总是留给一直在准备着的人,比如公子商人。在齐昭公当政的二十年里,公子商人继续着自己的那一套:结交大夫,善待百姓。他几乎将自己家里的所有财产都用在了做善事好事上,甚至没有了钱,他便去借。齐国人很多都觉得,这位公子商人,是一位大好人。
齐昭公于公元前613年去世,世子舍即位,即齐后废公。但齐后废公有一个先天不足,那便是后台力量实在太弱了,在齐国政坛上几乎没有任何的支持力量,许多大臣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大家都去支持谁了?齐国不是有一位有着好名声的公子商人在么?公子商人的势力一下子得到了极大地增强,他的准备更加充足了。
即位后的齐后废公当时最重要事便是要举办父亲齐昭公的丧事,公元前613年7月,齐昭公葬礼,齐后废公哭得很伤心,为了避免国君哭得过分而伤了身体,便会有近臣在身边伺候着,有时也会有大臣前去劝慰几句。
这一次主动上前去劝慰的大臣正是公子商人的人,但这个人的劝慰方法是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刺向了国君!
齐后废公就这样被刺杀于自己父亲的葬礼上。于是,公子商人便顺理成章地当上了齐国国君,这便是齐懿公!
但这个是齐国的内政,难道还关鲁国什么事了?是的,因为被齐懿公弑杀的齐后废公的生母,正是齐国夫人昭姬,而昭姬则是正宗的鲁国人!
本来,昭姬是齐昭公夫人,齐昭公薨后,就是名正言顺的齐国太后。如今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当国君的儿子被杀,昭姬从齐国太后成了一个悲剧女人,在齐国非但失去了依靠,而且还分分钟有小命不保的危险!
昭姬当然向鲁国求助了。鲁文公无可奈何,那就将昭姬给接回娘家鲁国来,让她在娘家过完下半辈子吧。
但谁也没想到,齐懿公居然不答应!
鲁文公这下是真正生了大气,你这个齐侯,不但违反礼制搞弑君,还蛮不讲理,居然连一个可怜的鲁国女人也不放过,你还想怎么样?
谁都以为齐懿公不想放过子叔姬,但谁都不知道,齐懿公的真正目的就是想向鲁国讹诈一大笔钱!
你鲁国人想让寡人就这样将人放回鲁国?没门!嫁出去的女人如同泼出去的水,既然昭姬嫁到了齐国,那就是齐国人,你鲁国人难道不出点血就能将她要回去?
但这是齐懿公心里想想而已,嘴巴上可不能直接要求:来来来,给寡人一大笔钱,寡人就放人。
那齐懿公堂堂一国之君,难道还这么贪财?是的,因为齐懿公在当公子时,为了培植势力,不但将自己的财产给花光了,还欠下了一大屁股债!现在虽然当上了国君,但实在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齐国国君!
第212章 齐鲁交恶:齐国居然敢扣押天子特使,这不是找抽的节奏吗?
但鲁文公哪里知道这个?甚至所有的鲁国公卿大夫,包括执政上卿公子遂、叔孙得臣、季孙行父、仲孙难、叔仲彭生等那个时代的鲁国牛人都不可能知道,齐侯原来是想要钱而已。
鲁文公召集了公卿大夫们商议了一下,最后决定请天子出面。鲁文公认为,鲁国与齐国发生了矛盾,而且是小得不能再小的那类,无非就是想把昭姬接回鲁国而已。难道齐国连天子的面子都不给一点么?
鲁国执政上卿公子遂奉命赴洛邑,向天子周匡王说明了齐鲁两国这点矛盾,请天子从中调解。周匡王非常高兴,他刚当上天子不久,还没有调解过诸侯之间的矛盾,看着这是一个凭天子的面子绝对可以解决的矛盾,周匡王接受了鲁国献来的贡品后,立即派卿士单伯赴齐国调停。
这位记录为单伯的王朝卿士,其实是单国国君。单国是一个伯爵姬姓诸侯,也是大周王朝京畿内封国,原在今陕西眉县,后随周王室东迁至河南孟津县东南。
单国的政治地位很高,世袭王朝卿士之职。这位单伯的儿子就是大周王朝大名鼎鼎的单襄公,曾经是晋国一代雄主晋悼公的老师。当然,这个单伯却非常没有名气,而且这一次代表王室赴齐国出差,结果还出了事。
当然,这不能怪单伯,因为鲁文公也好,周匡王也好,单伯也好,他们是依礼法而行事的。但齐懿公可不讲这一套,急需要用钱的齐懿公见鲁国人非但不送钱来,还搬出天子来压自己,顿时火大了。
齐懿公火气窜得很高,在这股火气下,他直接打出了一个组合拳:扣押天子特使单伯,然后出兵讨伐鲁国!
也就是说,刚刚当上齐国国君的齐懿公在春秋江湖的第一次露脸,就是完全的无法无天那个样子,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这一次,不但打了鲁国,还公然扣押了天子特使!
居然连天子的面子都不给,那这天下可以任由你齐侯乱来么?鲁文公冷笑一声,其实这一次他确实是故意将天子给搬出来的。如果齐懿公能够给天子一点面子,将昭姬给放了回来,那一切就好说。
现在既然你齐侯居然敢扣押天子特使,那一切也就好办!虽然鲁国没法来办你强大的齐国,但这世上能够办你齐国的诸侯当然存在,那就是晋国!鲁文公下令一边加强城防,一边派季孙行父出使晋国。
是的,鲁国与晋国的关系,列国诸侯哪个不知这是几乎血融入水的关系?
季孙行父的差使非常顺利,晋国执政的中军元帅赵盾听说齐国居然敢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当场便坐不住了。由于晋国国君晋灵公还只是一个毛头小屁孩,所以晋国军政大事完全是由赵盾说了算的。对赵盾来讲,其他的事可以暂时不管,但事关周王室的事,晋国必须得管,而这一管,便是涉及到必须讨伐齐国的问题。
你齐国居然对天子不尊,扣押了天子使者,还拿鲁国出气,居然出兵攻击盟国,这还了得?赵盾大怒,于公元前613年11月,组织了晋国、宋国、卫国、郑国、蔡国、陈国、许国、曹国等诸侯在扈地开会。议题是大家重温新城盟会的精神,团结起来组成国际联军,一起讨伐齐国。
兼于鲁国正面临齐国入侵,所以扈地会盟又加了一个精神,那就是全世界诸侯都联合起来,要热忱帮助鲁国这样的好盟友!
联军很快成立起来,由晋国中军元帅赵盾亲率。这一次单单是晋军,就出动了战车八百乘。齐国国君齐懿公这下终于慌了,敢情鲁国是惹不得的?
不过,齐懿公的反应也是够快的,他当然知道凭齐国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与晋国为首的中原诸侯联盟对抗。这些年,自己只顾着广散家财收买民心了,对国际政治这一套没好好研究。现在看来,惹了天子那是要撞南墙的。
但南墙已经撞上了,得先解了眼前之危局。怎么解?在齐懿公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是什么问题。他立即想到了贿赂这个词:“快快,给寡人准备一大笔钱,还有宝器!”
齐懿公向谁贿赂?他当然不可能直接向赵盾贿赂,因为赵盾此时率着诸侯联军,已经作好了讨伐齐国的准备。虽然晋国的一切都由中军元帅赵盾在掌控着的,但现在的晋侯名义上是主持了这次扈地会盟的,那名义上这次诸侯联军的最高统帅就是晋侯。
是的,不管如何,晋灵公虽然年仅十一岁,但名义上他才是这次诸侯联军的最高领导!不过,在齐懿公看来,你晋侯不就是小孩子一个?是个孩子嘛,当然是好对付的。
孩子最喜欢听谁的话?妈妈的话,那如果搞定这个孩子的妈妈,不是一切都解决了吗?齐懿公的脑袋瓜子一向很灵,他迅速抓住了关键,向晋灵公的母亲穆赢狠狠送了一笔大礼。
这个关键,齐懿公抓得非常到位。因为他很清楚,晋侯的母亲,即晋灵公的母亲穆赢对赵盾非常厌恶。这是属于晋国的历史了,因为晋襄公去世后,晋国内部围绕着立谁为国君发生了惨烈的内部权力斗争。
想当年,晋国中军元帅赵盾居然认为世子年幼,不宜为君,意欲请在秦国出仕的晋国公子雍回国即位。最后几乎完全靠着穆赢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总算让赵盾改变了主意,最后立晋灵公为君。
这场权力斗争,让晋国损失惨重。显赫一时的晋国大家族狐氏家族因此而消亡,狐射姑逃亡去了赤狄,狐氏家族别宗鼎鼎大名的实力派人士狐鞫居被杀。先氏家族的先縠和士氏家族的士会两位牛人流亡去了秦国,晋国历史上一位绝顶聪明的牛人阳处父死于非命。本定居在陈国的晋国公子乐被杀,本在秦国担任晋卿的公子雍也死于非命,其余受牵连的不计其数。
此事还导致晋国与秦国彻底交恶,两国从姻亲关系迅速变成敌对关系,先后爆发了令狐之战、河曲之战,晋国成了秦国的死敌。晋国被牢牢牵制于西线,结果给晋国其他的两大敌人楚国和北狄有了可乘之机。楚国强势北上东扩,北狄武装趁机大举入侵中原,晋国根本无暇以顾,国际声望严重受损。
幸亏赵盾也算是一位有作为的中军元帅,这几年过来,他先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将士会请回晋国,改善了对秦关系,善待狐射姑以怀柔赤狄武装,对列国诸侯不再摆谱,相继接受鲁国朝见,改善与郑国、卫国等国关系等,使晋国终于慢慢恢复了在中原列国诸侯心目中的威望。
正因为如此,这一次,鲁国打报告反映齐国无法无天,晋国当然要从维护大周王室利益、保护盟国利益、打击违法乱纪角度出发,对齐国予以严惩。所以,晋国组织的这次扈地会盟得到了中原列国诸侯的积极响应。
但穆赢可不是这样想的,她就知道赵盾曾经是如何对待自己母子俩的。有这个因素在,齐懿公就不怕赵盾亲率列国诸侯联军前来讨伐了。
齐懿公派人送了大把财物给穆赢,求穆赢放过齐国一马,并表示齐国认错,并坚决服从晋国的领导。
穆赢对能够将黄了赵盾的事非常感兴趣,再加上收到了大把的贿赂,于是便派人对晋灵公指示了一番:别去折腾齐国了,齐国也是大国,咱晋国出兵的目的是让齐国人服了晋国。现在既然齐国人服软了,那国君应该见好即收。
晋灵公拿着母后的指示,也不与赵盾商议,直接下令:大家散了吧,回家过年喽。
就这样,晋国组织的这次扈地会盟本以讨伐齐国为目标,现在就是晋国将各诸侯国召集起来开个会,再接受了齐国人的认错和礼物后,散了。
于是,中原列国诸侯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晋国人这么一番表演后,大家都回家了。回家路上,大家都在想,以后万一得罪晋国,贿赂是一个好办法!
鲁文公失望吗?不不,他的目的就是让齐国人知道,咱鲁国人是有着强大的靠山的,难道你齐侯还敢随便欺负鲁国?
是的,齐懿公终于有点清醒了,自己刚刚弑君夺位,怎么可以随便得罪鲁国?那快将那个女人还给鲁国人吧。于是,齐懿公的补救组合拳又打了出来,先是放归了天子特使单伯,还送了大把财物给他,托单伯在天子面前讲讲齐国的好话。然后是送了昭姬回鲁国。
这是春秋史上真正的一次偷鸡不着蚀把米,或者说是真正的一次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齐国动作。
而且,齐懿公对这次得罪鲁国的补救措施还没完,因为接下来又有事了。
第213章 孟氏家事:公孙敖的爱情惹出一堆破事,这代价是不是高了点?
接下来的事,当然是事关齐、鲁两国的事。但这个事也不算是事关国家层面的大事,只能说是事关一个鲁国大家族的家事。这事,前面我们已经提及了,那就是孟氏家族的事。
公元前613年9月,孟氏家族宗主公孙敖死了。要注意,孟氏家族可以说曾经是鲁国的第一大家族,其宗主正是公孙敖,后世称孟穆伯。
公孙敖的故事,前面我们已经讲了,为了一个莒国女子,他向世人展现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价更高,他演绎了一场“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轰轰烈烈。
这个故事本已结束,但现在有了后续。由于自己不顾家国飞蛾扑火般地追求着自己的爱情,所以公孙敖在鲁国的一切都没了。他的上卿之位和孟氏家族宗主地位,均由其长子仲孙谷继承。
仲孙谷虽然贵为孟氏家族宗主,但由于父亲公孙敖这一段故事的存在,使整个孟氏家族都蒙了羞,让仲孙谷在鲁国人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抬不起头来的日子是郁闷的,持续郁闷的人往往身体状况是有问题的,仲孙谷终于病倒了。在那个年代,生病绝对是一场灾难,反正仲孙谷病倒后就再也没起来。
公元前613年8月,仲孙谷病逝,孟氏家族的上卿之位和宗主地位,就由其公孙敖次子、仲孙谷之弟仲孙难继承。
在齐国的公孙敖听说儿子死了,想想自己白发人还在,儿子黑发人先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肯定是影响了儿子,非常伤心难过。公孙敖这时想起了祖国,他渴望回到鲁国,无论如何,也要见儿子最后一面。
于是公孙敖要求自己的儿子仲孙难想尽一切办法,帮助自己回一趟鲁国,至少奔上儿子仲孙谷的丧。
父命难违呐。仲孙难上下打点,几乎将家里库存的财物都花光了,总算让鲁国上下一致同意公孙敖回一趟鲁国来。但谁曾想,就在公孙敖回国的路上,还没出齐国国境,居然于公元前613年9月在路上也病死了!
仲孙难本来是请求让父亲公孙敖回一趟鲁国,大家都同意了。但现在是公孙敖死了,那如果再让公孙敖的尸体回来,意味着同意公孙敖归葬鲁国。
回一趟鲁国,与归葬鲁国,那可是两码子事。这下,与公孙敖有着夺妻之恨的执政上卿公子遂不干了:这种东西,还配是鲁国人么?既然死在国外,那就葬在国外好了。
公子遂就一个态度,坚决不同意公孙敖归葬鲁国!
这下好了,公孙敖死后,他的尸体一直停留在齐国。要知道,公孙敖死时是什么季节?周历的九月份,相当于现在的七月份,那可是最热的季节!要保存尸体,说多难就有多难,史料虽然没怎么记载孟氏家族是如何保存着他们老宗主尸体的,但当时的最常用办法就是用冰块。毛想想好了,当时要用掉多少冰块!
孟氏家族为此又耗费了大量的钱去处理公孙敖的尸体,刚刚继任为宗主的仲孙难真的很难,连史料都记载了他有多憔悴,“有毁”!
什么意思?毁,指一个人在居丧时,因为悲伤过度,以至于身体容颜有所损伤,这被称为毁。但古时有训,“毁不危身”,意思就是亲人去世,至亲肯定悲伤,导致影响身体。但不能因此而损害自己的性命,不能出现悲伤致死。
也就是说,对亲人去世的悲伤,绝对不能过度。但仲孙难呢?这个名字取得看来是有先见之名的,他接连经历了自己的父亲为女人胡作非为而导致家族严惩受损,再是兄长仲孙谷英年早逝,自己又为了父亲公孙敖四处打点,将家财都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又为了父亲公孙敖一具尸体以得继续耗费大把钱财,估计也卖了不少地了,使孟氏家族这个原来的鲁国第一大家族顿时衰落了一大截!
难不难?当然难了。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执政上卿公子遂还不让公孙敖的尸体归葬鲁国,这让仲孙难真的痛苦不堪。
仲孙难很痛苦,齐懿公也非常郁闷,毕竟放着一具老外的尸体在自己的国内,说有多晦气就有多晦气。而且,齐懿公自己也已经从公孙敖以及他的孟氏家族那里得到了不少财物。现在看看鲁国的这个孟氏家族,估计也榨不出什么油水来了,那就想办法让这老外的尸体回鲁国去吧。
齐懿公派人对仲孙难出了个主意:就将灵柩停放在齐鲁边境,在齐鲁边境设置灵堂,将场面搞大一点,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是鲁国人的尸体,却得不到回国安葬。
齐懿公的主意,就是你鲁国既然不要脸,那就丢大一点,到时不单是孟氏家族脸上无光,你鲁侯、整个鲁国,难道就有面子了?
仲孙难立即照办,他一边派人将公孙敖的灵柩停放在齐鲁边境,搞了一个场面很大的灵堂,一边亲自去求见鲁文公,请求将父亲归葬鲁国。
据说,一开始鲁文公也很厌烦,毕竟公孙敖确实给鲁国丢了大脸,尤其是执政上卿公子遂坚决不同意。
但仲孙难就来了个死皮赖脸,他就整天站在鲁国朝堂,反正鲁文公一天不答应归葬请求,那他就在鲁国朝堂上站一天,直到答应为止。
当然,这个过程,对仲孙难来讲是悲愤的,不管父亲生前有多大的罪过,但现在他都死了,你公子遂还有什么可以值得计较的?难度自己讲求一个孝字,还要遭到这样的打击?
公子遂终于拗不过仲孙难了,也许一开始是自己有理,但如果人家都死了大半年了,你还不让人家归葬,那确实说不过去。就这样,在仲孙难的强烈要求下,公子遂也终于点头同意让公孙敖归葬。
一切都解决了,仲孙难总算是将这天大的难事给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安葬公孙敖之事,这个事到现在也就是一个程序性的东西了,但故事还是有得讲的,因为史料记载了公孙敖原本在鲁国的夫人声己哭丧的事。
这个公孙敖原本在鲁国的夫人声己,按理来讲应是公孙敖的次妻。按礼,当公孙敖夫人过世后,应该是排名第二的侧室声己升为夫人。但公孙敖非但没提拔她成为夫人,反而惹出了一场为了一个莒国女人不惜牺牲一切的故事。
所以,声己对公孙敖非常怨恨,她见公孙敖尸体被运回了鲁国,就简单地走了个哭丧的程序。据说她就只是在公孙敖的灵堂里干嚎了几声,算是为公孙敖哭过丧了。
这事还没有完哩。毕竟,公孙敖在鲁国可以说是一大人物,公族大夫,与如今的鲁国所有卿大夫都是同宗关系,季孙行父、叔孙得臣等上卿都按礼赴公孙敖灵堂来吊唁哭丧了,但排起来是同宗兄弟的执政上卿公子遂就不愿前来吊唁!
很显然,公子遂还是记着公孙敖对他的夺妻之恨,简直是不共戴天般的那种恨。这样一来,那些坚定站在公子遂一边的同宗亲戚,也就不愿来为公孙敖吊唁哭丧。
放到现在,大家也许会说,你爱来不来。但在春秋时期,这可是大事。一个人活着时可以被人看不起,但如果死了都得不到足够的吊唁,说明这个人至死都没被原谅,那他在那边会安心做鬼吗?会顺利投胎转世吗?
反正至少仲孙难是这样想的,他很着急,亲自赴公子遂府上,苦口婆心劝公子遂道:“叔,侄儿听说,丧事是对待亲人的终结。对于亲人,虽然不一定会有善始,但应该有一个善终。古人云:兄弟致美。也就是说,兄弟之间,应各尽美德。
兄弟有匮乏应救援,兄弟有喜庆应恭贺,兄弟有灾难应慰问,兄弟有祭祀应一起,兄弟去世应哀伤。此五事,虽各不相同,但其根本意义在于不绝其爱。这才是对待亲人之道!
叔,您本来就没有做错过什么,您对家父有恨,侄儿完全是理解的。但是,家父是您的兄弟,兄弟去世您不表示哀伤不去吊唁,这违背了对待兄弟亲人之道啊。您是我们鲁国的执政上卿,何必为此事给自己留下非议呢?”
公子遂听后不禁动容,心道,不管如何,那老王八蛋已经去世了,自己再怎么样,也终归是他的堂兄弟,自己有什么可以放不下的呢?如果自己再坚持不去吊唁公孙敖,这岂不是自己违背了礼法吗?
公子遂叹想起这位曾经是自己政坛对手的公孙敖生前种种荒唐所为,了口气,摇了摇头,最后决定放下一切心结,带着同宗兄弟亲人们都去孟氏家里吊唁。
第214章 孟孙仲孙:到底该叫孟氏,还是得叫仲孙氏?
这里,我们干脆将孟氏家族的这点事都讲讲完吧。如今,鲁国三桓之一的孟氏家族第二任宗主公孙敖的故事算是讲完了。最终,公孙敖总算是叶落归根入土为安了。
但是,公孙敖在莒国有两个儿子,具体名字我们也就不讲了,反正到后来这两儿子都到了鲁国,受到了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蔑的恩待。仲孙蔑是公孙敖的孙子,仲孙谷的儿子,也是此时的孟氏家族宗主仲孙难的侄子。
仲孙蔑对这两位从莒国回来的小叔叔非常好,整个鲁国都知道这事。孟氏家族有人就认为,想当年公孙敖给孟氏家族带来多少麻烦,到现在这个麻烦还没有完。这不,又有两个长辈级别的野种居然光明正大到了孟氏家族,这明摆着是要分孟氏家族的家产嘛。
于是,关于公孙敖这两个儿子将来肯定是要觊觎孟氏家族权力和财产的流言就来了。甚至还有人预言,这两个人,肯定会杀了仲孙蔑以全面掌控孟氏家族。
公孙敖在莒国生的这两个儿子听说后非常愤懑,他们去求见仲孙蔑,道:“夫子以恩待我兄弟俩而名播天下,但我兄弟俩却以可能要杀了夫子而名播天下,这怎么行?既然如此,那我兄弟俩唯以一死以明志。男子汉大丈夫,死要死得其所,绝对不能给夫子蒙羞,不能给孟氏家族蒙羞!”
最后,两兄弟作出了决定,报名参军,而且是自参军开始就心存了为国捐躯的志向。结果两兄弟一个随军去了句鼆,一个去了戾丘,各自为鲁国守卫这两城邑,最后在与抵抗戎狄入侵的战役中,壮烈牺牲!
有人要问,你为什么将这些事都说一遍,这个仅仅是孟氏家族的一些家事,值得你讲这么细吗?
是的,在写鲁国这部书时,笔者已经与前面完本的楚国、郑国、齐国等不一样了,以前的存在很多取舍,觉得不利于故事承继性的就不写了。但以后就不会了,因为春秋这段时期的历史,实在太精彩了,有许多我们根本在平时是不注意或者没看到的,是要感谢如今大量研究春秋历史的学者不断挖掘出来。
留在传统史料中的并不多,所以能够留下来的,都是弥足珍贵的,能够反映那段历史的,尽可能反映出来,不能随便略过。因为所有的故事,都是历史文化的传播!
历史是摆在那里的,对鲁国来讲,从鲁文公时代开始,关于三桓的历史,是真正需要人们用心去读的,因为三桓将代表整个鲁国。在不久以后,我们将鲁国在春秋舞台上的主角,交给三桓,而非是此前一惯来的鲁国国君。
唯有将一些细节的东西都讲透了,才可能从中发现一些互相联系着的东西,从而使鲁国的历史具有一定的延续性,从而实现写一部可读性强的春秋故事书之目的。
如同这个故事,反映了什么?反映了当时人们对于礼与义是极其重视的,仲孙难对公子遂的劝言,反映了当时人们的兄弟之礼。仲孙蔑对两位小叔叔的恩待,是他对亲人的礼。公孙敖自莒国归来的两个儿子最后选择为国戍边并战死沙场,反映的是舍生取义,以及对仲孙难恩德他们的报答!
那孟氏家族的公孙敖呢?可以说,这个人实在不讲礼,不讲义,甚至不讲廉耻。这样的人,虽然曾经贵为鲁国上卿,孟氏家族第二代宗主,鲁国三桓之一,但人们却并不待见他。
不待见到什么地步呢?有人说,甚至因为这个人,将原来的仲孙氏都改称为孟氏了。当然,这个是有疑问的。
我们一直在说鲁国的三桓,指的是自鲁桓公的四个儿子中,除了继承君位的一支大宗外,其他的三支小宗,即庆父为第一代形成的孟氏、叔牙为第一代形成的叔氏和季友为第一代形成的季氏。
这个是按当时鲁桓公四个儿子的排名,即伯仲叔季来定的。四兄弟即鲁庄公、庆父、叔牙、季友,鲁庄公为伯,老大;庆父为仲,老二;叔牙为叔,老三;季友为季,老小。
除了鲁国公室大宗这一支为继承侯爵的大宗外,其他两支,人们一直按其第一代宗主的排号为名,即叔氏、季氏。只有孟氏,原本应该是指第一代庆父的排名仲为名,即仲孙氏,但为何成了孟氏呢?
有一种说法,说是人们因为对公孙敖的不耻,最后将仲孙氏改为孟氏。但这个人们到底是指哪些人?后人还是当时有权有势的人?
据说,是当时执政的季友因为痛恨庆父,直接指令庆父这一支不得以仲为氏,而以孟为氏。这样说来,公孙敖虽然胡作非为,但实在不应背这个黑锅,这个责任应该是第一代的庆父来背。
孟其实与伯一样,都是老大。伯仲叔季与孟仲叔季一样,都是当时的排名。不过孟这个老大,指的是庶长子。而伯这个老大,指的是所有兄弟中的长子。你季友难道是想突出庆父这一脉的老大地位?哪怕是庶长子也要突出?
这种突出是有可能的!因为季友就是想要说明,你庆父这一脉,头上长着角也只能配是庶子而已!这样一来,放着鲁国有着我季友这样的嫡子在,至少你庆父想成为国君,不可能!
当时,一方面当时季友掌握着大权,另一方面,季友确实对庆父恨之入骨,突出其庶长子身份,也算是一种警示。于是,你庆父这一脉就只配叫孟氏。
但是,孟氏会认命么?到了庆父的第三代,即孟氏的第四位宗主仲孙蔑时,因其功劳实在太大,所以就有意回归到仲氏来,至少其后人基本就称其先祖为仲,如仲孙蔑、仲孙难、仲孙谷等等。
但是,习惯上人们还是把鲁国三桓统称为孟氏、叔氏、季氏。不过,如果有人非得说仲孙氏、叔孙氏、季孙氏,也没问题,这个问题,我们就不计较了。
在我们的这部书里,我们就把家族统称为孟氏家族,而把家族的宗主和其他牛人,都以仲孙为氏。这也算是照顾到了两方面了吧。
这其实都是没多大意义,反正认定孟氏就是仲孙氏即可。另外,通过对孟氏与仲孙氏历史的分析,至少我们可以肯定的是,鲁国三桓,一开始真的并非是铁板一块,而是两条斗争主线,统统都属于鲁国的内部权力斗争。
一条主线,是三桓之间的内部互相斗争,即一开始的季氏与孟氏、叔氏斗,季氏获胜。另一条主线,是三桓合力与以鲁国公室的内部斗争。在这个时候,主要的是鲁国国君、代表公室的公子遂与三桓斗。当然,这种斗争在鲁文公时代并不明显,但很快就会明显了。
无论是哪种主线的斗争,肯定会有从中得益者,也会有从中受害者。到现在为止,鲁国三桓的孟氏是受了重伤,叔氏因为叔孙得臣的功勋而崛起,季氏也由于季孙行父开始行走鲁国政坛,慢慢复苏。但总体上,目前在鲁国最强势的,当然还是以国君和执政上卿公子遂为核心力量的公室力量。
第215章 齐患难消:爱财如命的齐懿公又来打鲁国了,鲁国还吃得消么
虽然我们说鲁国的三桓将撑起今后春秋鲁国的舞台,但是现在唱主角的,仍旧是鲁国公室,代表人物当然是国君鲁文公。
鲁文公应该可以松口气了吧,毕竟对外关系上,牢牢抱住了晋国大腿,尤其是与晋国中军元帅赵盾的关系非常好。最可怕的齐国总算又回归了和好,甚至连楚国这样被中原诸侯视为洪水猛兽的超级大国,鲁国也是有着友好基因的。
其余的,包括秦国在内,鲁国几乎与所有的列国诸侯都和平相处。当然,那个原本是传统联姻关系的邾国则已经成为世仇的模样了。但不用担心,对付邾国这种小瘪三,鲁国靠自己的力量绰绰有余。
你看,公元前612年,一向眼高于顶的宋国,居然派出大司马华耦赴鲁国聘问,而且礼节非常到位。紧接着,曹国国君曹文公亲自赴鲁国朝见。
注意,这个是朝见,不是聘问。聘问是对等性质的,而朝见,意味着曹国把自己当成是比鲁国低一个级别的那种性质。注意啦,这是五年内,曹国连续两次赴鲁国朝见了。
鲁文公非常高兴,但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有一个人,已经把这世道看得很穿。他认为,晋国那边不用担心!而且是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晋国再强大,但有一种武器可以分分钟击垮晋国!
这个人,就是齐侯齐懿公。这种武器,就是钱财!
齐懿公上次赔了夫人又折钱,本身缺钱的他一直忿忿不平,总想着要把损失连本带利捞回来。他对着春秋羊皮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感觉这年头要捞钱的话,貌似也就从鲁国那里还可以弄点钱来。
那就去向鲁国要吧。当然,这个要并就是腆着脸去向鲁国讨,齐懿公的办法就是入侵鲁国,反正你鲁国又打不过齐国,最后还不是拿钱来解决问题?
齐懿公也很清楚,鲁国一定是会向晋国打小报告的。你打小报告,随便,尽管打就是了。晋国一来,那寡人就出钱贿赂。然后,以双倍的价格从你鲁国身上要!
齐懿公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弄钱的天才,那就这样定了。公元前612年冬,齐懿公率军进攻鲁国。而且,齐懿公居然还找了一个师出有名的理由:你鲁国佬不遵守有关礼制,寡人看不下去,必须讨伐!
什么理由?原来,几个月前,具体讲是周历六月初一,夏天的时候,发生了日食。春秋时期日食现象当然与现今一样,是天文现象,说起来那也是偶尔发生。但春秋时期列国诸侯以及周王室是必须要记录这样的天文现象的,因为日食被认为是上天将要大事降临人间的征兆,从上到下必须要有应对措施。
如何应对当时是有礼制规定的,发生日食,周天子要降低膳食标准,并撤去音乐,同时要在土地庙前击鼓。列国诸侯,则是用玉帛在土地庙前面祭祀,也要击鼓,但这个击鼓只能在朝堂上击。
鲁文公虽然在土地庙前祭祀,但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擅自提升了日食祭祀的规格,即他没有用玉帛而用了牺牲。而且,击鼓也居然在土地庙前举行了。这不是明显违反了规定么?
这事在鲁国国内被那些整天把礼制放在嘴边的老学究们给批评了一顿,这本来是鲁国国内的事,但可悲的是,七传八传,传到了齐懿公耳朵。齐懿公眼睛一亮,这不就可以拿来说事了?
齐懿公下令讨伐鲁国,抢了鲁国边境一些城邑,然后又出兵讨伐了曹国。讨伐曹国的理由,齐懿公也找到了,因为你曹国居然自降级别,最近几年连续两次赴鲁国朝见,还要不要诸侯之礼了?鲁国这种违反礼制的诸侯你也朝见,怎么不见你曹伯来朝见寡人啊?
齐懿公也不管不顾了,干脆将齐国大兵派往曹国抢了一把!
鲁文公又气又急,心想这不刚刚与你齐国和好,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但打又打不过齐国,而且这一次自己确实也是违礼在先。但鲁国违反礼制的事,你齐国人管得着么?你齐侯也太欺负人了吧?
季孙行父也非常气愤,他对鲁文公道:“主公,这个齐侯,也太霸道无礼了。这种人,以后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但发牢骚是没有用的,鲁文公的应对之策就两条,一是加紧防备,坚守城池,最多也让你齐国人在城邑野外抢一把。二是立即派季孙行父出使晋国,向晋国打告状。
晋国人接待了季孙行父,对这次齐国入侵鲁国,晋国人虽然对齐国非常不满,但也委婉指出你鲁国确实不应该违反有关日食应对的礼制。
季孙行父叹了口气,道:“寡君认为,‘畏天之威,于时保之’,唯有真正敬畏上天,才会得到上天的保佑。寡君提升日食祭祀的规格,这就是希望上天多降福给敝国。这虽然有点小过,但一切都是为了百姓,就不能算是违反礼制。
倒是齐侯,他自己不讲礼数,自己弑君夺位,再随意讨伐诸侯,这算什么礼?礼,是用来顺应上天的,而不是用来满足自己私欲的。齐侯自己对天道不敬,反而四处讨伐诸侯,他就是不知道‘胡不相畏,不畏于天’!齐侯多行不礼之举,岂得善终?”
在精通《诗经》的鲁国上卿季孙行父面前,晋国人也不得不佩服,明明是鲁国人违反日食时的祭祀之礼,却被这位季孙行父说成是尊重上天、顺应天道、爱护百姓的正当之举!
看来,打人鲁国是弱爆的,但打口水战,估计全天下也就鲁国人最牛叉了。
但鲁国的事对晋国来讲确实是要事,晋国作为诸侯联盟盟主,总不可能让全天下的列国诸侯中对晋国最尊重的鲁国吃亏吧?你齐国佬也实在太不是东西了,去年刚组织联军准备教训你,结果你向国君行贿后逃过了一劫。这一次,不管如何也得教训教训你!
第216章 齐鲁难和:接受贿赂的齐懿公退兵了,但齐鲁能真正和解么?
听说晋国又将组织联军来讨伐齐国,齐懿公就准备了一大把财物,当然,这些财物都是刚刚从鲁国和曹国那里逼抢来的,齐懿公准备了一小半,想想用这点贿赂晋国人差不多了。
但看了看这堆财物,齐懿公又舍不得了。能不能不用贿赂晋国人就可以避免晋国的讨伐呢?有了,直接与鲁国交涉交涉吧。
齐懿公暗中派人去鲁国。过了两天,鲁文公就听到了曲阜这样的流言:齐鲁两国本来就是友好邻邦,那个齐侯最恨鲁国动不动就去晋国打小报告,难道国君还看不出来,齐侯这个人无非是好面子而已?如果国君认个输服个软,一定可以让百姓避免受战争之苦。
鲁文公心中一动,对啊,每次赴晋国,总要带上大把的财物去贿赂晋国人,然后再求晋国人出面主持公道。晋国人收礼收得很干脆,但他们总是磨磨蹭蹭,先召集列国诸侯开盟会,再组织联军。总是花费了几个月,鲁国都已经被欺负得遍体鳞伤了,晋国才好不容易组织起联军。结果,联军还在路上,齐国一贿赂,联军又退了。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吃亏的,还是鲁国!
这个齐侯确实是一个性格古怪的主,貌似从来不讲道理,不讲礼义,那他要讲的,就是一个面子。那,给足齐侯面子,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兵祸了呢?
鲁文公越想越后悔,大老远地跑什么晋国哦,直接向齐国求和,效果不是一样吗?
鲁文公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于是立即派人赴齐国,向齐懿公表达了两国友好的意愿。
齐懿公把两手一摊:求和?诚意呢?
鲁国使者一看,心里雪亮雪亮的,所谓诚意,无非就是要钱要物呗。
当鲁国献上大把的贿赂后,齐懿公心花怒放:“那就这样吧,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从今以后,寡人愿与鲁侯友好相处,就请贵使回禀鲁侯,过完年,就签订盟约吧。”
公元前611年正月,鲁文公接到正式通知,要求赴齐国的谷城参加齐鲁盟会。但不巧的是,鲁文公却感冒了,而且这次感冒不是光流流鼻涕咳几下的那种,而是发起了高烧,重感冒!
但好不容易与齐国有了和解的机会,怎么可以放弃?无奈之下,鲁文公只好委托季孙行父代替自己赴谷城出席这次盟会。
齐懿公很不高兴,因为两国盟会必须由国君亲自出面,亲自签字画押,这才算是真正合格的,但你鲁侯几个意思?居然不来参会,把寡人看成什么了?什么重感冒,不会是有意不参会吧?
季孙行父看着齐懿公那张生气起来完全就是一副苦瓜与南瓜杂交品种那样难看至极的脸,叹了口气道:“齐侯,外臣代寡君前来参会,寡君虽有失礼之处,但却有生病之实,理应得到谅解。不如这样,今天外臣就先与齐侯初步盟誓,过几天,齐侯再派行人赴敝国,由卿大夫与寡君在敝国现次盟誓,这样也算是两国圆满达成和平友好之盟誓了。齐侯看如何?”
齐懿公大怒,冲着季孙行父道:“大夫这是什么意思?大夫让寡人与你盟誓,是想让寡人自降身份吗?今番你与寡人盟誓,明日寡国的大夫赴贵国,一旦鲁侯不愿意与大夫盟誓,那寡国脸面何在?贵国既然是这个诚意,那寡人看就算了吧。”
说罢,齐懿公再也不理季孙行父,直接下令取消谷地盟会!
季孙行父看着这个蛮不讲理的齐侯,长叹数声,心道这什么事啊,哪怕是你齐侯不愿与自己盟誓,那你指定一位齐国大夫与自己先盟誓,就算是达成意向也好啊?怎么说翻脸就翻脸,难道你齐侯本来就没有诚意么?
季孙行父哪里知道,在齐懿公眼里,哪里需要诚意这玩意儿,他要的是钱。这一次,季孙行父犯了一个大错,那就是在鲁文公生病无法参加盟会的情况下,应该多备些钱财!
只要给足了齐懿公这个天下最缺钱的诸侯足够的钱,一切都可以解决。可惜,在把礼义当第一要务的季孙行父那里,貌似这一点根本没有领会。
季孙行父无奈回国复命,躺在病床上的鲁文公听后,长叹一声,忧郁更重,病情也就加重了。重到什么程度呢?自正月受寒以来,他就一直躺在病床上,每天胡思乱想,就担心齐国何时又出兵侵略鲁国了。
史料记载,自正月一直到五月,整整四个多月,鲁文公都没有召集朝会。
当然,当时反映朝会的概念叫视朔。朔,指每月初一。所谓视朔,就是告朔视朝。告朔,指国君要在每月初一祭告祖庙,向祖宗汇报一下上月的履职情况,提出本月的工作计划。然后是上朝,听取各公卿大夫和各部衙门上个月的政务,安排本月政务。
貌似当时的国君是非常好当的,因为根本不象我们现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貌似皇帝动不动就要朝会,甚至给我们后人感觉是天天要朝会。不是有个词叫早朝么?
据说,明朝时的早朝流程是这样的:大臣必须午夜起床,穿越半个京城,前往午门。凌晨3点,大臣到达午门外等候。当午门城楼上的鼓敲响时,大臣就要排好队伍。到凌晨5点左右钟声响起时,宫门开启。百官依次进入,过金水桥在广场整队。整队时,官员中若有咳嗽、吐痰或步履不稳重的都会被负责纠察的御史记录下来,听候处理。然后,皇帝驾临太和门或者太和殿,百官行一跪三叩首礼。再然后,大臣向皇帝报告政务,皇帝则提出问题或者做出答复。
毛想想好了,这样的早朝有多繁琐?能够做到每天都早朝?难道所谓的政务,就是开开会?据说,崇祯皇帝几乎每日批阅奏折到凌晨,再是每日早朝必到!
朝会,也就是国家重要会议,不可能每日都有朝会。如果有,那这个王朝也真的是要完蛋了。每天开会?扯蛋吧。
反正春秋时期,诸侯国国君是不需要每天开会的。也就是说,并不是每天都要朝会。但是,每个月肯定会有一次朝会,即视朔。这个会,说穿了就是月度工作例会。在这个工作例会上,大家汇报一下上个月来的重点工作,提出这个月工作安排,各司其职,国君掌握个基本情况。
那,平时不开会么?当然要开,但平时的会议,那也是谁管的事,必须由国君出面时,由谁建议国君召集相关人员开会即可,而不能是将所有的领导干部都召集起来研究商量!
一天到晚开会,那是浪费。扯远了,不扯了。
反正鲁文公这场病生得时间很长,当然这是由内外两个原因共同作用的。内因,当然是他确实是感冒了或者哪里发炎了,生了病。外因,则是与齐国突然交恶这档子事,令鲁文公心烦意乱,忧思过度,病就容易加重。
执政上卿公子遂看着心急啊,一急他就生出智来。国君的病,主要的是因为齐国的事,但这个齐侯为何突然变卦不与鲁国盟誓了呢?原因是没有得到足够的面子,那如果给足他面子,事情是不是可以解决了呢?
那什么是给足面子?钱!一定是钱,足够的贿赂,就是给予他足够的面子!
公子遂向病床上的鲁文公请示,鲁文公把手微微摆了摆,道:“这事就交给爱卿去办了,但愿齐侯不要过于为难鲁国啊。”
公子遂亲自带着一大笔钱出使齐国,将鲁文公的病情好好向齐懿公汇报了一下。齐懿公才不管你鲁文公是真病还是假病,他管的是你公子遂带来了多少钱。看来,这次公子遂带足了钱,齐懿公看在钱的份上,立即答应了公子遂的请求。
就这样,公元前611年6月初,齐懿公终于与鲁国执政大夫公子遂在郪丘盟誓,两国就算是恢复了正常处交关系,双方向神灵表态,睦邻友好,互不侵犯。
第217章 忧思而亡:鲁文公死于高台,难道真的是一个意外?
消息传到鲁国,鲁文公大喜。原来,这个齐侯折腾来折腾去,只是为了钱啊。那以后对付齐国,难道就只要将足够的钱送过去就行了?
这传出去太丢脸了吧?但相比国家耗费大量军费、百姓遭受兵祸而言,几个钱又有什么值得心疼的?其实,能够用钱解决的事,不算是什么大事。唉,寡人糊涂啊,早就可以送钱过去了,还亏自己每天胡思乱想病情加重。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我们拭目以待。
齐国之患貌似解决了,鲁文公的病一下子也痊愈了。但家事又来了。当然,这个家事也是正常的家事。公元前611年8月初8,太后声姜去世了。鲁文公得办国丧,而且这种国丧办起来也挺辛苦,而且按照礼制,单单是丧期,就得五个月。
鲁文公正辛苦办着母后声姜的丧事,突然得报,齐军又来进犯!
鲁文公头顿时轰地一声就大了,这个齐侯到底想要干什么?两国不是盟誓过了吗?怎么又出尔反尔举兵来犯?
所有的鲁国人都很生气,要知道,这个时候正是鲁国大丧期,而齐懿公居然一不顾两国刚刚达成的盟誓精神,二不顾一国大丧不得讨伐的规定,居然举兵再次讨伐鲁国!
齐懿公出兵讨伐鲁国的理由总是有的,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又找到了讨伐鲁国的理由:你鲁侯不是说有病吗?这才让寡人自降身份与你的执政大夫公子遂盟誓。但现在看来,你鲁侯哪里有病?据说你鲁侯在主持太后丧礼时,精神头十足,每天那么繁琐复杂的丧礼,还要悲伤,但挺着个身子骨,挺硬朗的样子。好哇,原来你鲁侯是骗寡人啊。那还要说什么,打你个丫丫的大骗子!
可怜的鲁文公,只好下令各处城邑紧闭城门,据城墙而坚守。好在鲁国虽然战斗力不行,但平时还是花了大笔银子用于城防建设上。反正史料总是记载鲁国一会儿筑这个城,一会儿筑那个城。没事就筑城,他国有战争了也立即筑城。
因为鲁国实在无精力去组织军队反击,这个时候必须将太后声姜的丧事给办完了。但由于齐国的频繁入侵,直到第二年的四月份,即公元前610年4月初,终于让太后声姜入土为安了。
关于鲁国君夫人的称谓,貌似与其他诸侯的夫人有些不同。比如,声姜,按理她是鲁僖公的女人,理应称僖姜,但偏偏称声姜。此外,还有哀姜、文姜等。反正,几乎没有一位鲁国夫人死后的称谓,是其夫之谥号加上自己的姓,而一律有着自己的谥号。
这可能是因为鲁国最重礼仪,他们为自己的国母,郑重地给出了专属于国母的谥号!
自鲁桓公以来,鲁桓公的夫人,不称桓姜,而是文姜。鲁庄公的夫人,不称庄姜,而称哀姜。鲁僖公的夫人,不称僖姜,而称声姜。鲁文公的夫人,不称文姜,而称出姜。
显然,春秋鲁国,对于君夫人要比其他诸侯重视。
但现在鲁国最需要解决的重大问题,是齐国大兵一直在侵犯鲁国的事。齐懿公倒也不过分,他一会儿组织齐国大兵进犯鲁国西部边境,一会儿再侵犯北部边境。反正就一个目的,教训教训你鲁国,这里抢一点,那里抢一点。
但这个抢来的东西,齐懿公自己是得不到的,那是军队的战利品。再说,仅仅是在城郊野外抢,能抢几个钱来?
齐懿公很有耐心,他相信鲁国人一定会再次送上钱来。被鲁文公装病骗了什么的,那只是借口。齐懿公真正的目的就是要从鲁国身上捞钱,上次鲁国人送来的贿赂,早就被他还债用得差不多了。结果一个年过下来,手头又没钱了。
果然,办完声姜丧事后,鲁文公召集了公卿大夫一商议,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给足这个齐侯面子就行,送钱贿赂,然后由自己出面与齐侯盟誓即可。
果然,鲁文公派出上卿公子遂赴齐国,齐懿公一听鲁文公身体康复了,有意与自己正式盟誓,大喜,心道这下子又有钱了。但表现的可不能大喜,只见齐懿公把眼一瞪,冲着公子遂喝道:“盟誓?诚意呢?”
齐懿公提到诚意时,音调与声调都提高了几个度,还拖了几个分,公子遂早就心照不宣,恭敬道:“禀齐侯,诚意,已经送来了。”
看着几十车财物,齐懿公的态度迅速转变。就这样,公元前611年6月份,鲁文公与齐懿公于谷地会盟。这下两国算是真正盟誓了,齐鲁两国重归于好。
但这是表面上的,过了几个月,鲁文公派公子遂再赴齐国,这是一项合乎礼数的外交活动,明面上是拜谢两国盟誓,实际上是刺探一下齐国对鲁国的态度。
令公子遂吃惊兼气愤的是,齐懿公居然又在准备讨伐鲁国之事!
原来,齐懿公的资金缺口实在太大,鲁国上次送来的贿赂,又花光了!
鲁国再富有,这么去填齐懿公这个无底洞也是填不起啊。鲁文公真火大了,但他真的不能发火,因为他的身子骨真的不行。去年以来的那场重感冒差点要了命,再加上办理太后丧事,又远道赴齐国搞盟誓,身体虚得很。结果这一发火,让鲁文公顿时头晕目炫。
公子遂看着心疼,他安慰鲁文公道:“主公勿忧,以臣之见,齐侯这一次恐怕是嘴巴上说说,估计真的想兴兵来犯,难!臣在齐国仔细观察,齐国国人对齐侯意见非常大,认为他三番五次为难先前友好邻邦,而且贪得无厌,索取过度,完全丧失了道义人心!这种人,肯定不得好死。主公看着吧,这齐侯估计是自寻死路了。”
但鲁文公能够安心么?他一方面再次强调边境防务,一方面密切关注着齐国动向。果然,刚过完年,即公元前609年正月,齐懿公又准备出兵讨伐鲁国了。
鲁文公焦头烂额,他觉得真有必要去向晋国求救了。正想着,突然消息传来,说齐侯病倒了。鲁文公大喜,长长舒了口气。
已经确定齐国暂时不会进攻鲁国的鲁文公心情愉快,这些年来过得实在太苦太累,那就去散散心吧。
由于天寒地冻,外面也没什么好景色,那就登高而望吧。鲁国自鲁桓公时便修建了不少高台,鲁文公又勤于国事,基本没怎么去高台眺望过自己的江山,那就登高台望望吧。
公元前609年周历2月23日,鲁文公就去高台散心。只是,他的心貌似并没好好地散,一个身体虚弱的老年人,最近几年不是犯病,就是犯愁,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几乎已经成了常态。
所以,哪怕他有意去散心,这心头郁结,仍旧是散不去的。就在高台,鲁文公又胡思乱想着,如何应对那位蛮横无道的齐侯,到底是请晋国来主持公道,还是继续出钱贿赂?
就这样,鲁文公一边想着,一边走着。一边走着,一边远远望着,鲁国都城,曲阜,真美。可惜,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看来是要考虑储君问题了。
公子恶虽为嫡长子,但貌似得到的支持力量不够,尤其是执政上卿公子遂就很不支持他。
唉,当个国君,难。
当公子遂听说国君居然登高台去了,心下大急,他担心国君的身体,经不起外面的寒风,所以急匆匆赶来,准备劝谏国君早点回宫休息。
但是,晚了,当公子遂赶到高台时,居然得到一个惊天消息,国君居然不小心从高台上跌落,当场就薨了!
公元前609年2月23日,鲁国第18任国君鲁文公,薨于高台之下。
第218章 后宫之斗:君夫人出姜,为何受到冷落
鲁文公薨了,这是公元前609年的事,同一年薨掉的诸侯国君还有秦国的秦康公和齐国的齐懿公。人家的事不管了,但是,现在的鲁国有些乱,因为国君并非寿终正寝,而是意外事故而亡,这意味着鲁国的新国君并没有作好即位的准备。
准确来讲,是鲁国的公卿大夫们还没有作好足够的准备,去扶立哪一位鲁国公子继任国君!
难道鲁文公在世时,一直没有立世子?是的,鲁国没有立世子,也就是说,鲁国的诸君,在鲁文公时代一直未确定下来。
但鲁国已经走上了嫡长继承制的正轨。鲁文公夫人出姜所生的长子公子恶,那就是嫡长子,应该就是当然的诸君了。
只是,也许连鲁文公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样薨了,这个储君根本没作好登基即位的准备。或者说,这位叫公子恶的嫡长子,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鲁国现在有多少个公子哥?也就是说,鲁文公到底有哪几个儿子?
史料留名的是四个儿子,公子恶,公子视,公子俀和公子肸。其中,公子恶和公子视是嫡子,其母亲都是来自齐国的出姜。公子俀是庶长子,他与公子肸的母亲都是敬赢。
这些个儿子中,公子俀和公子肸这一对同母兄弟各几岁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公子俀是这些公子中的老大,而且是成年了。公子恶和公子视这一对同母兄弟则是可以计算出来的,因为鲁文公迎娶出姜时,是公元前623年的事。
也就是说,出姜至少是在公元前622年生下儿子公子恶,那现在是公元前609年,公子恶最多不过13岁,他的弟弟公子视最多不过12岁。
按理,嫡长子公子恶应该要被立为世子,鲁文公薨了,那鲁国国君自然由公子恶来继承。但是,鲁国的情况太复杂了,按理的事,往往会成为不现实的事。
第一个不现实,那就是齐鲁关系这些年来实在太糟糕了。本来,鲁庄公迎娶出姜,目的就是巩固齐鲁关系,这是齐鲁两国世代联姻的关系。而且,鲁文公自娶了出姜后,齐鲁关系一开始确实是不错的。
但是,这个出姜是在齐国先君齐昭公主持下出嫁到鲁国的。齐昭公薨后,他的兄弟公子商人弑君夺了位,这就是齐懿公。齐懿公上台后,就根本不给出姜任何面子,什么齐鲁联姻,又不是寡人主持嫁出去的公族女子,寡人只要钱,不要脸。
所以这一段时期过来,齐国把鲁国往死里打,三天两头就出兵讨伐鲁国一次,然后从鲁国身上不断索贿,这叫鲁文公又气又无奈。
鲁文公对齐国的痛恨,导致了他对来自齐国的夫人出姜的冷落,对出姜所生的两个儿子,即嫡子公子恶和公子视,当然也是表现出心生不悦的样子。
不用说鲁文公是这个心思,整个鲁国公卿士大夫阶层,甚至整个曲阜的鲁国国人们,都对齐国人恨之入骨。这种意识形态,直接影响了出姜,以及她的两个儿子,公子恶和公子视。
可怜的出姜,在失去了娘家齐国的支持后,在鲁宫的日子可想而知。也就是说,鲁国夫人失宠,嫡子失宠。这种情况让人立刻想起一个词:宫斗!
是的,天子王侯家,宫斗是一部没有终集的剧。鲁国也有宫斗,这个宫斗的导火线,就是齐国不断打击鲁国,来自齐国的鲁国夫人出姜则不断受到鲁国内部的打压。
第二个不现实,是公子俀的生母敬赢看到了机会。鲁国历史上,曾经有一位叫成风的太后,她本来仅仅是鲁庄公的嫔妃,但她一开始就交好了与鲁庄公关系最好的公子季友,将自己的儿子公子申托付给了季友,认季友为师。最后在鲁国一场权力斗争中,由季友出面扶持了公子申成为鲁国国君,即鲁僖公。
这段历史总让敬赢热血沸腾,如果说要排一下自己偶像的话,鲁国先太后成风,当然是被敬赢排在第一位的。
敬赢与成风相似,都是鲁国的附庸国嫁过来的公族女子,都仅仅是国君的侧室,生下的儿子都只能是庶子。
这些都是弱势的共同点,但敬赢认为,自己与成风相比,有着很多优势的共同点。
第一,国君的庶长子是自己儿子。
第二,深受国君宠爱。尤其是齐国不断打击鲁国时,国君就不再跑夫人的寝宫了,而是到自己这里来就寝了。
第三,成风与当时的执政上卿季友关系交好,而自己则与如今的执政上卿公子遂关系交好。
这种关系交好,当然不能交歪了,连想都不能想歪了。这个教训必须吸取,那就是想当年庆父与哀姜的事,结果双双都没有好下场。
敬赢相信,只要功夫深,一切都有可能成真。她的理想,就是成为鲁国太后,让自己的俀儿成为鲁国国君!
有困难吗?当然有,比起当年的成风太后,当时的国君没有嫡子,而现在的国君却是有嫡子在,而且是两个!
那怎么办?办法只剩下唯一选择了,那就是必须干掉国君这两个嫡子,即公子恶和公子视!
只是,这事自己是不能出面去做的,必须有人愿意为自己的俀儿做这事!
当年,杀人的是庆父。现在,该由谁来杀人呢?这个人,敬赢早就有了人选,当然是执政上卿公子遂了!她什么都不需要多做,她只需要与公子遂好好商议接下来的事就行。
敬赢不动声色的作着准备,她在等待着时机!
第219章 政坛形势:鲁国政坛力量对比,到底发生了哪些变化
第三个不现实,是鲁国政坛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鲁国政坛,现在活跃的人物是这些:
公子遂,卿大夫,公室力量代表,执政上卿兼大司徒,其生活工作经历非常丰富,经历了鲁庄公、鲁闵公、鲁僖公、鲁文公四朝,加上这一朝,那就是真正的五朝元老,权势很大,也是鲁僖公、鲁文公最为倚重的卿大夫。
由于公子遂府第位于鲁国都城曲阜东门处,故形成鲁国的东门氏家族,公子遂为东门氏家族第一代宗主,其谥号为襄,又是鲁庄公次子,排名为仲,故后人称东门襄仲。
叔孙得臣,卿大夫,三桓之一的叔氏家族第三代宗主,鲁国大司马,掌握军权,屡立战功,在鲁国军中威望极高。其祖叔牙,父亲公孙兹。
必须说明的是,叔氏家族第一代公子叔牙被季友用毒酒害死,第二代公孙兹默默无闻,到了第三代叔孙得臣时,由于叔孙得臣为鲁国立了重大功勋,整个家族迅速崛起,如今已经成了三桓之首。
季孙行父,卿大夫,三桓之一的季氏家族第二代宗主,鲁国大司空,其祖季友,是曾经的鲁国执政上卿,扶立鲁僖公继位为鲁国国君。
由于季友的努力,打压了庆父、叔牙,甚至让这两位哥哥均死于非命,维护了鲁国公室,所以他的季氏家族一向被视为鲁国公室的重要力量。由于其子先于季友而亡,故季友死后,季氏家族宗主就直接过度到了季孙行父。
仲孙难,卿大夫,三恒之一的孟氏家族第三代宗主。虽然是第三代,但也是第四位宗主。其祖上为庆父,死于政治斗争。
但孟氏家族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庆父死后,其子公孙敖继承庆父的地位,早早就露脸于鲁国春秋舞台。
只是公孙敖是一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家伙,最后孟氏家族被公孙敖几番为女人而作的神操作,家族开始衰落。公孙敖后来被驱逐出境,其子仲孙谷继承了孟氏家族。
但仲孙谷英年早逝,其子仲孙蔑年幼,孟氏家族就暂时由仲孙谷之弟仲孙难继承。此时的孟氏家族,在三桓中的地位处于末位。
臧孙许,卿大夫,世袭大司寇,臧氏家族宗主,鲁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贤大夫臧文仲之子。臧氏家族在臧文仲时代为鲁国显赫大家族,曾经的执政上卿,忠君爱国,是鲁国公室的重要倚重力量。
但是,臧文仲去世后,其家族势力被公子遂排挤,所以臧孙许无奈转而与三桓之一的季孙行父交好。
叔仲彭生,卿大夫,叔氏家族别支宗主。由于叔孙得臣的功勋,使叔氏家族势力在鲁国迅速膨胀,其别支的牛人就有机会亮相于鲁国春秋舞台。这位叔仲彭生,就从叔氏家族别出,成为鲁国的叔仲氏家族宗主。
叔仲彭生祖父为叔牙,父亲为公孙兹,是叔孙得臣的兄弟,深得鲁文公倚重,曾经代表鲁国于公元前615年与晋国卿大夫郤缺会于承匡。
尤其是叔仲彭生于公元前611年夏率鲁军讨伐邾国取得大胜后,被鲁文公提拔为卿大夫,担任公子恶老师。
叔仲氏家族与叔氏家族同枝连气,紧紧站在一起,一门两卿,成为三桓势力最强大的支持力量之一。
其他的,我们暂时不去介绍了,如今的鲁国政坛,除了国君、太后、公子等人外,主要的便是这六位大佬。这六位大佬历史关系已经介绍过了,我们重点关注的是此时的关系。
首先是执政上卿公子遂,权势大到无边,几乎凭一人之力,可以左右整个鲁国朝堂。当然,他有一个基础,那便是国君。
公子遂的一切,都是围绕着鲁国国君而进行的,是国君的重要支持者,也是鲁国公室的最重要力量。甚至可以说,只要有公子遂在,鲁国三桓就兴不起什么风浪来。
然后是卿大夫季孙行父。季孙行父在三桓中的力量居次,但季氏家族有一个传统,那便是绝对维护鲁国公室的力量,一切为了国君,一切为了国家。
正因为如此,季孙行父与公子遂的关系非同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当时鲁国政坛上的盟友关系。
也就是说,如果说鲁国公室与鲁国三桓的较量,是后来整个鲁国春秋历史的一个基本脉络的话,那此时的力量对比,是三桓严重分裂!
三桓之一的季氏家族,是与鲁国公室站在一起的。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鲁国历史不可能存在三桓与公室斗争之事,甚至连三桓之说,都不会存在!
接下来是卿大夫叔孙得臣和卿大夫叔仲彭生这两兄弟,分别代表两个家族,这是正宗的与鲁国公室要斗争的三桓力量,但现在他们的势力还挺一般。与他们交好的,正是孟氏家族,只是孟氏家族此时虚弱得很。
叔氏、叔仲氏、孟氏,这三个家族算是三桓中的二桓重要力量,但现在三桓并不团结,他们不可能与鲁国公室正面冲突。
那臧氏家族呢?臧氏家族本来就是鲁国公室的重要拥护力量,但由于公子遂不知哪根筋抽了,居然在臧文仲去世后,对其家族并不友好,使臧孙许转而投靠季氏家族。
也就是说,季孙行父如果紧紧靠在鲁国公室一边,那臧孙许就一并靠在鲁国公室。如果季孙行父另起炉灶,领导三桓与鲁国公室作斗争,那臧孙许就成了三桓的重要拥护力量。
必须要说明的是,此时的臧孙许仍旧为鲁国卿大夫。
有不少史料说,鲁文公时代,开始导致鲁国三桓与鲁国公室的斗争加剧,鲁文公时代是导致鲁国公室衰落的开始,这个不一定是可信的。
至少,到鲁文公去世时,鲁国公室牢牢把握着鲁国政坛!其主要倚重力量有公子遂、季孙行父、臧孙许!
而且,鲁国貌似还没有三桓与公室相斗的剧情出现。
但是,鲁国的政坛很快就要发生变化,这个变化,正是从执政上卿公子遂的一个决定开始的。这个决定,就是不立鲁文公的嫡长子公子恶为君,而立庶长子公子俀为君!
有人要怪笔者了,那你好好讲故事啊,怎么又要扯那么多的鲁国家族的事呢?
实在不好意思,读春秋历史,春秋十二诸侯中,尤其是鲁国、齐国、郑国、陈国、卫国、宋国这样的诸侯,其家族情况不理清楚,是讲不清这段历史的。
别急,我们接下来就讲。
第220章 有意立庶:除掉国君嫡子,难道仅仅是公子遂一个人的事
公元前609年,鲁文公不慎从高台跌落,当场薨了。这令执政上卿公子遂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当然,他也仅仅是一时的手足无措,接下来的反应,就是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他作为执政上卿,考虑最多的无非是两件事,一件是齐国频繁入侵的问题,另一件便是鲁国接班人问题。
如何应对齐国频繁入侵之事,公子遂可谓是把一切手段都用了,向晋国告状,向齐国贿赂,加强城防建设,甚至诅咒齐懿公早点去死!
终于熬到了齐懿公生了病,齐国暂时无暇对鲁国用兵了。但没想到鲁文公却死于意外。而鲁国接班人的问题,此前鲁文公的意见很坚决,必须由嫡长子恶继位,他要求公子遂务必好好辅佐公子恶。
是的,鲁文公很清楚,嫡长继承制是符合鲁国公室利益的。擅行废立,稍有不慎,就是政坛地震。虽然,鲁文公对出姜是失望的,但鲁文公更清楚,夫人出姜对由齐懿公领导下的齐国,其影响力几乎是零。出姜是由齐昭公主持嫁到鲁国的,而不是齐懿公。
但公子遂却非常不想扶立公子恶。他的心头早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立公子俀为诸君。
但是,这事他曾经侧面跟鲁文公提起过,只是鲁文公从更侧面要求他一定要扶立公子恶。公子遂最担心的事,便是鲁文公突然宣布,由公子恶为世子,那就不好办了。
所以,当他听说鲁文公居然薨了,而鲁国的世子一直未立,这就足以令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干这件大事:立公子俀为鲁国国君!
公子遂疯了吗?他敢逆鲁文公之意擅行废立大事?
不,公子遂很清醒,于公于私,他都认为必须立公子俀为国君。
于公,鲁国公室的力量必须强大,唯有公室强大了,才能够把国政牢牢控制在国君手里。如果让公子恶继位,由于齐国的压力,鲁国居然却又让一半齐国血脉的公子恶当国君,保不齐会导致造反暴动的事来。
公子遂一直认为,至少鲁国不少公卿大夫都对君夫人以及公子恶是有意见的。甚至,公子遂认定,国君对来自齐国的君夫人出姜意见很大,既有爱屋及乌,也有恨屋及乌,当然对公子恶没任何好感。而且公子恶又是一介少年,哪能够主持鲁国这盘大局?
那就让年龄更长的已经成年的公子俀为国君,至少他在政治上更成熟。而且,公子俀与齐国没有半毛钱关系,可以排除那种因齐国而使鲁国公室陷入危难的隐患。
于私,唯有立公子俀为君,自己这个执政上卿地位才会稳固。这又怎么说?
第一,自己与公子俀关系一向交好。这还是很久以前公子俀的生母敬赢的眼光,敬赢早就将公子俀托付给了公子遂,就象当年成风将公子申托付给了季友,最终由季友扶立了公子申为国君,即鲁僖公。
最终,季友权倾朝野,季氏家族得到了莫大的利益。现在,轮到自己的东门氏家族了。如果国君是由自己扶立的,那自己的东门氏家族无疑将成为鲁国第一大功勋家族。
第二,叔仲氏宗主叔仲彭生已经在挑战自己的权威了。如果排排国君对谁最器重最信任的话,自己貌似是第一位的,但这个是表面的。国君对叔仲彭生尤其看重,许多大事都交给他去处理,有意在扶持叔仲彭生。
叔仲彭生才是实质上最得到国君重视和信赖的人,而且,叔仲彭生还是国君亲自选定的公子恶的老师!
如果公子恶继位,那摆明了,今后的鲁国执政上卿就不再属于自己了,而是属于叔仲彭生了。这个叔仲彭生,德行能力均是超一流的,口才也好,清廉,善辩,又有军功,被国君多次表扬,说他是鲁国的又一个臧文仲。
自己已经老了,执政上卿的位子,必须留给自己的儿子归父。但如果公子恶继位,这个执政上卿就属于叔仲彭生。这样一来,自己的东门氏家族就将处于叔仲氏家族之下。
趁自己还有几把刷子,必须要确保鲁国的执政上卿之位,由自己的东门氏家族牢牢控制!
公子遂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当然,这个计划,必须得有一个人出面。这个人,当然是公子俀。
在国君之位的诱惑面前,公子俀当然心动。不,他其实不单是心动,他早就有所行动了。
他一直跟着公子遂,对鲁国政坛上那些人那些事给摸得很透,他更知道母亲之所以让他认公子遂为师的真正用意。他还是一位勤奋好学的公子,尤其对鲁庄公去世后的那段鲁国历史学得很通透。他知道,自己如同爷爷鲁僖公那样,只要努力,就可以坐上这国君宝座。
公子俀作为庶长子,他表现给鲁国上下的是一位谦虚有礼、勤奋好学的鲁国公子。他还从来不做坏事,经常行善,礼待士大夫。据说,在鲁国每次遭灾时,他都会虔诚参加祭祀,并将自己的生活费拿出一大部分来救济民众。
作为成年人,公子俀已经参与了一些政务,而且处理起来井井有条,给人印象深刻。连鲁文公都不止一次公开表扬他,说他是众公子之表率。
当然,这些都是表面上的。自从鲁国遭到齐国三番五次欺凌以来,公子俀不动声色地将齐国之恶给宣传了出去。然后,便是鲁国人对君夫人出姜的不满,说她没能尽到齐国公主的责任,在国家有难时,做出如文姜、声姜这些前君夫人为鲁国作出的贡献。
一句话,如今的君夫人从来没有积极赴齐国为鲁齐两国关系努力。
对出姜的贬议,使人们开始对出姜所生的两个嫡子,即公子恶和公子视都有了些不看好的流言。这种流言,甚至一度让鲁文公都对公子恶心生不满,对出姜更是极度冷落。
当然,这些意识形态层面的工作,公子俀主要的是在宫里传播。宫外,主要的是由公子遂在传播。只是他们都很清楚,这种传播,必须是暗中进行的。
如今,国君突然薨了,公子遂、敬赢和公子俀的时机应该到来了!
第221章 机会来了:齐国的弑君事件,为何成了公子遂认定的天大机会
机会肯定是成熟了,但公子遂、敬赢和公子俀就没有其他顾虑了么?
顾虑当然是有的,毕竟,放着先君有两个嫡子在,让庶长子公子俀担任国君,这就打破了嫡长继承制的规定。这对一直讲究周礼的鲁国来讲,在操作层面上是难上加难的。
而且,公子遂很清楚,并非是所有的鲁国公卿大夫都认为姜夫人和公子恶对齐国频繁入侵鲁国是要负责任的。孟氏、叔氏、叔仲氏、季氏以及臧氏等家族,基本上是反对立公子俀的。
国君在世时,更是没有半分要立公子俀为世子之意!
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公子遂、敬赢和公子俀当然是有心人,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也是唯一办法,那就是鲁国突然没了嫡子!如果两个嫡子都没了,那立庶长子,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只要公子恶、公子视两兄弟一死,那就算是全鲁国人都起来反对自己,但结果一看,能够担任鲁国国君的,确实只剩下公子俀了,那谁还会有意见?谁还敢有意见?
公子遂冷笑一声,这一招就是釜底抽薪。而且,要抽的不是公子恶、公子视兄弟俩嫡子一根薪,还有另外一根薪也必须抽掉,那便是叔仲彭生!
但凡扶立国君这样的大事,还必须考虑外部力量。这个外部力量,当然是齐国。本来,公子遂等人非常忌惮齐国,但是好消息突然传来,公元前609年5月15日,那个蛮横无比的齐侯居然被弑杀了!
死得好!全鲁国人民都激动了,这种不讲道理不讲道义的齐侯,果然不得好死啊。公子遂更是激动万分,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等到这样的机会,那是唯有天意才可以啊。要知道,鲁文公薨于2月23日,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但作为执政上卿的公子遂居然一直没立国君!
所谓国不可以日无君,但公子遂就咬着牙,一直不立国君,因为如果鲁文公一去世就立国君的话,那只能立嫡长子公子恶。但公子遂不干,他干脆就称病,将国丧大事基本托付于季孙行父。
执政上卿因为哀伤过度而生病了,这让许多不明真相的鲁国公卿大夫对公子遂点起赞来。只是谁也不知道,公子遂却在酝酿着巨大的阴谋。
公子遂把一切都算定了,如国内的力量,季孙行父是小心谨慎的人,他一切唯自己之命是从,只要自己将道理搬足,他一定会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帮手的。
只要季孙行父站到自己这一边,那臧孙许也一定会支持季孙行父的,至少他会保持中立。
唯一需要解决的是叔孙得臣和叔仲彭生这两兄弟,两兄弟分别代表叔氏家族和叔仲氏家族。叔孙得臣虽在军中威望很高,但他不太关心政治,这也是小心谨慎的表现。
最麻烦的是叔仲彭生,他仗着国君对他的器重,早就在叫嚣着要早点立公子恶为君了。
不用担心,因为叔仲彭生一个人掀不起多少浪花来。至于孟氏家族,因为公孙敖曾经为孟氏家族丢尽了脸的原因,一直未敢在鲁国政坛上发出多大声音。
唯一担心的是齐国的态度,毕竟君夫人是齐国人。而且,那位齐侯又是蛮横霸道得很,一个不当,就可能引发齐国干涉鲁国内政,那鲁国就危险了,非但不能遂了自己之愿,还可能导致鲁国遭受重大损失。
现在好了,那位齐侯不得人心,被齐国人干掉了。新上任的齐侯,是齐桓公的小儿子,公子元。这应该就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公子遂立即进宫,与敬赢、公子俀密谋。公子遂道:“公子,机会来了,臣准备赴齐国一趟,恭祝齐侯。”
公子俀不解道:“齐国政变,算什么我们的机会呢?”
公子遂捋着花白的胡须道:“公子欲成大事,必得齐侯支持。原来的齐侯,早已与鲁交恶,臣不敢主动前去齐国,他不可能支持公子。如今齐侯已薨,新齐侯为公子元。此人小心谨慎一生,又逢乃大臣弑君扶立其上位,更需要得到鲁国这样的邻国支持。臣相信,只要给足齐侯好处,他一定会支持公子!”
敬赢问道:“夫子又怎知齐侯一定会支持俀儿?”
公子遂道:“这个不用担心,臣已有对策。臣认为,齐侯新君即位,如果我们鲁国送予其一份大礼,让齐侯在齐国人面前有足够的面子,那齐国国内都会更加支持他。国外又首先解决了齐鲁矛盾,所以齐侯肯定会答应。臣请公子安心在宫里,小心行事,密切注意姜夫人和公子恶等人动向即可。”
齐懿公被弑的消息传到鲁国,公子遂也不再称病了,他精神倍足地上班了。这个时候的鲁国,当然也在办着国丧。但齐国发生了国君更替的事件,鲁国作为邻国,必须前去吊唁,同时也要前去祝贺新君即位。
在公子遂的主政下,鲁国派出了公子遂前去齐国,他的任务是恭贺齐国新君齐惠公即位。另外,派出叔孙得臣前去齐国,他的任务是参加齐国先君齐懿公的葬礼。
这一招挺厉害的,因为此时让公子遂唯一忌惮的,是叔氏家族。如今在自己离开鲁国的同时,把叔孙得臣一并调离,那叔氏家族就剩下唯一的叔仲彭生,而且还只是叔氏家族的一个别支,不需要担心鲁国会趁机冒出大幺蛾子!
第224章 贿齐得助:齐国血脉的公子恶被废除,公子遂是如何说服齐惠公的
公元前609年10月,公子遂、叔孙得臣代表鲁国出使齐国。
当然,两人并非是同一个代表团,公子遂所率的是代表鲁国恭祝齐惠公新君即位的外交团队,而叔孙得臣是代表鲁国吊唁去世的齐国先国君齐懿公的外交团队。
外交使命不同,外交团队也不同。但鲁国派遣如此豪华的外交团队到齐国,让齐国人都觉得鲁国人的知礼守礼果然非同一般诸侯。
叔孙得臣的公差完全是依礼仪按部就班的那样,这里也不多说了。
公子遂朝见了齐惠公,献上重礼,再一顿夸耀齐惠公的赞词,这让齐惠公非常受用,对公子遂顿时有了好感。
确实,齐惠公刚刚当上国君,鲁国可谓是列国诸侯第一个前来祝贺的。而且,此时鲁国先君薨后,新君居然迟迟未立,这位鲁国执政上卿亲自前来恭贺自己,想必有事。于是一应外交礼仪完成后,齐惠公命私下接见公子遂。
齐惠公道:“夫子亲自赴寡国恭贺寡人即位,寡人十分欣慰。不知贵国情况如何?寡人听闻贵国先君文公薨后,贵国尚未立新君,夫子乃执政上卿,不知其中是何缘故?”
公子遂正要跟齐惠公沟通这事呢,听后施礼道:“禀齐侯,寡国新君迟迟未立,实乃外臣有意而为,更是考虑齐鲁两国关系不得不为啊。”
齐惠公大奇,问道:“立谁为君,乃贵国之国事,与齐鲁关系又有何干呢?”
公子遂道:“外臣身为鲁国执政上卿,一直为齐鲁关系忧思。百余年来,齐鲁世代联姻,成为诸侯睦邻表率。这其中,敝国历代君夫人居功至伟。
至贵国先君齐桓公时,敝国仰仗贵国恩德,一切唯贵国马首是瞻,追随桓公尊王攘夷,为天子分忧,为诸侯谋利,世人皆称道。
然贵国先君懿公,置两国世代友好不顾,总兴无名之师,屡屡进犯敝国,致敝国穷困潦倒,百姓流离,将士疲惫。
敝国国人都认为,先君姜夫人德不配位,对姜夫人牢骚满腹。先君薨后,嫡子年少,更失人心,外臣哪敢轻易立其为君?
不瞒齐侯,立谁为君虽是敝国之事,但贵国实乃山东第一大国,敝国敢不尊崇?倘若立君一事,有损贵国利益,即为敝国之罪。外臣年迈,但也知其中利害。故今日前来,一则恭贺齐侯荣登大位,二则向齐侯讨一个指示。”
齐惠公不悦道:“依礼,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如今,贵国自有嫡子在,夫子只需立其为君即可,又何必多此一举。贵国久不立君,恐怕日久生变,到时贵国内乱,于寡国又有何益?”
公子遂摇摇头,道:“依礼,应立嫡长子公子恶,且姜夫人乃齐女,如此则仍旧维系齐鲁联姻。只是外臣斗胆问齐侯,敝国若立公子恶,那齐侯对敝国又有何功?”
齐惠公听着简直纳了闷了,心道这本就是你们鲁国的事,立谁为国君这样的大事,寡人难道还可以来左右你们鲁国人的决定?
但不管如何,公子恶不但是你们鲁国嫡长子,更流着齐国的血脉,难道你们鲁国还有谁比公子恶当国君更符合寡国利益的?你公子遂问寡人又有何功,这个公子遂肯定有图谋,且听他道来。
齐惠公怔了一怔,故作不解道:“夫子似乎有话要讲,不妨道来。”
公子遂上前一步,低声对齐惠公道:“外臣此番前来,诚为齐鲁两国关系而来,诚为齐侯您而来。齐侯新登大位,国人虽拥护,但如果齐侯能够为贵国获取巨大利益,那齐侯威望更甚!
如果敝国立公子恶为国君,此乃依礼制而为,于贵国无干,于齐侯无干。但由于国人不服,迟早生变,到时敝国内乱不已,对贵国无一好处。故外臣赴齐前,已经与众公卿大夫有了商议,敝国准备立庶长子公子俀为君。
废嫡立庶,貌似有违礼仪,但如果齐侯支持,则于齐国、于齐侯有利者三:
一是公子俀肯定感激齐侯,故愿主动交好贵国,年年朝见,两国关系不再敌对,从此亲如兄弟。
二是先君姜夫人从未有功于两国睦邻,反而在齐鲁两国交恶中无动于衷,德不配位,齐侯惩戒之,从今往后可以警示外嫁之女,为国尽心尽力。
三是敝国为感佩齐侯,愿割让济西之地。”
齐惠公听后心中一动,对啊,这个鲁国执政上卿公子遂所言不假,鲁国立公子恶为国君,寡人没有半点功劳。但如果鲁国立其他人为国君,寡人只消不加干涉,默许鲁国所为,那鲁国自然感激寡人!
更何况,寡人又不需要为鲁国做什么,就可以实现与鲁国的关系正常化,并得到鲁国济西这一大块土地,这可是双重利益!寡人何乐而不为呢?
原来,你鲁国早有立其他公子之意,只是担心不立公子恶,会令寡人不爽,从而出兵讨伐鲁国。嘿嘿,你们鲁国人也太小心了一点吧,寡人刚刚即位,急需与你鲁国交好,怎么可能会来横加干涉你鲁国内政?
齐惠公心中大定,和颜悦色对公子遂道:“夫子可能不知寡人心意,寡人与先君懿公完全不同,不象他那样喜好干涉邻国内政。立谁为君,那是贵国之事,与寡人无干,与寡国无干。”
说着,递给公子遂一个狡黠的眼神。公子遂是政坛老手了,听齐惠公如此一说,当然心领神会了。是的,齐惠公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你们鲁国人办事,只管自己办就行,不需要在意寡人会怎么想。
这代表什么?代表齐惠公默许鲁国放弃公子恶这位流着一半齐国血液的鲁国嫡长子,而立公子俀为国君!
回国的路上,公子遂心情舒畅,但却故意装作愁眉不展的样子,不停地长吁短叹。叔孙得臣看着公子遂这个鸟样,心道,这家伙见了齐侯后就是这个一愁莫展的样子,难道有什么事?
于是,叔孙得臣问道:“上卿大人愁眉苦脸的,难道身体不舒服?休养了几个月了,难道上卿大人身体还未康健?此番出使齐国,一路劳顿,回去后,上卿大人得好好休息啊。”
公子遂叹了一口气道:“老夫哪里是身体有恙?只是此番朝见齐侯,看齐侯的意思,对君夫人极其不满啊。如今先君亡故,齐侯命老夫即刻将君夫人遣送回齐国呢。”
叔孙得臣心头一紧,急问道:“齐侯怎么可以提这个要求?君夫人又有哪里得罪这位齐侯了?公子恶一旦即位为君,如果将君夫人遣送回齐国,那岂不是将太后遗弃于齐国?”
公子遂斜着眼看了叔孙得臣,悠悠道:“难道司马大人还看不出来?这些年,齐鲁连年战争,君夫人无半点功劳于两国关系趋好,这让齐国公卿大夫们都对她失望至极。
齐鲁为何联姻?就是为了两国友好。但齐国先君齐懿公贪得无厌,兴不义之师讨伐鲁国,君夫人身为齐女,却无动于衷,从不回齐国斡旋。这样的君夫人,不用说齐国人不满,先君文公亦是不满。
司马大人难道认为老夫这几个月称病,是真的在家里养病?老夫一直在关注齐国!齐国先君齐懿公原本就讨厌君夫人,所以老夫迟迟没立国君,就担心齐懿公对鲁国更加不满,趁鲁国大丧出兵讨伐鲁国。
谁想这个该死的齐懿公因德不配位,被齐国人弑杀了。老夫认为这下齐国应该不会对我们立公子恶有任何意见了,于是这一次遂专门朝见齐侯,表达了立公子恶为君之意。
结果你猜怎么着?齐侯大为不满啊,他认定君夫人丢尽了齐国的脸,命老夫回国后,将君夫人遣送回齐国治罪!
司马大人啊,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君夫人不可能再成为鲁国太后!也就意味着,公子恶、公子视不可能成为国君!”
叔孙得臣闻言大惊,道:“那上卿大夫意欲何为?难道也将公子恶、公子视送回齐国?”
公子遂盯着叔孙得臣,道:“先君两位嫡子,那是咱鲁国的人,齐侯怎么可能要?齐侯对鲁国如此态度,鲁国危矣。老夫思考再三,决定行大事,望司马支持。”
叔孙得臣问:“上卿大人将行何大事?”
公子遂一字一句道:“杀了公子恶、公子视!只要先君无嫡子,那我们可以择一年长公子为君,由新君出面朝见齐侯,务必结齐鲁之好!”
见叔孙得臣张着嘴惊愕不已的样子,公子遂拍了拍他的肩道:“司马勿需心惊,不瞒司马,此前老夫已与几位大夫季孙、臧孙、孟孙等粗议,众皆以为,此虽为下下之策,但欲交齐好,实无他法。老夫知司马全身心在军事,故只需要司马理解即可,一切罪责,均由老夫来承担吧。”
叔孙得臣哪里还有话说?
第225章 一场惨剧:双嫡子被杀,卿大夫灭族,君夫人哭市,鲁国一场惨剧!
就这样,一个惊天阴谋就此诞生。公子遂回到鲁国后,急命人邀请季孙行父来府议事。
季孙行父匆匆而来,公子遂就把对叔孙得臣讲的又对季孙行父讲了一遍,然后对季孙行父道:“此事,老夫已与叔孙议定,臧孙、孟孙亦无意见,就这样定了吧。”
季孙行父哪里还敢有意见?
然后,是臧孙许、孟孙难这两位卿大夫,同样的套路,结果大家谁都不敢说话,或者说不愿多说。不管如何,公子遂摆出的理由非常充分:一切为了鲁国,一切为了齐鲁交好。
只是谁都没往深里去想,其实,一切仅仅是公子遂为了自己的根本利益!唯一一位肯定会表示坚决反对的,也是深受鲁文公信赖的叔仲彭生,公子遂已经不需要与他商议了。
因为在公子遂眼里,鲁国不需要太多的大人物,叔氏家族,出一个叔孙得臣这样的牛人够了,不应该再出一个叔仲彭生。既然如此,那就将叔仲彭生直接安排进自己这次扶立公子俀为君的一揽子计划里!
一切都搞定了,公元前609年10月,公子遂突然发动政变,将鲁文公尚未成年的两位嫡子公子恶和公子视击杀于鲁宫。然后,鲁文公庶长子公子俀即位为君,即鲁宣公。
鲁宣公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依公子遂之计,以国君之命召叔仲彭生进宫议事。
根据公子遂的计划,新君刚立,得先立威。你叔仲彭生仗着先君恩宠,一直在叫嚣着立公子恶为君,还四处活动,使公子遂不得不以退为进,装病在家。如果不是齐国发生剧变,让自己抓住了借齐国之力扶立新君的机会,此时鲁国国君是谁尚有二可。
如果,此时的鲁国国君是公子恶的话,那叔仲彭生就是新君最大的功臣,而自己则将陷入最危险的境地。现在既然国君由自己扶立,自己完全掌控了一切,那还要留着你叔仲彭生这样的政敌?
叔仲彭生听说先君文公两位嫡子均死于非命,公子俀继位为国君,愤慨不已。此时国君召见,他将朝服穿戴整齐,准备入宫。
叔仲氏家宰公冉务人急劝道:“夫子千万别去啊,夫子入宫之日,就是死命之时啊。”
叔仲彭生淡然道:“既然命令来自国君,那君要臣死,臣亦死得其所。”
公冉务人默然道:“诚如夫子所言,命令果真出自国君,那夫子亦是死于君命,这无可厚非。但谁都知道,此命令明显不是国君所下,而是东门氏之谋,夫子何必听之?”
叔仲彭生昂然道:“那就以叔仲氏之血,溅奸佞小人之脸吧!”
言罢,叔仲彭生昂首挺胸,直入鲁宫。结果当然是不要多说的,叔仲彭生进宫后,经过马厩时,被公子遂安排的甲士捕杀于马厩!
令人唏嘘的是,公子遂将这位忠君爱国、坚守自己节操的叔仲氏第一代宗主叔仲彭生被杀后,命人将其尸体埋在了马粪堆里!
叔孙得臣得知兄弟叔仲彭生被杀,心中恻然。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一旦支持公子遂杀了先君两位嫡子,那对自己兄弟叔仲彭生是极大的不利,毕竟叔仲彭生是公子恶的坚定拥护者。
但叔氏家族,应该只有一个核心,叔仲彭生因受先君文公的宠信,其地位已然在自己之上,并从叔氏家族别出,另立了叔仲氏家族,这确实不符合叔氏家族的利益。
但不管如何,那是自己的亲兄弟。叔孙得臣向公子遂求情,终于要回了叔仲彭生的尸体。但叔仲彭生的家里,则已经没人了,因为叔仲彭生的家宰公冉务人见主人不听自己之劝,早作好了准备。叔仲彭生死于非命的消息一传来,他立即带叔仲彭生家小出逃去了蔡国。
叔仲氏这一脉,就在公冉务人的努力下得以保全。这里,我们必须对这位忠心为主的家宰表示高度的敬意。
公冉务人,以公冉为氏,名务人。鲁国的公冉氏,可能源于聃国。大周王朝平定三监之乱后,摄政王周公姬旦封周武王第十子季载于聃国。
季载本为大周王朝司空,百官之首,一生均在王室效力,对其封国貌似不上心,所以聃国根本没发展起来。到后来,聃国被蔡国所灭(亦有说法是被郑国所灭)。
聃国灭亡后,其宗室公族子弟四散流亡,其中大部分逃往楚国,形成楚国的冉氏家族。也有一部分逃亡至鲁国,形成鲁国的公冉氏和冉氏家族。
聃国虽如流星般仅仅在春秋历史长河中闪了一下,但首封君季载的后人却是非常了不起的。据说,老子就是季载的后人。另外,我们后面会讲到,孔子的众多弟子中,冉耕、冉雍、冉求、冉孺、冉季这五名冉姓弟子,并称圣门五贤。
叉远了。我们继续讲鲁国的故事。
公子遂连续杀了公子恶、公子视和叔仲彭生,引发了鲁文公去世后的一场鲁国政变。这场政变,鲁文公夫人出姜成了最大的悲剧,她被自己的娘家齐国出卖,被鲁国的卿大夫们抛弃,唯一值得依靠的卿大夫叔仲彭生以及两个都有望成为鲁国国君的儿子悉数被杀!
堂堂一国之君夫人出姜,居然被整个鲁国抛弃!根据执政上卿公子遂的意思,出姜已经不再是鲁国人,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出姜只能回娘家,齐国。史料记载了出姜离开鲁国时的凄惨号哭。出姜走到鲁国闹市中,向着天嚎啕而哭道:“天啊!苍天啊!奸臣当道啊,杀嫡立庶,天理何在?”
凡听到的人,无不为此感染而悲泣,许多人心中都存了对公子遂的愤慨。连季孙行父、叔孙得臣、孟孙难、臧孙许等卿大夫,都暗自凄凉。但此时公子遂完全得势,可谓是势大权大,谁敢有半点意见?看看,叔仲氏家族不就惨遭灭门了?
季孙行父等人在自感凄凉中,都心存了一个念头:看来,今后的鲁国就是东门氏的天下了,难道各大家族任由其宰割?
不,大家都是先君桓公之后,孟氏、叔氏、季氏,三大家族,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如果三大家族团结起来呢?
三桓,与东门氏的较量,即将开始。东门氏又代表了鲁国公室,也就是说,这一场鲁国历史上血淋淋的事件,终于导致了三桓与鲁国公室的明争暗斗。从此,分裂的三桓将团结起来,鲁国的历史,就真正走向了三桓唱主角的历史。
当然,公元前609年秋冬季节时,这一切还言之尚早。我们慢慢道来,继续讲出姜。
可怜的出姜,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悲惨遭遇,除了公子遂为谋求私心外,本应该成为自己坚强后盾的娘家人,非但没有帮她,反而在她身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历史把这个故事记下来,就是对出姜表示了极大的同情。但这就是政治斗争,生与死,在政治斗争中就是一转眼的事。
鲁国人对出姜深表同情,也将这位姜夫人在史料中记录为哀姜。出姜在回齐国时,经过鲁国市集的这一路哀哭,史称“哀姜哭市”。
第226章 齐国之乱(1):齐懿公是如何夺得齐国君位的
公元前609年10月,鲁国公子俀在公子遂的一手操作下即鲁国新君位,史称鲁宣公。
公子遂洋洋得意,此时的他大权在握,对一贯来支持自己的季孙行父更是高看了几眼。新君登基,得向最重要的邻邦齐国通报,这是当时最重要的礼制。
得到这份肥差的,正是季孙行父。
前面说过,齐国此时的国君已经是齐惠公了,原来那个不断敲诈鲁国的齐懿公已经跷了辫子。齐懿公是被自己的臣子弑杀的,反正此时的鲁宣公刚即位也没什么鸟样,我们就讲讲齐懿公是如何被杀的吧。
可以说,让鲁国一段时期以来头疼不已的齐懿公是一个不作不死的齐侯。齐懿公,即齐桓公的其中一个儿子,公子商人。公元前613年10月,公子商人发动宫廷政变,刺杀了齐国国君齐后废公,自立为齐国国君,史称齐懿公。
齐国在齐桓公去世前后的这段历史非常混乱,当时为了齐侯这个宝座,齐桓公的六个儿子放着病榻上的齐桓公不管,不但将春秋一代霸主齐桓公活活饿死,六兄弟互相大打出手,当然也包括公子商人。
公子商人在夺嫡之斗中大败亏输,无奈跑去了他的外公舅舅家,密国。
密国,原来是一个姞姓诸侯国,最早分封在甘肃一带,但后来密国因为得罪了周天子,结果被当时的周天子周共王一怒之下,发兵给剿灭了。
被灭的这个密国是姞姓诸侯,密国被灭后,许多国人流散到了河南一带。周天子后来在如今的河南新密一带又重新分封了一个密国,不过这个密国却是姬姓诸侯了。
密国到了春秋早期,便遭到了郑国的欺负,不得不沦为郑国的附庸国。到了齐桓公时期,由于密国的一位公主长得漂亮,便成了好色的齐桓公的其中一个夫人,然后便有了公子商人。
公子商人跑到了密国,但密国的实力实在太势,每年单是贡奉给郑国的便不容易了,哪有能力来扶持你公子商人?已经斗败了的公子商人还想翻盘?算了吧。
一开始,公子商人就在密国唉着声叹着气,谁知仅仅几个月后,背后有宋国支持的公子昭卷土重来,一下干掉了公子无亏,公子昭又重新当上了国君,即齐孝公。
公子商人一看,咦,原来国君之位还是可以变嘛,大哥无亏不是挺牛的么?但一转眼便玩完,看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啊。那自己先看看着。
公子商人在密国看了几年,他看到了齐孝公确实不是一个对其他兄弟痛下杀手的人,于是便回了国。
回了齐国后的公子商人表现出了绝对服从齐孝公领导的样子,从不干齐孝公不爽的事。于是,他很快便获得了齐孝公的谅解,在自己的封地把小日子过得妥妥的。
但公子商人并没有真的只过自己的小日子,他有着自己的算盘。要想真正得到君位,必须收买人心。那就多做好事吧,于是公子商人经常做好事,帮助别人,尤其是帮助老百姓排忧解难,很快便获得了一个仁义的好名声。然后公子商人更是结交公族子弟以及各大家族,积聚起丰富的人脉资源。
谁也不会注意这位貌似势力很一般的公子商人,公子商人几乎从不在齐国政坛上露脸,他只做一件事:不断收买人心。
眼睛一眨,齐国这只老母鸡又变了鸭:当了整整十年国君的齐孝公刚死,公子商人的另外一位兄弟公子潘便发动了政变,把齐国国君的宝座给抢到了自己的屁股底下,这便是齐昭公!
公子商人此时已经是四十岁左右的人了,正值年富力强之时,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又一个当上了国君,那自己呢?自己还有机会么?
机会总是会来的,而且总是留给一直在准备着的人,比如公子商人。在齐昭公当政的二十年里,公子商人继续着自己的那一套:结交大夫,善待百姓。
公子商人几乎将自己家里的所有财产都用在了做善事好事上,甚至没有了钱,他便去借。齐国人很多都觉得,这位公子商人,是一位好人呐。
齐昭公于公元前613年去世了,其子公子舍即位,即齐后废公。但这位齐后废公有一个先天不足,那便是后台力量实在太弱了,简直是弱爆的那一档次。
相反,公子商人却凭借数十年如一日的收买人心,赢得了整个齐国的好感。公子商人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公元前613年5月,齐国先君齐昭公的葬礼上,公子商人派出的刺客在光天化日之下,弑杀了齐后废公,公子商人顺理成章地当上了齐国国君,这便是齐懿公!
第227章 齐国之乱(2)齐懿公什么要重用仇人邴歜
本来,全齐国人民满心盼望着这是一位好国君,人们太怀念齐桓公时代的齐国了,齐懿公应该会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强国富民之愿望了吧。但谁知,齐懿公一上台,就因为曾经与已经去世的齐国大夫邴原有过口角,下令将邴原从坟墓里给寡人挖了砍去双脚。
邴原是谁?齐国的一位大夫,想当年,还在齐桓公时代,当时齐懿公还仅仅是一个二十左右的血气方刚的公子商人,便与邴原有过纠纷。他看中了邴原家里的封地,便派人前去霸占。
邴原哪肯啊?于是,两家便吵了起来。齐桓公一听说这事,经调查,发现是自己的儿子强抢人家的地,便狠狠骂了公子商人,并予以重罚。这事,一直让公子商人耿耿于怀。
现在,自己当了国君,但邴原却已经去世多年了。死了也不能放过!齐懿公令人将邴原的尸体从坟墓里拉了出来,将其双脚砍断。在春秋时期,砍断犯人的双脚是一种叫刖的刑罚,主要用于对国君不尊。你对国君不尊,那就让你付出代价,其代价便是砍去其脚。
齐懿公居然将一个已经死了多年的大夫从地下拉起来再砍脚,确实太过分了。要知道,当时邴原得罪他时,他无非只是一个公子哥,哪是什么国君?
齐国人对此是议论纷纷,邴氏家族对此是恨得牙痒痒的,尤其是邴原的儿子邴歜。在春秋时期,讲究的也是一个死者为大,现在自己的老爸已经死了还被人从坟墓里刨出来受刖刑,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咽不下这口气的。
邴歜冷着脸,此仇不报,枉为人子!当然,邴歜知道,此时是报不了仇的,人家那可是国君啊,高高在上,出行身边都是护卫,睡觉也都有人保着,谁动得了他?
但邴歜会放弃吗?当然不会。他必须要接近齐懿公。只要有机会成为齐懿公的贴身护卫,那自己便一定可以轻松地杀死这个昏君。当然,自己来个毛遂自荐那可不行。
邴歜相信,只要功夫深,总有机会能接近!机会很快便来了,张三和李四都是邴歜的好友,他们对邴家的遭遇非常同情,于是他俩便来找邴歜,对邴歜表示了深切的慰问,给予了极大的安慰,也表达了对国君的极力不满。
邴歜却站出来维护齐懿公了:“两位别说了,国君既为国君,当然得有不可撼动的威严。家父生前冒犯了国君,理应受罚,按理家父生前就应被砍掉脚,这样他将作为残疾人而痛苦一生,国君此时才处罚他,已经是对家父莫大的恩典了。”
张三和李四听得是目瞪口呆,张三顿时就开骂了:“你脑子进水了啊,亡父被如此欺凌,你还在维护仇家,你还有半点孝道吗?”
李四指着邴歜的鼻子道:“枉我兄弟俩视你为知己,你简直不是人。”
邴歜大怒道:“这是咱邴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管了?”说罢,便一拳挥了过去,将李四得落两粒牙齿。张三见状,立即跳将上来要打邴歜,谁知邴歜武艺非同小可,他三下五除二,便将两人打得满地乱爬。
这三人可都是大夫级别的人物,出门总带着些家丁护卫什么的,见状便一起帮助自己的主子,就这样,三家大打一场,结果是邴歜大获全胜。
消息传到齐懿公耳朵,齐懿公听说邴歜非但不记自己污辱其亡父之恨,反而为了维护自己与别人打架,顿时便乐了:“这个邴歜武艺高强啊,对寡人又很忠心,得重用啊。”
于是,齐懿公政令升任邴歜为自己的车右。这里,我们讲讲春秋时期的车右之职。车右是战车中的三职之一,一辆战车一般乘站三人,左边是主将,指挥战役;中间是车御,负责驾驶战车;右边是车右,负责保卫。
当然,如果是一般的战车,则中间是车御负责驾车,左边是箭手负责远距离攻击,右边是车右负责近距离作战并保卫。
一辆战车后面还往往配备75人的步卒,所以我们总看到某国讨伐他国,出动兵车300乘,就意味着出动了300辆规模的战车,总兵力大约为两万余人。
战车上的三人都是地位颇高的,这也是因为当时战车是最重要的。如果战车上坐的是国君,那往往其车御和车右都至少是公族大夫且孔武有力的。车御和车右往往很快会得到提拔重用,所以说齐懿公这次让邴歜担任车右,是提拔了他。
车右的职责是国君出行时,履行国君在战车上的护卫职能,车右都是有勇力之士,任务是执干戈以御敌,并负责战争中的力役之事,比如地势险阻需下车推车等。而国君出行往往是这几种情况:打仗和打猎。
一般情况下,国君是不应该随便出门的。而打仗也好,打猎也好,往往是规模宏大,前呼后拥的,邴歜此时担任了齐懿公的车右,但他仍旧是没有机会杀齐懿公的。
邴歜继续等待着,他知道自己肯定会等到报仇雪恨的那一天的。
第228章 齐国之乱(3)鲁宣公从齐懿公被弑事件中应该得到什么教训
那一天貌似很漫长,但齐懿公却貌似在努力缩短这一天到来的日子。因为此时他又犯了一个糊涂的大错:
他听说大夫阎职的老婆很漂亮,亲自考察后,发现果然貌美如花,便把阎职叫来:“阎大夫啊,寡人当国君也有好几年了,你怎么也不送个礼物什么的来恭贺一下寡人啊。”
阎职大惊,他哪曾想当上了国君得送礼啊,还没等他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齐懿公哈哈笑道:“这样吧,寡人喜欢你老婆,就这样定了吧,把你老婆送给寡人得了。当然,你也不吃亏,寡人升你为车御吧。”
就这样,齐懿公光明正大地霸占了阎职老婆。而阎职就作为齐懿公的车御,成为齐懿公身边人之一。
不过在那个年代,貌似女人地位极其低下,就是可以当成一件物品转来送去的,齐懿公不认为要了人家的老婆有什么问题,甚至阎职自己都认为将自己的女人送给国君有什么问题。反正一个女人换来一个国君车御之位,值了。
但邴歜认为这是一个大问题,在他看来是齐懿公的一个大问题,也是自己一个大好机会。
公元前609年,那是一个春天,春暖花开,阳光明媚。在齐国国君宝座上坐了四年的齐懿公要去踏踏春,于是便安排了一场春游活动。这场活动其中一个项目便是去泡温泉。
山东一带泉水不少,其中有一个很不错的温泉在申池,即今山东淄博市临淄西北,在春秋时那正是齐国都城临淄申门外的一处温泉。
中餐很美味,齐懿公在两位护卫陪同下,美味佳肴,美酒美女,已有半分醉。然后大家便去泡温泉。
泡温泉那得脱光了,跳到泉池里美美得泡上一泡。齐懿公已经脱得赤条条的下了水,而他的两位贴身护卫则是紧随着他,其余的卫士便都在较远处的山下守卫着。
齐懿公泡了半来个时辰,然后便上了岸,躺在旁边的竹林边午睡去了,身边仅留两名内侍在服侍。而两名贴身护卫则正是邴歜与阎职,他们也脱了衣服跳到了池里泡着温泉。
阎职正闭上眼,无限舒服地享受着春光之美和温泉之水,完全放松了,甚至在这个催情的季节里快做起春梦来了。突然脑门上一疼,美梦里的美女被惊飞了,睁眼一看,原来是邴歜用了一根小竹枝打了他一下。
阎职大怒:“搞什么?”
邴歜乐了:“搞得就是你啊,怎么,连这点都受不了啊?我还以为你肚量很大,可以经受得起欺负的。”
阎职大怒道:“你几个意思啊?好好泡个温泉不成么?”
邴歜冷冷道:“自己老婆被人占了,你还有心泡温柔?”
阎职见邴歜提他老婆的事,心下更怒,指着邴歜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看看你自己,亡父的脚被人砍了还不知道报仇,还要替人家卖命。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你以为我愿意让老婆给人抢了去?”
邴歜见目的达到,便低声道:“大夫所责甚是。其实,不瞒大夫,我一直没有忘辱父之仇,只恨自己势单力薄,无从下手。今故意激怒大夫,就是想试试大夫是否忘了夺妻之恨。”
阎职中午也喝了点酒,此时带着酒意冲口便道:“大夫您小看我了,现在不正是机会么?”说罢,两人朝正睡着午觉的齐懿公看去。
也不需要再多商量什么了,两人穿起衣服上了岸,朝齐懿公走去。内侍见两位大夫过来,忙安排他们就坐。邴歜对内侍道:“等下主公酒醒,估计要洗把脸嗽个口什么的,这样吧,这里有我们两人在,你们先去准备一下热汤水毛巾什么的吧,顺便给咱哥俩带点酒肉过来。”
内侍就这样被打发走了,邴歜和阎职看着熟睡中的齐懿公,冷着脸,邴歜拔出佩剑,往齐懿公的颈脖大动脉处便抹去,阎职则死死按住齐懿公的嘴,就这样,苦等三十年终于当上齐国国君的齐懿公,仅仅做了四年国君,被惨遭杀害。
好了,我们花了大把的笔墨将齐国的事搬到了鲁国来讲,貌似有些不应该。但春秋的故事实在太精彩,值得我们后人吸取的教训也实在太多,鉴于这位齐懿公在鲁国这段历史上引发了诸多矛盾和故事,我们算是番外一把,交代交代这段不作不死的先秦故事了。
因为这段故事,对隔壁的鲁国是有一定影响的。此时的鲁国国君是鲁宣公,当他听说齐国先君齐懿公是这个死法后,心存了一个想法:一定要善待他人。
春秋时期列国诸侯的国君,看来是很懂得吸取他人教训的。当然,读春秋历史,给人印象非常深刻的一点,那便是许多诸侯国君,包括大周王朝天子,往往表现出谦虚有礼、善于纳谏的样子,远比如今的许多官不大威十足的领导要可亲可敬得多。
第229章 莒国来人:据说莒国人非常有个性
鲁宣公正想着,突然来报,说莒国来人了。
莒国是来了人,而且是莒国前世子公子仆。但公子仆不是来朝见,也不是来聘问的,而是逃难来了。
原来,公元前609年冬,莒国发生了内乱。引发内乱的原因那是老掉牙的桥段了。莒国国君莒纪公可能是脑袋被门夹了,居然搞了个废长立幼,废掉了其世子公子仆,另立幼子公子佗为世子。
本来嘛,已废世子公子仆也应该心碎眼闭认了命,但他是一个非常有性格的人,既然你老爸国君处事不公,那就休怪儿子翻脸不认爹。再加上莒国有一些公卿大夫们也对莒纪公强烈不满,既然你国君行事糊涂违反规定,那就给你点教训。
有了莒国一些位高权重的公卿大夫们的支持,颇有个性的公子仆就发动了政变。政变的过程我们不详细说了,反正莒纪公得到的教训就是在公子仆的策划下,莒国的一众公卿大夫们一二三一起出了手,将莒纪公给杀了。
莒国人这么有性格?是的,我们再说一例。史料记录了莒国一位史官的故事。莒国先君莒敖公时期有一位叫柱厉叔的史官,知识渊博且敢于直谏,胆识过人。
有一次,柱厉叔见莒敖公宠信小人,发布了一些不得人心的政令,便上书劝谏国君亲贤臣远小人,结果令莒敖公非常反感,莒敖公下令:“今后再也不要听这老家伙在朝堂上说三道四了。”
柱厉叔见国君冷落了他,长叹一声,果断辞官,离开都城,去了海边生活。据说,他在海边的日子过得很艰苦,反正比后世的鲁宾逊好不到哪里去。但他说不回去就不回去,甚至宫里请他回也表示坚决不回去。
但是,当柱厉叔听说国君被身边小人陷害,面临大难时,柱厉叔立即整理行装准备回莒国辅佐国君。有人对他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请你回去继续当官,你不干。现在国君大难临头,你却要回去辅佐国君,岂不是去送死吗?”
柱厉叔正色道:“大丈夫立于世,死又何惧?关键是要死得其所!老夫是很遗憾,国君当初不听劝,导致今日蒙难。如果老夫今日为国君赴死,能够让后世的国君们知道知人善任的重要性,那就是死得其所了。”
就这样,柱厉叔毅然回到了莒国都城计城。但此时的莒敖公已经遇害了,柱厉叔悲愤万分,他站在计城的标志性建筑五孔桥上,仰天长叹,泣泪交加,然后,纵身跳下五孔桥,自尽而亡。
据说,由于柱厉叔舍身取义,后来人们将这座五孔桥称为“国士桥”,尊柱厉叔为“千古国士”,再后到来,人们更尊称柱厉叔为“莒国的屈原”。
对了,这里出现了一个柱姓,当然,凡是姓必须与氏相关,柱姓来源于柱氏。那柱氏呢?据说,柱氏源于妘姓,即源于颛顼帝之孙祝融氏,祝融氏到了第六代,又衍生出柱氏。但这个是否是真正的柱氏渊源,我们不敢说,请柱姓的朋友还是从柱姓宗谱中找权威解释吧。
屈原的故事,那是后来战国时代的楚国故事了,我们暂且不说。但春秋时期的莒国虽小,给我们留下的历史文化是极其丰富的。千古国士柱厉叔更是给莒国人以舍身取义的激励。所以,当莒纪公擅行废立世子时,那些将柱厉叔当成偶像的莒国公卿大夫们和国人们就出来主持公道了,结果莒纪公被干掉了。
莒纪公被干掉的幕后操盘手当然就是公子仆,但莒纪公被干掉后,公子仆却不是继任的莒国国君,因为莒国毕竟是有世子佗在。世子佗在另一干公卿大夫们的拥戴下继任了莒国国君,即莒厉公。
谥号为厉的国君,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莒厉公能放任父亲莒纪公被害一事不管吗?于是,莒国彻底乱了,准确地讲,是彻底分裂成两大派系:支持公子仆的一派,支持现任国君莒厉公的一派。
两派就开始了文攻武斗,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后落得了一个双输的局面:厉害指数高出一截的莒厉公派总算是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将本就背负杀父弑君罪名的公子仆一派给踩到了脚下,莒厉公更是高举屠刀,向自己的敌人痛下杀手,一时间,整个莒国都城计城陷入白色恐怖中。
已经完全落败的公子仆则祭出了败军之将的最后一击:再次派出刺客,将刚刚当上国君不久、已经在这场莒国内乱中取得决定性胜利的莒厉公给刺杀了!
一年之内,连续弑杀两位国君,而且杀的分别是自己的父亲和亲兄弟,公子仆在莒国还能呆下去么?三十六计,逃出计城才是上计。就这样,公子仆带着自己的残余势力,以及从这场内乱中窃取的莒国几件国宝,逃出了莒国,投奔向了鲁国。
这便是鲁宣公即位不久,就摊上的一个是否要接纳莒国叛徒、背负弑君杀父罪名的公子仆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对鲁宣公来讲貌似根本没有任何难度系数,因为他的为人处世原则已经确定:善待他人。
公子仆当然也是他人,理应善待。而且,按周礼,他国流亡公子以及公卿大夫来投,一国应当礼遇。咱鲁国是最讲周礼的,那就礼待公子仆吧。
当然,鲁宣公作出这个决定的根本原因并没有这样高大上,因为公子仆派人朝见鲁宣公时,直接祭出了大杀招:来自莒国公室的宝器,而且不止一件!
自己刚当上国君,就有人来献宝,这是大吉大利好兆头啊。鲁宣公心花怒放,非常激动。他就对公子仆道:“公子就安心在寡国住下吧,寡人早就知道公子才华横溢,在鲁国定能大展宏图,寡人这就任公子为大夫。”
根据鲁宣公的意思,任命公子仆为鲁国大夫,当然得配套一块土地,这才是大夫应该有的样子。但此时的鲁国貌似没什么好一点的土地可赏,到时封哪一块给公子仆,得让执政上卿公子遂以及季孙行父等卿大夫们商议。
第230章 贼藏盗奸:为什么季孙行父居然敢违反鲁宣公之命,赶走了公子仆
季孙行父刚刚从齐国出差回来,差使很顺利,他本来心情很好。但突然听说国君要赏赐从莒国叛逃来、而且是背负杀父弑君大罪的莒国公子哥土地,还任命了大夫高位,顿时就火大了。
国君哇国君,你糊涂透顶了,知道不?但季孙行父没有直接去面见鲁宣公,而是直接将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叫来,直接下了命令:“去,将那个莒国佬驱逐出境,永远不得踏入鲁国境内半步!”
包括司寇衙门在内的有关部门负责人哪敢不听?就这样,莒国的公子仆无奈逃离了鲁国,再次踏上流亡之路。
鲁宣公听说季孙行父居然下令赶走了公子仆,非常生气,当着宫中的宦官仆役就摔了杯子:“反了反了,难道寡人的命令,他季氏就不需要执行吗?”
有人将国君暴怒的消息告知了季孙行父,季孙行父淡淡一笑,命人将史官叫来。当时的史官叫太史克,见了季孙行父,季孙行父向他面授了一番机宜,太史克就去求见鲁宣公。
太史克对鲁宣公道:“主公,季上卿知道主公心中不快,不敢来见主公,但他帮助主公驱逐公子仆,确实是为主公考虑,为鲁国考虑啊。”
鲁宣公鼻孔里哼了一声,不悦道:“公然违抗寡人之命,害寡人落得一个无信无义之名,这居然是替寡人考虑、替鲁国考虑?”
太史克早就得了季孙行父的指点,鲁宣公虽不悦,但他丝毫不慌,微微笑道:“主公且听臣一言。想当年,季上卿以我国先贤、夫子臧孙许为侍奉国君的典范,所言所行皆努力遵从臧孙许所持的规矩,不敢有失。
臧孙许曾言,但凡见到尊重服从自己国君的人,就应该象孝子侍奉自己的父亲一样去礼待他。反之,如果见到对自己国君不敬不礼的人,就应该象鹰隼追逐鸟雀那样,驱逐之甚至诛杀之。
莒国公子仆是什么人?完全就是一个对父亲不孝、对国君不敬、对国家不忠之徒,所以,季上卿就按臧孙许当日侍奉国君之法,将他驱逐了。”
鲁宣公听后默然不语,太史克继续道:“主公,国君对待臣子,应当则以观德,德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啊。”
见鲁宣公咀嚼着这句话,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太史克解释道:“主公,这是想当年我们鲁国先祖周公旦说过的话,就是告诫我们后人,一定要通过他的礼数看其德行,通过他的德行来妥善处事,通过他处理事务的结果好坏来评估他的功劳,根据他的功劳情况来确定封赏。也就是说,有功才会有赏。
但是,这个公子仆又有何功呢?非但没有功,还有罪。先祖周公曾言,看一个人,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如果主藏之名,赖奸之用,为大凶德,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矣。”
这位太史看着鲁宣公懵懵懂懂的样子,就抖起了书包,当然,作为鲁国这样文化大国的太史官,他的学问本来便是很高深的,再加上得到了当时被认为知识渊博的季孙行父的面授机宜,此时抖出来的书包也是份量不轻的。
太史克捋了捋胡子,对鲁宣公道:“主公,先祖周公的意思,就是一个人如果毁弃了礼数,这就是贼;一个人如果隐匿贼人,这就是藏;一个人如果窃取财物,这就是盗;一个人如果得到盗取的器物,这就是奸。如果一个人以掩贼为名,将盗来的器物用来祭祀,这是凶。对于凶,则按规定必须加以惩处,而且不得赦免,哪怕是动用九刑也丝毫不过分啊。”
鲁宣公听后不禁心念一动,这种高深的理论他也许没听过,但对于九刑,他是知道的。所谓九刑,就是指墨、劓、刖、宫、大辟、流放、赎、鞭、扑等九种刑罚。墨,即刺字于脸;劓,即割掉鼻子;刖,即砍掉双脚;宫,即割掉男人那玩意儿;大辟,即死刑;流,即流放;赎,即罚款;鞭,即鞭笞;扑,即打板子。
这位太史的意思很清楚,莒国公子仆此人,他在莒国都做了什么啊?弑君杀父,偷窃国宝,还将国宝拿去贿赂!这样的行径,不合礼数,不孝父母,不敬国君,显然是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凶恶丑陋。这样的人,随便用九刑中的哪一刑,都不为过!
但是,如果你堂堂鲁国国君想着收下他的贿赂,给予他大夫官职,封赏他土地,那你国君犯的罪过大了去了!
鲁宣公听着是汗也来了,是啊,如果真按自己的意思给公子仆封赏,那自己不但成了窝赃犯,而且,今后自己还拿什么来教化鲁国民众?要知道,鲁国人可是全世界最讲礼义的。
再想得远一点,莒国完全可以因此而来讨伐鲁国!虽然鲁国不惧怕你莒国,但莒国完全可以去抱齐国或者其他大国的腿啊,到时鲁国就又陷入兵祸!
见国君听着自己的一顿说教,脸上已显悔意,太史克心中暗暗高兴,他继续道:“主公,正因为如此,所以季上卿从齐国刚一回来,连澡都没来得及洗,也不及向主公您汇报,就直接代您驱逐了公子仆,这是不是对主公和国家的忠诚呢?这样的卿大夫,臣真替主公您庆幸呢。”
谁知鲁宣公虽然已经在内心认了错,但想想那个季孙行父再怎么忠君爱国,居然直接违抗自己堂堂国君的命令,这总是有错的吧?
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想说了。他赶紧从君座上起身,走到太史克身边,握着太史克的手,感叹道:“若非爱卿,寡人要错怪贤臣了。”
说罢,鲁宣公下令厚赏太史克,同时发布了旨意:“来啊,传寡人命令,重赏季上卿,待季上卿休息几天后,寡人还要亲自赴季上卿府上,向上卿学习。”
第231章 八元八恺:季孙行父向鲁宣公讲授了哪些礼仪知识
鲁宣公倒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不管如何,他确实要好好问问季孙行父,你怎么可以擅自行事,将寡人的命令当稻草?
过了几天,鲁宣公果然亲自赴季孙府请教有关礼仪。季孙行父隐隐感觉国君这次到来估计是前来问罪的,什么请教有关礼仪那只是一个幌子而已。季孙行父假装非常感动,依鲁宣公之命,向鲁宣公抖了一把大学问家的书包。
史料当然也记录了这一次季孙行父对鲁宣公的传道授业解惑情况。
当然,季孙行父的主要目的,还是要通过这个机会,向鲁宣公解释自己为何不请示国君就直接驱逐了公子仆,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季孙行父这样行事,也太不把国君放在眼里了。
我们听听他的高深理论吧。
季孙行父对鲁宣公行了大礼,然后君臣分宾主而坐,坐而论道。季孙行父道:“主公,想当年,高阳氏手下有八大贤臣,即苍舒、隤敳、檮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和叔达,因为德行高尚,与世人相处和谐,故人称八恺。
八恺的德行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即齐、圣、广、渊、明、允、笃、诚。齐,指他们率心由道,举措皆中。圣,指他们博达众务,庶事尽通。广,指他们器宇宏大,度量宽弘。渊,指他们知识渊博,思虑深远。明,指他们晓解事务,洞察幽微。允,指他们终始不愆,言行一致。笃,指他们产志性良谨,交游款密。诚,指的是秉心纯直,布行贞实。
与此相对应的,高辛氏也有八大贤臣,即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和季狸,因为德行高尚,被人誉为百善之长,故人称八元。
八元的德行也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即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忠,即与人无隐,尽心奉上。肃,即机灵敏达,临事恪勤。共,即治身克谨,当官理治。懿,即保己精粹,立行纯厚。宣,即应受多方,知思周徧。慈,即爱出于心,思被于物。惠,即性多哀矜,好拯穷匮。和,即体度宽简,物无乖争。
这八元八恺,形成了十六个家族,各自秉承着其先祖懿德,世代传承,家族兴旺。但可惜,到了后来,尧帝在位时,却没有重用这十六大家族,致使天下出现了很多问题。
如到了帝喾时,出了一个恶棍,他掩蔽仁义,包庇奸贼,好行凶德,愚昧奸诈,以坏为伍,人称混沌。到了少皞帝时,也出了一个恶棍,他毁坏信义、废弃忠诚、安于谗谮、信用奸邪、造谣中伤、掩盖邪恶、陷害良善,人称穷奇。颛顼帝时,也有一个恶棍,他好坏不分,真理不听,专行奸邪,无视明德,扰乱天道常理,人称梼杌。黄帝时代缙云氏家族也出了一个恶棍,他贪得无厌,无度索取,恣意奢侈,不恤穷匮,人称饕餮。
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出现后,世代行凶,被世人痛骂为四凶。四凶为害人间,谁都没办法治。尧帝的重臣舜非常着急,就向尧帝举荐了八恺,让他们负责水土管理和其他一些政务。舜又向尧帝举荐了八元,让八元向四方宣扬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这五种教化。
尧帝重用了八元八恺,八元八恺当然不负重望,建议舜和尧帝打开四方城门,广纳四方宾客,并驱逐四凶族人,将四凶族人流放到四方边荒蛮夷之地,让他们抵御四方妖孽。
从此,天下大治,国泰民安,这都是舜举荐重用了八元八恺、驱逐四凶的功劳。所以,尧帝崩后,人民推举了舜做天子,原因就是因为他举荐了十六位贤人,剪除了四个凶人。
主公呐,舜能举荐十六贤,这便是十六件大功。除掉四凶,这便是四件大功。加起来可是二十件大功德啊,所以他能够成为天下共主。如今臣虽然未能向主公举荐贤人,但至少毕竟除掉了公子仆这个凶人,相比于舜来说,臣也算有了二十分之一的功劳。所以,臣虽违逆主公命令,擅自驱逐公子仆,但也斗胆恳请主公能视臣之举,算是将功补过了。”
鲁宣公哪里还有什么话说?最后,鲁宣公道:“爱卿多心了,此事错皆在寡人,寡人起了贪念,行事不计后果,如果没有爱卿补台,接下来麻烦大了去了。爱卿哪里有过,实乃有大功于寡人,有大功于社稷啊。”
然后,留下一大堆财宝赏赐季孙行父,打道回宫。回宫的路上,鲁宣公一直在想,如今自己已经是鲁国国君了,而执政上卿公子遂虽然是自己上位的最大功臣,但他的权势实在太大了。
相比之下,这位季氏宗主季孙行父数代以来同样忠于公室,而且知识渊博,为人低调,生活俭朴,待人真诚,大事果断,忠君爱国,应该是寡人今后值得重用的贤才。
第232章 克俭于家:为什么说季孙行父是鲁国崇俭拒奢的典范
好吧,那我们就好好讲讲这位季孙行父先生吧。前面我们说过,鲁国的春秋走到如今,能够掀起阵阵风云的,已经不再是国君为主,而是三桓为主了。季孙行父作为季氏家族宗主,当然是要在他的春秋岁月里,掀起大把风云来的。
季孙行父,姬姓,季氏,名行,谥文,后人称季文子。名字后面加个父字,是世人及后人对他的尊称。
季孙行父的太公是鲁桓公,爷爷是季友,父亲是季无佚。应该说,曾经的季氏家族在季友的努力下,成为了鲁国的第一大家族,也是季氏、孟氏、叔氏这三桓家族之首,且一直对鲁国公室忠心耿耿。
但到了后来,随着鲁国公室代表人物公子遂的崛起,鲁国的第一大家族就成了公子遂所在的东门家族。公子遂,现鲁国执政上卿,位高权重,后世人称公子遂,我们也就尊敬一下这位鲁国历史上的大佬,称其为公子遂了。
季孙行父与公子遂的共同点在于他们都对鲁国公室忠心耿耿,是鲁国国君的重要倚重力量。所以,在鲁国历史上,这两家一开始关系极其融洽,共同辅佐着鲁国国君治国理政。
但不同点就是公子遂的所作所为,在很大程度上考虑了自家的利益,他行事的标准就是一切以东门氏家族利益为重。而且,行事高调,生活奢靡,权欲极大,手段狠毒。
而季孙行父则是一切以鲁国公室的利益为重,一心为公,生活俭朴,为人谨慎,行事低调。说到季孙行父,据说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克勤于邦,克俭于家。
据史料记载,后来,季孙行父成了执政上卿,但“家无衣帛之妾,厩无食粟之马,府无金玉”!
什么意思?堂堂位高权重的鲁国执政上卿,掌握国政和统兵之权,虽有自己的封邑,但是他的妻儿家小们,穿的衣服居然从来不用绸缎制作。他家里的马,只喂青草不喂粟米。府上的家俱用器等都不镶金嵌玉,饮食长期粗茶淡饭!
当时很多人不理解,甚至有人认为这是季文在沽名钓誉,后来大名鼎鼎的鲁国执政上卿仲孙蔑,即孟氏家族宗主孟献子的儿子仲孙速还嘲笑季孙行父道:“您身为正卿,可是妻儿不着丝绸衣服,马匹不用粟米饲养。难道您就不担心怕士大夫们耻笑您吝啬吗?难道您就不顾及与列国诸侯卿大夫交往时,这样会影响鲁国的声誉吗?”
季孙行父淡淡笑道:“绸衣良马,哪个不爱?只是,行作为国家重臣,看到百姓吃粗粮穿破衣的还很多,行不能看着百姓粗饭破衣,而家中妻儿却在穿着和饮食上过分讲究。行听说,具有高尚品德的人,才是国家之美誉,从没听说过以奢糜来炫耀自己的人能够为国家带来美誉。”
仲孙速听话顿时面红耳赤。仲孙蔑听说自己的儿子居然敢因此而嘲笑这位令鲁国上下都爱戴有加的执政上卿,火冒三丈,直接拎了过来就扁了一顿,并禁足七天。
从此,仲孙速每每想起此事就羞惭不已,但他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鲁国上卿,后来不但自己痛改奢靡高调的生活作风,还将俭朴立为家训。
此事顿时成美谈,鲁国人民不但提及季孙行父和仲孙速父子时对他们尊崇有加,还纷纷响应季孙行父的俭朴作风,崇俭拒奢一时成了鲁国的社会新风尚。
比起崇俭拒奢美德,季孙行父的谨慎行事风格更是令人叹服。前面我们讲过,早在12年前,具体讲就是公元前621年秋,季孙行父奉命赴晋国聘问,即出使晋国朝见晋襄公,除了带足了聘问之礼外,他还居然命随从另外备了一份遭丧之礼。
当时季孙行父的想法非常另类,他说,这叫有备无患,遇事不乱。虽然现在晋国没有什么丧事,但万一自己到了晋国,晋国却突然有了丧事呢?如果自己事先有了准备,那就可以不用麻烦再赴一趟晋国吊唁奔丧。
当时鲁国很多人都在暗中嘲笑这个所谓的有备无患,但你说巧不巧,当季孙行父到了晋国后,却正巧遇上了晋国国君晋襄公病逝这等子事。
所以,季孙行父小心谨慎、思绪缜密的风格,使鲁国居然成了列国诸侯中第一个向晋国吊唁的诸侯!这在当时来讲,是季孙行父为鲁国作出的一项巨大贡献,因为作为春秋江湖列国诸侯联盟盟主,晋国从中看到了鲁国对晋国的态度,对鲁国当然高看一眼。
我们总说,做事要三思而后行,貌似季孙行父是牢牢把握了这一点。但是,在政坛上,过度小心谨慎,有时也不见得是好事。后来的鲁国圣人孔子就认为季孙行父行事过度小心,史料记录的原文是这样的评语:“再,斯可矣!”
三思而后行,貌似这是一个褒义语,但孔子先生对季孙行父的评语,满满透露出“过了”的意思。三思的意思,并非是真的要想三层意思,而是要多考虑,不能愣头青一样,只一思就去办事了。
只一思就行事,那其实就叫想当然地去行事,这当然很容易犯错,至少会有隐患,或者会令人不放心。孔子的意思就是,要再思就可以了,即是得把问题想要好好想一想,但不能想过度。
这简直有些在咱的脑门里捣浆糊了,什么叫过度?难道行事之前,把问题想得透一点,不好吗?
在政坛上,也许还真的不好,至少放在季孙行父身上,放在这个时候的鲁国春秋舞台上,确实对季孙行父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这个负面影响,当然指的就是这一次公子遂作为执政上卿,一手策划的连杀公子恶、公子视,最终成功拥立鲁宣公上位的重特大事件中,给季孙行父带来的影响。
第233章 三思后行:为何孔子感叹季孙行父的三思反而会误事
在这场鲁国政坛上的巨变事件中,季孙行父当然秉承了他一贯来的三思而后行的谨慎心理。当时公子遂连杀了两位鲁文公的嫡子,立了庶长子公子俀为国君,即鲁宣公。
对季孙行父来说,他肯定是考虑过自己的立场的,所以他的三思就这样来了:第一思,当然是要严格按周礼办事,为了鲁国江山社稷,自己作为鲁国执政团队的第二把手,理应站出来公开谴责公子遂这种废嫡立庶并残忍杀害国君嫡子、赶走理应成为太后的出姜等不法不礼行径。
然后,季孙行父的第二思即再思也就来了,那就是公子遂废嫡立庶后,完全将鲁国公室把持在自己手里,作为执政上卿,公子遂更进一步扩大了自己的权势。可以说,此时的鲁国政坛,东门氏家族一家独大,这对包括鲁国三桓在内的各公卿大夫家是相当不利的。
东门氏一家独大,意味着东门氏从此可以对各大家族呼三喝四,完全将各大家族踩在脚下。这怎么行?必须谴责东门氏的不法不礼行径。
按孔子的意思,如果此时季孙行父把问题考虑到这里,得出一个公子遂是大坏蛋的结论,号召大家团结起来推翻他,就够了。但是季孙行父在接下来的一应事务中,表现出来的却完全不是这样,而是几乎完全配合了公子遂的阴谋,不但使鲁宣公顺利即位,还使公子遂的权势得到极大扩充!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季孙行父再思后,立即来了个三思,而这个三思,决定了季孙行父在接下来的事关鲁国大计的一系列事件中,非但没有声讨公子遂,反而沦为了公子遂的得力助手!
我们看看公元前609年,即鲁文公去世后,季孙行父在这场鲁国内乱中的作为。前面已经讲得很细了,可以说,他是被公子遂完全操控了,一直在自觉不自觉或者说是主动被动地帮助公子遂一步一步实施杀嫡立庶、把控朝政大权的行动计划!
在这场政变中,公子遂的谋略可谓是超一流的,他计划中最主要的一环,就是完全驾驭了季孙行父,而要驾驭季孙行父的关键所在,就是公子遂完全掌握了季孙行父小心谨慎的性格特点!
首先,公子遂很清楚,季孙行父与自己一样,都是坚定的鲁国公室派,即季孙行父虽然是三桓势力代表,但其本质是忠于鲁国公室的。而公子遂一贯来就是打着鲁国公室坚定拥护者的旗号,所以他的一切行动,亮在季孙行父面前的,都是“一切为了鲁国”这类高大上的出发点。
其次,公子遂知道,要杀掉两个有着齐国血脉的国君嫡子,在国君已经去世的情况下,关键是要看齐国的态度。所以公子遂先是自己去了一趟齐国,搞定了齐惠公,然后回来打着齐国支持的旗号,放心大胆地干掉公子恶和公子视,并驱逐君夫人。
其实,公子遂之所以能够让齐惠公同意立公子俀为鲁国国君,关键点并非是主动给了齐惠公一块土地,而是忽悠了一把齐惠公,让齐惠公相信,废嫡立庶是鲁国公卿大夫们思想高度统一的一致决定,而刚上位的齐惠公需要一个支持自己的重要邻邦鲁国。再加上公子遂又给了齐惠公一些好处,齐惠公这才表示自己不会干涉鲁国内政。
当公子遂杀了两位嫡公子后,季孙行父等人当然是愤怒的,他甚至不相信齐国会支持没有半点齐国血脉的公子俀,不相信齐国会放任鲁国人将有着齐国血脉的两位嫡公子给杀了,不相信齐国会任由鲁国人驱逐来自齐国的前君夫人。
如果这个时候,季孙行父振臂一挥,联合各大家族起来反对公子遂,并派出自己人赴齐国说明鲁国的真实情况,让齐惠公明白自己原来是被公子遂给忽悠了,那可能公子遂就此倒台也说不定。
但公子遂棋高一招,他非但没有表现出要防备季孙行父的意思,居然还立即安排了季孙行父出使齐国。这让季孙行父不得不多想:难道,齐侯果真是公子遂杀嫡立庶的幕后操盘手?
再加上,此时毕竟鲁文公的两位嫡子都已经被杀,能够担任鲁国国君的,只能是公子遂支持的庶公子。如果此时自己再出面牵头反对公子遂的话,极有可能遭致身败族灭的下场!
公子遂还祭出了一高招,那就是将叔仲彭生给干掉了,这让季孙行父不得不忌惮起来。
这就是季孙行父的三思,正因为如此,所以季孙行父连续两次出使齐国,都不敢向齐惠公说明鲁国国内的真实情况,因为他怕!季孙行父是这样想的:如果自己在齐侯面前声讨东门氏,极有可能是声讨齐侯。历史上,齐侯动不动就扣留外国人,甚至干掉外国国君的事都敢做,如鲁国先君鲁桓公就是死在齐国的!
季孙行父最终选择了沉默,他不敢对公子遂杀嫡立庶有半丝反对的样子表现出来,所以鲁宣公就此顺利即位,而在鲁国人眼里,你季孙行父在这场鲁国政变中,是执政上卿公子遂的坚定盟友,是共同的幕后策划者!
所以,孔子虽然对季孙行父总体上是持表扬态度的,但在这件事上,他对季孙行父表示了遗憾,这才有了“再,斯可矣”的批评意见。
三思而行,后来却成了褒义词,意思就是劝人在行事之前要把困难和问题考虑到位。但该词出自孔子,其本意却是行事之前是要思考,但不能思考过度,一思两思足够,不需要三思,三思极有可能陷入死胡同,从而丧失机会。
历史,确实是非常有意思的。
第234章 郑国叛晋:郑国为什么有意脱离中原诸侯联盟,加入楚国阵营
好了,三思而后行的季孙行父无疑是很郁闷的。在这场鲁国政变中,鲁宣公无疑是躺着获大利的,他从一介庶长子的身份,一跃而成了鲁国国君。公子遂则是靠着自己的谋略,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将自己以及自己的东门家族建设成为鲁国最有势力的人和家族。
遭受重大打击的三桓家族中的叔氏家族,叔氏家族的旁支叔仲氏家族随着宗主叔仲彭生被杀导致家族没落。孟氏家族因为先前公孙敖的胡作非为,给孟氏家族带来的影响现在仍旧存在,是三桓家族中最落泊的家族,此时暂时可以不去理会。
那三桓家族中最强劲的季氏家族呢?貌似季氏家族是现任国君鲁宣公上位的坚定支持者,但宗主季孙行父的内心是痛苦的,秉承忠君爱国的他恨透了公子遂,小心谨慎的他更不得不高度防备公子遂!
但不管如何,此时的鲁国国君换人了,鲁国的春秋风云已经将鲁文公时代翻页了,现在是鲁宣公时代了。依照惯例,我们得为鲁宣公介绍一下此时的春秋江湖局势。
首先当然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大周王室,此时是周匡王当家。周匡王自公元前613年接过周顷王的班即天子位,已当了五年天子了,在位期间几乎无所作为,并且将于明年,即公元前607年驾崩,这里我们就一笔带过了。
对鲁国来讲,最重要的两个国家就是晋国和齐国。先说晋国,仍旧是春秋江湖第一号强国,也是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只是随着晋文公、晋襄公两位英明神武的晋侯先后去世,晋国此时的国君是玩世不恭的晋灵公。
前面我们提到过了,晋灵公差一点当不成国君,最终靠母亲穆赢一哭三闹三上吊,总算勉强当上了国君。在这个立谁为国君的过程中,晋国公卿大夫们起了严重的矛盾,最终强势的中军元帅赵盾在权力斗争中完胜,而晋国的功勋元老家族狐氏家族消亡。
内部权力斗争让晋国受伤不轻,更要命的是,晋国此时已经是严重的君臣不和状态,即中军元帅赵盾虽然强势,但慢慢长大的晋灵公本就对赵盾生着恨,所以也有意无意地钳制着赵盾的正常执政,这让晋国内耗更加严重。
内耗的结果是更严重的权力斗争,与此前的卿大夫之间的权力斗争不同,此时晋国的权力斗争是国君与执政上卿之间的斗争,最终居然导致了晋灵公杀赵盾不成反被赵盾的支持者所杀的流血冲突。
正因为晋国内部权力斗争严重,所以一时无暇顾及中原诸侯联盟事务,根本不能替天子行道,主持江湖道义。这也就有了在齐国居然几次三番侵略鲁国,讨伐曹国,戎狄也居然敢侵入大周王朝京畿重地等大事发生的情况下,晋国既没有实质性的对齐国予以惩戒,也没有及时出兵拱卫周王室等有效措施。
而鲁国居然出了杀嫡立庶这样的大事,晋国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想管。
这让南方大国楚国有了可乘之机。此时的楚国国君正是那位强悍的楚庄王,在不久的将来,楚国将成为鲁国最重要的外交对象之一,鲁宣公同志,你得注意这个大国了。
对鲁国来讲,对楚国印象最深的无非就是曾经跟着齐桓公讨伐过楚国,那时楚国国君是楚成王,齐桓公组织了包括鲁国在内的八国联军讨伐楚国。结果这场南北对抗大战并没有打起来,楚国认了个怂,就不了了之了。
但楚国并没有真正服过什么中原诸侯联盟,此后不断挑衅,南征北战,势力范围不断扩大,多次进犯中原,直到晋国出了个晋文公,在城濮一战中将楚国击败,总算压制了楚国的扩张。
但中原诸侯联盟从此面临着两大敌人的挑战,即传统的四方戎狄蛮夷和南方大国楚国。现在你晋国内部权力斗争成这个鸟样,根本无暇对付楚国,那楚国能放过这大好机会吗?
对中原诸侯来讲,更要命的是现在的楚国国君是楚国历史上最牛叉的国君之一,楚庄王。
楚庄王少年即位,经历了三年不鸣的沉沦期,终于于公元前611年即23岁时强势崛起,先是平定了国内大家族的叛乱,再是平定百濮之战,然后是灭了强大的庸国,结盟秦国、巴国,东进淮水,北服陈、蔡等国,牢牢掌控南部诸国,顿时风光无眼,史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公元前610年,宋国发生了大事,国君宋昭公被大臣弑杀。由于晋国是江湖盟主,这种弑君的事件是肯定要管的,于是晋国纠合各国诸侯讨伐宋国。宋国的反抗非常有效,他们没出兵,但出了很多钱给晋国,于是,晋国便找了个理由,解散了讨伐大军。
晋国越来越腐败,这个中原诸侯联盟盟主越来越不象话,这让整个中原列国诸侯都心生不满。其中,最不满的,当然是素有中原小强之称的郑国。
郑国本就是楚国的铁杆兄弟,城濮之战后才不得已跟了晋国。二十多年来,郑国对晋国一直是小心翼翼侍候着,但晋国对郑国总是横鼻子竖脸的,这让郑国真的很失望。
随着楚国再次崛起,以及晋国这个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实在是不称职,郑国终于有意要脱离中原诸侯联盟,加入楚国为主导的南方军事联盟了。
第235章 交好齐国:为何鲁宣公一即位就敢将济西之地割让给齐国
晋国作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当然不能让郑国乱来。公元前610年,晋国对郑国表示了严厉的批评,郑国非常不服,但当时还不敢明目张胆反叛晋国。
那齐国呢?齐国看到贿赂晋国可以摆平晋国,当然也搞起了小动作。前面讲过,当时的齐国国君齐懿公实在缺钱花,就想着到鲁国来搞钱,于是三天两头出兵征讨鲁国,抢占地盘和人口。
当时鲁国国君鲁文公无奈,便向晋国告状。晋国召集列国诸侯开会调解,本想为鲁国讨个公道,结果齐国送了一大笔财富给晋国后,事情又不了了之。
这样的盟主算什么东西?终于,第一个向晋国表示“老子不跟你混了”的诸侯国跳出来了,那正是春秋江湖上最抗打的小强级别诸侯,郑国。
公元前608年,郑国宣布背弃晋国,投向楚国的怀抱。
这对楚国来讲实在是天大的好消息。由于楚国与宋国有着世仇,具体讲就是齐桓公去世后,宋国是跳到春秋舞台前面称过霸的,但被楚国给一把打残了,一个泓水之役,让宋国元气大伤。
但宋国人非常有骨气,尽管被楚国揍得不成人样,但骨子里却顽强地抵抗着楚国。直到晋国崛起,宋国以不惜国成焦土为代价,帮晋国牢牢牵制了楚军主力,最终让晋军诱敌之计成功,一举在城濮大战中击败楚国。
从此,楚国将宋国视为世敌,每次楚军北上,貌似都要拿宋国开刀。现在既然郑国投靠了楚国,楚国立即命令郑国攻打宋国。公元前607年春,郑国大举讨伐宋国,宋国再次被揍得鼻青脸肿。
晋国感到太没有面子了。于是,晋国便率军并联合宋国、陈国、卫国等中原诸侯,组织联军教训郑国。
那楚国肯干么?难得有一个小弟追随自己了,怎么可以让人家欺负?楚庄王立即组织楚军精简北上救援郑国。
双方在郑国的北林激战,结果这一次的晋楚交锋,楚军大获全胜。
这样一来,中原列国诸侯又有人选边站队了,据说好几个国家都暗中向楚国送去了友好的秋波。
痛打落水狗的事,谁都愿意做。秦国首先坐不住了,公元前607年,秦军大举进犯晋国的附属国焦国。
这简单是把火烧到了晋国的眉毛上,晋国当然不肯让秦国乱来,于是出大军救援。但秦军偏偏不与晋军正面对抗,在把焦国抢掠了成了焦土后,远远遁去。
晋国到处碰壁,只好拿郑国出气,于是又出兵讨伐郑国。郑国根本无惧,因为楚军听说晋国讨伐郑国,立即北上救援郑国。
晋军听说楚军来了,立即撤军。
晋国国君晋灵公终于火大了,他对晋国执政上卿中军元帅赵盾的不满终于到了极点,明着干不掉赵盾,那就来阴的。于是晋灵公接连安排了几次刺杀赵盾的行动,但最终都失败了。
赵盾当然也不是吃干饭的,对付楚国他没办法,但对付你一个少年国君,他有的是办法。最终的结果是公元前606年,晋灵公被赵盾的支持者给弑杀了。
好了,我们讲了那么多鲁国以外的事,就是要让鲁宣公清楚,此时的春秋江湖是这么一个态势:
周王室暂时不需要理会;中原诸侯联盟已经严重分裂,郑国已经公然投靠了楚国,楚国除了传统的南方列国支持下,手头至少有郑国、秦国、巴国等强国;晋国虽为盟主,但号召力严重不行,内部权力斗争严重,已经不象盟主的样了;齐国本来是鲁国最大的麻烦,但随着鲁宣公上台,目前鲁国与齐国的关系貌似是兄弟般的关系,友好着呢。
既然理清了国际大势,那鲁宣公得立即行动起来,将自己的主体责任给尽好。前面我们讲过,国君的主体责任主要是两个,一是敬奉神灵,二是维持法度。
敬奉神灵的事,公卿大夫们都不大会有意见,反正一年四季那几次固定的祭祀活动,加上求神消灾之类的祭祀活动,那是你国君的特权。但维持法度的事,则多了去了,比如重要的外交事务,维持的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这样的法度。
鲁宣公需要第一个维持的外交关系,当然是与齐国的关系,以及周边几个传统诸侯的关系。那一个一个来维持。
与齐国的关系是友好的,但这个友好的基础,却是鲁宣公不得不将济西之地割让给齐国。你堂堂一国之君,刚一即位就割让土地给他国?
鲁宣公有些矛盾,但这是执政上卿公子遂答应齐惠公的事,大国关系,信用第一,怎么可以赖?
“主公勿忧,为交好齐国,老臣已经与齐侯商定,齐鲁先结姻亲,这是两国传统,具体就是由主公迎娶齐国公族女子,并立为夫人。然后,主公将答应给齐国的济西割让给齐国,算是聘礼。这样一来,主公既不失信于齐国,又与齐国结成稳固姻亲关系,一举两得。”执政上卿公子遂捋着胡须向鲁宣公进谏。
季孙行父心头咯噔一下,心道,理是这个理,但不合礼啊。他用头肘碰了碰公子遂,轻声道:“上卿大人,国君还在服丧期哩,此时迎娶齐女,不合礼吧?”
季孙行父之所以说鲁宣公此时迎娶齐女不合礼,当然是有理由的。因为此时鲁国先君鲁文公于公元前609年2月份去世,离现在公元前608年3月份,才一年多一点。根据规定,国丧得守三年,这个三年当然不是足三年,而是头尾三年,至少得服25个月(两足年加一个月)。
公子遂转过身来,将手掩着自己的嘴,在季孙行父耳边悄声说:“夫子不必担心,礼义有大小之别,相对守个丧礼,国家关系是大礼制,夫子就不必迂腐了吧。”
姜果然是老的辣一点,因为至少连鲁国的太史们都认为在国家利益面前,丧礼这样的礼制,是可以牺牲的,所以当鲁国决定国君立即迎娶齐女时,鲁国的史料并没有因此而讽刺鲁宣公,也没有因此而非议公子遂。
毕竟,经历了齐国此前几次三番入侵鲁国的痛苦,鲁国上下都需要一个友好的齐国。如果鲁宣公一即位,第一时间就将齐鲁关系给稳固了,那当然是符合鲁国的国家利益的。
于是,鲁宣公即位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讨个老婆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这件事,由执政上卿公子遂亲自操办。公子遂的执行办非常强,他立即起身赴齐国替国君求亲。齐惠公也非常干脆,第一时间将一位漂亮且知书达礼的公族女子给了鲁国。
就这样,鲁国终于又有了君夫人,从齐国来的姜夫人。
接下来的是,就是鲁国割让济西之地给齐国的事。
齐惠公早就在等这块地了,所以,鲁宣公完婚后不久,具体讲就是公元前608年6月,鲁国的济西之地就正式归属了齐国。
虽然说前面有公子遂的以济西之地为聘礼之说,但不管如何,割让土地给别人这样的事,按理鲁国有许多仁人志士是要出面来讲几句的,至少史料也得讥讽一下鲁宣公的,但貌似这一次大家都没有多说什么。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块土地,本来就不是鲁国的。如果说,鲁国将原来周天子分给鲁国的土地割让给别人,那不管是什么理由,这种割让被视为丧权辱国,这相当于现在我们经常听说的祖基,不能丢,鲁国人民是不会答应的。
但如果割让的土地本来就是从别人那里弄来的,那给其他第三方,或者还给原主,都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这与后来不一样,后来到了战国时期,真正属于自己祖基的几乎没有了,许多土地都是几易其手,尤其是列国诸侯经历了春秋战国两个时代,从数百诸侯变成了后来的寥寥七八个诸侯,谁家的土地不是靠抢夺兼并得来的?
迎娶了姜夫人,割让了济西给齐国,在公子遂的一手安排下,公元前608年夏,鲁宣公与齐惠公会面了。
两国元首在喜庆友好的氛围下,互相祝贺成为国君,向全世界宣布,从此齐国和鲁国,是同志加兄弟般的关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共同为大周王朝履行好东方屏障的主体责任,为列国和平相处、诸侯睦邻友好作出表率。
第236章 大棘之战:为什么鲁宣公每每想起郑宋大棘之战就觉得忍俊不禁
鲁宣公非常高兴,令他高兴的事还没完,因为刚与齐惠公会面不久,邾国居然派人来朝见鲁宣公了。
这个邾国,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来朝见鲁国了。我们前面讲过,邾国本来就是鲁国的附庸国,而且还是历史上的姻亲国,本来是同志加兄弟的巴铁般关系。
但在鲁懿公时期,由于邾国直接参与了鲁伯御弑君夺位的鲁国内乱,到了鲁孝公夺位成功后,就将邾国给狠狠教训了一顿。从此,邾国就不再抱鲁国大腿,转而投向齐国。
在齐国的支持下,邾国甚至成了鲁国的麻烦,一百五十多年过来了,鲁邾关系可谓是世仇关系。
如今,邾国见眼睛一眨,老母鸡变了鸭,鲁国与齐国居然又成了兄弟加同志的关系,急了,担心鲁国借机向邾国下手,赶紧来向鲁国示好。
鲁宣公当然乐得有邻国前来示好,他一介刚刚即位的国君,无论如何也不是希望与邻国有矛盾冲突的。当然,他绝对不象季孙行父那样三思后行,根本不去仔细考虑邾国主动前来示好的真实目的,收下了邾国的朝见之礼后,立即吩咐安排国宴,先大吃大喝一顿再说。
可以说,鲁宣公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反正国际大事尽量不去掺和,你晋国老大与楚国老大争来争去,寡人的鲁国就紧紧抓住一条:谁强就跟谁混。另外一条就是:哪怕谁弱一点,也要努力搞好关系,有机会就示示好。
在这样的外交策略下,鲁国一方面继续与晋国保持着友好关系,尊晋国为列国诸侯盟主,另一方面也暗搓搓向楚国示好。
没办法,政治大国和文化强国这样的东西,在经济大国和军事大国面前,那只是花架子。
从这方面来讲,郑国这样无论是政治、文化,还是经济、军事都不怎么强的中原诸侯,倒是爱憎分明,跟楚国时就坚决与晋国交恶,跟晋国时就坚决与楚国交恶,非常有性格。
寡人不需要什么性格,寡人只需要国泰民安。
鲁宣公想着,想着想着有时会笑出声来,因为前阵子他刚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郑国与宋国发生的一场战事。
那场战事,正是郑国决定脱离中原诸侯联盟,倒向了楚国。楚国命郑国向宋国发起进攻,郑国毫不犹豫就出了兵。
按理,宋国也是大国,而且宋国在军事上有一个特大优势,那就是由于宋国拥有源于大商王朝的众多精湛手艺的工商业者,所以他们造的战车是全世界最顶尖的战车。这相当于有的诸侯国还在用f15战斗机,他们能够造出f35隐形战斗机一样。所以,在战车为王的战场上,宋军的实力应该是可以的。
郑国这次进攻宋国,宋国当然组织抵抗,当时的宋军统帅是右师华元。春秋时期,各国的官职设置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比如这个右师便是宋国所特有的,相当于齐国的相国、楚国的令尹、郑国的执政大夫、晋国的中军元帅和鲁国的执政上卿,是宋国除国君外的第二号人物。
宋国右师华元统领五百乘宋国造超级战车迎击郑军。双方在宋国的大棘摆下阵势。大棘,今河南省睢县南,两个正宗的中原诸侯之间的战争,仗当然是讲中原礼义的,而这个战争礼义便是双方互下战书,约定明天决战。
然后,各自在军队开展作战动员,郑军统帅公子归生按套路一板一眼来,没什么问题。宋军统帅华元加了码:他吩咐炊事班给战士们加点菜,让大家吃好了积攒好力气明天可以好好打仗。
宋军将士们都很激动,都觉得自己的主帅真帅,战前分肉吃,这样的领导真的很温暖。大家都纷纷表示,明天一定好好玩命。
战役打响了,宋军果然玩命了。不过,不是所有的宋军玩命,而是华元的战车独自玩命,而且是真的玩起命来。战鼓刚擂响,华元的战车便冲了出去,而且是一个劲向前猛冲。
这是哪门子打法?两军战士都呆在那里,华元打了鸡血了?作为主帅,可以这样冲出去么?主帅冲出去后到底还有接下来什么具体战术?大家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宋军副将乐吕,乐吕更是一头雾水:华元没对他交待过什么啊?
宋军还没反应过来,华元的战车快到冲到了郑军阵营了,郑军终于反应了过来,几辆战车迅速围拢过来。你宋国造战车再牛叉,但双拳难敌四手啊,就这样,宋军统帅华元就成了俘虏了。
战争几乎还没开打,敌方主帅便成了自己的俘虏。郑军统帅公子归生终于相信这天上还真能掉下馅饼,他令人将华元绑缚起来,趁着宋军目瞪口呆地欣赏着自己的主帅大秀自投罗网时,全军尽出,向宋军发起冲锋。
宋军顷刻便乱了套,在郑军的猛烈冲击下,迅速崩溃。由于在战场上调转车头根本不可能,宋军纷纷弃车而逃,而且是溃散而逃。因为扛着大戟盾牌这类东西逃命实在太慢,于是宋军将士一路丢弃盔甲兵器。
郑军也不急着杀人,能俘虏多少便是多少,关键是这些战车兵器盔甲,那都是好东西。尤其是宋国的战车,那是世界最顶尖的,不多抢几辆,实在对不起宋国品牌。
郑军大获全胜,宋军丢弃的战车武器盔甲全都成了郑军战利品。史料记载,此次郑宋大棘之战,宋军五百乘战车约四万余人出征,阵亡一百多人,被俘两百五十人,五百战车只逃回去二十几乘,四百六十多乘被郑军缴获。
连郑军都没想到,就这样轻易战胜了宋军,而所有的一切,都是源于宋军主帅华元在战役刚打响时,便自投罗网成了郑军俘虏。那华元怎么会搞成这样?难道是早上吃过什么药了吗?
华元没吃什么药,他昨天晚上是吃了羊肉。但是他的车御吃了药,而且是火药。
原来,华元叫炊事班给将士们加菜,加的是羊肉,当时要求是每人一块羊肉。分羊肉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他的车御羊斟没有分到。
这个羊斟也是来搞笑的,既然没分到,那你就直接对领导讲啊,但宋国人绝对是那个时代最高傲的人,对于吃的东西,哪怕是要饿死了,也绝对不会自己讨要的。
虽然自己不讨要,但内心上是很希望得到羊肉的,这跟人的尊严有关,至少羊斟是这样想的:凭什么看不起老子?凭什么不分羊肉给老子?难道是因为老子的名字与羊有关便不给老子羊肉?知道不知道,惹毛了老子,后果很严重吗?
后果当然是严重的,羊斟整个晚上就在想着羊肉的事,最终他决定了:不给老子吃羊肉,那老子就给你好看。
于是,作为华元的车御,他居然驾着战车一路狂奔,直接将华元送给了郑军。
鲁宣公每每想起宋军这次完败于郑军的事,就笑得直不起腰来,笑了几次后,鲁宣公下令:“今后,鲁军将士在迎敌时,不得分羊肉。”
第237章 肉袒牵羊:为什么说肉袒牵羊是夏商周时期最高级别的投降仪式
是的,整个春秋史上,包括战国初期的鲁国史上,绝对找不到鲁军中有人吃羊肉这类事情的记录。
羊的事是没有,但鲁宣公却碰到了牛的事,当然这事对鲁宣公来讲是一件糗事,如果传将出去,那注定也是要被其他诸侯笑话的。
公元前606年春,鲁宣公按规定主持了鲁国郊祭。郊祭,即郊天之礼,当然,不单单指祭天。这个郊祭的祭,既可以祭祀天,又可以祭祀地。统言之,是祭祀天、地、日、月的祭祀活动,是春秋时期最为隆重的祭祀大典。
这个郊祭的郊,就是指城郊,具体包括东南西北四郊。其中祭天时,祭坛设于南郊,这是最重要的,国君亲自前往并主持之。祭地时,祭坛设于北郊。祭祀日月,则分别在东郊和西郊祭祀。
祭祀文化非常繁琐,我们每遇到一次,便简单讲一点,多讲的话,讲得累,听得更累。
郊祭要用到的牺牲品是上等的牛,所谓上等的牛,那就是这牛预先是要精挑细选过的,至少浑身上下不得有病,不得带伤,这叫初选吧?反正初选的牛是有好几头的,选出后就要精心喂养。
初选就进入卜牛环节,即要从初选的牛中经历专业人士占卜,确定其中一头是用于郊祭,这头得更加用心喂养,以确保祭祀时没有任何问题。
卜牛后,就是卜日,即由专业人士确定具体的日期与时辰。这个日子定下来后,那头准备用于祭祀的牛,就不再叫牛了,而叫牺牲。
鲁国的郊祭大典,每年四次,几百年下来了,不知举办了多少次,但偏偏就是这一次,出事了。
当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将牺牲拉上来时,大家突然发现,不知何故,用于牺牲的那头牛居然嘴皮子破了,滴着血。这哪行?用于奉献给神灵的牺牲,必须得完美无缺。
于是,这次郊祭中止,回头再走流程,即在初选的那群牛中,再通过卜选,选出另外一头。因为用于牺牲的牛不同了,那这个日子和时辰也得重新占卜。
折腾来折腾去,总算将牺牲和日子都定下来了,那鲁宣公再次带领大家赴北郊祭坛,重新郊祭。
一应程序下来,大家都觉得累,总算又到了向神灵奉献牺牲的环节了,突然那头已经被确定为牺牲的牛惨吼了起来,紧接着浑身痉挛,倒地而亡了!
好不容易搞次郊祭,结果两次都在牺牲品上出了问题,这不但诡异,传将出去那可是大大丢鲁国的脸。鲁宣公黑着脸,下令严惩有关责任人员,并宣布今年的郊祭取消了。
郊祭不举行了?那你国君岂不是没好好履行主体责任?公子遂作为执政上卿,忙上前劝谏,意思就是无论无如都不能取消郊祭。不就是麻烦一点而已么?继续卜牛,继续卜日,不就行了?
“夫子啊,你倒替寡人想想,万一选出来的牺牲,再次发生问题,那叫寡人怎么办?事不过三,已经连续两次出事了,说明上天不希望我们这次举办祭祀。”鲁宣公振振有词。
公子遂不再多说了,但他很清楚,你国君居然对敬奉神灵这种国君必须负责的大事都无所谓了,那你所代表的公室,还剩下多少影响力?
是的,不但公子遂是这样想的,所有的鲁国公卿大夫都这样想了,甚至当曲阜的国人们听说国君居然取消了郊祭,街头巷尾茶语饭后议论纷纷。
只是鲁宣公不知道,他这一次,真的犯了大错,一个让鲁国公室的威望急剧下跌的大错。
经历了郊祭风波后,鲁宣公貌似感觉自己确实不该取消郊祭,使自己的威望在鲁国人民心中下降了几个点,那无论如何得努力,重新提升一把自己的威望。
鲁宣公急欲提升自己威望的机会还倒真来了,第二年,鲁宣公主持了郊祭后不久,就有了调停他国矛盾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莒国和郯国创造的,莒国我们已经讲了不少,这里提提郯国。
郯国是大商王朝所封的一个诸侯国,是商王武丁之子的封国,定都郯地,即今山东郯城。后来,大周王朝建立后,周武王重新分封郯国给商纣王帝辛的长兄微子启。
微子启是商周时期一位大贤人,是商王朝最后一任帝王商纣王的庶兄。据说,微子启很早就洞察到当时在西歧的周国势力扩张迅速,且周国国君姬昌德才兼备,就劝谏商纣王要注意防范。
但商纣王我行我素,不听微子启的劝谏。微子启见自己的这位王弟不修行政,以暴治民,且刚愎自用,知道这大商王朝是要玩完了,就愤而离朝。
后来,周武王伐灭纣王,微子启率商王室宗亲及大臣们向周武王投降。据说,当时微子启实施了最高级别的投降仪式:肉袒牵羊。
在血腥的春秋和战国时代,肉袒牵羊这样的投降仪式多次记录于史料,一般形式是投降者双手反绑,袒露上身,旁边一人牵羊,一人持菁茅,跪行至对方军前告饶谢罪。
双手反绑,袒露上身,表示未带武器,不着战袍。献上羊,表示犒劳对方将士。献上菁茅,表示交出祭祀权,因为菁茅是当时的祭祀用品,据说用于滤酒。这样一番表现的意思就是绝对真心实意的投降,而不是诈降。
投降仪式还有一种是肉袒抬棺,双手反绑,袒露上身,嘴里含玉,身后抬棺。这种投降仪式表示,自己已犯死罪,甚至不敢奢求对方饶命,完全是无条件投降。
含玉是当时的一种丧葬文化,春秋时期贵族去世后,往往会在死人的嘴里塞一块玉,这个叫玉晗。古人相信,玉既可有效防止尸身腐烂,更有助其早日托生。所以,这个玉晗到了汉代时,往往被雕成蝉形。
之所以雕成蝉形,是因为人们觉得蝉非常神奇,它能够褪壳成虫,蝉虫在地下经过一段时间,又会羽化成蝉,其生命貌似生生不息,寓含转生、重生之意。
微子启肉袒牵羊向周武王投降,恳请周武王保全商族香火。周武王非常感动,不但赦免了商朝旧臣和一干宗亲,还分封微子启于郯国。
当然,分封给商王朝旧臣和宗亲最重要的还是商纣王之子武庚,武庚被封于今殷国。殷国,即河南安阳小屯。当时周武王还另外在殷都附近分封了自己的三个弟弟管叔、蔡叔、霍叔,分别建立了邶国、墉国和卫国,以监视武庚的殷国,史称“三监”。
但武庚是一个有相当本事的人,他不甘心大商王朝被大周王朝取代,最终起兵叛乱。不但自己起兵,还将原本是监视自己的周王朝宗邦邶国、墉国卫国都拉下水,史称三监之乱。最后,周公旦整整花了三年时间,平定了三监之乱。
在这场商朝遗族对大周王朝的反叛斗争中,武庚当然也是联系了自己的伯父微子启所在的郯国,要求郯国加入反叛大周王朝的斗争,但微子启断然拒绝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微子启被认定是对大周王朝中心不二的人。周公旦灭了殷国后,将商丘分封给微子启,重新建立代表殷商旧朝的宋国,让微子启管理商族遗民,奉守商民宗祀。
微子启获封宋国后,无暇再直接管理郯国,就宣布郯国从属于宋国,成为宋国附庸。
也就是说,郯国原先是宋国的附庸国,地处山东与江淮之间,东向大海,南邻徐国,地理位置非常特殊,是大周王朝钳淮夷的一个重要军事据点。
第238章 祸起女子:向国被灭,真的是因为向姜私自逃归娘家导致的么
鲁国是大周王朝的重要宗邦,其政治地位以及在春秋前期以前的军事实力也是非常强劲的,是响当当的大国。随着周王室的日益衰落,那些响当当的大国不断蚕食、吞并周边部落和小国诸侯,势力越来越大。
鲁国的势力当然也在一段时期是呈现增长趋势的,其中一个表现形式就是手下小弟越聚越多,即附庸国越来越多。
郯国,就这样,慢慢脱离了其宗主国宋国,成为鲁国的附庸。有意思的是,郯国与鲁国并不直接相邻,郯国在鲁国东南,与鲁国之间还夹着邾国、滕国、薛国、鄫国、向国等一些小国。
这些小国在鲁国的眼里,当然是嘴边的肉,名义上则都是鲁国的附庸。但在血腥残酷的春秋江湖,不知多少大国诸侯的附庸小国,最后自觉不自觉、自愿不自愿地被其宗主国所吞并。
这种吞并,当然也是需要抓住机会的,至少鲁国目前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吞并自己的附庸。
莒国与郯国本没多大关系,也不相邻,两国的共同点大概就这么一些:大家就是都属于东夷性质的诸侯国,都是非姬姓王族诸侯,历史上也非大周王朝功勋之后。大家都在山东半岛,在这片土地上谋生,都得看齐国和鲁国这两大国的脸色。当然,大家都东朝大海,是临海型国家。
莒国与鲁国关系最近的一件事当然是莒国内乱,流亡的公子仆逃亡到了鲁国,鲁宣公一开始接受了公子仆献上的莒国国宝,准备封公子仆为大夫,并赏赐食邑。但此事被季孙行父给搅黄了,公子仆被赶出了鲁国。
鲁国对公子仆的态度,莒国是看在眼里的,这当然是符合莒国的国家利益的。但莒国仗着与齐国关系密切,一直以来对鲁国并不怎么待见。甚至,看着鲁国屡次三番被齐国痛扁,干脆也时不时对鲁国使点阴招。
比如,这一次,莒国就使了个阴招,那就是仗着自己的拳头更硬一点,教训了一把郯国。莒国给出的理由是郯国居然侵占莒国土地,郯国大声叫屈,说这原本就是郯国的土地,本与你莒国无干,而是与原来的向国的历史遗留问题。
这怎么回事?原来,郯国与莒国各自建国时本互不相邻,中间隔着一个向国。向国是一个姜姓小国,小得可怜,外交关系基本不动刀兵,而靠政治联姻,如长期以来就与己姓的莒国联姻,靠抱着莒国这样的强邻诸侯苟活存世。
讲难听一点,向国这样的小国,其生存能力主要是看女人的能力。公族女子长得漂亮且有本事,就能够实现与莒国这样的国家的暂时安全,否则,就危险了。
公元前721年,向国摊上了大事。原来,向国有一位公主向姜长得非常漂亮,被向国国君视为国之珍宝,重用于与莒联姻,最后嫁给了莒国国君。
但当时莒国国君已经有大把女人了,在这些女人眼里,刚嫁到莒国的向姜就是一骚狐狸精,否则长那么漂亮干什么?于是,莒国的历史就多了一出宫斗,大致剧情就是莒国后宫一帮女人联手打压向姜。
可怜的向姜哪想到自己从嫁到莒国开始,就过上了噩梦般的生活?但她除了长得漂亮外没有其他的资源,打不过人家,那就逃跑吧。向姜利用回娘家归宁之际,回到了向国,然后就打死也不愿再回莒国了。
向姜的小性子看来是有些强,毕竟自小到大,自己便是当国君的父亲的掌上明珠,小性子也使惯了。这次,她从莒国回娘家向国,然后就不回莒国了,这让莒国国君火大了。
嫁过来之前,你确实是向国人,但现在既然你嫁到了莒国,那就是咱莒国人。你作为国君的女人,居然敢久居嫁家不归,这让咱大莒国的脸面搁哪里去了?说不定,你在娘家再搞出个风流韵事出来,那就是给孤戴绿帽子了!
不行,必须立即马上回来!
莒国给向国下了命令。但向姜决心已定,不回,打死也不回!
向姜哪曾想到,莒国真的是要打的,而且,这一次莒国干脆倾其全国之兵,对向国发动了灭国战争,直接将向国给吞并了!
公元前721年,史料记载,“莒人入向”。当然,史料的记载还有一句话,“以姜氏还”。
向国被灭了,向姜当然也被抓了回去,但其结果如何,只能猜测了。但不管如何,此时的向国,就成了莒国的地盘。
但莒国敢公然吞并向国吗?至少明面上不敢,所以莒国虽然灭了向国,但表现给春秋江湖那些大佬们以及大周王室看的,只是出兵教训了一把向国。所以才会有史料记载,“以姜氏还”。
但向国被灭,真的是因为向姜私自逃归娘家导致的么?这个当然只是一个由头,是莒国灭向的借口而已。在莒国眼里,向国早就是嘴边的一块肥肉。
但不管如何,莒国在实际上算是控制了这块地盘。但这块地盘的南边,正是郯国。
郯国本不敢对莒国说三道四,但郯国与向国接壤,本就有历史上的土地遗留问题。莒国占有了向国后,看着你郯国更加弱小,根本不管这些历史遗留问题,反正只要对莒国有利,就得图之。
于是,对向国土地情况也基本不懂的莒国,在统治向地时,就不可避免地与郯国起了领土纠纷。
郯国很窝火,虽然不敢公然与你莒国叫板,但郯国有一个后台,那就是曾经强大的鲁国。而且,郯国与鲁国还是政治联姻国,更是鲁国的附庸国,现在既然有了矛盾,那就找自己的宗主国鲁国叫叫屈,打打莒国的小报告。
莒国也不是吃素的,知道鲁国不好惹,但莒国也有自己的后台,那便是更加强大的齐国。再说,在莒国眼里,你鲁国在齐国面前,半个屁也不敢放。
于是,莒国非但不顾郯国的小动作,直接下了两大招,一招是出兵讨伐郯国,一招是向齐国告了郯国的状,当然,也给齐惠公送去了大把的贿赂。
手下的小弟起了矛盾,当大哥的当然得出面调解。
齐惠公就邀请鲁宣公共同调解郯国与莒国的矛盾,齐鲁两位大佬虽然出了面,但具体的调解措施却非常不给力,双方都只是给自己的小弟下了命令:双方搁置争议,既然矛盾的焦点在那处有着共同诉求的土地,那暂时双方都不能占有该处土地,莒国立即退兵,郯国也不得再有这个要求那个要求。
郯国对这样的调解不得不接受,第一个表了态,愿意遵从齐侯、鲁侯的调解。但莒国却不干了,搞了半天,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所以,莒国口头上虽没说什么,但内心上已经横成了一根筋:等你们两位大佬一回去,老子就继续教训你郯国佬。
调解会议结束后,郯国根据决议从争议地盘上退了兵,但莒国却选择了继续向齐国行贿。齐惠公得了好处,就给了莒国一个齐国不会多管闲事的暗示。
有了齐国的默许,莒国行动了,再次出大兵教训郯国。这下鲁国真火大了,你个莒国佬,阳奉阴违,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老子下狠手了。
公元前605年夏,鲁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兵向地,一把控制了整个向地!
第239章 占领向地:直接占领向地,鲁国的胆是不是肥过头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甚至在鲁国国内的公卿大夫们来讲,鲁国这样做那是严重违反礼制的。毕竟,你鲁国本是去调停郯国和莒国矛盾的,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不能借此而侵占了人家的地盘吧?再说,这块地盘本就是引发郯国与莒国矛盾的焦点,你鲁国人怎么可以这么蛮横?
鲁宣公本也不敢这样干,但执政上卿公子遂却振振有词:“主公,向地本就不是莒国的,甚至可以说是咱们鲁国的!先君庄公在位时,就对莒国吞并向国的非法行径予以了征讨,出兵占领了向地,使向地成为我们鲁国的一个城邑,并派了官吏治理。
只是向邑离我们鲁国本土较远,先君庄公以后,国内又有诸多事务,所以无暇管理,莒国这才趁际偷偷控制了向邑。郯国本就是我们鲁国的姻亲兄弟之国,怎么可以让郯国吃亏?既然莒国不听主公与齐侯的调解,那就干脆将向邑抢回来!”
鲁宣公有些担忧,道:“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但这样一来,怕是列国诸侯要非议寡人不讲道义趁火打劫啊。”
公子遂捋了捋胡须,笑道:“主公不用担心,这事交给老臣操办就是,保证不让主公声誉受到丝毫影响。”
就这样,鲁国出兵向地,将莒国人赶走,但也不让郯国人进来。对外宣称:作为进一步落实齐鲁两国诸侯调停郯莒矛盾的具体措施,向地被定为缓冲地带,无论是莒国还是郯国,都不得实际占有!
实际是谁占有了?鲁国。
公子遂的这番神操作,倒确实令包括齐国在内的传统中原诸侯们都拿不出非议鲁国的理由,但鲁国国内公卿大夫们的思想却不尽统一。
尤其是叔孙得臣,这位鲁国一段时期以来在军事外交等领域表现出众的卿大夫,内心对公子遂非常不满:你东门氏这样是将国君和鲁国陷入不义之地,别以为控制了向地,列国诸侯暂时不会说什么,但一旦鲁国真正将向地纳入版图,列国诸侯肯定会来干涉。本来咱鲁国对向地可以徐徐图之,现在被你东门氏一搞,倒真的没有了真正占有向地的理由。
叔孙得臣气呼呼地去向鲁宣公讲道理,但鲁宣公本就是被公子遂一手扶持上位的,哪听得见叔孙得臣的意见?将手一摆,道:“爱卿不必多说了,此事寡人已经答应交给执政上卿公子遂了,爱卿身体不好,还是多休息休息吧,朝中大事,暂时不要过于操劳了。”
这几个意思?明摆着,鲁宣公将朝中大权基本交给了公子遂!这让叔孙得臣非常气愤,东门氏这些年来一直在打压叔氏家族,旁支叔仲氏甚至还被灭了,叔氏家族早就将东门氏家族当成了仇敌!
“你公子遂别得意忘形,你权且等着,总有一日,老子要灭了你公子遂!”叔孙得臣在心里恨恨发着誓。
只是叔孙得臣是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东门氏被灭的情景了,仅仅过了一年,经历了一段时期郁闷再加上身体状况本就不佳的叔孙得臣病故!
叔孙得臣给鲁国创造的最伟大历史功绩,就是于公元前616年率鲁军在咸丘大败入侵的长狄鄋瞒国部落,杀死其首领长狄侨如以及另外两名猛将长狄豹、长狄虺,咸丘之役大捷,让鲁国在列国诸侯面前大大露了把脸,叔孙得臣也因此而进入鲁国历史上的名将行列。
为让家族世世代代记住这份荣耀,叔孙得臣后来将自己的三个儿子,分别以三名长狄鄋瞒国首领长狄侨如、长狄豹、长狄虺的名字命名,即叔孙侨如、叔孙豹和叔孙虺。
如今,叔孙得臣去世,其嫡长子叔孙侨如就接了自己的班,继任叔氏家族宗主,并以不满二十的年龄,进入鲁国卿级班子。
现在,鲁国卿级班子按排名是以下:执政上卿公子遂,季氏家族宗主季孙行父,臧氏家族宗主臧孙许,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蔑,叔氏家族宗主叔孙侨如。
我们在讲春秋列国的故事,总会不厌其烦去介绍诸侯国的各卿大夫,这个其实很重要,因为春秋的故事,离不开两条主线,一是以晋楚争霸为核心的列国诸侯外交事务,二是以列国诸侯卿大夫权力斗争为核心的内部事务。
很显然,此时的鲁国三桓势力,其实是相当弱的,除了一个季氏家族宗主季孙行父排名靠前外,鲁国五卿中,孟氏和叔氏是排名垫底的。而鲁国公室的势力还是挺强的,除了国君这一脉外,还有东门氏和臧氏两大家族,这迫使三桓势力最强大的季氏家族,不得不暂时在东门氏家族面前低头顺意。
而国君鲁宣公更是没把什么三桓放在眼里,当然,那个年代没有三桓之说,三桓是后世人们对于季氏、孟氏、叔氏三大家族的统称。鲁宣公甚至在叔孙得臣这样对鲁国有巨大贡献的卿大夫去世后,连基本的丧礼都不遵守,不表示慰问,不依礼参加叔孙得臣的小敛。
包括季孙行父、仲孙蔑、臧孙许在内的各公卿大夫都心生不满,但谁也不敢多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国君的一切行动,都是被东门氏左右着的。要恨,就得恨东门氏!
更何况,此时的叔孙侨如年纪尚轻,政治根基甚浅,才能也没曾展示过多少,哪里敢对国君的这种无礼说三道四?
当然,当有人善意地提起这一事时,公子遂把眼一瞪,一句话就将某些意见给封杀了:“难道你没看到,国君为了国家大事已经过度操劳了吗?”
鲁宣公在操劳什么呢?
鲁国出兵占领向地之事当然还有大把的后遗症,也许对于晋国、楚国、宋国等传统大国来说,这芝麻绿豆大点事他们不会管,更何况就海边一点破地儿,也不会有兴趣来管。但山东这一块,齐国的态度非常重要,更何况,调停莒国与郯国的矛盾,本就是两大国联手调解的。
公子遂给鲁宣公的建议是,鲁宣公得亲自去会晤一下齐惠公,必须要让齐国认可鲁国的这个行动。
第240章 染指于鼎:郑国弑君的故事告诉鲁宣公,玩笑绝对不能开过头
鲁宣公一切都听公子遂的,他也不敢有多大的主见。尤其是当他听说,郑国刚继位不到一年的国君居然无缘无故死在太庙,顿时吓得汗也来了。
鲁宣公听公子遂详细汇报了事件的经过。
原来,郑国自宣布脱离中原诸侯联盟圈,加入楚国主导的南方诸侯联盟圈后,楚国国君楚庄王非常高兴,对郑国也非常关心,除了几次北上救援被晋国教训的郑国外,还刻意送了一只大鼋给郑国国君郑灵公
鼋是鳖类中最大的一种,用现在的话讲,楚庄王送给郑灵公的是一只野生大甲鱼本意也是好的,送点楚国土特产而且是大补之物给郑灵公,补补身子,以后更好地跟着楚国争霸春秋江湖。
郑灵公有两位叔叔,平时关系很好,公子归生和公子宋。公子归生鲁宣公是有印象的,因为他曾指挥郑军取得了对宋大棘之战的胜利,缴获了大量宋国战车。郑宋大棘之战,鲁宣公听人讲过整个战役过程,想起来都要笑的那场战役。
公子宋则是郑国的一个传奇人物,据说他有一根神奇的食指,此食指能够预测今天是否能够吃到美味。如果今天就吃普通的,食指与普通人的食指一样,无动无衷。但如果今天能够享用到美食,那他的食指一定会跳动起来,跳动得急的话,说明这顿美食是绝顶级别的。
郑灵公得到这么大一只野生甲鱼,想着各公卿大夫们最近辛苦,便安排了一场宫宴,宴请公卿大夫们一起尝野味,只不过,郑灵公对谁也不说要请大家吃饭,只是召见大家。
公子宋与公子归生走在入宫的路上,突然,公子宋的食指跳动了起来。公子宋就笑着对公子归生说,今天国君肯定请大家吃饭。
公子归生不相信,两人就打起赌来。两人有说有笑到了郑灵公面前,结果郑灵公见两人这个高兴样,便问何故。
公子归生就将公子宋的食指今天跳动,国君肯定邀请他们吃饭的事讲了一遍。
郑灵公听后当然也很惊讶,但他也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就决定打破公子宋的食指神话。到了中午吃饭时分,郑灵公邀请的各位大夫都来了,各人按排次就座。
然后郑灵公下令开饭,只见厨子们一个个将野生甲鱼羹盘给端了上来,每人都有一份,但偏偏是公子宋的席里空空如也。
原来,郑灵公特意吩咐了下去,谁都有野生甲鱼羹,唯独偏偏不要给公子宋。
然后,大家都开吃了,这个野生甲鱼羹果然是绝顶美味啊,大家一边吃,一边啧啧称赞。唯有公子宋,饿着肚子坐在那里,尴尬无比。
公子宋知道郑灵公故意是捉弄他,就是想破了自己的食指跳有美食的灵验,心下不禁也火气上来:故意搞老子是吧?老子偏偏要给你们看看,老子的食指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忽地站起身来,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却见公子宋径直走到郑灵公席前,伸出他那根宝贵的食指,猛地往郑灵公的羹盘里一沾,然后放到嘴里舔了一下,洋洋得意说道:“食指啊食指,本公子可不能让你给受委屈喽。”
然后,一甩手,大摇大摆走出宫门。
这下可把大家都镇住了,居然还有人去抢国君的饭碗!
公子宋的这一幕表演,给中国历史文化留下了一个成语:染指于鼎。
郑灵公的玩笑最终一点也不好笑,郑灵公的那盘野生甲鱼羹,他还能吃下去么?谁知道公子宋今早起床有没有把手洗干净?
堂堂一国之君,自己吃饭的盘子居然被臣子染了指,这个脸丢大发了。郑灵公当场就大怒,饭也不吃了,大声叫着要严惩公子宋什么的。
公子归生急了,开玩笑开到这个份上,自己当然得出面调停,于是就劝公子宋去向郑灵公认错道歉。
公子归生带着公子宋去见郑灵公,谁知公子宋见到了郑灵公,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是不道歉,这下把郑灵公给真惹火大了。
只是郑灵公的火没有真正发起来,因为郑灵公在主持祭祀活动时,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了太庙!
最后,公子遂对鲁宣公道:“主公,据郑国传来的消息,说是郑国列祖列宗对郑国背弃晋国之盟投向楚国非常不满,所以就施以惩戒。郑伯是被郑国的列祖列宗给带上天了,因为他死的非常离奇,身上没有半点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唉,他确实不应违背先祖的训导啊。”
鲁宣公听公子遂讲着郑国的事,嘴上附和着,心里却在想着:“什么先祖带上天,明摆着是郑国的公子宋和公子归生弑君呗。”
看来,寡人可不能随便得罪卿大夫。对了,公子遂说要抓紧处理齐国的事,那寡人先跑一趟齐国吧。
第241章 重整霸业:晋国下大力气重整霸业,鲁国该坚持走哪条路线
公元前605年秋,鲁宣公精心准备了一番,亲自赴齐国朝见齐惠公。
这次朝见,之所以说鲁宣公要精心准备一番,是因为夏天的时候,赤狄武装居然侵犯了齐国,烧杀抢掠一番后扬长而去。
由于赤狄来如风去如电,齐国连知会鲁国出兵都没来得及。鲁宣公抓住这个机会,带足礼物前去慰问一番。
当然,鲁宣公前去齐国的真正目的,还是郯国与莒国的事。
看着鲁宣公带着数十车的财帛和土特产前来朝见自己,齐惠公非常高兴。
于是,双方在愉快的氛围中,就郯国与莒国的领土纠纷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就按鲁国的意思办,划出向地作为两国缓冲地带,历史遗留问题两国必须先搁置争议,以后再说。
鲁宣公非常高兴,这趟赴齐国出差,也让他看到了齐国都城临淄的繁华。唉,齐国真有钱,看来,想当年齐国先君齐桓公任用相国管仲改革,效果明显啊。
鲁国,也应该改革改革了。
鲁国与齐国的地理环境差不多,刚建国时起步甚至鲁国要比齐国优越不少。但现在,单单从经济实力上讲,鲁国已经远远落在齐国后面了。
从齐国朝见齐惠公回来,鲁宣公又得到了春秋江湖的重特大消息:楚国爆发内乱,楚国君臣不和,楚国第一大家族若敖氏家族宗主、现任楚国令尹斗越椒起兵造反,结果被楚王给平定了。
唉,想不到,楚国也会爆发内乱。那个楚子,应该也算是一个强悍的主了。这年头,国君难当啊,稍有差错,公卿大夫不是造反,就是弑君。
干国君这份工,危险指数极高啊。
接下来春秋江湖发生的事,就是郑国背叛了楚国,楚国大怒,发兵讨伐郑国。
这个事也是顺理成章的,据说郑国先君郑灵公就是因为跟着楚国混了,所以被先祖给惩戒到地下见祖宗去了。新即位的郑国国君郑襄公本就是被公子归生和公子宋等人扶持上台的,哪敢不听从这两位郑国大佬的意见?
于是,郑国发表公开声明,脱离楚国,重新加入以晋国为主导的中原诸侯联盟。
郑国弑君的事,以及楚国平定若敖氏家族造反的事,我们分别详细在郑国和楚国的春秋风云里讲得很详细了。这里,我们还是将主要笔墨关注在鲁国身上。
这几年,由于楚国的强势北上,以及晋国处理国际事务不公,还经常受贿,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晋国在春秋江湖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传统中原小强郑国还有陈国甚至一度反叛了晋国,这让鲁国上下开始惦量自己是否该绝对站在晋国一方。
站队问题很重要,稍有不当,就可能遭到大国打击。
既然晋国选择了低调,楚国却咄咄逼人,鲁国的外对政策很快作了调整,以公子遂为首的鲁国执政班子作出了表面上仍旧跟着晋国混、但平时也悄悄向楚国示好的大国关系政策。
其中,对晋国的态度,不宜表现得过分热忱,以免楚国不高兴。
当然,强邻齐国一直是鲁国的外交重点,现在两国又回到了姻亲加兄弟那种关系,那就要多走动走动,春节这种日子,该送的礼还是要送。
于是,自去年鲁宣公赴齐国朝见齐惠公后,到公元前604年春,鲁宣公决定再次去一趟齐国。
这一次,鲁宣公为了更进一步加强与齐国关系,答应了齐国上卿高固的请求,将自己的小女儿叔姬许配给了高固。
山东这块地上,只要齐鲁两国关系正常化了,那一切都正常了,这是鲁国上下的共识。
所以,鲁宣公即位后的第七年,即公元前602年,应齐国之邀请,鲁国毫不犹豫参加了齐国对莱国之战,帮助齐国狠卿教训了一把莱国这个曾经的山东地头蛇。
但是,对列国诸侯来讲,晋国与楚国的争霸问题,是必须重点关注的国际问题。如今的晋国和楚国,都在不停地秀着自己的肌肉,向列国诸侯展示着自己的实力,以图获得更多的小弟支持。
公元前632年,城濮大战后,强势崛起的楚国因落败而受到了重大打击,当时追随楚国的郑国、陈国、蔡国、许国、卫国、曹国、鲁国等诸侯呼啦啦倒向了晋国。
但是,由于晋国自身的问题,以及楚国历代国君的励精图治,如今的楚国又开始向晋国叫板了。在楚国的硬逼下,陈国、蔡国、郑国、许国等国不得已倒向楚国。
晋国当然不肯轻易放弃由晋文公、晋襄公好不容易得到的霸主地位,连续对外用兵,到如今,晋国总算又将中原列国诸侯都收归麾下。
为了建立起更广泛的统一战线,晋国国君晋成公决定召开一次国际会议,以兵立威。公元前602年冬天,晋国发出通知,要求各诸侯国赴黑壤参加会盟。
黑壤,即今山西临汾市翼城县东与晋城市沁水县交界处的乌岭关,当时在晋国境内。比较有意思的是,黑壤之所以后来改称为乌岭,是因为一千多年后北朝皇帝对这个“黑”字很感冒,下令改成“乌”,黑壤便始称“乌岭”。
这一次黑壤会盟,由晋成公主持会议,邀请了周天子派出全权代表王叔桓公列席,参会的诸侯有宋国国君宋文公、卫国国君成公、郑国国君郑襄公、曹国国君曹文公、鲁国国君鲁宣公共六个诸侯国,再加上周天子全权代表。
会议的中心议题就是中原诸侯联合起来,教训那些投靠楚国的家伙。这些所谓的投靠楚国的家伙主要有哪些呢?公元前604年,陈国投靠了楚国。公元前603年,郑国受不了连续遭受楚国打击,又表示跟楚国混了。
那就教训郑国吧。但郑国听说晋国又召集诸侯开会了,想想肯定是对付自己的。当时郑国的对外关系国策是谁来便投降谁的墙头草政策,既然你们要对付我,那我主动来表态服软行不?
所以,当晋国还在精心布置会议时,郑国遣使要求参加会盟。
郑国人在会上就郑国投靠楚国一事陈述了大把的无奈,鲁宣公听着也是真心替郑国人感到心疼。郑国使者是这样对晋国国君晋成公说的:“晋侯啊,敝国先君穆公时,一直紧紧追随晋国。虽然后来,楚国屡屡重兵威胁,敝国有时不得已对楚国屈服,那也是为了使敝国免受生灵涂炭。
就算是对楚国不得已屈服了,敝国还是一直向晋国汇报其中原由。所以服楚是表面上的,敝国的真心始终是追随晋国。
但是没想到,到了先君灵公时,昏庸无道,居然选择了与楚国结盟,这下使郑国人民都不服气了。为坚决扛起追随晋国的大旗,敝国有忠于国家的臣子冒着弑君的罪名杀了这昏君。
现在寡君已经决定对晋国忠心不二,故派外臣来向君侯说明情况,诚恳道歉,深刻检讨,并再次表态,敝国举国上下,愿忠心追随晋国,请晋侯务必给敝国一个机会。”
郑国人不但作了深刻检讨,还作出了承诺,更重要的是,郑国人又送来了大把的贿赂。
这下晋成公犯难了,好不容易搞个国际会议想敲打敲打哪个不听话的诸侯,敲打名单都定下来了是郑国,结果郑国来了这一出。
人家郑国都表示服了,难道还能再教训人家么?
第242章 遭晋扣押:在黑壤会议被晋国扣押的鲁宣公,最终靠什么免罪
换个国家吧。这个国家当然是陈国了,因为陈国于公元前604年投靠了楚国。
鲁宣公听着就感到压力山大了,看来,与楚国打交道,务必要小心谨慎,至少不能让晋国人知道。
好在鲁国的保密工作一直不错,这些年与楚国暗搓搓来往,晋国人看来还不知道。
但令鲁宣公没想到的事还是发生了,原来,尽管这次黑壤会议没有就鲁国与楚国勾勾搭搭的事予以追究,但晋成公还是下了命令:逮捕鲁侯!
晋成公的理由是这样的:一直以来,你鲁国号称对晋国忠心耿耿,但这个忠心是如何表现的?居然整整五年未来晋国朝见寡人,这叫忠心?这叫大不敬!
既然敢对寡人如此大不敬,那就予以必要的惩戒吧。
鲁宣公哪里想到,黑壤会议的议题居然会临时作调整,从原来的对付郑国变成了对付陈国,现在还要外加一个处分自己的鲁国!
而且,在晋国的兵威下,这个处分决定居然很轻易就通过了。
就这样,鲁宣公从参会代表变成了处分对象,在会场上被晋国人直接带走,沦为阶下囚。
而且,由于鲁国没能在最后的黑壤会盟盟约上签字,这就意味着鲁国并非是这次会盟的盟约国,那接下来鲁国将随时接受晋国为首的中原诸侯联盟的军事打击。
鲁宣公是不是被吓出尿来了?没有。是的,鲁宣公倒也不必过分惊慌,因为他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使自己免罪,那就是贿赂。
鲁宣公相信,自己的卿大夫们都知道这个办法。
是的,无论是鲁宣公,还是执政的公子遂,或者是其他的卿大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对付晋国人火力最强的武器。
鲁国人很快行动起来:重重贿赂。
是的,晋国现在已经成了国际公认的贪贿索贿者。对鲁国人来讲,能用钱解决的事,不算什么大事。对晋国人来讲,能够通过这样那样的手段,不断捞到钱财,也是不捞白不捞。
鲁宣公被扣押了两个月后,最终于公元前601年春,靠着贿赂晋国上至国君下至卿大夫们而得到释放。
回国的路上,鲁宣公在鼻孔里哼了一声:你晋国虽然在黑壤会议上耍着大牌威风八面的样子,但象这样索贿贪贿不断的作风,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寡人来讲,你晋国至少还远着,想要寡人经常朝见你晋侯,本来也是应该的。但既然你晋侯如此蛮横,那寡人就少去朝见好了。
需要鲁国搞好关系的,主要是齐国。
鲁宣公一直这样想,而且,他也一直这样做。
鲁宣公必须要不断向齐国示好,这不但是因为鲁国曾经不断遭受齐国侵犯损失惨重,不得不交好齐国。而且,对鲁宣公个人来讲,还有一桩心事,一直压着,他试图努力将这心事了了。
这桩心事,就是鲁宣公刚一即位,就按公子遂的意思,将济西之地割让给了齐国。这是公子遂为了达到废嫡立庶的目的,与齐惠公达成的一桩政治交易。
虽然,鲁国人对此貌似没多大意见,毕竟济西之地本就是晋国从曹国身上割下来给鲁国的,这一次为了齐鲁关系正常化,不得已成为政治筹码。
要知道,济西之地毕竟已经归属鲁国了,鲁宣公刚一即位,就将国土割让给齐国,在心里上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但济西之地已经给了齐国,齐国无来由就会归还?这看起来是很离谱的一个天方夜谭。
鲁宣公却是这样想的:寡人对你齐侯十足的尊重和恭敬,说不定你齐侯会因此而感动,从而给予鲁国某些好处。寡人最想得到的好处,就是齐国将济西之地归还给鲁国。
当然,这目前貌似很难,鲁宣公有时会自嘲而笑。不管如何,对齐国的恭敬得进行到底,据后世有人说,有心人,天不负。
我们来看看最终的结果吧。齐惠公在他担任齐国国君的十年时间里,即公元前608年至公元前599年,鲁宣公竟然朝见了齐惠公四次!
此外,鲁宣公还与齐惠公联手调停过郯国与莒国矛盾,出兵帮助齐军讨伐东莱国,娶齐国公族女子为夫人,将自己的亲妹妹叔姬嫁给齐国卿大夫高固!
别看鲁国与齐国都在山东,但两国隔着巍巍泰山,而且当时没有飞机高铁汽车。鲁宣公每跑一趟齐国,来回得数月之久,史料总是记载着鲁宣公开春去一趟齐国,然后是“夏,公至齐回”类似的字眼。
此外,国君出门,以为是轻车简从?朝见之礼,哪次不得满载着鲁国土特产数百车马车和数千人的护卫队伍?
所以,如果有人说鲁宣公这个人对鲁国国政貌似都不关心,不够勤勉,那真的是冤枉了他。单单是维护与齐国的关系,鲁宣公此人完全是不辞辛苦敬业勤勉来形容。
那鲁宣公对待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晋国的态度呢?自鲁宣公于公元前609年即位,到公元前599年齐惠公去世这一年,鲁宣公居然一次也未去朝见晋侯,无论是曾经的晋灵公,还是现在的晋成公!
甚至,在公元前603年因此而被晋国在黑壤会盟现场扣押,鲁宣公也不予任何整改。朝见晋国?算了吧。以前先君抱你晋国大腿,那是因为齐国经常侵犯,希望你晋国能够施以援手。但结果呢?一次次被你晋国佬忽悠。
第243章 收归济西:为何齐国主动将济西之地归还给了鲁国
如今,寡人交好齐国,齐国还会来进犯?齐国不但不来进犯,反而寡人治理下的鲁国,因为与齐国关系很铁,这几年不知得了多少实惠。
第一个实惠,当然是借鲁国与齐国一起调停郯国和莒国矛盾时,鲁国趁机出兵,实际占领了向地。由于有了齐国的默许,所以向地现在名义上是一块缓冲地带,其实已经归鲁国所有,虽然仅仅是一块临海的飞地。
第二个实惠也来了,那便是公元前600年,鲁军讨伐并吞灭了根牟国!
根牟国是大周王朝封颛顼帝后裔于山东半岛的一个弱小诸侯国,曹姓,子爵。春秋时,被视为东夷之国。
古根牟国大约位于今山东沂水县南的牟乡一带,当然,兼于如今咱国人都在大力提倡传统历史文化,关于一些名人、古诸侯国的遗址之类的,总有些争论,如有人认为根牟国旧址大致在今莒南县城西北小官庄乡墩后村一带。
反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咱不作评定,和把稀泥,叫大家都有理,而且是一定都有理的。因为山东本就是一个历史文化大省,古代名人或古国,一会儿出现在这里,一会儿出现在那里,都是有可能的,咱不参与争论。
鲁宣公胆肥得可以,居然敢灭一个曾经大周王朝所封的诸侯?答案是肯定的,因为齐惠公要讨伐东莱国,这次讨伐,正是联合了鲁国。
东莱国的前身是莱子国,是商王朝时颛顼帝后裔莱言所建的一个妘姓古国,侯爵,后被提拔为公爵。莱国曾经是山东最大的诸侯国,到春秋初,莱国疆域西起今天的临朐,东至胶东半岛,北至渤海,南至今天的山东诸城、胶州一带。
莱国也是齐国建国山东时所面临的一个最大敌人,当时齐国历史上的建国第一战,就是齐莱营丘之战,姜子牙采取了水淹莱军的计谋,一举击溃了莱军,完成了建国。
齐莱营丘之战,莱国一大片国土被齐国占领,被迫东迁至今黄县一带,史称东莱。东莱本以为离开了你强悍的齐国,逃到了最东边,三面环海地带,中间与齐国还隔着纪国、州国、淳于等国,可以安享生活了。
但没想到,岁月是把杀猪刀,流光容易把人抛,春秋时期的齐国不断吞并周边小国,纪国、州国、淳于等国终于都消亡了,东莱与齐国又成了邻国。那还不是明摆着,你东莱就是齐国嘴边的肥肉?只要有机会,齐国就去咬一口。
这一次,即公元前600年夏,齐鲁联军讨伐东莱。鲁国要出兵帮助齐国打东莱,势必要经过齐国,而齐鲁之间正好隔着根牟!
可怜的根牟,这次是真正躺枪了,因为根牟与东莱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颛顼帝后裔所建的东夷之国。
齐惠公爽快地答应了鲁宣公的要求,鲁国帮齐国打下几个东莱的城邑,齐国默许鲁国借机灭了根牟!
占领了向地,吞并了根牟,鲁宣公在鲁国的春秋舞台上,着实光鲜了一把。而且,很快第三个实惠又要来了。
可以说,鲁宣公几乎是自降身份一般,在齐惠公面前表现出一个附庸国君的样子,听你齐侯的话,看你齐侯的脸色行事,不折不扣地落实着你齐侯的指示,这让齐惠公非常感动。
在齐惠公看来,鲁宣公对自己的态度,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越了儿子对父亲的那种恭敬。这样的鲁侯,寡人应该给予奖赏。齐惠公不止一次这样想。
公元前599年春,齐惠公看着风尘仆仆再次前来朝见自己的鲁宣公,感慨万分,对鲁宣公道:“君侯待寡人之心,寡人甚为感激。只恨寡人年老体衰,无力去鲁国还礼。寡人能做的,就是如君侯所愿,维护好齐鲁同盟,力拒蛮夷,为王室屏障。”
鲁宣公向齐惠公施礼,道:“寡人之心愿,就是侍奉好君侯,敝国一切唯贵国之命是从。”
齐惠公非常感动,心情也非常高兴,于是,当着鲁宣公以及齐国一干公卿大夫的面,宣布将十年前鲁国割让给齐国的济西之地,无条件归还给鲁国!
如果齐惠公活得再长久一些,估计鲁国因为与齐国交好,从中获得的实惠将会更多,但可惜,齐惠公于公元前599年去世了,齐顷公继任齐国国君之位。
鲁宣公怀着对齐惠公无比崇敬的心,再一次踏上了赴齐之路。公元前599年,鲁宣公亲自参加了齐惠公的葬礼。
好了,与齐国的外交关系,先告一段落吧,毕竟鲁宣公确实是很忙的。当然,他自上任以来,貌似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搞好与齐国的关系,那内政治理呢?
内政治理,当然是将给了执政上卿公子遂。公子遂日子过得并不舒坦,因为事太多了,这个事,主要的是指这些年来,鲁国不断遭受天灾。
史料记载了这些年来,鲁国一会儿遭受旱灾,一会儿遭受虫灾,鲁国人民的日子过得很难,甚至鲁国公室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公元前601年6月13日,鲁国太后、鲁宣公生母敬赢去世。根据规制,敬赢的葬礼上要用到麻绳,这个麻绳用当时的专用词讲叫麻绋,即拴在棺木上。按敬赢作为诸侯夫人的待遇,她可以用到四根麻绋。
但由于鲁国连续遭受天灾,导致整个鲁国的麻产量不足,连用于太后葬礼的四根麻绳都备不齐!这怎么办?那就改革创新吧。
改革创新的结果是鲁国用了葛绳来代替,从此鲁国士大夫等贵族下葬,便不再用麻绳,而用葛绳了。
国家困难到这个程度,你执政上卿公子遂到底在履什么职?群众的意见很大,公子遂的压力大了去了。
第244章 东门襄仲:公子遂几乎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公室压制三桓的政治局面
不过,公子遂也不要过于担心,因为他不需要再管人世间这些烦恼了。什么天灾人祸,什么与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的矛盾,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可以走了。
其实,早在鲁国太后敬赢去世前不久,即公元前601年夏,鲁国执政上卿公子遂去世。公子遂的去世,说起来也算是卒于公干的路上。当时他正奉命出使齐国,结果在路上得病,不治而亡。
公子遂是鲁国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一代权臣,我们回过头来,盘点一下这位仁兄所掀起的鲁国春秋风云。
公子遂,鲁庄公之次子,人称公子遂,因家住鲁国都城曲阜东门,故以东门为氏,形成了鲁国历史上一大家族,东门家族。
由于公子遂去世后,获谥号为襄,在兄弟中排名老二,即伯仲叔季的仲,所以后人称东门襄仲。
应该说,公子遂是严格意义上的鲁国公室派。当时鲁庄公共有四兄弟,即鲁庄公、庆父、叔牙和季友。
由于大家都是鲁桓公的儿子,所以鲁国的政坛就形成了四大势力,即以鲁庄公这一脉的鲁国公室势力,以庆父这一脉的孟氏、以叔牙这一脉的叔氏以及季友这一脉的季氏。
孟氏、叔氏和季氏就慢慢形成了鲁国历史上的三桓势力,三桓一开始作为鲁国公室的旁支,与公室的关系交错融合,并不存在什么直接的对立。
所存在的矛盾,无非是这四大势力之间的矛盾。矛盾当然会带来权力斗争,任何一个诸侯国的权力斗争,最终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经过大多数是血淋淋的人头落地、家族被灭的惨剧。
鲁庄公去世后,庆父跳出来乱了一把鲁国,即相继弑杀了即位的鲁庄公之子公子班和鲁闵公。就这样,孟氏家族牢牢把握了鲁国政权。
后来,季友在齐国的支持下,一举平定了庆父之乱,并扶持了鲁僖公继位。就这样,季氏家族牢牢把握了鲁国政权。
此时的公子遂完全站在季友一边,忠实地维护着以鲁僖公为首的鲁国公室利益。季友去世后,孟氏家族的公孙敖跳了出来。但代表鲁国公室的公子遂无情地打压了他。加上公孙敖此人确实也是一个乱来的主,搞了一出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闹剧,最后孟氏家族被彻底压制。
就这样,东门氏家族牢牢把握了鲁国政权。
在公子遂把控朝政的二十多年岁月里,一开始是孟氏家族与东门氏家族的矛盾激化,但孟氏家族最终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后来则是对鲁国有着巨大军功的叔氏家族以及叔仲氏家族起来反对东门氏家族,结果公子遂凭着与敬赢的亲密关系,并走了齐国的后门,最终在权力斗争中获得大胜,叔氏家族受到完全压制,而叔仲氏家族则落得一个宗主叔仲彭生被杀、家族势力完全退出鲁国政坛的结局。
三桓势力中,唯有季氏家族因为其宗主季孙行父为人小心谨慎,表面上一切唯公子遂马首是瞻,被公子遂视为自己人。而且,公子遂凭着其深厚的权力斗争功底,一举利用了季氏家族,最后将一般人看来不可能担任鲁国国君的鲁宣公扶持上位。
从此,公子遂成了鲁国历史上响当当的一位权臣,一直牢牢把控着朝政,谁都不敢反对他。
直到公元前601年夏,公子遂去世了,东门氏的影响力仍旧相当巨大,具体就是在公子遂生前的安排下,其子公孙归父进入了鲁国卿级班子。
公孙归父,东门氏,名归父,字子家,鲁庄公之孙,故称公孙,东门氏家族宗主,于公元前601年进入鲁国卿级班子。
当然,由于资历问题,此时的公孙归父在鲁国政坛上的身份仅是卿大夫,而不是执政上卿,执政上卿是季孙行父。
季孙行父是我们需要表示尊重的一位鲁国贵族,他的故事我们前面已经讲了不少。在接下来的三十多年时间里,季孙行父将是左右鲁国政坛的最有力的力量,他所掀起的鲁国春秋风云,那是历史性的。
现在的季孙行父虽然贵为执政上卿,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地位完全不能跟刚刚去世的前执政上卿公子遂比!因为有一个关键人物在牵制着他,这个关键人物,当然是鲁国国君鲁宣公。
鲁宣公是公子遂一手扶持即位的,而且,在当时鲁文公去世后的鲁国政坛权力斗争中,鲁宣公母亲敬赢更是与公子遂有着战略同盟关系。这种关系,甚至被后世戏说成两人有着肉体上的关系。
公子遂与太后敬赢是否情人关系,这个我们不去掺和了。反正公子遂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他知道要保证自己的鲁国政坛上的地位,必须确保国君对自己的充分信任。
国君虽然是自己一手扶持上位的,但历史上权臣后来被亲手扶持的国君给干掉的例子比比皆是。在自己权势已经倾天的基础上,再将国君之母紧紧拉拢在一起,那就可以确保自己无虞了。
敬赢当然对公子遂是非常非常感激的,她所拥有的一切,说到底都是公子遂给她的。所以每次只要鲁宣公跟自己谈起国政大事来,敬赢就一个态度:一切听执政上卿公子遂的。
所以,鲁宣公一直以来对公子遂言听计从。季孙行父当初当断不断,三思而过,结果让公子遂的弑君立庶的阴谋得以成功,因而对公子遂早就不满。只是苦于公子遂权大势大,自己只有隐忍。
更何况,在公子遂的辅佐下,鲁宣公继任国君十年来,确实为鲁国取得了巨大的战略利益,取得了向地,吞并了根牟,要回了济西。
对鲁宣公而言,这正是公子遂的功劳,这个功劳的根本,就是紧紧与齐国交好。
公子遂正是凭借这样的功劳,掩盖了其治理国政的不足。前面说过,鲁宣公上台以来,鲁国人民真正得到过什么福祉呢?没有,倒是天灾很多次,许多鲁国人的日子过得很苦。
但东门氏家族呢?据说,公子遂本人以及他的家族子弟,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一向崇尚俭朴的季孙行父非常看不惯,只是无可奈何。
但季孙行父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一定要将这段历史公案给翻出来,从而给东门氏定罪。而且,季孙行父也深知,孟氏、叔氏这两大家族本就与东门氏家族有着深仇大恨。团结这两大家族,反对东门氏家族,就成了季孙行父的战略。
第245章 不好干呐:担任正卿的季孙行父,面临着哪些困难
公元前601年,鲁国前执政上卿公子遂去世,季孙行父顺利当上了鲁国的执政上卿。这个时候鲁国政坛主要力量,我们再排一排。
国君鲁宣公,执政上卿为季氏家族宗主季孙行父,其余的几位卿大夫分别为臧氏家族宗主臧孙许、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蔑、叔氏家族宗主叔孙侨如、东门氏家族宗主公孙归父。
在接下来的鲁国春秋舞台上,这些是主角,当然还会有个把配角出现,这里我们先不讲了。对于鲁国的政坛形势,我们必须清楚,此时的鲁国并非是鲁国三桓势力与鲁国公室的矛盾问题。
此时的鲁国,包括季氏家族在内的三大家族,都是忠君爱国派,并非后世普遍认为的形成了三桓抱团架空鲁国公室的态势。
也就是说,大家都忠于国君,所谓的权力斗争,是季氏、叔氏、孟氏、臧氏、东门氏这五大家族之间的斗争。国君只是在一边看着,有时会被利用一把,但谁也不敢对公室发起实质性的进攻。
那这个时候的权力斗争是怎么的一个格局呢?当然是以季孙行父为首的季氏家族、叔氏家族、孟氏家族,努力团结臧氏家族,趁着公子遂病逝之际,对以公孙归父为宗主的东门氏家族进行报复性压制。
但令季孙行父失望的是,国君鲁宣公却竭尽心机扶持公孙归父!看来,鲁宣公对公子遂的感激,爱屋及乌般地转嫁到了公孙归父身上!
这种扶持,表现出来就是给予公孙归父立功的机会,而且是不断立功。
鲁宣公把几次重大外交活动甚至军事行动都交给了公孙归父,几乎所有的卿大夫都心照不宣地看懂了:看来,国君是让公孙归父足够的功劳,从而尽早取代季孙行父,成为鲁国执政上卿。
我们来看看鲁国接下来几年内的几次重大对外关系活动。
公元前599年4月,齐国先君齐惠公去世,鲁宣公于5月赴齐国吊唁。
公元前599年6月,齐国先君齐惠公下葬,代表鲁国前去送葬的,是公孙归父。
公元前599年秋,公孙归父率鲁军讨伐邾国,攻占了绎邑。
公元前599年秋,齐国新君齐顷公即位,季孙行父代表鲁国赴齐国朝贺。
公元前599年冬,公孙归父赴齐国,向齐顷公解释鲁国讨伐邾国之事。
公元前598年夏,公孙归父率鲁军,联合齐军讨伐莒国。
公元前595年夏,公孙归父奉命赴齐,在齐国的毂地朝见齐顷公。
公元前594年春,公孙归父奉命赴宋国,在宋国朝见楚国国君楚庄王。
也就是说,自公元前599年4月,到公元前594年春,有史料记载的鲁国主动对外活动共八次,有六次是公孙归父代表鲁国实施的!堂堂执政上卿季孙行父仅仅参与了一次!
当然,这些的鲁国对外关系,我们会具体讲其中的因果逻辑,这里只想说明的是,公子归父虽然是新晋鲁国卿大夫行列,但受到的重用是任何一位卿大夫都没法比拟的,包括执政上卿季孙行父!
你季孙行父不是鲁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贤臣吗?执政鲁国不是取得了丰功伟绩吗?为中国历史留下了大量宝贵的历史文化吗?按这个态势下去,那不可能有所作为!
季孙行父当然很着急,但他不能乱,他也不会乱。经历了多年的隐忍,甚至是忍辱负重,他知道自己执政的方法和思路,不可能如同公子遂一样。
公子遂的执政环境太轻松了,因为有国君罩着他。而自己的执政环境太差了,明显国君就是在提拔重用公孙归父,自己极有可能在不久的未来,被公孙归父代替!
既然你国君不公,那就从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吧,不依靠你国君,咱要依靠的是人民群众。后世的鲁国亚圣孟子先生说过,民为贵,君为轻。
那此时的鲁国人民群众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此时的鲁国人民最需要的是改善生活,至少得有饭吃,有衣穿。鲁国穷到这个程度了吗?看来是这样的,因为史料史料记载了这些年过来,鲁国是天灾虫害常态化的一个情况。我们来看看,这些年,鲁国人民遭受了哪些灾难。
公元前603年秋,鲁国螽虫成灾,接下来是全国性饥荒。
公元前602年秋,鲁国发生了大旱,接下来是全国性饥荒。
公元前596年秋,鲁国遭受特大洪涝灾害,接下来又引发全国性饥荒
公元前595年秋,鲁国再次爆发虫灾,具体又是那个该死的螽虫成灾。
公元前594年秋,鲁国又遭虫灾,这一次不是螽虫,而是蝗虫成灾。
公元前594年冬,鲁国惊现大批蝗虫的幼虫,加上秋天遭受虫灾,又导致全国性的饥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面对着饥荒,季孙行父能够做的是两大措施,一是由国君出面举行各种祭祀,这个是意识形态层面的。二是改革,由自己这位执政上卿负责,为增加国库收入而实施的改革。
这项改革,成就了鲁国在中国历史上的一项伟大改革,即“初税亩”。
第246章 初税亩1:鲁国的初税亩改革,初衷是为了解决国家财政问题
初,即开始。税,即收税。初税亩的意思就是开始按农田的亩数收税,也就是说,公元前594年冬,鲁国开初实施按拥有田亩的数量收税的制度。
难道以前不是按田亩的数量在收税?是的,因为几百年以来,列国诸侯实施的都是井田制。所谓井田,即用于耕作的农田,平均分成九块,周围八块是属于个人的,中间那一块是属于国家的。
春季,人们在这个井田上将种子播下去,到了秋季收割时,中间那块地的产出要交给国家,这就是井田制下的赋税制度。量化来讲,就是九分之一的税率。
这个九分之一的税率,如果整片农田丰收,那国家得到的也多;如果歉收,那国家得到的就少。如果遇上灾害,这片井田颗粒无收的话,那国家也只能得到个屁。
几百年来,列国诸侯都这样过来,貌似没有什么问题。但鲁国现在碰上问题了,由于经常遭受灾害,所以大部分的井田居然都颗粒无收了,能够供奉给国家的当然少了,有时甚至一粒米都没有!
想想前几年,鲁国太后敬赢去世时,鲁国的国库,居然连用于葬礼的麻绳都没有,就是因为农田上可以产出的麻,因为灾荒而没有收成。
也就是说,随着灾害频频发生,国家越来越穷,你鲁宣公的财富越来越少。而鲁国这些年之所以获得一个稳定的国际环境,主要的就是靠贿赂或进贡齐国晋国这些大国得来的。
现在国家没钱了,拿什么去贿赂,去进贡?
那怎么办?怪老天?
但怪老天是没有用的,但凡灾荒年景,对老天非但不能怪,还得用上等的牺牲去祭祀。季孙行父亲自下农田作调研,结果他发现,国家虽然在灾荒中过得很苦,但许多豪强地主,也就是世袭的士大夫家族,并没有因此而过不下去。他们虽然也因为遭灾受到了很大的损失,但或多或少是有着收成的。
他们为什么有收成?因为他们有一些农田,是不需要向国家缴税的!也就是说,这些不需要向国家缴纳一粒米的农田,不是国家封赐给他们的井田,而是他们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土地!
由于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土地,所以这些土地就叫私田。所谓自己努力得来的,是这些农田不是国君赏赐的,而是自己开发出来的。
私田不需要缴税,这就意味着在同样的灾害年份,这些士大夫家族就把主要的精力用于保护好经营好自己的私田。如大旱之年,挑水浇灌的绝对不是井田,而是私田。
就这样,尽管十分不容易,但至少保证了自己的私田是有一定产量的,而且这些产量,十足十都是属于自己的,不需要缴纳一粒米给国家。
那在丰收之年呢?丰收之年更不用说了,大家将主要的劳动力都用于自己的私田,同样是丰收年,但私田的作物产量往往高于井田的作物产量。原因就在于,井田产出的九分之一要交给国家,而私田产出的一丝一粒都是自己的。
大家都会算这笔经济帐,所以生产的积极性当然得用于完全属于自己的那些农田上,相对的,对井田的生产劳动积极性就降低了。
季孙行父在调研中还发现,其实鲁国可用于产出作物的土地,早就超过了原先统计册上的井田了!也就是说,历史演进到了这个时候,私田的数量越来越多!
季孙行父的调研工作非常扎实,他详细分析了私田越来越多的原因。一句话,人们开发农田的能力提升了,原来一些被认为不宜耕作的土地,到了现在,居然可以用于耕作了!
用现在的话讲,农业生产技术得到了显着的提升!
什么叫原来不宜耕作的土地?我们前面讲过,远古时代,人们最先是靠采摘野果、草籽和狩猎,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到后来,人们发现,捕获来的一些兽禽可以人工养殖并驯化,于是就有了养殖业。一些野果草籽也可以种植,于是就有了种植业。
其中种植的要求是很高的,如至少要有光照和水源。于是,最早的文明,即以农业为基础的远古文明,就诞生于大江大河流域。如中华文明往往是源于黄河流域、长江流域,古巴比伦文明源于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即两河流域,古埃及文明源于尼罗河,古印度文明源于恒河流域等,甚至古印加文明也与亚马逊流域有关,尽管那里因为原始森林过于茂密导致光照成了问题。
也就是说,靠近水源对于农业生产很重要,这是夏商周以来人们都知道的。由于生产技术受到限制,所以大周王朝治下的列国诸侯,其农田最初基本都是靠近某条河流的。
而且,由于生产技术较为落后,要组织起农业生产,并非是普通老百姓可以实现的,这主要涉及到灌溉,需要修建阡陌相连的水渠。我们在说的井田,三纵三横将一片土地给分割成九块,这个分割线的基础,就是一条一条的水渠。
当水能够到达,那这块农田是可以产出作物的有效土地,否则,就是一块废地,白送给你也没用。
所以,千百年过来,大家都知道,井田制是最理想的土地制度。大家都觉得不错,国家的农田分给士大夫贵族们,士大夫贵族们靠着其家族的雄厚人力财力物力,组织统一的农业生产劳动,产出的作物,拿出九分之一给国家。
国家得到了一部分税收,士大夫贵族们得到了主要的收入,在土地上劳动的人们依附于士大夫贵族们也有一定的收入。井田收入就这样被分成三部分,国家、地主、农民各得一部分。
随着农业生产技术的发展,人们发现,那些本远离水源不宜耕作的土地,居然也可以被开发成可以耕作的农田了,这些技术包括灌溉技术的提升、打井技术的出现等。
甚至原本需要诉诸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组织大规模农业生产劳动也不需要了,因为铁制农具的使用、畜力代替人力等农业生产技术得到了推广,一户家族、几户农民就可以实现耕作!
那还用多说什么?将这些土地开发起来啊。而且,由于这些土地不是国家封赏的,谁开发了就属于谁,而且不需要缴税!于是,私田得到大面积的开发,可用于耕作的土地越来越多!
大周王朝的天子,以及列国诸侯们原本只盯着自己手里的井田帐册,如鲁国原来总以为自己只有一百个数量级的农田,但如果算上那些私田,至少有五百个数量级的农田。那如果那些私田都收一点税,国家岂不是有钱了?
国家不但扩大了税源,而且原来所谓的在井田上生产劳动积极性不如私田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这,就是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行父在经过详尽调研的基础上,最终正式向鲁宣公提出实施初税亩的来龙去脉!主要就是为了解决国库没钱的问题,直接导火线就是最近几年连续遇上灾荒!
第247章 初税亩制2:为什么说鲁国的初税亩制,加速了奴隶制的瓦解
那士大夫贵族们原来的私田要缴税,岂不是意见大了去了?当然有意见,而且反对声音是一浪高过一浪。鲁宣公可不管你反对不反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个敢不服?
但是士大夫贵族们的反对也仅仅是一时间的,因为既然实施了初税亩,那井田制还有必要存在吗?没必要了,鲁宣公只要一纸命令:原本封赏给你们的井田,即公田,也就算给了你们,成为你们私田的一部分,这总成了吗?
也就是说,土地实现了私有化!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无论是原来的井田,还是后来自己开发出来的私田,都叫农田,都是属于个人的。以前的什么井田产量九分之一上交国家也不需要上交了,你一个大夫家族,拥有多少亩土地,就按一定的税率上交给国家得了。
至于收成高收成低,与国家无干,一看老天爷是否来个风调雨顺,二看你的农业生产技术是否够水平。
那拥有田地的士大夫贵族们除了更好地守着祭祀之礼外,还要努力提升自己家族的农业生产技术,一方面增加收成,另一方面继续开发土地。而这个农业生产技术的提升,就是初税亩制度的积极效果之一。
那对于在土地上劳动着的人们呢?士大夫贵族们为了鼓励其生产积极性,当然也会采取一定的奖励政策,直到后来,终于出现了士大夫贵族们将自己的这些田地承包给农民,不再由家族出面组织规模化的农业生产,而是由农民自己去组织耕作,秋后上交一定比例的收成。
这叫土地承包制,由此产生了地主阶级!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由于初税亩制度在一定程度上鼓励了私田开发,除了贵族阶级不断开发土地,有能力的平民也懂得开发啊。这些平民就从原来没有一寸土地,最后拥有一定的土地,这些土地就成了平民的私有财产。而平民之间的互相关系,使这些私有财产通过某种形式进行交换,于是,有的平民的土地越来越多,最后跻身进入地主行列!
从此,对于土地的追求,就成了国家的直接需要。以前的战争,只是为了一个面子,为了一点礼仪,为了让对方服输认错。以后的战争,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土地,而不是一个两个城邑!
国家的概念也发生了质的变化,国家不再是以城市这个点的形象出现,而是以一片片土地形成的区域存在,为了保护这些属于自己国家的区域,边境线的概念也就慢慢出现了。
对鲁国来讲,初税亩的推行,不但使鲁国大大增加了国库收入,而且由于一大批本属于一些自由民甚至野人的私田,为测算缴税基数而需要重新测量登记,使他们顿时有了户口!
这意味着什么?至少季孙行父惊喜地发现,原来鲁国的人口远远不止原先在册人数了啊。原先登记着的是一百个数量级,其实现在早就超过了两百个数量级。
好处多了去了!于是,原先的反对声音慢慢消失了。
一大批有能力开发土地的自由民也得到了实惠,他们不但拥有了自己的土地,种粮的积极性空前高涨。还解决了户口问题,对国家的归属感也油然而生。国家的兵源问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决。
全国所有的土地,原本都是属于国君的,一代代国君将土地不断分封给了士大夫家族,但其土地所有权仍旧是国君的,自己仅留下自主经营管理的一部分,这就象周王室分封诸侯一样。
现在好了,在国家层面上承认这些土地归了私人,包括原来的井田以及大家自己开发出来的土地。国君手头自主经营管理的那部分土地半亩也没减少,除非今后继续封赏功臣,但极大地增加了税收,甚至增加了人口。要知道,人口那是当时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之一。
拥有土地的士大夫贵族阶级更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原先的公田归了自己,开发出来的私田也得到了国家的承认。表面上增加了原先私田不用缴税而在要缴税的损失,
有能力的贵族,通过收购、兼并、侵占等形式,使自己的家族拥有的土地越来越多,从属于土地上的民众也越来越多,这就加速了豪门地主的形成。用高大上一点的话讲,那就是地主阶级的形成。
地主阶级那是代表着封建社会的概念,所以再高大上一点,就是这个初税亩加速了奴隶制的瓦解和封建制的形成。
封建制的形成,又有再高大上的意义出来了,什么解放了劳动力,促进了生产关系向生产力相适应云云。
这些我们不探讨了,什么奴隶制封建制,研究来研究去甚至争论来争论去,那都是大人物们专业人士们研究的领域,咱就一句话,怎样对老百姓最有利,那就是好制度。
但现在,对鲁宣公来讲,国家急需要钱的问题,居然得到了解决,这就够了。
对季孙行父来讲,他的这一举措,使他本人迅速获得了民心,得到了广泛的支持。甚至,他已经隐隐感觉到,包括季氏家族在内的各大家族,都从中获得了极大的好处。真正受到影响的,是表面上获得了直接好处即增加了收入的鲁国公室!
第248章 必除东门:为何季孙行父决心团结三桓,意除东门氏
前面说过,贵族阶层通过收购、兼并、侵占等形式,不断壮大实力,慢慢形成了能够和鲁国公室对抗的实力!在鲁国,如果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真正团结联合起来,那你国君还敢乱来吗?
此时的季孙行父当然不会去想着要打压一下你国君,他仍旧是忠君爱国的,但他不能让国君一根筋地去扶持东门氏家族。在季孙行父看来,东门氏家族是坏透了的,那个已经去世的东门襄仲是什么货色,他心中明镜一般。
东门襄仲,即前执政上卿公子遂,现在他已经去世了,大家都称他的谥号了。季孙行父恨东门襄仲,想当年正是东门襄仲忽悠自己,使自己优柔寡断,未能果断阻止鲁国历史上这一桩血淋淋的杀嫡立庶惨剧,这是自己永远得背负的骂名,甚至连后世的圣人孔子都对自己表示了遗憾。
是的,也许按照季孙行父在鲁国历史上的表现排名来看,他真的不亚于想当年的臧文仲。但他却不自觉地成了东门襄仲杀嫡立庶的帮凶!
东门襄仲生前大权在握,一跃而成鲁国第一大家族,整个家族飞扬跋扈,骄横奢靡,实在不配入卿参政。
但偏偏国君那么宠信东门氏,看看那个公孙归父,在整个卿级班子里本来排名最末,但国君把大把的立功机会给了他,使他在短短几年间,排名已经跃进到了第二,仅排在自己这个执政上卿之后!
得想办法除掉这个人,消弱东门氏家族。季孙行父下定了决心。
但是,现在时机还未到。季孙行父本就是一心思缜密的政治家,在权力斗争面前尤为小心谨慎。现在自己快到了到权力斗争的第一线,自己非但不能出半点差错,还要果断抓住任何机会。这一次,不能搞那套三思而后行了,二思就够。
由于国内公孙归父与国君鲁宣公的关系铁得快锈成一块了,季孙行父找不到好的机会,他能够做的,就是冷眼看着你公孙归父凭着与国君的关系,对各卿大夫呼来喝去。自己作为执政上卿,努力将国政治理好,获得民心。
同时,必须将仲孙蔑、叔孙侨如,以及担任着鲁国大司寇重要职位的另外一位上卿臧孙许团结好。
机会,看来是耐心等待的。
这个时候,我们再看看江湖局势吧。鲁宣公是很喜欢听公卿大夫给他讲列国诸侯发生的那些大事的,此时,正是执政上卿季孙行父在给他讲时势政治。
这个时势政治,季孙行父是从他担任鲁国执政上卿开始讲起的。
对鲁国来讲,必须要对楚国引起高度重视了,因为楚国的表现实在令人胆寒。楚国根本无惧你什么中原诸侯联盟,根本不把联盟盟主晋国放在眼里。想东进就东进,侵占了淮夷一大片地方。想北上就北上,动不动就拿郑国、陈国、宋国等诸侯开刀。
就在鲁国将外交的主要精力放在搞好与齐国关系上时,楚国又北上了。公元前599年冬,楚军以郑国在夏天时背弃与楚之盟,转而投靠晋国,出兵教训郑国。
郑国急向晋国求救。楚军见晋军出动了,一个字,撤。等晋军班师后,第二年春,楚军又北上讨伐郑国。可怜的郑国,夹在晋楚争霸中间,日子能好过吗?无奈之下,只好向楚国表示投降。
鲁宣公听着就差点将茶水喷了出来:“这个郑国,那岂不是不要脸了?”
是的,郑国发明了一种全新的夹缝中求生存的办法:墙头草。你晋国来,就投靠你晋国。你楚国来,就投靠你楚国。甚至到了后来,郑国为了生存空间,干脆主动会去惹一把这两个超级大国,故意让晋国或者楚国来教训自己,然后自己光明磊落地投降对方。
季孙行父没笑,他继续讲。
投降是要有个仪式的,公元前598年夏,楚国国君楚庄王会同郑国国君郑襄公在陈国的辰陵举行盟誓,还将陈国国君夏征舒给抓了起来,楚军占领了陈国,陈国被灭了国!
“咦,陈侯叫什么?夏征舒?陈国也投降了楚国?”鲁宣公问。
“是的,主公,听臣细细道来。唉,陈国先君也真是的。”季孙行父叹了口气,继续给鲁宣公分析时势。
原来,陈国先君陈灵公是一个荒滛无道的主,他居然看上了陈国大夫夏征舒的寡母夏姬,而且行事非常高调,甚至居然经常伙同陈国大夫孔宁和仪行父集体偷情。
这让血气方刚的夏征舒忍无可忍,居然就弑杀了陈灵公,并自立为陈国国君。
鲁宣公是很喜欢听列国诸侯发生的那些大事的,尤其是一些匪夷所思的故事。当他听到这里时,不禁奇怪:“啊?堂堂陈侯,居然看中一寡妇?”
季孙行父叹了口气道:“主公,且不说夏征舒之寡母确实长得漂亮,可谓是世间第一大美女,民间流传她还精通房中秘术,容颜永驻,所以陈侯就迷上了她。结果摊上了事,最后落得个身死的下场。可叹的是,夏征舒根本没有资格担任陈国国君,但整个陈国,貌似没人站出来管这事。夏征舒居然自立为陈侯,为了获得支持,干脆投靠了楚国。”
陈国的事,让鲁宣公简直感到不可思议,但也感到当个国君简直就是个危险指数极高的工作。他突然想前鲁国孟氏家族前宗主公孙敖来,唉,男人管不住自己那玩意儿,迟早要摊上大事。
第249章 陈国内乱:鲁宣公哪会想到,因为一个女人导致陈国被灭
当然,鲁宣公所不知道的是,那位夏姬,虽一介弱女子,但巾帼不让须眉,她在那个年代所掀起的春秋风云,绝不亚于帝王将相!也许,鲁宣公见到了夏姬,估计也会心生这江山不要了的念头。
我们大致讲讲春秋四大美女之一的夏姬吧。
夏姬本是郑国公主,当然是一位绝色美女,据说,这是一位神奇的美女,容颜不老,有着特殊的房事功能,她让直接一个国家几近灭亡的美女,使九位历史留名人物死于其石榴裙下,并且为楚国的长盛埋下严重隐患甚至间接差点被灭的美女。
陈国因夏姬而内乱,其子夏征舒弑君自立。被弑的陈侯就是陈灵公,陈灵公在春秋江湖也算是活跃过一把的:公元前613年,联合郑、卫、宋、鲁等先是参加晋国主导的新城会盟,然后,讨伐邾国。公元前610年,参加晋国主导的卫、郑、陈、晋联合国军,讨伐严重违反周礼搞弑君夺位的宋国。公元前608年及第二年,又参加晋国主导的联合国军攻打转靠了楚国的郑国。
反正有一段时期以来,陈灵公很忙,国际事务繁多。
但晋国虽为老大,却总是摆出一副“晋国优先”的姿态,再加上晋国国内政治斗争激烈,官场腐败,受贿索贿成风,甚至晋国特使到各诸侯国都摆着一副臭架子,严重受贿,贪得无厌,慢慢的,许多诸侯对晋国失望了。
陈国也自然失望了,于是,公元前604年,陈国修订了外交政策,决定转投楚国。晋国火大了,于是,公元前603年和公元前600年,晋国分别两次教训陈国。
陈国被折腾得不行,常年征战,民不聊生,老百姓恨死了这个陈录公。终于在公元前699年,陈国大夫、司马夏征舒弑杀了陈灵公。
陈国世子公子午逃到了晋国。这是一次迷失了方向的逃亡,因为陈国既然选择跟了楚国,那应该逃到楚国,请楚国出兵平叛,并扶持自己即位。
但这个公子午却慌不择路,逃往晋国去了。
这下楚国有了机会,楚庄王立即出兵讨伐陈国,理由相当充足:陈国是大楚的盟国,现在陈国出弑君犯上这等大事,国君被杀,楚国岂有不管之理?陈国的百姓们,你们不要担心,我们就是来帮你们陈国捉拿弑君的乱臣贼子的。
陈国人没有抵抗,他们甚至连城门也不关,没有任何的防守。而那个弑了君的陈国司马夏征舒,本以为自己出头干掉那个祸国殃民的淫君陈灵公,会得到陈国人民的热烈拥护。谁知没有人鸟他,连自己想扶持的公子午也逃走了。
夏征舒本就是公族子弟,其祖上也是国君。见无人继位,干脆自己先代理陈国国君吧。但楚军出动太迅速了,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去联络晋国以及其他中原国家,楚军就到了。
陈国军民听说楚军来讨伐乱臣贼子,根本不予抵抗。史料记载,楚军到时,陈国人民大开城门,夹道欢迎。楚军不血刃便进驻了陈国都城宛丘,擒杀了屁股还未坐稳的伪陈侯夏征舒。
搞定了陈国,楚庄王宣布陈国灭亡,然后将陈国变成楚国的一个县,即陈县。
堂堂春秋十二诸侯之一的陈国,就这样死了?玩完了?不用担心,因为楚庄王在大夫申叔时的建议下,觉得自己不能做得太过分,灭了陈国对楚国来说没有好处。于是楚庄王让陈国复了国,并指示陈国人去晋国将陈国世子公子午给请回来当国君。
接下来的事,就是夏姬如何处理的事。毕竟,夏姬是导致陈国内乱并短暂亡国的直接因素。但当楚国人见到夏姬时,都惊呆了: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了吧?
史料记载,那夏姬“生得蛾眉凤眼,杏脸桃腮,有骊姬、息妫之容貌,兼妲己、文姜之妖淫,见者无不消魂丧魄,颠之倒之”,是笔者这套春秋列国风云系列中铁定的四大美女之一,即鲁之文姜、晋之骊姬、陈之夏姬、楚之息妫。
楚庄王终于不忍心杀掉夏姬,他觉得女人长得漂亮没有错,错就错在那些个男人们。此时的楚庄王非但舍不得杀了夏姬,他甚至有心想把夏姬留在楚王宫,成为自己的其中一个妃子。
但楚庄王很快又克制住了自己,想当年夏、商两朝灭亡的原因,都是因为女人,甚至如今的晋国虽然强大,但也曾经因为骊姬而导致国家大乱。
最后,楚庄王将夏姬赏赐给他的重臣,连尹襄老。但连尹襄老在晋楚泌地之役中战死殉国,夏姬又成了寡妇。这时,楚国大司马、楚庄王的亲兄弟公子重希望得到夏姬。
但楚国的申县县公屈臣更渴望得到夏姬,屈臣甚至不惜舍弃了在楚国的一切,凭着他的足智多谋,最后成功地带着夏姬逃亡到了晋国,被晋国委以重用。
这下公子重火大了,公子重为报夺美之仇,对屈臣留在楚国的族人痛下杀手,灭了屈臣一族。
屈臣发誓要为族人报仇,从此改名为巫臣,向晋国献上了连吴抗楚的大计。从此,楚国的东边,便多了一个强劲的敌人,吴国。
吴国,也将正式登上历史舞台。百年来晋楚争霸双方不相上下的局面,因为吴国的崛起并成为晋国的盟友而被打破,从此楚国不断被吴国侵犯,疲于奔命,在争霸中落于下风。
这些故事,那是后来的事了,我们就在以后,适时再讲吧。
季孙行父对鲁宣公道:“主公,陈国的事无非就是一个故事而已,夏姬的事也就是一个传说而已,主公听过即事,能够吸取的教训,我们大家都要吸取。但是,臣需要主权高度重视楚国,楚国这些年太令人震撼了,我们不得不防啊。”
说起楚国,鲁宣公当然是不寒而栗的,这个南蛮子,这些年主动与晋国争霸,将晋国给拖得喘不过气来,如今中原诸侯中,陈国、蔡国、郑国、许国等国已经是完全追随楚国了,那寡人的鲁国何去何从?
第250章 晋楚争雄:晋国在泌地之役中败于楚国,但鲁国为何仍追随晋国
既然今天是国际时局分析会,那我们讲完了陈国,再讲讲楚国和晋国吧。
首先必须要说的是,此时的中原第一强国,貌似不再是晋国,而是楚国了。因为晋楚两国于公元前597年夏爆发了着名的泌地之战,这场战役最终是楚军大败晋军。
战役的起因就是楚庄王强势北上,先是兵围刚刚又投靠了晋国的郑国,晋国立即出兵来救郑国。结果,楚军强势攻击下,郑国抵挡不了,无奈再次向楚军投降。
但晋军已经出动了,楚晋两军就在泌水边展开大战,由于晋军内部将帅意见不一,使楚军有了可乘之机,最后楚军发起猛攻,晋军大败。
过了两年,即公元前595年,楚国再次北上,这次是攻击晋国铁杆盟友宋国,先是灭了宋国附庸萧国,再是兵围宋国。
晋国刚败,无力来救宋国,结果宋国都城商丘被楚军围得团团转。
看来,宋国也是要被打残了的,最终的结果貌似除了向楚国投降外没有其他出路。那晋国怎么没来救?此时的晋国正应付戎狄武装的入侵呢,甚至,连秦国也趁晋国虚弱,出兵侵占晋国地盘。
也就是说,此时的春秋江湖,楚国势不可挡,晋国根本无力顾及中原列国诸侯的死活。
那鲁国就没有半点表示吗?鲁国是不是得向楚国示示好了呢?
季孙行父还在犹豫,但卿大夫仲孙蔑坐不住了。
仲孙蔑求见鲁宣公,对鲁宣公道:“主公,臣听说,小国如果不希望得罪大国,那国君就应该经常派出卿大夫聘问,国君还要亲自朝见。这些工作应该在平时里要做好,不能等到大国发怒了,再临时抱佛脚想着去贿赂大国,那肯定来不及啊。主公,楚军势大,如今宋国被包围。一旦楚国收服了宋国,接下来他们会向哪里进发呢?难道主公还可以高枕无忧吗?”
鲁宣公听着汗差点来了,仲孙蔑说得对啊,亏自己还在嘲笑陈国的事。无论是晋国还是楚国,自己小小的鲁国哪里惹得起?晋楚城濮之战前,鲁国是楚国的盟国,结果在城濮之战时,鲁国临阵投靠了晋国,给楚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相信楚国佬一定是记着这事的,毕竟城濮之战后三十多年来,楚国因战败,将整个中原拱手让给了晋国,成就了晋国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的霸业。
现在,楚国强势崛起,晋国却貌似虚弱得很,那还不赶紧向楚国示好?好在这些年过来,鲁国虽然不敢公然表示投靠楚国,但暗搓搓与楚国有着一定的联系。在楚国的眼里,鲁国还算是乖巧的。
那就将这个乖巧表现得彻底一些吧,趁楚军还在围攻宋国,鲁宣公命令公孙归父代表鲁国赴楚营求见楚庄王。当然,这个求见,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就是带去了大把的财物,用现在的话讲,叫劳军。
楚庄王当然很开心,他笑纳了鲁国送来的财物。对鲁国,楚庄王也不想得罪,作为大周王朝传统的重要宗邦诸侯,楚庄王希望不战而屈之。如今鲁国主动来示好,那中原诸侯,岂不是又多了一个鲁国小兄弟?
鲁宣公也很高兴,因为公孙归父出差回来,将相关情况向鲁宣公作了汇报,什么楚王非常看重鲁国,宋国估计是守不住等等。
嗯,看来,寡人又赌对了一次。鲁宣公想着,他想起当年城濮大战前,先君鲁僖公就是这样赌了一把,他赌楚军要败,所以搞了一连串的花哨动作,甚至不惜牺牲了一直在前线作战的大将,直接向晋国示好。
最后鲁僖公赌对了,城濮大战,晋国取得了胜利。而这次大战始作俑者之一的鲁国,本是楚国盟友,结果在战后非但没有得到任何来自晋国的惩罚,反而获得了重大奖赏,那就是分得了曹国的济西之地。
现在,鲁宣公赌的是楚军将要大败宋军,而晋军无力来援,那自己向楚王示好,肯定不会有错。
公孙归父也很高兴,他又为鲁国立了一功。很不高兴的,是季孙行父。按理,象这种重要的外交活动,既然是同为卿大夫的仲孙蔑提出,那就应该由仲孙蔑去落实。
或者,你国君完全可以考虑一下大国国君的感受,派自己这个执政上卿去,也是合情合理并合礼的。结果你国君又搞一个不公平出来,居然派公孙归父去出了这趟肥差。
季孙行父看得很清楚,国君一直在排挤着季氏、叔氏和孟氏这三大家族,他一直重用东门氏家族,把东门氏家族看成是公室的重要倚重力量。一旦公孙归父的势力强大起来,那季氏、孟氏、叔氏这三大家族极有可能会成为砧板上的肉。
迟早要收拾你东门氏!季孙行父内心一直在想着,仲孙蔑也这样想着。
只有叔氏家族宗主叔孙侨如,貌似从来没想过。三桓势力必须团结,因为现在公室的力量越来越强,迟早会有一天要向三大家族开刀,自己作为叔氏家族宗主,应该好好履行作为宗主的主体责任,为整个家族的发扬光大奉献自己的才能。
叔孙侨如当然是一位才华横溢的人,但此时的他在整个鲁国政坛上仅仅是配角,他掀起的鲁国春秋风云当然也不得了的,但那主要是后来的事。现在我们还是让他呆在家里继续着自己的奢靡生活吧。
哦,对了,这里提一句,由于叔孙侨如作风不检点,总爱寻花问柳,生活非常奢靡,所以他的亲兄弟叔孙豹非常看不惯,干脆离开了家族,离开了鲁国,去齐国谋生去了。
在对待晋国与楚国的态度上,虽然仲孙蔑提出要主动向楚国示好,那也是楚国兵锋已到鲁国附近的宋国之故。但在季孙行父看来,晋国始终是强大的诸侯,而且与鲁国一样,都是姬姓诸侯。再说,虽然晋国在泌地一战中被楚国打败,但根本无伤元气。
相反,泌地之战后,晋国连续击败了北狄武装的进犯,伐灭了赤狄璐戎,又击退了西线秦军的进犯。随后,晋国又连续觐见天子周定王,得到了天子的勉励。看来,晋国根本没有将中原诸侯拱手相让给楚国的半点意思。
果然,公元前592年,晋国就准备召集诸侯盟会了。这一次,晋国派出了中军佐郤克出使列国诸侯,鲁国能有什么话?
鲁宣公很客气地接待了郤克,然后就等着晋国的最后通知。
第251章 断道会盟:为什么说齐国在断道逃会,鲁国却可能摊上大事
晋国的通知来了,要求中原列国诸侯于公元前592年周历6月15日,赴断道召开国际会议。
断道,今河南济源西南,晋国共邀请的诸侯有齐国、鲁国、曹国、卫国、邾国,加上晋国共六国,要求国君亲自参加。
那原来的宋、郑两国呢?此时两国已经归顺了楚国,当然得排挤在外了。
但令鲁宣公意外的是,原本答应赴会的齐国国君齐顷公,居然爽了约。咦,齐侯为何没来?
当然,好奇心比猫还强的鲁宣公后来才知道,原来,为组织这次盟会,晋国中军佐奉命赴中原列国诸侯游说,但在齐国受到了极大的污辱。郤克腿有小残疾,齐国国君齐顷公居然拿这个来开玩笑,故意安排了腿有残疾的下人接待郤克,还让自己的母亲悄悄欣赏。
齐顷公显然是一个恶作剧,当然也是为了取悦自己的母亲。但郤克是谁?堂堂晋国卿级班子第二把手,居然在齐国被人当小丑,所以当场便发怒了,扬言要教训齐国。
那齐顷公还敢亲自参会么?说不定一到断道就被抓了起来。于是,齐顷公派出上卿高固率代表团参加断道之盟。
但高固也担心晋国人拿自己出气,走到半路就不敢来了,命代表团的三位大夫代表齐国参会了事。
齐国非但不派国君参会、连级别最高的上卿高固都逃了会,晋国终于火大了。晋景公下令,这次会盟,齐国不算在内,不允许盟誓,并逮捕齐国代表团三位齐国大夫。
鲁宣公本来就看个热闹,但陪同鲁宣公一起参会的公孙归父却忧心冲冲。公孙归父认为,接下来鲁国可能要摊上大事了。
这跟鲁国又有什么关系?原来,断道之盟是由晋国召集的,参会的诸侯还有鲁国、曹国、卫国、邾国,本来齐国也参加的,但在最后的盟誓中,晋国宣布将齐国排挤在外!
断道会盟的精神本就是晋国借最近几年伐戎伐秦取胜,重新组建自己的势力圈,目的就是对抗强大的楚国,以消除在泌地之役中败给楚国的负面影响。
重建晋国势力圈,也即晋国重新重视起中原诸侯联盟来了,但现在折腾来折腾去,中原诸侯联盟只有几个诸侯响应?曹国、卫国、邾国、鲁国,就这四个国家?
其他几个传统的重要诸侯,如宋国、郑国、齐国、陈国、蔡国等都没有参加。这意味着,此时的晋国,仍旧在楚国的压制之下。
但对鲁国来讲,最看重的一件事就是与齐国的关系。本来这次断道之盟,齐国也算在内的。所以鲁国与齐国都参会,意味着与齐国仍旧处于一个同盟圈。但齐国现在不在了,而鲁国却参与进来了,那是否意味着齐国对鲁国有意见了?
正如公孙归父所担忧的那样,齐国国君齐顷公本就是一雄才大略的齐侯,既然你晋国同盟圈排挤了老子,那老子就给你们好看。
齐国知道自己与晋国撕破了脸,那就不需要再给你晋国什么脸色了。再说,你晋国算什么东西,一个泌地之役,不是被楚国打得满地找牙么?
鲁宣公很快得到了精确的情况,齐侯对鲁国非常怨恨,已经准备要教训鲁国了。晋国人一个断道之盟,居然将原本已经交好的齐鲁关系给彻底破坏了,鲁宣公想想自己即位以来,对齐国那么恭敬,还是姻亲关系,你齐侯说翻脸就翻脸?
而且,本来就不是鲁国得罪了你齐国,鲁国无非就是参加了晋国老大组织的盟会而已!
唉,国际关系,就是三岁小孩的脸,就是春的天,说变就变。那怎么办?那就回到以前的那种状态吧。
听说齐国可能要为难鲁国,鲁宣公决定先下手为强,当然,这个先下手不可能是主动去讨伐齐国,而是赶紧赴晋国抱大腿。
但还没等鲁宣公派出卿大夫出使晋国,晋国已经动手了。
公元前591年春,即断道之盟刚过去几个月,晋国组织晋卫联军,由晋国国君晋景公亲自率领,讨伐齐国。联军一路进发,直抵齐国重镇阳谷。
快打啊,将齐国佬打个满地找牙!
眼看着齐国将遭受来自晋国的重大打击,鲁宣公也动手了。当然,鲁宣公不敢直接攻打齐国,打的是杞国。
杞国是一个夏朝后裔所建的诸侯国,姒姓之国,长期遭受宋国欺凌,后不断迁移,后来成了鲁国的邻居。曾经与鲁国也是姻亲之国,但齐国在春秋时期崛起后,杞国就成了齐国的附庸。
鲁国是抓住了齐国正遭受晋国打击无暇顾及杞国而果断出的手,至于出师的理由那就找个历史遗留问题好了,邻国总是有这些个问题的。
鲁军讨伐杞国,杞国哪敢乱动?鲁宣公一开始也很得意,但很快,麻烦来了,而且是特大麻烦!
因为据阳谷传来的消息,晋卫联军与齐军对峙了几天后,齐晋两国居然达成了和解!
齐顷公对先前不尊重晋国卿大夫郤克一事道歉,对未亲自参加断道之盟认错,表示愿意在断道之盟的盟书上签字,并送了一个儿子到晋国作为人质。而晋国表示接受齐国的认错道歉,欢迎齐国加入以晋国为首的中原诸侯联盟,并释放在断道之盟盟会上逮捕的齐国代表团所有成员。
啊?鲁宣公的汗顿时从后背流了出来,那接下来齐国岂不是要对鲁国兴师问罪了?
齐国不但对鲁国肯定是要兴师问罪的,对所有参加过断道之盟的诸侯都要兴师问罪。因为这位齐顷公,作为堂堂春秋第一霸主齐桓公的嫡亲孙子,做梦都想着曾经的齐国霸业,对你晋国哪里有真正的心服口服?
第252章 病急乱投:为应对齐国可能到来的侵略,鲁国该求楚国,还是晋国
齐国首先向参会的其中一个诸侯开了刀,邾国。
这次邾国挨齐国的揍,除了邾国积极参加断道盟会外,齐国还真正搞了场师出有名。因为邾国自认为已经加入了晋国为首的中原诸侯联盟,苦胆顿时肥了几两,公然向有着矛盾的邻国鄫国发起进攻。
鄫国国君指挥军民奋勇抵抗侵略,怎奈实力不如人,在武装到牙齿的邾国侵略者面前,鄫军被击败,鄫国国君战死殉国!
中原的事务,由你晋国在,寡人不敢多管,但山东这片土地,几时轮到你邾国横行了?齐顷公一声令下,打着替鄫国复仇的口号,亲自组织齐军杀奔邾国。
邾国在鄫国面前算是母老虎,但在齐国面前那就是纸老虎。在齐军的打击下,邾国被打得北斗转南,遍体鳞伤。
鲁宣公吓得小心脏都快崩出来了,这个时候如果齐军乘胜侵犯鲁国,鲁国哪什么来抵抗?
说起鲁国的军事实力,本来算是有三军,但根据周朝礼制,你设三军得向周王室进献三军的贡奉。再说,养着三军,需要多少银子?
鲁国由于连年遭受灾害,国穷民贫,无力供养三军,就裁撤成了两军。而且这个两军的战斗力,完全不能跟鲁隐公、鲁庄公、鲁桓公时代的鲁军战斗力相比。
从军事力量上讲,鲁国完全是三流诸侯,与曹国不相上下,周边的几个大点诸侯,如郑国、宋国、卫国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跟强大的齐国相比,那根本就是小鸡与老鹰的比较。
既然没法抵抗,那得找强援。鲁宣公一边命令鲁军赶快从杞国撤军,一边紧急召开君前会议。
这世界上也就两个国家可与齐国一战,那自然是晋国与楚国。围绕着如何应付可能到来的国家危机,鲁国朝堂分成了两种意见,一种是以季孙行父、仲孙蔑、叔孙侨如为代表的三桓意见,继续向晋国求援。
第二种意见当然是向楚国求援,这也是公孙归父见季孙行父提议向晋国求援后,故意与季孙行父唱的一出反调,而且也是相当有道理的。
只见公孙归父振振有词,对鲁宣公道:“主公,晋国刚刚与齐国在阳谷实现了和解,晋军刚撤回国,此时求晋国,求个毛线啊?臣请求出使楚国,定搬得楚国救兵!”
鲁宣公想想也是,立即命公孙归父出使楚国。公孙归父洋洋得意,确实,这一次,自己为代表的鲁国公室,强压了你季氏!
季孙行父、仲孙蔑等人面面相觑,大家都无话可说,确实,公孙归父这一次占理。
公元前591年夏,鲁国卿大夫公孙归父兴冲冲出使楚国。公孙归父信心满满,比起晋国来,楚国的实力貌似更强劲一些,前几年更是直接在泌地之役中击溃了晋军。
别看你晋国组织起了新的中原诸侯联盟,但这个联盟脆弱到了极点,才几个诸侯参与?
自己更是在那次晋楚泌地之役中,代表鲁国慰问过楚军,深得楚王的肯定,这一次自己出使楚国,楚王听说有机会可以再次北上中原,那还不出兵?
只要自己这一次搬来楚国救兵,再一举击溃齐国,那就是为鲁国立下不世功勋!哈哈,说不定老子这次出差回国不久,就可以取代你季氏成为执政上卿!
谁知,人算不如开算,公孙归父刚到楚国,就得到了楚王病重的消息。公孙归父心急如焚,楚王病重,那还会来管你鲁国什么破事?
就这样,公孙归父无功而返。
但齐国的威胁还在,齐国虽然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以你鲁国参加了断道会盟为理由攻打鲁国,但拿着鲁国无来由地侵略杞国这事,完全可以作为齐国为维持山东这片土地的列国诸侯秩序,出大兵讨伐!
公孙归父回到鲁国,鲁宣公听说楚国那边没有希望,顿时就急了。这段日子以来,鲁宣公可谓是天天活在紧张烦恼中,天天担惊害怕,脑海里总浮现出齐国大兵大举进攻鲁国,然后鲁国国破家灭,自己也被齐国人抓起来问罪这样的景象。
忧思过虑,鲁宣公的身子骨越来越虚弱。但国家危难的隐患必须排除,这可等不得。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晋国身上了,虽然晋国与齐国达成了和解,但不管如何也要去试一试,权且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公元前591年秋,刚从楚国回来的公孙归父又奉命出使晋国。
这下,季孙行父、仲孙蔑、叔孙侨如这三大家族的卿大夫宗主真的火大了。
季孙行父眼看着国君刻意扶持公孙归父,一旦这小子取代自己的执政上卿地位,说不定会拿自己的季氏家族开刀。
看着国君鲁宣公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样子,季孙行父暗自向上苍祈祷,希望老天快点让国君离开这个令他感到无望的世界。
只是,季孙行父所不知道的是,鲁宣公也知道自己对公孙归父过于关照,已经引起了其他各公卿大夫的不满。执政的季孙行父虽然不说,但连一向老成稳重的大司寇臧孙许都有了意见。这样下去,一旦自己以国君之命,强行将季孙行父的上卿之位给了公孙归父,估计会立即引发鲁国的内乱。
单靠自己和东门氏的力量还不行,那就引进外部力量。这个外部力量当然是指晋国,只要晋国能够支持自己,那就早点改变鲁国政坛态势吧。不管如何,公孙归父是代表公室的。
于是,在公孙归父出使晋国前,鲁宣公给了他密令,让公孙归父多带些财物,与晋国各卿大夫加强联系,让晋国在适当时候,干涉一下鲁国内政。
公孙归父大喜过望,他暗自向老天祈祷,希望老天能够保佑他顺利达成出使晋国的使命,并早日让自己代替季孙行父,成为鲁国执政上卿。
第253章 三桓全控:为什么说公孙归父落幕后,三桓才算控制了鲁国政坛
但看来,公孙归父的祈祷不够虔诚,而季孙行父的祈祷非常虔诚,因为就在公孙归父出使晋国回来的途中,鲁宣公病逝了。
这是季孙行父苦苦等来的机会,既然国君薨了,你公孙归父最强大的靠山倒了,那还不趁你病要你命?
执政上卿季孙行父立即召开了朝堂会议,按理这个会议的重点议题是鲁国新君即位的事,然后就是由新国君主持国丧大事。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因为季孙行父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需要第一时间实施他的重大举措。这个重大举措,当然是直接搞垮公孙归父!
朝堂上,季孙行父沉着脸对群臣道:“各位,国家不幸,权臣把持朝政,致使国政失当,导致如今巨大隐患。今先君病薨,按理应先立新君,以主持大局。但如果不先除去隐患,国家欲求安定必将又是井底捞月。今老夫主持国政,就是与大夫们商议如何处置东门氏祸国之罪!”
季孙行父说着,看了看臧孙许、叔孙侨如、仲孙蔑等人。见众人皆不说话,季孙行父继续道:“想当年,正是东门遂杀嫡立庶,残酷杀害先君文公两位嫡子,逼得前君夫人不得不流亡,此事,至今国人们仍在议论,许多人因此而对东门氏愤恨不已。
东门遂欺上瞒下,一手遮天,使我等朝中大夫不得不按其命令行事,结果使国家失去了齐国血脉,使一直以来交好的两国关系从根本上受到影响,这才有了如今齐国随时准备对鲁国发起进攻。
所有的一切,归根结底是东门氏在作恶,给国家带来了严重的后果。可叹的是东门遂死后,先君仍旧宠信东门氏,放任东门氏继续把持朝政,为害国家。老夫决心已下,声讨东门氏之罪!”
大司寇臧孙许听着季孙行父一番长篇大论,把手一摆,干干脆脆道:“上卿大人不要多说了,东门氏杀嫡立庶之事,你我在内的朝中大夫,谁都有责任。反倒是现在的公孙归父没有任何责任,上卿大人何必将此事强加到公孙归父身上呢?
所以,现在不是去追究这个责任的时候,而是如何维护国家安定的问题。国家安定,需要各卿大夫们思想高度统一,共同承担如今的国家危难。既然您是执政上卿,你的命令辰不敢不听,那就驱逐东门氏吧!”
可叹公孙归父,刚出使晋国,正带着副使急急走在回鲁国的路上,还没回到鲁国,就得到了鲁宣公病逝以及自己的东门氏家族被驱逐的消息。
公孙归父泪流满面,仰天长叹。他的副手劝他赶快逃亡去其他国家,但公孙归父没有立即逃亡。他对副使道:“不管如何,我带着国君的命令出使他国,现在鲁国不让我回国,但我必须要向国家复命!国君薨了,作为臣子,我必须要表示哀悼!作为鲁国大夫,我必须坚守礼节!”
说罢,他筑土为坛,将坛用布帛围起来,让副使面朝南方立于坛中,自己则手持玉圭,面朝副使,向副使说明此次赴晋国后他做了些什么,晋国公卿大夫们以及晋侯的态度等。
这是在干什么?公孙归父这是在复命,由于自己已经被驱逐了,不能回到鲁国复命,但他的副使仍旧可以回鲁国,所以他就按礼仪向他的副使复命。
他的副使则要将公孙归父对他讲的事项,回到鲁国后,向鲁国先君鲁宣公复命。鲁宣公不是死了吗?怎么复命?按当时的做法,是这位副使要到鲁宣公的灵前复命。
谁给的任务,就要向谁汇报。
然后,公孙归父解开左边的外衣,露出内衣,用麻束发,放声大哭,然后跺脚三次。最后,公孙归父与副使告别,孑然一身离开使团,流亡去了齐国。
从此,鲁国政坛就少了公孙归父这号人物,也不再有东门氏的声音发出。东门氏家族,一直以来代表着鲁国公室,被认为是公室的重要力量,如今消亡,意味着鲁国的这次权力斗争,命运之神没有眷顾鲁国公室,而是青睐了三桓!
自鲁庄公以后,鲁国政坛就出现了两股势力,即鲁国公室的势力和三桓势力。其中鲁国公室的势力是鲁庄公的嫡系、担任鲁国国君的势力,三桓势力即鲁庄公的三位兄弟后代形成的势力。
这两个势力都源于同一个人,即鲁桓公。随着一代代下来,这种同宗血缘关系慢慢疏远,从一开始的兄弟关系,到后来的堂兄弟关系,再到后来形同陌路,直到血淋淋的你死我活的斗争。
鲁国三桓与公室的斗争,从鲁庄公去世后在鲁国政坛开始慢慢形成,到现在已经是好几代了,我们大致理一理这个斗争史吧。
鲁庄公去世后,代表鲁国公室力量的是他的四个儿子,即相继即位的公子般、鲁闵公、鲁僖公和公子遂。四个儿子前三个都担任过鲁国国君,公子遂,即东门襄仲,虽然没有担任过国君,但却是活得最长久、经历最丰富的,出道后就成了卿大夫,到后来担任了执政上卿。
代表三桓的力量则是庆父、季友、叔牙,这个时代虽然我们称三桓,但三桓并非是一个团结的整体,而是存在严重分歧甚至互相斗争着的。其中庆父与叔牙交好,而季友则与鲁国公室交好。所以这个时候,鲁国的权力斗争,并非是三桓与公室之间的斗争,而是三桓中的孟氏、叔氏这两氏,与季氏和公室的斗争。
一开始,季氏和公室受到了挫折,其中两任国君即公子般和鲁闵公被杀,季氏家族宗主季友逃亡到了国外,此时掌握鲁国大权的是孟氏家族宗主庆父。
到了鲁僖公时,形势发生了变化,季氏和鲁国公室牢牢掌握了政权。即季友扶持了鲁僖公,同时打压了三桓中的庆氏,庆父被杀,叔氏家族的话语权也小了很多。
在季友的扶持下,鲁国公室势力得到了加强,东门氏宗主公子遂成上执政上卿,进一步打压三桓中的庆氏家族,叔氏家族则在沉默中慢慢壮大势力,并且还分化出一个叔仲氏家族。而季氏家族此时非常低调,季友之子早亡,其孙季孙行父凭着爷爷季友的影响,小心谨慎地维持着家族,并与鲁国公室走得很近。
这个时候的鲁国,可以说几乎没有三桓的势力影响。
到了鲁文公时,在东门氏宗主公子遂的铁腕治理下,三桓的力量进一步弱化。季氏家族仍旧小心谨慎,而孟氏家族因为其宗主公孙敖自身不检点导致家族迅速衰落,倒是叔氏家族不断壮大,成为三桓之首。
这个时候的鲁国,三桓仍旧没形成团结统一的势力,鲁国公室力量强大,形成了东门氏大权独揽的局面,而东门氏代表的,是鲁国公室。所以,鲁国公室面前,三桓没有力量,只能说,三桓势力随着季氏家族力量削弱后,叔氏家族开始起来了。
但到了鲁宣公时,东门氏宗主公子遂开始消弱三桓势力最强的叔氏家族,在精心策划的杀嫡立庶计划中,将叔氏家族旁支叔仲氏家族给灭了,使叔氏家族势力得到严重消弱。此时的孟氏家族继续不敢发出声音,而季氏家族因为季孙行父的小心谨慎,根本不敢与东门氏叫板。
此时,三桓虽然还是没有形成团结统一的势力,但三桓中的季氏的势力越来越大,主要原因是东门氏宗主东门襄仲去世后,季孙行父担任了鲁国执政上卿。只是,由于鲁宣公的偏爱,东门氏仍旧得到重用,公孙归父成了这个时期鲁国露脸最多的卿大夫。
这当然引发了三桓的不满。所以,这个时候三桓虽然没有形成明面上的团结统一,但季氏家族宗主季孙行父已经决定,必须团结孟氏和叔氏以对抗东门氏。
所以说,这个时候的鲁国,以季氏为首的三桓,开始形成了真正的势力,以对抗以东门氏为首的鲁国公室,当然,这个鲁国公室还包括国君的势力。
但鲁宣公一死,鲁国的政坛形势就发生了重大变化。季孙行父一反原先的小心谨慎行事风格,趁鲁宣公去世、东门氏宗主公孙归父出使晋国之际,不但团结了叔氏、孟氏,还拉上了同样是卿大夫的臧孙许,一举驱逐了东门氏。
东门氏的倒台,意味着鲁国以国君为首的公室,再也没有其他倚重力量。没了倚重力量的国君和公室,今后的命运就掌握在三桓手里。
也就是说,从这个时候开始,三桓开始成为鲁国真正辗压一切政治势力的力量。三桓的唯一对手,是国君!
仅国君而已!
第254章 团结一致:公室非常衰落了,季孙行父为何更要讲三桓的团结
有人要说了,难道鲁宣公就没有一个如想当年的鲁僖公一样,有一个强悍的兄弟公子遂?
有,那就是鲁肹,史料称为公弟叔肸,我们称鲁肹。
公,指国君;弟和叔,指兄弟。公弟叔肸这四个字一出,我们就知道此人与国君是同母兄弟。公弟叔肸正是鲁宣公的同母兄弟,他们的母亲是敬赢。
但两兄弟偏偏不和!
史料记载,鲁肹非常看不惯鲁宣公,甚至讨厌鲁宣公。因为他认为鲁宣公为了迎合东门襄仲的个人野心,不但追求自己这样的庶子身份担任国君,还让东门襄仲杀掉先君文公的嫡亲血脉公子恶和公子视,赶走了先君姜夫人。这是君子所不耻的,是严重违反礼仪的。
所以,鲁肹发誓终身不接受鲁宣公给他的俸禄,离开了鲁国朝堂,自己自食其力去了。一个公子哥哪有什么自食其力的本事?有的,据说,鲁肹会编织草鞋,他就靠着卖自己编织的草鞋为生。
真实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们没办法考究,倒是想起了七百多年后的东汉末年,有一个叫刘备的皇族后裔,也靠编织草席草鞋谋生。突然想起三国演义里有很多故事情节,貌似与春秋的许多正史野史记录相合,包括这个大人物编织草鞋谋生的事。
据说鲁肹于公元前592年冬去世,至死都没有为鲁宣公做过什么事。所谓兄弟同心才会其利断金,同母兄弟不和,那你鲁宣公只能是孤家寡人,最后不得不信赖东门氏家族。
按理这个鲁肹所形成的家族应该就此没落了,但他的后代后来居然都成了鲁国的卿大夫,是鲁国除三桓以外的重要政坛力量之一!这个我们后面要讲,主要归功于季孙行父。
公孙归生逃亡去了齐国,东门氏家族从鲁国淡出。从此,鲁国的春秋舞台,不再由鲁国国君来主演了,而是三桓,季氏、孟氏、叔氏,只是在不同时期,这三大家族代表人物各有不同的戏份,谁是主角,谁是配角,我们接着欣赏。
现在,执政上卿季孙行父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长期的隐忍,终于抓住鲁宣公去世、东门氏不在朝时,果断行事,驱逐了东门氏。从此,鲁国政坛正式步入三桓掌权的时代。
公元前591年秋,鲁国世子黑肱顺利继位,即鲁成公。鲁成公,出生年月不详,母亲为鲁宣公夫人穆姜,来自齐国。
穆姜于公元前608年春嫁到鲁国,成为鲁宣公夫人。按此推算,穆姜如果嫁过来第二年产子,即公元前607年左右生公子黑肱,即现在的鲁成公,那鲁成公此时大约在十六七岁左右。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虽然荣登鲁国国君之位,但其影响力是可想而知的,尤其是其父亲鲁宣公给鲁国人终归是名不正方不顺的印象。国君弱了,那大臣就会强势,以季氏为首的鲁国三桓势力,当然要在这个时代全面崛起。
现在,我们再看看鲁国政坛的主要力量是哪些。
首先是鲁成公,但他还是一介少年。当然,他还有一个母亲,即鲁国太后穆姜。之所以要提一提穆姜,那是因为她守了寡后,但不甘寂寞,准备掀起属于她的春秋风云。对了,鲁成公还有一位同母妹妹,伯姬,后来嫁到了宋国。这位伯姬也是一位有故事的人,当然,伯姬的故事,我们事先声明一下,是被鲁国人尊重的那种故事。
卿大夫臧孙许,臧氏家族宗主。执政上卿季孙行父,季氏家族宗主。卿大夫仲孙蔑,孟氏家族宗主。卿大夫叔孙侨如,叔氏家族宗主。卿大夫公子婴齐,这位公子婴齐,就是前面说过那位鲁肹的儿子。
由于在春秋史上,出现过很多公子婴齐,如此时的楚国令尹就是公子婴齐,为区别之,我们称鲁国的公子婴齐为鲁婴齐。
鲁肹至死都不接受哥哥鲁宣公的俸禄,靠着自己编织草鞋为生,结果自己死后,自己的儿子立即就当上了自己弟弟儿子的卿大夫。
在现实生活面前,面子有时真的很没有意思。或者说,甚至心中的道义,相比实实在在的为国家效力,真的不如为国效力有意义。
把鲁婴齐推到鲁国权力核心圈的是季孙行父,很显然,此时的季孙行父仍旧是小心谨慎的。让鲁婴齐来代替公孙归父的卿位,至少可以让鲁国公室的势力看起来还行,这也算是一种权力平衡吧。
当然,其他的人,我们暂时略过不提。
但这里我们必须要提的是,此时的臧孙许,在卿级班子的排名,已经是第二名了,仅次于执政上卿季孙行父。
公元前591年的鲁国,发生的大事很多,我们得理一理。先君鲁宣公薨了,东门氏家族被驱逐了,鲁国还要面临着来自齐国随时讨伐的危机。
这些事都有后续,执政上卿季孙行父手头有大把的事要做,那一件一件来。
首先当然是鲁宣公的丧事,表面上由新即位的鲁成公负责办理先君丧事,实际上是由季孙行父为首的卿大夫们在辛苦着的。好在这都是有规制的,凭着季孙行父的谨慎与细心,这不成问题。
东门氏家族被驱逐,原来鲁国执政团队除国君外,还有五卿,要不要再增补一个卿?这事暂时不管,在鲁国除了三桓家族外,还有臧氏、郈氏等其他几大家族,现在臧氏已经入了卿,其他的看情况吧。
倒是三桓家族,现在牢牢掌控了鲁国政权,这是来之不易的。三桓自形成以来,貌似从来没有团结过,最后被东门氏各个击破,不得不联合起来。
季孙行父很清楚,三桓必须团结,唯有将三大家族联合起来,才可以真正成为鲁国政坛的常青树。
巩固和发扬三桓家族的团结精神,这是季孙行父必须要坚持的。
一个团结的三桓,对此时的鲁国是有利的。因为鲁国面临着严重的外交危机,即来自齐国的威胁。
第255章 丘甲兵制:继初税亩后,鲁国为何又要推行丘甲制
由于鲁国参加了断道之盟,并讨伐了杞国,这让齐国很火大。每个鲁国人都感受到了来自齐国大兵刀锋的寒气。
先君宣公之所以病逝,其中一个原因是被齐国的压力给压死的。
为应对齐国威胁,鲁国先是赴楚国求援。但大家都清楚的是,楚国因为楚庄王去世忙于国丧,根本不可能来帮助鲁国。
唯一能够帮助鲁国的是晋国,鲁国也派人出使过晋国,得到的消息是令人振奋的。晋国表示不会放任齐国乱来,更会坚决保护好象鲁国这样对晋国忠心的小弟。
但所有的鲁国人也都知道,晋国人是全世界最大的忽悠派,嘴上讲得蜜一样甜,但不能傻呼呼地将真将全部希望放在晋国人身上。
那怎么办?季孙行父一口气采取了四大措施:
第一大措施,再次派人出使晋国。这次派出的是大司寇臧孙许。臧孙许,卿大夫,世袭大司寇,臧氏家族宗主,鲁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贤大夫臧文仲之子。
臧孙许赴晋国,肩负的使命有好几个:
一向晋国报告鲁国先君鲁宣公薨了,现任新君为鲁黑肱,正在主持着国丧大礼,所以不能亲自前来朝见晋侯。
当然,他不可能对晋景公报告说,现在的鲁国国君为鲁成公,因为所谓鲁成公是必须等他去世后,后人给了他这个成的谥号才有的称谓。
我们在读一些关于春秋方面的书,有时会发现作者不够严谨,居然会出现“齐桓公您好”、“我们的国君楚成王派我来对你们说”之类的,真是啼笑皆非。
二向晋国报告鲁国的东门氏家族因为曾经犯下杀嫡立庶的罪,被鲁国人民给驱逐了。鲁国的卿大夫班子成员,分别是谁谁谁。鲁国坚定地跟着晋国尊王攘夷,奉晋国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重申断道之盟精神,为天下和平和大义作出贡献云云。
三向晋国报告齐国的野心。齐国虽然口口声声说加入断道之盟,但那是表面上的,晋国务必要堤防这个阳奉阴违的山东诸侯。前不久,齐国讨伐了断道盟国邾国,邾国被找残了。而且,据可靠消息,齐国正在联络南蛮楚国,意欲对中原诸侯不利,破坏中原诸侯联盟国之间的关系,严重影响晋国的国际地位。
对了,鲁国虽然已经作好了应对齐国入侵的准备,但鲁国仅两军,军事实力不足,一旦齐军入侵,单靠鲁国自身的力量难以自保,请求晋国务必为鲁国主持公道。
鲁国春秋史上,臧氏家族的大佬们口才都是一流中的战斗机,晋景公听着频频点头。
为了让鲁国放心,晋景公与臧孙许在晋国的赤棘举行盟誓,而且是高调的盟誓,向全天下宣布:鲁国是晋国忠实的盟友,谁敢欺负鲁国,那就是在挑战晋国,晋国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季孙行父对臧孙许此次出使晋国取得的外交成果非常满意,但前面说了,鲁国不能一味依赖晋国,鲁国自己也得有具体措施。
这便是季孙行父果断采取的第二项重大举措:丘甲制。
季孙行父一直在研究晋国如何保持了强大的军事实力这个课题,他认为,晋军的强大,除了军事行动常态化,源源不断的兵源也是一个重要基础。
想当年,晋作州兵,保证了兵源,所以晋军从原本的两军,扩大到三军,甚至到后来还扩充到了六军!
这六军,由于实施的是州兵制,所以国家因此而耗费的军费并不多,所以晋国一直保持了强大的军队。相反鲁国,曾经也有三军,但由于国库匮乏,在鲁文公时代居然还裁撤了一军,剩下了两军。
没有足够的军事实力,如何跟强敌玩?既然你晋国可作州兵,那咱鲁国有样学样,就作丘甲。
公元前590年3月,鲁国全面实施丘甲制。
丘,指的是定居点,也可称州、郊、遂、虚等,即有人口聚集的地方,但没有城墙。对应的,是由围墙围起来的城、邑、都。
甲,即甲士,就是士兵。但这个士兵,跟晋国州兵制度的士兵有所不同,鲁国的丘甲,必然是带甲的士兵。这个带甲,不单指穿着甲衣,还有武器、战车、战马等!
于是,从字面上,我们可以理解,鲁作丘甲,指鲁国实施了在定居点征兵和军赋的制度。
我们在讲晋国时,对晋作州兵作了详细的解释。关于国家征兵,放到现在,貌似很好理解,服兵役是公民一项义务。
但春秋时期,参军绝对不是什么义务,而是一项权利,是一项仅仅由贵族阶级才拥有的权利。这个贵族阶级,主要的便是士和大夫级别的人,即国人。
也就是说,参军入伍,当时是一种身份与权利的象征,并不是你格斗技能好、身体素质强,你便可以报名参军。当兵是不报名的,而是点名的,被点到的,不是士大夫,便是都城里的国人!
都城外的农民,住郊外的野人,那是没有权利参军的。也就是说,那些没有被城墙围起来的州、丘、郊、遂、虚等定居点上的人们,没资格为国家而战。
但随着历史的演进,战争的形式、目的、意义都发生了重大变化。春秋江湖少不了战争,战争也少不了谁被灭了。而这个被灭,并非是这个诸侯国的全部被占领了,而是仅仅指都城被攻破并占领了。
所以春秋时总会出现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史料往往会记载哪个国家被灭了,但过了一会儿史料又出现了这个国家的名字。这是很正常的,因为这个国家的国人们到了另一个地方建立了一个都城,这便算是又建立了这个国家。
这便是周王朝分封制下的一个现象,因为分封的不是一大片国土,而是一个都城,以及都城外多少土地,仅此而已。大国百里,中国七十里,小国五十里,决定的是都城的大小。
初期的战争,没有什么边境摩擦之说,而是进攻到都城了,才叫被侵略!
但时代不同了,象晋国这样的大国,经历多年努力,疆土扩大很多,尤其是灭了很多国家,象虢国、虞国、魏国等等,这些诸侯国原本都有都城的,都城往往都是繁华的。
外敌入侵,尤其是当时晋国所处戎狄地带,已经不再将入侵点放到晋国的都城绛都了,此外晋国还有曲沃、翼城、屈城、浦城等等都是较大城市,戎狄骑兵呼啸而来,随便哪个城市都可以去抢掠。
随着经济发展,甚至连城市都不需要去,去一些规模较大的定居点便可以抢掠!
军队的职责,已经不能仅限于保卫都城了,军队必须保卫整个晋国,那便必须保卫整个晋国的城市和定居点!这意味着,晋国需要更多的士兵,如果仅仅靠国都的士、大夫级别的国人来组成军队,那远远不够用了,更何况,晋国自身也是一个侵略成性的国家。
那,现在既然有这么多的都城和定居点,为何不让这些地方的人参军呢?所以,晋国的改革便是将参军的权利下放到定居点上的居民!毛想想好了,这将会使多少人获得这个权利?
州兵制度是晋国的国家需要,也是各定居点中的士大夫们的需要,尤其是各城邑、各丘州上的大夫们,他们也渴望拥有自己的军队!所以,晋国的州兵制一公布,全国积极响应。一时间,晋国兴起了“参军光荣”的征兵热潮,极大扩充了地方部队,为后来晋国三大车兵兵团和三大步兵兵团的建立奠定了兵源基础,也奠定了此后春秋江湖晋国数百年称霸的基础!
那是五十年前的晋国的州兵制,现在五十年过去了,鲁国同样面临着兵源问题,那不也可以参照吗?所以,鲁国实施了丘甲制。而且,鲁国不但考虑到了兵源问题,还考虑到了军费问题。
不管如何,国家军队的数量增加了,军费也得大把大把的增加。养军队是不容易的,不给士兵配套好武器装备以及战马战车,这样的军队没什么战斗力。所以,季孙行父提出的丘甲制,必须实现增加兵源与保证军费的双重目的。
以丘这样的定居点为单位征发来的士兵,都不是直接由国家调配,而是由丘所在的贵族大夫负责日常管理。只有当国家有需要时,才正式编入军队。即这些人不是常备军,也不由国家供养,只是在战时临时调用。
这意味着,鲁国的国家财政,不需要负责供养这些士兵,也不负责这些士兵的武器装备。这些士兵在平时,仍旧是平民,只在战时才成了士兵。
也就是说,相比鲁国现有的两军常备军,这些士兵就成了卿大夫们的私兵!鲁国的卿大夫们,开始有了自己的武装。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三桓为主要力量的鲁国卿大夫,因为前年开始实施的初税亩制,经济实力得到增长;因为今年的丘甲制,拥有了自己的私人武装,军事实力得到保证;又因为今年的消弱公室力量,政治实力得到极大增强!
鲁国,完全进入了由三桓势力为代表的卿大夫掌握整个鲁国政坛的时代!
第256章 龙城之战:最应讲礼不杀降的鲁国人,为何杀了齐国俘虏
鲁成公有什么意见?他不可能有什么意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家大权落入三桓之手。也许这个时候的鲁成公,尚没有三桓的概念,他只知道,自己需要一个依靠力量,而执政上卿季孙行父,貌似一直是父亲在世时防备的对象。
连鲁成公的母亲、鲁国太后穆赢也不敢有什么意见,但她也在考虑着一个问题,国君必须要有自己的亲信力量,这个亲信力量,不可能是季孙行父。
那是谁呢?我们这里先放一放,将季孙行父为应对齐国可能的入侵而采取的三大措施给交代清楚。第一大措施是向晋国告急,第二大措施是实施丘甲制度。
第三大措施,就是战备工作。具体就是在公元前590年冬,由大司寇臧孙许牵头,命令全国上下准备军粮马草,擦亮兵器,修缮战车,准备战马,修筑城墙,尤其是齐鲁边境各地城墙。谁知道齐国佬会从哪里进攻?
第四大措施,就是联络卫国。前面讲过,断道之盟,晋国主盟,参与会盟的诸侯有晋国、鲁国、卫国、邾国。面对齐国威胁,现在邾国被打残了,鲁国不可能去指望。晋国答应愿出兵相助,剩下一个卫国也是盟约国,这个外交必须走一走。
卫国非常爽气,你鲁国兄弟一旦有难,兄弟肯定来帮。不用担心,毕竟咱兄弟俩的背后,站着超级大国晋国,而且大家都是同姓诸侯。
鲁国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而果不出所料,齐国大兵也终于来了。
公元前589年春,齐国讨伐鲁国。此时的鲁国军民,在季孙行父四大措施的刺激下,已经从恐齐症的阴影走了出来。鲁国军民同仇敌忾,决意誓死抵抗齐国侵略者。
战争爆发了,令齐军没想到的是,曾经一触即溃的鲁军,此时居然十分顽强。齐军攻击的地方是自北向南攻击鲁国北境的龙城,龙城守将张三,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将军,他早已得知齐军的情况,于是根据自己据守的龙城地形和军事实力,作了充分的准备
这一次,齐国三军出动了两军讨伐鲁国,齐国的出师理由是你鲁国佬背弃盟约精神,私自联络楚国。
鲁国曾经偷偷联络过楚国不假,但这事非常机密,齐国怎么知道?原来,公元前591年秋,代表鲁国出使楚国的是公孙归父,现在东门氏家族被鲁国驱逐,公孙归父逃到了齐国,用脚趾头想想好了,这种情报自然很快到了齐顷公的案头。
齐顷公有了讨伐鲁国的师,亲率中军,由自己亲信卢蒲就魁为先锋,一路南下,侵入并包围了鲁国北部边邑龙城。
由于鲁国早作了准备,不但扩充了地方兵源,修缮了武器,动员了士气,还加固了城墙。再加上龙城守将张三是有勇有谋、血气方刚、甘愿为国家牺牲一切的将领,他知道不宜与齐国硬碰硬打对攻,于是采取了示弱诱敌之策。
齐军先锋卢蒲就魁一路猛打猛进,张三率龙城将士节节后退,最后佯装仓皇逃入龙城。要命的是,由于逃得非常狼狈,居然连城门也都没来得及关闭。
就这样,龙城的将士们逃回了城内,而一路追杀过来的齐军,在齐军先锋卢蒲就魁的率领下,也涌入了龙城。
龙城,分内城和外城。所谓外城,即外面城墙围起来的那块地方,进入外城后,还有一道城门,进入内城门,才算是真正入城。
卢蒲就魁身先士卒,由于一路猛打猛冲,所以此时进入龙城外城的齐军将士并不多,他仅仅是率少数兵士便驾车直冲进龙城。
卢蒲就魁失算了,龙城将领张三是故意大开外城门放你进来的,这是一个关门打狗的计策。结果,卢蒲就魁一头冲进龙城,龙城顿时伏兵四起,外城门立即关闭,卢蒲就魁的先头部队被团团包围于龙城内外两道城门间,成了瓮中之鳖。
结果可想而知,任你卢蒲就魁再勇猛,但好汉难敌四手,这股齐军全军覆没,卢蒲就魁受伤被擒。
齐顷公爱将如命,尤其是这个卢蒲就魁,不但是齐国勇士,更是齐顷公贴身护卫。当得知卢蒲就魁被擒后,他心急如焚,不顾部将臣子们反对,仅驾单车驱至龙城门下,冲着城头大喊:“请放过这位齐国勇士,切勿伤其性命,寡人立刻退兵,从此绝对不犯龙城半步!”
但没想到,张三貌似是一个愣头青,整个龙城的将士们也都是愣头青,由于对齐国侵略者发自内心的愤怒,他们再也不相信齐国人。张三代表龙城将士表达了这份愤怒,他冲着齐顷公大声吼道:“龙城,是你齐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强盗既然自己撞上门来,那就一个字,死!你齐侯居然还想我们放了强盗?难道没去量量自己的脸皮有多少厚吗?既然齐侯你今天在这里了,那外臣就送齐侯一句话:犯我龙城者,虽远必诛!”
齐顷公大怒道:“你小小龙城,若胆敢伤其性命,寡人必将踏平龙城!”
张三沉着脸,他再不答话,命人将五花大绑的卢蒲就魁推上城头,当着齐顷公的面一刀砍死卢蒲就魁,并曝尸城头。
齐顷公纳了闷了:这世道怎么了?这还是自己所熟悉的战争吗?你鲁国佬怎么可以杀掉俘虏呢?
是的,齐顷公是一时难以理解的,因为他不知道守卫鲁国龙城的这些将士们,并非是严格意义上的鲁国军队,而是龙城的地方武装,是刚刚按照丘甲制征发来的士兵。
如果是鲁国的正规军,那我们都知道,参军的都是“国人”,即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有资格,其中能够担任将军的,那都是贵族级别的大人物。所以,当时的战争,严格意义上讲,称为贵族战争。
所谓贵族战争,意味着战争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死对方的人,而是让对方屈服。所以根据战礼,俘虏不能被处决,往往由对方拿出足够的条件来赎回的。尤其是在传统的中原诸侯,俘虏被杀那是很罕见的。
但是,春秋历史到了后来,因为战争的目的发生了变化,从原来只是令对方屈服演变为消灭对方,那便是不断灭杀敌人的有生力量。而且战役参与的士兵,已经从原来的“国人”扩大到一般的人,甚至奴隶。
这便成了全民战争,在全民战争下,战争的目的、过程都变得异常血腥和残酷,所以象国君这样的人一般是轻易不上战场了。
在春秋时期,国君上战场那是司空见惯的事。反正大不了战败被俘么,然后自己老家会拿出财物、城池、美女等来换回自己。
正因为如此,象龙城守将张三居然将齐顷公心腹爱将卢蒲就魁杀死,站在当时的角度,那是有违常礼的。
龙城守将张三为什么要杀了卢蒲就魁?他必须要让齐国侵略者知道,龙城虽小,但不是你齐国人随便欺负的。他很清楚,龙城根本守不住,但能守一天是一天。龙城,必须以龙城自己的方式,最大限度打击齐国侵略者的嚣张气焰,给全鲁国的城邑作出榜样!
齐国侵略者今后在鲁国遇到的,不再是不抵抗主义,而是寸土必守的决心与勇气,以及鲁国勇士舍身为国的精神。
见爱将壮烈牺牲,齐顷公大怒,命齐军不分昼夜攻城,小小龙城哪里抵抗得了?三天后,龙城被攻破,历史并未留名的龙城守将张三在英勇殉国前,早就让部分将士护送龙城百姓离开龙城,齐军最后得到的是一座空城。
第257章 鞍地之战1:晋国为何终于下决心要教训齐国
齐军继续向鲁国境内推进,在同样付出了惨重代价后,攻陷了鲁国重镇巢丘。
鲁成公怕了吗?当然怕了。军情传来,鲁成公非常担心。季孙行父早就分别向晋国、卫国再次派出使者告急求援。
援军终于来了,卫国人真的不错,他们第一时间组织卫军救援鲁国,在齐军攻陷龙城不久,卫军也抵达了齐鲁边境。
卫军统帅正是执政上卿孙良父。这是一位卫国大牛人,我们在讲卫国时详细介绍了这位仁兄,不再赘述了,这里还是先把紧张的战事给讲下去。
按齐顷公的意思,这一次非得把鲁国给收拾了。但突然传来急报:卫国前来相助鲁国,卫军已经抵达齐国边境!
小小的卫国,居然敢侵犯齐国?要知道,齐国与卫国在历史上那可不是一般的关系,两国不但世代姻亲,齐顷公的父亲齐惠公更是长期在卫国避难。
再往前一推,齐桓公时代如果不是齐国人帮助,卫国已经被北狄给灭了!当时,齐桓公出钱出力出兵出粮,指挥中原诸侯联军军赶跑了万恶的北狄侵略者,并帮助卫国复国。
但此时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是晋国,根据晋国主持的断道之盟,会盟的国家如果一方有难,其他各方便应该救援。鲁国与卫国都是盟国,现在鲁国有难了,卫国当然必须要救。
既然你齐国违约了,那卫国作为鲁国盟国,理应出兵。卫国国君卫穆公命执政上卿孙良父率军兵救鲁。
孙良父也是一位有头脑的统帅,他知道直接与强大的齐军对抗,讨不了任何便宜。既然要救鲁,那就采取点策略吧。
孙良父的策略是攻齐救鲁,即不直接将卫军派往鲁国,而是就近侵犯齐国边境。
听说齐国遭到卫军侵犯,齐顷公大怒,立即率兵南下。
丫丫个呸,你小小卫国也敢来捋咱大齐虎须?兄弟们,先放过鲁国,跟寡人先灭了卫军再说。
就这样,鲁国之危一时得到缓解。齐军在齐顷公的率领下,迅速扑向已经到达齐国边境的卫军。
卫军哪想到齐军会来得如此之快?听说齐国大军在齐侯亲自率领下来了,卫军三十六计就一个字:逃。
卫军逃了,但齐顷公哪肯放过?你逃,那寡人就追!你上天就追你到九宵云外,你入海则追你到南海龙宫!
就这样,齐军一路追赶,顺势攻入卫国境内,在卫国重镇新筑咬上了卫军后路军队。
卫军在不得已情况下与齐军打了一仗,结果卫军大败。
这下卫军统帅孙良父懵了。他这次率卫军救鲁国,除了自己当统帅外,还有石稷、宁相、向禽等三位卫国大夫。三人一商议,最后由石稷率部分人马继续抵挡,其余三人先撤回卫国国都。
卫国大夫石稷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将领,他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激发将士们的士气,就对将士们道:“大家不要慌,援军很快到来。国君已经派出援军来救,而且晋军人也已经在救援的路上了。”
石稷的话显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不但安定了卫军军心,也忽悠了齐军。
齐顷公上当了。他狐疑不定,是的,卫军来了不可怕,怕的是晋军也要来。毕竟自己出兵讨伐鲁国已经多日了,如果卫国早与晋国商议好,说不定晋军此时便杀过来了。
没有晋国人撑腰,卫国人确实没有胆敢来捋齐国的虎须。但就在此时,卫军果然来了援军。原来新筑守将一个叫仲叔于奚的大夫紧急召集了人马后,故意大张旗鼓杀奔而至。
齐顷公一看,卫军果然有援军,那可能后头还会有晋军!于是下令停止追杀。
就这样,卫国执政上卿孙良夫获得喘息之际,只是这次伐宋救鲁却大败亏输损兵折将,无奈率残军回国。
但此时齐军大兵压至,卫军已败,如何抵挡?压力山大下,孙林父无奈,紧急派人向晋国求救。
晋国中军元帅郤克早就想教训齐国了,得讯后急率兵车800乘急急前来救卫救鲁。
此时齐顷公听说晋军前来救援,此时倒也无惧。这两年来,齐国连续教训了邾国、鲁国、卫国等国,尤其是现在直接将鲁国和卫国给打得稀里哗啦,齐军士气正旺着呢。你晋国算什么,要战,那就来战吧!
晋军来援,鲁成公担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或者说,所有的鲁国人都放下心来。
现在,晋国老大哥出面了,还有卫国兄弟一直站在鲁国一边。据说还有曹国,太好了。
是的,曹国听说晋国老大组织兄弟们教训齐国,一直觉得上次断道之盟曹国没参加实在不好意思。这次干脆主动请缨,派出卿大夫公子首率曹军参战。
晋国的号召力还真不是吹的,除了卫、鲁、曹三国外,晋国还动员了一支戎狄武装加入进来,共同讨伐齐国。
鲁国这边高度重视,执政上卿季孙行父亲自担任统帅,卿大夫中还有臧孙许、子叔婴齐、叔孙侨如等都来到了战场,家里只剩下一个卿大夫仲孙蔑辅佐鲁成公守着国门。
季孙行父率领鲁军主力,急行军与晋军汇合,与晋军汇合的还有卫军、曹军、戎狄武装。就这样,晋国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起了联军。中原诸侯联盟讨伐齐国的战争,一触即发!
触发地就在鞍地,双方在鞍地摆下了阵势。鞍地,在现在的济南一带,也就是说,战场摆在了齐国境内。
从某种意义上讲,齐国算是主场作战。但从双方排兵布阵上讲,这次鞍地之役与当年晋楚的城濮之战简直不能比。
城濮之战,是中国历史上最经典的冷兵器时代的战役,双方无论是从外交、心理、阵形、出击时机等都充满着智慧,里面所运用的示弱、佯败、疑兵、埋伏、包围等等战术层出不穷。
这一次鞍地之战,从一开始便是相当于电影里黑社会两帮势力的火拼。大家把阵势摆开,然后老大一声令下,双方互砍的那类。
鲁国卿大夫季孙行父等人经历了这场着名的战役,鞍地之役。
第258章 鞍地之战2:鞍地之战为何一开始齐军几乎压着晋联军打
季孙行父等人远远看去,只见齐侯持戟挺立于战车,威风凛凛,不由暗自赞叹。
我们看看齐军情况。齐顷公以大夫邴夏为车御,以大夫逢丑父为车右,遥指晋军,威风凛凛,大声道:“勇士们,谁敢一展身手,显我大齐之威?”
一展身手?几个意思?原来,齐顷公是在鼓励齐军勇士前去挑战!
见国君丝毫没有怯意,齐军上下顿时也兴奋了起来,上卿高固主动请命前去致师。
什么是致师?所谓致师,就是致其必战之志。这个致,就是展示的意思,师就是军队的意思,致师意指展示我军必战之志!春秋时期两军对垒到了致师环节,意味着没有谈判的余地了!
来来来,就此一战!
这个展示必战之志,并非是随便派出一个战前使者前去通告一声,而是由勇士自告奋勇前去敌营阵前单挑。在敌人千军万马面前,胆敢前去单挑的,当然是勇士中的战斗机了,非自告奋勇者难以担此大任。
自愿前去致师而得胜归来,或者未被俘而成功返回的,当然成为自己一方的骄傲。在讲究荣誉胜于生命的春秋贵族战争中,这个荣耀非同一般,此等勇气足可以让自己吹上一辈子牛。
史料记载,周武王伐纣时,也曾有过致师。当时周武王派出了师尚父与百夫两人前去商军致师,虽然我们不知道师尚父和百夫是两人驾同一辆战车,还是两人分别驾着自己的战车前去致师。但由于周武王的起义军敢于在强大的商王朝大军前面致师,说明周武王的决心之强和起义军的志气之盛。正是凭此士气,周武王率起义军在牧野一战中令商纣王临时拼凑起来的奴隶军阵前反戈,周武王最终取得了胜利。
齐顷公显然是一个胸腔里充满着贵族战争那种荣誉至上情结的国君,所以双方刚扎完营,齐顷公带着他的战士们与晋军对峙时,就鼓励齐军勇士前去致师。
于是,齐国卿大夫高固便主动请缨了。
在齐顷公赞许的目光中,高固命令车御驾车直接冲向晋军军营。
季孙行父看得真切,只见一辆齐国战车飞一般冲了过来,战车上一猛将,正是齐国勇士、上卿高固。高固见人便射箭,晋军士兵被射死射伤不少。
直到自己的箭矢全部用光,高固就准备返回。却不料自己的战车被一块石头给绊了一下,登时战车车轮断裂,当场抛了锚。
高固见状,也不多话,他捡起那块石头,朝着正向他冲过来的一辆晋军战车便砸了过去。不偏不倚,正砸中车御的头,那车御一头栽倒车下。
高固一跃而上晋军这辆战车,那战车上尚有两人,见高固如此威猛,顿时呆在那里。
高固手中长剑抵着晋军战车车右喝道:“驾车去!”
那车右哪敢多说半个字?再加上高固如此勇猛,内心对高固早萌敬佩之意,于是忙不迭驾车往齐军大营而来。
高固自己战车上的两人此时已经将战车上的战马解下,一人一骑,飞奔回营。高固则俘虏着一辆晋军战车,威风凛凛而归。
联军众将士看着这一幕,简直不可思议。一般致师,无非就是驾着战车冲过来,然后射几箭,再拨车转向回去。但这位齐国勇士,居然如此勇猛,在自己战车受损的情况下,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俘虏了一辆战车再回。
那边,齐军三军雷动:高上卿!高上卿!
齐军士气大振,高固心中也颇为得意。突见道旁有一棵碗口粗般桑树,便跳将下车,两手紧握树杆,双臂一发力,大叫一声“起”,居然将这棵桑树连根拔起!
此等神力,连被俘虏的两名晋军士兵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固将桑树绑在战车上,命回齐营。桑树树冠扬起一路尘土,在齐军震天雷地声中,回到齐营。
高固大声喝道:“有谁还需要勇气的?固手头还剩下不少,要的那便快快来买!”
成语“余勇可贾”便是由这位高固同志发明的。此成语的意思,就是大家伙来瞧瞧喂,本人虽然表现了此等英勇,但并非已经将勇力拼光,剩下还有不少,有需要的,来买点去。
这说明什么?神勇无比!
后来,有一个叫施耐庵的作家在他的传世名着《水浒传》里,描写了梁山好汉之一的鲁智深,单凭着倒拔一棵碗口粗的杨柳树,立即震摄了那帮小混混,最后都表示归服鲁智深。
敢情施大作家也是读过这段历史的?
见高上卿致师大获全胜而归,齐军上下热血沸腾。齐顷公更是满心欢喜,见齐军士气高涨,将手中大弓一扬,高声道:“勇士们,高上卿有此虎威,你们呢?”
他的车右逄丑父见齐顷公马上要发动攻击的样子,提醒道:“主公,大家都还没吃早饭哩。”
齐顷公把眼一瞪:“勇士们没吃早饭,敌人也没吃,何不趁势掩杀?勇士们,跟着寡人,杀敌扬威,待击败晋军,寡人和大家一起喝酒吃肉!”
“灭此朝食”成语典故,就此由齐顷公创造!
公元前589年6月17日清晨,齐国与晋联军在鞍地发生激战。我们来看看历史留名的两军将帅和勇士。
齐军统帅,齐国国君齐顷公。史料留名参与作战的主要有齐国上卿高固、齐顷公车右大夫逄丑父、车御大夫邴夏。齐顷公副车车御大夫郑周父和车右大夫宛伐。
晋联军主要由晋军、卫军、鲁军、曹军和一支北狄武装组织。由晋国中军元帅郤克担任统帅,韩厥担任司马。在晋军中有两人必须要提一提,即担任郤克车御的晋国大夫解张,担任郤克车右的晋国大夫郑丘缓。
鲁军统帅为执政上卿季孙行父以及卿大夫叔孙侨如、臧孙许、子叔婴齐。曹军统帅为曹国公子首,卫军统帅为卫国执政上卿孙良父,还有就是北狄武装首领李四。
齐顷公再不多话,在他看来,高固这一次行动已经充分证明了晋军只是纸老虎,至于其他各国诸侯,他甚至连正眼都不想瞧一眼。毕竟,齐军休养生息了多年,齐顷公对自己的将士们很有信心。此时更是士气高昂,绝对是主动发起进攻的好时机。
齐顷公命令车御邴夏立即驱车冲击,邴夏此时还没将战马披上甲衣,听国君令下,也是热血顿时沸腾起来,在未将战马完成披甲的情况下,就一车当先,向晋军冲杀而去。
齐军见国君亲自出马,且身先士卒,顿时激奋了。全军就按着原先排定的阵形,全面向晋军掩杀过去。
齐军见国君亲自出马,且身先士卒,顿时激奋了,全军就按着原先排定的阵形,全面向晋军掩杀过去。
晋军主帅郤克跳上战车,亲自擂鼓。晋军也全线压上,但毕竟齐军士气远胜晋军,一时晋军几乎是被压着打。
主帅郤克右臂中了一箭,鲜血直淌,顺着甲衣直流到鞋面。郤克有些心虚了,他一边用左臂继续擂鼓,一边冲着自己的车御解张大叫:“不行了,克受伤了!”
谁知解张抬头就是一句:“什么不行了,您是主帅,怎么可以不行!受伤算个鸟,张也受伤了,比您重得多,请您继续擂鼓吧!”
郤克这才发现,原来解张居然左手肘正插着一支箭矢。此箭刚好穿透其手掌,余力再射中其左肘,亦是鲜血淋淋的。
但就是如此,解张仍然非常坚强,他一边用受伤的左手继续驾车,一边腾出未受伤的右手,将正好跌落在车上的鼓锤给拾起,反手猛击战鼓。
郤克的车右郑丘缓挥动长戟,死命保住主帅战车。郤克大为感动,顿时忘了伤痛,奋力击鼓。
晋军见主帅如此英勇,也顿时兴奋起来。冷兵器时代,作战双方在实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讲的就是一个士气。一开始,齐军士气压过晋军,晋军很快便吃了亏。
现在,晋军士气上来了,战场局势很快便发生变化,从原来的晋军被动,开始转为晋军抵住了齐军排山倒海般的一轮攻势后,由守转攻,形势对晋军越来越有利。
第259章 鞍地之战3:为什么逄丑父能够李代桃僵助齐顷公战场脱险
关键中的关键仍旧是晋军主帅郤克所乘的旗舰战车。郤克受伤流血不止,忍痛奋力击鼓,车御解张更是一边驾车,一边帮助郤克击鼓。
由于解张只用了一只受伤的手驾驭战车,结果战车没有驾好,战马被拉偏了方向,一头冲向齐军。
那岂不是将自己主帅陷入敌阵了?见主帅危急,晋军司马韩厥大急,他吩咐车御立即冲至郤克战车前方,先郤克战车而向齐军冲杀。
韩厥是谁?我们在讲晋国时大讲特讲了这位牛人,这里我们只要记住,他是战国时期七雄之一的韩国的先祖,出身于晋国公族。
韩厥本姓姬,因其先祖韩万被封于韩地,遂以韩为氏,逐渐成为晋国赫赫有名的一大家族。韩厥到后来在晋悼公时代担任中军元帅,为人稳健。
在战场上的韩厥同样是为人稳健的,但更是英勇的。他一车当先,突然见到齐军中有一辆战车非常醒目,战车上三人均英气逼人,立即断定此必为齐军主帅。
他知道这一次齐军是由齐侯亲自挂帅的,心想如果将齐侯俘虏了,那这场战役也就结束了。于是,吩咐车御直接向齐顷公战车冲过去。
此时战场的形势已经发生了逆转。相比几乎每年都在作战的晋军,齐军的战斗力当然是不能与晋军相比的。
齐军之所以一开始取得一定的优势,无非就是凭着一时之士气。现在晋军士气已经升腾上来了,齐军便整体呈现一个败退的态势。
齐顷公虽然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但他知道战况已然不利于齐军了,他吩咐撤出战场。但当时两军已然混战在一起,并不是你想撤就可以撤的。
尤其是韩厥已经认出齐顷公的战车,所以,韩厥便死命向齐顷公追来。
齐顷公的车右逄丑父见势不妙,他对齐顷公道:“主公,我们换一个位置吧,让臣更好地保护你。”
什么意思?原来,战车上逄丑父作为车右,是站在车后右方的,而齐顷公作为主帅,是站在车后左方的。逄丑父担心万一被敌人追上,自己站在主将位置,敌人可能会将自己误以为是主将而重点攻击自己。
舍身为君!真正的春秋大义啊,这就是逄丑父,齐国的一位大夫。
齐顷公非常感动,但情势危急,他立即与逄丑父换了身位,然后转身看向追来的韩厥为首的晋军。
齐顷公自然也是一位射箭高手,他抬手就是一箭,将韩厥的车右射于车下,再一箭,将韩厥的车御也射杀。
但韩厥并未放弃,他亲自驾车继续率晋军追击齐顷公。
逄丑父对齐顷公说:“主公,射杀那位主将吧。”
齐顷公摇摇头:“不能射他,这是一位君子,为了使命,不顾自身安全,这样的君子,寡人不忍射之。”
这就是当时的春秋贵族!
战争也是贵族之战,就象我们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宋襄公凭着当时天时地利人和,居然还是败给了楚军,为后人留下了“蠢猪式”争霸的笑料。这就是因为贵族之间的战争,必须遵循着几百年来的规则:不杀二毛,不杀君子,不搞偷袭,不灭残军,甚至不追败兵,不杀俘虏等等。
如果还是不理解,那便去看看后来西方的贵族之间的单体决斗吧,时间、地点、对象、武器都是预先定好的,两个人面对面搏杀,直到有一人倒下。
倒下的那个人,可能他的家族势力更强。但只要是决斗,便遵循着决斗的规则。这便是贵族之间的那种骄傲或者说是荣耀!
齐顷公不忍射杀韩厥,同样道理,韩厥知道这是齐国国君的战车,也吩咐后面紧跟着的晋军,不得向车上的人射箭。
就这样,韩厥带着数辆晋军战车,死死咬着齐顷公战车,紧追不舍。
史料记载,这场追逐一直进行了很长时间,齐顷公的战车“三周华不注”,即绕着“华不注山”转了三圈。
华不注,是一座位于济南市区东北部、海拔197米的山,又名华山,当然不同于那个西岳华山,而是济南的华山,沿地而计估计有数里周长。
齐顷公单车被追着绕这座山三圈,说明当时齐顷公的战车已经脱离了晋齐两军的主战场,落荒而逃。
但逃是逃不掉了,韩厥终于追上了齐顷公的战车。当时齐顷公的战车一头扎进树木,结果车轮被树枝给缠上了,车上三人作战多时,已经无力也无机会再逃了。
韩厥带人围了上来。齐顷公长叹一声,早上还是满满的自信,总认为凭着高固致师胜利的士气高涨,凭着自己的勇猛冲锋在前给将士们的激励,一口气就能吞了晋军,没想到居然落得个如此下场。
韩厥跳下战车,朝着逄丑父作了一揖,道:“没想到外臣能够在这里遇上君侯,真是三生有幸啊。”
齐顷公与逄丑父对视了一下,心里立即明白了,原来这位晋军将领根本不认识齐顷公,居然把逄丑父当齐顷公了。
这个也难怪韩厥,因为逄丑父本就有准备,早已与齐顷公换了站位,齐顷公在车右的位置,而逄丑父在主帅的位置。
这里,还必须要说明的是,我们看有关春秋的影视剧时,总看到某国国君在战场上的穿着是与众不同的,专用的冠帽、盔甲、武器什么的,其实不应该是那样的。因为在当时,无论是谁,只要上了战场,其衣甲帽盔是差不多的。
每个诸侯国都有其相对明显的战车和武器盔甲标准,所以齐顷公的武器盔甲与逄丑父、邴夏都是一样的。如果齐顷公的穿着打扮是所谓的国君类型的,那韩厥是不可能认错人的。
逄丑父大大方方地直起身来,坦然接受了韩厥之礼,故意长叹一声:“想不到寡人居然以这里与大夫相见。”
然后,瞪了齐顷公眼道:“还不到华泉给寡人打点水来?寡人这个样子,已经很失礼了知道不?”
在战车上负责保卫主将安全,当战车陷入泥坑时要下车推车,当主将受伤了要帮助主将疗伤,当主将需要喝水进食时要为主将准备好,这些都是车右的职责。
而此时,逄丑父故意将齐顷公当成自己的车右,暗示他赶快趁敌将未认出哪位是齐国国君前逃走。
齐顷公心里一阵感动,当然也是承了这个情,他唯唯诺诺地将戏做足,趁着逄丑父与韩厥大搞春秋战时之礼那一套时,假装去为国君找水离开,最后抽身成功逃出战场。
所谓战时之礼,当然很多,这里我们单讲春秋这样的贵族战役中,俘虏敌军君主的那一套规定动作,当然,晋国大夫韩厥是很懂这一套的。
韩厥走到自认为是齐国国君的逄丑父面前,再次躬身施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酒杯和一块玉,恭恭敬敬地呈给逄丑父,道:“寡君派我们向贵国为鲁国和卫国求情,还反复叮嘱我们不要进入贵国的国境。但是很不幸啊,我们最终还是在贵国国境,并且与君侯您相遇。外臣实在没有办法,因为不能逃避,否则是违抗君命,丢寡君的脸啊。外臣不才,但很荣幸能够为君侯您驾车,那就让外臣来担任君侯您的车御吧。”
先施礼,再呈上酒杯和美玉,然后用客气得无以复加的话,把晋军进攻齐国的本意说成是为了帮助鲁国和卫国,还表示晋军是不应该进入到齐国境内的。
进入齐国境内是一个意外,意外既然发生了,也就没办法了。
不料却居然与国君您相遇了,那更没有办法了,只好请您上本人的车,由本人驾车把您送到我们的军营里去。
读到这样的故事,想想都好笑。虚伪不?虚伪到了极点,但在那个年代,这可不是虚伪,这是礼仪。
这一套,就是春秋时期的贵族战争的一个典型特点:哪怕是俘虏了对方的将领,必须礼遇,更不要说国君了。
就这样,逄丑父就成了俘虏。逄丑父也承着韩厥这一套春秋大义,他知道齐顷公已经走远了,便对车御邴夏喝道:“驾着寡人的车先回去,告诉将士们,寡人去晋营作客了,让高固带着大家都回国都去。对了,看到逄丑父,先把他给逮捕起来。让他去弄点水,半天也不回来,还知道自己是车右的职责吗?”
自以为俘虏了齐侯的韩厥哪还顾得上什么其他小喽喽?更不多话,带着他认为的齐国国君便回营了。
第260章 鞍地之战4:为何齐顷公要亲率将士冒险三进三出敌阵
齐军终于败退了,但总体上并没有溃。齐顷公从林子走出来,正好碰到了他的副车,车御郑周父和车右宛伐正为找他急得团团转呢。猛见到齐顷公,大喜过往,立即把齐顷公载上车,迅速脱离战场。
齐顷公回到齐营,顾不上吃饭,也不喝一口水,不擦一把脸,短暂休息了一会,跳上战车对高固等人道:“跟着寡人,不把逄丑父给救回来,寡人不撤!”
几个意思?齐军不是败了么?是的,齐军是败了,但并非是败成没有任何战斗力了。齐顷公虽然差点被俘,但骨子里那种傲气与勇气还有义气却爆发到了极点:逄丑父为自己而被俘,如果不把他救回来,自己算什么国君?!
齐顷公满身血污,亲率着数十辆战车,再次杀入晋联军!要知道,此时的晋军已经是胜利在望,大家几乎都不把齐军放在眼里,传说中强大的齐军在更加强大的晋军面前,不照样被击败么?
晋军主帅郤克听说韩厥俘虏了齐国国君,而且这一战,齐军已败,自己更是受伤不轻,也早就回营了。
齐顷公亲自率着小股齐军再次投入战斗,令晋军一时猝不及防,就这样,齐顷公一队人个个似猛虎下山,在晋联军军中横冲直撞,让联军吃了些亏。
但晋军毕竟有着超强的实战经验,很快看出这只是一小股齐军的动作,所以,很快便围将上来。但由于齐顷公不要命地冲锋,居然带着齐军冲出包围。只是没能接近晋军大营,只好先行撤退回营。
回营后,齐顷公越想越不甘心,他喝了几口水,对高固等人讲:“走,跟寡人再冲一次,无论如何要把逄丑父给救回来。要知道,没有他,此时被俘的是寡人,就这样退回临淄,寡人哪有脸去见逄丑父家人?”
高固等人见国君如此仗义,不由大为感动。于是,在晋军以为齐军准备接受失败的事实时,齐顷公再次率领齐军向晋军发起了冲锋。
史料记载,齐顷公为了救回逄丑父,亲自率领齐军部分战车向晋军发起了三次冲锋,“三进三出”这个典故就是来自于齐顷公。齐顷公的三次冲锋,一次向晋军冲去,结果在晋军的重重包围下冲了出来。
他组织了第二次冲锋,这次冲向的是晋军的兄弟部队北狄武装。北狄武装已经知道这位玩命的主便是齐国国君,而且是为了救回自己的被俘的部将而如此玩命,所以对他非常尊重,非但不愿伤齐顷公,还有意保护他。
齐顷公的第三次冲锋则是冲向了晋国盟国卫国的军队,同样道理,卫军将士也很佩服齐顷公,见齐顷公战车过来,纷纷让道。
所以说,虽然齐顷公三进三出敌军,有一些人家不愿伤他的因素在,但至少有一点,他是一位勇敢的人,是一位讲义气的人,为了臣子可以不顾性命的人。这样的人,当然值得尊重,连敌人都对他无比佩服。
到了后来,罗贯中先生在他的传世名着《三国演义》里,刻画了常山赵子龙带着刘备的儿子阿斗在长阪坡七进七出重重围困自己的曹军,估计是读了齐顷公这段“三进三出”历史的。
赵子龙之所以能够七进七出,同样也是因为他的勇猛得到了曹军将士的尊重,当时曹操就下令:只可活捉,不可放箭。于是,赵子龙便得以全身而退。
只是,齐顷公最终也没能救回逄丑父。但齐顷公在鞍地之战中的神勇表现,让读史的人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是的,虽然齐军战败了,但败得有血性,有尊严。齐顷公不得不佩服晋军的战斗力,他也终于认清了形势,凭齐国目前的实力,确实不能与晋国叫板。
季孙行父等众鲁国大夫看得目瞪口呆,这个齐侯居然如此血气方刚,难怪在齐军面前,鲁国总是吃败仗,看看人家国君是怎么当的?再看看鲁国的国君是怎么当的?
曾经,鲁国国君也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的,那是鲁桓公、鲁庄公时代。但越到后来,鲁国的国君就只知道搞搞祭祀以及礼仪那一套,对于带兵打仗冲锋陷阵这些纯爷们的事,几乎都不会。
唉,对齐国,以后能搞好关系,就必须搞好关系。这是所有在场的鲁国公卿大夫们的共同想法。
齐军已经败走了,但联军还没有解散,接下来的事当然是乘胜追击,必须将齐国佬给打得趴下,否则象鲁国、卫国、曹国这样的国家,怎么抵挡齐国的报复?
在联军中军帐,季孙行父又见识了齐国大夫逄丑父的风姿。
逄丑父被司马韩厥带回帅帐,主帅郤克听说捉住了齐顷公,心头是狂喜:“好小子,终于将你拿住了,想当年污辱本帅的仇,今日就此报了。”
按郤克的想法,先将齐顷公万般羞辱,然后再押送回晋国,交国君发落。
郤克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自己的帅营,韩厥忙迎上去道:“元帅,齐侯在此等候多时了。”
韩厥不认识齐顷公,可郤克是见过齐顷公的,他甚至见过逄丑父。见韩厥将自己迎到逄丑父面前,却克狐疑道:“齐侯呢?”
韩厥有些自得意,道:“这位便是齐侯啊。”
郤克气得差点坐到地上,他指着逄丑父对韩厥道:“司马错了,这不是齐侯,是齐国大夫逄丑父。”
韩厥顿时傻眼了。逄丑父见状,哈哈大笑道:“可笑可笑,象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寡君半点气质啊?元帅,别怪韩司马,他当时太激动了,所以一时未加分辨而已。”
郤克气得差点吐血,问逄丑父是怎么一回事。
逄丑父也不说慌,将在战场上自己与齐顷公互换了位置的事讲了一遍,把帐内一众人都听得大跌眼镜。齐国大夫逄丑父不简单啊,长得五大三粗的,居然有此等急中智。
逄丑父不但长得象纯粹类型的武将,还有如此智谋。接下来,却克、韩厥、季孙行父、孙林父等人领教了逄丑父超一流的辩才!
季孙行父虽然暗自赞美着逄丑父,但也暗暗为逄丑父叹息。把晋国中军元帅郤克和中军司马韩厥都惹火了,估计这位齐国大夫性命难保。
果然,堂堂天下第一超级大国实际掌权人、晋国中军元帅郤克之气那可不是随便的气。郤克大怒,喝令刀斧手将逄丑父推出帅帐斩首示众。
逄丑父却一点也不紧张,他抬起头,带着讥讽的语气道:“哟,原来诸侯之长晋国执政大夫、中军元帅竟是这种格局啊?真是令丑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郤克见逄丑父讥讽自己,怒喝道:“你一介败军之将,本帅将你阵前斩杀,难道你还有意见么?”
逄丑父朗声道:“来吧,这里有一颗千古以来难得的头,如果能够得蒙元帅厚恩,就此斩落,那丑就青史不朽,在此对元帅无比感激。”
郤克奇道:“你几个意思?”
逄丑父道:“元帅知古通今,请元帅掰着指头数一数,自古至今,明知将受尽屈辱也要自愿替国君受难甚至身死的臣子,有几个?估计一个也找不出来吧。”
韩厥急对郤克道:“元帅,是啊,这样的人是真正的义士。如果我们杀了这样的义士,除了成就他青史留名外,于我们晋国无半点好处,恐怕还要遭天下人耻笑,甚至导致各诸侯对晋国离心离德啊。”
郤克听得头顶汗也来了,他急忙假笑道:“逢大夫何必生气?刚才本帅只是想诳你一诳,谁叫你也诳过我们呢?”
就这样,逄丑父非但保住了性命,还在晋营得到了郤克礼遇。据说一日三餐酒肉不断,许多联军将士见到逄丑父,都会立正目视其离开,以对他表达敬意。甚至不少联军将士有意无意去看看逄丑父尊容!
大家都在私下议论:看看,这位便是齐国大夫逄丑父啊,果然一表人材,义士啊。
最后,郤克决定放逄丑父回齐国。
郤克对逄丑父道:“大夫高义,本帅不能为难您。这就让您回齐国,请您转告齐侯,本帅卒晋、卫、鲁、曹等诸侯联军就在此等候。如果要战,那便请齐侯整顿兵马,我们再战一场。如果要和,那请齐侯派出代表前来谈判。”
逄丑父就这样靠着自己的智辩,成功回到齐国。
据说,一个人的辩才,是可以遗传的。因为到了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逄丑父有一个曾孙叫逄滑,担任陈国大夫。
当时吴国大举侵略楚国,攻占了楚国都城郢都,吴军在楚国各地烧杀抢掠,陈国作为楚国的邻国,面临着继续追随楚国还是转而投向吴国的选择。
这种级别的重特大战略决策,陈国国君陈怀公自己无法决定,便召开了卿大夫会议集体决策,具体形式竟然是民主投票决定。
史料记载,陈怀公对群臣道:“这样吧,选择跟着楚国的都站到左边,投向吴国的都站到右边,以哪边人多为最后决策依据。”
这个时候逄滑站了出来,连连摆手道:“主公,不可。此等大事,怎么可以用此等办法轻率决定?楚国虽然无道,但从没听说过楚国攻占他国后会对平民百姓予以烧杀抢掠。吴国虽然军力强大,但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国家象吴国佬这样倒行逆施,到处烧杀抢掠,把楚国变成整个人间地狱。难道还需要选择吗?”
就一席话,整个陈国都统一了思想:哪怕亡国,也坚决不能跟着吴国混!象吴国这样残暴的国家,迟早要下地狱,被灭亡那是迟早的事!
第261章 据理力争:为何齐国哪怕被灭也不接受晋国提出的条件
齐军在鞍地之战败于晋军,齐顷公无奈率齐军退回都城临淄。晋国联军随即便包围了临淄。
齐顷公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自己作为国君,得为整个齐国负责,败了便是败了,这很正常,接下来要做的是败了以后到底该怎么做。
郤克见齐国愿意求和,直接提出了三个条件:第一,割地归顺。要求齐国将侵占卫国、鲁国的土地全部归还给两国,并服从晋国的领导。第二,齐国境内的田垅必须全部改为东西方向。第三,齐顷公的母亲萧桐叔子必须被带到晋国作人质。
齐顷公一听便火大了,他当场便发了飚:“其他的都好谈,要让母亲做人质,免谈。不是继续打么?那就继续打,他们要打几仗,寡人都陪他们打。哪怕是败了,败一次,再来一次,再败再来,直到整个齐国无兵可打为止。”
发了一顿火后,齐顷公冷静了下来,对上卿国佐讲:“就请大夫全权处理谈判事宜吧,多带些玉器财帛去,一切由您决定,除了绝对不能让母亲去晋国外,其余的大夫您看着办。”
国佐是齐国两大卿大夫世家之国氏家族宗主,也是当时齐国的执政大臣,此次受命与晋国谈判,压力可想而知。
任何外交活动,如果没有强大的国家实力为基础,那是注定要屈辱的。齐国正是在已经被打败了后面临国家危亡之际,无奈与晋国谈判,齐顷公是作好了最坏的打算的,但国佐却不能把齐国谈到最坏!
郤克在中军帅帐里会见了国佐,重新提了那三个条件。对郤克来讲,前两个算是为公,那最后一个是为私。堂堂晋国执政大臣,怎么能够忍受一个娘们的污辱,这个仇今天是必报不可的。
三个条件,第一个是两项具体内容,一项是齐国今后服从晋国的领导。这一项,国佐立即答应了,反正对你晋国咱齐国暂时硬不起,那便服软就是。
另一项是归还前期从鲁国和卫国侵占的土地。这是国佐代表齐国也答应了,这是当然,此次鞍之战,鲁、卫、曹等国也参战了。而且,战役的直接原因就是因为齐国侵占他国的土地,鲁国、卫国向晋国老大求援,这才导致的鞍地之战。
第一个条件,郤克得到了满足,鲁国和卫国都很满意,齐国也愿意。顺利谈成。
第二个条件是齐国境内的田垅必须全部改为东西方向。
这是什么意思呢?原来,晋国地处齐国之西,如果齐国境内的田垅从原来的以南北向为主改为东西向,那就意味着田间的道路主要的也要转为东西向为主,当时可没有什么高速公路一级公路铁路什么的,除了田间道路外,其他的便是马路。
这一次,晋国召集了北狄、鲁、卫、曹等国讨伐齐国,当战车进入齐境时发现齐国的道路基本是南北向的,这样一来便对自西而东进的晋军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郤克的意思很显然,你齐国既然归顺我晋国,那今后就允许晋国的战车很轻易进入齐国境内。
说得再干脆一点,那就是你齐国如果再不听话,那咱晋国就会随时讨伐你教训你,为了教训你更加方便,所以你们得将道路重新修筑一下,修成东西向。
这样的条约,用我们熟悉的话来讲,那当然是不平等条约了。国佐当然不肯答应,这是丧权辱国的条约,自己如果签了,那就会成为几千年后的晚清军机大臣李鸿章一样,受尽千古骂名。
国佐不能答应的还有一条,那便是第三条,把齐顷公母亲萧桐叔子送到晋国为人质。这是国君的底线,国君是一位至孝之子,谁拿他母亲来作文章,他便会不顾一切跟你死磕到底。
国佐严肃地对郤克道:“元帅,寡君之所以让我出使,与您谈判,目的是为了两国和好,共同维系诸侯秩序。
您提出的几个条件,关于归还侵占鲁卫国土之事,我们齐国愿意接受,那是因为齐国虽然与鲁卫两国有领土纠纷,但既然现在诸侯以晋国为长,理应听从晋国的意见。再说,是齐国占领在先,现在归还,理所当然。
但寡君之母乃齐之国母,晋齐原本就是甥舅之国,且世有姻亲,齐之国母相当于晋之国母,元帅请想想,如果有哪个国家,强行要将晋国国母押为人质,晋国人会答应吗?
晋国向诸侯颁布天子的命令,却说一定要诸侯的母亲做人质作为凭信,将何以对天子之命?这是以不孝来命令诸侯啊,是没有恩德吧。
再者,齐之田垅,已历数百年,这是按齐国的地势百姓自然修筑的,如果为了晋国一时之私欲,而强行让寡国民众劳民伤财,去修筑这毫无意义的工程,岂不是是天下人都来笑话晋国吗?
先王划定诸侯疆界,治理天下,考察土性所宜而分派其利,朝南朝东修起田埂。现在晋国划分和治理诸侯的土地,却要全部将田垄改为东西向,只顾有利于晋国的战车出入,而不顾各地土性所宜,不是违背先王遗命吗?违反先王就是不义,试问怎么做诸侯的领袖?”
郤克沉着脸,大声道:“既然贵国不愿意接受和平条约,那也就不要怪本帅不客气了!”
国佐毫不退让,他也大声道:“寡国愿意和平,也愿意接受有德之国的领导。想当初,四王统一天下的时候,树立德行,帮助实现大家的共同愿望。五伯称霸诸侯的时候,勤劳王事,安抚诸侯,奉行天子的命令。现在您却谋求会合诸侯,以满足无止境的贪欲。
如果晋国不同意,那寡国国君已有言辞在先了,寡君说,您率领贵国国君的军队光临齐国,齐国以微薄的兵赋来犒劳您的随从。由于畏惧贵国国君的威严,军队遭到了挫败。承蒙您为求取齐国的福佑,不灭绝它的社稷,使它继续同贵国保持旧日的友好关系,齐国决不敢吝惜先君这些破旧的器物和土地。
既然您不答应,那就请贵国继续整备军队,齐国欢迎贵国帅师而来,只请贵国在寡国的城下留一块让齐国将士列阵的区域,就此一战好了。一战不够,就两战,两战不够,就三战,三战不够就四战五战,直到战无可战,齐国灭亡!”
这里,国佐和齐顷公又为中华历史文化贡献了一个成语,因为史料原话是这样的“请收拾余烬,背城借一,况其不胜,最不唯命是听!”
这个成语便是“背城借一”,即在我们的都城前面借一块地方给予我们列阵。
春秋早期之前的冷兵器时代战场,那是需要列阵而战的,不象春秋后期,以及后来的战国,作战的方式方法多了去了,孙武还作了兵书十三篇,这些东东如果放在春秋早期,那是要被人痛骂的,因为严重违反战礼军礼的。
既然两国要开战,那便先列好阵再冲锋,这便是为什么说以前的战役非常有意思,意思就在于那是贵族战争。
旁边的季孙行父一看,闹僵了,他转过头看了看卫国执政上卿孙林父,两人都很担心本国原本已经达到的要回土地的事也要黄。
孙林父就对郤克道:“元帅,算了吧,齐侯已经知错,且归还土地,服从晋国。”
季孙行父忙附和道:“元帅,算了吧。如果逼迫过甚,齐侯此人也是血性的很。再说齐国国内人心齐整,真的要僵下去,别让楚国给占了便宜。”
郤克这才省悟过来,自己是晋国的中军元帅,代表的是国家利益,而不是个人私欲。如果因此而让本可以臣服的齐国再次叛晋,而主要原因却是齐国的那个老太太曾经羞辱过自己,自己一定要报仇,这事传到晋国,估计在激烈的权力斗争中,自己分分钟便要被人拿下的。
看来,自己是被报仇给迷惑了眼睛,郤克既然反应了过来,便立即陪上笑脸:“上卿切勿生气,本元帅也就开个玩笑。既然齐国愿意降服,那便安排盟誓吧。”
公元前589年周历7月13日,晋国、曹国、鲁国、卫国与齐国在爰娄订立盟约。
爰娄,在今山东省淄博市东北。就这样,齐顷公本想着与晋一战从而确定齐国的霸业,重塑爷爷齐桓公时代齐国辉煌的梦想,随着晋齐鞍之战以齐国失败晋国得胜而完全破灭。
战败后的齐国,让出了很多年前侵占鲁国和卫国的土地,并表示断绝与楚国的联系,全面服从晋国的领导。
第262章 楚军北上:为什么楚国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个时候北上讨伐卫国
对鲁国来讲,总算顺利解决了这些年来最大的麻烦,齐国之患。而且,鞍地之战给鲁国最大的实惠,就是齐国被迫归还了已经被齐国侵占了近百年的汶阳之田!
想当年,齐襄公被弑杀后,齐国内乱,公子纠与公子小白为国君之位兄弟反目,大打出手。当时鲁国扶持了公子纠,但偏偏公子纠在夺位之争中落败,公子小白成功当上齐国国君,即大名鼎鼎的齐桓公。
鲁国当然摊上大事了,于是两国就刀兵相向,双方在乾时打了一仗,鲁国被打得差点残了。最后,割让了汶阳之田给齐国,并被迫杀了公子纠,放回管仲,承认公子小白为齐国国君。
那是公元前682年时的事了,离现在上百年了,鲁国哪曾想到,这块已经习惯了被齐国统治的汶阳之地,居然回归了?
鲁成公刚当上国君才两年,居然为国家争取到了这么大一块利益,整个鲁国都沸腾了,走在都城曲阜的街道,国人们的眼中都洋溢着喜悦的光,也洋溢着对晋国的无限感激。
最后,鲁成公召集了卿级班子会议,会议的决议是以丰富的礼物赏赐晋军将士。
史料记载了这次厚赏的具体细节,爱娄会盟结束当天,鲁成公以国君的身份,向晋国三位高级将领,表达了厚赏晋军将士的心意。
这是大好事啊,不少晋国人一向很贪,你不给好处还要讨,更何况现在是你鲁侯主动提出来的。于是,郤克专门召开了一个表彰大会,主题就是由鲁成公以鲁侯名义向晋国卿大夫以及将校们予以赏赐。
都赏了些什么呢?郤克、士燮、栾书这三位晋国卿大夫获得的赏赐是先路并三命之服。包括司马韩厥在内,晋军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等将校获得的赏赐是次路并一命之服。
路,指的是天子和诸侯的车,包括自己用的,以及自己赏给卿大夫的。这个路,分三等,即大路、先路和次路。卿大夫的车,不能随便叫路,除非是天子或者诸侯赏赐的。
也就是说,赏赐给三位晋国卿大夫的,是豪华汽车一辆,当然这个豪华层次是先路级别,未到大路级别。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等将校获得的赏赐也是汽车一辆,要比卿大夫的低那么一点档次。
当然,汽车那个年代是没有的,所获得的这种车,一般是乘车,即相对于戎车而言,不是用于战事,而是用于平时生活。
三命,指的是卿大夫的级别,分一命、再命和三命,三命是最高级的,形象一点讲,与将军系列的少将、中将、上将差不多。三命之服,指的是最高级别的服饰。当然,这个服饰,指的是车服,即车的装饰。
反正讲简单一点,鲁成公赏赐给晋国人的,是每人一辆装饰过的乘车,马拉的车。
这是发自鲁成公心声的,这一次晋国没有忽悠鲁国,在鲁国最需要的时候,及时伸出了援助之手。既然你老大当得好,那咱小弟自然得表现得更好。
连汶阳之田都回归了,几辆车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让晋国人感动的是,一国诸侯赏赐他国大夫并不多见,按理你晋军中的三位大领导获得赏赐就够了,但鲁侯却将所有的晋国将校都赏赐了遍,看来,鲁国人实诚呐。
既然,鲁国不用再担心齐国会再次侵略,那是不是过太平日子了呢?
嘿嘿,想多了。爱娄会盟结束后,大家都回国了。但鲁国又摊上大事了,准确的讲,是鲁国和卫国摊上大事了。
这个大事,就是楚国佬来了。
楚国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个时候居然又北上了?
原来,楚国先前忙于楚庄王的丧事,一直没有精力染指中原。这段时期,先是鲁国跑来向楚国求援,再是齐国跑来向楚国表示结盟。等楚国把国丧办完了,抬头一看,哟,你晋国佬居然又在中原高调行走了?!
楚国于公元前597年在泌地之战中击败了晋国,迫使晋国不得不暂时退出中原之争,楚国则强势将传统中原列国如郑国、鲁国、卫国、曹国、许国、宋国、陈国、蔡国等呼啦啦都收归旗下,形成了晋楚争霸史上楚国强压晋国的局面。
但仅仅过了十年都不到,你晋国又不老实了?楚国国君楚共王此时尚是一介少年,但楚国令尹熊婴齐可不干了,不把咱大楚放在眼里啊,那就给你们看看大楚的兵威。
史料记载,楚军主力尽出,由令尹熊婴齐率领北上,兵锋直指卫国。
这次楚国亮出的兵威,除了雄壮的楚军将士外,还有一个细节就是命令蔡国国君蔡景侯、许国国君许灵公坐着楚军战车,号称楚、蔡、许三国联军,北上伐卫。
楚国为何要讨伐卫国?因为卫国居然听从晋国的号令,参与了晋国主持的断道之盟,这就意味着卫国背弃了与楚国的盟约。更何况,先前齐国主动来楚国,与楚国达成了盟约,你卫国居然参加晋国组织的联军讨伐齐国,那咱大楚就得为齐国出头。
卫国敢吱一声吗?不用说卫国,连晋国听说楚三军尽出,大气也不敢喘,根本不敢往中原派一兵一卒。
楚军北上,极其顺利,讨伐卫国,卫国就直接躺平:投降,一切听你楚老大的。
第263章 暂且降楚:为什么说鲁国归顺楚国仅仅是权宜之举
卫国被楚国搞定了,那接下来当然是鲁国了。楚军随后侵入鲁国,占领了鲁国重镇蜀地,并继续向北推进。
蜀地,今山东泰安西。鲁国只好一边组织军队抵抗,一边希望晋国出兵救援。但晋国会不会出兵是一回事,眼前楚军势不可挡在鲁国境内横冲直撞又是一回事。
楚军侵占了蜀地后,鲁军主力也到了蜀地稍北的阳桥。本来,鲁国希望凭主场优势与楚军形成对峙,然后寄希望于晋国组织联军前来救援。但谁曾想,楚军的战斗力是妖孽级别的,楚军直接发起全线冲锋,鲁军顿时被打了个全线溃败。
鲁国上下顿时慌了。朝堂上,鲁成公看着各卿大夫低首不语的样子,长叹一声,心道你们一个个都比寡人多读几年书多走几里路,怎么就束手无策呢?既然自己是国君,那就直接投降吧。
当然,直接投降好说不好听,比较流行的做法是和谈,然后是盟誓。
鲁成公对臧孙许道:“楚国势大兵强,鲁国根本不是对手,那就烦请爱卿代替寡人求见楚子,请求与楚盟誓吧。”
臧孙许顿时头轰的一声来了,心道主公啊主公,难道你不知道全世界都知道咱老臧是亲晋派么?前番去晋国、去卫国都不是咱老臧在奔走的吗?这番去楚国,万一楚国佬知道咱老臧是亲晋派,说不定直接抓了起来甚至砍了头。唉,国君做事,实在冒失。
但与楚和谈是势在必行的,只是鲁成公确实不应该派出臧孙许。臧孙许对鲁成公道:“主公,臣不敢贪功,所以还请主公另择能臣吧。”
鲁成公一愣,却听臧孙许继续道:“楚军北上已有数月,钱粮辎重损耗严重,臣认为不久便会退兵,说不定臣还没赴楚营,楚军已撤。臣并没有促成和谈,却有了退敌之功,因此而受到赞扬,这叫无为贪功,无功受禄,臣不敢当。”
有水平的人,哪怕是明明违抗国君之命,却将理由说得如此高大上,看来臧孙许的学问口才真是一流。
但是在场的季孙行父、叔孙侨如和子叔婴齐都认为,臧孙许此番言论没有问题,他们认为自己和臧孙许一样,在这次鞍地之役中,都已经向全世界表明了态度,他们都是亲晋派。
因为,鞍地之役中,鲁国派出了四位上卿,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和子叔婴齐,他们可谓是率着鲁军参与了鞍地之役。唯一没有参加鞍地之役的,是仲孙蔑,他陪着鲁成公守着国。
看着季孙行父、叔孙侨如和子叔婴齐对臧孙许所言表示出肯定支持的眼神,仲孙蔑无奈,主动请缨前往楚营求和。
鲁成公给仲孙蔑的谈判底线就是一切听楚国的,楚国要求鲁国做什么,那就做什么,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再说。
仲孙蔑细细盘算了一下鲁国的国库,虽然鲁国自实施了初税亩以来,国库算是有点东西了,但这一次因为犒赏晋国将士,国库早就又空了。难道空手去求和?
实在没钱,那就送人吧。史料记载,仲孙蔑带去了木工、缝工和织工各百人,进献给楚军统帅熊婴齐。这是春秋鲜有的一次直接拿工匠作为贿赂的记载,要知道,工匠在各国是非常重要的,用现在的话讲,这叫技术,而且往往是一国的先进技术,国之重器。
除此之外,鲁国公弟衡入楚作为人质。所谓公弟,就是鲁成公的同母亲兄弟,此时估计也在十五六岁左右。
楚国令尹熊婴齐也不禁动容,当场答应与鲁国结盟。
熊婴齐答应的如此干脆是有他的考虑的,一是楚军确实远道疲惫,大家都希望早点回国,更何况,此番北上,主要的是展示一下军威,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二是鲁国也诚实可怜,已经到了拿工匠这样的国之重器用作贿赂的地步,楚军即使是攻入鲁国,估计也没什么好抢的。
公元前589年周历11月12日,楚国令尹熊婴齐代表楚国,与鲁国、许国、蔡国、秦国、宋国、陈国、卫国、郑国、齐国、曹国、邾国、薛国、鄫国等十四个诸侯,在鲁国蜀地召开盟会。
鲁成公亲自参加了这场声势浩大的盟会,虽然此次会盟在鲁成公看来有些不伦不类,因为到位的只有三位国君,即鲁国国君鲁成公,许国国君许灵公,蔡国国君蔡景侯,其余的秦国、宋国、陈国、卫国、郑国、齐国、曹国、邾国、薛国、鄫国等,都只是卿大夫参会。
而且,这次会盟表面上是由到会的鲁国、蔡国、许国三位国君在主持,但实质上是楚国令尹熊婴齐。有意思的是,这三位国君的平均年龄,也就十几岁而已。
但鲁成公还是非常惊心,因为他万万没想到,非但前番让自己感恩戴德的晋国,在楚国面前根本不敢放半个屁,任由楚军北上,三下五除二搞定了卫国和鲁国,而且楚国的号召力居然那么强大,短时间内就动员了十几个在春秋史上有一定名份的诸侯参会。
想想晋国辛辛苦苦组织的断道之盟,还不是向这些诸侯都发出了邀请,但最终仅到了晋国、鲁国、邾国、卫国这寥寥几国,其中齐国还逃了会。
很显然,此时的列国诸侯心目中的霸主,并非是你晋国,而是楚国。
既然如此,那今后,咱鲁国就得真心实意归顺楚国了么?
难呐,如果真的要归顺楚国,那就意味着背弃了与晋国签订的断道之盟,更是对不起晋国。要知道,晋国刚刚帮助鲁国解决了齐国入侵的重大问题,还迫使齐国归还了上百年前侵占鲁国的汶阳之田。
鲁国必须调整自己的大国外交政策了,那就这样吧,对晋国要真心实意的拥护和追随,对楚国则是阳奉阴违的归顺和服从吧。
第264章 晋伐郑国:刚屈从了楚国的鲁国,为何又要追随晋国讨伐郑国
鲁成公认为自己的思路是无比正确的,因为上次晋国在泌地之役中败于楚国,并非晋国实力不行,而有客观原因和意外因素:
一是楚国国君楚庄王确实是一个强悍的主,英明神武,文韬武略,且深谙中原礼仪,极具威仪,是位明主。二是晋国内部将帅思想不统一,自己乱了才导致的失败。两国真刀真枪干起来,不见得晋国就一定会败于楚国。
如今,你楚国虽然表现上很风光无限的样子,在中原一呼百应,但真正臣服你楚国的又有多少?这一次,你楚国居然胁迫了许国和蔡国两位国君北上,实在是太失礼了。
再说,如今你们楚国国君少年无知,大权被令尹熊婴齐把持着,你们楚国肯定要内乱。
不用说鲁成公是这样想的,就连执政上卿季孙行父以及其他公卿大夫们都是这个心思。甚至连那位无奈成为楚国人质的公弟衡,区区一介少年小伙子,也是坚信追随晋国才是正道。
既然追随晋国是正道,那去毛线楚国当人质?这小伙子看来也是非常机敏的,楚军班师回国,经过宋国时,公弟衡居然趁楚军不备,偷偷跑回了鲁国!
可惜的是,这位公弟衡毕竟太过年轻,他考虑问题只有一思,没有再思,当然不可能三思而后行。
他只想着,鲁国与楚国迟早是要交恶的,那自己作为人质留在楚国就是挨刀的份,所以要逃。他没想到的是,鲁国与楚国至少要保持表面上的盟友关系,而自己正是要为国家承担这份责任的重要干部。
如今公弟衡不顾国家利益,自己私逃回国,那会有好结果吗?鲁国大司寇臧孙许就非常火大,公开发表言论,说公弟衡这小子没有政治前途,没有担当精神,不堪重用。
于是,鲁国的春秋历史,便不再有了这位公弟衡的影子。
对整个春秋江湖甚至对鲁国来说,公弟衡这样的角色不提也罢,此时需要提的是晋国。
楚国在中原搞了这么大一个阵仗,难道晋国就听之任之了?
晋国自然有他的动作,只是这个动作,不是直接与楚国针锋相对,晋国作为名义上的中原列国诸侯盟主,行事自然有成熟的一套。
两个动作先摆下来了,一个是交好周王室。当然,对晋国来讲,不需要过于交好,周王室所能倚重的,当然必须是晋国。这次晋国与周王室之间的关系,就是一个献捷活动。
所谓献捷,就是指诸侯征伐戎狄蛮夷得胜回来,要将战利品的一部分献给天子的外交活动。
但晋国也是昏了头,这一次居然献的是齐捷。所谓齐捷,就是晋国将鞍地之战中得来的战利品献给周王室!
要知道,鞍地之战的敌人是齐国啊,不是什么蛮夷戎狄,你晋国这样献捷,几个意思?结果天子周定王很不高兴,他不愿接受这样的献捷!
周定王虽然不高兴,但更担心会因此而与晋国交恶,毕竟这些年来,三番五次向天子送礼的,也就晋国了。
晋国最近总是打胜仗,尤其是打了不少戎狄,每次都把战利品送一份来,周王室与晋国的关系也是一直交好的,总不能因为晋国违反了礼仪而驳晋国的面子吧。
所以,史料记载,周定王在朝堂之上批评了晋国,但私下里却礼待晋国使臣,安排好吃好喝兼送礼,并嘱咐天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是的,作为大周王朝天子,周定王手头已经没几块地,没几个兵,也没几分威仪,唯有一点薄薄的脸面,靠着几百年以来维持朝纲和君臣关系的礼仪制度在守着。
如果连礼仪都废弃了,那列国诸侯都可以抛弃天子!
晋国频繁与王室交往,就是给天下诸侯一个带头大哥的形象:什么是真正的诸侯盟主?必须尊王攘夷!你们看看那个楚国,什么东西,他何时恭敬地事奉过天子?
真正的诸侯联盟联盟,不但要尊王,还要代表天子讨伐不义。对了,你楚国当然是不义的,但公开表示追随楚国的,也是不义的。既然不义,那就休怪我晋国要出兵讨伐了。
但蜀地会盟,十几个诸侯国参加了呢,你晋国都讨伐?
不,我晋国只打出头鸟!中原列国诸侯中,最抢眼的出头鸟,就是郑国。那就讨伐郑国吧。
公元前588年周历正月,晋国宣布讨伐郑国,并发出通知,要求鲁国、宋国、卫国、曹国等四国参战。
鲁成公当然不敢怠慢,立即组建军队参与联军。
虽然,自己也刚刚参加过楚国主持的蜀地会盟,但在那次会盟上,鲁成公表现得非常低调。非但如此,刚从蜀地会盟回来,鲁成公就派人偷偷向晋国汇报具体情况,再次表达了对晋国的忠心。
也许曹国、卫国也对楚国如此阳奉阴违的,所以在晋国心里,你鲁国、曹国还算是没有违背断道之盟精神,是铁心追随晋国。那这次教训郑国,就一起来吧。
至于宋国,那是楚国的世仇。哪怕是曾经被楚国教训得支离破碎,也是要将心凝成一块追随晋国的。
鲁成公按晋国的要求出了兵,但他万万没想到,以超级大国晋国之威,再加上宋国、曹国和鲁国,五国联军,杀气腾腾讨伐郑国,但居然吃了一个大败仗!
原来,郑国见联军来犯,立即向楚国告急,并组织郑军顽强抵抗。
在鲁成公的眼里,郑国面对五国联军,肯定是退守都城新郑,而联军则团团包围新郑,最多是固守待援。一旦楚军北上救郑,那就是晋国与楚国这两个大国的博弈,与鲁国无干。
一旦楚军救援不及,那最后的结果是郑国举手投降。
但没想到的是,面对着的是晋国组织的晋、宋、鲁、曹、卫五国联军,郑国一边分兵固守都城新郑,一边分兵阻击!
第265章 收归汶阳:为什么说鲁国是齐晋鞍地之役的最大赢家
鲁成公算是见识了什么是中原打不死的小强的战斗力,什么是曾经的中原小霸郑国的顽强!
郑军负责阻击的是郑襄公兄弟公子偃,这位公子偃并非无能之辈,如果要说这一段时期郑国的牛人,那公子偃肯定算上一位。公子偃知道自己任重而道远,面对着春秋江湖超级大国晋国为首的晋、曹、鲁、卫、宋五国联军,自己有多少胜算,他并不知道。
他所知道的是,在每次国家危难之时,总得有人站出来。作为国君的哥哥实在太不容易了,他对弟弟们都很好,而自己,也愿意为郑国死而后已。
抱着必死之心的公子偃,并不是率领郑军主动向联军发起冲锋。他的部队有限,他必须要珍惜战士们的生命。他将军队埋伏于郑国东部的丘舆,即今河南郑州市与开封市附近一带,这是联军进犯的必经之路,郑军在此可以以逸待劳,而且可以从侧面发起突击。
联军来了,旌旗飘飘,五国联军在各自主帅率领下,趾高气扬,很快推进到了离郑国都城新郑不远处的伯牛。
包括鲁成公在内的各国诸侯,都把这次出征郑国当成了一次水到渠成的事。
郑国,你小样的,不好好教训你,中原就让你蹦了?
郑军出击了,郑军将士在公子偃的率领下从埋伏处突然发起冲击。借着地势,郑军居高临下,更是从侧面突袭,联军促不及防,队伍迅速被截断,然后是互相冲击,乱成一团。
古代冷兵器时代的作战,尤其是以战车为主要武器的阵战中,阵形是很重要的。郑军的突然袭击,完全出乎联军意料。顿时被杀得七零八落,五国联军居然就这样被打得大败!
鲁成公吓得小心肝差点蹦出胸膛,但好在郑军只是偷袭了一把,主力部队确实在准备着新郑保卫战,无法对联军赶尽杀绝。但纵然如此,联军遭受大败,士气已溃,哪还敢再向郑国进发?
更何况,紧急情况传来,楚军已作足了准备,待联军围郑之时,切断联军后路,与郑军两面夹击。如果那样,那就完了。
撤吧。就这样,鲁成公亲自参加的丘舆之役,以郑军完胜而结束。
这个郑国,看来真不简单。回国路上,鲁成公想着。
郑国当然是不简单的,这是一个从迁来中原不过两百年都不到的新兴诸侯,也是大周王朝后期所分封的一个诸侯,自从来到了中原,就吞并过东虢国、郐国等传统强国,地盘急剧扩大,与当时最强大的任何一个诸侯国都交过手,而且取得了非凡的战绩。
可以说,郑国是少有的曾经击败过宋国、齐国、晋国、楚国等传统强国的诸侯。尤其是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在郑国国君郑襄公领导下,郑国战胜楚国这样的超级大国后,再次反抗晋国这样的超级大国并且取得胜利。
郑国,不愧为春秋时期的小强式的诸侯!
如果郑国铁心追随楚国,那晋国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地位,必然是名不符实。鲁成公叹了口气,那就在晋国与楚国之间周旋吧。中原也好,天下也好,那是你们超级大国的,鲁国要做的,是不要站错队选错边。
不管如何,此时鲁国至少表面上是追随了晋国,那就在晋国人面前将这份忠心进行到底,同时,将收归汶阳之田的尾巴给扫扫干净。
所谓汶阳之田的尾巴,那是汶阳这一大块地盘已经被齐国经营了上百年,虽然如今被鲁国收归,但还有是个别城邑仍旧认齐国为宗主,不愿归服鲁国。如棘邑,据说当鲁国人前去收归时,居然关闭了城门,不让鲁国人进去,公然表示棘邑是齐国的。
那鲁国可以强行收归吗?不能,因为强行收归意味着要动用武力。一旦鲁军强攻棘邑,棘邑又号称是齐国城邑,那意味着鲁国与齐国又开战了。
没有晋国的点头同意,鲁成公哪怕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被扣上挑起对齐国战争的帽子。
所以,公元前588年夏,刚从丘舆之役战败回来的鲁成公立即赴晋国朝见。
晋国国君晋景公非常感动,毕竟,这一次自己组织的五国联军居然不但没收拾了郑国,反而被郑国狠狠咬了一口,国际威望大跌,你鲁侯居然此时还来朝见,这份心意,寡人当然收下。
晋景公隆重招待了鲁成公,当然鲁成公可不敢提丘舆之役半个相关字眼,他对晋景公表示了感谢。这份感谢当然是发自内心的,因为是晋国帮助鲁国收回了被齐国占领上百年的汶阳之田。
见晋景公心情愉悦,鲁成公终于将鲁国收归汶阳之田时碰到的钉子户棘邑之事对晋景公作了汇报,并请晋景公指示。
晋景公大手一挥,哈哈大笑道:“这丁点事,鲁侯还来征求寡人意见啊?棘邑屁大一点地方,鲁侯只消派个大夫率军前去,棘邑还敢不服?”
嗯,鲁成公要的就是这一句话。
鲁成公这一趟出差非常顺利,效果也非常好,回鲁国后,立即主持召开重大事项酝酿会议。这次会议,由鲁成公亲自主持,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仲孙蔑、公子婴齐等诸位卿大夫悉数参与。
会议研究了武力解决棘邑问题一事,最后决定由叔孙侨如率军讨伐棘邑。
棘邑当然无力反抗,最终被攻破。就这样,鲁国收归汶阳之田问题最终全部解决。鲁国,也成了鞍地之战后最大的赢家,不但直接解决了当时的齐患问题,还得到了汶阳之田。
这一切,当然得感谢晋国。所以,跟着晋国走,好处还是很大的。
第266章 国之大小:为什么鲁国要将大国、中国、小国必须区别对待
这是鲁成公的想法。只是,鲁成公也好,鲁国的卿大夫们也好,他们最担心的是楚国肯定是要北上的,到时如何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周旋,需要大量的智慧。
不过,大家认为,论起智慧,鲁国是有自信的。到时,就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
春秋江湖的情况一直很具体,对鲁国来讲,此时与晋国的关系是公开的亲密关系,是真正的兄弟加战友的关系。
晋国貌似对鲁国也很重视,春天时组织了包括鲁国在内的五国联军讨伐郑国,夏天时鲁成公赴晋国朝见,到了冬天时,晋景公派上军帅荀庚赴鲁国聘问。
这个时候,卫国执政上卿孙良夫也正好在鲁国聘问,这下好了,晋、卫两国卿大夫可谓是同时到达鲁国聘问,这对鲁国来讲是天大的事,让鲁国的国际地位提升好几个等次。
两国卿大夫来鲁国聘问,理由差不多,都是重温此前的盟誓精神。这个盟誓,当然都是两国要继续发扬同宗兄弟情谊,共同尊王攘夷之类的。
鲁成公当然不敢怠慢,一切按规定的外交程序走下来,结果却遇到了难题。由于都要重温盟誓精神,那就得安排盟誓仪式,这个仪式就涉及到排序问题,即谁先盟誓的问题。
放在现在,大家也许只要各自在自己的盟誓文件上签上字即可,大家都坐在一起,盟誓文件都是一式几份,有几份签几次字。但放在春秋,那可不是这样的,盟誓文件存在谁先签字的问题,用当时的话讲,就是谁先盟誓的问题。
两国前来聘问,虽然都是重温盟誓精神,但由于温的不是同一场盟誓,所以这次重温得安排两场盟誓。
一场是与卫国的盟誓,重温的是14年前即公元前602年春,卫国按照晋国的意思,为对付楚国,派执政上卿孙良夫赴鲁国举行过的盟誓,当时的鲁国国君是鲁宣公。
一场是与晋国的盟誓,重温的是2年前即公元前590年春,为对付齐国,鲁成公派臧孙许赴晋国的赤棘,与晋国国君晋景公举行的盟誓。
要安排两场盟誓,但鲁国应该先举行的是与卫国孙良夫的盟誓,还是与晋国荀庚的盟誓呢?
谁先盟誓,即谁为尊!
次序问题,可不仅涉及国家脸面问题,一个不当,那就是直接爆发战争的重特大问题。
这个问题曾经在五十多年前引发过大事,即公元前639年,由宋国主持的孟地会盟中,宋国与楚国围绕着谁先盟誓引发一系列问题,最后爆发宋楚大战。
孙良夫是卫国国君以下的第一号大人物,荀庚是晋国国君以下的第三号大人物。从卿大夫的排位上讲,貌似孙良夫应该先来。
晋国是中原诸侯联盟盟主,而卫国仅仅是这个同盟圈的其中一分子。从国家地位上讲,晋国远远比卫国尊贵,貌似是晋国先来。
需要重温与卫国人的盟誓,离现在是14年了。而与晋国人的盟誓,离现在仅仅是2年,从时间上讲,貌似卫国先来。
而且,孙良夫与荀庚两人虽说是同一天到达鲁国的,但从时辰上讲,孙良失是上午到的,而荀庚是下午到的。如果按先来后到的顺序,貌似是卫国先来。
这事咋整?
鲁国人的智慧不是吹的,臧孙许出面解决了这个难题,他将列国诸侯划分成三等,分大国、中国、小国,将卿和大夫又各划分为三等,即上卿、中卿、下卿,上大夫、中大夫、下大夫,然后将这三等国家的卿和大夫作了对比,就解决了问题。
具体就是,中国的上卿、中卿、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中卿、下卿、上大夫。小国的上卿、中卿、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上大夫、下大夫。
臧孙许还振振有词道:“主公,这是历古以来的制度。如今,卫国相对于晋国,连中国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小国。荀庚是大国的中卿,相当于中国的上卿,当然要比孙良夫这个小国的上卿地位要高。”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得先与晋国人盟誓,再轮到卫国人。于是,公元前588年周历11月28日,鲁成公与晋国上军帅荀庚举行盟誓,重温了14年前的赤棘盟会精神。
第二天,即11月29日,鲁成公再与卫国执政上卿孙良夫举行盟誓,重温了两年前的两国会盟精神。
谁都没有意见,连卫国执政上卿孙良夫也没有意见。其实,所谓大国、中国、小国,确实是存在的,但那是大周王朝成立之初,已经对所分封的各诸侯国予以了定性。
大国,指的是公爵、侯爵这样的诸侯国,如晋国、齐国、燕国、鲁国、卫国、宋国等。中国指的是伯爵男爵子爵这样的诸侯国,如楚国、许国等。小国则是指没有爵位的那些个附庸国,如一开始的秦国、邾国等。
但春秋走到了现在,那些原本意义上的大国,还有几个存在?随国、虢国、邓国等甚至都不复存在了。而原本意义上的小国跃升为大国的也有,如秦国,从一介附庸晋升至伯爵。
国之大小,不再以爵位来区别,而是以国家综合实力来判别了。
于是,原本都属于大国系列的卫国、鲁国、陈国、蔡国等国,在具有超强战斗力和国家实力的晋国、楚国、齐国等国面前,自觉将自己视为中国甚至小国。
鲁国之所以出现臧孙许这样的关于国之大小的区别言论,其实质意义就为了向晋国表示忠心,仅此而已。
显然,鲁国此时的外交政策,就是在明面上无论如何都要将晋国给抬上天去,尽管此时的晋国在综合实力上不如楚国。
只是,令鲁国人没有想到的是,晋国人貌似根本无视鲁国的这番表现。在晋国人的眼里,一切唯利益是图,只要符合晋国利益的,就欢迎。而鲁国这种高度重视一个盟誓礼仪的先后问题,晋国人根本不在乎。
既然不在乎,那就感受不到鲁国的良苦用心。或者说,晋国习惯了被捧上天。鲁成公满满以为,晋国应该会对此表示出心灵上的触动,从而对鲁国更加关心。
但结果呢?很快,鲁国人就感受到了被鲁国视为至高无上的礼仪方面的东西,在晋国看来是根本不当成一回事。
第267章 防范强邻:为什么季孙行父认为齐国仍旧是鲁国最大的隐患
这个时候,国际局势正在发生高节奏的变化。晋国在连遭到败绩的情况下,努力扭转自己的春秋江湖的不利局面,首先当然是展示军力。
这次展示军力,是晋国高调地宣布扩军,将原来的三军一举扩张了一倍,六军。
关于晋国的三军或六军以及后来的五军、四军,我们都要讲一讲其领军人物,因为晋国的每一军都设帅佐,其帅佐都是晋国卿级班子成员。
晋国卿级班子成员,不但在晋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与列国诸侯之间的关系,也是靠着卿级班子成员来维系的。甚至到了后来,列国诸侯与晋国的关系,完全就是与某位卿大夫的关系。
此时,晋国重组了军队,将三军扩张成六军,新设立了新中军、新上军、新下军,那就意味着如今的晋国,共有六军十二卿。
不但如此,晋国还强势发动了对戎狄部落的战争,将一支叫廧咎如的赤狄部落完全消灭,吞并其地盘。
晋国的军力和战斗力,令列国诸侯不得不服。
连楚国也有些忌惮,对晋国送来了和平的秋波。具体就是两国开始接触,并实现了互换俘虏。这意味着,楚国暂时不会与晋国发生战争。
齐国经受了鞍地之役的大败后,老实了起来,齐国国君齐顷公也于公元前588年冬赴晋国朝见晋景公。据各类报道消息,这一次齐顷公在鲁国受到了极大的礼遇。看来,晋国在春秋江湖的威望又起来了。
鉴于鲁国是晋国忠实的跟班,晋国威望的提升对鲁国是一重利好。于是,杞国、宋国等纷纷来鲁国聘问,当然,列国诸侯来聘问各有目的。如杞国这一次来鲁国聘问的其中一个目的便是提出将从鲁国嫁过去的纪国夫人杞伯姬退还给鲁国。
看着自己的鲁国国际地位不断提升,鲁成公很高兴,他当然也知道这是大家看在晋国的面子上而已,鲁国是从中沾了一点光。为了今后沾更大的光,鲁成公决定过完年再赴晋国朝见晋景公。
公元前587年春,鲁成公再次亲自赴晋国朝见晋景公。如果按照去年朝见的模式,这一次朝见当然也是由晋景公亲自接见,并隆重设宴。两国国君在祥和隆重的氛围中互相交换意见,表示遵守两国盟誓精神,共同尊王攘夷之类的。
至少,接待规格不应低于齐侯吧。想起自己得到的消息,说齐侯刚朝见过晋侯,晋侯除了高度礼遇外,甚至还安排了两国国君的投壶游戏以助兴。想想自己射箭技术极差,但投壶技术一流,幻想着也能与晋侯来一场投壶比试。
但由于晋景公这些天身体不好,做什么事都无精打彩的。再说晋国一直以来对所谓的周礼并不很重视,只是在需要时才搬出来用用而已,故鲁成公想象中的受到隆重礼遇的情景并未出现。
不用说没安排投壶,连亲自与鲁成公见个面都没有,只是安排了一个卿大夫代表会见了一番。
这下令鲁成公很不高兴,心想这几年来,寡人可谓是年年来朝见你晋侯,你晋侯却如此冷遇寡人,这也太不讲周礼了。看来,寡人也算是热脸贴冷屁股了。
在晋国,鲁成公憋着一肚子火不敢发。但一回到鲁国,鲁成公的火气就上来了,他召集了鲁国领导班子会议,直接宣布:从此不再鸟那不讲礼的晋国了,咱鲁国就跟着楚国得了。
鲁成公也算是有个性了,就因为自己得不到晋国的礼遇而突然调整外交策略,这让执政上卿季孙行父哭笑不得。
季孙行父耐心对鲁成公道:“主公,晋国虽然无道,但是我们绝对不能背叛。不管如何,此时的晋国国力强大,君臣和睦,且是我们的同姓兄弟之国,我们必须要服从晋国。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国虽然也很强大,但楚国并非我们的兄弟之国,本就是蛮夷之族,对楚国,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持良好的外交关系,不要随便与之交恶。唯有紧紧依靠晋国,鲁国才安全。
臣以为,鲁国最大的隐患,还是齐国。不如趁此机会,重视防范齐国,修筑郓城的城墙吧。”
郓城,鲁国西部边境齐鲁交界的城邑。季孙行父之所以提出要修筑郓城城墙,就是看到了齐国国君齐顷公这一次赴晋国朝见得到了极大的礼遇,而鲁成公赴晋国朝见却得到了冷遇,也不知齐国从晋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一旦晋国默许齐国对鲁国用兵,那鲁国如果不作点准备就惨了。
齐国一直令鲁国担心害怕,虽然这一次的鞍地之战,齐国大败,并表示归顺中原诸侯联盟,一切向晋国看齐。但齐国本就是实力强劲,鞍地之战的失败并未伤其筋骨。
更令鲁国人不安的是,那位曾经在鞍地之战中三进三出敌营的齐侯,居然一改此前玩世不恭的形象,对外亲近晋国,甚至表示出比鲁国还要亲近,对列国诸侯则厚礼相待。
对内,大刀扩斧加强国政改革,废弃猎苑、减轻赋敛、赈济孤寡、存问病残、输尽积蓄、以救百姓,齐国的发展蒸蒸日上!
据说,齐顷公还严格自律,他向齐国人宣布,从此不喝酒、不吃肉、不田猎、不近女色!而且,他一直在这样做!
令鲁国人都肃然起敬的是,一直到齐顷公去世,整整七年,齐顷公确实做到了不喝酒、不吃肉、不田猎、不近女色!
这样的齐侯,对鲁国来讲,是危险指数多高的一个存在?
鲁国必须防备齐国!这不单是执政上卿季孙行父的想法,也应该是全体鲁国人的想法。
第268章 叔孙有志:为什么说此时的叔孙侨如在鲁国政坛上风头最足
只是,令全体鲁国人所意料不到的是,齐顷公在后来,根本没有任何要进犯鲁国的计划,反倒是中原几个诸侯,相继出现了大事。
首先是郑国与许国的矛盾到了高潮。郑国与许国相邻,两国目前都是公开表示追随楚国的。但这两国又是历史上的互为仇敌之国,在郑国先君郑庄公时代,郑国就曾经灭了许国,后来许国趁着郑国内乱一举复了国。
但这样一折腾,两国就出现了领土纠纷问题,具体讲就是许田的归属问题。
关于领土纠纷,永远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一次,郑国借着一举击败晋国、宋国、卫国、鲁国、曹国五国联军的兵威,入侵许国,占领了许国包括许田在内的一些地盘。
许国本就蚊子一点大实力,无奈只好向楚国求救。
楚国是郑国与许国共同的盟国,自己的同盟圈内两小弟发生了矛盾,当然得调解。但楚国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矛盾调解中心主任,调解的结果是郑国入侵许国属于侵略,要求郑国必须归还侵占许国的领土。
郑国是春秋十二诸侯中最有个性的诸侯之一,见楚国根本不顾历史,偏听偏信,想想这些年跟着你楚国一直反抗强大的晋国,你楚国非但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反而听信许国这样一个芝麻大点小诸侯,居然作出此等不公的判决,那老子还跟着你干?
郑国火大了,立即宣布,从此归顺晋国,不再和你楚国佬尿同一个夜壶了!
晋国高兴坏了,立即召集诸侯盟会。公元前586年冬,晋国召集鲁国、齐国、宋国、卫国、郑国、曹国、邾国、杞国等诸侯于虫牢会盟。
虫牢,今河南省封丘县北。鲁成公亲自参加了会议,他没有想到,郑国居然说投靠晋国就投靠。看来,执政上卿季孙行父的眼光是长远的,晋国虽然有时会做出一些无道之举,但最终仍旧是中原诸侯联盟的盟主,是列国诸侯的核心。幸亏自己当时只是头脑涨了一把,没有最终作出背叛晋国的决定。
至少,现在的鲁国,在列国诸侯看来,是晋国最忠心的跟班。如今,晋国的国际威望上来了,军力也得到了展示,那鲁国还用担心什么?
既然不用担心人家来打自己,那自己何不趁机扩张一点地盘?
扩张地盘的建议,是此时在鲁国政坛上表现最抢眼、风头最足的叔孙侨如提出的。在叔孙侨如看来,如今的鲁国政坛有必要改变一下态势。
现在是什么态势?国君鲁成公以下,执政上卿是季孙行父,卿大夫按排名分别为臧孙许,臧氏家族宗主;仲孙蔑,孟氏家族宗主;叔孙侨如,叔氏家族宗主;子叔婴齐,鲁成公的堂兄弟,鲁国公室的代表人物之一。
也就是说,叔孙侨如的排名是靠后的。但叔孙侨如是一个有想法的人,他认为自己的叔氏家族,理应成为除国君之外的第一大家族,而不应该是你季氏家族。
叔孙侨如一直认为,自己的父亲叔孙得臣,那是曾经为鲁国立下赫赫战功、取得无数功勋的大人物,自己也是文武全材更是仪表堂堂人称鲁国第一美男子,必须要将叔氏家族发扬光大。
为此,叔孙侨如必须要改变自己在鲁国政坛上的地位,他的具体措施是三条:第一,紧紧与国君站在一起,成为国君最值得依靠的卿大夫。
但令他遗憾的是,貌似国君对季孙行父和臧孙许更加信赖一些。没关系,只要功夫深,铁棒都能磨成针,只要自己够努力,一定会引起国君的重视。
第二,成功打入鲁国公室。几个意思?原来,叔孙侨如确实是鲁国一大美男子,自然受到许多美女的青睐。但叔孙侨如会看在眼里吗?当然不会,他又不是没有女人。但有一个女人,他必须主动出击。
这个女人,就是鲁成公的生母穆姜。自鲁宣公死后,穆姜就成了寡妇。寡妇门前的是非本来就很多,只是太后这样级别的寡妇,所谓的是非只剩下了是,而没有非。毕竟,谁敢乱嚼事关太后的舌头?
太后寡妇穆姜确实有着生理上的需要,许多时候这个需要尤为渴求。但太后寡妇这样的双重身份,能够满足这种需要的,当然不是一般的人。
叔孙侨如作为鲁国第一美男子,又是出身名门望族,且是卿大夫,自然落入了太后寡妇穆姜的法眼。
叔孙侨如知道,国君是一位全鲁国人都高度评价的孝子,对太后寡妇姜夫人向来是言听计从的。既然自己一时难以取得国君的信赖,那就曲线救国,通过姜夫人,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
就这样,一个有意,一个投情,叔孙侨如就成了太后穆姜的情人。就这样,叔孙侨如成功进入到鲁国公室的核心圈,他当然也不时向太后穆姜吹吹枕边风,通过穆姜,使鲁成公不断采纳自己的政见。
第三,不断立功。在穆姜的帮助下,一向不大受鲁成公待见的叔孙侨如就获得了大把的表现机会。如公元前589年的鞍地之战,叔孙侨如就有了与季孙行父、臧孙许一起率鲁军参加晋国联军作战的机会。
公元前588年秋,当晋国同意鲁国武力接收汶阳之田的棘邑后,正是叔孙侨如率鲁军强势攻入棘邑,为鲁国最终全部收归汶阳之田立下大功。
公元前586年夏,叔孙侨如代表鲁成公,带着大把的财礼,赴齐国的谷地,迎接赴齐国出差的晋国六卿班子第二把手中军佐荀首。
甚至到后来,即公元前584年秋,鲁国根据晋国命令对宋国用兵,又是仲孙蔑和叔孙侨如率军侵入宋国。
唯有不断立功尤其是获得军功,才能不断提升自己在卿级班子中的地位!
叔孙侨如一直在努力,他要改变叔氏家族在鲁国政坛中的地位!
第269章 晋伐宋国:为什么晋国要讨伐铁杆盟友宋国
只是,当时作为三桓之首的季氏家族宗主季孙行父没有多想叔孙侨如的这个想法。在季孙行父看来,三桓必须团结起来,才能够在复杂的鲁国政坛上成为常青树。
正是因为对叔孙侨如的任何堤防,所以当叔孙任如不断取得功劳时,季孙行父非但没有看法,反而很欣慰。
毕竟,此时的鲁国,表现抢眼的并非是鲁国公室的代表公子婴齐,甚至连传统世族臧氏家族也不敢过多表现。对了,大司寇、卿大夫臧孙许于公元前587年去世,此时的臧氏家族由臧孙纥继任。
唯有三桓,即季氏、叔氏和孟氏,不断在鲁国人面前露脸。
看看,这一次,三桓家族又露脸了。只是,在叔孙侨如看来,并非是三桓露脸,而是叔氏家族露脸。因为自己代表叔氏家族又将为鲁国立下不世功勋。
这个不世功勋,就是鲁国于公元前585年春,叔孙侨如率军灭了鄟国,将鄟国完全吞并,成了鲁国的鄟邑。
鄟国与郯国相邻,是殷商以来的一个小国,春秋时一直是鲁国附庸,大致位于今山东省郯城县沭河以东部分、临沭县石门乡部分和江苏省东海县温泉镇的部分村庄。鄟国邻沭水而建,国力弱小,但土地肥沃,庄稼旺盛,水草丰美,牛羊成群,适宜发展农业经济。
鲁国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吞并了鄟国?原因也很简单,鄟国位于邾国、鲁国的东南部之间,与郯国相邻,虽为鲁国附庸,但对中原诸侯来讲,是传统意义上的东夷小国。
春秋走到现在,中原列国诸侯都在靠着吞并周边小国而不断壮大自己,鲁国如果不及时取了鄟国,极有可能会被其他国家利用晋国与楚国争霸的矛盾捷足先登。
不管如何,春秋就是一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江湖。对鲁国来讲,赶紧趁楚国、晋国这样的超级大国不注意的时候,及时为自己捞一把最实惠。而叔孙侨如,当然又立了大功。
不断立功的叔孙侨如当然还有大动作,当然,此时的他还在积累着自己的势力,我们先不提。
因为此时要提的,是宋国的事。
宋国又出了什么事?原来宋国出现了内乱,由于内乱,又使宋国无暇于盟主晋国的命令,结果晋国火大了,于是鲁国就接到了命令,讨伐宋国。我们细细说一说这前因后果。
说起宋国的事,就得从楚国先君楚庄王在世时说起了。当时,楚国取得了对晋国的泌地之役大胜,也成就了楚庄王的春秋霸主之功业。
楚庄王并非是一个穷兵黩武的楚王,他的志向是天下和平,努力借着楚国之威,通过交好列国诸侯实现自己的天下和平梦想。
公元前594年,楚庄王派大夫申舟出使齐国,意欲结交齐国。申舟的这趟差事必须经过宋国,结果由于没有办理借道手续,楚国大夫申舟居然被宋国人给杀了。
这令心存和平梦想的楚庄王大怒,立即率楚军北上,围攻宋国。宋国在楚军的强势攻击下,损失惨重,甚至都城商丘到后来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在晋国无力救援、自身实力不济的情况下,宋国被迫向楚国投降。楚庄王并未因此而灭了宋国,而是与宋国盟誓。其中一个条件是宋国执政上卿、右师华元必须赴楚国成为人质。
但是,华元作为宋国右师,国君之下的第一号人物,怎么可能离开宋国?后经商楚国,最终改成了由宋国公室的公子围龟代替华元赴楚国为质。
公子围龟本来作为宋国公子,在宋国享受着美好生活,现在居然天降大灾,自己被作为人质赴楚国,内心对华元当然非常怨恨。但当时的他无可奈何,只能屈从命运的摆布。
就这样,公子围龟在楚国呆了整整八年!这八年,公子围龟非但没有好好学习楚国的文化与技术,去考察楚国的风土人情与治国理政经验,反而是每天积累着对华元的怨恨。
据说,公子围龟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早上起来洗脸时,对着脸盆狠狠地吐一口气,说一句话:华元你个王八蛋,等老子回到宋国,第一个就收拾你。
现在,公子围龟终于回到了宋国,他对华元的报复行动就即将展开。华元呢?他一心为国,根本没想过公子围龟居然有意害他,反而怀着对公子围龟的感激之情,专门安排了饭局,热情邀请公子围龟喝酒。
公子围龟就对华元道:“右师大人如果真的要对在下表达感激的话,那在下就提一个要求,希望右师大人能够答应。”
公子围龟提出的要求就是允许华元同意自己可以带着甲士出入华元府第。华元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但宋国国君宋共公却警惕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个公子围龟要搞事。
既然你想搞事,破坏宋国的安定团结,那寡人就搞死你。于是,还没等公子围龟动手,宋共公就先下手为强,来了个斩首行动,将公子围龟给干掉了。
公子围龟虽然被干掉了,但他的势力还是存在的。正在这个时候,晋国由于郑国的归顺,组织了虫牢会盟,当时参加的诸侯有晋国、郑国、曹国、鲁国、宋国、卫国、邾国和杞国等诸侯国君。
当时晋国一看,到会的诸侯不少,内心非常高兴。但想想还是有一些诸侯国尚未参会,所以参会的诸侯举行完盟誓后,晋国认为有必要趁机再发出一些通知,希望更多的诸侯能够参会,以壮大晋国的威势。
这样一来,会期就会无限期拖延。与会的诸侯倒没说什么,反正此时的国内无鸟事,但宋共公就有了想法。
因为公子围龟的事尚无完结,担心自己离开宋国太久国内会生乱,于是直接对晋国表示自己不能再在虫牢这个地方呆下去了,必须及时回国,然后就与列国诸侯告别,回到了宋国。
也就是说,堂堂中原诸侯盟主晋国提出要再次举行盟会的事,被宋国搅黄了。
这下晋国火大了,自己好不容易又邀集了一班小兄弟开个会,你宋国居然这么不给面子。既然你不给面子,那就教训教训你宋国。
就这样,八年前刚刚遭受了超级大国楚国重大打击的宋国,为这屁大一点事,又遭到了另一个超级大国晋国的沉重打击。公元前585年春,晋国、卫国、郑国以及归附晋国的三支戎狄武装联合讨伐宋国。
这个时候鲁国在干什么?鲁国正忙着攻占鄟国,所以并未出兵。
但宋国是好惹的么?晋国满以为宋国不堪一击,谁想宋国打人不行,但挨打的能力是世界顶尖的。结果据商丘城高墙坚而守,硬是不肯屈服,不愿认错。
那就继续打,到了公元前585年秋,鲁国终于完成了吞并鄟国的行动,随即参与到了讨伐宋国的军事行动中。
第270章 鲁有贰心:为什么鲁国开始对晋国失望了
整个中原又乱了。那楚国还在睡大觉么?楚国自楚庄王去世后,即位的楚共王尚是一介少年,所以除了当晋国在鞍地之战中击败齐国,兵威有点起来时,率军北上搞了一次大规模的诸侯会盟,即蜀地会盟后,这些年基本在休息。
如今,楚共王已经成年,中原在你晋国的折腾下又乱了起来,那还不北上混个水摸个鱼?
楚军北上了,出师的理由是郑国居然背叛了楚国,那就教训你郑国!
晋国见楚军北上了,当然不肯示弱,立即出主力救援郑国。
晋国与楚国参加的世界大战,难道又要爆发了?
不,没有爆发,因为无论是晋国,还是楚国,两国都喜欢耀武扬威,但不愿针锋相对。能避战就避战,最多是两军相持一段时期,然后,各自找个理由,撤兵回国。
这一次,两军也没打起来。但中原的乱局已经形成,原本对楚国最忠心的郑国,归顺了晋国。原本对晋国最忠心的宋国,此时的心意,已经归到了楚国。
那鲁国呢?鲁成公以及各公卿大夫本准备着如何在这场晋楚对决中站好队选好边,但世界大战没打起来,因为最新的情报显示,晋楚两军心照不宣地撤退了。
中原列国诸侯就这样搞搞花架子,这让一个东夷小国看不下去了。谁?吴国!
是的,吴国来了,这是春秋第一次记录吴国主动向中原进军。公元前584年春,吴军北上侵犯郯国,迫使郯国向吴国投降。
鲁国上下震动了,吴国是什么东西?一个东夷小国而已,怎么敢北向用兵讨伐郯国?要知道,郯国可是鲁国的附庸,至少算是半个中原诸侯。你吴国对郯国用兵,岂不是在侮辱鲁国?
执政上卿季孙行父不由对晋国深表失望。是啊,你晋老大作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当吴国这样的东夷小国开始进犯中原时,就立即团结和带领列国诸侯给予迎头痛击,结果你晋老大非但对郯国被侵犯一事无动于衷,还为屁大一点事就教训中原传统老牌诸侯宋国,这算什么中原诸侯联盟盟主?
季孙行父当然也知道,吴国之所以敢如此猖獗,其中一个原因正是晋国对吴国采取了绥靖政策,即对吴国予以安抚,甚至给予直接的军事和技术支持,目的就是在楚国东边,扶持一个能够牵制楚国的军事强国。
有了晋国的支持,吴国不抖起来才怪哩。从此,春秋江湖,就多了吴国这一号人物,而且是强悍至极的人物。这是鲁国人所担忧的,也是晋国人所没料到的,更是楚国人的恶梦!
鲁国人开始对晋国寒心了,而让全体鲁国人更加寒心的事又来了。公元前583年春,鲁成公本想着准备带母亲穆赢去哪里踏个春,谁料晋国来使了。
晋国使者是卿大夫韩穿,他带来了晋景公的指示:要求鲁国无条件、立即将汶阳之田还给齐国!
啊?想当年,鞍地之战,齐国大败,这才有了齐国将此前从鲁国夺走的汶阳之田还给了鲁国。但这才过去了几年?你晋国怎么要求鲁国将汶阳之田再次给齐国?这是哪门子道理?
晋国人不是跟你讲道理的,晋国的道理永远只有一个符合晋国利益的道理。相比鲁国,齐国是大国是强国,如果能够安抚住齐国,那就可以实现晋国对楚国三面重围的态势,即北部的晋国本国,东边的齐国,以及东南的吴国!
安抚齐国,要远比鲁国的忠心重要得多。为了压制楚国,晋国甚至不惜改变尊王攘夷的战略,扶持东夷吴国,你鲁国算几根葱?
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行父当场就表示了怨气,他对韩穿道:“贵国树立道义而成为诸侯的盟主,诸侯感怀恩德并且畏惧讨伐,这才不敢有贰心。想当年,贵国认为汶阳之田是敝国的旧地,所以才会对齐国用兵,让齐国把它归还给敝国。
可是,如今却用相反的命令,让敝国将汶阳之田重新还给齐国。依照信用推行道义,基于道义发布命令,这是敝国期望并且感怀的。如果贵国没有信用,那道义就无法梳理,贵国要靠什么来汇集四方诸侯之心呢?
贵国在七年之内,对敝国可谓是一与一夺,此等信义,让天下诸侯如何真心归附?贵国作为盟主,应该依德而行,如今却前后不一,如何能长期得到诸侯的支持呢?”
韩穿在内心鄙视了一把季孙行父,然后将肩一耸,双手一摊,走了。
鲁国又有什么办法?上至鲁成公,下至季氏家族的普通族人,都是满怀愤懑,最后无奈将汶阳之田割让给齐国。
为何说是下至季氏家族的普通族人?因为汶阳之田一直以来就是季氏家族的田产。想当年,季氏家族宗主季友率军大败莒军,立下大功。当时鲁国先君鲁僖公就将汶阳之田封给季氏家族作为采邑。
但后来,齐国不断进犯,汶阳之田就被齐国侵占。到了鲁成公时,由于齐军鞍地之战失败,汶阳之田在晋国的主持下回归了鲁国,当然也就回归了季氏家族。
现在,又是晋国的主张,汶阳之田归了齐国,季氏家族失去了一大块肥地,全族上下,谁会甘心?
但是,谁也没有办法。只是作为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行父开始考虑是否要跟着晋国混下去了。相比之下,看来还是楚国比较讲信义啊。
第271章 郑国反晋:为什么郑国这次公然反叛了晋国
晋国对鲁国的盘剥还没有结束。到了冬天,晋国人又来了,这一次,是命令鲁国出兵讨伐郯国。
前面讲过,吴国这几年在晋国的支持下抖了起来,居然出兵北上讨伐了郯国。郯国国小力微,最终无奈屈服吴国。
结果晋国不去教训吴国,反而认为郯国居然投靠了东夷,那就是脱离了中原诸侯联盟,那就得教训。
这算什么逻辑?典型的强盗逻辑!
可怜的郯国,先被吴国欺负,现在又要被晋国教训。
突然想起中东那个二战后成立的强国,在某国的大力扶持下,只要符合某国的利益,就可以在中东甚至全世界耀武扬威,这个强国不就是春秋时期吴国的翻版么?
郯国可是鲁国的邻国,前面说过,郯国北边与莒国交界的向地,正是鲁国的地盘。晋国要教训郯国,最好的打手当然是鲁国了。
一开始,鲁成公黑着脸,不想搭理晋国使者,结果晋国使者把脸拉成了驴脸,鲁成公顿时差点吓出尿来。
于是,鲁成公立即换一幅笑脸,还准备了一大堆礼物给晋国使者,希望晋国使者回去能够告诉晋侯,体谅体谅鲁国的难处。
结果这位晋国使者撂下一句话:“寡君的事,是天大的事,必须立即执行。鲁侯如果想要失信,那就失一个试试看。后果,等着瞧好了。”
唉,弱国哪里有外交?可怜的鲁成公,可怜的鲁国三桓。别看大家在自己的国家内一个个牛哄哄的,但到了国际舞台,就只有被驱使的命。
晋国作出一个挥大棒的样子,鲁国上至国君下至在场的内侍宦官,都吓傻了。
那还不赶快出兵?
最后,还是由叔孙侨如率鲁军,参加了晋、齐、邾、鲁四国联军,杀向郯国。
可怜的郯国哪里有半点反抗能力?结果自不必说。郯国举手投降,连连表示,愿忠心追随晋国老大,维护中原秩序。
晋国连续给鲁国挥了几次大棒的样子,这让鲁国在整个春秋江湖都丢尽了脸。晋国国君晋景公想想也确实对不住鲁国,那给根胡萝卜吧,算是安抚安抚鲁国人。
晋国给出的胡萝卜是女人,但不是送给鲁成公当老婆的,而是送了媵女过来。原来,夏天的时候,宋国国君宋共公向鲁国求亲,鲁成公就将自己的妹妹伯姬嫁给了宋共公。
伯姬嫁给宋共公,后人就称她为宋共姬。根据当时诸侯结亲的惯例,一国嫁女,同姓之国为表示友好关系,往往会出媵女陪嫁,以示友好。
之所以一般是同姓诸侯,那是因为同姓的可以确保不会搞错,万一异姓诸侯送来的媵女正好跟娶妻方同姓,那就违反了周礼同姓不婚的规定了。当然,除了送出媵女外,还有大把的陪嫁品。
这一次,向鲁国示好的是传统盟友卫国,送来了媵女。按理,这一桩鲁国与宋国结亲的事就可以走婚姻程序了。但晋国想来想去,感觉前段日子确实对鲁国有些过分了,于是也送了一个媵女过来。
这下把鲁成公感动得不行。要知道,鲁国最怕的就是让全世界的人们都认为鲁国已经被晋国抛弃了。但晋国此时居然送来了媵女,这说明鲁国与晋国仍旧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嘛。
也就是说,这段时期的鲁国,已经完全被晋国这样的超级大国给牢牢控制着。想要你哭,就给你一大棒。想要你笑,就给你一根胡萝卜。
如今的国际政治,与二千多年前的春秋,何其相似!
中原小强诸侯郑国在一边冷冷看着,郑国开始检讨自己居然会背弃了与楚国的盟约,转而投向晋国。但这个晋国实在太霸道了,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拉拢一个齐国,居然一纸命令,就让一直忠心追随的鲁国吃了大闷亏!
而郑国无非就是因为与许国的矛盾,楚国调解不公,这才愤而投靠晋国。相比鲁国,晋国对郑国肯定更加不放心。晋国对比狗还忠心的鲁国都能挥出大棒,那今后说不定同样一纸命令,要求郑国牺牲巨大利益,郑国怎么办?
楚国也在一旁看着。由于战斗力超强的吴国给楚国带来的威胁越来越大,楚国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多快好省地争取中原诸侯对自己的支持。
所谓多快好省,那是相对于以前,楚国对中原诸侯的总是以兵威相压的策略,转变为采取用兵与用钱相结合的策略。现在楚国兵力被迫分散到东线,实在无力举重兵北上中原了。
那就给予好处吧。楚国看着郑国对晋国开始有了贰心,就果断向郑国示好,表示只要郑国归顺楚国,那楚国就将割让两城给郑国。
郑国当然大喜,于是,郑国国君郑成公就与楚共王派来的秘密特使公子成开始接触。
只是令郑成公没想到的是,他的行动虽然非常隐密,但晋国的暗探真的不是吃素的。郑国开始与楚国接触的情报,很快就到了晋景公案头。
晋景公大怒,郑国在晋国的地下工作者当然也将晋景公的态度快马加鞭传送到了郑成公的案头。郑成公慌了,那怎么办?不管如何,此时与晋国的公开关系是同盟关系,这可不能随便破了。
于是,公元前582年秋,郑成公亲赴晋国朝见晋景公。一方面表示对晋国的忠心,另一方面也希望自己这一举动,使晋国人对自己不要有猜忌。
但是,晋国可不想听你郑成公什么解释,郑成公一到晋国,就被扣押了起来。
啊?国君居然被晋国佬给扣押了?郑国人行动了起来,他们立即派遣使者,带了大把的财物去晋国,试图营救国君。
但谁也没料到,一向蛮横惯了的晋国人,居然直接杀了郑国使者。至于郑国人带来的财物,全部充公。
这下,让一向火气很旺的郑国人终于燃起了源于郑桓公、郑武公、郑庄公三代祖宗强悍的血气之火!
郑国立即向全世界发出通告:你晋国无德,咱郑国不伺候了。至于国君,既然你们抓了咱们郑国国君,那咱郑国就另立一个国君。新国君将带领郑国人民,同仇敌忾,全力反抗你晋国的野蛮行径!
第272章 释放郑伯:为什么晋国非但不敢与楚国对抗,反而释放了郑成公
楚国见状大喜,好,郑国小兄弟,有血性。既然郑国发出了反晋声音,那咱大楚就得配合一下。于是,楚军大举北上,全面侵入陈国。
这干陈国什么事?陈国当然是躺枪的主,因为此时的陈国公开身份是晋国的盟友,楚国就是拿近邻陈国开刀,向楚国示威。
你晋国佬倒是来救陈国啊?你一旦来救陈国,那郑国自然自北向南参与战团,从而形成对晋军的南北夹击态势!
非但如此,楚国在全面威压了陈国后,继续北上用兵,向莒国发起猛攻。楚国的用意非常明显,以此来隔断吴国与晋国的联系!
鲁成公看得冷汗直冒,显然,一场世界大战即将爆发!
关键时刻,晋国保持了清醒头脑。是的,晋景公冷静一下一想,此时绝非与楚国摊牌的好时机。毕竟晋国刚刚经历了一场内乱,内部还不稳定,怎么敢与楚军开战?
晋国的内乱,史记称为下宫之难。这个下宫之难,是晋国曾经的第一大家族赵氏家族之难。
当然,详细过程我们就不讲了,这是属于晋国的故事。鲁国人也不想知道得很详细,只需要知道一个结果,最多是大致情况。
大致情况是这样的:赵氏家族此时主要由赵同、赵括、赵婴齐三兄弟掌舵,代表着赵氏家族大宗。而先前的赵氏家族小宗则是赵盾、赵朔这一脉,赵朔英年早逝,其子赵武年纪尚轻。这样一来,赵氏大宗就有心吞并小宗。
唉,同宗兄弟,都这个样子。但这就是那个时代的特点,整个大周王朝出现的是同宗同姓兄弟之国互相残杀,各诸侯国中的大家族当然也是常态化地出现同宗兄弟的互相残杀。赵氏家族就此而内讧。
起因则是赵婴齐反对赵氏家族内讧,不同意两位哥哥吞并赵氏小宗,即赵武这一脉。赵婴齐甚至不惜牺牲名节,与其寡嫂赵庄姬即赵朔的夫人有染。
赵婴齐认为,唯有自己这位赵氏大宗的代表之一,与赵庄姬这位赵氏小宗的代表紧密结合,方能保护赵氏家族不分裂。他选择的结合办法是肉体上的结合。
但赵同和赵括绝对不想放过赵氏小宗,他们以赵婴齐败坏名声为由,将赵婴齐赶出了晋国。受到生存危机的赵庄姬绝地反击,她凭着自己的公室地位,向晋景公举报赵同和赵括图谋造反。最后在晋景公的主持下,一举灭了赵同和赵括。
也就是说,赵氏小宗在赵庄姬的一己努力下,不但没有被赵氏大宗吞并,还反吞了赵氏大宗。
这场赵氏大小宗之斗,使赵氏家族的大宗全族被屠戮,史称下宫之难。
经此大变,晋国的政坛格局当然有了大变动,这也是晋景公一直忧心之处。
如今,楚国开始行动了,难道晋景公明知国内不稳,还敢与楚国打一场世界大战?
对晋国来讲,此时与吴国的联系已经被楚国切断,即楚国已经威服了莒国。晋国的战略跳板陈国也已经被楚国拿下。
更要命的是,一旦开战,郑国必须会加入楚国阵营。此外,世敌秦国也联合了白狄武装,在西线对晋国发起了进攻。
晋景公不是糊涂虫,如果开战,东西南三面都是敌人。晋军战斗力再强,能打得过吗?
鲁成公吓坏了,世界大战看来是要打起来了,那鲁国的动作就是赶快作好防御!史料记载,公元前582年冬,鲁国再次下令修筑边境城墙。
除了修筑城墙外,鲁成公还准备再次派人偷偷与楚国接触。这是鲁国的光荣传统,晋楚两大国即将爆发大战,鲁国必须做到无论谁胜谁败,都要做到明哲保身,甚至获取最大的利益。
但最终鲁成公不敢将想法付诸行动,因为他很清楚,晋国设于列国诸侯的情报部门专业能力是世界顶尖的。鲁国但凡与楚国接触,必定会被晋国知晓,到时晋国一棒挥下来,鲁国这点国力就是伤筋动骨了。
谨慎一点吧,至少现在的晋国虎须不敢捋。只是令鲁成公没料到的是,他就准备了一番,根本没有真的派人与楚国接触,晋国的情报人员就已经将鲁国与楚国秘密接触的情报送到了晋国。
世界大战最终没打起来,晋国终于选择了退让。不但选择退让,还主动向楚国示好,将先前的楚国重要俘虏给送了回去。
楚共王看来倒也不是嗜血如命的主,他见晋国示好,也就坦然收下了这份好意。
鲁成公所不知道的是,晋国之所以再次向楚国示弱,除了战略考虑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便是晋景公此时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已经到了无法亲理国政的地步了。
于是,晋景公决定将国君之位传给世子州蒲,即晋厉公,自己专心养病。这便是晋国历史上内禅,即老国君还活着,但将君位传给了新国君。
在后来的战国时代,赵国也有过这样动作,赵武灵王在身体还很强壮的情况下,为专心进攻秦国,也将国君之位让给了自己的儿子。这也是内禅。
晋厉公一上任就放了好几把火,第一把火当然是针对郑国的。
前面讲过,此时的郑国国君郑成公被晋国扣押着,晋厉公听说郑国居然另立了国君,知道郑成公这家伙已经贬值成不值钱了,就放了郑成公。
回去吧,寡人就看你小样的郑国会闹腾出什么来,你们郑国两个国君,还不乱成一团?
郑国人另立国君只是权宜之计,目的就是戳穿晋国人的阴谋,让郑国将士在抵抗晋国入侵时不再投鼠忌器。
这一招,六十年前宋国人曾经用过,当时楚国在孟地会盟上将宋襄公抓了起来,带着宋襄公去进攻宋国。
结果宋襄公的哥哥公子目夷宣布自立为宋国国君,迅速将宋国上下团结统一起来,群策群力抵抗侵略,一举粉碎了楚国人的阴谋。
最后,在强大的国际舆论压力下,楚国不得不放了宋襄公。宋襄公回国后,他的哥哥也自觉地将国君之位还给了宋襄公。
历史总有着惊人的相似事件,2000多年后的明朝,有一个叫瓦剌的少数民族部落在一个叫土木堡的地方打败了大明帝国,将皇帝朱祁镇俘虏了。
瓦剌首领以明朝皇帝为人质,率军长驱直入,一路上各地守将由于投鼠忌器,纷纷给侵略者让路,直至北京城门。
在这国家存亡关键时刻,大臣拥立了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钰为新皇帝,让瓦剌军的阳谋彻底瓦解,最终取得了北京保卫战的胜利。
但令人唏嘘的是,哥哥朱祁镇后来费尽千辛万苦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已经当上皇帝的弟弟朱祁钰非但不肯把原属于哥哥的宝座还给他,还把他软禁了起来。
第273章 扣于晋国:为什么鲁成公赴晋朝见却被扣留
这一次,郑国为了粉碎晋国的阳谋,也是高调宣布另立新君。晋国认为将郑成公放归回国,一定会造成郑国内乱。
果然,郑成公回国后大怒,立即开展清洗运动,杀了好大一帮人。听说郑国内乱,晋厉公的大招立即祭出,命令齐国、鲁国、卫国、曹国与晋国联合出兵,再次杀奔郑国。
内忧外患下,郑国哪里还顶得住?无奈之下,郑国宣布向晋国投降。
搞定了郑国,晋厉公洋洋得意,这是他即位以来的首秀,非常漂亮,使自己迅速提升了威望。晋厉公有意继续向全世界秀肌肉,但此时父亲晋景公去世了。
公元前581年周历6月初6,晋景公薨。
晋景公倒不是病死的,而居然是掉粪坑淹死的,这也是古今中外国家元首唯一的最特别死法了。但无论是因何而死,此时的晋国需要举行国丧大礼。
这让晋厉公有些郁闷,因为这是一个骨子里都想着立威的晋侯。
晋厉公想当然认为,鲁国肯定是要背叛晋国的,因为鲁国的汶阳之田被强令割让给齐国,鲁国必定生了反心。再说,根据情报,鲁国居然偷偷与楚国交往,那必须给鲁国一点颜色。
只是现在正值国丧,所以晋厉公只好暂时放过鲁国。但鲁国却偏偏撞上门来了!
鲁成公收到晋国先君晋景公去世的讣告后,第一时间就行动了起来:亲自赴晋国吊唁!
鲁成公还以为这是鲁国对晋国最忠心的表示,因为依周礼,吊唁诸侯国君,仅需要派出一位卿大夫即可,参加诸侯国君的葬礼,级别可以再低一点,大夫即可。但鲁成公亲自赴晋国吊唁,就是有意拍一拍晋国的马屁。
只是鲁成公万万没料到,他这次真的把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来啊,将这个暗通楚国的鲁国佬给抓起来!”晋厉公本就想教训鲁国,现在你鲁侯送上门来,那就抓起来再说。
鲁成公傻眼了,鲁国人愤懑了,但大家都无可奈何,也无计可施。就这样,鲁成公六月份到达晋国,直到五个月后晋景公下葬,鲁成公一直被扣押在晋国。
晋国就是这么霸道蛮横,鲁成公不但一直被扣押在晋国,还被强令给晋景公送葬。这对鲁成公来讲是莫大的羞辱,因为根据周礼,象鲁成公这样的一国诸侯,是不用给其他诸侯送葬的。
在春秋时期,吊唁和送葬虽然都是丧礼,但因为付出的劳动不一样,所以参加者的身份是不同的。吊唁往往很轻松,就一个礼节性的程序而已。轻松的工作留给领导,所以前去吊唁的往往级别高一点,一般卿大夫即可,甚至大夫都可以。
而送葬这活儿就累了,这都是可想而知的,毛想想好了,下葬的程序有多繁琐?大家都听司仪的,由司仪命令参加送葬的人跪啊拜啊等等。晋国命令鲁成公为晋景公送葬,那鲁成公不得不根据司仪的命令,让他做什么自己必须做什么,一直到葬礼完成。
鲁成公阴沉着脸,脸上甚至淌着泪,但他流的不是因为晋景公去世而哀伤的泪,而是自己堂堂一国诸侯,在异国他乡遭受莫大羞辱而难过的泪。
直到公元前580年周历3月,晋厉公终于搞清楚了,鲁国根本没有半点与楚国暗通款曲的事,这才知道冤枉了好人,立即下令放了鲁成公。
可怜的鲁成公,居然被晋国扣押了整整九个月!
但鲁成公没敢放半个表达自己委屈的屁,得知自己可以回国了,居然非常兴奋。他对晋厉公道:“敝国对贵国,永远是最忠心的,一直以来都是竭尽全力侍奉,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请晋侯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敝国。为进一步表达敝国对贵国的忠心,此次寡人回去,立即安排盟誓,请晋侯派人来敝国盟誓吧。”
得,鲁成公这套画蛇添足的说辞,又给鲁国添了大麻烦。当然,准确讲是给一位鲁国女人带来了巨大灾难。
公元前580年春,应鲁成公之邀,晋厉公派了卿大夫郤犨赴鲁国聘问。当然,郤犨的主要任务是代表晋国与鲁国盟誓。
晋国的卿大夫,那是大国的卿大夫,按照鲁国前上卿臧孙许的说法,大国的卿大夫相当于鲁国这种中等国家的国君,所以两国盟誓,晋国只需要派郤犨这样的卿大夫即可,而鲁国则必须是国君盟誓。
郤犨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与地位,尤其是到鲁国,他打心眼里就认为鲁国人软弱好欺,所以每次来鲁国都是大把大把的敛财,具体方式当然是受贿。
之所以说每次来鲁国,是因为今后一段时间,晋国卿大夫中负责东方事务的,就是这个叫郤犨的混蛋。
我们说郤犨是混蛋,是因为这家伙真的很贪,很坏,国际名声极差。但晋国的郤氏家族却又是此时晋国权势最大的家族,而且人才辈出,在晋国政坛上此时的八卿中郤氏家族占了两个名额,即上军佐郤锜、新军佐郤至。
上军佐郤锜、新军佐郤至都得叫郤犨为叔叔,此时的郤犨虽然没进入晋国八卿班子,但作为郤氏家族一重要人士,郤犨在晋国的地位举足轻重。
由于郤氏家族权势太大,所以郤家人在晋国就飞扬跋扈起来,其代表人物郤犨、郤锜、郤至,人称“三郤”。
郤犨的公差一切都很顺利,公元前580年周历3月24日,郤犨与鲁国人达成了一致意见,代表晋国与鲁国可以订立盟约,表示两国要世代友好,共同维持春秋秩序等等。
第274章 凄惨鲁妇:为什么鲁国一位大夫的夫人,居然会有如此凄惨的遭遇
公事办完了,郤犨哼着小调走在鲁国都城曲阜的街上,这一趟肥差自己捞了不少,赶紧再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带回晋国的。所以,郤犨名义上是去采办一点鲁国土特产,其实就是让负责保卫郤犨的鲁国人买单。
很快,郤犨带去的几辆空车都装满了鲁国的土特产。
突然,郤犨眼睛一亮,前面的布店门前,正走过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看上去应该已为人妇了,但风韵犹存,不,应该说非常漂亮,至少在郤犨看来,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类型,另一个应该是随行侍女。
郤犨指着那女子对旁边的鲁国人张三道:“那女子可认识?”
张三顺着郤犨的手指看去,一眼就认出了,见郤犨发问,立即答道:“那是上卿公孙婴齐之妹,已经许配给了大夫施孝伯为妻。
按理说,你郤犨那就打住吧,但郤犨已经被女子的美貌给迷住了,他认为,事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虽然那女子已嫁人了,但可以想办法让她老公休了她嘛。
施孝伯?区区一个鲁国大夫,就当他空气得了。老子只对公孙婴齐讲,只认那美女是公孙婴齐的妹妹即可。
于是,郤犨直接去找公孙婴齐,对他道:“犨的夫人已经去世,这次来贵国,偶遇大夫之妹,已经被她打动了,犨真的非常非常爱她,已生非她不娶之念,希望大夫成全,将她嫁给犨作夫人吧。”
读到这里,大家是不是会有一种目瞪口呆的感觉?人家都嫁人了,而且丈夫还健在,你这是想做什么?这是强占人家之妻啊。
是的,这就是郤犨,他的飞扬跋扈那是出了名的
公孙婴齐傻眼了,确实,施妻是自己的妹妹,但要讲起这个妹妹来,那也是一个跟母亲有关的凄凉故事啊。
公孙婴齐的父亲是公子肸,也即鲁国先君鲁宣公的弟弟。前面我们讲过公子肸的故事,他不认同哥哥鲁宣公,认为哥哥的君位并非正当得来,所以一辈子不做哥哥的官,不食哥哥给的俸禄,靠编织草鞋为生,最后穷因潦倒而死。
公子肸年轻时看中了一女子,两人没有经过三书六证之礼便同居了,并生下了公孙婴齐。
鲁宣公的夫人穆姜,本就看公子肸很不顺眼,尤其是公子肸居然未经三书六证大礼,随随便便娶一个这样的女人当老婆,实在有失鲁国公室的脸面。所以,穆姜非但不承认她,还以鲁国夫人的名义,逼着公子肸无奈休了妻子,只留下了儿子公孙婴齐。
公孙婴齐的母亲被休后,另嫁到了齐国,并且生下了一儿一女。可是不久后丈夫因病而亡,可怜的女人就守了寡,拉扯着两个孩子艰苦度日,总算将两孩子抚养成人。
女人最后也得了病,弥留之际,她嘱咐两兄妹回到鲁国,投奔同母异父的哥哥公孙婴齐。此时的公孙婴齐已经是鲁国公族大夫,见到了两兄妹当然又惊又喜。
在公孙婴齐的帮助下,弟弟做了鲁国大夫,从此可以衣食无忧了。妹妹则许配给了鲁国大夫施孝伯,成了施夫人。
施氏家族也是鲁国一名门望族,源于鲁国公室,从此,施夫人应该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看着弟弟妹妹都有了好前途,公孙婴齐非常高兴。谁知,这一次,郤犨出使鲁国,居然指名道姓要娶自己的妹妹施夫人。
公孙婴齐无可奈何,这本是个人私事,但郤犨是谁他还不清楚?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那郤犨肯定会公报私仇,挑拨晋国与楚国的关系,这样就将私事上升到了国家大事。
鲁国,能经得起晋国的折腾吗?连国君都被强行扣押在晋国长达九个月。
巨大压力下,公孙婴齐只好将实情对施孝伯夫妇讲了。
施孝伯听后默不作声,施夫人盯着丈夫问:“你打算怎么办?”
施孝伯沉默良久,终于支支吾吾道:“郤犨这样的人,婴齐大哥作为鲁国的卿大夫都没有办法,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施夫人长叹一声道:“鸟兽还不肯失掉配偶,想不到你堂堂男子汉居然连鸟兽都不如啊。”
施孝伯无奈道:“拒绝郤犨,那我们全家只能选择逃亡,或者选择去死,我作为施氏家族宗主,哪敢为一己私利而让整个家族蒙受苦难?拒绝郤犨,甚至国家都要受到损害,我作为鲁国大夫,怎么敢做危害国家之事?”
施夫人一言不发,收拾了行李后便跟着郤犫走了。
如果故事讲到这里,我们也只能说郤犨这人蛮横霸道,施孝伯这人没有男子汉气概。但故事并没有结束,这里我们将后面的事提上来讲吧。
施夫人到了晋国,嫁给了郤犨,很快她为郤犨生了两个儿子。但不久后,在晋国新一轮的权力斗争中,郤氏家族惨遭灭族,郤犨身死。
这里要说的是,当时所谓的灭族,主要是指男丁被灭,而女丁则往往是保全的,一般沦为奴仆。如果来自其他诸侯国的公族,往往是被遣返回国。
就这样,施夫人被遣返回鲁国。
施孝伯听说自己的原配夫人将要回国,激动万分。他并不是不爱夫人,这几年更是因为自己实在没能力保护好夫人,让夫人被迫离开自己嫁给郤犨,心生愧疚。
于是,施孝伯便早早在黄河边等着。
施夫人当然也想着回到鲁国,她内心虽然怨丈夫施孝伯,但也知道这确实是无可奈何的,如果当初他选择拒绝,极有可能导致郤犨故意搅黄两国关系,从而给施氏家族带来灭族的危险,也可能会给鲁国带来巨大的灾难。
自己一个弱女子,只能由命运来选择自己,而没有选择命运的任何权力。
站在船头,她看到了已经阔别整整六年之久的施孝伯正在等她,她满怀欣喜之情,真想一头扑上去向自己的丈夫哭诉这六年离别之苦。
终于,船靠岸了,施孝伯迎上来,拉住她的手,小心地帮她擦去脸上流下的泪。久别重逢,纵有千言万语,此时却一时语噎。
施夫人还在不断催动着她对施孝伯的思念之情,突然身后传来数声凄厉的哭喊:“母亲!母亲救我!母亲快救我啊!”
作为母亲,施夫人一听便听出正是她一对幼子的哭喊声,她转身一看,顿时便惊呆了。只见几个仆役抱起孩子,朝着黄河便扔了下去!
滚滚黄河迅速湮灭了两个幼小的生命,孩子惊恐尖利的求救声飘荡在空中,施夫人一阵炫晕,但她没有倒下。
她冲着施孝伯哭着怒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为什么你要杀了我的孩子?!”
施孝伯道:“你是我的夫人,但那两个却是郤犨这种大恶人的孩子,我无法接纳他们。”
施夫人止住哭声,凄厉的目光盯着施孝伯,冷冷道:“我是瞎了眼,居然会嫁给你这种人。曾经,你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而让她离开。现在,你又不能爱护别人的孤儿而杀死他们!象你这种人,上天怎么可能会让你有好下场!”
施夫人言罢,毅然转身离去。
也许,施夫人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同样被迫改嫁,但不管如何,她的两个孩子,总算能够养大成人。而自己,被迫改嫁,但自己的两个孩子却居然被自己曾经托付终身的丈夫亲手杀死!
历史没有记录施夫人后来去了哪里,也许此时的她转身离去后,便迅速湮灭在人间红尘。至于她会不会复仇,那都是小说武侠这样的编剧思维,在当时的春秋江湖,那几乎是不现实的。也许她也转身投入了黄河,与自己的两个孩子共赴黄泉,但又有谁会再去关注她呢?
每次,读这段历史,心头总会有一种波涛起伏的感觉。这是一个凄惨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两个女人,其一生是多么令人叹息甚至悲愤。
施夫人的母亲,因为没有经历过三书六证而被家族人所排挤,不得已离开自己最爱的男人。
施夫人自己,因为被强权所迫,不得已离开原本温馨的家。好不容易有了回家的希望,却又要付出牺牲两个孩子的代价才能回家。这个家,已然不再温馨了。
可以相信的是,在春秋时期,象这样的故事会很多。春秋列国争雄,制造了多少象施夫人那样无奈、悲伤、困苦的人?
也许用不了几年,甚至鲁国都没有会记起这个故事。因为鲁国同样面临着生存问题,先祖周公旦创立的鲁国基业,在此时的大国争霸中,也是夹缝中求生存而已。
第275章 弭兵破产:为什么华元追求和平的弭兵运动是一次失败的努力
现在,与晋国之间的关系,总算是恢复了。鲁成公很惧怕晋国,生怕万一哪里失了礼数,就再次遭来晋国的大棒,所以与郤犨签订盟约后不久,就派执政上卿季孙行父赴晋国聘问。
除了晋国,公开可以示好的还有齐国。公元前579年秋,鲁成公再次派上卿叔孙侨如赴齐国聘问。
鲁国,真的很不容易,卧榻之旁,躺着一只随时都可能来咬一口的齐国大老虎。还有一直试图拉拢自己的南方超级大国楚国,以及无论自己如何表示忠心都可能会遭到打击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晋国。
这些大国啊,哪是咱鲁国惹得起的?鲁国惹不起,宋国、郑国、卫国等列国诸侯,谁又能惹得起?
无数的历史教训告诉象鲁成公这样的列国诸侯,谁敢向楚国和晋国叫板,谁就倒血霉。每次,当楚国和晋国有所动作时,整个春秋江湖都会抖上一抖!
但是,现在貌似大国争霸的样子有了些变化。尤其是楚国和晋国,当这两个超级大国先是互秀肌肉,再是互送好意时,夹在大国争霸中间苦苦求存的宋国人,勇敢地站了出来,走向了这个世界的舞台中央。
宋国,已经发现了晋楚之间这些年过来,不知刀锋相向多少次,但最终都没有真正打起来。为什么?宋国人思考着这个问题,终于他们作出了准确的判断:无论是晋国,还是楚国,都不愿意向对方开炮!
超级大国之间的战争,往往意味着巨大的破坏,对相关列国诸侯的巨大破坏,使大家受伤累累。而且受伤最重的,可能往往不是超级大国,而是象郑国、宋国这样的中原诸侯!
宋国人的日子实在很难过,他们太需要这两个大佬别打来打去了,打又不打对方,总打代理人战争,受苦的都是小弟们。宋国认为自己是周朝尊贵的客人,周朝乱成这样,宋国有义务为世界和平做点什么。
宋国执政上卿华元是一位成熟的政治家,更是一位朋友遍布天下的宋国大夫,他与列国诸侯不少执政上卿的关系都不错,包括楚国令尹熊婴齐和晋国中军元帅栾书。
关于列国诸侯国君以下的第一号人物,各有不同,如宋国叫右师,楚国叫令尹,晋国叫中军元帅,齐国叫相国,郑国叫执国上卿,鲁国卫国曹国等都称执政上卿。
华元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至少,他希望世界能够和平。他更看到了这两年,楚晋双方虽然时不时秀秀肌肉,但双方都有向对方示好的行为举止。如公元前580年,两国不但互换人质,还互相派出使者访问。
华元相信,自己创造历史的机会来了。他知道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但人与人之间,是有着深厚友情的。通过自己的个人关系,说服晋楚两个超级大国的执政上卿走一条和平之路,也许是可行的。
而且,华元意欲调解晋楚关系的想法得到了宋国上下的全力支持。于是,公元前579年,华元不辞辛苦数月间奔波于晋楚之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使晋、楚两国充分认识到世界和平的重要意义,答应不再互相死磕。
公元前579年5月,在宋国右师华元的主持下,晋国、楚国、宋国与许国在宋国的西门外召开会议,四个国家都派卿一级高级官员参会,大家都作了盟誓:
“晋、楚两国不互相征伐,大家同呼吸,共命运,有难同挡,有患共救。天下诸侯,若有敢侵楚国者,晋国出兵相助楚国,若有敢侵晋国者,楚国出兵相助晋国。两国不但要和平相处,还要加强贸易往来。平时加强来往,互通情况,不得阻塞道路,要一起协调诸侯国之间的矛盾,共同讨伐对王室不尊重的诸侯。无论是谁违背盟约精神,就要遭到神灵的惩罚,使其军队覆灭,其国灭亡。”
鲁成公长长吐了一大口气,他相信世界和平了,以后总算有好日子过了。那世界和平大环境下,鲁国该怎么做?
鲁成公还在筹划着鲁国的动作,郑国却送来了邀请书。原来,郑国听说晋国与楚国和好了,马上调整思路,郑成公专门派人联系了鲁成公、卫定公,这三国也召开一个盟会,主动要求加入弭兵会盟。
然后,楚国和晋国也开始履行条约,双方不断派出使者聘问。至少,一开始,大家还是有点信义,对世界和平还是有些信心的。
鲁成公更是信心满满,他现在需要集中精力抓好鲁国的内政建设了。但他却是想多了。
历史告诉我们,世界和平,这真的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古今中外,两个实力相差不多的超级大国之间,要实现真正的和平,其难度真的很大。哪怕是一时通过盟约的形式实现了和平,那也往往是短暂的。
我们再看这个盟约内容,那都是高大上假大空那一套。世界要实现真正的和平,关键是要解决晋国和楚国争霸的根本问题,那便是谁当霸主,谁便可以每年享受从诸侯国那里的贡奉!
而这个贡奉,天下诸侯那么多,谁应该供给谁,周天子那里怎么办,贡奉的具体数量是多少,都没有明确规定。
这样的核心问题问题根本没得到解决。所以华元的这次弭会盟动,只是空喊口号。
于是,象这样的世界和平,完全只是晋国和楚国之间互相的一个表态而已,而且参加的诸侯国也仅仅是东道主宋国,以及江湖上一个小得可怜的许国。
这不?大家在弭兵盟约上签完字还不到一年,战事又开启了。
第276章 麻隧之战:为什么说麻隧之战是晋国组织联军讨伐秦国的一场败仗
鲁国关心的战事,当然是指晋国发动的战事。因为晋国但凡开战,除了打戎狄外,基本都会要求组建诸侯联军。包括鲁国在内的中原列国诸侯,不得不出兵出钱出粮,维系着晋国主导的那些个战事。
这次战事,是针对秦国的。
当然,打击秦国并不违反弭兵会盟精神,因为这个弭兵会盟,主要的是晋国和楚国这两个超级大国的和平协议,只是加了宋国与邾国,最初仅有四国,大家表示互相之间不得动不动就打架。
后来,鲁国、郑国和卫国也一道参与进来,也就是说,公元前279年的春秋第一次弭兵会盟,最后是晋国、楚国、宋国、卫国、鲁国、郑国、邾国这七个诸侯国之间的和平会盟。
既然如此,那打你个秦国佬,晋国当然是不违约的。
公元前578年春,晋国决定打击秦国。于是,鲁国又接到了参战的通知。
这一次,晋国派出上军佐郤锜出使中原列国,郤锜这次外交活动共到了齐国、宋国、卫国、郑国、曹国、邾国和滕国,要求这些诸侯国组织军队,与晋国组成联军,共同讨伐秦国。
郤锜来鲁国出使,给鲁成公两个任务,一是要求鲁军参战,二是请鲁成公赴一趟洛邑朝见天子,要求天子也出一支王师。
但是,郤锜在鲁国的表现,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趾高气扬、粗暴无礼。
每一位鲁国人都很厌恶郤锜,厌恶晋国的郤氏家族。去年的时候,郤犨来鲁国,强娶施妻,活活拆散了施孝伯一家。今年你郤锜又到这里作威作福,尽管咱鲁国人打架不行,公开骂你也不干,但背后诅咒诅咒,那是大有人在的。
这次忍不住诅咒郤氏家族的,是上卿仲孙蔑。具体内容简化一点讲,就是郤氏这种人,不得好死之类的。
但终归是没有办法的,反正这一次,鲁成公又得亲自率领鲁军参加了晋国发动了对秦之战,即麻隧之战。
公元前578年5月初,晋厉公亲自出马,晋四军八卿悉数出动,可以说是举全国之力了,还联合了齐国、宋国、卫国、郑国、曹国、邾国和滕国,组成八国联军讨伐秦国。
战争的结果自不必说,秦军败退。
鲁成公率领的鲁军,当然也仅仅是打打酱油,没有什么出彩的戏份。但令鲁成公目瞪口呆的是,这次联军对秦的麻隧之战,晋国居然炮制了一份为讨伐秦国而作的讨秦檄文。
具体内容我们在讲晋国和秦国时讲得很详细了,反正懂一些历史的鲁成公听得真切,这完全是一篇彻头彻尾的歪曲事实、颠倒黑白、东拼西凑、无中生有、大言不惭、极尽诋毁、混淆是非、指鹿为马、恬不知耻、极不要脸的一篇文章!
晋国人,真的很不要脸。但这就是超级大国的样子。鲁成公所不知道的是,2600年以后的世界,也有这样一个超级大国,相比起春秋时期的晋国来,那更是一天到晚的歪曲事实、颠倒黑白、无中生有、大言不惭、极尽诋毁、混淆是非、指鹿为马、恬不知耻、极不要脸!
这个国家是哪个,谁都知道。
但人家把实力摆在那里,就有权力做这些恬不知耻极不要脸的事,唯一可以反抽的,就是超越人家,拿出比人家更强劲的实力来。
秦国气得吐血,但秦国也不想跟晋国磨嘴皮子,你们中原人口才太好,咱老秦人就一个字,打。
鲁成公非常震惊,因为在他看来,超级大国晋国为首的八国联军,无论是军队的数量还是质量上,完全蹍压秦军好几个数量级别,秦国应该望风而降才是。
但秦国非但没有屈服,他们奋起抵抗,打得非常顽强。联军并没有如鲁成公想象的那样,迅速推进,在秦国境内横冲直撞,而是处处受到秦国军民的阻击,吃了不少亏。
战争的结果终于还是要看实力的,秦国在强大的八国联军攻击下,终于败退。由于秦国采取了坚壁清野的策略,联军由于辎重后勤粮草等跟不上,在取得了主要战役的胜利后只好班师。
但这个战争的结果,对晋国为首的中原诸侯联盟来讲,最多算是一个惨胜。参加八国联军的曹国,国君曹宣公居然战死于这场麻隧之战!代表天子参战的王室卿大夫成肃公负重伤,死于在班师途中!
而秦国,根本没有求和的意思,也就是说,秦国没有投降,没有屈服!
春秋的战争,对中原诸侯来讲,没有令对方屈服,意味着根本没有取得最终的胜利。秦国非但没有屈服,他们在这场战役中积累了大量的教训,为后来秦军的逐步强大,提供了部分历史经验。
鲁成公看得很清楚,但不管如何,至少在军事上,这一次晋国为首的八国联军算是胜利了,秦军主力遭到伤筋动骨般的打击,看来,晋国的西线有一段时间无战事了。
楚国,至少现在双方达成了和平协议,晋国老大啊,你的三大敌人,秦国、楚国和北狄,现在只剩下不需要我们组建联军的戎狄这一个敌人了,接下来总可以消停点了吧?寡人的鲁国,真的有大把的事要忙呢。
但鲁成公还是想多了,因为这个江湖,他虽然贵为鲁国国君,但却要把绝大多数的精力,用于事奉晋国。
前面说过,曹国国君曹宣公在这次麻隧之役中战死,自步入春秋以来,曹国貌似一直很低调,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被晋国欺凌得喘不过气的可怜诸侯。所以,自晋国称霸江湖后,曹国就觉得一定要把晋国这个盟主给事奉好。
这一次,曹国国君曹宣公在麻隧之战中表现极其英勇,怎么英勇法我们不知道,反正他作为一国之君、曹军统帅居然战死沙场,这使曹国成了晋国的特等功臣,那曹国的事,晋国肯定要管。而曹国,确实出事了。
第277章 弭兵告吹:楚国为何要撕毁盟约举兵北上
曹国出的事,当然是内部权力斗争这等事。原来,曹宣公亲率曹军赴秦国作战,曹国就由世子监国。但曹国世子年幼,所以曹宣公安排了两位弟弟即公子负刍和公子欣辅佐。
对这安排,曹宣公当然是放心的。两位弟弟虽然是自己的庶兄弟,但一直对自己很恭敬。尤其是公子欣,极素贤名,深得民心,且无任何政治野心。
但曹宣公哪里想到,自己居然会战死沙场。消息传到曹国,曹国举国哀悼自不在话下,公子负刍和公子欣首先做的事当然是将曹宣公的遗体给迎回曹国。
最后,由公子欣出面赴前线迎回父亲曹宣公遗体,国内之事皆由公子负刍负责。
谁知这个公子负刍见此时整个曹国居然是自己一人作主,那就把这个主作足吧。于是,他杀死了曹国世子,自立为曹国国君,史称曹成公。
公子欣满怀悲伤地将曹宣公遗体迎回曹国,见曹国居然变天了,长叹一声,安排好曹宣公的丧事后,就准备流亡。
曹成公本就希望这位名望远在自己之上的兄弟快滚,但没想到,听说公子欣要走,整个曹国的大部分士大夫都表示愿意跟着公子欣流亡,大家都不愿伺候你曹成公了。甚至,都城陶丘的国人们也纷纷表示,如果公子欣流亡了,那大家宁可跟着他去流亡。
曹成公慌了,曹国人都走了,那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曹成公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恳求公子欣帮助自己好好治理国家。
公子欣见国家到了这个局面,知道自己一走,势必引发更大的动荡,不利国家,无奈再次长叹一声,那就留下吧。
曹国的事传到晋国,晋国火大了,这不反了天?晋国等曹国国丧结束后,公元前576年3月,立即组织了上次参加伐秦之战的所有诸侯国会盟于戚邑,共同商量解决曹国问题。
曹国虽然一直以来是晋国的盟国,但却没有参加弭兵会盟,所以直接动用军事手段是合法合规的。最终的决议是晋国、鲁国、卫国、齐国、邾国、郑国、宋国等七国,组成联军讨伐曹国。
鲁成公只好又亲自率鲁军参加联军,亲眼见证了曹国历史上的这一段精彩风云。
曹国当然不敢反抗,联军兵不血刃进入曹国,轻而易举抓捕了曹成公,并把曹成公押到洛邑,交给天子处理。
天子周简王哪里懂如何处理这样的大事?一切都要按晋国的意见来办。晋国的意见早就有了,那就是杀了曹成公,由公子欣继任国君之位。
但包括鲁成公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位公子欣却拒绝了。
公子欣坚决不干,他说:“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我非圣人,但应守节,而不能失节。既然负刍已经当了国君,那就希望他当好这个国君就是,我是坚决不当的。”
在公子欣看来,当初是因为自己大意了,有负国君重托,导致公子负刍给窃取了国君之位。自己本就有罪,所以理应流亡。但鉴于当时国内不稳定,如果自己流亡,那定要引发更大的内乱,这对国家不利。
现在曹国的国君,虽然得来极其不光彩,但这两年下来,国君治国还算勤勉,曹国本就已经走上了正常发展道路。如今你晋国到现在却出来主持所谓的江湖道义,当初干什么去了?而且还将自己推到前面,这岂不是让全天下的人都觉得自己才是最后的赢家,最大的阴谋家是自己吗?
公子欣向曹国的公卿大夫们作了一番交待后,决定流亡。
鲁成公看得目瞪口呆,这样一来,这次晋国老大组织联军干涉曹国内政,意图让公子欣上台的目的完全破灭,那岂不是害了曹国?
晋国无可奈何,最后,派人去请公子欣回曹国,与公子欣达成一致意见:国君继续由曹成公担任,公子欣愿意帮着曹成公治国。
公子欣,姬姓曹氏,名欣,字子臧。他的让国之举得到了全世界的赞颂,一致认为公子欣是品德高尚的楷模,公子欣为节士。到后来,人们就以“子臧之节”、“子臧辞国”来赞颂品德高尚的人。他的后人当然引以为傲,以其名为氏,形成了欣氏,这就是中华百家姓中的欣姓起源之一,其始祖是公子欣。
这个本属于曹国的故事,我们讲得比较简略,那也无非是给年轻的鲁成公积累点国君经验。年轻的鲁成公,此时已经当了十来年国君了,算算年龄,大约也有三十岁左右了。这十多年来,鲁成公经历了春秋江湖最复杂的一段岁月,整个春秋江湖,几乎都在打仗,各诸侯国几乎都在内乱,鲁成公也几乎一切围绕着晋国在转。
曹国的事,就任曹国人自己人,希望这位同宗兄弟之国能够在这血腥的春秋江湖好好谋生吧。
之所以说这段时间整个春秋江湖很乱,而且是在所谓的弭兵会盟期间,居然还有如此频繁的战乱,这说明这个弭兵会盟已经完全破产了。
既然世界不需要和平了,那就打吧。
鲁成公的鲁国在这个春秋江湖是靠边站的,当然是不敢打的,提出要打的,正是楚国。
楚国很火大,因为弭兵会盟对楚国没有半点好处,反而让晋国腾出手来狠狠教训了一把秦国,实现了西线无战事。中原诸侯呼啦啦都归顺了晋国,连郑国也投靠了晋国。终于弄明白了,什么弭兵会盟,原来是你们中原诸侯联合起来忽悠咱大楚的阳谋!
楚国国君楚共王年轻气盛,他一把将由楚国保管的弭兵会盟副本给扔进火炉,亲率楚军北上。
这下热闹了,本着见谁打谁的出气思路,定下展示兵威而已的战略目的,楚军一路北上,先向郑国发起进攻,还等郑国反应过来,又向卫国发起攻击。
要知道,晋国在弭兵会盟后的这三年来,虽然组织联军打了秦国,又组织联军打了曹国,但完全没有违背盟约精神,晋国的用兵对象都是非弭兵会盟国。楚国这次一路北上,居然直接拿郑国和卫国这两个弭兵会盟盟约国开刀,这不是严重违法违规是什么?
是的,这正是晋国人阳谋,楚国人终于上当了,楚国给了晋国足足三年时间,借着所谓的弭兵会盟和平期,实现了重大战略调整。收拾了秦国,将中原诸侯都收归于麾下,还将楚国东线敌人吴国给养大了。
吴国?是的,鲁成公对这个吴国心有余悸。曾经吴国北上进攻郯国,当时鲁国还寄希望晋国出面遏制一下吴国,但现在全世界的人民都清楚了,这个曾经被鲁国以及所有中原诸侯视为东夷小国的吴国,正是晋国苦心培养出来的打手,一个专门用于对付楚国的打手!
现在,你楚国佬居然敢擅自毁约,那就一战吧。
第278章 鄢陵之战1:晋楚两强大战,鲁国为什么选择站队晋国一方
让鲁国叹服的是,晋国的对楚一战,绝对不是愣头青一样的直接出兵跟楚国干。晋国需要作进一步的准备,这个准备就是公开将吴国拉进自己的圈子。
公元前576年周历11月,晋国组织了中原列国诸侯会议,与吴国一起商议如何对楚国来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打击。鲁成公这次不用辛劳了,代表鲁国参会的,是叔孙侨如。
因为这次会议,并非是国际盟会,而只是一个初步磋商。但就这样一个初步磋商,让楚国高度紧张起来。
让楚国高度紧张的除了吴国终于加入了晋国同盟圈,关键是这次会议的地点,居然选择到了钟离。钟离,原本一个淮水流域的赢姓小国,相传是伯益后人所建。随着楚国崛起,钟离归附楚国,是楚国的附庸国。
钟离地处徐国与吴国之间,这是一个历史文化名城,因为后来,这里出了一位叫朱元璋的大明开国皇帝。正是这位姓朱的皇帝,将钟离改名为凤阳。
这个就不多扯了,反正对楚国来说,一帮家伙聚在一起商量着对付自己,居然把会议地点放到了自己家里!
楚国掂了掂自己的斤量,突然发现自从传统盟友秦国被打残后,自己基本没了盟友。而且那个春秋新贵吴国的实力越来越可怕,如果这个时候楚国再继续对中原用兵,那可能会遭到重大打击。
难道就任由不利于己的态势继续发展下去?当然不可以。那除了发动战争,还有什么办法?
办法是有的,那便是拉拢中原诸侯。
中原诸侯中,除晋国外,战斗力最强的,无疑是郑国和齐国。但齐国不好控制,一方面离楚国远,另一方面齐国本身也想着称霸江湖。
那就是郑国了。楚国行动了,但楚国这一次没有动用武力,而是破天荒采取了怀柔政策:一是借许国向楚国救助之际,帮助许国迁国至楚国内地,彻底解决郑国与许国的历史遗留问题,这就变相承认郑国占有许国的许田为合法行为;二是以属于楚国的汝阴之地,换郑国对楚国的归顺。
汝阴之地,即汝水以北的土地。郑国得此好处,立即表示背叛晋国,全面归顺楚国。
楚国大喜,立即命令郑国全面进攻宋国。在楚国看来,正是这个宋国,忽悠了楚国,诱使楚国与晋国达成弭兵会盟,结果让楚国利益得到了极大的损害,让晋国获得了巨大利益。
郑国与宋国本就是世仇,此时得到楚国大力支持,立即发兵进攻宋国。宋国哪曾想到,郑国居然也背弃了弭兵会盟盟约,悍然向自己开炮?
公元前575年夏,郑国大举进攻宋国,宋国惨败大败。史料记载,全军覆没,统帅被俘。
曾经在弭兵会盟盟约上签过字的卫国见郑国居然背弃盟约,勃然大怒,立即发兵讨伐郑国,并向晋国请求狠狠教训郑国。
晋国见弭兵会盟盟约已经完全成了一张空纸,再加上已经作足了准备。此时更有郑国挑头闹事,立即出动主力部队,浩浩荡荡向郑国开进。
楚国见晋军出动,哪还坐得住?楚共王亲率三军立即北上。
公元前575年6月,晋、楚两军在郑国的鄢陵相遇。
鄢陵,今河南省鄢陵县,当时在郑国境内。这是晋楚主力部队的第三次正面交锋,第一次,城濮大战,晋胜楚败。第二次,邲地之战,楚胜晋败。这是第三次,三局定胜负,谁胜谁就是老大。
鲁成公看得心惊肉跳,他知道鲁国必须考虑一个站队问题。鲁成公主持召开了重特大事件酝酿会议,会上,仲孙蔑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晋军必胜,楚军必败,鲁国必须全力支持晋国。
仲孙蔑的理由有三个:
一是此时的晋国是在得到了除郑国、陈国、蔡国、许国以外的几乎全部中原诸侯的支持,相比之下,楚国的盟友有战斗力的只有一个郑国,陈国、蔡国、许国是完全忽略不计的。
二是晋国已经完成了西线的安定,可以将主力悉数投向对楚之战。而楚国,则还要面临来自东线吴国的袭扰,一旦晋楚两军进入胶着状态,吴国这个生力军从楚国东线向楚国发起进攻,楚国将应接不暇,自乱阵脚。
三是从军事情报上分析,此次晋军出兵郑国,从国君到各路帅佐思想高度统一,晋国四军,留守一军和一位卿大夫以备不测,三军六帅佐悉数出动,另外还派出几位重量级的卿和大夫积极进行外交活动,以动员更多的中原诸侯参战。
正说着,晋国大夫栾黡到访,带来的命令就是要求鲁国参加晋国对楚国的战事。
仲孙蔑已经为鲁国作出了站边选队,与栾黡带来的晋国命令相符合,那就出兵吧,帮助晋国打楚国。
当然,鲁成公此次带的鲁军并不多,其实晋国也没提关于鲁军数量上的要求,晋国只需要一个外交上对楚国的压倒性优势即可。
鲁成公当然也不想带更多的军队,虽然此时鲁国已经作出了站边选队,但他根据季孙行父的意见,认为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彻底得罪楚国。一旦战场形势风云突变,万一楚军战胜,那自己也有理由避免楚国的过度报复。
第279章 鄢陵之战2:为什么强悍的楚军在鄢陵之战中败于晋军
春秋史上着名的一场争霸战鄢陵之战打响了,这是一场真正的春秋意义上的贵族战争,双方主帅亲自参战,双方都列阵擂鼓冲锋,双方都不顾一切在战场上厮杀!
打酱油的鲁军尽可能地保存着实力,晋军和楚军确实杀红了眼。一开始,楚军全线发起冲锋,晋军居然一时被压制,但晋军凭着人多势众,很快调整状态,战场呈现胶着态势。
就在这关键时刻,意外发生了,晋军一员猛将朝着正在指挥作战的楚国国君楚共王射了一箭。这一箭貌似有如神助,居然不偏不倚,射中了楚共王的右眼!
楚军最高统帅楚共王受重伤,这成了战场形势突变的转折点。楚军不得不边战边退,最终以失败告终!
鄢陵之战的详细过程,我们在讲晋国和楚国时作了详细的描绘,许多细节鲁成公当然是不清楚的。因为当鲁成公率领鲁军到达鄢陵战场时,整个战役已经结束!
但不管如何,这一次鲁国把宝押对了,选边站队完全成功。鲁国,再一次向晋国证实了自己的忠诚。
鲁成公长长吁了口气,然后就为郑国感到无限遗憾。看来,这一次,郑国要倒八辈子血霉了,倒霉的应该还有陈国、蔡国等站在楚国一边的诸侯。
果然,晋国取得鄢陵之战胜利后,再一次组织联军讨伐陈国、蔡国,将两国打得遍体鳞伤后,再发兵讨伐郑国。
晋国发起讨伐郑国的军事行动很高调,公元前575年秋,晋国国君晋厉公在宋国的沙随召开盟会,商议讨伐郑国大事。
沙随,今河南宁陵东北。鲁成公当然准时到会,晋厉公亲自主持会议,参会的诸侯有齐国国君齐灵公、卫国国君卫献公以及邾国和宋国的两位高级领导。
沙随会议的决议就一个,组建联军讨伐郑国。
会议结束后,鲁成公一回鲁国,立即统一鲁国各公卿大夫们的思想:这一次,不遗余力全面支持晋国,暂时不需要看楚国的脸色,大胆行事,一切以晋国人满不满意、高不高兴、答不答应为先决条件。
就这样,鲁成公又率军出征了,根据晋国要求,鲁军应该到达郑国西境与联军会合,再各诸侯国军共同进军。但没料到,郑国的防守非常到位,当鲁军达到郑国东境城邑督扬时,发现与联军汇合的路已经被郑军封死,根本无法强行通过。
而且,根据情报分析,郑军随时可以借地利人和向鲁军发起突击。论战斗力的话,郑军可谓是一直在战争中磨炼,实力远非鲁军可比。
鲁成公心急如焚,最近由于国内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他总是在参加晋国主持的重特大国际活动中迟到,按晋国的脾气,那是要挥大棒打人的。
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鲁军的具体情况向驻扎在郑国西境的联军汇报,鲁成公让卿大夫公子婴齐负责此事。
公子婴齐立即派人绕道赴联军汇合点,得到的消息很振奋人心。因为晋国国君晋厉公表示,将立即派出援军,要求鲁军在督扬采取守势,按兵不动,作好迎接援军的准备。
公子婴齐不折不扣地执行了鲁成公的指示,更不折不扣地执行了晋厉公的最高指示。作好迎接援军的准备,那就得为援军准备好足够的军粮。但鲁军此时的军粮刚够自己用的,哪里有余粮?
公子婴齐下令,全军紧衣缩食,为晋军兄弟准备好粮食。史料记载,公子婴齐足足等了四天,这四天他以身作则,居然没吃过一顿饱饭!
援军终于来了,公子婴齐命令先让晋军将士吃饱饭,这才敢自己和鲁军将士吃点饭。
对晋国如此恭敬,晋国应该会高兴了吧?但这是战场,战场上要让晋国人高兴的事,唯一的就是取得战争的胜利。
联军终于汇合了,晋国、齐国、卫国、鲁国、宋国、邾国还有从天子那里搬来的王师,大军以晋国下军佐荀罃为战时统帅,浩浩荡荡先沿郑国西南边境向陈国进发,胖揍了一顿陈国,再兵锋南下,教训了一把蔡国,最后屯兵颍上。
但令全世界的人们震惊的是,刚刚在鄢陵之战中战败的郑军,面对着刚刚在鄢陵之战中取胜的超级大国晋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居然发起了主动袭击,一举将齐国、卫国和宋国联军击溃!
啊?联军居然战败了?
是的,败了就是败了,这一战,郑国再次发扬了中原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向全世界展示了郑军的战斗力。联军士气低落,再加上今年以来列国诸侯一直在打仗或者在打仗的路上,大家都累了。
那就解散吧,先回家处理处理各国内部事务吧。
鲁成公早就归心如箭了,最近一段时间在鲁国发生的事,足令他心烦意乱了。我们这段时间来,一直在讲国际重特大事件,弭兵会盟,麻隧之战,郑许矛盾,沙随之会,楚国毁约,鄢陵之战,联军伐郑等等,其实各诸侯国内部,哪个没有大事发生?
其他国家的事,我们这里就不多讲了,反正鲁成公也管不过来,我们主要的是讲鲁国。
鲁成公归心如箭,他迫不及待要回到鲁国,因为他明显感觉到,鲁国有人搞事,而且事情已经搞出来了,必须妥善处理。
但还没等鲁成公回国,随行的执政上卿季孙行父居然被晋国人给逮捕了!
难道季孙行父犯了军纪?
第280章 野心膨胀:为什么叔孙侨如敢与太后私通
当然不,季孙行父那么小心谨慎的一位成熟政治家,怎么可能犯军纪,他是被人背后下谗言给暗算了!
此时的鲁国政坛,主要是这些人物在活跃:国君鲁成公,执政上卿季孙行父,卿大夫仲孙蔑,卿大夫叔孙侨如,卿大夫公子婴齐,大夫叔孙豹,太后穆姜。
叔孙豹是叔孙侨如的亲兄弟,这一次也随军出来了,而且在鲁军被困于郑国东境城邑督扬时,正是他奉了公子婴齐之命,绕道赴晋军求援。
请记住,这是鲁国历史上一位大人物,以后由他掀起的鲁国风云,有大把的故事要讲。但此时的叔孙豹,仅仅是一位上大夫。
执政上卿季孙行父,是自国君以下的一号人物,作为鲁国正卿,为鲁国作了大量的实事,忠君爱国典范,且本人清廉低调不张扬,深得鲁成公信赖。
可以说,此时时季孙行父在鲁国有着极难撼动的政治地位和个人影响力。而且,季孙行父一直强调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必须精诚团结,让三桓成为国家最值得依靠的力量。
三桓中的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蔑完全赞同季孙行父的观点,在处理内政外交上,他紧紧与季孙行父保持同一条战线。但叔孙侨如却有着自己的打算,叔孙侨如总认为自己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甚至还是鲁国第一大美男子,理应取代季孙行父成为鲁国执政上卿。
前面我们已经提到过,为了让自己成为鲁国执政上卿,叔孙侨如在鲁国多次重要外交活动中频频亮相,给人印象深刻。叔孙侨如知道,这个世界说到底还是晋国说了算,而晋国主要还是掌握权柄的卿大夫说了算,所以他积极结交晋国卿大夫,尤其是与晋国的郤氏家族私交颇深。
要知道,叔孙侨如作为鲁国卿大夫中排位在季孙行父和仲孙蔑之后的第三把后,本来是没有这么多的为鲁国立功机会的,但叔孙侨如有一个先天优势是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的,那就是长得英俊潇洒,人称鲁国第一美男子。
这个先天优势,加上季孙行父风浪倜傥,行事也很高调,当然引起了许多鲁国美女的关注。但一般鲁国美女的关注是没有用的,叔孙侨如需要被关注的,是权势超强型的美女,如鲁国太后穆姜。
穆姜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她很需要关注叔孙侨如。叔孙侨如很荣幸能得到太后的关注,关注的最后,是两人有了一腿。
就这样,叔孙侨如就通过穆姜的枕边风,争取到了频频在春秋舞台亮相的机会。要知道,能多次亮相春秋舞台,而且又是为国家而亮相,这意味着为国家立功。
立功多了,地位自然提升,叔孙侨如从太后的床上开始奋斗,目标直指鲁国正卿,即执政上卿这样的高位。
我们看看鲁成公即位以来,叔孙侨如的奋斗历程。
公元前589年,叔孙侨如随鲁成公率军参加鞍地之战。
公元前588秋,叔孙侨如率军拿下汶阳之田的最后一处钉子户棘邑。
公元前586年夏,叔孙侨如赴齐国的谷地,为晋国大夫荀首赴齐国迎亲当东道主,隆重接待荀首为首的晋国迎亲使团,并馈赠食物。
公元前585年秋,叔孙侨如与仲孙蔑一起,奉晋国之命讨伐宋国。
公元前583年冬,叔孙侨如率鲁军参加晋国、齐国、邾国联合讨伐郯国的军事行动。
公元前580秋,叔孙侨如代表鲁国前往齐国聘问,向齐国示好。
公元前578年春,鲁成公奉晋国之命,为讨伐秦国而赴洛邑请王师,叔孙侨如主动请求先赴洛邑打前站。
公元前577年秋,叔孙侨如去齐国为鲁成公迎娶新夫人。
公元前576年冬,叔孙侨如奉命与晋国大夫士燮、齐国大夫高无咎、宋国大夫华元、卫国大夫孙林父、郑国公子?以及邾国大夫会面,一同在钟离和吴国的使者会面。
怎么样?短短十来年间,叔孙侨如一直在为鲁国奔波,如此劳苦功高,哪有不实现胸中抱负之理?
随着离自己奋斗目标越来越近,叔孙侨如的心理开始扭曲,他总觉得国君对自己不够信任,也总觉得执政上卿季孙行父的威望自己实在难以达到。
更要命的,是季孙行父看来身体颇为硬朗,等着他死后接替这个执政上卿之位,看来还需要很多很多年。
那老子奋斗个屁?
叔孙侨如认为自己必须要走一条捷径,一条直接让自己接替季孙行父的捷径。这条捷径的主线是让季孙行父犯大错,顺理成章把正卿之位让出。为画好这条主线,他需要画三条辅助线。
一条是争取王室对他的认可。所以,公元前578年春,叔孙侨如得知鲁成公奉晋国之命,为讨伐秦国而赴洛邑请王师,就主动请求先赴洛邑替鲁成公打前站。
王室卿大夫王孙说接待了叔孙侨如,他看着叔孙侨如带来超出一般规制的丰厚聘礼,再从叔孙侨如充满着阿谀奉承的言谈中,心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鲁国佬,心里定有鬼。
王孙说并没有因为叔孙侨如的殷勤而提高对他的接待标准,一切都按规矩来。既然你叔孙侨如仅是一个打前站的,那就按打前站的规矩来。
当时的天子周简王听说鲁国大夫叔孙侨如前来朝见,还向天子进献了丰富的贡品,一开始非常感动,准备重赏叔孙侨如。
但王孙说劝谏道:“陛下,依臣看,鲁国大夫叔孙侨如定是另有企图。因为他进献的聘礼非常的丰厚,言语中也充满了奉承。臣听说,鲁国现在当政的卿大夫中,其余皆贤,唯这个叔孙侨如作风奢糜,行为高调,为人强横。也许,这次朝见陛下,并非是鲁侯心中所愿,恐怕是他自己要求来的。
陛下请想,一个积极要求来朝见天子的诸侯国卿大夫,他的目的是什么?臣以为,他的目的无非是得到陛下的肯定与赏识,并给予其赏赐。然后他就会拿着陛下的赏识做文章,这于鲁国无任何好处。
臣认为,陛下给予诸侯陪臣赏赐一定要得当。千万不能让贪婪强横的人满足他的私欲。否则,这不是鼓励善行,而是纵容做恶。”
周简王听王孙说这么一说,立即派人了解相关情况。当周简王得报,叔孙侨如果然是主动要求赶在鲁成公之前赴洛邑打前站的,那还用多说什么?
最多,叔孙侨如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仅仅得到了一个普通行人的接待规格,这个规格,当然没有天子的接见和赏赐。
这让叔孙侨如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看来,这条辅助线是画不成了。那就把另外两条给画圆润了吧。
第281章 暗害季氏:为什么晋灵公竟然拘捕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行父
叔孙侨如另外两条线,一条是太后路线,一条是晋国路线。这两条,必须结合起来画。
于是,就在公元前575年鄢陵之战前夕,当鲁成公奉晋国之命,率鲁军正准备出发赶赴前线时,穆姜出面了。
按照叔孙侨如的计划,穆姜以亲自为国君送行的名义,私下里对鲁成公提出要求:驱逐季孙行父和仲孙蔑两人!
啊?母亲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无来由驱逐两位卿大夫,其中一位还是德高望重的执政上卿?
鲁成公头嗡地一声就炸了,他定了定神,耐心对穆姜解释,列举了一百个不能这样做的理由。
但穆姜已经铁了心,为了叔孙侨如,老娘就干一把你国君的内政又如何?穆姜冷冷对鲁成公道:“国君还是尽快驱逐这两人吧,这两人在一天,鲁国就被他们掌控一天。如果国君不愿驱逐这两人,那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可以替代国君做这事。”
穆姜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向不远处的两人。鲁成公一看,是自己的两位兄弟公子偃和公子鉏正好从前方走过。
穆姜这话讲得重了,意思就是,如果你再不听话,那老娘就立他人为国君!
鲁成公无奈,只好口头应付道:“此事非同小可,待寡人回来后从长计议如何?”
穆姜再不说话,她冷冷盯了一会鲁成公,把鲁成公直盯得脊背直冒冷汗。要知道,由于自己率领鲁军在外,国内无人,如果太后真要发动政变的话,极有可能将自己给轰下台。
鲁成公并非昏君,他前后思量了一番,命令已经集结起来的鲁军稍作停顿,自己则与季孙行父和仲孙蔑、公孙婴齐作了紧急安排。
最后,鲁成公命仲孙蔑不再随军参战,而是以卿大夫之名,加强戒备,负责宫内守卫兼曲阜警戒。自己则将鲁军暂时驻扎在都城曲阜城外不远处,分出一部分兵力在都城外设置警戒。
这样一来,穆姜关于另立国君的威胁就全部消除,鲁成公这才急匆匆赶赴鄢陵前线。
但这样一折腾,结果鲁军到达鄢陵时已经是迟到了,而且是晋国要求的联军中,最后一个到达的。
叔孙侨如大失所望,他原本以为趁国君出征国内空虚之际,利用太后之威,定可以迫使国君驱逐季孙行父和仲孙蔑。结果鲁成公用加强戒备的措施,直接解决了问题。
而且,通过此事件,叔孙侨如明显感觉到,国君对季氏、孟氏更加信任,自己的处境倒是日益艰难起来。
但叔孙侨如能甘心么?当然不能。既然你国君不信任老子,那老子阴你一把。只要晋国因为你国君而生气,那老子自有文章好做。
所以,晋国取得鄢陵之战胜利后,立即召开了由晋国、齐国、鲁国、卫国、宋国和邾国参加的沙随会盟,商议讨伐郑国之事。
叔孙侨如在会前偷偷约见了晋国新军帅郤犨,除了奉送上大把财物外,还有一个小报告:“元帅,知道不?寡君此次进军鄢陵,故意磨磨蹭蹭,走走停停,所以才是诸侯中最后一个到的。”
郤犨就是前面讲过的那小子,一直以来负责东方列国诸侯事务,多次出使鲁国,还曾经强娶了鲁国大夫施孝伯之妻,此时已经晋升为晋国新军帅,位高权重。
郤犨虽坏却不笨,他心知肚明叔孙侨如这小子想要干什么。看在收了叔孙侨如的厚贿,郤犨故意大怒,问道:“鲁侯胆肥得可以啊,他为何要这样做?”
叔孙侨如故作尴尬道:“军队出发前,寡君召开会议商议,当时意见不一致,就是对此次楚国作战没有把握,担心万一过于积极,一旦楚军战胜,那就麻烦了。”
这个小报告的份量很重,郤犨立即将此重大信息报告了晋灵公。根据晋国此前的安排,沙随会议上,晋灵公将亲自会见列国诸侯,以感谢各国在鄢陵之战中前来助阵,并对各国如何出兵讨伐郑国作出详细部署。
结果,鲁成公受到了冷落,而且晋灵公当着列国诸侯的面,公开批评鲁国居然敢在对楚重大军事行动中首鼠两端。
这样一来,列国诸侯以及晋国的卿大夫们都感觉到,晋国极有可能在今后某个合适的时候教训鲁国。
鲁成公带着无比郁闷的心从沙随之会回到了都城曲阜,不管如何,先执行晋国的命令,组织军队参与讨伐郑国的联军。
结果,穆姜又来了,与上次几乎同出一辙,直接要求鲁成公驱逐季孙行父和仲孙蔑。
鲁成公的心中简直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但他坚持不为所动,这一招可以拆解,招术就是前面用过的那一招。
于是,鲁成公在临行前不得不再次安排好国内防备,加强警戒,等一切停当,再匆匆赶赴郑国西境与列国诸侯军队汇合。前面讲了,由于去得晚了,结果郑国有了充分防备,使鲁军在督杨无法前进,不得已请求晋军来援。
伐郑之役,最后居然以联军失败而告终,这事前面我们已经讲了。叔孙侨如这下来劲了,他认为机会完全成熟了,因为他知道此时的晋侯肯定很火大,那就去浇一把油吧。
这把油当然又是小报告,对象当然仍旧是郤犨,方式仍旧是重重贿赂。
叔孙侨如派人对郤犨道:“联军此次受挫,寡君责任重大啊。如果不是敝国的军队受阻于督杨,那贵军就不需要来救援。唉,寡君也是无奈,这一切,都是敝国的大夫季孙行父和仲孙蔑在搞的鬼。不满您说,季孙行父和仲孙蔑,敝国一切政令都是他们制定的。
上次沙随之会,寡君受到贵君侯的冷遇,回来后,季孙行父和仲孙蔑愤愤不平,眼下已经调整了敝国的国策。按照他俩的意思,贵国政出多门,不值得追随,今后敝国的追随对象非齐即楚,甚至连宁可亡国也不再追随晋国这样的话都已经出口了。
您是贵国栋梁,相信绝对不可能让贵国失去鲁国。侨如不才,更愿为两国世代友好同盟死而后已。所以,为今之计,如果您借此机会除掉季孙行父,侨如在国内除掉仲孙蔑,这样就可以确保敝国从此对贵国忠心不贰。”
鲁国从此侍奉晋国,就不会有二心了,鲁国没有二心,其它小国必然都会效仿,都会服从晋国。不然,季孙行父回国必然会让鲁国背叛晋国。”
郤犨将叔孙侨如的小报告转给了晋灵公,晋灵公大怒,立即拘捕季孙行父。
第282章 驱逐叔孙:为什么说叔孙侨如最终搬起石头砸烂了自已的脚
叔孙侨如暗暗得意,但他的亲兄弟叔豹知道自己的哥哥在干什么。两兄弟本就不和,而如今叔孙侨如居然拿着全族人的前途与命运在作赌注,不出事才怪。
那就出走避祸吧。
叔豹长叹一声,回国后他草草准备了一下,带着家小就离开了鲁国,流亡去了齐国。
此时,鲁成公已经率领鲁军先行回国,但还在路上,惊闻晋国人居然拘捕了季孙行父,也出离愤怒了。他命令鲁军驻扎于郓城,并派公孙婴齐赴晋国求请,希望晋国不要受小人蒙敝,释放季孙行父。
公孙婴齐直接去找郤犨,因为郤犨是代表晋国负责包括鲁国在内的东方诸侯的卿大夫,说明了来意。
郤犨明知这是鲁国内部的权力斗争,他可不管什么,只管自己是否能够在鲁国的这场权力斗争中得到好处。刚刚收受了叔孙侨如的贿赂,自然得帮叔孙侨如说话。
郤犨不同意释放季孙行父,他对公孙婴齐道:“季孙行父和仲孙蔑罪岂能赦?倒是大夫您,素有贤名。这样好了,如果大夫回国后,除掉仲孙蔑,那我就保您成为鲁国正卿,执掌鲁国。”
哈,郤犨居然利诱公孙婴齐,以执政上卿之高位来唆使公孙婴齐杀了仲孙蔑。
公孙婴齐是奉国君之命来救季叔行父的,现在倒好,郤犨不但不同意释放季孙行父,居然还要他杀了仲孙蔑,心中对郤犨愤慨不已。
但他又不敢将火气发出来,耐着性子劝郤犨道:“叔孙侨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元帅应该是知道的。相信这样的人,去杀掉德高望重的仲孙蔑和季孙行父,这是加罪于寡君,也意味着贵国确实完全放弃了鲁国。
如果贵国真的需要鲁国的忠心追随,使寡君能够有机会侍奉贵君,那么请元帅看在季孙行父和仲孙蔑都是鲁国的社稷之臣的份上,放过他们。如果真的要杀了他们,那我可以保证,早上除掉他们,晚上鲁国就一定灭亡。因为元帅很清楚,鲁国与贵国的敌对之国没多少距离,当鲁国失去了贤臣辅佐,那很快就会被贵国的仇敌所灭,到时再想补救就来不及了。”
郤犨只管自己的利益,哪里会顾晋国的利益和鲁国的生死?见高位相诱之计不成,郤犨道:“这样好了,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那我就为大夫您请求一大块封邑,如何?”
公孙婴齐坚毅地摇摇头,答道:“元帅,婴齐不过是鲁国的一介大夫而已,怎么敢依仗大国来求取厚禄!今天,婴齐奉寡君的命令前来请求,元帅您只需要能同意我的请求,这是对我的莫大的恩惠,其他的,婴齐真的不想考虑。”
郤犨见公孙婴齐如此坚决,大声道:“大夫您可曾想明白?此事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难道大夫您还敢违抗寡君的命令不成?”
公孙婴齐不卑不亢,沉着道:“既然元帅非得寡君服从这样的命令,那婴齐只好去求见晋侯了。”
说罢,再也不看一眼气得眼睛都通红的郤犨,径直赴晋宫,求见晋灵公。
这事闹大了,晋国中军佐士燮得知情况后,觉得晋国这次拘捕季孙行父事出蹊跷,再加上季孙行父在春秋江湖素有贤名,且一直以来坚持走亲晋路线,怎么可能会唆使鲁侯对晋国生贰心呢?倒是那个叔孙侨如,虽长得俊美,但内心着实丑陋。
士燮对中军元帅栾书道:“元帅,季孙行父是鲁国二朝元老,未曾听闻对国君不忠之事,且妻妾不穿帛,马不食粟,贤名遍播列国诸侯,实乃忠良有德之臣。如果我们晋国听信谗言而残害忠良,今后还怎么面对诸侯?
那位公孙婴齐奉鲁侯之命,请求释放季孙行父,面对诱惑,毫不动心,可谓一心为公,不掺私心,这样的人,可谓正直善良。如果拒绝他的请求,这意味着我们晋国背弃正直善良,这恐怕于晋国没有任何好处。元帅,请您慎重考虑啊。”
士燮的话份量很重,而且他又是晋国八卿中的第二把手,遇事先来找一把手栾书商量,提出中肯的意见建议,成熟老到的栾书还能有什么意见?所以栾书与士燮两人一起求见晋灵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晋灵公细思一番,最后终于释放了季孙行父。
堂堂鲁国执政上卿,居然被小人陷害,差点身死异国他乡,季孙行父再能隐忍,再想着费尽心机讲三桓团结,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回国后,季孙行父和公孙婴齐立即将相关情况向鲁成公作了汇报。
鲁成公当然知道这事都是叔孙侨如搞的鬼,早就想收拾叔孙侨如了,也早已知道公孙婴齐在晋国出使的具体情况,此时见三位卿大夫前来,立即作出决定:驱逐叔孙侨如!
在国内的仲孙蔑也早就作好了准备,得到国君的命令后,立即行动。叔孙侨如自得到来自晋国释放季孙行父的消息后,也作好了准备,当然他的准备是逃亡。
可叹叔氏家族宗主叔孙侨如,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搬起石头砸烂了自已的脚。他也不敢再有半点申诉辩解求饶,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如丧家之犬,流亡去了齐国。
这是鲁国历史上三桓势力的又一次内部权力斗争,这次斗争,是叔氏家族宗主叔孙侨如一手挑起,最后惨败,可谓是自作自受。我们回过头来温习一下鲁国的三桓家族的两大斗争主线,即三桓与鲁国公室之间的斗争,以及三桓内部之间的斗争。
鲁国的春秋自三桓诞生以来,走到现在的两大斗争主线,到鲁成公这个时候,应该说是互相交织着的,鲁国公室,季氏家族,孟氏家族,叔氏家族,这四大势力一直是在互相斗争着的,并没有非常明显的三桓团结一致齐心协力与鲁国公室作斗争,最后将鲁国公室踩在脚下,鲁国政坛成了三桓的表演舞台。
鲁庄公去世后,首先是孟氏家族掌权,孟氏家族与叔氏家族形成一个联合体,而季氏家族与鲁国公室联合,两派斗争。先是孟氏家族和叔氏家族取得胜利,即庆父专权时期。这就是三桓中的孟氏家族成为鲁国政坛的主导力量,但三桓并不团结,而且公室的力量仍旧很强,主要有国君、东门氏家族和臧氏家族。
但季氏家族后来一举击败了孟氏家族和叔氏家族,从此季氏家族一枝独秀。即季友击败了庆父。但季氏家族依附于鲁国公室,所以说到底仍旧是鲁国公室力量为主导力量。三桓仍旧不团结,鲁国公室力量包括国君、东门氏家族和臧氏家族。
接下来是鲁国公室站了起来,即东门襄仲掌权年代。季氏家族宗主季友死后,与东门氏斗争的主要是以公孙敖为宗主的孟氏家族,结果公孙敖为了爱情放弃了一切。孟氏家族败北后,家族一度消沉。以国君、东门氏家族、臧氏家族为代表的鲁国公室仍旧为主导力量。而三桓处于相对弱势,而且仍旧不团结。
接替孟氏家族与鲁国公室作斗争的是叔氏家族,当时以叔孙得臣和叔仲彭生为代表的叔氏和叔仲氏两支力量,勇敢地与东门襄仲作斗争,结果又以失败告终。其中叔仲彭生身死族灭。以国君、东门氏家族、臧氏家族为代表的鲁国公室牢牢把握着政坛主导力量。
直到鲁成公时代,季氏家族宗主季孙行父终于崛起,联合其他各大家族,一举将公室力量代表东门氏给赶出鲁国,从此鲁国的政坛主要的就以三桓主导力量。但此时由于季孙行父本人的努力,使三桓与鲁国公室仍旧紧紧结合在一起,没有明显的三桓与以国君为代表的鲁国公室作斗争的样子。
到了现在,鲁国政坛上的主要大人物有国君鲁成公,季氏家族宗主季孙行父,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蔑,鲁国公室代表公孙婴齐,臧氏家族宗主臧孙许。至于郈氏家族、施氏家族等都仅仅是普通大夫,未进入卿级班子。
第283章 叔氏易主:季孙行父为什么要召回叔孙豹继任叔氏家族宗主?
三桓就剩下了两桓?那怎么写今后的鲁国春秋?
季孙行父从当年与东门襄仲的斗争中早已得出一个教训:团结的三桓才能真正形成势力,三桓如果不团结,当然很容易被各个击破。所以,叔氏家族必须留存下来。
只是那个该死的叔孙侨如不讲大局,活该被赶走,那就立一个叔氏家族的宗主吧。
此时,留在鲁国国内的叔氏家族代表人物应该是叔氏三兄弟的老小叔虺,但叔氏家族还有一位素有贤名的叔豹在齐国。相比之下,叔豹要比叔虺更有资格更有能力更有德行成为叔氏家族宗主。
那就这样定了,季孙行父决定召叔豹回国。
叔豹,鲁国着名卿大夫,公元前575年登上鲁国政治舞台,以叔氏家族宗主身份进入鲁国卿级班子。从此,鲁国政坛掀起了一股强劲的三桓之风。
当然,此时的叔豹还在齐国忧心冲冲。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兄长叔孙侨如可谓是倒行逆施,不讲三桓的团结合作,反而处心积虑想谋夺季氏和孟氏的地位、财产,到头来肯定要惹祸上身。
因此,就在叔孙侨如加紧联系晋国人密谋陷害季孙行父和仲孙蔑时,苦苦劝说无果后,叔孙豹就决然离开了鲁国,赴齐国避难。
果然,如叔豹所料,叔孙侨如最后被驱逐出境。
叔孙侨如被驱逐后,他就去了齐国。但他倒也没有过于沮丧,没有消沉,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实力,尤其是自己的帅气。
叔孙侨如到齐国后,当时叔豹还在齐国,见兄长落魄至此,就请他吃了一顿饭。虽然两兄弟在鲁国时不怎么对付,叔豹对叔孙侨如的所作所为相当厌感,但毕竟是自己的兄长,这次流亡至齐国,请一顿饭是应该的,权当是尽地主之谊。
叔孙侨如呷了一口酒,对叔豹道:“兄弟呐,兄长我是没法回鲁国了,而你却肯定是要回国的,毕竟我们的祖上为鲁国作出过巨大贡献,不可能因为兄长这份罪而让叔氏家族没落。如果季孙行父来召你回国,你会去吗?”
叔豹看着叔孙侨如,一字一顿道:“不瞒你说,豹早已作好了回鲁国的准备!叔氏家族当然必须延续下去,既然你不能承担这个责任,那就由豹来承担吧。”
果然,当年十二月份,鲁成公派人赴齐国召叔豹回国继承叔氏家业。叔豹欣然回国,甚至对兄长叔孙侨如告别一下都没有!
叔豹对兄弟之情那么冷漠?不,叔豹要告诉叔孙侨如,自己已经下了将叔氏家族发扬光大的决心!叔豹成了叔氏宗主后,我们就应该尊他为叔孙豹。
叔孙侨如倒一点也不遗憾,他开始适应起在齐国的生活来。后来,他居然还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了齐国国君齐灵公,自己还成了后来齐国国君齐景公的岳父!
再到后来,他居然与齐国太后又有了一腿!其地位相当于齐国上卿!再到后来,叔孙侨如又到了卫国,居然在卫国又混得风声水起,又享受了卫国上卿级别的待遇!
神一般的存在!
但这些,跟我们的鲁国没有多大关系了,我们还是继续讲鲁国这场内部权力斗争的一些后续事宜吧。
在这场权力斗争中,除叔孙侨如外,第一个倒了血霉是鲁成公的亲兄弟公子偃。因为公子偃主动参与了母亲穆姜和叔孙侨如妄图除掉季孙行父和仲孙蔑的行动,强势的穆姜甚至曾威胁过鲁成公,如果不除掉季孙行父和仲孙蔑,那她就让其他儿子来取代鲁成公的国君之位。
这个其他儿子,一个是公子偃,一个是公子鉏。其中公子鉏是躺枪的,因为他怎么着也轮不到国君之位,唯一对鲁成公的君位造成威胁的,是公子偃。
也许公子偃平时也比较高调,至少深得穆姜器重,或者公子偃与叔孙侨如的关系非常密切,反正公子偃已然成了鲁成公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叔孙侨如一倒台,公子偃就成了牺牲品,结果是被杀身亡。
公子鉏的结局我们不知道,但从此不见于史料记录,至少是得不到重用,郁郁一生而终吧。
现在,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当然是太后穆姜。
穆姜,齐国公族女子,有史料说她是齐侯之女,但不知是哪位齐侯。出生年月不祥,于公元前564年去世。
穆姜于公元前608年春嫁给鲁宣公成为鲁国夫人,应是二十不到。这样算来,穆姜至少享受了60多岁阳寿,这在春秋时期,也算是高寿了。
公元前591年,才三十岁左右的穆姜就守了寡,这对一个女人来讲足可以用活受罪来形容,尤其是来自齐国的女人。
大家都知道,春秋时期算是民风相当开化的一个时期,尤其是本就建国在东夷地盘的齐国,甚至建有国营伎院。史料记载的关于齐国女人的风流韵事可能是列国诸侯中最多的,齐国嫁到他国自不必说,他国嫁到齐国的女子,最后也会被这种开化的风气影响,留下了许多风流情史。
如前鲁桓公夫人文姜,齐灵公夫人声孟子,鲁庄公夫人哀姜,卫宣公夫人宣姜等等,也包括鲁宣公夫人穆姜。
三十守寡的穆姜,选择了当时鲁国第一大风流帅哥叔孙侨如作为自己的情人,从此陷入了为情人获得更大权势而干涉鲁国内政的境地,并为此付出了失去自由的代价。
具体过程我们讲得很具体了,这一次鲁成公在季叔行父、仲孙蔑、公孙婴齐等卿大夫的支持下,一举粉碎了叔孙侨如的阴谋,将叔孙侨如驱逐出了鲁国。
太后穆姜为了自己的情欲,悍然干涉内政,结果很惨。自己的三个儿子,一个对她恨之入骨,一个惨遭杀害,一个冷落无闻。
自己则是被要求永世不得出宫,永远不得与卿大夫见面。
用现在的话讲,叫被打入冷宫!
第284章 惨淡落幕:为什么说穆姜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
看来,穆姜就此只能在哀怨中渡过余生了,鲁国的史料,最后也无非记录一下某年某月某日,太后穆姜薨之类的文字。
是的,穆姜确实过得很凄凉,尤其是在后来鲁成公去世后,当时即位的鲁襄公年幼,大权全部被三桓掌控。季氏和孟氏对穆姜当然不可能有好脸色,他们夺走了穆姜的一切。
当然,这也是穆姜自作自受,她也不在乎,老娘反正什么都没了,光脚的还怕你们穿鞋的?你们还想怎么着?
穆姜认为,自己已经放弃了一切,此生再无追求,随便吧。
但穆姜还是有两样东西的,其中一样便是自己的寝宫。
鲁成公去世后,年仅三岁的鲁襄公即位,那鲁成公的夫人齐姜就成了太后,穆姜就成了太上太后。按理穆姜住的太后寝宫可以仍旧由穆姜使用,儿媳妇齐姜成了太后,另外给她一处太后寝宫即可。
但三桓不会让穆姜有好日子过,这是太后寝宫,你这老太婆已经不是太后了,搬家吧。
就这样,穆姜被迫搬到了原世子的东宫。太后寝宫与东宫的待遇当然不一样,穆姜当然只能任人宰割。不过,既然搬家了,那就占个卜,看看自己的时运到底会如何。
占卜的结果相当不错,绝对的是一个上上之卦,用当时的话讲,就是“随”卦。
当时负责占卜的史官对穆姜非常同情,见此卦象,非常高兴。他对穆姜道:“禀太后,这是上上之卦,大吉大利。”
根据当时流行的周易解释:随,即元亨利贞,无咎。
根据史官的解释,元亨就是大通、非常顺利的意思。利贞就是有利于正直而坚定的人。随卦对正直且意志坚定的人来说,就是元亨,大吉大利,一切顺遂。结果当然是无咎,即没有祸患。
谁知穆姜却淡淡一笑,道:“太史勿用安慰哀家了,哀家在齐国时也是学过周易的,周易之卦词,不能断章取义,每个字都有其特殊的意义,而且都要与人的行为相对应的。
元乃首,唯能体恤人心才能立于人上。亨乃享,唯有品德高尚才有资格协调礼仪,主持嘉宾之享。利乃道,言行举止唯有利于天地万物,才能调和道义。贞乃本,本体坚强才能够成事。
但哀家呢?怀不仁之心参与动乱,非元也。德行有缺祸乱国家,非亨也。违反天道致自取其辱,非利也。身为国母不能母仪天下,非贞也。
唯那些有元亨利贞这四德的人,得了这样的随卦,才真正不会有灾祸。可哀家虽不为人所道,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哀家四德无一,绝对不可能应随卦而免除灾祸。
谢谢太史的好意,哀家自作自受,自然得为此前恶行承受报应。”
史料记载,穆姜自搬入东宫后,再也不露面见人,最后老死于东宫。
此时的三桓,掌握着整个鲁国的权势,当然也不会在意被废弃并打入冷宫的穆姜。以前鲁成公在世时,还算是有点顾及鲁成公的孝道脸面,当鲁成公去世、年仅三岁的鲁襄公即位后,穆姜的日子之艰难,自然可想而知。
当然,这都是鲁成公去世以后的事了。鲁成公去世后不久,到了公元前571年,鲁国太后、先君鲁成公夫人齐姜去世。
由于当时齐姜嫁给鲁成公仅仅六年,所生的孩子也仅仅三岁,按照当时女子十五岁及笄可嫁的礼制,谁会想到这位才二十岁出头的齐姜太后居然去世了?
这事把鲁国人顿时搞懵了,不管如何,得办理国丧吧。鲁国最精通这方面的礼仪了,但偏偏遇到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情况。
什么意思?原来,齐姜死得突然,鲁国根本没有为齐姜准备棺木!
要知道,齐姜的身份是鲁国太后,前君夫人,这个级别的棺木,当然不可能用普通的木板拼一下就可以用的。
怎么办?诸侯五月而葬,齐姜当然也可以享受这个标准,那完全可以用这几个月的时间,为齐姜制作一口棺木即可。
但季孙行父、仲孙蔑等人商议了一下,算了,不麻烦了,直接找现成的符合太后标准的棺木及陪葬用品。
现成的,符合太后标准的棺木及陪葬用品,唯一的就是穆姜为自己准备的一口高档楸木棺,还有穆姜请能工巧匠精心为自己制作的一把将来用于陪葬的颂琴。
穆姜眼睁睁看着季孙行父等人将自己的棺木和颂琴给抢走,长叹一声,想起自己确实也算是恶有恶报了。毕竟,自己一开始与季孙行父之间,还是曾经互相欣赏互相赞美过的。如果不是自己对季孙行父和仲孙蔑这两人过分到了要杀掉他们的地步,象季孙行父这样谨慎一生的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如此报复?
想起当年,自己的女儿出嫁后,正是季孙行父替自己出使了一趟宋国,向自己汇报了女儿在宋国的情况。当时,季孙行父赋诗《韩奕》,自己也赋诗《绿衣》以示感谢并拜谢季孙行父。
说到穆姜的女儿,这里我们提一提。穆姜的女儿,即鲁成公的姐姐,因嫁给了宋国国君宋共公,史称宋共姬。
宋共姬也是早早就守了寡,甚至比她母亲穆姜守寡时还要年轻得多,二十来岁。但宋共姬甘愿忍受寂寞为死去的丈夫守节,受到了宋国人民的赞美与爱戴。
公元前543年有一天,宋宫发生火灾,浓烟滚滚,很快就将烧到宋共姬的寝宫。宫内众人惊慌失措,纷纷逃命,唯有宋共姬内心虽然焦急,但仍旧呆在房间内不逃命。
此时火势并未直接烧到宋共姬的寝宫,宋共姬完全可以轻松逃命。见宋共姬稳坐泰山的样子,左右非常着急,劝她快逃。
宋共姬摇摇头,道:“妇人之义,傅母不在,宵不下堂。”
她的意思是,一个女人需要坚守的最基本的道义,就是当傅母不在身边时,夜晚绝对不能出房。傅母,不是指现代意义上的师母娘,而是古时负责辅导、保育贵族子女的老年妇人。正巧,那一天,宋共姬的傅母有事请假出宫去了。
傅母肯定一时回不来,而火势却已经迫近宋共姬的寝宫了。左右再次催促,宋共姬仍旧是那一句话:“妇人之义,傅母不在,宵不下堂。火势虽迫,岂可废义?”
宋共姬坚持认为,自己作为女人,而且是全宋国权位最高的女人,必须坚守女人的道义。此时火势虽大,但不能因此而失去作为女人的基本道义。
就这样,宋共姬最后被活活烧死于寝宫,至死未踏出房门一步。
无语吧?至少笔者是相当无语。更无语的是,宋共姬此举,被誉为中国历史上恪守妇道的典范,古代贞洁烈女的代表。
刘向在《列女传》中称赞宋共姬:“守礼一意,春秋贤之”。左丘明在《春秋左氏传》中称赞宋共姬:“妇道尽矣”。北魏时期着名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注》里就此事也做了详细介绍。
有时,那些礼制,那些规定,其实是害人命的玩意儿。宋共姬因为恪守周礼和商礼而丧了命,堂堂一国太后,因此而死,那相关人员如宋共姬的侍女宦官们,尤其是那位傅母,其下场如何,应可想而知。
如此说来,宋共姬岂不是为了自己的一个虚名,而害死了更多的人?
好了,这都是三十多年以后的事了,我们只是在讲鲁国太后穆姜的故事时,将相关人物一并介绍了而已。最后要提一提的是,穆姜的历史评价是能言善辨,聪慧过人,被西汉刘向纳入《列女传》中的孽嬖型女人。
再见了穆姜,一个能兴风作浪的女人,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但也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不管如何,能够在鲁国的春秋舞台中亮一把,也不辱人生了。
第285章 三桓掌权:为什么说从此三桓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团结?
我们继续把鲁国的春秋讲下去,现在得再排一排鲁国政坛的主要人物。
国君鲁成公,此时应该有近三十岁了吧。毕竟,他已经当了足足十六年国君。执政上卿仍旧是季孙行父,其余三位卿大夫分别为仲孙蔑、子叔婴齐和叔孙豹。
叔孙豹是这次鲁国权力斗争的受益者,原本没有机会执掌叔氏家族,但由于叔孙侨如的胡作非为,使他成了叔氏家族宗主。
有人要问,为何季孙行父和仲孙蔑不干脆将叔氏家族给彻底踩在脚下,两家灭了叔氏家族,然后瓜分了他们的财产土地人口?
这正是季孙行父作为一位成熟的政治家的素质,自从公元前601年进入卿级班子以来,季孙行父已经有二十多年的高位执政经验了。他很清楚,无论是庆父时代的孟氏家族,还是自己的爷爷公子友时代的季氏家族,甚至是公子遂时代的东门氏家族,如果单干,没有一个家族可以完全与国君为首的公族对抗。
要想让自己的家族长盛下去,三桓必须团结,不能少了任何一族。叔氏家族总体上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仅仅是那个被权欲蒙蔽了心眼的叔孙侨如而已。
让叔孙豹执掌叔氏家族,当然是符合三桓利益的。
对鲁成公来说,让叔孙豹执掌叔氏家族,继承叔孙侨如的一切,更加符合自己的利益。在这次权力斗争中,鲁成公明显感觉到,自己是鲁国真正的实际掌控人,并非是其他任何势力。自己的最大威胁,并非来自季氏家族和孟氏家族,而是来自公室,如太后母亲、公子偃、公子鉏等人。
公室的力量,不能过于强大,必须要有制衡。叔氏家族如果在鲁国政坛消亡,那如果再递补一个卿大夫,难不成要从公室子弟中选一个?公子偃还是公子鉏?这两人都曾经是太后口中有可能取代自己的人,尤其是公子偃,积极参与和执行了太后的许多命令。
哪怕是其他宗亲子弟入卿,加上子叔婴齐此时为卿,那意味着四卿中公室子弟占了两席,自己作为国君,在公室相关事务上的发言权就会轻几分。
所以,鲁成公毫不犹豫除掉了公子偃,给公室的其他宗亲子弟来了一个敲山震虎。然后,同意季孙行父和仲孙蔑提出的让叔孙豹继承叔氏宗族,以宗主身份入卿。
接下来,鲁国采取了两个大动作,一是召开全国领导干部会议,统一思想,声讨叔孙侨如罪行。这个思想必须统一到所有罪行都只是叔孙侨如一个人的罪行,而不是叔氏家族之罪。这样,确保了叔孙豹继任叔氏家族宗主后,顺利入卿,叔氏家族作为鲁国三桓之一,继续在鲁国政坛发挥重要作用。
叔氏家族当然对此感恩戴德,从此,三桓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团结。
二是立即赴晋国朝见,向晋国汇报鲁国所发生的这一重大事件。必须向晋国表示,此时的鲁国经过内部教育整顿,已经团结一致,请盟主放心。今后,团结的鲁国将牢牢践行与晋国签署的历次盟约精神,为维护中原秩序、尊王攘夷勇于担当作为。
只是,鲁国人没有想到的是,鲁国的这场权力斗争,已然涉及到了晋国。因为这一切,都与晋国第一大家族郤氏家族息息相关,尤其是郤犨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郤氏家族本就因为飞扬跋扈引起晋国上下的不满,他们残害忠良,无度索贿,与王争田,已经神人共愤。终于到了第二年,即公元前574年12月,晋国国君晋厉公下令,诛灭郤氏家族。
晋国第一大家族,不,全世界第一大家族郤氏家族就此消亡!
这些故事,我们放在晋国的春秋风云里详细讲了,但郤氏家族的覆灭,鲁国是其中的一根导火索。从这个意义上讲,鲁国也算是为除恶务尽,作出了自己的贡献。
但这个事还没完,由于晋厉公在除三郤的行动中,差点殃及晋国中军元帅栾书和中军佐荀偃,最后两人虽有惊无险逃过一劫,但已经对晋厉公心生畏惧。
于是,到了公元前573年,晋国再次惊现权力斗争,结果是强悍的晋厉公被以栾书为首的晋国公卿大夫们给弑杀!
晋国变了天,鲁成公看得心惊肉跳。但那是晋国的事,鲁国要应对的,就是按礼去赴晋国吊唁、送葬,以及朝见晋国新君。
晋国新君是晋国从洛邑迎回的晋国宗亲公孙周,即晋悼公。鲁成公于公元前573年夏赴晋国朝见晋悼公,在晋国听闻了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晋侯不少事,给了鲁成公极大的震撼。
据说,晋悼公的师傅、大周王朝上卿单襄公曾这样评价晋悼公:“立如苍松,目不斜视,听不侧耳,言不高声。论敬必及上天,论忠必及心意,论信必及自身,论仁必及他人,论义必及利益,论智必及处事,论勇必及制约,论教连及明辨,论孝连及神灵,论惠连及和睦,论让连及同僚。闻晋有战乱,为之悲戚;有喜庆,为之高兴。”
这岂非神仙下凡?或平空闪过一个妖孽?
但晋悼公亮相晋国的首秀,确实征服了所有晋国人。据说,晋悼公面对着全晋国前来迎接自己即位的公卿大夫们,发表了一个重要讲话。此重要讲话已经在晋国广为流传,具体是这样的:
“感谢上天,给予周回到晋国的机会。也欢迎大家来这里迎周回国。周从来没想到自己能有机会回到晋国,既然,上天让周担任国君,那在周担任国君之前,有些话必须讲在前头。
一个国家,为什么要立国君?那是因为这个国家需要国君来统一号令!如果国君的号令得不到这个国家所有公卿大夫的支持,那这个国君不如不立!
所以,如果周当了国君,一旦发布的命令不当,那说明周能力不足,就不配当国君,就请大家废黜。如果周当了国君,发布的命令是正确的,但各位不执行,那是周这个国君没有什么用,还不如不立!
所以,今天借这个机会,周恳请各位再认真思考一下,到底是否真心要立周为国君。如果大家意见一致了,那周便跟着各位赴新绛即国君之位。如果大家认为周可能不会胜任国君之职,那趁周还未进入国都,现在就可以遣返周回洛邑,周绝无二话。
如果立周当国君,那周在这里强调,晋国上下,都必须统一思想,听从国君的命令。现在,请大家作出决定吧。”
鲁成公在晋国这几天,完全被晋国的新兴气象所折服。此时的晋国,不再出现以前晋国公卿大夫们前来索贿的事,没有任何一个卿大夫此时是盛气凌人的样子,鲁成公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诸侯级别礼遇!
回国后,晋国立即派出卿大夫范匄赴鲁国聘问,以答谢鲁成公亲赴晋国朝见。
如此知礼守礼,晋国真的变了,象这样的盟主,才是自己应该真心拥护的盟主!鲁成公很感慨,正好此时杞国国君杞桓公前来朝见鲁成公,鲁成公将自己在晋国的见闻给杞桓公说了,这让杞桓公也非常感佩。
鲁成公没想到的是,杞桓公回国后,立即安排亲赴晋国朝见,并且向晋悼公表示杞国愿意嫁女入晋。就这样,晋悼公娶了杞国公主为妻,史称悼姒。
这位悼姒显然有着极强的娘家情绪,在她的主导下,杞国从此将晋国这根大腿牢牢抱住,整个抖了起来,哪还尊重你鲁国?
第286章 天下大乱:为什么说鲁国的春秋舞台要看仲孙蔑的表演了?
这些故事,我们以后再讲。因为此时的春秋江湖,发生太多太多事了。可以说,鲁成公时期,是春秋最乱的一段时期。列国诸侯间的战争不断,以及列国诸侯内部权力斗争不断,简直是常态。
鲁国自身,是三桓内部斗争,叔孙侨如阴谋除掉季孙行父和仲孙蔑,结果被反杀。对了,鲁国卿大夫子叔婴齐也于公元前574年冬去世。
子叔婴齐是鲁文公之孙,公子肸之长子,姬姓,子叔氏,名婴齐,去世以后得谥号声,史称子叔声伯。
可以说,一直以来,子叔婴齐深明大义,不谋私利,是鲁国公室的强有力代表人物,坚决拥护国君和鲁国公室。
子叔婴齐于公元前592年入卿,鲁宣公去世后,参与了三桓驱除东门氏的行动。后来,又站在鲁成公一方,坚决支持季孙行父和仲孙蔑驱逐了叔孙侨如。
在驱逐叔孙侨如的这场权力斗争中,子叔婴齐的表现可圈可点。当季孙行父被晋国拘押后,子叔婴齐代表鲁国赴晋国交涉。他不畏强权,不受利诱,最终将郤犨与叔孙侨如的阴谋公之于众,迫使晋国释放季孙行父,最终将叔孙侨如驱逐。
史料记载,当时子叔婴齐回国后,施氏家族的家宰鲍国曾经问他为什么不要郤犨许诺的封邑。子叔婴齐对鲍国说,郤犨以个人命令代替晋国命令,粗暴干涉鲁国内政,本身又没有什么德行,这种人不可能长久。
当时,子叔婴齐分析了晋国郤犨的三大隐患,认为郤犨缺少德行却多受君宠,地位不高却干预国政,没有大功却要厚禄。这必定会遭人忌恨,最终肯定连自身都不能保全,怎么可能会帮助别人成功获得城邑?
后来,郤氏家族果然被灭。从此,鲍国对子叔婴齐非常叹服。
这里要提一提的是,这位鲍国,是齐国鲍氏家族人士,即当年齐桓公时代桓管五杰之一的鲍叔牙后代。因为其哥哥鲍牵继承了鲍氏家族宗主之位,故鲍国这一脉应该成为鲍氏家族的小宗。既然无望继承大宗,那就出来游走江湖了。鲍国一走就走到了鲁国,在鲁国的施氏家族宗主施孝叔那里谋生。
但后来,由于齐国内乱,鲍氏家族宗主鲍牵受了膑刑,被砍掉了腿。根据当时的规定,残疾人无法继承家业,故鲍氏家族请鲍国回齐国担任鲍氏家族宗主。
子叔婴齐去世后,由其子叔老继承其家业和爵位。如今,鲁国的五位卿大夫为季孙行父、仲孙蔑、叔孙豹、臧孙许、子叔老。
晋国的内乱,前面已经提到过了,先是三郤被灭族,再是国君晋厉公被弑身亡,晋悼公继位。
齐国的内乱,先是正卿国佐居然被齐灵公杀了。齐国自齐顷公去世后,齐灵公继位,然后就乱成一团。由于太后声孟子为替情人复仇,唆使齐灵公打压鲍氏家族、国氏家族和高氏家族。
最终齐国传统两大家族国氏家族和高氏家族起兵叛乱,结果齐灵公诱骗两大家族总算平息。但过了不久,上卿国佐便被刺杀,齐国两大世袭上卿家族国氏和高氏以及传统大家族鲍氏受到沉重打击。
宋国也发生了叛乱。公元前576年,宋国国君宋共公去世,卿大夫们立即开展了激烈的权力斗争。斗到后来,左师、大司寇、少司寇等大夫逃亡去了楚国。
楚国借机向宋国用兵,还约上了郑国,中原烽烟顿起。宋国哪吃得消?立即向晋国求援。
于是,鲁国又收到了晋国发来的通知,参加由晋国组织的诸侯联军。鲁成公长叹一声,他这个鲁侯当得也实在是太辛苦了一些。国内的事刚刚平息,现又得亲自率军参加晋国的联合军事行动。
春秋终于走到了公元前573年夏,一直在奔波、一直在辛苦、年龄不过三十左右的鲁成公终于积劳成疾,病逝于鲁宫。
鲁成公去世后,年仅三岁的世子午继位,史称鲁襄公。好了,鲁国的春秋舞台,就交给鲁襄公了。
不过,鲁襄公同学,你真的真的太年幼了,这个乱世不是你可以直接扛起来的。鲁国的春秋,就交给三桓去演绎吧。
鲁国办着国丧,但春秋江湖并没有因为鲁国死了个国君而停下战乱的步伐。前面讲过,此时的楚国已经撕毁了弭兵会盟盟约,公然向晋国挑战。
楚国先是拉拢了郑国,郑国奉楚国之命,借宋国内乱之际,举重兵进攻宋国。楚国更是扶持了宋国的叛党,分派一支楚军帮助宋国叛党驻守其根据地彭城。
宋国吃不消了,当然得向晋国求援。晋国新君晋悼公虽然是一介少年,但这是一个非凡的少年,足可以用英明神武来形容。
晋悼公一声令下,组织诸侯联军救宋。
鲁国又接到了通知,此时,季孙行父已经年迈,而叔孙豹刚入卿,子叔婴齐已死。率领鲁军参与联军作战的重任,责无旁贷地落到了孟氏家族宗主、卿大夫仲孙蔑了。
在接下来的鲁国春秋舞台上,仲孙蔑是得好好表演了,毕竟男一号的季孙行父已经快谢幕了,三桓代表这样重大的责任,理所当然落到了仲孙蔑肩上。
仲孙蔑,鲁国卿大夫,姓姬名蔑,氏孟谥献,后人称孟献子。三桓之孟氏家族宗主,如果将孟氏家族宗主以庆父为第一代算,第二代为公孙敖,第三代为孟孙谷和孟孙难这哥俩,那仲孙蔑为孟氏家族第四代第五位宗主。
对了,在孟氏后面加一个孙字,那是宗主的特称,意味着国君之孙,这点荣光是要一直沾下去的。所以,史书有的称孟氏,也有的称孟孙氏,其实差不多,不需要过多纠结。
由于第二代宗主公孙敖一方面与公室代表公子遂斗得你死我活的,另一方面又搞了一出爱美人不爱家业的糊涂事来,最终公孙敖被驱逐出境,致使孟氏家族受到沉重打击。
孟与仲都是兄弟中排名的称谓,嫡系称伯仲叔季,庶系称孟仲叔季。本来庆父是鲁桓公之后四兄弟中的庶长子,故形成孟氏家族。但孟氏家族自认为祖上连续两代出现乱象,还有何脸面自称老大,再者都在说不分伯仲,于是低调的孟氏家族,最后以仲替孟。
所以到了仲孙蔑这一代,史书不再称其为孟孙蔑,而称仲孙蔑。我们这套书里,沿用的是孟氏家族的称谓,而非孟孙氏、仲氏、仲孙氏等称谓。
约公元前599年,孟氏家族第三代宗主孟孙难去世前,指定由哥哥孟孙谷嫡长子蔑继承家业。就这样,仲孙蔑开始走上鲁国政治舞台,以孟氏家族宗主身份入卿,成为鲁国卿大夫。
仲孙蔑多次率鲁军参与晋国为主导的中原诸侯联军,或者在鲁成公亲自率军出征时留守鲁国,为鲁国立下赫赫功勋。史料记载,仲孙蔑为人正直,文武兼备,治家有方,人称贤臣。
此时,由于执政上卿季孙行父年老体弱,国君鲁襄公更是仅三岁的幼童,叔孙豹又刚入卿,仲孙蔑自然就成了三桓的主要代表人物,经常代表鲁国行走于春秋江湖。
第287章 晋压强楚:晋国是如何完成对楚国的战略包围的?
公元前572年春,仲孙蔑率鲁军参加晋国、宋国、卫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薛国等国组成的九国联军,先是进军宋国的彭城,将帮助宋国叛乱的楚军击败,彻底清剿了宋国叛军。
让仲孙蔑所关心的是齐国,因为齐国居然不听晋国号令,一旦这个山东强国对中原诸侯联盟起了贰心,那最先受到威胁的当然是鲁国。
在仲孙蔑的建议下,联军转而讨伐齐国。九国联军呐,再说又是超级大国晋国牵头组织的,齐国顿时怂了,认错,赔礼,道歉,送世子光赴晋国为人质。
联军并未解散,继续向郑国进军,以秋风扫落叶般气势,先是击败了郑军,将郑军围困于都城内不敢应战。联军气势如虹,丝毫没有停下继续进军的步伐,转而南攻楚国,拿下楚国的焦、夷两城,再向陈国推进。
楚国终于被惹毛了,公元前572年夏,楚军举兵北上进攻宋国,一举拿下宋国的吕、留等城邑。郑国也出手了,跟着楚军进攻宋国,占领了宋国的犬丘。
就这样,晋、楚两个超级大国率领各自小弟终于又到兵锋相对的时刻。
鲁国的态度相当坚决,坚定拥护晋国的领导。齐国虽然三心两意,但此时名义上也归顺晋国。宋国自不必说了,在这场晋楚交锋中,宋国本土成了主要战场。其余的如卫国、曹国、邾国、滕国、杞国、薛国等国,自然都追随晋国。
而楚国手下,则仅仅只有郑国、许国、陈国、蔡国以及南方一众诸侯小国。
其余的诸侯都无所谓,对晋国和楚国来讲,最看重的诸侯国,其实就是郑国。因为郑国是最不可控的,是出了名的墙头草,曾经实施的对外政策就是谁强就跟谁。
但鄢陵之战后,郑国国君郑襄公看着楚共王甚至为了郑国牺牲了一只眼睛,感动不已,发誓坚决追随楚国。
晋国很清楚,要想真正把楚国给压制在南方,郑国是关键,必须将郑国给收服了。
但郑军的战斗力真不是吹的,单靠武力打击,根本不能让郑国服软。更何况,郑国此时的国君郑襄公是铁心归顺楚国的。
联军整整打了一年,郑国仍旧紧紧站在楚国一方。仲孙蔑心想,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啊。你晋国确实是超级大国,但自己的鲁国耗不起了,要知道,兵马一动,钱粮开销如流水。鲁国,并不富裕啊。
得想个法子了。
公元前571年秋,晋国在戚地召集列国诸侯,准备再次对郑国动兵。
戚地,卫国城邑,今河南省濮阳市新市区戚城一带。仲孙蔑对晋军统帅荀罃提议道:“元帅,单纯对郑国用兵,郑国肯定死守,楚军肯定北上救郑,效果不佳。
蔑认为,对付郑国的关键是进行军事威慑。蔑建议在虎牢筑城,列国诸侯分派军队驻守虎牢,将虎牢建设成为随时可向郑国发起进攻的军事堡垒,随时保持对郑国的威慑。郑国在巨大压力下,应该会选择归降!”
读史到这里,不由对仲孙蔑在军事上的战略思考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原先晋国对郑国的打击,总是动不动就召集列国诸侯组成联军,大家到齐了,再一二三向郑国发起进攻。
但列国诸侯都来自各地,那时的部队运输全靠两条腿,军队一动,军情就泄露了。郑国一方面加强防备,另一方面向楚国求援,楚军立即北上,时间充裕得很。更何况,来来回回,大家都累了。
如果在虎牢筑城,联军屯兵虎牢,随时可对郑国发起进攻,郑国欲想向楚国求援都来不及!
更何况,楚军北上需要时间。等楚军北上了,那联军又可以退回虎牢。如果楚军撤退,联军又出动。楚军北上,联军退守……如此折腾,哪怕是楚国有心救援郑国,也必将被联军拖成了疲惫之师。
荀罃大喜,立即命令列国诸侯修筑虎牢城。
此时,郑国国君郑襄公去世了,郑国最坚定的亲楚派核心人物走了,郑国国内掌权派早已被来自晋国接连不断的军事打击给压得喘不过气来。此时见联军在虎牢筑城,知道联军是决心非拿下郑国不可了,再靠楚国老大哥及时来救那是理想主义了,无奈向联军投降。
郑国,终于归顺了晋国,又回到了中原列国诸侯联盟大家庭。鲁国,成了促成郑国归顺的重要功臣!当然,这个功劳要算在仲孙蔑头上。
威压郑国归顺是晋国对付楚国的其中一环,这一环,消除了楚军北上隐患。
而且,晋国还有大杀招,那便是吴国。
吴国是一个姬姓诸侯,相传是周文王的伯父太伯自创的一个国家,也叫勾吴国。当然,也有的史料记载什么工吴、攻吾、大吴、天吴、皇吴等乱七八糟的国名,据说其实都是吴国。
吴国大约位于今江苏、安徽两高官江以南部分以及环太湖浙江北部,一直以来默默无闻,被视为东夷小国。自大周王朝建立以来,整整过了十九代,直到吴国寿梦时期,吴国才开始在春秋江湖亮相。
吴国原本是楚国的属国,吴国这样小不点的淮夷部落国家,楚国手里多了去了,所以一直以来对吴国不重视,还不断打压吴国。这让吴国对宗主国楚国非常不满。
随着晋楚争霸愈演愈烈,晋国充分利用了吴国对楚国的不满,给予吴国强有力的军事、经济和技术支持,帮助吴国迅速强大起来。
国力日益强盛的吴国,就成了楚国的重大威胁。两国之间不断爆发战争,吴国虽然得到了晋国的帮助,但国家实力毕竟太弱,一开始总被楚国击败。这使楚国对吴国更加不放在眼里,助长了楚国对吴国的轻敌之心。
晋楚争霸中,晋国在总体战略部署上,看来要比楚国高明很多。晋国的三大敌人,即西线的秦国,周围的戎狄,南边的楚国,都被晋国压制着。
对西线的秦国,晋国借弭兵会盟之际,组织联军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一场麻隧之战,就消除了秦国威胁。
对周围的戎狄,晋国根本不想让中原列国诸侯染指。因为戎狄部落的土地和人口,说穿了是被晋国认为随时可以吞并的。
一直以来,晋国就是凭借着不断蚕食戎狄部落的土地而壮大起来。一有机会,晋国就向戎狄下手。当戎狄势力强大或者晋国自身顾不过来时,晋国就采取亲和政策,暂时安抚之。
对南边的楚国,晋国的主要心思放在中原核心的郑国、宋国这两国。这两国一旦有亲楚迹象或者亲楚,晋国肯定出兵教训。这就象打老鼠游戏一样,什么时候冒头,什么时候一锤子拍下去。
晋国的目的很简单,牢牢利用中原列国诸侯联盟,阻止楚国北上。这还不够,晋国又在楚国东边扶持了吴国,从而对楚国形成了半包围的战略态势。
至于山东半岛的齐国,晋国从来没当成是敌人,但有时也当成是对手。齐国是一个经济繁荣军事实力颇强的诸侯,晋国对齐国的态度就是不需要你成为小跟班,但必须成为伙伴。一般情况下,你齐国在山东大地上作个威作个福也算了,但如果侵犯到晋国的核心利益,那晋国必然出面。
这个核心利益,主要的就是鲁国。无论是晋国看来,还是鲁国自身认定,鲁国与晋国是紧紧捆绑在一起的,毕竟两国都是姬姓兄弟之国,两国的历史主体责任是北方和东方的王朝屏障。
到了晋悼公时期,晋国已经形成了对楚国的半包围,又消除了西线威胁,与周边戎狄部落也都暂时没有战事,完全可以对楚国进行全面压制。
楚国当然知道晋国的用心,北上路线随着郑国叛楚已经被完全封死,晋国随时可以率领诸侯联军南下伐楚。要命的是东线的吴国,不断侵扰楚国东境,楚国必须解决吴国问题。
围绕着吴国,晋楚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比拼。
第288章 三穷三通:为什么子贡评价季孙行父是一个三穷三通的贤大夫?
公元前570年,楚国大举讨伐吴国。由于准备充分,吴军节节败退,楚军顺利占领了吴国的势力范围不少地盘,并推进至吴国边境的太湖一带。
根据楚国的军事计划,这一次,如同晋国对秦国来了一次外科手术式的重大打击,使秦国在短期内彻底失去战斗力,从而消除晋国的西线威胁。楚国就要对吴国来次暴风疾雨式的重大打击,让吴国在短期内彻底失去战斗力,从而消除楚国的东线威胁。
战事一开始极其顺利,楚国令尹熊婴齐感觉吴国不堪一击,于是在取得重大战果的情况下,一边命令猛将邓廖率部分楚军杀入吴国境内,一边居然率主力撤军回楚国,还在国内大摆庆功宴。
令人大跌眼镜的结果来了,孤军杀入吴境的楚军被吴军打得大败,主将邓廖战死,楚军几乎全军覆没!
非但如此,吴军趁势发起反攻,不但将先前被楚军占领的地盘全部夺回,还一举侵入楚国境内,占领了楚国不少地盘。
想想看,晋国打秦国,一战而使秦国趴下不敢动。楚国打吴国,结果反被咬了一口。晋楚争霸的局面,到现在,楚国完全处于下风。
吴国如此强势,让晋国非常高兴。晋悼公认为必须要将吴国正式拉进中原诸侯联盟圈,从而建成统一的阵线。公元前569年6月,晋悼公亲自主持召开了鸡泽会盟。
鸡泽,即今天河北邯郸鸡泽县旧城营村一带。晋国、鲁国、宋国、卫国、郑国、莒国、邾国、齐国等八个诸侯国参会,此外还请出了周天子派卿大夫参会,并向吴国发出了邀请。
这一次,年仅六岁的鲁襄公也参加了,当然他只是一个小屁孩,参会只是一个形式而已,真正代表鲁国发出声音的是叔孙豹。
令叔孙豹意外的是,堂堂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晋国向吴国发出邀请,吴国却选择了不理会!也就是说,吴国根本不想参加这次盟会!而且,晋悼公的诚意非常到位,还派出了大夫级别的高官赴淮上迎接吴国国君寿梦。
淮上,即今天安徽省蚌埠市下辖区,这是什么概念?晋国已经派人到了吴国的边境等候,放低姿态去迎接一个曾经被视为东夷小国的国君。
但吴国国君寿梦居然不肯来参会!吴国佬头上长角了?居然敢违抗晋国的命令?叔孙豹很不理解。
叔孙豹当然不知道,吴国虽然是晋国一手培养的,但却非常有个性,吴国自有吴国的打算。总有一天,咱大吴要称霸江湖,你们中原列国诸侯,那是一个一个都要打过去的,大吴掺和什么联盟?
但不管如何,鸡泽会盟上吴国虽然没有参加,仍旧给楚国阵营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楚国传统盟友陈国无法淡定了,国君陈成公居然背着楚国主动前来参会!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楚国的势力圈又少了一个诸侯,陈国。
中原列国诸侯联盟大获全胜,楚国挂不住了,陈国叛变了,那就得教训。于是,楚军攻打陈国。晋国一看,哟,你打陈国,那我就打许国。于是,晋军攻打许国。
可怜的小国,在这个春秋江湖中,就是这样的命。
陈国国君陈成公在又惊又怕中,薨。
鲁国的公卿大夫们看得很清楚,象陈国这样的楚国枕边的诸侯,叛离楚国当然是一个挨揍的下场,听说陈侯因此而去世,不由暗自摇头。这世道,唯有拳头硬,才能生存啊。
是的,鲁国的拳头已经硬不起来了,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紧紧依附晋国。这是全体鲁国人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就把晋国大腿给抱牢。
鲁国对晋国当然是很忠心的,史料总是记载着鲁国国君或者卿大夫总是屁巅屁巅往晋国跑,朝见晋侯,会见晋国卿大夫。
鲁襄公虽然还是一介小屁孩,但已经出国多次了。除了参加晋国主持的会盟、联合国军外,还亲自赴晋国朝见过晋悼公。
我们必须要说,这个时候的鲁襄公,仅仅是一个还正在上幼儿园大班的孩童!鲁国都城曲阜在山东,离晋国都城新绛有多远,数以千里计吧。当时又没有国家元首的专机专列,就靠着马车,还要带着数以百车的财物去一趟晋国,真心不容易。
而且,但凡晋国对鲁国稍有礼到之处,鲁国必然是及时还礼。如这一次,公元前569年,仲孙蔑建议鲁襄公派卿大夫叔孙豹赴晋国朝见,以答谢四年前即鲁襄公即位时晋国曾派人来祝贺。
咦,执政上卿不是季孙行父么?怎么是仲孙蔑了?我们得解释一下,季孙行父此时身体非常不好,经常请病假。虽仍旧为鲁国执政,但已经将大部分的权力交出去给了仲孙蔑。
而且,由于是真的老了,一生谨慎的季孙行父这段时间表现得有些反常。史料记载了季孙行父的一件小事,公元前569年7月28日,鲁襄公的生母、鲁国太后定姒突然去世。当时工匠为定姒打造棺材时,相中了季氏家族的几棵槚树,当时向季孙行父要,季孙行父居然舍不得!
当时季孙行父居然对工匠说,这棺材用槚树制作,是不是太高档了点?
工匠都哭笑不得了,不就几棵槚树么?人家是谁啊,那是鲁国太后啊。你季氏家族家大业大,敢情就一毛不拔?
虽然,最后季孙行父还是同意了工匠砍他家的槚树制棺,但这事还是被史料记了下来。也许,这是季孙行父被史料记载的唯一一个“非礼”事项。
公元前568年12月20日,季孙行父病逝。
季孙行父自公元前601年正式成为鲁国执政上卿以来,一直以贤大夫的形象展现在春秋江湖,是鲁国历史上难得的一位贤才,为鲁国作出了巨大贡献。
季孙行父的第一大贡献,是倡导了一种崇廉拒奢的社会风气。前面我们讲过,史料记载,季孙行父“家无衣帛之妾,厩无食粟之马,府无金玉”,意思就是季孙行父作为位高权重的鲁国正卿,掌握国政和统兵之权,但是他的妻子儿女却没有一个人穿绸缎衣裳。他家里的马匹,只喂青草不喂粟米。他的府上,更是没有镶金嵌玉的生活用具。
季孙行父如此严格要求自己,自律不奢,坚持清贫,这真的太不容易了。在当时,季孙行父被认为是“三穷三通”的践行者。用孔子的高徒子贡的解释,这三穷三通,指的就是“其穷事贤,其通举穷,其富分贫,其贵礼贱。穷而事贤则不侮,通而举穷则忠于朋友,富而分贫则宗族亲之,贵而礼贱则百姓戴之。”
据说,季孙行父临死前,吩咐丧事从简,并要求降低一个档次举行丧礼,陪葬品只能是他自己用过的器物。当时鲁襄公去吊唁,他惊讶地发现,季孙行父由于生前家里的器具用度非常简单,任何器具都没有备用的,所以用于季孙行父陪葬后,家里几乎没了生活必需的器具。
鲁襄公当时就感慨万分,对着群臣道:“廉忠矣!”
是的,季孙行父一生辅佐辅佐过三位国君,但家里居然没有家私积蓄,最后不以正卿身份而仅仅以大夫身份的礼节入殓下葬。这在年少的鲁襄公看来,是绝对的清廉,是对国家绝对的忠诚。
要知道,季氏家族在当时可以说是一个富贵家族,是鲁国的第一大家族,家财万贯丝毫不奇怪,但季孙行父给我们后人一个身居高位却自甘清贫的形象,令人肃然起敬。
在春秋史上,这样的人还有好多,如楚国的孙叔敖,齐国的晏婴,郑国的子产等等。
第289章 三思而行:为什么说季孙行父是鲁国历史上一代贤臣?
季孙行父的第二大功绩,正是推行了初税亩。这个土地改革措施,被后世提高到解放了生产力,使得被困在井田制上面的奴隶、农民们解放出来,刺激了人们的生产积极性等高度,这是客观事实,但当时的季孙行父肯定考虑不到这个高度。
当时季孙行父的直接目的,就是解决一个吃饭问题,因为连续的灾荒使鲁国面临着很大的困难。但初税亩的实施,确实让鲁国的可耕作土地面积和计税土地面积均大大增加,这些可耕作的土地,主要的流向了各大家族。
也就是说,初税亩的实施,一方面让鲁国土地增加,人民的种粮积极性大大提高,国家财政收入大大增加,另一方面使鲁国的各大家族家财越来越雄厚。这意味着,鲁国的公卿大夫家族实力越来越强!
鲁国的公卿大夫家族,最大的当然是三桓家族。所以,季孙行父的初税亩改革,使鲁国三桓的经济实力大大增强。政治上,此时更是三桓掌握着鲁国政坛,从此,鲁国可谓是真正的三桓天下了。
季孙行父的第三大功绩,是维持了三桓的团结。有创造力鲁国的历史,可以说鲁庄公时代,是一个分界线。鲁庄公以前,鲁国是鲁国公室的鲁国,是国君的鲁国。鲁庄公以后,鲁国开始有了三桓势力。
三桓势力,从登上历史舞台开始,到实现真正的掌控鲁国,经历了整整三代。一开始,只是三桓出现了,公室还是牢牢掌握着政坛。接下来,是三桓的内部斗争,鲁国公室在内部斗争中扮演着一个配角,但总算还有自己的舞台。直到季氏第三代,即季孙行父时代,三桓终于实现了真正掌控鲁国,鲁国公室力量微乎其微。
三桓掌握鲁国政坛,除了季氏、叔氏、孟氏这三大家族经济实力、政治实力的优势外,需要有一个标志性的东西,那便是团结一致。三桓不团结,哪能真正掌握鲁国?
正是季孙行父的努力,三桓达到了空前的团结。本来,自东门氏家族被驱逐后,三桓的力量已经很强大了。但偏偏三桓中出现了一个叔孙侨如,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最终被驱逐。
这个时候,如果季孙行父对整个叔氏家族予以严打的话,那鲁国历史上不再有三桓的概念,而只有二桓。但季孙行父认为,必须实现季氏、叔氏和孟氏这三大家族的团结,所以他力主将叔孙豹从齐国召回,继承叔孙侨如的一切。
我们简要回顾一下季孙行父的历史。
公元前644年,鲁国执政上卿季友去世,由于其子先亡,故季氏家族由其孙子季孙行父继承。由于此时的季孙行父年龄实在太小了,所以在整个鲁国,我们只能说季孙行父来了,但在鲁国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
当然,鲁国的卿大夫这个位置是给季孙行父留着的,等到季孙行父成年,他就踏进了鲁国政坛。
但直到公元前621年夏,季孙行父才第一次在春秋江湖露面。当时他一方面为自己赴陈国娶亲,另一方面代表鲁国赴卫国聘问。
从这个史料记载中,我们大致分析一下,季孙行父在公元前621年也就二十岁出头。因为按当时的礼制,男子二十岁行了冠礼后,就可以结婚。
想想公元前644年公子友去世时,季孙行父继承了季氏家族。再到公元前621年季孙行父才结婚,我们可以相信,当公子友去世时,他的孙子季孙行父可能还是一个小屁孩,甚至可能还在吃奶!
但公元前621年开始,季孙行父频频在春秋江湖露脸,给人一个小心谨慎的政治家形象。
史料记载,当年他赴晋国聘问,居然多备了一份遭丧之礼!当时他说,多作点准备又不是特别麻烦的事。万一真的需要时,如果没有准备,那就是大麻烦了。
季孙行父的小心谨慎,还为我们留下了三思而行的典故。当然,这也是孔子的功劳,因为孔子在评价季孙行父时就曾说过,“再,斯可矣”。
用字面上的理解,孔子认为,做一件事,一思是不够的,应该再思。但再思就可以了,不能过。
到后来,这便形成了三思而行的成语。当然,笔者认为,孔老夫子并不是在批评季孙行父,反倒是带有些赞许的意味。毕竟,深思熟虑有何问题?
虽然,在后来公子遂专权时期,季孙行父确实在是否要向齐国如实报告鲁国发生的事件时,他犹豫不决,最终没有向齐惠公反映公子遂的问题。
有人说,这也许是季孙行父政治生涯的最遗憾之处。但事实是,当时的季氏家族根本无法和东门氏家族斗,他不得不为稳妥起见,选择了明哲保身的策略。
要知道,在东门氏专权的岁月里,三桓势力是怎么的一个状态?首先是孟氏家族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宗主公孙敖流亡,孟氏家族也被迫改名为仲氏家族,接任的仲孙谷、仲孙难根本无法有所作为。再是叔氏家族遭到沉重打击,旁枝叔仲氏家族甚至被灭族。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中,季孙行父肩负着季氏家族整个家族命运,他敢不小心谨慎?三思而行,成了他一生的写照。
公元前601年,公子遂去世,即东门氏家族宗主东门襄仲去世,季孙行父终于成了鲁国正卿,即执政上卿。但他必须跟东门氏家族斗争,最后终于成功将东门氏家族给驱逐。
执政上卿,相当于我们所知的宰相、相国一职,季孙行父在驱逐了鲁国公室代表力量东门氏后,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国内改革。初税亩,丘甲制,倡导俭朴社会风气等,成了鲁国历史上最贤的执政上卿之一。
这个时候的季孙行父,敏锐地意识到,家族的兴旺长盛,必须实现三桓的团结统一。但可恨的是叔氏家族偏偏不干,叔孙侨如兴风作浪,最终自作自受,被驱逐出境。
但季孙行父坚持着自己的理念,为了三桓的团结,他果断将叔孙豹请回来继承叔氏家族以及卿大夫职位。三桓,从此团结一致向前看!
季孙行父是孔子非常尊崇的鲁国贤大夫,在后来,孔子设坛讲学,曾多次讲卫国执政大夫孔圉、郑国执政大夫子产以及鲁国执政大夫臧文仲和季孙行父等人的事迹,教导孔门学子向这些德才兼备、知书达礼且有着巨大功业的先贤学习。
季孙行父不但得到了当时鲁国人的尊重,也得到了如今读史的我们的尊重,当然也得到了当时一些国家尊重,如鄫国。
鄫国有一座神峰山,号称“鲁南小泰山”,是一块风水宝地。
鄫国人听说鲁国贤大夫季孙行父去世了,居然主动要求将季孙行父安葬于神峰山。因为季孙行父得谥号为文,所以后来神峰山改名为文峰山,为季孙行父建了季文子庙,将文峰山前的那条河改称为季文子河。
政治人物的是非功过,总是留待后人说。而后人对季孙行父如此尊敬,季孙行父同志,你足可以安息了。
再见了,敬爱的季孙行父同志,鲁国的春秋风云,当然要将您的事迹多说说。公元前568年冬,高寿近八十岁的季孙行父去世,其谥号为文,后人称季文子。其子季孙宿继承季氏家业。
第290章 鲁纳鄫国: 为什么鄫国要主动成为鲁国附庸?
前面,我们讲到了鄫国积极要求成为鲁国的附庸国,这事我们一定要好好说说。
鲁国有一个邻国叫鄫国,是一个夏朝时就存在的古老姒姓诸侯。到了春秋时期,鄫国已经完全衰落了,夹在大国争斗中间艰难生存。
春秋史上的鄫国,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国家,经常遭受南方淮夷的欺负,鄫国就积极融入中原诸侯联盟。
早在公元前644年12月,当时还是齐桓公称霸江湖时代,鄫国向齐国求援,齐桓公联合了鲁、宋、陈、卫、郑、许、邢、曹等八国帮助鄫国修筑城墙。
可惜的是,这次援助鄫国的行动却是虎头蛇尾之举,鄫国城墙修筑一半,从各国征调来的役人居然逃了。这也被认为是齐桓公霸业开始衰亡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齐桓公去世后,宋襄公跳出来争霸。公元前640年6月,宋国召集诸侯会盟,居然在盟会现场将鄫国国君抓了起来,以祭次睢之神的名义,将鄫国国君杀死用于祭祀。
公元前591年7月,邾国侵略鄫国,将鄫国国君抓了杀了。当时鄫国便曾经向鲁国求援,并表示愿意成为鲁国附庸。
反正这个鄫国,着实可怜。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鄫国又摊上了大事。这一次,首先是鄫国自己内部发生了重特大事件,这对鄫国来讲是巨大内忧。然后是强邻莒国自认为有点实力了,意欲谋求小地区霸权主义,这对鄫国来讲是巨大外患。
内忧外患下,结果导致鄫国陷入危亡。
我们先讲鄫国内部的事。
这个内部的事,又是女人惹出来的事。鲁襄公的母亲定姒,即鲁成公的夫人,是莒国长公主。这个莒国长公主,就是前面讲过的去世时要走了季氏家族的几棵槚树作棺材板的那位。
定姒还有两个妹妹,同时嫁给了当时鄫国国君,一个成了鄫国夫人,一个作为滕女,成了鄫国国君的妃子。也就是说,鲁成公与当时的鄫国国君是两连襟关系。
鄫国夫人生下一个儿子,名巫,被立为鄫国世子,即鄫世子巫。生下儿子不久后,鄫国夫人因病逝世。由于其妹妹以滕女身份作为鄫国国君的妃子,按惯例就转正成了鄫国夫人,这里我们简称为鄫国后夫人。
鄫国后夫人却没生出儿子,倒生了个女儿,即鄫国公主。这位鄫国公主后来嫁到了莒国,即鄫国后夫人的娘家。据说,鄫国后夫人非常剽悍,她借着娘家莒国的后台势力,对已经丧母的世子巫百般打压,目的就是牢牢把控鄫国朝政。
世子巫忍无可忍,就到鲁国寻求帮助。当时,鲁国周边几个诸侯国关系非常复杂,具体来讲就是齐国、邾国、莒国、鄫国、郯国、小邾国等国。相比而言,齐国最强,鲁国次之,邾国与莒国再次之,至于郯国、鄫国、小邾国等国,那是最为弱小。
在整个春秋江湖,相比晋国、楚国、齐国等大国来讲,鲁国算是弱小的。但放在山东半岛,鲁国也算是第一方阵的,邾国、莒国算是第二方阵,郯国、鄫国、小邾国等算是最后梯队。
反正春秋江湖就是这样一个大鱼下面有小鱼、小鱼下面有虾米的态势。
鄫国一直以来奉鲁国为尊,自觉不自觉地视鲁国为宗主国。但邾国、莒国这两国觉得自己的胳膊也比较粗,总想着把郯国、鄫国等国视为自己的附庸国。
所以,当鄫国自觉要求成为鲁国附庸国时,莒国和邾国就非常生气。在春秋历史上,鲁国与邾国、莒国都有历史遗留问题,都有矛盾纠纷,互相之间也曾刀兵相向,关系一直不太好。
现在,鄫国世子巫跑到鲁国,当时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行父尚在人世,亲自接见了世子巫。世子巫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诉说了自己在鄫国的遭遇,季孙行父非常同情,决定接纳鄫国为鲁国附庸。
有了鲁国的保护,你莒国就不敢乱来。莒国如果老实了,那鄫国后夫人也就不敢乱动了,鄫国世子巫可以顺利继位为鄫国国君。
鄫国成为鲁国附庸,并不是鲁国和鄫国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就可以了,当时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是晋国,此事必须要得到晋国方面的点头同意。唯有这样,那鄫国今后就可以不用向晋国纳贡,而只向鲁国纳贡即可。
所以,公元前569年冬,在季孙行父的安排下,仲孙蔑陪着鲁襄公专程去了一趟晋国,请求晋国国君晋悼公同意鄫国成为鲁国的附庸。
谁知晋悼公表示不同意。其实,换作是笔者我,也肯定不同意啊。原本鄫国的贡赋是交给自己的,现在居然平白无故地要交给别人去了,而且这个别人居然还来对自己说,谁同意谁就是傻瓜。
晋悼公对鲁襄公和仲孙蔑道:“地区稳定是很重要的,如果政局有了变化,那就势必影响山东的稳定,鲁侯是否考虑过齐国、莒国、邾国等国的态度呢?如今,世界局势复杂得很,贵国还是不要生事了吧。”
鲁襄公当然还是一小屁孩,什么也不懂。此时仲孙蔑就再次向晋悼公请求,要求晋国务必答应鲁国的这一请求。
仲孙蔑对晋悼公道:“禀晋侯,敝国虽然不易,四周都是敌人,但仍旧能够做到一直以来对贵国忠心耿耿,对晋侯您的命令从来都是坚决贯彻执行,从来没有半丝懈怠。
可以说,敝国是贵国在山东最可靠的盟友。如果忠实可靠的盟友实力强大了,那将大大有利于盟主。如果忠实可靠的盟友实力衰弱了,那将大大不利于盟主。
那个鄫国,从来都未曾进贡贵国,贵国答应鄫国成为敝国附庸,于贵国来讲没有半丝利益损失,却有利于敝国实力增长,贵国为何不答应呢?外臣请晋侯无论如何要考虑一下吧。”
晋悼公一听,有道理啊。所以,就口头同意了鲁国的请求。
也就是说,鲁国接纳鄫国为附庸国,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得到了晋国的同意。但这个同意,必须要有一个合法的、公开的程序向列国诸侯宣布,这样莒国和邾国就不敢有意见了。
但邾国和莒国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才不管你鲁国是否去请示过晋国了,反正至少这个时候鄫国成为你鲁国的附庸并未公开化,那何不抓紧坏了你鲁国的如意算盘?
所以,关于鲁国接纳鄫国为附庸一事,一边是鲁国人还在忙着向晋国请示,一边邾国和莒国组成联军,向鄫国发起了进攻。
小样的,你居然未经老子同意,直接找鲁国抱大腿?鲁国算哪根葱?
史料记载,公元前569年冬,莒、邾两国联军进犯鄫国。
鄫国立即向鲁国求援,鲁国当然要救了,鲁国卿大夫臧孙纥率鲁军救援鄫国。
第291章 迎丧用髽:为什么鲁国在服丧时开始使用麻绳束发?
这是臧孙纥第一次亮相春秋江湖,我们先介绍一下这位仁兄。
臧孙纥,鲁国前执政上卿臧文仲之孙、前卿大夫臧孙许之子。公元前587年臧孙许去世后,臧孙纥继承臧氏家族宗主,并进入鲁国卿级班子,担任鲁国大司寇。
注意,鲁国已经很多任国君以来,臧氏家族宗主貌似一直担任鲁国大司寇之职。这一次,鲁国对莒国、邾国用兵,由于执政上卿季孙行父老年,上卿仲孙蔑陪鲁襄公出使晋国,国内需要叔孙豹具体负责太后定姒的丧事,所以就由臧孙纥率军出征。
臧孙纥显然不是带兵打仗的料,他在春秋江湖的第一次亮相,以鲁军统帅的身份与莒、邾联军作战。莒、邾联军见鲁军来了,立即撤退。这意味着鲁军救援鄫国的战略目的已经实现,按理,鲁军及时撤军即可。
但臧孙纥犯了贪功冒进之错,他见莒、邾联军不敢与鲁军交战,以为惧怕鲁军,所以就指挥鲁军趁势侵入邾国,意图一把将邾国给扇疼了,省得以后再敢随意欺负弱小的鄫国。
谁料,邾国见鲁军居然侵入到了自己的国家,顿时火大了。既然你鲁国佬敢来侵略咱邾国,那咱邾国也不是好欺负的,那就打吧。
公元前569年冬,鲁、邾两国在狐骀决战,结果鲁军大败。
狐骀,今山东省滕州市东南,当时属于邾国境内。史料记载,这次鲁军败得非常惨,惨到什么程度呢?史料都不好意思记录鲁军阵亡将士人数,只记录了由于鲁军阵亡人数太多,败退回鲁国后,鲁国国内居然一时来不及制备足够的丧服!
当时,人死后,其亲属就得穿丧服,根据死者的不同身份确定着丧服的时间。如儿子为父亲服丧,得穿三年丧服。但这一次,由于鲁军伤亡人数太多,国内的丧服不能满足需要,最后许多死亡将士的亲属不得不将丧服简化,代之以麻绳束发。
用当时的话讲,着髽,即用麻绳束发。凡是大街小巷看到有人着髽,意味着此人正在服丧。
而迎丧用髽,即服丧用麻绳束发这个风俗,也就慢慢流传下来。
可怜的臧孙纥,第一次亮相春秋舞台,就因为这一仗失败搞得灰头土脸。而且鲁国人还编了民谣来讽刺臧孙纥:“臧之狐裘,败我于狐骀。我君小子,朱儒是使。朱儒朱儒!使我败于邾。”
什么意思?臧氏那个穿狐裘的家伙,让我们在狐骀失败。我们的国君实在太小了,所以才会用那个侏儒。侏儒侏儒!让我们败在邾。
据说,臧孙纥是一个小矮子,失望且愤怒的鲁国人就拿这个来讥讽他。
公元前568年春,仲孙蔑陪着鲁襄公从晋国回到鲁国,见此情形,也难过万分。
但鄫国的事既然鲁国管了,就要管到底,再说,这毕竟是有利鲁国的事。
那鄫国国内呢?那位彪悍的鄫国后夫人见鲁军吃了大败仗,更加忘乎所以。此时的鄫国国君已经去世,而鄫国世子巫根本不敢回国,只能呆在鲁国。
莒国一看,乐了,敢情你鲁国就这熊样啊,居然被邾国打得满地找牙,那咱莒国也来个落井下石吧。莒国的落井下石,当然离不开鄫国后夫人的阳谋。鄫国后夫人与娘家莒国人一商量,干脆就不鸟那个世子巫了,要不,就立自己的女婿为国君得了?
鄫国的形势让鲁国非常焦虑,不行,得赶紧将接纳鄫国为鲁国附庸的事给确定下来,并公而告之。
这个确定下来,就是鲁国与鄫国必须赴一趟晋国,在相关文书上,由晋国国君晋悼公签字。没有晋国的同意,鲁国不敢有半点举动。但晋国口头是同意了,但没有正式文件,所以现在必须赶紧将正式流程给走完。
公元前568年夏,鲁国派出上卿叔孙豹带着鄫国世子巫再次赴晋国。一路上,两人均忧心冲冲。
世子巫当然是郁闷的,因为自己在鄫国无法立足,国君父亲去世后,自己作为世子非但居然没有被鄫国公卿大夫们扶持继位,还不得不流亡鲁国。原本以为有了鲁国的庇护,莒国不敢乱来。谁知鲁军却被打败了,而且败得很惨,短期内,鲁国是根本没法依靠了。
叔孙豹的郁闷,当然也是因为臧孙纥率领的鲁军居然被打了个大败,就算是这次晋国之行,鄫国顺利成为鲁国附庸,但鲁军能够保护鄫国了吗?实力不够啊。
突然,叔孙豹眼睛一亮,计上心来:鲁国实力有限,但晋国是超级大国,如果这一次赴晋国,先将鄫国归鲁一事手续办妥,对外却宣称鄫国是受晋国直接保护的中原诸侯联盟盟友国,那你邾国也好莒国也好,还敢乱来?
也就是说,鄫国成为鲁国附庸是鲁国与晋国的私下协议,而在明面上,必须让列国诸侯知晓,鄫国光荣加入中原诸侯联盟!
想到这,仲孙蔑就对世子巫道:“世子勿用担心,此次赴晋,临行前,季孙上卿、仲孙上卿已与豹商定了,贵国成为敝国附庸一事,由晋侯确定下来。同时,豹会请求晋侯同意让贵国成为诸侯联盟盟国,这样莒、邾等国就不敢再非法干涉鄫国内政,世子回国继位就不成问题了。”
世子巫听后大喜,尤其当他听叔孙豹说这是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行父的主意,又想起自己逃到鲁国后,正是这位鲁国上卿对自己格外关心,一直在为鄫国努力着,心头不由对季孙行父感激万分。
晋国非常大方,晋悼公答应了鲁国提出的要求,正式签署了鄫国从此成为鲁国附庸的相关文件,也同意了在接下来的诸侯会盟中,允许鄫国以独立诸侯的身份参会。
接下来的诸侯会盟,是指公元前568年9月的戚地之会。前面我们讲过,由于晋国在晋悼公的领导下,在晋楚争霸中几乎全面压制了楚国,原本是楚国阵营的陈国就以实在不堪楚国令尹公子壬午的无度盘剥为理由,背叛楚国,归顺晋国。
楚国国君楚共王在处决了令尹公子壬午的同时,当然也不甘心放任陈国背叛,举兵讨伐陈国,陈国紧急向晋国求援。晋国主导的中原诸侯联盟刚吸纳了陈国为新的盟国,当然要大力救援。
于是,晋国向列国诸侯发出通知,于公元前568年9月,赴卫国的戚邑开会。戚邑,即今河南省濮阳市新市区。参会的诸侯有晋国、鲁国、宋国、陈国、卫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薛国等国君,齐国和吴国虽然国君因事因病未能亲自参会,但均派出了重要代表参会。
这是一场规模盛大的中原列国诸侯联盟会议,令列国诸侯颇感意外的是,外界一直在传的鲁国附庸鄫国世子巫也参加了会议!这是几个意思?看来,外界传言就只能是传言,鄫国几时成了鲁国附庸?如果成了鲁国附庸,那鄫国根本没有资格参会好不好?
显然,鄫国此次能够参会,肯定是晋国的安排,这充分说明晋国已经承认鄫国加入了中原诸侯联盟。晋悼公还公开宣布,鄫国虽然加入了中原诸侯联盟,但一应对外事务,均应听命鲁国。
第292章 莒灭鄫国:为什么鲁国最终无法保护自己的附庸鄫国?
邾国和莒国当然大吃一惊,这两国虽然都是中原诸侯联盟成员国,但已经结成地区小集团,眼睛就盯着鄫国。现在鄫国世子巫参加戚地之会,意味着鄫国已经得到了晋国的保护,以后还敢对鄫国动粗?
鲁国人心中暗喜,一切都在鲁国的计划之中。陪同鲁襄公参会的上卿叔孙豹心道:这下你邾国佬、莒国佬还敢动鄫国一下?
世子巫终于放下心头那块压抑已久的大石头了,看来,自己可以顺利回国继位了,到时,要好好感谢鲁国啊。
世子巫对鲁国的感激,格外地表现在对季孙行父的感激上。毕竟,作为鲁国执政上卿,在帮助鄫国一事上,季孙行父确实做了大量工作。
所以,当公元前568年冬季孙行父去世时,世子巫听说一生清廉的季孙行父居然没有为自己准备好墓地,立即向季氏家族提出请求:愿意迎葬季孙行父于鄫国风水宝地神峰山。
神峰山,号称“鲁南小泰山”,具体位置在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向城西北,是一处起伏连绵山青水秀的胜景,背负鲁国群山,面向鲁南平原,山上清泉长流,山前泇水环绕,是一块风水宝地,也是鄫国的标志性地观。
季氏家族继任宗主季孙宿大喜,神峰山虽然是鄫国之地,但离季氏家族的封邑费邑相邻。况且,鄫国已是鲁国附庸。所谓附庸,随着历史的演进,迟早会成为鲁国的国土。国家的土地,也迟早会成为公卿大夫封邑。如果把季孙行父葬至神峰山,那意味着神峰山这块风水宝地,从此相当于归属了季氏家族。
世子巫将季孙行父的灵柩迎往神峰山安葬,这事办得很高调,他向鄫国人宣布,为热烈庆贺鄫国从此光荣成为鲁国附庸,从此神峰山改名为鲁卿山,意味着从此鄫国就相当于鲁国的一个公卿大夫。
由于季孙行父死后得谥号为文,又葬于此山,所以后人又将此山改名为文峰山,在其季孙行父墓地前建立季文子庙,并将文峰山东鄫城西面的流河称为季文子河。
如今,兰陵县将此山打造成一个文峰山景区,据说主要景点有季文子墓、季文子庙、文峰积雪、文峰祠、千年银杏树等,有机会一定要去游览游览。
好了,一切都妥了,鄫国从此无忧矣。
这是鄫世子巫的想法,也是鲁国人的想法。但真的是这样吗?
鄫国那位后夫人见世子巫在鲁国的扶持下,眼看要继位为国君了,那自己的日子还怎么过?后夫人赶紧跑到娘家莒国,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
莒国早就把鄫国视作自己的盘中餐了,结果被鲁国这一折腾,眼看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当然不甘心。那就梭哈吧,把最后的底牌打掉算了,能成则成,不成就拉倒,不过了。
莒国的最后底牌,是鄫国后夫人女儿的儿子,前面讲过,鄫国后夫人没有生下儿子,生了个女儿,及笄后嫁给了莒国公族子弟,还生了个儿子莒三。
这样一来,也算是沾了一点鄫国公室的血脉。如今,鄫国唯一合法的继承人是世子巫,但如果世子巫即位,那从此鄫国与莒国就没了半毛钱关系。莒国长期以来经营着鄫国,当然不肯放弃。
莒国人行动了,他们打出了莒三这张王牌。当然,一切都是由那个鄫国后夫人在操作着的。她精心构筑起来的鄫国各公族大夫则具体实施着,行动方案就是趁世子巫赴鲁国出差之际,发动政变,将拥护世子巫的相关士大夫悉数屠戳,由支持后夫人的士大夫家族把莒国人莒三迎到鄫国,并拥护他即位为鄫国国君!
这简直是乱了整个大周王朝的礼制!要知道,莒三作为鄫国后夫人的女婿是不折不扣的莒国人,根本没有半点鄫国血统,居然就占了整个鄫国?
理应是世子巫继位为国君的,他反抗了吗?但此时的他正在鲁国,与鲁国公卿大夫们商议鄫国的具体问题,根本没有机会反抗!
但鄫国是参加过戚地之会的,根据晋国的命令,鄫国的事要听从鲁国安排,那鲁国赶快行动啊。
鲁国行动了吗?他们正准备行动,而且,如果此时出兵伐鄫,师出绝对有名。
但令鲁国意想不到的事又发生了,莒国出兵了。莒国出兵的理由,与鲁国肯定是一样的:你鄫国头上长龙角了?居然敢行此严重践踏周礼之事?既然你们鄫国要乱来,那咱大莒国作为中原诸侯联盟成员国,有义务要为中原列国诸侯秩序流汗出力!
兄弟们,打他个丫丫的鄫国!
莒国出兵了,而且进军极其迅速。这当然是迅速的,因为一切都在莒国的计划中,因为一切都是莒国的阴谋。什么莒三,什么莒国公主鄫国后夫人,这些都是牺牲品而已。
鄫国根本无力抵抗,也不知道如何抵抗,眼睁睁看着莒国大兵侵入鄫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史料记载,公元前567年秋,莒国灭了鄫国。
可怜那个莒国女人,可怜她的外孙莒三,还自以为得志,结果被娘家人在巨大的国家利益面前出卖,最终带着无尽的骂名和耻辱,湮灭于春秋江湖。
可怜鄫国,找到了鲁国这个老板,甚至还通过老板找上了最大的后台老板晋国,满以为从此无忧了,所以根本不加防备,被莒国所灭。可怜了鄫世子巫,费尽心机,最后是无可奈何。
世子巫国破家亡,一时当然无力抗争。他所能做的,就是继续央求鲁国出面主持公道。此时的鲁国,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与邾国之战的惨败,哪有向莒国叫板的能力?
此时,季孙行父已经去世,叔孙豹继任为鲁国正卿,即执政上卿。叔孙豹对世子巫能做的,暂时就是安慰,然后就是安排他在鲁国安顿下来。
鲁襄公给了世子巫一小块封邑,南武,即今山东省平邑县。随着后来鄫世子巫复国无望,他就只好不断修筑南武城。想当年,自己就是因为不加紧修筑鄫国都城,所以才会被莒国一举灭之。
鄫巫直到去世,都没有实现复国的愿望。去世前,鄫世子巫将自己的鄫氏改为曾氏,表示自己无颜去见鄫氏的列祖列宗。从此,鲁国就开始有了曾氏家族。
世子巫当然是一个悲剧,但在春秋,这种失国流亡的悲剧多了去了,我们只能表示遗憾,但必须接受。
但他的曾氏家族,后来诞生了一对父子,即曾点和曾参,都是孔子的弟子,同为孔门七十二贤。尤其是曾参,是后来孔子儒学的主要继承人,后世尊为“宗圣”。他们的故事,我们留待以后再讲。
第293章 紧急补救:为什么说鄫国被灭导致了鲁国的外交危机?
鄫国被灭,鲁国就摊上了大事。
因为这两年来,鲁国费尽心机,终于从晋国那里获得了鄫国成为鲁国附庸的授权。用现在的话讲,晋国作为盟主,同意你鲁国接管鄫国,这意味着晋国同意鄫国将贡奉交给你鲁国,但你鲁国必须保护好鄫国。
现在好了,眼睛一眨,你鲁国居然坐视鄫国被灭?你鲁国有没有好好履行你的主体责任?我晋国这个盟主的脸,居然被你鲁国丢到了山东半岛?
鲁国很清楚,晋国当然有足够的理由生气。要知道,原本晋国是不同意鄫国成为鲁国的附庸国的,但鲁国居然死皮赖脸要走了鄫国。
晋国可谓是给足了鲁国面子,所以在去年的戚地之会上,当着那么多的诸侯国,晋国宣布今后鄫国的一应对外事务,都得听鲁国的。
据可靠消息,晋国对鲁国非常不满,极有可能教训鲁国。这可不得了,必须全力补救!
鲁国采取了三大措施:
一是立即派上卿季孙宿赴晋国解释汇报鄫国被灭的详细情况,并向晋国表态,鲁国一定在极短的时间内,狠狠教训莒国,帮助鄫国复国。而且,这一次,完全只需要靠鲁国自己,不需要中原诸侯联盟出面解决此问题。
二是主动交好邾国,打破邾莒联盟,并修筑与鄫国相邻的费邑城墙,着手准备对莒国予以军事打击。
三是善待鄫国世子巫,将南武给鄫巫,允许鄫巫在南武招兵买马,收拢鄫国旧部,修筑城池,待时机成熟,一举帮助鄫巫收复故国。
整个鲁国,从还只有11岁的鲁襄公,到公卿大夫,大家的思想非常统一,一切都得听从晋国的命令,按照晋国的要求办事,努力修复与晋国的关系。
我们在讲其他诸侯国的春秋历史时,貌似从来没有一个国家象鲁国这样,对晋国恭敬到了这个份上。自从晋文公在中原横空出世并横刀立马以来,鲁国一直唯晋国马首是瞻,自认为对晋国够恭敬了。但没想到,这一次阴沟里翻了船,在鄫国问题上,得罪了晋国。
在晋国的历史上,晋悼公是最杰出的国君之一,鄫国被灭,晋悼公虽然对鲁国不满,但他还是表示了理解。
的确,鲁国在头一年刚刚打了大败仗,将士牺牲人数极多,军力不足。同时,鲁军主力还跟随晋国,参加了讨伐陈国军事行动。
莒国也不是东西,居然趁机向鄫国下手。这确实让鲁国来不及反应,即使有了反应,也没能力出兵。
山东半岛,一直是晋国头疼的地区,因为那里有一个齐国,曾经的江湖盟主。表面上,齐国服从晋国,但齐国的骨子里,永远都想反叛晋国。晋厉公时期一场鞍地之役,打齐国打趴下,至今已经二十年过去了,据可靠消息,齐国又在蠢蠢欲动。
山东半岛一带的诸侯,鲁国、齐国、莒国、杞国、郯国、邾国、小邾国、滕国、薛国等,让晋国真正看重的,无非是两个诸侯,即齐国和鲁国。
鲁国,一直是晋国的跟班,虽然此次犯了错,但鲁国的态度是极诚恳的,第一时间来汇报说明,并自请处分。既然如此,那就宽恕了鲁国吧。
就这样,晋国总算没再追究鲁国的责任。季孙宿在回鲁国的途中,一边庆幸自己没被晋国人扣押,一边思考着如何提升鲁军实力的问题。
他有了些想法,当然,此时还不够成熟。先回国再说。
季孙宿跑了晋国,叔孙豹则带着装满财物的大车小车,还有杜撰出来的晋国命令跑去了邾国。
前面说过,为了集中力量打击莒国,鲁国必须破解邾莒联盟。所以,叔孙豹此番赴邾搞外交,目的就是让邾国知道,这一次莒国严重违反规定,私自灭了鄫国,即将受到晋国打击,希望邾国认清形势,不要与莒国混在一起,以免惹祸上身。
邾国乐了,小样的,你鲁国佬不是挺牛的吗?去年还来进攻我邾国,被咱大邾打了个北斗转南。本还担心你鲁国会前来报复,结果你个小样的,居然带着财物来讨好咱大邾哇。看来,这世道,就得强硬一些,有的诸侯,不打不知道疼。
至于与那个野蛮的莒国,不来往就不来往,反正大家都是奉晋国老大的命令,你鲁国带来了晋国老大的命令,那就听你的就是。
晋国会出兵讨伐莒国吗?按理应该要出兵,但晋国实在没空。而且,鲁国已经表了态,这一次就由鲁国出面帮助鄫国复国。
晋国确实很忙,这段时间来,我们只知道晋国各方面貌似顺风顺水,连陈国都归顺了晋国。但晋国很清楚,楚国绝对不可能善罢干休。据可靠消息,楚国已经与秦国再次结盟,准备对晋国实施反击。
山东的事,就让你们山东人自个去忙吧,咱晋国要忙的是大事。所有的一切,都要让道于对付楚国这样的大事,列国诸侯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先不管了。
我们把晋国要忙的事先放一边,看看山东。
公元前567年冬,鲁国出兵了,这一次非常迅速,兵锋直指莒国西部边境。但鲁军的战斗力貌似就这样,在莒国早就作足了防备的情况下,这一次鲁国的军事行动,没有取得任何战略利益。
山东最强大的诸侯国齐国看着这一切,乐了,敢情你晋国对山东不管了啊,连莒国私自灭了鄫国这样的事,你都不出面干涉,那咱大齐还不趁机捞点实惠?
公元前567年12月,齐军大举讨伐莱国,灭之!
第294章 齐灭莱国:为什么晋国对齐国采取绥靖政策?
莱国又称莱子国、莱夷,是一个东夷古国,也是一个始封于商朝的大国,爵位为侯爵,后来成为公爵。东夷不是一个国家,而是很多部族的统称,一般对居于今山东东部、淮河中下游的部族泛称东夷。
当时齐国始封君姜子牙受封齐国时,并不是山东半岛有这么一块没人认领的土地存在,天子说:这是你齐国的,你拿去用吧。
天下诸侯,原本便不仅仅是周王朝一家才有,甚至也不单单是商帝国所封的诸侯,前溯历史,当时还有一些甚至是夏朝所封的诸侯,甚至更早的远古诸侯。比如在姜子牙所封的齐国,本身便是属于莱国的。
对莱国来说,本属于商王朝,周武王伐纣灭商后,建立了周王朝。莱国认为,不管是谁当天子,只要不惹老子,随便你们怎么折腾。但现在听说有人要来抢自己的地盘了,那可不行。
于是,当姜子牙率人前往齐国时,莱国便出兵干涉了。于是,莱军与齐军在营丘打了一仗,结果在姜子牙率领的齐军面前,莱军全军覆没,连莱侯都被俘了。
这便是齐国历史上的第一仗:营丘之战。营丘之战是齐国的建国之战,也是齐国历史上取得的第一场大胜,此战使胶东半岛最大的东夷势力莱国受到重创,姜尚大败莱军后,立即在营丘宣布齐国建国。
齐国建立后,姜子牙冷静分析了当时的山东局势,认为不宜全方位与东夷诸国开战,于是采取了和服政策,与莱国订了盟约,划定了疆域。当时,姜子牙根据齐、莱之间的地理态势,认为两国直接相邻将导致各种麻烦,于是请示周王朝后,在齐、莱之间建立了一个姜姓诸侯纪国,侯爵。三国各自划定疆域后,又缔结和平条约。
历史上,齐国就经常与莱国互相攻伐。对莱国来讲,齐国是他的心头大患,再加上营丘之役吃了大亏,所以只要有机会,便来骚扰一下齐国。对齐国来讲,莱国就是嘴边的一块肥肉,只要有兴趣,便去伐一伐,然后再占点原本属于莱国的地盘。
莱国在商王朝时,统治中心在昌乐、临朐县附近,向东可以到达今烟台沿海地区。到春秋初期,莱国的疆域还是很大的,西起今临朐,东至胶东半岛,北至渤海,南至今诸城、胶州。
但数百年来,齐国不断蚕食莱国,从而莱国的地盘大为缩水。尤其是齐国后来东进打败了莱国,侵占了莱国位于今平度县西边的领土,莱国被迫迁都黄县,所以莱国此时已经只能叫东莱了,不得不屈从齐国。
这一次,齐国以莱国无故缺席齐国安排的重要活动为由,讨伐并灭了莱国,又顺手干掉了与莱国结成同盟的棠国。
鲁国眼巴巴看着齐国这个山东最强诸侯在这个地区耀武扬威,哀叹着自己怎么就那么不济,连一个小小的莒国都无可奈何。
既然如此,鲁国就紧紧抱住晋国的大腿吧,再怎么样,这世上还有谁敢惹晋国这样的超级大国?
晋国,确实太强大了。如今有点名气的列国诸侯,除了郑国、许国、蔡国外,其余的全部都归顺了晋国,连吴国都积极表态,愿奉晋国为盟主。
楚国,貌似不行了么?那是你楚国的事,晋国国君晋悼公,这位春秋史上论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排前八强的诸侯国君,正下着一盘大棋,一盘要将楚国给完全包围困死的大棋。
正因为如此,所以对一直口服心不服的齐国,晋国采取了绥靖政策,对齐国在山东一带的违规动作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你齐国不站队到楚国一方,那晋国就可以暂时容忍。
所以,这一次,齐国采取雷霆手段一举灭了莱国、棠国,晋国根本不关心。既然如此,那莒国吞并了鄫国,以及鲁国与莒国的这点矛盾,晋国也不便干涉。这些地方上的事,就由你们地方上的诸侯自个解决吧。
鲁国当然要为莒国吞并鄫国这事负责,并且也向晋国作出了保证,所以一口气采取了几大措施,赴晋国汇报,加强费邑城防,缓和与邾国关系,再是出兵莒国。
当时莒国刚刚把鄫国吞下,又得知鲁国已经赴晋国走外交关系了,一开始也是忍气吞声,随便你鲁军进犯,守着城池不与你鲁国计较。但现在看看,貌似晋国是这个态度,胆气就壮了几分。
反正鄫国已经被自己吞并成了事实,消化了两年后,公元前565年夏,莒国出兵报复,出兵鲁国。
不过,所谓的出兵鲁国,莒国也是小心翼翼的行动。鲁国军力受损后,也不敢大规模与莒国开战。当时向晋国承诺的教训莒国什么的,主要的还是作个样子给晋国看而已。
莒国出兵还拿出了理由,如今鄫国地盘都归属了咱大莒,大莒必须要将与鲁国的边界问题给弄清楚。所以,这次冲突,充其量也仅仅是双方边境守军的一次小规模冲突。
但不管如何,鲁国与莒国的梁子越结越大了。
鲁国又有什么办法?鲁国能做的事,主要的还是抱紧晋国大腿。自鄫国被莒国灭后,鲁国又按照晋国要求,先是参加联军讨伐陈国,再是参加联军讨伐郑国,参加了由晋国主导的每一次盟会,忙也忙不过来。
但再忙,也要竭尽全力把晋国侍奉好,这是鲁国的国家战略。在山东,如今的鲁国,实力下降得厉害,不用说曾经的强邻齐国不敢惹,哪怕是曾经在鲁国眼里的弱小诸侯,如邾国、莒国等,单纯从军事上讲,鲁国完全丧失了优势。
看来,鲁国唯有依靠晋国,才能继续在山东混下去。
第295章 少年及冠:为什么鲁襄公年仅十二岁就行了代表成人的冠礼?
好在晋国对鲁国确实是很关照,晋国国君晋悼公甚至还关心起鲁襄公的个人问题来。
鲁襄公的个人问题,当然是娶妻生子的问题,以及亲政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有个前提,那就是鲁襄公要发育到相当的年龄阶段才行。这个年龄阶段,不是指到了几岁,而是指到了行冠礼的年龄。
好吧,我们就讲点枯燥的冠礼知识吧。
冠礼,是古时男子的成人礼,女子的成人礼叫笄礼。冠礼和笄礼作为人的成人之礼,是古时“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五礼中的嘉礼。
礼仪文化,是华夏文化的核心文化。冠礼,被视为一个男子成人后,第一次践行华夏礼仪,从此将按华夏礼仪为人处世。讲得直白一点,一个男子成年的标志,就是行冠礼。行了冠礼,方可以娶妻生子,以真正的成年人形象生活,参加所在部落、氏族、国家的各项正式活动。
有人要问,一个男子随着年龄的自然增长,自然也就成年了,搞什么冠礼?
是的,这没有错。但是,在古时,如果一个男子没有经过冠礼这道程序,意味着他虽然在生理上成年了,但得不到承认。礼仪,本来就讲一个仪式感。不是说你有成年的能力了便是成年人了,必须得到承认。
得到谁的承认呢?长辈。所以,古时对长辈是真正尊重的,长辈的这个权力很大。没有长辈的认可,你小子成年能力再强,也不把你当成年人。
不把你当成年人的后果是严重的,你不得娶妻生子,不得参加各项正式的社会活动。
所以,有一句话叫“行冠礼,束簪辫,黄发总角,将逝长河。知礼仪,懂感恩,将立于世,将载于人”。
这是对极其普通的人讲的,那对于诸侯卿大夫级别的人来讲,这个简直是太重要了。诸侯和卿大夫的爵位,往往是继承来的。我们在讲春秋故事,总说治国理政、带兵打仗、朝见聘问、参与盟会等事,如果这个诸侯或者卿大夫,没有行过冠礼,是不能参加的。
哪怕是象鲁襄公自娃娃开始,便被史料记载了参加了这个会盟,参加了那次战役,访问了哪个国家,其实都是由卿大夫在主导的,他只是一个形式,一个代表,一个傀儡而已。
那一个人就需要一个确定的年龄来行冠礼,这个年龄,根据规定男子为二十岁,女子为十五岁。
这又有麻烦了,因为春秋史上许多重大事件的主导者往往是诸侯国君,但当这些诸侯国君掀起惊天春秋风云时,哪里有二十岁?
周文王,居然十三岁就生了儿子伯邑考。还有如今横刀立马于春秋江湖的超级大国实际掌舵者晋悼公,十四岁就当了国君,并牢牢把控了晋国政权。更不要说晋悼公自即位以来,让晋国无论是内政还是外交,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都给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之感。难道,他也只是一个形式,一个代表,一个傀儡而已?
当然不是,因为周礼对于男子行冠礼的年龄规定,视该男子的社会地位而不同。根据周礼,男子确实是二十岁行冠礼的,但天子诸侯为早日执掌国政,允许提早行礼。
据说周文王十二岁就行了冠礼,所以他可以在十二岁就娶妻,十三岁就生了儿子。周成王十五岁就行了冠礼,行冠礼后,周公旦就交出了摄政权,归政于成王。
看来,这个年龄绝对不是固定的,而是因人而异的。于是,周礼就规定,如果是天子或者诸侯,那十二岁就可以行冠礼了。当然,并非是所有的诸侯都遵守了这个规定,典型的后来的秦国国君赢政,即最终统一天下的秦始皇,居然是二十二岁才行冠礼。
这个真的是属于特殊情况了,因为秦王赢政其实是十三岁就登基了,按理他完全可以亲政了。但由于秦国激烈的内部权力斗争,秦王赢政整整被压制了将近十年才亲政。这些事,我们这里不讲了。
那鲁襄公如今几岁了?
公元前564年12月,鲁国执政上卿季孙宿陪同鲁襄公参加了由晋悼公亲自组织的伐郑之役,降服了郑国后,联军就要解散。在所有参与这次中原诸侯联军行动的诸侯中,鲁国对晋国是最最恭敬的,鲁襄公带着鲁国卿大夫予以送行,直到黄河边。
这让晋悼公非常感动,他专门请鲁国君臣吃了一餐饭,在饭局上,晋悼公看着那位少年鲁襄公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样子,想起自己十四岁就亲政,而鲁襄公却大事小事都由鲁国的卿大夫在打理,微微叹了口气,就问起了鲁襄公的年龄。
当晋悼公知道鲁襄公今年已满十二岁时,晋悼公就对季孙宿道:“依礼,贵君侯已经成人了,你们作为国君身边的卿大夫,怎么还不给贵君侯行冠礼呢?”
晋悼公讲这话时,语气有点重。谁都能够听出来,晋悼公是希望鲁襄公早日亲政。这位文韬武略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很清楚,这些年来,鲁国由于国君年幼,国政大权悉数被卿大夫把持,整个鲁国公室虚弱得不行,这也是为何鲁国连败于邾国、莒国,保护不了鄫国之故。
季孙宿当场表态,鲁国将立即执行晋侯命令,第一时间为国君行冠礼。
为了体现鲁国高效的执行力,鲁国居然就近赴卫国都城帝丘,向卫国人借了钟磬等一应用具,在卫国先君卫成公的祭庙完成了鲁襄公的成人之礼,冠礼。
可以相信,鲁襄公可能是春秋史上第一位居然是在外国举办成人礼的国君。
很显然,晋悼公对鲁国三桓势力基本架空鲁襄公的现状极不满意,他几乎是以命令的形式,要求鲁襄公尽快亲政,迅速收拢鲁国公室权力。唯有公室力量足够强大,才可以保持整个国家的力量集中统一,在地区事务中发挥重要作用。
这是晋悼公的命令,也是他的忠告,他用自己少年即位,牢牢把控晋国政权,使晋国公室势力达到当年晋献公、晋文公、晋襄公时期,这才使以晋国的卿大夫势力们不敢乱来,保证了国家的强盛和意志的统一,使晋国霸业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鲁国,本就是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是晋国的同姓兄弟之国,唯有鲁国日益强大起来,才能真正牵制对晋国口服心不服的齐国。这想必就是晋悼公真正的用意。
公元前564年,年方十二岁的鲁襄公在卫国行了冠礼,从此算是亲政了。但他真的亲政了么?我们只能是嘿嘿嘿,因为自古至今,要出现一个象周文王、晋悼公这样英明神武的少年国君,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鲁襄公注定不是晋悼公那样的人物,春秋伴随着鲁国继续走下去,也注定不可能真正实现由国君为代表的鲁国公室真正收拢权力的那一天。
谁也救不了鲁国公室,包括晋悼公。因为此时的晋悼公,全部心思都用到了对付楚国身上。
第296章 偪阳之战(上):为何晋国要组织联军拿下偪阳国?
如今,中原诸侯基本归附于强大的晋国,晋国为首的中原诸侯联盟完全巩固了对楚国的北方屏障。现在,就得经营中原诸侯联盟对楚国的东方屏障了。
东方屏障,主要是指日益强大起来的吴国,必须将吴国彻底拉入中原诸侯联盟。
公元前563年春,晋国又组织了大规模的列国诸侯会盟,柤地会盟。
柤地在哪里?今天的江苏省邳县西北。这里一直以来是楚国的地盘啊,应该说是楚国与吴国接壤处。中原诸侯们胆肥得可以啊,居然直接到了楚国地盘上召开盟会?
这倒不一定,因为这些年,在晋国的大力扶持下,吴国已经强势崛起。吴国先后进攻徐国,占领钟离、州来、巢国等原本属于楚国势力范围的地盘,不但实力日益强大,更是与中原日益接近。
柤地,也许已经归属了吴国。
这一次,晋国组织了由晋国、齐国、宋国、卫国、曹国、鲁国、莒国、滕国、薛国、杞国、小邾国等十一个诸侯国参加的大规模会盟,目的就是正式将吴国接纳进中原列国诸侯联盟圈!
不,还有一个国家,那就是吴国。吴国是重要角色,哪能缺席?让大家欢欣鼓舞的是,吴国国君吴王寿梦终于来了!
柤地会盟的主要精神便是热烈欢迎吴国加入中原诸侯联盟,共遵晋国为诸侯盟主,共同对抗楚国。这意味着,晋国为首的中原列国诸侯联盟圈不但扩大了,而且完成了对楚国的战略半包围!
在楚国的北线,以郑国为诱饵,依托郑国重镇虎牢关,采取四分三军疲楚战术,不断引诱楚军北上救郑,却总无功而返,使楚军疲于奔命。
在楚国的东线,以吴国为利刃,借吴军军事素养日益提升之力,由吴军不断蚕食楚国在淮河流域的势力范围,并时不时骚扰楚国,让楚军三天两头出兵应付吴军,却总是损兵折将,同样使楚军疲于奔命。
这一次柤地会盟非常成功,鲁襄公亲政后第一次参加重大诸侯会盟,当然非常激动。只是,联军在这次会盟中,碰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那就是不愿臣服吴国仍旧亲近楚国的偪阳国。
于是,柤地会盟的决议中,又加了一条:拿下这个偪阳!
为何要拿下偪阳?因为柤地盟会不是什么衣裳之会,按晋悼公命令,各国都带了精锐部队参加,是严格意义上的一次刀兵盟会。既然是刀兵盟会,那当然得亮亮兵威,如组织一次联合军事演习,让楚国人看看中原诸侯之雄壮军威。
那就以偪阳为目标,组织一次实战演习吧。这是一个目的,当然,目的绝对不止一个。
第二个目的,就是偪阳正处于宋国与吴国之间的战略要道。晋国要时时与吴国联系,以前的唯一通道是莒国,那要绕道山东再转南至吴国,太远了。如果直接从宋国到吴国,那要近很多。但是,偪阳一直以来就是楚国的势力范围,所以很难借道。那就拔了这根钉子吧。
第三个目的,就是中原诸侯联军如果对楚国发起突袭,除经郑国南下外,完全可以经宋国南伐楚国。晋悼公的战略中,就是待楚国精疲力竭时,集中原诸侯之力予以及时快速打击,对楚国来一次外科手术式打击,从而达到象教训秦国那样,让南蛮楚国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北上中原。
如果郑国忠心点,那从郑国发起突袭是最好的选择。但郑国就是一颗墙头草,实在不可靠,一旦条件成熟,郑国又附楚,那就前功尽弃。郑国的价值在于疲楚,那就另行选择一个诸侯吧。
对晋国来说,中原诸侯中最可靠最坚定最忠心的当属宋国,如果从宋国发起对楚国的袭击,那就必须打开一条从宋国直接通向楚国的通道。这条通道,便是偪阳。
如果拿下偪阳送给宋国,既奖赏宋国长期忠心追随晋国之功,更为中原诸侯联盟以宋国为跳板打击楚国打开一条新的通道!
于是,春秋史上一场着名的战役,偪阳之战爆发了。但谁也没想到,这场偪阳之战,居然成了鲁国人出色表演的舞台!鲁襄公以及列国诸侯联军的国君和卿大夫们,都亲身经历了这场战役。
偪阳,妘姓诸侯,今山东枣庄市台儿庄区涧头集西南。这是一个古老的诸侯国,祝融之后裔建立的国家,被周王朝视为东夷之国。因为与楚国同属祝融之后,与楚国关系相对密切。
偪阳国国君妘豹哪里会想到这么多的国家一起来讨伐自己这个小小的偪阳?自己招谁惹谁过了?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夹于宋、楚、吴等国之间,为了自身安全,偪阳非常低调,一直来既不附楚亦不附宋,只是安心治理自己这个小国,从不主动侵犯他人。
妘豹想想便来气,按理,你要来讨伐我偪阳,总得有一个理由吧。退一万步讲,你至少得派人来先跟孤谈谈吧,偪阳不想跟你晋国打,投降你不就得了?但你现在居然闷声不响便直接来讨伐,太霸道了吧,你晋国了不起是吧?那就让你了不起,孤就跟你玩命得了,绝不投降!
偪阳的人民也愤怒了,那绝对是出离愤怒的那种愤怒,于是,除了偪阳将士外,全偪阳城的百姓都纷纷主动请缨,参与了这场伟大的卫国战争。
联军虽然号称十三国诸侯联军,但黑压压全部压上去攻打一个小小的偪阳城那是要令人笑掉大牙的,最后,决定以晋军为主攻城,鲁国、曹国、邾国三国军队为辅,联军其余部队均驻扎不远处。
留名历史的偪阳之战打响了。
第297章 偪阳之战(下):为什么说偪阳之战几乎成了鲁国勇士表现的舞台?
偪阳城里,自国君妘豹至普通百姓,人人同仇敌忾,早已作好了保家卫国的准备。
其实,谁都知道,在以超级大国晋国为首的整整十三国联军面前,所谓的保家卫国,那只是为了荣誉而战而已。明知不敌,但祝融的后裔们,就是要在这个血腥的春秋江湖中谱写一出气壮山河的历史。这是属于妘姓的光荣!
晋军军围城了,但偪阳没有一个人投降,也没有一个人逃跑。到了这个时候,不逃了。故国家园,才是自己的根。生为偪阳人,死为偪阳鬼。万恶的侵略者,你们来吧。
偪阳国君妘豹亲自巡视城头,与将士们用目光交流着,每位偪阳将士的眼中,都闪着仇恨而又坚毅的光。
在整个春秋,偪阳从来没想着要留下自己的名字,他们只是想着在自己的国家好好过日子,绝不依附任何大诸侯国。宋国人、楚国人、吴国人、徐国人等早就来威逼利诱过偪阳了,但偪阳人有着自己的历史、文化、传统,有着自己的生活。
我与江湖本无事,只是江湖还是要惹我。那便打吧。
晋军进攻了。排山倒海般向偪阳城杀来,来吧,你架起云梯,那我便烧你云梯,还有滚木,擂石,热油,一古脑向万恶的侵略者招呼着。第一波攻城,晋军扔下了大堆的尸体后撤退。
然后是第二波,第三波,一波接着一波。晋军本以为这场仗很简单,战鼓擂响,联军呐喊着攻城,守军就举手投降了。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偪阳人居然这么顽强,任凭联军发起多少次的进攻,偪阳城固若泰山!
围攻了三天,最后,鲁军、邾军、曹军也悉数参与了一线攻城,但偪阳城纹丝不动,反而是联军死伤惨重。最后,联军一商议,采取了围困战术。困到你偪阳无粮了,不战自溃。
鲁军统帅是仲孙蔑,他见联军进攻受挫,采取了围城战术,那就赶快准备好足够的军粮。于是,仲孙蔑派鲁国勇士秦堇父负责前去运粮。但秦堇父根本没料到,小小的偪阳国军队,在军事素养上真不是吹的,不但防守指数一流,偷袭能力也是超强,居然偷偷分派一支军队出城,借熟知地理优势,埋伏于北门,对联军的辎重部队予以突袭。
鲁军猝不及防,无奈弃粮草而撤,撤至联军驻地。仲孙蔑大急,丢了联军辎重粮草,那是要负军法的,喝令大将秦堇父、狄弥率军反夺粮草。
鲁军迅速追来,偪阳军因押着粮草辎重,此时刚刚进入偪阳城,被鲁军咬住尾巴,顺势杀进城去。
偪阳军见鲁军追来,急令关上城门。此时秦堇父、狄弥已率一部鲁军杀入偪阳城,忽听城门嘎吱作响,秦堇父回头一看,原来偪阳城门是特制的放闸式设计,在城头设置绞盘,以巨石为闸。
此时闸门放下,进城的鲁军顿时陷于埋伏,偪阳军的弓箭近距离等着,顿时箭如飞蟥,秦堇父急令撤退。但此时城门巨闸已经缓缓放下,哪里还能出得去?看来,已进城的鲁军要被团灭了。
正在危急时分,鲁国勇士叔梁纥赶到,见事危急,跳下战车,扔掉大戟,趁着城门巨闸尚下至一半,双手托起,居然以一己之力,托住了这何止千斤巨闸!
仲孙蔑急忙鸣金收兵,已进城的秦堇父、狄弥正着急呢,见叔梁纥神力托闸,急率军逃出。偪阳军消灭了一部分进入偪阳城的鲁军,本以为可以全歼这支鲁军,突然见城门巨闸未落,更见一彪悍大将双手托闸,不由大惊:此等神力,当世少见。
叔梁纥大吼道:“鲁国勇士叔梁纥在此,兄弟们还不快点退出?”
鲁军将士精神大振,待断后的秦堇父、狄弥两位大将驾车退出,叔梁纥方哈哈大笑,把手一松,就势将身子一扭,闸门轰然落下,自己安然退出城外。
此战鲁军虽然中计折了不少人马,但叔梁纥的神勇表现,令人着实惊骇。秦堇父、狄弥虽获救,但两人亦是勇士,心想着今日靠兄弟叔梁纥捡回一命,明日一定要奋勇杀敌。
鲁军居然被偪阳人给抢了粮草,还差点被关门打狗,仲孙蔑火大了,鲁军的战斗力确实有限,但在曹国和邾国面前,那可不能失了脸面。
第二天,仲孙蔑命令秦堇父等人向偪阳城喊话搦战。根据安排,鲁军分三队每队一百人由一勇士率领轮流向城上搦战。
鲁将狄弥请战,狄弥显然是一员猛将,他不要带一百人,表示只身一人即可。
于是,偪阳攻坚战场就成了鲁军勇士表演走秀场。只见狄弥卸下战车车轮,外蒙坚甲,制作成盾牌状,左执车轮盾牌,右持大戟,步行至偪阳城下,向着城头大喊:“有种的,下来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偪阳守军根本不理他,只射箭下来,但均被狄弥的车轮盾牌挡住。狄弥耀武扬威,跳跃如飞,偪阳军见他威猛,倒也不禁暗自赞叹。
偪阳守军将领看着这位鲁军猛将,有意捉弄他一番,便令人从城头垂下一布绳,对狄弥大叫:“将军勇武,令人佩服。但如果将军敢攀布而上,这才是真正的勇士。”
狄弥刚想答话,忽听秦堇父在身后大叫:“这又有什么不敢?狄将军且休息片刻,待本将攀绳!”
说完,秦堇父一把抓住布绳,左右手交互,向城头攀爬。谁料,偪阳军使了大诈,见秦堇父快要攀上城墙了,突然一刀将布绳给割断。
可怜秦堇父庞大一个身躯便重重摔到了城下,这一摔,不死也得重伤吧。但令人惊愕的是,秦堇父居然慢慢爬了起来,掸了掸尘土,冲着城头大叫道:“使诈伤人,算什么勇士?”
城头守军再垂下一布绳,道:“那行,你再爬上来,敢否?”
秦堇父大怒道:“有何不敢?”
说罢,再次抓住布绳向城头爬去。结果,快爬到城头,偪阳人再次将布绳割断,秦堇父再次从城墙重重摔下。
城头守军还不忘逗逗这位鲁军猛将,嘴里大叫:“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忘了,居然又割断了布绳,把将军又摔了下去。”
秦堇父大怒,指着割断布绳的那兵士大叫:“有本事,再垂布一次,看本将攀上城墙把你摔下来!”
偪阳人心里都在笑着这个二百五,既然你那么要作死,那便摔死你,已经摔了你两次了,你早已受伤了罢,还敢再爬?
城头布绳再次垂下,秦堇父再次攀布而上,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迅捷,两手左右交互,居然比前两次更快便攀到了墙头。
墙头的偪阳兵士都被秦堇父之勇给震住了,居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秦堇父左手抓住布绳,腾出右手一探,便抓住了一个偪阳兵,一用力,居然将那兵士从城头给拽了下来。那兵士一声惨叫,从城头摔到地上,看来是活不成了。
偪阳守军趁机将布绳割断,可怜秦堇父再次摔下来。但令偪阳人惊惧的是,这个鲁国将军,居然有如神功护体,接连三次从高高的城墙摔下来,貌似毫发无伤!
秦堇父看来也摔得不轻,他也不想再傻呼呼被人从城墙上摔下来,捡起三根断布绳,回到己方阵营,把三根断布绳展示给将士们看,将士们无不赞叹。
偪阳守军见鲁军有此三位勇将,更加不愿出城应战,只坚守城池不出。
由于偪阳准备充足再加上偪阳城确实城高墙坚,易守难攻,联军居然一时难以攻下。围城已愈二十多日,偪阳固如磐石。更要命的是,雨季来临了,一连几天,暴雨如注,联军驻地受淹,积水三尺。
被水浸泡的将士们有的开始生病,再加上偪阳久攻不下,联军士气极其低落。
不能再这样攻城了,联军采取了新的攻城部署,四国联军不再轮番攻城,而是齐头并进,多点攻城。包括仲孙蔑在内的各国统帅均亲自上阵,身先士卒,冒雨攻城,将士们更不顾矢石如雨。
偪阳守军终于顾不过来了,联军不分昼夜连攻了五天,偪阳城内滚木、擂石、箭矢等悉数用尽,守军将士死伤惨重,偪阳城终于被破。
公元前563年5月初8,古国偪阳被灭。但不管如何,偪阳自4月初9起,面对着超级大国晋国率领的晋国、齐国、吴国、宋国、鲁国、卫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薛国、杞国、小邾国共13个诸侯国联军,丝毫不惧,足足抵抗强敌一个月,创造了春秋史上的战争奇迹,偪阳古国为后人谱写了一场可歌可泣的不畏强敌奋勇抗击侵略的历史。
这是偪阳人的骄傲,是古国偪阳留给我们的一段经典历史文化!
第298章 鲁作三军(上):为什么鲁国要将军制从两军扩编至三军?
对联军来说,总算是拿下了偪阳,圆满实现了晋悼公对楚国的战略意图,这意味着晋国在与楚国的争雄中,再次占得上风。
对于楚国,晋悼公已经下了很多大招了:联合了吴国,使吴国不断袭扰楚国成为楚国最头疼的问题。以郑国为诱饵,四军三分以疲楚。拿下偪阳,不断打通了中原列国诸侯与吴国联系的第二通道,也打开了以宋国为跳板随时向楚国发起进攻的第二通道。
这一战,对鲁国来讲,当然是几位鲁国勇士给了中原列国诸侯们一个良好的印象。
请大家记住叔梁纥,这位力大无穷敢手托城门大闸的鲁国大夫,子姓,孔氏,名纥,字叔梁,鲁国邹邑大夫。他有一位伟大的儿子,孔丘,即孔子。
秦堇父因这一场战役的勇猛表现,得到了鲁国上卿仲孙蔑的重用,被提拔为大夫,担任仲孙蔑的车右。
叔梁纥与秦堇父是这个时代的鲁国英雄,他们在偪阳之战的英勇事迹在鲁国广为流传,这是他们这一辈的故事。到了他们的下一辈,叔梁纥的儿子孔丘收秦堇父的儿子秦商为弟子,成了师生关系,秦商是孔子三千弟子中的杰出人士,被列为孔门七十二贤!
鲁国的春秋风云,当然离不开伟大的孔老夫子,孔老夫子当然在鲁国春秋舞台扮演重要男主角,我们放在后面再讲。
此时的鲁国,真的需要象叔梁纥、秦堇父这样的勇士,因为鲁国给大家一个打仗实在不行的感觉,但鲁国的战事偏偏还挺多。
公元前563年夏,刚刚从柤地会盟并参加了偪阳之战的鲁襄公回国不久,到了秋天,又不得不应付莒国的一次小规模进犯,以及楚军的一次边境袭扰战。刚喘过气来,到了冬天,又不得不奉晋国命令,参与了接下来的对郑国的联军讨伐战。
一年四季都在打仗啊,而且自鲁襄公幼年即位以来,貌似年年都有战事。鲁国,你真的要考虑考虑提升军事实力了。这个江湖,靠礼仪道德,真的混不下去,军事实力已经成了生存必需品。
大家都在考虑这个问题,除了鲁襄公。因为他参加了太多的战争,而且都是被动参与,绝大多数是依晋国的命令,放弃作为一个少年儿童应该享受的游戏与学习,远赴异国他乡,过着艰苦的军旅生活。
对军事行动这玩意儿,鲁襄公实在是怕了。鲁国,别看是自己的,而且自己已经亲政了,但没有办法去亲政啊。
唉,国家大事,还是交给季氏、叔氏、孟氏你们三家吧,寡人真的不行,大不了,臧氏家族你给配合配合。
鲁襄公真心累了,他三岁即位,到现在也不过十三四岁,何尝享受过一天的快乐童年和多姿少年生活?
既然如此,那季氏、叔氏、孟氏这三桓就勇敢地承担起国家重任来,如今国家最大的任务,就是军事实力提升问题。而要提升军事实力,那就必须扩充军队!
春秋时代,关于列国诸侯的军制是有规定的,大国三军,次国两军,小国一军。所谓大国,原本指的是公爵诸侯,中国指的是侯爵诸侯,而伯、子、男爵,往往被视为小国。
但春秋到了这个时候,谁还在坚守这个规制?其他不说,单说最应该遵守周礼的晋国,有几军?晋献公时期,为两军;到了晋文公时期,最多达到了三个步兵军团和三个车兵军团,共六军!到现在,晋国表面上只有中军、上军、下军、新军这四军,但其实这四军各有帅佐,每人统帅其中一支军队,其实算起来应该是八军。
其他诸侯国呢?当然也不再遵守这个死板的军制规定,不但设几军是列国诸侯自己的事,连每军要配备多少战车、多少战士,也都自搞一套了。
所谓礼崩乐坏,尤其体现在军制上。
只有鲁国,一直在死守着这个军制,所以鲁军的战斗力越来越弱。曾经春秋初期,我们能够见到鲁军在战场上横刀立马、敢与任何一个大国诸侯叫板的情景,不知多少年没有见到了,反而是连邾国、莒国这样曾经被鲁国看成是弱不禁风的小国,屡屡击败鲁国。
单是这两三年以来,莒国灭了鄫国后,频频对鲁国用兵,鲁国苦不堪言。
必须改革,扩充军队,将鲁国两军,扩充为鲁国三军。
详细的扩军计划倒还不是执政上卿叔孙豹提出的,而是季孙宿提出的。谁都知道,在鲁国国君虽然亲政但基本不管政事的情况下,鲁国的重大措施落地,必须要得到执政上卿的同意,也就是说,季孙宿必须得到叔孙豹的同意。
季孙宿对叔孙豹道:“军队必须扩编,宿之意,整编为三个军团最为合适,三个军团,季氏、叔氏和孟氏各掌一军,谁也不吃亏,希望夫子一定要支持宿的计划。”
叔孙豹微微叹了口气道:“扩编军队乃国家大事,根据鲁国的现实情况,当然得考虑扩编,但此事不容易啊。”
季孙宿道:“只要我们两家同意了,仲孙难道还会反对?”
叔孙豹摇摇头道:“豹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维护庞大军队的经费问题。如果鲁国设三军,那晋国就会将鲁国视为大国,承担的国际义务就将按大国标准来,这对鲁国来讲,真的很难。
您也知道,鲁国承担的义务已经不轻了。这些年来,晋国总是要求各诸侯承担组建联合国军的义务,这是按各国军队数量来摊派的,按比例出军队、辎重、粮草等。
由于鲁国仅两军,所以分摊到的数额相对还好。如果扩充为三军,那相应的任务数也就增加了,按鲁国目前的情况,确实承受不起。
如果鲁国按大国标准承担义务,首先是向王室进贡数,得提高一倍;再是向晋国进贡数,也至少得提高一倍;然后是按晋国要求出人出钱帮助兄弟诸侯解决困难,如前两年宋国发生大火总得捐款吧,又如帮助一些诸侯国修筑城池得出役工吧,帮助王室卫戍王城,得出军队军粮吧。”
其实,叔孙豹在内心想对季孙宿讲的是,你小子没当过执政上卿,没当过家,不知道当家的苦,柴米油盐贵都要考虑,知道么?而且,扩充了整整一个兵团,即一军,那这些军费谁来承担?
表面上,季孙宿提出三个兵团各由三家掌握,那是不是三家的实力均等了,而国君却跟军队没半毛钱关系了?
这些,都是要现实考虑的问题。
但季孙宿坚持要扩充军队,作为当时鲁国势力最强的季氏家族宗主,季孙宿虽然不是执政上卿,但说话的份量相当重,见叔孙豹担忧的是相关费用问题,把胸脯一拍,道:“这个夫子勿需担心,宿已有对策。”
然后,季孙宿将自己的想法给抛了出来。
鲁国军队,由两军扩编为三军,但不再属于鲁国公室,即不属于国君所有,而是季氏、叔氏、孟氏各掌一军。这个各掌一军的意思,既掌了这一军的权利,也承担了这一军的义务。
义务是什么呢?今后,无论是向天子进贡还是向晋国朝贡,或者出钱出兵参与诸侯联盟事务,均由三家分摊,各自调配。因为是三大家族各掌一军,所以按比例调配将士、战车、辎重等即可。当然,军队的训练、给养等管理,也均由三家各自负责。
权利是什么呢?军队归属三大家族,承担了相关经费,但这经费是相当庞大的,如果没有一定的好处,那三大家族等于是为国君做杨白劳,根本无法维持下去。
所以,季孙宿的想法就是将基于军队的相关利益,也都归属于三大家族。
基于军队的相关利益是几个意思?这其实有几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军队的将士。当时,并不是谁都可以参军的,参军并非是一项义务,而是一项权利,是士大夫这样的贵族阶层和都城里的国人的权利。一般的农民以及奴隶、野人等是没有参军资格的。
按季孙宿的意思,就是原本归属于国君的那些士大夫和国人,以后都从属于三大家族。也就是说,这些有资格参军的士大夫和国人,原本是国君的臣民,现在都成了三大家族的家臣。
要知道,这批人是一个诸侯国的精英,原本都属于国家,但季孙宿居然把属于国家的精英们都给拿了过来。
第二层意思,贵族的土地。原本从属于国君的士大夫和国人,都有着自己的封邑或者土地。既然,这些人不再从属于国君了,那这些人所在家族所拥有的土地,也就不再向国君缴纳赋税了,而是向三大家族缴纳。
也就是说,原本由国家分给大家的土地,本是属于国家的,现在属于三大家族了。
第299章 鲁作三军(下):为什么说作三军是对鲁国公室权力的再次瓜分?
那鲁襄公还剩下什么?只剩下鲁国公室直辖的一点点土地。这就相当于大周王朝,本来,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随着不断分封,最后周天子只剩下京畿一丢丢地盘,其余的都是各诸侯国了。
以前,大周王朝天子手头还有什么天子八师、成周六师、虎贲军等等,现在天子手头还有几个兵?天下军队,哪里是属于天子的,都属于各诸侯国的。甚至在天子王城,这些兵也都归属于各大家族。
讲穿了,季孙宿提出的这次建三军并三分军的军制改革,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对鲁国公室的掠夺。从此,整个鲁国就剩下公室、季氏、叔氏、孟氏这四股势力。其中鲁国公室因为还有一点土地,故还剩下一点点基于土地的军队,但这个军队数量非常少,最多也只能担负起宫城禁卫的任务。
叔孙豹敢同意吗?当然不敢。毕竟,三大家族趁着国君年少,居然对国君开展扫荡式的抢劫,这让史书怎么记录?
叔孙豹显然坚决贯彻着先执政上卿季孙行父的执政理念,主要是两大理念,一是忠君爱国,二是三桓团结。自己更是以知书达礼着称,被世人誉为贤人,但势力最强大的季氏家族此时公然抛出三分公室的计划,这让叔孙豹左右为难了。
答应季孙宿,则意味着国君被夺走的利益太多太多了,这哪是忠君爱国?
不答应季孙宿,则意味着自己的叔氏家族与季氏家族起了矛盾,还不知道孟氏家族的意思,反正三桓想要团结,那是不可能了。
“这事太重大了,我们还是让孟孙一起商量着办吧。”叔孙豹实在没办法,就提出召开三大家族会议,到时大不了就投票表决,他相信仲孙蔑定然不可能答应。
是的,我们不要以为鲁国三桓一定是害人精,其实鲁国三桓自诞生以来,处处表现着对国家和国君的忠诚,只是随着春秋历史的演进,时代在变化,权力中心在发生变化。大周王朝,权力中心原本是周王室,现在成了诸侯联盟盟主。列国诸侯,原本以公室为权力中心,现在成了各卿大夫家族。
天子也好,列国诸侯也好,所谓的一把手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弱,鲁国势必被卷入这样的历史演进中。
但直到此时,鲁国的三桓势力,除了季氏家族开始对鲁国公室露出了一些狰狞目光外,孟氏家族和叔氏家族仍然在考虑着国君和国家!
而在季孙宿之前,他的父亲季孙行父,更是没有要消弱国君实力的主观意思。只是一些因时局发生变化而采取的政策措施,在客观上起到了消弱公室的作用。如初税亩制度,将公田和私田完全给整合了,实际上就是将原本属于鲁国公室的公田味给冲淡了。
仲孙蔑来了,他了解了情况后当然也大吃一惊,但鲁国的军制改革也确实是势在必行。三大家族经过充分酝酿,最后达成了一致意见:基本同意季孙宿的军制改革计划,但三大家族根据自身情况因地制宜实施。
什么是三大家族根据自身情况因地制宜实施?三大家族,季氏家族实力非凡,他养得起整整一支军队,所以季氏家族最后是得到一军,并得到基于一军的士大夫和国人,包括他们的土地,即全部成为季氏家族家臣。
叔氏家族得到一军,但实力有限,养不起那么多人,所以只要求基于这一军的年轻人成为叔氏家族的家臣。用当时的话讲,就是军中的士大夫和国人,父亲和哥哥,仍旧从属于国君,但儿子和其他兄弟,从属于叔氏家族,即得到了二分之一家臣。
三大家族中,孟氏家族的实力最次,最后孟氏家族得到一军,但军中士大夫和国人成为孟氏家族家臣的,仅是叔氏家族的一半,即四分之一的家臣。
这里,如果我们将鲁国如今三军的士大夫和国人,分成十二份,那季氏家族得到了四份,叔氏家族得到了两份,孟氏家族得到了一份,加起来是七份。剩下的仍旧属于鲁国公室所有,即鲁襄公所有。
要知道,士大夫和国人从属于谁,他们的土地当然也从属于谁,基于土地的利益,当然是赋税和劳役。
也就是说,此时的三桓的实力,整体加起来,占了整个国家的十二分之七,国君占十二分之五。从这个意义上讲,三桓的整体实力,超过了国君。
但这是三大家族一厢情愿之事,要真正实现这样的改革措施,还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一是如何让士大夫和国人甘愿成为自己的家臣问题。这个季孙宿早有对策,具体方法就是利诱。
如何利诱法?季孙宿对凡是愿意成为季氏家臣的,一律免除赋税以及其他原本要向国君提供的一切义务。对凡是不愿意的,那就收双倍的赋税,同时还要承担原本向国君承担的一切义务。
这样的好政策,谁不投靠季氏谁傻!叔氏和孟氏当然也照搬了季氏的这个政策。
二是叔氏和孟氏如何实现一半或四分之一的士大夫成为自己的家臣问题。这个对季氏家族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季氏的政策让所有人都愿意成为季氏家臣了。但对于叔氏和孟氏,他们必须确定谁成为家臣,对成为家臣的一律免除赋税,对不是家臣的,将赋税和相关义务都上缴给两大家族,然后由两大家族交给国君。
所以,从操作层面上讲,这不难解决。
但这样一来,三大家族虽然得到了人才和土地,但付出那么多,貌似没有任何好处啊?
不,好处在后头!因为只要有足够的权力,就会有足够的利益。
季氏原本就势力庞大,在自己的封邑里照样收着赋税,多承担的那部分,无非是原本属于国君的。但这样一来,国君的势力受到极大限制,只要三家团结,那三家就可以不断得到新的土地。如吞并某个附庸国,灭了某个东夷部落,在参与联军作战中分得某块土地,甚至兼并国内土地等,都可以由三桓说了算!
这便是鲁国历史上的三分公室事件,鲁国的史料记录为鲁作三军。三分公室后,貌似鲁国公室的实力还是强悍的,至少还占了将近一半。但谁都知道,只要你公室还有实力在,那就会不断得到消弱。
这里的关键因素是三桓必须团结!
正因为如此,一向忠君爱国的仲孙蔑和叔孙豹不得已在季孙宿提出这样明显消弱国君权力的军改方案后,采取了妥协。
由于季氏家族大包大揽,承担的义务最重,但得到的利益最大,使原本就最为强大的季氏家族更加强大。为了确保今后不受季氏家族打压,叔孙豹和仲孙蔑与季孙宿搞了一个盟誓,搞一通大家一定要精诚团结,无论如何都不容许互相打压,否则就不得好死云云。
第300章 为吴哭丧:为什么鲁襄公要到宗庙为去世的吴王寿梦哭丧?
那鲁襄公就眼睁睁看着鲁国公室被三大家族给侵占?当然了,鲁国的春秋史上,最窝囊、最可怜、最受气的国君,敢情就是这位鲁襄公了。一切的一切,就是自己实在太年幼就即位,国政不得不由三桓掌控。
本来,在晋国国君晋悼公的干涉下,鲁襄公亲政了,但他亲政两年了,现在十四岁了,但根本没真正亲过什么具体政务,而且,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且并非是天纵英才的那种,哪敢对牢牢把控鲁国政坛的三桓有半毛钱意见?
鲁襄公自即位以来,年仅三岁,然后我们不断见到鲁襄公奔波在国际舞台,几乎这十余年来,他貌似就到处在奔波。当然,他只是一个傀儡,因为每次出门,都是由卿大夫在旁边陪护的。他根本不可能代表鲁国,甚至连自己都代表不了。
直到他十二岁了,仲孙蔑陪着鲁襄公参加晋国组织的伐郑行动,结束后送晋悼公回国。在黄河岸边,晋悼公请鲁襄公吃饭,问他年龄,他都不敢回答!最后是仲孙蔑代他回答。
这让同样是少年即位的晋悼公对鲁襄公非常同情,晋悼公故意提醒鲁国卿大夫们,说鲁侯年满十二可以行冠礼了,意思就是希望鲁襄公能够亲政,将公室的权力慢慢收归。
但令晋悼公万万没料到的是,正因为如此,以季氏家族为首的三桓,反而对慢慢长大的鲁襄公忌惮起来。于是借着军制改革之际,来了一个先下手为强,将原本属于国君的军队给分了,同时分掉了一大半的原本从属于国家军队的士大夫和土地!
但凡是个人,只要在鲁国国君这个位置上,都会对此愤愤不平,但又无可奈何!
鲁襄公如今已经十四岁了,他当然也是如此。
对此时已经丧失了父母双亲的鲁襄公来说,这世上没有一个鲁国人是值得自己信赖的!唯有晋国,才是自己最大的依靠!
鲁襄公更相信,只要自己牢牢追随着晋国,尤其是那位对自己暗中加以关怀的晋侯,那他至少是安全的。
所以,这些年来,鲁襄公对晋国的事业尤为重视,什么事都亲历亲为。
公元前562年4月,鲁襄公又参加了晋国组织的晋、鲁、宋、卫、曹、齐、莒、邾、滕、薛、杞、小邾等国联军讨伐郑国,并参加了这十二国的亳城会盟。
同年7月,鲁襄公又参加了十二国萧鱼之会。根据会议精神,派出鲁军再次讨伐郑国,最终郑国实在招架不住,投降联军。
晋国疲楚制楚的大业,终于取得了标志性的胜利。鲁国在最近几年对晋国一连串的军事行动中所表现出来的极强执行力,让晋国非常满意。
鲁襄公也知道,晋楚争霸中,晋国最在乎的是中原的郑国,以及东南的吴国和西方大国秦国。
郑国是要争取的,所以鲁国的态度就是晋国要打郑国,鲁国就跟着晋国去打就是。郑国归顺了晋国,鲁国就立即向郑国示好。
吴国是新加入的盟国,也是晋国最看重牵制和疲楚的重要诸侯。更何况,吴国还是一个姬姓诸侯,那可是鲁国的兄弟同宗之国,必须要交好吴国。而且,此时的吴国与鲁国都是晋国主导的柤地会盟的签约国,即大家都是盟国。
只是,鲁襄公很遗憾,鲁国根本没有什么交好吴国的资本,无法向晋国展示自己的鲁国对吴国是何等重视。
这令鲁襄公非常郁闷,那就等吧,只要有机会,鲁襄公就让吴国人知道,鲁国是高度重视吴国的。
机会终于来了,公元前561年秋,吴王寿梦去世。
人家国丧,对你鲁襄公居然是一个机会?是的,因为鲁国是全世界最讲周礼的国家。吴国的国丧,鲁襄公当然可以大作文章。
根据周礼,一国国君去世就得向盟国发出讣告。鲁襄公接到讣告后,立即到宗庙即祭祀周文王的庙里哭丧!
关于庙,春秋时期至少在鲁国是有着严格讲究的,有宗庙、祖庙和祭庙之分。宗庙是指为周文王建造的庙,祖庙是指为周公旦建造的庙,祭庙是指为鲁襄公父亲鲁成公建造的庙。
异姓诸侯去世,鲁襄公不需要到庙里哭丧,只需要在都城曲阜城外,面朝该国的方向哭几声即可。
但同姓诸侯去世,需要到宗庙哭丧。同宗诸侯,如邢国、凡国、蒋国、茅国、胙国、祭国这些都是周公旦后代所建立的国家,其诸侯去世,鲁襄公要到祖庙哭丧。兄弟这样的同族去世,鲁襄公则到父亲鲁成公的祭庙哭丧。
当然,春秋到了这个年代,不大可能再有兄弟诸侯出现了,到处可见的是诸侯国被兼并灭亡,哪还有新分封某个兄弟为诸侯国的?
鲁襄公在宗庙为吴王寿梦哭丧,这当然感动了吴国,也让晋国非常欣慰。紧接着,公元前561年冬,鲁襄公再次亲赴晋国朝见晋悼公,理由就是先前晋国派出卿大夫士鲂聘问过鲁国。
对晋国,鲁襄公把礼仪坚持得无比仔细到位。这一次去晋国,鲁襄公干脆就在晋国过了年,直到第二年春,才返回鲁国。
鲁襄公其实很不愿意呆在鲁国,在国外,他至少还是一国之君,能够得到尊重。但在国内,他几乎什么也不能做,几乎没有丝毫的尊严可言。
第301章 鲁灭邿国:为什么鲁国要灭了自己的附庸邿国?
国君走着晋国路线,刚刚完成了军制改革的鲁国三桓呢?当然得充分展示一下这次军改以后的实质性作用。
公元前561年春,刚刚还在同一战壕上一起讨伐过郑国的莒国,再次入侵鲁国。看来,莒国已经把鲁军的战斗力看扁了,这一次不再是边境冲突这种级别的军事行动了,而是大规模入侵至鲁国境内,还包围了鲁国东部重镇台邑。
那就开打吧。季孙宿主动请缨,率鲁军反击。刚被整编过的鲁军气势如虹,一举击溃莒军,成功解救了台邑之围,取得了鲁国与莒国交战这些年来的首次大胜。
还没完,季孙宿花了那么大财力去养自己的军队,出兵当然得有所收获。解了台邑之围算不了什么,毕竟台邑本来便是季氏家族封邑,此次无非是保住了这块地盘,没被莒国一口吞了而已。
这一次,季孙宿盯上了郓邑。
郓邑原本是鲁国季氏家族的地盘,曾经在公元前626年时,季孙行父就率军在郓邑开展过城防建设。但随着鲁军战斗力下降,莒国在前几年占领了郓邑。
也就是说,从历史上看,郓邑本就是季氏家族的地盘。从现实上看,郓邑已经被莒国占领了。那如果夺了回来,就是季氏家族的巨大利益。
鲁军士气高昂,借台邑之战大捷余威,一举攻下了郓邑。季孙宿率军进入郓邑,将郓邑的财宝搜刮一空,然后分派家臣进驻郓邑管理,宣布季氏家族重新收回了郓邑。
季氏家族得到了巨大利益,难道就不分点给国君?季孙宿想想也确实难为情,于是命令将郓邑的一口钟进行融化再铸,铸成了一个铜盘献给鲁襄公。
给人的感觉就是:嗟,来吃一口。
嗟来之食?是不是看着目瞪口呆了?
是的,这就是以季氏家族为代表的三桓成功实现了军制改革后,感觉国君确实可有可无的样子!你国君就是一傀儡,提线木偶,知道不?需要你时,你出来亮个相,比如祭祀、签约、外交什么的。不需要你时,你就呆在宫里。整个鲁国,由咱三桓家族撑着。
当然,当季孙宿将那个铜盘进献给鲁襄公时,当着满朝文武可不能这么说,他说的就是一堆比如看看咱鲁国这次军制改革多么成功,如今鲁军的战斗力上来了,莒国根本不堪一击,请国君放心好了,今后鲁国将从胜利走向胜利……
鲁国的胜利走向胜利到底能走多远,后世的我们是知道的,但当时的鲁国人不知道。朝中公卿大夫们只知道,季氏的这次军改确实有效果。而且,以季氏为首的三桓势力,确实很强大。那还要多说什么?大家今后多看以季氏为首的三桓眼色行事吧。
是的,军改后的鲁军看来是牛气冲天的样子。季孙宿的军事行动又要展开了,这一次是鲁国附庸国邿国出了事。
邿国一直以来是鲁国附庸。但根据史料记载,这一次鲁军是从邾国手里夺得的邿国。也许以前由于鲁军战力下降,如果原本一直是鲁国地盘的郓邑被莒国所占,邿国也被邾国给占了。
不管是谁的地盘,鲁军要攻占邿国,必须师出有名。公元前560年夏,邿国发生了内乱。据说这个内乱爆发的原因是邿国严重践踏周礼,导致国人不服,结果内部产生分裂,分成严格依周礼一派,无视周礼而采取东夷传统风俗一派,无所谓礼不礼的只愿好好过日子一派。
据说,无视周礼派主要是邿国公室,以国君为代表。邿国有一位先君去世后,他居然指定了十五座鼎作陪葬品!而根据周礼,天子可用九鼎,诸侯可用七鼎,大夫可用五鼎,元士可用三鼎,你邿国佬头上长角了,居然敢用十五鼎?
既然你国君可以不按规矩办事,那大家还遵从你邿国的法制做什么?国内就此分成了三派,每派都有强势人物,互相不服,互相打压,朝政一片混乱,最后是互相大打出手。
附庸附庸,本就是嘴边一块肉,更何况,此时邿国这个曾经的附庸还成了邾国的地盘,那就出兵吧。
公元前560年夏,鲁军又出征了,目标当然是邿国,而且这一次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邿国。
这让鲁国人对季孙宿的军制改革更加有信心,那些从鲁国公室里脱身出来依附在季氏家族的士大夫们倍感骄傲,而叔氏家族、孟氏家族只有部分士大夫,剩余的士大夫就开始眼痒痒了。
之所以提这一句,那是因为不久以后,鲁国再次出现了三桓瓜分鲁国公室的事,上一次是三分公室,下一次是四分公室,终于将鲁国国君完全架空,没有丝毫的实力。
而军制改革一开始给鲁国所带来的直接利益,尤其是这两次鲁军先后战胜莒军取得郓邑,吞并邿国,给后来的三桓四分公室起到了一个基础性的作用。
邿国是一个妊姓小国,这里出现了一个妊姓,这是远古八大姓之一。关于远古八大姓,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姬、姜、姒、嬴、妘、妫、姞、姚这八姓,另一种是姬、姜、姒、姚、嬴、妘、妫、妊这八姓,唯一的区别是姞姓与妊姓。
其实,远古八大姓什么的,也只是公说公理婆说婆理的事,毕竟,远古何止八大姓。
中华姓氏文化非常复杂,也相当有意思,我们读历史,至少得弄清楚自己的姓氏源于哪里吧。如姬姓,源于轩辕氏、青丘氏等上古部落,到了黄帝时,黄帝有十四个儿子得姓十二,姬、酉、祁、己、滕、葴、任、荀、僖、姞、儇、衣。
到了周武王建立大周王朝后,分封诸侯或方国,其中姬姓国53个,这些姬姓国以国为氏,形成了今天的大多数姓氏。可以说,如今我们汉族很多姓氏都是由姬姓演化而来的,所以姬姓是名副其实的“万姓之祖”。
笔者的董姓,则是源于祝融氏,从妘姓发展而来,是祝融八姓之一,即己、董、彭、秃、妘、曹、斟、芈等八姓。
邿国的这个妊姓,为伏羲氏风姓后代。风姓是中国最为古老的姓,中国上古三皇五帝之首天皇燧人氏就是风姓,他的子女伏羲氏和女娲氏都是风姓。
伏羲被视为华夏民族人文先始,神话中人类的始祖。人类的始祖为风姓,那说到底,如今的百家姓千家姓,都是源于风姓,这才是姓氏的源头。
这扯得有些远了,我们回到鲁国。
第302章 架空公室:鲁国历史的三条主线是什么?
这个时候的鲁国,总体上讲仍旧是三条主线。
一条是三桓不断架空鲁国公室的斗争,这是鲁国内部权力斗争主线。
第二条主线,是鲁国与周边莒国、邾国、齐国这几个诸侯的恩恩怨怨,这是鲁国的外部斗争主线。
第三条主线,是鲁国追随着晋国继续与楚国争夺春秋霸权,这是鲁国的外交线。
由于这段时期,春秋江湖确实混乱不堪,我们就把这三条主线给理一理,鲁国的春秋风云就明朗了。当然,这三条线并非孤立的,尤其是第二条和第三条,简直就是一直交织在一起的。
先讲第一条主线,即三桓不断架空鲁国公室的斗争。
这条主线到了公元前562年有了一个标志性事件,即三分公室。季孙宿提出改革军制,将鲁军改编为三军,三桓各领一军,并部分地瓜分了鲁国公室的士大夫和土地。
从此,三桓的总体实力超过了公室,尤其是国君不再掌握军队以后,鲁国已经沦落到了由三桓绝对把控的地步。
鲁国的三桓,到了一个新阶段。之所以说是新阶段,即以前的三桓,虽然形成了自己强大的势力,但这个势力总体上是从属于国君的,是为国家服务的。
三桓既要为了自身的势力而与鲁国其他大家族尤其是公室作斗争,内部也并非团结成铁板一块。所以才会有了三桓与公室代表势力东门氏作斗争,最后驱逐了东门氏。也有了三桓内部叔氏家族想吞并孟氏和季氏家族这样的内部权力斗争,最后叔孙侨如被驱逐。
现在的三桓真正的实现了团结统一,不但势力更加强大,而且这个势力总体上是为了三桓各自家族利益,是为三桓自己服务的。
于是,三桓的利益高于国家利益,更不考虑国君的利益,即完全不把公室的利益放在眼里。
那鲁国公室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力量来压制一下三桓吗?
确实是没有。我们先看看鲁国除三桓以外的其他政治势力。首先是鲁襄公,前面说了,鲁襄公自登基起,便注定了是一个悲哀,他没有治国理政的自主权,一切只能按三桓的意见办事,纯粹就是一个傀儡。
然后是原本代表公室的两个卿大夫家族,一个是子叔婴齐的家族,一个是臧氏家族。公元前574年子叔婴齐去世后,其子子叔老应该是继承了他的爵位,成为鲁国卿大夫。
但一直以来,子叔老貌似没有发出过什么声音,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可能就是三桓架空了鲁襄公的权力,他没机会表现。
但不管如何,鲁国公室还算有一个卿大夫家族在,而且,子叔老在接下来还是有所表现的。
公元前559年,子叔老与季孙宿一起,按照晋国的命令代表鲁国参加向地会议。这次会议,是去年吴国趁楚国大丧发兵伐楚,结果遭到惨败。晋国要求列国诸侯派出卿大会齐聚向地,替吴国的前途出谋划策。
公元前557年,子叔老率鲁军,参加晋国主导的联军讨伐许国。公元前553年,子叔老出使齐国,代表鲁国修复与齐国关系。两年后,即公元前551年,子叔老去世。
前前后后,作为鲁国卿大夫,子叔老居然仅露了三次脸。
那几乎是世袭的卿大夫家族臧氏家族呢?臧氏家族自臧孙许去世后,其子臧孙纥继承了家业,根据当时子承父业的习惯,臧孙纥继承了鲁国卿大夫之职。
要知道,鲁国的臧氏家族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源于鲁孝公之子公子彄。公子彄受封臧邑,即今山东郯城归昌乡一带,其后代子孙就用他的封邑为氏,这就是鲁国的臧氏家族起源,一脉相承即为臧僖伯(公子彄)、臧哀伯(臧孙达)、臧文仲(臧孙辰)、臧宣叔(臧孙许)、臧武仲(臧孙纥)。
臧孙纥在公元前568年冬,率鲁军与邾、莒联军作战,以救援当时还活着的鄫国,结果在狐骀与邾军一战中惨败。
鲁国何时被曾经的附庸国邾国给打败过,而且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惨败?这次惨败,损失的鲁军将士人数非常多,居然导致鲁国没有足够的丧服,最后以麻绳束发的形式简化丧事!
鲁国上下对臧孙纥怨声载道,臧孙纥虽没有象楚国那样的战败主帅自裁制度,也没有为此负其他战败领导责任,仍旧为鲁国大司寇,卿大夫。但是,一个受到这种级别沉重打击的家族宗主,能够在政坛上发出多少声音?
臧氏家族是传统的公室力量代表,虽然一直以来并不偏袒哪一方势力,表现出来的是睿智正直、守礼忠君的形象。但对三桓势力来讲,从一个侧面进一步提升了三桓自身势力。
臧孙纥一直在努力着,他做梦都想着恢复祖上的荣耀,所以在遭受了狐骀惨败后,他继续活跃在鲁国政坛。
史料记载臧孙纥是一位小矮个,说他聪明机智,个人能力出众。但在当时,凭这些是不够的,他必须要依赖三桓。
依赖哪一家呢?哪家势大,就依赖哪一家,当然是季氏家族。
从这一层意义上讲,曾经的公室力量之一的臧氏家族,此时已经成了三桓中的季氏家族势力!也就是说,在鲁襄公时期,尤其是中后期,鲁国政坛上,已经没有什么势力能够与三桓势力相抗衡!
如果三桓永远团结一致向前看,那鲁国的春秋风云,就是三桓的春秋风云。什么鲁国国君,臧氏家族以及其他什么大家族,我们是不是可以不要提了。
当然不是,因为鲁国的三桓确实是团结的,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战斗力,靠着三桓的精诚团结,书写了一出出精彩的春秋风云录,令人不得不佩服。
但是,对外,三桓是团结的。内部呢?三桓各自家族的内部,围绕着家业的继承这个核心问题,终究将上演一出出内部悲剧。甚至,围绕着实际控制权,最后出现了由家臣掌控整个家族的情况。
这些故事,我们要放到后面去讲。现在,我们理一理鲁国这段时期以来的第二条主线,即与周边几个国家的恩恩怨怨问题。
第303章 强食弱肉:山东诸国的食物链是怎样的态势?
鲁国周边有恩怨的几个国家,现在只剩下齐国、邾国和莒国这三个主要诸侯国。随着纪国和莱国退出春秋舞台,此时山东四大诸侯就是齐国、鲁国、莒国、邾国。
有意思的是,理一下山东这几个诸侯国的历史,我们会发现,一直以来齐国有着吞并莒国的冲动,鲁国有着吞并邾国的冲动。然后是齐国有着吞并鲁国的冲动。
用食物链串一下,貌似齐国是处于第四层的,是顶端。鲁国是第三层的,是中上端。莒国和邾国是第三层的,是中下端。下面还有一层,如郯国、郳国、小邾国、薛国、滕国、鄫国等等,属于第一层,是底端。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浮游,就是这个样子。
这条线理清后,我们就可以发现,这四国为了各自的国家利益,都在寻求着生存空间。
首先,我们要明确的是,齐国与鲁国因为纪国的事,曾经是敌对关系,直到历史进入春秋,郑庄公称霸中原时,郑、齐、鲁结成了稳固的铁三角同盟。这些事,我们前面讲过了。
处于同盟关系的齐鲁两国,又开启了世代通婚联姻模式。自鲁桓公起,鲁庄公,鲁僖公,鲁文公,鲁宣公,鲁成公,一直到现在的鲁襄公,都是娶了齐国公族女子为夫人。
但是,无论鲁国怎么努力,齐国终归是幻想着称霸中原的。幻想着称霸的齐国,当然很看不惯牢牢抱紧现任中原列国诸侯盟主晋国的鲁国。鲁国当然也知道,臣榻之旁就有一只齐国老虎,而且这只老虎并没睡,所以就更加注重与晋国的关系。
这就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你鲁国居然不来抱我齐国大腿,那我齐国就要欺负你鲁国。你齐国越想欺负我鲁国,那我鲁国就更加要抱牢晋国大腿。
齐国强,鲁国弱,鲁国被齐国揍,只能找晋国。春秋中后期,但凡是齐国被晋国教训的几次大战,貌似几乎是齐国先去打了鲁国、鲁国向晋国告状、晋国出手替鲁国出气这个模式。
正因为齐国与鲁国一直有矛盾,所以使曾经要抬着头看鲁国的邾国、莒国等国,开始在事关国家利益的重大问题上,敢于向鲁国叫板。
春秋进入中后期以来,我们经常看到鲁国与莒国、邾国在爆发战争。要知道,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因为邾国还一直以来是鲁国的附庸。而且,关系一直很铁,甚至是传统的联姻国。
但到了鲁武公去世后,邾国参与了鲁国内乱,帮助鲁废公弑君夺位。鲁废公被周天子举重兵给灭了后,邾国就倒了霉。从此,邾国与鲁国不和。
到了齐桓公时期,因为邾国为齐桓公的称霸事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齐桓公帮助邾国提升了爵位,摆脱了附庸地位。邾国这才以独立自主的身份,频频在春秋舞台亮相。
但总体上,邾国但凡是与鲁国开战,总讨不得多少好处。但近几十年来,貌似邾国的战斗力越来越强悍,甚至在鲁僖公时期,围绕着须句国,双方展开激烈争夺,邾国先败后胜,居然于公元前639年的升陉之役中大败鲁军。
再到后来,就是前面讲过的,公元前568年冬,围绕着鄫国,邾国在狐骀之战中大败鲁军。
这两次战役,均是以鲁军惨败而告终。但总体上讲,邾国的实力不如鲁国,所以邾国并非是有事没事就找鲁国死磕,而是在涉及领土争端等国家核心利益上,不得已与鲁国开战。
邾国一方面努力修复与鲁国的关系,另一方面建立自己的战略同盟圈,那就是莒国。
莒国与邾国同属第三层,对下他们要吃掉郯国、鄫国等弱小诸侯,但这些弱小诸侯又都是齐国或鲁国的附庸国,至少是势力范围,所以不可避免要与鲁国、齐国产生矛盾。
同时,莒国和邾国又都是鲁国、齐国的嘴边肉,不得不防。所以历史上,山东的这几个诸侯国,不是你打我我打你,就是我联合他他联合你。直到后来齐桓公称霸江湖,大家都等待臣服齐国。
齐国在称霸时,虽然吞并了不少诸侯,但当时可吃的诸侯或东夷部落实在太多,所以莒国和邾国这样的诸侯,并没有成为齐国的盘中餐。
随着晋国长达一百多年的称霸,莒国和邾国除了两家结盟外,更是果断投向了晋国怀抱。自晋文公城濮一战击败楚国夺得这个霸主以来,莒国几乎参加了任何一次由晋国主导的会盟,成了列国诸侯都熟知的中原诸侯联盟成员国之一。
这个政治地位非常有用,所以尽管莒国与鲁国、齐国都有矛盾,但只要有晋国在,莒国根本不怕。
不怕的结果就是他们果断向身边的更小诸侯或部落下手,因为只有不断吞并别人,自己才会壮大。只有自己壮大了实力,就更不用怕身边齐国、鲁国这样的传统大诸侯。
身边更小的诸侯如鄫国、郯国等就倒了霉,当然,他们肯定是要倒霉的,无非是谁来吃了他们而已,不是邾国,就是莒国,或者是鲁国,或者是齐国。如果不是山东诸侯来吃,那就是其他如楚国、徐国、吴国等国来吃。
这叫命,苦命的命。谁叫这是春秋?
眼前同样放着一块肥肉,自己很想吃,结果人家嘴快,先咬到了,那自己怎么肯甘心?鲁国就是这样想的,所以鲁国与莒国、邾国这一段时期以来的主要矛盾,就是围绕着抢肉吃这个主题。
莒国与鲁国的关系,就是这个关系。这块肉,就是鄫国。鄫国本是鲁国的附庸国,但莒国下嘴快,一口吞了。鲁国当然火大,于是两国就打起架来。
一边倒的战争,打了至少可以消停一段时期。偏偏莒国与鲁国的拳头和肌肉都差不多,于是,双方的战争就成了持久战,消耗战。
自公元前568年莒国灭了鄫国后,鲁国立即出兵讨伐莒国。莒国则趁鲁国无暇,动不动就出兵袭扰一下鲁国。如公元前565年、公元前563年、公元前561年,莒国可谓是每隔一年就打一次鲁国。
鲁国开展了军制改革后,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鲁军战力。但鲁国要同时面对邾国和莒国,这样就吃不消了。雪上加霜的是,齐国终于也开始咬鲁国了。
鲁国怎么办?打得过就打,所以,鲁国也不断跟这两国爆发战争。打不过却不能跑,反正鲁国是有着杀手锏的:向晋国打小报告。
所以,但凡是齐国出兵教训鲁国了,鲁国肯定要向晋国打小报告的。这又涉及到晋国,我们就先放一放,因为接下来要讲的,就是鲁国春秋风云的第三条主线,鲁国追随着晋国继续与楚国争夺春秋霸权的步伐。
第304章 死心塌地:为何鲁国是被晋国认为最忠心的跟班?
在这条线里,鲁国的具体表现就是紧紧抱住晋国大腿,参与晋国组织的诸侯会盟、讨伐等国际活动,主要涉及的目标诸侯是楚国、吴国、秦国、齐国、郑国、宋国等诸侯。
对吴国,晋国已经实现了联吴疲楚的战略目标。这过程非常不容易,鲁国在其中的表现可圈可点,让晋国非常满意。
公元前570年,鲁国参加了晋国主导的鸡泽会盟,邀请了吴王寿梦,可惜吴王寿梦因事未能参会。但两年后,吴王寿梦专门派狠大夫寿越赴晋国解释原因,同时表示,吴国愿意听从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晋国号令。
这让晋国非常高兴,那就为了吴国正式加入中原诸侯联盟,专门再次召集诸侯会盟吧。为了确保吴国准时参会,晋国还派了鲁国和卫国赴善道与吴国先行接触,告知吴国会盟的时间和地点,以及相关注意事项。当时,鲁国派出了仲孙蔑,完成了晋国这一任务。
于是,公元前568年,晋国又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会盟,即戚地会盟。这次会盟,参会诸侯有晋国、鲁国、吴国、宋国、陈国、卫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薛国、齐国、鄫国等大大小小共十四个诸侯国。会盟很成功,因为吴国总算参加了,而打前站的,正是鲁国和卫国。
公元前563年春,鲁国又参加了晋国组织的柤地会盟,这一次,吴王寿梦亲自参会,标志着吴国彻底公开加入中原诸侯联盟,对楚国起到了极大的威慑作用。为了打通联系吴国的第二通道,联军还发起了偪阳之战,灭了偪阳。在偪阳之战中,鲁军将士的表现非常英勇,这让晋国非常满意。
公元前561年,吴王寿梦去世,鲁国国君鲁襄公依礼赴宗庙为吴王寿梦哭丧,这让晋国、吴国都非常感动。
公元前560年秋,吴国趁楚国国君楚共王去世国丧大举入侵楚国,结果被楚军击败。鲁国又派出两位卿大夫,即季孙宿和子叔老参加了由晋国主导的向地会盟,为吴国出谋划策,帮助战败后的吴国应对楚国可能发起的进攻。
到现在,吴国完全归队中原诸侯联盟,成为晋国在楚国东部牵制和疲扰楚国的一支强劲力量。
对郑国,晋国一直以来非常重视,这是整个中原的核心,所谓得中原者得天下,郑国是楚军北上的桥头堡,同样也是晋军南下讨伐楚国的前沿阵地。
但郑国是最坚定的亲楚诸侯,郑国因感恩楚共王在鄢陵之役中为郑国损失了一只眼睛,对楚国忠心不二。
鲁国同样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着晋国的战略方针,同样令晋国非常满意。此前多次参加晋国主导的联军伐郑,鲁国甚至还为晋国献计筑城虎牢关,让晋国从此有了随时向郑国发起攻击的桥头堡,还为后来晋国对楚国实施车轮战提供了基地,在军事上完全压制了楚国。
自鲁襄公即位以来,晋国就对郑国频频发起进攻,鲁国当然紧紧跟随。
公元前572年,宋国发生叛乱,叛军在楚国和郑国的支持下占据了宋国重镇彭城。鲁国就参加了晋国组织的联军攻下了彭城,并向郑国发起了进攻,逼楚军北上救郑。
双方围绕着郑国、宋国开展了拉据战。直到公元前571年,郑国国君郑成公去世,战争还在继续。晋国、鲁国、宋国、卫国、曹国、邾国组成的联军统帅们在戚地召开军事会议。也就在这个时候,鲁军统帅仲孙蔑向联军统帅、晋国中军元帅荀罃献计筑城虎牢。
实践证明,此计极妙,迫使郑国不得不屈服,归顺晋国。
对宋国这样给晋国表现得极其忠诚的诸侯,鲁国的表现就是努力比你宋国表现得更忠诚,更注重细节。
对楚国当然不用说了,既然是晋国的敌人,那当然就是鲁国的敌人。晋国无论是对郑国的军事行动,还是积极拉拢吴国,就是为了针对楚国。鲁国当仁不让,在晋国实施的疲楚、扰楚、战楚等军事部署中积极参与,表现出了极强的执行力。
这当然让晋国对鲁国非常满意。
还有一个国家,本来与鲁国风牛马不相及,但现在鲁国必须打交道了,而且是出兵讨伐的那种。这个国家,就是秦国。
秦国与楚国为了对付晋国这同一目标,结成了同一阵线。如今,晋国已经完成了对楚国的半包围部署,唯一需要解决的,就剩下秦国了。
而且,秦国居然趁晋国遭受灾荒无暇西顾时,于公元前564年对秦国发起了攻击,使晋国遭受了一定的损失。
公元前562年,楚国与秦国结成联军,当时郑国还属于楚国阵营,楚、秦、郑联军武装入侵宋国,侵占了宋国重镇彭城。
甚至在第二年,当郑国被晋国组织的联军包围时,秦军再次进军中原,以图救援郑国。当时,由于晋军主力都在中原,所以秦军在栎地击败了晋国守军,取得了栎地之战胜利。
现在,郑国归顺了,陈国归顺了,晋国当然要腾出手来教训秦国了。就这样,鲁国又得到了组织联军讨伐秦国的命令。
公元前559年4月,晋国组成了由齐国、宋国、鲁国、卫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薛国、杞国、小邾国共十三国联军,以报复晋军在栎地之战失利为名,向秦国发起了大规模的攻击。
这便是着名的迁延之役。
第305章 迁延之役1:为什么晋国要组织联军讨伐秦国?
鉴于这场战事在春秋史上的重要性,我们就在这里作个详细解说。况且,这场战役,鲁国人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的。
开战之前,我们将相关事项给交待一番。
首先要讲的是战役目的。
秦国对晋国取得栎地之战胜利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晋悼公一直忍着。按他的脾气,他老早就想去报复秦国了。但由于国际形势多变,他要忙的事确实很多。
就在去年,即公元前561年,楚国国君楚共王去世了。晋国新拉拢的盟友吴国不顾诸侯大丧不得讨伐的规定,居然未经晋国同意,私自出兵讨伐楚国,却不料遭到楚国痛击,大败亏输。
为避免吴国再次惹出野蛮举动,晋悼公还专门派士匄去责备吴国。由于吴国战败,晋悼公不得不优先考虑中原和楚国的问题。唯有确信楚国不会在主动攻击中原诸侯,晋悼公才可以放心大胆对秦国再来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沉重打击。
现在好了,一切都搞定了,那就干吧。
公元前559年4月,晋悼公命中军元帅荀偃率晋军,联合了齐国、宋国、鲁国、卫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薛国、杞国和小邾国,组成十三国联军,浩浩荡荡讨伐秦国。
秦国今临大敌,当然也不甘束手就擒,秦国国君秦景公一边紧急派人向楚国求援,一边全民发动,全面抗战。
但令秦景公郁闷的是,楚国由于楚共王刚去世,刚即位的楚康王又要面临被击败的吴军的随时报复,所以无法出兵。
这个情况早就被晋悼公给掌握了,所以这一次晋悼公敢于倾全国之力,再组织这么庞大的联合国军去讨伐秦国。按晋悼公的意思,这一次,干脆就将秦国给灭了得了!
也就是说,联军这次对秦作战的战略意图,是一举灭了秦国!
接下来要交待的是复杂的人事问题,因为战略方针确定下来后,人是执行层面的关键因素。执行力如何,直接决定了这次对秦之战目标是否实现的关键因素。
联军的总指挥肯定是晋国中军元帅荀偃,英明神武的晋悼公因身体原因而未亲临战场,这样一来,鲁襄公也就可以不用亲自参战了,由执政上卿叔孙豹亲自率军参战。
晋国可谓是全军出动,不过需要说明的是由于前中军元帅荀罃、下军佐士鲂先后病逝,晋悼公虽作了新的人事调整,但将卿大夫却裁减至六人,即中军帅佐:荀偃、士匄;上军帅佐:赵武、韩起;下军帅佐:栾黡、魏绛。
晋国不是有四军吗?另外一支新军难道被裁撤了?有的史料说是新军被裁撤了,其实这是不严谨的。晋悼公并没有裁撤新军,而是因为一时没有人选,再加上已经到了年富力强年龄阶段的晋悼公也有意压缩卿级力量,故没有任命新军帅佐而已。
新军除了帅佐的的五吏军官,包括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候奄等,继续由原班人马负责的,但晋悼公将新军整支队伍划归给下军统一指挥。
也就是说,在军事实力上讲,当时的下军元帅栾黡节制了下军和新军这两支军队。这是什么概念?别看栾黡只是一个下军元帅,但他的实力却是相当强劲的,这就决定了中军元帅荀偃的号令不见得有效。
毛想想好了,号令不统一,或者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情况,在战场上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但十三国联军,加上晋国这样常年在打仗的超级大国几乎四军全部出动,这样一支军队,当时整个地球,估计也难找出一支可与之匹敌的抵抗力量。
秦景公不是愣头青,为了秦国江山社稷,他采取了坚壁清野的策略。
既然没办法战胜你,那就放你进来吧。秦国确实很艰难,缺少能够统军打仗的军事人才,缺乏战车,甚至连国库也不够充盈,但有一样是不缺的,那便是广褒的国土。
放你进来,寡人就跟你找持久战!总有一天,耗死你晋国佬!
这是秦景公的战术思想。
战役打响了,联军势如破竹,渡过黄河,大举入侵秦国。咦,怎么没遇到任何抵抗?是的,秦景公就是要放联军进来,联军越深入秦国腹地,耗费的军资钱粮就越多,拖的时候越长。
令联军头疼的是,联军每到一处,都是举目荒凉,城邑也好,村舍也好,空荡无人!
好不容易出现了秦军,但往往都是看到联军便迅速撤退,根本不与联军纠缠。联军由于军队庞大,指挥协调性存在一定的短板,故往往也是追赶不上。
荀偃洋洋得意,看来,这一次非得攻下秦国都城雍城不可了,到时,擒住秦侯,交由国君处置,这样的功劳大了去了。于是,荀偃下令联军全线追击秦军。
仅仅用了几天,联军便深入秦境,直抵泾水。
泾水,是渭水的一条支流,渭水混浊而泾水清澈,两条河交汇处便形成了一道一边清一边浊的景象,为我们创造了“泾渭分明”这个成语。
泾水边,鲁军统帅叔孙豹就得到了联军统帅荀偃的命令:全军依泾水而扎营,暂作休整,待粮草辎重到来。
那就休整吧。这一次鲁军不少将士虽有心表现一番,但几乎没遇到过秦军,连小规模的接触战都没打。
想不到秦军战斗力如此之弱,居然不敢与联军面对面打一场。大家感觉就象离开故国到迁里之外的秦国来旅游一番,按这个速度,估计用不了多久,联军就可以扫荡整个秦国。
第306章 迁延之役2:为何鲁军是第一个渡过泾河寻秦军决战的?
叔孙豹作为鲁国执政上卿、鲁军统帅却不这样想。
秦军并非弱旅,此次伐秦,尽管联军势大,但一路进发,根本没遇到过象样的抵抗。秦军真的如此不堪一击么?也许,这正是秦军的诱敌深入之计。
叔孙豹是这样想的,晋军中也有不少人是这样想的。
是啊,哪里曾听说过秦军这般弱爆了的表现?那可是传统上的西陲霸主,自建国以来,长期与西戎部落作战,不知吞并整合了多少西戎部落,至今形成一大强国。
戎狄好战狠勇,一直以来便是晋国的三大强敌之一。晋国也是采用了魏绛的和戎之策才勉强平息了北境戎狄之患。
而现在,秦国明明有一定的战斗力,至少可以与联军打个几仗的。现在却是根本不接战,不是诱敌深入又是什么?
于是,军事会议召开了。联军统帅荀偃必须作出决定,如何继续用兵。
但参会的列国诸侯军队统帅却没人发言,至少叔孙豹不想发言。这种重大决定,放着那么多晋国帅佐在,自己当什么出头鸟?
其实,包括晋军各帅佐和各国统帅都很清楚,十三国联军已经到了泾河,很快就可以进军到秦国都城,这还用得着开会决定?
明摆着的事嘛,此时不进兵,更等何时?
但荀偃却犹豫了,他见没人发言,会议陷入了冷场,荀偃哪敢敢轻下决定?连晋军那么多帅佐都没发言,说明这是一个重大决策难题。
于是,荀偃宣布暂时休会,第二天再议。
这让晋国大夫叔向非常犹豫,一方面他想不通元帅怎么不干脆点下令渡河。另一方面,他作为军中大夫,此次承担着准备渡船的责任。
联军那么多部队,眼下已经筹集到的渡船不可能一次性让将士们渡过泾河。如果到时元帅下令渡河,结果自己的渡船不足,影响渡河进度,那自己的责任大了去了。
怎么办?叔向认为,联军肯定是要渡河的,只是此刻在泾水东岸暂时休整而已。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让部分军队先渡过河去呢?对了,鲁国一向对晋国恭敬有加,何不劝鲁军直接渡过河去?
于是,叔向就去找叔孙豹。
叔孙豹见叔向来了,顿时知道其用意,对叔向道:“豹知道夫子的来意。请夫人放心,豹明天就率军渡河。”
叔孙豹吃了豹子胆了?军事会议没有形成决议,又没有联军统帅荀偃的命令,鲁军敢渡河去?
叔孙豹相信晋侯的本意就是将秦国给彻底收拾了,既然如此,那鲁国就坚决贯彻执行就是。
但只是主帅荀偃看着就不象是一个合格的统帅,见军事会议没人主张进军,也没人主张退军,他就打了退堂鼓。
叔孙豹更相信,只要鲁军先渡过河去,那其他诸侯军队也必定会跟着渡河,最后统帅荀偃也会下令全军渡河。
在叔孙豹看来,这一次秦国估计是要被灭亡了。中原列国诸侯基本都到场了,鲁国必须要将对晋国的忠诚进行到底。
所以,尽管叔孙豹也怀疑秦军如此不堪一击,极有可能会趁联军渡河搞什么半渡而击。但只要鲁军先行渡河,那其他诸侯军队也会跟着渡河。秦军哪怕是有埋伏,也不敢冒着被联军大部队反击的风险,敢对一支鲁军下手。
如果鲁军率先渡河,引导联军渡河,最后实现晋国这次伐秦之战的战略意图,那鲁国的功劳大了去了。
于是,第二天清晨,叔孙豹率鲁军第一个就渡过了泾河。
正如叔孙豹所料,见鲁军渡河了,郑军和莒军也紧跟着渡河。
郑军当然也要积极表现,郑国可是刚刚加入中原诸侯联盟。莒国本就与鲁国有矛盾,也不想让鲁国在晋国人面前独占鳌头。
其他诸侯国一看,哟,你们渡河了啊,那我们也快渡河吧。
于是,诸侯各军一早就赴岸边集合,等待依次渡河。
联军统帅荀偃一觉醒来,才发现各国军队都在渡河,心头火起:“有没有把老子这个统帅放眼里啊?老子还没下命令,你们怎么就了私自行动?”
但转念一想,荀偃不由暗喜,心道:“也好,万一联军渡河遭到埋伏,那是各诸侯国自己擅自行动的结果,与老子无干。倒不如趁大家都渡河了,米已成粥,正好让老子下决心,命令全军渡河。”
荀偃下令,全军渡河,寻秦军主力决战。
等联军全部渡过了泾河,据先头部队鲁军、郑军和莒军报告,没有遇到秦军抵抗!整个西岸,没有半个秦国佬!
那就继续进军吧,联军顺利渡过泾河,趁势又拿下了西岸几个小镇。
第307章 迁延之役3:联军渡过泾河后遭遇到了何等挫折?
但越深入秦境,越是没见到秦军主力。而且,由于秦国境内坚壁清野,联军不得不靠从晋国运粮食辎重。
荀偃越发谨慎小心,他命令联军再次驻扎于泾河西岸,等待粮食辎重运到。
就这样等了好几天,粮草没来,但问题来了。
联军士兵中一部分年老体弱者开始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水土不服,但随着同样病症的士兵越来越多,军医断定这是中毒了。
怎么可能中毒?经调查,最后认定是他们喝的水有毒。
喝的水全部取自清澈的泾河水,难道秦国佬把整条泾河都下了毒?
是的,原来秦军见联军势太大了,正面作战那肯定是鸡蛋碰石头的下场。本以为,联军杀到秦国泾河岸边,已经是大获全胜了,你中原诸侯不是讲礼仪的吗?打了胜仗不是应该撤退吗?结果你们倒还渡过河来,看来这一次,你晋国佬是不想给咱老秦人活路了!
既然你晋国佬不讲理,以大压小,以多欺少,以强凌弱,那就不要怪我们老秦人下阴招狠招了。
秦国国君秦景公下令,收集民间毒性最强的草药,专门组织一班人马,夜以继日夜制作毒药。
第一批毒药自泾河上游投放下,虽然被泾河水稀释了,但还是毒倒了大量联军士兵。一时间,联军到处都是病号。
这下,联军将士们坐不住了。
尤其是郑军。郑国刚归服晋国,郑军将士们真心想在各诸侯们面前展示一下郑国军威,所以,一路前来,郑军完全是自封的急先锋架式,一直冲在最前面替联军开道。
郑国是一个战斗诸侯,几乎年年都要打仗,将士们的战斗力极为顽强。在郑军将士眼里,打仗就是前进、冲锋,遇敌则战。
但此次随晋国伐秦,完完全全貌似是一场出国旅游。大军到一处,休整几天,到一处,再休整几天。
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反倒是被敌人下毒伤了那么多人。
这仗打得真没劲,泾河边还能呆下去么?不喝水还能呆么?与其被毒死,不如进军!
前几天鲁军率先渡河,后来大家都跟着渡河了。所以郑军认为,只要郑军先离开泾河向前进,那联军也都会向前进的。
郑军拔营前进了。荀偃一看,这里确实不能再呆下去了,喝水要中毒,不喝水要渴死,那就进军吧。
于是,下令进军。
叔孙豹确实很佩服郑军,郑军将士们真的非常勇敢,逢山开路逢河搭桥,一路前进,率先向根本无兵防守的秦国重镇棫林发起进攻,并占领了棫林。
棫林,今天陕西泾阳县。联军到达棫林后,统帅荀偃的命令又来了:不许再前进,就在棫林安营扎寨。
怎么又停止进军了?叔孙豹也摇摇头,辛辛苦苦不远千里来讨伐秦国,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只要联军将士们一鼓作气,顷刻便能够到达秦都雍城,然后便开始围城,最后拿下雍城。
谁知晋国中军元帅却一直不想进军,难道统帅得到了什么重要情报?或者是晋侯从国内传来了最高指示?联军将士们嘀咕不已。
一晚上下来,整个联军军中就开始流传此次伐秦已经胜利,统帅荀偃已经决定撤军了。
讲到这里,我们要说史书记载这次联军伐秦之战为迁延之役,这与以往的战役名称有所不同。我们所熟知的如城濮之战、崤山之战、鄢陵之战、鞍地之战、泌之战等等,都是以地点来命名的,但这一次却是一个迁延之役。
迁延的意思,就是拖拖拉拉、迟疑不前之类的意思。是的,这一次,史料对联军伐秦之战,记录为迁延之役,完全就是对联军的讽刺。
连史料都这样讽刺了,可想而知当时参加战役的将士们心情是如何的。
尤其是晋军那些帅佐,都开始对荀偃不满。鲁军统帅叔孙豹是亲眼听到了好几个晋军帅佐在讥笑荀偃。
权力非常大、脾气非常大的晋国下军帅栾黡终于忍不住了,他已经相信荀偃肯定是得到了国君的命令。否则,他敢不进军?
一方面是得到了国君的命令,另一方面荀偃想着贪功,所以才导致联军走走停停,伐秦之战变成了出国旅游。
但毕竟秦国的手段太阴狠了,知道打不过联军,就搞投毒。
栾黡想想就不寒而栗,如果他们一路上将所有的城镇、河道、水井都下了毒,那联军岂不是要全部葬身秦国?那么大一条泾河都能被弄成毒河哦。
既然如此,那干脆就撤军得了。荀偃更是担心自己的命令会出什么差错,他再次召开了军事会议。
“元帅,明天是否要继续向雍城推进?”栾黡沉着脸问荀偃。
荀偃哪里有答案?他也已经被秦国人的下毒手段给吓怕了。
“这不,我们不是正在开会研究吗?”荀偃沉着脸道。他当然不喜欢栾黡居然当着这么多的联军将帅们对自己这种态度。
谁知栾黡几乎不给荀偃面子,他冲着将帅们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大家累了,想早点休息。元帅就告诉大家一声,明天怎么办就行。”
“明天......这个明天就这样吧,大家以偃马首是瞻就行了。”荀偃很不高兴,但他不得不表这个态度。
史料的原话是“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意思就是,明天天一亮,大家都将水井给填了,将灶夷平了,准备好战车,最后看本元帅的马头朝向哪里,军队便向哪里进发。
马首是瞻这个成语,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由晋国中军元帅荀偃发明了。
大家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想发表意见。
明天,那就看明天你荀元帅的马头朝哪里了。
第308章 迁延之役4:迁延之役草草收场,为何晋国却实现了西线无战事?
但栾黡几乎已经肯定,明天是全军撤退的日子了。
撤军,必须要行动迅速果断,否则,后军容易被敌人咬上。秦军一直隐藏着主力,肩负着下军和新军两支军队的栾黡,必须要对将士们负责。
所以栾黡一回到自己的营帐,就将下军和新军的将领们召集了起来,下达了自己的命令:“自古至今,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发布命令的,主帅不拿主意,却由马来决定?既然要撤军,那就干脆点,明天我们先撤吧。”
第二天,荀偃还在纠结该把自己战车上四匹马的马首朝向东还是西时,突然军士来报:“报元帅,下军、新军在栾黡元帅的带领下,已经向东走了!”
“啊?向东走?那不是撤军了?他们怎么可以私自撤军?”荀偃故意大怒,心里却非常得意。不管如何,回国后,如果追究责任,那率先撤军的是栾黡而不是自己。
“报告元帅,栾元帅说了,他们已经好几次来看过元帅的马了,说元帅的马其中有三匹头整个晚上都是朝着东边的,另外一匹朝着北方,他们认为既然马有向东之意,那肯定是要撤军了。”军士一本正经严肃向荀偃报告。
荀偃哑口无言,晋下军和新军撤了,那还不赶快趁机撤军?
荀偃下令,各诸侯军队全体撤军。于是,联军依次渡过泾河。
浩浩荡荡的伐秦之战,就这样结束了么?
叔孙豹叹了口气,他的想法和栾黡一样,既然撤军了,那动作要快。
鲁军当然很快撤退,顺利渡过了泾河。大军按既定计划暂时休整下来,等待联军悉数渡过河来,再整队有序撤军。
但第二天清晨,鲁军统帅叔孙豹就听闻了一个惊天消息:晋国中军大夫栾针战死了!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叔孙豹急令鲁军情报人员将事情弄清楚。不久,叔孙豹就了解了事情全过程。
原来,正当大家都在渡河时,秦军出现了。这正是秦军之谋,就等着联军撤退渡河时,对联军发起猛攻。
是的,秦国人已经忍了很久了,秦国,难道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么?
秦景公早就作足了准备,他知道联军势大,硬拼不行,所以就采取了消耗计策。消耗你粮草,消耗你身体,消耗你士气!你们进军,那咱就退,哪怕是雍城也已经作好了空城准备,全秦国坚壁清野,不让联军得到一丝一毫的后勤补充。
等到机会成熟,那便出兵偷袭。最好是等到你们撤军时,那咱老秦人便追上来咬几口!
秦国,哪能被你们轻易欺负?秦景公早就把目光盯在了泾河,下毒就是迟滞联军进攻速度,给联军制造一批伤病员,打压联军士气。
果然,到这个时候,联军军心完全不稳,开始撤退了。
既然你们撤退了,那咱老秦人便出来亮相了。
秦景公亲率秦军主力,远远跟在后面。他在等一个机会,那就是联军的后头部队,渡河一半时予以强力攻击!
联军分批渡过河去,最后渡河的是晋国的中军和上军。
秦景公率军赶到,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哪怕是这最后渡河的晋中军和上军,军队规模也是大得吓人,此时冲上去,仍旧是以卵击石的下场。
秦景公悻悻对秦军将士们道:“算了,那就放他们一马吧,我们还是保全主力,不追击了。”
正在渡河中的晋国中军和上军见后头有秦军赶来,顿时紧张起来。幸亏秦军也是忌惮联军,不敢从身后掩杀。
于是,晋中军和上军算是有惊无险渡过了泾河。
这一幕被晋国中军一名叫栾针的将军看在眼里,他心头顿时火起。还在渡河时,他便提出要求,请求半渡而返。
但心生退意的荀偃不同意,于是栾针就找了自己的好朋友兼亲戚士鞅。两人一合计,认为如果不借着这次伐秦之际获取军功,实在太对不起这一趟辛苦的秦国之行了。
两人说干便干,当天晚上,便一起率着各自兵马渡过河去了。
由于所带部队偏少,结果这股晋军被早有准备的秦军围歼了。栾针战死,士鞅仓皇逃回。
叔孙豹听得目瞪口呆,晋国怎么净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人?
当然,叔孙豹并不知道,由于栾针和士鞅违抗军令,私自渡河与秦军作战并败北,按晋军军令,当然得负很大的责任。
由于栾针战死,责任免于追究。士鞅可不想等着挨刀,于是干脆直接逃去了秦国。
原本一场轰轰烈烈谁都以为气吞万里如虎完全可以一举灭了秦国的迁延之役,最后居然落到这个结果!鲁军将士们没想到,莒军将士们也没想到,郑军将士们更没想到,谁都没想到。
更没想到的是,迁延之役搞成这鸟样,使雄才大略的晋悼公郁闷无比,不多久病逝,估计也与此役有关。
晋国一代天骄就此殒落,从此晋国再也没有出现过伟大的国君,在失去了强悍国君掌控下的晋国,从此陷入了无止境的权力斗争!
倒是那个逃亡到了秦国的士鞅,为秦晋关系缓和作出了应有的贡献。
秦景公接纳了士鞅,从士鞅那里了解了晋国的详细情况,又从这次迁延之役中看到了晋国轻轻一组织,就联合了那么多诸侯国讨伐秦国。
此等实力,使秦国不得不承认自己与超级大国之间的差距。
最后在晋国的运作下,士鞅回到了晋国,并促成了秦晋和谈,两国百年来的仇怨就此化解。直到春秋结束,秦晋之间再无战事。
这说明什么?晋国西线无战事。
晋楚争霸,从此楚国全面落于下风,再也无法与强晋相抗衡!
第309章 连遭讨伐:齐国频频进犯鲁国,为什么鲁国不敢反抗?
不过,迁延之役间接导致了一个后果,那就是晋国在这次伐秦之战中的表现给了齐国作出了晋国没花头了的重大判断。
迁延之役,晋军所表现出来的高级领导之间不和,最终导致一场旨在彻底把秦国收拾了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虎头蛇尾。让本就有意取代晋国成为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的齐国,认为齐国到了强势崛起的时候。
再加上令所有诸侯都刮目相看的晋国国君晋悼公因病未能亲征,晋国又有何惧?齐国还不趁机做些小动作?
迁延之役中,除了晋军外,列国诸侯表现最抢眼的就是鲁国和郑国。郑国是新加盟中原诸侯联盟,自然得好好表现。
但鲁国这几十年来就是晋国的跟屁虫,唯晋国马首是瞻,在齐国看来纯粹就是晋国放个屁鲁国人也要捡起来闻几口的样子。
此等无耻下贱的诸侯,寡人不教训教训,就不知道山东这里还有一位大佬在!
齐国国君齐灵公早就想收拾鲁国了,只是忌惮鲁国紧紧抱住的那根大根,晋国。
现在,晋国貌似开始虚弱了,那就动手吧。
齐灵公的动作分两下,第一下是暗示莒国打一下鲁国。
前面我们讲得很多了,莒国与鲁国此时虽然都是中原诸侯联盟圈的,但两国为了鄫国之事已经结了仇。
莒国几乎每隔一年都要讨伐一下鲁国,鲁国当然也不甘示弱,你来打,那我就守。然后,我再反攻。两国目前基本就是这样的状态。
这个暗示,当然不是直接去指示莒国,而是让莒国驻齐国都城临淄的地下情报人员得知,齐国对鲁国非常不满,极有可能兴兵讨伐一下鲁国。
然后,莒国驻鲁国都曲阜的地下情报人员又将鲁国对齐国高度紧张,将主要兵力部署齐鲁边境等情报送回了莒国。
再然后,是鲁国目前正按晋国的要求,在积极调停卫国内乱的事。关于卫国内乱之事,说起来也非常搞笑,但这里我们先不讲了。反正,鲁国把大量的精力用于执行晋国命令上了。
对莒国来讲,这等教训鲁国的大好机会怎么舍得放弃?
公元前559年夏,刚刚从迁延之役回来的莒国以领土纠纷为由,突然向鲁国东部边境发起了进攻。
鲁国措手不及,吃了闷亏。
但鲁国确实很忙,一时没法腾出手去报复。
齐灵公的第二下就来了,第二年,即公元前558年夏,齐军进攻鲁国,包围了鲁国北地重镇成邑。
这个时候,鲁国在军事行动这样的大事面前,往往是执政上卿叔孙豹和季孙宿、卿大夫仲孙速这三桓说了算,另外两位卿大夫即臧孙许、子叔老基本没多少话语权。
对了,原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蔑此时因重病染身,已经不能履职,故由其子仲孙速继承家业以及鲁国卿大夫之职。由于仲孙速刚入卿,叔孙豹年岁较高,季氏家族势力最大,所以此时的季孙宿已经晋升为正卿,与叔孙豹一样成为鲁国执政上卿。而且,季孙宿的话语权最大。
季孙宿当仁不让,立即组织鲁军抵抗。同时,进一步加大边境城防建设。
当然,齐国并非对鲁国开展大规模的侵略,这一次无非是试探行动,试探的不是鲁国的反应,而是晋国的态度。
莒国一看齐军动了,干脆对鲁国来了个落井下石。公元前558年秋,莒国联合了邾国,再次对鲁国发动了攻击。
面临着如此恶劣的外部环境,叔孙豹主持召开了卿级班子会议。当然,这样的重大会议,明面上的主持人是鲁襄公,名义上的主持人是叔孙豹,实际操纵重大事项决策的是季孙宿。
鲁襄公的意见本应是主要领导末位表态,但他第一个就发言了:“此等大事,寡人就一切听凭各位大夫的决策吧。”
子叔老、臧孙许都没发言,年老体弱的仲孙蔑看了看叔孙豹,意思就是你是正卿,你拿个主意吧。
叔孙豹咳了咳嗓子,正准备发言,季孙宿倒先发言了:“这还用说?对莒国、邾国这样的家伙,就该直接讨伐。请主公下令,臣愿率军讨伐这两国。”
叔孙豹看了看这位刚晋升的执政上卿,叹了口气,道:“那齐国呢?还有,万一我们集中兵力对付莒、邾两国,能否一战先不说,长期与这两国打仗,国力吃得消吗?一旦齐国趁机大规模入侵,又该如何?”
季孙宿怔了一怔,心里不禁惭愧,确实,鲁国现在面临的可不是一个莒国,还有邾国和齐国。尤其是齐国,看样子来自齐国的情报果然无误,齐军刚入侵了一回,虽然规模极小,但极有可能是试探性动作,说不定接下来就会大规模行动。
“那,夫子认为该当如何?难道仍旧是求助晋国?晋国太远了,难以及时救援不说,根据晋国国内的情况,晋侯染病,估计不会来救。”季孙宿道。
仲孙速忧心冲冲道:“据了解,齐侯此人个性桀骜,最看不惯我们忠心追随着晋国。一旦向晋国报告,说不定齐侯就会因此怒而发兵讨伐鲁国。诚如季孙上卿所言,晋国援兵鞭长莫及,此事确实难办啊。”
叔孙豹沉吟了一会,道:“作为联盟成员国,鲁国有难,必须要向晋国报告。不过,这一次,我们主要的是报告莒国和邾国违反联盟相关规定,请求晋国出兵讨伐。对齐国,我们仍要小心行事,不宜直接捋其虎须。”
众人皆点头。
于是,三重一大事项最终有了定论:今后,一旦齐军来犯,原则上以固守为主。在此之前,大力加强齐鲁边境的城防建设。但仍旧注重积极改善与齐国关系,能与齐国达成和平是最重要的。
那对邾国和莒国呢?原则上是一旦这两国进犯,必须坚决抵抗反击。同时向晋国报告,请求组织联军讨伐。
第310章 湨梁会盟:梁莫大于湨梁,几个意思?
齐灵公出兵教训了一把鲁国,本也确实担心那个爱打小报告的鲁国肯定会向晋国报告。
但晋国居然无动于衷!
据齐国的情报显示,鲁国确实已经向晋国报告了遭受莒国和邾国联军侵犯的事,但没提半点齐国!
哈,鲁国佬还真是怕了咱大齐?居然不敢向晋国报告被咱大齐教训的事?
那这事寡人得好好研究研究了。
其实,齐灵公不需要研究,因为很快,列国诸侯都收到了晋国的讣告:晋悼公因病医治无效,薨。
正是因为晋悼公的病情,鲁国多次向晋国反映邾国和莒国不断侵袭鲁国之事,希望晋国出面主持公道,但晋国根本无法腾出手来替鲁国说句话。
当时,晋国是答应了替鲁国出头。而且,齐国侵略鲁国这样的事,也不用鲁国报告,凭晋国安插在列国诸侯的情报人员的专业水平,晋国早就知道情况了。
但齐国却以为,鲁国挨了齐国的打后不敢吱声!毕竟齐国入侵是分分钟的事,而晋国来救却总被各种因素制约。
甚至,齐国还以为,连邾国和莒国这样的二流货色侵略鲁国,晋国都懒得插手了。
齐国认为,晋国已经无力再履行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一职了!
看看伐秦之役,看看最忠心的小兄弟鲁国被揍得那个鸟样,甚至连邾国、莒国这样的小瘜三都可以对鲁国为所欲为,你晋国内部出了大问题了。
既然如此,那今后是不是该由咱大齐来主导中原诸侯联盟了呢?
于是,齐国在自己对国际局势的自信判断下,开始不断挑衅晋国权威。
先是出兵教训一下鲁国,试探出晋国根本没有任何意见。再是唆使莒国、邾国这样的二流诸侯讨伐一下鲁国,试探出晋国也貌似无动于衷!
那就干一票大一点的!
这大一点的一票,齐国就放在直接与晋国的关系方面了。公元前557年3月,晋国新任国君晋平公召集了齐国、鲁国、宋国、卫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薛国、杞国、小邾国等列国诸侯赴湨梁开会,
湨梁,约位于今天河南省焦作市孟州河阳梁村,这个地名非常有意思。湨,指湨水;梁,指河堤。湨梁,指的是湨水河堤。
齐桓公居然召集列国诸侯在河堤上开会?是的,因为受特殊的地理环境影响,湨水并非是一条大家印象中的河流,而是一条地下河,甚至没有堤坝!
但古人认为,只要是河流,就必须得有河堤。那地下河呢?那这条叫溴水的地下河,其周围的大地悉数成了它的河堤!所以,史料记载“梁莫大于湨梁”,天底下也难道还有比大地更大的河堤?
历史演进到后来,就有了焦作孟州的这个梁村。这个历史文化名村,就是因为此村庄就是人们在湨河的河堤生活生产,最终形成了一个定居点,梁村。
梁村,值得我们敬仰的一个历史文化名村!
晋国之所以组织湨梁会盟,有两件事需要列国诸侯统一思想。
一是新任晋侯在列国诸侯大会上亮个相,希望大家继续在这位新晋侯的领导下,巩固中原列国诸侯联盟,共同尊王攘夷,维持大周王朝礼制和中原秩序。
二是根据鲁国的提议,对邾国和莒国两国居然兴兵侵犯鲁国一事予以责任追究,给予必要的惩处!
新任晋侯晋平公为了示威,宣布逮捕邾国国君邾宣公、莒国国君莒犂比公!
这事让列国诸侯震惊不已,这个晋侯不过区区少年,居然这么强势?看上去貌似比他父亲晋悼公还强横!
其实,此时的晋平公根本不懂要立什么威,只是掌握实权的晋国六卿需要立威而已!
晋国,随着晋悼公去世,后代国君一代比一代弱,最终晋国公室权力被卿大夫们瓜分。
湨梁会盟中头脑最清醒的是齐国国君齐灵公,齐灵公接到通知后,没有如邾国国君邾宣公、莒国国君莒犂比公那样愣头青一样就直接参加了会盟。
齐灵公首先考虑了一下自身安全问题,最后得出的判断是寡人绝对不能亲自参会!
毕竟齐国出兵讨伐鲁国一事,是违反中原诸侯联盟内部规定的,一个不慎说不定会被晋国佬给抓起来。
所以,这一次十二国诸侯会盟,齐灵公不参会,仅派了上卿高厚参会。
果然,邾国国君邾宣公、莒国国君莒犂比公在会上被逮捕下狱。
代表齐国参会的齐国上卿高厚虽然没有被逮捕,但他内心对晋国如此蛮横愤愤不平。
内心对晋国老大有了强烈的不满,在接下来的会盟具体事务中,高厚就自觉不自觉地表现了出来。
当时,晋平公在逮捕了邾、莒两国国君后,安排了一场宴会,安排了舞蹈节目,气氛非常热闹。
晋平公很高兴,酒也有点上头,于是下令,由各国陪同国君参会的卿大夫们吟唱诗歌,以和舞蹈。
列国诸侯的卿大夫们都是政坛上的老手,比猴子还要精,哪能不领会这个少年新晋侯之意?
于是,谁上场吟诗,都挑那种歌功颂德吉祥如意类的诗篇,让晋平公听着浑身每个毛孔都舒畅着欢笑。
但有一人却搞了个另类,那就是齐国卿大夫高厚。
高厚此次代表齐国参会,本就领会了国君齐灵公之意,在列国诸侯面前,绝对不能表现出对晋国的低三下四,要保持齐国这个曾经的列国诸侯霸主之威风,让列国诸侯从内心对齐国保持敬佩。
再说,当他见到邾国国君邾宣公、莒国国君莒犂比公在会上被逮捕下狱,认为列国诸侯对此也有不满的,你晋侯要发威,怎么可以在这种场合?你晋国无非是一侯爵而已,又不是天子,怎么可以擅自逮捕他国诸侯?
所以,高厚既要表现齐国非同凡响的国格,又要表现对晋国滥用法度的不满,然后又喝多了点酒。
轮到高厚吟唱时,高厚居然在会上就吟了一首类似“啊,天要下雨”之类的诗!
这是完全与先前其他列国卿大夫们那种对晋国阿谀奉承类的诗不和谐,这让晋平公和参会的晋国公卿大夫们非常不爽。
高厚呢?他吟唱后也感觉有些后怕,晋国人从来不讲道理,说不定因此而逮捕了自己。于是,宴会一结束,高厚就不与任何人打招呼,跑了。
跑哪去了?回国了,不鸟你们这帮子人了。
这下把晋平公真正惹毛了,本来晋国忌惮着齐国的实力,也希望齐国能够在中原诸侯联盟圈尤其是山东这一片发挥应有作用,所以对齐国一直采取了开只眼闭只眼的态度。
这一次,你齐国侵略鲁国在先,国君不亲自参加湨梁会盟在后,再加上参会的上卿高固居然逃了会,这让堂堂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晋国这脸往哪里搁?
于是,湨梁会盟上,列国诸侯又达成了一个最新的共识:教训齐国!
第311章 齐又来犯:为什么齐国敢不顾晋国之威,又来侵犯鲁国?
鲁国非常高兴,但很快令鲁国不高兴的事来了,这边虽然都在说要教训齐国,但国却来了个先下手为强,不等你联军来讨伐,先打你鲁国一顿再说。
公元前557年3月,齐军出兵再次侵犯鲁国。
鲁国此时可谓是六神无主,首先国君鲁襄公和执政上卿叔孙豹、上卿子叔老都还在参加湨梁会盟,国内可以作主的两大核心人物都不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被齐国欺负一顿。
直到夏天,鲁襄公和叔孙豹才回到国内。但子叔老仍旧留在湨梁,因为晋平公又要组织联军讨伐诸侯了,但并未如鲁国所愿讨伐邾国、莒国或者齐国。
这一次,晋国讨伐的是已归顺楚国的许国。
晋国的事是第一位的,鲁国上卿子叔老只好率鲁军参加晋国组织的联军行动。
鲁襄公和叔孙豹回到鲁国,还没等喘几口气好好休息两天,国内又发生了地震。鲁国上下只好先抗震救灾,一时无暇齐国入侵之事。
好在鲁国遭灾,齐军也顾着一国遭灾不得讨伐的国际惯例,撤退了。
再说子叔老。子叔老率着鲁军参加了联军行动,这一次晋国组织的国际联军大举讨伐小小的许国,许国只能是躺平,抱着头任由联军打。
联军打着打着,居然就打到了楚国战略要塞方城,向楚国亮了一把兵威后,撤退。
子叔老总算率着鲁军回国了,但还没等大家好好休整几天,齐军又来了。
公元前557年秋,齐军见鲁国已经基本完成抗震救灾了,再次发兵讨伐鲁国,再次包围了鲁国北境重镇成邑。
看来,齐国这一次对鲁国非痛下杀手不可了,一年之内居然连续两次入侵鲁国。这几年来,齐国国君齐灵公称霸野心极度膨胀,而且貌似还得到了周天子的全力支持,他就通过不断打击鲁国,来挑战晋国的霸主地位。
在齐国上卿高厚从湨梁会盟逃会回国后,齐灵公非但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反而给予了鼓励:高上卿此举,甚合寡人之意。
齐灵公的信心从哪里来?
第一,齐灵公认为,尽管貌似晋国压制着楚国,但楚国肯定会报复,晋国不敢同时与楚国和齐国这样的强国开战。就在湨梁会盟结束后,晋国组织了十二国联军讨伐许国,并趁势攻入了楚国境内,直至楚国战略要塞方城,与楚军大打了一战,史称湛阪之战。
晋国班师时号称对楚之战取得胜利,但这种胜利仅仅是一个形式,因为晋国率领的联军虽然在与楚军的正面交锋中先取得了胜利,但在进攻楚国战略重镇方城时受挫而损兵折将。
而楚国采取守势,使晋国为首的联军仅仅在防线外烧杀抢掠一番。楚国会甘心么?当然不可能。显然,晋国将面临楚国或早或迟的报复性军事打击。
第二,此时的晋国,贪贿成风,确实令列国诸侯不满。如这一次,本来许国是有意归顺晋国了,但偏偏是晋国卿大夫向许国索贿,结果令许国非常生气,干脆就继续跟着楚国走,从而导致联军讨伐许国,并因此而爆发了湛阪之战。
还有,湨梁会盟上被逮捕的莒国和邾国两位国君,就是靠着贿赂,成功逃过一劫。你晋国这么腐败,迟早要遭到诸侯抛弃。
第三,齐国的实力。此时的齐国,疆土大为扩张,整个山东半岛,貌似也就鲁国还在泰山南边,死死追随着晋国。这种不要脸的国家,得教训教训。你鲁国佬那么喜欢告状,那就让你告,看晋国人会不会来救你。
齐灵公认为晋国是不会来救鲁国的,所以他一心想着把鲁国给收拾了,然后,再公开祭出天子周灵王对齐国的赐命。
天下诸侯,唯我齐国才是维护王室的正统!
对了,天子对齐国的赐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齐灵公即位以来,连续吞并莱、棠之地,而且对晋国始终抱着三心两意的态度,用春秋史料的话讲,齐灵公对当时的诸侯盟主晋国早就存了二心。
公元前568年,晋国主持召开戚地之盟,齐国派公子光参加。
公元前565年,邢丘会盟,齐国派出了大夫高厚参加。
公元前563年,戏地之盟,齐国派出的又是世子公子光。
公元前563年,柤地之盟,齐国参会的仍旧是公子光。当年冬天联合国军组织伐郑,又是公子光代表齐国率军参战。
公元前559年,晋国组织联合国军讨伐秦国,齐国派崔杼领兵参战。
公元前557年湨梁会盟,齐国派上卿高固参加。
是的,虽然此时还是在参加你晋国主导的国际会盟以及联军行动,但寡人是列国诸侯中唯一一个不亲自参加的诸侯!
齐灵公的强势让当时的周天子周灵王顿时有了一个感觉:一直以来,整个周王室都被晋国人给掌控着一样,天子想要做点什么,都得看晋国人的脸色。
但没办法啊,因为全世界唯一能与晋国人叫板的,只有一个楚国。可这个楚国,却是僭越称王,实在是不能依靠的南蛮之国。
周灵王是盼望着有一个象齐桓公时代真正尊王攘夷的强大诸侯国横出而生,现在貌似那个齐桓公时代的齐国又崛起了。看看齐国,平灭莱国、棠国,国家版图扩张一倍,国力雄厚。
而且,齐国在国际事务上有着自己的立场,如果不是晋国总死皮赖脸地邀请,齐国甚至都不愿跟着晋国折腾。
就是齐国了!看来,予一人今后能依靠的就是齐国了!周灵王貌似终于想通了。
公元前559年,周灵王派出王室重臣刘定公去齐国,传达了周灵王对齐灵公的赐命:“从前,伯舅太公辅助天子先王,诚为王室臂膀,百姓师保。此等大功,王室从未忘记,也一直感恩。齐国,诚为东海各国的表率。王室之所以至今还没有败坏,所依靠的就是伯舅。现在天子命令你,要孜孜不倦地遵循伯舅传统,效法姜氏祖先,不要玷辱先人。请你务必要对王室恭敬,务必遵循天子之令!”
什么意思?想当年,姜太公建齐国时,齐国拥有的一项特权便是奉天子令而讨不臣,即齐国是有替天子征讨诸侯的特权的。
到后来齐桓公时代,齐桓公打出尊王攘夷旗号,重提奉天子令而讨不臣,南征北战,称霸江湖。
只是到后来,随着晋国、楚国等大国的崛起,齐国已经没有号令诸侯的实力了,所以大家也几乎都忘了齐国的这个特权。
而现在,堂堂周天子特意特人来赐命齐灵王,意思很明显:全天下,齐国有这个特权的,你齐国要责无旁贷地承担起拱卫王室的责任!
齐灵公听着顿时便全身发热了:得到天子的赐命,这是何等光荣之事?好吧,那振兴齐国,就从寡人开始!你晋国看来是得不到王室的肯定了,那今后春秋江湖,就让咱大齐来主持吧。
其实,齐国已经多次教训过鲁国了。公元前559年夏,齐国攻伐鲁国北部边境,大军围困鲁国重镇成邑;公元前558年春和秋,继续攻伐鲁国成邑。
这一次,即公元前557年秋,湨梁会盟的墨汁未干,齐国又拿鲁国开刀了。齐灵公亲自率军杀向鲁国,一举包围了鲁国北地重镇成邑。
第312章 不改父道:为什么孔子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为孝?
鲁国终于火大了,卿级班子会议决定,由入卿不久的仲孙速根据率鲁军迎战齐军。
仲孙速,出生年月不详,卒于公元前550年,孟氏家族第五代、第六位宗主。
这几代我们简单提一提,即第一代公子庆父,第二代公孙敖(孟穆伯),第三代仲孙恶(孟文伯)和仲孙难(孟惠叔),这一代是兄弟俩相继担任宗主。第四代仲孙蔑(孟献子),第五代仲孙速(孟庄子)。
仲孙速虽然继承了家业,但他的父亲仲孙蔑此时尚在人世,只是久病卧床不起,仲孙蔑直到公元前554年,即三年以后才去世,去世以后得谥号为献,后人称孟献子。
仲孙速死后得谥为庄,后人称孟庄子,是鲁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卿大夫。
据史料记载,仲孙速有三大显着的优点:一是勇于改过,二是以孝闻名,三是武功赫赫。
我们在前面讲过,当时季孙行父身为鲁国执政上卿,权大势大,但他克勤于邦,克俭于家,甚至做到了“家无衣帛之妾,厩无食粟之马,府无金玉”。
这本来是季孙行父的优点,但当时还是孟氏家族嗣子的仲孙速却很看不惯。
仲孙速认为,季孙行父这样做纯粹是沽名钓誉,所以有一次他当面讽刺季孙行父道:“你看看你,身为鲁国正卿,可是你的妻妾子女不穿丝绸之衣,马匹不喂粟米之食,家里备具,器无镶金。难道这真的符合你季氏的真实情况吗?难道你不怕大家耻笑你吝啬吗?难道你担心与诸侯交往时会影响鲁国的声誉吗?”
谁料季孙行父淡淡一笑道:“谁不喜欢穿绸衣、骑良马?但我们鲁国许多百姓还只能是吃粗粮穿破衣,我作为国之正卿,难道看着百姓粗饭破衣而自己却奢靡享受?古往今来,我只听说品德高尚的人,才是国家最大的荣誉,没听说过炫耀自己给国家争光。”
仲孙速听后满脸羞惭,他的父亲仲孙蔑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命令仲孙速禁足七天,呆在家里好好思过。
从此,仲孙速痛改前非,努力向季孙行父和父亲仲孙蔑学习为人处世的道理,尤其是在生活用度上严格自律。
在季氏家族和孟氏家族的带动下,鲁国上下兴起了崇俭拒奢良好风尚,传为佳话。
仲孙速能够听从父亲管教,成就自己有过必改之美名。同样,他向世人展现出来的孝道,连后世的孔子曾经高度评价。
百善孝为先,在儒家学说中,关于孝的理论是非常经典的,也是受到孔子及其学生的高度重视的。
有一次,孔子与学生们谈论孝道,具体谈到了怎样才算一个孝子。
孔子对学生们道:“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为孝矣。”
这话不能直接翻译,否则的话,就成了“一个人是否孝子,当他的父亲在时,做儿子的要看他志向。父亲去世了,就得看他的行为。在三年内能不改他父亲生时所为,这也算是孝了。”
如果这样翻译,那哪怕是博士后毕业生,估计也觉得非常拗口。至少笔者是这样认为的,孔子曰过的话,必须要放到当时的具体环境中去分析,包括时局、对象、时期等。
“父在”,应该是指父亲在世的时候。这里没讲到母亲,主要是受当时女子地位影响,一个家族或者说一个家庭,是父亲说了算的,母亲是从属于父亲的,到后来就有了女子三从四德之说。
“观其志”,观的是谁的志,当然是儿子的志。但这个是什么志很重要,笔者认为,这个志,就是指对父亲是否敬重的意思。
对父亲敬重,主要体现的是我们现代意义上的“听父亲的话,按父亲的要求为人处世”,即承言敬事。
承的是父亲的言,敬的是父亲的事。从这个意义上讲,哪怕是父亲说错了、做错了,作为儿子,理应与父亲站在一起。毕竟,只要父亲在,那就由父亲来承担责任。
更何况,所谓对与错,本身非常复杂,不与具体环境具体情况相联系,无论对还是错,都是不是绝对的。
“父没,观其行”,父亲去世了,就要看儿子是怎么做的。
这个怎么做,首先当然是合乎礼仪的丧祭之事,如守孝三年之类的。同时要亦效法父亲合义合礼的言行,要对先父足够的恭敬尊重,要守住包括父亲在内的家业和荣誉等等。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即三年之内,不要改变父亲传下来的规矩,这个规矩涵盖方方面面,包括思想、作风、施政、理念、用人等等。
对于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当时孔子不少学生都不理解,这不是扼杀了创新精神吗?纯粹是守旧思想,一个家族、一个家庭一旦守旧,谈何发展?
当时甚至还有学生例举了大禹的事,大禹算不算孝子?对这样的圣人级别的大人物,在百善孝为先的理念里,孔子当然要肯定大禹是孝子。
但大禹却偏偏完全摒弃了他的父之道,大禹父亲鲧在治水中采取的是堵水法,但失败了。而大禹继承父业,承担起治水重任,他采取的是疏水法,最后成功了。大禹貌似完全不讲孝道了。
大家还讲到了仲孙速。据说,仲孙速继承家业后,一切均按父亲仲孙蔑的规矩来办,真正践行了“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完全就是一个春秋版的萧规曹随,这让当时卧病在床的仲孙蔑非常欣慰,也让世人高度评价仲孙速是鲁国孝子典范。
孔门七十二贤之一的曾参就对仲孙速非常感佩,他对孔子说:“学生听老师教导过,孟庄子的孝,别的都应该能够做到,但他能做到不更换父亲孟献子旧臣,不改变孟献子的施政措施,这是确实是很难很难做到的。”
曾参的原话有一句“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这就是与前面讲过的“无改于父之道”意思一致。父之道,很多方面可以做到,但作为政治人物,特别是象仲孙速这样的鲁国卿大夫,可谓是国家高级领导,怎么可能做到自己的政见与父亲担任国家高级领导时一致呢?
所以孔子就解释道,这并不是说要盲从父亲,而是要“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对其善者,要从而不改;对不善者,则要子为父隐,在实际行动中纠偏导正。
大禹虽将“父之政”改弦易辙,但他弥补了父亲的过失,完成了父亲未竟之业,是为真“孝”而非不孝。
仲孙速正是这样的人。
第313章 社稷之臣:为什么仲孙蔑被称为当时鲁国两大支柱之一?
仲孙速的父亲仲孙蔑作为鲁国三桓之一,卿大夫,位高权重,却十分清廉,其为政思想是主张节用和发展生产。仲孙蔑与季孙行父被称为当时鲁国两大支柱,社稷之臣,着名的外交家、政治家、军事家,也是振兴孟氏家族的重要人物。
仲孙蔑被的后人津津乐道的主要有三件轶事,一是以贤为富。据说,有一次,仲孙蔑赴晋国聘请,晋国卿大夫韩起热情款待了他。
韩起的款待是仲孙蔑在晋国的日子里,请仲孙蔑吃了三场酒,而且都是家宴。令仲孙蔑吃惊的是,韩起安排的饭局非常高大上,用史料的记载讲,就是一应酒具和陪酒用的乐器直接放在餐厅,不用搬来搬去。
要知道,吃一餐饭喝一顿酒不稀罕,稀罕的是那些当时被认为是宝器的酒具和乐器,韩起府上居然至少有三套。
所以仲孙蔑当时就感慨道:“看来,夫子确实是富有人家啊。”
韩起洋洋得意,问仲孙蔑道:“这算不了什么啦,对了,夫子与起相比,谁更富有些?”
仲孙蔑摆摆手道:“蔑怎么敢与夫子相比?如果真要与夫子比,夫子是富豪,蔑是贫困户。蔑之府上,唯有两人算是财富,一个是颜回,一个是兹无灵。他们都是士人,蔑之孟氏家族,就靠这两位贤能的士人打理,保证了孟氏家族安定和谐,让百姓安居乐业。可以说,颜回和兹无灵定是蔑的全部财富了。”
韩起听后惭愧不已,送走了仲孙蔑后,他对自己的家臣道:“看看这位鲁国大夫仲孙蔑,真乃君子也。他以奉养贤者为富,而起却以拥有钟石金玉为富。相比之下,起实在是鄙俗小人也。”
这件事,后来传到了鲁国,仲孙蔑由此得到了孔圣人的高度评价,当时孔子正在着手编撰《春秋》,就对助手道:“孟献子的以贤为富,足可以载入《春秋》了。”
孟献子就是指仲孙蔑,不过,这个故事显然存在很大的问题。且不说那位兹无灵貌似一直以来没有在鲁国的政坛上露过脸,单说颜回好了。
颜回是孔子高徒,他的故事我们后面会讲,但他是公元前521年出生的,而仲孙蔑早在公元前554年就去世了,这个时候,哪来的颜回?
当然,这个故事主要是从侧面反映了仲孙蔑的以贤为富的品德,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仲孙蔑确实在当时是有着很高的评价的,我们也不要过于纠结其真实性。
仲孙蔑的第二个优秀品德是不争民利。在仲孙蔑看来,一个人所处的地位不同,在涉及到与老百姓利益相关问题上,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个观点当然也被孔子所认可,所以儒家经典名着《大学》里,就载录了仲孙蔑的一段名言:“蓄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贼。”
这段话的意思就是,有四匹马拉车的士大夫家族,就不应再用养鸡养猪的方式去获利。丧祭能用得上冰的上大夫家族,就应再去养牛养羊获利。拥有百乘战车的卿大夫家族,就不应任用搜刮民财的家臣。与其任用这种家臣,还不如任用监守自盗的家臣。
这段话非常直白,说穿了就是一个思想:当官的非但不能贪财,也不应设法为自己谋利,否则,就是与民争利。
如今,我们的国家一直在强调,当官的不要去发财,想发财就别当官!有的利益,是属于老百姓的,别与民争利。这个思想,早在二千五百多年前,鲁国就曾经出过一位叫仲孙蔑的高级官员提了出来!
写到这里,笔者不禁对仲孙蔑致以崇高的敬意!
仲孙蔑的第三个崇高品德就是教子以严,这个故事前面我们讲了。
反正仲孙速有这样一位品德高尚的父亲,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无论是思想上还是言行上,都为仲孙速树立了榜样。
所以,仲孙速知其父之用人和为政并无不善,因而“不改”,从中可见,仲孙速知人、明义、尚贤三者皆备。
有人表示不满了,因为貌似鲁国历史上三桓玩死了鲁国公室,应该是很坏的,但怎么到笔者这里,却一个个以贤人志士的模样活跃在春秋舞台?
这个要说,权力斗争是一回事,那是身处权力中心的那些大人物,为了整个国家,或者为了整个家族而不得不参与的激烈斗争,根本无所谓孰事孰非。
但那些大人物的为人处世又是一回事,甚至可以说,历史上,但凡着名政治家,哪个不是权力斗争场上的高手?
仲孙蔑也好,仲孙速也罢,包括孟氏家族的历代宗主,势必要卷入权力斗争。但一个家族能够历经三代以上而保持兴盛的,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孟氏家族如今已经是第五代了,宗主正是仲孙速。
第314章 桃邑败齐:面对强大的齐军,仲孙速用何战术击败敌人?
此时的仲孙速正带着鲁军急急赶赴北境前线,那里,齐军已经包围了鲁国要地成邑、桃邑、防城等重镇,按这个架式,齐国是要把鲁国给灭了的节奏。
原来,齐灵公见鲁国实在是吓傻了的样子,干脆只留下一部分兵马包围成邑,再分两路深入鲁境,一路由自己亲率,包围了鲁国重镇桃邑,另一路由上卿高厚率领,包围鲁国重镇防城。
仲孙速知道齐军势大,如果齐军全部集结起来,两军列阵而战,那自己所率的鲁军主力完全落于下风。但现在既然你齐军骄傲轻敌,居然同时分兵进攻鲁国三座城邑,那就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吧。
仲孙速当然不知道,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的战术思想,将是今后几千年战场上的基本准则。只是此时的仲孙速却是在为了国家存亡不得已的情况下,甘愿严重违反周礼关于战礼规定而采取的下下之策。
既然要集中优势兵力实施各个击破,那难道还跟你齐军玩贵族决斗式的硬碰硬游戏?算了吧,老子这点兵力,得节约着用。仲孙速准备采取突袭战术,分别救三邑,但先救哪邑呢?
当然是桃邑,因为据可靠情报,齐侯亲率齐军在围攻桃邑。如果在桃邑一举战胜齐侯,那其他两邑之围必解!
就这样,仲孙速率军急行军赶往桃邑。
听说鲁军来援,又得报说鲁军统帅是仲孙速,这是何人?没听说过此人会打仗。早就把鲁军当成稻草人的齐灵公把手一摆,笑道:“那就让鲁国人尝尝咱大齐勇士的厉害吧。”
齐灵公命令大军继续围攻桃邑,再分出一部分兵马前去阻击来援鲁军。在齐军眼里,你鲁军就是严格遵守战礼的,前面我们讲了很多,列阵、致师、擂鼓冲锋那一套,那就陪你玩吧。
居然对鲁军轻视至如此,齐灵公呐齐灵公,你真的以为自己的齐军是头上长着龙角的不败金身?更何况,此时的仲孙速早就不再遵循所谓的战礼,他只需要击败齐军,哪怕是小胜,也将极大鼓舞士气。
这些年,鲁国将士貌似对齐军太礼貌了,总对齐军客客气气的,你齐国佬还真当福气了?
仲孙速听说齐军前来阻击,命令道:“将士们,跟着速的战车勇往直前,擒获齐侯,大夫赏上大夫职,士赏大夫!”
顿时,鲁军将士慷慨激昂,士气迅速高涨。根据仲孙速的命令,鲁军此次保持攻击队形有序进击,不再列阵,见到齐军,直接掩杀。
齐军哪见过鲁军这个阵势?不是说鲁军士兵都是稻草人模样吗?怎么此时成了凶神恶煞?
是的,仲孙速一车当先,直接杀入齐军阵营,鲁军将士见主帅如此勇猛,深受鼓舞,个个如猛虎下山般,呐喊着冲向齐军。
齐军大败,而且是完全溃败的败。仲孙速在齐军阵营左冲右撞,逢车就撞,逢人就砍,不知杀伤杀死了多少齐军。此时他早已把什么战礼规定给扔到了九宵云外,见齐军溃败,喝令全军追击。
齐军残兵败逃至桃邑,齐灵公这才得报齐军居然被鲁军的闪电式攻击给完全击败了,不由紧张起来。他亲自登上战车向鲁军望去,只见尘土滚滚,飘扬着鲁字战旗的仲孙速战车一车当先,鲁军将士象打了鸡血一样,大声呐喊着向齐军杀来。
这仗难打了!如果齐灵公组织齐军列阵迎敌,那桃邑守军必定开城出战,对齐军来个两面夹击,那你齐灵公还不玩完?
“快,全军撤退!”齐灵公确实怕了。不过,齐灵公还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高大上的退军理由:“那位鲁国大夫如此骁勇善战,寡人极其欣赏,那就成就他的勇名吧。”
史料记载,齐灵公见仲孙速英勇异常,决定以成就其功名为理由撤军。
我们在讲齐国风云时讲过,这个时候的齐国,最欣赏的人就是勇士。齐国甚至还专设了一个勇爵以鼓励,尤其是齐灵公,自身好武,对勇士也极其礼遇。所以齐灵公的这个理由,至少在齐国人看来是非常高大上的。
果然如仲孙速所料,随着齐灵公撤军桃邑之围被解,其余两路正在分别围攻成邑和防城的齐军得知国君兵败,那还不赶快与国君汇合?
就这样,仲孙速率鲁军击退了齐军的这次进犯,取得了他领兵作战史上的第一个辉煌胜利。
仲孙速虽然骁勇异常,但他绝对不是愣头青,他很清楚鲁军的实力。见齐军撤退,有鲁军将士提出追击,仲孙速摇了摇头,道:“此战我军虽胜,但胜之不武,无非凭一时之突袭,扰乱了齐军军心而已。齐军毕竟强大,我们还是作好防备吧。”
由于这些年齐军屡次进犯,都选择了成邑为战役目标,仲孙速经过仔细踏看现象,最后下令堵塞成地以北的海陉要道,即齐鲁两国之间的隘道。
这里,我们讲讲这个陉。
在不少春秋相关史料中都记录了陉,如“常山有井陉,中山有苦陉”,“太行山首始于河内,北至幽州,凡有八陉”等,前面我们还讲过鲁国与邾国爆发过一场升陉之役。
这个陉,指山脉中被自然力拦腰砍断后呈现的笔直断口。
这一次,仲孙速堵塞的海陉要道,就是齐鲁两国之间的隘道,应该就是泰山山脉中断的一个狭长通道。
填塞海陉通道,就能够有效阻碍战车行进,这对当时的鲁国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防御措施,由此可见仲孙速的军事素养。
第315章 赴晋求援:叔孙豹是如何说服晋国出兵救鲁国的?
军事斗争上,鲁国总算取得了胜利。但鲁襄公也好,叔孙豹以及众公卿大夫们也好,心里非常清楚,凭军事实力,两个鲁国也不是齐国对手。
何况,这一次既然与齐国正式干上了,那就必须干到底。否则,来自齐国的报复是灾难性的。
没有晋国的救援,鲁国根本没有其他路可走。更何况,山东齐、鲁、莒、邾四大国,鲁国完全被孤立,几乎年年遭受来自三国的侵略。
公元前557年冬,执政上卿叔孙豹急赴晋国聘问。这一次,叔孙豹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向晋国控诉了齐国对鲁国的恶行。
但是,此时的晋国国君晋平公刚即位,而且又是一个少年国君,国政大权几乎都在晋国六卿手中,尤其是作为执政上卿的中军元帅手中。
此时的晋国中军元帅是荀偃,他得到了叔孙豹送来的厚礼后,热情接待了叔孙豹。但对鲁国要求晋国出面主持公道一事,荀偃为难道:“贵国的事其实我们都知道,但由于寡君还没有举行禘祭,百姓也未得安息,实在没法救啊。”
禘祭,是服丧三年之后举行的一次大型祭祀活动,禘祭以后意味着国丧期满,大家可以脱去丧服回归正常的生活。但晋国先君晋周去世才一年,所以荀偃说尚未举行禘祭。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当然不是,其实就是晋国实在不愿意在此时的国际环境中选择与齐国交恶!
此时的国际环境是怎么样的呢?
一是楚国已经对失去中原火大得很了,极有可能随时北上中原。如果与齐国交恶,那晋国再强大,也承受不了两大强国的联手夹击。一旦晋国在中原受挫,那晋悼公时期遭受重大打击的西方大国秦国极有可能借机从西线向晋国发起进攻。甚至,连晋悼公时期通过和戎政策与戎狄交好的态势也会被打破。如果那样,晋国面临着四面之敌!
二是齐国再怎么样,不可能选择直接对晋国开火。所以晋国对齐国是能忍则忍,最多只是口头予以警告。
鲁国当然知道这其中奥妙,所以只要邾国、莒国这样的诸侯进犯鲁国,鲁国既可以直接迎击,也可以向晋国汇报。晋国当然要帮着鲁国,可以直接对莒国和邾国予以沉重打击。
但齐国进犯,鲁国只能忍气吞声。只是,如今的齐国实在是太过分了,鲁国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但即使是这样,晋国也还想着通过安慰鲁国的方式,让鲁国继续忍耐。
所以,当荀偃表示出晋国的这个态度时,叔孙豹急了,甚至急得差点哭了:“元帅,您是不知道啊,齐国佬几乎是三天两头侵略敝国。本来,寡君也觉得贵国先君之后事之故,不好意思来请求贵国主持公道,但敝国人民已经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而且,这一次,齐国居然趁着贵国率联军讨伐许国之际再次侵略敝国。联军又与楚军战于湛阪,取得大胜,齐国这是根本没把贵国放在眼里啊。如果没有贵国的救援,敝国将很快亡于齐国。为此,寡君引领西望,苦苦盼着贵国的援军啊。”
这位精通诗书的春秋知名贤士、鲁国执政上卿叔孙豹流着泪,对荀偃吟唱了《圻父》一诗:
圻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
圻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
圻父!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圻父,是指古代大司马,这里指领兵打仗的大将军。这首引自《诗经?小雅?祈父之什》的诗的大意是:司马啊司马,我本是君王的卫兵,你为何让我去戍边从征,使我没有安身之所。司马啊司马,我本是君王的武士,你为何派我去戍边从征,害我东奔西跑无休止。司马啊司马,你脑子进水了啊,为何让我去去戍边从征,害我家中老母没饭吃。
也许如今的我们会很不理解,作为君王的卫兵和武士,都是军人。国家有需要,当然应饮马边陲,枕戈待旦,不该畏惧退缩。但是,在那个年代,“自古兵政,亦无有以禁卫戍边者”,君王身边的卫兵和武士,是不需要去戍边从征的,他们的主体责任,是守护君王!
连君王身边的卫兵和武士都要被派去戍边参加征战了,那君王谁来保卫?一个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是不是意味着已经没有多少戍边征战的将士了?是不是意味着行将灭亡了?
叔孙豹的这首诗吟完后,老泪纵流,哽咽不已,终于感动了在场的晋国卿大夫。
晋国中军元帅荀偃不禁动容,于是下决心替鲁国出头。他对叔孙豹道:“夫子勿再多言,偃知错矣。齐国欺凌贵国如此,偃居然还在想着要先完成敝国这点礼仪上的事,请夫子放心,敝国一定帮助贵国主持公道。”
晋国中军佐士匄遥望着齐国方向,大声道:“夫子请放心,只要匄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帮助贵国主持公道,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让鲁国不得安宁!”
所有的公卿大夫都点点头,迅速统一了替鲁国教训齐国的思想。是的,你齐国佬真是反了天了,以前你的一些小动作不是没看到,而是因为咱晋国实在是太需要你齐国这个重要盟友了。现在既然你要作死,那便让你死!
叔孙豹见大局已定,为了进一步坚定晋国的决心,叔孙豹干脆将自己的才华与外交使命的结合进行到了高潮。临行,叔孙豹又对着晋平公吟唱了《鸿雁》。
《鸿雁》这首诗最后一章是“鸿雁于飞,哀鸣嗸嗸。唯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意思就是说,天上飞过的鸿雁,它的叫声那么凄惨,但只有明智的人认为鸿雁真的苦,只有傻瓜却认为鸿雁是在矫情。
叔孙豹借鸿雁哀鸣来比喻鲁国向晋国的哀求,暗指你晋侯是明智的,知道这一次鲁国绝对不是无病呻吟,那就快下决心帮助鲁国吧。
第316章 防城之战:为什么说防城之战使叔梁纥成就鲁国史上一代勇将美名?
叔孙豹出使晋国回鲁国,将晋国将出兵帮助鲁国的事向鲁襄公作了汇报,整个鲁国上下一片欢腾。但是,尽管晋国口头答应了帮助鲁国,实际行动却是没有的!
叔孙豹出使晋国是公元前557年冬,过了年,鲁国眼巴巴等着晋国组织联军的消息,却苦苦等了一年都没有消息!
齐国笑了,齐灵公更加认定,鲁国是值得欺凌的,晋国是不敢与齐国开战的。那还等什么?继续教训鲁国,你个鲁国佬,居然还敢去告状?
鲁国驻齐国都城临淄的地下情报工作者,迅速将齐国又将出兵进犯鲁国的情报送到了国内。在没能等到晋国援军的情况下,鲁国能怎么办?当然是就地抵抗侵略。
公元前556年秋,齐军再次讨伐鲁国。这一次与上次差不多,齐军兵分两路,一路由齐灵公亲自率领,包围了鲁国要地桃邑。另一路由齐国上卿高厚率领,向防城进发。
鲁军抵抗侵略的主要手段是防守,齐军一出动,鲁国就分别派人驻守北境几个重镇,即桃邑、成邑和防城。
齐军进展非常顺利,但因为上次仲孙速已经将海陉通道给堵塞了,所以这次齐军一时难以直接进攻成邑,但桃邑和防城则遭到了包围。
防城是臧氏家族封邑,驻守防城的,是鲁国卿大夫臧孙纥以及其兄弟臧畴、臧贾,另外还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勇将,大夫叔梁纥。
叔梁纥早已在公元前563年夏的偪阳之战中走进了春秋舞台,当时他居然单人双手托千斤巨闸,掩护中计陷入偪阳城内的鲁军兄弟们成功脱身。此等勇力,此等战功,给列国诸侯以极大的震憾。
我们已经点到过了,叔梁纥祖上是宋国人,子姓,孔氏,所以有的史料也称其为孔纥。叔梁纥令当时的人们欣赏的是他的勇武,但令后来的人们所欣赏的,是他有一位伟大的儿子,孔丘。
孔丘,就是孔子。但孔子大红大紫时,叔梁纥是看不到了。此时的叔梁纥,只有一个身有残疾的儿子,以及好多个女儿,孔子尚未出生。
孔了当然是我们这套春秋系列里的重点男主角之一,但先别急,我们再等几章,也让鲁国人们再等几年。孔子,很快要来了。
现在急的,是防城。臧孙纥原以为凭着防城的坚固,你齐国佬不可能一时攻下。但是齐国上卿高厚也是一员勇将,且是一员名将。而且,齐军这一次看来是非拿下防城不可,所以对防城实施了铁桶围困之策,准备困死守军。
防城吃紧,在曲阜的叔孙豹紧急调派援军前去救援防城。防城守将臧孙纥本就智勇双全,听说援军已到达旅松,而且是仲孙速亲自率军前来,他认为与其被动坚守,不如与援军对齐军来个两面夹击,一举击溃齐军。
这就需要与已到但旅松的仲孙速确定同时向齐军发起攻击的时间等具体战术部署,但防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如何与仲孙速取得联系?
臧孙纥急得团团转,多好的一个击败齐军的机会,但自己虽有一颗聪明的脑袋,却无具体实施的机会。
臧孙纥叹着气将自己所忧对众将士讲了,大夫叔梁纥主动请缨道:“夫子之计甚妙,但具体实施方案,还须夫子亲自与仲孙上卿商定。下官不才,愿为夫子开道,杀出重围,送夫子赴旅松。”
叔梁纥的骁勇善战是整个鲁国都家喻户晓的,也是臧孙纥驻守防城的王牌之一。但要杀出重围,谈何容易?
见叔梁纥如此果敢,臧孙纥的兄弟、大夫臧畴和臧贾深受鼓舞。两兄弟齐身站起,慷慨激昂,请命护送臧孙纥杀出重围前往旅松。
大夫臧坚以及其他一干守将更受鼓舞,纷纷表示愿浴血奋战,击退齐军。
臧孙纥大喜,见众将士气高昂,心里有了主意。他命臧贾和叔梁纥挑选三百勇士,护送自己从南门杀出。命臧畴率少量兵马,开东门迎敌,吸引齐军主力,掩护自南门突围的三百勇士。
安排停当后,当天夜晚,臧畴打开东门,呐喊着向齐军杀去。齐军冷不防见鲁军开城迎战,一时不及防备,被杀了个蒙头转向。但齐军毕竟势大,齐军统帅高厚很快就压住了阵脚,命令齐军主力全力攻击出城的鲁军。
谁料,齐军主力刚杀向东门,忽听南门一阵闹腾。原来,正是叔梁纥和臧贾率领三百勇士趁夜向南门齐军发起了袭击。南门齐军兵力刚被抽调了一部分赴东门,又被突袭,一时被杀个人仰马翻。
叔梁纥和臧贾更是精神抖擞,各持一杆大戟,逢人就砍,逢马就刺,手下三百鲁军勇士更是将对齐国佬刻骨的仇恨,悉数杀向齐军。
齐军统帅高厚高厚得报,急调兵马前来围堵,但事已晚矣,臧孙纥等人以极小的伤亡代价,顺利杀出重围,前往旅松而去。
在东门迎敌的臧畴本就是佯攻,按原定计策本就是虚张声势而已。此时得报兄长臧孙纥等人已经顺利突围,立即命令撤回城内,拒城死守。
臧孙许等人到达旅松,与援军统帅仲孙速商定了两面夹击齐军的相关部署,然后,命叔梁纥和臧贾再护送自己回防城。
叔梁纥对臧孙许道:“防城受敌军团团围困,此次夫子能够顺利突围而出,尚有臧畴大夫掩护。此时回防城,困难极大。夫子是国之栋梁,绝对不能犯险。就让下官率三百勇士回防城,与臧畴大夫一起落实夫子的战术部署吧。”
仲孙速也认为,臧孙许此时回防城实乃九死一生之举,于是,臧孙许就命孔纥、臧贾率军杀回防城。仲孙速给出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商定的计策告知防城守将臧畴。
两人领命,率军向防城进发。叔梁纥和臧贾虽都是勇士,但也非无谋之辈。行将到达防城前,他们派出细作认真查探了情况,最后决定绕过齐军曾经吃过亏的南门,趁夜发起突袭,自西门而入。
于是,叔梁纥和臧贾所率的鲁军三百勇士,居然悄悄摸到西门外,见齐军营帐静悄悄一片,知道齐军并无准备,于是突然齐声呐喊,向着齐军杀去。
齐军将士大部分都在睡觉,哪能想到短短几天内会被连续夜袭?一时人人惊恐,不知有多少鲁军到来,谁敢恋战?
防城本就严阵以待,早就作好了随时接应的准备。见西门有动静,臧畴立即打开城门,杀出一支兵马,将孔纥、臧贾接应入城。
齐军被偷袭了一把,三百鲁军将士这一次杀入齐军阵地,如若入无人之境,将齐军杀得晕头转向,最后顺利回城,齐军统帅高厚老脸搁不住了。
高厚气得直跺脚,发了一通脾气后,他很快冷静下来,鲁军连续夜袭,齐军虽然损失不大,但士气严重受挫。防城守将臧孙纥本已突围而去,却偏又分派军队入城,明显是巩固防守。仲孙速率援军已到旅松,臧孙许肯定与仲孙速商定好了下步计划,这种计划瞒不过老子,定然是两面夹击!
两面夹击,最关键的是同时发起袭击。本来防城被团团围住,守军与援军无法联系,军事行动不可能同步。但现在不同了,如果齐军真陷入两面夹击,损失定然惨重!
罢了罢了,就先放过你们鲁国佬吧。
高厚狠狠跺了跺脚,命令连夜撤军。防城之围顿解。
鲁军这一次在取得防城之战胜利,叔梁纥功不可没,加上他此前在偪阳之战力托巨闸之勇武,成就了叔梁纥鲁国历史上一代勇将美名。
第317章 臧坚殉国:鲁国大夫臧坚兵败被俘后为何要选择自杀?
再说齐灵公亲率的齐军围困桃邑的情况。桃邑也是臧氏家族封邑,守将是大夫臧坚。臧坚可没有臧孙纥那样有头脑,他与桃邑军民都恨透了齐国佬,见齐国佬来攻城,那就死死守住城池就是。
但桃邑城防不能与防城相比,臧坚坚守了半个月,终于守不住了。在齐军的猛烈攻击下,桃邑被破。臧坚率桃邑军民与齐军浴血奋战后,伤重被俘。
当时,诸侯国之间的战争,一般情况下,如果俘虏了对方的大夫级别以上的人物,并不象我们后来常见的直接砍了以壮军威,或者祭旗什么的。因为当时的战争那叫贵族战争,贵族战争讲究一个礼字,战礼中便有不杀俘虏的规定。
为什么不杀俘虏?那是因为参战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象领军的将军级别的,一般都是大夫以上的人才有资格担当。而普通的士兵至少也是“国人”,甚至最初时是“士”这样身份的人,才有资格为国家作战的。
这些人说到底都是贵族,既然是贵族,那其生命也是相当重要的,其血统是高贵的,是不能乱杀的。所以,一般都是俘虏后,被留在对方国家里,对方国家还要供吃供喝,直到自己国家派人来赎回,或者交换俘虏的形式回国。
但由于当时齐国三番四次攻打鲁国,使鲁国地方镇守的官兵都对齐国恨得牙痒痒的。所以齐军在桃邑所遇到的抵抗非常顽强,许多鲁军士卒根本不顾性命与齐军死战,不少鲁国战士根本就是拿出一副玩命的架式抵抗齐国侵略者,甚至有的将士不愿被俘,宁肯战死。
齐灵公夺取了桃邑后,听说守将臧坚被俘,他知道这是一有身份有地位的鲁国大夫,更知道臧坚是一位勇士,在这次桃邑之战中骁勇善战,让爱惜勇士的齐灵公心生爱才之心。
所以齐灵公有意招降臧坚,但他更知道鲁国将士恨透了齐国人,估摸着臧坚非但不投降,反而会自杀殉国,象这样的勇士死了实在太可惜了。所以,齐灵公派出自己的亲信夙沙卫去招降臧坚,哪怕是不降,也希望臧坚千万要保重,不要自杀。
夙沙卫,是齐国历史上的名人,但他的身份却是一个太监,当时叫寺人。齐国历史上有两大着名的寺人,一个叫竖刁,一个叫夙沙卫,都在齐国的春秋江湖掀起了精彩的风云。
臧坚本倒没想着自杀,有意当一名光荣的战俘,但突然发现前来劝说自己的那个家伙,居然是一个寺人!
要知道,当时寺人的地位非常低下。只要是寺人,不管怎么有勇有谋,不管权势多高,在整个贵族圈里,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几乎没有任何地位。对一些贵族来讲,与寺人打交道,简直就是耻辱。
什么?自己的死活,居然由一个太监来做思想工作,臧坚顿时思想不通了。
夙沙卫刚转达完齐灵公的意思,臧坚就非常气愤地对夙沙卫吼道:“坚之命,由坚自己决定,怎么容忍你这样的寺人来决定?”
言罢,臧坚随手抄起一根一头削尖的木棍,朝着自己前胸的伤口用力扎进,当即身死!
齐军虽然攻占了桃邑,但由于防城之战和桃邑之战中,鲁军在战场上的骁勇善战和谋略表现,让齐灵公非常吃惊。再加上鲁国援军已到,齐灵公还担心晋国会不会干涉,既然教训过了鲁国,那就算得胜了,那就撤军回国吧。
晋国来替鲁国出头了吗?还没有。鲁国非常着急,齐国非常得意。
让鲁国人更着急的是,这一年秋,即公元前556年秋,鲁国还遭到了一场旱灾,粮食歉收。鲁襄公不得不举行大规模的雩祭,盼望老天下雨。
但貌似老天并没有下雨,倒是敌人又来侵犯了。原来,齐国本欲再次出兵讨伐鲁国,但见鲁国遭灾,想想自己是要在春秋江湖称霸的,总不能明着去违反人家遭灾时兴兵讨伐之事,这是违反周礼的,那就来阴的。
齐国的阴招就是挑唆与鲁国有矛盾的邾国讨伐鲁国,邾国本就被视为东夷之国,不需要完全遵循周礼。邾国本不想讨伐鲁国,毕竟邾国一心想着融入华夏中原,而且已经多次参加了中原列国诸侯的会盟,自认为是华夏诸侯。
而且,邾国也刚刚于年初死了国君,此时更是新君都未立,国内不稳,哪有兴趣和精力讨伐鲁国?
但在齐国的压力下,邾国不得不出兵讨伐刚遭灾的鲁国。当然,由于积极性不高,此次邾国讨伐鲁国,只是做了个样子给齐国看而已。鲁国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见邾国此次对鲁国的军事行动只是虚张声势,齐灵公也撕下了伪君子的面具,于公元前555秋再次亲率齐军讨伐鲁国。齐军大兵直入鲁国北部边境,鲁国哪还有力气抵抗?
齐国无休止地欺凌鲁国,终于令晋国坐不住了。早在公元前557年冬,晋国被鲁国上卿叔孙豹打动,已经有意教训齐国了,只是晋国也确实一时腾不出手来。现在齐国变本加厉打击鲁国,鲁国看来是顶不住了。
公元前555年冬,在鲁国的再三恳求下,晋国终于出兵了。这一次,晋国再次祭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的大招,组织了鲁国、宋国、卫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薛国、杞国、小邾国等共十二国联军,由国君晋平公亲自率领兴师伐齐。
好笑吧?那个邾国,刚刚在秋天还奉齐国之命讨伐鲁国,现在晋国一出面,就立即响应晋国号令,参与晋国组织的联军讨伐齐国去了。
更好笑的还在后头,我们这里先把邾国搁一搁,看看此次中原诸侯联军讨伐齐国的战事情况。
第318章 平阴之战(上):晋国组织联军讨伐齐国,为何齐灵公一点也不慌?
齐灵公听说十二国联军杀向齐国,非但一点也不惊慌,反而有一种期待的感觉。如果能一战而击溃晋国联军,那中原诸侯联盟盟主的宝座,岂不是从此落到了齐国头上?
前些年,齐国国内虽然内乱不断,但这些年,齐国凭借着强大的经济基础,以及君臣团结一心,国力迅速增长。在军事上,齐军更是专找鲁国练兵,将士们的战斗力、各军队的配合力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尤其近年来齐国一举平灭了莱国和棠国,使齐灵公对自己的军队战斗力非常有信心。
齐灵公下令,齐军有秩序地从从鲁国撤军,然后将齐国大军屯于齐国平阴城,以待联军。而且,齐灵公并非只是在平阴干等联军到来,他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和军事准备。
思想上,齐国要想称霸江湖,必须借主场优势,一举击溃联军。军事上,齐军在平阴城外的防地深挖沟堑,构筑起了坚固的防卫。
来吧,要战,就在这里决一死战。
在齐灵公看来,联军既然来讨伐齐国,那必然要渡过济水。而齐军据济水而守,你晋国联军再怎么样,都不敢轻易渡过济水来与齐军决战。
齐军,只需要在济水边的平阴作好充分的防守准备就行了。待到你晋国佬和各诸侯联军军粮耗尽,势必退兵。到时齐军就寻机进行追击,或者就不追击,专门再去教训一把鲁国。
是的,齐灵公的战略战术思路貌似是正确的。因为此次作战,对齐军来讲是防守型作战。而且,据平阴城防守,也并非是单纯的防守,而是有相当的机会向联军发起主动进攻,是一种主动的防守。
想当年,晋国联军击败齐军的鞍地之战,那是齐顷公的主动进攻。主动进攻强大的晋国联军,当然讨不了便宜,寡人当然得吸取先君的教训。现在寡人的策略是主动防守,看你晋国佬有什么办法。
齐灵公对齐军将士是这样说的:“别看联军势众,其实都是乌合之众。寡人将军队沿济水而部署,并修筑工事,将防洪堤坝都利用了起来,在堤坝外更是深挖壕沟,象这样的工事,已经是万无一失了,将士们还用担心什么?到时就听寡人的命令行事就行。”
齐灵公一直认为自己是这个江湖的名将,而且,自己的这套部署是有相当道理的。毕竟率领全部齐军主力会战十二国联军,自己也算是小心谨慎了。
所以,齐灵公提出的主动防御之策得到了大多数齐军将领的认可,军事部署很快高效地落实了下去。
晋国国君晋平公、中军元帅荀偃率着十二国联军到达济水南岸,见齐军准备充足,如果强攻的话势必损失惨重。一时,倒也无计可施。
齐灵公洋洋得意,他在济水北岸,指着不得不依济水扎营的联军笑道:“瞧瞧,你晋国怎么了?在寡人依天堑设防下,你们急去吧。”
齐灵公哼着小调,吩咐酒肉伺候。齐国的经济发展水平相当好,再加上是主场作战,粮草辎重等后勤保障工作自然非常到位。
鲁军统帅是仲孙速,见联军不得不暂停行军,非常着急。但着急有个屁用,毕竟,齐军的防守工事非常坚固,而且又据济水而守,联军根本没法打过去。
要知道,这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没有飞机导弹,更没有炮舰,联军甚至连足够的战船都没有准备!
如果就这样耗下去,那正如齐灵公算计的那样,联军耗尽了粮草就不得不撤兵。联军一撤,那鲁国就要遭殃了。
齐灵公非常得意,他在中军帐喝着好酒,咬着好肉,欣赏着营伎的歌舞。齐军将士也很得意,看来,扬名立万的时候到来了,届时凯旋而归,告诉自己的家人朋友后辈小子:老子当时就在平阴!
但晋国联军还是有高人在的,这个高人就是晋国中军佐范匄。这是一个会动脑筋的晋国卿大夫,他见联军与齐军对峙于济水好几天了,联军根本没办法渡河与齐军一战,思考了好几天,终于思得一良策。
范匄向晋平公把自己的计策作了汇报,晋平公大喜,命令列国诸侯联军按范匄之策,迅速调整各军营部署。同时,范匄派家臣范三潜入齐国国都,找到了一位叫子家的齐国大夫,范匄很熟悉的一位老朋友。
范三对子家道:“小人是范匄大人的家臣,家主念在与大夫是旧交的份上,特命在下来嘱咐大夫,希望大夫早作准备。由于贵军主力都被牵制在平阴,估计贵国都城临淄无力防守。
根据联军的军事部署,已经决定由鲁国和莒国各出战车千乘,分别由鲁国和莒国向临淄发动突袭。拿下临淄后,再挥师杀向平阴,对齐侯亲率的齐军主力形成两面包围。
十二国联军,再加上此次晋国主力全出,您想想看,齐军陷入包围后结局如何?齐国势必要亡国!
齐国都要亡国了,大夫您怎么办?家主范匄大人内心非常纠结,念着大夫您以前对他的好,最终命小人偷偷潜来临淄送信,嘱咐大夫好自为之,早作打算。”
子家听后大惊,当然,也是一阵温暖。看来范元帅对自己确实很照顾啊,在这样的情况下冒着泄露军事机密的风险来通知自己早日逃走。
那还等什么?快带着老婆孩子逃出临淄吧。但是,齐国可是自己的祖国,自己逃了,国君怎么办?那么多齐国将士怎么办?
罢了罢了,与范匄元帅的交情,那是私情。而家国大事,那是君子必须坚持的正义。绝对不能因私废公!
齐国大夫子家是一位真正的君子,一位忠君爱国者,一位讲着春秋大义的士大夫。子家满怀感恩之情,送走了范三。然后,轻车快马立即赶赴平阴前线,将此重要情报向齐灵公一五一十作了汇报。
第319章 平阴之战(下):齐灵公在平阴严阵以待,但为何会惨遭溃败?
齐灵公听了子家的汇报后,顿时惊慌失措了。无论此情报是真是假,但有一点是对的,那便是现在齐军主力都在平阴,正与联军对峙着。齐国的中心、都城临淄确实是空城一座!
鲁国在齐国西南,莒国在齐国东南,这两国如果真的出重兵分别从齐国临淄的西南、东南向齐国发动进攻,齐国昨淄将无兵可挡!
难道现在各诸侯国都有那么强大的兵力?鲁国、莒国这样的国家居然也达到了战车千乘?那十二国联军加起来,到底有多少兵力?齐灵公心神不定,他决定亲自考察敌营。
当天,齐灵公率着卫士登上巫山向敌营望去。不看不要紧,一看真吓一跳!只见十二国联军营帐密密码码,旌旗满山遍野,根本望不到头!
这何止是千乘之军啊,至少数千乘了吧。根据子家大夫的情报,鲁国和莒国的军队还没在平阴,两国主力部队已经分头行事了。
想起最近几年来齐国多次侵略鲁国,鲁国佬早就对齐国恨之入骨了,绝对会借这个机会向齐国狠狠复仇!
齐灵公终于中计了。怎么说他中计了呢?因为这本就是晋军的疑兵之计!
晋国中军佐范匄一方面派人向子家透露所谓的让鲁、莒两国军队偷袭临淄的假情报,另一方面安排一场虚张声势的表演,沿济水的所有山坡都插满旌旗,在可以设置营帐的地方都设置了营帐,将战车都分布于各处,甚至制作了大量的草人穿上甲衣。
远远望去,济水南岸铺天盖地全都是联军的旌旗、士兵和战车。不但如此,范匄还命令各国军队,每天派出部分战车,拖着树枝来回奔跑,扬起漫天灰尘。
是不是很熟悉?这一招被后人给采纳了,如三国时为掩护刘备安全撤离,张飞在长坂坡就用了战马马尾系上树枝来回奔跑,卷起滚滚扬尘,令人感觉张飞率领着一支大部队,让追击而来的曹军不敢轻举妄动。
又如东晋时,前秦秦王苻坚亲自率领九十万大军,去攻打晋国。晋国知道实力悬殊,特意在八公山上布置了一些旌旗与草人。结果苻坚趁夜视察前线,发现晋军阵容严整,士气高昂,晋军驻扎的八公山上,更是隐藏着大量兵力。
苻坚看得心惊,眼也花了,结果将满山的草木都当成了晋兵,为我们创造了一个草木皆兵的成语。
齐灵公终于吓坏了。他原本以为凭着齐国上千乘军力,再凭着济水之地利,又作好了充分的准备,完全可以在济水抵抗联军。但没想到联军竟然兵力是齐军十来倍,更担心临淄被鲁、莒两军偷袭。
这仗还能打么?
不要说齐灵公认为没法打了,就连齐国各路将佐都认为打不了了。那既然打不了,就撤吧。一切都是次要的,此时,保卫临淄才是最重要的。
保卫临淄,撤!齐灵公下达了命令。
撤军令是在10月29日晚上下的,要求各军悄悄撤离,并留下一些旌旗营帐,假装继续相持,以免联军追击。但联军还是及时发觉了,并全力追击齐军!
联军真的那么神么?人家晚上刚撤走,联军第二天便敢渡过济水前来追击?是的,晋国不愧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此次随军出战的能人很多,除了献上奇策的范匄外,还有好几个人。
晋国大夫师旷,一位盲人音乐家,他在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师旷便认定齐军撤退了。师旷对晋平公道:“主公,齐军应该撤走了,因为盲臣听到齐军营帐那边乌鸦和麻雀叫得很欢。”
我们读春秋故事,会发现乌鸦在战役中的妙用,想当年楚军进攻郑军,本来郑国快抵不住要投降了,结果第二天有人向郑国国君报告说楚军营帐上方乌鸦很多,估计楚国因故撤军了。郑军一看,果然,楚军已撤。
晋国大夫羊舌肸也跑来报告晋平公:“主公,臣察觉齐军营帐上头有不少乌鸦在飞,估计齐军已经撤走了。”
还有一位晋国大夫邢侯,也跑来向晋平公报告:“主公,臣听到了班马之声,相信齐军正在撤离。”
班马的班,意思就是分别。班马就是马儿互相分别,班马之声就是要分别的战马对同伴的依依不舍从而发出低沉的嘶鸣声。
诗仙李白的名作《送友人》大家都很熟悉:“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马是一种有着相当情商的动物,它们也是有感情的。战马一般平时都养在马厩里,放风时一起放风,作战时一起列阵。那个时候,战马要么不鸣叫,鸣叫往往是马儿们一起叫。
但是,现在齐国本是夜里悄悄撤军,原本在一起的战马,此时突然发现身边的同伴不知如何不见了,于是便有一种悲情涌来,伤感的马儿因此而发出低沉嘶鸣。这便是班马之鸣!
所以后来人们将军队撤回国内也叫班师,所谓班师,就是军队回国的意思。
齐灵公率齐军撤退,本想来个悄悄地逃走,打枪的不要,结果没想到联军还是追上来了。而且,由于联军追击的迅速非常快,这就让齐军陷入了麻烦。
此时的齐灵公完全没了当初决心与晋联军一战的勇气,由于撤退匆促,他根本没安排什么断后阻击等基本撤退相关的军事部署,而是自个儿带头逃跑。
这下齐军可惨了,因为大量辎重粮草需要带走,所以齐军的撤退速度非常慢。晋联军轻装急追,齐军却是慢吞吞向临淄撤,很快,齐军后头部队被晋联军先头追兵咬上。
此时的齐军完全没有士气,见联军追来,一个字,逃。而联军则是士气如虹,人人争先,个个奋勇,不好好抓住机会立了战功,真的对不起这场平阴之战了。
一边倒的战役没什么好讲的,反正齐军被联军打得落花流水,四散溃逃,损了很多兵,折了很多将,辎重粮草物资全部被联军抢夺。
第320章 楚军北上:楚军为何选择在齐军已经败惨后才北上中原?
齐灵公率着残军败回临淄,又惊又怕又悔又气,这才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齐顷公为什么在鞍之战后便一直甘心当晋国的小弟,从不敢对晋国说半个不字。
本还以为晋国不行了,国君英年早逝后,又是一个娃娃国君,自己也算努力了,灭了莱国,灭了棠国,打了鲁国那么多次,鲁国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没想到,这些都是浮云而已,真正的晋国太厉害了,晋国的实力实在高不可测啊,轻轻一动员,便动员了数千乘战车规模的联军。
怕的是晋国率领联军借机将齐国给灭了!悔的是自己好端端做着齐国老大,没事去争什么霸哦。而气的则是楚国怎么不趁机出兵,这可是大好机会,趁着晋国佬以及全体中原诸侯都打击齐国,楚国如果一出兵,联军必退啊。
联军见齐军龟缩在临淄,那就全面开打吧,彻底将齐国给揍得肉饼。公元前555年11月13日,联军攻克了京兹。11月19日,攻克了邿邑,并将齐国重镇卢邑团团包围。
短短一周,齐国两处重镇被攻克,一处被重围!还没完,12月2日,晋联军终于推进到了齐国都城临淄!
齐灵公根本不敢出城迎战。于是,联军就在临淄外城周围烧杀抢掠,史料详细记录了联军攻打临淄的军事行动。
联军先是占领了临淄西门外的秦周之地,将那里的萩木全部砍光。据说,齐国士卒人心惶惶,根本无人敢迎战联军。倒是联军在进攻雍门时,有一条爱国的齐犬,奋力反击,结果被晋军射杀。
第二天,联军烧了临淄西门。12月6日,联军相继烧毁了临淄的西郭、南郭这些外城的树木,甚至南门外的一处风景名胜处申池的大片竹木,都被砍伐后尽数烧毁。
鲁军统帅仲孙速当然也怀着对齐国佬满腔的仇恨,参与了此次对临淄的烧杀抢掠。史料记载,仲孙速将一片橁木林给砍光,还挑了其中一段上好的橁木,令卫兵好好保管。
做什么用?史料记载,仲孙速用这段橁木做了一把好琴,送给国君鲁襄公。
哈,一边打胜仗立大功,一边拍马屁得欢心。看来,仲孙速此人有几把刷子。
齐国临淄外城一带,都被联军给抢掠一空!然后,联军又开始攻打临淄西北的扬门和东门。
齐灵公呢?齐灵公躲在宫里,每天担惊害怕。此时临淄的外城各个城门已经全部都被攻破了,剩下内城虽然城墙坚固,但联军如此声势,到底能扛几天?
齐灵公终于受不了了,此时的他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弃全国军民和临淄于不顾,自个逃命!
什么?在此国难时刻,你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想要逃命?整个临淄军民听说此事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这确实是真的,齐灵公已经上了自己的豪华马车,对世子公子光道:“这里就交给你了,寡人不能在这里,否则迟早被俘,一旦寡人被俘,那齐国就要亡国了。”
齐灵公要去哪里?根据齐灵公的计划,他要逃到邮棠城去,在那里至少可以躲个一时。
世子公子光顿时就急了,一急也就乱来了。公子光一边劝齐灵公千万不要跑,一边死死拉住齐灵公的马不让齐灵公走。
齐灵公大怒,催促着车御快点驾车。可车御也觉得齐灵公此时逃命实在不对,迟迟不肯驾车。全齐国的公卿大夫们都苦苦劝齐灵光不要跑,最后,公子光咣的一声拔出剑来,一剑砍断了马鞅。
什么是马鞅,马鞅就是马脖颈处的皮革,这块皮革必须与战车上的衡木相连,一旦砍断了马鞅,中间的两匹马就和衡木分离了,战车就没法驾御。
那齐灵公还跑个毛线?齐灵公恨恨地瞪了公子光一眼,无奈只好放弃逃命,缩回后宫。
其实,尽管联军势大,但齐国都城临淄是什么地方?那是齐国历代国君经略了几百年,异常牢固,无论联军火攻箭射,内城始终没办法攻下来。反而是守城齐军箭矢充足,联军倒损失了不少人马。
晋联军不再继续强攻临淄内城,而是深入齐境,其中最东向侵入到了潍水,最南向侵入到了沂水。尤其是鲁军统帅仲孙速,他率领鲁军将全鲁国人民对齐国的怨气和怒气都发汇了出来,所到之处,一律实施烧光抢光政策。
按照仲孙速的意见,联军不但要彻底把齐国虐残,还应该继续围困临淄,直接将齐国给灭了!
但是,齐国是灭不了的。一方面晋国也只是想教训一把齐国而已,另一方面,据可靠消息,楚国已经有了出兵的迹象。
无论楚国是否出兵,但这个情报确实拯救了齐国。公元前555年春天,正是周历正月,晋国国君晋平公率领十二国诸侯联军,在将齐国狠揍了一顿后,听说楚军北上,下令联军撤出齐国。
平阴之战,晋国总算为鲁国出了口气。但是鲁国却还是很遗憾,因为毕竟如果不是楚军北上的消息传来,这一次齐国受到的惩罚还要更重,虽联军不一定会灭了齐国,但至少可以让齐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绝对不会再惹鲁国。
鲁军统帅仲孙速尤其怏怏不乐,他本来甚至还想着趁机攻占一两个齐鲁边境城邑,谁想楚军居然会北上?
“去查一查,楚军北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仲孙速分派了情报人员立即查明真相。
很快,情报人员们还着准确的消息回报了。原来,楚军北上,并非是齐国求援的结果,而是郑国搞的鬼!
但是,郑国不是由国君带着三位卿大夫参加了平阴之战么?作为中原诸侯联盟圈的一员,郑国怎么会突然暗通楚国去了?难道郑国头上长出了龙角来,敢背叛晋国?
答案当然不是郑国国君郑简公在搞事,而是留守郑国的执政上卿公子嘉在搞事!
原来,郑国执政上卿子孔野心极大,他本就是在想当年的一场郑国内乱中因排名在他之前的资深卿大夫都死于非命,自己勉强当上了执政上卿。当时,由于朝中不少公卿大夫对子孔不服,所以子孔准备举起了屠刀杀人,但被郑国一代贤臣子产劝阻了。
当时子产还很年轻,但他的理由非常充分,令子孔最终不敢滥杀无辜。子孔虽然答应了子产的要求,但内心总是对那些曾经反对过自己的人耿耿于怀,一心想除之后快。
这一次,由于郑简公与三位卿大夫都参加了平阴之战,郑国国内可谓是子孔一人说了算,所以他就蠢蠢欲动起来。由于子孔平素德行不足,国内拥护他的人实在不多,所以子孔就想到了楚国,居然有意请楚国借晋国联军讨伐齐国之际,引兵北上讨伐郑国。
讨伐郑国的目的,是帮助自己夺取郑国国君之位!根据子孔与楚国的约定,只要楚军北上攻打郑国,包围郑国都城新郑,那子孔将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郑国。
楚国得信大喜,立即举兵北上讨伐郑国。
但是,由于留守郑国的另外两位卿大夫警觉性非常高,由于国君不在,所以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都城,使子孔根据没办法实施既定的里应外合之计。
楚军北上,在郑国一路抢掠,什么鱼陵、上棘、费滑、胥靡、献于、雍氏、梁邑、梅山等都遭到了侵略,最后楚军进军到虫牢时,还在围攻临淄以及侵略齐国东部地区的晋联军才得知消息。
晋国立即从齐国撤军,楚军也很快得知晋联军要来了,也立即选择了撤军。当然,谁也没想到,楚军这一次行动可谓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因为楚军撤退的路线,需要渡过滍水。滍水是今河南省东南部的沙河,是淮水支流颍水的一条主要支流,以河床积沙多而得名,亦称泜水。
由于突遭冰雨,不但军中士卒多有冻伤,而且楚军渡河时,由于滍水暴涨,楚军随军的差役居然损失殆尽。
哼,谁让你们楚国佬来坏鲁国的好事?老天爷都要惩罚你们!
仲孙速恨恨想着。
第321章 三命之服:鲁国给晋国参战的每位卿大夫三命之服是什么意思?
鲁国在经历了连续四年遭到齐国六次打击的情况下,好不容易让晋国终于组织联军狠狠教训了一把齐国,却因晋国忌惮楚军北上,最终联军撤出齐国,这让鲁国除了出口恶气外并没有得到多大的实质性利益。
而且,只要联军一解散,鲁国将面临着齐国即将到来的报复。仲孙速想想不放心,就去求见晋国中军元帅荀偃,再次表达了鲁国的担忧。
鲁国有些失望,晋国也知道鲁国的委屈。晋平公想了想,决定给予鲁国一点补偿性质的安慰,这个安慰,就是同意鲁国的请求,召集邾国的问题。
公元前554年春,晋国召集了参与伐齐之战的列国诸侯于齐国的祝阿举行盟誓,史称祝阿盟誓。盟誓的内容很简单,四个字:大毋侵小。
大毋侵小?什么意思?大国不能入侵小国?强国不能欺负弱国?
从字面上理解,貌似是这样的。这一次,联军之所以讨伐齐国,就是因为齐国这样的强国大国,总是不断欺凌鲁国这样的弱国小国。所以晋国作为诸侯联盟盟主,不能放任这种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的事发生,故组织联军前去讨伐。
这是规矩,谁都必须遵守,如果以后再有谁胆敢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今天的齐国就是典型案例。
但这样的盟誓,有何意义?哪个大国强国不是在不断欺凌侵夺小国弱国中强大起来的?
这种盟誓,显然就是没任何实质意义的空对空口号而已。尤其是放到现实中来,齐国对鲁国的威胁根本没有消除,晋国给鲁国的,仅仅是一张空头支票而已。
甚至,祝阿之盟没有对齐国予以实质性的惩罚。难道联军开进齐国,打败了齐军,大烧大抢一把后就算是对齐国予以了惩处?
反正晋国就是不敢过度打击齐国,因为过度打击,必然将齐国推向楚国一方。当时最有实力的四个诸侯,无非就是晋国、楚国、秦国、齐国。如今楚国与秦国关系好得如胶似漆,如果再加上齐国,那晋国以一敌三,其余的小兄弟再多,也只是花架子而已。
那鲁国不但没有得到实质性利益,而且遭受齐国报复的隐患也仍然存在!
看着鲁国实在灰心丧气甚至心有愤恨的样子,晋国也确实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不知是哪位卿大夫对晋平公出了个主意:必须要给鲁国一点安慰。
这个安慰,就拿邾国说事,因为邾国在此前是齐国不断打击鲁国的帮凶!
可怜邾国,奉晋平公之命参与联军讨伐齐国,结果在取得胜利之后,非但没有得到赏赐,反而得到了惩罚!
史料记载,祝阿之盟会上,晋平公下令,拘捕邾国国君邾悼公,将原属于邾国的漷水以西土地,划归鲁国所有!
从此,鲁邾两国以漷水为界,就以会盟的形式确定了下来。
这下,鲁国得到了极大的利益,而邾国遭到沉重打击。看着邾国欲哭无泪的样子,鲁国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是的,晋国对鲁国还是照顾的。
既然你晋国如此看重鲁国,那得有表示吧。鲁国的表示是按惯例来的,想当年,晋国替鲁国出头,在鞍地之战中击败了齐国,鲁国当时给予了晋国大把的贿赂,具体就是给晋国参战的每一位卿大夫三命之服,对当时其他将校一命之服。
三命之服或者一命之服,是指某种数量级别的衣服吗?
当然不是的。我们就讲讲这个三命、一命的概念。
当时,对于大夫,有一命,也有再命、三命。这个三命,并非是后来术数家专指“受命、遭命、随命”这三命,也不是指“上寿、中寿、下寿”这三种寿命。
所谓一命、再命、三命,就是当时的命卿制度,这个命,不是性命的命之意,而是敕命的命之意,是一种整个大周王朝对于官员的职等序列。
根据《周礼》所载,以九仪之命正邦国之位:一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五命赐则,六命赐官,七命赐国,八命作牧,九命作伯。
也就是说,这个命,是指职级序列,是天子以下的公、卿、诸侯和士大夫的职级序列。据史料记载,这九命,具体如下:
一命受职,级别为下士,是最基层的官吏。
再命受服,级别为上士,是有资格参与祭祀的官吏。
三命受位,级别为下大夫。
四命受器,级别为上大夫,有资格接受祭器。
五命赐则,级别为子爵、男爵,有资格获得爵位。
六命赐官,级别为朝中的卿大夫,允许设立家臣。
七命赐国,级别为可以外封的卿大夫,即诸侯,爵位一般为侯爵、伯爵。
八命作牧,级别也是诸侯,但比赐国之命拥有更大的权力,即专伐权,可以讨伐其他诸侯。
九命作伯,级别也是诸侯,但比作牧之命拥有更大的权力,即可以征伐五侯九伯,成为诸侯方伯,即我们熟悉的春秋霸主这样的角色。
这九命,是受命于天子的,按照干部管理权限来讲,这些受命于天子的,往往是天子直接管理的干部,到天子认可。
但是,列国诸侯中也有一些卿大夫,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并非是天子直接管理的干部。但天子可能兴趣来了,也想管一管,或者说天子直接认可一下,这些卿大夫就得接受天子的赐命,这个赐命,即命卿。
当然,天子赐命是高贵的,天子直接管理的干部往往要比诸侯国的干部级别要高出相当的等级。这相当于一个集团公司,集团本部的副总与其下属公司的副总相比,虽然大家都是副总,但级别是差了至少两三级的。
如果把集团公司当成是周王室,总裁当成是周天子,那集团公司的副总相当于卿大夫。那其下属公司的副总,虽然也算是下属公司的卿大夫,但在集团公司看来,只能算是普通大夫。
周礼,本就是通过严格各种礼法来维系大周王朝统治的,所以大周王朝设有典命的官员,专业负责管理诸侯及卿大夫之命。根据《周礼》,典命掌管诸侯之五仪诸臣之五等之命。
九命的是公爵,公爵专享的一切,以九为数量标准,用当时的专用名词,即九节,即公爵的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等,皆以九为节。七命的是侯爵、伯爵,专享的一切以七为节。子爵、男爵为五命,专享的一切以五为节。
这些是指外派至各藩国的诸侯,如果是在朝中的大臣,按公、侯伯、子男这三等五爵,则要降低一命,即大周王朝的公爵为八命,侯伯六命,子男四命。
研究这玩意儿,会头疼,而且实在枯燥。反正春秋走到现在,如果象晋国这样方伯级别的诸侯国,其国内的卿大夫如果获天子认可赐命,则是卿大夫为三命、一般的大夫为一命。
第322章 亲如兄弟:鲁国做了什么,让晋国不遗余力帮助鲁国打击齐国?
那你鲁国瞎折腾这个做什么?难道你鲁国可以代表天子对晋国的这些公卿大夫们赐命?
鲁国当然是有这个权力的,当然这个权力得先请示天子。而天子对鲁国的这种请求,当然一口应允。
因为我们一直在说,鲁国与一般的诸侯不同,鲁国先君周公旦曾经是大周王朝的摄政王,所以鲁国继承了当时周公旦的许多特权。这些特权主要体现在享受礼仪的规制上,往往要比一般的诸侯要高,甚至有些方面可以享有与天子同等的权力,如祭祀周文王的权力。
鲁国被齐国欺凌得体无完肤,国内经济水平也一般般,要想取悦讨好晋国的公卿大夫们,拿出钱财实在困难,但鲁国拿出的是一般诸侯国拿不出的东西:代王赐命。
这对晋国的卿大夫们来讲是莫大的荣耀!因为他们作为晋国的卿大夫,只能说是诸侯国内的高官,但并非是大周王朝天子认可的高官。如果鲁国从天子那里替这些卿大夫们争取一个天子认可的地位,这相当于一个集团公司下属企业的高管,同时在集团总部也有一个兼职的职位!
我们可以想象这样的赐命场景,鲁国国君鲁襄公象模象样地主持着赐命仪式,晋国的卿大夫们紧张又激动地跪地受命。司仪手持一帛,郑重读着:“奉天承运,天子诏曰:赐晋国上卿荀偃三命之服......”。
这个服,也并非是服装,而是指地位、级别。从此,这些受了赐命的晋国卿大夫就有了另外一个身份:天子的家臣,或者说是天子直接管理的干部,是天子的嫡系。
虽然,春秋走到这个时候,天子实在没什么花头了,但这些晋国卿大夫们能够为自己的家族挣得这样一个地位,当然是显赫无比!
那以后还不好好关心帮助鲁国?
鲁襄公在鲁国公卿大夫们的建议下,对参加这次讨伐齐国的晋国卿大夫们以三命之服,对各路帅佐以下的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等大夫以一命之服。此外,还额外赠送晋国中军元帅锦缎、玉璧、马匹等财物,还有一个是吴王寿梦赠送给鲁国的铜鼎这样的宝器。
晋国中军元帅荀偃感激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对鲁国更加看重,认为这一次联军没能彻底将齐国给治了,还是对不起鲁国的。
“鲁侯请放心,外臣回国后,必定整顿兵马,向寡君请求适时再次组织联军讨伐齐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齐国再对贵国无礼!”荀偃收下了礼物,拍着胸口对鲁襄公道。
鲁襄公心中大定。只是让鲁国人惋惜的是,好不容易刚刚与晋国掌握大权的中军元帅荀偃搞好了关系,荀偃却在班师途中病逝了。
荀偃去世的那一天,是公元前554年周历2月19日,据说因为感念鲁国对晋国公卿大夫们尤其是对自己的请命,荀偃临终前留下的遗嘱不是交代自己的家事,而是叮嘱晋国公卿大夫们,务必要继续教训齐国!
于是,晋国率联军刚刚从齐国撤回,没几天,晋、卫联军再一次讨伐齐国!
史料记载,公元前554年春,晋国大夫栾鲂、卫国执政上卿孙林父再次讨伐齐国。
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大家不是刚刚从齐国撤回,列国诸侯的军队刚班师回国,你晋国大夫和卫国执政上卿怎么那么想出兵打仗?
答案是显然的,因为晋国大夫栾鲂看着参与了伐齐之战的晋国公卿大夫们居然都得到了天子赐命,什么一命之服,三命之服,而自己本是有机会参与伐齐之战的,但因故未能成行,故错过了这么一桩足以光宗耀祖的功劳,非常郁闷。
栾鲂想起四十多年前的鞍地之战,当时也是齐国欺凌侵略鲁国,鲁国向晋国求救,晋国组织联军在鞍地击败了齐军。
鲁国也因此而为晋国参战的公卿大夫们请命,也是卿大夫身份的三军帅佐三命之服、其他大夫级别的军官一命之服。
鲁国如此客气,且有能力向天子请命,再加上元帅荀偃临终有遗言,要继续教训齐国,那老子还不赶快去挣个一命之服来?
齐国刚刚被诸侯联军打得差点连国君齐灵公都要弃国而逃,怎么敢应战?反正晋卫联军又在齐国横冲直撞了一把。
齐国,看来是不敢再乱动了。
是的,齐国确实被晋国这样的超级大国给打怕了。令鲁国更高兴、令齐国更要命的是,平阴之战后的齐国,居然爆发了一场大内乱!
由于齐灵公不战而逃,在都城临淄被联军围攻时又想弃国而逃,这让齐灵公的威望一落千丈,齐灵公非常郁闷,也非常恼怒。
当初齐灵公欲弃国而逃时,正是当时的齐国世子光强行阻拦,使自己最后不得不放弃逃跑的念头,灰溜溜躲回宫中。现在,联军已撤,齐灵公的一口恶气就上来了。
齐灵公首先是废了世子光,另立幼子公子牙为世子。这当然又立即引起了朝中大臣的不满,齐国政坛已经积聚起政变的力量了。
此时的齐灵公由于先前在联军讨伐下的过度自信至紧张害怕,期间那些个郁闷、愤恨、沮丧、后悔等等负面因子每日缠身,终于一病不起,最后一命呜呼!
齐灵公一死,齐国前世子公子光就在大夫崔杼等人的拥护下,发动宫廷政变,杀死公子牙,自立为齐国国君,这就是齐庄公。
齐庄公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当初自己的世子之位被废时没能站在他一边的齐国元老大夫们,最后逼得一些大夫不得不拥封邑而造反。反正一句话,齐国乱了。
如果齐国不乱,尤其是齐灵公不死,那根据晋国前中军元帅荀偃的遗嘱,晋国还将继续组织联军讨伐齐国。
前面说过,刚刚晋国大夫栾鲂就率晋卫联军讨伐了齐国一次,抢了不少东西回来,同时让鲁国欠下一份人情。
现在,又是晋国新任中军元帅范匄率联军讨伐齐国去了,只是当范匄听说齐侯居然薨了,想着自己刚当上中军元帅,总不能明目张胆地违反周礼关于国遇大丧不得讨伐的规定,悻悻然撤军了。
看着晋国老大哥如此不遗余力打击齐国,鲁国放心了,高兴了,激动了。
第323章 融兵为钟:融兵为钟是什么意思?臧孙纥为什么要劝谏反对?
那总得表示表示吧?
必须朝见一次晋侯!
公元前554年春,鲁国派上卿季孙宿赴晋国朝见,以拜谢晋国出兵帮助鲁国教训齐国。
看着鲁国人又带了大把的财物前来朝见,晋国国君晋平公很享受。当然他也表示了对这位鲁国卿大夫的客气,安排了国宴,并由刚刚继任为晋国中军元帅的范匄接待季孙宿。
听说鲁国人是最讲礼仪、最有文化的,范匄不敢怠慢。
随行的鲁国史官就记录了这次晋国国宴宾主双方是如何在温暖和谐的氛围中,展现着晋鲁两个兄弟诸侯的彬彬有礼。
范匄端起酒杯,赋诗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这是开场白了,因为这是范匄引自《诗经·小雅》的一首《鹿鸣》。《鹿鸣》是一般用于宴请嘉宾时所用之诗,后来也被用于贵族宴会宾客。
这首诗,当然是范匄代表晋平公所赋。季孙宿当然知道这样的国宴场合的规矩,此诗一出,意味着开席。但自己仍旧要小心谨慎,不能乱来,因为接下来自己必须从容应对祝酒词,无论如何,要让晋国人看看咱鲁国人深厚的文化功底。
范匄接下来赋诗道: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之。
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
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
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季孙宿心中大定,这首《黍苗》同样引自《诗经·小雅》,是范匄代表国君称赞鲁侯善治国家的客气话,意思就是鲁侯治政有方,简直就像及时雨一样,无时不在滋润着鲁国,使鲁国国泰民安、生机勃勃、蒸蒸日上。
季孙宿立即起身致谢,再拜稽首道:“元帅过誉了。鲁国这样的小国,全靠着依赖晋国这样的大国。在晋国的庇护下,鲁国就如同百谷依仗丰厚的雨水一样。如果能时常得到滋润,则天下和睦,岂止鲁国受益?”
然后,季孙宿端起酒杯,赋诗道: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季孙宿所赋之诗为亦是引自《诗经·小雅·六月》,这是一首关于征战的诗,原诗共有六句,季孙宿赋了两句,主要就是表达“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即天子出征的时候,你晋侯一直在旁辅佐。
季孙宿的意思就是赤裸裸地称赞晋国国君晋平公这次讨伐齐国,就是辅佐王室的表现。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宾主双方互相赞美着,这样的宴会气氛当然好得不要不要的,宾主尽欢而散。
晋平公很满意,对季孙宿这位鲁国上卿印象非常好。季孙宿当然也很满意,他对晋国如此看重鲁国很满意,对自己此次在晋国国宴上的表现也很满意。
很显然,晋国是一根值得鲁国死死要抱住的可靠大腿。回国后,季孙宿向鲁襄公建议,一定要将这一次晋国组织联军伐齐的功绩给记录下来,以彰显鲁国的武功,让齐国今后不敢随意对鲁国动武。
记录功绩,自然有史官在负责的,但季孙宿的意思就是这一次不是用笔记录,而且是铭刻铜文。具体就是将从齐国缴获的兵器,全部炼化铸造成一个大钟,在这个钟上面铭刻鲁国的武功。
鲁襄公主持的鲁国卿大夫会议上最终通过了季孙宿的提议,那就融兵为钟,铭刻武功!
唉,你季孙宿正是有病,或者说,鲁国人正是有病。你鲁国的武功有多少斤两,整个列国诸侯都清楚得很,这次伐齐大胜,主要的是晋国的武功,哪里有多少你鲁国的武功?
抛开这种不要脸的自吹自擂令人作呕不说外,单是那些从齐国缴获而来的兵器,在当时是多宝贵啊。融兵为鼎、融兵铸钟之类的事,不是不可行,但要等到世界和平了,再没战事了,不需要那么多武器了,这才可行。
现在,你鲁国仍是处于四战之地,春秋更是风云变幻,随时都有战争。更何况,春秋再百年不到就走向战国,你鲁国如此荒弃武力,最后只会沦落到被灭国的地步。
鲁国众大夫中,也就臧孙纥对此举提了反对意见,他劝道:“这是不合礼数的。铭文,天子用来记录德行,诸侯用来记录合于时令的举止,以及国家建立的功勋,大夫则用来记录征伐。如今刻这铭文,不伦不类得很呐。
这算是征伐有功吗?如果算是征伐齐国取得大胜的话,那我们鲁国也仅仅是下等的功劳而已。
这算是国家的功勋吗?其实谁都知道,鲁国只是借助了晋国的力量而已,哪有功勋可言?
这算是行为合于时令的举止吗?大家都看到了,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不知荒废了多少农事,哪算得上合于时令?
再说,铭文应用怎么用才算合礼?应该是大国讨伐小国取得胜利,将所得的物资制作成宗庙的祭器,再撰刻彰显功绩的铭文,这是为了展示给子孙看的,达到彰显德行、惩戒无礼的目的。
如今,我们鲁国居然借他国之力来救援自己,说到底其实是我们鲁国的危难之事,这有什么好值得铭记的?辰真担心啊,齐国如今还仍旧很强大。在齐国面前,我们鲁国是弱国小国。这一次,借着晋国的力量,侥幸战胜齐国,却炫耀所得,这是在激怒齐国,难道不是我们自己作死的节奏吗?”
臧孙纥从礼法的角度来看问题,他虽知识渊博,说出来的道理一套接一套,但仍旧没有从强军的角度来为鲁国的长远看问题。
没有了军事强大为基础,任何国家,迟早走向没落和灭亡!
鲁国,显然是短视的。臧孙纥的劝谏没有任何的效果,但接下来齐国发生的内乱,貌似证明了季孙宿融兵为钟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因为齐国在刚刚遭到强敌入侵后,立即爆发激烈的内部动荡。
第324章 澶渊会盟:为何刚参加了澶渊会盟的鲁国居然又讨伐了邾国?
齐国内乱的详细过程,我们在齐国风云里讲了,这里也不多说了。反正这个时候的齐国,可谓是内忧外患,至少在一段时期内,绝对不敢再对鲁国用兵。
齐国无奈,立即选择了向晋国屈从。公元前554年冬,齐国与晋国举行了盟誓,向全世界宣布遵从晋国的领导,重新加入中原诸侯联盟。
那鲁国可以高枕无忧了吗?毕竟这对鲁国来讲貌似是大喜事,至少齐国与鲁国一样,都成了晋国主导的诸侯联盟同盟圈内的诸侯,应该不会再向鲁国动手了。
但鲁国真的被齐国打怕了,对齐国当然不可能信任。
对齐国和晋国到底是否真心和解,齐国到底是否真心加入中原诸侯联盟这样的重特大事件,鲁国必须要继续保持谨慎,必须要向晋国讨要一个保证。
于是,就在齐国与晋国盟誓的同时,鲁国上卿叔孙豹立即会见晋国中军元帅范匄。
范匄看着鲁国忧心冲冲的样子,安慰道:“好了啦,夫子请回吧,告诉鲁侯,真的没必要过于担心齐国了,齐国这一次是真的服了软。”
叔孙豹与晋国上大夫叔向素有私交,叔孙豹嘟哝着向叔向表示了鲁国的不安:“唉,齐国最喜欢擅动刀兵,如今两大国都盟誓了。那万一齐国再来侵略鲁国,我们鲁国到底该怎么办?晋国是否真的会继续来救援鲁国吗?”
叔向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这种盟誓说穿了就是在面子作用下的临时性动作,一旦齐国缓过气来,当然要对周边诸侯列国下手。
但叔向又能如何?他只能对鲁国表示安慰:“夫子就别过于担心了,至少眼下齐国不会乱来。今后,万一齐国再次欺凌鲁国,晋国一定会及时来救。”
叔孙豹回国后,立即建议鲁襄公马上修筑靠近齐国边境的一些个城邑。当然,对于自己叔氏家族的封邑武城,叔孙豹自己已经吩咐开工修筑城墙了。
是的,晋国的保证是一方面,但鲁国自身加强防备也是一方面。双管齐下,只是为了鲁国一个安定的发展环境。
鲁国的发展环境看来是安定了,因为莒国也主动向鲁国表示和解来了。
前面我们讲过,最近一些年来,一个是齐国,一个是邾国,一个是莒国,三个国家心照不宣地对着鲁国轮番动手,让鲁国遭受了重大打击,苦不堪言。
现在好了,齐国向晋国服软,表示今后不再欺负鲁国。邾国则是被重重予以处分,国君被晋国人拘押,被迫割让邾国漷水以西土地给鲁国,再也不敢不老实。
那莒国呢?莒国又不笨,知道这一切都是晋国对鲁国予以了高度重视与帮助,那还不主动一点向鲁国示好?
见莒国如此主动,鲁国大喜,立即表示愿与莒国重修于好,两国重新划定了领土疆域。当然,在划定疆域过程中,鲁国得到了一些实惠。
就这样,此前因为曾国被灭而产生的一些领土纠纷就此完全搞定,双方举行盟誓,约定今后要和平相处,做睦邻友好的邻居。
这让晋国很满意,因为晋国需要的是中原诸侯联盟旗下列国诸侯都要和平相处。为此,公元前553年周历6月3日,晋国组织了由晋国、鲁国、齐国、宋国、卫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薛国、杞国、小邾国等共十三国诸侯参加的澶渊会盟。
澶渊,在今河南省濮阳县西南。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地方,除了在春秋时期,这一次标志着晋国作为春秋霸主再次组织大规模盟会而得名外。
我们印象最深的是一千五百多年后,即公元1005年1月,北宋王朝和大辽王国在经过二十五年的战争后,双方终于同意议和,约为兄弟之国。北宋每年送给辽国白银10万两、绢20万匹,以此换来宋辽以白沟河为边界、双方永不再战争的目的。
这次澶渊会盟,就一个决议:列国诸侯,都要高举尊王攘夷大旗,在晋国的领导下,团结协作,和平相处,共同为维护大周王朝礼制和中原列国秩序而共同努力。
貌似列国诸侯都很满意,但有两个诸侯互相看不顺眼,那就是鲁国和邾国。
前面讲过,邾国与鲁国一直以来矛盾重重,双方频繁发生战争。尤其是当鲁国频频遭到齐国侵略时,邾国更是落井下石,邾鲁两国可谓是世仇般的关系。
公元前555年,齐国战败后,晋国组织了祝阿之盟。本来邾国也是参与了联军的,应该是战胜国,按理应得到战胜国的待遇。
但令邾国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祝阿盟会中,因为鲁国的请求,晋国居然拘捕了邾国国君邾悼公,并将原属于邾国的漷水以西土地,划归鲁国所有!
你说,邾国对鲁国不是不恨之入骨?但你邾国在强大的晋国面前又有什么办法?所以,邾国的愤怒几乎全部都指向了鲁国。
这一次,虽然是奉晋国之命参加澶渊会盟,但邾国人看鲁国人的脸色,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邾国国君邾悼公铁青着脸,从鲁国国君鲁襄公身边走过时,有意无意地用手肘撞了一把鲁襄公,差点把鲁襄公给撞个趔趄!
这明摆着是邾国故意挑衅,而且这一次居然是冲撞了国君,这下把随行的鲁国卿大夫仲孙速给气得差点要冲上去揪住邾悼公打一顿!
但这是有整整十三国诸侯参加的隆重场合,仲孙速也不敢真的乱来。
国君们都在台上进行着相关盟誓事项,仲孙速在台下找到了晋国中军元帅范匄,悄声对范匄道:“元帅,邾子无礼至极,敝国一定要讨个说法。”
范匄斜了仲孙速一眼,本想着得警告一下这个有点嚣张的鲁国人,但想想鲁国刚刚给自己从天子那里请过命,得给鲁国人一些面子。于是道:“夫子暂且忍一忍,一切待会盟结束后再说吧。”
仲孙速要的就是范匄这句话!
澶渊盟会结束后,列国诸侯各自回国了。但谁也没想到,鲁国卿大夫仲孙速率鲁军讨伐邾国,把邾国打了个措手不及,算是给了邾国一顿教训。
邾国能有什么办法?鲁国这次虽然做得有些过分,毕竟两国都是澶渊会盟的签约国,大家都在晋国主持下在神灵面前盟过誓,是同盟国。但谁让你邾国没本事还要在澶渊会盟时挑衅鲁国呢?
鲁国还貌似得到了晋国的默许,所以春秋江湖列国诸侯谁也没多说,邾国也就只能是一边呆着郁闷去。
这就是春秋,或者说这就是鲁国,鲁国总是爱干这样的事:只要有机会,就好好报复一下邾国这样的世仇。
第325章 庶其来投:邾国大夫庶其为何要带着自己的封邑投靠鲁国?
当然,在报复邾国之前,即公元前553年春,鲁国先摆平了另外一个仇敌,莒国,具体就是与莒国握手言和。
如今,齐国、莒国都摆平了,对邾国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欺负一下。
但对其他列国诸侯,鲁国表现出了足够的礼节。如对齐国,本就是靠着晋国摆平的,但鲁国对这个强邻齐国始终不敢怠慢。
由于齐国先君齐灵公被弑,齐国现在的国君是齐后庄公,鲁国欺凌了一把邾国后,想想还是要讲外交基本礼节。于是于公元前553年冬,鲁国派卿大夫子叔老赴齐国,祝贺齐国新君齐后庄公登基为国君。
然后,鲁国又立即派出执政上卿季孙宿赴宋国聘问。到了公元前552年春,鲁襄公又亲自赴晋国朝见晋平公,这让晋平公对鲁国非常满意。
鲁国借机又将晋、鲁两国亲如兄弟的样子在整个春秋江湖予以了广泛宣传:看看,你们都要注意啦,现在咱鲁国紧紧抱着盟主晋国的大腿!谁敢再惹鲁国,不客气了啊。
邾国又气又急,却终归是无可奈何。在鲁国的强势外交压力下,邾国终于顶不住了。
邾国的这个顶不住,具体来讲就是邾国内部出现了思想不统一问题:到底要与鲁国和解,还是继续与鲁国对着干的问题。
邾国本就是一弱国,虽然在与鲁国对抗中,也有过一两次占得便宜的事。但所有使邾国在鲁国身上捞到点好处的事,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邾国抱着齐国的大腿,齐国不断对鲁国予以打压。同时,莒国也与鲁国交恶。
齐、鲁、莒、邾这山东眼下的四大国中,对鲁国来说,之前确实因为其他三国轮番上阵欺负自己,被搞得灰头土脸到处吃瘜。但现在形势逆转了,晋国居然多次为鲁国出头,齐国与莒国已经与鲁国和解,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邾国,岂不是要倒霉了?
邾国国内人心不稳,不少公卿大夫都觉得实在不应该与鲁国死扛了。但邾国国君邾悼公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仍旧坚持推行与鲁国死磕的国策!
这世道对寡人太不公平了,参与联军伐齐胜利,居然还被你列国诸侯联盟盟主晋国惩罚。明明大家都在澶渊是签订了同盟条约,你鲁国佬公然违反盟约精神兴兵来犯,晋国居然听之任之。
这日子不过了,寡人就跟你鲁国佬干到底!
邾悼公横下心来。但他的公卿大夫中有人根本没办法横下心来,如邾国大夫庶其。
庶其对国君邾悼公绝对是失望了:主公啊,咱就一小小的邾国,失去了齐国、莒国这样的强援,你怎么跟超级大国晋国庇护下的鲁国干?
罢了罢了,跟着你国君与鲁国死磕到底,那是不止要将门牙给磕掉的节奏,而是要将身家性命给磕没的下场啊。
公元前552年春,邾国大夫庶其决定叛逃邾国。他去哪里?去了鲁国。
鲁襄公听说邾国大夫庶其来投,喜出望外。令他更惊喜的是,这个邾国大夫庶其,还居然带着他的两块封地漆邑、闾丘邑来投!
按礼,这个邾国大夫是违反礼仪的。因为自己在邾国呆不下去,要投他国,那去投就是了。但带着国君封赐给自己的食邑去投外国,这不道德,严重违反礼制。
此前我们说过,春秋时期,大夫无外交,一国卿大夫不能与外国人有私交,主要就是担心大夫带着自己的封地投靠外国。
但春秋走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这样的规矩已经没人遵守了,大夫不但有私交,而且有的还成了好朋友。
邾国大夫庶其与鲁国上卿季孙宿关系就非同一般,去年秋,季孙宿兴兵讨伐邾国,特意避开攻打邾庶其的漆邑和闾丘两邑。
庶其心存感激,暗中派人与季孙宿联系,最后在季孙宿的动员下,庶其决定投靠鲁国。
鲁襄公大喜,立即任命庶其为鲁国大夫,并按季孙宿的意思,将自己的一个守寡多年的姑姑嫁给庶其。最后宣布,将闾丘邑并入到漆邑,仍旧为邾庶其的封邑。
鲁襄公为何要将闾丘邑并入到漆邑?原来,闾丘邑本来也不是邾国的土地,最早是属于莒国的。但后来,被齐国夺去,成了齐国的土地。
在晋国组织联军讨伐齐国的平阴之战中,邾国居然趁乱将这块属于齐国的闾丘邑给抢占了,成了邾国土地,被封给邾国大夫庶其。
现在,庶其又将这块土地给了鲁国,鲁襄公当然得淡化一下闾丘这个地名,故将其并入漆邑。
同时,鲁襄公下令,立即在漆邑修城,加强漆邑城防建设。
这里我们得讲一讲闾丘。
闾丘邑从莒国到齐国再到邾国,现在到了鲁国,而且被并入了漆邑。但闾丘却为我们贡献了闾丘这个姓氏,以及分化出闾姓和丘姓这两个姓氏。
邾国大夫庶其带着封邑投靠鲁国,但并非是所有的族人都愿意跟着他去鲁国的。其中闾丘就有人逃到了齐国,以故地为氏,在齐国形成了闾丘氏。历史留名人物就有后来的齐国大夫闾丘婴,以及战国时的齐国大夫闾丘卬。
据说,闾丘卬十八岁时,在路上拦住齐宣王的车驾,以家贫亲老为理由,请求齐宣王给个官做做。
齐宣王一开始不同意,这样跑官要官,能当得了官吗?所以齐宣王以你小子还太年轻,不适宜做官为理由拒绝了他。
但闾丘卬却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自己作为年轻人,跟年老的人相比当然有所不足,但也有相当的优点和长处,也有其他人没有的本事和优势。
齐宣王听着感觉此人非同常人,问他有何长处和优势。闾丘卬直接了当指出齐宣公身边有小人,然后向齐宣王细述了君主身边小人的表现,最终让齐宣王心悦诚服,任命闾丘卬为大夫。
第326章 念兹在兹:为什么臧孙纥拒不执行季孙宿缉拿盗贼的命令?
鲁国一下子得到两邑,说到底是上卿季孙宿的功劳,季孙宿自然得到了鲁襄公的重赏,但这令鲁国另外一位讲礼仪道德的卿大夫臧孙纥非常不满。
当时臧孙纥是鲁国大司寇,负责缉拿盗贼之事。史料记载,一段时期以来,鲁国都城曲阜出现了不少盗贼案,季孙宿认为你臧孙纥作为大司寇,应负起主体责任,要求臧孙纥尽快安排人手缉拿盗贼。
但臧孙纥却斜了季孙宿一眼,居然道:“缉拿?凭什么缉拿?至少纥认为,不能缉拿这些盗贼。”
啊?你臧孙纥脑子进水了?盗贼横行,君民不安,你臧孙纥作为大司寇,缉拿盗贼本就是职责所在,你不作为还有理了?
季孙宿当时就板下脸来,加重了语气对臧孙纥道:“为什么不能缉拿盗贼?国有四境,盗贼窜入我国国内,大夫履行司寇职责,在国内缉拿盗贼,难道还会引起国际矛盾?”
臧孙纥被批评了一顿,却根本没有丝毫愧色,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
季孙宿一听就听出点道理来了,臧孙纥所吟的,出自《尚书·大禹谟》。念,指念想;兹,指事情。但这样直接翻译有些拗口,我们还是意译一下:念念不忘的事就摆在那里,有意舍弃的事也摆在那里,说过的话就在那里,承诺过的事也摆在那里,希望帝一定要记住他的功劳。
季孙宿听出什么来了呢?他听出的是臧孙纥在侧面批评自己!臧孙纥之意,就是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就在那里摆着,大家都能看到,并分得清其中的善恶,那就是自己作为领导,一边把盗贼招进来,还赏赐之,一边却让臧孙纥去缉拿盗贼。这没法取信于民,臧孙纥也不可能顺利履职,这样去缉拿盗贼,是不可能成功的。
看着季孙宿默然无语的样子,臧孙纥还以为季孙宿没听懂自己的用意,干脆直接道:“上卿大人,那个邾庶是什么人?那是邾国的叛臣,是邾国的大盗贼,这种人,不用说邾国人人愤恨,咱鲁国作为礼义之邦,更应该予以驳斥。
现在倒好,上卿大人却把这样的大盗招到鲁国,还让国君给予其大夫之职,赏其封邑,娶国君之姑,赐其从人大礼。这叫什么?这叫恩赐盗贼!
上卿大人身居高位,理应洗涤心灵,合于法度,以诚待人,诉诸行动,从而取信于人,有效治理民众。上行下效,居高位者能做,那民众为何不能做?
刑罚之要,在于使民众戒惧。故居高位者严于律己,以上率下,作出榜样,让民众效仿其德行。如果居高位者率先败坏德行,率先违反礼仪,带头破坏信义,却要惩罚效仿者,这能实现治理吗?
如今,国内有盗贼有假,纥作为司寇确实应承担缉拿盗贼之责任,但上卿大人身居高位而恩赐盗贼,这让纥如何行使职责去缉拿盗贼呢?”
季孙宿听得面红耳赤,但回过头来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臧孙纥的道理没错,但这个年代,难道真的还要坚守着所谓的礼仪吗?要知道,鲁国这一次是白白得了两座城邑这样的大实惠大好处!
哼,你臧孙纥这种老学究,空谈误国,老子才懒得理你。
不用说季孙宿是这样想的,鲁襄公更是这样想的。这年头,怎么让鲁国国力更强大才是硬道理,白得的城邑不要,脑子进水了啊?
我们先不管鲁国这些居高位者的思想理念,先来看看这个念兹在兹背后的事。
臧孙纥所言的“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据说是大禹、舜帝在谈论皋陶时两人的一句对话。前面讲过,这句对话出自《大禹谟》。
而《大禹谟》则出自儒家“五经”之一的《尚书》,记叙了大禹、伯益和舜谋划政事的远古史料。我们都知道,大禹作为帝舜的臣子,以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坚毅执着,奉命治理上古特大洪涝灾害,以疏浚之法终获大功,最后受舜帝禅让为禹帝,后人尊称其为大禹。
这里的“谟”,通谋,由于记叙了大禹、伯益和舜谋划政事的一些故事,所以叫《大禹谟》。念兹在兹,后来就成为一个成语,其意就是念念不忘。
有意思的是,记载《大禹谟》的《尚书》,被认为是《梅氏伪古文尚书》之一。我们一直在说,儒家五经,指的是《诗》《书》《易》《礼》《春秋》。这五部书是我国保存至今的最古老的文献,也是我国古代儒家的主要经典。
其中《尚书》古时称《书》、《书经》,至汉代时称《尚书》。
“尚”的意思是上、上古之意,尚书即上古之书,是我国最早的一部历史文献汇编,记录的是上起传说中的尧舜时代、下至春秋中期古代帝王的文告和君臣谈话内容,作者应该为记录帝王言行的史官。
古时称赞一个读书人“饱读诗书”,这个诗书分别指《诗经》和《尚书》。
《尚书》有两种传本,一种是《今文尚书》,一种是《古文尚书》。这是因为《尚书》在秦朝时被列为禁书而被焚,按理是绝版了。但谁也没想到,有一个叫伏生的儒门弟子,冒着被灭族的风险,将包括《尚书》在内的一些儒家经典书籍偷偷藏在自家房子的墙壁夹层内。
秦末烽烟四起,伏生与大多数儒生被迫流亡他乡。后来,有一个叫刘邦的牛人平定了天下,建立大汉王朝,伏生终于回到故居,急不可耐去拆墙寻书。令人遗憾的是,由于故居遭受战火洗礼,大部分经典书籍已经焚毁,其先前冒死抄录的《尚书》也仅剩下28篇。
伏生把这28篇《尚书》残本重新予以整理,因担心留着此书会遭到秦王朝时那样的灾难,于是用心牢记后毁去该残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伏生以熟记的《尚书》28篇为教材,在山东原齐鲁一带以教书为生。由于《尚书》内容太过经典,向伏生学习的弟子越来越多,伏生因此而名动天下。
大汉王朝到了汉文帝时,汉文帝遍求《尚书》而不得,听说伏生之名后,下令召见。但此时的伏生已经年逾九十,居邹平养老,根本不可能赴京。如此大儒,汉文帝也不敢怠慢,于是派大臣晃错赴邹平见伏生。
伏生年事已高,可能患过中风什么的,反正连口齿也不清了,全世界唯一能够听懂伏生言语的只有其女儿羲娥。于是,伏生口述,羲娥翻译,总算将伏生手头的《尚书》28篇给记了下来,经分类整理后,形成41篇,这便是后世所称的《今文尚书》。
相对这《今文尚书》,当然是《古文尚书》了。有意思的是,据说,古文尚书的面世,与伏生的壁藏尚书同出一辙。原来,焚书坑儒时,孔子后裔也将《礼》、《论语》、《孝经》、《尚书》等经典儒家着作的简书壁藏起来。
到了大汉王朝时,汉景帝之子刘余被封为鲁王,其王府与孔子故居孔府相邻。鲁王在扩大其王府时,偷偷侵占了孔子故居的一些地盘,拆除部分孔子故居。谁知这种破坏文物古迹的恶行却无意中让壁藏于孔府的一些儒家经典着作问世了。
但是,由于这些简书都是先秦字体蝌蚪文字,所以谁也没办法读懂。没办法读懂就有故事了,反正谁也不懂,而且与市面上流传伏生口述的《尚书》确实有许多地方不同。于是,人们把伏生所传的《尚书》称为《今文尚书》,相对应的,孔府壁藏的尚书便被人们称为《古文尚书》。
由于古文尚书很多人看不懂,那能看懂的当然是人才了。这种人才,相当于后世的古文研究员。古文研究员当然要深入研究,而且历代都有这样的研究员。
其中有一位研究员便是东晋时期的豫章内史梅赜,经他研究,据说最终将孔府壁藏的《古文尚书》给完整地翻译了出来,共五十九篇,而且还有孔子后裔孔安国作传,顿时哄动一时。
但是,经后来更厉害的研究员研究,如后来的宋代吴棫、明代朱熹以及清代阎若璩和惠栋等大佬的权威认定,证实梅赜搞出来的以孔安国作传的《尚书》是假冒伪劣产品,系伪造《尚书》。所以,这部《梅氏尚书》最终被定名为《梅氏伪古文尚书》。
但是,哪怕是伪造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书中的精品文化令人哪怕明知是伪造的,也选择阅读。我们耳熟能详的那些名言,不知有多少出自这部伪尚书。
如“克勤于邦,克俭于家”,“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等等。
好了,尚书这样的儒家经典,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读读。当然,现在我们还得继续讲鲁国的故事。
第327章 不作不死:为何叔孙豹要严惩鲁国大夫御叔?
在晋国的武装干涉支持下,齐国总算老实了,列国诸侯一看,鲁国得到了晋国老大哥的全力庇护,自然也高看鲁国几眼。
尤其是澶渊会盟后,鲁国接连迎来了喜事,如邾国被鲁国揍了一顿后,邾国大夫居然带着两个封邑投靠鲁国。
现在是曹国。曹国作为春秋十二诸侯之一,且又是伯爵姬姓诸侯,居然再次朝见鲁国。
可以说,周边列国诸侯中,曹国与鲁国的关系非同一般。公元前555年,为了帮鲁国出头,晋国组织联军讨伐齐国,曹国国君曹文公亲自率军参战,且在战场上英勇战斗,结果牺牲于平阴之役。
其子曹滕继位为曹国国君,即曹武公。曹武公自即位以来,每年都亲自朝见鲁襄公,这让鲁国非常感动。
前面我们说过,曹国与鲁国的地位是一样的,大家都是姬姓兄弟诸侯,但曹国甘愿在鲁国面前把自己降低一个等级,这对鲁国来讲,曹国确实太有礼貌了。
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好好为曹伯多说几句好话。鲁襄公一直这样想,所谓的多说几句好话,一是向晋国老大说,二是向天子说。
此时的鲁国,既是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晋国面前的红人,又是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
唉,有眼光的国家都在图谋着富国强兵搞发展改革,这也是这些国家在春秋以后进入战国仍旧能够顽强存活下来的根本原因。靠着抱大腿以及祖上功德而受封的爵位、地位等就能够安享太平的国家战略,在后来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那只能是一个幻想。
当然,现在的鲁国是需要这样的大腿,也需要这样的政治地位。随着世仇邾国几乎不敢再发多少声音、强敌齐国基本被打趴下,曹国国君都亲自来朝见,鲁国的外部环境貌似非常好。这一切,当然得感谢晋国。
所以,鲁国几乎每年都要与晋国发生点直接关系,不是参加晋国组织的国际会盟,就是赴晋国朝见。鲁襄公几乎都要亲自参加,尤其是赴晋国朝见,除非鲁襄公实在太忙或者生病,不得已派出重臣带着大把财物去晋国。否则,肯定是鲁襄公亲自出面。
赴晋国朝见,理所当然地列入鲁国每年度的重点工作计划。鲁国的公卿大夫们,也将能够赴晋国朝见作为自己的立功机会。
这一次,是卿大夫臧孙纥得到了赴晋国朝见的机会。
我们刚刚讲过,此时的鲁国有一个客观问题,那就是盗贼横行。臧孙纥是鲁国卿大夫,更是大司寇,缉拿盗贼是其重要主体责任。
但当季孙宿提醒他要认真履职时,臧孙纥居然晃着脑袋搬出一套“念兹在兹,释兹在兹”的理论,来为自己开脱,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但季孙宿胸中那点墨水确实干不过臧孙纥,所以被臧孙纥这套高深的礼论和理论给驳了个面红耳赤。也因为如此,季孙宿对臧孙纥非常有意见,这个意见的结果就是在背后说一些这个老学究的坏话。
要知道,臧孙纥作为臧氏家族宗主,虽然个子矮小,但饱读诗书,聪明透顶。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鲁国的公卿大夫们在臧孙纥面前都不敢讲理论。
由于臧孙纥能够根据一些事物的表象而说出其内在联系,将道理说得极为通透,甚至往往准确推测其发展结果,被认为具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故在鲁国民间,臧孙纥获得了“圣人”之誉。
公元前551年春,臧孙纥意外获得了赴晋国朝见的机会。这个意外,当然是鲁襄公自己无法亲自出差之故。
鲁襄公为何不能亲自赴晋国朝见晋灵公?原来,鲁襄公刚刚参加了由晋国主持的商任会盟,这次会盟是晋国要求中原列国诸侯统一思想,不得接纳叛逃的晋国卿大夫栾盈。
这便是晋国历史上的栾盈之乱,关于晋国这档子内乱的事,我们接下来会讲。由于鲁襄公刚从商任之盟中回国,又逢正月,年度内一大堆事要安排,所以赴晋国朝见的事,就交给了臧孙纥。
臧孙纥当然很高兴,人一高兴往往会得意。臧孙纥带着满载财物的车队出发了,但不巧刚到鲁国重镇御邑就遇上了大雨,只好选择避雨。
当时御邑大夫为御叔,御叔本是臧孙纥的朋友,同样也是学富五车,两人年轻时经常喝茶论道,指点时事。但如今的臧孙纥已经贵为鲁国卿大夫,而自己仍旧是一邑大夫,御叔当然有些不爽。
哼,无非是凭着祖上功德而入朝为卿,你臧孙纥有几斤几两老子还不知道?什么未卜先知,精准预测,圣人之誉,都是屁。凭真本事,老子哪点不如你?
尤其是臧孙纥曾经率鲁军与邾国作战时,曾被邾军打得大败。前段时间从曲阜传来的消息,上卿季孙宿都对臧孙纥不认真履行职责缉拿盗贼心存不满,御叔更对臧孙纥有些看法了。
所以,御叔对臧孙纥的看法是:此人徒有虚名,毫无真才实学。至少在咱老御面前,你臧孙纥没多少花头。
如今好了,听下人报告说臧孙纥经过御邑,前来拜会朋友,御叔登时就来劲了:哈,你臧孙纥哪里是专程来拜会朋友的?这不是正下着大雨,你小子是来避雨来了啊。
哼,这雨一直不停,你臧孙纥得在老子这里一直住下去,你这浩浩荡荡数百人的队伍,还不把老子给吃穷?好小子,平时不见你主动前来看望老朋友,这次倒来白吃白喝了啊。
那行,等会看老子好好奚落奚落你。御叔满脸不悦,但毕竟臧孙纥是朝中重臣,大领导。他立即命令下人将为自己准备的酒食等撤去,然后整了整衣冠,出门迎接臧孙纥。
臧孙纥哪会去想御叔内心这些小九九?他还以为自己经过御邑,前来看望一下你御叔,这是尽朋友之份。
所以,当他见御叔站在府前迎接自己,忙三步并作两步,热情迎上前去,大声叫道:“御叔,好久不见,纥甚为想念啊。”
臧孙纥满以为自己的老朋友御叔会给自己来一个热烈的拥抱之类的,但御叔却特意避了避,还指了指臧孙纥身上的雨滴,一脸鄙夷的样子,道:“哟,你臧孙辰不是能预卜未知吗?难道没算出来这老天要下雨?这不?遭雨淋了吧?”
臧孙纥一时呆愣在那里,饶是他学富五车,也没想到自己的老朋友御叔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奚落自己,自然沮丧到了极点。
只见御叔又道:“如果国君此次能让在下出使晋国,在下肯定会择一个好天气出门,保证不让使团因雨淋而受到损害。”
臧孙纥哪还有心情?明显御叔根本不想接待自己!无奈之下,臧孙纥只好拱拱手,施了个礼,率领使团转身冒雨就走。
这事不径而飞,传到了上卿叔孙豹的耳朵。叔孙豹大怒,对鲁襄公道:“御叔此人,纯粹就是妒忌臧孙纥代表国家出使。他非但不为国之要事提供帮忙,反而以言语侮辱国家重臣。这种人的心态已经扭曲,简直就是国之蛀虫,不予以惩戒,国家法度之威严何在?”
最后,给予御叔的处理从此御邑将上交国家的收入整整增加一倍,从原来收入的三分之一,提高到三分之二!
这叫什么?典型的不作不死!
御叔只是鲁国春秋史上一个无名小辈,姬姓,鲁氏,因他的封邑在御邑,后人以封邑名御为氏,这便有了中华姓氏库中的御姓渊源。叔,只能说他曾经是某位国君的叔叔辈,并非是当时他的名字。
御邑,在春秋列国诸侯中共出现过三处,鲁国的御邑,为鲁御叔封邑;陈国有一个御邑,为陈国公子陈御寇的封邑;宋国也有一个御邑,为宋国公子宋御说的封邑。
说起这个御,也颇有意思。
御的本意是统领、指挥,所以历古以来,这个御字非常高大上。据说,开天辟地的盘古氏,最早被称为汤古氏(也称浑敦氏),是人类始祖,被认为是“首出御世者”,统领统治世界之意。盘古的后人中,有人便以御为官,再以官为氏。
据说黄帝时,任大鸿、常先两族为御官。到了尧帝时,任羲氏、和氏两族为御官。故鸿氏、常氏、羲氏、和氏此四族后裔均为有御氏。
到后来的一些御官,如车御,指驾驶车辆的官;女御,指负责天子就寝的女官;日御,指负责推算历象的官。
直到后来秦汉时的御史,其地位相当天子的特使,不亚于宰相之职,负责统领百官等。再到后来,御就成了皇帝的专用词,如御林军、御书等。
据说,鲁国的御邑,其故城在河南临颖之豢龙城,相传为古代的御龙氏封邑。
我们曾说过,夏代时,唐国国君刘累因善养龙,被天子孔甲赐为御龙氏,其后代以御为氏,这也是御姓之渊源之一。
第328章 局势多变:为什么说晋国又牢牢掌握了春秋争霸主动权?
看来,随着秦国、楚国最近一些年来非常低调,加上齐国刚刚被晋国收拾了一顿,如今的晋国在整个春秋江湖可谓是如日中天风光无限。
紧紧追随着晋国的鲁国,看起来日子将越来越好过。
对了,我们好长时间没讲讲国际局势,也没好好讲讲春秋十二诸侯的基本情况了,这个必须好好交代。否则,鲁国的鲁襄公以及一干公卿大夫们真的要无从适从了。
我们把时间节点设在公元前550年左右,先讲讲整个国际局势。
这个时候的春秋整个国际局势,天子是周灵王。周灵王在干什么?他什么也不用干,因为他什么也干不了。春秋都走到了这个时候了,对于列国诸侯来讲,天子可有可无。
周灵王只要关心自己的王室,别出乱子就行。然后,就是呷着茶,看着列国诸侯的各种乱象。
列国诸侯的乱象,几乎每年都有,也貌似见怪不怪。我们先讲讲西方大国秦国,此时正是秦景公时代。
公元前559年,晋国组织了晋、鲁、齐、宋、卫、郑、曹、莒、邾、滕、薛、杞、郳等诸侯讨伐秦国,这便是迁延之役。
此战,秦国并未受到多大损失,但秦国也见识了晋国超强的号召力与战斗力,故迁延之役后,秦景公从秦国发展的大局出发,有意与晋国停战休兵。
晋国也要寻求一个相对安定的西线环境,所以有意与秦国休战。于是,公元前549年至公元前547年,双方互派使者,初步达成休战的意图。
但是,由于双方矛盾积累太深,近十年来秦国与晋国虽然未再开战事,但双方并未结盟,仍处于敌对状态。
由于秦国与晋国长达十余年的休战,使晋国免除了西线兵患,秦国也获得了一个时期的稳定发展期。
与秦国结盟的是南方超级大国楚国,楚国此时的国君是楚康王。楚康王时期的楚国,最主要的敌人除了晋国外,就是吴国。
公元前559年,楚军讨伐吴国,却被吴国击败。公元前555年,楚军借郑国内乱之际,出兵伐郑,结果被一场冰雨给击败,损失惨重。
连接遭受重大军事打击的楚国,其国际威望严重下降,楚康王忍辱负重,终于在公元前549年在巢邑大败吴军,并射杀吴王诸樊。随后,于公元前548年,楚军讨伐并一举灭了叛楚归吴的舒鸠国。
楚国看来重新崛起了,吴国遭受重创后,看样子楚国的东线威胁大大减轻,这意味着楚国迟早将要北上中原,继续与晋国争霸。
其他几个中原传统诸侯都不怎么太平。如传统小强诸侯郑国,先是于公元前563年爆发了五大夫之乱,然后是子孔专权,直到公元前551年,子孔被郑国公卿大夫们杀死,郑国才算稳定下来。
必须要提一提的是,此时的郑国,有一位大牛人开始执政,他便是赫赫有名的子产。
关于子产的故事,我们在讲郑国故事时讲了很多,这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改革家,也是整个春秋史上牛人榜位列前十的大人物。
子产执政时期的晋国,采取的对外政策是紧紧追随晋国。
陈国和蔡国。这两个国家此时都是楚国阵营的诸侯,归顺的是楚国。不过,由于晋国自鄢陵之役大败楚国后,陈国、蔡国不得已追随了晋国。
但由于两国离楚国最近,且历史上与楚国多有结盟,所以跟晋还是跟楚,两国总是三心两意,这导致两国由于楚国的压力而内部矛盾重重。
如蔡国。公元前553年,上卿公叔燮就有意说服国君蔡景侯叛楚归晋。公子燮是蔡景侯的叔叔,应该说也是一位实权派人物。但他推动蔡国叛楚归晋之事,直接导致了一场内部权力斗争。
结果,亲楚派的蔡国公卿大夫们联合起来,干掉了公叔燮,并迫使另一位公族大夫公叔履逃亡。
蔡国内乱还直接影响了邻近的陈国。陈国大夫庆虎、庆寅借机运作了起来,他们赴楚国告状,说陈国卿大夫公弟黄参与了蔡国公叔燮之谋,蔡国公叔燮有意推动蔡国叛楚归晋,陈国公弟黄有意推动陈国叛楚归晋。
这个状告得很黑很没底线,害得陈国卿大夫公弟黄无奈逃亡去了楚国。
公元前550年,陈国国君陈哀公赴楚国朝见楚康王,公弟黄趁机与兄长陈哀公见面,最后向楚康王报告了自己是由于陈国大夫庆虎、庆寅阴谋陷害自己才逃到楚国的。
楚康王立即成立专案组调查真相,当事人陈国大夫庆虎、庆寅赴楚国说明情况。庆虎、庆寅由于心虚,不敢赴楚,只派了个叫庆乐的族人到楚国说明情况。
楚康王一看,这不就明摆着你庆虎、庆寅心中有鬼?那还用说?直接下令杀了庆乐,宣布陈国卿大夫公弟黄无罪,即日回陈国辅政。
这下把庆虎、庆寅这两货给吓出尿来,那怎么办?干脆就造反得了。于是,庆氏趁国君陈哀公不在国内,扯旗造反,宣布叛楚归晋,一边派人紧急向晋国求援,一边立即动工修筑城墙。
楚康王大怒,立即派莫敖屈建率楚军讨伐陈国,包围了陈国都城宛丘。
在楚国大兵的包围下,陈国人心惶惶。加上庆氏兄弟造反不得人心,结果在修筑城墙过程中,差役们直接造了庆氏兄弟的反,干掉了庆虎和庆寅。
但不管如何,此时的陈国和蔡国,仍旧是楚国的铁杆跟班。
再看看宋国、卫国、曹国。这三国总体比较平静,反正都是晋国的跟班,尤其是宋国。只有卫国与曹国虽同为中原诸侯联盟盟国,但两国矛盾重重。
公元前556年,卫国卿大夫石买率军侵略了曹国,侵占了曹国城邑重丘。
卫国为何要侵略曹国?据说是卫国大夫孙蒯在一次赴曹国城邑重丘时,受到重丘人的侮辱。孙蒯回到卫国后,立即请求国君讨伐卫国。这便有了卫国大夫石买率卫军讨伐曹国一事。
曹国打不过卫国,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向晋国控诉卫国罪行。卫国听说曹国向晋国告状,立即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措施,派卿大夫石买和孙蒯赴晋国说明情况。
结果,晋国收受了曹国的贿赂后,根本不听卫国人解释,直接下令逮捕了卫国大夫石买和孙蒯。
鲁襄公听说这事后,也觉得晋国这样做欠地道。不管如何,你晋国不应该在卫国人赴晋国说明情况时予以逮捕。
但尽管如此,卫国对晋国也不敢放半个屁。而且,卫国还积极参加了晋国主持的伐齐之战以及每次会盟。
现在我们盘点一下整个国际时局:晋楚争霸局面仍旧存在,但总体上是晋国占据优势地位。晋国主导的中原列国诸侯联盟旗下共有鲁国、齐国、郑国、宋国、曹国、卫国、邾国、莒国、小邾国、滕国、薛国等。
而且,晋国的西线强敌秦国目前对晋国的威胁并不大,这一段时期以来,也未曾有北方戎狄大举侵犯晋国的情况。
晋国要做的是两件事,一件是经营好中原诸侯联盟,确保诸小弟别被楚国拉走,另一件是确保国内权力斗争平衡。
楚国自鄢陵一战被晋国打败后,主要精力放在东线的吴国上,并成功击败了强大的吴国,大大减轻了东线压力。
楚国主导的南方诸侯联盟旗下主要有陈国、蔡国、胡国、唐国等国,与秦国保持了战略同盟,并与西线的巴国关系总体交好。
需要说明的是,此时的楚国,东线除了吴国为主要敌人外,江淮大量的诸侯国都是楚国的势力范围。
对鲁国来讲,无论是楚国还是晋国,这两头大老虎都不能惹,也不敢惹。反正此时的鲁国,向全世界展示着紧紧跟定晋国的对外政策,但从来都没有放弃悄悄与楚国联系的小动作。
当然,此时的鲁国,更是将这种与楚国联系的小动作给隐藏的更深。
对鲁国而言,需要时刻紧盯着的,还是强邻齐国。
那齐国的情况又如何了呢?
第329章 亲母害儿:晋国卿大夫栾盈之母为何要残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们前面讲过,由于晋国中军元帅荀偃在军中病故,所以公元前555年晋国组织的十二国诸侯伐齐,虽然重创了齐国,但对鲁国来说,这次联军的伐齐行动并未彻底扫除齐患。
只能说,这个时候齐国看上去老实得很,但并未心服。而晋国中军元帅荀偃临终前的遗言,就是要求晋国继续讨伐齐国,务必将齐国给彻底收服。
于是,当年冬天,即公元前555年冬,晋国与卫国联合继续教训了一次齐国。到了第二年,即公元前554年,晋国再次组织联军讨伐齐国。
但谁也没想到,此时的齐国突然爆发内乱,齐国前世子公子光杀了父亲齐灵公的宠妃戎子,气死了齐灵公,杀死了世子牙,清除了包括世袭上卿高厚在内的一大批齐国大夫家族,整个齐国一时人心惶惶。
公子光这一番动作下来,自然也即位为齐国国君,即齐后庄公。
但这样一来,由于齐国国内大丧,再加上齐国主动向晋国服软,遣使求和,这使打着尊王旗号的晋国联军不得不放弃对齐国的讨伐。
齐国服软后,参加了晋国组织的澶渊会盟,正式加入中原诸侯联盟。然后齐国又于公元前553年参加了商任会盟,答应响应晋国的号召,不接纳晋国叛臣栾盈。
只是,包括鲁襄公在内的列国诸侯谁也没想到,齐后庄公此举仅仅是权宜之计,他需要的是更强有力的一次国内清洗运动,以彻底消除自己的统治隐患。
于是,齐国又一批贵族大夫倒了血霉,公子买、叔孙、公子鉏等齐国权贵纷纷流亡国外。
如今,齐后庄公已经完成了国内的全面整顿,自以为雄才大略的齐后庄公准备在春秋江湖掀起一把滔天巨浪了!
齐国掀起的这把滔天巨浪,当然是针对晋国的。
齐国头上长出龙角了?敢在这个时候叫板晋国?
是的,齐后庄公之所以敢对晋国亮剑,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晋国送给他的,说到底,正是齐国这样一心想着重振当年齐桓公时期的齐国雄风苦苦等待的机会:晋国又一次爆发了内乱。
这次晋国的内乱,前面我们多次提及,是晋国最强大的家族栾氏家族之乱。
此时的晋国,除了与楚国争霸的事以外,需要我们重点关注的是晋国的内部权力斗争。而这个内部斗争,离不开晋国各大家族。
此时,主导晋国政坛的是六大家族。公元前555年,晋国中军帅荀偃病逝后,晋国六卿班子成员如下:
中军帅佐范匄、赵武,上军帅佐韩起、中行吴,下军帅佐魏绛、栾盈。这六卿内掌国政外掌兵权,军政合一,掌握着晋国的几乎一切。
相对应的,晋国的六大家族,即范氏、赵氏、韩氏、荀氏、魏氏、栾氏,掌握着晋国的几乎一切。
此时的栾氏家族宗主是下军佐栾盈。应该说,栾盈是一位有着远大志向的青年,他谦虚谨慎,知书达礼,善待士人,有勇有谋。
据说,栾盈除了结交朝中很多大臣外,还与许多当时着名的勇士相交,身边聚集了一大批文人能士。
但是,由于在公元前559年晋国组织联军伐秦的迁延之役中,栾氏家族与范氏家族由亲家变成了仇家。所以栾盈表现得越是优秀,范氏家族两大牛人,即范匄与范鞅父子就越是如坐针毡。
栾氏家族与范氏家族这点事,我们前面已经讲过了,反正此时的晋国最有权力的人是范氏家族宗主范匄。但栾氏家族由于多年积累,是晋国势力最强大的家族之一,此时的宗主栾盈担任下军佐。
本来,栾氏家族与范氏家族虽然不和,但至少保持着面子上的友好,谁都不想捋对方的虎须。但这根虎须最终还是被捋了起来,而且,是被一个女人给捋了起来。
这个女人,正是士匄的女儿,范鞅的姐姐,栾黡的妻子,也是栾盈的生母,栾祁。
栾祁是一个有性格的女人,虽然嫁到了栾家,但骨子里是向着婆家的。她的亲弟弟范鞅曾经因为丈夫栾黡之怒而被迫流亡过秦国,栾祁当时便与栾黡大闹了一场。
但栾黡是谁?晋国八卿之一,允得下你一介女流之辈咆哮?两口子就闹起了家庭热战兼冷战,直到最后,在国君晋悼公的调停下,范鞅回国官复原职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夫妻之间消停是消停了,但意见已经生成了。栾黡从此也不怎么待见栾祁,栾祁很恼火。作为女人,她拿出了女人对付男人最厉害的武器:出轨!
对老娘不善?那老娘就给你戴绿帽子!
于是,栾祁主动勾搭上了栾黡的家宰州宾。而且,两人的保密工作非常到位,栾黡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妻子会做这种事,直到死,他都被蒙在鼓里。
但继承家业的栾盈对母亲与家宰州宾的事有所察觉,他还发现,栾氏家庭的家财最近几年来消耗太大了,而州宾作为家宰,正是负责打理栾氏家财的。
栾盈此时不但是公族大夫,更是晋国卿级班子重要领导,哪里容得下这等事?但苦于母亲栾祁是当事人,栾盈需要一个妥善的办法来处理州宾。
栾祁和州宾当然也发现了栾盈貌似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偷情的时候只想着快活,现在事情要败露了,他们当然害怕。
栾祁无奈,去找弟弟范鞅求计。结果范鞅献的计是让栾祁亲自出面指控栾盈图谋造反!
就这样,春秋史上一例母亲暗害亲生儿子的经典案例就被策划了出来。
栾盈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生母居然会害自己。但为了自己性福生活的栾祁却真的干出来了!
此时的晋国中军元帅正是栾祁生父范匄,为了争取范匄的支持,姐弟俩将计划向范匄和盘而托。而范匄权衡再三,终于答应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的请求,决定除掉栾盈。
第330章 阴奉阴违:齐国为何要帮助被晋国驱逐的栾盈?
接下来,是栾盈如何一步步被推向晋国叛臣的经过。这是一个精心准备的计划,共分四步:第一步,调离栾盈;第二步,举报栾盈;第三步,清理栾盈党羽;第四步,驱逐栾盈。
调离栾盈很简单,范匄给栾盈找了一个肥差:赴齐宋晋三国边境的着地筑城,目的就是为了对付齐国。
年轻的栾盈得到这份差使非常激动,筑城又不是打仗,没有关点风险,只有立功的份。此时的栾盈,还真的以为外公范匄是在刻意培养自己。
栾盈被成功调离都城新绛后,举报栾盈的行动也开始了。
于是,晋国国君晋平公就得到了一个密报:栾盈图谋造反!
举报者不是别人,正是栾盈的母亲栾祁。
理由非常充分:栾氏家族自栾黡时就私蓄死士,府里每天都有许多勇士聚集,经常摆弄刀枪,隔三差五便开展各种训练。栾氏出手宽绰,不但蓄养死士,训练家兵,还广泛结交朝中大臣。
自古以来,但凡是被举报图谋造反的事,国君几乎都很容易相信。于是,晋平公根本不作调查,直接命范匄处理此事。
这本就是范匄的阴谋,得到国君的命令后,立即召开卿级班子会议。这次会议,作出了驱逐栾盈的决定,同时,将当时归附栾氏家族的许多士大夫给逮捕并杀害。
史料记载,当时被认定是栾盈党羽的包括晋国大夫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羊舌赤、叔向、籍偃等共十三人被拘捕下狱,羊舌鲋逃亡去了鲁国,荀起、州绰、荀喜、邢蒯等四人逃离新绛,赴着地找栾盈。
栾氏封邑曲沃很快得知此事,但由于栾盈不在,栾氏家族大乱。栾氏许多宗亲兄弟迅速逃离曲沃,赴着地奔去找栾盈。
栾盈得知情况后,悲愤交加,他迅速作出了决策:带着自己的家人以及一班勇士逃离晋国,奔向楚国!
对栾盈而言,唯有两个国家是自己选择的方向,一个是楚国,一个是秦国。但秦国被晋国虐惨了,短时期不可能拥有与晋国抗衡的实力,而且两国现在处于和平状态。
只有楚国,一直以来便是晋国的劲敌。权力斗争失败的一方,当然是要投奔敌国而去,因为只有躲到敌国,才不会有追杀。
栾盈逃亡后,范匄、范鞅父子继续压迫。范氏父子看来,不把栾盈给逼死,那他迟早要回来复仇的。所以范匄不但在国内下令有胆敢追随栾盈者一律处死,而且还部署了暗杀组,计划在栾盈逃亡途中灭了栾盈。
由于栾盈被迫害得到了周天子的同情,加上栾盈身边高手如云,所以暗杀栾盈的计划最终破产。
于是,范氏父子干脆利用了晋国中原诸侯联盟盟主的权力,召集了列国诸侯于公元前552年冬在沙随会盟,严令各国不得接纳、救济栾盈。
范匄、范鞅父子俩不断打压栾盈,目的就是逼迫栾盈逃到楚国。只要你栾盈逃到了楚国,接受了楚王的封赏,那便是坐实了叛国之罪!
栾盈确实逃到了楚国,但他并没有去见楚王,只是率众就在晋楚边境停了下来。
楚康王听说栾盈来到了楚国,大喜。虽然此前也有晋国大夫逃亡至楚国,但从来没有一个晋国的卿大夫流亡至楚国,而且是一个天下知名的文武双全的晋国卿大夫栾盈。
楚康王立即派出特使去见栾盈,热情邀请栾盈在楚国出仕。但栾盈婉拒了,他不能投靠楚国,他必须要杀回晋国,灭了范氏,替那些为自己而死难的朋友家人报仇雪恨。
一旦投靠了楚国,那就坐实了自己叛国之罪名,从此自己只能流亡楚国。
齐国国君齐后庄公正是在得知这样的情报后,认为齐国的机会来了。
一直以来,齐国就没对晋国服气过,想当年齐桓公时代的齐国,那是真正的春秋霸主。到后来,因为齐国内乱这个霸主地位才被你晋国得去。
所以,历任齐国国君如齐顷公、齐灵公对待晋国的那一套就是表面上服从你晋国,但骨子里就想方没法与你晋国死磕!
齐后庄公的骨子里流着齐顷公、齐灵公的血,而这个血,都来自于当年那位牛气冲天的春秋第一霸齐桓公!已经过了多少代了,历任齐国国君都梦想着重拾当年齐国的荣耀。
晋国也貌似对这个传统中原大国有所忌惮,迫不得已了才去教训一次齐国。就在前几年,当时齐灵公在世时,齐国就被晋国组织的十三国联军给打得差点亡国。
现在到了齐后庄公时代了,齐国的政策仍旧是表面上对你晋国顺从,但只要有一丁点机会,那便搞死你个晋国佬!
这一次,机会应该来了。齐国在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后,凭着强大的国力基地,很快恢复了元气。如今,晋国内部权力斗争如此惨烈,卿大夫栾盈现在逃到了楚国,正是走投无路之际,齐后庄公迅速制订了一个他自认为可以搞垮晋国的重要计划。
齐后庄公在当世子时曾经被作为人质送到晋国呆了一段时间,作为齐国世子,他不可能在晋国无所作为,他努力搜集与晋国有关的情报,其中便有晋国卿大夫们之间的明争暗斗!
齐后庄公很清楚这次被排挤的下军佐栾盈是怎么一个人。史料记载,栾盈豪爽好客,喜礼遇士人,人缘极佳,身边聚集了大批的晋国知名人士,尤其是一大帮的勇士。
他相信,作为中军元帅的范匄之所以打压栾氏家族,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栾氏家族的势力太可怕,晋国一堆牛人都聚集在栾氏身边。
齐庄公更相信,栾盈本身根本没有犯什么大错,绝对不会真的叛国,栾盈只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现在好了,全天下的诸侯都被告知要排挤栾氏家族,如果此时齐国出面帮助一下栾盈,并助他回国夺得权力,那以后还不对寡人感恩戴德?
而且,栾盈已经拒绝了楚王的邀请,那他还能请谁来帮忙?唯有咱大齐!栾盈,必须要借齐国之力讨伐范氏!那晋国岂不是乱成一团糟?
如果,到时齐国趁机攻打晋国,晋国内外交困,肯定会被击溃。这样一来,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之位,岂不是寡人了?
齐后庄公越想越兴奋,于是自商任会盟回来后,首先便背弃了盟约,偷偷派出使者奔赴楚国,私会栾盈,热情邀请他去齐国。
栾盈已是走投无路,本就希望着象齐国这样的强国来助自己一把,此时见齐国伸出橄榄枝,还不一把抓住?
在栾盈看来,楚国是晋国永远真正的敌人,不值得依靠。而齐国则是根正苗红的中原诸侯,是受周天子信任的大国,也是东方强国。
自己若要想在晋国重新崛起,依靠齐国远比依靠楚国要强!
公元前551年秋,在齐后庄公的运作下,栾盈从楚国潜入齐国,受到了齐后庄公的隆重欢迎。
这说明什么?齐国已经完全撕毁了商任会盟的盟书,公开表示,支持晋国被迫害的贤大夫栾盈。
第331章 痛扁齐国:为什么说齐国再次叛晋又是偷鸡不着蚀把米的闹剧?
这消息让鲁襄公以及整个鲁国公卿大夫们非常震惊,这说明了什么?强邻齐国,终于又公开叛晋了!这意味着鲁国又将面临齐国的随时侵略!
鲁襄公简直要哭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晋国政坛的一场地震,余波居然让千里之外的鲁国给震伤了。
那怎么办?密切关注齐国动态,随时收集相关情报,加强城防建设,积极响应晋国号令,加强同盟国之间的外交联系。
鲁国迅速采取各种措施,以应对突然变化的时局。当然,具体措施非常多,如派驻晋国、齐国以及其他中原列国的情报人员也紧急行动了起来,第一时间向鲁国传递着相关信息。
消息不断传来,很快,鲁国得知,在齐国的帮助下,栾盈居然成功潜回晋国。然后,就据曲沃而起兵造反,杀向了晋国都城新绛。
晋国终于全面内乱了。齐后庄公大喜,他立即举重兵讨伐晋国,趁着晋国主力都在平定栾盈叛军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举进攻晋国。
齐军伐晋,必须经过卫国。卫国一直是晋国忠心的小弟,当然不会放齐军过境。于是,齐军伐晋的第一战,便是猛攻卫国。
卫国当然不是齐国的对手,但不管如何,也算是招架了几下子。就是这几下子,至少是迟滞了齐军推进的速度。
就是齐军推进受阻的短短几天里,晋国平叛栾盈造反的军事形势也在发生着变化。当然,这些故事我们在讲晋国故事时讲得很详细,这里不多说了,反正栾盈的叛军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首先是计划中的攻占宫城、控制国君的计划没有达成;然后是计划中的内应即魏氏家族的族兵并没有按计划出兵,因战机失去,魏氏家族反而成了栾盈的敌人。
最后,在强大的晋军打击下,栾家军节节败退,不得不退守根据地曲沃,凭曲沃城高墙厚坚守。
此时的栾盈,唯一的希望就是齐军迅速推进。齐军推进速度确实很快,击败了卫军后,齐军很快占领了晋国重镇朝歌。然后,齐军沿太行山兵分两路,攻入晋国。
一时间,晋国确实被打懵了,由于晋军主力都在平叛,所以齐军到处,晋军望风而逃,丢失了大片国土。
齐军在齐后庄公的亲自率领下,继续向晋国国都绛城推进。史料记载,此次伐晋,齐军进展神速,很快推进到了离绛城不足百里的荥庭城。
如果,齐军马不停蹄直接继续推进,那围攻曲沃的晋军不得不分兵来救都城新绛,从而栾盈获得喘息之际,再次调整部署,与齐军里应外合,晋国将陷入极大的麻烦。
但齐后庄公却停下了脚,下令休整,然后便是清点战利品,对将士们进行了战时的论功行赏。甚至,他还命令修筑展示武力的京观建筑。
这边,齐后庄公在休息,那边,晋军干脆先不管国土大片沦陷。攘外必先安内,晋军加大了对曲沃的围攻。很快,晋军将曲沃拿下,栾家军被灭。
听说栾盈彻底玩完了,深入晋境的齐后庄公这下慌了,下令立即撤军。
鲁国早就得到了具体详细的情况,包括鲁国在内的中原列国诸侯都得到了晋国的命令:阻击齐军!
哼,你齐国佬深入晋国境内,是你想撤便撤得出来么?
鲁襄公召集了卿级班子会议,会议迅速作出了决定:以举国之兵截击齐军!
公元前550年8月,鲁国上卿叔孙豹奉命率领鲁军截击齐军。
叔孙豹虽非将才,但由于此时大司马仲孙速病重,截击齐军的重任自然交给了叔孙豹。
叔孙豹领命出发,率大军直抵卫、晋边境,那是齐军退路必经之地。叔孙豹仔细查看了地形,再根据晋军、齐军动向,最后决定将大军驻扎在雍榆。
雍榆,古雍国故地,约在今河南鹤壁市浚县,当时属晋卫边境,此地北依太行,南临黄河,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据前方情报,此时晋军已经全面平叛,晋军主力已开始追击匆忙撤退的齐军。另外,晋国邯郸大夫赵胜已率邯郸守将,率先追击齐军。
叔孙豹正是根据此情报,将鲁军驻扎在雍榆,命令全军将士严阵以待,随时向齐军发起攻击。
齐军一开始深入晋国境内太过顺利,结果战线拉得过长。此时晋军开始反击,齐军仓促撤退,大量准备工作都没做好,结果这个撤退就变成了逃跑。
看着齐军军容不整败逃急欲回国的样子,叔孙豹命令鲁军迎头痛击齐军。当时叔孙豹的命令是这样的:“勇士们,晋军就在后头追击齐军,我等奉国君之命在此阻击,后面更有卫、莒、曹、宋等国将士在等候。齐军已经陷入了列国诸侯联军的汪洋大海,已然走投无路,此时不杀敌立功,更待何时?勇士们,跟着豹,冲锋!”
如果说,以前鲁军将士惧怕齐军,但现在得知齐军的情况后,信心百倍,人人争先,个个奋勇,今天不抓住机会把你齐国佬打得北斗转南,此生可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齐后庄公见鲁军阻击,后头更有晋军追击,哪还有心恋战?急命大夫晏氂一支齐军断后,抵住晋、鲁联军,自己则率齐军主力强行冲过鲁军防线,急急如漏网之鱼,朝齐境而去。
大名鼎鼎的晏婴之子、齐国大夫晏氂率领这支齐军拼死作战,终因寡不敌众,且士气低落,最后全军覆没,晏氂被俘,军器物资损失无数。
鲁国,终于在平阴之战后,再次取得对齐大胜。当然,这也是因为联军之威,否则,让鲁国再长一百个胆,也不敢跟齐军叫板。
对鲁国来说,齐军受到打击更沉重越高兴。正如叔孙豹所料,齐军因回国匆促,根本没有象样的撤退部署。
齐军的梦魇还得继续,被晋、鲁联军打了个满地找牙的齐庄公率着残军急向齐国撤退。但再怎么样,齐军撤退之路已经被封了,卫国那边已经作足了准备,正等着你齐军到来。
齐后庄公无奈,只好率军绕道途经莒国。结果,在雍榆挨了鲁军和晋军一闷棍后的齐军,一进入莒国境内,又被奉晋国命令阻击的莒军狠狠打了一顿。齐后庄公大腿中了一箭,大夫杞梁战死。
如果不是晋国中军元帅范匄急着收拾国内栾盈叛乱之后的一大堆事,此时的晋国肯定会组织联军大举向齐国报复。
这当然是鲁国希望看到的,但显然,此时的晋国确实没有精力继续教训齐国。
第332章 死而不朽:叔孙豹提出的不朽是指哪三个方面的不朽?
此次偷鸡不着蚀把米的齐国,干脆直接联系上了楚国,齐楚双方达成了初步结盟意向,以对抗以晋国为首的中原诸侯联盟。
这令鲁襄公以及叔孙豹、季孙宿等卿大夫非常担心,唉,这个齐侯一连串的动作,纯粹就是将引发世界大战的节奏!
鲁国坐不住了,公元前549年春,执政上卿叔孙豹赴晋国朝见。
这次朝见,叔孙豹除了带去每年鲁国向晋国孝敬的岁贡外,重点是商讨接下来中原诸侯联盟将如何应对齐国一事。
晋国中军元帅范匄听说是齐国的事,哈哈一笑,对叔孙豹道:“夫子何须挂心?齐国已经是惊弓之鸟了,老夫已传令列国诸侯,将敝国已经在策划报复齐国的军事行动之事宣传出去了,齐侯难道还有胆再乱动?”
见叔孙豹仍旧忧心冲冲的样子,范匄拍了拍叔孙豹的肩道:“这样好了,烦请贵国先行一步,趁齐国新败,先出兵讨伐一下齐国。接下来,郑国、宋国、卫国等国各自讨伐齐国,让齐侯应接不暇。待老夫将敝国国内诸事了了,立即组织联军全面讨伐齐国,彻底消除贵国之患。”
叔孙豹这才放下心来,既然盟主晋国有了总体部署,那就快执行吧。于是,叔孙豹也不想在晋国多作停留,他要急着回去,将讨伐齐国之事给布置下去。
范匄看起来还是很尊重叔孙豹的样子,毕竟叔孙豹在当时的列国诸侯小有名气,是公认的才华横溢、忠君爱国、治政有方的一代贤臣。
所以,范匄专门为叔孙豹安排了一次宴席。要知道,这在当时是很难得的,毕竟此时的范匄,刚刚平定了国内栾氏家族叛乱,又在平乱前后借清除栾氏党羽之名,镇压清除了不少晋国士大夫,权力达到了鼎峰。
在范匄眼里,自己已然将自己的范氏家族发扬光大到了顶点,正是自己,使范氏家族成为晋国第一大家族!
这样的功绩,让范匄非常得意。有的人,一旦有了喜事,表现出来的是精神顿爽的样子。也有的人,有了喜事,表现出来的是趾高气扬的样子。人往往得意扬扬时,往往会自吹自擂一通。
席上,范匄特意问叔孙豹:“古人云:死而不朽。请问夫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叔孙豹何等人也?死而不朽?这是这位范匄元帅想通过自己来宣扬一下的功绩。但一个人不能这么作,你自吹自擂也就罢了,自己作为全世界公认的贤大夫,可不能帮你吹牛。
于是,叔孙豹故意装作正在进食的样子,没听清范匄的问题,当然也就不便作答了。
见叔孙豹不答话,范匄却自己说开了:“匄的祖先,溯源至虞舜以上是陶唐氏,至夏朝是御龙氏,在商朝是豕韦氏,在周朝是唐杜氏。敝国为诸侯之长,长期主持诸侯会盟。如今,主导这些盟会的,就是匄的范氏家族。所以,匄认为,死而不朽,应该就是范氏这样的家族才有的功绩吧。”
范匄的意思是,范氏家族自远古以来,世代兴旺,直到现在,更是晋国第一大家族。要知道,有文化沉淀,更有现世伟业,这样的家族,全天下都不多见。
看看晋国历史上的各大家族吧,智氏、赵氏、荀氏、魏氏、中行氏、狐氏、羊舌氏、程氏、郑氏、董氏、阳氏等等,有的已经没落了,有的已经消亡了。现有的六大家族,也是唯自己的范氏家族为首。
所以,范氏家族算得上是世代相传、祭祀不断的不朽家族。
这里,范匄提到了尧舜禹时代的几个氏族,我们简单讲一讲。
尧,即陶唐氏。陶唐的陶,指尧所在的家族特别善于制陶,唐则是指尧最初的封地。制陶的手艺和封地连在一起,就被称为陶唐氏。
尧去世后,将部落联盟首领之位禅让给了舜。舜并非是陶唐氏,所以,陶唐氏在舜时代不如尧时代显赫了,甚至在夏代非常衰落了。
但陶唐氏有一叫刘累的后裔,因擅长养龙,且为夏帝孔甲养龙有功,被赐御龙氏。也就是说,陶唐氏传承到了夏代,貌似要死了,但很快就有了御龙氏,以御龙氏满血复活。
御龙氏在夏氏得到了发展,但到了商代时,又开始衰落。不过,御龙氏后裔因功继承了一个彭姓大诸侯豕韦国,从此就以豕韦氏之名再次满血复活。
豕韦氏到了大周王朝,再次衰落,但其后裔因功受封杜国,从此以杜氏再次活跃江湖。由于杜氏溯源可至陶唐氏,故其族以唐杜为氏,从此就以唐杜氏满血复活。
结果唐杜氏在大周王朝犯了罪,结果被当时的天子周宣王一把给灭了,其后人流亡至晋国,在晋国担任了士师一职。从此,以士为氏,这便是士氏家族在兴起。
士氏由于受封在范邑,所以也被称为范氏。范氏家族自晋国不断发展壮大,经历了多少血雨腥风的权力斗争,到现在范匄时代,走到了家族的辉煌。而此时的范氏家族宗主,正是范匄。
范匄聊聊数语,就将自己的范氏家族历史向叔孙豹抖了一把,意思就是:您叔孙豹老夫子瞧瞧,咱范氏家族千年以来,虽有过没落甚至灭亡,但仍旧传承了下来,而且如今还取得了如此功绩,这应该叫死而不朽了。
叔孙豹在内心叹了口气,他是一个学问严谨的人,所以根本没想到范匄这样的人,居然将死而不朽解释成这种低水平层次。
叔孙豹对范匄道:“元帅此言不妥矣。据豹所知,元帅所讲的,无非是世禄,而不是死而不朽。”
范匄听后一呆,忙问道:“哦,范氏家族如此功绩,这还不能算死而不朽?请夫子赐教。”
叔孙豹无奈,只好道:“这样吧,豹给元帅讲一个人吧,敝国先大夫臧文仲。臧文仲去世已经五十多年了,但直到现在,他曾经说过的话仍旧被人们所记住,所做过的事仍旧被人们传颂。人们到现在都记得他的功德,并相信他这个人在鲁国将一直被人们赞美下去,世世代代都不会忘记他。
所谓不朽,就是象臧文仲这样的人。
豹听说,一个人的最高功绩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树立功业,再其次是树立言论。能做到三者其一,虽然身死,但世代不会废弃,这才叫做不朽。
至于后世存姓受氏,守住宗庙,世代不绝祭祀,这是很普遍的现象,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家族都有此情况,这只能叫世?,不能被认为不朽。”
叔孙豹认为,世禄和不朽有严格区别。所谓世禄,就是世代保有俸禄,家族能够一直传承延续下来。这样的家族很多,包括范氏家族在内,还有许多其他家族,这不稀罕。
但不朽是远比世?要求更高才能达到,用叔孙豹的话讲,惟做到立德、立功、立言这三者之一,方可称不朽。
立德,即为后世展示出大公无私的德行,被后世所传颂。如尧舜,能够做到禅让,这是让后人所传颂的德行。
立功,即为后世作出巨大的贡献。如女娲补天、大禹治水、后羿射日等,这是千古传颂的功劳。
立言,即为后世留下名言警句。如臧文仲、孔子等人,他们的话,被人们永远记住,不断学习传诵。
但是,你范氏家族又有什么让后世记住的立德、立功、立言呢?没有。倒是你范氏家族在晋国的前宗主士蒍、士会、士燮等人,的确是值得尊重的,他们无论功劳多大,都坚持低调谨慎,以此作为家训。
可是到了你范匄这一代,原本还好,但当上了晋国中军元帅后,位高权重,刚刚又成功解决了国内的栾氏叛乱和齐国入侵等大问题,又是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国的实际掌权者,使你范匄开始忘乎所以踌躇满志,自我感觉过于良好,开始谋求如何将范氏家族打造成为万年不朽的伟大家族,这确实有些妄想了。
其实,从晋国的实际情况来看,范氏家族在晋国作威作福,栾氏家族为何为叛乱?说穿了就是你范氏家族搞的鬼,是被逼叛乱的。范氏家族,哪里不朽了,简直就是腐朽了。
范匄听后怏怏不乐。叔孙豹见他这个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晋国看来不可能稳定了,至少范氏此人已经丢弃了其祖士会要求子孙后代低调为人谦虚谨慎的家训,表现如此狂妄自大,势必要为后代埋下隐患。
后来,正如叔孙豹所预料那样,仅仅过了五十余年,晋国第一大家族范氏家族便惨遭灭族。这些事,我们后面当然还要讲。
第333章 夷仪会盟:晋国对齐国的报复,这就来了么?
好了,这些酸溜溜的东西,以及列国诸侯国内的一些事,我们还是放一放,抓紧来看看齐国借晋国内乱之际主动进攻晋国以后的事吧。
根据晋国的指示,公元前549年春,鲁国卿大夫仲孙羯率鲁军讨伐齐国。咦,怎么出了一个新人了,以仲孙为氏,这个仲孙羯当然是孟氏家族宗主了。
是的,就在去年,鲁国上卿仲孙速病逝,其子仲孙羯继位为孟氏家族宗主。这个事,我们放在后面再讲。作为鲁国政坛新的一位卿大夫,仲孙羯一上场的表现就是率军讨伐齐国。
当然,鲁国的军事实力也就那样,这一次,仲孙羯也无非是率军抢了一把齐鲁交界的齐国边邑。反正齐国此时正担心晋国的大规模报复,也无暇来管。
在晋国的授意下,中原列国诸侯联盟圈的各国,纷纷出兵。如郑国出兵教训了一把楚国盟国陈国,据说,卫国、宋国、莒国、曹国等国也都在厉兵秣马。晋国就是试图让齐国害怕起来,至少不要随便乱动。
毕竟,晋国确实没作好报复齐国的准备,还要几个月的准备。
但齐国怕了么?齐国貌似不怕!首先,是齐国抱上了楚国大腿。第二,齐后庄公认为,此时的齐国必须不能表现出丝毫惧怕的样子,因为晋国就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公元前549年,注定是一个列国诸侯必须加强外交活动的重要一年,因为去年发生的事,即齐国居然趁晋国内乱、出兵讨伐晋国之事,势必引发更激烈的战争。
每个诸侯,都必须为接下来更重大更激烈的战争作些准备。如晋国,加强了与吴国的联系,对吴国提出了要求。看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已经从巢邑之战失败中恢复过来的吴国将继续牵制并骚扰楚国,这就是晋国的疲楚之策。
楚国,则是果断接过齐国送来的好意,派出大夫蒍启强赴齐国聘问,将去年两国达成的结盟初步意向给落实到位,具体是确定两国结盟的时间。
楚国的意图是,真正建立起稳固的齐楚同盟,让齐国在东线将可恶的吴国给管住看死,从而使楚国腾出手来北上中原与晋国争霸。
看来,两国结盟的事很快就可以成功,齐后庄公专门安排了一次大规模的阅兵活动,向楚国大夫蒍启强展示了雄壮的齐国军威。然后,派出大夫陈无宇随蒍启强赴楚国聘问,以确定两国结盟一应具体事务。
晋国终于完成了对齐国军事行动的准备。公元前549年秋,鲁国接到了通知,与卫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薛国、杞国、小邾国等诸侯赴晋国夷仪参加国际会议。
夷仪,在今天的河北邢台市西部浆水镇附近,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全中原诸侯联合起来,共同讨伐万恶的齐国佬!
齐国仍旧不怕,因为此时的齐国与楚国结盟之事貌似已经铁板钉钉了。齐国立即还之以颜色,齐后庄公把脸一沉,对齐国将士道:“那就一战吧,既然你晋国佬组织众喽罗商议着要来讨伐大齐,那寡人就先发制人,先动手!”
公元前549年秋天,齐国趁晋国召集中原诸侯在夷仪开会,干脆主动出兵教训了莒国。对莒国,齐后庄公可谓是恨得牙痒痒的,去年齐军侵入晋国失败,回国时居然被莒军截断退路,导致齐军损兵折将。
这一次,齐军大举进攻莒国,攻占了莒国原都城介根城,烧杀抢掠了一把后,扬长而去。
夷仪会盟非常成功,以晋国为首的十一国联军很快组建,由晋国中军元帅范匄担任联军统帅。
鲁军名义上由国君鲁襄公率领,实际上的统帅则是执政上卿叔孙豹。此外,新晋级卿大夫的仲孙羯也参加了,唯有上卿季孙宿留守国内。
咦,鲁国不是还有两位卿大夫臧孙纥和子叔老吗?没了,都不在了。其中子叔老于公元前551年7月去世,而臧孙纥则于公元前550年10月份,因卷入孟氏家族内部矛盾纠纷而摊上大事,居然逃亡去了齐国。
关于鲁国内部这点事,我们先放一放,此时还是讨伐齐国一事更重要。
鲁襄公也好,叔孙豹也好,都非常高兴。看来这一次,一定会将齐国给结结实实再揍一次。
打齐国,鲁国是一百个开心。春秋江湖有些诸侯就是这个心理,如鲁国每天都盼望着齐国、邾国倒霉,郑国每天都想着教训宋国,吴国总念着将楚国给揍趴下,秦国恨不得晋国马上去死等等。
鲁襄公想起了上次跟着晋国讨伐齐国时的情景,那真是一个字,爽。
当时,联军浩浩荡荡侵入齐国境内,齐军哪有还手之力?列国诸侯围着齐国都城临淄猛攻,齐国国君齐灵公吓破了胆,据说差点丢下国家逃亡去了。
那一次,曹国先君曹成公还战死于平阴。唉,那位曹伯真是好人呐。也因为如此,所以鲁国对曹国非常友好。毕竟平阴之战,说到底是晋国组织联军替鲁国出头,是为了教训齐国不断侵犯鲁国。
只是可惜,由于晋国中军元帅荀偃得了重病,此外据说楚军也北上了,所以最后没有把齐国给扁残了。这导致了齐国肆无忌惮起来,居然趁晋国内乱主动进攻晋国。
齐国佬喂,这一次,不把你扁得满地找牙才怪哩。鲁襄公踌躇满志,叔孙豹也志在必得。鲁国的发展环境,离不开齐国隐患的消除。
齐后庄公你应该怕了吧?不,反正已经与晋国撕破脸了,那干脆就撕得再彻底一些。
齐后庄公下了血本,给了楚国大笔财物,提出齐楚两国尽快结盟的要求。
齐国最不缺乏的是钱财,齐国不仅渔农工商业都很发达,而且自齐国前相国管仲改革以来,齐国可谓是全世界最富足的诸侯了。
只是,齐国过一段时间便要乱一次,然后整个国家就虚弱一点。周而复始,导致齐国尽管是一个经济大国,但国力却总是无法提到当年齐桓公时代的水平。
楚国刚刚经营了一下东线,与吴国打了一仗,虽然没能取胜,但与齐国结盟符合楚国国家利益,有利于楚国北进中原方略。如今齐国提出结盟要求,且送来了大把财物,楚国二话不说,立即组织了楚、陈、蔡等军北上中原。
第334章 棘泽之役:晋楚两强对峙,难道世界大战真要爆发了?
楚军打着声援齐国的名义北上中原,但兵锋却直指郑国。这也是楚国一直以来的北上路径,楚军北上,往往是先要收服郑国、宋国。
这一次,趁着中原列国诸侯都闹洪灾,楚军长驱直入郑国,一路烧杀抢掠,直打到了郑国的都城荥阳东门外。
此时,郑军主力都在参加联军伐齐的军事行动。情报传来,联军当然得救郑国。就这样,以晋国为首的十一国联军,与楚国为首的南方诸侯联军,终于又在郑国的棘泽列阵以待。
世界两大超级大国之间的大战要打起来了么?
一方是楚康王亲自率领的精锐楚军以及陈国、蔡国、许国联军,此外还有军力颇为强大的齐后庄公亲率的齐军势必也将出动。对决的另一方是由晋平公亲自参加、中军元帅范匄为统帅的十一国联军。
这仗要真正打起来,那当然又是一场世界大战!
棘泽,郑国都城荥阳东南,即今河南新郑东南。一切都按相关战争礼仪来操作,双方各自扎营,各自商议如何进军,如何协调。互下战书,约定决战时间地点。然后便是致师或挑战,最后是双方车对车、兵对兵冲锋,直到一方溃败。
无论是晋国国君晋平公,还是鲁国国君鲁襄公,以及所有参加晋联军的列国诸侯和卿大夫们,甚至连各国将士们,都觉得致师或者单车挑战这道程序必不可少。
于是,晋国两名勇士自告奋勇单车挑战楚军。楚军将士们貌似有些不在意这道程序,或者说对中原依战礼作战的这一套并不熟悉,结果悲剧了。只见两名晋国勇士驾着战车,风驰电掣般冲向楚营。
楚营中正好一队楚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辆貌似是前来送死的晋军战车上的几位敌将,一时没反应过来。却见晋国战车在楚营中紧急刹车停下,两名晋国勇士飞身迅捷下车,冲向楚兵,一人一个将两个楚兵掼倒在地。
只见一人拖起一个楚兵,三下五除二将他绑缚。另一人直接将另一个楚兵给挟到自己的腋下,再飞身上车。
楚兵见两人如此勇猛,一时居然谁也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两人将俩楚兵给俘虏了。
晋国勇士带着俘虏拨转战车就往晋联军方回,楚兵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追出营门。但晋国两勇士各取弓箭朝楚兵射去,箭无虚发,楚兵不敢追来。
晋联军挑战凯旋而归,顿时联军上下齐声高呼,士气一下高涨到了半空。列国诸侯以及各国卿大夫们都非常高兴,挑战成功,那是战役成功的一半。看来,这一次,晋楚两强之战,大家都非常有可能创造参与一次世界大战并取得伟大胜利的历史!
但令全世界始料不及的是,一场天降大雨让这美好愿望泡了汤。各国相继来报遭到了特大洪灾!
原来,公元前549年秋冬,老天连降大雨,整个中原陷入了严重的洪涝灾难中。史料记载,黄河的两条重要支流,即当时的谷河和洛河均暴涨,两河滔滔之水汇集于黄河,连周天子所在的王城洛邑都全城进水,王宫甚至都有可能被毁于这一次的特大洪涝灾害。
鲁国、郑国、卫国、宋国、曹国、莒国等等中原诸侯,包括晋国自己都遭受了严惩洪灾。洪灾实在太严重了,导致了大面积的饥荒。史料记载,大饥!
什么是大饥?五种谷物不收叫大饥,一种谷物不收叫歉,两种谷物不收叫饥,三种谷物不收叫馑,四种谷物不收叫康,五种谷物不收又叫大侵。
所谓五谷,对当时的北方来讲是指麻、黍、稷、麦、菽,对南方来讲是指稻、黍、稷、麦、菽。因为稻子主要产于南方,所以五谷于北便是有麻无稻,于南便是有稻无麻。
根据规定,凡遇大饥之年,君主的伙食中只能用一种菜肴,高台亭榭不得涂漆粉饰,不得举行宴射,即聚餐饮酒时不允许再搞什么射箭活动,宫廷内路不能整修,任命官员不举行仪式,对鬼神只祈祷不祭祀。
这说明什么,一切从简,目的便是节约用度,省下来的钱财要用于救济民生!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晋国难道还要出兵讨伐齐国?鲁襄公与叔孙豹商议了一下,决定求见晋平公,告知鲁国受灾之严重,请求暂时退军。
与鲁襄公同样想法的,还有宋国、郑国、卫国、莒国、曹国等国的诸侯们,大家不约而同求见了晋平公,希望晋平公答应与楚军讲和罢战,大家得回家去抗洪救灾。
晋平公也好,范匄也好,都认为这个仗没法打下去了,尤其是受国内洪灾消息影响,联军将士士气大跌,刚刚从致师挑战得胜中激昂起来的士气已经完全跌没了,最好是立即撤军。
但是,摆在列国诸侯们面前有一个重特大问题:楚国会答应吗?
要知道,这场大战,已经开始了!楚军已经有两名士兵被俘、数名士兵受了箭伤!
不管如何,晋平公还是派出了战前使者,赴楚营请求罢战。
老天貌似对晋楚双方是公平的,这边晋联军各诸侯遇到了特大洪涝灾害,那边楚国突然得报:在吴国的运作下,淮水的楚国附庸舒鸠国将阴谋叛乱!
舒鸠国对楚国来讲是一个重要的附庸国,如果真的因为吴国挑唆而叛乱,那楚国的损失大了去了。前方正在与晋国打世界大战,谁想突然后院起火了,这仗还怎么打?
楚国国君楚康王很郁闷。正在此时,晋国派出的战前使者到了。晋国的战前使者向楚康王表达了求和意愿,搬出的理由非常高大上:楚王,先别打了,您看,老天都发怒了,天降大雨,洪涝灾害严重,各国大闹饥荒,百姓着实可怜,不如大家休兵,哪还有心思打仗?楚王如果真要打的话,那就等到大家把国内的事都处理完毕,将最雄壮的部队拉出来,认认真真打一架吧。
楚康王笑了,当即表示尊重列国诸侯们的意见,看在列国诸侯们为国内百姓考虑的份上,同意休战!
就这样,一场春秋史上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世界大战,最终因多种客观因素影响没有打起来。
第335章 人有完人:令孔子尊敬的孟公绰,真的是完人吗?
列国诸侯们都回家忙着抗洪救灾去了,齐后庄公阴沉着脸,心里狞笑着:只要寡人与楚国结盟,晋国,自然会有楚国来顶着。至于其他诸侯国嘛,哼,那就让你们看看寡人的能量!
其实在晋楚棘泽之役前,齐国已经实实在在教训了一把莒国,齐军攻入莒国重镇介根城,莒国哪里敢还手?
现在,轮到鲁国了。
公元前548年春,正为因秋季洪涝灾害导致的五谷歉收大饥荒给折腾得焦头烂额的鲁国,突然遭到齐国的侵略。鲁襄公接到的报告是北方城邑被攻打,率军的正是齐国上卿崔杼。
鲁襄公头大如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即派人向晋国报告,请求晋国赶快发兵来救。
唉,想当年,周公旦受封鲁国时,鲁国的定位那可是大周王朝的东线屏障,甚至到了春秋开启时,鲁国还是列国诸侯中一个响当当的强国,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军事,都号称列国诸侯第一梯队。
鲁隐公、鲁桓公、鲁庄公等鲁国先君时代,我们总能看到鲁国在国际舞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与齐国、郑国、宋国、卫国等国结盟也好,开战也好,鲁国给人的感觉非常强悍。
如今,鲁国的国力已经衰落到了但凡齐国一来侵略,鲁国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晋国求援。鲁襄公呐鲁襄公,不大力发展国力,靠晋国能解决实质性问题吗?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知道么?
见国君急得团团转,看来又要派行人出使晋国,大夫孟公绰对鲁襄公道:“主公勿忧,以臣观之,此番齐军来犯,无非是走走过场,绝对不会对鲁国有所损害,臣请主公,勿需理会。”
此言一出,不用说鲁襄公吃了一惊,连参加君前会议的叔孙豹、季孙宿、仲孙羯三位卿大夫都以怀疑的眼神看着孟公绰。大家都在想:你孟公绰脑子是不是被门挤坏了?人家齐国大兵都已经打到边城了,你还说不要理会?
见大家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孟公绰捋须微微笑道:“主公,据报此番齐军来犯,领兵的是相国崔杼。既然是此人统军,那臣坚信不足为虑。”
鲁襄公听着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大夫请勿弄高深了,还是说说您为何作此判断吧。”
孟公绰正色道:“主公,崔杼是什么人?他无非是靠着拥立了当今齐侯而得到恩宠而已,当今齐侯在崔杼的帮助下,迫使大批齐国世家宗主和公子流亡他国,这才成功得到君位。
但齐侯此人刚愎自用,不善纳谏,且性格乖张,处世随意。为了巩固君位,齐侯在国内实施了高压政策,国内诸多不满。崔杼一直忧心冲冲,臣以为崔杼率军侵犯鲁国,但心不在鲁国,而在国内。
此番崔杼率军出征,无非是奉命而已,他担心的是国内有变,据臣所知,崔杼根本不严格管理士卒,对士卒犯纪总是开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不想得罪军中人士,而是有意在收买军队人心。
一支纪律不严明的军队,形成不了多少战斗力。一位心猿意马的敌方统帅,根本不值得主公担忧,所以臣判断崔杼很快就会退兵。”
结果怎样呢?结果正如孟公绰所判断的那样,崔杼此番奉命侵犯鲁国,无非就是作作样子,他无时不刻在想着国内,谋划着自己的事,所以对军队采取了收买人心的策略。过了几天,齐军果然退去。
而且,崔杼此番借率军讨伐鲁国之际,确实成功地在齐国军队里树立了一个良好的形象,一个善待士卒的形象。
这当然就是收买军队人心。当然,无论是孟公绰还是鲁国的其他君臣们所不知道的是,崔杼此举,目的正是为了自己的阴谋,一个干掉国君齐后庄公的阴谋。
崔杼为什么要干掉齐后庄公?因为齐后庄公居然霸占了崔杼的夫人!
公元前548年夏,齐国爆发内乱,相国崔杼设计弑杀了国君齐后庄公,另立齐后庄公的同母兄弟为国君,这就是齐景公。
这下,孟公绰名声大振。我们感兴趣的是,这位孟公绰是何许人也?
好吧,我们是得好好讲讲鲁国政坛上的几位大人物了,前面我们总在讲鲁国如何应对齐国入侵的事,已经将很重要的一些鲁国国内的大事给忽略过去了。
首先得交待一下这位孟公绰先生。
孟公绰,鲁国三桓家族中的孟氏家族人士,姬姓孟氏,名绰。中间加个公字,说明他很在意自己算起来是鲁国公室一脉。
也许这位孟公绰先生在我们的认知中算个小人物,因为春秋史料记录他的事不多,貌似就这一件。但在后来的圣人孔子看来,孟公绰是他最为敬仰的人之一。
孔子于公元前551年9月28日出生,在不久的将来,当然是我们这本书要重点推出的鲁国风云人物。当然,此时的孔子,还仅仅是一位才三岁的小娃娃,还不懂春秋江湖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等事,我们还是让他先慢慢长大吧。
我们对孟公绰的了解,却主要的是从孔子后来的介绍中获知的。孔子说,孟公绰为人静心寡欲,为官清正廉洁,是孔子所敬重几位春秋牛人之一。
孔子是圣人级别的大人物,但他也有自己敬重的对象,具体就是周王室掌管典籍的老子先生、卫国的蘧伯玉、齐国的晏平仲和楚国的老莱子、郑国的子产和鲁国的孟公绰。
这些春秋史料记载过的牛人,他们是谁,渊源何处,有何故事等等,我们当然会慢慢讲来。
我们总是说,人无完人,但孔子不这样认为。孔子认为人是可以做到完美的,完美的标准是什么呢?
子曰:“一个人,如果他具备臧武仲的智慧,孟公绰的克制,卞庄子的勇敢,冉求的才艺,再懂得礼和乐,那就可以算是一个完人了。”
问孔子关于人如何成为完人问题的,是孔子的得意弟子子路。子路是个直性子,他对孔子的回答直接表示了怀疑,因为按照孔子所言,这样的人其实基本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孔子见子路不依不饶,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式,就对子路曰:“其实,如今的完人倒也没必要达到这个标准。一个人,如果见利而能知义,遇险敢于舍命,处穷而守信,那也算是一个完美的人了。”
孔子曰过的话很多很多,我们这里也不再做搬运工了,我们感兴趣的,是孔子提到过的孟公绰。
孔子认为,孟公绰是一位克制的人。克制的人,其实就是“不欲”的人,摒弃欲望,无论是对财富、地位、权力、美女、寿命等都能做到克制。这在春秋时期,确实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当然,放到现在,更加难能可贵。
不欲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
但孔子认为,孟公绰却正是一个不欲的人,据说他绝对不追名逐利,绝对不见利忘义,始终坚持洁身自好,独守清廉,过着简单闲适的生活。
孟公绰这样的人,虽然值得孔子尊敬,当然也值得我们尊重,但这样的人真的是完人吗?
笔者还是坚持人无完人,孟公绰虽然具备了不欲的美德,但他却只想着自己过简单生活,自由散漫,那他的才华又怎么发挥呢?又怎么为国家和人民服务呢?
甚至连孔子都认为,孟公绰适合做强者的家臣,不适合做小国的重臣。史料原话是“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
赵魏,指的是晋国的赵氏家族和魏氏家族,是孔子时代全世界最有权势的其中两大家族。这个老,指的是家臣的意思。滕薛,指的是滕国和薛国这样的弱小诸侯国。
孔子为何这样认为?
正是因为孟公绰是一个“无欲”的人,清闲无忧,清心寡欲。无欲的结果,是不思进取,没有远大的理想目标,不孜孜以求,似乎是得过且过。
所以,赵氏家族和魏氏家族这样的强权家族,其宗主都很强势,都有振兴家族的远大理想目标。他们往往会对家族的重要事项高度负责,绝对不会让家臣承担重要责任。
所以,孟公绰作为一个具备高尚品德的人,在赵氏家族和魏氏家族的大家族里当家臣,应该是很滋润的。
但是,如果象薛国滕国这样的小国,国君本身碌碌无为,公卿大夫们要操心的事多了去了,承担的国家责任也大,这就不适合孟公绰这样的人了。
这不正印证了那句“人无完人”吗?
第336章 臧孙之谋:臧孙纥是如何帮助季孙宿实现家族废长立幼的?
关于到底是人无完人还是人有完人,我们也不多说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至少人是可以朝着完人去努力的。
当然,这种话不能拿出去当名言警句,毕竟笔者可不是什么名人。但孔子关于完人的标准中,说到“一个人,如果他具备臧武仲的智慧,孟公绰的克制,卞庄子的勇敢,冉求的才艺,再懂得礼和乐,那就可以算是一个完人了”,这里讲到了臧武仲。
前面我们讲过,原本这个时期的鲁国卿级领导班子成员中,有一个臧孙纥,臧孙纥去世后,谥号为武,故后人称臧武仲。
孔子认为,臧孙纥是有智慧的人。但臧孙纥现在怎么不见了?他去了哪里?
臧孙纥摊上了大事,流亡去了齐国。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臧孙纥是臧氏家族宗主,世袭鲁国卿大夫,大司寇,负责鲁国刑狱及捕盗、维持治安等职责。史料记载,臧孙纥是鲁国有名的智者,人虽矮小,但浓缩的全是精华,精通诗书,擅长辩论,智慧超群,是公认的聪明人。
正因为很聪明,所以当时鲁国不少贵族大夫遇到麻烦时,往往会请臧孙纥帮助。臧孙纥也是一位热心人,总会帮人家出出主意。
这一次,是季氏家族宗主、鲁国上卿季孙宿请他出点子来了。
原来,位高权重的季孙宿有一块心病,这就是继承人的问题。
季孙宿虽然有夫人有儿子,但夫人却没给他生下儿子。也就是说,季孙宿没有嫡子,只有庶子。
如果只有一个庶子倒也罢了,偏偏季孙宿有两个庶子。哥哥季弥,弟弟季纥。
按理来说,根据当时周礼继承制的通用做法,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季氏家族的继承人,那就是季弥好了。
但如同很多爸爸一样,季孙宿也喜欢小儿子季纥,他有意想让季纥担任嗣子,以后自己百年后继承季氏家族。
但这样做是明显违反周礼规定的,所以季孙宿非常郁闷。他就与自己最贴心的家臣申丰商量这事。
谁知申丰一听是这事,拔腿就走,直接告诉季孙宿自己不想掺和此事。
应该说,这位申丰是真正明智之人,无论是哪个朝代,何种家族,但凡是参与夺嫡之争的,结局不是大富大贵,便是人头落地。风险系数实在太高了,申丰不愿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去为自己的家主出立谁为继承人的主意。
甚至,申丰见季孙宿还一个劲地来找自己商议此事,干脆回屋打起了背包行李,对季孙宿道:“主公如果非得要为难臣,那臣只好远走高飞,另投他门了。”
季孙宿见申丰这个样子,无奈叹了叹气,想起全鲁国最聪明的人来,臧孙纥。
臧孙纥听季孙宿表明了心意后,轻松一笑道:“夫子何必为这种小事烦忧,这样好了,夫子如果请在下喝顿酒,那在下就将夫子这事给解决了。”
请个客,这还不容易?于是,季孙宿便专门安排了一次豪华酒宴,邀请鲁国一些大夫们参加,其中让臧孙纥坐在主宾位。
待季孙宿依礼向客人们献过酒后,臧孙纥的表演就上场了。他先是命人在宴会厅的北面放了两层席子,然后在席子上新摆一桌酒食,最后再命人将季孙宿次子季纥叫来。
这是什么意思?原来,根据当时的礼制,士人参加宴席可坐一层席子,大夫可坐两层席子,诸侯可用三层。所以大家一看臧孙纥这番动作下来,就都知道还有一位大夫要来参加宴席,而这位大夫,明摆着就是季孙宿次子季纥。
坐北朝南的位置,往往是尊贵的位置,新桌正摆在那个位置,这说明此时的季纥地位非常尊贵。
但季纥仅仅是季孙宿的次子,季氏家族的嗣子之位尚未确定,怎么季纥就成了地位尊贵、相当于大夫级别的大人物了?
哦,明白了,季孙宿这次将大家请来喝酒,应该是宣布季氏家族嗣子之位已定,看来,季孙宿选择了次子季纥!
果然,当季纥到来时,本坐在上宾位的臧孙纥立即站起来,碎步走下台阶前去迎接。见上宾臧孙纥起立迎接,参加宴席的所有宾客也就都跟着起立,跟着臧孙纥走下台阶迎接。
要知道,臧孙纥可是鲁国卿大夫,他居然起身下台阶迎接季纥,这更证实了大家的判断:季纥已经被指定为季氏家族继承人。
季纥当然受宠若惊内心狂喜的样子,当然他在宴会上得依着礼节,向父亲季孙宿、主宾臧孙纥及其他宾客相互酬谢。
季纥的位置落定了,臧孙纥又命人在宴会厅的最南边加了一张桌子,摆了酒食,再命人将季孙宿长子季弥叫来参加酒席,酒桌前面,仅铺了一层席子。
季弥来了,被安排坐在新加的位置。这个位置,谁都看得出来,其地位与季纥的位置根本不能比。
也就是说,臧孙纥所谓的帮助季孙宿解决有意立季纥却又担心违反无嫡立长规定的难题,其实就是不需要去解这道难题,而是当众提高、有意突出季纥的身份地位,给鲁国的公卿大夫们一个认知:季纥已经被立为季氏家族继承人了!
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让大家知道,季氏家族立谁为继承人,是季氏家族的事,现在这个事已经了了,大家都不要猜测、议论了。
二是让季弥认命。季弥进来时,见到兄弟季纥坐在北边,且享用两层席子,而自己只配在南边落座,仅一层席子,又见鲁国一些重要人士都在场,他当然会认为,这一次父亲在确定自己与兄弟季纥谁是继承人问题上,与鲁国的这些重要人士都商议过了。
遗憾的是,结果为兄弟季纥胜出。自己虽为老大,但不能得位,却是不能再改变的事实,那就认命吧。
第337章 闵子之劝:闵子马如何劝说失去家族继承权的季弥放下心结?
但季弥真的认了命吗?季弥虽无可奈何,但他却真的很不想认命。因为季弥很清楚,自己是老大,周礼有规定,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按理家族是由自己来继承的。怎么眼睛一眨,老母鸡就变了鸭呢?
这完全就是一个阴谋,策动这个阴谋的黑手,就是你臧孙纥!季弥很生气,他恨死了臧孙纥。当然,此时的他已经孤立无援,因为家族中的所有人都想当然地去巴结季纥这位未来的季氏家族宗主了。
季孙宿觉得很对不起季弥,按照臧孙纥的意思,季孙宿决定将家族中除了宗主以外的最重要职位给季纥。这个职位,叫马正。
马正,就是掌管家族土地、军赋,负责家兵及对外攻伐的位高权重之职。家族的马正,相当于一国的司马。
但季弥真的很生气,他直接表示:不接受,不要当这个马正。
连马正这样的高位都不接受,那就是说季弥还想着今后要当家族宗主!这样一来,兄弟俩反目成仇,季孙宿去世以后,定会爆发家族内乱!
季孙宿郁闷了,你臧孙纥的主意,敢情不灵啊,大儿子根本不认命,他肯定还要图谋宗主之位,季氏家族岂不是要乱了?要么趁自己现在还牢牢把握着家族大权,直接驱逐甚至杀了自己的大儿子以消除隐患?但自己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臧孙纥来了。他向季孙宿推荐了一个人:“季孙大人,不如让闵子马去劝劝季弥吧,他一向与季弥交好,在下已经交代过他如何劝说了。”
于是,鲁国的春秋舞台上,出现了这个叫闵子马的牛人。
闵子马找到了季弥,先是与季弥交流了一番遗憾,然后安慰季弥道:“兄弟,算了吧,所谓‘福祸无门,惟人所召’,过度计较此事,对自己可能带来灾难。不如依你父亲心意行事,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福报。
而且,兄弟还认为,按照父亲的指示办事,顺从父亲的心意为人,也是做儿子的的本份。做儿子的,需要担心的是自己够不够孝顺,而不能担心有没有高位。
如果你对父亲恭敬、坚决执行父亲命令,即使你以后只能成为季氏的旁支,说不定你的这个旁支要远远比季氏大宗更富更贵更兴盛呢。
相反,如果你心存恶念,对继承家族一事耿耿于怀,甚至做出不忠不孝不信不信之事来,那就可能招致祸害,而且是比普通百姓更大的祸害。你说呢?”
闵子马之劝,让季弥醍醐灌顶,季弥立即从因失去家族继承人希望的愤怒中清醒过来。
闵子马说得对啊,除非自己造反,否则就只能听从父亲的安排。但造反哪怕是成功,也是不忠不孝不信不义之徒,更何况,自己根本没有造反的本事。
季弥立即对闵子马施了大礼,然后主动去找父亲季孙宿,交流了思想。最后表示今后一切都听从父亲的安排,自己愿意尽一切努力,辅佐兄弟季纥将季氏家族给治理好。
季孙宿喜出望外,见季弥这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不由感慨万分,对季弥更心生愧意。他拉着季弥的手,对季弥道:“弥儿啊,你能体谅父亲的苦衷,父亲非常欣慰。今天见你已对宗主之事释然,父亲也就放心了。
鲁国,需要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的团结,我们季氏家族当然更需要你们兄弟的团结。团结就是力量,一致对外,外敌不敢来犯。这样好了,今天晚上,父亲就去你那里,你准备点酒,咱父子俩好好喝一回。”
喝酒只是个形式,内容除了父子俩作了进一步的思想交流。但令季弥意想不到的,是季孙宿居然带了一大堆的酒爵、酒器以及陪酒用的乐器过来。要知道,春秋时期,最贵重的,就是用青铜制作的器具,用当时的话讲,叫宝器。
季孙宿不能在季弥无功的情况下予以公开的赏赐,但他却借让季弥请自己喝酒的机会,将家族中一大堆的宝器给了季弥。据说,当时季孙宿因心情实在太爽,所以多喝了几杯。
酒后,季孙宿要回自己的寝居,季弥正准备让下人将父亲带来的这些宝器给带回去,结果季孙宿略带醉意地说道:“带什么带,下次,为父还要来你这里喝酒,这些你都先留着。”
这叫变相赏赐,这是季孙宿对季弥的补偿。
季弥,一下子成了季氏家族中除季孙宿以外最富有的人物了。家族的马正,季弥当然也欣然接受了。
不但如此,季弥还坚持每天向父亲季孙宿恭敬请安,经常汇报自己的工作,时刻听从父亲的教导,成为季氏家族中谦恭有礼、恪尽职守的重要人士。
由于贤名在外,季弥后来入朝出仕,官至左宰。而季弥的家族从季氏家族别出后自成一脉,由于季弥又叫季公鉏,故形成公鉏氏。
“鉏”通“除”,故季弥成了鉏、除两姓鼻祖。
公鉏氏在鲁国一直非常富有,到了鲁定公时,具体是公元前502年,公鉏氏出了个公鉏极,居然进入鲁国卿级班子,成为鲁国卿大夫,这下既富且贵。
这正因了闵子马的那句话:“福祸无门,惟人所召”。
这句由鲁国人闵子马发明后,后人又加了一句“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即“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成为道家经典着作《太上感应篇》中的一句名言。
这里,我们感兴趣的是,这位闵子马何许人也?
闵子马,当然以闵为氏,名子马。据说,闵子马是鲁闵公的后代,故姓姬。鲁闵公死后,其后代以其谥号闵为氏,成为中华姓氏中闵姓的渊源之一。
据说鲁国的这个闵氏是这样来的:鲁闵公生闵子鲁,闵子鲁生闵泽,闵泽生闵伯衍,闵伯衍生闵子建,闵子建生闵子马。
看来,闵氏家谱这样考证下来,已经非常详尽,应是无误了。但令笔者想不通的是,鲁闵公的父亲是鲁庄公,生母是叔姜。这里就有问题了。
公元前670年周历8月,叔姜作为姐姐哀姜的媵女嫁到鲁国,哪怕是鲁庄公第一时间临幸了她,那也得十月怀胎。
所以鲁闵公大约是在公元前669年出生,到公元前662年鲁庄公去世,鲁闵公后来继位鲁国国君时,年仅8虚岁!
两年后,即公元前660年,鲁闵公被弑杀身亡时,年仅10虚岁!
也就是说,鲁闵公可能会有后代吗?
许多史料留我们真真假假的东西,由于古代史料记录不详细,所以给读史的我们许多费解。如前面周武王貌似八十多岁才生子,现在鲁闵公十岁不到便有了后代,这种超强生育能力是怎么来的?难道真有神乎其神的丹方妙药?
这些我们都不多说了,反正这个闵子马,真的不一定是鲁闵公的后代。也就是说,鲁国的闵氏家族,基本不可能是鲁国公族中人。
第338章 芦衣顺母:二十四孝之一的芦衣顺母,讲的是哪位孝子?
前面我们对闵氏家族源于鲁国公室予以了怀疑,那鲁国的闵氏家族又是哪里来的呢?会不会源于某个已经被灭的古老诸侯呢?
春秋时,宋国有一城邑,叫闵邑。闵邑源于夏王朝的一个古老诸侯国缗国,当时为有缗氏部落之国,姚姓,虞舜后裔。
缗国,大约在夏王朝的夏桀时,就因反叛而被灭国,从此沦为缗邑。“闵”通“缗”,故缗邑也称闵邑。
闵邑,大约在今今山东金乡县,春秋时虽为宋国城邑,但地处重要战略位置,是当时齐国、楚国中原争霸的要地。史料出现过多次大国攻打缗邑的记录,如齐桓公吞并过缗邑,楚军包围过缗邑等等。
受缗国被灭,或者缗邑经常遭遇战火,缗邑人民离开故土四散而居就不足为奇了。相信有一部分缗国后裔就来到了鲁国定居下来,形成一个缗氏家族。这个缗与闵相通,这极有可能是鲁国的闵氏家族的渊源。
这些都需要出土更多的文物予以考证。但闵氏家族现在出了一个闵子马的牛人,给我们留下了“福祸无门,惟人所召”的名句。不过,春秋鲁国的闵氏家族,最牛气冲天的,还是数闵子马的长子闵损,闵子骞。
当然,此时的闵损尚未出生,敢情这位闵子马先生也是晚婚晚育的,至少不大象是男子二十岁行了冠礼后马上取妻生子的那类。
闵子马劝说季弥,应该是在公元前550年之前,因为那时的臧孙纥还在鲁国国内,帮着季孙宿为解决继承人问题而出谋划策。而公元前550年之后,臧孙纥就流亡去了齐国。
闵子马的长子闵子骞,据史料记载,是公元前536年出生的,这距闵子马劝说季弥至少过了十四五年!
如果那时闵子马刚出道,二十岁,那闵子马生闵损时,至少三十四五了吧。
古代的男子,晚婚到这个三十四五岁年龄,真的令人不可思议,甚至难以令人相信。要知道,那时,人活五十,已经算是长寿了。活到七十,自古以来都很希罕,是要被当成国宝的,国家得定期送肉送酒供养起来的。
在春秋,为了繁殖人口,许多诸侯国甚至规定,男子三十而未婚,那政府就强制婚配!
所以,史料记载的大周王朝开国之君周文王、周武王,以及姜子牙等人,都活得超过了一百岁,那实在是极其稀罕之物了。
至于说彭祖活了八百岁,那可能是彭国享国八百年之误。
一扯,又扯远了。我们继续说鲁国的闵氏牛人,闵子骞。
闵子骞,春秋末期鲁国人,公元前536年出生,于公元前487年去世,闵氏,名损,字子骞,故又称“闵子骞”。闵子骞是孔子高徒,在孔门中以德行和老成持重着称,而尤其以孝行超群闻名于世,是中国古代“二十四孝”代表人物之一。被世人尊为闵子。
中国古代的二十四孝,具体讲就是孝感动天、亲尝汤药、啮指痛心、百里负米、芦衣顺母、鹿乳奉亲、戏彩娱亲、卖身葬父、刻木事亲、行佣供母、怀橘遗亲、埋儿奉母、扇枕温衾、拾葚异器、涌泉跃鲤、闻雷泣墓、乳姑不怠、卧冰求鲤、恣蚊饱血、扼虎救父、哭竹生笋、尝粪忧心、弃官寻母、涤亲溺器等二十四则讲述古人恪守孝道的故事,其中闵子骞先生为我们谱写的这个故事,是二十四孝中排在第五的“芦衣顺母”。
芦衣,即以芦花为里的棉衣,相对于以棉花为里的棉衣。顺母,指不违背母亲的意愿,甚至不顾一切维护母亲。
这里,我们将芦衣顺母这则故事搬来一用:
据说,闵子骞幼年丧母,父亲闵子马再续一妻,继母自从生了两个儿子后,因闵子骞非亲生,故对三个孩子厚此薄比,常常虐待闵子骞,而对闵子骞的两个弟弟却宠爱得很。
但闵子骞却从无怨言,所以父亲闵子牙对此一无所知。
有一个冬天,闵子马有事出门,他想了想,有意带着三个儿子外出历练。他让长子闵子骞驾牛车,自己与次子、幼子坐在车上。
但出门不久,牛车却总是出现小问题,具体讲常常走偏。闵子马一看,原来闵子骞穿着厚厚的棉衣,却冻得瑟瑟发抖,连缰绳都抓不住,哪里还能驾车?
闵子马大怒,他抡起鞭子就抽了闵子骞一下,喝斥道:“平时不锻炼,这一点点冷就吃不消了?好好驾车,再出现问题,看你老子不狠狠教训你。”
闵子骞没有说话,振作精神专心驾车。但由于实在太冷了,闵子骞手中的缰绳再一次滑落。闵子马看着火起,他指着闵子骞的两个弟弟怒斥闵子骞道:“你看看你看看,弟弟们比你小,但他们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你这个做哥哥的,却冷的缩成一团,平时干什么去了?啊?”
一边说着,一边朝闵子骞夹头夹脑鞭打。闵子骞一言不发,抱着头任由父亲打骂。见闵子骞这个鸟样,闵子马更加火大,下手更重。
随着几下重鞭打在闵子骞背上,闵子骞的棉衣被打破了,露出白色的絮来。一开始,闵子马还不在意,还继续鞭打。但猛然,他发现穿在闵子骞身上的棉衣里掉露出来的白色棉絮,根本不是什么棉絮,而是芦花絮!
闵子马顿时明白了,原来闵子骞怕冷,是因为身上所穿的并非真正的棉衣,而是芦花絮塞里的假棉衣!
闵子马再撕开坐在身边的另两个儿子的棉衣,发现他们穿的,是货真价实的真棉衣。啊?难怪一向知书达礼的长子今番会如此怕冷,芦花制成的棉衣怎么能抵挡风雪交加的寒冬之冷?
原来,是那女人在虐待闵子骞!闵子牙一切都明白了,他怒不可遏,立即将自己的棉衣脱下来给闵子骞换上,亲自驾车赶回家里。
一回到家,闵子马冲着女人就开骂了,由于骂得很难听,我们也不细述了,反正闵子骞继母被骂得北斗转南狗血喷头,跪在地上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这还没完,闵子马一把将女人推出房门,指着冰天雪地的外头吼道:“你,现在,立刻,马上,滚!”
原来,闵子马已决定休了这个恶毒的女人。闵子骞继母苦苦哀求,两个亲生儿子手足无措,抱着母亲放声痛哭。
闵子骞也哭了,他扑通跪在父亲面前,叩首触地道:“父亲息怒,父亲请三思: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
然后,闵子骞膝行至父亲脚边,抱着父亲的脚,不断为继母求情。
闵子骞非但不念继母平时对他的恶,反而在她遭到被赶出家门被休之时,苦苦为继母求情。是啊,母亲固然有过,但谁不曾犯过错?母亲的错,只是令一个儿子挨了冻而已。但如果父亲赶走了母亲,那今后就是三个儿子都要挨冻了。不但挨冻,而且还要挨饿。不管如何,毕竟是母亲在操持着家里,为三个孩子做衣做饭。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父亲,您就原谅了母亲吧。
闵子马感动了,他被儿子闵子骞真心感动了,他小小年纪那一句“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至孝之言。
族人、邻里也纷纷来劝,此时的继母看着闵子骞替自己苦苦求情的举动,从地上起身,跑过去紧紧抓着闵子骞的手,声泪俱下:“儿子呐,是娘对不起你,是娘错了啊。”
据说,孔子听说此事后,不禁感慨道:孝哉,闵子骞!
闵子马也不禁老泪纵横,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因为生气、伤心而流泪,而是感动泣泪。他相信,自己的这个儿子,一定会名垂千古!不但是因为今天不念旧恶替母求情的举动,更是因为他一直就是一个淳厚善良、至孝至义的人。
是的,如果闵子骞仅仅是因为这一次为母求情,那相信他是不可能被列为中国古代二十四孝之一的。据说,闵子骞不但孝贤天下,远近闻名,而且性子稳重,不随便发表意见,但一旦发表意见就能一语中的,才华隐于胸。用他的老师孔子的话讲,“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据说,闵子骞不仅勤奋刻苦,对老师十分恭谨,只要有机会,他就来陪伴孔子,虽是孔子最得意的门生之一,但在孔子面前始终保持恭敬谦恭的态度,是德行高尚的人,堪称孔子门生表率,深得孔子称誉和信赖。
孔子认为,他的得意门生中,颜回、闵子骞、冉伯牛和冉雍这四人,德行闻名于世,堪称楷模。但闵子骞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历史文化,还是他的孝贤,也是儒家文化的精华之一。
人之孝行,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要坚持。如今各地都在推崇孝文化,但这个孝文化,有的地方将闵子骞在哪里出生,又安葬在哪里,曾经在哪里生活过等等当成重点,甚至地方政府还互相争论,还弄出一些所谓的风景名胜古迹出来。也许,这并不能看成是孝文化建设的重点。
孝贤之举,关键在举,如果各地每年都能宣传评选、鼓励甚至奖励那些实打实的孝贤之人及事迹,推广孝贤,让孝贤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成为人们为人处世的基本理念,这应该会比那些争论古人出生地、安葬地、生活地之类的更有意义吧。
第339章 丰点有谋:为什么说季氏宗主人选变故让丰点认为是自己的机会?
我们本来是在讲臧孙纥的故事的,但一扯,又将这位主角给靠边站了,中间插了个闵子骞的故事。现在,我们继续讲臧孙纥。
臧孙纥帮助季孙宿解决了难题,自然得到了季孙宿的更加赏识。对臧孙纥来讲,季孙宿的赏识,是臧氏家族立足鲁国政坛的重要因素,季氏家族,一直以来就是臧氏家族的重要依靠力量。
而且,此时的三桓家族,在季孙行父时代开始,便开始真正团结了起来,并由季氏家族为主,活跃在鲁国的春秋舞台。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一向聪明的臧孙纥会帮助季孙宿解决季氏家族继承人的问题。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臧孙纥此举虽然得到了季孙宿的更加赏识,但却让本应该得到继承人地位的季孙宿长子季弥的怨恨。
前面讲过,虽然经闵子马劝说,季弥最后是听从了父亲季孙宿的安排,担任了家族的马正一职,将继承人之位给了弟弟季纥。而且,在自己的努力下,最后将自己的这一支季氏小宗打理得井井有条,自己也入朝为官,看上去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不管如何,季弥对臧孙纥是很怨恨的,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的那种怨恨。所以,季弥总想着报复臧孙纥,甚至到了除之以后快的地步。
此时在鲁国的各大家族中,主要的也就季氏、叔氏、孟氏、臧氏这四大卿大夫家族,即三桓加臧氏。三桓是团结的三桓,臧氏跟季氏交好,但孟氏却很看不惯臧氏。
孟氏家族宗主是仲孙速,前面我们多次提到过,臧孙纥率军讨伐邾国失利,仲孙速就在背后挑起不利臧孙纥的舆论。仲孙速主导了接受邾国大夫的城邑,臧孙纥认为这是大盗。仲孙速要求臧孙纥履行好大司寇职责,对曲阜的盗贼缉拿一事多上点心,臧孙纥偏偏不听。
反正一句话,仲孙速看不惯臧孙纥,臧孙纥也不想鸟仲孙速。两人不和,是全鲁国都公开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公元前550年,仲孙速已经病重了。作为孟氏家族宗主,他必须考虑接班人的问题。这个问题,就如同季氏家族一样,仲孙速也没有嫡子。
但孟氏家族与季氏家族所不同的是,季孙宿有意立次子上位,所以在无嫡立长的规矩下,他存在着继承人的问题。
但仲孙速可没有这样想,他没有继承人的问题。而且,一直以来,他都在培养长子仲秩,所以整个家族甚至整个鲁国都认为肯定是仲秩会继承孟氏家族,仲孙速包括仲羯在内的其他庶子,最后只能是孟氏小宗,最后别出成为旁支。
看来,孟氏家族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仲孙速你可以安心离开这个世界了。
但是,总是有好事者在的,孟氏家族的御驹就有想法了。御驹,即家族里负责养马、调配车御驾车的人,叫丰点。
这里出现了丰氏。在鲁国的丰氏极有可能是源于古逢国,这是一个商王朝时的古老伯爵诸侯,姜姓,故址在今山东省益都县的西北部。
逢国在大周王朝建立初期仍旧存在,但后来参与了殷国国君武庚发动的叛乱,最后被周公旦所灭,国民分散逃到齐、鲁以及山东附近诸侯国或部落。
逢国被灭后,其后裔便有以逢为氏的,后又简化成以丰为氏,是中华姓氏中逢姓、丰姓的渊源之一。
丰氏在鲁国的春秋史上表演了一下的正是这个孟氏家族御驹,丰点。丰点仅仅是家族内一个小小的家臣,但他手里却有一根搅屎棍。
是的,丰点有意要将孟氏家族搅一搅,直接原因仅仅是丰点觉得自己才能出众,完全可以有更大的担当,区区一个御驹,实现不了自己的雄才大略。
但丰点自己确实没有为孟氏家族作出过什么巨大贡献,平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的才能,奋斗到如今,有份在孟氏家族担任御驹的工作,已经是他努力的最大化了。
难道你丰点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资源没用出来?
是的,丰点有一个自认为相当宝贝的资源,那便是仲孙速的其中一个庶子,仲羯,丰点的好朋友。
丰点认为,仲孙速没有嫡子,那他的任何一个庶子,都有希望成为孟氏宗主。这可不是天方夜谭,季氏家族不就是这样吗?老大可没有被指定为继承人。
也就是说,尽管全世界的人们包括宗主仲孙速都已经认定长子仲秩是孟氏家族的继承人,但丰点却认为自己有能力改变全世界的这个认识!
因为丰点看到了臧孙纥、季孙宿、季弥这三人的奥妙关系,也看到了这三人的巨大能量,全部都可以为之所用的能量。只要自己这颗聪明的脑袋一晃,让自己的好朋友仲羯成为孟氏宗主继承人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于是,丰点直接去找仲羯:“走,咱哥俩喝一个去。”
由于父亲仲孙速病重,仲羯也确实有些不快乐。见好友丰点来邀请自己喝酒,那就去喝一个吧。
三杯两盏下肚,两人微微有点酒意上来,丰点凑近仲羯小声道:“兄弟,想不想当宗主?”
啊?仲羯刚有点上来的酒意一下子全消了,他一把去捂丰点的嘴,头还朝四周看了看,见附近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半怒道:“你干什么?乱嚼舌头,是要死人的,知道么?”
仲羯以为丰点是在开他的玩笑,仅仅是在喝酒时弄点话题消遣消遣,谁知丰点一本正经对他道:“兄弟,老哥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想不想当宗主?”
见仲羯张着嘴象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丰点继续道:“只要你听老哥的,那老哥保证让你当上宗主!”
当孟氏家族的宗主,这可是仲羯此前想都不曾想过的事,这太奢望了,不,讲奢望也太用词不当了,简直就是自己连做梦都未曾梦过的幻想。
但这样的幻想,居然丰点替自己在想了,难道这小子真的会有办法?仲羯顿时被吸引了,他急急起身,将门和窗都关紧了,这才坐回原处,问:“你不是在做梦吧?说说看,你有何办法?”
丰点端起酒杯,一口喝下杯中酒,露出高深莫测的一丝笑,对仲羯道:“兄弟的意思,老哥明白了。接下来,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只听凭老哥的安排就是,出了任何事,都由老哥一人担着。”
就这样,一场孟氏家族的夺位行动就在丰点的亲自导演下展开了。
第340章 夺位之谋:丰点是如何帮助仲羯开展夺位行动的?
丰点去见了季氏家族的马正季弥,季弥刚刚失去了季氏家族接班人地位,有些沮丧,见孟氏家族家臣御驹丰点来找他,还以为是关于养马什么的事,于是没好气地问:“何事?”
丰点连忙施了一礼,道:“在下闲来无事,想请您喝酒去。”
季弥听说是喝酒,而且是有人请自己喝,自己也正好有些不痛快,那就去喝个酒消个愁吧。
三杯两盏下肚,酒意微微上来。丰点开始讲正题了,他端起酒杯敬了季弥一杯,道:“唉,在下实在是替您鸣不平呐,按理,季氏家族就由您来继承才对。”
这一语直接击中了季弥那颗本已受伤尚未痊愈的心,他腾地站起来,红着眼睛冲口就接上了话题:“哼,若不是臧孙这个老匹夫,弥何至沦落至一个马正的地步。这老匹夫,总有一天要给他好看!”
丰点喝了一口酒,装作漫不经心道:“臧孙这老家伙,自恃有些智慧,骄横得很,我们孟氏家族老宗主就看不惯他。不过,想要办他,难呐。臧孙不但贵为卿大夫,大司寇,国君信任他,而且又深得您父亲季孙的信赖,依在下看,没人可以扳倒他。”
季弥心头火起,正想再说几句狠话,但想想丰点所言着实不假,只好颓废坐下,大口喝着闷酒。
却听丰点似乎自言自语道:“但如果季氏、孟氏、叔氏三大家族中的其中一个,下决心要除掉臧孙......”
季弥听着顿时就来劲了,再次站起身来道:“兄弟,你快说,现在季氏、叔氏这两家与臧氏交好,唯有孟氏家族看不惯臧孙,难道你们孟氏家族有意除掉臧孙?”
丰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老宗主仲孙大人那么厌恶臧孙,但也只是厌恶而已,哪有除掉臧孙的想法?”
季弥象泄了气的皮球再次颓然坐下,不悦道:“那你讲了半天岂不是废话?算了算了,多说多烦恼。”
丰点却突然道:“兄弟别说这种丧气话,你想想,如果你为孟氏家族立大功,那孟氏家族是不是有可能替你除去臧孙?”
啊?立大功?替孟氏家族立大功?这功怎么立?给出一大笔钱?
季弥睁大着眼睛,盯着丰点,也许这小子会有办法。
丰点终于抖出了这次请仲羯喝酒的核心话题,他把声音降低了几个分贝,对仲羯道:“兄弟,现在正有一个大好机会,可以让你为孟氏家族立大功哩。”
季弥急问:“老哥喂,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这个大好机会,就是丰点要求季弥想办法,让孟氏家族如今已经病重的宗主仲孙速,立仲羯为继承人!
只要仲羯今后担任孟氏家族宗主,那孟氏家族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替你季弥除掉臧孙纥!
一开始,季弥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一般,自己能有多少斤两?怎么可能让仲孙速听从自己的意见?
丰点给出的计谋,是充分利用季弥的父亲、季氏家族宗主季孙宿!
当季弥听完了丰点的详细计谋后,不由在心头大声叫好,他相信,这个计谋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而且,丰点给出的计谋,分a计划和b计划两套,一旦a计划行不通,那就实施b计划。
根据丰点的计谋,季弥去求见了父亲季孙宿,这也是a计划。
季弥向父亲施了礼后,吞吞吐吐着道:“最近孩儿有一事觉得有必要向父亲大人报告,又怕父亲大人见怪,所以孩儿犹豫再三,不知如何是好。”
季孙宿对这个儿子有些愧疚,所以对他很关心,上次还暗中送了他不少宝器。见季弥要报告工作,非常高兴,和颜悦色问道:“弥儿啊,有父亲在,弥儿你有任何难处尽管说来即可,不要见外。”
季弥道:“由于臧孙帮父亲大人解决了问题,如今朝堂上下无人不在夸赞他的聪明,风头已经盖过了父亲大人。孩儿认为,季氏家族才是鲁国第一大家族,何时轮到你臧氏家族骑到季氏家族头上了?
孩儿不服,所以希望父亲大人能够重视之,不能让臧孙的风头盖过父亲大人。如今,孟氏家族的仲孙大人病重,据说已确定仲秩为接班人,如果父亲大人能够说服仲孙大人,改立他人,那父亲大人岂不是与臧孙一样智慧?”
季孙宿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他严肃对季弥道:“弥儿啊,臧孙是国君重视的卿大夫,也是父亲信赖的同僚,此人德行高尚,能坚持原则,且总能够为国君献计献策,是鲁国难得的人才。他的才能,父亲都自愧不如,对他甚为敬佩。至于什么风头盖过父亲之说,想必也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而已。
再说,父亲作为国之重臣,得到国君恩宠足够,又何必在意一些虚名?至于臧氏家族,本就是我们鲁国最重要的家族之一,我们季氏家族又何必与其去比较谁超过谁呢?父亲作为季氏家族宗主,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家族平安无虞,努力光大家族,而不是有意树敌,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危患。
孟氏家族与我季氏家族一向交好,季氏、孟氏、叔氏三大家族团结有力,也是你祖父季文子为之奋斗一生的愿望。如果父亲随便插手孟氏家族大事,刻意向仲孙大人游说改立接班人,极有可能引发孟氏家族中人对父亲的不满,影响两家团结,这势必为我们季氏家族带来祸害。你的想法虽然父亲不赞同,但也确实是为父亲在考虑,此事就到此为止,再不可提。”
季弥在父亲面前碰了一个钉子,有些失望。既然a计划行不通,那就启动b计划吧。
第341章 仲羯得位:仲孙羯是如何获得孟氏家族宗主之位的?
根据丰点的计谋,季弥启动了a计划,试图由父亲季孙宿出面,直接劝说仲孙速改立孟氏家族继承人。但这个计划失败了,季孙宿不同意。
于是,b计划启动了。b计划,就是由季弥亲自实施的,当然,这个计划的主动参与者,是季弥和仲羯两人,还有一位是被动参与的,那正是季孙宿。
公元前550年8月10日,鲁国卿大夫、孟氏家族宗主仲孙速病逝,孟氏家族大丧。
根据仲孙速生前的意思,孟氏家族当然的继承人仲秩很忙,他要操持很多事。家族中很多人很忙,大家各司其职忙着大丧。
季弥早早就来到了孟府,他一把拉起戴着孝的仲羯,走出了停灵的屋门,两人就站在屋门外,面南而立。
这几个意思?原来,当死者停灵时,其子应该在停灵的屋门边,面南而立,以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象孟氏家族这样的大家族,这个位置理应是由继承人仲秩的。
但仲秩很忙,而且当时也还早,按理也不会有重量级贵宾前来吊唁。但季弥却拉着仲羯早早立在门边了,这当然是有玄机的。
这个玄机的主要当事人,正是季孙宿。得知仲孙速去世的消息,季弥早早去见了父亲季孙宿,每天请安正是季弥的规定动作。
请安后,季弥就对季孙宿道:“父亲大人,为了体现季、孟两家的紧密关系,孩子想早点过去吊唁,也可以给各士大夫做个表率。”
季孙宿听后非常欣慰,他随口就道:“好,弥儿考虑周祥,你先过去,为父随后就过来。”
就这样,当季孙宿到孟府吊唁时,第一眼看到的正是季弥和仲羯站在门口接待自己。季孙宿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他没说什么,走到季弥面前将季弥拉到旁边问道:“咦,迎宾的怎么是仲羯,而不是仲秩?”
季弥抓了抓自己的头,答道:“孩子儿不知道,反正一大早,仲羯就站在这里接待客人了。”
深谙丧礼的季孙宿一头雾水,问道:“奇怪,仲秩才是长子,他才是继承人啊。对了,仲秩去了哪里?”
季弥接口就道:“父亲大人,也许正因为我们季氏家族继承人一事,让仲孙大人在去世前改变了主意,决定以德贤立人,而非以年长立人吧。仲秩去了哪里谁知道?反正仲羯在这里迎接客人,据说是仲孙大人去世前提出的要求。”
听说是仲孙速去世前的安排,季孙宿不再多想,而且他也认为,如果真的要坚持有嫡立嫡、无嫡立长,那就是啪啪打自己的脸。自己当初决定立纥儿,不正是认为纥儿比弥儿更贤德吗?
于是,季孙宿走到仲羯面前,拉着他的手,表达着深切的慰问。
而这一幕,都被正赶来吊唁的各士大夫们看在眼里,也被闻讯而来的孟氏家族那些长辈级、重量级的大人物们看在眼里。看着鲁国最有权势的大家族季氏家族宗主季孙宿拉着仲羯的手表达着慰问,大家貌似都有所领悟了。
这个领悟,当然就是谁都以为,仲孙速去世之前,与季孙宿作了商议,确定了孟氏家族未来的接班人是仲羯,而并非原先大家一直以为的庶长子仲秩。
可怜的仲秩哪里知道这个奥妙?当他发现,就在父亲仲孙速的丧礼中,自己居然被冷落而兄弟仲羯却如众星捧月般得到族里长辈以及鲁国士大夫们的慰问时,感觉出问题了。
无论是大周王朝的王室争夺太子,还是列国诸侯的公室争夺世子,或者是各国卿大夫家族争夺嗣子,都注定是一场场血淋淋的斗争。绝对有着自知之明的仲秩长叹一声,知道自己已经与孟氏家族宗主无缘了。
非但无缘,而且自己的家小将面临着极大的危险,自己哪还敢在孟氏家族立足?那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也不待父亲仲孙速的丧事办毕,在心腹家臣的保护下,仲秩流亡去了邾国。
仲秩都走人了,那孟氏家族的继承人也就毫无争议地确定了下来,那就是仲羯。不,现在仲羯成了孟氏家族宗主,大家得改口称他仲孙羯了。
御驹丰点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对他而言,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好朋友仲羯摇身一变,变成了仲孙羯,堂堂鲁国卿大夫,鲁国最有权势的孟氏家族宗主,那自己将会得到的种种好处自不必说了。
季弥更加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对他而言,他的目的达成了一半。唯有将仲羯扶上孟氏家族宗主之位,他就有了让孟氏家族替自己除掉臧孙纥的足够资本。
我们回过头来看看丰点的计谋为何能够成功。
首先,孟氏家族改立宗主继承人,与季氏家族确定继承人,起作用的核心是一致的,那就是先发制人。
这个先发制人,就是人为地制造出影响人们判断的环境:无论是臧孙纥替季孙宿设计的让季纥在宴会宾客时坐北朝南并享受二层席子,还是丰点和季弥替仲羯设计的第一时间赴停灵门外南面迎接宾客,都是为了给人一种感觉:尊贵。
在隆重的场合,能够将人的尊贵给展现出来,那人们就想当然地认为,这个人就是家族最重要的人。季氏家族展示出的尊贵受益者是季纥,孟氏家族展示出尊贵受益者是仲羯。只是人们都不知道,这都有人谋划的结果,而不一定是决策者真正的意图。
从这层意义上讲,丰点、季弥帮助仲羯取得孟氏宗主之位,就是臧孙纥帮助季纥取得季氏宗主之位的翻版,丰点、季弥的智慧,正是参考了臧孙纥的智慧。
然后是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当时影响力最大的那个人的作用。那个人,就是季孙宿。在季氏家里的那场宴会,季孙宿在场,他认可了臧孙纥刻意抬高次子季纥的安排。在孟氏灵堂门外的接待,季孙宿也在场,并给予仲羯慰问,亲切交流,给人的感觉也是季孙宿认可了仲羯为孟氏继承人。
要知道,季孙宿在三桓家族中,是名符其实的领头羊,三大家族几乎都以他马首是瞻。这就够了,一切都因此而搞定。
此时的仲羯,不,我们得尊称他为仲孙羯了,正享受着众人称呼他为仲孙这个代表家族宗主的新称谓,感觉如做梦一般。看来,这世上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的。只要敢想,白日梦都能做成真的。
接下来,自己想做的事,那就是除掉臧孙纥,这是对季弥的报答。
对了,臧孙纥哪里去了?
第342章 臧孙之悲:敌存灭祸,敌去召过。臧孙纥为何悲伤?
臧孙纥去了孟氏府上,他去做什么?吊唁刚刚去世的仲孙速。虽然大家都知道,臧孙纥与仲孙速一直不和,但必要的礼仪是要坚守的,当朝卿大夫去世了,你臧孙纥当然得去吊唁。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臧孙纥的这次吊唁,居然表达了内心的悲伤,具体表现形式就是在仲孙速灵堂哭成了泪人。由于悲伤过度,臧孙纥几乎差点哭晕过去。
这让在场的许多人深为感动,不少人还以为平时臧孙纥与仲孙速不和是大家的错觉。看看,臧孙纥哭得那么悲伤,这种悲伤是根本无法装出来的。
但臧孙纥的家臣们是知道臧孙纥与仲孙速确实是互相看不惯、一直在暗中互相较着劲的。所以,当臧孙纥坐在回去的车上,仍旧长吁短叹着时,他的车御张三就非常不解,问道:“仲孙平时讨厌夫子,夫子也讨厌仲孙,但夫子今天为何会哭得如此伤心呢?小人纳闷得紧,仲孙去世,夫子如此悲伤,那与夫子交好的季孙如果去世,夫子将如何表达悲伤呢?”
臧孙纥对张三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你哪里知道,老夫并非为仲孙而悲伤,而是为老夫自己感到悲伤啊。你可知道,季孙对老夫好,如同老夫的疾病;而仲孙对老夫的恶,如同治疗老夫疾病的良药。这世上,哪怕是无痛无痒的疾病,又怎么比得上苦涩难咽的良药呢?良药可救老夫之命,疾病却要夺走老夫之命。唉,仲孙这一死,老夫恐怕是危险了。”
见张三张着嘴说不出话,臧孙纥知道张三并未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他也不再作解释,而是忧郁地看着前方。
是的,臧孙纥的伤悲是发自内心的,这些年过来,他努力保持与季孙宿的良好关系,甚至不折不扣执行着季孙宿的命令,是因为季孙宿位高权重,自己在险恶的政坛能够立足,这是自己的依靠。
而这种依靠,必须要让季孙宿感觉到。季孙宿为何能够感觉到?那是因为仲孙速的存在,让自己在鲁国立足存在着很大的困难,使自己不得不依靠季孙宿。所以,仲孙速越是厌恶自己,自己在季孙宿面前就更安全。
但现在仲孙速死了,威胁自己的人不在了,那季孙宿就会感觉自己没必要再依靠他了,于是不会再向以前那样信任自己了。信任危机是最可怕的危机,一旦季孙宿产生了这个想法,那自己就难了。
这个时候,如果小人在季孙宿面前进谗言,说自己的坏话,那季孙宿首先选择的,一定是相信小人。而且,由于心理落差,当他认定曾经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那他的打击要有多大就有多大。比起季孙宿,自己真的是弱势得很。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危险了?
到了后世,具体讲就是唐朝时有一位叫柳宗元的牛人,写了一篇名为《敌戒》的文章,里面就引用了臧孙纥关于曾经视他为敌的仲孙速去世后的这番悲伤之言的故事。文章太过精彩,这里搬用一番:
《敌戒》:“皆知敌之仇,而不知为益之尤;皆知敌之害,而不知为利之大。秦有六国,兢兢以强;六国既除,訑訑乃亡。晋败楚鄢,范文为患;厉之不图,举国造怨。孟孙恶臧,孟死臧恤。智能知之,犹卒以危,矧今之人,曾不是思。敌存而惧,敌去而舞,废备自盈,祗益为愈。敌存灭祸,敌去召过。有能知此,道大名播。惩病克寿,矜壮死暴;纵欲不戒,匪愚伊耄。我作戒诗,思者无咎。”
翻译一下:
“大家都知道敌人与我为仇,却不知道对我极有好处。都知道敌人能为我害,却不知道对我大为有利。
秦国因有其他六国和它对抗,便能小心戒惧因而国富兵强;一旦六国除去之后,便骄傲自满起来以致终被灭亡。晋国在鄢陵战败楚国,范文子以为这是晋国的祸患;晋厉公不考虑范文子的劝谏,结果举国上下产生怨恨。孟庄子厌恶臧孙纥,孟庄子死后臧孙纥却非常悲戚。因为他认为治病的药石没有了,自己死亡的日子不久了。
聪明的人知道这个道理,最后还是难免祸殃;况且现在的某些人,竟然不想想这其中的原因。敌人存在而知道戒惧,敌人不存在就得意忘形;放弃戒备而骄傲自满,恰恰足以酿成日后的祸患。敌人存在可以免除灾祸,敌人不存在反而会招致过失;谁能知道这种道理,便能思想光大声名远扬。
警惕疾病的人能够益寿延年,自夸强壮的人反而会死得突然。放纵欲望而不知道自我警戒,不是愚蠢就是昏乱。我写作这篇惩戒的歌辞,能够思索其中道理的人,就不会有什么过失。”
但这样的心思,也只有臧孙纥这样的智者才会有,他的车御张三哪会想得这么远?
“爱和恨,有时就只是隔了薄薄一层窗纸而已。”最后,臧孙纥对张三道。
爱和恨,有时真的只隔了一层纸。我们总是说,爱有多切,恨有多深。为什么?因为有多爱,就有多信任。而这信任一旦失去,心理落差带来的恨就有多深!
臧孙纥那么聪明,他有破解办法吗?臧孙纥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以前更加低调,更加谨慎,更加勤奋履职,真正做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但臧孙纥再小心谨慎,能敌得过小人蓄谋已久的刻意攻击吗?
第343章 臧孙流亡:臧孙纥为何要选择逃亡?
臧孙纥的担心终于变成了事实,就在仲孙速的丧事还在依礼进行时,孟氏家族新任宗主仲孙羯就动手了。
仲孙羯去见季孙宿,装作很气愤道:“夫子,臧氏真是反了天了,羯看他是打算作乱,居然有意破坏我们孟氏家族正常举办丧事,阻挠我们如期完成父亲的下葬。”
季孙宿一听,叹了口气,心道,你小子刚当上宗主就来事?这明明就是你瞎编的,臧孙纥是什么人?他那么有德行,守礼仪,怎么可能阻挠你们孟氏家族的丧事?
季孙宿很不高兴,但毕竟仲孙羯有丧事在身,所以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劝他不要被小人蒙蔽,别听信谗言,臧孙纥是正人君子,大家同为卿大夫,理应精诚团结,别为一点点曾经的旧怨而影响国家大事云云。
只是季孙宿所不知道的是,这正是仲孙羯陷害臧孙纥的第一步。这一步,他要达成的目的并非是要季孙宿出面惩治臧孙纥,而是阴一把臧孙纥,只需要让季孙宿心里留下一个臧孙纥打算作乱的阴影。
至于这个阴影面积有多大,第一次也许仅仅是一个点,但第二次,第三次呢?
如果季孙宿对臧孙纥绝对的信任,那这样的谗言或谣言,当然不攻自破。但季孙宿的内心,对臧孙纥的信任到底有多少呢?谣言仅止于智者,季孙宿同志,你是真正的智者吗?
臧孙纥听说仲孙羯在告他的黑状,心里不免紧张起来。他一方面寄希望季孙宿不会被小人谗言所惑,另一方面更加小心谨慎,并开始对仲孙羯有所戒备。
到了公元前550年10月,仲孙速快到了下葬的时候了,孟氏家族紧张有序地作着准备工作。准备工作其中有一块,就是要将仲孙速墓的墓道给打开,这需要大量的人力。
孟氏家族的杂役不够用了,那就得向政府借些人手。当时鲁国的各部门中,人手最多的部门应该是司寇衙门,因为要负责缉拿盗贼,而且由于前几年鲁国盗贼较多,所以鲁国也临时扩充了司寇衙门的编制。
负责司寇衙门的卿大夫就是臧孙纥,当时任鲁国大司寇,听说孟氏家族来人说要借些人手,当然立即应允。
此时的臧孙纥对关于孟氏家族的事非常谨慎,他亲自指定安排了精干力量去帮孟氏家族的忙。
这还不放心,为了确保他派出去的人手严格听从孟氏家族的指派,他亲自上阵,带了一队甲士前去督工。
唉,臧孙纥也真的是太小心谨慎了,因为太上心了,这反而被仲孙羯抓住了把柄。
仲孙羯正为无法除掉臧孙纥而犯愁呢,突然见臧孙纥率着甲士来到仲孙速墓地,顿时笑了:老东西喂,这下任你智慧再超群,也要将你给整死喽。
仲孙羯立即亲自向季孙宿报告:“季孙大人,不得了,臧孙果然作乱了,此时正带着甲士去了亡夫墓地。臧孙一直对亡夫不满,多次欲行作乱,只是碍于季孙大人您的威严没敢轻举妄动。这一次,他居然趁你不备,要向孟氏家族下手了。
啊?臧孙果然有作乱之事?
季孙宿立即派人去调查,很快,调查报告出来了:臧孙纥果然带着甲士赴仲孙墓地而去。
“反了反了,快,立即打开武库,装备甲士,随老夫去讨伐臧孙!”季孙宿立即命令。
季氏家族的军队一出动,早有人向臧孙纥报告了。臧孙纥惊得跌坐在地,随即立即反应过来:难道还要在这里等死吗?快逃!
此时,季孙宿已经下令封锁曲阜城门,臧孙纥带了自己的一辆战车快速向东门而去,见东门已经上闩,后头追兵杀来,不再多想,挥戟砍断门闩,夺路而走。
臧孙纥逃去哪里?邾国。为何要去邾国?因为此时邻国中,邾国与鲁国可谓是世仇,春秋时期,公子大夫如果因权力斗争失败而流亡,那一般是流亡去敌国的。因为唯有敌国,才会保证安全。
可怜曾经被鲁国人视为圣人的卿大夫、大司寇、臧氏家族宗主臧孙纥,居然沦落到了流亡的地步。臧孙纥一边朝着邾国而去,一边在反复想着一个问题: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没有,臧孙纥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犯错!自己根本没有作乱,那就没有罪。既然没有罪,那自己为何要流亡?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哦,对了,自己犯的错,就是帮助季孙宿决定继承人,因此而得罪了季纥。又因为季纥与仲孙羯交好,所以仲孙羯对自己痛下杀手。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看来,鲁国,自己是回不去了,哪怕季孙宿调查后认定自己没罪,但呆在鲁国,自己的日子估计也是难过的。自己这一生,算是玩完了,但堂堂臧氏家族就因此而没落了吗?
不行!自己受了委屈,那是自己不够明智,不该去漟季氏家族这趟浑水。但当初不去漟,季孙宿同样会失去对自己的信任。天意如此,自己何必怨天尤人。但自己的臧氏家族,绝对不能因此而受到牵连。
臧孙纥立即行动了起来,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位兄长,臧贾和臧为。
臧孙纥的父亲是臧孙许,臧孙许的第一任夫人娶自铸国,生下了臧贾和臧为。但后来不幸去世,臧孙许又娶了夫人的侄女为妻,新夫人为臧孙许生下了臧孙纥。
也就是说,臧贾、臧为和臧孙纥都是臧孙许的嫡子,按理应该立嫡长子臧贾为臧氏家族宗主。但由于臧孙纥的生母又正巧是鲁国先君夫人穆姜妹妹的女儿,臧孙纥应该叫穆姜姨婆,穆姜对她的妹妹感情很深,对妹妹的女儿也很疼爱,爱屋及乌,对臧孙纥也很喜欢。
所以,臧孙纥自出生后,就被接到了鲁国宫中生活,接受着鲁国公室最顶尖的教育。最后凭着这层关系,臧孙纥被立为臧氏家族继承人。
也正因为如此,臧孙纥的两位哥哥后来都离开了鲁国,去了母亲的娘家铸国,并且在铸国出仕,担任了铸国大夫。
既然自己无法再担任臧氏家族宗主,那让自己的其中一个哥哥去继承家业吧。
但这事,该如何操作呢?臧孙纥真的有能力保住臧氏家族吗?
第344章 保住臧氏:已经逃亡的臧孙纥是如何保住臧氏家族的?
臧孙纥刚到邾国,就立即命心腹家臣张三将传家宝大蔡之龟送到铸国给兄长臧贾。
张三对臧贾道:“夫子命小人这样说,纥德才不足,故失守臧氏宗庙,今向兄长告罪。但纥之罪过,不应断绝臧氏社稷。所以,有劳兄长进献大蔡之龟,以请求国君另立臧氏宗主。”
大蔡之龟是什么玩意儿?原来,据说古时荆州、扬州交界地,也即吴楚交界地有一个叫黄梅的地方,处于古长江边。黄梅有一座蔡山,据传自古盛产大龟。
古时流行用龟卜卦,认为所用之龟越大,卜卦越灵验,因此还有了“大蔡神龟”之说,甚至有史料将以龟占卜的“问龟”,记录为“问蔡”。
臧氏家族在臧孙纥的爷爷臧文仲时期,就收藏了一块特别大的蔡山龟甲,称为大蔡之龟,视为臧氏家族的传家至宝。当然,这样的宝贝也是整个春秋时期都认定的稀世之物。
如今,臧孙纥让兄长臧贾将这传家宝献给国君鲁襄公,请求鲁襄公不要灭了臧氏家族,而是让鲁襄公另择臧氏族人担任宗主,这也是臧孙纥在危难之时,不再以自身为念,而是努力保住臧氏家族之举。
单凭这一点,臧孙纥确实值得臧氏家族敬仰。
臧贾详细了解了臧孙纥摊上事的前因后果,长叹一声,道:“这是家门之祸,不是你臧孙纥的过错。既如此,臧贾怎不敢听命?”
于是,臧贾与兄弟臧为细细商议一番后,最后决定由臧为赴鲁国,向鲁侯进献大蔡之龟,并请求立臧为臧氏家族宗主。
张三回去向臧孙纥作了详细汇报,臧孙纥见两位哥哥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并已经行动了起来,他也立即离开邾国,去了自己臧氏家族的封邑防城。
臧孙纥召集了在防城的臧氏家族重要人士会议,对他们交代了自己努力保住臧氏家族的计划,要求族人务必配合,不得作乱。
臧为则是带着臧孙纥的书信赴都城曲阜,先是见了执政上卿叔孙豹,报告了臧孙纥之意。叔孙豹不敢怠慢,带着臧为求见鲁襄公。
鲁襄公打开信一看,大致意思是臧孙纥并没有作乱,但犯了糊涂,做错了事,如今沦落到此,也是咎由自取。但是,这一切都是臧孙纥自己一个人的错,所有的罪都应由自己来担,而不能牵连到整个臧氏家族。希望国君能够看在臧氏家族两位先祖的份上,念着两位先祖曾经为鲁国作出的功勋,让臧氏家族在鲁国得以延续。如果国君开恩,那臧氏家族愿意交出封邑防城,只求保住臧氏家族祖先的祭祀即可。
可以说,臧孙纥为了保住臧氏家族,费尽了心机。这里他提到的两位先祖,正是臧孙纥的爷爷臧孙辰和父亲臧孙许,即臧文仲和臧宣叔。臧孙辰和臧孙许都是鲁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卿大夫,其中臧孙辰还担任过鲁国正卿,对鲁国的贡献自然是大的。
臧孙纥甚至以交出封邑的代价,向鲁国证明自己绝无作乱之心,否则,要作乱,他也可以凭着封邑防城作乱。
见臧孙纥这般有心,无论是季孙宿还是鲁襄公,或者是其他的鲁国大夫们,谁还敢认定臧孙纥是作乱分子?
现在,臧孙纥诚意至上,季孙宿当然得快下了这个台阶,提议鲁襄公同意立臧为为臧氏家族宗主,这便是臧孙为。
臧孙纥见事已达成,当然也信守承诺,将防邑交还给鲁襄公,自己则流亡去了齐国。我们先不管臧孙纥在齐国如何谋生,现在还是抓紧把鲁国决定让臧氏家族延续的手续给办办完。
所谓手续,那就是根据惯例,由臧氏家族继任宗主在一份特定的盟誓文件上签字,承认所犯之错,再承诺今后绝不再犯。唯有端正了思想,确保整改到位,国家就可以从轻发落。
盟书最后得交给国家,由史官存档。
讲穿了,是现代意义上的悔过书或保证书。
这个手续是由季孙宿负责操办的。但在起草盟书时,鲁国的公卿大夫们却碰到了难题:到底要让臧孙纥承认他犯了什么错呢?
是啊,臧氏家族是因为宗主臧孙纥犯了错,才导致他流亡。臧氏家族得到的惩罚可以大到灭族,但也可以从宽处理,处分决定是改换宗主、收回封邑!
但大家分析来分析去,臧孙纥根本没犯什么错!
既然没犯错,那何必惩处?不需要惩处,那何必改换宗主、收回封邑?这一切都不需要了,那又何必写悔过书、写保证书?
季孙宿自己想不出来,那就开会研究该怎么起草盟书。
会议由季孙宿主持,邀请国君鲁襄公参加,议题由恶史提出,鲁国一干公卿大夫都参加了会议,看来这是一个重要的三重一大事项会议。
恶史,就是鲁国负责记录逃亡在外的鲁国大夫、公子等原鲁国臣子各类信息的史官,这些人都有罪,所以才逃亡。因为有罪,所以被定性为“恶”。记录“恶”人信息的史官,就成了恶史。
如今臧孙纥逃亡在外,鲁国恶史的工作就来了。
季孙宿直接把难题抛给了恶史:“你说说,该怎么定臧孙纥的罪?”
恶史心里窜起一百头草泥马,心道,老子负责记录而已,罪名当然得你们这些大人物来定啊。臧孙纥的罪名其实很简单,那完全就是因为掺和了你季氏家族继承人一事才摊上大事。如果要自己如实写盟书里的保证条款,那就写“今后不得掺和季氏家族继承人之事”。
季氏家族宗主季孙宿就在眼前,在虽非执政上卿但实权堪比国君的季孙宿面前,不用说区区一介恶史,就是国君也不敢直接在盟书上有这样的表述!
一旦这样写了,简直这是啪啪打季氏家族的脸!人家臧孙纥为了你季孙宿才摊上的事,你不但不为他站台担责,反而此时落井下石来定他的罪?
看着恶史挠着头没有半点主意的样子,季孙宿喝道:“你去将最近的几份盟书拿出来,大家参考参考。”
最近的盟书,当然是同类盟书,至少有两份。一份是驱逐东门氏家族宗主公孙归父时的盟书,一份是驱逐叔氏家族宗主叔孙侨如的盟书。
这下恶史来了精神,他张口就道:“这个不需要拿出来,下官都记得。”
根据恶史的介绍,想当年东门氏家族的盟书内容是“不要像东门遂那样,不听国君的命令,杀嫡立庶”,叔氏家族的盟书内容是“不要像叔孙侨如那样,试图废除国家礼制,颠覆公室”。
这样的盟书内容,放到臧孙纥身上,有个毛线参考价值?
季孙宿心头也差点窜起一百头草泥马,难道,会议的结果是臧孙纥没罪?那自己的罪大了去了,居然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出兵讨伐臧氏家族,逼得臧孙纥逃亡。
这是赤裸裸的官逼民反!季孙宿的汗不由冒起。
就在此时,大夫子服椒却笑了,他起身凑到季孙宿面前,轻声道:“夫子勿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臧孙纥出逃城门时,不是砍了城门的门闩么?”
季孙宿顿时醒悟过来,连忙道:“对对对,宿怎么这么糊涂。”
于是,问题得以顺利解决,盟书的内容就定下来了,核心条款是:“不要像臧孙纥那样冒犯国法、闯门断闩。”
然后,就是走个程序的事了。一切按照盟誓的流程进行,臧氏家族承认犯了“闯门断闩”之罪,并保证今后绝不再犯,然后防邑交割给国家,臧氏家族宗主由臧为继承,各以保存。
从此,臧为担任了臧氏家族宗主,人称臧孙为。
第345章 子服家族:子服氏和子叔氏,鲁国何时出了这两大家族?
大夫子服椒帮助季孙宿解决了重特大难题,被季孙宿看上,从此得到季氏家族重用,成为季氏家族的重要人物。
我们感兴趣的是,这个新冒出来的子服椒是何许人也?
讲鲁国的春秋历史,我们总不厌其烦地介绍一些历史名人的来龙去脉,他们从哪里来,有什么故事,掀起过何等春秋风云,最后走向哪里。这是本书的一个特点,也是笔者认为需要讲述的历史文化。
如臧氏家族新任宗主臧孙为,其祖上就是周公旦,姬姓,鲁国公族。鲁孝公时,鲁孝公的其中一个儿子叫公子彄,字子臧,死后得谥号为僖,后人称臧僖伯。
臧僖伯之子臧孙达,死后得谥号哀,后人称臧哀伯。到了臧哀伯这一代,鲁国公室正式别出臧氏家族,其第一代宗主就是臧孙达,接下来便是臧孙辰、臧孙许、臧孙纥,现在是新任宗主臧孙为,以后两代是臧孙赐、臧孙会。
如果用谥号排一排,那便是臧僖伯、臧哀伯、伯氏瓶、臧文仲、臧宣叔、臧武仲、臧定伯、臧昭伯,臧顷伯等,他们都是臧氏家族宗主。
这里要说的是臧哀伯之子伯氏瓶,可能因为臧哀伯在世时就先父亲而去世,所以应该没有担任过宗主。
当然,臧氏家族牛人除了宗主外,还有不少,如前面已经讲到过的臧畴、臧贾、臧石、臧坚等大夫。
现在又出了一个子服椒,这个子服氏就是从孟氏家族别出。孟氏家族是三桓大家族之一,首任宗主为公子庆父,接下来是公孙敖,然后是仲孙谷、仲孙难两兄弟相继担任宗主。
到了第四代时,孟氏家族宗主由仲孙蔑担任。仲孙蔑有一个儿子叫仲佗,字子服,其后人就以仲佗的字为氏,从孟氏家族别出子服氏。子服氏第一代宗主,正是这里刚刚登上鲁国政坛的子服椒。
子服椒是子服氏第一代宗主,死后得谥号惠,人称子服惠伯,也是中华姓氏库中复姓子服的得姓鼻祖。
鲁国的春秋走到了现在,子服氏的闪亮登场非常值得我们注意。因为接下来的鲁国春秋舞台上,子服氏是有一些戏份在的,包括子服椒以及其子子服囘、其孙子服何等。
对了,子服囘的“囘”字,通“回”,所以不少史料也记录为子服回。子服氏家族的宗主,分别有谥号。第一代子服惠伯,即子服椒;第二代子服昭伯,即子服囘;第三代子服景伯,即子服何。
子服椒一上台,就为季孙宿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当然得到了季孙宿的器重。于是,子服氏在后来与季氏的关系非常紧密,由于季氏家族是卿大夫家族,所以作为普通大夫家族的子服氏,可能是依附于季氏家族。
三桓,在鲁国树大叶茂,无论是季氏、孟氏还是叔氏,到后来都别出许多家族。为了对鲁国政坛上的这些着名大家族有个来龙去脉的直观概念,我们大致整理一番。
三桓家族,即季氏家族、孟氏家族和叔氏家族,还有臧氏家族,我们讲得够多了,不再赘述。
我们曾讲过,鲁宣公有一位亲兄弟叫公弟叔肹,我们前面讲过他的故事,他认为其兄长得到鲁国国君之位非常不光彩,所以据说他至死都不接受哥哥鲁宣公的俸禄,靠着自己编织草鞋为生,一时名垂千古。
公弟叔肹开始,鲁国便形成一个新的家族,子叔氏家族,其子子叔婴齐就被称为子叔婴齐。
公弟叔肹去世后,在季孙行父的主持下,儿子子叔婴齐成了鲁国卿大夫,在鲁国的春秋舞台上演绎了精彩的人生。
子叔婴齐去世后,子叔老为子叔氏宗主,并继任鲁国卿大夫。现在,子叔老也死了,继任其卿大夫之职的,是子叔弓。到后来,便是子叔辄、子叔鞅等人。
再说说叔仲氏。鲁文公去世后,公子遂专权,当时为了迎立鲁宣公即位,公子遂杀了鲁文公的两位嫡子,鲁国陷入一场严重的政治斗争。
在那场斗争中,叔氏家族旁支叔仲氏家族受到了灭顶之灾,宗主叔仲彭生被公子遂杀死并埋于马粪堆里,当时我们说,叔仲氏被灭了。
其实,叔仲氏被灭是相对的,当时仅仅是宗主被灭,封邑被取缔,卿大夫之位也被剥夺,叔仲氏家族一时不见于鲁国政坛。叔仲彭生的后代还是有人在的,如后来出了一个叔仲带,就是叔仲彭生的的玄孙,叔仲带的儿子叔仲小,后来还有一个叔仲志等。
所以,在接下来的鲁国政坛上,会有一个个令后世的我们感到很奇怪的名字出来,其实,能够被春秋各类史料记录下来的每一个名字,都是那个时代的牛人,不是曾经有过立德、立功、立言这样的正面人物,就是成为塑造正面人物的陪衬人物,或者是曾经有过损德、毁功、恶语这样的反面人物。
当然,这里,我们如果一个个都介绍,那必然索然无味。所以,这里先简单提一提子服氏、子叔氏、叔仲氏这三个家族。其余的,出现一个,我们就耐心介绍一个即可。
第346章 臧孙辞封:臧孙纥为何要拒绝齐后庄公对他的封赏?
我们再回过头来讲臧孙纥。此时的臧孙纥已经流亡去了齐国,他在齐国也非常焦虑,因为以臧孙纥的聪慧,他也想不出来,为保护自己的臧氏家族不得不摊上一个罪名,这个罪名到底是什么才会比较合适。
唉,我们总是说某某某真的很委屈,看看这位臧孙纥夫子吧,他够委屈了,实在是太冤枉了。遭受此等打击,他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消沉,而是采取果断的措施第一时间作尽可能的弥补:保住臧氏家族!
当后来他得知自己被定的罪名是“冒犯国法、闯门断闩”时,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同时喜形于色,对鲁国大夫子服椒赞不绝口。史料记载,臧孙纥哈哈大笑,对从人道:“子服椒果然是个人才,也只有他能够想得出此等绝妙主意了。”
读史至此,真的对鲁国流亡卿大夫臧孙纥赞不绝口。但让我们对臧孙纥佩服的事,并没有因为臧孙纥流亡去了齐国而终结,在齐国,臧孙纥继续为我们留下了经典故事。
公元前550年,臧孙纥流亡去了齐国。当时的齐国国君是齐后庄公,前面我们讲过,当时齐后庄公与晋国叛臣栾盈勾结举兵讨伐晋国,结果偷鸡不着蚀把米,最后战败回国。
齐后庄公回到齐国后得报说鲁国卿大夫臧孙纥来齐国避难了,对这位举世闻名的智者,齐后庄公当然很了解。见有大才来齐国,齐后庄公非常高兴,他与崔杼、晏婴等重臣一商议,决定任用臧孙纥为齐国大夫,并封赏城邑给臧孙纥。
换作常人,那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大馅饼的好事。但臧孙纥却不想要齐后庄公的任何封赏!
追随臧孙纥逃亡到齐国的家臣张三非常不理解,你臧孙纥在鲁国已经无立足之地,如今在齐国有官做有封邑,凭臧孙纥的智慧,完全可以在齐国开创臧氏家族在齐国的辉煌。
见张三如此不解,臧孙纥微微一笑道:“天上是掉不下来馅饼的,真掉下来了,也不见得一定会砸到纥这样的矮个子头上。这位齐侯是一个乱来的主,你看他刚刚去讨伐了晋国,大败回来。齐国国内并不稳定,齐侯自己还自以为是,言行随心所欲。这种人何时摊上大事都说不定,你觉得我们可以跟他随便沾染上关系吗?如果我们接受齐侯的职位和食邑,一旦齐侯玩火自焚摊上大事时,到时怕是我们脱不了干系。”
张三这才恍然大悟。但齐侯已经决定要封赏臧孙纥了,一旦命令下来,那你臧孙纥要么就离开齐国,否则不接受也得接受啊。
不用担心,臧孙纥被誉为鲁国智者,他有的是办法。
臧孙纥特意去求见齐后庄公,齐后庄公非常高兴,热情招待臧孙纥喝茶聊天。男人们坐下来喝茶,要么是商量大事,要么就是聊天。聊着聊着,就可能聊成了吹牛。
齐后庄公就把天聊成了吹牛,他对臧孙纥大吹特吹这次自己亲率齐军讨伐晋国的事,什么全世界也就是他,能够果断创造机会抓住机会,敢打超级大国晋国;什么自己率齐军势如破竹,晋军被打得溃不成军,大军长驱直入,只差一步就打到了晋国都城新绛;什么自己的功劳是历代齐侯都难以比拟的,而且还在晋国建立了武观等等。
齐后庄公满以为臧孙纥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至少表面上会对他吹捧一番。要知道,能够得到这位智者的夸赞,也值得自己今后在某些必要的场合再吹一次大牛。
谁料,臧孙纥喝着齐后庄公的好茶,却讽刺起齐后庄公来:“君侯还是别吹了,外臣看来,君侯的功劳其实不少,但行为不端啊。君侯所为,如同老鼠夜出,根本不敢在阳光下活动,只能偷偷摸摸。”
见齐后庄公惊讶得张着大嘴,臧孙纥继续道:“君侯此番讨伐晋国,貌似有些胆识,其实却是趁人之危,不用说后来被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败逃回国。哪怕真的战胜了晋国,天下谁会赞美这种小人之为呢?”
啊?你这矮子怎么不识抬举?居然敢如此讽刺寡人?齐后庄公大怒。当然,他也不能因此而将臧孙纥抓了起来,毕竟人家可是天下闻名的贤才。
这次茶,齐后庄公喝得非常郁闷。所以等到后来,有人提起要封赏臧孙纥哪块好地时,齐后庄公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臧孙这种人,在鲁国混不下去,估计也是徒有虚名,寡人还是将好地留着吧。”
后来的情况如何呢?仅仅过了两年,即公元前548年,齐后庄公被相国崔杼弑杀,牵连了一大批齐国大夫,而臧孙纥因为当面讽刺过齐后庄公,也未得到他的官职和封邑,所以在那场齐国大规模内乱中得以幸免。
臧孙纥在齐国生活了多少年,未见史料记录。但是,据说后来臧孙纥为齐国还是做了很大的贡献,具体就是充分发挥其治国治军才能,重农商,奖耕织,鼓励生育,使齐国大治。此外,还在临淄设练兵台帮助齐国治军,训练兵马,垦荒屯田,极大地提高了齐军的战斗素养。
这些到底有几分是真的,不得而知,毕竟所谓重农商、奖耕织,鼓励生育、增加人口之类的,在一百多年前的管仲时代齐国已经实施了。再说,臧孙纥的军事才能至少在鲁国时并不见其有过人之处,打个邾国还被打得大败。
但相关的传说不少,如据说是臧孙纥练兵用的点将台名为臧台,臧孙纥奖励耕织使齐国生产的丝织品名闻天下,“齐纨鲁缟”成为当时最为高档的丝织品等。
第347章 顺事恕施:为什么孔子认为臧孙辰要比臧文仲更贤能?
这些,我们都不去探究了。但也是这个时候开始,我们在史料中再难见到臧孙纥的名字了,我们的判断是,从此臧孙纥就在齐国终老,再也没回过鲁国。
再见了,鲁国圣人、智者臧孙纥先生,我们也很感谢你。你在鲁国春秋舞台掀起了大把的风云,值得我们好好去读,并从你的经验和教训中,努力得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值得注意的是,孔子对臧孙纥的评价非常高。孔子虽然不相信臧孙纥逃亡邾国后回到自己的封邑防城,丝毫没有据城作乱的意思,认为臧孙纥为了保住臧氏家族,此举是威胁鲁国之举,如果不答应存续臧氏家族,那臧孙纥就据城叛乱。
孔子甚至评价臧孙纥惹祸上身被迫逃亡,说到底还不够睿智。孔子曾说过,臧孙纥这个人确实比一般的人要聪明得多,如他从齐后庄公所为,预料齐后庄公不得善终,为了怕被齐后庄公牵连,居然用讽刺的手段,拒绝齐后庄公的赏赐,使自己与齐后庄公彻底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臧孙纥这么聪明,却为季氏立储之事出谋划策,这是不明智的。无嫡立长本就是臧孙纥应该坚持的礼数,他如果够聪明,就应该教之以礼,奉劝季孙宿依礼而行事。再聪明一点,就应该脱身此等泥潭,怎么可以陷到季氏家族立储这等敏感事务中去,甚至还居然帮着季孙宿违反无嫡立长的礼法去立幼呢?
孔子认为,臧孙纥在帮助季孙宿废长立幼一事上犯了大错,没有考虑到季氏长子季弥的感受,结果摊上了大事,无法在鲁国容身,只能选择逃亡。从这一点上讲,臧孙纥枉为智者。
但不管如何,孔子对臧孙纥的评价还是很高的。据说,有一次,孔子高徒颜渊问孔子臧文仲和臧武仲这两人谁更贤能,孔子认为臧武仲更贤能。
臧文仲和臧武仲,即臧孙辰和臧孙纥,一个是爷爷,一个是孙子。一直以来,在鲁国人的心目中,臧文仲为鲁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臧孙纥的功绩却乏善可陈,所以,颜回很不解。
不但颜回不解,连当时在场的子路和冉有都觉得老师的评价有问题。
颜回因此反驳老师道:“老师此言,学生不解。臧武仲虽被称为圣人,但是他身陷祸害且不能免于罪责,致使臧氏失去世袭卿大夫地位,这说明他的智慧不足以称道。再说,臧孙纥本没多少军事才能,却要亲自率师出征邾国,结果兵败狐骀,让鲁军损失惨重。
这样的人,说明其智慧与圣人的名声不相符。反倒是臧文仲,虽已去世多年,但是其治政智慧和理政格言仍然被后人奉为经典,被认为不朽。老师怎么说臧武仲比臧文仲更贤能呢?”
孔子道:“臧文仲虽然可称不朽,但其立言乃身死后而立。然而他生前在道德修养方面存在诸多瑕疵,不仁不智各有三。”
心直口快的子路不禁惊讶道:“臧文仲居然还有不仁不智之事?而且还各有三件这么多?弟子可真不解了,还请老师详细讲解。”
孔子见大家一脸懵逼的样子,抖起了书包:“臧文仲三不仁,一弃贤大夫柳下惠而不用,二置六关以征税,三使妻妾织蒲席而与民争利。其三不智,一是私藏天子专属器物蔡之大龟,二是纵容礼官夏父弗忌在主持祭祀仪式时违反昭穆顺序,三是鼓动国人祭祀海鸟爰居。
此不仁不智各三,皆乃违反礼制,由于臧文仲身居高位,因此在鲁国造成了恶劣影响!由此而知,臧文仲虽有功绩于鲁国,但三不仁三不智,终究掩盖了他的贤德。
而臧武仲呢,虽然政绩不如臧文仲,但能做到遇大事而不糊涂。如流亡至齐国,齐庄公知其贤能,打算以官职和封邑请他出仕。但臧武仲能够从局势中准确判断齐国将要发生内乱,所以绝不接受。为了拒绝封赏,臧武仲故意用言语相激,最终成功避免受封,消除了风险隐患,这就是真正的智者。
老师要告诉你们的是,一个成功的真正的智者,不仅能够沉着应对眼前的危机,还能够成功化解未来的凶险,所以智者不容易。只是可惜,臧武仲在鲁国时,却没有能够做到顺事恕施,所以摊上了祸事,被迫逃亡齐国,这是他的遗憾啊。”
颜回听得很认真,他听到了老师讲到的“顺事恕施”这个词,不禁轻轻重复了一遍。孔子很欣慰地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解释道:“顺事,即顺势而为;恕施,即善于妥协。臧武仲在顺事和恕施两方面都做得还不够严谨,所以在鲁国没能免于灾祸。”
当然,这是孔子一家之言,毕竟,对孔子来说,言行举止必须符合礼制规范是他评价历史人物的重要标准。这个标准,不能放到现在。甚至也不应放到春秋后期,战国当然更不能放,因为无论多高深的学问,最后得以实践来检验之。作为政治家,无论是臧文仲还是臧武仲,他们最看重的,是否解决为国家为人民解决实际问题,而绝对不是拿着礼制来衡量一切。
第348章 豪华礼单:为什么晋国对齐国的报复行动再一次告吹?
好了,这个时候的鲁国,国内外都发生了重大事件。国际事件当然是晋国内乱,齐国居然趁火打劫讨伐晋国,结果被晋国发动中原诸侯们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国内事件当然是鲁国卿级班子作了重大调整。先是代表鲁国公室的卿大夫子叔老于公元前551年秋去世,其卿位由其子子叔弓继任。孟氏家族宗主仲孙速去世,由其子仲孙羯继承其一切,当然也包括卿大夫职位。
而臧氏家族宗主臧孙纥因受到仲孙羯和季氏家族的马正季弥联手陷害,被迫流亡,由于算是犯罪逃亡,所以臧氏家族世袭的卿大夫一职,也就被取消了。
现在,鲁国政坛的模样是这样的:国君是当了二十多年鲁侯的鲁襄公,执政上卿是叔孙豹,其他几位卿大夫是季孙宿、仲孙羯、子叔弓。
也就是说,此时的鲁国,卿级领导班子成员,貌似只剩下四位了,三桓家族各占一席,还有一席是公族大夫代表。
这意味着自从臧氏家族从卿级班子淡出后,鲁国公室与三桓的力量对比,单单是人数上讲是二比三。而且,子叔弓几乎没发出过多少声音,估计在卿级领导班子中也是摆摆蜡烛凑个数而已。
至于国君嘛,貌似鲁襄公的一切,都是在看着三桓的脸色在行事。
那说明了什么?鲁国以国君为首的公室力量,在接下来的鲁国春秋风云中,已经不再有多少份量了,到后来,注定要走到可有可无的地步。
三桓,更加牢牢地掌握了鲁国政坛。
公元前548年的鲁国,重点要关注的当然还是齐国。因为晋国的眼睛也紧紧盯着齐国,为了报复齐国,去年秋晋国组织了诸侯联军讨伐齐国。齐国则紧急向楚国求援,结果导致晋、楚两个超级大国在郑国的棘泽对峙,一场世界大战正要开打,不料老天出面调停,下了一场大雨,引发了列国洪涝灾害,最终罢兵休战。
如今,一年过去了,晋国对齐国的报复当然得继续。公元前548年8月,鲁襄公就收到了晋国的通知,赴卫国重镇夷仪开会。
陪鲁襄公参加夷仪会盟的是上卿季孙宿,还有大夫子服椒等人。令鲁国人兴奋的是,除鲁国参加外,这一次晋国国君晋平公还召集了宋国、卫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藤国、薛国、杞国、小邾国共12个诸侯,夷仪盟会的议题只有一个:讨伐齐国,以报两年前齐国侵略晋国之仇。
会议非常顺利,各项议程正有条不紊进行着,突然列国诸侯们得报,说齐国派人来了!
啊?群狼聚集准备屠羊,羊却自己送上门来?这个齐国到底怎么了?
大家都在议论着一旦讨伐齐国,齐国必然如去年那样向楚国求援,届时晋楚两大强国打起来,中原列国诸侯联盟和南方楚国军事集团麾下列国诸侯都加入战争,那是真正的世界大战!
齐国派来的使者不是一般的大夫,而是齐国新任执政上卿、右相庆封!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一条,也是当时的战礼。于是,晋国中军元帅兼联军统帅范匄命人将庆封带上来。
庆封向范匄行了一礼,赔着笑道:“元帅,别研究了,寡君命在下前来朝见晋侯,转达寡君的心意:寡国真心认错,愿重礼作赔,从今往后,断绝与楚国关系,加入中原列国联盟,一切唯贵国马首是瞻。”
啊?我们在这里辛辛苦苦开会,组建起规模庞大的联军,正准备将你齐国给收拾了,结果你齐国佬就派个人来讲一声赔礼道歉服输投降,这就可以完事了?
晋国中军元帅范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鲁国上卿季孙宿的担忧也上来了。是的,他很担心晋国收受齐国贿赂后,就将这次伐齐行动给黄了。不趁这个时候将齐国彻底给打趴下了,鲁国永无宁日。
但是,当大家听了齐国右相庆封的解释后,终于无奈了,这仗,确实是打不起来了。
原来,齐国国君齐后庄公突然薨了!
这么一个强悍的齐侯,居然突然薨了?怎么薨的?你庆封不会来骗大家吧?
是的,齐后庄公确实跷了辫子,而且居然是被自己最信任的大臣、执政上卿崔杼弑杀的。
庆封详细介绍了齐国这场内乱的经过。原来,齐后庄公此人好色,居然与崔杼夫人棠姜偷情。不但偷大臣的老婆,还到处炫耀,崔杼忍无可忍,设计袭杀了国君。
崔杼弑君后,迎立了齐后庄公的弟弟公子杵臼为国君,即齐景公。
这些事,我们在讲齐国故事时详细讲了。这里,我们就一笔带过了。
此时的齐景公是一少年儿童,齐国大权由崔杼一人独掌。他提拔了亲信庆封为卿,并设置了左右两相,自己担任左相,庆封为右相。
崔杼听说晋国正在夷仪召集诸侯会盟,准备组织联军前来讨伐齐国,情知此时齐国刚经历一场内乱后,根本无力抵抗。但他倒也不慌,他祭出了对付晋国最有力的武器:重金贿赂!
崔杼认为,能用钱解决的办法,一定是最有效的办法!所以,崔杼命庆封直接赴夷仪与晋国谈判,给出的谈判筹码有三个:
一是齐国正值大丧,希望大家都要遵守礼制,不要在此时讨伐齐国。
二是这位该死的齐国先君,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趁晋国内乱发兵攻打晋国,给齐国带来了严重兵祸,造成巨大损害,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怎么负责法?齐国人民团结一心,动手灭了他。这也意味着晋国不需要报复了,齐国人民已经帮晋国报了仇。
三是足够的财物贿赂!
包括鲁襄公、季孙宿以及在夷仪的所有诸侯国国君和列国卿大夫,听说齐庄公居然薨了,大为惊讶,因为所有的诸侯国都没有收到讣告。
之所以齐国敢违反礼制不对外发出齐后庄公薨了的讣告,并不是因为他是被弑身亡的,而是崔杼恨透了齐后庄公,所以在办理丧事时,不准使用国君规制。
既然齐后庄公死后不能享用国君规制的丧礼,那自然就不需要向列国诸侯发出讣告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此事的原因所在。
但齐后庄公确实是薨了,齐国给出的理由确实是事实,那这仗还能打么?要知道,晋国作为诸侯之长,必须维护礼制。这个礼制就是一国大丧期间,不能讨伐!
对晋国人来讲,最关键的还是齐国搬出的第三大块筹码,这可谓是齐国人祭出的终极武器:重礼贿赂。
令鲁襄公、季孙宿等人惊讶的是,齐国这次给晋国的礼单堪称春秋史上最慷慨大方的一份礼单了。我们看看具体物资。
一是列国诸侯在夷仪组建联军,参加的所有诸侯国钱粮军资一应由齐国补偿,绝对不能让列国诸侯吃亏。
二是送给晋平公的是齐国宗庙里本来供姜太公以及历代齐侯享用的宗庙祭器,还有超高级的乐器。要知道,在春秋时期,相比起玉璧金帛来说,这是礼品中的顶级品,都是宝器。
三是送给晋国军队所有军中大夫玉璧、金器、绸缎布帛等厚礼!据说,当时晋军将领主要是指三军帅佐,6人。然后是中军、上军、下军这三军每军的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候奄以及其佐官,10人。晋三军每军各设五师,师佐各十人,即30人。
四是送给晋国在国内未随军的所有大夫以及他们负责的各官府衙门正副长官其他财物,按级别给出!
概言之,刚刚弑君的齐国相国崔杼把刚刚继位的齐景公的国库整个搬空,而晋国凡是有一官半职的,都逐一得到了来自齐国的厚礼!
最后,庆封赔着笑,对列国诸侯们团团作揖,等候晋国回话。
鲁襄公看着这位齐国右相的笑容,貌似也看出了另外的门道,庆封的意思应该是这样的:敝国知错矣,这样的态度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其实,大家真的联合起来讨伐敝国,也无非是抢掠了一把就回去了。所以,按照寡君的意思,这一次大家干脆就别来讨伐了,多麻烦呐。来了,你们要财物,敝国这就提供。
就这样,齐国这一次凭着巨额贿赂,终于让晋国为首的国际联军退兵了。随后,就是按程序搞个盟会,大家当着神灵的面发发誓歃歃血,最后是各回各的家。
第349章 和平梦想:为什么叔孙豹认为世界和平不再是梦?
鲁襄公回到鲁国后不久,就得到了一个消息:晋国中军元帅换人了,原元帅范匄病逝,赵武担任中军元帅。
执政上卿叔孙豹对鲁襄公道:“主公,看来,国际环境将会起大变化了。”
国际环境?鲁襄公皱皱眉,担任鲁国国君二十五年了,但鲁襄公很清楚,什么国际环境国内环境,寡人就纯粹是一傀儡,一切都是你们三桓在操控朝政的。
唉,寡人能够管住祭祀就不错了,国际环境,还是你们去忙吧。
鲁襄公不想理会什么国际大事,但执政的叔孙豹可不能不管。随后召开的国际时局分析会上,叔孙豹、季孙宿、仲孙羯和子叔弓集体得到的结论是:世界局势一目了然,但却出现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我们先看看这个时候的世界局势吧。
春秋江湖仍旧是以晋、楚两国为核心的对峙局面。晋国在收服了齐国后,看起来势不可挡的样子。此时,以晋国为首的中原联盟主要有晋国、齐国、宋国、郑国、曹国、卫国、鲁国、邾国、莒国、滕国、小邾国等。
晋国在中原列国诸侯外还有一个盟友,那便是吴国。吴国在晋国长期的扶持下,此时已经完全成为一个可以与楚国抗衡的军事强国了。吴国在淮河流域不断向楚国发起挑战,楚国的大量精力和兵力被牵制在东线,着实无力北上。
这些年来,吴国屡屡挑衅楚国,两国战争不断,楚国疲于奔命。公元前548年,吴王诸樊在侵略楚国的附庸国巢国之战中战死沙场,此时的吴王由诸樊之弟余祭担任。很显然,吴国正酝酿着一场对楚国的大规模报复行动。
再看看楚国集团。楚国现任国君为楚康王,近年来楚国虽然被吴国袭扰得不得安宁,但总体实力仍旧在不断提升。尤其公元前548年得了对吴作战的大胜,趁势灭了舒鸠国,暂时遏制了东线威胁。
以楚国为核心的军事集团主要有楚国、陈国、蔡国、唐国、许国、徐国等,以及楚国收服的大量江淮、汉江流域各附庸国和部落。此外,西南的巴国、蜀国等与楚国的关系非同一般。
如同晋国在楚国东线部署了一个盟友吴国,楚国在晋国的西线也部署季一个盟友,秦国。秦国自秦穆公以后国运甚为不佳,尤其是晋国两代强势国君晋文公、晋襄公时代,秦国被压得死死的,原定的东进中原战略受到重大打击。
出于历史原因,秦国与晋国是仇敌关系。秦国虽然国力军力都不如晋国,但这是一个非常有血性的国家,明知不敌晋国,也敢于向强大的晋国亮剑,总是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袭扰晋国。
此时的秦国国君是秦景公,秦国与楚国继续保持着同盟关系。
至于周王室,继续不需要理会的那个样子。大周王朝貌似不再是属于周王室了,而是属于晋国或者楚国。那作为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鲁国,也就没必要在春秋江湖打什么政治牌了。
所有的鲁国人都看得很清楚,列国诸侯,谁也不再真正把周天子看在眼里。这年头,再把有限的国力用在王室上,那是笨出屎来的节奏。
但是,晋楚两国虽然是敌对的双方,但貌似两国彼此相当谨慎,双方往往心照不宣地避免着直接战争,双方互相较劲的主要表现形式还是代理人战争。
晋国的代理人主要是吴国以及中原的宋、郑两国,主要对付的是楚国。当然,郑、宋两国一般是不敢直接向楚国发起进攻的,他们打的也是楚国的代理人,如陈国、蔡国。
连鲁国自己都成了晋国的代理人,鲁国和卫国主要对付的是齐国。好在如今齐国趴下了,那鲁国和卫国总算可以消停一下了。
楚国的主要代理人有陈、蔡两国,对付的是中原的郑、宋等国,但这两国很弱,总是被揍。
本来,楚国与齐国结盟后,在战略态势上形成了对中原的西、南、东三面大包围。尤其是齐国南下可以制衡吴国,西向可以攻入晋国。但眼睛一眨,齐国终于还是投靠了晋国,使楚国在与晋国对抗的战略态势出现重大损失。
还有一个秦国也算是楚国的代理人,唯一的牵制对象是晋国。但春秋时期的秦国,实在是太弱了,一直被晋国夺得喘不过气来。
总体而言,晋楚相争的局面仍旧存在,但晋国占据着主动权。晋国不但有着包括鲁国在内的中原大多数诸侯国的盟国,而且这些盟国总体上要比楚国的盟国强大。另外,可有可无的周王室至少在明面上也支持着晋国。
叔孙豹冷静分析着世界局势,最后,他从晋国中军元帅赵武的性格特点着手,得到了一个判断:世界面临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这个大变局,就是晋楚自城濮一战后正式展开争霸江湖将近百年来,双方战争不断,列国诸侯都累了,而赵武与历任晋国中军元帅不同,此人虽以武为名,但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爱好和平的晋国卿大夫。
和平?一百多年了,春秋江湖上的列国诸侯,谁曾经真正享受过和平?三十年前也搞过一次和平运动,但是仅仅维持了三年,这个和平梦就碎了一地。
对,世界和平的曙光已然显现了,只要大家努力一把,世界和平不再是梦!
是的,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列国纷争不断,大家都累了,都需要一个和平时代。
鲁国卿大夫们坚定着自己的信念。只是,此时的和平,真的还只是一个梦想。因为战火的消息不断传来,似乎啪啪打着鲁国卿级领导班子的脸,这次会议集体作出的对世界局势的判断,看来是鲁国对和平的一厢情愿。
第350章 黑暗时分:为什么说此时可谓是黎明前的黑暗?
首先是卫国出了大事。
卫国是一个老牌传统姬姓中原诸侯,其祖上卫武公还曾做过周王朝的卿士。但卫武公以后,卫国便逐渐衰落了。
晋楚城濮之战前夕,卫国是楚国的盟友。所以城濮之战后,卫国作为战败国得到了春秋霸主晋国的制裁,后来就归顺了晋国。
让鲁国有些汗颜的是,卫国自归顺晋国后,那是死心塌地真正归顺,上百年来,始终奉晋国号令,绝无二心。反观鲁国倒有时对晋国首鼠两端,有时偷偷与楚国搞点关系。
卫国对晋国如此忠心,那是因为卫国既定的对外政策始终不变。而主导一国对外政策的,除了国君外,还有一个人很重要,那就是执政上卿。
此时卫国执政上卿为孙林父,他与历任执政上卿一样,坚定贯彻着追随晋国的路线,使卫国成为晋国的铁杆小弟。应该说,由于晋国自城濮大战击败楚国以来,一直是整个春秋江湖的超级大国,其国家实力和影响力非常强。选择追随晋国的卫国,自然得到了晋国强有力的保护,在国家发展中也获得了极大的利益。
但是,十多年前,卫国发生了政变。政变是由执政上卿孙林父发动的,这是一个卫国历史上极其强势的人物,对卫国也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恃功自傲,不把国君卫献公放在眼里,有些独断专行,这下卫献公火大了。
卫献公是一个有性格的人,孙林父的性格更强,两个有性格的男人碰撞在一起,就产生了强大的火花,结果就引发冲突。公元前559年,孙林父与卫献公的冲突有了结果,国君完败于执政上卿。
卫献公失败了,被赶出了卫国,逃亡去了齐国。孙林父就另立了一个国君,这便是卫殇公。
孙林父赶跑了国君,另立新君,按理这是一种非法行径,是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晋国作为诸侯之长,应该出面主持公道。但那个时候,晋国国君是晋悼公,正患着病,没能立即处理卫国的问题。
第二年,即公元前558年,晋悼公病逝。晋国大权由中军帅佐荀偃、范匄掌握。当时,晋国重点要对付齐国,所以,卫国的事便被拖了下来。
被拖了下来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孙林父与后来晋国中军元帅范匄的私人关系非常好,范匄收受了大把大把来自孙林父的贿赂,从而对卫国孙林父赶走国君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这样,非法即位的卫殇公,在孙林父的强势执政下,坐实了卫国国君的宝座。见晋国处事如此不公,流亡在齐国的卫献公对晋国很失望,但前面说过,这是一个有性格的男人,在精心准备了十余年后,如今,即公元前547年,卫献公居然杀回卫国,一把干掉了卫殇公。
孙林父呢?见势不妙,逃亡去了自己的封地戚邑。
但孙林父凭自己的这点族兵,哪是已经复辟即位的卫献公所率的卫军对手。老谋深算的孙林父祭出了绝招:向晋国求援,条件是愿率孙氏家族及其封地戚邑归顺了晋国。
晋国国君晋平公本就一是一贪财的主,见平空得到一块肥地,居然下令接收并分派军队驻守戚邑。
卫献公气得北斗转南,他也不顾晋国不晋国的,直接下令讨伐戚邑,结果是戚邑被卫军攻破,负责守卫的晋军将领不幸战死。
这下晋平公发怒了,你小小的卫国居然敢来惹盟主的事?出兵教训!于是,公元前547年6月,鲁襄公就接到了晋国的命令,赴澶渊参加盟会,组成以晋国为首的联合国军讨伐卫国。
小小的卫国哪里是对手?很快联军一口气攻占了卫国的懿城。卫献公这下终于醒过神来,敢情自己是昏了头,打个叛国的戚邑,居然打到了老大哥晋国头上。
如今,晋国出手教训了,那还不赶快认错?卫献公派出两位大夫向晋国说明情况,结果两人被晋国人逮捕了起来。
有个性的男人卫献公见忠于自己的大臣被晋国人抓了起来,急了,干脆自己出面赴晋国说明情况。结果,卫献公非但没能救出自己的臣子,反而被晋平公下令抓了起来。
卫国人为了营救自己的国君,最后想了一个办法,送了一个美女给晋平公,总算让晋平公将卫献公给放了回来。
这是卫国。再看看郑国。
郑国这个夹在晋国、楚国两个超级大国争雄中间的中原诸侯,主动挑起了事端。由于陈国经常跟着楚国侵略郑国,所以郑国就于公元前548年冬报复了陈国。
而且,郑国创造了春秋史上的一次闪电战经典案例。先是瞒天过海,假装组织郑军参加什么晋国要求的联合军事演习的,然后趁夜色急行军,怀着对于陈国人的仇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仅仅用了一个多点时辰,便全面攻破陈国都城宛丘。
郑军把陈国国库搬空、抢掠了陈国宗庙里的那些祭祀用宝器,还有宛丘城里的粮草及陈国大量的战车战马后凯旋而归。
陈国是楚国的铁杆跟班,此番被郑国打得乾坤倒转,那楚国能让郑国好过吗?到时楚国为陈国出头而出兵北上,那岂不是又害得晋国又要出兵救援郑国?
晋国见郑国背着自己乱来,对郑国非常生气,现在的晋国也真的非常蛮横,动不动就逮捕诸侯国君,难道郑伯又要遭殃了吗?鲁襄公也好,叔孙豹为首的鲁国卿大夫们也好,都为郑国捏了一把汗。
想起卫侯的事,如果不是有聪明人为卫国人出主意,送了一位美女给晋侯,卫侯就可能一直被晋国人关着。甚至当时连郑伯、齐侯都专门赴了一趟晋国,面见晋侯,替卫侯求情,但都没用。
叔孙豹啊叔孙豹,你不是在卿级领导班子会议上说晋国中军元帅是一位仁义的主,有他执掌晋国国政,与楚国修好的可能性大了去了?现在看来,你叔孙豹提出的和平只是一个可能,是一个看来无法实现的梦而已。
鲁国,看来还是务实一点,别乱做梦,赶紧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世界大战作好足够的准备吧。
第351章 弭兵会盟1:世界和平会议,为什么齐国提出了异议?
鲁国正在为世界局势发愁,开始觉得世界和平的遥不可及时,有一个人却在努力实现自己的抱负:为实现世界和平而努力!
这个人,正是晋国中军元帅赵武。
在叔孙豹看来,赵武是晋国历史上一位贤明的中军元帅,是赵氏家族的孤儿。据说,赵武少年时经历了父亲英年早逝、赵氏家族内讧导致赵氏家族被灭的悲惨命运,最后在母亲以及与赵氏家族世代交好的韩氏家族的帮助这才慢慢成长起来。
家族蒙难使赵武自小便发奋图强,据说赵武勤奋学习,熟读诗书,入卿后在一些外交场对诗经的引用做到随手掂来,以诗喻志、抒情、提醒、暗示,而且总是运用得恰到好处。
叔孙豹很看重赵武,认为他是全世界卿大夫中的高人雅士,冠之以儒帅之称毫不为过。
但叔孙豹对赵武最欣赏的却是赵武在外交场合透露出来的世界和平梦。如公元前548年,赵武派人觐见周天子,向天子表态,晋国将带头恢复向王室进贡!
赵武认为,实现天下和平,首先是各诸侯都要有一个共同的信义,那就是尊王。但是诸侯不尊王已经很多年了,晋国作为中原诸侯之长,必须要带好这个头。
晋国带了头,那接下来便是各传统诸侯继续向周王室进贡。周王室从此便有了维持其苟延残喘的物质利益,你说日渐衰落的大周王朝天子周灵王是不是感动得要哭了?
鲁国作为大周王朝宗邦诸侯,为此事对赵武赞不绝口。
鲁国执政上卿叔孙豹最早结识赵武是在公元前548年的重丘会盟,正是在赵武的努力下,晋国组织了齐国、宋国、鲁国、卫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杞国、小邾国共12个诸侯国君在重丘结盟,会议明确了齐国加入中原诸侯联盟一事,重申了中原列国诸侯联盟应团结一致,尊王攘夷。
就是在这次会议上,赵武表现出来的谦虚有礼,让叔孙豹发自内心的赞美他。要知道,作为当时世界最强大的超级大国、诸侯盟主晋国的执政上卿,完全有理由到各国作威作福。在赵武之前的范匄就是这种人,但赵武却从不表现出盛气凌人。
正因为如此,所以叔孙豹决定进一步结交赵武,向赵武表达鲁国有意谋求世界和平的愿望。正巧,赵武也怀着同样的想法有意结交这位名享江湖的鲁国贤大夫。就这样,鲁国和晋国两位执政上卿好好喝了一次茶,围绕着世界和平交流了看法。
叔孙豹对赵武道:“元帅,您的理想令人动容。如今,王室衰落,礼崩乐坏,四方蛮夷蠢蠢欲动,各国诸侯已经厌倦了互相攻伐。各国诸侯也唯有依靠晋国才算有了安定,这都是托晋国的福。
如果元帅能够推动实现真正的和平,那是功德无量啊。豹听说,宋国执政上卿向戌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贤人,他一直在研究宋国先人华元的那次弭兵会盟为何最后失败。而且,他与各国大夫交往都密切,甚至与楚国令尹屈建都有深交,元帅何不找他商议呢?”
赵武采纳了叔孙豹的意见,专门与宋国执政上卿向戌进行详谈。向戌欣赏领命,出使楚国。楚国令尹屈建热情接待了向戍,向戍开门见山,直接提出了希望晋楚两国放下刀兵和平共处的意见。结果,楚国也有意休养生息,愿与晋国休战。
其实对楚国来讲,甚至比晋国更需要与中原列国诸侯的和平,因为楚国必须可腾出手来对付可恶的吴国佬。
离开楚国后,向戍马不停蹄,花了几个月时间,不辞辛苦奔波于各诸侯国,列国诸侯闻讯纷纷表示支持。
世界和平,用当时的话讲是弭兵会盟,但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不单是晋国的问题,也是鲁国、齐国、宋国等诸侯国的共同问题。这便是乌馀问题。
乌馀本是齐国大夫,齐国先君齐后庄公当时支持晋国的栾盈起兵造反,并出兵进攻晋国,这位乌馀大夫提出了不同政见。但齐后庄公根本未听取乌馀的意见,一意孤行,最后以失败告终。
乌馀见齐后庄公吃了大瘪,就各种讽刺嘲笑,终于惹怒了齐后庄公。乌馀见自己的大嘴巴终于惹上祸了,干脆带着自己的封邑与族人投降了晋国。
这也是公元前548年的事,虽然当年齐后庄公被崔杼弑杀,但乌馀已经投靠了晋国,而且,晋国国君晋平公又很欢迎列国诸侯大夫带着封邑来投靠,所以乌馀就没考虑回到齐国。
大夫带着封邑投靠他国是很严重的违法乱礼之为,分封制规定了“大夫无外交”,即公族大夫未经国君同意,不能私自去外国,不能私自结交他国大夫。这是为了防范国内大夫带着族人封邑投降敌国的隐患。
但春秋走到了现在,君权已经被大幅度消弱了,最早的制度设计中为避免大夫带着族人封邑投降外国的“大夫无外交”便成了空纸一文。对大夫来讲,什么大夫无外交,天大地大,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于是,带着国土投靠他国的隐患便爆发了。如纪国国君的弟弟带着自己的封邑投降了齐国;前面提到过的卫国大夫孙林父也带着自己的封邑投降了晋国;现在又讲到齐国大夫乌馀也带着自己的封邑投降晋国。
象这样的事,在春秋早期是很罕见的。各国那些牛气冲天的大夫们互相有往来,有的甚至还成了好朋友,如吴国的季札,鲁国的叔孙豹,齐国的晏婴,晋国的赵武、韩起、叔向等人,郑国的子产,宋国的向戍,楚国的屈建等等。
他们之所以誉满春秋江湖,正是因为有了互相交待,所以才会互相欣赏,口口相传,惺惺相惜。
齐国大夫乌馀带着自己的封邑廪丘投靠了晋国。贪得无厌的晋平公大喜过望,他立即任命乌馀为晋国的廪丘大夫,这意味着晋国占领了齐国的廪丘。
这令齐国非常火大,乌馀也知道齐国一定要来寻自己的麻烦。乌馀的麻烦在于廪丘本就是齐国边境重镇,讲白了就在齐国,而离晋国则有千里之远。
齐国要来收拾乌馀,乌馀怎么可能守得住廪丘?
第352章 弭兵会盟2
怎么办?乌馀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假奉晋命行征伐!
厉害吧?这个乌馀也算是牛气冲到天上的那一类了。
乌馀的逻辑是这样的,现在全世界就晋国、楚国是超级大国,自己既然投靠了晋国,那自己就是晋国人了,自己的封邑廪丘也是晋国国土了。为了帮晋国守住国土,自己作为廪丘大夫当然得守土有责了。要做到守土有责,当然得壮大廪丘的实力。要壮大实力,当然得扩充地盘!
只要把地盘扩充得足够大,哪怕是你齐国一时来犯,那老子就算打不过,也就只不过丢了其中一些地盘而已。只要自己的地盘足够大,影响力便大,到时晋国肯定会以国土被侵犯为理由而出兵相救,那自己就安全了。
乌馀为自己的绝妙策略点了好几万个赞,然后便迅速讨诸行动。他打着晋国的旗号,开始以廪丘为中心四处侵占。第一个倒霉的国家是卫国,边境重镇羊角被攻占。
据说,卫国遭到乌馀突袭时,本要抵抗的,但突然看到居然是晋军来犯,哪里敢抵抗?卫军弃城而去,乌馀顺利占领卫国重镇羊角。
然后,乌馀率军兵锋一指,转到了鲁国。他看中了鲁国的高鱼邑。据说,乌馀实施的是偷袭战,他趁大雨偷偷向高鱼进军,远远驻军于城外,分派了一支特战小分队,偷偷潜到高鱼城下,由于下大雨,小分队轻易找到了排水口。
特战小分队从高鱼城下的排水口爬入城内,因雨下得很大,城内防备不严。小分队摸到了高鱼的武库,偷偷打开武库,把小分队的装备升级到了当时当地最高版本。然后,窜上城头,袭杀了城头守卫,再打开城门,放乌馀军队入城,轻易占领了高鱼城!
第二天,鲁国得到战报,才知道高鱼被占,经确认,居然是晋军来袭!啊?咱鲁国人哪里得罪过晋国老大哥了?快,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卫国人、鲁国人都认为是晋军来犯,也不知是自己哪里得罪了晋国,惊慌不已。而取得了两城的乌馀则信心十足,又为自己的策略点了几百个赞后,再次杀向宋国。
几乎是前两次的翻版,乌馀的假晋军偷袭,取得了几处城邑,宋国人也反应不过来,一时也不敢回击,生怕遭到晋国更强烈的报复。
在短短几个月内,乌馀以自己的廪丘为中心,到处侵占邻地,卫国、鲁国、宋国一些城邑被占,乌馀所占领的地盘俨然成了一个小诸侯国的模样。
各国也终于将情况给弄清楚了,按理晋国应该迅速解决这个问题,但不巧中军元帅范匄偏偏这个时候去世,一时便拖了下来。
所以,当向戍与齐国人商议世界和平一事时,齐国人便以此提出异疑:象乌馀这样到处征伐的人都活跃在大家的眼鼻子下,你宋国居然还有脸说和平?
赵武认为,要实现真正的世界和平,必须解决乌馀这档子事。在赵武的耐心思想政治教育下,晋平公总算答应将乌馀侵占他国的土地归还他国。
赵武派人去见乌馀,道:“国君非常高兴大夫为晋国取得了这许多城邑,但是国君非常担忧,因为这些城邑都是取自盟国,直接受之有失盟主信义。国君认为,唯有将这些土地都赏赐给大夫您,成为您的封邑,这才可能使这些土地属于晋国是合法的。所以,国君命大夫赶紧赴都城受封,国君已经令人占卜并告祭祖上,三天后举行封赏大典。”
啊?还有这等好事?乌馀眼睛都直了,他抢占这些土地,原本只是为自保,自己只有一块世袭的封邑廪丘,因为晋国太忙了,他担心齐国报复,所以才想出了扩大地盘以自保的策略。
现在倒好,自己东抢西抢,结果晋国国君还高兴了,并要将这些土地都赏赐给自己,那从此咱乌馀岂不是成了晋国第一大家族了?
乌馀带着家族骨干兴冲冲去了晋国都城新绛,结果呢?结果被赵武下令逮捕,其家族骨干及其他重要人员一网打尽!
晋国,确实为世界和平作出了榜样,这一次,晋国计除乌馀,还将乌馀抢自各国的土地都悉数归还各国,连廪丘也都归还了齐国!
齐国对晋国伸出了大拇指,鲁国、卫国、宋国都心悦诚服。看来,晋国这一次是真心在为世界和平作贡献,那大家还有什么好说的?世界和平梦的实现,大家都在晋国老大哥的带领下,一定会如愿以偿!
在赵武、叔孙豹、向戌、屈建、子产等列国执政上卿的努力下,中国春秋史上第二次弭兵会盟正式拉开了序幕。
弭兵的意思是放下刀兵,不再打仗,大家过上和平的日子,实现世界和谐。说穿了,弭兵会盟就是一场外交活动。公元前579年,宋国人主导了第一次弭兵会盟,但由于没有实质性内容,只是大家发个誓,说什么不要互相讨伐、谁兴刀兵大家都去讨伐谁之类的空对空屁话,注定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结果只持续了短短三年便宣告破产。
公元前546年春夏之交,又是由宋国人主导了第二次弭兵会盟,当然,无论哪次主导,背后都是晋国的全力支持。根据宋国精心准备的方案,晋、楚两国都同意在宋国都城睢阳谈判。谈判的主题就是列国诸侯就放下刀兵共谋世界和平献计献策。
全世界的人民都在期待着这次谈判会给世界带来真正的和平。晋国、楚国、齐国、秦国、鲁国、卫国、陈国、蔡国、郑国、许国、宋国、邾国、滕国等共14个诸侯国派出了豪华外交团队参加了会议。
鲁国执政上卿叔孙豹是于6月2日到会的,他以为自己应该是除宋国人外,第一个到会的。但令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是,晋国中军元帅赵武早在5月27日就到会了。
弭兵会盟中,唱主角的当然是晋国和楚国,叔孙豹全程参与了或见证了这次列国诸侯双边谈判、多边谈判的过程。他带来的鲁国史官,当然也详细记录了一切。
第353章 弭兵会盟3
首先是列国诸侯到会的时间,第一个到会的是晋国中军元帅赵武。然后,5月29日,郑国上卿良霄到会。6月2日,鲁国执政上卿叔孙豹、齐国右相庆封和上大夫田须无、卫国卿大夫石恶到会。6月8日,晋国下军佐智盈到会。6月10日,邾国国君邾悼公到会。6月16日,楚国公子黑肱到会。6月22日,滕国国君滕成公到会。
重大国际会议,开个会是形式,而会前会中会后的那些事,那是真正的关键,这些事,就是如何统一思想达成共识为目的的各方谈判。而最重要的谈判,当然是晋国与楚国的谈判。只要两个超级大国把细节谈妥了,其他的都好说。
晋国谈判代表是下军佐智盈。智盈根据赵武的要求,全面收集了解楚国的相关情报,了解楚国代表团组成人员的性格特点,提出晋国的具体谈判要求。
楚国的谈判代表是楚康王的亲兄弟公子黑肱,但他只是楚国令尹屈建的传话筒。屈建此时在哪里?他在陈国,这是一位非常小心谨慎的楚国令尹。毕竟,与晋国死磕了百来年了,宋国又是晋国为首的中原联盟之国,对楚国来讲,什么都要小心。
叔孙豹很清楚,谈判的基础内容是宋国大夫向戌提出的,首先征求楚国令尹屈建和晋国中军元帅赵武的意见。
据说,屈建仔细研究后,提出了一个新要求:以后,晋国的属国,即以晋国为盟主的各中原诸侯,都要朝见楚国;同理,以楚国为首的各国诸侯,也要朝见晋国。
听说楚国提出了要求,赵武迅速主持召开了晋国代表团会议,这次会议还邀请了到会的包括叔孙豹在内的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的代表参会。
赵武对大家道:“武以为,楚国的这个要求不过分,我们应该答应。同时,考虑到晋国、楚国、齐国、秦国都是大国,互相朝见一事要分别对待。
齐国作为东方大国,我们要给予充分的尊重。所以,要确保齐国不要履行朝见义务,既不用朝见我们晋国,也不用朝见楚国。同样,秦国一直是楚国的盟国,但楚国也是做不到真正指挥秦国的,所以,秦国不用朝见楚国,也不用朝见晋国。
秦国和齐国,都是大国,如果赋予他们朝见的义务,那武担心这次谈判是要破的,所以,就把这个意见带给楚国吧。如果楚国能够说服秦国朝见我们晋国,那我们就要努力要求齐国朝见楚国,这是对等的。”
据说,晋国的意见再次带到楚国令尹屈建手中,屈建不敢大意,这一次他是专门派人回国请示了楚国国君楚康王。楚康王非常大度,他大手一挥:“那就这样定了,秦国和齐国不需要朝见任何诸侯,但其他诸侯都要各自朝见晋国和楚国。”
什么意思?就是全世界诸侯,除了秦国和齐国这两个诸侯外,其余的诸侯,不管是晋国同盟圈的,还是楚国同盟圈的,都要按规定每年既要朝见晋国,也要朝见楚国。
这是最主要的条款,秦国、齐国都非常满意。
主要条款谈成了,楚国令尹屈建也就出场了,从陈国到了宋国。跟随屈建到会的,还有陈国大夫孔奂和蔡国大夫声子。晋国的另外两个盟国曹国和许国也都派大夫到会了。
至此,各国大夫都到会了,当然,到会的有两个国家是国君亲自参加的,一个是滕国,一个是邾国,因为这两个国家自认为是小国,所以国君亲自参加以示重视。
只有一个秦国没到会,但秦国的意见非常简单,全面遵守由宋国主持、楚晋两国主导的这次会议精神。
十四国代表团都到了宋国都城睢阳,宋国在睢阳城外划定了很大一片区域,用于安顿各国使团。宋国不是挺繁华的吗?怎么都不住城里豪华酒店驿馆去?
这是为了确保安全!由宋国军队保卫着的一片区域,当然要比大家各自分散居于城里要安全得多。要知道,这虽然是弭兵会盟,但可不是衣裳之会,不是穿着光鲜的衣服参加的会议,而是各国都带了军队前来的。
谁都不放心呐,互相之间你攻我打了百来年了,谁敢保证不会出事?如楚国,就曾经在开会时便拿下了宋国先君宋襄公,最后以宋襄公为人质,大举入侵宋国。这也正是这么重要的一次会议,为何各国国君都不参会,而由各国卿大夫参会之故。
当然,各国既然都带着军队前来参会,能进宋国国都吗?史料记载,各国都被安顿于睢阳城外,以篱笆做墙作为分界。晋国代表团及所率军队驻扎于北边,楚国驻扎在南边。
篱笆为墙,说明互相信任,不会互相攻击。在春秋时期的战场,军队驻扎时,一定要在军营附近挖壕沟,防止敌方战车突然冲击。这次参加弭兵会盟的,虽然各国都带了军队,但军队不是为了来打仗的,而只是保卫。所以驻扎时便不挖壕沟,只用篱笆作为分界,以示互信。
作为具体负责晋国谈判事务的智盈是一位相当谨慎的人,他发现相比之下,楚军不但带的人多,而且有备战的迹象。智盈对赵武担忧道:“我担心楚国人不讲信用,率军发难,袭击我们怎么办?元帅可要当心啊。”
赵武笑笑道:“不用担心,楚国人防备也很正常,因为他们以前经常这样干,所以认为别人也会这样干。这是以己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已。再说,我们驻扎在北边,旁边便是城门,如果楚国人真的发难,我们可以全身而退。但他们失去了信义,也就失去了诸侯,我谅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
智盈心悦诚服,从此再也不担心楚国人。
楚国人真的要存心发难吗?不会,赵武的判断是对的,楚国令尹屈建之所以安排精锐部队参加会盟,就是担心晋国会突然发难,他只是自保而已。
谨慎的屈建不但挑选精锐部队参加会盟以备不测,他甚至认为,晋国和楚国打了上百年的仗,互相之间哪里还有什么信用?不管如何,一定要确保参会的楚国代表团的安全。他不顾有人反对,命令参会人员一律内披软甲。
这事引起了赵武的警惕,你楚国人到底几个意思?一切都谈妥了,现在已经到了7月4日正式盟誓的日子,你们却内裹甲外披服,难道真的要在盟誓现场发难?他想起了当年宋襄公也是在盟誓现场被楚成王给控制了,便不安起来。
太傅叔向对赵武道:“元帅,不要担心。一个普通人一旦做出不守信用的事,其结果肯定不得好死。如果楚国令尹屈建胆敢在这样一个隆重会议上失信,他一定不会成功。我们一定不会被失信者所困,您不会有事的,放心。这次会议,本就是晋、楚两大国打着信用的名义召集列国,如果我们守信而楚国失信,那就必定失去诸侯,诸侯都拥护我们,楚国一定伤害不了我们。
楚国真要乱来,那宋国便是我们的主场,我们退入宋都,依靠宋国的防守予以反击,有了诸侯的拥护,哪怕是楚军再多一倍,也是必败!依我看,楚国人也是为了自保而已,他们是不会轻易发动战争的。如果楚国人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韪,那就让他们来好了,这是对我晋国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放心吧。”
第354章 弭兵会盟4
公元前546年7月5日,这是一个对当时的春秋江湖来讲特别重要的日子。
这一天,以晋国、楚国为首的列国诸侯,在宋国人的努力下,终于放下刀兵,坐在一起,共商世界和平大计,并且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成果即大家向神灵盟誓的内容,很实在很具体,主要有这么几条:
第一,各国间停止战争,一切国际争端以和平谈判的方式解决。
第二,全世界的诸侯国都尊晋国、楚国为共同的江湖盟主。
第三,确定保护费缴纳。
在交保护费问题上,矛盾其实是很多的,经多轮谈判,最终定下的决议是这样的:晋国的附庸国要朝贡楚国,同样,楚国的附庸国要朝贡晋国。
但是齐国人不干,他们本就是泱泱大国,从来不交什么保护费,齐桓公时代只收人家的保护费。
齐国确实是东方一强国,于是,齐国人通过据理力争,免除了这项义务。
那秦国这个西方大国呢?
秦国没有参加会议,但秦国是楚国的盟国,楚国必须要为秦国说几句话。
最终定下来,秦国的地位与齐国一样,免除保护费上交义务。
齐国另外还争取到了一项特权,那就是邾国问题。
虽然邾国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但邾国是齐国的附庸国,所以,邾国只需要上交保护费给齐国,不需要给楚晋两国。
宋国人作为东道主,自然有一定的优势。于是,宋国人也争取到了自己的利益。
宋国的附庸国滕国,只需要对宋国负责,不需要另外再出保护费给晋国和楚国。
至于其他的诸侯,从此后保费费翻倍。
与会14国中,齐国作为晋的盟国,与楚国实力相当,朝拜晋国而不朝拜楚国。
邾国为齐国的附庸,滕国为宋国的附庸,不参与盟会。
秦国,作为独霸西戎的一方霸主,是楚国的盟国,不朝拜晋国。
第四,谁敢破坏盟约,全世界各诸侯联合起来共同讨伐之。
核心内容就这四点,除第一点外,其余三点很实在,尤其是对晋国和楚国来讲。
这意味着,各诸侯国原本只要缴纳一份保护费,现在得缴纳两份了。
但大家似乎愿意接受,因为花点钱消除兵祸,还是挺划算的。
晋国和楚国都很满意。
因为晋国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失。
而楚国终于得到了中原各诸侯的承认:与晋国平起平坐,共同成为中原盟主,享受到了各诸侯国的岁贡。
就这样,世界被划分成了四个世界:
第一世界,楚国和晋国,同为盟主,享受着各诸侯国的进贡。
第二世界,秦国和齐国,不需要缴纳保护费,只享受自己附庸国的纳贡。
第三世界,卫、郑、宋、曹、陈、蔡等国,既要向楚国纳贡,同时也要向晋国纳贡。
第四世界,那便是各诸侯国自己的附庸国,继续向自己的宗主国纳贡。
核心内容谈成了,正式签约吧。
会议最后的议程是歃血为盟。这便涉及到排位的问题。
赵武不但将晋国的大国风范演绎得淋漓尽致,而且体现了晋国的谦恭,相比楚国,晋国这一次做得滴水不漏。
如楚国带精锐部队,晋国却是按规定只带了一些安保人员。
楚国直到最后一刻,主要负责人令尹屈建才到会,而晋国主要负责人赵武是率先到达的。
楚国人在签约会上全部是内穿甲衣,而晋国人都是光鲜的华丽衣裳。
面子都让给你楚国吧。
赵武想着,他相信,各国诸侯一定会从两相对比中称赞晋国。
这一次,又到了楚国人要面子的时候了,这便是歃血为盟的问题。
宋国人的既定方案是晋国人先歃血,然后是楚国人,再是其他诸侯国。
但楚国人不干,屈建当即表示反对:“晋国先我们楚国而进场,各诸侯名单又是晋国排第一,我们楚国都让了,现在既然是两国共为盟主,那歃血就理应当楚国为先。”
屈建的理由很充分,虽然仅仅是一个先后的问题,但那事关国家体面,自己作为代表团长,在国家体面的问题了,当仁不让。
屈建本以为赵武会与自己争一争,但没想到赵武只是迟疑了一下,很大度地对主持歃血仪式的宋国大夫向戍说:“那就让楚国先来吧。”
智盈当场便不服了:“元帅,这怎么行?”
赵武轻轻笑道:“晋国为盟主,靠的是德行,而不是这个仪式。”
其实,赵武在内心也暗叹楚国人的执着。至于所谓晋国的德行,嘿嘿,连赵武都暗自摇头。
如果不是晋国以前的一些卿大夫们贪得无厌经常欺负弱小并索取贿赂,中原诸侯哪会若即若离?
回去后,一定要整治吏治。赵武暗下决心。
台上各诸侯国的外交官们则频频点头,大家都觉得赵武这位新任晋国中军元帅确实雅量。
歃血仪式,楚国人赢得了面子,晋国人赢得了人心。
世界和平大会圆满落下了帷幕。
“这是一次胜利的大会、团结的大会、共进的大会!”
向东道主告别时,大家都表示了自己的感慨。
“宋国辛苦了,成功举办这样的大会,那是史无前例,我们代表国君向宋国表示深深的敬意和谢意!”
是的,宋国虽然是一个弱小的国家,但能够推动这两个超级大国坐下来和谈,并促成这样一个旨在和平的盛会的召开,宋国人在历史上留下了屡创外交奇迹的美誉。
而且,这一次有了实质性的内容,令晋、楚双方都感觉到了世界和平给自己带来切切实实的利益。
所以,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里,中原不再有诸侯国之间的战事。
不但中原实现了至少十多年的和平,一直被楚国和晋国争霸折腾得疲惫不堪的春秋江湖,更是迎来了在今后40年里两国不再发生直接军事冲突。
历史上对这次由宋国促成的弭兵会盟予以高度肯定,“推动了春秋历史进程”。
怎么推动呢?
既无外患,必有内忧。这便是春秋时期每个诸侯国的内在规律。
没有了战事的各国,国内便热闹起来了,晋、齐、宋、郑、鲁、卫等等,开始不断上演一场场精彩的内部权力斗争。
说准确一点,是上演了一出出血淋淋的权力斗争剧。
一个个本牛逼哄哄的大家族被灭族,一个个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灰飞烟灭。
各诸侯国内部贵族们之间为了斗争的需要,在政治、经济上都采取一些适应历史潮流的新措施,从而一些旧的政治、经济、文化甚至军事制度逐渐被新的制度所取代。
历史上将达成弭兵会盟的公元前546年,作为春秋时期由诸侯国间争霸,转向国内大夫间兼并的标志性一年,也标志着春秋时代由前期转入后期。
第355章 服美不称
但春秋江湖真的不是真正就天下太平了的。
如这个时期,东南方向正有两个国家打得不可开交,那便是吴国和越国。
当然这些是属于吴越春秋的故事,这里,我们还是主要讲鲁国的故事。
鲁国参加了弭兵会盟后,看来日子要比其他诸侯过得更舒爽一些。
因为鲁国与其他诸侯最大的不同,是鲁国国内总体比较太平。
至少鲁国的三桓貌似比较团结,而执政上卿叔孙豹又是举世有名的贤臣,大家貌似比较服他。
但其他诸侯呢?嘿嘿,简单一句话:各有内乱。
这种内乱,就是前面讲过的,列国诸侯国内卿大夫之间的互相兼并斗争,在接下来世界总体和平的大环境下,将成为春秋舞台的主要戏份。
鲁国的史官,看来主要是忙于记录这些事。
如鲁国最看重的齐国,迅速掀起了国内权力斗争。
这次斗争,是曾经铁杆兄弟之间的斗争,是当权的左相崔杼与另一个当权的右相庆封之间的斗争。
如果说,这种斗争是光明正大真刀真枪的来,那不管谁输谁赢,最终认命就是。
但偏偏是这一对齐国权臣的斗争,是崔杼被铁杆兄弟庆封给暗害了。
大致的过程我们讲一讲。
曾经,崔杼因为齐后庄公胡作非为,不甘心自己被国君戴绿帽子,联合庆封将齐后庄公给弑杀了,扶立齐景公上位,两人共掌齐国政权。
齐国在一片血雨腥风后,迎来了崔杼、庆封执政的年代。
但崔杼在政坛上是牛气冲天的,在家族治理上却是一团糟的。
结果,三个儿子为谁为宗主继承人起了矛盾。这就被有意独掌齐国政坛大权的野心家兼阴谋家庆封给利用了。
庆封是在崔杼根本没想到的情况下,对崔杼发起了阴险的进攻。
具体就是利用崔杼家族矛盾,挑去崔杼儿子们互斗,自己跳出来收拾残局,灭了崔杼的几个儿子及重要家臣。
其中一个儿子崔明逃到了鲁国。
崔杼发现自己被庆封算计时,已经无力回天,选择自杀。齐国一代权臣崔杼落幕。
在这场齐国内乱中,有两个人逃到了鲁国,一个是崔杼儿子崔明,一个是齐国大夫申鲜虞。
这两人的事我们后面再讲。
庆封大权独揽,并对崔氏家族及其拥护势力赶尽杀绝,齐国又陷入一片血雨腥风。
这使得一些崔杼旧势力的牛人选择反抗和报复。
这种反抗和报复被齐国政坛上的其他新兴势力如高、栾、田、鲍等家族势力利用,
结果,仅仅过了一年,庆封就被齐国这些新兴家族联合给灭了。又一代权臣庆封落幕。
在结果是庆封齐国落幕这场齐国内乱中,跟鲁国相关的就是庆封。
庆封在齐国这场权力斗争中落败,本人逃到了鲁国。
为了在鲁国扎下根,庆封将自己一辆豪华大车送给季孙宿。
据说,这是全世界最豪华的乘车,整车镶金嵌铜,其光泽甚至可以照见人影。
古时是以铜为镜的,而庆封这辆车居然可以当镜使用,史料的这番记录足以说明此车的豪华程度了。
季孙宿收到这份重礼当然非常开心,在他的安排下,庆封算是在鲁国有了一个安身之处。
庆封自以为得到了季孙宿的庇护,所以按理应该低调为人的他,在鲁国表现得很嚣张。
这下令不少鲁国人对他心生反感。
鲁国大夫展庄叔就对庆封嗤之以鼻道:“这种人,用以行贿的车子虽光鲜,人却灰头土脸,天生就是一个逃亡的命。”
执政上卿叔孙豹对季孙宿收下庆封重贿非常看不惯。
其实早在几年前,叔孙豹就对庆封看不惯了,当时也是因为庆封这辆豪华大车。
史料记载,公元前546年,因跟着崔杼弑杀了齐后庄公的庆封被提拔为齐国右相,奉命赴鲁国聘问。
一般情况下,一国派出去聘问他国的行人都是卿大夫的,齐国以前往往派出的是国氏、高氏这样的世袭上卿赴鲁国。
但这一次派来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庆封,所以鲁国人都很好奇,看看这位仁兄是哪路大仙,一晃就担任了齐国右相。
大家一看,庆封果然一表人材。但大家感兴趣的不是庆封的相貌,而是他的那辆豪华大车。
以前,齐国来鲁国的人,用的是一般的乘车,而庆封的那辆车实在太豪华了,反正是专人定制专业打造,全世界仅此一辆。
刚当上孟氏家族宗主不久的鲁国卿大夫仲孙羯啧啧称赞:“哇噻,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豪车,其主人想必是一个相当有品味的人。”
叔孙豹本就对仲孙羯有点看不惯,正是这家伙害得鲁国贤大夫臧孙纥不得不流亡。
此时见仲孙羯居然对庆封表现出来的那种羡慕忌妒劲,在心里直摇头:孟氏家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要知道,叔孙豹发此内心感言,是因为仲孙速是一位值得尊重的人。
想当年,他年轻时嘲笑鲁国贤大夫季孙行父作为堂堂鲁国执政上卿却甘愿过清苦生活,结果被父亲仲孙蔑打了一顿,还关了七天的禁闭。
后来,仲孙速认识到了自己的思想错误问题,也痛改前非,崇俭拒奢,一时传为美谈。
但以了仲孙速儿子仲孙羯这一代,居然以追求奢侈荣,这不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叔孙豹心里想着,却也不便对仲孙羯予以驳斥,只是叹了口气道:
“服美不称,必以恶终。车子再豪华,说到底也只是代步工具,又有什么值得好羡慕的?”
叔孙豹说“服美不称,必以恶终”的意思,就是再漂亮的衣服,也要看是谁穿着。
有的人是不配穿漂亮衣服的,如果穿了必定会带来不良后果。
突然想起少年时,班主任老师曾讲过这样一句话:钢笔插两支,傻子当同志。
他告诉学生,有的人根本就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别看衣冠楚楚,实质胸无点墨。
人,不可貌相。
他还说,有的人,明明家里困难,却硬逼着父母给他买进口鞋、高档表,甚至汽车。
结果有的坏人就认为此人家里有钱,就盯上了他,导致了一些不好的结果。
这话,相当于叔孙豹说的“服美不称,必以恶终”那个意思。
当然,春秋时代,叔孙豹的意思却是严格的依礼而言。
因为那个年代,什么样的人可以穿什么样的衣服是有规定的,不能乱来,否则就是摊上大事。
如郑国曾经有一位公子,因为爱好羽毛,所以就将羽毛插在帽子上。
但这样的帽子,不是他这样的人可以戴的,这便违反了礼法,最终居然被当国君的父亲给下令杀了!
那庆封呢?
此等豪华的车子,全世界唯有一个人有权乘坐,那便是天子!
连诸侯国君都不敢乘坐,你一个诸侯国内的卿大夫居然敢使用?
既然你要作死,那肯定得死。
这是叔孙豹对庆封作出的评判,或者说是叔孙豹的预言。
春秋史上,王室的大夫和鲁国的大夫一般真不能得罪。
因为得罪他们就会搞预言,而春秋史料大量记录了王室大夫和鲁国大夫那些最终被证明成真的预言。
庆封,在阴谋害死了自己的铁杆兄弟兼盟友崔杼后,仅仅过了一年,就被齐国人给拉下了马,流亡到了鲁国。
到了鲁国,庆封把这辆豪车送给了季孙宿。
季孙宿收下了这份厚礼,对庆封当然很关照。
庆封自以为从此无虞,就在鲁国飞扬跋扈起来,这使很多鲁国人看不惯。
前面说了,鲁国大夫展庄叔就看不惯。
对了,这位展庄叔是谁?展氏家族宗主吗?
是的,我们说过,鲁国的各大家族中,有一个展氏家族,这个家族出了一位大牛人,和圣柳下惠,即展禽。
前面我们讲过柳下惠的故事,当然这个故事中,有许多是笔者为了连贯一些传说和史料而臆断的,如将盗跖与柳下惠联系起来,说他俩是堂兄弟关系。
到后来,笔者又将赴齐营犒师的展喜说成是柳下惠的族人兼学生。
必须承认,这些都是缺乏史料依据的。
如果按展氏家族族谱来说,展氏家族自和圣柳下惠之后,是展喜,展喜之后,便是这位展庄叔。
相信编撰展氏家谱的历代先贤是经过许多考证的,可信度强一些。
但令人有些怀疑的是,从历史时期角度看,貌似有些牵强。
如柳下惠大约在公元前621年去世,100岁。
按男子及冠而婚,他20岁娶妻,那其子展喜应该是七八十岁了。
其孙展庄叔也应该五六十岁了,现在已经到了公元前545年。
又过了六十多年,毛想想好了,展庄叔如果是柳下惠的孙子,那得有一百多岁了。
这应该是不现实的。
而且,柳下惠虽然是展氏家族的前宗主,但由于他的名声太大了,所以他去世后,其后人应该以他的封邑柳下为氏,而不再以展为氏。
那如果展庄叔是他的孙子的话,应该是柳下庄叔。
当然,这些都不影响我们讲鲁国的春秋故事。
我们还是接着讲吧。
庆封在鲁国奉献了一辆豪华大车,但却没能继续呆在鲁国。
齐国得知庆封逃到了鲁国,立即派人来交涉。
当时没有引渡的概念,而且一国还要依法善待、接纳他国流亡公子和大夫级别的人。
但由于庆封在鲁国实在过于嚣张,史料记录了庆封在鲁国人招待他的饭局上,饭前祭祀却先于主人祭祀而失礼,在饭局中又以乱七八糟的话失礼,把鲁国人惹火了。
最后,齐国一来交涉,鲁国就直接向庆封表示,鲁国这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
于是,庆封无奈逃到了吴国。
最后,庆封在吴国又高调得很,结果被入侵吴国的楚军给逮了杀了。
第356章 意外事件
但是,这个庆封虽然仅仅来过鲁国两次,却让鲁国几个卿大夫之间起了一些意见。
前面我们讲过,执政上卿叔孙豹对庆封这种奢靡的样子看不惯,而仲孙羯却对庆封表示出了羡慕样,季孙宿更是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庆封送来的那辆豪华大车。
叔孙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对季孙宿和仲孙羯表示出了失望。
季孙宿和仲孙羯嘴上虽然也没说什么,但心里却认为叔孙豹这老家伙与自己不是一路人。
这意味着什么?掌握着鲁国政权的三桓家族,有了些隔阂。
当然,隔阂主要的是来自臧孙纥流亡事件上。
季孙宿和仲孙羯导演了臧孙纥的流亡,而叔孙豹对臧孙纥流亡表示了遗憾。
那种隔阂,势必会引发一些严重的问题。
公元前545年冬,按弭兵会盟精神,鲁襄公先是赴晋国朝见晋平公后,又马不停蹄赴楚国朝见。
这是一趟苦差事,朝见除了国君亲自出面外,还得带上数以百车的贡品,以及保卫这些贡品的数以千计的士兵。
随行的卿大夫是叔孙豹,还有大夫子服椒、叔仲带、荣驾鹅。
我们前面介绍了子服椒,这是子服氏家族宗主,从孟氏家族别出的旁支。
叔仲带也讲过了,叔仲氏家族宗主,从叔氏家族别出的旁支。那荣驾鹅呢?
荣驾鹅,姬姓荣氏,名栾,字驾鹅,荣氏家族宗主。
鲁国怎么又出了个荣氏家族呢?
前面我们讲过子叔氏,前宗主为子叔老,现宗主为子叔弓,均为卿大夫,继承鲁国公族势力代表子叔婴齐而形成的子叔氏。
子叔婴齐还有一个儿子名栾,有可能当时鲁国有一个荣地是他的封邑,反正不知为何选择了以荣为氏,成为荣氏家族宗主,这可能便是荣驾鹅的来历。
荣驾鹅去世后,得谥“成”,故后人称荣成伯。
有意思的是,荣驾鹅因其在春秋鲁国历史上所展现出来才能及为鲁国作出的贡献,被后世人所敬仰,最后成为荣、鹅两姓的鼻祖。
他的故事,我们下面会讲到,这里我们继续讲鲁襄公赴楚国朝见的事。
鲁襄公一行人刚到达楚国的汉水边时,突然传来消息,说楚国国君去世了。
去世的那位楚国国君就是楚康王,于公元前545年去世。
大家本来就是去朝见楚康王的,结果楚康王去世了,那还用继续朝见吗?
鲁襄公本就厌烦这种朝见之事,那可是放下堂堂大周王朝宗邦诸侯的身段,去向晋、楚这样的超级大国低三下四做小的。
现在你楚国都国丧了,那大家都回去吧。
鲁襄公刚表达自己的意见,大夫叔仲带就表示了不妥。
仲叔带道:“此番赴楚国,虽是朝见楚子,但难道仅仅是为了楚子一人吗?
臣以为,主公只有去了楚国,那就说明我们鲁国是真正在践行弭兵会盟精神,来楚国的主要目的是与楚交好。
既然都到这里了,岂能半途而废?”
子服椒却道:“大夫所言,确实是有道理的。万一楚国新君以主公不朝见借口找鲁国的麻烦,确实是值得重视。
只是,虽然说‘君子远虑,小人从权’,但臣以为,大国的心思不能猜也不敢猜,将来到底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所以主公还是多考虑考虑眼前的问题,如今楚子已薨,楚国大丧,还会来顾全我们的朝见吗?
臣建议打道回国吧。”
子服椒这一番话,讲得也算在理。而且,据可靠消息,本来与鲁国一样去楚国朝见的还有宋国国君宋平公,陪同宋平公去楚国的是右师向戌。
君臣两人也是刚到汉水就得到消息说楚国国君去世,结果两人一合计,中止此次朝见,拨转车头就回宋国了。
所以鲁襄公自己是有意中止朝见的,此时见子服椒赞同自己的意见,非常高兴。
但是,执政上卿叔孙豹和大夫荣驾鹅都表示支持叔仲带的意见。
他们甚至引用了子服椒的那句“君子远虑,小人从权”,认为作为君子,必须考虑长远利益,而不能被眼前利益所左右。
尤其是为国君考虑,必须得长远,这才是君子所为,这才是忠心奉君。
包括鲁襄公在内,总共五个人有发言权,结果鲁襄公与子服椒是一种意见,不朝见;而叔孙豹、叔仲带、荣驾鹅是一种意见,继续朝见。
两种意见完全矛盾,那得听谁的?
放在其他国家,可能以听从国君的意见为主。
但鲁国的春秋走到了现在,国君的声音实在太微弱了,如今掌握大权的是三桓,现在又是三桓之一的叔孙豹作为执政上卿。
叔孙豹的意见又代表了大多数,那就少数服从多数,把国君的意见否决了,继续朝见。
这里,我们分析一下子服椒为什么说宁可当小人,也要考虑遇事从权呢?
从权,即权宜变通的意思。楚王在世时,当然要朝见。
但现在楚王去世了,事情发生了变化,那就应该根据实际情况采取相应措施,而不能死板地按原来的计划行事,否则就可能会摊上麻烦事。
子服椒认为的麻烦事,其实就摆在那里:楚王去世,楚国举办国丧。
国丧,那意味着停灵、吊唁、下葬等一系列程序,那你鲁侯到了楚国,是不是要客气一点,参加这些程序呢?
如果你要表示客气去参加,那不符合周礼关于丧礼的规定,即没有一国之君吊唁另一国之君的礼数。
你鲁侯难道想要违反礼数规定吗?
如果你不想客气,就呆在楚国看着楚国举办这场规模最大的国丧,那楚国人会怎么看?
敢情你鲁侯是来我们楚国看戏?
参加也好,不参加也好,都是麻烦事。
所以子服椒认为遇事从权,别去碰这些麻烦。
但叔孙豹等三人呢?
我们一直在说,叔孙豹算是鲁国的贤大夫了,但这一次却有些意外。
也许他打心眼里看不起季孙宿,从而也对忠于季孙宿的子服椒有些不满。
叔孙豹的强调君子远虑,无非是本着否定之否定心态在行事罢了。
所谓否定之否定,是指凡是自己否定的人提出的意见,不管对错,自己下意识地予以否定。
这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逻辑关系是一样的。
叔仲带、荣驾鹅等人看来,他们想得更为简单直接:
跟着国君赴他国朝见这样的差事实在太苦了,刚刚千里迢迢朝见了晋国,现在又千里迢迢赴楚国朝见。
眼看朝见任务马上要完成了,结果却遇到了楚国国丧。
如果这次不朝见,那可能等楚国国丧一结束,大家又得辛苦奔波。
就这样,鲁襄公一行人就到了楚国都城郢都。
第357章 祓殡致襚
所谓诸侯五月而葬,楚康王去世,国丧一整套规定动作下来,鲁襄公等人就只能在楚国过了周历新年。
读史的我们毛想想好了,鲁襄公也真是窝囊,本来每年正月初一,鲁襄公要赴祖庙祭祀祖先,并接受群臣朝贺,美美的过着春节,哪象现在滞留异国他乡?
但是,鲁襄公却貌似很享受在楚国的日子。
因为在楚国,他突然感觉自己过得还象一位诸侯国君,至少楚国人是这样对待他的。
想想自己在赴楚途中,得知楚国国君薨后,第一反应就想回国,毕竟不知道自己到了楚国后,会不会受到侮辱。
楚国,据说是南蛮之国。
但当鲁襄公真正到达了楚国后,他突然发现,楚国根本不存在为难自己的任何意思和言行,楚国人貌似在讲规矩讲礼仪方面不亚于鲁国人,尤其对自己这样的外国国君非常尊重。
楚国虽然正值大丧,但一切都依礼进行。楚国的公卿大夫们热情、客气,从不索取贿赂。
这让鲁襄公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鲁襄公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那是因为他在自己的鲁国,感觉到的是处处受制于人。
堂堂一国之君,仅仅只是国家的代表而已,或者说仅仅是鲁国政权的傀儡而已。
无论是国内施政,还是对外关系,甚至自己公室的家事,貌似都不是由自己在拿主意的,拿主意的,都是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
三大家族都会堂而冠之拿出足够的理由和礼制规范来否决自己的一些想法,哪怕是自己想去哪里踏个春这样的小事,自己也是不能有任何主见的。
即位已经近三十年了,自己也达而立之年,按理正是雄姿勃发之时,但自己又能干什么呢?
别看三十年来,春秋江湖风云变幻,自己代表鲁国参加了这个那个重特大活动,但都是如提线木偶般,跟着卿大夫们的脚步,按卿大夫们的指示言行。
甚至,自己的冠礼,若非晋国先君晋悼公的干涉,自己的卿大夫恐怕都从来不会考虑让自己加冠。
只是可惜,那位英明神武的晋悼公英年早逝。从此,这世上已经没有人会对自己暗中予以照顾和关怀了。
鲁襄公对自己的鲁国真的真的很失望。
所以,在楚国的岁月里,他似乎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快乐与自由。
如果让鲁襄公选择,他也许宁可选择在楚国当一个普通的楚人,而不愿回到鲁国当国君。
不是鲁襄公不想履行鲁国国君的主体责任,而是鲁国不需要他积极主动履职!
那就安心呆在楚国吧。
鲁襄公在楚国期间,对楚国宏伟的宫殿非常羡慕。
不止一次,鲁襄公在想:“国政大事就全交给你们吧,寡人什么也不奢求。如果有生之年能够修建一个这样的宫殿,那此生也就无憾了。”
喜欢让鲁襄公呆在楚国的估计还有鲁国国内的公卿大夫们,当然,一开始在鲁国主持大局的季孙宿是有些郁闷的。
国君不在,执政上卿不在,自己主持的这个大局,这几个月来也真的累。
听说本来国君是中止此次朝见的,但被叔孙豹等三人给否决了,内心非常不痛快。
这该死的叔孙豹,净为国君出馊主意。季孙宿有些窝火。
他很快,他便习惯了,然后就突然感到这个样子很好。
国君和执政上卿都不在,那岂不是自己最大了?
其实,叔孙豹虽然贵为鲁国执政上卿,但随着季氏家族在鲁国的权势是最大的。
所以叔孙豹并未如以前的执政上卿那样,掌控着大部分权力。
讲得直白一点,此时的鲁国国君是傀儡,大权由三桓掌控,而最主要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叔孙豹,一个是季孙宿。
其中叔孙豹主要负责对外事务,季孙宿主要负责对内事务。
齐国曾经在崔杼、庆封时期设立过左右两相,鲁国的叔孙豹和季孙宿相当于这左右两相。
如今,整个鲁国就数季孙宿最大,季孙宿开始动起脑筋来。
季孙宿动了什么脑筋,我们放在后面再讲,这里我们还是先关心一下鲁襄公一行人在楚国的情况吧。
与鲁襄公悠哉游哉愿意呆在楚国不同,叔孙豹等人却非常焦虑。
离开鲁国太久了,不知国内情况如何了?国家的事也好,家族的事也好,都是这些大夫们每日都要担忧的。
在没有手机电话电报的年代,叔孙豹等人对鲁国国内情况可谓两眼一抹黑。
幸亏楚国人很忙,荆楚人士也往往很实在,没有为难过他们,甚至鲁襄公还觉得在楚国这段日子过得很舒坦,不象平时在国内得看三桓眼色行事。
但到了楚康王下葬时,楚国人终于想起应该让前来朝见的几位诸侯参加一下楚国国丧。
史料记载,楚国人向鲁襄公提出要求:致襚。
致襚,是指古代给死人的衣服。当然,这个衣服也包括饰品和用品,如珠玉、衣物、财物等。
这些东东都要放在死人身上,如珠玉要含在口中,衣物要穿在身上等。
鲁襄公被要求向去世的楚康王致襚,这当然也是情理中的事,但不情理的是楚国人要求鲁襄公亲自致襚!
讲白了,就是楚康王尸体装入棺材即大殓后,鲁襄公得替已经躺在棺材中的楚康王换上衣服,这也叫小殓。
当然,这个小殓的仪式也并非真的是将死者原有的衣服给脱去,再换上新衣。
这种纯礼仪式的小殓,是指将衣服放在灵柩某处特定的位置。
楚国人认为,这项本由至亲才有资格去做的工作,就交给你鲁侯,说明咱楚国将你鲁国当成兄弟。
而且,只是将准备好的衣物往灵柩一放而已,轻松得很。
但楚国人所不知道的,是鲁国作为全世界最讲周礼的诸侯国,对这里面的礼仪掌握得太通透了。
楚国人认为是一桩给你鲁侯面子的事,而鲁国人认为这是让主公自降身份的事!
如果楚国人只是提出请鲁国人致襚的要求,鲁襄公派出代表完成这一套致襚的动作,这是合情合礼的。
但楚国人居然要求鲁襄公亲自致襚,这只有天子驾崩才可以让一国诸侯做的事。
也就是说,这是楚国人故意把鲁襄公当成楚国的一个臣子来使唤。
大家都是诸侯,论级别鲁襄公是侯爵,你楚国国君一介子爵,哪有侯爵向子爵亲自致襚的道理?
鲁襄公可能无所谓,因为整个鲁国早已经不是他的鲁国,鲁国怎么样不关他的事,或者说自己这位鲁国国君是不是丢脸也无所谓。
但执政上卿叔孙豹的脸顿时就绿了。
不过,很快精通礼仪的叔孙豹又把脸转回正常颜色。
叔孙豹就悄悄对鲁襄公道:“主公,看来楚国佬不大懂丧礼,主公何不先祓殡,然后再致襚,这就没有问题了。”
叔孙豹说的所谓祓殡,就是扫除不祥的祭祀。
原来,通常情况下,国君参加臣子的葬礼,为了避免死者将不祥传染到自己身上,就在参加前搞一个扫除不祥的动作,这叫祓殡。
祓殡完成后再参加吊唁。
现在叔孙豹出主意让鲁襄公先搞一次祓殡,意味着鲁襄公是将楚康王当成臣子,参加的是臣子的丧礼。
然后,再致襚,让鲁襄公当一回楚康王的臣子。
这就成了这鲁楚两个诸侯之间,互相当了一回老大,一来一回,就算拉平了。
于是,让楚国人看不懂的一场祓殡仪式在鲁国人的操持下举行了,具体就是安排了一个巫师,使用桃棒和苕帚在鲁襄公身边转了几圈。
完成后,鲁襄公再亲自为楚康王致襚。
直到鲁襄公后来回国后,楚国有人非得将鲁襄公这一套动作给弄明白,就向有关专家请教,这才明白是这么一回事。
有关专家,就是当时在楚国的列国诸侯除了鲁襄公外,还有陈国、郑国、许国等国的国君,以及这些诸侯国的卿大夫。
随便一打听,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楚国人笑了,这些中原诸侯,真的很好笑。
当然,楚国人虽然有些被鲁国耍了的小郁闷,但对鲁国确实非常佩服。
这样把礼仪这一套整得如此明白的,估计也就鲁国了吧。
鲁襄公一行人总算没把鲁国的面子丢在楚国,尤其是郑国、陈国、许国的国君和卿大夫们反而都认为鲁国人有大智慧,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鲁国的国家形象一下就提高了不少。
但此时列国诸侯们还不能回国,既来之则安之,楚康王的丧礼,虽然已完成了小殓,但还没下葬,楚国国丧事还没有办完。
下葬,是依诸侯五月而葬的葬礼规定,停尸五天后,还得停棺五个月。
直到第二年,即公元前544年4月,楚康王才下葬。
楚康王下葬,去年冬季来楚国朝见的列国诸侯们总算可以完成朝见楚国新君的使命。
朝见完毕,大家就告别楚国,并互相告别,接下来就是一个个打道回国。
只是,鲁襄公和叔孙豹等人在朝见楚王时,感到有些怪怪的,但不能说出口。
只有郑国大夫子羽心直口快,将大家本来只能瘜在心中的疑虑给说了出来:
“楚国看来要乱了,国君太弱,令尹公子围很强势,大家还是早点作好准备吧。”
是的,楚康王去世后,楚国大权就被令尹公子围给把持了。
但这是楚国的事,大家也关心不过来。
快点回家吧,都半年了。
郁闷的是,在楚国呆了将近半年,鲁国国内出事了!
第358章 不敢回国
鲁襄公一行人在楚国期间,国内由季孙宿在主持大局。
季孙宿见国君和执政上卿叔孙豹都在国外,正是山中无老虎自己这只猴子可以称大王的时候。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如果不抓紧时机为自己谋份大大的利益,那岂不是浪费了这大好行情?
季孙宿动起了脑筋,这个脑筋当然不是为鲁国动的,而是为季氏家族动的。
具体就是夺了卞氏家族的卞邑。卞邑,今山东省兖州,泗州附近,最早是曹国的领地。
鲁僖公时,晋文公灭了曾经侮辱过晋文公且又是楚国阵营的曹国,并在接下来的城濮大战中击败楚国,一举成为诸侯霸主。
虽然后来晋文公又让曹国复了国,但为了表示惩罚,晋文公将曹国的土地瓜分了一部分,其中鲁国得到了济西之地。
这个济西之地便有卞邑。
卞邑归了鲁国后,成为鲁国一重镇,曾经卞邑出了个勇士卞庄子,据说曾经一次性猎杀两头猛虎,威震天下。
当时齐鲁不和,齐国经常侵犯鲁国,但就是不敢去惹卞邑,就是因为那个叫卞庄子的卞邑大夫实在太过勇猛。
什么样的领导带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兵,据说卞邑人都非常勇猛。
但不知为什么,卞氏居然得罪了季氏,或者说卞氏根本没有得罪过季氏,只是季氏看中了卞邑。
反正趁鲁襄公和叔孙豹都不在,季孙宿起兵攻占了卞邑。
这么大一个动作,季孙宿当然得在形式上必须向鲁襄公报告。
季孙宿写了一个密折,借派出大夫公冶迎接鲁襄公回国之际,让公冶顺便将密折交给鲁襄公。
鲁襄公、叔孙豹等人已经离开了楚国,正走在回国的路上。
于是,就在楚国边境方城处,公冶迎上了鲁襄公,将密折呈上。
鲁襄公打开密折,折子是这样写的:“报告主公,臣得密报卞邑大夫图谋造反,臣不得已出兵讨伐。如今臣已经率军攻克了卞邑,此等大事,臣不敢不向主公报告。”
鲁襄公叹了口气,口里喃喃道:“你季孙真的非要卞邑,对寡人讲一声,寡人也给你就是。又何必害了卞邑大夫呢?又何必趁寡人不在时做此事呢?”
鲁襄公呢喃了几句,把密折递给叔孙豹。
叔孙豹看后非常生气,心道你季孙宿也太过分了吧?擅自调动军队,这可是死罪。
什么卞邑大夫造反,什么讨伐作乱,谁都可以看出来,这无非是你季孙宿排除异己的手段。
现在好了,你季氏灭了卞邑大夫,堂而冠之将卞邑作为你季氏封邑了。
很显然,季孙宿在鲁国已经独断专行到了极点。
鲁襄公和叔孙豹当然是不满的,当然,鲁襄公的不满没有多少意义,因为象这样的不满实在太多太多了。
倒是叔孙豹的不满,可以看出此时的三桓已经不再是曾经平等团结的三桓了。
曾经平等团结的三桓,指的是季孙行父在世时,努力维护三桓团结。
当时三家势力虽然季氏家族稍大一点,但没有大到很离谱的境地。
但如今的三桓,叔氏家族受到了一定的排斥,三桓的团结有了裂痕。
而且,从实力上讲,季氏家族的实力相当于叔氏和孟氏两大家族联合起来的实力,可谓是一家独大。
也就是说,此时的季孙宿完全可以一手遮天独断专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鲁国,哪里还需要什么国君?
叔孙豹也叹着气。
鲁国大夫公冶本不知道密折写着什么内容,但此时见国君的叔孙豹都叹着气摇着头,顿时紧张起来。
上前一问,才知道原来季孙宿居然让他交给国君的密折是关于季孙宿攻占卞邑一事。
公冶脸当场就绿了,心头对季孙宿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之所以说是无名之火,因为这种火他没处去发,只能憋在心头。
公冶虽是鲁国大夫,但其先祖却是季氏家族中人,是季氏家族第一代宗主公子友的后代。虽已别出公冶氏,但说到底与季氏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季孙宿独断专行不但令鲁襄公心寒,也令鲁国不少士大夫家族心酸,其中公冶氏也是对季孙宿不满的。
这位公冶大夫本人是一位忠君爱国的人,他就认为季氏家族过于嚣张,总有一天会摊上大事,所以一直以来与季氏家族保持着距离。
但这一次,季孙宿派他代表鲁国迎接国君回国,这是公事,他当然得奉命行事。
但季孙宿偏偏又让他送密折给国君,而这密折的内容大大刺痛了国君那根敏感神经,这是不忠君的表现。
而自己居然被季孙宿当枪使了一回,这让公冶非常郁闷。
公冶郁闷的是自己已经很努力与季孙宿保持距离了,但这一回,自己在全鲁国人眼里成了季孙宿的人,成了季氏家族独断专行的帮凶!
你季孙宿太过分了,居然私自调动军队讨伐国内大夫的封邑,攻占后据为己有,完全凌驾于国君之上。唉,国君可怜呐。
公冶怏怏不乐,但更令他郁闷的事又来了。正如公冶担忧的那样,鲁襄公想当然认为公冶是季孙宿的亲信。
季孙宿在未经自己批准的情况下攻占了卞邑,还冠冕堂皇地来知会自己一声,这是公然不把自己这个国君当一回事了。
想想自己离开鲁国半年多,国内的情况到底如何真的完全不知道。
连这位自己曾经认为不是季氏一派的公冶大夫都成了季孙宿的亲信,那整个鲁国的士大夫家族是不是都归附了季氏?
那位卞邑大夫,可能正是因为不愿归附季氏,所以才被季氏灭了。
国内,可能是一片血雨腥风!那自己回国后是不是会遭到季氏的毒手?季孙宿会不会弑君夺位?
想到这里,鲁襄公不寒而栗。自从自己担任国君以来,他何曾有过当国君的感觉?鲁国的哪一条政令是代表鲁襄公内心真实的想法?
公室太弱了,所以鲁襄公才比以往任何一位鲁国国君都小心谨慎,甚至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地步,紧紧守着一个字:装。
自己貌似是整个春秋史上最憋屈的鲁国国君了,为什么要装?避祸!
唯有将自己装成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会的那种窝囊废,人家才会无视自己。作为国君虽然被无视了,但至少是安全的!
唯有自己安全了,自己至少可以保持名义上的国君地位,至少可以守着这个社稷,继续对祖先祭祀!
但就算这样,季氏还要步步紧逼。寡人该怎么办?
鲁襄公心里流着泪,口中叹着气,郑重其事地问公冶:“请大夫据实以告,寡人还能够回鲁国吗?”
公冶大吃一惊,顿时跪倒在地泣泪道:“主公勿需多虑,臣永远是主公的臣子,鲁国永远是主公的鲁国,没有任何人可以违抗主公的命令!”
鲁襄公心头一宽,看来回国一事,还得靠这位公冶大夫,自己必须善待之。
鲁襄公决定善待公冶,具体就是以公冶迎驾有功,赏赐公冶卿大夫冕服。
所谓卿大夫冕服,就是卿大夫才有资格穿的朝服。对普通大夫来说,这是高规格的赏赐。这几个意思?公冶有资格担任卿大夫的意思。
鲁襄公认为,公冶这样说,表明了不是季氏亲信,那回国后如果季氏对寡人不利,希望公冶能够支持寡人。
如果公冶确实是季氏亲信,自己更要善待之。
无论哪一种情况,寡人把一件卿大夫冕服赏赐公冶,对寡人都有利无害。
只要公冶收下冕服,那就意味着公冶对寡人作了承诺,一定会好好保护寡人。
公冶是何等聪明人,怎会不知鲁襄公之意?
但他无非就是奉命来迎接国君回国,这丁点小功,无论如何也不配得到卿大夫冕服这样的赏赐。无功不受?,小功不受大赏,这样的道理,公冶这样的鲁国贤大夫何尝不知?
公冶再三辞让,表示微末之功不敢受国君厚赏。这下可把鲁襄公急坏了,你不收寡人的东西,那岂不是对寡人不敢作承诺?那刚才你讲的岂不是屁话?
见鲁襄公都急得要哭了,公冶叹了口气,无奈只好收下。
但就是这样一来一去,鲁襄公内心根本没有了回国的任何底气。第二天,鲁襄公就表示不想再往前走了。
是的,堂堂鲁国国君,此时居然不敢回自己的国家!
那鲁襄公想干什么?流亡!哪怕是流亡到天涯海角,也可能要比回鲁国去伸着脖子被季氏砍掉要强啊。
大夫荣驾鹅见自己的国君内心如此煎熬,不由恻然。
但鲁国怎么能够不回呢?至少自己的荣氏家族,还有臧氏家族,以及很多大家族都在,国君何必担心呢?
荣驾鹅走到鲁襄公跟前,低声吟唱道:“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这是《诗经·邶风》中的一首诗《式微》,本意是表达服役之人遭受统治者的压迫,夜以继日地在野外干活,有家不能归的怨愤。
但后来经专家权威解读后,此诗就成了劝归诗,甚至到了后来将归隐的意思也解释了出来。
至少现在的鲁襄公听荣驾鹅吟唱了《式微》后,立即明白了荣驾鹅也在劝自己回国。
那就回国吧。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听天由命吧。
第359章 公冶鸟语
堂堂鲁国国君,居然沦落至此,不由令人唏嘘。
但春秋走到了现在,或者说再走几十年,不用说鲁国国君的命运好不到哪里去,其他列国诸侯,如晋国、齐国、卫国、郑国等等这些曾经强势立足于春秋江湖的诸侯,甚至大周王朝天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所谓礼已崩乐已坏,春秋时代,就是走向诸侯反了天子、大夫反了诸侯的历史,然后,是家臣反了大夫,到最后就是老百姓反了贵族。
这叫什么?这就是到后来的秦末农民大起义!
这些扯得有些远了,春秋时期貌似农民大起义这样的情景是不存在的,但家臣反了大夫这样的历史,很快就会到来。
这里,我们得交待一下公冶。
此时的公冶是鲁国一位大夫,从他的表现来看,可谓是忠君爱国,知礼守节,用当时的标准来讲,是一位好大夫,贤人。
公冶源于季氏,据说季氏第一代宗主公子友的一个后代名为冶,即季冶。由于季氏源于鲁国公室,就以公冶自称,这就是那位公冶大夫。
公元前544年5月,公冶奉季孙宿之命迎回了国君鲁襄公,但这趟差事让公冶对季孙宿彻底不满,回国后,他立即作出了将自己的食邑全部归还给季氏家族的决定!
据说,公冶召集了自己的族人开会,在会上公冶慷慨激昂道:“欺骗国君,还要陷吾于不义,季氏这是在玩火自焚。走吧,大家从此不再是季氏的人!”
不再是季氏家族的人了,那就自己另立炉灶吧。
从此,鲁国就有了一个公冶氏。
大夫公冶可不象鲁襄公那样活,人家都怕你季氏,老子偏不怕。
据说,公冶虽然公开与季氏决裂,但他并未辞官,与季孙宿仍旧在同一朝堂共事。
只不过,公事公办,公冶并未因此而忌惮什么,也不怕季孙宿会对自己有所报复。
心底坦荡,魔鬼亦有何奈?
但除了公事,公冶坚决做到绝口不提季氏!一直到老死,公冶始终不忘这个初心。
公冶去世前,交待儿子道:“父亲生前,得到了国君卿大夫冕服之赐。但这并非是父亲凭着功劳与德行得来的,所以父亲一生都未曾使用。父亲死后,你们绝对不允许以此冕服来敛葬。
对了,如果季氏家族有人来吊唁送葬,你们务必拒绝。无论生前,还是死后,父亲都不愿与季氏发生任何关系!”
要知道,季氏家族可是当时鲁国最有权势的家族,在后来叔孙豹去世后,叔氏家族由于内乱而得到严重消弱,季氏家族的地位俨然代表了鲁国,谁敢捋其虎须?看看卞邑大夫,因不服季氏家族就惨遭灭族。
但这就是春秋那个年代一些士大夫的风骨!
据说,公冶氏家族后来出了一位大牛人,公冶长。这里用了据说,是因为公冶长这样的所谓大牛人,其故事真的很令人怀疑其真实性。
公冶长,据说公元前519年出生,公元前470年去世,经历的是春秋末期,公冶氏,字子长,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之一,被后人评为孔门七十二贤之一。
有人说公冶长是齐国人,也有人说是鲁国人,这个都有可能。
因为公冶家族得罪了鲁国的季氏家族,在鲁国可能呆不下去,逃到了齐国。
公冶长是鲁国人也好,是齐国人也好,可能现在的人们会争论,但好在齐鲁都是山东的,这样省级争论应该是可以避免了。
让公冶长闻名天下的,首先是儒家经典着作《论语》二十篇章中的第五篇,就以《公冶长》为名。
但通篇下来,也仅在首章有过关于公冶长的记录。原文是:“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意思就是孔子评价公冶长这个人,值得嫁女给他,因为他虽被投入大狱,但凭着自己的本事最终无罪获释。
孔老夫子可不是随便评价公冶长的,因为他还真的把女儿嫁给了公冶长。这样一来,公冶长就成了孔子的女婿。
公冶长为何能够逃过牢狱之灾?这个故事挺玄乎,因为将公冶长精通鸟语一事给传得神乎其神。这事笔者是不相信的,但流传了两千多年,值得我们讲一讲。
据说,有一天公冶长从卫国返回鲁国。走到两国交界处时,听见几只鸟互相在招呼:“快点快点,去清溪去清溪,那里有死人肉可吃。”
公冶长也不作多想,继续往前走,却见一位老妇正在路边哀哭。公冶长走上前去安慰她,问老妇为何如此伤心。
老妇哭着答道:“儿子前日出门,至今未归。兵荒马乱,恐已不在人世。可怜的儿呐,如今去世了,作母亲的却不知他死在哪里。”
公冶长想起刚才那几只鸟的话,就对老妇道:“老人家节哀顺变。你何不去清溪看看?”
老妇立即赶往清溪,果然找到了儿子的尸体。
老妇立即回到村里,请村长帮忙。村长张罗着帮老妇抬回儿子尸体,但全村人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老妇之子,如今突然找到,这事可疑,便问老妇事情经过。
老妇将公冶长指点一事说了,村长认为这肯定是那书生杀了老妇儿子,否则怎么可能知道尸体在清溪?于是,村长就报了官,官府就缉拿了公冶长,将他下狱问罪。
公冶长大声叫屈,对官差讲自己是因为懂鸟语才得知鸟要去清溪吃人肉,所以才告知了老妇,但这种话谁信?
可怜的公冶长就被下了大狱,整整关了两个月。
有一天,几只麻雀飞停在监狱外墙,正好对着公冶长监牢的窗。
公冶长听得麻雀吱吱喳喳在商议着什么事,仔细一听,原来麻雀们互相在打招呼,说是白莲水边有装粮食的车翻了,拉车的牛受了伤,牛角也折断,粮食散落一地,麻雀兄弟们快去饱餐一顿吧。
公冶长就立即将此事报告了狱卒,狱卒们一开始不信,但经不住公冶长再三恳求,其中一人就前去查看。
果然如公冶长所言,白莲水边翻了一辆粮车,具体细节如公冶长所述。
官府这才相信了公冶长精通鸟语之说,于是将公冶长带到林中,让他听鸟语,果然能听懂。
公冶长又将那天遇见老妇一事详细对官府讲了,终于获得了释放。
这个故事便是孔子说的公冶长“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但真的有能听懂鸟的人?
估计很多人是不信的。
不少春秋相关史料记录了能听懂鸟语、兽语这样的奇人异士,难道真的有这样的特异功能人士存在?
嘿嘿,故事而已,传说而已。最多公冶长会口技,擅长模仿鸟语而已吧。
但孔子将女儿嫁给公冶长,绝对不会因为公冶长懂鸟语,孔子也没说公冶长懂鸟语。
据说,公冶长贫贱出生,但能忍辱负重,勤俭节约,加上聪颖好学,师从孔子后,博通书礼,很快成为孔子得意门生之一。
公冶长治学态度严谨,一生致力于学问。孔子于公元前479年去世后,他继承孔子遗志,教学育人,成为儒门一代宗师级牛人。
据说鲁国国君多次请他出仕为官,都被他拒绝了。
这个鲁国国君是谁?鲁昭公、鲁定公还是鲁哀公?没有史料记载,估计也是传说而已。
而且,这几个鲁国国君,哪还有资格去请人出山当官?鲁国大权都掌握在以季氏家族为首的三桓手里!
好了,公冶氏的故事就讲到这里。鲁国的公冶后来就成了中华姓名库里公冶、公、冶这三个姓氏的渊源,请复姓公冶以及冶姓、公姓的朋友予以足够的尊重。
对了,我们的鲁国风云故事,在接下来会有一些孔门弟子的故事穿插,这是因为自公元前551年9月28日圣人孔子出生后,如今已经七八岁了。
孔子相关的故事,是我们这套鲁国风云必不可少的内容。但如果扎堆在一起讲,那估计也是索然无味的。
所以我们就不断穿插讲述,当然也努力不打断鲁国的春秋历史脉络,敬请拨冗阅读此书的读者谅解。
第360章 为杞筑城
春秋,已经走到了公元前544年。
当然,当时可没有公元前这个说法,当时鲁国的史书记录往往是某某国君多少年,至少《春秋》以及《公羊传》、《谷梁传》、《左传》这三传编年体史书是这样记录的。
也许,这是鲁国人这样记录的。
那晋国或者其他诸侯国的人们如何记录历史呢?史官当然也是某某国君在位第几年这样记录。
普通人则往往是发生过什么大事的那一年,如天子周灵王驾崩那一年。
天子周灵王驾崩那一年,正是公元前545年。
天子七月而葬,周灵王于公元前545年11月25日去世,停棺了七个月才下葬,跨了年,如今已经是公元前544年了。
这几年,列国诸侯发生的事很多。我们不厌其烦大致交待一下。
首先是大周王朝,天子周灵王崩了。
本来周灵王有一个天资聪颖的儿子姬晋,被早早立为太子。
据说太子晋温良博学,不但深谙治国之道,而且还精通礼制,甚至在音乐造诣上连当时世界音乐大师师旷都为之称道。
可惜,太子晋英年早逝,这正是王室的悲凉。
周灵王崩后,继位的是周景王。
这位周景王嘛,嘿嘿,当然也是不中用的主。
王室的事,就一笔带过了。
反正列国诸侯围绕着天子驾崩,无非就是依礼吊唁之类的,也没有特别的大事发生。
如果说,以前的鲁国,作为大周王朝宗邦诸侯,最看重的是周王室,那现在的鲁国,最看重的是晋国。
晋国国君仍旧是那位乱来的主,晋平公。
不过晋国六卿班子此时尚可,至少中军元帅是赵武,就是倡导那位天下和平的温文尔雅的赵氏家族宗主。
正是赵武,开创了春秋时期难得的一个列国诸侯和平相处年代,值得人们尊重。
只是,令鲁国人头疼的是,晋国这一次的命令,居然与鲁国有关,而且是事关国家领土纠纷的大事。
这个事说起来,也可以说是鲁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晋悼公时,当时的国君鲁成公赴晋国朝见,听闻了晋悼公在年即位、礼遇诸侯、强化君权等方面的过人之处,非常感佩,对英明神武的晋悼公非常敬重。
有一次,杞国国君杞桓公前来朝见鲁成公,鲁成公将自己在晋国的见闻给杞桓公说了,这让杞桓公也非常感慨。
杞桓公回国后,立即亲赴晋国朝见,并且向晋悼公表示杞国愿意嫁女入晋。
于是,晋悼公娶了杞国公主为妻,这便是现在的这位晋国太后悼姒夫人。
令鲁国郁闷的是,杞国自从与晋国联姻后,杞国整个抖了起来,从此不但不再朝见鲁国,反而打着晋国的旗号,多次在鲁国面前嚣张,鲁杞关系越来越紧张。
据说,这位悼姒夫人非常强势。
晋悼公在世时,她不敢干政,但晋悼公去世后,晋国的许多对处事务,明显就是悼姒夫人的主张。
如这一次,晋平公居然命令各国诸侯出钱出力,帮助杞国修筑城墙。
修筑城墙,是一国国防建设大事。之所以要修筑城墙,是因为要抵御侵略。
杞国要抵御的,当然是鲁国的侵略。
原来,这些年,杞国与鲁国的矛盾越积越深,两国为了边界问题经常发生小规模的冲突。
放在杞国与晋国联姻之前,杞国只能是受害委屈方,总是被鲁国欺凌一把后躲一边哭去。
但自从晋悼公娶了悼姒夫人后,杞国就不再怕鲁国了。
非但不怕,自晋悼公去世后,悼姒夫人开始帮助杞国夺回以前被鲁国侵占的领土。
鲁国能怎么办?对付小小的杞国,鲁国当然有一百种办法去修理,但在强大的晋国面前,鲁国只能委屈求全。
这些年来,鲁国不断退让。但杞国却步步紧逼,终于在前不久,杞国再次强势圈地,宣称这些地那些地历史上都是杞国领土。
鲁国终于忍无可忍,再加上杞国又不是弭兵会盟签约国,那鲁国就出兵教训了杞国一把。
鲁国一亮剑,杞国就被打残了。
杞国人祭出的老套路就是跑到晋国去告状。
但晋平公又能怎么办呢?毕竟鲁国不但是晋国的盟国,还是弭兵会盟中的签约国,所以晋平公根本不可能组织联合国军去讨伐鲁国。
但悼姒夫人不干了,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一摆,给晋平公非常大的压力。
晋平公的血压升高了好几十个毫米汞柱后,终于出了奇招:替杞国修筑城墙。
晋平公对杞国人道:“不要慌,寡人发动诸侯给贵国修筑城墙就是。将城墙修高修固了,那就不怕鲁国了。”
就这样,公元前544年,晋平公不顾赵武的反对,向齐国、宋国、鲁国、卫国、郑国、曹国、莒国、滕国、薛国、小邾国等十个诸侯发出号令,列国诸侯出钱出力,组成庞大的跨国建筑施工队,赴杞国修筑城墙。
这是国际主义么?不不不,这事令各国诸侯意见大了去了。
再怎么说,你杞国与鲁国的矛盾,完全可以通过调解来解决。
你晋国是怎么当的老大?怎么不出面调解,却搞了一次摊派,自家的城墙都来不及修或缺少经费修,结果大家却都要为你一个小小的杞国来修城。
看在你晋国为世界和平作出了巨大贡献份上,齐国、鲁国、郑国等国在表示抗议最终无效的情况下,只好忍气吞声,努力为杞国修城。
这里最不情愿的当然是鲁国了,本来便是鲁国与杞国的历史矛盾问题,现在被你杞国打了小报告后变成了国际义务,而且还牵连了那么多诸侯。
第361章 与杞断交
鲁国人一边修城,一边牢骚怨言不断,结果这些牢骚怨言被杞国人听到了。
杞国人自恃有晋国撑腰,再次向晋国打了小报告:“晋侯,鲁国意见老大了,这个问题不及时解决,那说不定日后鲁国佬又来侵略我们杞国啊。”
晋平公无奈,只好下令让在杞国具体负责城墙建设的晋国中军司马女齐协调解决杞鲁矛盾。
女齐主持召开了协调会,他的使命是帮助两国划定疆界,订立盟约,约定双方今后和平相处,互不侵犯。
根据悼姒夫人的要求,鲁国必须将历史上侵占杞国的土地全部归还鲁国。
女齐作为堂堂晋国中军司马,元老级别的大夫,德高望重,一向受人尊敬,这次居然被派来具体负责杞国城墙修筑工程,本就一肚子火。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作了充分调研,认为杞、鲁两国之间的矛盾那纯粹就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杞国仗着有太后撑腰,总是告鲁国人的状。晋国却决是偏心为杞国人站台,女齐内心早就不服了。
在女齐看来,你杞国本就是一个姒姓东夷小国,鲁国才是咱大晋国的正宗姬姓兄弟之国。
现在咱大晋国不帮助同宗兄弟,却一个劲帮助外人,这不应该是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应该有的态度!
所以,当杞国人追着女齐要求拿回所谓的鲁国人侵占的土地时,女齐黑着个脸,冷冷看了看杞国人一眼,理也不理,率队回晋国去了。
春秋时期最爱打小报告的杞国人在女齐那里吃了软钉子,立即便向晋平公再次打了小报告。
而且,这次小报告是连续打了两个,一个是向晋平公打,一个是向晋平公的母亲即晋国太后悼姒夫人打。
悼姒夫人气坏了,在晋平公面前摔了好几个碗,怒道:“这个女齐也太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他这明摆着是不让先君在地下安宁啊。鲁国必须归还土地,女齐必须得到惩罚!”
晋平公无奈,只好把女齐召来问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女齐听说又是杞国那档子事,心头窜起一百多头草泥马。
女齐对晋平公正色道:“主公,一个国家要发展壮大,当然离不开侵占他国土地。想当年,我们晋国才多大点地方?还不是靠灭了虞国、虢国、焦国、滑国、霍国、杨国、韩国、魏国等国而壮大起来的,然后是不断从戎狄那里攻占土地,终成今日沃野千里大国?
要知道,我们晋国灭亡的这些国家,有许多还是姬姓诸侯哩。但有谁在责怪我们晋国?
相反,为我们晋国取得这些土地的先君,象武公、献公、文公等,哪个不受世人尊敬?
大国不争占小国领土,大国怎么发展?杞国和鲁国,既然相邻,那么多年过来了,当然有其历史土地纠纷,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恩怨,我们晋国管得过来吗?
再说,杞国是夏朝的后代,到现在,纯粹就是一个东夷之国了。
鲁国是谁?那可是我们共同的祖先文王之后,是周公所建立的中原诸侯!
周公建立鲁国,目的就是监视东夷,推行周礼。鲁国才是我们真正的兄弟之国啊。
主公想想看,鲁国对我们晋国是什么态度?贡奉常常送到,国君和卿大夫时时来朝见,这是同志加兄弟的关系啊。
杞国这种东夷小国,早就应该成为鲁国的附庸了,从而增强鲁国的力量,以拱卫中原。
现在我们却要做出对杞国有利而对鲁国不利的事来,增长东夷小国的野心,打击兄弟之国的积极性,摧残我晋国作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的威信?
老臣相信,先君地下有知,一定不会答应!
如果主公一定要遵从太后的命令,非得要损害鲁国,那这事老臣是无论如何也没能力去做了。老臣请辞,主公您就派其他人去干这事吧。”
女齐一边将这些大道理讲给晋平公听,一边在心里把几句话给憋了回去:
哼,想当年,不是鲁国执政大夫季文子牵线搭桥,你那老母怎么可能从一东夷小国嫁到咱晋国,成为先君悼公夫人?对鲁国如此恩将仇报,杞国又怎么会有好下场?
晋平公哪里还敢答应杞国要求?他命人狠狠训斥了一番杞国人,然后此事便不了了之。
但不管如何,鲁国被迫归还了一部分土地。
公元前544年夏,杞国国君杞文公专程赴鲁国,与鲁国举行盟誓,最终确定两国边界。
鲁国执政上卿叔孙豹摇着头自言自语道:“对小人,是不能以君子之道待之的。”
精通历史的叔孙豹当年知道,二十八年前,正是先君鲁文公劝杞国交好晋国,并由先执政上卿季文子牵线搭桥帮助杞国朝见晋悼公。
这才有了杞国嫁女给晋悼公,才有了今天的晋悼夫人。
季文子,即鲁国贤大夫季孙行父,也是现在主内的鲁国执政上卿季孙宿的父亲。
但杞国抱了晋国大腿后,非但不对鲁国感激,反而狗仗人势百般刁难鲁国。
季孙宿则把确定两国边界的盟书看了一遍后,一把扔进火炉,心里恨恨道:你杞国也太不是东西了!好吧,先让你得意,但凡有机会就一把灭了你杞国!
季孙宿当然很火大,因为二十八年前,正是自己的父亲帮助的杞国。但好心没好报,如今鲁国居然被小小的杞国给欺侮成这个样子。
父亲啊父亲,当初你何必帮这种白眼狼啊。
无论是叔孙豹还是季孙宿,还是其他鲁国公卿大夫,甚至包括一向不发表意见的鲁襄公,都对杞国恨之入骨。
杞国,在所有鲁国人眼里,已然成了敌人!
既然将杞国当成敌人了,那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从此,杞鲁两国之间再无通使聘问朝见记录!
第362章 季札来聘
要知道,这个时期是弭兵时期,列国诸侯互相交好的样子,至少中原太平了一段时期。
史书要记录的列国诸侯们的事,也无非某某国君薨了之类的事,不值得一提。
但鲁国却在这个时候,自觉地树立起杞国这个敌人!
这当然也是杞国咎由自取,况且,杞国还并非是弭兵会盟签约国。
对了,东南军事强国吴国也没参加什么弭兵会盟。
我们得关心一下吴国了。
吴国是楚国的死敌,但此时吴国更大的死敌却是越国。
越国原叫于越,地处在东南扬州之地,其始祖为夏朝君主少康的庶子无余,是大禹的直系后裔中的一支,姒姓诸侯。
晋楚长达百年的称霸斗争中,晋国扶持了吴国,吴国迅速崛起,给楚国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和巨大的威胁。
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吴国与楚国几乎年年都有战事,楚国正是被吴国牵制,在中原与晋国争霸中屡屡受挫。
但楚国也有后招,他们扶持了吴国南边的越国。
从此,东南一带就有了吴越争霸历史。
越国与吴国一样,虽是中原诸侯眼里的东夷小国,但各自称王。此时的越王是允常,吴王是馀祭。
公元前544年夏,吴国出大事了。原来,吴国与越国前些年打了一仗,结果抓了一些越国俘虏。
但吴王馀祭脑子进水了,居然安排这些俘虏去看守吴军水师的舟船。
前些天,吴王馀祭去视察水师,结果摊上了大事。
越国俘虏趁馀祭不备,居然刺杀了这位吴国国君。
吴国、越国这对世仇国家的事,鲁国实在不想管。
不,是管不了。
鲁国也不想主动去招惹这样的东夷之国,但吴国却主动来鲁国了。
公元前544年夏,吴国公子季札奉命赴鲁国聘问。
要知道,这是吴国第一次正式访问鲁国。
叔孙豹和季孙宿都非常重视,考虑到吴国的祖先是大周王朝的先祖泰伯,是受到全世界都尊重的先人。
所以鲁国决定隆重招待公子季札。
这里,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吴国的这位先人泰伯。
泰伯的故事,当然要放到大周王朝建立之前讲了。
据说,泰伯本是西周部落继承人,但是西周部落首领公亶父却偏爱幼子季历,也喜欢季历的儿子姬昌,所有有意传位给季历。
这就麻烦了,因为泰伯已经被立为继承人了,难道太王要搞一出废长立幼?
不用,因为泰伯是一位至孝之子,为了不让父亲公亶父为难,他撒了一个善意的谎,以为卧病在床的父亲遍求草药为名,离开了西岐。
泰伯的二弟仲雍知道兄长的心意,也追随泰伯离开了西岐,两兄弟从此再也没回西岐。
西周部落首领公亶父去世后,由于继承人泰伯失踪,所以季历顺理成章成为了西周部落首领。
季历去世后,由周文王继位,然后就起兵造了商王朝的反。直到周武王时,推翻了商王朝,建立了大周王朝。
失踪的泰伯去了哪里?
他们躲到了荒芜的荆蛮之地,凭着个人魅力和自身能力,在太湖一带建立了吴国。
由于远离当时大周王朝京畿和中原,古时联系不便,通讯不畅,所以原本是正宗姬姓王族的吴国就在长达数百年时间里,默默然在荆蛮江淮一带发展。
由于一直以来,吴国被视为东夷小国,数百年来一直遭到周边淮夷部落以及后来崛起的楚国盘剥。
吴国在非常艰苦的环境下苦苦求存,不得不沦为强大的楚国附庸。
为了摆脱楚国的欺凌,吴国开始反抗,但总是被楚国无情击败。
直到晋国崛起与楚国争霸,晋国着眼于整个春秋江湖局势,有意在楚国东线培养一股牵制楚国的力量。
于是,晋国大力扶持吴国,在军事、经济和社会管理等方面给予吴国极大的帮助。
吴国从此迅速崛起,尤其是在军事实力上,从原来的看到楚军就跑,到后来有底气不断袭扰楚国,再到后来甚至与楚军交手互有胜负,最后居然差点灭了楚国,一举成就春秋晚期的霸业!
当然,此时的吴国,在军事实力上最多也只能说是能够与楚国一战,但互有胜负。
在政治上讲,吴国无非是晋国对付楚国的一颗棋子而已。
但吴国历代国君,绝对不满足于这个军事实力和政治地位,他们开始主动起来。
如这一次,吴国新君即位,就派公子季札出使鲁国、齐国、郑国、卫国和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国晋国,第一站到的便是鲁国。
季札赴中原列国诸侯聘问,目的就是告知吴国新君即位之事,并交好列国诸侯,同时向列国诸侯宣传吴国。
是的,吴国,不能再被视为东夷小国了。
军事上,吴国不亚于此时任何一个传统中原诸侯。
文化上,吴国更是有着惊人的文化底蕴。
因为他们将整个吴国一位天才级别的文化高手给派了出来,公子季札。
公子季札这一次在中原列国诸侯的表现,彻底征服了自以为传承了最正宗礼乐文化的列国诸侯。
而且,季札到访前,首先命人将吴国是正宗姬姓诸侯、大周王朝开国之君周武王的大太公所开创的诸侯一事作了广泛宣传。
所以,当季札第一站到了鲁国后,鲁国对吴国高度重视起来。
当然,无论是当时鲁国的卿大夫们,还是鲁襄公本人,或者是鲁国的其他士大夫,对吴国高调宣称泰伯所建之国还是持有怀疑态度的。
既然如此,那就验证一下?
所谓的验证一下,就是鲁国有意打着隆重招待吴国公子季札的名义,考考这位吴国公子的才学,看看是不是与泰伯后代的身份相符!
于是,鲁国将珍藏于国库中的国之重器给搬了出来:最高级别的乐舞!
史料详细记载了这次鲁国请季札欣赏当时全世界最高级别乐舞一事,出于对史料的尊重,我们好好讲述一下这个过程吧。
第363章 叹为观止
前面讲过,鲁国将国之重器给搬了出来。
鲁国的国之重器,当然不是现在我们理解意义上的代表国家核心技术的科学技术,而是指列国诸侯无可比拟的乐舞。
鲁襄公、鲁国的卿大夫们以及宫廷里精通乐舞的乐师们正襟危坐,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这一次,干脆将天子赏赐鲁国的四代乐舞后显摆一番,到时就看你这位叫季札的吴国公子目瞪口呆的样子,全面彰显咱大鲁正宗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形象!
军事上咱鲁国不与人计较,但在文化上,哼,列国诸侯全加起来都不是鲁国的对手,更不要说你一个小小的东夷诸侯吴国。
据说,一般列国诸侯或行人使者来鲁聘问朝见,对级别高一点的,鲁国就请他们欣赏高级乐舞。
然后看着他们迷茫懵懂的样子,鲁国人从中顿时激起无比自豪,国家自信心立马上来了。
鲁国珍藏的四代乐舞,指虞、夏、商、周这四代乐舞,这是鲁国压箱子的宝贝。
根据安排,乐师们首先吟唱了《周南》、《召南》两章。
季札听了这两章诗歌后,感慨道:“多美的音乐啊,文王基业已定。虽然尚未最后取得成功,还须付出无比艰辛的努力。但百姓已经接受了文王教化,对王业大道信心十足,他们没有丝毫怨言呐。”
此语一出,在场的所有鲁国人频频点头,看来这小子文化功底可以!
原来,《周南》、《召南》是《诗经》的头两章,是周文王将西都自岐山迁都丰京后,将原岐山以南一带分成两块,一块叫周,一块叫召,分别交给周公旦和召公奭管理。
周,指的是周公旦的封地。召,指的是召公奭的封地。
我们一直说,歌以咏志。古代的歌,是以诗的形式记录的。
周武王灭商后,为记录先王周文王在西岐教化民众的功绩,就命人在岐山一带收集民歌。《周南》、《召南》正是当时的百姓接受文王教化的社会反映。
鲁国人这一次明面上让季札欣赏诗歌,实质是在考察季札的历史文化知识,看看你小子从中听出些什么。
当时可以想象的是,季札欣赏乐舞可不象现在的我们观赏歌会或文艺晚会,主持人会报幕,告知下一场是什么。
什么《周南》、《召南》都是吟唱完毕后,季札从中听出这是什么诗歌,听音辨歌。
然后根据这些诗歌的寓意,谈出自己的体会与感想。
结果,季札一言中的。
这说明了什么?这位吴国公子季札,对大周王朝先期的这段历史文化了然于胸!
这是一般的蛮狄戎夷部落能够做到的么?
这个有相当难度!当然,由于《周南》、《召南》这两首诗歌是整部诗经的头两章,这位吴国公子季札既然敢来鲁国欣赏乐舞,知道这两章那也不足为奇。
按既定方案,鲁国乐师又为季札相继吟唱了《邶风》、《鄘风》、《卫风》。
季札欣赏后,赞叹道:“多美妙的音乐,多深沉的诗歌!虽忧国忧民,但不颓废丧志,这应该就是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吧?”
《邶风》、《鄘风》、《卫风》,是反映邶国、鄘国和卫国这三地民风的诗歌。
武王克灭殷商后,武王灭商后,听取周公旦意见,采取“以殷治殷”的政策,分封纣王之子武庚于殷,记武庚统治殷民。
为了监视武庚,武王将殷商本来的京畿地区一分为三,另封其兄弟管叔、蔡叔、霍叔建立邶、墉、卫三国,这便是历史上的“三监”。
武王灭商后不久即病逝,周公旦摄政,引起王室不少宗亲的疑忌,这让雄才大略的武庚利用了。
武庚见机叛乱,原来监视武庚的邶国、鄘国和卫国居然反被武庚拉拢利用,参与了叛乱,史称三监之乱。
周公旦足足花了三年时间平定三监之乱,诛杀武庚灭了殷国,诛杀管叔,流放蔡叔,废黜霍叔,将邶国、鄘国并入卫国,三国合并为一个卫国。
由于武王的兄弟、康国国君卫康叔在平定三监之乱中有功,另封卫国于他。所以,卫康叔是如今卫国的始封君。
周幽王时期,大周王朝经历了一场太子争夺之乱。结果周幽王、太子伯服身死,大周王朝都城镐京被犬戎攻破。
当时晋、秦、郑、卫等国出兵保卫王朝,其中卫国国君正是卫武公,他亲自率卫军出兵勤王,帮助大周王朝收复镐京,并拥立周平王东迁,立下特大功劳。
季札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诗歌,从这三首诗歌中联想到当时大周王朝所处的危难境地,赞扬了在这两次大周王朝内乱中取得伟大功业的卫康叔、卫武公。
根据史料记载,这一次,季札几乎将诗经三部分《风》、《雅》、《颂》经典诗篇都欣赏了个遍。
说欣赏是好听的,讲难听一点的,是接受了考验。
要知道,单单是《风》,就有《王风》、《郑风》、《齐风》、《豳风》、《秦风》、《唐风》、《魏风》、《陈风》、《桧风》、《曹风》等,再加上《小雅》、《大雅》各诗歌,还有《颂》里的周颂、商颂和鲁颂等,总共有三百多篇哩。
我们曾熟悉的一句话,“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
其实在春秋,真正厉害的文人墨客,应该是熟读过诗经三百首的!
所以,如叔孙豹、赵武等贤良卿大夫,在各种外交场合上,对诗经里面的相关诗歌,随手掂来,运用恰到好处,给人以儒雅印象。
《诗经》的内容太丰富了,这是一部巨着,涵盖了劳动、爱情、战争、徭役、压迫、反抗、风俗、婚姻、祭祖、宴会、天象、地貌、动物、植物等方方面面,是春秋之前大周王朝时代社会生活的浓缩。
要精通诗经,真心不容易。
而鲁国难道就一首首都让季札欣赏了?或者说,季札就真的不厌其烦坐而论道?
史料记录了很多很多季札对相关诗歌的评价和感悟,这里我们也不一一细表了。
而且,季札也并非是全部都予以评价,如《桧风》和《曹风》,季札只是皱了皱眉,也许他没听出来这是反映哪个国家的诗歌,也许他对这种弱小国家不屑评价。
季札的知识之渊博,当然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读史的我们纳闷的是,难道季札先生就一直坐着由鲁国人一首诗歌一首诗歌的吟唱下去,然后逐一作评价,谈感悟?
包括诗歌一关过了后,接下来还的乐舞表演。
据说,鲁国人搬出了周代的乐舞。
于是季札欣赏到了用以歌颂周文王的音乐,具体就是以奏箫作为配乐的象舞以及以南方的乐曲作为配乐的龠舞后,感叹道:“这些乐舞,真的很美,只是有所遗憾。”
季札的意思是周文王最终并没有实现克灭殷商、一统天下的宏愿,出师未捷身先死,令人遗憾。
我们不知道鲁国人这一次让吴国公子季札欣赏诗歌和乐舞用了几天,但史料记载得如此详细,可以想象的是当季札每次说出诗歌和乐舞所蕴涵的意义,谈出自己的感悟,而且每每都是一针见血说到了点上。
诗歌还好,但有些乐舞,可以说是除了天子外,唯鲁国才有,本就是鲁国引以为傲的宝贝。
但季札区区一个一直以来被视为东夷诸侯的吴国公子,居然了然于胸,如数家珍!
鲁国人不甘心,他们又将商代和夏代的乐舞搬了出来。
但季札仍然从容不迫,随手掂来,对这些乐舞都表达了自己的赞美和感慨。
终于,最后,鲁国搬出了压轴大戏:虞舜时代的乐舞!
貌似季札此前去过鲁国的乐库一样,他只消听了开头一部分,就赞美不已:“这应该是历古以来最美妙的乐舞,难怪虞舜能够成就大业。”
鲁国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季札,好象在看一个诗歌乐舞界的妖孽一般。
饶是鲁国有着除大周王室以外最丰富的诗歌乐舞资源,但没有什么是这位吴国公子不熟悉甚至精通的。
每次,季札的评价和感慨,如一阵阵响雷,将鲁国人最引以为傲的资本给击得粉碎!
鲁国人终于心虚了,季札也貌似知道鲁国再也拿不出什么可以考验自己的乐舞了,他站起来朝鲁襄公施礼道:
“贵国乐舞之丰富,令人惊羡;上古乐舞之伟大,令人向往;先人功德之顶盛,如天地般滋育我们后人。
札今日能够欣赏此等乐舞,实在太荣幸了。
相信贵国还有其他更为精妙的乐舞,但可惜,札只能哀叹学识不足,已经不敢再请求欣赏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在场的鲁国人终于把悬着的心给放下,季札先生此番话,无疑给了鲁国最大的面子。
季札心道:虽然知道你们拿不出好货了,但老子还是要装作自己欣赏不起了的样子,你们也不要为难老子了。
要知道,为了来一趟你们鲁国,老子不知恶补了多少知识?
成语“叹为观止”,就是由这位季札先生发明的。
季札的表现令在场的鲁国人无不佩服无不惊讶的!
因为当时的列国诸侯,包括鲁国在内,估计还真找不出一个能做到如季札一样的人,一个对诗经和乐舞如此精通的人!
在高度重视文化教育和礼仪的鲁国,季札这样的人,无疑就是大师级别的存在,迅速得到了整个鲁国的敬仰!
季札的大名,在曲阜的任何一个地方被人们传颂着。
从此,鲁国记住了季札,也记住了吴国!
这其中,有一个叫孔丘的孩子,正津津有味地听着人们对季札的传颂,看着人们对那位自己根本不可能见到吴国公子季札的赞美,孔丘心头升起一股志气:
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自己培养成一个精通礼乐知识的人才,成为季札那样的大人物。
孔丘,即伟大的孔子先生,当年他仅有八岁!
也正因为如此,孔子后来一直把季札当成自己的老师,尽管这位老师没有教过他什么。
但季札这次访问鲁国的故事,令孔子立下了一生专研礼乐的伟大目标,间接催生了一位流芳百世名扬古今中外的孔圣人!
据说,后来季札去世的消息传到鲁国,对季札无比尊敬的孔子先生专程带着自己的弟子前往吴国吊唁。
孔子依礼向季札吊唁,向吴国人民展示了最正宗的丧礼。
据说,孔子还亲自为季札撰写碑文,给当地的吴国百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给后世的我们留下了一段珍贵的历史。
第364章 季札劝言
鲁国执政上卿叔孙豹对季札非常尊重,他热情款待了季札。
叔孙豹的渊博知识和治国理政才能早已名扬列国诸侯,季札对他神交已久。
此次终于与叔孙豹有了单独交流的机会,季札非常高兴。
因为季札对叔孙豹的情况非常了解,他确实有话要对叔孙豹讲。
季札对叔孙豹道:“夫子胸襟开阔,札有话直言,希望夫子莫要见怪。”
叔孙豹道:“公子才学盖世,豹深为敬仰。此次得以与公子结识,实乃豹之荣幸。不知公子有何见教?豹一定洗耳恭听。”
季札微微叹了口气道:“夫子作为鲁国正卿已多年,为官清廉,为政有方,贤名远播列国诸侯。
只是,夫子是否检讨一下自己,为何这么多年来,没有为鲁国物色培养好贤能人才呢?
札听说,君子治国,致力于选贤用能。但札实在没有听说,鲁国除了夫子您自己,并没有举荐重用什么贤能人才。
国家缺乏贤能之才辅佐,国家必将陷入困局;身边缺乏贤能之才相助,夫子的执政必将艰辛;贤能之才投奔他方,甚至为敌所用,必将给自己带来祸害。
夫子品行端正,为人良善,但为善必将受到为恶者算计。夫子,您要当心啊。”
我们在讲鲁襄公赴楚国朝见之事时讲过,大家走到半路,听说楚国国君楚康王去世,大家开会讨论是否继续前行。
大夫叔仲带认为都快到了,如果不继续前行,下次还要来一趟。
大夫子服椒认为行事从权,考虑到国君此去楚国可能会因为楚国国丧而摊上麻烦,建议打道回国。
很显然,叔仲带是为自己考虑的,这次半途而废,那下次自己还得辛苦跑一趟楚国。
而子服椒是为国君考虑的,是真正的忠君爱国。
但叔孙豹否决了子服椒的意见,当时他甚至直接对鲁襄公道:“子服椒此人见识不够,叔仲带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国君面前将明显比叔仲带更贤能的子服椒给贬低,暗示国君今后要重用叔仲带。
原因很简单,因为子服椒是他认定的季氏家族的人,是忠于季孙宿的。
由此看来,晚年的叔孙豹在用人的标准上出了问题,他没有从举荐贤能这个角度去任用人才,而是过于考虑自身的利益。
结果,子服椒对叔孙豹大为不满,从此更加坚定站在了季氏一边。
鲁国朝堂上,自从臧孙纥流亡后,确实也没有什么给人印象深刻的贤才。
甚至叔孙豹自己的叔氏家族,也果然如季札所言,没有几个可用之才。
听了季札的话,叔孙豹默然不语。
叔孙豹很清楚这位可敬可佩的吴国公子所言属实,那自己赶快整改?
唉,没用了,来不及了。
因为人才的发现、举荐、培养、使用,需要长期的积累和沉淀,叔孙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已经来不及去整改这个重特大问题。
或者说,叔孙豹对于人才的标准,过于讲究一个礼字。
在叔孙豹看来,那些至死都守着周礼的人,是值得自己重视和尊敬的,如吴国公子季札。
但如今的鲁国,能够真正守礼的有几人?
倒是宋国那边,传来了一个重大消息:宋国发生特大火灾,火势蔓延到宋国公宫,结果将宋国太后宋共姬给烧死了。
而宋共姬之所以会被烧死,就是因为至死坚守礼义。
这样的人,在叔孙豹看来,是真正的贤能之才。
宋共姬是如何被烧死的?
用现在的话讲,那是自己作死。
但放在春秋时代,那真的是一种伟大的贞义之举,甚至后来西汉大文学家刘向,将宋共姬列为“贞妇”。
鉴于叔孙豹如此看重这位宋共姬,我们就讲一讲这个故事吧。
宋国这位叫宋共姬的太后,是鲁国先君鲁宣公长女伯姬。
公元前583年鲁宋联姻,伯姬嫁给了宋共公。故宋共公去世后,她就被人称为共姬。
共姬嫁宋这场婚礼在当时非常有名,因为鲁国对宋鲁联姻非常重视,婚礼极其隆重。
由于宋国是子姓,所以当时中原诸侯如齐国、卫国、晋国等都送礼送媵,单单是陪嫁的媵女就多达十二人!
这场隆重的婚礼,一应三书六证程序下来,新郎官宋共公也累得够呛。
终于,在最后一道程序即亲迎时,宋共公突然感冒发了高烧,不能按规定赴宋国边境迎接新娘子。
按当时婚礼规定,象亲迎是要求新郎赴新娘子家门口,将新娘子接到自己家里。
但那是对普通人的规定,新郎如果是国君,则不需要完全上门,而是派出卿大夫上门,代替自己迎亲。
国君自己则在国境边等候,将新娘子接到即可。
在鲁国历史上可能是最隆重的这个婚礼中,新娘子共姬满心欢喜。
但当她被接到宋国边境时,她想象中的新郎宋共公并没有出现。
共姬当时就粉脸变色,愠意上头:宋国不也是高度讲礼的吗?
甚至还与鲁国争商礼与周礼哪个是最完美的礼,现在倒好,居然连婚姻大事这样最基本的礼都不讲了?
如此怠慢本姑娘是小事,但坚守礼制是大事!
共姬作为当时鲁宣公长女,自幼受到良好教育,对周礼自然很熟悉。
既然你宋国违反礼制,那本姑娘就要帮助你们改正错误。
共姬不走了,她提出的理由就是必须要坚守礼制。
既然新郎生了病,那没关系,大家就在边境上扎营住下,等新郎官的病好后,亲自来边境迎亲就是。
啊?你个娘们,怎么那么倔?这不是折腾人吗?
送亲的鲁国队伍和迎亲的宋国队伍所有人都懵了,欢欢喜喜来参加一场高级别的婚礼,结果搞成了这个模式。
宋共公的病看起来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好不了,难道这场婚礼也的搁浅个十天半个月?
大家对共姬都有了意见。
事情闹大了,鲁宣公接到报告后也顿足连连:女儿啊女儿,你怎么可以这么死心眼啊?守礼固然重要,但也要事急从权,这才是生存之道啊。
最后,在宋、鲁两国的不停劝说下,共姬不情愿的答应将婚礼进行下去,被迎至宋宫,成了宋国夫人。
可惜的是,共姬当上宋国夫人没几年,身份就变了。
七年以后,即公元前576年,宋共公因病逝世。
宋国在经历了一场国君之位相争后,宋共公与共姬之子、仅五六岁的公子成即位宋国国君之位,即宋平公。
共姬就这样年轻轻时就守了寡,当然,身份变得更为高贵,宋国太后。
宋国太后共姬自小在鲁国受过非常严格的礼法教育,一举一动都谨慎守礼,从来不做半分逾矩的事,在宋国也严格恪守了礼制。
当时鲁国周边不少诸侯国如宋国、齐国等都相当开放,总有关于一国太后风流韵事流传于列国诸侯。
共姬对此高度警惕。
为了当国君的儿子不因为自己受到任何影响,她必须时刻自警自省自重。
而要做到这一点,最有效的措施,就是严守礼制。
这个严守礼制,当然是指严守当时周礼规定的对妇人的礼制,这就是所谓的恪守妇道。
对共姬来讲,是严守寡妇礼制,恪守的是寡妇之道。
这个礼制的其中一条具体规定,就是“无姆不下堂”,即如果姆不在身边,那就不能出门。
这里的“姆”,指的是共姬的师傅。
当时,男子的师傅称为傅,女子的师傅称为姆。
女子的师傅,即这个姆,主要职责是用来扶正女子言行,兼任女子护卫,往往是年龄偏长的女子担任姆。
其实,共姬很清楚,“无姆不下堂”的规定,并非是对寡妇的要求,甚至也并非是对已经结过婚的妇人的要求。
这个要求,是针对尚未婚嫁的少女的,是春秋时期的少女守则之一。
但共姬坚持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是自己代表自己的母国鲁国,要在宋国展示真正的周礼是比宋国奉行的商礼要完美。
二是自己的儿子宋平公是在一场内乱中得的君位,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三是共姬是一位有性格的女子,她嫁到宋国的第一天,就为了守礼展示了这种执拗的性格。
四是传言宋国女子多风流,那本太后就给你们一个母仪天下的形象,引领健康合礼的社会风气。
第365章 共姬守礼
共姬之姆张氏觉得,太后对自己要求实在太严格了。
张氏曾对共姬道:“太后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共姬对张氏道:“傅姆有所不知,知礼守义是为妇之道,作为太后,怎敢不严于律己?傅姆可曾听说过秋胡之妻?”
见张氏摇头,共姬就对张氏讲了这位秋胡之妻的故事。
传说以前鲁国有一个叫秋胡的士人,结婚才五天就出门去了。
结果,秋胡得到了一场机缘,居然在陈国出仕为官。
鲁国的士人是如何能够跑到陈国做官,这个共姬也不知道,反正秋胡一去未返,这就苦了秋胡之妻秋氏。
结婚五天丈夫就出国了,对秋氏而言简直是守了活寡。
秋氏是如何守着这样活寡的,共姬也没说,她要讲的是秋胡。
五年后,秋胡得到了一个返回鲁国的机会,这令秋胡大喜过望。
老母亲,妻子,可能还有儿子什么的,五年未见了,这一次要接他们去陈国享福。
快到自己家乡时,秋胡在道旁边的一处桑园发现一位美女正在采桑。
由于这位采桑女实在太美了,秋胡顿时被吸引住了。
普通的男人见了漂亮女人,只要有机会,就会去撩一把。
更何况,那是在春秋。撩妹绝对不能算性骚扰。
更何况,秋胡并非圣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且是一个具有相当色胆的男人。
秋胡上前搭讪:“春色如此宜人,阳光如此明媚,小娘子如此漂亮,在下赶路如此辛苦。不知可否与小娘子共托桑荫?”
共托桑荫是几个意思?
采桑女白了秋胡一眼,她一听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共,是两人一起,两人一起在桑树下的意思。
在桑树下,一男一女能够做什么?
登徒子,流氓!
采桑女白了秋胡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过身去另外桑树继续采桑,再也不理会秋胡。
秋胡越发心痒,他走近采桑女,笑嘻嘻道:
“古人云,力田不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小娘子力桑,不如见大夫。我乃一国大夫,也有此等财帛,今有缘此地遇娘子,对娘子无上心仪。此财帛就赠送娘子,愿娘子遂吾之愿。”
这里秋胡说的“力田不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意思就是一个人努力耕作田地,还不如逢个好年景。一个人才能出众善于做官,也不如有个好官运。
说穿了,就是指只知道努力,还不如有个好运气。
秋胡的意思就是,你区区一介采桑女,辛苦自不必说,最后究竟能采几个钱?做什么事要靠运气。
现在你的运气来了,因为我来了,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地位,只要你从了我。
谁知采桑女根本不为所动,她怒道:“我虽一妇人,但知道什么是礼。采桑养蚕纺织养活家人,践行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此乃立身之本,处世之要。
你看上去相貌堂堂衣冠楚楚,应是读周礼识礼义之人。但屡次三番调戏于我,内心极为龌龊,不要以为我会被你的财帛迷惑,你若还敢纠缠,那我就叫人了。”
秋胡碰了一鼻子灰,知道此女贞烈,自己的这点撩妹手段绝对不能得偿所愿。无奈只好离开。
秋胡回到家中,母亲见儿子回来,更是当上了大官,当然喜出望外,立即命人去将秋胡之妻秋氏找来。
秋氏听说分别五载之久的丈夫衣锦还乡,欣喜异常,放下桑篮就急匆匆回家了。
但令秋氏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丈夫,眼前的这个男子,竟然就是在桑地调戏勾引自己的那个男人!
秋氏顿时感到一阵眩晕。
秋胡则尴尬不已,正想解释什么,秋氏怒道:
“你束发修身,辞亲往仕,五年乃还,当所悦驰骤,扬尘疾至。谁知你却调戏勾引路旁妇人,以奉母之金利诱人妇,忘母不孝,好色不正,居心不良,廉耻不顾,礼仪俱失!
象你这种人,连事亲都不孝,那定然事君而不忠。处家犹不义,则治官定不理。妾不忍见不日将来你身败名裂,也羞于继续成为你的妻子。今日别过,你另娶他人去吧。”
言罢,转身离去。
秋胡面红耳赤羞愧不已,等他回过神来,急追出门去,却已不见秋氏人影。
秋氏去了哪里?东门一河,秋氏已投河自尽矣。
共姬娓娓道来,傅姆听得呆了。
不用说傅姆听得呆了,相信看这则故事的任何人都会呆。
秋胡虽然离家多年,但仅仅五年,难道连自己的结发妻子真的会忘记?
时间,仅五年;地点,就在自己家附近。
虽然与妻子仅共同生活了五天,但秋氏五年之内,容貌究竟会有多大变化?那个年代又没有整容一说。
比较合理的解释,可能是那个年代,男人风流是常态。见过的亲近过的女子多了,也许就会忘了自己应该永远记住的那个容貌。
但这是表面上的解释,也许这则故事的真正意义,在于到了后世,宣扬妇女要恪守妇道成为统治阶级的需要。
所以,贞洁成了女人的标配之一。
男人风流很正常,三妻四妾之外,还有青楼妓院。但女人花心绽放红杏出墙就人神共愤了。
这就需要倡导恪守妇道忠贞不二的典型,秋胡之妻就是这样的典型。
于是,这则故事面世后,立即轰动了文艺界。
于是,后来中华戏曲就有了一幕《桑园会》的戏曲,秋氏之贞感动了无数人。
最后的剧情就演化到秋胡见妻子投河自尽,立即跳入河中将妻子救了起来。
从此,秋胡痛改前非,奉行礼义仁孝,为官清廉,造福百姓。
这则故事,同样深深影响着来自礼仪之邦鲁国的宋共姬。
就这样,自从公元前576年以来,宋共姬以宋国太后之尊,坚持这样的礼义,守了三十多年的寡!
公元前543年夏,宋国都城商丘突然遭到重特大火灾。
由于风大火大,大火很快烧到了宋国公宫。
当时许多人惊慌失措向宫外逃,宋共姬的专用宫女急急跑到太后寝宫,却见太后倚门而望,脸显焦虑之情,但坚持不肯跟宫女们逃命。
共姬对宫女们道:“傅姆不在,实在不能走出此门。你们快逃吧。”
原来,共姬的傅姆正好有事出宫去了。
傅姆不在身边,按共姬自己理解的“无姆不下堂”规定,她不能出门!
火势越来越大,无论宫女们怎么劝说,但共姬死活都不肯走出寝宫,众人只好各自逃命去了。
宋国太后宋共姬,最后被活活烧死于宋宫太后寝宫!
死守着一些礼教,真的会害死人,甚至会害死自己!
第366章 援宋闹剧
被认为至死守节的宋共姬却赢得了整个春秋江湖的赞誉,这让整个鲁国叔非常骄傲:
看看,这是咱鲁国人培养出来的,也只有鲁国,才能培养出真正的知礼守节的贤人!
为了表达鲁国的敬意,叔孙豹和季孙宿主导下的鲁国卿级班子会议集体决定,派出卿大夫子叔弓赴宋国吊唁并送葬。
这是鲁国能够表示的最高规格的敬意了。
要知道,派卿大夫去吊唁,那死者得是天子。
根据丧礼规定,天子去世,卿大夫吊唁,诸侯送葬;诸侯去世,大夫吊唁,卿大夫送葬;国君夫人去世,士吊唁,大夫送葬。
但是,此时的宋国真的很需要点实惠的。
鲁国的这种纯礼节表示,不能让宋国人真心感激。宋国一场无来由的特大火灾,让宋国损失惨重。
火灾是怎么引发的,这是历史悬案,反正不是天降火龙,也不是陨石袭击。
就是一场大火将整个宋国都城商丘给烧得那个惨啊,这里也不形容了,反正连宋宫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一个字,惨。
诸侯联盟联盟晋国得出面啊,这是晋国作为诸侯盟主的国际责任。
接到宋国重大事项报告兼求援申请,晋国国君晋平公认为此事非常好解决:“召开诸侯盟会,共商救济宋国之事。”
公元前543年冬,晋国中军元帅赵武在澶渊主持召开了盟会。
这次盟会,由晋国、齐国、宋国、莒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薛国、杞国、小邾国共十二国参加。
当然,参加的都是诸侯国的执政卿大夫。
议题只有一个:共商援助因火灾而严重受损的宋国兄弟。
宋国执政上卿、右师向戌自认为宋国为世界和平作出了巨大贡献,整个世界应该感谢宋国,那大家总得表示表示吧?
这场火灾,连向戍自己的夫人都被烧死了,各诸侯国除了对宋国予以大方援助外,最好是对自己家也来个额外的困难补助。
宋国认为,这次盟会是晋国主导的,宋国可能会因祸得福,得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大笔救济款应该不成问题。
会议貌似也很成功,因为各诸侯国参加会议的卿大夫们也都表示了相当的诚意:
积极响应晋国盟主的号召,大家要慷慨解囊,全力帮助宋国兄弟。
但这些卿大夫们可能不知道,你们拿着国家的财富在宋国作人情,不知道自己的国君是怎么想的。
是的,天下诸侯都是以晋国马首是瞻的,晋国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晋国该怎么做?
赵武拟定了初步方案,晋国出多少钱粮,然后是列国诸侯根据爵位、实力、军队数量等,领到了摊派数目。
接下来是将各国应支援的钱粮数,派使者紧急赶往各国。
这样一份文件,当然得由国君签署意见审批同意后才能生效。
各诸侯国的卿大夫们都在等着,当然,主要等的是晋国的最后决定。
如果晋国不批准,那列国诸侯的摊派也肯定要有变化。
晋国国君晋平公看到赵武呈上来的报告,顿时就跳了起来:
“什么,要寡人拿出那么多的财物给宋国?不干,绝对不能这么干!
今天宋国遭火灾要这么多救济,那明天郑国遭水灾,后天卫国遭虫灾,列国诸侯哪个没有点灾?难道要寡人个个去救济?
盟主不是这么当的,自古以来,也没听说过盟主要为列国诸侯的火灾负责!”
晋平公最后的决定是:一个子儿也不给!
赵武得到回报后傻眼了,心道:“主公啊主公,您少花点银子在修建庭台楼阁上,这事就解决了。宋国可是咱晋国最忠心的盟国,更在弭兵运动中作出了重大贡献,我们晋国是诸侯联盟盟主,必须得作出表率啊。”
赵武亲自急匆匆赶回新绛面见晋平公,但无论赵武怎么劝说,要晋平公拿出晋国的钱来帮助宋国,他坚决不干!
晋平公为何这么小气?
原来,晋平公正在酝酿修建一座世界地标级的高台,为此还在到处筹集资金,哪舍得给宋国人?
再说,这个春秋江湖,自己才是列国诸侯联盟盟主。
只有人家送给盟主贡赋的,哪有盟主倒贴送给人家的?
晋国的态度让宋国欲哭无泪,因为晋平公把这个态度一摆,就意味着谁也不能出钱救济宋国!
为什么?
谁出钱给宋国,就意味着公然对抗盟主。
盟主不是说了吗?列国诸侯,年年都有这个灾那个灾,宋国遭灾列国讲授的口子一开,那整个中原列国秩序就乱了套。
好了,这次澶渊盟会,赵武最先拟定的救援宋国的协议书,在晋平公的干涉及,成了一张废纸!
由于晋国没有具体实际救援行动,各诸侯国当然也都不敢有实际行动。
可怜的宋国人,白白期盼了一场,也白白忙碌了一场。
鲁国派出参加会议的是叔孙豹,他亲眼目睹了这出闹剧,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直以来,他对晋国中军元帅赵武非常敬仰,认为赵武一定能够努力让列国诸侯过上和平相处幸福美好的生活。
但如今呢?赵武在晋侯面前根本没有多少影响力!
如今鲁国政坛是三桓说了算,其中季孙宿主内,叔孙豹主外。
季孙宿与叔孙豹两人既有分工也有合作,只是所谓的合作,往往很不愉快。
鲁国的未来,不能让季孙宿这种人为所欲为,得提点提点仲孙羯。小伙子虽然害了臧孙纥,但毕竟是孟氏家族宗主。
从澶渊盟会回来,叔孙豹就邀请仲孙羯到自己府上,将这次盟会的详细情况向仲孙羯作了细述。
最后叔孙豹对仲孙羯道:“晋国执政大夫赵武看来是不值得指望了,真是令人惋惜。”
仲孙羯奇道:“赵武今年不足五十吧,列国诸侯都在传这是一位谦谦君子,办了那么多大事,也就这一次没有成功,夫子为何对他失望呢?”
叔孙豹叹了口气道:“正因为他本是谦谦君子,甚有美誉,所以大家对他期望太高。
但澶渊之会,赵武非但没有将救援宋国的事给落实好,而且在与列国诸侯卿大夫们交流时说话有时颠三倒四,絮絮叨叨。
这一次晋侯没有支持他的计划,他受到的打击不小,极有可能命不久矣。
这次救宋,纯粹就是一场闹剧,让列国诸侯都很失望,宋公更不要说了。看来,对晋国我们鲁国要另外寻找依靠了。
豹认为晋国中军佐韩起有望接替赵武担任中军元帅,仲孙何不提醒季孙,注意结交韩起呢?
韩起虽然性格懦弱,但至少是一个正人君子,而晋国其他卿大夫,一个个贪得无厌,不值得依靠。”
仲孙羯却道:“夫子多虑了吧?赵武偶有懈怠,也属正常,怎么可以断定他命不久呢?
人生本无常,谁都有苟且之时,谁亦有不测之时,何必提前去结交晋国的卿大夫呢?”
叔孙豹听后大失所望,心道:
“你小子真是不讲大局,亏你还是鲁国卿大夫。
赵武是谁?那可是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国的执政大夫啊,位高权重,一直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哪曾有过懈怠之时?
正因为如此,赵武才觉得列国诸侯的信任与好评。
这一次,诸侯救助宋国,既然是他主导,那一般情况下必须达成,但他表现如此反常,遇到困难就唉声叹气然后不了了之,这不是赵武平时所表现的。
赵武如此表现,如果不是身体有病,又作何解释?
既然有病,那老夫估计他可能命不久矣,这不是合理推测吗?
但你仲孙羯却如此不重视,表现得比他还要懈怠,看来,你仲孙羯是真的命不久矣。”
当然,叔孙豹可不敢将这些心里话讲给仲孙羯听。见仲孙羯没有赞同自己的意见,叹了口气,直接去见季孙宿。
谁知,季孙宿却认为你叔孙豹真是庸人自扰,赵武哪怕真的命不久矣,那也得等韩起继位晋国中军元帅后才可以去主动结交!
我们说过,季孙宿与叔孙豹政见总是不一致,一方面季孙宿自己主见很大,另一方面也有凡是你叔孙豹建议的事,自己能反对就反对。
叔孙豹很失望。但叔孙豹真的是庸人自扰或者无事找事吗?
不,叔孙豹只是一位对鲁国过于负责的执政卿大夫,这些年,他一直负责鲁国的对外事务,对列国情况可谓是了若指掌。
但近些年来,叔孙豹自感力不从心,想想自己自三十多年前因兄长叔孙侨如流亡而继任鲁国卿大夫及叔氏家族宗主,履职还算勤勉,为人还算谨慎。
但是,国际环境多变,鲁国目前依赖的是晋国,晋国最重要的人是中军元帅。
现在赵武明显出了问题,那鲁国理应提早结交有望担任晋国中军元帅的韩起。
要知道,别看晋平公是堂堂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但晋平公哪有实权?
晋国的权力,早就掌握在卿大夫们手里。
这次赵武援助宋国计划泡汤,晋平公也许是史官们笔下的牺牲品,推出晋平公不同意援助掩盖了晋国其他卿大夫们的反对。
也就是说,晋国的卿大夫们,需要得到鲁国的的高度重视,而中军元帅是第一需要重视的人。
叔孙豹还认为,晋国的卿大夫们人员更替情况,鲁国必须全面掌握,通过这些晋国卿大夫们,为鲁国争得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
但是,三桓中的仲孙羯和季孙宿都不听他的,叔孙豹整个就郁闷了。
第367章 襄公暴毙
有人说,为什么叔孙豹不去找国君鲁襄公商议此事?
非得要找季孙宿和仲孙羯商议,结果碰了壁,这也是活该。
这个真的不能怪叔孙豹。
因为春秋走到这个时候,鲁国的国君不再是主角,主角完全是三桓了。
国政悉数出自三桓,而鲁襄公这样的鲁国国君,只能是一个形式主义者。
用后世人不客气的说法,整个就一提线木偶。
鲁襄公对自己祖先周公旦建立的国家已经没有任何掌控权了,当然,三桓也会说自己的祖先也是周公旦。
只是,如今公室这个大宗撑不住了,三桓这样的小宗却枝繁叶茂,完全掌握了整个国家。
前面我们讲过,鲁襄公第一次去楚国朝见,当叔孙豹等人因楚国大丧被困于楚国时,鲁襄公还挺享受在楚国的日子。
因为在楚国,鲁襄公是真正被楚国人当成一国诸侯对待的。
倒是在自己的鲁国,鲁襄公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生怕自己哪里犯点错,就分分钟被自己的公卿大夫们给干掉了。
所以,鲁襄公很不愿呆在鲁国,只要有机会,他宁可呆在国外。
在楚国的几个月,可能是鲁襄公最放飞心情的几个月。他被楚国宏伟的宫殿建筑深深打动了:这才是一国之君应该享受的生活。
从此,鲁襄公把一切都交给了三桓,一切按三桓的要求去做,在做事的过程中,他只要把握好程序不违规即可。
鲁襄公只对三桓实力最强的季孙宿提出了一个要求:允许寡人修建一座宫殿吧。
季孙宿同意了,这几乎是一种施舍,是臣子对国君的施舍。
当叔孙豹忙前忙后在列国诸侯之间奔波时,由季孙宿亲自审批、鲁襄公亲自过问设计的一项建筑工程就开工了。
这是鲁襄公完全按楚国宫殿的样式,以一比一的比例修建的。
鲁襄公从楚国回来,是公元前544年5月,现在已经到了公元前542年5月了。
鲁襄公这两年内,几乎什么也没干,他就督工建造楚国式宫殿。
春秋史料记载这一年鲁襄公建设宫殿,但这可能有误。
我们都知道,宫殿这样的建设工程,没有一两年怎么可能完工?
所以我们要说的是,鲁襄公自楚国回来就开始张罗建造宫殿,整整两年的呕心沥血,如今终于完工了。
执政上卿叔孙豹一直反对这项工程建设,但他在卿大夫中的分工是外事,内务是由季孙宿全权负责的。
因为这项工程建设问题,叔孙豹与季孙宿也互相有些意见。
现在,工程完工了,鲁襄公终于搬进了新宫殿。
叔孙豹看着这气势不凡的鲁国新宫殿,长叹一声道:“国君看来很怀念在楚国的日子啊,这才非得要修建楚国样式的宫殿。”
是的,叔孙豹一语中的。
鲁襄公这两年憋着一口气,就想着快点将这楚国样式的宫殿修好,自已只要一住进这宫殿,仿佛就如同两年前在楚国一样。
在楚国的岁月,是他最怀念的日子了。
所以,这两年鲁襄公为了宫殿建设亲力亲为,甚至到了夜以继日呕心沥血的地步。
现在一件大事了了,鲁襄公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下出事了,一个人长时间神经绷得紧紧的,突然放松下来,整个身体机能就会有各种不适应。
于是,刚住进新宫不久,鲁襄公病了。
而且,这一场病看来很厉害,鲁襄公一病不起。
曾经一道去过楚国的大夫叔仲带好几次来探望鲁襄公了,鲁襄公也很信任他。
因为在那年一起赴楚国朝见楚王时,听闻楚国大丧,正是这位叔仲带大夫,提议不要半途而废,继续到楚国去,这才使鲁襄公在楚国享受了将近半年的幸福快乐日子。
只是令鲁襄公没料到的是,这位叔仲带来探望鲁襄公只是幌子,他看中了鲁襄公的贴身宝贝,一只大璧!
史料记载,叔仲带偷走了大璧。
而且,怎么偷走的过程都记录了下来:
叔仲带将大璧从鲁襄公那里解下来,然后交给自已的车御。车御将大璧偷偷藏在怀里,然后这只大璧就归叔仲带了。
可以相信的是,叔仲带偷大璧时肯定没人发现,极有可能是后来的后来,叔仲带的车御酒后失言,吹牛时将此事给抖了出来。
从此,整个鲁国都没人瞧得起叔仲带这号人!
春秋时期,生个病意味着生命随时终结,哪怕是感冒发烧这样现在的人们看起来是小病,但在春秋时期却是要命的病。
鲁襄公生了什么病我们不知道,但确切的消息传来,鲁襄公住进新宫不久就薨了!
公元前542年6月28日,年仅33岁的鲁国国君鲁襄公去世。
由于他不是在自已路寝去世的,也就是说,鲁襄公并非是在自已的正寝去世的,所以被认定是暴毙。
与暴毙相对的,是寿终正寝。
可惜,憋屈了一生的鲁襄公,没能享受到寿终正寝。
笔者记得曾经有一部电视剧,导演把鲁襄公打扮成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子国君,这应该是对相关历史知识掌握不够的表现吧。
毕竟鲁襄公去世时年仅33岁,怎么可能满脸皱纹胡子花白呢?
按理,我们应该评述一下这位在位长达三十一年的鲁国国君,但由于鲁襄公这一生实在太过于窝囊,笔者也就懒得综述了。
但有几件事,我们还是要提一提。
第一件事,鲁襄公时代,是鲁国转向全面由三桓说了算的年代。
当然,这个问题不能全算在他头上,要算,也只能算在他的太公头上,鲁桓公。
如果鲁桓公不生下三桓的几个老祖宗,即庆父、叔牙、季友,那鲁国历史上不存在三桓。
当然,这个说法是来搞笑的,因为春秋演进到了中后期了,诸侯国君们的君权被削弱,卿大夫们崛起,这是历史的一个进程,是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而出现的必然结果。
没有三桓,可能会有其他的势力主导着鲁国。
其他诸侯国也差不多,如超级大国晋国以及鲁国最可怕的邻国齐国甚至更惨,晋国是被非开国之君唐叔虞后代的卿大夫们控制,齐国则是被非开国之君姜子牙后代的卿大夫控制。
第二件事,鲁国的三桓,彻底掌握了政权后,开始走向三桓内部家臣觊觎家族权力的时代。
三桓内部那些牛哄哄的家臣,开始登上历史舞台,继续着精彩的鲁国春秋风云。
第三件事,孔子诞生并正在茁壮成长。
鲁襄公去世那一年,百世之师、儒家圣人孔子正好十岁。孔子的故事更加精彩,是不久的将来,我们重点讲述的内容。
好了,鲁襄公时代就算翻篇了,继任的是鲁襄公的其中一个庶子公子裯,史称鲁昭公。
第368章 立君风波
公元前542年6月28日,鲁国国君鲁襄公去世。
由于鲁襄公是不正常死亡,而且是正当壮年去世,所以当时鲁国根本没有立世子。
鲁国非但没有立世子,鲁襄公甚至还没有嫡子!
是鲁襄公不够努力吗?
不,鲁襄公没有嫡子的原因,是鲁襄公根本没有立夫人!
活了33岁,活出个傀儡模样。
鲁国的公卿大夫们,甚至都不为自已的国君张罗一门象样的亲事。
鲁襄公的一生,是够憋屈的。
鲁襄公及冠是提前的,当时仅仅12岁。
而且还是在当时诸侯联盟盟主晋悼公的过问下,鲁国卿大夫才勉强为鲁襄公及冠,算是允许鲁襄公亲政了。
可以相信的是,刚及冠亲政的鲁襄公是不可能娶妻的。
但当他十七八岁甚至二十多岁时,怎么还不立夫人呢?
这个问题就出在鲁国三桓尤其是执掌鲁国内部事务的季氏头上。
我们说过,自鲁桓公以来,每一代国君,鲁桓公、鲁庄公、鲁僖公、鲁文公、鲁宣公,整整五代鲁国国君,都选择了与齐国联姻。
与齐国联姻是符合鲁国国家利益的,强大的齐国可以成为鲁国的依靠,而且可以有效化解齐鲁矛盾。
但是,也正因为与齐联姻,使鲁国公室有了强大的外部依靠,这不符合在鲁襄公时代真正全面掌握鲁国政权的三桓利益!
但鲁襄公三岁时幼年即位,十二岁时少年亲政,再过几年就是小伙子了,再怎么样,鲁襄公也毕竟是一国之君,总得要有女人吧?
这个没问题,季氏就给出你国君的女人即可。
具体便是找几个邻近的小国诸侯的公族女子,但她们都不是夫人,只能是鲁襄公的嫔妾。
春秋相关史料从来没有记录鲁襄公迎娶夫人这种重大事件,而且由于娶来的嫔妾由于母国地位实在过于低下,连春秋史料都不屑记录。
一直没有立夫人,这就注定了鲁襄公一直没有嫡子。
没有嫡子就意味着不能立世子,这也就意味着鲁襄公以后的国君之位,只能从庶子中产生。
这也就意味着,鲁国三桓可以更加方便地控制着鲁国公室!
鲁襄公的嫔妾应该有好几个,至少庶子是有好几个的。
如今鲁襄公去世了,国不可一日无君,那立谁为国君就成了鲁国卿大夫们重点考虑的国家大事了。
鲁国卿大夫们,现在是哪些人?
执政上卿从原来的一位叔孙豹,现在变成了两位,即大司徒季孙宿和大司马叔孙豹。
剩下三位卿大夫分别为大司空仲孙羯、大司寇臧孙为和大司士子叔弓。
其中子叔弓代表鲁国公室,爷爷是子叔婴齐,父亲是子叔老。
臧孙纥被害流亡后,以归还封邑为条件,总算保住了臧氏家族宗祠。此时的宗主为臧孙为,大司寇。
曾经的鲁国贤臣臧孙纥后来老死于齐国,死后获谥号武,人称臧武仲。
在卿级班子中,子叔弓和臧孙为绝对不是决策者,而是三桓决策后的执行者。
反正今后鲁国是三桓的天下,新君立谁,当然是三桓的事。而三桓的最终拍板权,当然是实力最强大的季氏家族宗主季孙宿。
季孙宿早就有了人选。
早在鲁襄公病重时,季孙宿就高调地将公子野带到自已家里。
公子野,鲁襄公其中一个叫敬媿的嫔妾所生之子。
季孙宿此举,就是给所有鲁国人一个明确的信号:公子野将是未来的鲁国国君。
敬媿是来自胡国的公族女子,胡国是一个弱小得根本不起眼的东夷小国。
我们在讲郑国时,已经把胡国给讲死了,因为郑庄公灭了胡国。
但那个胡国可能是周武王分封的姬姓胡国,与这个媿姓胡国不是同一个。
与鲁国联姻的这个胡国,是媿姓胡国。
春秋时期,诸侯国名真的很复杂,单说胡国吧,有出现在郑庄公时代的姬姓胡国,也有出现在鲁襄公时代的媿姓胡国。
后来,还有一个出现在楚昭王时代的南方胡国。
这些我们暂时不去探究了,至少诸侯国被灭再复国的情况在春秋是普遍存在的。
但能够与最讲礼仪的鲁国联姻,根据同姓不婚的原则,相信这个胡国不可能是被灭掉的那个姬姓胡国又活了过来,而是另外一个东夷小国,媿姓。
那就好好培训公子野吧。
当鲁襄公去世的消息传来时,季孙宿要求公子野必须将对父亲的孝心表现的淋漓尽致,向鲁国人展示作为儿子的哀伤。
具体表现形式就是哭,哭他个天昏地暗。
公子野很听话,于是在鲁襄公的丧礼中,公子野哭得很伤心。
这个哭实在无法用文字表达,反正最后哭到后来,达到了高潮:直接哭死了!
这下把季孙宿给气得不行,后世有人说恨铁不成钢,估计就是这样吧。
叔孙豹一看,你季孙宿选择的未来国君翘辫子了,自已也是执政上卿,赶快推荐一个吧。
在政坛上,谁提议的人选最终当上了国君,这个好处大了去了。
谁知季孙宿根本不给叔孙豹任何机会,公子野的尸体还没冷透,他就宣布立公子裯为国君。
公子禂,敬媿妹妹齐媿的儿子。
看来,当时季孙宿给鲁襄公找了一对姐妹花当嫔妾,姐姐是正式的,妹妹是媵女。
当然,无论是敬媿还是齐媿,当时都不是她俩的名字,敬和齐,是这对胡国公主的谥号。
叔孙豹当时就很不高兴,你季孙宿选择谁不好,非得选择公子禂为国君?
当时,叔孙豹提出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一样年纪的,那就比较一下谁更贤能。
现在你无来由的立公子禂,这算几个意思?
要知道,公子禂这个人实在不配当鲁国国君!
大家看看啊,公子禂多大了啊?十九岁了,但还整日游手好闲,贪玩成性,简直可以用顽劣来形容之。
其他不说,刚换上的丧服,还不到一柱香工夫,就搞得脏兮兮的。
你们谁听说过一天之内连换三身丧服的?
这还算是小事,大家看父亲去世,做儿子的,理应悲伤哀哭。
但公子禂这小子却居然脸上带笑,仿佛死的不是他爹,根本没有半点孝心。
你季孙宿居然让这种不孝之子当国君,一定会出事。到时你别后悔,说不定你季氏家族就会因为他而摊上大事!
但季孙宿会听叔孙豹吗?
整个鲁国三桓说了算,整个三桓季孙宿说了算。
季孙宿把手一挥:都不要吵了,就这样定了!
季孙宿为何非得立来自胡国女人生的儿子?
原因太明显了,因为季孙宿不希望今后鲁国会有一个强大的外公家,如齐国、宋国、邾国等国的女人生的儿子,不好控制!
再说,公子禂居然是一个贪玩的家伙,这种人当国君,还不是傀儡中的战斗机?
叔孙豹虽然嘴巴上讲你季孙宿立不孝子为国君,到头来会害了你季氏家族,但内心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内心的话就是季孙宿为了一己私利,置国家利益不顾,那鲁国衰败的结果,就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难道你季氏家族还能保全自已?
那三桓中还有一桓,即孟氏家族宗主仲孙羯的意见呢?
不要管他,他不会有意见了。
因为此时的仲孙羯自已已经生病缠身,比起自已的病来,国君算什么?哪还管立国君这等屁事?
但仲孙羯自已也没料到,他连自已都没法管了!
公元前542年9月17日,孟氏家族宗主仲孙羯病逝。
仲孙羯就是于公元前549年阴谋策划了鲁国贤大夫臧孙纥冤案的罪魁祸首,仅仅担任孟氏宗主七年就死了。
而且他死得真不是时候,因为此时的鲁国正办着国丧,鲁襄公的丧事。
在国君的丧事面前,你孟氏的丧事得靠边站。
鲁国的国丧,自鲁襄公6月28日去世,到10月21日下葬,总算告了一个段落。
鲁国,正式进入鲁昭公时代。
第369章 子产拆墙
只是,令所有鲁国人始料不及的是,鲁襄公的丧事,居然引发了两个诸侯的矛盾,晋国和郑国。
鲁昭公听叔孙豹讲起此事,非常惊讶。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公元前642年6月,郑国国君郑简公赴晋国朝见晋平公。到了月底,鲁襄公去世了。
晋国国君晋平公就以同姓兄弟诸侯国君去世为由,拒绝郑简公朝见。
晋平公的理由就是鲁侯去世了,他作为兄弟同姓诸侯,得服丧、遥祭,这个时候,你郑国来朝见,那寡人能穿着丧服接受你的朝见?能招待你好吃好喝?等着吧。
郑简公无奈,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要知道,朝见是要带着数以百车计的财帛礼品,单护送人员就数百上千,每天的消耗还是很大的。
如果等个十天半个月的还行,但时间一长,那得花多少差旅费?
这一次,郑简公一行人居然苦苦等了四五个月,从夏天一直等到了冬天。
听说鲁侯已经下葬了,晋国居然还没有安排朝见事务,这让陪同郑简公赴晋国朝见的郑国执政大夫子产火大了。
鲁侯去世了,你们商量相关事务就可以将我们郑国晾在一边?这不是明摆着给郑国一个下马威么?
死了一个外国国君的事,确实是大事,但那是在遥远的鲁国,你晋国完全可以按章程来办事。
但现在,这里可是有一个活生生的外国国君在苦等着,你们晋国人实在太过分了!
子产沉着脸,他命令手下:“去,将驿馆的围墙都拆了!”
子产一声令下,郑国人就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地破坏活动,将晋国重要资产、接待外国使者的专用驿馆围墙全部拆除。
然后,子产命令把几十辆马车都赶进大院里去。
晋平公听说郑国人在自已的国家胡作非为,气得脸都绿了,立即派卿大夫范匄前去质问:
“你们怎么回事?围墙是为了保护大家的财物不被偷盗才建的,你们郑国人也太过分了吧,居然将围墙都拆了?”
要知道,晋国是当时的超级大国,哪怕是一般的诸侯国,你去拆了人家驿馆的围墙,人家也有足够的理由直接将你逮起来问罪。
但郑国貌似不怕,因为郑国有一位大牛人,那便是“春秋上半部看管仲,春秋下半部看子产”的中国历史上名望排行榜相当靠前的政治家子产。
子产,即公孙侨,郑国七穆之一的国氏家族宗主,爷爷是郑穆公,父亲公子国死于权力斗争。
子产经过自身努力,挤进郑国卿级班子,现担任卿级班子第二把手,执政大夫。
据鲁昭公得到的消息,据说当时子产端坐茶几,面对晋国有意问罪的质问,脸不改色心不跳,还悠然自得地呷了一口茶,正色对晋国人道:
“是的,围墙是为了保护财物而建的,但如果财物进不了院子,一直滞留在外面,那怎么保护?
敝国认真履行着你们大国达成的协议,准备了多少时间,才终于将贡赋给备齐了,这些全部都是敝国百姓的血汗。
寡君亲自带着百姓的血汗来朝见贵国国君,一路风餐露宿,不敢有半点耽搁,终于来到了贵国。
但到了贵国,却一直得不到贵国国君的接见,驿馆的围墙又打得那么高,门又那么小,车都进不去,这数十辆郑国百姓血汗就这样日里夜里暴露在外。
晋侯不担心,寡君却每天都在担惊害怕,生怕财物受到损失。
贵国是一个大国,晋侯和卿大夫们当然很忙,这可以理解。因为得不到贡赋妥善安置的机会,寡君没有办法直接将财物运进贵国的国库。
但放在外面能行吗?听说贵国盗贼超多,寡君对此非常着急,贵国又不来理睬。
无奈之下,侨替寡君分忧,只能拆墙,让车子都进入驿馆,以安置贡赋。”
子产的意思就是,正因为你们连抽个半天俩时辰的工夫都没有,所以贡赋一直停放在外面,这个很危险。
但这个贡赋在完成交割之前,是郑国的财物,郑国人当然要保护好自己的财物了,谁让你们不待见郑国人呢。
叔孙豹讲到这里,鲁昭公不禁笑道:“这个公孙侨,也真是胆大妄为,倒是这理由也算是充分得很。”
叔孙豹道:“主公,这个倒是次要的,臣最欣赏的,还是公孙侨居然借机好好上了晋国人一课哩。”
据说,子产向范匄解释了拆墙的理由后,居然教训起晋国来:“侨听说,昔日贵国先君文公在时,驿馆非常宽大豪华,马车都能驶入。
各国将贡赋拉进驿馆后,可以耐心等待文公会见。
各国见到了文公,才发现原来贵国的宫廷非常简陋。
大家都很感慨,都认为文公宁可自己过得差一点,也要将各国使者都招待好,这就是当年文公之所以服天下之故啊。
据说,文襄时代的驿馆,仓库宽大,马棚整洁,环境优雅。
贵国为各国使者所安排的招待非常周到,不但给各国配备了足够的侍女奴役,还在贡赋交割前,专门有人登记,有序安放。
文公还专门拨出军队日夜巡逻,安保工作做得非常到位,所有住在驿馆的各国使臣,都日夜无忧,享受着文公专门配发的美味佳肴和音乐舞蹈。
卿大夫们也都很有礼貌,经常亲自来探望问候。
大家都很怀念当年的贵国啊,大家来到贵国,感觉到了宾至如归的温暖。
但现在呢?
你们自己看看,各国诸侯住的是什么破地方?
门那么小,马车根本进不来。窗户是破的,案几都几个月没人擦拭了,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垃圾没人管。
侨看过了,这茶叶都过期了,泡出来的水都发黄带涩。
连热水供应也不足,洗澡洗到一半便没了热水。
我们的马,已经两天没吃过草料了。没有音乐舞蹈,也没有酒肉。
但贵国的宫廷呢?
超豪华建筑,超豪华装修,几乎都超过了天子的规格了吧。
这个侨也不想多说了。
确实,贵国事务繁多,大家是理解的。
鲁侯去世,大家心里都是难受的。
但对贵国来讲,无非就是安排一次外交活动即可,何至于一连几天都在商议此事,而把辛苦前来朝见的寡君晾在一边呢?
寡君也不知道贵国对于鲁侯过世这样的事要研究多长时间,既然没有一个准信,只好把马车先拉进来。然后,静候晋侯的命令。
其实,寡君也好,侨以及一应随从们也好,都巴不得早点完成朝见进贡的任务,早点回国。
如果寡君承蒙晋侯恩典,早日接受朝见,那侨一定按寡君指示,立即修缮围墙,保证在寡君离开贵国前完成一应修缮工作。”
据说,范匄被说得是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居然是点头哈腰,承认晋国失礼。
然后范匄回去报告赵武:
“元帅,真的不能怪郑伯。此事确实是我们失礼了。匄建议立即安排会见,收受贡赋,同时追究驿馆年久失修管理不当的主体责任,重建驿馆。那里确实不宜住人啊,比匄家里的奴隶居所好不到哪里去了。”
晋国中军元帅赵武听范匄将说此事后,顿时脸红了。
赵武非但没有按晋平公的意思追究郑国人拆墙责任,还立即亲赴驿馆,向郑简公和子产道歉,表示不需要郑国承担修缮围墙的责任。
然后,赵武立即安排郑简公与晋平公的会见,由晋平公隆重接待了郑简公。
同时,晋国还开展了一次针对驿馆管理失责的专项行动,重建驿馆,处理了一批贪腐分子。
鲁昭公听得呆了,他忍不住问叔孙豹:“夫子,晋侯为何要认错道歉?不管怎么样,公孙侨居然拆了晋国驿馆围墙,这失礼在先啊。”
叔孙豹严肃对鲁昭公道:“不,主公,失礼在先的,是晋国。
公孙侨拆墙,只是为了引起晋国的重视,迫使晋侯派人前来过问此事。公孙侨是很懂礼仪的,正因为如此,他才敢拆了晋国的围墙。”
鲁昭公道:“寡人听闻,大国以德,小国以礼。不管如何,晋国是大国,哪怕是失礼在先,小国也只能忍了,哪能以小国失礼来对抗大国失礼呢?”
叔孙豹微微摇了摇头,对鲁昭公道:“主公所言固然有道理,但公孙侨拆了墙,豹认为不失礼。
公孙侨拆墙,虽然听起来很难听,小国居然胆大妄为私自处置大国资产。但主公看看,公孙侨所为取得了多少效果?
一是引起了晋侯的重视,立即派人来处置此事,从而使郑伯朝见一事得到解决,这既是应变,更是忠君,以智谋解决问题谓之能,能分国君之忧谓之忠。
二是宣传了文襄之德,让晋国从此高度重视礼遇列国诸侯之事,重建驿馆,隆重接见,安排宴饮,使列国诸侯都因此而受益。
宣扬优良古风,谓之德;利益惠及他人,谓之善。
三是提醒晋国加强吏治,惩治贪腐。也给列国诸侯一个警示,外交无小事,管理重细节,务必从严治吏。
公孙侨,实乃贤臣能吏也。
公孙侨之为,能收到此等实效,豹以为,此乃礼之大也。”
子产,治国之能臣,鲁昭公记住了这位郑国执政大夫。
当然,他不知道,子产在他的执政岁月中,不但为郑国,也为包括鲁国在内的列国诸侯还争取了更多更大的利益。
历史对于子产的评价中有一句:“春秋第一人”!
这是一位值得后世所有人敬仰的伟大人物,子产的故事,我们在讲郑国详细讲了,值得一读,
第370章 鲁之大夫
鲁昭公听叔孙豹讲了一个关于子产拆墙的故事,对子产非常欣赏。
做人就得做象子产这样的人,得有点性格,这才会让天下人尊重。
但鲁昭公新君即位,手头最重要的工作当然是主持先君鲁襄公的丧事。
现在鲁襄公已经下葬,一切都井井有条,鲁昭公对自已即位后主持的第一桩大事,非常满意。
新君即位,按惯例,鲁国的执政卿大夫们要从各自分管的领域向国君汇报相关情况。
主内的季孙宿向鲁昭公汇报了国内的基本情况,其中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孟氏家族宗主仲孙羯去世后,由其子玃继承宗主和爵位,即仲孙貜。
仲孙羯死后得谥号为孝,后人称孟孝伯。当然,我们从此也要称呼他为孟孝伯。我们简要回顾一下孟孝伯此人。
孟孝伯给我们的印象非常不好,主要就是于公元前549年阴谋策划了鲁国贤大夫臧孙纥冤案,迫使臧孙纥流亡。
他担任孟氏家族宗主仅仅七年就去世,他的离去,没人感到惋惜。
相比起父亲仲孙速来说,此人实在有辱门风。
前面我们讲过,叔孙豹从檀渊盟会回来,因感叹晋国中军元帅赵武可能活不长久,就建议孟孝伯注意结交晋国卿大夫韩起。
孟孝伯却不以为然,对叔孙豹道:“人生几何,谁能无偷?朝不及夕,将安用树?”
孟孝伯的意思就是“谁能不得过且过?早晨连晚上都顾及不上,还做这做那干什么?”
这样的心态,使叔孙豹对他深为失望,所以正是孟孝伯不求上进、的碌碌之人的心态。
叔孙豹对他的评价为松懈怠慢、不求上进、庸碌无为。
看看人家是如何说的:
“少壮功夫老始成。”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只争朝夕、不负韶华;以梦为马、未来可期。”
等等!
真的想对孟孝伯说一句: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珍惜少年时!
但幸亏,继任的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貜与他的爷爷孟庄子仲孙速一样,都是知耻而后勇的人,能改过自新,奋发图强,这才能打破“富贵不过三代”的魔咒,将孟氏家族香火给承继下去。
如今,鲁国政坛上的主要人物除了鲁昭公,主要就是三桓宗主为首的卿大夫领导班子,即季孙宿、叔孙豹、仲孙貜三位卿大夫。
卿大夫还有一位,即源于公室的子叔弓。
应该要指明的一点,是此时曾经的臧氏家族,已经失去了卿大夫职位。
曾经显赫一时的东门氏家族,自公孙归父被赶出鲁国后,兄弟子叔婴齐担任了宗主,但失去了卿位。
由于整个春秋列国诸侯中,以婴齐为名的实在太多了,所以史料记载的这位子叔婴齐,因为排名老二,故书以仲婴齐。
这个与鲁国的另外一名前卿大夫子叔婴齐是有区别的。
仲婴齐所在的东门氏家族曾经在父亲东门襄仲即公子遂时代,杀嫡立庶,扶持了鲁宣公上位,深得当时鲁国国君鲁宣公信任,权倾朝野,把鲁国三桓牢牢踩在脚下。
但东门襄仲去世后,其子公孙归父没能遏制以季孙行父为首的三桓家族的联合攻击,被迫流亡齐国,东门氏家族受到沉重打击。
仲婴齐接过了东门氏家族这个烂摊子后,并未将家族昔日的荣耀给发扬起来,最终没落于鲁国政坛。
仲婴齐去世后,史书不再记录东门氏家族相关事项,应该是谈出鲁国政坛了。
同样淡出鲁国政坛的一个大家族,就是鲁国先贤、和圣柳下惠的展氏家族。
展氏家族源于先祖公子展,公子展之孙展无骇担任过鲁国司空,再到后来便是展禽,即柳下惠,然后是柳下惠之子展喜。
这些展氏先人都曾经亮相过鲁国政坛。但现在展氏家族在鲁国政坛上似乎已经没有了身影。
郈氏家族,本源于鲁孝公之子公子巩,即郈惠伯,但一直默默然过着日子,最后不知所踪。
最后,郈氏家族变成了别人的郈氏家族了,三桓之一的叔氏家族看中了郈氏家族的封邑郈邑。
叔氏家族一个叫叔恶的宗亲被封于郈邑,成了郈邑大夫,别出一支郈氏家族来,死后得谥号为昭,后人称郈昭伯。
这个郈昭伯,也将在鲁国的春秋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我们以后会讲。
另外从季氏家族别出一个公鉏氏来,此时宗主为季孙宿之子公鉏弥。
其他的重要家族,还有子服氏家族,此时的宗主为子服椒。
荣氏家族,宗主为前面已经亮相鲁国春秋舞台的荣驾鹅。
其他的家族,还有施氏、孔氏、南氏、子家氏、秦氏、闵氏等等,这里暂且不展开了。
鲁昭公时代,凡是在史料有记录的鲁国政坛人物,我们都会在具体的故事里,碰到一个,介绍一个。
毕竟,能够在春秋这样的史料中留下家族名或者人名的,都是值得尊重的。
鲁昭公本就是一贪玩公子哥,玩性很强,在当上国君之前,被叔孙豹评为顽劣之徒、不孝之子,所以对这些大家族情况了解不多。
现在听季孙宿详细介绍后,算是好好学习了一回。
鲁昭公认为,正是季孙宿扶持自已成为国君的。自已要想在国君位置上有所作为,必须仰仗季孙宿这样的政坛大佬。
所谓的仰仗,那当然是国政大事,一切就由季孙宿说了算。
反正父亲鲁襄公就是这样过来的,自已的能耐还不如父亲,自已还很年轻,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
对了,鲁昭公今年几岁了?
据说,鲁昭公出生于公元前560年,母亲为胡国公主齐媿,这样算来,鲁昭公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
这样的史料记录,真的很令人不解。
因为鲁昭公的父亲鲁襄公去世时才几岁?三十三岁!
他的儿子,而且不是长子,居然十八九岁了?鲁襄公在十五六岁就至少有了两个儿子?
也许可能差不多吧,古人的生育能力可能不是后人可以想象的。
好了,鲁国政坛上的这些人物,我们后面慢慢讲来。
鲁昭公一时也记不住,季孙宿先点到为止。
接下来,要让鲁昭公了解,是这个时候的春秋江湖局势。
第371章 子臧之节
现在是鲁国执政上卿叔孙豹要给鲁昭公讲讲国际形势的时候了。
鲁国卿级班子中,季孙宿主内,叔孙豹主外,其他公卿大夫分别当他们的助理,国君是傀儡是摆设,应该是这样一个格局。
当然,鲁昭公不认为自已是傀儡是摆设,他有着自已的雄心壮志。
国际局势这一课当然得好好听,而且,尽管叔孙豹曾经反对过自已当国君,但整个鲁国也就叔孙豹是国际事务通。
关键是叔孙豹与晋国、齐国的关系非常好,所以自已新君即位,必须仰仗这位举世闻名的鲁国贤良大夫。
公元前542年的春秋江湖,当然是中原列国诸侯之间和平相处的时候,因为春秋史上真正意义的弭兵运动才刚刚开始。
天子是周景王,他遇上了好时代。
因为弭兵运动开始了,中原列国诸侯可以安心发展生产加强国力。
儿子们积累的家当多了,老爹那里自然也会多孝敬一些。
但列国诸侯向天子进贡貌似不当成一回了,大家从孝敬天子已经转到了孝敬晋、楚两个超级大国。
至少鲁国已经很多年没有朝贡天子了,那寡人还管这个做什么?
只是鲁国不知道,鲁国曾经最大的优势就是政治优势,大周王朝最正宗的宗邦诸侯。
失去了这个政治优势,鲁国就只剩下文化礼仪方面的优势了。
但这个优势在不久的将来,因春秋江湖变得更加血腥残酷而几无用武之地。
列国诸侯共推的盟主有两个了,晋国和楚国。
这两个超级大国可不敢得罪,鲁国必须要同时将两大国给事奉好。
晋国,此时的国君是那个庸碌无为的晋平公。
虽然有贤大夫赵武执政,但赵武的主要能力展现在了国际事务,标志性功绩就是主导了弭兵会盟。
在内政治理上,赵武由于性格过于儒弱,无法约束国君和其他卿大夫。
此时的晋国,由于晋平公致力于修建池台楼阁,荒于政事,各卿大夫互相争权夺利,舍国家为小家,导致国内赋税加重,民怨沸腾。
楚国呢?
楚国与晋国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国君都弱爆了,不同点是楚国是由正宗的楚国芈姓熊氏公族牢牢掌握着政权,而晋国是由非正宗姬姓公族掌握政权。
具体来说,楚国是由令尹公子围大权独揽,而晋国是由赵、范、韩、智、魏、中行这六大家族掌握着。
虽然,世界和平了,但两个盟主之间,肯定还是有明争暗斗的。
这种明争暗斗,具体到国际事务中,甚至就是争个名份的问题,如某次会议谁主持、谁先签字这些绿豆芝麻大的事。
相比晋国,楚国的国际环境要稍差一点,因为吴国总要来找楚国打架。
而且,吴国的实力不凡。
鲁昭公知道,吴国就是曾经来鲁国访问过的公子季札的母国。
对公子季札,所有的鲁国人都知道这个大名。
鲁昭公尤其感兴趣,命叔孙豹好好介绍一下公子季札。
关于季札在鲁国欣赏乐舞、洋洋洒洒指点四代诗乐的事,叔孙豹不需要多讲,季札这位对诗文乐舞礼仪无所不通的人,对鲁国人来讲是妖孽般的存在,宗师中的战斗机。
但叔孙豹还是介绍了季札让位这样令世人敬佩的事。
原来,吴国的建国故事,就是一个源于大周王朝先祖让位的至德传奇。
吴国始祖周泰伯本就是周国合法继承人,但当时周国国君周太王古公亶父有意传位给幼子季厉。
周泰伯是至孝之人,为成就父亲和三弟,就与二弟仲雍以为父亲采药为名,离开了周国,去了荆蛮之地,后来建立了吴国。
吴国传了十九代,到吴王寿梦时,见自已儿子个个人中龙凤,且兄良弟悌,非常满意。
相比之下,四子季札的德贤才能要稍强一些,吴王寿梦也最喜爱,一直有意传位给季札。嫡长子诸樊也没有任何意见,但季札坚决辞让。
由于季札坚持不肯继任国君,故吴王寿梦去世后,诸樊继位为吴王。
但吴王诸樊在服丧期满后,重新提出让位给季札。
季札再次推让,对诸樊道:“札听说,宋有兹甫、目夷兄弟互相让位之德,曹有子臧让国以成曹伯之节。
古人尚有遵节守义之德,主公本就是吴国合法合礼国君,何必谦让君位?札虽德行不足,亦不敢接受主公之命。”
吴王诸樊无奈,只好暂时放弃让位季札。
公元前548年,吴王诸樊在攻打楚国附庸国巢国时,中箭身亡。
为了让季札依法依礼当上吴国国君,诸樊去世前留下遗命,传君位于二弟馀祭,要求馀祭去世前传位给三弟馀眜,馀眜以后传位给四弟季札。
“哦,也就是说,季札先生现在仍旧是吴国国君继承人?”鲁昭公问道。
叔孙豹道:“是的,如今吴国国君是馀眜,下任国君应该是季札。”
“那季札说的宋国和曹国的事,又是怎么回事?”鲁昭公继续问道。
季札在让位时,讲到“宋有兹甫、目夷兄弟互相让位之德,曹有子臧让国以成曹伯之节”,这是指宋国先君宋襄公与兄长公子目夷互相让国,以及曹国公子臧为救曹成公而放弃属于自已国君之位。
这两件事都是春秋史上的美谈,但鲁昭公却丝毫不知,也不知这些年他是如何读完小学和大学的。
叔孙豹在内心摇了摇头,耐心讲了这两个故事。
宋国的事,是指公元前652年,宋国先君宋桓公病重,依礼依法确定嫡长子公子兹甫为世子。
但公子兹甫认为,庶兄公子目夷忠义德行要远胜于己,故恳求宋桓公将国君之位传给公子目夷。
公子目夷听说后,坚决不肯接受世子之位。
公子兹甫再三辞让,公子目夷干脆离开了宋国。
公子兹甫无奈,宋桓公去世后,即位为宋国国君,即宋襄公。
曹国的事,是指公元前578年曹国内乱之事。
当时,曹国先君曹宣公在参加晋联军伐秦的麻隧之战中阵亡,消息传到曹国,曹宣公的亲兄弟公子负刍杀了世子留自立为君,即曹成公。
晋国将曹成公押送到天子那里,详细禀报了曹国内乱一事,请求天子同意诛杀曹成公,立曹国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公子臧为国君。
公子臧听闻此事后,对曹国公卿大夫们道:“臧听说,圣达节,次守节,不失节。节义是臧一生的追求,而非国君之位。臧虽不才,亦不敢失节。”
公子臧不但自已坚决不当国君,反而认为国君此时被晋国人抓走了,这是曹国的耻辱。
国君是如何得位的,那是曹国内部的事。
但堂堂曹国一国之君却被外国人抓走,不管是什么原因,自已作为曹国的执政卿大夫,不能在这种国耻上助纣为虐。
公子臧的意思,终于让曹国人醒悟过来。
于是,公子臧带着曹国一干重臣求见晋国国君晋厉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终于让晋厉公同意释放曹成公。
曹成公回来继续当他的曹国国君,而公子臧为了避免受到曹成公的猜忌,主动交出卿大夫之位以及自已的封邑,自已离开曹国去宋国了。
这些故事,我们在讲宋国和曹国的春秋故事时,讲得很详细。
鲁昭公听得呆了,这世上真有此等贤良之人。
唉,寡人的鲁国,怎么没有这样的贤才?
当然,至少到现在,鲁昭公还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年轻。
他不知道,鲁国的春秋历史上,同样也有这样一位贤人,那就是鲁隐公。
鲁隐公就是一心要将自已的国君之位还给自已的亲兄弟的摄政国君,只是可惜,他最后成了一个悲剧。
受小人挑唆,鲁庄公最后杀死了一心为己的亲哥哥鲁隐公。
好了,叔孙豹今天给鲁昭公讲得够多了。
反正对鲁国来说,要将楚国和晋国事奉好,这是鲁国的基本外交政策。
这不?盟主的通知又来了,楚国召集诸侯会盟了。
第372章 虢邑遇险:为什么叔孙豹在虢邑会盟上差点被砍了头?
根据弭兵会盟精神,大规模的诸侯盟会五年一次,由晋国和楚国轮流召集主持。
这是因为列国诸侯联盟的盟主有两个,双盟主态势下,如果不约束一下会盟次数,那迟早要搞成文山会海的。
上一次,是由晋国召集主持会盟,并达成了弭兵会盟。这一次当然由楚国来召集主持了,会议的议题是重温弭兵会盟盟约精神,并对先前盟约作修订完善。
公元前541年正月,列国派出执政卿大夫在郑国的虢邑开会。
这样重要的国际会议,有必要介绍一下参与的各国领导人。
晋国中军元帅赵武,楚国令尹公子围,齐国执政上卿国弱,鲁国执政上卿叔孙豹,宋国右师向戌,卫国执政上卿齐恶,陈国执政上卿公子招,蔡国执政上卿公孙归生,郑国执国大夫罕虎,还有许国和曹国的卿大夫许三和曹四。
一切有条不紊按会议规定的事项进行着,各种双边谈判、多边谈判非常顺利。很快,就到了盟誓环节。
叔孙豹记得很清楚,上次弭兵盟会,楚国令尹屈建认为会议由晋国主持,但盟誓应由楚国先来。
当时赵武答应了,双方在列国诸侯的见证下就今后国际会盟一事达成一致意见:
会议召集主持晋国和楚国轮流着来,如果晋国主持会议,那就由楚国先进行盟誓;如果楚国主持会议,那就由晋国先进行盟誓。
大国相争,当战争不再需要时,突出地位和面子的事,就成了双方较劲的重要领域。
但令叔孙豹不安的是,虢邑现场开始流传楚国令尹公子围有意不让晋国先进行盟誓的事。
无风不起浪,能流传开来的事自然有其原因。
根据公子围的性格特点,极有可能楚国不但召集主持诸侯会盟,还要抢了最先盟誓权,以强压晋国一头。
不要为了一丁点程序上的事闹出大事来哦。
叔孙豹忧心冲冲。
楚国令尹公子围确实有意要率先盟誓,楚国与晋国是共同的盟主,但两个盟主总得分出个高低上下来。
楚国这些年国家实力大大增强,公子围认为楚国才是真正意义和实力上的世界第一。
但是,毕竟按照约定,这一次的主盟权是要让渡给晋国的。
怎么才能既召集主持列国诸侯盟会,又得到主盟权呢?
公子围绞尽脑汁,但除了不讲道理的强来这一招外,一时却无良策。
据叔孙豹了解到的情况,晋国那边早就有了防范,晋国中军元帅赵武此人温文尔雅,但与会的晋国大夫们却绝对不会把这主盟权让给楚国。
看来,为争夺主盟权,列国卿大夫们要在虢邑多呆上几天了。
呆上几天倒也多大问题,关键是别引发晋、楚两国的矛盾。城门失火,势必殃及池鱼。神仙打架,凡人定然遭殃。
叔孙豹在自己的营帐里胡思乱想着,突然外面一阵喧哗,然后闯进一队甲兵,为首的队长指着惊讶不已的叔孙豹,大声喝道:“奉令尹之命,拿下!”
啊?刚才还在说别出什么事,还担心着晋国与楚国闹矛盾,现在怎么矛头指向老夫了?
为何要平白无故逮捕老夫?整个参会过程,老夫什么也没做错和失礼之处啊?
鲁国执政上卿、列国诸侯大夫们眼里的贤大夫叔孙豹被楚国逮捕关押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顿时在整个虢邑传开了。
楚国令尹公子围迅速召集了列国卿大夫们临时会议,宣布了一个重特大国际事件:莒国遭到了鲁国侵略,楚国作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当然得对列国诸侯负责,当然得对鲁国问罪!
列国卿大夫们这才弄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也难怪楚国人要逮捕叔孙豹,不由各自叹息摇头。
你们鲁国在搞什么飞机?一边在参加世界和平大会,一边居然出兵攻打弭兵盟约国?
要知道,莒国是参加了上一次的弭兵会盟的,在盟约文件上签过字,是正宗的盟约国。
弭兵,意味着放下刀兵。凡是盟约国,有了矛盾,要由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予以解决,或者经盟主批准后才可以出兵讨伐。
但鲁国居然在这个时候出兵讨伐莒国,这是严重的违法乱纪,楚国拿下鲁国执政上卿叔孙豹,完全没有问题!
楚国令尹公子围行事非常果断,得知鲁国出兵讨伐莒国后,第一时间拘捕叔孙豹。
同时配套了处理决定:鲁国违反弭兵会盟规定,鲁国代表按律当斩!
其实这个对公子围来讲是次要的,公子围的真正目的,是借此事黄了晋国的主盟权!
公子围宣布,因紧急突发事件,这次盟会就不再搞歃血为盟那一套了,一切从简,大家就把上次会议的盟约拿出来照念一遍,然后置于牺牲上即可。
这意味着接下来你晋国就勿需主持歃血了,即生生剥夺了晋国的主盟权!
包括晋国在内的列国卿大夫都傻眼了,叔孙豹得知实情后也连连跺脚:季孙宿啊季孙宿,你怎么可以这样害老夫?
是的,鲁国此时居然讨伐莒国,就是在国内的季孙宿的一手策划!
季孙宿故意违反弭兵会盟精神,使一个借刀杀人之计,出兵讨伐莒国,目的就是让那个强悍蛮横的楚国令尹公子围杀了叔孙豹!
对公子围来讲,有机会杀一个诸侯国的执政上卿,那多威风。
顿时,一股杀气笼罩在虢邑。
但晋国大夫乐王鲋认为自己发财的机会到了,他派人去见叔孙豹,对叔孙豹道:“如果夫子肯把那根华丽的腰带送给鲋的话,那鲋便替夫子去向赵武元帅请求营救夫子。”
叔孙豹本就对季孙宿行此小人行径郁闷无比,此时见到另一个小人这副样子,感到一阵恶心,当场便拒绝了:“胃不舒服,老夫要吐了,请让一让。”
随同叔孙豹参会的鲁国大夫梁其跁急了,对叔孙豹道:“夫子啊夫子,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吝啬一根腰带呢?财物是用来保卫身体的,现在身体都要快没了,还吝啬这点财物作甚?
那个乐王鲋虽是小人,但如果把财物给他,由他出面向赵元帅求情,夫子兴许可以保命啊。”
叔孙豹叹道:“大夫可能不知,这个乐王鲋是怎么一个人,豹太了解了。想当年,这小子趁人之危向叔向索要财物。豹并非不惜命,只是不能满足小人的贪欲。
大夫以为这小子真的只是要豹的一根腰带吗?他真正要的是财货!如果豹给了他腰带,那他很快会要其他财货。
豹奉国君之命来这里参加诸侯会盟,本就是为了保卫国家。现在国家有罪,如果豹用财货来保护自己,那鲁国就必然受到诸侯联军的讨伐。
如果鲁国受到惩罚,那豹即便免死,今后豹怎么还有脸为国家效力呢?行贿免死,行事不正。
如果鲁国的官吏们都学豹的话,那我们鲁国就危险了。虽然这一切都是季孙宿搞的鬼,豹本无罪,但为了国家,豹就是受死又有何憾?”
说罢,叔孙豹撕下衣服上的一片帛布,给乐王鲋派来的人,冷冷道:“腰带太窄了,还是这片帛布有点用。拿去吧。”
乐王鲋拿着叔孙豹送的这片帛布,气不打一处来,立即求见赵武,要求赵武立即杀了叔孙豹。
赵武冷冷看了看他,道:“叔孙豹作为鲁国上卿,面临祸患而不忘记国家谓忠,虽有危难而不放弃职守是信,为国家利益而不惜一死是贞,言语能以忠信贞为体,这是义。
一个忠信贞义的人,难道可以被诛杀吗?
善人在患,弗救不祥;恶人在位,不去亦不祥!大夫不要再说了,叔孙豹非但不能杀,老夫还一定要救他!”
赵武再也不理乐王鲋,他专程会见了楚国令尹公子围,替叔孙豹求情道:“令尹,鲁国虽然有罪,但代表鲁国参会的叔孙豹不避祸难,既不逃亡,又不求情,甘愿一死以殉盟约。
令尹拘捕了叔孙豹,叔孙豹敬畏楚国的威严,选择从容赴死,这是高义。
武以为,令尹何不赦免叔孙豹,以此来勉励您的属下呢?如果楚国的官吏们在国内不避困难,在国外不逃避祸难,这就是贤者之为。
有贤者为官,楚国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忧虑之所以产生,就是有困难而不能治理,祸难来了而不顶住。
如果我们不让贤者安心,那就没人会追随我们啊。
叔孙豹正是这样的贤者,因此武请求令尹赦免他,以此安定其他的贤者。
如果令尹不因鲁国有罪而讨伐,并且赞扬鲁国的贤者,武相信天下诸侯都会心悦诚服归顺楚国。
再说,鲁国为什么会讨伐莒国,这事现在还说不清楚。
两国是邻国,邻国之间难免会有纠纷。边境城邑,在此乱世中,疆域无定主。就算是以前,国与国之间划定疆界,设置官员,树立界碑,制作法令,邻国之间的纠纷也一直存在。
作为盟主,我们不能过问国与国之间的具体纠纷。虽说弭兵盟约,各国不相讨伐,但边境冲突时有发生,盟主管得过来吗?
就象吴国、百濮这些国家,你们楚国难道会不去讨伐吗?
所以,鲁国与莒国发生边境纠纷,还是让他们自行解决吧,我们不要去过问了,这也省了不少心对不?于己省烦恼,于人赦贤者,善也。希望令尹好好考虑吧。”
不管如何,赵武可是代表晋国的,也是世界共同的盟主,赵武的意见公子围当然要听了。
最后,公子围提出了条件,就是如果赵武答应,此次会盟不再另行歃血,那就赦免了叔孙豹。
赵武叹了口气,答应了公子围的要求。
是的,为了救叔孙豹,晋国就退让一步吧,那就不主持歃血就是。
第373章 何故伐莒:为何鲁国在世界和平大背景下还要讨伐莒国?
在回鲁国的路上,叔孙豹对季孙宿的一口恶气就上来了,那就撕破脸吧,回国后,得好好追究季孙宿的责任。
季孙宿本就想阴一把叔孙豹,最好是直接玩死叔孙豹,所以,找了个借口讨伐莒国。
但叔孙豹非但没有被处死,反而因其为了国家不避死,整个鲁国朝野广为赞誉,许多鲁国人对鲁国拥有这样一位忠勇有加的贤良大夫而自豪,连鲁昭公也甚为得意,表示要厚赏叔孙豹。
季孙宿顿时压力山大。
虽然自己权势很大,但毕竟叔孙豹也是执政上卿。一旦叔孙豹决定与自己为敌,势必是两败俱伤。
三桓一旦不团结,那定然被其他家族势力趁虚而入。
那快补救!
季孙宿决定亲赴叔氏府。
他想了一想,准备了满车的财物,指名由家臣曾夭驾车,一大早就亲赴叔孙豹府慰劳。
在叔氏府门前的叔氏家臣曾阜见季孙宿车驾到来,立即通报叔孙豹。
曾阜是谁?
前面我们在讲鄫国被灭故事中讲得很详细了,公元前567年秋,莒国灭了鲁国附庸鄫国,鄫国世子巫逃亡至鲁国,巴望宗主鲁国帮助其复国。
但当时的鲁国,与邾、莒等国交恶,而且还刚刚经历过一场与邾国之战的惨败,一时没有向莒国叫板的能力。
鲁襄公把南武给了鄫世子巫作食邑,暂时安顿鄫世子巫。
但鄫世子巫直到去世都没有实现复国的愿望,去世前,鄫世子巫将鄫改为曾。
除去邑旁,表示离开故城,但不忘先祖。鄫世子巫就成了曾姓始祖,鲁国也开始有了一个曾氏家族。
曾阜、曾夭都是鄫世子巫之子,此时曾阜是叔氏家族家臣,而曾夭则是季氏家族家臣。
曾阜后来生了个叫曾点的儿子,曾点又生了个叫曾参的儿子,曾点、曾参则是鲁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化牛人。
尤其是曾参,被尊称为曾子,在儒学发展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被后世尊奉为“宗圣”,是配享孔庙的四配之一,我们后面会讲到。
但叔孙豹恨透了季孙宿,听曾阜来报说季孙宿来了,黑着脸道:“不见!告诉那人,老夫没病,没在睡觉,没有其他客人在招待,也没在处理重要事务,就是不想见他!”
差点被害死,这种东西,今后就彻底断交,老死不相往来!
一向沉稳谨慎的叔孙豹居然生了这么大的气,曾阜自然不敢怠慢,出门如实回报季孙宿。
季孙宿叹了口气,道:“夫子是一位贤者,他有火就让他先发一发,发后也就好了。宿就在这里等着吧。”
谁知,直到正午,叔孙豹就是不愿见季孙宿。
期间,曾阜也多次来回奔走,向叔孙豹告知情况,说季孙宿大人一直在等着。
曾夭把兄弟曾阜拉到一边,发牢骚道:“季孙上卿已经很有诚意了,从早晨一直等到中午,他这是真心真意来向叔孙上卿道歉认错来的。
鲁国,本就是一宽忍之国,上至国君,下至大夫,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讲求一个宽容忍耐。
叔孙大人在国外受到委屈,尚且能够牺牲自我而为国家,如此胸襟忠义令人敬佩。但在国内受到这点委屈,却不能展示其形象,非得把卿大夫之间的矛盾激化了,这对国家又有何益?”
曾阜低声喝道:“你小子根本不懂叔孙上卿,却在这里胡言乱语。你可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叔孙上卿被关押了多少日子?这些日子那可是等死的日子。
我们离开鲁国,在国内辛苦奔波几个月,却遭到此等无妄之灾。你们也就一个上午,也无非是得不到会见这点委屈。
这点委屈,难道你们也受不了?”
说是这样说,但曾阜还是耐心做了叔孙豹的思想工作,劝叔孙豹得理处且饶人,毕竟两位鲁国执政上卿,真的闹翻,那就是鲁国政坛上的一场地震,到时不知要乱多久,损害的还是鲁国的国家利益。
叔孙豹叹了口气,指着柱子对曾阜道:“屋里这样的柱子着实碍眼,令人讨厌,但总不能拆了让房子倒掉吧。”
然后,带着曾阜出府将季孙宿迎了进去。
接下来,当然是叔孙豹与季孙宿两人一番虚情假义的玩法。
叔孙豹收下了季孙宿的厚礼,季孙宿表达了行事考虑不周给叔孙豹带来重大风险在此表示诚挚的歉意,表示以后决不再犯云云。
两人的矛盾,至少表面上是翻篇了。
当然,最后两人还是围绕着此次季孙宿举兵伐莒一事作了深入交流。
季孙宿为何要让鲁国出兵讨伐莒国?
这事如果没有叔孙豹正在参加虢邑会盟,那还真是符合鲁国国家利益的一件好事,因为这个时候的莒国,给了鲁国获利的机会。
我们说过,山东大地,目前主要是四个国家的恩怨交织,齐国、鲁国、莒国、邾国。
莒国也算是一个二流国家中的较强国,莒国国君莒黎比公是一个强势国君,什么齐国、鲁国、邾国还是其他东夷小国,能与人动手就直接动手。
在强大的齐国和较为强大的鲁国面前,莒黎比公为扩军备战,修筑城池,扩充军力,横征暴敛,到了不顾国力、民不堪命的地步,甚至被莒国人评价为暴虐之君。
公元前542年,莒国发生了内乱。
莒黎比公废了世子庚舆,另立公子去疾为世子。
但前世子庚舆不甘心,在务娄、瞀胡、公子灭明等亲信的策划下,发动宫廷政变,一把干掉父亲莒黎比公,夺得了君位,即莒废公。
莒国发生了严重内乱,国君被弑杀,世子公子去疾逃去了母亲的母国齐国,向齐国哭诉莒国的遭遇。
但当时齐国国君齐景公本就一孩子,而且,齐国也刚刚经历一场内乱,暂时没有心思管莒国的事。
公子去疾看来只能在齐国当个流浪汉得了。谁料莒废公上位后,首先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清算运动。
于是,在莒国的世子废立一事中,那些支持莒黎比公的宗亲大夫们倒了霉。
史料记载,群公子中不少人被夺去了封地,剥夺了爵位,削减了俸禄,降低了职位,甚至有的还被捕入狱。
莒国顿时人心慌慌,反对莒废公的势力开始联合起来,莒国新一场政变正暗潮涌动。
在齐国的公子去疾得知国内形势对自己有利,那还干坐着看热闹?
公子去疾立即回到了莒国,领导莒国群公子就向莒废公开了火。
莒废公傻眼了,已经众叛亲离的他根本无法与公子去疾势力相抗,无奈之下,只好收拾收拾逃去了母亲娘家吴国。
公子去疾即位为莒国国君,这就是莒着丘公。
莒国乱成这样鸟样,那鲁国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一直以来,对邾国和莒国,鲁国的态度就是只要有机会就去咬一口。
于是,季孙宿也不顾叔孙豹此时还在虢邑参加国际会盟,向鲁昭公知会一声后,迅速率军侵入莒国,一举攻占了莒国的郓邑。
叔孙豹一听就明白了,别看你季孙宿在老夫面前说得头头是道,一口一个都是为了国家,其实郓邑本就是你季氏领地,后被莒国夺去,你是趁莒国内乱夺回来了而已。
但不管如何,郓邑又回到了鲁国,叔孙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两人就接下来关于鲁国夺回郓邑相关后续事项统一了思想,最后鲁国再次派出卿大夫子叔弓率军赴莒国划定了边界,正式确定郓邑为鲁国领土。
那莒国就这么老实,将郓邑拱手相让了?
莒国不是老实,而是实在没有办法。此时的莒国乱成一团,别看莒着丘公即位为君,但麻烦事没完。
莒着丘公最担心的是被赶走的莒废公。
莒废公逃到了外公家吴国。
吴国可是一个强悍的东夷诸侯,打起人来可不讲什么道理,莒国必须要搞好与鲁国、齐国这样的山东诸侯的关系,严防莒废公打回老家。
与鲁国交好的机会成本是一个郓邑,那真的还算好。
关键是与齐国交好的机会成本更大!
莒废公被赶下台,他在国内的亲信势力三个大夫即务娄、公子灭明和瞀胡也流亡了,他们去了齐国,献给齐国的是大厖、常仪靡两座城邑。
齐国国君齐景公虽然还是一个小屁孩,大夫晏婴也觉得接受这种贿赂不好。
但当时齐国掌权的是鲍氏、田氏、栾氏、高氏这四大家族,四大家族联合推翻了庆氏掌握了政权后,正想着要给齐国人弄点实质性利益来,结果三个莒国大夫带着两座城邑来投靠了,那还有不收下之理?
莒着丘公敢向齐国讨要这两城吗?
就这样,莒国一个内乱,接连丧失了三座城邑。
从此,莒国国力日渐衰落。
鲁国,你得盯紧点了,莒国这块肥肉,在接下来更加血腥的春秋晚期以及更加残酷的战国时代,鲁国能够吃到嘴的有多少呢?
第374章 一顿马屁:为什么季孙宿要对韩起极尽谄媚?
好了,莒国的事就先告一段落了,此时的鲁国,当然得将邾国与莒国的动静得时刻掌握。但现在鲁国两位重要人物季孙宿和叔孙豹得重点关注晋国了。
叔孙豹自虢邑会盟受了一场惊吓后,身体状况一直不是很好。国政大权,甚至包括一些外交事务,也就由季孙宿为主在负责了。
这一次,鲁国迎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晋国新任中军元帅韩起。
晋国是这个春秋江湖第一号强国,晋国的中军元帅是这个强国的第一号人物!
对,是中军元帅,而不是国君。
这一点,鲁国人貌似可以自慰一把:至少有一点,鲁国与晋国是一样的,国君都是傀儡。
季孙宿高度重视,此时的他有些后悔没早点听叔孙豹的话。
当时叔孙豹对自己讲过,要及时结交晋国中军佐韩起,因为中军元帅赵武看来是命不久矣,接任的就应该是韩起。
当时季孙宿还不以为然,谁知才过了几天,叔孙豹的判断就成真了?那赶快补救!
季孙宿安排了最高级别的规格,隆重接待韩起。
季孙宿很清楚,只要自己的季氏家族与韩起这样的大人物攀上关系,那今后在鲁国,季氏家族将无人可以撼动。
再说,这一次鲁国未经晋国、楚国两个盟主的同意,私自调兵侵占了莒国的郓邑,也需要通过把韩起的马屁给拍到位,让晋国不再追究此事。
更何况,这个郓邑已经归入季氏家族地盘了,千万别再丢了。
韩起这一次赴鲁国聘问,这让鲁国有点受宠若惊。
因为此前一般来鲁国聘问的晋国人,最多是卿大夫甚至是上大夫这种级别的人,如先前的郤犨,当时不过是一个上大夫,但却是晋国负责东方事务的官员。
如今,刚当上中军元帅的韩起来鲁国聘问。
这使鲁国上下对这位晋国新任中军元帅纷纷点起赞来,整个曲阜上下都在流传着韩元帅深入基层平易近人之类的好评。
韩起自然有所耳闻,那就将自己的良好形象再充分展示一番吧。
在季孙宿和鲁国太史官的陪同下,韩起参观了鲁国国家图书馆,认真翻阅了周公旦创作的《周易》、鲁国的历代法令、鲁国的史书《鲁春秋》等珍藏后,感慨道:
“周礼尽在鲁矣。起如今方知,周公之德行,以及大周之所以能成就王业之故啊。”
这是韩起的客气话,当然也是实话。
毕竟,周礼本身就是鲁国始祖周公旦一手制订的,并且是在鲁国率先实施的。正是在鲁国进行试点后,去劣存良,去粗存精,终于慢慢完善。
鲁国的历史法令和相关史料,当然得记录周礼在基层推广演进情况。
所以,韩起这才有机会见到周礼的一些早期版本,大致了解周礼的发展变化情况,故有此感慨。
但对鲁国人来讲,这是世界上第一号人物对鲁国作出的褒扬,是对鲁国的肯定。单凭韩起的这一句“周礼尽在鲁矣”,足可以让鲁国吹上几个世纪的牛。
其实,周礼尽在鲁,到现在人们都是认可的。也就是说,这句让每一个鲁国人以及鲁国的后裔深为自豪的话,流传了至少二千五百多年!
在接下来的鲁昭公为韩起安排的享礼仪式上,季孙宿干脆将马屁进行到底,向韩起所吟赋之诗是《诗经·大雅·緜》,将晋国国君晋平公比作周文王,将韩起比作文王四大贤臣之一,连韩起听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韩起略显尴尬,他只好回吟了一首《诗经·小雅·角弓》,意思就是大家都是兄弟,是兄弟就不要见外,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享礼上虽然有肉,但这个肉不能吃。待享礼结束后,这才是正式开吃的时候,宴会就由季孙宿负责,安排在季氏家府。
韩起走进季孙宿家,一眼就发现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枝繁叶茂,不由赞了一句好大一棵树。
季孙宿在旁边听着就接上了话:“此树得元帅夸赞,今后宿敢不精心培育此树,以不忘角弓之情。”
韩起愕然,然后季孙宿又吟赋诗经中的《甘棠》之诗。
这几个意思?
原来,《甘棠》一诗取自《诗经·召南》,是一首思念召公奭的诗。
大周王朝建立之初,召公奭与周公旦分陕而治,召公奭负责治理陕地以西地区,由于履职勤勉,治理有方,深受百姓爱戴。
据说,召公奭处理政务之处栽有一棵甘棠树,他经常在甘棠树下处理政务。
召公奭去世后,百姓对这棵甘棠树爱护有加,规定不许砍伐,还以甘棠为名作了此诗纪念他。
成语“甘棠遗爱”典故由此而来,后世往往以甘棠遗爱来赞美曾在当地工作过的地方官吏。
季孙宿的意思就是,你韩起就是当世的召公奭,是一位履职勤勉、治理有方的领导,人们都深深地爱着你。
今天,我季孙宿要把家里的这棵树,看做当年召公奭的那棵甘棠树,精心培育,让自己和族人每每见到此树,就会想念你韩起元帅。
堂堂一国执政上卿,对着另一国执政上卿,这种级别的马屁,如此露骨的阿谀奉承极尽谄媚,正是前无古人了。
当然,后肯定是有来者的,因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马屁一经,只会有不断超越,没有顶点。
韩起听说虽然浑身不自在,但却也被奉承得每个毛孔舒畅坦然。
当然,堂堂晋国中军元帅,得讲自身良好形象,必要的谦让几句后,大家有说有笑就入了席。
季孙宿大拍韩起马屁的表现,被鲁国的史官们记录了下来。
其实,这个时候的鲁国,对晋国当然得小心事奉,大家虽然同为大周王朝的侯爵诸侯,但两国实力相差太远了。
不用说季孙宿需要拍好韩起的马屁,韩起后来到了齐国、卫国、郑国等中原列国,哪国的国君和卿大夫不对韩起献媚呢?
对鲁国来讲,既然你晋国那么有礼,屈尊前来聘问,那自然得第一时间回聘。礼尚往来,你对我客气,我不能就当福气了,而要记得还礼。
公元前540年夏,韩起刚回晋国,鲁国就派上卿子叔弓朝见晋平公。
晋平公派人在都城新绛郊外慰劳子叔弓,子叔弓对来人深施一礼,道:
“寡君派弓前来贵国朝见,再三叮嘱不得将自己当成宾客。所以,晋侯这般客气,派您前来慰劳,弓实在不敢受。”
这又几个意思?
原来,一国行人聘问他国,对方依礼应在都城郊外迎接并慰劳,这个用专业术语讲,叫郊劳,也是聘问的第一道程序。
晋国郊劳子叔弓,这完全是依礼而来的,你子叔弓推辞做什么?
这是因为春天的时候,韩起赴鲁国聘问,鲁国执政上卿季孙宿所表现出来的,哪里是两国平等的外交关系?纯粹就是把鲁国当成是晋国的附庸这样的关系嘛。
既然如此,那鲁国派往晋国聘问的使者,就相当于晋国的一个普通臣子,不再是代表平等国家的客人!
所以,子叔弓必须以谦恭的态度,对前来慰问接待的晋国代表予以辞谢谦让。
鲁国,把对晋国的恭敬态度,演绎到了极点!
还没完哩。
晋国人将子叔弓迎进了专门接待列国使臣的驿馆,子叔弓又把代表鲁国的谦让给表演了一番:
“实在是太麻烦贵国了,弓此番来贵国,就是为了延续两国往日的友好。弓有幸来贵国完成此使命,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怎么还敢劳烦贵国安排住宿呢?”
得,子叔弓这一番表演,给晋国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子叔弓也在春秋史上获得了崇高的评价。
晋国贤大夫羊舌肸就这样说:“子叔弓可谓知礼。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言辞不忘国家,这是忠信;先国家后自己,这是卑让。”
这话我们不翻译了,反正一句话:此人有德,懂得忠信谦让。
第375章 贤良大夫:为什么说叔孙豹是鲁国历史上最着名的外交家之一?
比起季孙宿,同为鲁国执政上卿的叔孙豹虽然也对晋国表示尊重,但绝对不做这种阿谀献媚之事。
叔孙豹一直认为,一国的执政卿大夫,不但代表着自己的气节,也代表着国家的颜面。
鲁国这样的诸侯国,当以经济、军事为基础的综合国力明显不及楚国、晋国、宋国、齐国等大国时,当随着周王室衰落导致自己的宗邦诸侯这个政治地位下降时,唯一能够立足于世的,是鲁国以周礼为核心的礼仪文化。
对叔孙豹而言,周礼绝对不能丢。
周礼在叔孙豹身上的综合反映,就是自己修身立德,待人谦恭有礼,处世小心谨慎,对内忠君爱国,对外维持鲁国形象。
叔孙豹的知书达礼和个人气节,被整个春秋江湖所敬仰,连周天子都很欣赏他。
所以公元前549年叔孙豹代表鲁国朝见周天子,他在周王室态度谦恭、言辞高雅、举止有礼的表现令天子周灵王非常感慨,自己都很困难的周灵王竟然赏赐叔孙豹一辆大路乘车。
来自天子赏赐大路这样的车,这是那个时代一个人能够得到的最高奖赏。
整个春秋时代,晋文公、齐桓公这样的诸侯大佬受过此重赏,但一国卿大夫得到天子大路之车赏赐,真的很罕见,叔孙豹可能是唯一的一个。
这是叔孙豹的无上光荣。
但他除了在受赏时乘坐了一回,以示对天子的感恩外,从此再也未曾使用这辆高级乘车。
因为他知道,至少整个鲁国,连国君都没有这样的车,自己绝对不能高调。
但尽管如此,同为执政上卿的季孙宿对叔孙豹非常妒忌。
说起季孙宿,作为鲁国的两大执政上卿之一,无论是在德行还是才能,口碑还是形象,均不及叔孙豹。
两人共同执政鲁国,叔孙豹主外,季孙宿主办。
鲁国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叔孙豹总在为国家而四处奔波,夹在大国争霸中努力维护国家利益和国家形象。
而季孙宿则处心积虑谋求自己的利益,侵夺国家军队,扩充家族地盘,笼络各方人才,壮大家族实力。
前面我们讲了一大堆季孙宿在晋国中军元帅韩起面前奴颜卑膝极尽谄媚,完全不把鲁国的国家形象放在心上。
叔孙豹呢?
史料记载了大量叔孙豹的外交轶事,读来令人不禁油然而生敬意。
公元前566年,卫国执政上卿孙林父来鲁国聘问。
鲁卫两国是几百年以来的兄弟之国,大家都是周武王的兄弟之国,都是姬姓侯爵诸侯。
但由于鲁国始封君周公旦曾经担任过大周王朝摄政王,所以两国的地位是鲁国要比卫国稍高一点点。
地位决定了一应外交礼仪的次序。
在国际事务中,鲁国往往排在卫国之前,签字时由鲁侯先签,排除时由鲁国排在前,吃饭时也是由鲁侯先分到食物,一起走时,也是鲁侯走在卫侯前面。
但这一次,出了点意外。
由于这一次鲁国需要卫国的帮助,所以鲁国君臣对卫国执政上卿孙林父来鲁聘问非常重视。
当天一大早,在叔孙豹的安排下,年仅十岁的鲁襄公早早就在大殿前等候孙林父。
孙林父来了,走到大殿的台阶前,向鲁襄公行礼。鲁襄公受礼后,引其登阶上殿。
我们这样说说好象是在浪费笔墨,但这个外交礼仪非常重视。
因为一切要按相关规定来,即严格依礼而来,否则极有可能引发外交纠纷。
当时的大殿有七级台阶。
依礼,国君在前,宾客随后,待国君先登两级,宾客才可以开始登阶而上。
但这个孙林父平时嚣张惯了,在自己的卫国就没把国君放在眼里,是卫国真正的掌权者,曾经赶走过两任国君。
此时到了鲁国,见鲁国乃一介小屁孩,就大大咧咧与鲁襄公并排登阶,并肩而行。
啊?你孙林父把自己当成国君了?就算是你真的以为自己的卫侯,那也得走在鲁侯后面!
一旁随行的叔孙豹很不高兴,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孙林父身边,恭敬施礼道:
“夫子,鲁乃周公之国,卫乃其弟之国。数百年来,列国诸侯盟会,鲁侯从未在卫侯之后。
如今,您乃卫国执政大夫,却不愿稍后于寡君。寡君不知哪里犯了错,请夫子明示。如果寡君无过,那还得请夫子您走得慢一点。”
柔中有刚且义正辞严,卫国执政上卿孙林父张口结舌,尴尬不已。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即行即改!孙林父只好让鲁襄公先行,自己落后其两步。
但孙林父也是烂糖鸡屎当时热,走了几步,又忘了规矩了。
只见他神情高傲,不自觉地又走到了鲁襄公并肩的位置。
叔孙豹不觉火起,他故意提高声音在后面对季孙宿等人道:
“在豹看来,这个孙大夫,既不遵守应有的礼仪,犯了错又不悔改,估计今后没有好下场啊。”
这话声音不轻,当然飘到了孙林父耳朵。
孙林父听后猛然警觉,发现自己又违规了,不由羞惭满脸,只好再次整改。
这一次,他再也不敢趾高气扬了。
这才符合外交礼仪,这才是一国使臣应有的态度,也是鲁国必须维护的国家形象。
外交无小事,这些别看是程序性礼仪性的东西,在外交场合,都是大事。
叔孙豹不但注意外国使者来鲁国访问时,敢于提醒警示人家别犯规,自己在出使他国时,更是注意自己的形象,甚至还通过自己的言行举止提醒人家别犯礼仪上的规矩。
公元前569年夏,叔孙豹到晋国拜访,晋悼公在宫殿里设宴招待他。
席间开始演奏宫廷音乐。一时金声玉振,钟镈合奏。
乐师们演奏了古乐《肆夏》三章。按照周礼,主人向客人献乐歌,每一曲终了,乐师们要停一停,客人都要施礼致谢。
可是叔孙豹却令人奇怪,《肆夏》奏完,他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不仅不答谢,脸上也没有任何表示。
咦?都在说这位鲁国执政上卿知书达礼深谙周礼,怎么今天表现如此反常?
晋悼公很纳闷。
乐师们继续演奏了《文王》三曲。
《文王》唱完了,叔孙豹依旧无反应。
这下晋国君臣们开始坐不住了,有的公卿大夫开始认为叔孙豹此人徒有虚名,根本不知礼守礼。
乐师们继续演奏了《鹿鸣》三阕,这次令晋悼公不解的是,《鹿鸣》的每一阕刚终,叔孙豹都要起身拜谢,一连拜谢了三次。
晋悼公忍不住派人前去问叔孙豹:“听闻夫子博学知礼,名满天下。今夫子代表鲁侯朝见寡君,寡君依礼献上乐舞以示尊重。
但为何夫子对《肆夏》、《文王》这样高规格的乐舞无动于衷,对规格相对低一些的《鹿鸣》却连连拜谢?请教夫子,这是什么礼仪?”
叔孙豹连连施礼,解释道:“晋侯如此款待外臣,外臣感激不尽。只是,《肆夏》乃天子盛宴招待诸侯时所用,外臣不敢享受。
《文王》乃诸侯相见时所用,外臣也不敢享受。豹无非是一国使臣,哪里有资格享受超过规格的乐舞?
后面的《鹿鸣》三阕,其中第一阕《鹿鸣》乃主人咏赞宾客的乐歌,表示贵国国君对敝国国君的友好情谊,豹岂敢不代敝国国君表示拜谢?第二阕《四牡》乃国君用以慰劳使臣的乐歌,豹岂敢不再次拜谢?第三阕《皇皇者华》,歌词中饱蕴着国君对使臣的教导,豹岂敢不虔诚拜谢?”
叔孙豹一席话,令晋悼公无比感佩,晋国公卿大夫们更是频频点头。
从此,晋国上下不但对叔孙豹更加敬佩,而且修订相关制度,严格依礼处理外交事务。
二十年后,即公元前549年春,叔孙豹出使晋国。
当时与晋国中军元帅范匄有一番交谈,当时叔孙豹提出了着名的“三不朽”论,把“不朽”定位在立德、立功、立言上,将此“三不朽”体现在生命价值上。
这是对当时庸俗的不朽观开展的抨击,哪怕放到现在,也是令人肃然起敬的一种价值观。
突然想起一个名字,李立三,上个世纪中国工人运动的杰出领导人之一。
以前还以为他的名字是因为他曾经为革命“死”过三次,组织上为他开过三次追悼会。
现在看来,立三这个名字,极有可能蕴含了“立德、立功、立言”之意!
前面我们还讲过,公元前544年,叔孙豹陪同鲁襄公赴楚国朝见。
当时楚国人要求鲁襄公为去世的楚康王致襚,这相当于楚国将鲁国当成了臣子。
如果鲁襄公照办,则是大大降低了鲁国地位。
但如果此不按楚国要求办,那楚国定然生气,对鲁国极为不利。
两难境地下,深谙周礼的叔孙豹出主意让鲁襄公先搞一次祓殡,这就意味着鲁襄公是将楚康王当成臣子,参加的是臣子的丧礼,这才需要祓殡。
然后,再致襚,让鲁襄公当一回楚康王的臣子。
这就成了这鲁楚两个诸侯之间,互相当了一回老大,一来一回就扯平了。
不要以为这是小事,外交绝对无小事。
叔孙豹在外交场合上展现了他的光辉形象,一个才华横溢、智慧超群、谦恭有礼的贤大夫形象,被视为鲁国历史上最有名望、最有成就的外交家之一。
第376章 救命之恩:为什么说叔孙豹其实根本没有私生子?
与哥哥叔孙侨如一样,叔孙豹也是一位大帅哥,用文人的话讲,风流倜傥。
叔孙侨如因为过度风流染上了鲁国太后穆姜,最后在鲁国政坛上黯然落幕。
叔孙豹看起来要好得多,至少他不会乱来。
但因为长得太帅了,所以喜欢他的女人多了去了。
甚至史料也记录了他的一夜情故事。
当时叔氏家族宗主还是兄长叔孙侨如,但叔孙豹与兄长政见不和,至少他竭力反对叔孙侨如勾结太后穆姜阴谋除掉执政上卿季孙行父和卿大夫仲孙蔑。
叔孙豹认为,兄长叔孙侨如这样乱来,迟早会摊上大事,甚至整个叔氏家族都要为他陪葬。
所以,当叔孙侨如在搞阴谋时,叔孙豹果断选择离开了鲁国,赴齐国避难。
鲁国都城曲阜之去齐国都城临淄,对当时的人们来讲,路途也算遥远了。
叔孙豹孤身前行,加上心中郁闷,走到一个叫庚宗的地方时,染上了风寒,居然病倒了。
当时叔孙豹病得很重,大概是发了高烧。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在那个年代,发高烧那是分分钟可能去见周公旦的节奏。
幸亏叔孙豹遇上了好人,一个士人把叔孙豹带到了自己家里养病。
士人还让自己的闺女每天为叔孙豹端药送饭。叔孙豹身体底子好,又正值壮年,在农夫父女的精心护理下,很快叔孙豹的病好了。
叔孙豹非常感激,这段时间他也基本了解了农户家的情况。
士人早年丧妻,带着一女儿辛苦度日,总算将女儿养大。
女儿虽然算不上娇美,但也眉清目秀,正是她前几天出门唤父亲回家吃饭,遇见了正发着高烧的叔孙豹,就与父亲一起把叔孙豹带回了家。
这段日子,士人经常要为叔孙豹上山采药,家里就剩下女子和叔孙豹。
一个正值壮年,一个青春年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又因为女子端药送水喂饭必须近身服伺,你想想看可能会发生点什么?
叔孙豹并不是柳下惠这样的圣人,他本身就风流倜傥,再说那个年代男子无论是否有妻室,在外寻花问柳并不违法犯罪。
女子更是见他长得帅,言行举止彬彬有礼,自然而然芳心暗许春心荡漾。
所谓郎有情妾有意,该发生的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用现代的话讲,这叫一夜情,偷个荤。
用春秋时代的话讲,没有三书六证合法合礼程序,这叫野合。
叔孙豹在女子家一边养着病,一边风流快活着。
这是许多史料记录中我们可以想象到的情况。
但是,叔孙豹居然做到了洁身自好!
没有野合,没有一夜情,没有这位普通的士人之女憧憬着的美满姻缘和幸福生活。
因为,当叔孙豹告诉了女子自己的家世后,女子沉默了。
很显然,两人门不对户不当,在当时,一介士人之女欲与卿大夫级别的贵族结婚根本不可能!
除非叔孙豹甘愿放弃一切,从此在女子家里住下来,当上门女婿。
但这是不可能的。
叔孙豹是一位严格意义上的周礼遵奉者,他有着坚定的信念,但凡违反一丝丝礼节的事,坚决不碰。
而且,叔孙豹必须要去齐国,要去临淄。
在临淄,他有一位好友公子明。
公子明已经为他安排了一切。
叔孙豹相信,即使今后再也回不了鲁国,凭着自己的才识,他一定可以在齐国出人投地。
女子默默地为叔孙豹整理行囊,最后流着一千万个舍不得的泪,送走了叔孙豹。
告别女子的那一刻,叔孙豹早已决定:但凡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叔孙豹到了临淄,好友公子明热情接待了他。
公子明正够意思的,不但帮叔孙豹安排了住处,过了不久,还为叔孙豹张罗了一门亲事:齐国最有权势的国氏家族女子!
三书六证一整套程序下来,国氏家族之女国姜就成了叔孙豹的正式夫人。
国姜长得很漂亮,而且很争气,不久就为叔孙豹生了两个儿子。
老大生于丙日,老二生于壬日,叔孙豹分别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这天干十字中的丙和壬为俩儿子取名,即孟丙、仲壬。
当然,叔孙豹在鲁国已经娶过亲了,但并不是正式夫人,而且为自己生了儿子婼。
这样一来,叔孙豹有三个儿子了,嫡子孟丙和仲壬,庶长子叔婼。
生下仲壬不久后,鲁国政坛巨变,叔氏家族宗主叔孙侨如伙同太后穆姜阴谋陷害卿大夫季孙行父、仲孙蔑事情败露,被驱逐出境。
叔孙豹得到了鲁国的召唤:回鲁国继承叔氏家业。
叔孙豹大喜,由于担心变故,他将自己的妻儿托付给好友公子明,告诉他们自己一旦在鲁国安定下来,便来接他们回鲁国。
然后,叔孙豹匆匆回到了鲁国。
那是公元前575年的事。
登上鲁国政坛的叔孙豹除了要代表国家经常出使列国诸侯外,家族的事务也很忙,毕竟前宗主叔孙侨如被驱逐以后的相关后续事情是大量的。
就这样,忙碌中的叔孙豹一时无暇接在齐国的妻儿回来。
叔孙豹的齐国好友公子明受托照顾国姜母子三人,见国姜对叔孙豹久盼不归非常伤心,经常上门安慰劝导。
终于有一次,国姜向公子明说着说着就哭泣起来,哭着哭着就一头扑进了公子明的怀里。
公子明不是柳下惠,也不是叔孙豹。
美女入怀,那就搂紧点吧。
国姜这样的齐国女人本就很前卫,我们一直说,齐国女人的前卫开放在整个春秋江湖是出了名的。
一个不是圣人,一个非常前卫。这下,我们想象中该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公子明与国姜就有了一夜情。
有了一夜,就有第二夜,然后是每天每夜。
终于,国姜确定自己的幸福不能落在叔孙豹这种老外身上,而是公子明这样的公族大夫!
每天处理政务比狗还忙的叔孙豹收到了来自齐国的家书:协议离婚。
你叔孙豹抛妻弃子,净身出户,儿子归你,其他一切归老娘!
叔孙豹急了,立即赶赴齐国解释,并作好了迎接国姜母子回鲁国的一切准备。
但当他直到在齐国的家时,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公子明和国姜已经正式结婚了,门窗上还贴着大大的喜字哩。
叔孙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一向谦恭有礼的他终于怒了:公子明啊公子明,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看来是自己瞎了眼,居然会认你做好友。我把家里的一切托付给你,结果你却霸占了我的一切!
但想想自己也确实有不对的地方,罢了罢了,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既然你俩两情相悦,那就给你就是。
伤心太平洋的叔孙豹黯然离开了齐国,情绪极其低落的他居然又做了一件糊涂事:两个儿子说不定就是你公子明与那女人生的!
于是,叔孙豹竟然没将两个儿子都带回鲁国。
第377章 过犹不及:为什么说施恩不能过了头?
想想自己在工作上顺风顺水,尤其是在自己擅长的外交领域,可谓是纵横捭阖笑傲江湖,为国家争得了多少荣誉和利益。
但自己的家里,却总是这样那样的烦恼,叔孙豹非常郁闷。
这一晚,叔孙豹喝了点酒,唉着声叹着气,翻来复去孤枕难眠。
蒙蒙胧胧中,他发现头顶乌云密布,而且越聚越多,正慢慢向自己压来!
天要塌下来了!
叔孙豹大惊,叔孙豹急忙张开双臂死命托住不断压下来的天。最后,叔孙豹感觉自己连吃奶的劲都使完了,天还是一点点向他压来。
叔孙豹急了,猛然,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人,面目丑陋,眼睛闪光,嘴巴外凸,皮肤黝黑,肌肉横绽,活脱脱象一头健壮的牛。
叔孙豹急声大喊:“牛,快来救老夫!”
那人听叔孙豹喊他,紧急跑过来,帮助叔孙豹一起托住天,总算将天托住了。
叔孙豹正想表示感谢,突然那人不见了。
叔孙豹四处找寻不得,正急呢,突然醒了,原来竟是一个恶梦。
这样的梦很离奇,那个年代士大夫这样的贵族阶级,对离奇的梦肯定要解一解。
叔孙豹请了专家解梦,得到的结果是那个长得象牛的人,是叔孙豹应该报恩的人。
叔孙豹不可怠慢,立即命人将自己梦中那人给画出来,并命人四处找寻。
但人海茫茫,一时哪里可寻?
这样过了几年,一天,叔孙豹听家臣来报,说有一妇人求见。
叔孙豹向来平易近人,也不问是何方人士,自己正空闲着,就命人请进来。
见了妇人,叔孙豹不由惊喜交加。原来,那妇人正是几年前自己在赴齐国途中救治照料过自己的那个士人之女。
原来,叔孙豹走后,女子后来也嫁了人,成为人妇的她生了一个儿子。
不久父亲去世了,雪上加霜的是,丈夫不久也因病去世。
女子带着一个儿子实在无法生存下去,想起几年前自己父女帮助过的那位鲁国大夫,于是就带着儿子来鲁国,找到了叔孙豹,请求叔孙豹救济。
叔孙豹见妇人带了一只雉鸡进献给自己,立即就明白了:妇人是带着儿子来的。
因为按照当时的礼仪,士人给出的见面礼就是雉鸡,妇人进献雉鸡意味着她是带着儿子来求见的。
叔孙豹立即命人将妇人之子带来,一个长得面目丑陋、嘴巴外凸、皮肤黝黑的少年。
叔孙豹顿时就呆住了:这不是自己曾经梦见过的那个长得象牛一样的人吗?
叔孙豹忍不住叫了一声:“牛?”
谁知少年立即恭声答道:“唯。”
唯,即答应的意思,相当于我们观看古装影视剧时古人回答的“诺”,用现代的话讲,就是“在”、“到”、“有”、“是”之意。
春秋时代,人们回应的时候一般用“诺”,但如果要更恭敬一点,则用“唯”。
原来,由于少年出生时长得奇,所以父亲就以牛为名。
叔孙豹激动了,老天有眼呐,总算让自己找到了梦境里的恩人,那还用说什么?
赶快安顿好母子俩,现实中妇人于自己有恩,梦境中此子于自己有恩,自己务必好好回报两位恩人!
那位叫牛的少年,所以当时习惯叫他竖牛。
这个竖,就是小臣的意思。
因为牛尚未行冠礼,却在叔氏家族府里上班,即叔氏家族的小臣,人称竖牛。
叔孙豹对竖牛非常宠信,随着竖牛慢慢成长起来,叔孙豹将给竖牛打理的家族内部事务越来越多,直接成为叔氏家族的内务总管。
当然,这个内务总管并非是家宰,当时对大家族来讲,内务总管一般是管宗亲的事,是纯粹意义上的家事。
这个相当于后来封建王朝的大内总管,往往由太监宦官担任。
家宰是大家族的最重要家臣,掌管的是家族的家臣、封邑、民众、钱粮赋税、家丁府兵、调动军队、结交士大夫等,权力很大,但往往直接听命于宗主。
这个家宰相当于后来封建王朝的宰相,往往由德才兼备的官员担任,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百官之长。
按理,家宰或宰相的地位要远远高于内务总管或大内总管,但受到的恩宠则不一定。
在后世不少王朝中,我们往往看到,大内总管的权力大到无边,什么宰相、元帅等等都靠边站。
由于叔孙豹对竖牛特别信任,竖牛的权力也越来越大。到后来,连家宰杜泄也慢慢靠边站了。
放在后来的封建王朝,我们都知道,这样的政治生态是存在严重问题的。
现在放到春秋鲁国的叔氏家族,这样的政治生态同样是存在严重问题的。
但叔孙豹如同后来的封建王朝皇帝一样,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想的是,自己终于报了一个大恩。叔孙豹非常欣慰。
此时的叔孙豹是欣慰的,但后世有一句话,叫“施恩报恩,过犹不及”。
无论是施恩也好,还是报恩也好,如果过头了,那将导致严重的后果,甚至还不如不施恩、不报恩。
生活中,普通的你借给朋友几百元钱,自己拿得出,这样的施恩非常得当。
你朋友也一定会报恩,还你的钱,记住你的好,还会宣传你的美德,必要时给予你需要的帮助。
哪怕他一时还不起这钱,你也不会一直记在心上,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
但当你借给朋友十万元,自己还拿不出,得去银行贷款。但为了施恩,你贷了款借给了朋友,这样的施恩就过了。
因为这不但超过了你自己的能力范围,还导致你时时记着此事,你的朋友始终记着要还你十万元,导致两人都产生沉重的心理压力。
当他一时还不起,你去讨要还是不讨要?
你去讨要,不见得能讨回来。
人家不会记着当初你借他缓急燃眉之急之恩,反而记着你催讨给他带来的麻烦,宣扬你的不是。
无论是对簿公堂也好,还是终于他还了你的钱也好,最终说不定就断了这朋友之谊。
叔孙豹啊叔孙豹,你要报恩当然没问题,但不能过了头。
哪怕竖牛真是个人才,你也要量才而用,更要时刻注意这种人会打着你的旗号行事,给自己及整个家族埋下带来灭顶之灾的隐患。
叔孙豹大力培养竖牛,给了竖牛很大的权力。
这让很多人认为,这个竖牛会不会就是叔孙豹的私生子?
前面我们讲过,叔孙豹没有私生子,如果真是私生子,在那个年代,私生子可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叔孙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认他为庶子。
但叔孙豹一直没有公开宣称竖牛是自己的庶子。
对了,叔孙豹有一个庶子,叔婼。还有两个嫡子,即孟丙和仲壬,但他俩都在齐国。
自己还有两个留在齐国的两个嫡子,当时自己被老婆和好友摆了一道,自己被老婆休了,盛怒之下,对两个儿子不管不顾,都扔给了那女人。
其实,儿子是自己亲生的,当时自己一直在齐国,怎么可能是公子明的种呢?
心情舒畅的叔孙豹决定将两个儿子接回来。
况且,国姜当初给自己的离婚协议书上写得很清楚,儿子归自己。
就这样,叔孙豹的两个嫡子孟丙和仲壬总算回到了鲁国叔氏家族。
当时叔孙豹对俩儿子提了一个要求:彻底断绝与齐国那边的联系,尤其是公子明家的联系!
此时的孟丙和仲壬均是少年,对自己家庭的事自然知晓,并已经接受了周礼教育,知道父命不可违的道理。
所以回到鲁国后,孟丙和仲壬专心读书,茁壮成长。
第378章 一死一亡(上):叔孙豹的嫡长子孟丙是如何被竖牛给害死的?
根据家族继承相关规定,孟丙就成了叔氏家族的第一继承人。没有意外的话,孟丙将是下一任叔氏家族宗主。
本来,叔氏家族除了叔孙豹这位宗主大人外,权势最大的人就是竖牛,连家宰杜泄、叔孙豹的庶子叔婼都要看竖牛的脸色行事。
但由于孟丙和仲壬的回归,竖牛的地位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这让已经掌握叔氏家族内部事务大权的竖牛很不痛快。
公元前538年秋,叔孙豹在一场秋季狩猎活动中不幸染上风寒,一病不起。
竖牛坐不住了。
他的一切,都来源于叔孙豹对他的信任和重用。如果叔孙豹一死,那自己的地位会不会保住是个未知数。
不行,一定要把自己继续担任叔氏家族内务总管一事给定下来。
怎么定?
竖牛去找孟丙商议。只要孟丙答应自己的要求,那就与孟丙作个盟誓,这事就解决了。
竖牛带了一堆财物给孟丙,对孟丙道:“少主,您是家族的继承人,臣是家主一直信任的人。这些年来,臣打理家族事务井井有条,大家有目共睹。臣请求您今后继承了家业后,继续让臣担任内务总管,臣一定不负您。”
孟丙自从回叔氏家族以来,觉得自己虽贵为家族继承人,但实权基本没有,反而处处受制于那个竖牛,对竖牛早就有意见了,只是碍于竖牛是父亲叔孙豹眼前的红人而无可奈何。
如今叔孙豹卧病在床,孟丙自然联想到自己即将担任家族宗主,心想着一旦自己担任宗主,头一个就先收拾了你竖牛。
谁想竖牛今日与自己商议内务总管一事,顿时火起,大声道:“你这是什么话?如今父亲卧病在床,族内人人急得不行,巴不得父亲早日康复。你倒好,居然在这个时候贿赂丙,以达到谋求自己的私利的目的!”
孟丙不但拒绝了竖牛送来的财物,还将竖牛狠批了一顿,这下把竖牛给吓坏了。
完了,看孟丙对自己的态度,今后如果孟丙当家,那自己没有奔头了。
怎么办?怎么办?竖牛急得团团转。
突然,下人来报告说钟已经铸造完工了,请竖牛去验收。
竖牛心烦意乱,心里开骂:“混帐,居然这个时候还来烦老子!”
突然,他灵机一动,一个主意上来了!一个陷害孟丙的主意!
既然你小子对老子不利,那老子搞死你!
搞死孟丙的应该就是那口钟,一口叔孙豹送给孟丙的钟,由竖牛负责打造成功。
钟在那个时候属于珍贵的财产,是宝器,纯铜打造。
这是叔孙豹数年来将孟丙、仲壬兄弟俩抛弃在齐国心生愧疚所作的补偿。
尤其是对孟丙,叔孙豹有意按叔氏家族继承人方向培养他。
叔孙豹卧病以后,就开始考虑为孟丙创设一下人脉环境,他想让孟丙组织一次宴请,以结交鲁国的卿及大夫们。
有人要说了,那你让孟丙直接一场宴会就是,跟钟有什么关系?
要知道,那个时候是春秋,不是我们现在二十一世纪。请客吃饭,必须要有正当的理由,否则的话就会被视为刻意结交。
搞团团伙伙,国君知道不高兴,其他政治对手知道甚至会借机打压。
所以,宴请他人得要有足够正当的理由,如结婚、大寿、乔迁等。
钟、鼓、鼎等家之重器,一旦铸造完毕,就要安置于宗庙。但凡进入宗庙之物,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进的,这需要特定的仪式。
如这口刚铸造完工的钟,首先要以猪、羊、鸡为牺牲,并取其血祭祀,这个称为衅。然后要举行隆重的享宴,这个称为落。
现在明白了吧?如今我们经常听到看到某某落成典礼,落成的渊源就在这里。
这个享宴,就可以邀请鲁国的卿及大夫前来赴宴了。
叔孙豹之所以要这样安排,那是他也担心自己的身体一时好不了,正好借宴会之际,当着鲁国卿大夫们的面,指定孟丙为叔氏家族继承人,让卿大夫们作个见证。
竖牛命人将钟搬进来交给孟丙,孟丙按规定程序完成祭祀后,正欲请示叔孙豹何时举办享宴。
竖牛对孟丙道:“家主一直以来习惯由臣负责照顾,尤其是此时身体有恙,已经吩咐臣他人不宜多打扰。安排宴会是大事,臣这就替少主请示家主,请少主稍候片刻。”
孟丙想想也是,就让竖牛去问叔孙豹。
竖牛心头冷笑一声:小子喂,谁叫你得罪老子,接下来有你好受的喽。
竖牛进入内寝,但他只是在内寝随便转了两转,然后就出来了,告诉孟丙道:“家主说了,就安排在十月初八吧。”
孟丙听后,就按此日期紧锣密鼓安排享宴。
十月初八,鲁国的许多卿和大夫都到了叔府,按照钟落成享宴仪式。
宴会开始前得敲钟,意味着这口钟开始启用了。
叔孙豹在内寝听到了钟声,他觉得很奇怪,问在旁边服侍自己的竖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钟声响了?”
竖牛道:“少主正在宴请客人。”
叔孙豹道:“宴请客人?老夫怎么不知?”
竖牛叹口气,故意装作犹豫道:“北方来了客人,是少主在北方的亲朋好友。估计少主认为自己马上要当家主了,所以安排宴会告知北方的那些人。
臣曾劝少主应先来请示主公,但少主却说现在他说了算,让主公您安心养病,不要操心家里的事了。”
北方的客人?
尽管竖牛只是隐晦其辞讲了个北方,但叔孙豹一听就知道是谁了,那不就是齐国吗?
孟丙在齐国的亲朋好友,那不就是公子明和国姜那边的人吗?
叔孙豹当场就上火了,这位鲁国历史上有名的贤大夫一向性格温和,待人谦恭有礼,但对两个人是心存恨意的。
一个是他曾经的好朋友公子明,一个是他曾经的结发妻子国姜!
把自己的女人儿子托付给好友照料,结果好友将自己的女人照料到了床上,这口气,但凡是个男人都咽不下去。
叔孙豹当然是个男人,但他是一个有德之人,被鲁国人视为接近圣人的男人,所以几十年下来了,也终于好不容易感觉咽了下去。
但此时听竖牛这样一说,立即又上来了:好哇,你这个不肖之子,原来居然趁老夫生病行此不孝之事!
叔孙豹狂怒,立即挣扎着起身要去教训孟丙。
竖牛赶紧一边服侍他躺下,一边劝道:“主公,身体第一,万万不可动怒。少主一时糊涂,主公理应责罚。但此时宾客均在,主公之病尚未痊愈,不宜动气训斥。”
在竖牛的耐心劝解下,叔孙豹总算没有起床。
但他不但压不住怒火,而且还生起了对孟丙的防备之意:
这小子行事如此胆大妄为,老夫尚在,就敢明目张胆结交自己最厌恶之人,将老夫平日的教诲置之脑后。以后一旦继承了叔氏家族,定然连祖训都敢违背,保不齐会害了整个家族!
叔孙豹眼眸闪过一丝寒光。
竖牛何等机灵?顿时将这股寒光给收了,然后装作无奈,叹了口气对叔孙豹道:“有些事主公不宜亲自动手,就由臣来帮助主公吧。”
叔孙豹没有说话,这就是默许了由竖牛的行动。
叔孙豹的意思是将孟丙的家族继承人之位给废了,然后将孟丙拘禁在家里,省得他出门去乱来。
竖牛的行动则完全不是按照叔孙豹想象的那样。
可怜的孟丙,莫名其妙丢了家族继承人之位!
竖牛生怕叔孙豹反悔,第一时间行动了。
宾客走后,孟丙就被拘捕了起来。
过了几天,据说孟丙携带了大量财物,逃往了齐国。
然后消息进一步传来,孟丙在路上被一伙蒙面的强盗给杀了,财物被抢一空。
叔孙豹得知此消息后,长叹一声,不由泪纵流。
不管如何,孟丙也是自己的儿子,想想自己一生奉行节义,最重德行,但自己的儿子却没好好培养,导致如此下场。
只是叔孙豹万万没想到的是,孟丙绝对是一个好孩子,他不愿与小人为伍,结果被竖牛这个小人给害了。
第379章 一死一亡(下):竖牛又是如何迫使叔孙豹次子仲壬逃亡的?
叔孙豹老年丧子,心情郁闷,再加上重病在床,这病会好起来么?
竖牛装作非常担忧的样子,他下令加强叔孙豹寝房的戒备,未经他允许,谁也不得出入,以免影响家主休息康复。
整个叔氏家族,唯一能够靠近叔孙豹的,只有竖牛一人。
连送饭端水喂药这样的事,都由竖牛亲自负责,家仆只需要将一应用品送到叔孙豹寝房门口。
孟丙死了,叔氏家族宗主之位,显然就只能给叔孙豹唯一的嫡子仲壬了。
竖牛把仲壬找来,跟他商量等仲壬继承宗主后,仍旧由自己担任内务总管。
这几乎与当初他找孟丙商议此事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说是奉了家主叔孙豹之命。
仲壬早就对竖牛起了疑心,兄长孟丙不明不白就遭到拘禁,然后无缘无故出逃,最后稀里糊涂死于强盗之手。
不用说仲壬起了疑心,叔氏家族很多人都在怀疑是不是竖牛在搞得鬼。
毕竟,唯一能够出入叔孙豹寝居的,只有竖牛一人。
此时见竖牛来找自己盟誓今后让他继续担任内务总管,仲壬想也没多想,直接一口拒绝:
“父亲尚在,病重在床,壬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可以考虑今后继承之事?你作为内务总管,此时最关注的事,是考虑如何让你的家主康复,怎么可以为自己谋求今后的职位呢?”
这话火药味十足,竖牛一听就知道仲壬与自己不可能尿到同一个壶里去。
那就别怪老子心狠了,只要逮住机会,就象干掉你哥哥一样干掉你。
但仲壬很小心,他早就对竖牛起了疑心,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就被竖牛抓住小辫子。
于是,他除了关在家里读书外,就与自己的几个好友聊天喝茶。
仲壬其中一个好友是莱书,是鲁国国君鲁昭公的车御。
我们知道,此时的鲁昭公是年轻小伙子,性格外向且贪玩,所以经常在宫里与自己的亲信玩投壶、比射箭,有时还喝个小茶,吹个大牛什么的。
莱书知道仲壬最近很烦,父亲病重,兄长死了,所以就邀请他进宫陪国君一起喝茶聊天。
鲁昭公见仲壬虽年少但知礼,且饱读读书,能言善辩,非常高兴。再加上自己对叔孙豹也很尊重,一高兴就赏赐了仲壬一只玉环。
这对仲壬来讲是大事要事,自己得到了国君的赏赐,而且是玉环这样的高级货,必须报告父亲。
按当时的规定,一国大夫受到天子赏赐,无论赏赐物是什么,都必须报告自己的国君,国君同意他使用他才可使用。
同样道理,对一个家族来说,无论家臣还是宗亲,得到国君赏赐,无论赏赐物是什么,都必须报告自己的宗主,宗主同意他使用他才可以使用。
仲壬兴冲冲拿着玉环就去求见父亲叔孙豹,谁料被竖牛堵在了门口。
仲壬说明了来意。
竖牛装作很惊喜的样子,对仲壬道:“这是大喜事啊,家主得知一定会很高兴。但此时家主刚吃完药,正睡着,不宜打扰。这样吧,少主把玉环给臣,等主公醒了,臣拿去给他看,告诉他这是国君赏赐的,臣再将主公的命令传达给少主。”
仲壬也不想与竖牛多呆,于是也没多想,就将玉环给了竖牛。反正当时身边有几人跟着,你竖牛总不敢将自己的玉环给落了私吧?
等仲壬再次来找竖牛时,竖牛将玉环还给仲壬,对仲壬道:“主公非常高兴,说既然是国君赏赐给少主的,那就佩戴起来吧,这也是咱家族的荣耀。”
仲壬很高兴,就将玉环佩戴了起来。
只是仲壬不知道,竖牛根本没把玉环拿给叔孙豹看,也没向叔孙豹提及仲壬得到国君赏赐之事。
由于孟丙死了,现在叔孙豹的病一时又好不了,叔孙豹当然得考虑家族继承人之事了。
叔孙豹要考虑的是,早点让自己唯一的嫡子仲壬去正式朝见国君,这意味着向国君报告自己叔氏家族继承人一事已经确定。
但自己不能起身,所以要找家宰杜泄商议,于是命竖牛将杜泄叫来。
竖牛却道:“主公,这事不需要商议了吧?少主已经去见过国君了。”
“啊?他什么时候去的?谁让他去的?”叔孙豹头嗡地一声,直接上火了。
“几天前吧,少主直接找了国君的车御莱书大夫,莱书大夫带他见了国君。哦,对了,国君还赏赐了少主一个精美的玉环,少主已佩戴了起来,逢人就说这是国君赏赐多物。”竖牛心里暗暗得意,嘴上却说得很自然。
“啊?这个逆子!”叔孙豹挣扎着起身,刚骂了一句,但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一口气没出顺,顿时又躺倒在床上。
竖牛赶紧上前服伺,又捶背又递水,叔孙豹好不容易将气喘匀了,命竖牛将仲壬叫来问话。
仲壬难得父亲召见,非常激动,三步并作两步就赶来见叔孙豹。
叔孙豹见仲壬果然佩戴着玉环,脸顿时就绿了,问道:“你已经见了国君?”
仲壬平时对父亲很敬畏,从来不敢直视父亲,此时难得见到父亲,一直低着头,哪曾注意到叔孙豹脸都绿了?
仲壬虽然有些纳闷父亲这样问,但还是恭敬答道:“禀父亲,三天前儿子见过了国君。”
叔孙豹指着仲壬佩戴的玉环再问道:“那,这玉环也是国君赏赐的?”
仲壬皱了皱眉,心里一阵酸楚,父亲看来是病糊涂了,这事三天前就对您汇报过了啊?
但此时他心里想着,嘴里可不敢这样说,恭声答道:“是的。”
谁料仲壬话音刚落,只见叔孙豹操起茶杯,夹头夹脑向仲壬摔来,嘴里大声骂道:“你这个逆子!”
但叔孙豹只骂了一句,就一时背过气去,直接躺倒在床上。
竖牛大声张罗着让医生侍女赶紧进来抢救,顿时叔府乱作一团。
仲壬大惊失色,一时不知所措,他根本不知道父亲为何无故发火,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家宰杜泄趁乱进入叔孙豹寝室,见仲壬傻愣在那里,赶紧拉了一把仲壬,暗示仲壬赶紧闪人。
叔孙豹为何那么生气?
原来,根据礼制,仲壬正式朝见国君,意味着向国君明确了自己叔氏家族继承人身份。
国君赏赐仲壬玉环,仲壬必须要报告叔孙豹才可以佩戴。
仲壬一直以为,自己当时见到国君纯粹是非正式的,是自己的好友带自己游玩鲁宫,在宫中遇见的国君。
国君喜欢自己才赏赐自己玉环,并非是国君以此来明确鲁国公室认可自己是家族继承人。
自己第一时间将此事通过竖牛向父亲作了禀报,自己何曾犯过错?
家族继承人这事太大了,也太敏感了,兄长孟丙因此而身死,自己平日里不但不敢提,连其他好友提及都唯恐避之不及。
如此小心谨慎,但居然还是摊上了事。
突然,仲壬心头一紧,他很快知道原因了,定是那个竖牛搞的鬼!他根本没向父亲汇报!
父亲是一位严格意义上的遵守周礼者,是全世界闻名的知礼守节的贤人,平生最恨的就是违反有关礼制!
如今,父亲已经对自己完全失望了。而这一切,只是自己太大意了,没有亲自向父亲说明这个玉环的事。
仲壬悔恨得将自己的大腿都快拍断了,但事已至此,如果自己只知道傻乎乎地悔恨,那势必要落得一个象兄长孟丙那样的悲惨下场。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仲壬再也没敢停留,匆匆收拾了一下,逃去了齐国。
叔孙豹听说仲壬逃去了齐国,心下甚恨,干脆下令驱逐仲壬。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仲壬逃亡去齐国,本是个人行为,是自己走的。但叔孙豹的命令一来,这就是家族命令,是叔氏家族驱逐了仲壬。
第380章 活活饿死:为什么竖牛要致叔孙豹于死地?
叔氏家族连续两个嫡子出事,一死一亡,这让整个家族人心惶惶,谁都怕竖牛,担心哪里得罪他而摊上灰飞烟灭的大事。
竖牛完全感觉到了这种人人惧怕他的气氛,不由得意起来。
人一得意就得犯错,竖牛对叔孙豹的服伺就没有象此前那样用心了。
为了将叔孙豹与家族其他人完全隔离开来,竖牛已下令叔孙豹一应吃喝均由自己亲自负责。
这就意味着一日两餐包括茶水、用药等都由竖牛亲自负责。
对了,春秋时期,人们一天吃两餐,而不是现在意义上的一日三餐。
当时,第一顿称“朝食”或“饔食”,第二顿称“飧食”或“食”。
我们现在的一日三餐甚至有钱人家的一日四餐,那是自汉代才开始的。
但竖牛连续做了两大件坏事,自己虽然得意,但认为有必要作些防备。
他的防备就是赶紧攀上季氏家族和孟氏家族这两棵大树。
据说他不断贿赂季氏家族家臣南遗和孟氏家族旁支仲叔带两人,力图通过他们与季氏家族和孟氏家族攀上关系,关键时刻让这些家族来为自己站台。
同时,竖牛知道自己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当上叔氏家族宗主,对自己有利的宗主候选人,是叔孙豹的庶长子叔婼。
那赶快安排让叔婼继承叔氏家族吧,只要季氏家族和孟氏家族都认可,那叔婼继位应该不成问题。
叔婼是一个机灵人,他早就认为孟丙之死和仲壬之亡,一定是竖牛在搞阴谋。
更见竖牛积极勾结南遗和仲叔带这些人,知道此时的叔氏家族到了危急存亡之秋。
此时见竖牛来跟自己商量宗主继承人一事,假装惊喜交加,满口答应竖牛提出的条件。
这些大事要事忙着,从而使竖牛无论是服伺叔孙豹还是监管其寝室都有了松懈。
甚至有几次,竖牛在饭点过了好几个时辰才给叔孙豹送水送饭,把本身就病恹恹的叔孙豹饿得有气无力。
叔孙豹终于觉察到竖牛存在重大问题了,自己堂堂叔氏家族宗主,家里连续出现重大事故,两个嫡子一死一亡,都是发生在自己生病卧床以来。
而这段时间以来,是竖牛在负责自己的对外联络。
无论是孟丙,还是仲壬,自从将他们从齐国接回来后,一直表现得中规中矩,甚至在知礼守礼方面要比一般的世家子弟要优秀得多。
但偏偏的几个月时间内,两兄弟都成了枉法废礼的不肖之子了?
信息严重不对称!
自己只听信了竖牛的话,两个儿子的解释呢?自己给了他们解释的机会了吗?
叔孙豹悔恨交加,自己犯了老糊涂了,犯了大错了。
快点整改吧,叔孙豹命令竖牛立即将仲壬给召回来。
竖牛口头自然答应得好好的,但根本没有半点行动。
他加紧了与南遗和仲叔带的联系,除继续送上大把贿赂外,还承诺了大量的好处给两人。
按照竖牛的承诺,整个叔氏家族的财产将大把大把被败坏。
叔氏家族已经到了危亡的时刻了!
终于有一次,家宰杜泄抓住竖牛在不府的机会,偷偷溜进去看望叔孙豹。
叔孙豹看到杜泄,象见到了亲人一样,紧紧抓住他的手,道:
“服伺的人一个也没有,老夫又饥又渴,这一切,都是老夫信错了竖牛,悔恨交加。现在你来了,老夫命令你,去将竖牛给杀了,将仲壬给召回来继任家业吧。”
说着,取出一把短戈给杜泄。
杜泄将家仆放在门口的水和膳食给叔孙豹送了进来,让叔孙豹喝了水,再给他吃了饭,然后对叔孙豹道:
“主公,饭和水一直都在旁边,你声音重一点叫一下,就会有人来服伺你的。为了这丁点事,不能对竖牛有意见啊。”
叔孙豹听着就懵了,难道你杜泄听不懂老夫的意思吗?
一切都是竖牛在搞鬼,不除掉竖牛,整个家就要麻烦了,你杜泄作为家宰,理应帮助老夫除掉竖牛啊。
但叔孙豹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杜泄这个家宰在整个叔氏家族的地位和权势,远远不及竖牛这个内务总管,更不要说杜泄已经知道竖牛已经在勾结季氏、孟氏等家族要对自己下手。
凭自己现在的实力,绝对不敢跟竖牛斗。
自己失败身死无所谓,但这势必要危及叔孙豹,危及整个叔氏家族!
主公啊主公,竖牛的一切,都是您给他的,是您一手打造了一个可怕的家族掘墓人啊。
但杜泄不敢对叔孙豹讲透,因为他好不容易进得叔孙豹的寝室来,不知旁边有多少竖牛的眼线暗探盯着。
但凡自己有一字说错,随时可能有被灭的危险。
所以他只能提醒叔孙豹,无论竖牛在还是不在,作为宗主,如果渴了饿了,只管命令,总会有人听到,会服伺叔孙豹。
只有你这位宗主身体康复了,才能够一举灭了竖牛!
杜泄走了,他没有带走那把短戈。
但竖牛还是知晓了叔孙豹命令杜泄杀了自己一事。
那还了得?
这个杜泄倒也知趣,不敢跟老子动手。
但你叔孙豹这个老不死的,居然对老子起了杀心,那就别怪老子先下手为强了。
公元前538年12月26日,对叔孙豹来讲是一个悲剧的日子。
从这一天开始,竖牛将送到叔孙豹寝室门口的食物,悉数偷偷搬到他处,再也不给叔孙豹吃。
一开始叔孙豹还会吵几声,但重病中的一个老头,再加上没有任何吃的和喝的,当天晚上开始,叔孙豹的声音就细如蚊蝇,无人可闻。
临死前,精通史书的叔孙豹恍恍忽忽突然见到了一个人的影子,那是春秋首霸齐桓公。
约一百年前,齐桓公也身陷自己如今的境况,在病痛和饥饿中慢慢逝去生命!
一个是曾经叱咤风云的诸侯联盟盟主,春秋一代霸主。
一个是纵横捭阖的卿大夫,鲁国史上最伟大的外交家、史学家、政治家!
三天后,即公元前538年12月28日,鲁国执政上卿叔孙豹卒。
第381章 忠义杜泄:杜泄是如何在叔孙豹的葬礼中维护家族名誉的?
竖牛完全掌握了整个叔氏家族。
当然,叔孙豹被他活活饿死的事是最高机密,除了他和自己的几个亲信外,是没人知道的。
此时的竖牛虽然得到了鲁国季氏家族、孟氏家族、仲叔氏家族等大家族的支持,但他连叔孙豹的私生子都不是,完全没有资格担任宗主。
操办着叔孙豹的丧事的同时,竖牛立了叔婼为叔氏家族宗主,以后叔婼就该被称为叔孙婼了。
当然,叔孙婼也不食言,任命竖牛继续担任叔氏家族内务总管。
对叔氏家族来讲,此时最重要的事,就是操办叔孙豹的丧事。
丧事是由叔氏家族家宰杜泄来具体负责的,杜泄很清楚,叔孙豹临死前曾要求他杀死竖牛,只是自己势单力薄,实在办不到。
想起叔孙豹,杜泄非常难过。此时的他,就想着一件事,先将叔孙豹的丧事给办好。
要知道,此时的杜泄自身难保,因为竖牛想方设法要干掉他,杜泄当然有所察觉。
只要自己在操办丧事上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那就有可能被竖牛抓住把柄,从而摊上杀身之祸。
丧事是严格按照鲁国卿大夫的标准办理的,杜泄不敢有丝毫大意。
按理根据叔孙豹生前为鲁国作出的巨大贡献,一切不会成问题。
但幺蛾子还是出现了。
先是一个陪葬品的事。这个陪葬品,就是天子赏赐给叔孙豹的那辆大辂乘车。
这是天子赏赐的,代表着叔孙豹一生最大的荣誉。
现在叔孙豹去世了,大辂作为陪葬品,这是对叔孙豹的尊重,彰显着叔孙豹的荣耀。
竖牛冷笑一声,他去见了季氏家臣、鲁国大夫南遗。
南遗这段日子发了大财,经常得到竖牛送来的贿赂,现在又来了发财的机会。
果然,竖牛请求南遗向执政上卿季孙宿去告杜泄的黑状,理由就是叔氏家族的家宰,居然违反有关礼制规定,擅自将叔孙豹生前没有使用过的大辂用作陪葬。
原来,叔孙豹是一位小心谨慎的人,整个鲁国,也就是他得到了这份来自天子的赏赐。
如果自己使用这辆大路,那极有可能招致其他卿大夫尤其是季孙宿的忌妒,所以他一直没敢使用。
叔孙豹低调为人,这是君子。但竖牛、南遗却是小人。
小人总喜欢以己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叔孙豹居然放着这么荣耀的大辂车都不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国君不同意你使用。
既然不同意叔孙豹使用,那现在叔孙豹死了,你杜泄居然拿来给叔孙豹陪葬,这岂不是违背了国君的命令?
你杜泄这下摊上大事喽。
竖牛、南遗越想越得意,南遗立即求见季孙宿,对季孙宿讲了杜泄居然敢用大辂车给叔孙豹陪葬。
季孙宿本来对此事不以为然,觉得你南遗小题大作,闲来蛋疼去搅和叔氏家族的事做什么?
要知道,叔氏家族最近连连发生大事,叔孙豹死了,他的两个嫡子一死一亡,够可怜了,别去折腾人家了。
但南遗却道:“主公,臣的意思是连您这样的人都没有大辂,凭什么他叔孙豹就可以使用大辂?
这个不是小事,而是关系到在鲁国,到底是季氏的地位高还是叔氏的地位高的问题。臣是主公的家臣,当然得替主公、替季氏家族考虑了。”
季孙宿一听,这个太对了,虽然自己与叔孙豹同为执政上卿,但自己主内,叔孙豹主外,季氏家族无论是地位还是地盘,无论是财力还是军力,都远远在叔氏家族之上。
如果叔孙豹死了用大辂这样的宝器作陪葬品,那自己百年以后拿什么跟他比?
季孙宿立即下令,禁止叔氏家族用大辂为叔孙豹陪葬。
杜泄知道摊上了事,但他并不慌乱,求见季孙宿,道:
“想当年,夫子接受先君襄公命令去王室朝见天子,天子念及夫子和先人的功勋而赐予大辂。回国后,夫子向先君襄公复命,并将大辂交给襄公。
先君襄公不敢违背王命,将大辂又赐给了夫子,允许夫子使用大辂。
当时,共有三官记录此事,司徒记录了夫子的名字,司空记录了夫子的功勋,司马记录了天子赏赐的车服。
当时,您季孙担任司徒,仲孙担任司空,夫子担任司马自己不便记录,就让工正记录了功勋。
这些,难道您季孙忘了吗?当时的记录还在宫中,如果您忘了,那就请去查阅一下有关档案吧。
如今,夫子去世,您作为执政上卿,居然不允许用大辂陪葬,这是在违背先君之命。您确定你要下这个命令吗?”
季孙宿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那还有什么话可说?
就这样,杜泄光明正大用大辂为叔孙豹陪葬,戳穿了竖牛和南遗等人的阴谋。
但事情还没完,到叔孙豹正式下葬时,又出了一只幺蛾子。
叔仲带出来搞事了,当然他也是再次得到了竖牛的贿赂。
当时,杜泄主持着葬礼。送葬队伍按卿大夫规制,先是三辞于朝,即灵柩放在朝堂大门口,这是向国君辞行,然后再从朝堂的大门口出发去墓地。
这本来完全没有问题,但叔仲带却对季孙宿道:“暴毙的人下葬,不能从朝门走,而要从西门走。杜泄故意违反规定,应当惩处。”
季孙宿想想也是,亲自去干涉,命令杜泄从西门走。
杜泄义愤填膺,道:“卿大夫的葬礼从朝门开始,这是鲁国一贯来的礼仪。如今,季孙执掌国政,没有正式修改法度却要随便调整礼仪,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夫子寿终正寝于府上,何来暴毙一说?既是暴毙,为何你季孙不详细调查?”
当时送葬的除了叔氏家族外,还有很多其他士大夫以及敬重叔孙豹的国人,人人都愤怒了。
季孙宿一看,再搞下去要出群体性事件了,赶快按原来的程序完成下葬吧。
杜泄终于为自己的家主叔孙豹办了一个体面隆重合礼合规的葬礼,这是他为叔氏家族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得罪了季氏家族。在叔氏家族更是被竖牛所不容,不由长叹一声,悄然离开了鲁国。
杜泄,出卒年月不详,史料未记录其源于鲁国何邑何族。
但杜泄在鲁国的春秋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令人印象深刻。
除了前面已讲过的外,还有他代表叔氏家族在鲁国军事改革上的据理力争,我们在后面会讲到。
据说,杜泄后来逃亡去了楚国。
值得一提的是,杜泄有一个曾孙叫杜赫,是一位青史留名的谋士,西汉着名文学家贾谊的《过秦论》有这样一段:
“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
能与这些人物齐名,杜赫也不辱此生了。
但在这个时候的鲁国,我们敬仰的是杜泄,一位在乱世中既保全了自己又维护了职责的叔氏家族忠义家臣!
第382章 死有余辜:叔孙婼杀对自己扶持有功的竖牛是阴险还是有德?
上一回我们说,杜泄是一位在乱世中既保全了自己又维护了职责的叔氏家族忠义家臣,他在极端险恶的环境下,顺利逃离了当时对自己极为不利的鲁国。
他的极为不利,一是被竖牛这样的小人盯上,无时不刻遭到陷害。二是得罪了鲁国第一大权贵季孙宿。
能够顶着多方阻力,在将叔孙豹的丧事风风光光办完后,立即抽身逃至楚国,这叫履行好了自己的职责,保全了自己。
这样的人,值得后世的我们敬仰。
但叔孙豹那位逃到齐国的嫡子仲壬,就非但不令人敬仰,而且令人嗟叹不已。
仲壬本已逃到了齐国,那你就在齐国好好呆着就是,至少你身上流着正宗的叔氏血脉,等叔氏家族的内部隐患给清除了,那再回叔氏家族不迟。
而且,在齐国,你仲壬至少可以为鲁国的叔氏家族组建壮大起一支外部支持力量。
但仲壬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听说父亲叔孙豹去世了,他就急着回鲁国,表示自己作为儿子,必须参加父亲的葬礼。
那个时候,整个叔氏家族都由竖牛在掌控着,你仲壬是因为犯了罪而逃亡的。
叔孙豹虽然交代过要召仲壬回来继承家业,但这事除了叔孙豹、竖牛知道外,最多还有那个自身难保的杜泄知道。
没有根基,没有支持力量,你仲壬回鲁国来岂不是送死?
也许,仲壬是走过季孙宿这个关系的,毕竟自己是叔孙豹的唯一嫡子。
按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继承制,仲壬是有资格继任叔氏家族宗主。
但季氏会支持你吗?
据说,一开始季孙宿倒是考虑过这个问题。
当时季孙宿认为,如果自己扶持了仲壬继任叔氏家族宗主,那今后仲壬必定对自己言听计从。
但季氏家臣南遗却认为,此时的鲁国,已经完全是三桓的天下。鲁国的政坛,不再是团结的三桓与势单力薄的公室的斗争,而是三桓势力内部的比拼。
谁是三桓第一,那谁将掌控整个鲁国。
也就是说,对季孙宿来说,真正符合季氏家族利益的,是将除自己季氏以外的叔氏和孟氏给不断消弱!
现在,有一个消弱叔氏家族的机会,那还不好好利用?
这个机会,就是将叔氏家族的内乱给扩大化,不但要让牵涉到的叔氏家族宗亲家臣更多,而且还要让内乱带来的影响更加持久!
季氏家族不但不要帮助叔氏家族平息竖牛之乱,反而还应该从中谋求更直接的利益!
季孙宿终于采纳了南遗的意见,他就对叔氏家族这场内乱采取了睁一只睁闭一只眼的态度。
于是,竖牛、南遗和仲叔带等人就开始兴风作浪了,为了干掉叔氏家宰杜泄,他们在叔孙豹的葬礼上使劲发着阴招。
杜泄虽然凭着自己的本事连续破解了这些阴招,但毕竟是寡不敌众,最后被迫逃亡。
叔孙豹唯一的嫡子仲壬就更悲剧了。
公元前537年春,刚回到鲁国的仲壬,就遭到了一伙强盗的袭击。
当然,这伙强盗正是南遗部署的,仲壬的下场就是被乱箭重伤,不治而亡。
竖牛大方地将叔氏家族在鲁国东部边境的三十个城邑统统送给了南遗,南遗是季氏家族家臣,这样一来,季氏家族得到的利益大了去了。
叔氏家族新任宗主叔孙婼再也坐不住了,此时的他已经完成了一切家族继承规定动作,那就要好好履行宗主职责了。
叔孙婼早已从仲叔带的口中觉察父亲叔孙豹死得蹊跷了,当时仲叔带为迫害杜泄,居然阻止杜泄指挥叔孙豹的灵柩自朝门出发去墓地。
仲叔带搬出的理由是叔孙豹并非寿终正寝,而是暴毙。
很显然,仲叔带失言了,这叫叔孙婼警觉起来。他悄悄调查叔孙豹最终死因,最终确定是竖牛将叔孙豹给活活饿死了。
然后,叔孙婼又综合分析了孟丙和仲壬被杀的前前后后,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年迈且重病染身的父亲叔孙豹被竖牛蒙敝,最终引发了一场场悲剧!
杀父之仇,焉能不报?
叔孙婼将自己与竖牛盟誓的盟书一把扔进火炉,召集了除竖牛以外的所有家臣,悲愤道:
“叔氏大难,皆因竖牛一人之故。竖牛祸乱叔氏,其罪有三:杀嫡立庶、割地贿赂、迫害家宰,此三罪有一可处死!
众位随婼捕杀竖牛,杀竖牛者,赏千金、帛百匹!活擒竖牛者,赏封邑,任大夫!”
竖牛听闻消息后大惊失色,这才知道叔孙婼先前答应他的是一场游戏一场梦,那还不快跑?
竖牛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如丧家之犬,朝齐国而去。
但他还能逃得了吗?
一群对他恨之入骨的人就在齐、鲁两国边境隘口等着他哩。
原来,竖牛出逃的消息一传出,被竖牛害死的孟丙、仲壬的儿子们带着家丁就守在边境线上,来了个守株待兔,将竖牛给宰了。
据说,竖牛的头被砍了下来,血淋淋地挂在刺蓬中。
处理了竖牛后,叔孙婼对季氏非常不满,尤其是对季氏家臣南遗。
但此时的季氏家族势力太可怕了,叔孙婼只能将不满藏在肚里。
有人说,叔孙婼杀了竖牛,违背了他与竖牛的盟誓,在把盟誓看得跟天一样重要的春秋时代,叔孙婼难道就不怕落下一个失信的非议?
用阴谋论调来评价叔孙婼,貌似叔孙婼就放任了竖牛害死孟丙和仲壬,再放任他割让三十城邑,自己与竖牛结盟,活脱脱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大戏,使自己这个庶子稳坐叔氏家族宗主宝座,成了这次叔氏家族内乱的最大受益者。
最后,又干掉竖牛,使自己在整个叔氏家族的威望得到极大提升!
这样的人,厉害,心够黑,脸够厚,谋够深。
但孔子不这样看,他认为叔孙婼是一个有德行的人,“具有正直的德行”,如《诗经·大雅·抑》里的那句话“有觉德行,四国顺之”。
孔子认为,叔孙婼虽然由竖牛扶立,是自己担任叔氏家族宗主的最主要功臣,但他却不因此盲目感激重用竖牛,反而根据竖牛的罪行作出了诛杀竖牛的决定,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叔孙婼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在接下来的鲁国春秋风云里,他当然是一位主角,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383章 鲁舍中军(上):鲁国为何要将三军制改成两军制?
好了,现在的鲁国政坛又发生了人事变动,国君是鲁昭公,一个年轻小伙子,而且还是贪玩的小伙子,是被执政上卿季孙宿给扶持上位的。
卿大夫季孙宿,担任大司徒;卿大夫仲孙貜,担任大司空;卿大夫叔孙婼,担任大司马。
这是三桓的势力。
还有两位,一位是子叔氏家族的子叔弓,担任大司士。
一位是臧孙为,臧氏家族宗主,担任大司寇。臧孙为去世后得谥号为定,人称臧定伯,臧氏家族接下来的宗主分别为臧赐(臧昭伯)、臧会(臧顷伯)、臧宾如、臧石,我们适当了解一下。
对了,鲁国实施的是“天子五官”官僚制度,即司徒、司马、司空、司寇、司士。
司徒主管钱粮、土地、人口等;司马主管军事;司空主管工程建设;司寇主管刑狱;司士主管干部人事。
在接下来一段时期,鲁国政坛上比较活跃的其他士大夫主要有以下一些人物:
大夫叔仲带,叔仲氏家族宗主,这是从叔氏家族别出的,祖上是赫赫有名的叔仲彭生,被东门襄仲杀害且埋在马粪堆里。
这家伙前面已经提到过了,按理他应该是站在叔氏家族一边,而且在陪鲁襄公去楚国朝见那次,由于楚康王病逝,大家犹豫是否继续前往楚国,叔仲带因提议继续前行,得到了叔孙豹的夸赞,甚至认为此人具有独挡一面的能力。
但正是这家伙,后来的表现却是趁鲁襄公病重借探望之际居然偷国君的玉璧,再是接受叔氏家族内务总管竖牛的贿赂后,陷害叔氏家族。
如今的叔仲带,已经完全沦为季氏家族的家臣,不知叔孙豹在地下会不会气得跳起来骂娘。
大夫南遗,南氏家族宗主,季氏家族家臣,继承他的是其子南蒯。
大夫子服椒,子服氏家族宗主,从孟氏家族别出的旁支,死后得谥号惠,人称子服惠伯。
继承他的是其子子服回(子服昭伯),再下一代是子服何(子服景伯)。
大夫郈恶,郈氏家族宗主,死后得谥号昭,人称郈昭伯。
郈氏家族最早源于鲁孝公之子公子巩,被封于郈邑,即今山东东平东南一带,人称郈惠伯。
其他的还有孔氏家族、施氏家族、申氏家族等,我们见一个介绍一个。
我们总不厌其烦地介绍鲁国的各公卿大夫的家族情况,那是因为鲁国的春秋历史,就是由这些家族共同演绎的,他们都是珍贵的历史文化,都值得我们探究。
从哪里来,走向了哪里,留下了什么,这正是本书的一个主旨。
现在,整个鲁国虽然说是三桓掌权,但真正掌权的,是季氏家族。
叔氏家族经过这一番内乱,已经虚弱得不行了,孟氏家族本就是三桓中最弱小的,而其他非卿大夫家族,一直以来都是鲁国春秋舞台的配角。
鲁昭公在干什么?
他什么也干不了,他是由季孙宿一手给扶上位的。他原本走在鲁国历史上,只是作为一公子哥尽情地吃喝玩乐即可,整个鲁国,与他无干,他也干不了什么。
但是,鲁国国君这顶大乌纱帽咣地一声扣到他头上后,他突然感觉自己应该有些作为,不能象先君鲁襄公那样一生只做一个提线木偶。
更何况,你季氏势力再强,手头也只握有三分之一的军队及家臣。
前面我们讲过,鲁作三军,最终是将鲁国的权力资源给瓜分了,其中季氏家族占了十二分之四,叔氏家族占了十二分之二,孟氏家族占了十二分之一。
鲁国国君手头,至少还有十二分之五。
这些我们在讲鲁作三军时详细讲了,现在鲁国的这位青年国君鲁昭公认为,自己应该是鲁国最有权势的,那就应该发出一些属于自己的声音。
季孙宿冷冷看着鲁昭公的心思,这段日子过来,叔氏家族发生了内乱,孟氏家族一如既往地跟在三桓的后面,唯有自己这个真正唯一的执政上卿,在思考着一个重特大问题:如何才能真正让季氏家族成为鲁国实际的掌权者?
季孙宿可谓是这个时代鲁国最厉害的阴谋家了,因为上一次自己借鲁国需要扩充军力,增设一军,并表示季氏家族愿承担整整一军的义务,结果使季氏家族势力得到了迅猛扩张。
整整一军的义务,就代表着整整一军的权利。
这个权利,主要指的是土地、赋税、人口,鲁国三分之一的土地、赋税和人口是属于季氏家族的,基于土地带来的军队和士大夫,自然也有三分之一是属于季氏家族的,即十二分之四。
叔氏家族则是十二分之二,孟氏家族是十二分之一。鲁昭公为代表的鲁国公室,则享受十二分之五的权力。
这个义务,则是因为扩充军队后,需要参与列国诸侯联盟事务所承担的兵力、军费以及向晋国和楚国两个盟主朝见进贡的数量成倍增加,则按比例分别由三桓和鲁国公室承担。
本来,当时执政上卿叔孙豹是反对增设中军的,因为这样一来,鲁国承担的义务成倍增加。
但季孙宿提出的方案是不让国家增加负担,而由三桓家族增加负担,只是要让三桓家族享受相应的权利。
于是,鲁国公室的负担非但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十二分之一。
这看来是忠君爱国的表现了?
大错特错,因为鲁国国君减少了十二分之七的权利!
要知道,这个权利是土地、人口、赋税、军队、士大夫!
而且,土地有贫肥之别,士大夫有优劣之别,军人也有强弱之分!
鲁国的公室,被活活瓜分了一次,而且是伤筋动骨式地瓜分。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时叔孙豹虽然拗不过季孙宿勉强同意了增设中军,但为了避免季氏一家独大借机欺凌叔氏和孟氏的情况出现,三大家族最终举行了盟誓。
当时的盟誓的内容无非是三大家族一致同意增设中军,同时按商定的各自担承义务,享受权利。
从此,三大家族一定要精诚团结,无论如何都不容许互相打压,否则就不得好死之类的。
如今过了二十五年,季孙宿发现,自从增设了中军后,自己的季氏家族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但是,季孙宿也发现,季氏家族权势再大,跟国君相比,也是十二分之四与十二分之五的对比。
二十五年来,尽管国君被自己牢牢掌控着,但那个时候的国君鲁襄公是一个小屁孩,容易掌控,但现在的国君却是一个青年小伙,而且精力貌似充沛得很。
反而是季孙宿自己,正在慢慢走向衰老!
如果叔氏家族和孟氏家族倒向国君,那是三比二的力量对比,季氏家族绝对吃不消!
国君尽管是由自己扶持的,但他并非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阿斗,他开始要权力了。
要知道,国君手头至少还有十二分之五的力量!
这么大一个对季氏家族不利的隐患放在那里,说不定就会随时要了季氏家族的命!
季孙宿坐不住了,他必须消除这个隐患!
办法已经有了,那就是舍弃中军!
第384章 鲁舍中军(下):鲁舍中军,标志着鲁国公室权力彻底被架空
舍弃中军?难道回到二十五年前那个政治态势?仍旧是上下两军,将所有的权力和义务都还给国君?
当然不!
季孙宿要做的,就是完全将国君的权力和义务都收到三桓门下!
二十五年前,季孙宿自己提出增设中军,当时叔孙豹表示了反对,在反对无效的情况下,勉强接受了增设中军的方案。
现在又是季孙宿自己提出废除中军,这样折腾,岂不证明了你季孙宿有意搅乱鲁国政坛,目的就是从中渔利?
那就不要自己出面,而让自己的小兄弟们出面得了。
季孙宿让家臣、费邑大夫南遗策动这次军制改革,具体就是先由各卿大夫家族的重量级家臣商议,提出改革要求。
南遗提出裁撤中军,理由就是二十五年前增设中军后,导致鲁国需要承担的国际义务成倍增加,国家不堪重负,经实践证明鲁国还是保持两军才符合国家利益。
季氏家族的重量级家臣南遗邀请了孟氏家族的重量级家臣子服椒、叔氏家族的重量级家臣叔仲带两人,三人一起赴大夫施氏府上商议。
施氏貌似是国君的嫡系大夫,但实际上早心属季氏。
四人很快达成共识:鲁国必须裁撤一军,以减少国家的负担。
那就去臧府吧,卿大夫臧孙为作为鲁国大司寇,在军制改革中承担着大量具体事务,最终的改革方案,最好是由臧孙为提出。
臧孙为虽然贵为卿大夫,但前面讲过,由于臧孙纥犯事被驱逐,所以臧氏家族在朝中的地位断崖式下降。
臧孙为的使命就是保全臧氏家族,所以他不能惹任何事,也不敢惹、不想惹任何事。
这个任何事,就是但凡是权势最大的季孙宿提出的事,他都不敢、不想、不能反对。
所以,每次卿级班子会议上,臧孙为的声音最弱,说穿了就是季孙宿的传话筒和跟屁虫。
臧孙为一看,你们三大家族的重量级家臣都提出裁撤中军,那肯定都是背后三位上卿尤其是唯一的执政上卿季孙宿的意见,那咱还有什么意见?
于是,史料记录,鲁国历史上这一次重大军制改革,以裁撤中军为核心目标,在臧孙为府上出台了具体方案。
具体就是舍弃中军,只设左右两军,其中由季氏家族掌管左军,由叔氏家族和孟氏家族共同掌管右军。
相应的,权力和义务也分别季氏家族占一半,叔氏家族和孟氏家族占一半。
那国君呢?
没了。
不需要国君承担繁重的义务了,国君把祭祀这档子主体责任给履行好即可,其他一切政治、经济、民政、军事、外交、人事等等治国理政相关的苦差事,就由三大家族包办了。
这个具体方案,到时由臧孙为作为卿大夫提出,在卿级班子会议上讨论通过即可。
咦,叔孙豹会同意吗?
叔孙豹是一位稳健的政治家,他当初就不同意增设中军,就是不愿把国君的权力给瓜分掉。
为此,曾经季孙行父在世时努力实现的团结三桓出现了裂痕,季氏和叔氏存在着政见上的分歧。
如今已经过了二十五年了,鲁国已经习惯了拥有三军的军制体系,而且国君至少也拥有着十二分之五的军队以及基于这个军队量的赋税、人口、土地、家臣!
而按照这个军制改革方案,国君的一切都没了!
更要命的,是裁撤掉的一个军团,要涉及到具体干部人事清退。
要清退的,当然是那些忠于国君、不愿意投靠三桓的人。
也就是说,鲁国的左右两军,所有的将校以及士兵,说穿了全部都成了三桓的家臣!
公元前537年,鲁舍中军,仅设左右两军。
从此,鲁国的国君完全被架空了!而且没有任何实力去对抗三桓!
这让一向忠君爱国的叔孙豹怎么能接受?
叔孙豹当然不会接受,但叔氏家族肯定会接受,因为叔孙豹已经不在人世了。
是的,这个军制改革方案,是季孙宿等到叔孙豹去世时才抛出的。
那叔氏家族会听季孙宿的吗?
会的,因为当时掌握叔氏家族大权的,正是叔氏内务总管竖牛!
只是有点小麻烦,因为竖牛管的是内务,军制改革这样的大事,必须由家宰代表宗主出面。
当时的家宰是杜泄,对叔孙豹无比忠诚。
但叔氏家族有叛徒,那就是大夫叔仲带。
叔仲带本就是叔氏家族旁支,按理应该坚定站在宗主叔孙豹一边。
但叔孙豹已经去世了,叔仲带为了个人利益,收受了竖牛的大把贿赂,暗中协助竖牛打压杜泄。
史料记载,代表叔氏家族参会的杜泄当场就表示了反对。
他愤愤不平道:“夫子在世时,多次表态,不能再改什么军制了,国家经不起折腾。
想当年,增设中军时,夫子与各卿大夫在先君僖公的祭庙前作了盟誓,然后又专门去了五父之衢作了诅咒。
盟书如今都各自保管着,诅咒的内容大家都记着,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五父之衢是一个地方,有人说是鲁国都城曲阜某个街口,这让人联想起了后世处决犯人的菜市口这样的地方。
五父之衢这个词在以后还会出现,如孔子母亲去世了就葬在五父之衢,所以有人说是乱葬岗。
不管哪里,但大体上讲这是一个凶地,不祥之地。
盟誓是非常庄重神圣的仪式,要选择在高大上的地方,如宗庙、祭台等,而且要由当时负责盟誓的官员即司盟来主持,所用的牺牲往往也高大上,一般会用到牛。
当时的盟誓是三桓为代表的卿大夫们与国君之间的盟誓,盟誓的内容当然也是高大上的,如大家要精诚团结、忠君爱国之类的。
盟书正本献给了祖宗和神灵,副本则是参盟者人人一份,各自保管。
但军制改革牵涉面太大了,涉及到所有的民众,故三桓与民众又搞了一个小级别的盟誓。
这种规格低一级的盟誓叫盟诅,即诅咒。
诅咒,同样要用到牺牲,但牺牲的规格低了很多,用猪狗鸡即可,而且是口头的,不需要盟书。
但诅咒的内容却是恶毒的,如违反约定不得好死断子绝孙之类的。
杜泄的意思就是大家既然盟誓过了,且诅咒过了,就得遵守,所以杜泄反对裁撤中军。
但杜泄的反对有效吗?
哪怕是票决一下,也是四比一,更何况,此时的杜泄根本代表不了叔氏家族。
叔氏家族的内务总管就公开宣称叔孙豹生前是反对增设中军的,如今裁撤中军正合他老人家之意。
杜泄知道自己的意见不会被采纳,但他坚决不接受季孙宿最终下达的裁撤中军命令。
杜泄将相关文书一把扔到地上,放声大哭道:“如今,叔氏有难,宗主未定,你季氏趁虚而入,强行通过裁撤中军!夫子啊夫子,泄无能,不能保护叔氏利益,今后还有何颜面见夫子?”
杜泄改变不了季孙宿既定的决策,当时的他唯一能够替叔氏家族做的,就是将叔孙豹的葬礼给办好。
这些事,前面我们已经讲了。
请注意,鲁国的国君正在悄悄地淡出鲁国的历史舞台。但有一股力量,也正悄悄地走向鲁国的春秋舞台,他们一步步走近,最终也将走向舞台中央!
这股力量,正是各大家族的家臣!
如这位令人可敬可佩的叔氏家宰杜泄,还有前面提到过的季氏家族的南遗等人。
感谢你们,你们的加入,总算让鲁国的历史舞台为之一亮,因为你们必将掀起一阵阵炫丽夺目的春秋风云!
第385章 朝晋被扣:鲁昭公第一次赴晋国朝见,就被扣押了
但鲁昭公可不是当年那个小屁孩鲁襄公,他是青年小伙子。他自然很生气自己就这样被架空了,成了一具傀儡。
只是,鲁昭公一时也没有办法,因为他的身边貌似已经没有任何一位忠于他的人了!
自己的存在,就是听从季孙宿的安排,履行着一国之君相关程序上礼仪上的那点事,如祭祀、朝见等等。
这一切,必须完全知礼守礼。
鲁昭公很清楚,但凡自己在礼仪方面有任何差错,分分钟都有被季氏给废了的可能。
鲁昭公不再贪玩了,他恶补了周礼,掌握了一大堆关于礼仪方面的知识。
季孙宿笑了,国君现在有点用了,那快派出去亮个相吧。
派出去亮个相,当然是去两个国家,一个是晋国,一个是楚国。
根据弭兵会盟精神,鲁国得定期朝见两位盟主。
而且,由于鲁国又自动降了格,将军队从三军降为两军,那也正好可以向盟主说明贡赋少交的原因。
公元前537年春,鲁昭公的首秀开始了,赴晋国朝见晋平公。
鲁昭公对自己的首秀当然很重视,在晋国时,他完美演绎了一番礼仪。
完美到什么程度呢?
从晋国迎接他的郊劳开始,鲁昭公进退趋避都非常有范,言谈举止相当得体。
晋平公非常奇怪,因为他得到的情报是这位鲁侯吊儿郎当,生性贪玩,不爱学习,不务正业,不懂礼仪,不守规矩。
但如今的表现却如此完美,难道情报有误?
晋平公对大夫女齐感慨道:“看来寡人对鲁侯的印象是错误的,鲁侯哪里不知礼,而是礼仪专家的节奏啊。”
谁料女齐摇摇头道:“鲁侯这种表现也配知礼?”
晋平公纳闷了,道:“不对吧?大夫请看,鲁侯自入晋以来的所言所行,没有违礼的地方,怎么不算知礼呢?”
女齐叹了口气,道:“主公,依臣所见,鲁侯之言行,只能算是仪,不能说是礼。礼是什么?谨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
主公您看现在的鲁国,国君不能命令臣子,政令出自卿大夫。鲁国自有子家羁这样的贤才而不能任用,屡屡背盟而攻伐莒国,鲁侯却不能纠正。
他国有难幸灾乐祸,自己危难却视而不见。国家被三桓瓜分,百姓只知有卿,不知有君。
这个鲁侯,自己身为国君,如同傀儡,还专注于这些很外在、很次要的礼仪。礼的根本,在于守国、行政、不失民,而不是急于学习细碎繁杂的仪式啊。”
可惜,这些话只是晋国君臣之间的对话,鲁昭公没听到。
鲁昭公还很洋洋得意,总认为自己这一次赴晋国朝见,自己非常帅气,表现非常完美,人家非常满意。
但得瑟了几天,鲁昭公就摊上大事了!
这一天,鲁昭公见公事办完了,就准备回国,于是就采办点晋国土特产之类的交待着。
突然,驿馆闯进几个甲士,为首的大声道:“奉国君之命,拘捕鲁侯,闲杂人等,全部退后!”
鲁昭公呆在那里,然后,无限委屈地被带走。
这究竟怎么回事?
鲁昭公当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晋平公得到的情报是鲁国居然胡作非为!
确实,鲁昭公在这里朝见晋平公,但国内却出了事。准确一点讲,也不能说是鲁国出事,出的事是莒国,但与鲁国有关。
莒国这些年乱得可以,前面我们说过,围绕着国君之位,莒国发生了内乱,结果莒着丘公上位,莒废公逃亡。
鲁国趁火打劫,发兵杀入莒国,攻下了郓城。
莒着丘公最担心的是被赶走的莒废公,莒废公逃到了外公家吴国,吴国可是一个强悍的东夷诸侯,打起人来可不讲什么道理。
莒着丘公认为莒国必须要搞好与鲁国、齐国这样的山东诸侯的关系,严防莒废公打回老家。
与鲁国交好的机会成本是一个郓邑,那真的还算好,所以,莒国一时并未围绕着郓邑报复鲁国。
真正让莒着丘公心疼的,是与齐国交好的机会成本远比一个郓邑更大。
莒废公被赶出莒国后,他在国内的亲信势力三个大夫即务娄、公子灭明和瞀胡也流亡了。
这哥仨去了齐国,献给齐国的是大厖、常仪靡两座城邑。
这些城邑看来真的太复杂了,连名字都那么复杂,至今也未考证出来是现在的哪些地方,只知道这些地方都是莒国邻近齐国的城邑。
如果这样,损失了三座城邑,莒着丘公也就忍了,破财消灾嘛。
谁知接下来居然是多米诺骨牌式的连琐反应来了:公元前537年夏,莒国大夫牟夷投靠鲁国,居然将他管理的牟娄、防兹两座城邑献给了鲁国!
这下莒着丘公真正肉疼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老让莒国的士大夫们将莒国的土地无限制地送给别人啊?你鲁国也不能就坦然收下这些土地啊?
如果说此前的郓邑给了你鲁国还算是还给了你,但牟娄、防兹可是咱莒国的固有领土,你鲁国就这样要了去,实在是太不要脸了吧?
但此时的莒国根本无力与鲁国开战,至于要求鲁国归还,那无异是与虎谋皮。
怎么办?
当然得向盟主晋国告状!
于是,就在鲁昭公刚刚在朝见晋平公表演了一番春秋礼仪后,莒国派出的行人也到了。
莒国使者向晋平公哭诉了鲁国的厚颜无耻使莒国损失了两座城邑,控诉了鲁国出兵占领了莒国郓邑的侵略行径,强烈要求晋国主持公道,维护中原列国诸侯秩序。
晋平公一听就火大了,立即命令拘捕鲁昭公!
可怜的鲁昭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稀里糊涂就成了阶下囚。
好在晋国下军佐范鞅得知鲁昭公被拘捕后,劝谏晋平公道:“主公,鲁国确实有罪,该予以处罚。但趁鲁侯朝见之时拘捕,臣以为有诱骗之嫌。臣听说,作为盟主,欲行惩处,当举兵讨伐,并遍告诸侯,以宣扬其罪。
若凭诱骗手段予以惩处,此乃盟主的懈怠,传出去于主公不利。臣建议,不若释放鲁侯回国,主公再择机讨伐鲁国。”
晋平公听范鞅说得有理,就下令释放了鲁昭公。
就这样,鲁昭公又稀里糊涂被释放了。
第386章 鲁莒冲突:鲁国得了莒国城邑,为何晋国干涉?
稀里糊涂被抓,又稀里糊涂被放,晋国这地是人呆的地方吗?
鲁昭公窝着火,他一刻也不想呆在晋国了,立即动身回鲁国。
当然,回到鲁国后,鲁昭公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按理,鲁昭公应该高兴才对,毕竟自己这一趟出国,自己的鲁国凭空就多了两座城邑。
但鲁昭公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鲁国根本不是鲁昭公的鲁国。
那个什么莒国大夫牟夷,说是来投靠鲁国的,还献了牟娄、防兹两座城邑,但自己一个子儿都没得到,全是属于三桓的!
寡人在晋国受罪受累,你们却在国内兴高采烈。
鲁昭公心头的火很大。
但这火根本没办法发出来,倒是莒国的战火烧向了鲁国。
原来,莒国自认为已经向晋国告了鲁国的状,得到了晋国的支持,不久后晋国肯定出兵讨伐鲁国。
哼,这下,你们鲁国佬也肯定心慌慌的了吧?说不定就在研究归还这几处城邑之事。
那还不快点将城邑要回来?
莒国派出了军队接收牟娄、防兹两座城邑,但鲁国能给么?
你莒国佬居然还派军队前来要回城邑,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吧。
公元前537年7月14日,季孙宿命令卿大夫子叔弓率军进攻前来接收城邑的莒军。
子叔弓将鲁国部署在蚡泉,以逸待劳。
蚡泉,又作贲泉、盆泉,据说那里有一口着名的古泉,在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双堠镇盆泉村。
莒军来了,这是一支前来接收城邑的部队,自以为这种差使很顺利,谁料却是一个与阎王爷见面的差使。
史料记载,子叔弓根本不和莒国人啰嗦,完全不讲什么战礼,见莒军部队过来,直接率军向莒国接收部队发起了冲锋,一举将毫无防备的莒军击溃!
可怜的莒国,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此时的莒国被内乱给打击得极其虚弱,哪还敢报复?
那就等晋国出兵去教训鲁国吧。
但莒国忘了一点,晋国是当时春秋大忽悠派,为了晋国的利益,今天这样说,明天就可能会那样说。
你莒国与鲁国的这点矛盾,晋国会替你出兵?
在晋国眼里,比起莒国,鲁国重要得多。
鲁国这边呢?
鲁昭公自然不必多关心,真正提着心吊着胆的是季孙宿。
毕竟,从晋国那里传来的情报,晋侯对鲁国攻占和受贿得到莒国三座城邑非常不满,已经放出风来,准备讨伐鲁国。
那季孙宿能怎么办?
三个措施:一是筑城修建城防工事,同时加强军队训练,以应付晋国前来讨伐。
二是赶紧在春秋江湖展现鲁国的文明礼仪形象。
正好这段时间有几件鲁国可以参与的国际事件,如公元前536年正月,杞国国君杞文公去世,季孙宿赶紧派出大夫级别的行人前去杞国吊唁。
另外,秦国国君秦景公下葬,季孙宿又赶紧派出大夫前往秦国,参加秦景公的葬礼。
鲁国在列国诸侯面前展示着符合礼数的外交形象,当然也在多种场合宣传鲁国占领莒国的郓邑、接收莒国大夫送来的城邑是完全合礼合规的。
还有一个措施,那就是巴望着春秋江湖发生些能抓住晋国眼球的事。
鲁国的巴望还真有用。
公元前537年冬,楚国联合蔡国、陈国、许国、顿国、沈国、徐国、越国以及一大帮东夷小国讨伐吴国。
楚国的事,当然是晋国最关心的事。
虽然现在是弭兵时期,但那是中原列国诸侯们的弭兵,吴国并未参与进来,所以楚国只要有机会就要打击吴国。
晋国当然希望楚国吃个败仗,所以鲁国莒国这点矛盾晋国根本不放在心上,因为楚国果然打了败仗。
吴国不是好惹的。这场仗,我们这里不详述了,反正结果就是楚国好不容易组织了大规模的联军讨伐小小的吴国,结果在鹊岸这个地方被吴军突袭,损兵折将。
晋国很高兴,鲁国更高兴,因为晋国高兴了,就不会过于计较鲁国与莒国这点矛盾了。
这还没完,郑国也来助攻了。
公元前537年,郑国掀起了一阵飓风级别的春秋风云:铸刑鼎!
郑铸刑鼎,就是郑国将刑法公布于众,具体就是在一个鼎上铭刻了刑法,这让百姓都知道是何为犯罪,犯了罪要如何惩处等。
用现代的眼光来看,这叫法治,是治国理政的一大进步。
法律,当然得让老百姓知道。
但在当时,这事立刻在整个春秋江湖炸了锅。
因为刑法是统治阶级的刑法,原先只需要统治者知道就行,何必要让老百姓知道?
你老百姓知道了刑法,那还如何统治?
原来断案多简单啊,一切以符合统治阶级利益为原则。
至于老百姓判重了判轻了,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好了,你郑国居然将刑法公布了,那老百姓不就知道了这里面的奥妙了?
那以后岂不是对统治阶级的要求更高了?
再说,法又不是唯一的治理手段,一直以来大家更加强调的是依先王之礼。
反正郑国公布刑法,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春秋江湖都热闹了起来。
鲁国热闹了吗?
鲁国是以周礼来治理国家的,当然得表示强烈反对。
但鲁国不随便表态,得看晋国的态度。
结果,晋国也完全反对郑国的做法。
那郑国呢?
郑国干脆就不再管你列国诸侯怎么评价,反正一句话:是好是坏,是对是错,让历史来检验吧。
郑铸刑鼎公布刑法这事,我们是放在郑国春秋风云里详细讲了。
对鲁国来说,虽然也反对郑国这样做,但私下里是高兴的。因为郑国吸引了晋国的眼球,从而对鲁国得了莒国三座城邑之事的关注度下降了。
好了,莒国告状一年来,晋国根本没有教训鲁国的实际行动。
时效也差不多过了吧?鲁国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将此事给划上完美的句号如何?
公元前536年夏,鲁国执政上卿季孙宿备足了礼物,专程赴晋国朝见晋平公。
此次朝见的理由非常直白:感谢晋侯理解鲁国的不容易,在鲁莒矛盾冲突这事上,没有为难鲁国。
晋国收下了礼物,这一页就这样翻了过去。
第387章 引领北望:为何楚灵王要求鲁昭公来一趟楚国?
公元前535年春,正闲得蛋疼的鲁昭公突然得报,说楚国太宰蒍启强奉楚王之命出使鲁国。
楚国佬不会搞什么幺蛾子吧?
主动派人出使鲁国,这太少见了。鲁昭公以及大司徒季孙宿、大司空仲孙貜、大司马叔孙婼、大司士子叔弓、大司寇臧为等公卿大夫们隆重接待了蒍启强。
楚国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楚国国君楚灵王这几年参加了弭兵会盟后,与晋国和平相处,两国同时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按理应该消停了。
但这位楚灵王是个好大喜功的主,闲不下来。
于是与吴国干了几架,但令人郁闷的是,楚军败多胜少。
看来,与吴国佬打架讨不到便宜,与晋国佬又不能打架,那要怎么才能突出楚国超越你晋国呢?
楚灵王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招:建造世界地标级别的宫殿,让前来朝见的列国诸侯看看,楚国就是要比你晋国富强!
于是,楚灵王下令建了一座超豪华宫殿,章华宫。
而且在章华宫建造了全世界第一高台,章华台。
现在,工程已经竣工。按楚灵王的意思,就要邀请各国诸侯前来观赏。
但毛想想好了,谁闲着无事,大老远跑到你楚国来观赏建筑?
列国诸侯都忙着呢,而且此时又不是朝见进贡的季节,更不是诸侯会盟的时候。
所以,楚灵王广发英雄帖,遍请列国诸侯,结果没有一个诸侯来鸟他!
至少得让一个诸侯来过,否则太没有面子了。
楚灵王下定决心,他把各诸侯国挨个看了一遍,最后决定必须让鲁侯来一趟。
因为鲁国是全世界最讲礼的国家,又是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鲁国经常参与外交活动,鲁侯观赏了章华宫和章华台后,可以替楚国大力宣传。
那就把鲁国请过来吧,楚灵王派太宰蒍启强出使鲁国。
蒍启强对鲁昭公道:“寡君新建章华台,派外臣前来贵国,诚恳邀请鲁君前往鲁国一赏。”
此言一出,鲁国满朝骚动了:楚国素来无信义,此次无缘无故来请国君赴楚,搞不好又是一个骗局,轻则被扣留在楚国,重则便是被杀,哪能轻易去楚国?
鲁昭公前年朝见晋国时刚被晋国拘捕下了一次狱,此时还心悸不已,见楚国居然说是邀请自己去旅游,这里面肯定有猫腻,绝对不能去!
鲁昭公正欲说什么最近痔疮犯了不便前行之类的托辞,蒍启强板起脸来,道:
“想当年,贵国先君成公曾经对我们楚国令尹公子婴齐说,贵国一定会派使者到楚国,帮助我们楚国治理国家。
令尹公子婴齐自蜀地回国后向寡国先君共王作了汇报,共王很高兴,引领北望,每天都在盼望着贵国使者的到来。
但等了足足四代了,贵国的使者还是没有来楚国。贵国这样做,实在令人伤心,现在我们楚国自寡君到臣子都对贵国很失望。
所以外臣这次来代表寡君邀请鲁侯,只是希望鲁侯温故象当年蜀地会盟的内容,重申两国友谊,这便是贵国给寡国最大的恩赐了。
如果鲁侯不愿来楚国,那寡君将要带着财物亲自到蜀地来见鲁侯了。所以,现在外臣希望鲁侯告知个时间,什么时候寡君可以动身去蜀地了?”
鲁昭公可能不知道蒍启强讲的这段历史,但季孙宿、子叔弓等卿大夫们是了解的。
原来,在楚庄王时,楚国在晋楚争霸中占得上风,泌地之役楚军大败晋军后,中原诸侯基本归顺了楚国。
但晋国很快强势崛起,鞍地之役将齐国给打趴下,中原列国诸侯不少又投靠了晋国。
楚国令尹公子婴齐率楚军北上,先讨伐了卫国,卫国被迫向楚国求和。
楚军随后侵入鲁国,占领了鲁国重镇蜀地,并继续向北推进,在鲁国阳桥击败了鲁军。
鲁国不得不向楚国求和,当时送给楚国木工、缝工和织工各百人,并派当时鲁国国君鲁成公的兄弟公弟衡赴楚作为人质。
公元前589年11月12日,楚国在鲁国的蜀地召集诸侯会盟,统一列国诸侯思想。
但参加的鲁国、许国、蔡国、秦国、宋国、陈国、卫国、郑国、齐国、曹国、邾国、薛国、鄫国等十四个诸侯中,有不少对楚国三心两意,包括鲁国。
当时鲁国的外交策略是对晋国真心实意的拥护和追随,对楚国则是阳奉阴违的归顺和服从。
于是,蜀地会盟结束后不久,那位原本要赴楚国成为人质的公弟衡居然趁楚军不备,途经宋国时偷偷跑路了,根本没到楚国!
后来,晋楚爆发鄢陵之役,楚国战败,鲁国当然又跟了晋国。
于是,鲁国派人质赴楚国一事就不了了之。
现在蒍启强将这笔历史旧帐翻出来,意思就是你鲁国太不讲信义了,说要派人到楚国为人质,结果楚王都换了第四位了,你们还是没派来。
现在楚灵王想到了此事,希望把这个心结给了了,于是盛情邀请你鲁侯去楚国一趟。
没什么其他的目的,就是希望两国共申一下当年蜀地会盟的精神,永续友好。
你鲁侯如果不去,嘿嘿,那楚国将要派兵来讨伐鲁国。
至于具体什么时间,你们鲁国看着办吧。
这里有一个词,引领北望。
引领北望,意思就是楚王每天伸长脖颈望着北方,将一个盼望的迫切心情给描绘得淋漓尽致。
后来,引领北望又作引领以望,被许多爱写情书的青年男女们引用:我每天引领以望,盼着你的出现啊。
第388章 昭公赴楚:带着一万个不愿意,鲁昭公赴楚国朝见
蒍启强把这段历史一摆,整个鲁国朝堂无人敢驳!
毕竟,这是鲁国失了信义在先,这对当时最讲礼仪的鲁国来讲,纯粹就是一大耻辱。
答应了人家楚国的事没做到,难怪楚王要生气。
而且,楚国大夫蒍启强口里说得很客气,甚至很委屈的样子。
什么楚王将要带着财物来你们蜀地,这几个意思?
你鲁侯如果不去楚国,那楚国将出兵讨伐鲁国!
而且,楚国已经作好了战败的准备,故先将财物也带来,到时权当战争赔款。
能够把赤裸裸的威胁表达到这个境界,这位楚国大夫蒍启强确实是一个人才。
鲁昭公还敢不去?
但此番去楚国,明摆着就是当人质的节奏。
鲁昭公实在是不想去,心神不定中,鲁昭公当天晚上就做起了梦。
梦中,鲁国先君鲁襄公认真祭祀了路神,亲自为鲁昭公送行。
鲁昭公是否真做了这个梦谁也不知道,但他在临行前把梦境说了出来,当然引发了鲁国公卿大夫们的议论。
大夫梓慎道:“主公怕是不会去楚国了吧。想当年,先君襄公去楚国的时候,梦到的是周公旦为他祭祀路神,襄公这才敢去楚国。如今主公却是梦到先君襄公祭祀路神,这个级别不够,看来主公不会去楚国了。”
梓慎的话可是很重要的,因为他是当时最着名的预言家之一。
而且,梓慎的预言可不是占卜问卦得来的结果,是通过夜观天象作出预言。用现在的话讲,是一位星象学家,即阴阳家。
在鲁襄公时期,具体是公元前545年,那年的鲁国居然是一个暖冬,具体讲就是没有结冰。这样的气候极其反常,当时在鲁国的梓慎就预言郑国和宋国要发生灾害天气。
人们听了很不解,梓慎解释道:“今年的岁星应走在星纪位置上,但事实是岁星超前走到了玄枵的位置上,这是不正常的,必然会发生灾害。
阴气在冬天本应强盛,但今年居然没有结冰,所以应强而不强,这说明阴气被阳气压制住了。
岁星属木,为青龙,但由于走得太快提前来到玄枵的位置。玄枵位置上的星宿为女、虚、危,属蛇。龙在蛇的位置之下,这叫蛇乘龙。这是反常的现象。
根据分野说理论,即天上的星星各自对应着地上的某一区域这个理论,宋国和郑国的主星为岁星,所以这个灾害应该会在郑国和宋国发生。”
岁星,即木星。星纪、玄枵都是十二星次的专业术语,这是中国古代天文学家为了说明星辰的运行和节气的变换,将黄赤道附近的一周天按由西向东的方向分为十二个等分,叫做星次。
星象学有点玄,这里抖不动书包,就不说了。我们看结果。
结果就是在公元前545年,宋国和郑国都发生了火灾,而且是特大火灾。
火灾是阳气过盛的表现,就如梓慎说的,阴气完全被阳气压制了。
反正梓慎根据星象学作出的预言,据说很准确,所以大家都很相信他的话。
那鲁昭公的一个梦,就让梓慎作出国君不会去楚国的判断,原因何在?
要知道,周公旦是鲁国的鼻祖,一直以来被认为是整个大周王朝最有名望、最有本事、最有德行的人。
尤其是周公旦曾经平定过三监之乱,武功赫赫,颇具武德。
当年鲁襄公赴楚国朝见,周公旦是保佑过他的,在梦里为鲁襄公祭祀路神,亲自为鲁襄公送行。
但即使是这样,鲁襄公到了楚国后,还是受到了屈辱。
这个故事前面我们讲了,当时正好是楚康王去世,楚国人要求鲁襄公送葬。
如今,鲁昭公做的梦,非但不是周公旦在梦里祭祀路神为他送行,反而是一位曾经在楚国受到屈辱的鲁襄公来祭祀路神为他送行,那说明什么?
说明鲁昭公此去楚国,必将遭受更大的屈辱。
既然要遭受屈辱,那还去做什么?
这是上天降下的预兆,别去了。
但鲁昭公有的选择吗?
鲁国公卿大夫们摇着头叹着息,真正两难呐。
看着鲁昭公几乎都要哭的样子,大夫子服椒道:“主公,还是去吧。当年先君襄公是因为没有去过楚国,所以才由先祖周公旦祭祀路神,这是引导先君襄公前去楚国的意思。
由于先君去过楚国了,所以他熟门熟路,这才在主公的梦里出现,他才会祭祀路神,这是引导主公你前去的意思。退一万步讲,主公能够不去吗?”
子服椒的话明显就是一个安慰,反正鲁昭公的一个梦,议论管议论,最终还是不得不去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看来,这一次,鲁昭公要为整个鲁国作出巨大牺牲了。
那就这样吧,公元前535年3月,鲁昭公满怀委屈地踏上了赴楚之路。
鲁国三桓作了分工,执政上卿、大司徒季孙宿负责整个朝政,大司空仲孙貜陪同鲁昭公赴楚,大司马叔孙婼则是赶紧去一趟齐国。
之所以要去齐国,那是因为如今国君不在家,山东最重要的外交对象是齐国,得向齐国通报一声鲁侯出差去了,以免齐国安排一项要求鲁国国君亲自参加的事务,鲁国参加不了,引发齐国不满。
好了,先让鲁昭公、仲孙貜去楚国吧。
因为围绕着这一次鲁昭公赴楚,我们将要引出鲁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一位人物!
现在,我们还是先关心一下鲁国国内的事。
第389章 割地风波:鲁国为何要割让郕邑给杞国?
鲁国国内的事,首先是因为鲁昭公这一趟去楚国,居然引发了重大外交危机!
原来,如今虽然是弭兵时期,列国诸侯共奉晋国、楚国为共同的盟主,列国诸侯朝见盟主本无可厚非,但对传统中原诸侯来说,朝见晋国没有绝对问题,但朝见楚国,需要外交上的铺垫!
这个外交上的铺垫,就是一国诸侯朝见楚国前,往往会先去朝见晋国!
朝见晋国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向晋侯说明,接下来要去朝见楚国了,希望晋侯不要多心。
这才是事奉大国诸侯的规范动作!
但这一次,鲁国居然忽视了这一点。大家都把主要精力用于研究决定去不去楚国的问题,疏忽了去之前应该高度重视的问题!
晋国听说鲁昭公居然未经请示去楚国朝见,顿时火大了。
但鲁国此举并不违规,不宜公然批评指责,那难道就听之任之?
必须得敲打敲打,让鲁国付出一定的代价!
晋国要敲打鲁国的方法有一百多种,这是超级大国的优势,随便动动手指头,就够象鲁国这样的弱国喝一壶的。
这一次,晋国的手指就动到了鲁国与杞国的边界问题上。
我们说过,以前相邻的诸侯国之间,没有明确的边界。
所谓的诸侯国家,其实就是一个较大一点的都城。
但随着历史的演进,远离水源、都城的土地被开发利用了起来,大家这才发现,边界问题极其重要。
正因为如此,所以邻国之间的矛盾纠纷就多了起来。
杞国本是鲁国的附庸国,鲁国与杞国本就睦邻友好,两国还长期通婚。
但有一次鲁国先君鲁文公朝见晋国先君晋悼公后,对那位雄才大略的少年国君晋悼公深深折服,回国后正好杞国先君杞文公来朝见鲁文公,于是鲁文公就在杞文公面前高度评价了晋悼公。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杞文公回国后,立即动身赴晋国朝见晋悼公,并把自己的宝贝女儿献给了晋悼公。
就这样,晋杞联姻,杞文公之女就成了晋悼公的夫人悼姒。
悼姒具有强烈的娘家情结,前面我们讲过,晋悼公去世后,其子晋平公即位。悼姒居然要求晋平公下令,为加强杞国国防建设,列国诸侯都出钱出力帮助杞国修筑城墙!
这还不算,自从杞国嫁女给晋国后,杞国在整个山东就抖了起来。
以前的杞国,对鲁国毕恭毕敬,视鲁国为宗主。如今的杞国,简直就不把鲁国当回事,但凡两国有丁点小矛盾,杞国动不动就去晋国那里告鲁国的黑状。
可以说,鲁国对杞国是又恨又气,但终归是无可奈何。
这一次,杞国又来惹事了。
杞国已经不止一次向晋国反映,说鲁国不断侵占杞国土地。
其实,杞国本身就是从河南一带迁至山东的,对山东几个传统大国来讲,杞国纯粹就是一外来户。
给了一块地盘让杞国立足已经很客气了,如今杞国却公然指责鲁国侵占杞国土地,这纯属恶人先告状。
所以,晋国都觉得杞国有些过分,再加上鲁国对晋国来说是死忠级别的跟班,一直以来,晋国就不愿插手鲁杞这点矛盾。
但现在鲁国犯了错,晋国需要敲打敲打鲁国,那就把这事拿来说吧。
对晋平公来说,既敲打了鲁国,更满足了母亲的心愿。
鲁国,这就又摊上了事。
晋国出面了,明面上是调解两国土地纠纷,划定两国疆域,实际上晋国完全是要为杞国谋取鲁国土地。
留守鲁国负责朝政的执政上卿季孙宿又气又急,但又能怎么办?
不按晋国的命令办事,分分钟可以灭了你鲁国!
季孙宿最后决定,将郕邑划给杞国。
前面我们说过,郕邑原本是郕国,是鲁国的附庸,春秋初期还在江湖上亮相过几回,后来在齐桓公时代,齐鲁共谋灭了郕国。
当时郕国人口归了齐国,土地归了鲁国,成为鲁国的一个城邑。
后来,郕邑归了鲁国的孟氏家族,成了孟氏家族封邑。
现在好了,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貜陪同鲁昭公去了楚国,你季孙宿居然趁机将人家的封邑送了人?
孟氏家族家臣、郕邑邑宰谢息当场就发飚了:
“连打井的人都知道,自己守护的器物是不可外借的,更不要说白白送给人家。如今,仲孙陪同国君在外辛苦,息作为他的守臣,居然丢失仲孙的封邑,这是不忠!请恕息不敢从命!”
季孙宿派去的人好说歹说,谢息就是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行!
邑宰,即具体负责管理一个城邑的人,往往是大夫级别人物。由于鲁国舍中军后,左右两军连同士大夫和土地均被三桓所瓜分,所以如今的鲁国各地城邑大夫都成了三桓的家臣。
谢息正是孟氏家臣。谢息的道理非常充分:你季孙宿不与老子的家主商议,背着他将家主的土地给了人家,天下没有这种道理!
季孙宿无奈,他亲自对谢息道:“大夫对家主的忠诚,宿也很感动。郕邑必须划给杞国,否则我们就要得罪晋国。大国得罪不起,大夫请体谅宿的难处。这样吧,宿将桃邑与仲孙的郕邑作交换,如何?”
见谢息还在犹豫,季孙宿道:“其实,郕邑给了杞国,无非只是一时之急,只要有机会,郕邑肯定是要从杞国那里要回来的。
一旦郕邑回来,那还不是你们孟氏的地盘?你现在帮助仲孙得到了桃邑,将来又拥有郕邑,对孟氏非但无罪,反而有功,大夫又有何忧呢?”
谢息大喜,这敢情好啊。
但当他去了桃邑,一看,整个桃邑居然连一座山都没有!
没有山,就没有石头,也不可能有矿石,心里顿时火大了:你季孙宿拿残次品跟老子交换真品?
季孙宿见谢息因为桃邑没有山又不同意交换了,无奈道:“这样吧,宿再贴你两座山,莱山、柤山,如何?”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孟氏家族占了大便宜了。
就这样,谢息交割了郕邑给杞国,又从季氏家族那里接收了桃邑以及莱山、柤山,这下心满意足了。
第390章 失礼反思:为什么鲁昭公和仲孙貜决定要大力学习推广周礼?
鲁昭公和仲孙貜哪会想到自己一离开鲁国,鲁国的地盘就少了一座郕邑?
此时的他们走在赴楚国的路上,心神不定,不知此番赴楚,会遭受怎么的屈辱。
郑国国君郑简公听说鲁昭公赴楚国朝见,在执政大夫子产的陪同下,亲自出城来慰问鲁昭公。
这叫郊劳。要知道,在当时,两位国君相见,无论是盟誓,还是慰问,或者是会见,都有着严格的程序,这叫礼仪。
郑简公的郊劳环节,一切由郑国执政大夫子产在操持,子产这样的春秋大牛人,自然对郊劳之事得心应手,一切规范有序。
但鲁国上卿仲孙貜却不懂郊劳相关礼仪程序,史料记载,不能应答郊劳,这让鲁昭公一行人出了不少洋相。
唉,堂堂礼仪大国、自诩为最讲周礼的鲁国,居然连应答郊劳都不懂,这真的把鲁国历代先祖的脸都丢尽了。
君臣一行人终于到了楚国,结果在楚国,鲁昭公、仲孙貜又碰上了关于礼仪方面的难题。
原来,楚灵王听说鲁昭公亲自赴楚国来观赏章华台,非常高兴。这一次他倒真不是忽悠,也绝对不想为难鲁国君臣,因为楚灵王的本意就是搞个显摆。
一是显摆自己建造的章华台,二是特意在全世界最讲礼仪的鲁国国君面前显摆楚国的礼仪有多正宗。
据说,为迎接鲁昭公的到来,楚灵王不但自己恶补了周礼,还命令楚国各公卿大夫们连续几天强攻周礼,将周礼关于君侯会见的那一套礼义给熟记于胸。
于是,一向被视为南蛮的楚国,向鲁国君臣展示了最为严格规范的一整套礼仪。
据说,楚灵王从郊迎开始,一直到会见的安排,到宴会,到作乐,到歌舞等等,完全严格按照周礼操作。
许多细节,不用说鲁昭公以及仲孙貜不知道,恐怕是鲁国的任何一位卿大夫,都不见得能够完全知晓!
鲁昭公傻眼了,仲孙貜更加窘迫,因为他的一项重要职责就是要代表鲁国完成相应的应答。
无论是在郊劳时,还是在宴会、赏歌舞等等,对方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自己必须提醒国君该如何应答。
但现在呢?
仲孙貜唯一能做的,就是暗示鲁昭公毕恭毕敬,甚至装作对楚国过分恭敬的样子,导致有些可以说的话不说,有些可以做的事不做。
不过,鲁昭公和仲孙貜对楚灵王确实是由衷的感佩。
他们没想到,这位楚王领导下的楚国,居然这样讲究周礼,不得不令人心服口服再加佩服,所以言谈举止中对楚灵王非常恭敬。
回到驿馆后,仲孙貜对鲁昭公道:“主公,请治臣之罪。臣年少时不好好学习,不追求知书达礼,以致主公今日之窘,臣真恨不得在地上打个洞一头钻进去,太丢人了。”
鲁昭公叹了口气,道:“这也不能全怪爱卿,寡人何尝不是呢?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看来,寡人回国后,要强化国人对周礼的学习,这个任务,非爱卿不能胜任。”
仲孙貜点点头,眼眸闪过一丝坚毅的光,似乎下定了决心,道:“请主公放心,臣回国后,立即安排此事。就从臣自己开始,认真学习周礼。”
鲁昭公也点了点头,突然问道:“那爱卿看看,鲁国谁最知礼?寡人有意提拔重用他,让他负责教授周礼。”
仲孙貜羞愧道:“主公,臣惭愧,以前根本未曾注意。不过,请主公放心,臣一定注意搜访人才,一旦寻得,必向主公推荐。”
也许,谁也不曾想到,正是君臣这一次来楚国,分别在郑国、楚国经历了因不懂礼仪而丢了面子,结果造就了一位圣人出来!
对,孔子,伟大的孔子,马上要登场了。
孔子的现身,必将掀起整部春秋史上最精彩的一番风云!
孔子,子姓,孔氏,名丘,字仲尼,公元前551年9月28日出生,公元前479年4月11日去世,鲁国陬邑人。
孔子是我国春秋晚期着名的思想家、教育家、政治家,儒家始祖,在古代被尊奉为“天纵之圣”、“天之木铎”,被后世统治者尊为孔圣人、至圣、万世师表等,也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世界十大文化名人”排名第一位的大牛人!
当然,此时的孔子还仅仅是一位十七岁的少年,他也许还在打工,但只要有空,他肯定是在认真读着竹简的!
我们先把孔子放一放,先将鲁昭公、仲孙貜的这趟楚国之行给讲完。
第391章 大屈之弓:楚国太宰蒍启强是如何将送出去的宝贝给要回来的?
楚灵王见鲁昭公对自己恭敬如此,非常得意。这是一位可爱的楚国国君,一生就爱显摆。
这一次,他见堂堂大周王朝礼仪之邦的鲁国君臣,表现出对楚国如此敬仰,楚灵王那个高兴啊。一高兴就多喝了几盅,多喝了几盅楚灵王又要显摆了。
楚灵王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张弓向鲁昭公炫耀道:“鲁侯可知,这是什么弓吗?”
鲁昭公一看此弓,精美啊,镶金雕玉的,一看便知此非一般弓箭。由于自己不认识,只好谦虚答道:“寡人第一次见此宝弓,请楚王赐教。”
楚灵王一把将弓取下,自己拉了拉弦,然后递给鲁昭公,道:“鲁侯不妨试试?”
鲁昭公接过弓,小心地抚摸了两下弓背,照着楚灵王的样子也拉了拉弦,啧啧赞道:“真乃宝弓也。”
“鲁侯既然喜欢,那就送鲁侯了。哦对了,此弓名为大屈弓,是上古神射手用过之物,传到不谷手里,已经有千年历史了。”楚灵王洋洋得意道。
鲁昭公一下就呆了,本来还担心,自己来楚国会受到屈辱,至少会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楚王给捉弄一番。哪曾想,人家楚王居然这么大方馈赠此等宝物?
鲁昭公顿时受宠若惊,对楚灵王百般感谢。
确实,在那个年代,弓、剑、马、琴等礼物那是重礼,更何况是一个千年老古董?鲁昭公满心欢喜,心想此番来楚国真是受益匪浅。
一时,主宾两方尽情喝酒,尽情欣赏舞乐,气氛非常融洽。
第二天,楚灵王一觉醒来,回忆了昨天晚上宴请鲁昭公的具体细节。楚灵王的酒量确实不错,昨天晚上一顿狂吃海喝,居然没有断片。他清晰地记起,昨天自己一时高兴,居然将祖传的大屈弓给送人了。
楚灵王顿时冷汗便来了,感觉心头被剜了一块肉似的。自小到大,楚灵王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总是把人家的宝贝弄到手,何曾有将自己的宝贝送人的?
但自己已经当着群臣的面将大屈弓送给人家了,而且人家也是一国之君,难道还能厚着脸皮讨回来不成?
楚灵王又心痛又着急,连早膳也没心思用了,急传人召楚国第一聪明人蒍启强进宫商议要事。
楚灵王一见蒍启强,便急不可耐地道:“唉,不谷昨天酒多了,居然将大屈弓送给鲁侯了。这可是不谷最心爱的宝贝啊,太宰快给不谷出个主意,怎样才能将宝弓给要回来?”
蒍启强不由啼笑皆非,心想:“大王啊大王,不就是一张弓嘛,送人就送人了,居然还想着要回来?”
心里想着,嘴上却很为难的样子说道:“大王啊,这不好办吧?送出去的礼物,还没有再向人家讨回来的先例哦,这传将出去多难听啊,大国脸面摆哪里去?”
楚灵王急了,道:“那要不就安排个小偷,夜晚去偷回来?或者在鲁侯回国的途中安排强盗去抢回来?”
蒍启强见楚灵王病急乱投医的样子,不由长叹一声,心想这事如果你真做了,那楚国人今后真的在江湖上没法抬起头来了。
“这样吧大王,臣今天去见鲁侯,想法要回来就是。”蒍启强道。
楚灵王大喜道:“太宰出马,一定能马到成功。尽量顾着楚国脸面啊。”
蒍启强是一个有办法的人,他已经想到了办法。是的,与其讨回来,不如让人家主动送还。
鲁昭公昨天晚上几乎一晚未睡,把大屈弓左看看右看看,喜欢得不得了。这确实是一张好弓,楚灵王倒没有诳他,为这样一张弓,大国可以不惜发动战争去夺取。
楚国真不象别人说的那样没讲道义,他们不仅国力雄厚,而且很懂礼节,又那么大方。回国后,要好好宣传一下楚国。
想当年,先君襄公在世时,难怪那么怀念在楚国的日子。回国后,襄公居然还建造了仿楚国的宫殿。
鲁昭公胡思乱想着,侍卫来报说楚国太宰蒍启强求见。
鲁昭公把大屈弓小心翼翼置于弓架,笑容满面迎上前去:“太宰,早啊。”
蒍启强不失礼节地寒暄了几句,然后恭恭敬敬道:“外臣求见鲁侯,是希望鲁侯能够教导正宗的周礼啊。谁都知道,贵鲁国是全世界礼仪之邦,周礼发起之地,外臣羡慕得很啊。”
鲁昭公一阵脸红,忙摆摆手道:“不瞒太宰,说起礼仪啊,贵国之行实在令寡人大开眼界呢。楚王不但礼节周到,而且为人大方豪爽,太宰请看,楚王竟然把这么一件宝弓都送给了寡人呢。”
说着,鲁昭公将宝弓从架子上取下来,爱不释手抚摸了两把,眼里满是对楚国的敬仰之情。
蒍启强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道:“哦?寡君居然将大屈弓赠送鲁侯了?恭喜鲁侯,贺喜鲁侯,这倒是令外臣都觉得不可思议呢。敝国虽富饶,但象大屈弓这样的宝物,一般是不会外流的。
想当年,为了此弓,先君不惜动用了八百乘战车,数千将士浴血奋战,终算将此弓收于国库,成为国宝。近来,吴国佬总是来犯我大楚,据说主要是吴王听说敝国有大屈弓,索要不成便兴兵来抢。
后来,晋侯愿意与敝国和好,甚至还将最漂亮的公主都嫁给了寡君。据说,晋侯多次表示,只要敝国送给晋国这把大屈弓,晋国愿意再割让六城给敝国。
但寡君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交换。
其实不瞒鲁侯,想当年齐国不惜与晋国反水,与敝国结盟,主要是齐侯也很想要这把弓。因为寡君实在舍不得给齐国,齐国一直耿耿于怀。如果不是世界和平了,齐国说不定还真要兴兵来犯敝国哩。
所以,寡君一直很珍惜大屈弓。这次章华台建成后,寡君将大屈弓特意藏于此台,并且派了八百卫士日夜守护。由于寡君对鲁侯的敬仰,认为贵国的礼义是全天下最正宗的礼义,所以才赠送给了鲁侯,外臣真心为鲁侯感到高兴啊。”
蒍启强一边说着,一边抚摸了两下大屈弓,有些遗憾的样子道:“可惜,宝弓要离开楚国啰。”
鲁昭公一听冷汗顿时就来了,尤其是当他听到齐国人也眼红这把大屈弓时,立刻感觉这把大屈弓简直就是祸根。
齐鲁素来不和,两国动不动便要干上一架,而鲁国总是吃亏的那种。现在好不容易世界和平了,可千万不要因为手头有大屈弓而惹来兵祸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鲁昭公还是知道的。
鲁昭公立即对蒍启强道:“太宰啊,寡人知道这是贵国的宝贝,所以昨天晚上不敢懈怠,抱弓而眠,生怕有半点闪失。这样的宝贝,象寡国这样的小国哪敢配有?寡人也只是暂时随楚王之性而暂时保管而已,现在太宰来了真好,请务必将此弓还于楚王。”
鲁昭公一边说着,一边将大屈弓递给蒍启强。
蒍启强故作大惊失色道:“使不得使不得,敝国虽地处蛮荒之地,但国人一直以来讲究信义,言出必行,说到做到。如果外臣将大屈弓拿去给寡君,按寡君的脾气,说不定要杀了外臣呢。”
鲁昭公急了,一把拉住蒍启强,道:“这个太宰完全不必担心,寡人马上修书一封,将寡人之意告诉楚王,绝对不为难太宰。”
说罢,鲁昭公摊开竹简便写。
蒍启强暗暗发笑,但脸上却装出无可奈何又极其为难的样子。
鲁昭公将信写好,又拿出一个小香炉递给蒍启强:“无论如何,麻烦太宰了哦。”
就这样,蒍启强帮楚灵王成功要回了大屈弓。
第392章 合葬父母:为什么孔子原先不知道父亲葬于何处?
鲁昭公这一次出访楚国,非但没有受到半点委屈,反而得到了楚国的热烈欢迎和悉心接待,感受了楚国非凡的礼仪,甚至还差一点得到了旷世宝贝大屈弓。
至于这大屈弓是否真如楚灵王、蒍启强所述那样珍贵,鲁昭公是不知道的。
据说,中国古代十大名弓,分别为吕布的龙舌弓、花荣的游子弓、岳飞的神臂弓、李广的灵宝弓、黄忠的万石弓、薛仁贵的震天弓、成吉思汗的射雕神弓、项羽的霸王弓、黄帝的轩辕弓和后羿的落日弓。
在春秋史料中,提到过的名弓,除了楚国的这把大屈弓外,还有鲁国的金仆姑。
可能是因为使弓的人名气不够大,所以这两把弓都没被选上中国古代十大名弓序列。
说起使用弓箭的名人,春秋史料记录的还有纪国的纪昌、飞卫师徒,楚国的养由基、潘党,鲁国的鲁庄公等人,他们都被冠之以神射手之名。
当然,由于弓箭在冷兵器战场上的重要作用,后世涌现了大批神射手,除了上述十大名弓的主人外,我们熟悉的还有赵云、哲别、太史慈、姜维等人。
想起鲁国的神射手鲁庄公,以及他使用过的名弓金仆姑,不由为现在的鲁国不再出现神射手而伤感。
金仆姑肯定还在鲁国公室好好保存着,但没有使弓的人,估计已经暗自伤感很多年了。
好了,我们也不要纠结了,因为此时的鲁昭公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狠抓周礼的普及和推广问题。
当然,此时的鲁国,是三桓的鲁国。
曲阜的人们,根本关注不到鲁桓公的变化,他们倒关注到了孟氏家族宗主、鲁国上卿、大司空仲孙貜的伟大蜕变:仲孙貜变得爱读书了!
仲孙貜不但专门请人教自己,还为自己的两个儿子何忌、敬叔专门请了师傅,认真研习周礼。
而且,但凡是曲阜城内在周礼方面有些名望的人,仲孙貜都恭恭敬敬前去拜访,不耻下问,谦虚学习。
此时,有一位少年,个子明显比一般的同龄人要高大许多,可以用魁梧形容之。尤其是头部与常人有异,貌似头顶处凹陷了下去。
少年正披着麻,戴着孝,守着一口棺材,在曲阜的街口悲泣。
不久,便围拢过来不少人,大家围着少年指指点点起来。
“这少年是谁啊?看他哭得那么伤心,棺材里的一定是他的至亲吧?他为何将棺材停在路口而不及时下葬呢?”路人甲问路人乙。
路人乙看来正好是认识这少年,只听他叹了口气,道:“那阙里的孔仲尼啊,看起来棺材里的是仲尼的母亲颜氏。仲尼一家苦命啊,十余年前她母亲带着两个儿子住到阙里,想不到如今去世了。”
说着,路人乙凑到少年面前,关切问道:“仲尼,你母亲去世了?你哥哥孟皮呢?”
那少年正是仲尼,孔氏,名丘。
孔丘止住哭声,对路人乙施礼道:“谢先生关心。是的,母亲生病,不治身亡,丘得为母亲下葬。母亲病逝前多次提到父亲,对父亲甚为尊重,只是从来不对丘提及半字。
丘见母亲甚是思念父亲,有心让母亲与父亲合葬。只是苦于不知父亲之坟在何处,故出此下策,停棺五父之衡,唯求知情者告知。
兄长孟皮因腿有残疾,行动不便,此刻在家答谢宾客。”
路人乙叹了口气道:“仲尼啊,你母亲是一位真正的良母,你也是好孩子,能够想到让父母合葬,真是孝子。
这样吧,你母亲生前有一好友,就是曼父的母亲,我见她俩经常在一起,你何不问问她,也许她可能知道。”
孔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曼父是丘的邻居,母亲过世,也幸亏曼父一家帮忙张罗。如果曼父母亲知道我父亲葬于何处,一定早就告诉丘了。”
路人乙听后也不觉遗憾。
路人甲对路人乙道:“也许她不知道仲尼父亲葬于何处,但也许她知道他父亲是谁。只要知道他父亲是谁,那就有可能知道葬于何处了。看在这孩子一片孝心份上,走,我们帮他再去问问。”
说着,路人甲一把拉起路人乙的胳膊,朝阙里而去。
走了没几步,突见几个人朝孔丘而去,领头的是一个妇女,只见她走到孔子面前,叹着气道:
“你这孩子也正是倔,我还以为你已经安葬了母亲,谁知听说你在这里哭。你父亲葬在东郊的防山,你母亲生前曾带我去过。走吧,我们这就带你去。”
孔丘一看,来的正是邻居曼父一家,跟他说话的,是曼父的母亲。
听说父亲葬在防山,孔丘顿时松了口气,在街坊邻居的帮助下,终于将母亲的棺材运到了防山。
曼父之母带着他来到防山的一片墓区,指着一个大墓对孔丘道:“这就是你父亲之墓。”
孔丘吃了一惊,这样的大墓,应该是大夫级别的墓,再仔细一看,墓碑上的文字隐约可见,竟然是鲁国前陬邑大夫叔梁纥之墓!
所有参与送葬的人都吃了一惊,要知道叔梁纥可是鲁国人人尽知的大英雄,没想到竟然是孔丘的父亲。
只听曼父母亲叹着气道:“仲尼,快将你母亲下葬吧,这不会错。你母亲生前隐瞒你的身世,也是用心良苦着。等你母亲安葬完毕,我会将一切告诉你的。”
孔丘含着泪,亲自主持了母亲的下葬仪式,一切都严格按周礼规范而来,令参与送葬的一众人由衷佩服。
当时的孔丘,年仅十七岁,但很显然对于丧葬之礼已经非常熟悉了。
终于实现了将母亲与父亲合葬一处的愿望,孔丘虽然仍旧承受着丧母之痛,但内心也有了些安慰。
第393章 居丧三年:为什么孔子坚持要守丧三年?
接下来,孔丘就得居丧三年。居丧三年,是表达生者哀痛的一种习俗,具体是子为父母、妻为夫、臣为君得居丧三年。
当然这个后来形成了礼制,一般情况下,三年并非指整三年,即36个月,而是采用了27个月,即两个整年,加上三年中每年的一个月,共计27个月。
这三年内,据说居丧者在穿着打扮、饮食居处、言行举止等都有具体的标准,如不得婚嫁,不得娱乐,不得洗澡,不得饮酒食肉,夫妻不能同房,必须居住在简陋的草棚中,是官员的必须解官居丧等等。
当然,在春秋时期,还不需要这样做,这个礼制是在后来统治阶级为了自己的统治需要而固定下来的。
我们最熟悉的,可能是影视剧中的“丁忧”了。
应该说,这样的礼制非常苛刻,一般的人是根本无法坚持的。
但孔子就这样坚持了下来,到后来孔子去世后,他的弟子们也坚持了下来。
正因为这个居丧制非常苛刻,所以象墨子等人就予以了严厉的抨击。
但孔子则认为这是必要的,在《论语》中孔子和学生一次对话,反映了孔子的观点。
“孔门十哲”之一的宰我对孔子道:“父母死了要守丧三年,自古至今一直沿用过来,应该要过时了。毛想想好了,三年内什么都不能做,必将导致很多问题。为了这个丧礼,要荒废其他很多礼仪,这样整个社会就会乱套。依弟子看,守丧一年够了。”
孔子批评他道:“父母死了,你认为过了一年就可以去听歌跳舞,就可以喝酒娱乐,你觉得会心安吗?”
谁知宰我接口就道:“当然会心安喽。”
孔子火大了,大声训斥道:“你如果能心安,那你就守丧一年吧!作为君子,父母去世而居丧,思亲之悲愁,应该是茶饭无味,夜不能寐,无心赏乐,行事不专。”
宰我挨了训,灰溜溜地出了门。
孔子的其他弟子见老师生气,忙上前安慰。
孔子用手指了指宰我的背影,犹自怒道:“宰我这个人真是没良心。想想看,他父母生下他并抚养他,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他才可以离开父母的怀抱。
三年之丧,就是君子对于父母怀抱三年的回报。服丧不过三年,这是历古以来天下通行的礼制,难道宰我连三年都不想回报父母?!”
关于丧礼的这些东东,我们也不扯开了,毕竟,这个时候,我们最关心的还是孔子的身世问题。
孔丘为什么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在孔丘的再三恳求下,曼父的母亲终于将实情和盘而托。
原来,曼父之母与孔丘之母颜徵在是闺蜜,自然将孔丘的身世讲了。但后来颜徵在病重,她叮嘱曼父之母务必保密,不能将孔丘的身世告诉孔丘。
不但要求曼父之母替她保密,连长孔丘两岁的孔丘兄长孟皮也被严令不得说出去。
这又是为何呢?
原来,孔丘的父亲是鲁国大夫叔梁纥,鲁国英雄级别的人物。
公元前563年的偪阳之战,叔梁纥手托巨闸掩护战友脱身。
公元前556年的防邑之战,叔梁纥率军冲出齐军包围圈,护卫卿大夫叔孙纥安全脱身,再率军返回防邑固守,最后令齐军无功而返。
叔梁纥,是鲁国着名的战斗英雄。
叔梁纥因功而从士提拔为大夫,被任命为陬邑邑宰。
也就是说,叔梁纥原本的级别是士,士亦被认为是没落贵族,往往是从大夫级别甚至更高级别的身份掉下来的,这也意味着叔梁纥的先祖是大夫以上的贵族。
在鲁国,大夫以上的贵族主要有两种人。
一是源于鲁国公室,即有一个共同的祖先,周公旦。
二是后来迁入到鲁国的外国人,这些人,往往是因犯事而流亡至鲁国的。
叔梁纥的先祖,就是从宋国流亡至鲁国的。
叔梁纥,子姓,孔氏,名纥,字叔梁,其较远的先祖是大商王朝天子商汤,即正宗的殷商王室后裔。
大商王朝被大周王朝代替后,其王室后裔武庚被封于殷国。
但殷国后来叛乱被灭,大周王朝重新封了宋国给殷商王室后裔子启,这就是宋国第一代国君宋微子,习惯上我们都称呼他为微子启。
宋国一开始实施的是兄终弟及的继承制,宋微子去世后,宋国国君之位就传给了其弟子衍,即宋微仲。
这样传了15任国君,到了宋殇公时,宋国发生了内乱。
具体就是公元前710年某一天,太宰华督相继杀了大司马孔父嘉和国君宋殇公,迎立了宋庄公。
在这场内乱中,孔父嘉之子木金父为避祸逃亡至鲁国,定居于陬邑。此后,木金父这一支就以孔为氏,这便是鲁国的孔氏家族渊源。
叔梁纥正是木金父的曾孙,孔父嘉的五世孙,孔子的父亲。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孔子的爷爷孔防叔为了避祸,逃到了至鲁国,定居于陬邑。
按理,孔父嘉在宋国是卿大夫,那如果不出意外,其子木金父如果是嫡子的话,应继承其爵位,其身份至少也是大夫。
一个大夫级别的人物流亡到外国,按春秋时期的惯例,应该会得到大夫级别的待遇。
所以,木金父一到鲁国就成了鲁国大夫,封邑在鲁国的陬邑,史称陬邑大夫。
一代代传下来,到了叔梁纥时,鲁国的各个城邑邑宰,即城邑的大夫,大部分已经从国君的臣子序列成了三桓的家臣序列,叔梁纥当时是孟氏家族的家臣。
叔梁纥行了冠礼之后,娶了施氏家族的姑娘为妻,即施氏。
这个施氏一共为叔梁纥生了九个女儿,就是生不出带把的。
按照叔梁纥二十岁及冠结婚、两年生一个女儿这样计算,叔梁纥到了四十多岁,仍旧还没有儿子。
第394章 孔子出世:孔子的野合诞生应该如何理解?
在当时,没有儿子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叔梁纥继续努力了几年,但施氏非但生不出儿子,到后来连女儿也生不出来了。
叔梁纥无奈,只好娶了一妾。目的只有一个,生个儿子。
这里就有疑问了,如果叔梁纥一直是陬邑大夫,按照当时大夫的俸?水平,叔梁纥早就可以多娶几个女人了,哪需要等到四十多岁了,自己有了九个女儿后才娶妾?
所以,极有可能叔梁纥原本不是陬邑大夫,他只是陬邑的一个士。
因为祖上曾经是大夫级别的贵族,所以能够得到孟氏家族的重视,成为孟氏家族的家臣。
直到公元前563年叔梁纥在偪阳之战中因作战勇敢,是当时鲁国三勇士之一,故被提拔为陬邑大夫!
有了大夫级别的叔梁纥,就有了娶妾的资本。
也就是说,原本孔氏家族在陬邑就是一个士的级别,而非大夫级别。
这有两种可能,或者说两种说法都有可能。
一种说法是孔子的六世祖孔父嘉在宋国内乱中身死后,逃亡至鲁国的儿子木金父根本不是孔父嘉的嫡子,而只是一个庶子,无法继承大夫爵位。
另一种说法就是逃亡到鲁国的,不是木金父,而是木金父的孙子孔防叔。
而且,孔防叔也并非是在公元前710年华督弑君这场内乱中逃亡的,而是在后来的宋国另一场内乱中为避祸而逃亡去的鲁国。
那个时候的孔防叔,在宋国已经不再是大夫级别了。到了鲁国后,就单纯一个士的级别。
所以,孔防叔仅仅是一个陬人。
反正两种都有可能,但这不是我们要说的重点,也不是叔梁纥关心的重点。
叔梁纥关心的重点问题是,他娶的这个妾不辱期望,很快就为叔梁纥生了一个儿子。
叔梁纥高兴坏了,他将儿子取名为孟皮。
孟,代表老大。
叔梁纥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妾将会为自己继续生儿子,然后按孟仲叔季这样排下来,最好是在自己拥有九个女儿后,再拥有九个儿子!
但很快就令他不高兴的事来了,生了儿子不久后的那个妾,居然不明不白去世了!
也就是说,叔梁纥只能拥有一个儿子,孟皮。
有一次叔梁纥外出征战,结果等他荣立新的战功回来时,却遭遇到了晴空霹雳般的打击:宝贝儿子孟皮居然摔成了重伤!
据夫人施氏哭诉,是孟皮太顽皮了,趁家人不备,一个人爬到树上玩,结果摔了下来,直接将两条腿给摔断了!
当时医疗条件不好,孟皮伤愈后,就落下了残疾。
叔梁纥简直要发疯了,因为孟皮成了残疾人,按当时的规定,残疾人不能继承家业,当然也不能继承陬邑大夫之职!
此时的叔梁纥已经六十多岁了,不要说自己如果再娶一妾还有没有能力再生育,估计也没哪个姑娘愿意嫁给自己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后,必须是有资格继承自己家业的儿子。
自己辛辛苦苦拼搏,好不容易挣得了一个大夫职位,难道搞到最后,自己连一个合格的儿子都没有,从而将源于大商王朝天子的这个血脉给断了?
叔梁纥郁闷极了,但他不放弃,他真的不甘心。
叔梁纥不顾夫人施氏的强烈反对,决定再娶一妾。
此时的叔梁纥虽然年过花甲,但他的英雄事迹传遍了整个曲阜。听说叔梁纥有意娶妾,曲阜的颜氏家族动了心。
当然,动心的是宗主老颜,老颜有三个女儿,都已经及笄,但都未曾许配。
老颜把三个女儿叫到面前,直截了当问道:
“听说了吗?陬邑的叔梁大夫有意娶妻,他可是我们鲁国的大英雄,被孟献子赞为《诗经》里所说的如老虎一样有力的人,且出身富贵。你们仨姐妹都到了婚嫁年龄了,有谁愿意嫁给他?”
老大和老二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鄙夷的味道。
在她俩看来,叔梁大夫虽然是大英雄,但谁都知道那可是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子了,能嫁吗?
小女儿颜徵在却道:“一切听凭父亲的安排。”
老颜大喜,于是主动托人去对叔梁纥讲。
叔梁纥更是大喜,就这样,叔梁纥与颜徵在喜结良缘。
那一年,据说叔梁纥已经六十六岁,而颜徵在仅仅十六七岁。
颜徵在并没有见过叔梁纥,她虽然听说过叔梁纥的事迹,也知道陬邑大夫的地位,也听了父亲讲过孔氏之血统高贵。
但这些都不是她嫁给叔梁纥的理由,她只信奉一条:父亲有意让颜氏家族与孔氏家族结为姻亲,作为女儿,不能违背父亲的意愿!
这是颜徵在所知道和必须遵循的礼!一种包括了孝和义在内的礼!
也就是说,颜徵在与叔梁纥之间,一开始并没有爱。
其实,在当时,贵族之间的婚姻,从来都不是因爱而开始的。
但是,婚姻,可以以爱来维持,以爱来升华!
如陪伴、扶持、体贴、思念!
由于叔梁纥和颜徵在两人年龄相差太悬殊,尤其是叔梁纥年过六十而娶妻,所以在当时被认为是不合礼仪,史称“野合”。
有人说,叔梁纥是在野地里遇到了美女颜徵在,一个是英雄,一个是美人,互生爱慕之意。
然后,该发生的事就发生了,据说是在野地里就那个了。
十个月以后,颜徵在生下了孔子,所以史料记载“野合”。
这个说法,至少笔者是嘿嘿嘿。
叔梁纥娶了颜徵在后,对颜徵在非常疼爱。
同时,叔梁纥还专门请人占卜,挑了个好日子,赴陬邑的尼丘山祷告,求神给自己降下一个儿子。
叔梁纥的赤诚打动了神灵,他的努力也有了回报。
终于在三年以后,颜徵在有了!十月怀胎后,公元前551周历9月28日,颜徵在为叔梁纥生下了一个大胖儿子。
看着儿子虎头虎脑的样子,叔梁纥高兴坏了,他太感谢尼丘山神了,当即为儿子取名为丘,以仲尼为氏。
当时,谁也不会想到,七十多岁的叔梁纥和二十多岁的颜徵在,生下了一位旷世奇才!
第395章 离家出走:为什么颜徵在要带孔丘离开孔家?
叔梁纥几乎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孔丘,当然也对颜徵在恩爱无比。
当时的叔梁纥,虽然要养一大家子人,但凭他的陬邑大夫之职,以及时常征战获得军功得到的赏赐,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这个不错,指的是生活条件上的不错,用现在的话讲,经济条件不错。
颜徵在貌似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了,她把全部的心思都用于三件事:悉心抚养孔丘、照顾叔梁纥长子孟皮、服侍丈夫叔梁纥。
叔梁纥对颜徵在非常满意,这位从年龄上讲足可以当自己孙女的妻子,是一个心胸开阔、知书达礼、温顺贤良的女子。
叔梁纥是一个标准的武夫,勇士,他的能力是在战场上,孔武有力,勇敢冲锋,奋勇杀敌。
但在生活上,他显得有点笨手笨脚。尤其是家里的一切,都由夫人施氏在操持,根本不会去想有什么问题。
男人嘛,在外辛苦打拼,把钱赚回家。然后交给女人打理,由女人负责生活。
这貌似是最为和谐的家庭生活。
至少叔梁纥对自己这个家非常满意。
但叔梁纥的这个家,早就有了问题。
聪慧过人的颜徵在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问题当然出在夫人施氏身上!
长子孟皮是个跛子,幼年时那次从树上摔下来,不但摔断了腿,貌似也摔伤了脑子。
至少现在都十几岁了,但眼无光,语不全,看到人,就咧个嘴傻笑。
孟皮的母亲,就在孟皮出生不久就去世了。
蹊跷的是,当时叔梁纥正好不在家。而且,她还很年轻,仅仅十八岁。没有生过病,但就是去世了。
用当时的话讲,孟皮的母亲是暴毙而亡!
叔梁纥没有在乎孟皮的母亲,两人的婚姻同样不是因为爱。叔梁纥只是在乎孟皮,被他视为掌上明珠,是传承孔氏血脉的宝贝儿子。
孟皮貌似继承了叔梁纥的尚武特质,从幼年开始就对舞刀弄棍非常感兴趣。不出意外的话,孟皮长大后,又将是一名鲁国勇士!
但意外出现了,孟皮居然摔坏了!腿断了,成了残疾人,当然也失去了继承家业的资格。
让颜徵在感到不安的是,孟皮出事,同样是在叔梁纥不在家的时候!
而且,孟皮成为残疾人,无非只是失去继承家业的资格而已。但让叔梁纥更为痛心的是,孟皮居然连脑子也摔坏了!
这也许有可能,但这一切实在太巧合了。
本来,颜徵在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她刚嫁过来时,夫人施氏对她还是很热情的。但三年后,自她怀孕开始,颜徵在明显感觉到了来自施氏的敌意!
女人之间,敌意一旦产生,那是非常可怕的。
颜徵在虽然还只是一个不足二十的少妇,但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无法直面来自夫人施氏的敌意。
颜徵在变得更加小心谨慎,绝对不能犯丝毫差错,她甚至亲自做饭烧水,很少踏出房门。
目的只有一个:顺利地、安全地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当公元前551年9月28日那一个晚上,儿子孔丘出生后,颜徵在真正体会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滋味:丈夫叔梁纥对自己的万般疼爱和夫人施氏对自己的加倍敌意!
女人的斗争,从来不只是在皇宫后院,三妻四妾的士大夫家庭同样存在!
颜徵在不能和施氏斗争,她全面采取防守策略。
而且,由于丈夫叔梁纥年岁已高,孔丘出生时,叔梁纥已是七十一岁了。
人逢七十古来稀,在春秋时代,这是很高寿很高寿了。
无论是大夫,还是士农工商,只要活到七十岁,他的生活基本是由国家来负责的。
颜徵在不想让年迈的丈夫遭到沉重的打击,而且,关于孟皮以及孟皮之母的遭遇,自己没有半点证据。
既然施氏对自己不怀好意,那加强戒备就是。
颜徵在从来不让孔丘离开自己的身边,孔丘是自己的全部希望和依靠。她决心不但要将孔丘养育成人,更要培养成一个有用的人!
孔丘长得虎头虎脑,体魄健壮,双目炯炯,反应敏捷,几乎完全继承了叔梁纥孔武有力的体魄。
颜徵在想起了孟皮,同样的体魄健壮,同样继承了叔梁纥孔武有力的体魄。叔梁纥甚至在孟皮年幼时,就引导他习武。
但结果呢?颜徵在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儿子孔丘,应该学文为主,多读书,知书达礼,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
练武可以,但只是为了强身健骨,不要去当什么武夫!
自己必须引导儿子走从文之路,那就从娃娃抓起吧。
就这样,孔丘还被母亲颜徵在抱在怀里时,颜徵在就为他哼诵《诗经》,给他讲古代圣贤的故事,带着他去参加祭祀。
同样的诗歌,颜徵在一遍又一遍地为孔子吟唱,同样的故事,颜徵在一遍又一遍为孔子讲述着,同样的祭祀活动,颜徵在带孔子一次又一次参加。
幼小的孔丘在自己的启蒙老师、母亲颜徵在的刻意引导下,他的心海灵识慢慢装进诗书礼乐的因子,成了后来陪伴他一生的精神财富!
在颜徵在的悉心养育和叔梁纥的钟爱下,孔丘茁壮成长着。
但是,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短短三年!
公元前549年,七十四岁的叔梁纥去世了。
让叔梁纥不曾想到的是,自己的去世,给孔氏家族尤其是自己的儿子孔丘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按理,此时的孔氏家族,就由孔丘来继承,成为孔氏家族宗主,以后再继承陬邑大夫之职。
但此时的孔丘,年仅三虚岁,还离不开母亲的怀抱!
而且,作为当时鲁国三桓之一的孟氏家族,不可能将属于孟氏家族的陬邑,交给一个幼儿去打理。
自初税亩、设中军三分公室、弃中军四分公室后,整个鲁国的地盘,已经全部被三桓瓜分。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为了巩固自己的地盘,大力启用、培养自己的家臣。
你叔梁纥在世时,自然将陬邑交给你叔梁纥打理。但现在你去世了,你的儿子孔丘还是一个幼儿,怎么可能还将陬邑交给他?
所以,孔丘根本不可能继承父亲叔梁纥的大夫之位,孔氏家族到了孔丘这一代,又沦落为士级。
这个事有点大,完全超出颜徵在的可控范围,她唯有认命。
那什么事是小一点的呢?当然是孔氏家族宗主之位。
但颜徵在居然放弃了!是她替孔丘作的主意,这个宗主,不要了!
至少现在暂时不要了!
因为,颜徵在从夫人施氏那里看到了不止是敌意的眼神,而是带着杀意的眼神!
颜徵在离开孔家时,只带了自己八年前嫁到孔家时的嫁妆,还有自己心爱的儿子孔丘,以及叔梁纥的残疾儿子孟皮!
第396章 隐姓埋名:为什么颜徵在要在曲阜阙里带着孔丘隐姓埋名生活?
娘家就在曲阜,颜氏家族。
但颜徵在的父母已经去世了,而且按当时的说法,嫁出去的女儿,就如泼出去的水。
娘家能回去吗?自己带着两个儿子回去,难道娘家就没有危险?
娘家,还是不要回去了!
因为,自己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风险带给儿子,孔丘!
此时的孔丘尚不懂事,他只是又看到了母亲的泪滴到了他小小的脸上。
熟悉的哀乐声,熟悉的一个丧葬情景,这是母亲多次带他参与过的。
此时的孔丘,被母亲颜徵在抱在怀里,再一次经历了这种情景。
只是三岁的孔丘尚不知道,此时他在母亲怀里参加的,是自己的父亲、鲁国一级战斗英雄、陬邑大夫叔梁纥的丧礼!
“孔丘,再也不会回来了。”离开孔家时,颜徵在对施氏斩钉截铁道。
“从此,你们与这个家再无关系!希望你遵守自己的承诺,绝对不去祭拜先夫叔梁!”施氏冷冷道。
看着颜徵在母子三人离去的背影,从此,这个家就全部归了自己。
施氏的目的达到了,只要孔丘等人做到不祭拜叔梁纥,那就意味着孔丘、孟皮两兄弟完全脱离了孔家!
颜徵在带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已经选择了新的地处,她用自己的娘妆换了曲阜阙里的一处房子,安顿了下来。
一位年轻的少妇,带着一个残疾且只知道见人就笑的非亲生儿子,还有一个年仅三岁的亲生儿子,虽然有一个住处,但靠什么活下去?
靠天靠地靠不住,想要活下去,当然得靠自己,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双脚!
颜徵在几乎干了她力所能及的任何粗活脏活手工活,她将房子前面的地给翻了,种上了菜蔬,自己挑水浇灌。
自己擅长的针织女红活更不要说了,她每天都在织布、缝衣,换取生活必需品。
颜徵在从此不近胭脂红妆,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农妇,辛苦操持着这个小家,真的很不容易。
但这个家,就这样让年轻的颜徵在给养活了!
孔丘有一位小伙伴叫曼父,是邻居,两人玩得很好。
两家相处也非常好,颜徵在有时也会去曼父家串个门,帮忙一些针织女红之类的事。
有时,颜徵在身体不适,曼父的母亲张氏也会过来照顾帮忙。
一来二去,颜徵在与曼父的母亲张氏就成了好朋友,到后来,就是无话不谈的闺蜜了。
颜徵在就将孔丘的身世,以及为何搬来曲阜阙里的前因后果都对张氏讲了。
颜徵在对张氏道:“无论如何,姐姐都要替妹妹保密。仲尼现在还是一个孩子,他不宜知道这些情况。
否则,按他已经过世的父亲性格,今后必然会去孔家交涉,到时就可能麻烦。
妹妹别无他求,只希望仲尼健康成长,学成诗书礼仪,不辱其先祖之德。”
张氏道:“但不管如何,妹妹与仲尼、孟皮生活太艰苦了,妹妹是颜家的,为何不向颜家求助呢?”
颜徵在摇摇头,道:“姐姐有所不知,妹妹父母已亡,不宜再回颜家。仲尼是妹妹唯一的依靠,就算颜家能够容纳妹妹,一旦受到冷落,就会使仲尼心生怨恨,这对仲尼成长不利。
至于接受帮助,那有一回,就会有第二回,就会产生依赖,心必生惰。仲尼就看不到母亲的辛苦,体会不到母亲的不易。
妹妹现在虽然日子过得不容易,但仲尼因此而更体贴娘亲,也学会了很多杂活。
现在仲尼不过是一个孩子,但他帮助妹妹几乎能干所有的农活和家务活,甚至还会编筐,这对仲尼来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让仲尼在小时候多吃点苦,应该有利于磨练他的心志,懂得民间的疾苦,
如果他在原来的孔家,或者是到妹妹的颜家,说不定就不会干这些活,更说不定小小年纪就争强好胜,不知道体贴与宽忍。”
张氏叹服道:“仲尼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他的造化。希望曼父能够象仲尼一样,既能吃苦,又会体贴。”
颜徵在再辛苦,她仍旧坚持孔丘讲她所知晓的先贤圣人的故事,吟唱她记住的《诗经》里的一些诗歌,教育着孔丘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当然,孔丘的孩提时代,当然重点还是玩游戏。
有时,孔丘一个人玩。
有时,孔丘将大哥孟皮、邻居小伙伴曼父拉来一起玩。
在那个物质极其缺乏的年代,孩子们的玩具以自制的为主。
当然,他们制作不出来木头枪之类的玩具。许多孩子喜欢制作一些竹剑木刀来玩,但颜徵在禁止孔丘玩这种对抗性危险性强的游戏。
那孔丘还能玩什么?
第397章 学有所成:孔丘是如何学习并展示自己才华的?
有一次,颜徵在发现孔丘与曼父拿着一堆小石在摆弄什么,凑近一看,只见石头有方的,也有圆的,看来是孔丘精心挑选来的。
只见孔丘一脸庄严,将石头有序摆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对曼父道:“这些俎豆已经放好了,我们可以祭拜了。”
然后,孔丘口里念念有词,引导曼父先是站着拜,再是跪拜。
颜徵在笑着问道:“仲尼,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啊?”
孔丘见母亲过来,忙施了礼道:“娘,我们在祭祀。”
原来,孔丘将这些石头当成是祭祀用的礼器,当时的专业术语叫俎豆。
颜徵在其实早已知道孔丘和曼父在玩祭祀游戏,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孔丘不过四五岁,但对祭祀的程序却基本掌握了。
颜徵在摸了摸孔丘的头,赞许道:“这个游戏好,仲尼很了不起,能够陈俎豆、设礼容了。以后长大了,可以当司仪。”
得到母亲夸奖的孔丘却不好意思道:“但是丘儿还有一些祝词没学过,娘什么时候教教丘儿吧?”
颜徵在笑道:“仲尼还小,这个不急,以后娘有机会给你讲就是了。”
见孔丘虽然还是一个幼童,但说的话,做的事,要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得多。
颜徵在就开始把自己掌握的关于祭祀的相关礼仪教给孔丘,甚至她把钱省下来,去集市时给孔丘买一些类似俎豆的小物件。
孔丘每次都很开心,每次玩得不亦乐乎。
据说,还是孩提时代的孔子,就已经将祭祀这一套礼仪给学会了。
颜徵在发现孔丘在礼仪上面貌似是有天赋的,就有意识地让孔丘多接触礼仪知识,但凡有可能,就带孔丘参与。
在孔丘十几岁时,有一次,随颜徵在去看阙里有一户办丧事。
结果,死者家里原本请的那个司仪突发急病来不了,正急得团团转。
孔丘壮了壮胆,主动上前,表示自己是一位儒士,可以完成这个司仪的工作。
邻里乡里有不少人认识孔丘,也知道孔丘在祭祀礼仪方面确实很专业,就替孔丘说了些推荐意味的话。
死者家属将信将疑,但见孔丘自信的样子,再加上有人推荐,就让孔丘试试看。
不试不要紧,一试吓一跳。孔丘有板有眼,从容不迫,完全严格按照这户人家的地位对应的礼仪规矩,顺利主持了这次丧礼。
而且,比当时一般的司仪都要规范!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居然能够主持丧礼,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孔丘的名声就起来了,在曲阜阙里算是小有名气了。
于是,阙里凡是有人办丧事,就来请少年儒士孔丘。
颜徵在非常欣慰,孔丘不但能够学以致用,而且妥妥地解决了家庭一大问题:经济问题!
孔丘每次帮人家主持丧事,就会得到主人家的谢礼,这就是酬金。
而且,这份酬金不斐,超过了颜徵在原本靠针织女红以及帮人家打打洗洗缝缝这样的短工所赚来的钱。
除了担任丧礼的司仪外,孔丘又凭着自己对各在祭祀礼仪丰富规范的专业水平,为阙里的乡里乡亲主持各种祭祀活动。
阙里有位叫孔丘的儒士!一位非常知礼的儒士!
少年孔丘的名声越来越大,还传出了阙里,走向了曲阜。
知识就是金钱,知识就是力量。
少年孔丘,居然能够以自己的知识,开始撑起自己这个家!
家里的收入来源扩大了,颜徵在就让孔丘正式读书了。
前面我们在讲柳下惠时讲过,当时的贵族子弟自八岁起便可以上小学,然后到十五岁时就读大学。但那是对贵族子弟而言的。
孔丘在阙里的身份没人知道,谁都以为孔丘就是一介平民,按理不能上学。
而且,此时的孔丘如果上小学的话,年龄也大了点。直接上大学,身份不配。因为这是官学。
但那个是柳下惠时代,如今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了,官学自然还是存在的,但人民群众对于知识的渴求是一个趋势。
春秋时期孩子们的读书学习,已经从“官学”为主,开始转向了“民学”为主。
民学就好办了,只要付得起学费,请得起老师,谁都可以上学。
孔子当然很珍惜读书的机会,尽管他已经在母亲颜徵在的教导下,读了大量的书,但要真正达到“文武兼备、知能兼求”的人才标准,就必须掌握礼、乐、书、数、射、御这六种基本才能,即六艺。
史料没有记录孔丘是如何学习这六艺的,我们只知道孔子后来自己说“年十五而志学”,也知道孔子其实不单单是一介文人,他还有武艺,如御车的技术超一流,这些都在后面我们会从具体的事件中介绍。
当然,孔丘的学习,不可能是从十五岁才开始学。否则,他做不到十来岁时就可以担任司仪为人家主持各种祭祀。
我们可以想象的是,也许孔丘是从十五岁时,才真正实现了系统学习六艺的梦想。
孔丘的基因是很优秀的,汤武嫡裔,宋国先君微仲之后,宋国着名先大夫弗父何的九世孙,更是传承了宋国大司马孔父嘉和父亲叔梁纥的勇武。
单看身材好了,孔子身高超过一米九,臂力过人。打个架的话,一般的人远非孔子对手。
除此之外,孔子甚至酒量超凡,据说从来没有喝醉过。
但我们对孔子的印象,是谦谦君子,是文弱书生,是只讲知乎者也的圣人。
原因只有一个,母亲颜徵在对孔子自小的教育和孔子坚持的道,从不炫耀武勇,更不卖弄酒量。
一切以是不是合乎礼仪作为言行的准则!
当然,这些都只是笔者的猜想而已,但可以肯定的是,孔子在学习上很用功,真正把学习当成了乐趣,并伴随终身,这是真正的治学。
对于经典诗书的很多内容,他不但逐字逐句学,还做到反复学。
后来,孔子当老师时对弟子们讲:“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孔子会向任何在某方面比自己更专业的人学,后来,他对弟子们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他甚至举例,关于种地,“吾不如老农”。
关于种菜,“吾不如老圃”等等。
孔子的学习,绝对不是教条主义般的学习,不会只知道照搬照抄。
后来,他对弟子们说:“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孔子更加注意在学习中思考,在思考中提升。
他后来对弟子们说:“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有的书,不是读过了就扔一边了,有的知识,并非是只有原先自己掌握的那层意思。
随着自己阅历的丰富和理解能力的提高,回头再看以前看过的知识,总能从中体会到更多的东西。
这些东西,会形成规律性,从而对相关的可以预见之,因为能够预见之,从而可以有效消除隐患,顺利解决问题。
第398章 初遇阳虎:为什么阳虎拒绝孔丘赴季氏之宴?
就这样,孔丘一家的生活有了改善,幸福的日子看来是要到来了。但令人嗟叹的是,母亲颜徵在去世了。
公元前537年,圣人孔子的母亲颜徵在去世,这是中国历史上一位伟大的母亲,她最大的历史功绩当然是生育了圣人孔子。
令人嗟叹的是,颜徵在享年不足40岁,时年孔丘仅17岁。
对母亲颜徵在的去世,孔丘悲伤万分。
这就是前面我们讲到的,孔丘决心将母亲和父亲葬在一起。但由于不知道父亲是谁,葬在何处,所以就将母亲的灵柩停到了五父之衡。
五父之衡的概念我们前面讲过,鲁国三桓增设中军三分公室时,当时三桓就在五父之衡作了盟誓。
五父,是当时曲阜的一个地点。衡,相当于十字路口。十字路口人来人往,最适宜宣传。
孔丘就在五父之衡停灵,目的就是打听父亲的墓地在何处。
见孔丘如此有孝心,曼父的母亲张氏无奈违背了颜徵在生前对她讲过关于孔丘身世务必保密的承诺,将孔丘的身世以及叔梁纥墓地告诉了孔丘。
孔丘终于完成了将父母合葬一处的心愿。
但正是在这个时候,孔丘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身份:陬邑大夫叔梁纥之子,正宗的宋国贵族之后,一个鲁国士人!
聪慧过人的孔丘只要稍作思考,就完全明白母亲颜徵在一直不肯透露自己身世的原因。
母亲是为了保护自己,母亲不希望自己去争孔家的家产!不希望自己在这种家族纷争中惹上杀身之祸!
她宁可自己困苦一生,也要让自己体会生活的艰辛,让自己从事最艰苦的劳作。
在母亲看来,家贫不但出孝子,更出有胸有大志、心胸宽阔、具有铁一般意志的有用之材!
母亲,儿子一定不会辜负您的!
但不管如何,孔丘的身份已经确定了。一个士人,那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参加许多士人可以参加的社交活动。
现在,这样的社交活动就来了。孔丘将母亲安葬后不久,其孝行也被曲阜的人们广泛宣传,他的知名度更高了。
此时的孔丘还戴着孝,十七岁,被后人称为雨季的年龄。
十七岁的士人孔丘得到了一个消息:季孙宿诚恳邀请曲阜的士人赴季氏家族参加宴会。
季孙宿是当时鲁国最有权势的家族宗主,他听说前鲁国勇将、陬邑大夫叔梁纥尚有儿子,且是一名在当地晓有名气的儒士,当然有意要将这样的人招揽至自己门下。
是的,这是季孙宿的一个招揽人才的计划。当然,这是为季氏家族招揽人才的计划。
定期组织宴会,邀请曲阜士人参加,并宣传季氏家族在招募、培养、使用人才方面的政策,这是家大业大权大势大的季孙宿为进一步壮大家族势力的新型手段。
这样的手段,完全走在了鲁国其他两大家族即叔氏和孟氏家族的前面。
正是季氏家族不断推出吸引人才的政策,使当时一些原本应是包括叔氏和孟氏家族在内的其他家族的旧家臣,不是自己直接投奔季氏家族,就是其后人和族人选择为季氏家族效力。
失去了母亲的孔丘,如今可谓是一人得撑起孔家,除了要养活自己外,他还要养活自己那个残废的兄长孟皮。
孔丘接到邀请函,内心非常激动,立即出门赴宴。
但令他羞愧的是,他的第一次赴宴,就遭到了羞辱。
羞辱他的,正是季氏家族家宰阳虎。
家宰,即家族的总管家,这个总管家几乎管理了这个家族的一切。而且,往往不是由家族中人来担任。
在春秋列国史上,如果说一开始主要是由列国诸侯在春秋舞台上叱咤风云,到后来就成了诸侯国内的各大家族宗主在演绎精彩。
再到后来,就是诸侯国内各大家族的家臣兴风作浪!
阳虎,显然就是鲁国能够兴起大风掀起巨浪的那种家臣,季氏家族的家臣。
当然,此时的阳虎,还是一位忠心于家主的称职、能干的家宰。
根据家主季孙宿的要求,他负责操办了这一次季氏家族的大型宴会。
孔丘兴冲冲赶到季府,向门卫递上自己的名帖。
门卫正欲放行,但一旁的阳虎突然走了过来,冷冷对孔丘道:“季孙宴请士人,但你并不在内,请回吧。”
这几个意思?
孔丘顿时傻眼了。
这么好的一个能够进入全鲁国最有权势的大家族季氏家族圈子的机会,难道就被眼前这个与自己长得差不多高、甚至连脸眼都有几分相似的家宰给剥夺了?
不管如何,自己是堂堂前鲁国勇士、陬邑大夫叔梁纥之子,完全符合士的身份,而且都有了季府发来的邀请函,岂能随便就放弃这次赴宴的机会?
这可是一次展示自己的才华并借机结交名士的机会!也是目前急需要一份工作的孔丘,有可能得到为季氏家族打工的机会!
孔丘喃了喃嘴,正想分辨两句,却听阳虎喝道:“没听清楚吗?你这样的人,季府不敢邀请!”
孔丘走了,无限失望。
门卫看着孔丘的背影,小心问阳虎道:
“家宰大人,孔仲尼持有邀请函,也是小有名气的儒士,前番刚刚因为五父之衡探寻亡父葬地而受到家主的夸赞,这才邀请他前来赴宴。但小人不解,您为何不让他赴宴?”
阳虎叹了口气,指着离去的孔丘道:
“难道你还不知吾之用意么?这种人,徒有虚名,明明戴着孝,却还敢去参加宴席,这难道是符合周公制订的周礼吗?连这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这种人能用吗?”
门卫这才恍然大悟,叹息道:“家宰大人明鉴呐,这种人看来是不值得邀请的。”
已经离去的孔丘呢?
孔丘正在为此而羞惭?
是的,他从那位与自己长相酷似的季府家宰口气中已经知道了自己存在的问题:自己一个披麻戴孝正在服丧的士人,怎么可以违犯丧礼规定前去赴宴呢?
三年守丧,最基本的一条,就是不得欣赏歌舞,不得娱乐,不得喝酒,那还能参加这种既安排了舞乐又有老酒的宴会?
曾经自己都认为是鲁国最讲礼仪的,但现在却一头撞到了违礼的墙上!
年仅十七岁的孔丘内心羞愧不已,他暗暗下定决心:必须要进一步学习礼仪知识,并务必要躬身实践,此生,绝对不让自己犯违反礼仪的任何言行举止!
【注:关于阳虎,但凡史料,基本都在批判这个人,甚至骂他是国贼。但事实究竟如何,笔者只能表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在笔者在将鲁国的这段历史连贯起来的努力中,通过对阳虎一些史料蛛丝蚂迹的分析研判中,笔者不认为阳虎是一个纯粹的反面人物。相反,阳虎身上有着许多优秀的品质。当然,关于阳虎的故事,我们在接下来会详细讲到。欢迎读者提出批评意见,并与笔者探讨交流。】
第399章 一代权臣:为什么说季孙宿是彻底架空鲁国公室的关键人物?
季孙宿听说阳虎赶走了孔丘,内心有些不悦,对阳虎道:
“孔仲尼此人,少年即可为儒,主持丧礼从无过错,且五父之衡跪求父亲之墓,孝心感动曲阜。
宿这才明知孔仲尼尚处守丧之期,仍邀请他赴宴。先生又何必为难他呢?”
阳虎正色道:“为主公尽心职守,是臣的责任。主公邀请一守孝之士前来赴宴,此为不礼。
仲尼虽为一介少年,但在礼法教仪上已展露头角,主公应珍惜人才,他日纳为己用。
但仲尼今日如果参加赴宴,今后必将成为其一生的诟病,有辱其名声,不利其成长。
臣如果放仲尼进府赴宴,那是在害他,与主公广纳天下贤士之用意不符,也让天下贤士认为主公用人不实,从而失信于天下。
于臣,此为不忠;于仲尼,此为不义、不孝;于主公,此为不智、不信。不礼、不忠、不信、不义、不孝之事,臣必须要为主公着想!”
季孙宿听后无限感慨,对阳虎无比敬佩,由衷道:“若非先生用心事奉,宿险些犯了大错。宿已年迈,纥儿今后就靠先生多多辅佐了。”
从此,季孙宿对阳虎更加信任,将鲁国国政方面许多核心机密事务与阳虎商议。
阳虎也充分展示了其才华,帮助季孙宿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成为季氏家族除宗主外说一不二的牛人。
单是在对孔丘的态度上,阳虎虽然拒绝了孔丘赴宴,但他仍建议季孙宿要重视这个人,甚至好好培养孔丘!
怎么个培养法?
根据阳虎的建议,一旦孔丘服满孝期,就安排孔丘入季氏门下,从基层做起,考察并锻炼孔丘的实践能力。
到了公元前532年,孔丘年满二十及冠,并娶妻生子后,季氏专门派人去了孔府,表达了季氏家族热烈欢迎孔丘这样的贤士之意。
孔丘当时正需要工作,便答应到季氏家族打工,成了季氏家族的小吏。
一开始,季氏家族任命孔丘为委吏,这是一个管理仓库的官吏。
孔丘也不辱厚望,将仓库打理得井井有条,尤其是对进库、出库以及日常监督管理做得非常细致到位,从不出半点差错,让季氏家族上下都对孔丘刮目相看。
后来,孔丘被提拔为季氏家族的乘田,即管理牧场的官吏。
孔丘在任上照样勤勉履职,展示了非凡的工作能力。
孔丘,就这样不自觉地在季氏家族成长着。
当然,他是非常自觉的,因为他曾经差点犯过错,对礼法更加用心学习。
由于此时的孔丘身份已经明确,是士族,他就有了更多的机会接触诗、书、礼、乐、御、射等方面的学习。
尤其是乐、御、射这样原本学习条件不足的,此时有了条件,孔丘非常珍惜,很快就熟练掌握了这些知识与技巧,甚至成了御手和射手中的姣姣者,真正实现了文武兼备的学习目标!
当然,那都是后来的事,我们就让孔丘先刻苦学习吧,鲁国的历史,此时主要的还是鲁国三桓的事。
鲁国三桓又有什么事呢?
公元前535年,鲁国发生了许多事。首先是鲁昭公赴楚国朝见楚灵王,此时已经顺利回国了。
但陪同鲁昭公出使楚国的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貜由于出尽了洋相,一直闷闷不乐。
前面说过,仲孙貜的一项重要职责就是在出使他国时,要代表鲁国完成相应的外交礼仪。
但他在郑国、楚国郊劳鲁昭公一行人时,甚至在楚国安排宴会、赏歌舞等时,自己由于无知,所以根本无法提醒国君该如何以礼应答。
这对仲孙貜来讲是莫大的耻辱!回国后,他一方面自己苦读诗书,专研礼仪知识,并将自己在郑国、楚国的事告诉了两个儿子仲何忌和仲悦,告诫他俩务必要好好读书,掌握各类礼仪知识。
另一方面,他答应了鲁昭公,努力帮国君寻找精通礼仪知识的人才。
当时,虽然晋国人曾公开讲过,天下之礼尽在鲁国,但真正的礼仪,应该是在周王室。
“有机会,一定要去洛邑学习礼仪!”仲孙貜对两个儿子道。
世界和平了,鲁国的表现在晋国和楚国这两个盟主面前可圈可点,此时的鲁国,国际环境看来相当不错。那就
为鲁国和自己的家族操尽了心的一代权臣季孙宿,就在这一年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公元前535年11月13日,鲁国执政上卿、季氏家族宗主季孙宿去世。
季孙宿是鲁国历史上一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是彻底架空鲁国公室的领军人物!
他自公元前568年接父亲季孙行父的班入鲁国卿大夫班子以来,足足三十二年,从普通卿大夫,到后来与叔孙豹共同成为执政上卿,在鲁国的春秋历史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正是季孙宿,在立新君大事上,完全抛弃了原先的齐国血统,在公元前542年鲁襄公去世后,不顾叔孙豹等卿大夫的反对,执意立东夷小国胡国血统的国君鲁昭公。
正是凭此立国君之功,季孙宿完全地控制了整个鲁国政坛,甚至原来天下公认的贤大夫叔孙豹也因年老体弱,再也无法左右季孙宿的政见。
正是因为立了胡国这种小国女人所生的儿子为鲁国国君,使鲁国公室从此再也得不到半点外部力量的支持,三桓在鲁国完全可以不把国君当回事,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而三桓之首,就是季氏家族,就是季孙宿。
也正是季孙宿,相继推行了新设中军以四分公室、再弃中军以三分公室,将原属于国君的整个鲁国资源全部夺走。
从此,鲁国国君完全成了傀儡。
而鲁国的整个国家资源,名义上是由三桓掌握的,但季氏家族占有了整整一半!
季孙宿,让三桓的势力达到了顶峰,更让季氏家族的势力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比拟的高度。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季孙宿虽然在鲁国权大势大,但也激起了许多士大夫的不满。有的文人,就通过自己的武器来反对季孙宿。
但反对有效吗?
整个大周王朝,完全的礼崩乐坏的模样。
当时的文人,能够拿得出手的武器,就是礼仪那一套。整个春秋都不讲礼了,文人墨客的礼仪武器还有什么用呢?
季孙宿去世以后,谥号为武,史称季武子。其子季纥继承其家业,人称季孙纥。
此时的鲁国政坛上的主要人物有哪些我们得排一排了。
国君为鲁昭公,没有任何权力。
卿大夫分别为子叔氏家族宗主子叔弓,大司士;叔氏家族宗主叔孙婼,大司马;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貜,大司空;臧氏家族宗主臧为,大司寇。
其他已经或者即将登上鲁国政坛的人物主要有:
季孙宿的孙子季如意;费邑大夫、季氏家族家臣南蒯;季氏家族家宰阳虎;季氏家族家臣申丰;季氏家族的季公鉏、季公鸟、季公若等人。
还有孟氏家族宗主仲孙羯的兄长仲秩;叔仲氏家族的大夫叔仲带及其儿子叔仲小;郈氏家族的宗主郈昭伯;子叔氏家族宗主子叔弓之子、大夫子叔辄等人。
还有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儒家创始人孔子及其一堆牛气冲天的弟子等人也开始登上鲁国的春秋历史舞台。
史料留名的牛人越来越多,我们慢慢介绍。鲁国的春秋舞台,就交给这些人了。
第400章 卿缺季氏:为什么季孙纥未能继承父亲季孙宿的上卿之位?
咦,那季孙纥呢?
难道鲁昭公或鲁国人民头上都长角了,居然不把这位堂堂鲁国第一大家族宗主季孙纥请进鲁国最高领导班子?
没人长着角,但季孙纥确实没有入卿!
这里,我们先排一排季氏家族的牛人们吧。
季孙宿共有四个儿子,当然,都不是嫡子。
长子季弥,也叫季鉏,因不继承家业,为证明自己是公族子弟,故人称季公鉏;次子季纥,继承家业,故称季孙纥;三子季鸟,人称季公鸟;四子季若,人称季公若。
对了,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小邾国国君,按春秋时期女子的称谓习惯,可以称小邾姬。
所以,后来鲁国出现了很多奇怪的家族,如公鉏氏、公鸟氏、公若氏等,其实都是季氏别支。
同理,其他孟氏、叔氏也都会有些别支,这里我们暂时不讲了。
季氏家族原本应是季弥继承的,即季公鉏继承的,但他最后失去了这个继承权。
季氏家族被二弟季孙纥继承,内心当然不服。而且,季孙宿在世时,也感觉实在对不起长子季公鉏,所以把家族的第二大权力给了季公鉏,即马正。
马正,相当于季氏家族的国防部长,家族大司马。
季氏家族之所以在鲁国权势大到无边,说穿了,是因为掌握了整整一半的鲁国军队。
季公鉏手中握有如此实权,虽然没能当上宗主,但在季氏家族中也是跺跺脚会地震的那类强悍人物。
反观季孙纥,得位来之不光彩,所以相当低调。
这让鲁昭公以及整个鲁国卿级班子犯了大难:按理,应该让季孙纥入卿,但显然,季公鉏对季孙纥根本不服气。
鲁国高级领导干部人事还没酝酿,季公鉏就公开宣称,季孙纥没资格入卿!
很显然,此时的季氏家族出现了内部分裂的隐忧,至少在很多方面,出现了季公鉏与季孙纥矛盾公开化的倾向。
季孙纥能怎么办?
他不敢抗争,尽管自己是堂堂季氏家族宗主。
既然你季孙纥不敢说话,整个鲁国高层,自鲁昭公至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大司寇臧为,都不敢把季孙纥拉进卿级班子!
自己的家族出现了重特大危机,自己又进不了卿级班子。你说,季孙纥郁闷不郁闷?
季孙纥整天郁闷烦燥,终于得病了。而且,这个病并非是小病,不知请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草药,病就是不见好!
就这样,刚忙完父亲季孙宿的丧事的季孙纥,居然躺在床上重点考虑自己这个宗主的接班人问题了。
季公鉏看来是一个强势的人,他一点也不担心季氏家族在朝中是否有卿大夫,反正就算是有,那个位置也轮不到自己。自己得不到,你季孙纥也休想得到。
家族宗主之位原本就是自己的,被那个该死的小矮子臧孙纥一折腾,居然就成了兄弟季纥了。但只要功夫深,家族宗主之位也许会回归。
得,这就是全鲁国势力最强大的季氏家族,内部有了分化。
季氏家族内部有了分化,那其他家族呢?
因为宗亲兄弟的团结一致,所以周国才会灭了大商王朝,建立了大周王朝。
但到后来,同为姬姓兄弟的列国诸侯互相攻伐,不知被灭了多少诸侯,连王室都经常可见兄弟争夺天子之位的事。
列国诸侯内部当然也一样,在立国创业之初,都讲着精诚团结。
但当国家发展起来了,公室内部就有了矛盾分化,最亲的人往往变成最恶的人。
诸侯国内的各大家族呢?
一样!
家族有难时,精诚团结,但当家族稳固下来时,内部就开展争斗。
鲁国的季氏家族如此,其他孟氏、叔氏、臧氏等何尝不是如此?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历史,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个轮回式、宿命式的家族演进过程。
不知有多少大家族,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大到强,再从强转弱,由弱变衰,最后消亡!
别看鲁国在春秋后期不断掀起属于自己的春秋风云,但说到底,基本都是由那些个家族人物折腾起来的。
许多事件,如同蝴蝶效应那样,从一开始一丁点火花开始,慢慢燃烧整个鲁国,给我们留下一个个精彩的历史故事。
早已经退出春秋争霸舞台的鲁国,在春秋这个大江湖里,扑腾出来的那几朵浪花,虽然算不上烂漫,但同样令人深思。
这,正是历史吸引人之地。
好了,我们接着讲鲁国。
反正一句话,由于礼完全崩了,乐完全坏了,所以整个鲁国就变了。
不适应这种变化的鲁国人,开始怀念起那个学礼讲礼守礼用礼的大周王朝宗邦以前的模样。
这种怀念,当然对一个人,或者说对一大群人非常有利。
这群人叫儒士,他们的代表人物,正是孔子。
这个时候的孔子,还是一个未成年人。他还被称为孔子,只是孔丘而已,但正到了17岁的雨季年龄。
第401章 曾点来了:为什么曾点跑到正在办丧事的季府门口唱歌?
当然,此时的孔丘,只是在主持丧礼以及为人至孝方面小有名声罢了。
自古以来,华夏对死的观念与丧葬礼仪非常重视,到了殷商时代,就有了专门负责办理丧葬事务的神职人员。
这些人精通当地的丧葬礼仪习惯,就是早期的儒,也被称为巫师、术士。
也就是说,孔丘一开始应该只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术士而已。
丧礼,是当时冠、婚、丧、祭、乡、射、朝、聘等礼仪中的一种而已。
随着社会的发展,以及人们对于丧葬礼仪越来越重视,主持丧礼就成了一个职业,从事这个职业的人,用当时的专业术语讲就叫“儒”。
之所以被称为儒,那是因为这种职业社会地位较为低微,收入也不高,且不固定。
主持丧礼时还要顾及死者家属的心情,说话低声下气,做事小心谨慎,给人内向柔弱的感觉。
而儒的本意,就是柔。
于是,主持丧礼的神职人员,就被人称为儒士。
孔丘不但自己是一位专业的儒士,他还将这种专业知识传授给他人,慢慢就形成了以自己为首的一批鲁国儒士。
随着对丧礼知识的全面学习,孔丘开始专研并传授其他礼仪知识。
于是,儒的涵义得到了极大扩充,不再专指丧礼司仪,而是指整个礼乐制度体系的各种礼仪文化研究员了,被称为儒学。
孔丘,就成了专业传授儒学的老师。既有老师,就对应有学生。
这些学生,就是孔丘的弟子。
孔丘弟子们的身份也不仅仅是士,还有大夫、平民等人积极参与进来。
于是,鲁国就形成了一个儒生阶层。
到了后来诸子百家时代,他们就被称为儒家。
孔丘,自然就成了儒家的创始人!
在孔丘生活的年代,单单是以孔丘为老师的儒生群体,就有三千人!
这就是孔门弟子三千的说法。
三千弟子中,最早让孔丘呯然心动一把并后来成为自己弟子的,应该就是曾点!
曾点在春秋历史上的第一次亮相,就是鲁国第一与大人物季孙宿去世时的表现,与众不同的表现!
曾点,姒姓,曾氏,名点,字晳,祖籍鄫国,鲁国武城人。
曾点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先祖,鄫国世子巫。
公元前567年,鄫国因内乱,再加上莒国的干涉,最终被灭,鄫世子巫逃亡到了鲁国。
在鲁国的世子巫,用尽了一生的努力,最终没能挽救鄫国,没能让鄫国复国,最后在鲁国给他的封邑武城郁郁而终。
世子巫的后人以国为氏,简写为曾。
有一种说法是鄫国后人为表示离开故城,不忘先祖,故除去了耳朵旁,以曾为氏。
曾点,就是鄫世子巫的第四代孙。
此时的曾点,大约二十岁都不到,听说鲁国权臣季孙宿去世了,竟然穿着很光鲜的样子,跑到季府门前大声歌唱!
这叫什么?
这叫典型的不讲道德嘛,人家都办丧事,你却跑到人家门口去唱歌,如果放到现在,说不定就被人家给打得满地找牙!
这是令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目瞪口呆的事,但曾点就这样干了!
狂,狂到了泰山顶上的节奏!
你曾点,区区一介士人,难道头上长着龙角?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
不,曾点头上没长角。他只是一个少年,一个对季氏家族严重不满的曾氏家族宗主而已!
要知道,当年为了试图复国,鄫世子巫主动将鄫国的圣山神峰山给奉献了出来,用于当时季氏家族宗主季孙行父的墓地!
鄫世子巫还动员了当地群众为季孙行父修庙建祠,目的只有一个:希望季氏家族在鄫国复国这件让所有鄫国人认为的头等大事上点心!
但季氏家族后来又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或者说在那个国际环境下,鲁国什么也做不了。
鄫国,就这样湮灭于春秋舞台了!
复国无望的鄫世子巫郁郁而终,其后人当然对鲁国很失望,尤其是对季氏家族很失望。
特别是季氏家族自季孙行父以来,可谓是世代为鲁国正卿,但偏偏就是不帮鄫国人这个忙!
所以,一直以来,曾氏家族很看不惯季氏家族。
而季孙宿作为季氏家族宗主,权势大到了天上。但曾氏家族就是那么有骨气,有节气!
就算是全鲁国的人都赶着来拍你季氏的马屁,咱曾氏就不怕鸟季氏!
至少,我曾点,就是要告诉全鲁国人:曾氏家族哪怕已经不再是国君的臣子了,也不会去当你季氏家族的家臣!
你季孙宿死了,死得好,死得呱呱叫。鲁国,就应该为你季孙宿的死而热烈庆祝!
孔丘当时就在季府办事,他听说有人居然敢跑到季府来,不由跑出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就这样,孔丘记住了曾点这个人:“有朝一日,一定要与这个曾晢探讨人生!”
鲁国的文人,真的有个性!
当然,在曾点之前,已经有一个人表现过了差不多的风采。
那个人叫蛟固,他早在季孙宿还卧病在床时,居然穿着丧服去探望季孙宿!
蛟固是什么人我们不知道,但能够直接去季府探望当时鲁国第一号牛人的季孙宿,那应该也在当时是有相当名号的。
而且,季府的门卫还居然放他进去了,季孙宿还与他作了交谈!
放到现在,这对季孙宿来讲要有多晦气就有多晦气,但蛟固就这样干了!
你蛟固几个意思?穿着丧服去见鲁国第一号大人物,难道是咒季孙宿去死吗?
其实,蛟固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毕竟季孙宿是他认为值得一探望的人。
只是,当时的蛟固由于正在服丧,而正在服丧中的人,按当时的礼仪,是不能脱去丧服的。
蛟固,显然就是季氏家族的人家臣。只是他所表现出来的,让整个曲阜的人都认为他是去羞辱或者诅咒季孙宿的!
因为根据当时的惯例,在特殊情况下,是可以脱去丧服的。如有要事去见国君,或者说国君召见。
这是为了表达对国君的尊重。
但季孙宿当时的权势要比国君大了去了,所以蛟固的行为,被很多鲁国人视为英雄创举。
据说,当时季孙宿躺在床上,虽然很讨厌蛟固居然敢穿着孝服来见自己,但想想自己毕竟不是国君,也就无可奈何了。
甚至,季孙宿还夸奖了蛟固,说他是一位严格守礼的正人君子。
这下好了,蛟固穿孝服去见季孙宿之事被鲁国人传得沸沸扬扬,许多人都对蛟固很感佩。
但感佩是一回事,蛟固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却又是一回事。至少,翻遍了春秋史料,再也没见这位蛟固先生发出过什么声音!
第402章 棍棒出孝:棍棒之下出孝子的典故,讲的是哪对父子的故事?
那曾点呢?
我们可能不会去佩服曾点居然在人家办丧事时跑去唱歌,但真正令我们佩服的,是曾点后来的故事。
当然,最令我们佩服的,是曾点还生了一位伟大的儿子,曾参。
曾参,字子舆,出生于公元前505年,于公元前435年去世,享年71岁。
曾参是孔子的晚年弟子之一,也是儒家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
据说,曾参与其他孔门弟子一起编制了《论语》,其代表作还有《大学》、《孝经》、《曾子十篇》等作品。
作为被后世尊为宗圣的曾参,是孔庙四配之一,其地位仅次于孔子第一高徒、“复圣”颜渊。
这种大牛人的故事当然很精彩,我们会在后面慢慢道来,这里我们主要还是讲曾点。
曾参之所以伟大,除了自己孜孜不倦学习文化知识外,与父亲曾点对他的严格管教当然也分不开。
据说,曾点的家风堪称当时世界一流,在对子女的教育上,曾点的严格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如果放到现代,那甚至是要被人骂为神经病的。
曾点如何教育子女,可能只有曾点夫妇和他的子女们知道。
但有这样一件事被鲁国人记录了下来,最后广泛流传至整个鲁国、整个春秋列国,还流传了二千多年!
有一次,曾点夫妇带着曾参锄草。
这农活现代很多年轻人不懂,因为现在很多农村几乎看不到少年了,甚至连年轻一点的成人也难以见到,大家都进城去了,成了新某某人。
但当时曾家是有自己的土地的,自己的土地是要自己耕作的。曾点就在一块地上种上了瓜,现在到了要为瓜田锄草的时候了。
曾参抡着锄头就干活了,锄草,就是将这片地上除瓜苗以外的杂草去锄去,这就是斩草除根,要用稍宽一点的锄头在地上将杂草轻削掉,以杜绝杂草丛生争夺瓜苗的营养。
但这个农活是田地上的细活,只要不够专心,就会将瓜苗也一并锄了去。
曾参就在锄草中,居然将一株长势很好的瓜苗也给锄掉了。
曾点见了,顿时大怒,他随手操起一根木棍就朝曾参夹头夹脑打了去。
曾点满以为自己的儿子应该会避让一下,至少会用手臂挡一挡。
谁知,曾参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甘心接受父亲的惩戒,当曾点一棍打来时,他没有半点避让的动作。
曾点的棍子重重打在了曾参的头上,然后,只见曾参闷哼了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原来,曾点暴怒之下,这一棍下手极重。曾参又未躲避,头上重重挨了一下后,顿时血流如注,直接晕厥倒地。
曾点的夫人当时就吓傻了:儿子就这样被打死了?
曾点也急得手足无措,夫妻俩都放下手中的锄头,抱着昏迷不醒的儿子使劲唤着“子舆,子舆你快醒醒!”
好在过了一会儿,曾参慢慢睁开了眼睛。
曾点夫人一见儿子醒了,一把搂住曾参就哭泣了起来。
曾点则红着眼睛,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曾参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由于自己被父亲打了一棍而晕厥倒地,让父母因此而担心如此。
而这一切,正是因为自己锄草不够专心,将瓜苗给锄掉了。
曾参抬起手,抱了抱母亲,柔声道:“爹、娘,儿子错了,父亲打得对。儿子没事,请不要担心。”
说着,挣扎着从母亲的拥抱中挣脱,走到田边,盘腿端坐田埂,将自己最珍爱的那把琴架到自己的双腿,想了一会,就弹起琴来。
一边弹琴,一边还高声歌唱!
曾参只想告诉父亲和母亲,自己对父亲打自己这事,没有半点忿恨之意。
更要告诉父母,虽然自己被打晕了过去,但现在醒来了,已经没事了。
没有脑震荡,儿子也没有被打傻,父亲母亲你们看看,儿子还可以弹琴唱歌呢。
这件事发生时,曾点和曾参父子俩都已经是孔子的学生了。
孔子很快得知此事,就责备曾参道:“子舆啊子舆,你小子实在不应该啊,父母要惩戒自己时,如果是小打打,那就得承受。
但如果是打得过分,那就必须逃走。你看看你,当时见父亲抡着木棍打来,居然不避不躲,这不是害父亲于不义吗?”
曾参惭愧不已,对老师拜谢道:“参错矣。夫子之教,参定当铭记于心。”
当然,曾点因为这一次差点打死了自己的儿子,相信再也不会象愣头青一样用木棍打儿子的头。
但曾参这一次的表现,足可以证明他对父母的孝是感天动地的那类。
父亲打伤了自己,自己非但不怨恨,反而以实际行动向父亲表示,自己没有被打伤,反而是自己晕厥于地让父母担心了!
这个故事,后来就演绎成了中国孝道文化中的一句名言:棍棒之下出孝子!
这样的儿子,哪怕是生一百个,相信大部分的人都愿意生,愿意养。
不象现在,孩子在父亲的眼里就是一个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竭尽全力去护着孩子,让孩子成为真正的温室花朵。
不但自己舍不得教训,有的父母甚至对学校里的老师教训一下自己的孩子都不肯。
记得小时候,老师是有教鞭的,教鞭是可以打学生的。
笔者一直感恩着那些曾经用教鞭打过自己的老师,在外练使小学时,翟老师、贾老师都曾用教鞭?打过笔者。
还有西山头完小的戴老师,镜屏初中时的丁老师,新昌中学时的徐老师等等,虽然没有打过笔者,但都曾批评过自己。
正是他们,让自己铭记在心,不但当场改正了自己的错误,懂得了羞耻,还不再重犯。
更不要说自己的父母,如果不是他们从小对笔者严厉管教,相信笔者是考不上大学的。
严管意味着厚爱。
令人唏嘘的是,如今的老师,居然不敢哪怕是轻轻一下的打自己的学生,甚至不敢对自己的学生大声喝斥!
教不严,师之惰。
但师者,哪一个想着这个惰字呢?
现在的老师,真心不容易!
第403章 吾之追求:为什么孔子感叹曾点的志向是连自己都在追求的志向?
哦,又扯远了。我们回到曾点的故事中来。
再说曾参,老师孔子批评他后,他对父母更加尽孝。
据说,曾点去世后,大家发现曾参坚决不吃一样东西:羊枣。
羊枣是一种果小而圆的紫黑色枣,酷似羊粪,故又称羊矢枣,当时叫羊枣。
曾参之所以不再吃这玩意儿,据他自己讲,那是因为自己的父亲生前最喜欢吃。
如今父亲去世了,他见一羊枣就想起父亲,不忍下咽。
这个可能很多人都会这样做。
笔者不吃板栗很多年了,因为每每看到这板栗,想起母亲正是因为采板栗,不小心被带刺壳的板栗砸到眼睛,再加上医疗方面的问题,竟然让母亲损失了一只眼睛!
从此,笔者发誓不吃板栗。
曾参不吃羊枣,是因为父亲生前爱吃。这么自然而然的思念之情,居然被当时喜欢搞事情的人拿来说事。
据说,后来有一次,亚圣孟子将曾参的这个事讲给自己的学生听,对曾参的孝心予以了高度的评价。
但有一个叫公孙丑的学生表示不服,他问孟子:“请问夫子,烤肉与羊枣哪个好吃?”
孟子作为老师,当然得有问必答,随口就道:“这还用说?当然是烤肉更好吃了。”
没想到公孙丑接着又问:“那看来曾皙是不爱烤肉的,因为曾子爱吃烤肉。”
曾子,是当时人们对曾参的尊称。
孟子这才听出来公孙丑这酸不拉几的问题其真正用意,他严肃道:“这个不能相提并论。烤肉,人人爱吃,而且确实要比羊枣更好吃,这是常识问题。
但羊枣,是曾皙的个人嗜好,是他的一个生活特点。
曾子不忍心吃羊枣,是因为他的父亲曾皙有此个人嗜好,这是真正的孝道。
我们打个比方,关于避讳问题,通用的是避名而不避姓,因为姓是很多人共用的,而名是一个人独有的。”
公孙丑听后满面羞惭,再也不敢讥讽曾参不吃羊枣之事了。
曾点是孔子最早的弟子之一,当时此时还没有孔子,只有一个孔丘,一个尚未招收学生弟子的不满二十的鲁国士人。
孔子直到三十多岁才正式招收弟子,曾点就成了孔子的第一批学生。
曾点除了为我们奉献了“棍棒之下出孝子”的经典外,还有一段与老师孔子的对话,被记载于《论语》。
据说,有一次,孔子与弟子们坐而论道,这一次的道当然也是貌似从闲聊开始,最后讨论到了人的志向问题。
当时,孔子对弟子们道:“大家轻松一点吧,不要因为老师的年龄比你们长一点,大家就拘束而不敢说话。今天大家就谈一谈,如何让别人了解自己,如何?”
当时孔子的高徒中有子路、曾点、冉有、公西华等人,大家见老师问,都各自准备着。
但曾点貌似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他自顾自地在一旁弹着瑟。
孔子道:“若要使别人了解自己,当然得向别人展示自己的远大志向。大家还是谈谈自己的志向吧。”
性格直率且有点急躁的子路首先发言了,他大声道:“弟子所追求的,就是发挥自己的才能将一个千乘之国治理成军事强国!
哪怕这个国家是一个夹在大国之间屡遭他国侵犯的国家,哪怕这个国家经常遇上饥荒!
弟子相信,只要由弟子执政,最多只用三年就可以让国人英勇善战且遵守礼仪,懂得做人的道理。”
子路,千乘之国,在当时叫大国,看来,子路的志向是将一个大国治理成军事强国。
孔子听了,微微一笑,转头问冉有:“冉有,仲由有此等志向,你呢?”
冉求答道:“弟子不才,只能治理一个中等国家或小国,三年之内,自信能够让百姓富足起来。
但是,如果要让百姓人人都遵守礼仪,让国家礼乐实现教化,那还得交给贤人君子。”
冉求,姬姓名求,氏冉,自子有,孔门七十二贤之一。
相比之下,冉求的志向要比子路低了一个等次,不敢治理大国,治理中小国家也只能达到让百姓富足,但要实现国家礼仪教化,恐怕不能胜任。
孔子微微一笑,再转向公西华,问道:“子华,你谈谈?”
公西华谦恭答道:“弟子不才,不敢说能治理国家,但弟子肯定会勤奋学习,相信能够胜任宗庙祭祀、诸侯会盟、朝见天子等事务的礼仪工作。”
公西华,公西氏,名赤,字子华,人称公西华。
看来,公西华的志向不过是做一名小小的司仪。
孔子点点头,见曾点还在那里如醉如痴般地奏着瑟,就问道:“曾皙,别弹了,你也来说说。”
曾点这才将弹瑟的节奏控制住,大家只听得美妙的瑟音渐渐稀疏,最后铿的一声,曾点抚了抚瑟,轻轻放下,直起身来,对孔子恭敬答道:
“老师,请原谅,弟子不才,与他们所说的不尽相同。”
孔丘呵呵笑道:“无妨,你就谈谈吧,大家都很随意,你只消说说自己的志向即可。”
曾点这才道:“弟子所追求的,是春暖花开这样的季节,穿着凉快的衣服,约上五六位同伴,带着六七个少年,一起在沂河戏水,大家吹着暖风,享受着快乐,日暮时分,我们大声歌唱着回家。”
所有的人都被曾点描绘的这番情景给吸引了,春暖花开,小河静静,大人孩童,嬉笑戏水,载歌载舞,其乐融融。
孔子眯着眼睛沉浸了一番,最后缓缓睁开眼,长叹一声道:“此情此景,正是丘所追求的。”
讨论会结束了,大家陆续散去,曾点没走。
他见众人都走了,这才问孔子:“老师,学生不才,想问老师,子路、冉有、公西华三人的志向,不知老师是如何评价的?”
孔子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各自谈自己的想法罢了。”
曾点却道:“但是,学生观察到,他们三人在谈志向时,老师都在笑他们,想必有什么不当之处。”
见曾点如此执着,孔子点了点头,严肃道:“志向若在治理国家,那必须严谨、知礼、懂理、有才、达义。
仲由之言不够谦让,不严谨,不知礼;
冉有不能让中小之国实现礼乐教化,才不足,且不懂理;
公西华更离谱,讲的是祭祀宗庙、朝见天子这样的治理国家大事,但最后表示只能去当一个傧相,不但才不够,且不达义。
所以,丘有些失望。”
子路、冉有、公西华这样的孔门贤人,当然有我们大讲特讲的故事,这里我们就先点到一点,以当是曾点的配角出来演一把。
这是《论语》“先进篇”里的一篇经典,曾点在谈到志向时,原文是“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突然想起海子的那句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是令多少人向往的一种境地啊!
第404章 石头说话:子叔弓出使晋国,叔向对他讲的石头说话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这都是很后来的事了。
当时的曾点,不过二十岁都不到的年轻小伙子,估计还没生下曾参,孔子当时也只是孔丘,尚未招收学徒。
但参点居然敢在鲁国第一大权臣季孙宿去世之时,跑到正在办丧事的季府大声歌唱,
这在当时的鲁国无疑如同一个重磅炸弹,将鲁国的舆论炸得沸沸扬扬。
这少年,狂!
这少年,狂出了个性来!
这少年是谁?哦,前鄫国世子巫之后,曾皙啊。大家注意啊,曾皙以后必将成为鲁国大贤!
就这样,参点在少年时,为鲁国的春秋贡献了自己的一把风云,被世人称为鲁之狂士。
当时听说有狂士居然在季府办丧事时跑去唱歌,孔丘也去看了。
看着曾点潇洒飘逸、放声狂歌的样子,孔丘默默地记住了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少年。
从此,孔丘有意与曾点结交。
曾点发现这位与自己一样,有着高贵的血统出身,如今却委身于他人艰难讨着生活的孔丘,其志向、学识非同常人,对孔丘非常欣赏,两人就成了朋友。
好了,我们就先让孔丘、曾点等鲁国大贤慢慢成长吧。鲁国的春秋舞台,他们毕竟还不是主角。
前面,我们讲了鲁国执政上卿季孙宿去世后的鲁国政坛主要人物,接下来,当然是这些鲁国牛人开始演绎鲁国春秋了。
鲁国春秋,当然离不开整个春秋江湖的变动。
春秋江湖,又有哪些事值得鲁昭公以及鲁国的公卿大夫们注意了呢?
世界和平大环境下,鲁国的日子过得貌似很自在,只要将最重要的事办妥了,那整个国家就妥妥的。
这最重要的事,自然是来自两大盟主即晋国和楚国的事。
所以,此时鲁国只需要关注这两大盟主的动静并作出积极参与或者发出大力支持的声音即可。
所以,什么公元前535年卫国国君卫襄公去世,卫国新君卫灵公继位的事,以及第二年即公元前534年陈国国君陈哀公居然上吊自杀,陈国一片大乱的事,都没能引起鲁国的重视。
倒是晋国终于将天下第一建筑虒祈宫给建成了,鲁国高度重视起来,第一时间派卿大夫子叔弓前往晋国参加落成典礼。
子叔弓此时已经是鲁国元老级别的大人物了,到了晋国,无比惊讶地参观这座宏伟的宫殿。
这得用多少财力民力?难道晋国的那些公卿大夫们,就放任晋侯如此浪费民力财力?
晋国如此奢靡,那还能成为诸侯之长吗?
鲁国,应该真心铁心追随的,到底是晋国还是楚国?
子叔弓心中郁闷,他去见了晋国贤大夫、太傅叔向。
叔向叹了口气,问子叔弓:“夫子可知敝国贤大夫师旷?”
师旷名闻天下,当时世界第一音乐大师,子叔弓当然是知道的。
子叔弓点点头,叔向捋了捋胡须,对子叔弓讲了一个师旷劝谏晋平公的故事,一个石头会说话的故事。
原来,晋国国君晋平公认为,晋国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必须要在各个方面展示出列国诸侯盟主之强。
听说楚国建造了世界地标级的宏伟建筑章华宫,晋平公就下令建造一个更宏伟的宫殿,这便是虒祈宫的建造背景。
其实,晋平公决定建筑虒祈宫时,晋国不少大臣反对,但晋平公不听。
晋平公甚至下令,如果还有谁敢再议论寡人的虒祁宫建设计划甚至劝谏的话,严惩!
于是,规模庞大的虒祁宫建设在汾水边轰轰烈烈展开了,这是一项由晋平公亲自主持修建、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的一座精美宫殿。
虒祈宫选址非常好,地处汾水、浍水之间,旨在超越当时世界最华美的楚国章华台,成为世界第一大建筑。
晋国民怨沸腾。
当然,晋国的民怨自赵武去世后一直在沸腾,只是这一次沸腾得有点厉害。
因为不光是老百姓在议论纷纷,连晋国魏榆的几块石头都在议论。
魏榆,晋国重镇,今山西晋中市榆次区。
听说有石头会说话,晋平公既感到新奇,也感到担心。
他把通晓古今、学贯五车的太宰师旷找来问石头说话是怎么回事。
师旷想了想,对晋平公道:“主公,盲臣是不相信石头会真的开口说话的,这肯定是误传。
但是,盲臣听说,如果国君违背天道,强迫百姓以牺牲农时而大兴土木的话,那百姓便会心生怨恨,各种牢骚诽谤也就来了。
一旦百姓怨气冲天,那象石头这样不会说话的东西也就可能会说话的。
主公,虒祁宫设计得如此精美奢侈,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足可以将整个国家的资源都耗尽!
所以,百姓都在怨恨诽谤主公了,于是石头也就因此而开口说话了。”
晋平公一听便头大了,得,寡人本想听听石头说话的奇事,结果又扯到寡人建虒祁宫这事上来了。
顿时不悦,拂袖而去。
师旷本还想多说几句,但一旁的叔向一把拉住他,看着晋平公离去的背景,叹了口气道:
“太宰,您已经尽力了,您所言,全是君子之言。为了虒祁宫,肸本也想劝谏,但不知道如何劝说国君。
唉,这座宫殿一旦完工,诸侯必定背叛晋国,晋国从此将要衰落了。”
子叔弓听了叔向讲的这个事,也不由长叹一声。
看来,晋国腐朽透顶了,晋侯此人已经没有能力领导晋国,晋国也没有能力领导列国诸侯了。
但不管如何,自己到晋国来是参加虒祁宫落成典礼的,那还是赶快将公差办完,回去向国君交差吧。
第405章 靡靡之音:为什么子叔弓决心要高度重视礼乐?
在雄壮的虒祁宫落成典礼上,子叔弓却见识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场音乐盛宴。
原来,郑国、鲁国、卫国等应邀参加晋国虒祁宫落成典礼,其中卫国新君卫灵公带着卫国第一大乐师师涓来晋国献礼。
落成典礼上,子叔弓颇为失望地看着晋国国君晋平公非常得意的样子。
虒祁宫歌舞升平,各国诸侯纷纷予以赞叹,这座富丽堂皇、高大精美的宫殿,当然是世界第一大建筑了。
卫国乐师师涓奉命向各国诸侯弹奏了他新创作的曲子。师涓边弹琴边唱,音乐时缓时急,时高时低,音质凄美,闻者无不心神荡漾。
子叔弓正陶醉在其中,突然听到现场有人大叫:“停下,停下,不得演奏此音乐!”
子叔弓望去,只见那人正是晋国太宰、天下第一大乐师师旷。
只见师旷出列,对晋平公施礼道:“主公,此乃靡靡之音,正是师延所作。帝辛沉迷此音,最终国破身焚。
师延作此曲导致商亡,故投濮水而亡,从此此音乐失传。
今师涓重获此乐于濮水,使靡靡之音又现世,这将导致天下大难,望主公禁之!”
晋平公正听得津津有味,猛然被师旷打断,心中非常不悦。
什么靡靡之音,什么高雅之乐,真的与亡国兴国有关吗?寡人倒觉得此音乐极妙,你师旷不会是羡慕妒忌人家师涓了吧?
晋平公不悦道:“寡人生平最喜音乐,此乐妙不可言,绝世仅有,太宰就让寡人好好欣赏一次吧。”
师旷急了,他继续道:“佳音美曲使人身心振奋,亡国之音使人堕落。主公啊主公,晋国危矣,您为什么要听亡国之音呢?”
晋平公很不高兴,道:“什么靡靡之音、亡国之音,寡人听着是好音乐,那便是好音乐。对了,太宰既然说这是亡国之音,那可知这叫什么乐曲?”
“主公,这叫清商,凄美之音。”师旷回答。
晋平公道:“哦,难道太宰原来会弹此曲?”
师旷道:“主公,与清商齐名的,还有清徵、清角,但都是有德者才有资格听之,无德者听之不祥啊。”
晋平公急道:“快快,今天寡人命令太宰无论如何都要弹奏清徵、清角。”
师旷摇摇头。晋平公再三恳求,师旷叹了一口气,赴琴台落座,纤指抚琴。
子叔弓终于见识到了这世上第一美妙之音!
只听师旷拨出第一串音不久,一曲清徵下来,空中自南而至玄鹤一十六只,集於郭门之上。
师旷继续弹奏,玄鹤越聚越多,最后成十六队,随音乐延颈而鸣,舒翼而舞。
子叔弓以及在场所有人都呆了,这音色极其悲凉却又极其完美,令人很快沉浸其中,随音乐而摆动身体,妙不可言。
曲终,子叔弓这才回过神来。只见晋平公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亲自向师旷敬酒,并要求师旷再弹奏清角之曲。
师旷急道:“主公,实在是使不得啊。清角可是一支不寻常的曲调啊!这是师延为黄帝当年在泰山会集诸鬼神而作,凡人不可轻易弹奏啊。”
晋平公再三要求,师旷无可奈何,从命弹奏清角。
乐刚起,突见云起西北,天地昏暗;再奏,已是狂风呼啸,须臾便大雨落!狂风暴雨掀飞宫廷房瓦,撕裂室内帷幔,震碎祭祀器皿!
鲁国卿大夫子叔弓与在场的晋平公、卫灵公以及其他人哪能自持?
子叔弓差点坐不住,看着有不少人惊恐欲散,也欲起身离去。
但天下第一大乐师师旷根本不为所动,音乐继续,待到第三奏时,风止雨停,云开雾散。
不多时,便天清如洗,一片祥和,隐隐有鸾凤和鸣之声!
待音乐停,众人无不惊奇万分,这真是令天下人都大开眼界的奇妙音乐,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之作。
卫国音乐大师师涓感佩万分,径直上前与师旷交流心得。
师旷叹了口气道:“想当年,黄帝下谕,召鬼神於西泰山,帝驾象舆,由六玄龙、毕方神并辖,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虫蛇伏地,白云覆上,大合鬼神,乃作清角。
此为圣德之人方可听之音乐,哪是现在凡人可听啊。今日盲臣奏此乐,恐于世于益啊。”
只是可惜,晋平公不懂。
列国诸侯中还有一个也是超级不懂,那便是卫国国君卫灵公。
据说,卫灵公朝晋归国后,见到了晋国如此规模如此宏伟的虒祁宫后,惊羡不已,认为自己卫国的重华宫太简陋,甚至还不如晋侯妃妾宫女所住的厢房,便下令扩修重华宫,新建卫王殿。
子叔弓更是感慨万分,都说礼乐可治国,自己若非亲自观赏了晋国太宰师旷的演奏,并听了师旷的谏言,哪里曾用心体会过?
回国后,定当向主公建议要高度重视礼乐。礼和乐,本就是鲁国的优势,如今却与列国诸侯一样,已衰败不堪了。
鲁国,要真正立于这个春秋江湖,必须重新提倡礼乐制度!
这是鲁国卿大夫子叔弓的内心想法。
只是他所不知道的是,正如当年仲孙貜因为不知礼而羞耻,自己这一次因不懂乐而知耻。
两位卿大夫都高调提倡礼乐制度,终于让鲁国一位精通礼乐的大牛人开始在鲁国政坛走起!
这位大牛人,当然就是孔丘!
第406章 千乘之国:为什么鲁国要张罗这次全国总动员规模的阅兵?
但是,鲁国卿大夫子叔弓刚回到鲁国,就不得不先张罗一件大事,那便是鲁国阅兵。
这当然不是子叔弓想要做的,但此时的季氏家族马正季公鉏认为鲁国应该展示一下军力了。
毕竟,季孙宿在世时,先搞了一个增设中军,后来又搞了一个裁撤中军,人们议论纷纷。
谁都知道,这是鲁国三桓分了鲁国公室权力的阳谋,说到底主要是季氏家族的操纵着一切。
季孙宿在世时,鲁国谁也不敢说话,现在季孙宿去世了,季氏家族的压力就来了。
有压力,那就破了这个压力!
但是,此时的季氏家族宗主是季孙纥。
因为家族矛盾,季孙纥非但没进入鲁国卿级班子,还每天在家休着病假!
说穿了,季氏家族的对外事务大权,是由季孙纥的兄长季公鉏掌握的。
马正,就是家族的大司马,掌管着家族的军权。
季孙纥生着病,原本就应该是季氏家族宗主的季公鉏如果不趁机活跃几把,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那今后还有机会夺回属于自己这一脉的宗主之位?
在季公鉏的运作下,鲁昭公无奈,同意下令开展大规模的阅兵。
季公鉏的决定,那就是季氏家族的决定。
对季氏家族来讲,这是有利家族的。是的,就让你们看看,咱季氏家族现有多少兵力,有了枪杆子,还怕你们这些老学究?
公元前534年秋,鲁国举办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阅兵。
这个最大规模,是将鲁国的兵力作了摊家底式的亮相展示。
鲁昭公看着季公鉏一手操办的这次阅兵,不由暗暗心惊:整整一千乘战国的兵力!
这一千乘战车,以及配套战车的甲士、伍卒,居然从鲁国东部边境重镇根牟,一字摆开,直接摆到了与鲁国西南接壤的宋国边境,也摆到了与鲁国西北接壤的卫国边境!
千乘兵力,那意味着鲁国已经迈向了诸侯大国、军事强国行列!
季公鉏得意地对执政上卿、叔氏家族宗主、大司马叔孙婼和孟氏家族宗主、大司空仲孙貜道;“有了这个,鲁国谁还敢对咱三大家族说三道四?”
“主公请看,舍弃了中军,反而增强了军力,如今邾、莒等屑小之国,还敢叫板咱鲁国吗?”季公鉏洋洋得意,对鲁昭公道。
鲁昭公一开始感觉鲁国有如此雄壮兵力,颇为自得,但很快也反应过来: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而是三桓的!
卿大夫子叔弓、臧为看着默不作声。他们当然知道,这一千乘战车兵力,季氏家族占了一半。
另一半,则是叔氏家族和孟氏家族的。
现在,三大家族展示了军力,这意味着什么?
子叔弓和臧为这两个卿,还能有几个主意?
什么也不要说了,那就将权力全部交给你季氏家族以及孟氏、叔氏家族吧。
子叔弓想着,他也这样做了。
那其他两位重量级卿大夫叔孙婼和仲孙貜是如何想的呢?
叔孙婼是执政上卿,仲孙貜是卿大夫,两人看着季氏家族马正季公鉏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均在想,你小子如此炫耀武力,一旦你掌权,那整个鲁国就几乎没自己说话的份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有了一个决定:不能让季公鉏这小子乱来。
他这么折腾,无非是谋求家族宗主和鲁国卿大夫之位!
那就彻底断了你小子的欲望!
是的,叔孙婼和仲孙貜开始想着要让季氏入卿了,但现在还是有着特殊情况的。季氏家族宗主季孙纥生着病,家族大权被季公鉏给掌控着。
一旦季孙纥去世,就得第一时间将季孙纥之子季意如扶持上位。
不但要让季意如成为季氏家族宗主,还第一时间入卿,千万不能让季公鉏这种强悍的人物嚣张!
就在当年,久病不起的季孙纥去世。
其子季孙意如在叔氏家族、孟氏家族的全力拥护下,继承季氏家族宗主之位,并直接进入鲁国卿级班子,担任大司徒之职!
季公鉏在那里傻着眼,闷着气,但终归无可奈何。
鲁国,重新回到了人们熟悉的那个政坛局面:季氏、叔氏、孟氏三桓掌握大局,臧氏、子叔氏两个卿大夫跑龙套,国君鲁昭公当傀儡。
鲁昭公什么也不敢想。
反正这世道全部乱了,而一切乱的根源,就在于连鲁国这样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居然也不讲周礼了!
正因为礼崩乐坏,所以你们三桓才如此嚣张!
只要有机会,寡人一定要将鲁国的礼乐给重新强调起来!
子叔弓悄悄对鲁昭公道:“主公,听说前陬邑大夫叔梁纥之子孔仲尼的事了吗?”
鲁昭公点点头,对子叔弓道:“还请夫子多关心此人,据说此人知礼守义,且孝闻曲阜,应好好培养,有朝一日,寡人定要重用此人。”
子叔弓叹了口气道:“只是孔仲尼如今尚在守孝期,且为及冠。主公若用之,还得再等等。”
鲁昭公沉思了一会,道:“嗯,先让仲尼尽孝吧。希望爱卿多关注仲尼,仲尼之事,请爱卿时时向寡人汇报。”
此时的孔丘当然不知道,由于多种因素作用,自己不但成为了季氏家族的家臣小吏,还被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貜、卿大夫子叔弓看中,甚至还被鲁国国君看上了。
孔丘只知道对那位前来季府唱歌的曾点,必须交好,其余的他也顾不了多少。
毕竟,家里还有一位残疾的兄长需要自己照顾,甚至自己还没有娶妻生子。这些,对当时的士人来讲,都是重大事项。
既然在季氏家族当差了,那就将这个差当称职了。
第407章 楚灭陈国:楚国是如何敢灭了二王三恪之一的陈国?
但还没等孔丘将自己的人生思考好,也没等鲁昭公将自己如何重振礼乐制度的方略思考好,春秋江湖出大事了!
公元前534年10月17日,春秋十二诸侯之一的陈国居然被楚国给灭了!
“快,给寡人讲讲陈国如何被灭的事。”鲁昭公小心脏差点吓得蹦出来,他忙对子叔弓道。
子叔弓叹了口气,将陈国被灭的前后经过向鲁昭公作了汇报。
原来,公元前535年,陈国国君陈哀公自缢身亡,导致了陈国国内的大乱。
陈哀公确实是一位悲哀的国君,由于陈国与楚国相邻,一直以来是楚国的势力范围。
陈国是一个有意思的国家,是大周王朝分封诸侯时,封了三王两恪后裔为诸侯,其中帝舜后裔封为陈国,妫姓。
传说,帝舜有三位妃子,所以陈国自立国以来,遵循先祖传统,国君往往也娶三妻,按娶妻时间先后,分为元妃、二妃、下妃。
注意,陈国与其他列诸侯不同的是,这三妃均为国君的夫人,正妻。这意味着陈国的嫡子可能会很多。
陈哀公也有三妃,元妃生子公子偃师,二妃生子公子留,下妃生子公子胜。
由于公子偃师是嫡长子,所以早早被立为世子。
但是,这三妃中,陈哀公对二妃更为恩宠些,爱屋及乌,对二妃之子公子留自然也更宠爱些。
这使得陈国众公子对公子留有些不满,陈哀公当然也是心知肚明。
近些年来,陈哀公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处理国政上力不从心,经常生病。
想想自己担任国君都三十五年了,为陈国也算是耗费了一生,自知命不久矣。
自己去世后,其他的不用担心,毕竟世界和平了,最担心的还是自己钟爱的次子公子留。
陈哀公担心自己去世后,公子留会遭到其他公子的压迫。
陈哀公想了想,将陈国卿大夫公弟招和公弟过叫来,嘱咐他俩务必要多关照关心公子留。
陈哀公本是一番安排身后之事,公弟招和公弟过两兄弟非但平时对陈哀公非常敬重,而且都位列卿大夫,其中公弟招还是执政上卿、陈国司徒,位高权重。
陈哀公这番安排,是出于对自己钟爱的次子公子留的保护而已。
但公弟招和公弟过两兄弟却误会了陈哀公的意思。
他俩认为,国君哥哥是希望由自己兄弟俩出面,废了世子偃师,待国君哥哥去世后,另立公子留为国君。
于是,一出悲剧上演了。
公弟招和公弟过两兄弟认为奉行国君之命是忠,为国尽忠哪怕是性命都可以舍弃,更不要说什么名声之类的。
既然你国君哥哥有交待,自己又不忍心,那就由咱两兄弟就来作这个恶人吧。
由于世子偃师担任世子已久,在陈国的势力之强可想而知,所以公弟招和公弟过就来了个斩首行动。
公元前535年3月16日,公弟招和公弟过设计杀了世子偃师,并提请陈哀公立公子留为世子。
两兄弟还自以为帮国君哥哥办成了一件大事,但陈哀公哪里会想到自己的两个弟弟居然会杀了世子偃师?
又气又急,更兼心痛哀伤,再加上身体本就有病,陈哀公过不下去了。
史料记载,陈哀公居然上吊自缢而亡!
这可以说是整个春秋历史上,唯一一位上吊自杀的诸侯国君。
鲁昭公都听得呆了,他急切问道:“陈侯自缢而亡,那是陈国的事,怎么楚国突然去灭了陈国?”
子叔弓叹了口气,继续对鲁昭公汇报具体情况。
原来,陈哀公自缢身亡后,陈国执政上卿公弟招这才发现自己闯了大祸,曲解了国君之意,不但害死了世子偃师,也间接害死了国君哥哥。
怎么办?
赶快将相关情况向楚国汇报!
公弟招和公弟过一商议,派出大夫干征师出使楚国,向楚国报告了陈国发生的事。
当然,根据公弟招的指示,干征师向楚国国君楚灵王报告的事项是陈国世子偃师借国君病危,有意作乱,结果被陈国公族大夫诛杀。
国君由于年老病重,不治而亡。
谁知楚灵王早就得知了陈国的实际情况,
原来世子偃师之子公孙吴在父亲被杀后,逃亡去了楚国,将公弟招和公弟过作乱一事详细向楚灵王作了汇报。
楚灵王大怒,立即诛杀陈国大夫干征师。
消息传到陈国,陈国执政上卿公弟招慌了,但他也立即放出了大招:以承担世子偃师之死责任为理由,下令诛杀亲兄弟公弟过。
陈国内乱的事,就这样全部推到了公弟过身上了。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陈国越来越乱,楚灵王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你公弟招还敢骗不谷?
楚灵王一声令下,命令自己的兄弟公子弃疾率楚军,联合宋国,带着陈国世子偃师之子公孙吴讨伐陈国。
陈国哪里抵挡得住强大的楚宋联军?
再加上陈国内部乱成一团,原世子偃师、公弟过的势力迅速联合起来,在内部讨伐公弟招的军队。
公元前534年10月17日,陈国国都宛丘被攻破,公弟招被俘虏。
那陈国应该可以由陈国公孙吴继位为国君了,但楚灵王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国君,他认为陈国这样的诸侯国,没有继续在这个险恶江湖存在的必要。
于是,楚灵王居然宣布,陈国从此并入楚国,成为楚国一个大县,即陈县。
陈国,那是帝舜后裔,大周王朝贵客诸侯,二王三恪之一,春秋史上最有名气的十二诸侯之一!
就这样你楚国说灭就灭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列国诸侯界,再也不讲什么周礼了。
鲁昭公听得目瞪口呆,然后是无限愤慨!
对鲁昭公来讲,国内是三桓的严重践踏周礼,国外是两大盟主严重践踏周礼。
不讲周礼,不讲礼乐制度,这个天下真要大乱了!
不行,只要有机会,寡人必须想方设法维护大周王朝的礼制,礼崩乐坏下的鲁国,还有出路么?
第408章 殷聘齐国:殷聘是什么?鲁国为什么突然对齐国开展殷聘?
陈国被灭,着实刺激了鲁昭公以及鲁国公卿大夫们的神经!
什么弭兵运动,什么世界和平,只要卧榻之旁有大老虎,那就存在着被一口咬了甚至一口吞了的巨大隐患!
鲁国身边的大老虎当然是齐国。
对了,齐国那边得走动走动,千万不要惹这头大老虎!
公元前533年秋,鲁国决定重修与齐国的关系。
代表鲁国出使齐国的,是卿大夫仲孙貜。此次聘问齐国的规格,是当时较高级别的聘问规格,殷聘。
所谓殷聘,指的是带去了特别丰厚的聘礼。
而提出殷聘意见的,正是仲孙貜!
仲孙貜对鲁昭公道:“主公,鲁齐两国,已经有整整二十年未互聘了。根据礼制规定,多年未聘,今重修友好,必须殷聘。”
前面我们讲过,仲孙貜曾经在出使楚国时,作为鲁昭公的随行重臣,居然因为不知礼,在郑国、楚国连应答郊劳的基本礼仪都不懂,犯了非礼之错,丢尽了自己的脸,更让鲁国脸面俱失。
仲孙貜深以为耻,但他是一位知耻而后勇的人。
回国后,不但自己强加学习,认真研习礼仪知识,更是专心寻访知礼懂礼的贤士,有意纳为己用。
据说,但凡是有点名声的人,仲孙貜都会虚心求教,甚至拜为老师,在当时的鲁国,被人们认为是一位谦虚有礼的人。
这一次,仲孙貜不但正确建议鲁昭公对齐国要用殷聘之礼,更是作为鲁国行人出使齐国。
在齐国期间,无论是应答郊劳,还是朝见会见,参加宴会,欣赏乐舞,接待齐国大夫等,无不严格遵照周礼,给齐国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回国后,仲孙貜对人感慨对家臣们道:“一个人,只要虚心学习,没有改正不了的缺点,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们也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活到老,学到老。
一定要向贤人学习礼仪,做到精通礼仪,守好礼用好礼!对了,但凡是有这样的贤士,你们务必要虚心求教,并向貜推荐。”
要知道,此时的仲孙貜,还是一位年轻人!
虽然我们不知道仲孙貜到底是何年出生,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当时的仲孙貜,还没有自己的儿子!
直到两年后,仲孙貜才娶妻,然后才有儿子。
对于一位堂堂孟氏家族宗主、鲁国上卿大人,鲁国大司空,为何到那个时候才生儿子?
原因只有一个,仲孙貜很年轻!男子及冠后才可以娶妻生子,这个及冠的年龄,是二十岁!
难道这样的鲁国大人物,就不能十七八岁寻点欢作点乐,再搞几个私生子出来?
当然不能,至少对仲孙貜来讲绝对不能!
因为就在两年前的时候,具体就是公元前535年,作为刚继承家业和父亲仲孙貜上卿爵位不久后的仲孙貜,陪同国君鲁昭公出使楚国,由于不知礼而犯下过大错!
这都是因为自己不知礼不守礼导致的严重后果,仲孙貜决定痛改前非,所以回国后一头扎入礼仪研究学习中。
如今两年过去了,他的学业大有长进,已经成了鲁国一位非常懂礼守礼并熟练用礼的卿大夫。
这样一位把礼放在重要位置的人,怎么会却违反相关礼制规定,在自己及冠前就乱来呢?
好了,与齐国加强了联系,表达了鲁国对齐国的善意,希望两国能永远友好相处。这是全体鲁国人的想法。
但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国身上!
为了自身国土安全,鲁国前番搞了一次大阅兵,震撼了一把周边小国。
这一次,配套动作又来了,季氏家族决定修筑自己的边境重镇郎邑。
当然,当时还刚入卿的季氏家族宗主季孙意如是打着修筑郎邑自家的苑囿为名,实质上是修筑城池。
世界和平的大环境下,你鲁国敢在边境修筑城墙,这是犯大忌的。这摆明了是在搞战备工程。
但修筑苑囿,就没什么问题了。苑囿修筑完毕后,有些多余的石料用于修补一下城墙。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季孙意如显然很老到,他还特意选择了秋季时分,这说明动用民工是合理且合礼的。
季孙意如,季氏家族宗主,前执政上卿季孙宿之孙、季孙纥之子,如今的鲁国卿大夫、鲁国大司徒。
苑囿,相当于猎场,主要用于贵族打猎游乐。郎邑的苑囿,当然属于季氏家族的私产。
季孙意如亲自赴郎邑督工,催促民工杂役们要加快修筑进度。由于自己经常往郎邑跑,所以有时误了上朝参与卿级班子会议。
执政上卿叔孙婼摇了摇头,对季孙意如道:“诗经有云:‘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您何必要如此亲力亲为去为一个苑囿修建工程劳心费力呢?
婼听说,您总在催促要快点完工,难道那里的民工杂役还不够吗?婼以为,苑囿得不到修建其实没有什么,但不能失去民众,请您务必三思啊。”
叔孙婼确实是好心,因为他对季孙意如的这次劝言,引用了一句出自诗经《大雅·灵台》的“经始勿亟,庶民子来”。
这一句,直译过来就是,一开始的时候,不要着急,因为民众会象儿子帮助父亲那样踊跃前来帮忙。
这是有典故的。
商纣王时,花了巨资建造了鹿台,结果民众都骂他收刮民脂民膏,滥用民力,奢靡无度。
后来,周武王灭了商王朝后,修建了一个灵台。结果民众非但没有骂他,反而积极前去帮助修建。
本来,按周武王的计划,这个灵台要修很长日子,但由于民众齐心协力,很快就完工了。
所以,叔孙婼对季孙意如讲的意思,就是你别着急。
你季氏修苑囿,如果得到民众支持,那很快就会完工。如果得不到民众支持,那你这样亲自督工催促,反而会失去民心。
季孙意如是何等聪明之人,哪有听不懂之意?他谢过叔孙婼,但内心却不以为然。
要知道,自己修筑苑囿是形式,真正的内容是修筑郎邑城墙!
正因为如此,所以要加快苑囿修筑进度,将省下来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用于修筑城墙上。
否则,一旦过了季节,自己还没完成修筑城墙的计划,那才是真正的不合时令,误了农时,导致滥用民力的非议。
所以,季孙意如一边对叔孙婼表示感谢,一边却道:“感谢夫子教诲,但意如总想着要为主公早点修筑完苑囿,让主公早点赴郎邑游猎,这也是作臣子的一片心意。”
第409章 无道人殉:为什么鲁国竟然也搞起了人殉这惨无人道的祭祀?
开展了阅兵,交好了齐国,修筑了朗邑城墙,那鲁国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鲁国要动刀兵了!
鲁国这种军事级别的春秋后期诸侯,居然也要动刀兵了?打谁啊?
当然是莒国。
前面我们讲过,近年来,莒国乱得可以。
原本山东四大国,即齐国、鲁国、莒国、邾国这四国,互相之间恩怨不断。
鲁国沦落为二流诸侯后,就被夹在中间,时不时受到齐、莒、邾三国侵犯,苦不堪言。
但鲁国坚定拥抱着中原列国诸侯盟主晋国的大腿,经过长期艰苦奋斗,终于杀出了重围。
如今的山东地带,除了强大的齐国外,鲁国已经完全不把邾国和莒国放在眼里了。
但如今是世界弭兵运动时期,即所谓的世界和平时期,这些诸侯国都参加了弭兵运动,都在盟约上签过字,没有晋国、楚国的同意,不得随意互相攻伐。
但十余年来,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大家貌似都不习惯天下太平的日子。
你看,楚国居然一把灭了陈国,还把许国整个地盘都占领了,将许国人悉数迁移到了楚国的叶地。
晋国在干什么?
晋国在搞大腐败大内斗!
晋国,居然出现了公族大夫争夺王室的土地、国君大搞庭台楼阁建设,各大家族互相争斗,根本没精力来管列国诸侯的事。
和平,貌似是表面上的,战争,却是时刻要来的。鲁国,当然得加强战备了。
那要开战的话,首选当然是莒国了。
莒国自前些年来一场大内乱,使国力迅速衰竭。
莒国一片混乱,围绕着国君之位,形成了几派势力。
结果,莒国大夫务娄等人居然带着大庞、常仪靡两个城邑投靠了齐国。另一个莒国大夫牟夷则带着牟娄和防邑两个城邑投靠了鲁国。
你说,当时的莒国国君莒着丘公能咽下这口气吗?
对强大的齐国,莒国不敢有捋其虎须的任何想法。
但对相对弱小的鲁国,莒国至少表现出了极端愤慨,不但在春秋江湖四处宣扬鲁国的不义,还时不时搞点边境小摩擦。
鲁国一直关注着莒国,心想着只要有机会,就好好收拾你莒国佬。
如今,机会来了。
创造机会的,是齐国人。
公元前532年春,齐国发生了严重内乱,准确地讲,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内部权力斗争。由齐国田氏、鲍氏两大家族联手,干掉了执政的栾氏、高氏两大家族!
这场我们几句话就讲完的齐国内部权力斗争,放在当时的齐国,那当然是一场血雨腥风,其影响力可想而知。
鲁国,正是看中了齐国内乱,无暇旁顾之时,向莒国发动了闪电般的袭击!
公元前532年秋,季孙意如、仲孙貜、子叔弓三位卿大夫,率着鲁国精锐,向毫无防备的莒国边境重镇郠邑发动了突袭。
鲁军一举击溃莒军,占领郠邑,抢夺了大量财物人口,俘虏了大批莒军士兵!
郠邑被鲁国攻占,意味着莒国对鲁国门户洞开。从此,鲁国可以随心所欲进攻莒国!
这是鲁国军事史上的一次奇袭战,莒国被完全打懵了。
此战后,莒国更加衰弱,从此一蹶不振。
因担心世仇鲁国的侵犯,在见识了鲁军千乘战车的军力,以及鲁国对待莒俘的作法后,莒国终于无奈选择全面投靠齐国,成为齐国附庸!
鲁国是如何对待莒军战俘的?居然令莒国如此害怕?
鲁国,动用了当时用周礼来看是惨无人道的祭祀法:人殉!
鲁国卿大夫季孙意如显然就是一个的强悍的主,他继承季氏家族宗主之位后,首先是强力清除了家族隐患,将伯父季公鉏的马正之位给撤了。
然后在叔氏、孟氏两大家族的强力扶持下,直接入卿级领导班子。
然后,就是借齐国内乱这际,主张对莒国用兵。
这次突袭莒国,就是季孙意如为统帅。
而且,季孙意如完全不再遵守什么战礼,突袭莒军,迅速包围并强攻下郠邑,不但抢夺大量财物人口,还俘虏了大批莒军士兵。
被俘的莒军士兵,自以为过不了多久,自己的祖国会拿出钱来赎回自己。
但他们想多了,这一次,鲁国不再讲什么道理,不再讲什么礼制。
你们莒国佬不是很狂吗?想当年,鲁国给你们莒国佬给欺负惨了,此仇能放得下吗?
史料记载,鲁军将大批莒军战俘押到周公庙前献俘,然后,再押送至鲁国毫社,在毫社举办了大型祭祀活动。
这次祭祀活动所用的牺牲,就是莒军战俘!
也就是说,鲁国在毫社将这批战俘杀死用于祭祀神灵,这叫什么?
对,人殉!
毫社是什么玩意儿?
在当时的鲁国宫中,设置了两座社,即两座祭台。一座叫周社,并在对面设了一座毫社,即商社。
周社,是激励鲁国人的祭台,这是光荣之社,是伟大的先祖建立了大周王朝,建立了鲁国。
毫社,是警示鲁国人的祭台,这是警示之社,请大家记住,商王朝是如何被灭亡的!
但鲁国是什么国家?
那是大周王朝的宗邦诸侯!
莒国已经完全从原来意义上的东夷之国跻身进了中原列国诸侯联盟圈,你再怎么对莒国愤怒,也不应该将莒军战俘用于牺牲啊。
人殉,在春秋时期的列国诸侯看来,那是非常不人道的。
因为周礼一整套礼仪制度规定下来,其中有一个含义就是“以人为本”,而不是“以神为本”。
“以神为本”那是夏商甚至更远古时期的事了,在春秋时期,人口那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不能用于祭祀牺牲。
想当年,宋国的宋襄公在齐桓公去世后跳出来称霸,但他在春秋舞台到处受挫。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宋襄公搞了一个拿鄫国国君活祭神灵,结果让列国诸侯对宋襄公非常不满,打着仁义旗号争霸的宋襄公,正是因为完全失去了以人为本的道义,得不到列国诸侯的支持,岂有不败之理?
主持这一切的鲁国卿大夫季孙意如,只看到了眼前的一点利益,是的,活祭莒军战俘,让莒国彻底害怕了,从此再也不敢惹鲁国。
但莒国因此而全面投靠了齐国,成为齐国附庸,你鲁国还敢从莒国身上捞好处?
此时,有一个人正泪流满面,对着苍天大声哭道:“鲁国要亡了啊,周公再也不会享用鲁国的祭祀了,不会再保佑鲁国了。
德音孔昭,视民不佻。鲁国居然如此废弃礼仪,岂有不亡之理?
“德音孔昭,视民不佻”语出《诗经小雅鹿鸣》,意思是只有将展示德行,才能使民众不轻薄礼仪。
但如今鲁国高层都废弃了礼仪,那鲁国人民还会热爱自己的国家、忠于自己的国君吗?
这个人,正是前鲁国上卿臧孙纥,因为季氏家族宗主确立之事而卷入矛盾旋涡,被迫流亡齐国。
年迈的臧孙纥在这个时候看到鲁国的这番完全背弃礼仪之举,当然是痛不欲生了,不久就病逝于齐国。
第410章 孔丘得子:为什么孔丘要将儿子取名为孔鲤?
在鲁国国内,同样有一个人非常伤心,这个人,正是孔丘。
我们已经有一阵子没关心孔丘了,这个时候的孔丘在干什么呢?
孔丘正在流泪,他为鲁国这样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居然废弃礼仪、擅行人祭非常难过。
鲁国,真的是完全不遵周礼、不讲仁义了吗?
自己作为鲁国士人,看着季氏主导下的鲁国如此恣意妄为,自己却无能为力,年轻的孔丘,内心无限伤心难过。
只是,孔丘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的鲁国,有好几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都在盼望着他能够有所作为。
这几双眼睛,包括鲁国国君鲁昭公!
还有鲁国孟氏家族宗主、卿大夫仲孙貜!
仲孙貜一直在关注孔丘,就是因为孔丘在年仅十七岁时,母亲去世,他在五父之衡停棺以寻父亲墓地,最终成功将父母合葬一处。
这事在整个鲁国都传开了,如此仁孝知礼的少年,仲孙貜非常重视。
前面我们讲过,仲孙貜自陪鲁昭公出使楚国回国后,就发誓要认真学习礼仪,并四处拜访知书达礼的贤士。
既虚心向这些贤士求教,也要为国君寻访人才。
只是孔丘尚在守孝期,还未及冠成家,所以仲孙貜没有直接拜访孔丘。
但仲孙貜已经多次与鲁昭公谈论起孔丘了,这个名闻曲阜的孝子,前陬邑大夫叔梁纥之子。
郁闷中的孔丘,今天却突然高兴坏了,因为夫人为他生下了儿子!
咦,孔丘结婚了?
是的,就在今年年初,孔丘结了婚,新娘是宋国人,人称亓官氏。
原来,母亲颜徵在去世后,孔丘才慢慢得知自己的身世,自己居然是鲁国前陬邑大夫叔梁纥之子,始祖居然源于宋国。
子姓,那是纯正的王族血统。
孔丘对宋国就感起兴趣来了。
寻根问祖,对孔丘而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决定一定要多去宋国看看。
但自己又不是商人,可以凭着经商的名义随便出国。
也说不出可以联系宋国的理由,更不是鲁国的大夫级别高官,不可能随便拿到赴宋国的印信。
怎么办?
如果自己娶宋国人为妻,那就方便了。
孔丘想着,他也这样做了。
公元前532年,孔丘三年守孝已满,自己正好二十岁,办完及冠之礼后,孔丘立即向宋国亓官氏家族求婚。
当然,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等一整套婚姻礼仪程序早在去年就开始走了起来。
到了今年年初,一切程序走完,孔丘如愿以偿娶得宋国亓官氏家族女子为妻。
有许多资料说孔丘是十九岁就娶妻,二十岁生子。
但笔者相信,把礼仪制度放在第一位的孔丘,当时肯定是年满二十完成及冠成人礼之后,才正式娶妻,并于当年生子。
那就是年初结的婚,岁末生的子,哪怕不是早产,也是合情合理的。
当然,可能没多少人去关注这种问题,我们需要关注的,是孔丘的夫人亓官氏。
孔丘夫人亓官氏,就是宋国亓官氏家族的女子。因为春秋时期的女子不留名,所以一直以来就以亓官氏来称呼她。
由于孔子的超高级别的历史地位,但凡是称亓官氏的女人,就专指孔子的夫人。
亓官氏的亓,通及笄的笄,读音为其。亓官,就是笄官的另称。笄官是一种官职,专门负责及笄之礼。
春秋时期,一般情况下,女子年满十五岁就应及笄,及笄后方可嫁人生育。男子十六岁就应及笄,到二十岁及冠,及冠后才可以娶妻生子。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这个特殊情况主要是针对天子、诸侯而言。
因为掌握国政大权的需要,或者其他需要,天子诸侯可以因时而宜。如晋悼公十五岁就娶妻生子,鲁襄公更是十二岁就及冠宣布成人了。
但孔丘是一介士人,他又特别看重礼仪。所以,孔丘是到二十岁才结婚生子的。
笄官,是先秦时期在大周王朝王室或者诸侯公室专门掌管笄礼的官,具体的工作就是在贵族女子十五岁、贵族男子十六岁时,主持一场仪式,在其挽起的头发上插上一根簪子,标志着告别少年时代。
这在当时是非常隆重的一个礼仪,古人十分看重这个仪式,这个笄官自然显得十分重要。
列国诸侯都设有掌笄之官,专门管理公族的男女及笄之礼,而且此官职是一个世袭官职。
于是,祖上曾经担任过此官职的后人,有的就以先祖之官职为氏,这便是笄官氏的渊源,也成了中华姓氏文化中复姓笄官的渊源。
由于笄通亓,也通丌,所以就有了亓官氏家族和丌官氏家族。笄官氏、亓官氏、和丌官氏这三大家族,以及形成的这三个复姓,其实都源于笄官。
有意思的是,公元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下诏令严禁胡姓,结果搞成了扩大化,将一些汉族复姓认定为胡姓,使得这些复姓被迫改成单姓,如夏侯、上官、丌官、宇文、令狐等等。
其中,丌官氏就被改成亓姓。
再到后来,据说登记户籍时,工作人员墨水不够,当事人更是文盲,居然将口说的丌姓,直接写成了齐姓。
最后居然也这样将就了,几代下来,就失去了自己原有的丌姓。
这些,当时的孔丘以及他的夫人亓官氏是不知情的。
他俩此时最关心的是,十月怀胎后,亓官氏为孔丘产下一大胖儿子!
孔府登时热闹了,洋溢着喜庆。
看来,今年正是孔丘的多喜之年,幸运之年。服满丧期,及冠成人,娶了娇妻,生子大胖儿子!
孔丘正兴奋着呢,突然来了客人:鲁国宫中之人鲁三。
鲁三是鲁昭公近侍,此时奉鲁昭公之命,拎了一条大鲤鱼前来祝贺!
啊?国君亲自派人送礼祝贺?
孔丘顿时紧张了,他立即以孔府最高规格安排待客,将这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郑重其事放入水缸,再向鲁三奉上茶水,然后是听候鲁三转达国君的命令。
是的,当时鲁昭公正在鱼池观鱼,听说孔丘生了儿子,想想自己不是一直说要关注孔丘这个人吗?
但孔丘及冠、结婚这样的大事都办下来了,自己居然没有半点表示,这算个毛线关心?
但国君送礼可不同寻常,鲁昭公一时想不出要送点什么好,正好自己在观鱼,就命近侍鲁三捞上一条鲤鱼送给孔丘,以示祝贺。
孔丘向鲁三再次表达了自己对国君的感激之情,表示自己愿为国君、为鲁国尽忠奉献。
鲁三很满意,闲聊几句后,也就告辞回宫了。
孔丘对夫人亓官氏道:“国君居然关心丘,看来丘要努力了。如今国君送鲤鱼,恩重如山呐。
儿子就以鲤为名吧,希望儿子记住,他是得到过国君赏赐的人,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学了本领要报效国君,报效国家。”
于是,孔丘之子就以鲤为名,即孔鲤。
由于孔鲤是孔丘长子,所以也称孔伯鲤,也有的史书称孔伯鱼。
第411章 委身季氏:为什么孔丘最早在季氏家族谋事?
堂堂鲁国国君亲自送鲤鱼,向孔丘道贺喜得贵子,这让整个曲阜再次哄动了。各大家族都纷纷前来孔府送礼,这令孔丘名声更响了。
当然,鲁昭公当然不知道,他这一次赠鲤孔丘,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的一个赠鲤文化!
赠鲤,意味着祝福贤人之子今后福运相伴的意思。于是,就有了赠鲤送子的传统。
其中,季氏家族除了派人除了送上厚礼以示祝贺外,直接聘用孔丘入季府做事。
孔丘此时生了儿子,再靠原先自己替别人担任丧礼司仪这种儒生短工看来是无法养活家人了,于是欣然应允。
就这样,孔丘成了季氏家族的委吏。
委吏,是大家族的一介小吏,具体工作是管理仓库。
也就是说,孔丘从此有了正式的、固定的工作,仓库管理员。
只是孔丘所不知道的是,自己能够在季氏家族谋个差事,主要还是季氏家族的人才政策:家大业大权势大的季氏家族,挖空心思地笼络各方面人才,尤其是青年才俊。
孔丘,早已进入季氏家族的考察名单了。而负责这项具体工作的,就是季氏家族家宰阳虎。
早在季孙纥还在世时,就与阳虎商量过要关注孔丘。
甚至在季孙纥去世那一年,即孔丘十七岁时,季氏家族就安排了一场大规模的宴会,邀请曲阜的士人赴季府喝酒畅聊,孔丘也收到了邀请书。
那场宴会,就是季氏家族笼络、挖掘利用人才之举。
但孔丘当时过于年轻,居然穿着孝服前去赴宴,这让阳虎心生遗憾。
为了保护孔丘名节,阳虎拒绝孔丘参会。
是的,戴孝之人,怎么可以参加这种安排了乐舞、射箭、投壶等娱乐活动的酒宴呢?
孔丘在阳虎的拒绝中,也终于清醒过来。他深以为耻,从此更加认真学习礼仪,发誓今后绝对不再犯违礼之事。
如今,孔丘已经及冠成人,且国君有意招揽,季氏家族急了。
这是季氏家族一直在关注的青年才俊,千万不要给你国君拉走了。那就先下手为强吧。
于是,孔丘就成了季氏家族的小吏,仓库管理员,委吏。
也就是说,孔丘于公元前532年,正式成了季氏家族的家臣。
当然,委吏是一个芝麻大丁点的小官。
但孔丘还是干得非常出色,他把六艺中的数艺给完全应用到了工作上,帐目做得非常仔细清楚,仓库物品分类有序,进库、出库、盘库等手续到位,帐实一致,受到了阳虎的高度肯定,也得到了季氏家族的重视。
第二年,即公元前531年,孔丘的职位就得到了提拔,担任乘田。
这是一个具体负责管理畜牧的工作,相当于现在的牧场场长。
这是季氏家族对孔丘能力水平的肯定,看来,孔丘的仕途非常顺利。
假以时日,孔丘必定在季氏家族继续得到提拔,然后,因功而被推荐封为大夫。
一个士,如果能够进阶为大夫,那是无上荣耀。孔丘,为了这个目标努力工作,不断创造着佳绩。
小吏也是官,既当了官,那就要多关心时局,要讲政治,这才有可能当好官。
是的,要当好官,必须要有一个好的当官环境,也就是说,上级领导要开明。
对孔丘来说,这种开明,最关键的是上级领导要在讲德行、讲礼仪、讲仁孝作出表率。
但是,孔丘眼里最重要的领导却令孔丘失望了。
这个最重要的领导,当然就是鲁国卿大夫季孙意如,也即孔丘选择服务的季氏家族宗主。
原来,就在这一年,即公元前531年,鲁昭公的生母齐归去世了。
鲁国太后去世,那对整个鲁国来讲,是国丧。
国丧就有国丧的规矩,如全国不得举行大规模的娱乐活动、宴饮活动等,也包括不得举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包括军事演习、出兵讨伐等。
但鲁国偏偏又举行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比蒲阅兵!
史料记载,鲁国大蒐于比蒲。
蒐,是指检阅军队的意思。
按照当时的做法,一般每年都要检阅一下步兵的情况,称为蒐。
每三年要检阅一下战车的情况,称之为大阅。
每五年要检阅一下军队里战车、徒兵的情况,这称为大蒐。
但三年前,鲁国刚刚在红地组织过大规模的阅兵,即三年前刚组织过大蒐,如今又要组织过大蒐,这不符合礼数。
鲁国的军队,设左右两军,其中季氏家族掌握了左军,叔氏和孟氏共同执掌右军。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名义上必须由国君亲自主持。
但由于鲁昭公丧母戴孝,他不能出面主持,那主持这场比蒲阅兵的,理所当然是季孙意如了。
大规模阅兵活动,居然没让国君主持,这当然又不合礼数。
孔丘很生气,你季孙意如怎么回事?怎么三年就搞一次大蒐?
而且,明知国有大丧,国君不便亲临,你却还要搞军事演习,摆明了是不把国君当一回事了!
季孙,你根本不讲礼数啊。
是的,季孙意如就不讲礼数了。
而且,这一次还不把国君当一回事了。
季孙意如主持比蒲大蒐,这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地位提高到了如同国君一样!
这事让整个鲁国都议论纷纷起来。但是季孙意如把眼一瞪,道:“礼礼礼,礼能保卫国家安全吗?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们重视军队建设,需要不需要我们提升军队战斗力?”
顿时,鲁国没人敢说话了。
因为不管如何,季孙意如这话是有道理的。
而且,此时的春秋江湖,确实又发生了大事!
第412章 一场春梦:为什么邾国两个女子非要嫁给仲孙貜?
前面我们讲过,本来如今的世界是和平状态,晋楚两国休兵罢战,列国诸侯都在弭兵盟约上签了字。
但楚国自那个自认为英明神武的楚灵王担任国君后,不断向外展示着刀兵,公元前534年,楚国居然灭了陈国!
陈国被灭,立即引发了局势动荡。
鲁国顿时紧张了起来,作出了关于世界已经不再和平的时局判断,随即开展了红地阅兵,然后出兵讨伐了莒国,甚至还将莒军战俘用于牺牲,搞了出非人道的人祭。
仅仅过了三年,即公元前531年,楚国又动手了。
这一次,楚国兵锋直指蔡国,将蔡国团团包围。
晋国难道无动于衷?
不,晋国人是这样想的:既然世界不和平了,那就让你楚国先嚣张一把,将列国诸侯的心都冷了。到时天下归心,再跟你楚国佬干。
而且,这个时候,正好又是晋国国君晋平公去世,晋国正办着国丧,实在没办法出来主持一下公道。
鲁国的实际当权者并不是鲁昭公,鲁昭公也服着丧呢,太后去世嘛。
那实际当权者三桓之首季孙意如就得出面为鲁国的国家安全着想了,一切都可以放在一边,国家安全是第一位的。
所以,季孙意如提出要组织一次大规模的阅兵活动,朝中公卿大夫们很快就被统一了思想。
随即,季孙意如又派出卿大夫仲孙貜出使邾国。
出使邾国的目的,是交好邾国。
这是鲁国在交好了齐国、打压了莒国之后的一招大棋。
一直以来,鲁邾两国矛盾重重。如今,南方超级大国楚国开始在春秋江湖亮刀兵了,如果后院不稳,鲁国如何安心应付?
公元前531年夏,仲孙貜赴邾国,与邾国国君邾定公交换了鲁邾两国对时局的看法,达成了两国必须友好相处的共识,最后在邾国的寝祥订立盟誓,表示从此两国为盟友关系,有难互帮,有福共享。
公差办得如此顺利,仲孙貜非常高兴。当天午后,他喝了点小酒,正准备午休,突然得报说有两女子求见。
啊?天上掉大馅饼了?正想着睡觉,就有女子主动送上门来?听说邾国女子很开放前卫,如果够漂亮......
仲孙貜胡思乱想着,命人将两女子请进来。
确实很漂亮,两名女子绝对算得上此时仲孙貜眼里的国色天香。一人着绿衣,一人着红衣,两人均身材高挑,端庄大方,眉清目秀,容貌娇好。
只见黄衫女子上前,对仲孙貜施礼道:“吾姐妹二人,冒昧前来求见夫子,是有意嫁给夫子,请夫子无论如何都不要推托。”
啊?还果真是美女投怀送抱来了?
仲孙貜是一位知礼守礼的人,胡思乱想可以,但如果做有违礼仪的事,他是坚决不干的。
两位美女尽管漂亮端庄,但毕竟自己出差在邾国,无缘无故就娶了两女,这传出去多难听。
仲孙貜笑了,还礼后,命人端上茶,问道:“貜此番来贵国,代表国君与贵国国君商议国家大事,未曾想在邾国婚娶之事。这事终归有些唐突,貜是万万不敢接受的。”
黄衫女子急了,对仲孙貜道:“夫子请勿推托,这是神明旨意,小女子不敢违抗,夫子也不应违抗啊。”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神明旨意?
见仲孙貜把张着个嘴目瞪口呆的样子,两女子将原委细细说了。
原来,两女子都是邾国泉丘士族之女,并非同胞姐妹,但关系交好,用现代的话讲是闺蜜关系。
仲孙貜刚到邾国时,整个邾国都在议论这个对邾国来说的重特大新闻。
红衣女子当然也听闻了鲁国卿大夫仲孙貜来邾国访问,当然,这事本对她风牛马不相及。
人家是堂堂鲁国卿大夫,孟氏家族宗主,自己仅仅是小小的邾国一介士人之女,说什么也搭不上关系。
但当她偶然看到了仲孙貜时,不由芳心乱了: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英俊潇洒的男子?而且,这个男子居然还是堂堂鲁国的卿大夫,孟氏家族族长!
如果自己能够嫁给这样的人,那就是让自己立刻去死,也值了。
红衣女子的春心动了,而且是狂动的节奏。
晚上,她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帷居然飘了起来,飘啊飘,越过了邾国边境,直抵鲁国都城曲阜,最后落到了一处金光闪闪的庙上,而且整个将这庙顶给盖住了!
红衣女子一打听,居然这个庙是鲁国三大家族之一的孟氏家族祖庙!
醒来后,红衣女子再也无法淡定了。
是的,这是一个梦,但梦是代表着神的旨意。神的指示自己必须嫁给孟氏家族,而此时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貜正在邾国出使,那就是自己必须嫁给仲孙貜!
你这个姑娘,是不是想多了?无非是一场春梦而已,你就非嫁给仲孙貜?
不,在当时,对这位红衣女子来讲,还真不能说她想多了。因为在梦中,她的帷,盖住了孟氏祖庙。
帷是什么玩意儿?
帷,通帏,是古时女子的蔽膝。蔽膝,古代中原一带的服饰,具体讲就是遮盖大腿至膝部的服饰。
也许我们可以从影视剧中看到这样的服饰,与围裙差不多。
但围裙与蔽膝最大的区别就是围裙是直接系在腰上的,最早的作用是保护裙子不受污染。而蔽膝却是拴到大带上,其作用不是为了保护裙子,而仅仅是一种装饰。
在春秋时期,服饰上的装饰,都有其象征意义。
如男子的佩玉,是一种尊卑等级的标志。
而蔽膝这种装饰,是一种象征着女子遮羞的服饰!
对红衣女子来讲,自己遮羞的东东都落到了你孟氏,那岂不意味着自己必须嫁给你孟氏了?
红衣女子又羞又喜又不安,她把自己的梦境对闺蜜绿衣女子讲了。
绿衣女子听后,对自己的好姐妹羡慕忌妒差点恨了。她立即帮红衣女子作了主意:这还用多说?快嫁给那个美男啊?
红衣女子道:“这实在是羞死人了,这要叫人如何开得了口?又如何才能嫁给仲孙?”
绿衣女子道:“妹妹休得烦恼,此事包在姐姐身上,只是妹妹嫁给仲孙,那姐姐岂不是孤单一人了?不如这样,咱姐妹俩都嫁给仲孙吧,以后到了鲁国,互相也有照应。”
红衣女子道:“那敢情好啊,只是你又有什么办法?”
绿衣女子正色道:“只要妹妹答应与姐姐共享富贵,那姐姐一定帮得了妹妹你!”
于是,两人就到清丘社庙向神明作了盟誓,具体盟誓了哪些话我们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被史料记录了下来:“如果今后有幸生了儿子,那就永不相弃。”
什么意思?
如果两人嫁给仲孙貜后,为仲孙貜生下儿子,就意味着在孟氏家族有了地位。不管是谁生儿子,不管是谁有了地位,都不能抛弃对方,要有福同享!
就这样,两女完成了清丘社盟后,就直接来找仲孙貜。
绿衣女子对仲孙貜道:“夫子,这是神明的旨意,也是本地之礼。因此吾姐妹两人非夫子不嫁,如若夫子推却,那吾姐妹两人无颜再面对神明,只能自尽以告。”
仲孙貜已有了正室,多娶几上妾室当然是不成问题的。
而且,这涉及到邾国当地的习俗,也是重大礼数问题。如果自己不娶两女,那岂不是逼两女去死?
就这样,仲孙貜留下了两女,当天就让两女都成了自己的侍妾。
侍妾,其地位相当低下,甚至连妾都算不上,就是服侍男子睡觉的女子。但两女无怨无悔,她们现在只有一个目标:为仲孙貜生下儿子。
后来呢?
后来,仲孙貜的正妻和其他妾室都未能给他生下儿子,只有那个红衣女子,一口气为仲孙貜生了两个儿子,即仲孙何忌和南宫敬叔。
为了帮助两女践行清丘之盟,在红衣女子的要求下,仲孙貜同意将次子南宫敬叔给绿衣女子收养。
后来,仲孙何忌继承了孟氏家族家业。
从此,两姐妹在孟氏家族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第413章 季氏内患:为什么季氏家臣南蒯和叔仲小对季孙意如心生不满?
此时的整个春秋江湖确实很乱,我们大致介绍一下。
超级大国楚国到处展示着刀兵,先是灭了陈国,然后现在又出兵包围了蔡国。
晋国刚死了国君,虽然无暇为蔡国组织诸侯联军救援,但还是召集了鲁国、齐国、宋国、卫国、郑国、曹国、杞国等国开会商议救援蔡国的事。
这是一个列国诸侯卿大夫级别的会议,由晋国中军元帅韩起主持,鲁国派出卿大夫季孙意如参加.
其他人分别为齐国卿大夫国弱、宋国右师华亥、卫国执政大夫北宫佗、郑国执国大夫罕虎还有其他史料都懒得记录名字的一些人。
会议的主题是救援蔡国,但最终的决议却是派了个人去楚国为蔡国求情!
楚国根本不予理会!
就这样,公元前531年11月20日,春秋十二诸侯之一的蔡国,被楚国所灭!
鲁国卿大夫季孙意如当然很失望,他满心以为这一次自己代表鲁国,参加晋国主导的救援蔡国行动,只要大家心齐一点,楚国敢灭了蔡国?
楚国如果因此而退兵,那自己就算是立了一大功。
此时的季孙意如急需要更多的功劳,因为他的虽然名叫意如,但在鲁国朝堂上的地位并不如意。
由于祖父季孙宿去世后父亲季孙纥一直卧病不起,导致原本应由季氏家族掌握的执政上卿之位,居然旁落到了叔氏家族,由叔氏家族宗主叔孙婼为执政上卿。
谁都认为这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叔孙婼的父亲叔孙豹也是前执政上卿,但季孙意如认为这非常不妥。
鲁国,唯有季氏家族为执政上卿才是有道理的。
正在这个时候,鲁国却居然又在晋国面前碰了一个壁。
这个壁,当然是代表国家的鲁昭公碰的。
原来,晋国前国君晋平公去世后,晋昭公继位。
晋国这样的超级大国国君即位,中原列国诸侯当然都得去朝见恭贺。
鲁昭公当仁不让,带着厚礼就出发了。
谁知,鲁昭公刚到达黄河边,晋国就派人来拒绝鲁昭公朝见。
理由很简单:前几年,你鲁国居然擅动刀兵,讨伐莒国。这个状,莒国已经告上来了。
这笔帐,原先因为晋国先国晋平公身体不好没来得及算。后来晋平公去世晋国大丧也没好好算,现在得算了。
这把鲁昭公给吓出尿来,那还去晋国触霉头?
鲁昭公灰溜溜回到了鲁国。
但如果鲁国不前去朝见晋国新君,显然又是一个将来被晋国教训的理由。
既然晋国不欢迎国君,难道还不欢迎带着大把财物的鲁国大夫?
执政上卿叔孙婼派公族大夫公子慭去了晋国,公子慭非常不情愿。
一切都是你季氏搞的鬼,讨伐什么莒国。现在好了,你季孙意如把一切都推到国君头上,自己又不敢去晋国,搞得老子倒大霉。
是的,这个时候去晋国,按晋国这种做威做福惯了的脾气,说不定就会将自己给拘押起来。
公子慭对季孙意如心头有着怨言,当然,他并不是此时才有。
作为公室代表人物,公子慭对季氏家族搞什么增设中军、废除中军,一套组合动作下来,居然将鲁国公室的权力尤其是国君的权力完全瓜分了,对季氏家族早就愤慨不已。
只是由于势单力薄,公子慭只能是对季孙意如敢怒不敢言而已。
鲁国的公室,从鲁昭公到如公子慭这样的公族大夫,都对季氏家族敢怒而不敢言。
还有一个人对季孙意如也非常恼怒。
这个人,就是季氏家族费邑大夫南蒯。
南蒯,前季氏家臣南遗之子,鲁国大夫,费邑邑宰。
费邑是季氏家族的一块重要封地,财力、军力、人口都是季氏家族中最雄厚的。
南蒯的父亲南遗更是季氏家族的功臣,想当年,正是南遗将季孙宿裁撤鲁国中军的意图给落实了下去,推动了军制改革。
正是这次军制改革,使季氏家族完全掌握了整整一半的鲁国兵力和士大夫家臣,国君被彻底架空。
所以,鲁国公室以及同情鲁国公室的士大夫们对南氏家族非常痛恨。
因为不敢痛恨季氏家族,只好痛恨起甘愿成为季氏忠实走狗的南氏家族。
南遗去世后,其子南蒯继承了南遗的爵位,担任费邑大夫,身份上讲是季氏家族的家臣。
爱父亲南遗被鲁国人骂的影响,南蒯的日子不好过。
但令他寒心的是,季氏家族宗主季孙意如继任宗主后,偏偏对南蒯也没什么好脸色。
本想做一条忠心的走狗,结果却面临被主人抛弃的地步,狗急了就会跳墙。
南蒯急了,他不会跳墙,但他决定了:跳槽!
既然你季氏如此恩将仇报,那老子就不伺候你季氏了,老子直接抱大腿去,国君的腿!
南蒯之所以敢冒出这种危险念头,那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季氏家族与叔氏家族居然出现了严重裂痕的机会。
原来,季孙意如一心想着要成为鲁国执政上卿,他对现任执政上卿叔孙婼非常不服气。
叔孙婼居然是靠着一个老爸的宠臣、且对家族有着巨大伤害的竖牛给扶持上位的,凭什么能够担任鲁国执政上卿?
咱季氏家族家大业大,自祖上公子友开始,再到太公季孙行父,再到爷爷季孙宿,哪个不是脚跺一跺,整个鲁国都要颤三颤的?
如今咱季氏掌握着整整一半的军队和士大夫,难道你叔孙婼真有本事将这个执政上卿的位置坐稳了?
叔孙婼当然知道季孙意如这点小九九,对季孙意如也非常不满。
只是,大家都属三桓,三桓共同掌控着鲁国,大家都把这些矛盾隐藏在心里不挑明而已。
南蒯有一个好朋友,那就是叔仲氏家族宗主叔仲小。
叔仲小的父亲是叔仲带,叔仲带正是当年陪鲁襄公一起去楚国的那位大夫。
那一次赴楚国聘问,因为半路得知楚国国君楚康王去世,大家围绕着继续前往楚国还是打道回府时,叔仲带认为还是要去。
叔仲带是叔氏家族的旁支,祖上是大名鼎鼎的叔仲彭生。
当时,鲁国执政上卿东门襄仲专权,在扶立国君大事上,杀嫡立庶,叔仲彭生在这场内乱中被东门襄仲杀害并埋于宫中的马粪堆里。
叔仲氏家族遭到了沉重打击,经历了几代后,终于在叔仲带这一代重新活跃于鲁国政坛。
叔仲带虽然是叔氏家族旁支,但实质上却是季氏家族的人。
叔氏家族宗主叔孙豹去世后,叔仲带为了个人利益,收受了叔氏家族内务总管竖牛的大把贿赂,暗中协助竖牛打压叔氏家族家宰杜泄。
然后,叔仲带又积极参与季孙宿提出的裁撤鲁国中军以全面瓜分鲁国公室的计划。
当时正是叔仲带,居然以家臣名义代表了叔氏家族,与孟氏家族的重量级家臣子服椒,响应了季氏家族的重量级家臣南遗在大夫施氏府上的密谋,最终将那次军制改革给确定了下来。
可以说,叔仲带是季氏家族的有功之臣。
如今,叔仲带去世了,其子叔仲小继承了叔仲氏家族家业以及父亲的爵位。
如同南蒯一样,叔仲小自认为自己家对季氏有大功,你季孙意如应该对自己多加提携。
但结果却令叔仲小失望透顶,季孙意如对南蒯没有好脸色,对叔仲小也同样没有好脸色。
你们两家的功劳,那是你们父亲的。你们自己不努力,倒还想着好处来着?
季孙意如这样想。
于是,南蒯和叔仲小就勾结起来了:既然你季孙意如无情,那就休怪咱不义了。
第414章 离间失败:为什么叔仲小与南蒯离间季氏和叔氏家族的计划会失败?
南蒯和叔仲小喝了很多次酒,发了很多牢骚,最终定下了宏伟目标:干掉季孙意如,瓜分季氏家产!
说说容易,那要怎么做?
打着将季氏家族产业全部收归为国君的旗号行事!
那是一条符合广大鲁国人民利益的光明大道!
因为这样一来,国君重新掌握了政权,自己的功劳大了去了,从此一定会得到国君重用,平步青云,成为当今鲁国最为成功的人士!
两人的密谋非常有成效,几个计策环环相扣。
先是一个离间之策:紧紧抓住难得的三桓有矛盾机会,彻底离间季氏家族和叔氏家族。
只要三桓不再团结,那戏就好唱很多。
再是分裂之策,南蒯和叔仲带都是季氏家族家臣,只要季氏与叔氏矛盾公开化,那两人立即起兵。
其中南蒯的费邑可是季氏家族最有力量的地盘。而且,费邑在南遗、南蒯父子俩数十年的治理下,已经牢牢掌控了费邑。
费邑一反季氏,其他各邑一定会积极响应!
最后,是联系公室代表人物公子慭,三家联合起来,打响讨伐季氏家族的第一枪!
然后,叔氏家族肯定加入进来!如果顺利的话,鲁国各大家族都会群起而反季氏家族!
灭了季氏家族,应该没什么问题!
根据计划,叔仲小行动了。
叔仲小知道季孙意如的渴望:鲁国执政上卿。那就从这下手吧。
叔仲小对季孙意如道:“主公,臣实在想不通,国君居然会三命于叔孙婼,这不合礼啊。”
叔仲小的话,一下子触动了季孙意如的敏感神经,这是他最关心的,也是最想听的。
只是季孙意如根本没想到,叔仲小居然把阴谋耍到了自己头上!
这里,叔仲小提到了三命。
这个三命,我们前面讲过了,三命就是指国君给予臣子的任命。
对诸侯国来讲,分一命、二命、三命。一命,指任命为大夫;二命,指任命为卿大夫;三命,指任命为执政卿大夫,是卿大夫之首。
前面我们讲过,由于季氏家族前宗主季孙纥与兄长季公鉏的矛盾,加上自己身体不好,结果一直未能入卿,即连国君的二命都未曾接受。
于是,鲁国执政上卿的位置,就给了当时的叔氏家族宗主叔孙婼。但这从程序上讲,需要国君鲁昭公给予的三命。
等季孙纥去世后,季孙意如成了季氏家族宗主,他走了接受国君的二命程序后,直接进入鲁国卿级班子,并成为执政上卿,即正卿。
叔仲小说叔孙婼受三命,意思就是叔孙婼成了鲁国的执政上卿。
但叔仲小认为,叔孙婼根本没资格接受三命,也就是说叔孙婼没资格成为鲁国的执政上卿。
季孙意如当然认为自己才是鲁国的执政上卿最佳人选,所以叔仲小这话一提,就完全认同了。
季孙意如对叔仲小道:“依大夫看,这事要怎么处理?”
叔仲小道:“主公是全国最有资格接受三命的,如今却成了季孙婼接受三命,这个很多人不服。既然如此,主公何不提醒叔孙婼向国君自贬,主动辞去一命?”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要叔孙婼自贬,向国君辞去一命,那就从执政上卿成了普通卿大夫。
然后,再由国君对自己三命,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执政上卿?
季孙意如想也没想就采纳了叔仲小的主意。他满以为凭着自己季氏家族的权势,你叔孙婼必须把这个执政上卿的位置让出来给自己。
谁知,叔孙婼是一个有个性的人,他见季孙意如居然厚着脸来向自己提议,让自己自贬辞去执政上卿之职,顿时火大了。
叔孙婼对季孙意如道:“婼之得位,非同寻常。先是家族有祸,家臣杀嫡立庶,婼不得已才担任宗主。然后是接受君命,以三命而担任执政大夫。
国君之命,岂敢废除?这都是天意!婼怎敢违背天意?哪怕因此而惹祸上身,婼也认命就是!”
季孙意如也火大了,他大声道:“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去国君面前评评理吧,到底你是否应该主动辞职!”
走就走,谁怕谁?
叔孙婼一把拉着季孙意如就往鲁宫走,你季孙意如既然说要去国君面前评理,那干脆就评个透。
什么玩意儿,居然以势压人,压到自己这位堂堂执政上卿头上来了!
在宫中,叔孙婼每见到一个鲁国大夫官吏,就对他们道:“今天,婼要和季孙在国君面前评理,到底婼是否要自贬请辞三命。请大家公正评判,谁也不要偏袒!”
这一来,鲁国的大夫官吏们就开始对季孙意如指指点点起来。
是啊,叔孙婼担任执政上卿,哪里有半点过错?你季氏虽然权势很大,但也不能如此过分啊?
季孙意如这才感到压力山大了,他没想到叔孙婼这么强势,今天这事是自己惹出来的,看来如果自己不服个软,那真的要被千夫所指了。
季孙意如拉住叔孙婼,陪着笑脸道:“夫子何必生气?意如只是开个玩笑,请夫子千万不要当真,千万不要当真。意如这就向夫子陪不是了。”
叔孙婼见季孙意如把态度摆得很端正,自然也就不再计较。
就这样,季孙意如以大大丢了一次脸为代表,总算没有与叔孙婼闹翻。
只是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及时向叔孙婼笑脸陪罪,居然成功粉碎了南蒯和叔仲小的阴谋!
季孙意如就恨透了叔仲小:都是你小子出的坏主意,幸亏事情没有闹大。否则,老子真下不来台倒是小事,与叔氏家族完全闹翻,一旦被小人利用就不得了!
第415章 失道寡助:为何南蒯反叛季氏家族得到的支持力量非常有限?
这下,南蒯和叔仲小坐不住了。第一步出了点差错,但如果让季孙意如追究起叔仲小的责任来,那肯定大家都玩完。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走接下来的各步了。
接下来的各步,当然南蒯族、叔仲小和公子慭联合起兵,讨伐季氏家族!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出了意外,这个意外就是前面提到过的鲁国朝见晋国新君晋昭公一事。
由于鲁国在前几年讨伐过莒国,莒国把状告到了晋国,所以晋国有意教训一下鲁国。
这导致鲁昭公带着公子慭朝见晋国,结果被晋国人直接挡在了黄河边,最后是公子慭率领鲁国率领鲁国代表团赴晋国朝见。
按照原定计划,南蒯反叛季氏最核心的一条就是将国君鲁昭公拉进来,打着将季氏家业全部还给国君的旗号起事。
而连接南蒯与鲁昭公之间的桥梁,就是公子慭。
公子慭本就借着这一次与鲁昭公一同朝见晋国的机会,向鲁昭公陈述利害,让鲁昭公下定决心,举鲁国公室力量、南蒯的费邑、叔仲氏甚至叔氏家族力量,一把将季氏给灭了。
南蒯的计划已经启动,但公子慭这一边却搁了浅。
因为鲁昭公被迫返回鲁国,公子自己却不得不赴晋国。
这样一来,公子慭只是将南蒯有意反叛季氏的事讲给鲁昭公听,但没有将具体计划详细向鲁昭公作汇报!
也就是说,鲁国的公室这边,还没有统一思想,也没有任何准备!
公子慭在晋国如坐针毡,而南蒯以为公子慭已经说服了鲁昭公,公室那边已经作足了准备。
南蒯已经坐不住了,他将要在费邑宣布反叛季氏家族!
那叔仲小呢?
叔仲小是一个谨慎的人,他本答应南蒯共同举事,前提就是公子慭说服鲁昭公,由鲁昭公下令讨伐季氏家族。
但现在鲁昭公灰溜溜地回到了鲁国,根本没有召见自己的意思,这中间肯定哪里不对劲!至少,国君还没有任何作准备的具体措施!
叔仲小不敢动了。
于是,最后公然反叛的,就只是南蒯一人而已!
南蒯哪里知道这些变故?
根据计划,南蒯要在费邑宣布脱离季氏家族。
但到底是否能够成功,南蒯心里没底。
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巨大风险!但巨大风险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令南蒯下定了决心。
南蒯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至交好友费三,费三惊呆了,他劝南蒯道:“此事太难了!您的想法非常宏伟,但计划不够周详;您仅是一介家臣,但欲望过甚。
身为季氏家臣,却图谋不忠之事,虽打着维护国家旗号,但身边没有良才辅助,此事定不能成功!”
南蒯叹了口气道:“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啊。”
是的,如今叔仲小已经被季孙意如猜忌了,一旦叔仲小向季孙意如交代是自己唆使的,那自己肯定玩完。
公子慭那边应该已经在国君面前将自己的计划给讲出去了,国君没有下令讨伐季氏确实令人遗憾,但尚不知是何故。
也许,国君正需要一点星星之火。或者,也许国君根本就怕了季氏,所以极有可能将自己有意反叛的事告诉季孙意如。
这样一来,自己如果不先发制人,更加要玩完。
心烦意乱中,南蒯最终将决定权交给了神灵:占卜。
占卜的结果居然是大吉!
南蒯顿时心花怒放,但他想想好友费三的话也有道理,那就去拉拢几个能人吧。
其中一个能人,就是孟氏家族家臣、大夫子服椒。
前面我们讲过,子服椒是子服氏家族宗主,子服氏是从孟氏家族别出的旁支,死后得谥号惠,人称子服惠伯。
子服椒已多次亮相鲁国政坛了。想当年,正是他与叔孙豹、叔仲带一起陪鲁襄公赴楚国朝见楚王,结果半途得知楚王去世,大家举棋不定时,子服椒提议应该返回。
而叔仲带认为应该继续前行,最后集体决定继续前行。
但到了楚国,结果正如子服椒所预料那样,鲁襄公差点被辱,大家还在楚国滞留了半年。
后来,又是子服椒在叔孙豹去世后,与叔仲带参与了由季氏家臣南遗在施氏家里召集的军制改革碰头会,最终强行推出了废除中军的军制改革计划。
明面上,子服椒是孟氏家族家臣。但实际上,子服椒与叔仲带一样,都心向着季氏家族。
由此可见,季氏家族的势力有多庞大。
正因为大家都属于季氏家族的人,所以南氏、子服氏、叔仲氏平时走得比较近。南蒯就去试探子服椒的态度。
子服椒听说南蒯占卜得了吉卦,再从平时观察和风言风语中,判断出南蒯有意作乱,便劝南蒯道:
“卦象这东西,不管结果如何,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行正道。唯有行正道的事,才可以以占卜问神灵,神灵才会告诉你正确答案。
否则,一个人若干坏事,那神灵就会惩罚,具体就是在卦象中敷衍,以假乱真。您要注意啊。”
南蒯在心里呸了一口,心道:晦气,你子服椒这乌鸦嘴。自己怎么那么蠢,居然找这种人当帮手。算了算了,管你怎么想,反正老子决心已下,再没退路了。
但南蒯想想还是心中不踏实,于是他又找了平时关系好的几个人一起喝酒。
杯去盏来,南蒯有意无意发着对季氏家族的牢骚。终于,有一个叫费四的朋友听出点名堂来了。
你南蒯在背后如此抵毁领导,难道想作乱?这可是杀头的罪,不行,自己得劝劝南蒯。
费四故意装作喝高了的样子,举着酒杯就唱起了歌:“吾有圃,生之杞乎!从吾者子乎,去吾者鄙乎,倍其邻者耻乎!已乎!已乎!非吾党之士乎!”
这种之乎者也的文字,唱成歌当然好听,但费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南蒯一听就听出门道来了。
费四的意思,就是说我有一片菜园,但长着杞柳。顺从我,那是能干成大事的好汉;背弃我,那是糊涂透顶的蠢蛋,背弃亲人,实在可耻!算了算了,反正不是我们一伙的事。
很显然,费四的意思就是,你南蒯作乱,那是对主人不忠,对国家有害。如果你真要叛乱,那我们是不会跟你走的,你得不到支持,肯定不会成功。
费三也好,费四也好,当然是笔者杜撰的人,其实他们不是单个人,而是代表了费邑的群众呼声。
你南蒯在费邑位高权重,治理有方,大家都是服你的。但再怎么样,你都不能作乱。
费三的原话和费四的原唱,有史料记录为《南蒯乡人言》和《南蒯乡人歌》。大家都在苦口婆心劝说南蒯,别乱来,乱来肯定得不到好下场。
南蒯啊南蒯,失道寡助,知道么?
寡助了,能成功么?
但南蒯会认真听从费邑人民的呼声吗?
第416章 费邑投齐:费邑为何投靠了齐国?
公元前530年冬,费邑大夫南蒯终于决定要起事了,他将费邑有头有脸的人都召集起来举行盟誓。
盟誓的内容非常高大上:季氏专权,架空国君,十恶不赦。费邑人民团结起来,同仇敌忾,打倒季氏,把费邑和季氏各封邑都还给国君。
场面搞得很大,很热闹,但有两个人因病没有参加盟誓。
这两个人,就是费邑的司徒老祈和他的副手虑癸。
两人不想参与南蒯叛乱,但南蒯牢牢控制着费邑。
于是,两人同时向南蒯请假,一个说是得了重感冒,一个说是肚子拉得厉害。他们请求等自己病好后,再来参与盟誓。
南蒯根本没去想两人有何阴谋,反正多你两人不多,少你两人不少。再说,一旦你们病愈,那就得来盟誓。否则,老子一刀一个砍了就是。
费邑作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曲阜,季孙意如惊呆了。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前前后后作了分析,立即采取措施:请叔孙婼驱逐叔仲小!
叔仲小与南蒯走得太近了,前番也正是叔仲小唆使自己与叔孙婼争执政上卿之位,差点与叔孙婼对簿公堂,结下仇怨。
叔仲小哪会想到南蒯居然如此沉不住气,未等公子慭回国,未将国君的作用发挥出来就举兵叛乱。这准备工作如此不足,可能会成功吗?
听说季孙意如要驱逐自己,叔仲小吓慌了。
但叔仲小分析了一会,认为自己与南蒯之间虽走得近,且有密谋作乱。但毕竟自己没有任何行动,谁都没有证据证明自己阴谋作乱。
自己唯一的错误,就是曾经唆使过季孙意如去抢叔孙婼的执政上卿之位。
但那放在明面上,确实是在替你季孙意如着想。
自己因此而摊上个被驱逐的事,从此就做流浪汉?实在不甘心。
看来,父亲与自己追随你季氏家族,真是瞎了眼。自己毕竟是叔氏家族的旁支,怎么那么愚蠢,放着叔氏大宗不顾,却净帮你季氏做事,真是愚蠢至极。
从今以后,咱就回归叔氏大家族。
叔仲小的整改措施立即得到落实。
他去求见叔孙婼,向叔孙婼诚恳道歉,并表示,今后自己叔仲氏家族就真正地、完全地忠实依附叔氏大家族。
叔孙婼作为鲁国执政上卿,本就因为势力比季孙意如要单薄太多。此时见叔仲小如此表态,哪有不帮之理?
叔孙婼命人将叔仲小带到鲁国朝堂,这是依法办事。既然你季孙意如认为叔仲小有罪,那就到朝堂上去辩一辩。
你季孙意如要搞清楚喽,就算叔仲小曾经犯过错,唆使你我产生矛盾,但那也是在帮你季氏说话。
叔仲小真正冒犯的,是我叔孙婼!
现在,连我叔孙婼都有这个胸襟,认为这点小错,批评教育一番即可,没必要上纲上线,不需要驱逐出境。
你季孙意如难道还非得将人家往绝路上逼?
叔孙婼在朝堂上,对着鲁昭公以及一干公卿大夫们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至少婼不想让怨恨之气越聚越浓!”
谁听了,都无法辨驳这样高大上的言论,季孙意如无可奈何。
就这样,在叔孙婼的保护下,叔仲小总算逃过了一劫。
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出鲁国大兵讨伐费邑,直接平了南蒯之乱!
挂帅出征的,是卿大夫子叔弓。
子叔弓率军直扑费邑。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南蒯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见鲁军前来讨伐,根本不等着让人来围城,而是主动出击,将费军埋伏于隘道,待鲁军经过,发起突然袭击,一举将子叔弓率领的鲁军击溃!
要知道,子叔弓算是鲁国公室代表人物,此时居然率军替季氏来讨伐自己,这说明国君那边根本没有任何援助自己的意思。
也就是说,公子慭也好,叔仲小也好,都未曾响应自己!
虽然取得了首战胜利,但南蒯的汗顿时就来了。
不过,南蒯是有后备计划的。这个后备计划非常保险,既然你国君不待见自己,那自己就找一个肯定会待见自己的国君!
谁?齐侯!
是的,南蒯见原先的计划都泡汤了,就祭出了一个大招:带着费邑投靠强大的齐国!
齐国国君齐景公哪曾想到天上突然掉下这么大一块馅饼?那还用多想?
齐景公直接张大嘴,一口给吞了!
公元前530年冬,鲁国重镇、季氏重地费邑,宣布归顺齐国!
鲁国,乱成了一团。
但费邑南蒯作乱事件中,还有一个重量级人物公子慭,他难道就没表现吗?
此时的公子慭正从晋国出使归来,刚经过卫国时,公子慭就听闻南蒯造反了。
公子慭心头油煎一样,由于信息不对称,他可是作了些准备的。此时你南蒯已经起事了,自己居然还在国外,那怎么成?
公子慭将使团相关事项托付给副手,自己借口有急事,单车急速赶赴回国。
唉,不知道事态发展得怎么样了,但愿南蒯一切都顺利,那自己一回国,就立即出兵响应。
但当公子慭赶到曲阜城外时,就得到了消息:鲁军已经出动讨伐费邑,费邑已经投靠了齐国!
反了季氏,公子慭是下定了决心的。但要背叛鲁国,自己堂堂鲁国公族大夫,怎么能干这种无祖无宗不忠不义之事?
那还能怎么干?什么也干不了,逃吧。
公子慭长叹一声,逃亡去了齐国。
那费邑呢?鲁军接着讨伐啊?
不行,费邑已经不再是那个原来的费邑了!
原来的那个费邑是季氏家族的地盘,是鲁国城邑。但现在不属于鲁国了,是齐国的地盘了。
打费邑,就相当于侵略齐国!
鲁国就算是头上长出龙角,也不敢主动攻击齐国!
第417章 平丘会盟(上):为何郑国执政大夫子产要向晋国提出减免贡赋?
此时,最灰头土脸的人当然是季孙意如。
季孙意如见子叔弓率鲁军讨伐费邑兵败,再听说费邑居然投靠了齐国,心头火气直窜,下令全力进攻费邑!
而且,季孙意如命令:对费邑人,见一个抓一个,全部充为奴隶!
你季孙意如昏了头了?这可意味着公开与齐国交火!抓费邑人,那就是抓齐国人!
家臣冶区夫劝谏道:“主公,请沉住气。如今费邑已经属于齐国,主公不能下这样的命令。
臣以为,对费邑不能讨伐,如果主公以威严震吓他们,以愤怒让他们恐惧,那费人不依附南蒯还会依附谁?费人就会真心实意跟着南蒯叛乱,这是把民心送给南蒯。”
季孙意如这才如梦初醒,他点点头,问道:“大夫有何妙策?”
冶区夫道:“主公,臣建议对费人要施之以恩。唯有感化费邑,让费邑民众都知道他们跟着南蒯作乱是错误的,就会想起主公的种种好来,就有可能内部混乱,我们才有机会。
主公不妨这样,见到每一个正挨冻的费人,就送给他衣物;见到每一个挨饿的人,就赠之以食物。费人缺乏什么,我们就给予什么。
这样,费人回到费邑后,定会感念主公之德。主公对费人施恩,费人就会报恩,就会起来反对南蒯,而不会再替南蒯守城,替他战斗!”
季孙意如深以为然,立即按冶区夫的意见吩咐下去,并且冶区夫具体负责操作层面的事务。
当然,收获人心的工作,并不能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
那就慢慢来,既然费邑作乱的事,从国内矛盾转化成了国内矛盾与国外矛盾相交织的问题,那就要两手抓。
一手抓人心,一手抓外交。
外交的事,当然是鲁国必须立即向晋国汇报,齐国居然将鲁国的费邑给拿去了,要求晋国出面主持公道。
当然,外交的事,往往不是单方面的事。
季孙意如正想着要去晋国一趟,晋国倒来了通知,要求列国诸侯赴平丘参加会盟。
公元前529年8月初,晋国国君晋昭公召集鲁国、齐国、宋国、卫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薛国、杞国、小邾国等列国诸侯于卫国重镇平丘开会,并邀请了周王室的卿大夫刘献公参加。
平丘,春秋时期卫国城邑,在今河南封丘县东南平街。晋国之所以要在此时组织大规模的国际会议,是因为春秋江湖出了大事!
晋国在这些大事中,一直都没有作为,盟主威信和国际影响力急剧下降,必须通过会盟的形式来重新明确晋国的盟主地位。
春秋江湖的大事,抛开列国诸侯内部矛盾不说,单单是楚国这些年来,居然先后吞并了陈国和蔡国,又讨伐徐国以及东夷诸国。
此等严重违背弭兵会盟的恶劣行径,晋国居然无动无衷!
大家都对晋国有些失望,但有的却因此看到了机会,如齐国。
齐国国君齐景公就认为你晋国作为列国诸侯盟主,根本就是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尽其职也不胜其任。
既然如此,那寡人就应该勇敢站出来,主动挑起领导中原列国诸侯的重担!
平丘会盟上,鲁昭公和季孙意如就吃惊地看着齐国居然表示不参加盟誓。
齐国的理由虽然没有明着说出来,但大家都清楚,因为这种盟誓,是老掉牙的拥护晋国领导之类的话。
其实,对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一位,齐国早就有了想法。
就在前不久,齐景公赴晋国聘问,晋国出于对齐国的重视,专门安排了一场宴会,宴会上安排了投壶游戏。
结果,齐景公玩得过嗨,把齐国欲取代晋国成为联盟盟主之意表露了出来,这令晋国非常不满。
但晋国想想自己也确实做得不够好,至少不应该让陈国和蔡国给灭了国。
看着列国诸侯开始离心离德,晋国急了,这才有了这次平丘会盟。
但平丘会盟齐国的表现让晋国真火大了,晋国直接派人威胁齐国。
齐国一看晋国要打人的样子,想想此时与晋国翻脸尚未到时候,就口服心不服地表示一切听晋国的。
晋国见只要把盟主的威风摆足了,就可以让列国诸侯屈服,那还不多用用?
谁知,晋国刚想摆摆盟主的谱,不料,郑国执政大夫子产代表晋国强烈要求晋国减免贡赋,晋国当然不同意。
于是,当着列国诸侯和各国卿大夫的面,子产和晋国各公卿大夫开展了一场激烈的舌战。
鲁昭公、季孙意如和子服椒简直看得呆了。这么精彩的舌战,估计是春秋史上唯一的了。
公元前529年8月7日,平丘会盟上,郑国执政大夫子产赶在各诸侯盟誓之前,就减轻郑国向晋国纳贡的数量提出自己的提案。
只见子产沉着走上台,朗声道:“想当年,天子是根据诸侯国的地位来确定诸侯进贡的班次和贡赋数量,凡甸服之外的诸侯,爵位尊贵和地广人多的,要求的贡赋就相对多一些。反之,就相对少一些。
伯爵与子爵、男爵是属于五等爵位中的下等,所以应交的贡赋自然不能与公爵、侯爵这样的上等爵位比。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呢?敝国的爵位仅仅是伯爵,只是男服而已,但被要求的贡赋却与公侯爵位的诸侯一样,这实在不公平。
所以,敝国百姓非常希望,晋国作为诸侯之长,能够给予郑国一个公平对待,减少敝国每年的贡赋,敝国上至寡君,下至平民,都不胜感激。”
鲁国大夫子服椒很清楚子产的意思,子产提到的甸服,指在周王室京畿之内的诸侯。
当时,大周王朝实施的是九服制,以京师做为起点,向外每五百里是一个级别,一共九个级别,即九服。
九服中,最里面的五百里这一圈,被称为侯服,向外依次是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藩服,一共是九服。
京师周边方圆千里,称为王畿,所以侯服、甸服是王畿里面的地盘。
侯服、甸服作为王畿里面的地盘,受周天子的直接领导,所封之地也是王室的直管领地,由王室直接领导下的天子之师予以保护。
因此,侯服、甸服不论贵贱,缴纳的贡赋都一样,而且相对比较重。
按大周王朝的贡赋制度,京畿以外的列国诸侯,分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其标准是公侯被列为一类,伯子男被列为一类,缴纳标准当然是不同的。
鲁国大夫子服椒非常佩服,看来这位郑国的执政大夫子产是一个大学问家,知识面非常广,对大周王朝的相关制度规定了熟于胸。
见子产如此不卑不亢,连鲁昭公和季孙意如都在内心替子产叫好。按理,郑国执政大夫子产摆了事实,讲了道理,晋国应该可以直接通过郑国的提议了。
但晋国认定,只要摆足了盟主之威,就可以随心所欲。你郑国人头上长角了?居然当着列国诸侯的面提这样的要求?
你郑国减少贡赋,那其他与你郑国相同爵位还有更低爵位的的诸侯不也一样要降低贡赋标准?那晋国每年将减少收入多少?
晋国当即便表示不同意,晋国有一个卿大夫立即大声道:“不行!关于贡赋问题,那是很多年前已经定下来的,而且也是经过与诸侯们商议过的,哪能说改就改呢?”
这话讲得很严厉,甚至带有批评的意味,而且也是有道理的:当初定这个标准时,你们郑国不也同意了吗?
鲁昭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确实是事实。
季孙意如却在想,如果是自己在台上被这么质问一句,估计当场便面红耳赤下台来了。且看子产如何应付。
第418章 平丘会盟(下):为何子产为争取国家利益的演讲触动了鲁昭公?
谁料子产毫不退让,他朗声道:“当初,为了实现世界和平,各诸侯国宁愿多出点贡赋,以换求晋国的庇护,从而实现和平。
实现和平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就是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诸侯列国共存发展,共同抗击戎狄蛮夷,以维护王制。
这就是齐桓公、晋文公穷其毕生在追求的尊王攘夷!
既然要尊王,那就首先得按王制来办事。现在大家共同拥护晋国为盟主去维护王制,难道晋国制订的贡赋标准就可以比王制还要重了吗?”
此言一出,会场顿时一片哗然。
对啊,你晋国向各诸侯课以重税,现在已经比王制还要重了。子产把这理由一搬出,那简直是重磅炸弹,你晋国还有何话?
晋国人又气又急,干脆来了个强词夺理:“但不管如何,这些年,正是因为敝国为了维拉和平,保持了强大的军队,为各诸侯征伐,得多少开支?你怎么可以拿老掉牙的这些规定来说明问题呢?”
语音未落,季孙意如就心里冷笑了起来。
亏你们晋国人还有脸说这话,弭兵之前,楚国来犯,你们晋国总是忽悠我们,说什么兄弟们顶住,我们晋国马上来。
大忽悠而已,到底保护过我们几次?现在陈国和蔡国都是弭兵会盟签约国,结果被楚国给灭了,你晋国大兵哪里去了?
当然,季孙意如只是在肚子里冷笑而已,嘴上是绝对不敢有半点表示的。
只见子产严肃道:“天下诸侯,哪个不是天子分封?恪守周礼,实乃天下诸侯安身之本。
昔齐桓晋文之强,四方蛮夷不敢进犯中原,天下皆服,为诸侯之伯。但仍尊天子之制,从不言这是老掉牙的规定。
今贵国既说礼制老旧,难道是想违逆桓文之志?”
顿时,会场一片肃然,晋国人一时无法辩驳。
鲁昭公听得汗都来了,这位郑国大夫的舌头也太厉害了一点吧,简直就是犀利哥啊。
但这样难道就不怕晋国所急败坏,活烹了你子产啊。
子产看来不怕,他继续道:“想当年,各诸侯向天子如实报告所在国家的基本情况,天子往往会垂怜那些遭受蛮夷欺凌或受天灾歉收的诸侯,给予必要的减免。
而现在,包括敝国在内,不少国家时有遭灾,灾荒之年,本国百姓都饿殍遍野,人民流离失所,连国君都不敢食肉。但这些年来,未曾得到贵国对我们减免贡赋的恩惠。”
这话说到鲁昭公的心坎里了,鲁国总是这个灾那个灾的,但从没有因为鲁国闹了灾荒,晋国就对鲁国开恩救济一把。反倒是来鲁国的卿大夫,每次借前来聘问时还要索贿。
晋国人没人敢反驳子产了。子产却没有停下,他继续道:“想当年,各诸侯根据规定每年朝见天子,一并进献贡赋,从来没有派出使臣来诸侯国催促贡赋的,只是对于不遵守规定,无故不进贡的诸侯予以必要的惩戒。
但现在呢?贵国动不动便派出使臣来催讨贡赋,不但不体谅小国之难,不少使臣公然索贿。
许多使臣都频繁到列国诸侯去,已经到了无月不至、索取无度的地步,敝国这样的小国实在是苦不堪言!
有的小国实在无法行贿给使臣满意的财物,就遭到责难,这就得罪了大国。此种压力,大国怎么可能体会得到?
今天,列国诸侯在贵国的领导下,来这里召开盟会,大家互相盟誓,重温誓词,共叙旧情,就是为了睦邻友好,和平共处,尊重大国,扶助弱小。
这样的盟誓,绝对不是为了让小国给大国奴役!
如果小国总是被过度索取,过不了多久就支撑不下去了,很快就会国败民散!到那个时候,大国何来被尊重,小国何来被扶助?”
子产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会场静得可怕,晋国那边有不少已经把头低下了,连看都不敢看子产一眼!
鲁昭公、季孙意如、子服椒都听得呆了,他们与列国诸侯及公卿大夫们一样,紧张得屏气凝神。
有生之年,恐怕是再也看不到象这样慷慨激昂的演讲了。
人才,绝对的人才!
鲁昭公不由热血沸腾起来。他知道子产,这是郑国先君郑穆公之孙,名侨,子产是他的字。作为郑国执政卿大夫,子产文武全才,是一位德才兼备的公族大夫,受到世人尊敬。
看看人家的公族大夫,为了国家,为了国君,如此胆色。再看看自己的鲁国,唉,鲁国还有谁如郑国的这位子产大夫一样,成为寡人的股肱之臣?
寡人哪里还有国君的样子?
国政大权,均由季氏、叔氏、孟氏这三大家族掌控着。自己好不容易着力培养了公子慭,开始让他展露头角。
但公子慭与南蒯的计划失败了,密谋干掉季氏,结果居然得不到什么响应。
如今公子慭逃亡去了齐国,南蒯率费邑投靠了齐国。唉,寡人的鲁国,怎么沦落成这个鸟样了?
一切,都是你季氏专权的结果!
鲁昭公恨恨想着,又听郑国执政大夫子产带着悲怆的声音道:“现在,敝国已经到了快支撑不下去的地步了。侨无礼,话讲重了,请盟主惩处。但敝国存亡之际,侨不敢爱惜自己,唯求贵国减免敝国贡赋吧。”
子产说完,向晋国国君晋昭公深施一礼,一步步走下讲台。
鲁昭公绝对被子产感动了,这是一位怎样的郑国执政上卿啊,在肃穆庄重的盟誓现场,无惧于大国淫威,为了郑国利益据理力争。
这不是弱小者的哀求乞怜,也不是强大者的盛气凌人,是一位智者和一位爱国者的气场!
有理,其理不能被辩驳;有力,声音宏亮,语气坚决,意志坚定,所有人包括他的对手都不禁为之折服;有节,最后仍旧以尊重对手的口气,再次表达自己的诉求!
鲁昭公开始为子产担心起来,他担心晋国会以大不敬之类的理由当场逮捕子产。
但最张的结果令鲁昭公以及列国诸侯大吃一惊:子产非但没有被逮捕,晋国居然还真答应给予郑国减免贡赋的待遇!
平丘之盟后,列国诸侯都在称颂着子产。
而在鲁国,有一位年轻人记住了子产。
这位年轻人正是孔丘。
孔丘认定了子产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国之基石。后来,已经完全被尊称为孔子的他对自己的学生们道:“郑国的子产,凭着平丘之盟表现,足可以确定他的国家基石地位。”
孔子认为,子产能够灵活运用周礼,为国家争取利益,这正是礼制的强大力量。
孔子还引用了诗经“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来表达自己对子产的赞美,告诉学生们,因为子产,自己这样的君子就很快乐,为国家有了基石而快乐。
到后来,即公元前522年,子产去世后,孔子闻讯后,不由伤心流泪,他对学生们道:“子产,古之遗爱也。”
古之遗爱,是一个巨大的褒义词,是因为广施行政,继承和发扬了古人为政仁爱的遗风,甚至还把德惠留给后人。
这样的人,当然要得到足够的礼赞。
孔子发明了这个巨大的褒义词,后被人用于赞美因为德政并取得非凡成就的政治家。
在中国历史上,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就被认为是古之遗爱的人,还有十六国时期的前燕宗室名臣慕容恪,唐朝时期宰相魏知古,明朝户部尚书夏原吉等人都曾得到过这样的称赞。
当然,此时的孔子还只是孔丘,他正在季氏家族担任乘田小吏,勤勤恳恳地履行着畜牧管理的职责。
孔丘一边努力打工赚钱,一边研习礼乐知识,茁壮成长着。
第418章 季孙被扣:为什么晋国要拘捕季孙意如?
郑国,取得了平丘会盟最直接的国家利益,那鲁国呢?
鲁昭公这一次参加平丘会盟,随行的卿大夫是季孙意如,还有季氏家臣、大夫子服椒。参会前,季孙意如就要求鲁昭公向晋侯提出解决费邑投靠齐国之事。
失去费邑,那简直就是剜了季孙意如心头的一块肉,这可是季氏家族最大的一块地盘。
见晋国答应了郑国要求,那晋国也应该会答应鲁国的请求。这才是列国诸侯盟主应有的样子。
但令鲁昭公和鲁国公卿大夫们谁也没想到的是,列国诸侯正式盟誓前,鲁昭公却得到了一个临时通知:剥夺鲁国的盟誓资格!
啊?难道是你晋国佬被郑国的子产惹火了,火气没处发,发到鲁国头上了?
是的,晋国很火大。
平丘之盟,本就是在楚国咄咄逼人的情况下,晋国意欲挽回盟主颜面而召集的一次大会。
但现在看来,形势对晋国很不利!
一开始,齐国还居然对此次盟会敷衍了事,迫使晋国不得不以兵威恫吓才勉强让齐国服软。
现在,在列国诸侯面前,郑国居然要求减免贡赋,子产这一通雄辩,使晋国完全失去了面子和里子!
大国之威,盟主之威,居然沦丧至此!
这令晋国新君晋昭公很火大,有火当然得发出来。
正在此时,莒国再一次向晋国告状,请求晋国惩罚鲁国。
那就把火发到鲁国头上吧。
就这样,放下国内存在叛乱这样的大事不顾的鲁国,把晋国的事放在第一位,好不容易前来参加平丘会盟,结果居然被排挤,剥夺了鲁国的盟誓资格,不给参加盟誓!
当时,前来代表晋国宣布命令的,是晋国太傅、上大夫叔向。
根据晋昭公命令,叔向对鲁国予以了斥责:“诸侯将要在初七结盟,寡君知道不能事奉鲁侯了,请鲁侯不必劳驾了。”
当时鲁昭公已经吓坏了,鲁国大夫子服椒不觉心中有气,他对叔向道:“说句心里话,晋侯居然相信邾国、莒国等蛮夷的控诉,断绝兄弟国家的关系,丢弃周公的后代,敝国又有什么办法呢?既然晋侯不让敝国参会,那敝国只能接受晋侯的命令了。”
哦?你鲁国人居然还有很大的意见?
叔向这一次奉命办事,虽能言善辩,但也无法辩驳子服椒的话。无奈只下,叔向只能以威压人了。
叔向不悦道:“寡国对贵国,如同大牛对小猪,哪怕牛再瘦,压向小猪,小猪恐怕也要被压死了吧。
如今,寡国有战车四千乘待命,如果贵国不听寡君之令,那恐怕要惹祸上身了吧。
不要以为贵国这些年做的事寡君不知道!贵国灭了鄫国,侵占邾国、莒国土地是事实!
寡君今天不允许你们参会,这仅仅是略施小惩,你们意见还很大?难道不怕寡君号令诸侯来讨伐贵国吗?”
叔向将这套充满火药味的晋国威胁论在鲁国君臣面前一抛,随后就走了。
鲁昭公彻底慌了,子服椒无奈对季孙意如道:“夫子,没想到晋国居然听信邾国、莒国的话,这是要抛弃兄弟之国了。看来,晋国是要讨伐我们了,您是上卿,得亲自去向晋侯解释谢罪,才有可能免除国家的灾难。”
季孙意如也非常郁闷,他对子服椒道:“大夫的意见当然是对的,意如不敢不听。但此时去见晋侯,无异于送死。为国而死倒不怕,就怕不能为国家解除灾祸啊。”
子服椒道:“得先送主公回国,以备不测。夫子不避灾祸敢去见晋侯,那椒就在这里一直陪夫子。”
就这样,鲁昭公在被剥夺盟誓资格后,灰溜溜带着大部队先回国,准备迎接晋国的讨伐。
季孙意如则带着家臣司铎射去求见晋昭公,作最后的外交努力。
司铎射,即一位叫射的人,具体职务是负责振铎。
铎是古时军旅乐器,一种大铃状的钟。打仗时,我们常说擂鼓进军,全军呐喊,以壮声势。
但何时擂鼓、何时全军呐喊,就需统一时间,这就用到司铎。
司铎将铎振响,响两次,负责擂鼓的兵士立即得令擂鼓。三通鼓后,全军喊杀声顿起,全军发起冲锋。
在后来的解放战场上,我们熟悉的是军号一吹响,全军喊着“杀啊、冲啊”等简短口号,发起冲锋。
这是通过将全军将士的声音都集聚起来,迅速提升士气,激励战士们无惧牺牲,勇猛冲锋。
晋昭公之所以禁止鲁国参加盟会,就是准备在平丘之会后起兵讨伐鲁国,此时见季孙意如居然敢找上门来,顿时火大了:
“寡人没去找他们,他们倒送上门来了?抓了这个鲁国人,关到狄军帐中,先饿他个三天!”
咦,晋军军营为什么会有狄军?
原来,晋国此次赴平丘主持召开诸侯会议,为了立威,号称带了四千乘战车的兵力。但这四千乘战车兵力,其步卒中有不少是来自戎狄部落的士兵。
晋国与戎狄部落的关系非常微妙,戎狄部落众多,晋国与不少部落是盟友关系,该些部落在很多时候都会参加晋国的军事行动。
鲁国大夫司铎射眼看着季孙意如被五花大绑至狄军营帐,营帐外有士卒持戟守卫,从早上守到晚上,也不见有人送一滴水进去,心急如焚。
司铎射决定自己至少得给季孙意如送点水喝,否则季孙意如得渴死。
于是,司铎射取下自己箭袋的盖子,取了一盖子水,偷偷绕过守卫,试图从营帐背后将水递给季孙意如。
谁知司铎射刚转到营帐一侧就被守卫发现了。
见守卫朝自己过来,司铎射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锦缎,陪着笑脸迎上了去:“兄弟,这块上等锦缎,就送给你了。兄弟我只想给里面的鲁国人送点水喝,否则他要渴死了,请做做好事吧。”
狄军守卫看了看司铎射,再看了看眼前的这块锦缎,情知这可是好东西,自己所在的部落哪里曾见过此等丝锦?
不收白不收,收了也无非是给里面的犯人送口水喝而已。
就这样,司铎射终于给季孙意如送去了水,至少没让季孙意如给渴死。
第419章 获释回国:子服椒是如何劝说晋国释放季孙意如的?
平丘之会结束后,晋昭公命令将鲁国上卿季孙意如押回晋国。接下来,得考虑如何惩治鲁国的问题了。
鲁昭公坐不住了。季孙意如那可是当时掌握鲁国实际权柄的人物,他是为了鲁国才被晋国逮捕的。
自己作为国君如果不采取点行动,万一季孙意如归国,说不定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
鲁昭公决定亲自赴晋国请罪。他主意定了,宁肯自己这个国君被扣留,也不能让季孙意如在晋国受罪。
鲁国目前还有费邑叛乱的事,这事唯有季孙意如回来才可能得到解决,自己在鲁国什么事也做不了。
于是,平丘之会结束,听说晋军暂时没有来讨伐鲁国,晋侯已经率军回了新绛,鲁昭公便准备了一大堆礼物,亲自赴晋国朝见晋昭公。
早有细作将鲁侯即将来晋的消息报至晋国六卿。
刚刚取得伐戎大捷、声望如日中天的中行吴对韩起道:“诸侯互相朝见,是为了重温友好。如今我们抓捕鲁国卿大夫,却接受鲁侯的朝见,这算哪门子道理?”
于是,六卿会议商议后,决定拒绝鲁昭公入晋,派出使者赴黄河渡口拦着。
鲁昭公刚渡过黄河,便被告知晋国人不欢迎他,只得悻悻而归。
这是鲁昭公第二次赴晋国朝见却被拦在黄河渡口了。
这世道,唉。
鲁国大夫子服椒终于坐不住了,当初正是他请求季孙意如求见晋昭公为鲁国请罪,结果害得季孙意如被捕。
当时他还表过态,如果季孙意如被捕,那自己甘愿陪着季孙意识一起受难。
听说国君亲自前来居然被晋国人拒绝了,子服椒决定要为季孙意如和鲁国的安全作最后的努力。
子服椒携重礼拜访了中行吴,这个中行吴是此时晋国六卿中声望最盛的。
子服椒对中行吴道:“元帅,敝国对贵国一直悉心事奉,但不知贵国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寡国?
邾国也好,莒国也好,那是蛮夷小国。敝国与贵国是兄弟之国,还是传统大国。敝国对贵国一直恭敬有加,每年都按时足数向晋国进贡朝见。
如果敝国被贵国抛弃,那只能选择事奉齐国和楚国,这对贵国有什么好处呢?
亲近兄弟之国,帮助国土较大之国,支持按时进贡之国,惩罚贰心之国,这才是盟主应有的态度。
请元帅无论如何要重视这个问题,否则,敝国只能去事奉其他大国了。”
子服椒差不多用了威胁的语气:如果不放人,那鲁国就投靠楚国了!
中行吴没有参加平丘之会,相关情况本不大清楚。此时听子服椒如此一说,感觉事态严重,于是便去找中军元帅韩起。
中行吴对韩起道:“元帅,不能让鲁国寒心。前几年,楚国灭陈亡蔡,我们晋国作为诸侯盟主,居然不去救援,盟主之威已经大大受损了。
幸亏楚国新君即位,陈蔡两国得以复国。现在,我们居然为了莒国、邾国这种东夷小国而让鲁国受到委屈,不知元帅为何不劝阻国君?”
韩起心道,国君有国君的考虑,这一次你是没有参加过平丘之会,国君所受的委屈也不小啊。
如今国君已经作出了决定,难道自己能否决了国君的决定?
韩起很烦。正烦着,鲁国大夫子服椒求见。
子服惠伯当然又是携重礼前来拜访,他对韩起道:“元帅,诸侯盟会,是由信义而结。贵国为盟主,应主持信义于天下。倘若诸侯盟会而不让诸侯参加,那盟主之信义有失。
想当年,贵国卿大夫栾盈叛乱,齐国乘贵国有祸,趁机攻占朝歌。敝国先君襄公不敢袖手旁观,下令征调全国兵马。
元帅可能不知道,当时襄公征兵令一下,连腿脚有缺陷的残疾人都应征入伍,为贵国的事而踊跃参军。
襄公派卿大夫叔孙豹统帅全国甲兵,出兵帮助贵国。他到达雍渝,与邯郸大夫赵胜联手攻溃齐国左军,牵制齐国大军,并俘虏了齐国大夫晏莱,最后迫使齐军从贵国撤退。
齐军撤退,贵国安定了,叔孙豹才敢率军回国。
所说这些,并非邀功,而是因为敝国弱小,偏又与齐国相邻。齐国战车朝发夕至敝国,敝国无时不刻承受着巨大风险。
尽管如此,但敝国宁可冒着被齐国报复的危险,而选择与贵国风雨同舟。
寡君一直勉励全国臣民,曾经说过,唯有坚定维护好贵国的利益,才可能让敝国免于灾难。
但没想到,贵国如今不相信敝国,反而相信邾国、莒国这种东夷之国的挑唆,决定要抛弃敝国。
请元帅想想,这让那些一直以来尽心事奉贵国的中原列国诸侯该作何想?
元帅,当时敝国季孙意如明知自己可能会有灾祸,但他为了敝国与贵国的共同利益舍命去见晋侯。
椒不才,也愿意一直在贵国陪伴季孙意如,就是希望象元帅这样具有远见的大国执政上卿,能够明白我们并非不惜命。
椒只是担心贵国因此而失去敝国后,能否仍旧得到诸侯的信任?请元帅三思,至于椒与季孙的下场如何,就听元帅的命令了。”
子服椒这一套有理有利有节的话,韩起哪里还有什么应对之言?
韩起立即求见晋昭公,对晋昭公一顿大道理小道理,晋昭公听得汗都来了。
是啊,象鲁国这样忠心的诸侯,全天下还有几个?如今,楚国、齐国这两大国对晋国的威胁越来越大了,自己还要主动失去诸侯么?
快,放了那个鲁国人。晋昭公立即下令。
季孙意如总算被释放了,但是,被关了很多天的季孙意如却对晋国恨之入骨了。
说抓就抓,说关就关,说放就放?你晋国应该要有个态度,对老子要有个说明!
子服椒也是不作不死,他见自己一番慷慨陈词,居然让晋国同意释放季孙意如,自我感觉不亚于平丘会盟上郑国执政大夫子产的口才了。
于是,子服椒自告奋勇替季孙意如出头去了。
子服椒直接找了晋国中军元帅韩起,严肃道:“元帅,不能随便就这样算了。这一次,敝国无故受到排挤,卿大夫无罪而被抓捕,这事列国诸侯怎么看?
如果敝国真的有罪,那椒和季孙意如哪怕是受死,也心甘情愿。
现在,既然敝国无罪,那季孙被捕人皆尽知,如今却是悄悄然而被释放,这于礼于理都不合,难道敝国真的已经卑贱到可以被人任意奴役了吗?”
晋国中军元帅韩起头大如麻,直接问子服椒,你到底还想怎样。
子服椒绝对是一个杠精,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道:“请晋侯再次召集诸侯大会,当场宣布敝国无罪。”
韩起无语了,晋国大夫羊舌鲋心头暗笑,对韩起道:“元帅,此事交给鲋处理吧。”
羊舌鲋曾经在晋国的栾盈之乱时,因受到牵连还逃亡去了鲁国,在鲁国得到了当时的执政上卿季叔宿的照顾。
后来得到平反,羊舌鲋回到晋国,如今是晋军代理司马。
羊舌鲋颇有智慧,此时见子服椒抓住晋国这点小失误不依不饶,让中军元帅韩起下不来台,就主动出面解决问题。
羊舌鲋也不理会你鲁国一介大夫子服椒,他直接去见了卿大夫季孙意如,装作很关心季孙意如的样子道:
“想当年,鲋因罪流亡,幸得上卿祖父季武子的照顾,这才苟活于世,最后回到了晋国。
说起来,是季武子给了鲋第二次生命,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但能够在晋国见到上卿大人,着实高兴。
既然上卿大人不想回鲁国去,那鲋就为上卿大人在黄河西岸盖一座府第,让上卿大人安顿下来,如何?”
季孙意如早就想回鲁国了,他听羊舌鲋这样一说,头也大了。如果晋国真为自己盖了府第,那岂不等于软禁了自己?
季孙意如顿时慌了,他当即便对羊舌鲋表示,自己已经作好了回鲁国的准备:“感谢司马厚意,意如离开鲁国已经很长时间了,国事家事一大堆,哪还敢叨扰贵国呢?”
可笑的是子服椒,还在那里坚持要为鲁国和季孙意如讨回公道,哪想季孙意如竟然不跟自己打声招呼,径直回国去了?
晋国人笑了,你一介鲁国大夫级别的人物,那么想呆在晋国,那就想呆多久就给你呆多久,随你去得了。
第420章 费邑回归:已经宣布投靠了齐国的费邑是如何回归鲁国的?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半年过去了,春秋历史车轮就走到了公元前528年。
鲁国的日子看来很难,因为费邑投靠了齐国。
这对鲁国来讲是不允许的,但晋国却偏偏不来管这事。
费邑原本的实际主人季孙意如本想在平丘盟会中通过晋国要回费邑,结果非但不能如愿,本人甚至还因为率军侵犯莒国而被晋国扣押了半年。
靠天靠地靠晋国,都不可靠,靠鲁国大兵也不可靠。
那费邑,就从此归了齐国?
费邑大夫南蒯洋洋得意。现在好了,你鲁国打又打不过费邑,晋国又不来帮你鲁国,费邑又抱上了齐国大腿,有了强大的靠山。
咱南氏家族几代经营费邑,人心归队,号令统一,费邑早就姓南而不是姓你季的了!
但南蒯没料到的是,并非所有的费邑人并非都听他的。
尤其是季氏家臣冶区夫向季孙意如提议善待费人后,费邑人民开始认为,跟着长官搞叛乱,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费邑人民的优秀代表正是费邑司徒老祈和他的副手小司徒虑癸。
这两人本都是奉南氏家族为宗主的,是南氏家臣。去年他俩借口生病,故意不参与南蒯组织的盟誓。
因为他俩始终认为,你区区一介南氏家族如何斗得过鲁国第一大家族季氏家族?
只是南蒯毕竟是自己的主公,而且南氏家族在费邑颇得人心,所以他俩虽不想跟着南蒯造反,但也不敢公然表示反对。
只是没料的是,南蒯居然击败了鲁国卿大夫子叔弓率领的鲁军,而且投靠了齐国,令鲁国一时拿费邑无可奈何。
两人顿时急了,更要命的是,取得了击败鲁军战绩的南蒯,在费邑的人望迅速提升,费邑正离鲁国越来越远去。
能容许南蒯真的把费邑献给齐国吗?
绝对不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既然你南蒯可以背叛你的宗主,那就休怪我们也背叛自己的主子了。
司徒老祈和虑癸加紧准备着。现在,两人过了年一看,哟,形势开始变化了,机会来了。
由于季氏恩待费人,费邑人心浮动,很多人在偷偷叹息和担忧费邑跟着南蒯造反的前途。
听说季氏意如被晋国释放回国了,那得为他接接风洗洗尘压压惊。
那就送季孙意如一份大礼吧。
最好的礼物,当然是费邑。
司徒老祈和虑癸密谋了一番后,决定动手。
两人求见南蒯,对南蒯道:“主公,实在不好意思,去年主公召集的盟誓,臣等因病未能参加,至今仍惴惴不安。托主公洪福,如今臣已病愈,希望主公给臣一个机会,让臣重新盟誓吧。”
司徒老祈和虑癸是南氏家族重要家臣,南蒯见两人如此表示,心下甚喜,就依两人的请求,召集费邑有头有脸的人,重新安排了一场盟誓大会。
于是,悲剧了。
南蒯刚进入盟誓会场,就被司徒老祈和虑癸安排的亲信给拿下了!
司徒老祈对南蒯道:“主公,实在对不起。其实,臣等认为主公背叛季氏家族是大不义,主公是季氏的家臣,臣虽是主公的家臣,但说到底更是季氏的家臣。
主公背叛季氏,臣因为畏惧主公,不得不遵从主公的命令。三年了,主公,不能再这样闹下去了。
费邑民众都心附季氏,难道主公还看不出来吗?如今,费人都表示要归顺季氏,臣对主公无礼,实乃费人民意。
臣受主公恩惠多年,不能为主公做什么了,这就请主公离开费邑吧。”
南蒯目瞪口呆,虽又气又急,终归是无可奈何。自己可以背叛自己的主子,那自己的家臣也可以背叛自己。
报应呐,想想自己殚精竭虑,意欲凭一个费邑,在鲁国掀起一阵滔天巨浪,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南蒯长叹一声,逃亡去了齐国,求见齐国国君齐景公。
在南蒯看来,他至少还有一丝希望,因为此时的费邑已经被自己献给了齐国。
那就请齐国出面吧,只要齐国出兵,那费邑就不是鲁国的。
但齐景公会出兵吗?
齐景公客客气气接见了南蒯,但嘴上却开着南蒯的玩笑:“失败了吧?看来,做叛徒没好下场啊。”
南蒯脸一红,但立即予以反驳:“主公,臣背叛季氏不假,但臣之所为,乃为振兴鲁国公室!行大义,又怎能拘于小节?如今,费邑属齐,臣请主公出兵,将费邑收归吧。”
这个时候,齐景公得报说鲁国卿大夫子叔弓已经率军进驻了费邑,在一旁的齐国大夫公孙晳对齐景公耳语道:“主公,举大事要紧,不要节外生枝了。”
齐景公一听,心头一紧,对,不能节外生枝。
原来,齐景公见这些年楚国风头甚足,大有超过晋国之势。
西方大国秦国也屡屡冒犯晋国,戎狄武装与晋国更是连年交战。列国诸侯对晋国早就心生不满,
自负雄才大略的齐景公正在谋划着一盘大棋:取代晋国成为新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
这需要齐国不断拉拢列国诸侯,邾国、莒国、卫国、宋国等国都有希望站队齐国。如果鲁国能够跟着齐国走,那齐国称霸江湖就又多了一份胜算。
此时,如果为了一个鲁国叛臣而与鲁国交恶,实在不符合齐国利益,不符合齐景公的图霸中原大计。
更何况,鲁军已经进驻费邑,难道齐国真的向鲁国开战?
这当然不划算。
费邑毕竟是属于鲁国的,除非你南蒯能够守住费邑,让费邑人心都归附齐国,那寡人顺理成章取得费邑。
但现在再想着费邑,那实在是太愚蠢了。
见齐景公点着头,公孙晢对南蒯严肃道:“大夫难道还不知罪么?您是季氏的家臣,却谋求损害季氏利益,这样的背叛,可不是什么不讲小节!
作为家臣丧失了初心,完全没了信义忠诚。不用说您打着振兴公室的理由,哪怕是您搬出振兴周王室这样高大上的理由,也不会有人支持的。”
南蒯被呛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无奈只好悻悻而退。
费人赶走了南蒯,鲁军进驻了费邑,那费邑就回归了鲁国?
暂时还不行。因为费邑曾经宣布归了齐国,费邑相关人口土地等图籍都被南蒯献给了齐景公。
所以,鲁国虽然实际上收归了费邑,但名义上,费邑是属于齐国的。
费邑人又行动了,还是司徒老祈和小司徒虑癸,他俩一商议,决定把这事解决了。
于是,两人赴齐国求见齐景公,将费邑的情况对齐景公作了解释,最后请求齐景公同意费邑回归鲁国。
齐景公本就不再想什么费邑归齐这档子事,将手一挥,大方爽快道:“拿回去吧,齐鲁本就是友好邻邦,寡人怎能得不义之财?对了,回去告诉民众,背叛是可耻的,做人,必须忠肝义胆。”
公元前528年春,齐国派齐国大夫鲍国将费邑相关籍册交还给鲁国,办理完交割手续,费邑总算回归了鲁国。
就这样,鲁国历史上的又一次家臣之乱,终于得到平息。
注意,这是家臣之乱,是指并非国君的臣子作乱,而是季氏家族的家臣作乱。
但就是这样的内乱,也严重影响着鲁国的国家利益。
之所以说这是又一次家臣之乱,那是曾经的叔氏家族也有过家臣之乱,就是叔孙豹所宠信的家臣竖牛之乱。
但那个乱,只是严重影响了叔氏的家族利益。
而这次南蒯之乱,已经上升到严重影响国家利益的地步了。
这说明了什么?
今后的鲁国内乱,除了国君与三桓家族的矛盾激化而导致的内乱外,还有一个就是三桓家族那些个牛气冲天的家臣搅起的乱象。
可以预见的是,这种家臣之乱,将在鲁国时起彼伏,成为鲁国在春秋末期的另一条主线。
第421章 意外事件:为何孔子认为是时候推行礼教了?
鲁国刚平息了一场南蒯之乱,但列国诸侯貌似都要在这个时候内乱一把,以证明自己的存在。
超级大国楚国的内乱尤为引人注目!
先是楚国掌握实权的公子弃疾居然造反,干掉了强悍的国君哥哥楚灵王,并设计让另外两个兄长自杀,稳稳坐上了楚王宝座,史称楚平王。
楚平王一上台,就给列国诸侯一个仁德良善、爱好和平的形象。楚平王宣布,蔡国、陈国复国,表示五年之内,楚国不攻伐任何一个诸侯国!
然后,楚平王又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国政整顿运动,采取了一系列惠民利民政策。如施舍贫贱,救助穷困;抚育孤幼,供养老残;收拢游民,救援灾祸;减少税负,赦免罪戾;治理奸邪,举荐有才;奖赏有功,和睦亲族;任用贤能,物色官吏;结好四邻,休兵罢战;礼遇他国来楚寄居人士,妥善安排国内世家子弟,等等。
啊?楚子有德啊。
整个春秋江湖都在赞美楚平王,这样下去,不需要五年,楚国将真正成为列国诸侯的表率,这样的诸侯才是真正的盟主该有的样子。
至少鲁国人是这样想的。尤其是鲁昭公,他对楚平王羡慕妒忌却不敢恨。
大家都是诸侯国君,自己的爵位还是侯爵,你楚子不过是子爵,但能够牢牢将国政大权掌握在手中。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侯爵,值个屁啊。
但过不了多久,楚平王就在一场整肃贪腐行动中,灭掉了为楚国立下赫赫功勋的养氏家族,再杀了为自己夺位有着大功的斗氏家族宗主斗成然。
牵连无数,楚国内部一片血雨腥风!
晋国呢?
当然也不甘示弱地搞起内部斗争来。
邢侯和雍子两个大夫争地,结果因为负责审理案件的大夫羊舌鲋收受贿赂,断案不公,导致邢侯怒极当场杀死羊舌鲋和雍子,邢侯也被问斩抵罪。
鲁昭公听着执政上卿叔孙婼给自己介绍着国际形势,还有什么曹国国君、吴国国君去世了什么的,他都不怎么关心。
但真正让自己关心的事也来了,那便是莒国的事。
莒国,看来是彻底要完蛋了。
因为莒国国君莒着丘公去世了,而来自莒国的情报人员送来的消息令人振奋,继位的莒国国君不得人心,莒国,估计马上要内乱。
死得好,就让你莒国佬乱吧,最好是乱作一团!
鲁昭公恨恨想着,季孙意如也恨恨想着。
正是因为莒国在晋国面前告状,使鲁国被剥夺了平丘会盟的资格,还让季孙意如被晋国拘押了好几个月。
莒国与鲁国的矛盾,看来今生今世是不可调和了。不,是世世代代不可调和了。
既然不可调和,那就时刻准备干掉你莒国。
密切关注莒国情况。
鲁昭公下了令,季孙意如和叔孙婼、仲孙羯都认为这个命令下得非常英明,是鲁昭公这一生难得的几个英明决定之一。
这是鲁国的想法。
鲁国的想法很多,你晋国既然对鲁国如此蛮横无礼,那是不是要多打打楚国的交道呢?
不管如何,鲁国,必须强化国防力量建设,将军事问题摆到重要问题。
想想费邑叛乱时,堂堂鲁国整个国家的军队,居然还被区区一个费邑的军队给打败,这说明鲁军的总体战斗素养还有待提高。
有了强大的军事实力,才可以在这个越来越血腥的春秋舞台亮几次相。否则,可能连跑龙套的资格都没有。
那就倡导尊崇军武之风吧,鲁昭公也好,叔孙婼、季孙意如也好,都认为必须加强军事斗争能力建设。
晋国,说不定还要拿鲁国开刀哩。
三桓中,只有一个仲孙羯,他几乎将全部心思用于研习礼仪上。这种军事上的事,就由你们说了算吧。
既然要倡导尊崇军武,那就先开展一场大规模的祭祀吧,祭祀不毁之庙--武世庙。
武世庙,是鲁国先君鲁武公之庙。相对的还有一座文世庙,那是鲁国先君伯禽之庙。
鲁国曾经强调文武相济,所以对文世庙和武世庙非常尊崇。规定无论何时,这两座庙都是不毁之庙,即要永世保存,接受后人祭祀。
这一次,祭祀的正是武公庙。
公元前527年2月15日,鲁中举行大规模的祭祀武世庙仪式。
因为涉及到军备武事,鲁国一直由卿大夫子叔弓在负责,所以祭祀武世庙,也由子叔弓主持。
结果,子叔弓在主持祭祀时,不知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太兴奋了,反正就在祭台前一头栽倒,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暴毙而亡!
且是在先君武公的武世庙里,堂堂卿大夫,无病暴毙,这几个意思?
整个鲁国都慌了。难道,先祖是告诫大家,不要再摆弄刀戟战车了?
那要摆弄什么?
人间正道,文武相济,难道先祖提醒大家要加强文德?那岂不是要高度重视礼仪?
春秋暑期,鲁国最重要的意识形态,当然是祭祀这档子事了。这一次武世庙祭祀之变,让整个鲁国都开始重视礼仪文化!
快,大家都要加强礼仪文化的学习研讨,大兴遵礼学礼之风。
有一个人,立即响应了这种来自鲁国最上层的号召,他毅然辞去了在季氏家族的乘田之吏,选择了自主创业!
他,就是孔丘。
公元前531年,为维系生活,孔丘委身季氏家族,五年来先后担任了季氏家族的委吏和乘田吏,在季氏的仓库管理和畜牧管理这两个岗位上兢兢业业,从无差错。
孔丘的工作能力和谦虚礼让的为人处世态度,得到了季氏家族上下的一致好评,也得到了一直在关注着他的鲁昭公、仲孙羯等人的肯定。
但由于这些年来,鲁国实在也是多事之秋,尤其是楚国灭了陈国、蔡国,讨伐徐国,不断挑起战火,给列国诸侯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晋国因此而组织平丘会盟,有意针尖对麦芒,以强势回应楚国的强势,两大超级大国之间的战争貌似一触即发。
鲁国,哪里有闲心管本国事务?
偏偏晋国又极不待见鲁国,鲁国趁莒国虚弱时讨伐了一次莒国,结果就一直被晋国教训。
不用说鲁昭公多次朝见晋国被无礼拒绝,三桓之首季孙意如还被晋国拘押数月。
这还不算,公元前527年冬,鲁昭公硬着头皮再次朝见晋国,试图为鲁国争取一把良好的国际环境。
结果,鲁昭公又被晋国扣留,连过年都没放回。直到第二年夏,即公元前526年夏,才被晋国放回,整整被扣留了半年!
这个时候,自以为完全有能力代替晋国成为新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的齐国非常活跃,到公元前526年夏时,齐国已经拉起了一个由齐国、郯国、莒国、徐国组成的山东小同盟圈。
强大的齐国蠢蠢欲动,对鲁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但鲁国刚经历了一场内乱,实在是焦头烂额。
孔丘一边读着古籍,一边看着这个世界。
他相信,这个世道,那些大国到处炫耀武力,迟早要碰壁。令他欣慰的是,如今鲁国终于开始强调礼制建设了。
孔子认为,如今天下大乱,根本原因就是废弃了大周王朝的礼制。
要实现天下太平,列国诸侯相安无事,诸侯国内君臣有序,民众安居乐业,唯有努力将维系大周王朝的礼法制度给恢复起来。
但靠自己一个人是不够的,自己的朋友圈必须扩大。克己复礼,需要一大堆人。
孔丘不能再将大把的时间用于当一个季氏家族的乘田小吏了,他自信自己已经掌握了相当的知识,也有了最好的机会。
他必须要将自己的主张,通过某种形式宣扬出去。
那就干吧!
第422章 孔丘办学:孔子收弟子的标准,真的是每人十块腊肉?
公元前526年,经过深思熟虑的孔丘终于迈出了很重要的一步:辞职,创业!
孔丘的创业,就是讲学。
一开始,孔丘只是到人多的地方与人们讨论时事。
这相当于郑国的乡校,大家聚集起来,针砭时弊,互相交流。
这个大家,主要的是象孔丘这样的没落贵族。都读过书,都有学问,都忧国忧民,都流着源于高贵的祖先血统,是一批士人。
在这批士人中,孔丘凭着渊博的知识,尤其是其对礼制的精湛研究,让大家对孔丘刮目相看。
很多场次的自由辩论下来,二十来岁的孔丘已经成了公认的知书、达礼、通乐型人才,大家都很服他。
其中有一个人,孔丘早在多年前就知道他的大名了,曾点。
那位曾经在鲁国第一号人物季孙宿去世时,居然跑到季府门口放声歌唱的鲁国狂士,此时见孔丘毅然辞去季氏家臣之职,加上孔丘知识渊博,对孔丘非常佩服。
“仲尼,您饱读诗书,见识远在吾等之上,晳心悦诚服,请收晳为弟子吧。”有一天,曾点诚恳对孔丘道。
孔丘心念一动,对啊,如果自己身边有一批象曾点这样的学生,再通过这些学生将自己的理念宣扬出去,假以时日,鲁国定会兴起克己复礼之风。
孔丘欣然应允,但他还是谦虚对曾点道:“其实丘的学问还有很多不足,还需要学习,那就让我们一起学习交流吧。”
就这样,曾点就成了孔丘的早期学生之一。
孔丘的学堂就是自己在阙里的家。这样的学堂,由于是私人所办,所以被称为私学。
孔丘,就成了当时较早兴办私学的人之一。
当然,曾点的故事,我们在前面基本作了介绍。后来,曾点让儿子曾参也拜孔丘为师,曾氏父子同学于孔子,一时传为美谈。
还有一位叫冉耕的小伙子,祖上是周文王姬昌的第十子季载,周武王的同母兄弟,中华姓氏中冉姓的得姓始祖。
三监之乱平定后,周成王将季载封到冉地,建立冉国,即今山东定陶。
冉国国君冉季载治国有方,与周边诸侯列国睦邻相处,其德行远播国内外。
当然,与当时大多数周武王的兄弟一样,季载并未在冉国上班。
他在周公旦的推荐下,担任了大周王朝的大司空一职,掌管大周王朝的水利、营建等工程事项,为大周王朝的农田水利工程建设等方面作出了突出贡献。
季载去世后,冉国却未能发展起来。到了春秋初期,冉国已经非常弱小了。
据说,冉国为了攀附当时势头正猛的郑国,积极交好郑国,但却掉进了郑国为冉国挖的一个深坑。
当时郑国国君郑武公凭着自己在大周王朝卿士之职,四处扩张,早就看上了冉国。
为了吞并冉国,郑武公使出美人计,让冉国国君娶了郑国公族女子。然后,以冉国严重违反大周王朝同姓不婚礼制为理由,出兵灭了冉国。
当然,这样的故事缺乏考证,但冉国极有可能是被郑国所灭的。
聃,以形通“冉”,又以音通“丹”,所以史料所记载的聃国、冉国、丹国都可能是同一国,即冉国。
郑国在春秋初期,一口气吞并“东虢、郐、鄢、蔽、补、丹、依、弢、历、莘”这十邑,正有一个丹国。
郑国灭了冉国后,将冉国故地封给郑国公室子弟。冉国后人以国为氏,这便是冉氏渊源之一。
到后来,即公元前658年,楚国攻占了冉邑。当时冉邑大夫就叫聃伯,兵败被俘。
种种迹象表明,冉国是被郑国所灭,但后来其故地又落入了楚国之手。
国家不够强大,当然只能走向灭亡。
冉国被灭后,国人四处流散,有的到了南方的沈国,有的到了齐国、宋国、鲁国等周边列国。
冉耕是鲁国郓城人,即今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冉堌镇人,姬姓,冉氏,名耕,字伯牛,出生于公元前544年,比孔子小七岁。
对了,孔丘现在几岁?
到公元前526年时,孔丘26虚岁,冉耕应是19岁。
冉耕早就听说了孔丘,知道这是一位国君都亲自送鱼以祝贺生子的贤人,知道孔丘为求父母合葬在五父之衡停棺打听父亲墓地,也知道孔丘在儒术方面非常有成就。
年轻的冉耕,与孔丘一样,祖上极其显贵,但如今没落为士。
不管如何,大家仍旧都是贵族。既然是贵族,那自然得有贵族的风范。
这个风范,应该就是知书达礼。
孔丘的知书达礼在当时被广泛流传,冉耕听说孔丘在曲阜阙里开办私学,就慕名前往,拜孔丘为师。
对了,孔丘辞去了在季氏家族的工作,当了专职老师,难道不收学费吗?
当然收的,否则岂不是要饿死?
据说,孔子的学费为束修,据说是指十条腊肉。那意思就是只要有人给孔子十条腊肉,孔子就收其为学生了?
至少笔者不这样认为,虽然孔子后来自己说,只要束修即可招为学生,并认真教育。
子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教诲焉。”
但笔者认为,孔子这话的意思就是,关于学费多少无所谓,哪怕因为经济困难,只是一点点,如十块腊肉,自己也会认真教导的。
如果真按一学生十块腊肉标准收费,整个孔府,岂不是堆满了腊肉?
还有,当时又不是象现在的家教一样,每小时多少学费,或者每天每个月多少学费。
一旦成为孔子的学生,那是终身制的。
有这样一个故事。据说孔子明码标价,要求学生给自己的学费是三块腊肉。
当时有学生就觉得老师钻到铜钱眼里了,问为何非得要收学费,对有些困难的学生难道不能减免学费吗?
孔子严肃道:连三块腊肉都不舍得的人,你指望这种人会传播我的思想吗?
这个故事应该是杜撰的。
而且可以相信的是,并非谁都有资格成为孔子的学生。学生选择老师,老师当然也要选择学生。
对一些意志不坚定、不愿成为儒家弟子的学生,相信孔子先生也不屑教导。
孔丘办私学,收学生,象冉耕这样的好学生,孔丘当然是很高兴成为其老师的。
冉耕对老师的学说是真学真信真用,而且从中受益良多。
到后来,他把自己的两位兄弟冉雍和冉求都引入孔门,一家三兄弟都成为孔子的学生,也是一桩美谈。
必须注意的是,在孔子的三千儒家弟子中,冉氏三兄弟的地位非常高,我们在后面有机会慢慢讲来。
好了,现在就让孔子慢慢办学吧。
对了,有人要说孔子是三十岁才开始办私学,因为孔子说过他自己是三十而立,这个立就是指自己创业办学。
也许可能差不多吧,我们不争论。
第423章 郯子来朝:郯子是如何介绍古代官学文化的?
当然,此时的孔丘与曾点的关系算是亦师亦友,互相之间彼此欣赏,在很多问题上往往意见一致。
一开始的讲学,孔子是开放式的。只要想听他讲学,谁都可以去听。这就是传道。
听孔丘讲的有道理,就多听几回。多听了几回后,就选择拜孔丘为师。
有了学生,孔丘就不单单是仅仅讲学了。
他对自己看重的学生,总是毫无保留地将相关知识倾囊而授,这就是授业。
此外,还要把大量的精力用于解答学生提出的问题上,这就是解惑。
传道,授业,解惑,这便是师者。
孔丘成了老师,他渊博的知识让人们对他越来越尊敬,人们开始尊称他为孔子。
子,并非是儿子、公子的子,而是那个时候对人的尊称。
春秋时期,人们对老师或有道德、有学问的人尊称为子,如老子、孔子、墨子、荀子、晏子、管子等等。
孔子一开始的学生并不多,但听众不少。
孔子并不着急,他着急的是自己的学问还不够高。所以,只要有机会,孔丘就虚心向人求教。
这一次,孔子决定去拜访一个人,一个外国人,郯国国君郯子。
孔子以前认识郯子?
不不不,孔子听说郯子在国君面前讲了一番关于鸟官的理论后,对郯子非常神往,他决定就相关知识向郯子请教。
郯子这种东夷性质的诸侯,居然还有高深莫测的理论知识?
原来,公元前525年秋,郯国国君郯子赴鲁国朝见,鲁昭公依礼安排了酒宴接待。大家一边喝着酒,一边交流着国际时势。
鲁国执政上卿叔孙婼突然问郯子:“婼听说,少皞氏一直以来是以鸟为官名,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鲁国大兴礼仪文化学习之风后,执政上卿叔孙婼也孜孜不倦地认真学习,当他在读有关史料时,发现远古少皞氏少部落所任命的官员,一律以鸟为官名,非常感兴趣。
但翻遍了鲁国国家图书馆,也没找到更具体的相关知识,此时见郯国国君郯子来鲁国,就请教郯子。
之所以要请教郯子,那是因为郯国的祖上,正是少皞氏。
少皞氏是黄帝之子,也称为金天氏,是己姓鼻祖,被封在山东一带。甚至鲁国曲阜,最早也是少皞氏部落的势力范围,以前还被称作少皞之墟。
郯子恭敬答道:“先祖少皞氏以鸟为官名,是有传承的,这是以便于纪事为目标而设置官员。
远古时期,以什么为纪事,就以什么为官员,这是一个传统。
黄帝时,以云纪事,故各官之长以云命名;炎帝时,以火纪事,故各官之长以火命名;共工时,以水纪事,故各官之长以水命名;太皞时,以龙纪事,故各官之长以龙命名。
先祖少皞挚即位时,有凤鸟来贺,故少皞决定以鸟纪事,从而各官之长以鸟命名。”
鲁昭公听得非常有意思,就问道:“请讲详细一点,当时到底用了哪些鸟为官名?”
郯子道:“回鲁侯,当时少皞以凤鸟为历正之官,以玄鸟为司分之官,以伯赵为司至之官,以青鸟为司启之官,以丹鸟为司闭之官。”
见鲁国君臣听得面面相觑,郯子又介绍道:“此外,以祝鸠为司徒之官,以鴡鸠为司马之官,以鸤鸠为司空之官,以爽鸠为司寇之官,以鹘鸠为司事之官。再以下,就以五雉为工正之官。”
鲁昭公听得哈哈大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大家对号入座一下,看看自己是什么鸟?”
季叔诺笑道:“依国君之言,看来婼是两个鸟,祝鸠和爽鸠。叔孙是鴡鸠,孟孙是鸤鸠,子叔大夫是鹘鸠。”
顿时,一片哄笑。
郯子心里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对鲁昭公道:“鲁侯,自颛顼以后,再也没有远来的祥瑞,故以祥瑞纪事并作官名的传统,就中断了。如今,鲁侯以贵国公卿大夫以鸟官对号入座,恐怕不妥。”
鲁昭公不由面红耳赤,连忙端起酒杯:“喝酒,喝酒。”
郯子在鲁国君臣面前关于鸟官的言论,很快传到了孔子耳朵。
孔子以前对于以祥瑞纪事并以此作官名有所了解,但仅仅是有所了解而已。
孔子之所以有所了解,并不是指亲自去郯国考察过,孔子一直在曲阜,居住在阙里,还没有外出历练过,对郯国更是知之甚少。
由于曲阜本就是原少皞部落的势力范围,是少皞部落民众的栖息之地,少皞之墟,当然会有其后裔世居于曲阜,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关于以鸟为官名之事。
但由于历史年代相隔久远,且无任何文史资料留下,代代口口相传的东西,又不是时代主流,结果传到后来就大变了样。
如今,听说有一位精通远古时代以祥瑞纪事并作官名的人到了鲁国,孔子立即决定前去拜访。
求知若渴,正是年轻的孔子老师最伟大的品质之一。
当然,令孔子决定去见郯子的另外一个原因,是郯子与孔子一样,都是至孝至善之人。
孔子很小的时候,就听闻了郯国有一个关于孝道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正是这位到鲁国朝见的郯国国君郯子。
据说,郯子还是世子的时候,父母居然同时得了一种奇怪的眼病,据医巫讲必须要用新鲜的鹿奶洗眼,才有可能治好。
郯世子是一位生性极其善良又奉献孝道的人,他亲自赴深山老林为父母采集鹿乳。
一般的人采集鹿乳是捕杀母鹿,从母鹿身上挤鹿乳,但这样一来,必然导致小鹿会失去母鹿而夭折。
郯世子不忍心,居然披着鹿皮混进鹿群,以趁机偷偷挤奶。
据说有一次郯世子正混在鹿群中欲取奶,突然发现一个猎人正举箭朝向自己,惊出了身冷汗,急忙掀起鹿皮现身走出,将挤取鹿乳为双亲医冶眼病的实情对猎人讲了。
猎人不由对这位至孝的郯世子深为感动,以鹿乳相赠,并护送他出山。
经猎人之口,郯世子“鹿乳奉亲”的故事就这样流传开了,后来经人加工,就成了中华传统二十四孝之一。
郯子不但是一位孝子,当了郯国国君后,以仁德治国,百姓咸服,郯国民风淳朴,这令孔子对郯子非常敬佩。
如今,郯子到了鲁国,孔子当然要见一见这位举世闻名的贤者。
第424章 孔子拜师:孔子为何要拜郯子为师?
孔子带了礼物,赴驿馆求见郯子。
郯子很高兴,他也知道鲁国的孔丘是位学问高深、谦虚有礼的人,立即安排茶水,与孔子交流。
孔子恭敬道:“丘听闻国君关于远古时期以祥瑞纪事之说,对此丘知之甚少,故冒昧打扰,还请国君不吝赐教。”
郯子大悦,将上古关于以鸟为官员大致介绍了一番。当然,这种经典的知识,郯子对孔子讲的与对鲁昭公等人讲的是一样的。
孔子认真听着,待郯子讲完,道:“丘有存疑,不知国君可指点一二否?”
郯子很高兴,他本以为这种已经过时的知识没人会真正了解,最多无非如鲁侯君臣那样,最后图个笑笑。
但孔子却如此认真听讲,郯子非常感慨。他不由站起身来向孔子行了一礼,道:“请先生尽管提问,吾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孔子问:“少皞以凤鸟为历正之官,以玄鸟为司分之官,以伯赵为司至之官,以青鸟为司启之官,以丹鸟为司闭之官。这有何讲究?”
郯子答道:“先祖少皞认为,凤鸟知天时,故用来命名历正之官,统摄春、夏、秋、冬四时官员,即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立春立夏、立秋立冬。
故凤鸟历正以下,以玄鸟命名司分之官,管理春分秋分,因为玄鸟往往春分来秋分去。
以伯赵夏命名司至之官,管理夏至冬至,因为伯赵夏至开始鸣叫,冬至就停止鸣叫。
以青鸟命名司启之官,管理立春立夏,因为青鸟立春开始鸣叫,立夏停止鸣叫。
以丹鸟命名司闭之官,管理立秋立冬,因为丹鸟立秋来立冬去。”
孔子听着连连点头,他继续问:“历正为首,司分、司至、司启、司闭为副,此为历官。历官以下,再分五事之官。
丘听闻国君介绍五事之官,以祝鸠为司徒之官,以鴡鸠为司马之官,以鸤鸠为司空之官,以爽鸠为司寇之官,以鹘鸠为司事之官。具体为何因此命名,请国君不吝赐教。”
郯子微笑答道:“五事之官,即如今贵国的五卿官职,即司徒、司马、司空、司寇、司事,列国俱为通行。
远古时期,五事之官,在历官以下。此五事,需聚集民众,用到民力,鸠,通纠也,故以鸠为五事之官,甚宜。
祝鸠,性孝温和,每逢下雨,鸣叫甚急,故为司徒之官,以教化民众;
鴡鸠,武猛有力,百鸟畏惧,用来命名司马,以掌军事;
鸤鸠,慈爱哺幼,无偏无私,用来命名司空,以掌水利土木工程;
爽鸠,翱翔长空,善于捕猎,用来命名司寇,以掌捕盗;
鹘鸠,春来冬去,正符农时,用来命名司事,以掌农事。”
孔子大悦,继续问郯子道:“五事之下,设有工正、农正,工正以雉为名,农正以扈为名,丘恳请国君详细讲解。”
郯子道:“工正,利器具,正度量,平民众,即手工业。工正设五,按其行业性质,共分金、木、陶、皮、染,以雉鸟分管之。
雉鸟于各地称谓不一,西方称鷷雉,东方称鶅雉,南方称翟雉,北方称鵗雉,伊、洛之南称为翚雉。
农正,主管农林之事,需要时时警惕,不误农时,最合扈鸟之性,故以扈鸟为名。
具体就是春扈鸦鹏,夏扈窃玄,秋扈窃蓝,冬扈窃黄,棘扈窃丹,行扈唱唱,宵扈喷喷。桑扈窃脂,老扈鸡鹦。”
可以肯定的是,古代生态环境好,所以野生动物很多,兽类和禽类的各类与数量,理所当然要比现在要多得多。
郯子所说的雉鸟和扈鸟,到现在应该还有,或者名称不同了,但也许有的已经灭绝了。
当然,孔子何许人也?知识集大成者,渊博着呢,他当然知道这些禽鸟,所以一听就懂。
孔子对郯子道:“自黄帝以来,上古时期曾经分别以云、火、水、龙、鸟纪事,尤其是少皞时期,以鸟纪事,以鸟命官。
国君知之如此之详细,令人佩服。可惜现在都已经不再采用了。”
郯子道:“颛顼以后,再也没有远来的祥瑞,故以祥瑞纪事并作官名的传统,就中断了。”
孔子听后心悦诚服,立即拜倒在地:“今听国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丘请拜君为师!”
郯子,就成了孔子的第一位正式老师。所谓正式,是因为孔子的第一位非正式老师,正是母亲颜征在。
孔子仅仅是从郯了那里学到了一个关于少暤鸟官的远古知识,就甘愿成为郯子的弟子,正应了后来孔子的一句名言:三人行,必有吾师。
后来,孔子的学生问起孔子问鸟并拜郯子为师之事,孔子由衷感慨道:“天子失官,官学在四夷啊!”
天子失官?天子怎么可能会失官?天子就是天子,还在那里,他任命的大批官吏也在那里,怎么可能失官?
如果这样理解,当然会遗笑大方。
孔子的感慨就是远古时期,有着一整套人与自然相和谐的官学体制,但现在已经不讲究了。
自然,对当时来讲,就是天道。人道与天道相融合,这是令人向往的。
用现代的话讲,自黄帝以来,上古时期曾经分别以云、火、水、龙、鸟纪事,意味着远古时期,曾经分别以云、火、水、龙、鸟为图腾,形成了一整套图腾文化。
而郯子关于少皞时期以鸟为图腾,向孔子介绍详细的官制,给孔子描绘了一整套官与鸟相对应的官学文化。
在孔子看来,如今的所谓三公六卿诸事工正,给人们的感觉就是某个官员而已,知道这样的官员是负责什么的,但淡化了这样的大官应具备何等的素质。
但在远古时期,这样的官员,理应有什么样的品质,从对应的鸟名中可窥一二,并以此约束指引着官员们。
这样的官学文化,无疑是先进的!
但先进的远古官学文化,到如今已经没落了。
颛顼以后,各级官员不再有具体的自然事物相对应。用郯子的话讲,是没有远方的祥瑞到来。
这个远方的祥瑞,就是图腾之事物。
也就是说,以前部落时期,都有图腾。但后来,部落联合成了联盟,再到后来形成了天子王朝,图腾就消失了。
大周王朝以及治下的列国诸侯,谁也不会去重视这个问题,尤其是那些大国强国。失去了图腾文化传承,大国诸侯们恃强凌弱,一切唯利益是图。
对郯国这样的弱小诸侯、人们眼里的东夷小国来说,虽然在大环境大趁势下不可能再实行这种图腾文化,但内心对远古时期的这种图腾文化是有感情的。
这不单单是因为血脉传承关系,更是因为那个时代人们对于天道、对于自然的敬畏意识比现在要强。
在这种敬畏影响下,无论是部落诸侯,还是官员百姓,更加自律,为不违天道,而不擅行刀兵,不恃强凌弱,追求和平共处,和谐共生。
这正是郯国这样的小国诸侯的理想社会,也给孔子深深震撼。
如今这个天下,如今这个社会,之所以混乱不堪,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将远古以来的许多好文化给扔掉了,这就是礼崩乐坏!
许多文化,应该得以传承。要传承文化,就应该向古代学习,这就是孔子的复古思想。
当然,如果大讲特讲这些枯燥的玩意儿,估计没人会听。这里,我们要强调的是孔子向郯子拜师学习的真正逻辑关系:
孔子并不是只去听了一堂关于鸟官的课,而是因为学习图腾文化,让孔子更坚定自己推动复古的信念。
“官学在四夷”,那是因为传统的中原诸侯列国都摒弃了远古官学,支撑远古官学的文化基础是图腾文化。
那就得向四夷学习这种官学,所以,孔子向郯子学习,并拜郯子为师,是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
那一年是公元前525年,当时的孔子,年仅27岁!
第425章 狂士琴牢:为什么孔子要批评琴牢赴卫国吊唁宗鲁?
郯子办完公差就回国了,孔子学到了文化知识也回阙里继续与曾点、冉耕等几人研讨交流。
孔子继续开门招徒,尽管学生很少,但孔子相信自己。
只要自己的学问足够深,学生一定会越来越多。
这不,孔子很快就有另一个学生了,琴牢。
琴牢,氏琴名牢,字子张、子开,人称琴张。
有意思的是,琴张之所以以琴为氏,应该是因为善于抚琴,是当时有名的琴师,故以乐器为氏,是琴氏鼻祖。
因为琴牢以牢为名,故其后人也有以牢为氏的,故琴牢又成为牢氏鼻祖。
有意思的是,春秋时期的楚国有一种叫琴人的官职,源于楚国公室芈姓。
据说,楚国的琴人并不是抚琴的乐人,而是守护琴城的官吏。
这个琴城也不是产琴或者以琴出名的城邑,而是指楚冢,即楚国的琴人是专门守护楚国公室陵墓的官员。
于是,楚国的琴人之后,就有以琴为氏的,这便是楚国的琴氏渊源。
琴牢本是卫国人,有一次到鲁国,在曲阜的阙里听了孔子的一堂课,顿时对孔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就拜孔子为师,成为孔子早期弟子之一。
有意思的是,孔子早期弟子中,曾点也好,琴牢也好,都是性格不羁,被世人称为狂人。
曾点的狂,我们都知道了,鲁国第一大权臣季孙宿去世时,这小子居然跑到季府门前放声歌唱。那琴牢狂在哪里?
这要与卫国发生的事有关。
卫国发生的事,当然是指卫国内乱的事。
这事虽与鲁国没多大关系,但与鲁国孔子的学生琴牢有关,那我们就好好讲一讲。
最近列国诸侯内乱不断,如楚国,居然发生了国君楚平王占了儿子太子建的老婆,又屠戮功勋赫赫的伍氏家族,迫使伍子胥追随太子建流亡宋、郑、晋等国。
最终太子建在郑国搞阴谋而被杀,伍子胥带着太子建之子公孙胜逃亡去了吴国。
宋国也乱了。国君宋元公是一个无信无义之徒,偏偏又忌惮国内华氏、向氏两大家族,终于激起两大家族联合起来反叛,杀死了大批宋国公族子弟。
最后,居然搞了一出君臣互换人质的事,而且宋元公将自己的三个儿子,包括世子都交给华氏、向氏两大家族为人质,国家这才勉强安定了下来。
但谁料,后来宋元公不顾自己儿子们的死活,居然先下手为强,将向氏、华氏交给自己的人质全部杀死,并向两大家族发起了突袭,最终迫使两大家族流亡国外。
那卫国呢?卫国的事更离谱。
卫国国君卫灵公倒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哥哥公孟絷,还有他的叔叔公子朝。
先说公叔朝。
公子朝是一位美男子,风流倜傥,就成了守寡的嫂嫂宣姜的情人。
宣姜是卫国太后,公子朝与宣姜私通这样的事,让公子朝非常担心。
要消除隐患,最好的办法是灭了兄弟国君,由自己来当国君。这样,整个卫国自己最大,自己可以想怎样就怎样。
再说公孟絷,这是一位身体有残疾的人,具体讲就是腿脚有疾。
作为国君卫灵公的哥哥,公孟絷自以为卫国国君之位本是属于自己的,只是自己身体有残,这才将国家给了弟弟。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公孟絷掌控国家的野心。
首先公孟絷把卫国卿大夫之一的司寇齐豹当成自己的小弟,呼来唤去,要办事的时候由齐豹出面,受苦受累。
平时的时候,司寇一职相关利益就全部由公孟絷自己掌控,包括人、财、物等。
这让齐豹非常愤怒,但齐豹从不表现出来,至少他不敢明面上反对公孟絷。
既然明面上不反对,那就要表现出绝对的忠诚。
齐豹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一个人献给了公孟絷当车右,这个人叫宗鲁,孔武有力,忠勇两全,深得公孟絷信任。
公孟絷掌握了司寇大权,这让卫国执政上卿北宫喜和卿大夫褚师圃非常不满。
公孟絷听说这两人对自己不满,顿时火大了,在很多公开场合宣布,自己与这两人为敌,总有一天要灭了这两人。
公孟絷是有这个底气的,因为卫灵人对公孟絷非常信任,甚至到了明知公孟絷有些胡作非为,但也听之任之的地步。
毕竟,国君之位,按理就应该属于哥哥公孟絷的。
公子朝想要夺位,就必须除掉公孟絷。
于是,公子朝暗中联络了齐豹、北宫喜和褚师圃等人,这些卫国大佬聚在一起商议的事,当然是天大的事。
就这样,一场阴谋夺位的行动展开了。
由于齐豹非常欣赏自己送给公孟絷当车右的忠勇之士宗鲁,所以起事之前,齐豹偷偷对宗鲁讲,公孟絷这种人不是好人,肯定没有好下场。
如今,卫国公卿大夫们已经联合起来,要干掉公孟絷,希望宗鲁早点离开公孟絷,否则将要摊上大事。
谁料宗鲁对齐豹说,原本自己是你齐豹的人,但被你齐豹送给了公孟絷,公孟絷就成了自己的主人。
公孟絷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自己作为他的家臣,必须对他忠诚。
最后,宗鲁表示,你们要起事干掉公孟絷,那就去干好了。自己已经是公孟絷的人,不能在公孟絷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离开他。
但你齐豹本也是自己的主人,自己也不会出卖你齐豹。
我宗鲁,宁可因此而死,也不能做不忠不义的人。
最后,公子朝、齐豹等人起兵造反,杀死了公孟絷,赶跑了卫灵公,宗鲁英勇战死。
当然,卫国内乱的事,不是这样三言两语可讲完的,具体我们放在卫国风云里详细讲。
最后的结果是公孟絷被杀后,公子朝叛军内部发生了分歧,具体是参与叛乱的北宫喜等人的目的是杀了公孟絷就行,但不能废立国君。
再加上齐国出面,最终公子朝被迫逃亡,卫灵公回国继续担任国君。
这里,与鲁国有关系的,正是为公孟絷英勇战死的忠勇之士宗鲁。
因为孔子的学生琴牢本就是卫国人,他在卫国时就听说过宗鲁是一位忠义两全之士,对他非常敬仰。
如今,宗鲁死了,自己得回卫国去吊唁他,以示自己对他的尊重。
孔子听说琴牢要回卫国吊唁宗鲁,当场就批评琴牢:“宗鲁算什么忠义呢?君子不食奸人俸禄,不受祸乱之为,不为利益身陷奸邪,不以邪恶对待别人,不掩盖不义之举,不做非礼之事。
但宗鲁明知公孟絷非君子,仍要食其俸?,这叫食奸人俸?。
对对齐豹不加以劝阻,令其放弃行乱,使祸乱得以进行,这是接受祸乱之为。
公孟絷马上要面临大灾,宗鲁却还要尽忠,这叫为利益身陷奸邪。
公孟絷之所以死于非命,就是因为平时胡作非为,宗鲁不加劝阻,这是以邪恶对待别人。
不向公孟絷举报齐豹等人谋反,这是勾结恶人,为不义之举。
不劝公孟絷,不劝齐豹,不举报,这都是非礼也。这种人,不仁不义,不值得吊唁。”
琴牢却道:“生命,是最高无上的。宗鲁固然有不对之处,但能够为主人献出生命,学生认为此乃大义。学生没有老师那样的学问,只知道单凭这一点,就值得吊唁。”
就这样,琴牢不顾孔子之劝,毅然赴卫国吊唁宗鲁。
要知道,宗鲁在卫国已经被认为是公孟絷的死党,虽然已经身死,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哪怕是宗鲁的至亲好友,都可能不敢轻易为他吊唁。
孔子又气又急又担心,看着琴牢离去的背景,跺着脚大声骂道:“狂人,狂人!你小子怎么那么不听劝啊。”
后来,孔出周游列国时,在陈国几乎到了山穷水尽地步,尤其是被盗匪围困时,突然想起自己的弟子们,将曾点、琴牢、牧皮这三人视为狂士。
也许,那个时候,孔子在想,自己的弟子中,如果多一些琴牢这样的狂士,自己就不担心盗匪围困了。
第426章 古之遗爱:为什么孔子评价郑国执政大夫子产为古之遗爱?
公元前522年某一天,孔子正在讲课,突然得报说郑国执政大夫子产去世了。
孔子将竹简合上,长叹一声:“子产,古之遗爱者也。”
众人皆唏嘘不已。
子产,郑国先君郑穆公之后,姬姓名侨,字子产。孔子之所以对子产高度肯定,是因为子产确实是一位完美意义上的郑国大夫。
子产是一位清廉的执政大臣,郑国的执政大臣,相当于我们所熟知的宰相。
按理,位高权重,完全可以实现富贵,但事实呢?
据说,子产去世时,因他一贯廉洁奉公,家中没有积蓄为他办丧事,儿子和家人只得用筐子背土在都城西南陉山顶上埋葬他的尸体。
消息传到郑国的臣民耳中,大家纷纷捐献珠宝玉器,帮助他的家人办理丧事。
子产的儿子受子产平时教育绝不接受百姓之馈赠,大家便把捐献的大量财物,抛到子产封邑的这条河水中,悼念这位值得敬仰的人。
传说因为河里抛下的珠宝非常多,以致于在清清的河水中放射出绚丽的色彩,泛起金色的波澜,从此这条河被称为金水河,据说这就是现在郑州市金水河的传说。
子产是一位勇于改过的人。
人非圣贤,焉能无过?子产也是曾犯过错的人。史料记载了这样一则故事:
子产年轻时拜伯昏无人先生为师,他有一位同窗叫申徒嘉。
当时,子产已经是郑国公族大夫,而申徒嘉则是一个犯过罪的人,并因此被砍掉了一只脚。
子产羞于与此人同窗,便对申徒嘉道:“侨乃堂堂大夫,你乃一介罪犯。我们两人,要么你走,要么侨走,反正不能在一起。”
申徒嘉道:“伯昏无人先生的门下,只有学生,哪有什么大夫?嘉听说,镜子之所以明,那是因为尘垢不在上面停留;镜子之所以暗,那是因为尘垢落在上面。与贤人久处,便不会犯错。你拜师从学,追求的是品德还是官位?”
子产辩才本就一流,他当即便反驳道:“哟,你一个形残体缺的人,还妄言什么品德,你如果有德行,还会犯罪吗?犯了罪受了罚,难道还不反省吗?”
申徒嘉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象嘉一样,如果给个机会陈述或辩解,嘉相信自己并没有犯罪。
知道自己的遭遇是无可奈何的,能够安于自己的境遇并从容而活,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
笑话嘉残疾的人很多,包括你子产。嘉曾经气愤过,但在伯昏无人先生教导下,嘉已经不再生气了。嘉跟随先生十九年了,可是先生从来不把嘉当残疾人。
如今我们有幸成为同窗,本就应该以德相交,而你却嘲笑嘉是残疾人,难道你不觉得错了吗?”
子产听后深感惭愧,马上恭敬地向申徙嘉表示道歉。从此,子产尊重每一个人,再也不嘲笑他人。
子产是一位综合了儒、法、名家理念的思想家、哲学家。遵礼仪而守之,敬鬼神但远之,苟利国家生死以之,儒家思想。
铸刑鼎,开创了法治史上的成文法公布之先,依法治政,法家理念。
机敏雄辩,多次舌战晋国,名家风范。
作为思想家,他提出并践行了很多理念,如天道人道观,在坚持反对用宝玉祭祀而消灾上,他认为“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
子产认为,占星预测不能反映客观实际。又如形体魂魄观,人之初则形体为魄,为与生俱来,而魂则后天所养,这是中国哲学史上对形神关系的初步探索。
又如人性观念,他认为“夫小人之性,衅于勇,啬于祸,以足其性而求名焉。”对重兵压境的楚军从容应对,成为中国哲学史上探讨人性问题的开端。
又如提出国家治理的“宽猛相济”理念,只有宽猛相济,不急不慢,不刚不柔,从容不迫,才会政通人和。
子产去世前,推荐了游吉担任执政大臣,他对游吉道:“您是熟悉侨怎么治理国家的,其他的侨也不多说了,送您一句话:
世上唯有有德之人能够以宽厚来使百姓服从,否则就不如采取严厉的手段。
严厉就像是猛烈的火,人们一看就害怕,躲得远远的,自然不会被烧死;宽厚就像是温柔的水,人们容易轻视它,结果淹死的却很多。宽猛相济,望君持之。”
但游吉希望以德服人。结果不到半年,郑国盗贼四起,甚至出现了盗贼啸聚的现象,公然武装对抗国家。
游吉这才终于理解了子产对他的忠告,采取雷霆手段,出兵消灭盗贼武装后,采取宽猛相济的执政手段,使郑国的治安慢慢好转。
子产是一位伟大的改革家。作田洫、作丘赋、铸刑鼎,他的每一项改革措施,一开始都招致了猛烈的反对,最主要的来自于贵族阶级的反对。
但他始终保持着强国富民的初心,坚持不毁乡校,虚心听取意见,改一项,成一项!
正是子产,使当时饱受战争摧残的郑国,在短期内迅速实现国库充盈、兵源充足,社会秩序不断好转,成为政治家改革史上难得的既改革成功又保全自身、全民初皆骂之后至万众皆赞之的成功改革家!
子产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他于公元前554年成为郑国六卿之一,于公元前544年成为执政大臣,一直到公元前522年去世,在郑国政坛上叱咤风云数十年屹立不倒。
对一位政治家的功过评论,最有权威的是老百姓,最客观的是身后的盖棺定论。
史料记载,子产执政期间,儿童能够得到教育,不用下田干活,年轻人作风正派,老年人可以安度余生。
市场上买卖公平,物价稳定。社会秩序井然和谐,可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子产的谥号为“成”,成功的成,这是官方对他的定论。那百姓呢?
子产去世后,郑国全国人民都失声痛哭,百姓的话是纯朴的:“子产走了啊,那将来百姓还能依靠谁啊?”
对百姓来讲,子产的离去,就是天塌下来了!甚至有野史记载更令人感慨:子产去世,郑国的男子不佩玉器,妇女不戴首饰,停止一切娱乐活动,痛哭悼念了整整三个月。
作为一名政治家,子产把儒家的仁爱、法家的严厉、名家的雄辩融入自己的执政中,取得了一个又一个令人称奇的成功!
他兼具外交家的智慧,改革家的勇气,思想家的远虑,政治家的权谋!
他身处政治斗争核心却能独善其身,他为国家勇敢与强国作斗争却获得尊重,不结党营朋却能获得广泛支持,甚至做到朋友广布天下!
子产不但爱民如子,爱国愿以命奉之,就连如此复杂的郑国公卿大夫各大家族,他也能通过何时该拉何时该打,何时该示之以警,何时该施以援手,实现了大家族间势力与权力的平衡!
他胸襟开阔,不毁乡校,倡导言论自由,广泛听取不同意见,不断修正施政措施,于是他的路,越走越正,越走越直!
他任人唯贤,学而后入政、择能而使之,许多大事要事上,谁负责调研,谁负责论证,谁负责修正,谁负责成文,谁负责执行,真正实现了重要事务上的民主决策和分工合作理念。
这个团队,被认为是“子产之师”、“子产之辅”、“子产之俊”。子产的团队。
子产是一位伟大的外交家。他坚持国家的独立自主,诸侯平等。他总是做到审时度势,执政期间,经常亲自参与外交事务,周旋应对大国,有胆、有节、有理、有利,不卑不亢,既不失尊严,又不开罪强国,致力于维护国家的独立,保护国家的权益,赢得了广泛尊重。
子产总是那么亲力亲为,践行了“外交无小事”理念。史料记载了他那么多的在外交细节,前面讲了许多故事,无一不体现了子产在外交上的注重细节。
所以,孔子对子产的评价是:“古之遗爱也。”
子产的故事,我们在讲郑国时,花了大量的笔墨,这里,就作个综合评价了。
第427章 非礼之待:为何鲁国居然以十一牢的超标准规格招待晋国范鞅?
郑国执政大夫子产去世了,这是郑国的一大损失,也是整个春秋江湖的一大损失。
子产在世时,大家经常看到子产在对待晋国人方面有力有理有节,多次让蛮横的晋国人讨不到什么好处。
现在,子产去世了,晋国人的蛮横无礼,又开始在春秋江湖漫延了。
鲁国,就首先尝到了晋国卿大夫范鞅的蛮横无礼。
公元前519年夏,晋国卿大夫范鞅到鲁国聘问。
当时,负责接待范鞅的是鲁国执政上卿叔孙婼。
这让季孙意如非常不满,或者说是羡慕忌妒恨。如此一个交好晋国卿大夫的机会,就给了你叔孙婼,如果自己是执政上卿,那这个机会是自己的。
想想自己季氏家族,在整个鲁国权大势大,但却不是执政上卿,这与家族的实力不相符。
季孙意如做梦都想着将叔孙婼这个执政上卿给挤走,由自己来担任鲁国执政上卿。
但叔孙婼执政,兢兢业业,无任何诟病,自己又能拿他怎么办?
突然,季孙意如眼睛一亮:有了,如果让范鞅对叔孙婼生气,那叔孙婼岂的威望不是大大降低?自己再在适当时候努力一把,执政上卿之位岂不是到手了?
对,就这样干了。
季孙意如的如意算盘很快打响了。这一次,他已经有了阴一把叔孙婼的主意。
季孙意如派人对具体负责接待事务的官吏讲,范鞅是晋国卿大夫,大国卿大夫相当于小国国君。
那按小国国君的招待之礼,应以七牢之礼招待。
七牢,即要以牛、羊、猪这三牲各七头的宴席招待。
七牢这样的礼仪安排,对当时晋国作为诸侯联盟盟主、超级大国的卿大夫来讲,本已是违规。但列国诸侯为了拍晋国的马屁,确实已经在通用了。
所以,季孙意如的提议也算是符合规制了。
而且,季孙意如这样提议,对鲁国人来讲,是季孙意如考虑周全。
于是,相关事务就按七牢之礼的规格安排了下去。
只是,谁也没料到的是,季孙意如却偷偷将一个消息放给范鞅知道:想当年,鲁国在招待齐国卿大夫鲍国时,也用了七牢之礼。
这事倒也是真的。因为九年前,鲁国季氏家臣、费邑大夫南蒯作乱,带着费邑投靠了齐国。
鲁国这一场内乱,直到七年前才平定。当时还是因为季孙意如采纳了家臣冶区夫的建议,对费人不断施恩,最终让费人联合起来反叛南蒯,迫使南蒯流亡齐国。
然后,费邑的司徒老祈等人专程赴齐国,请求齐国将费邑归还给鲁国。
当时齐国国君齐景公为了建立自己的势力圈,有意拉拢鲁国,加上费邑人心归鲁,所以顺水推舟将费邑还给鲁国。
这对鲁国来讲是天大的喜事。要知道,如果齐国拒不归还费邑,鲁国还真没办法。如今,齐国居然归还费邑,这样的大喜事,鲁国自然高度重视。
所以,当齐景公派卿大夫鲍国前来鲁国交割费邑时,鲁国上下对鲍国表示了衷心的感谢。
为了将这种感谢进行得彻底一些,鲁国决定,提高对齐国卿大夫鲍国的接待规格,从原本最多五牢之礼,提高到使用七牢之礼。
季孙意如暗暗得意,心道,如果你叔孙婼使用了七牢之礼,相当于是将晋国卿大夫范鞅等同于齐国卿大夫鲍国,那范鞅能高兴么?
但鲁国用七牢之记,确实是符合礼制的,这必然导致范鞅心生不满,却无可奈何。
但这也必然会导致范鞅对负责接待的叔孙婼不满!
只要范鞅这样位高权重的晋国执政大夫对叔孙婼不满,那以后代表鲁国出面与晋国搞关系的,必然是由自己来负责了。
叔孙婼啊叔孙婼,这下看你怎么办。
果然,当范鞅发现鲁国竟然以招待鲍国的规制接待自己时,非常不高兴。
但令季孙意如万万没想到的是,蛮横惯了的范鞅,根本没有把这种不满藏在心中,而是当场发飚了:“咋?贵国是看不起鞅么?居然将鞅等同于一个二流诸侯的卿大夫?”
范鞅的脾气发得很大,整个鲁国都懵了。那还不整改?
鲁国无奈,最后按照范鞅的要求,以十一牢的规制招待范鞅!
范鞅洋洋得意,心满意足办完公差,回国了。
既然范鞅大人都心想意足了,那岂不是对负责招待的叔孙婼满意了?
季孙意如很郁闷,这一次确实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非但没有达到让范鞅对叔孙婼不满的目的,反而让范鞅对叔孙婼非常肯定。
据说,范鞅离开鲁国时,对叔孙婼立行立改的整改措施非常赞赏!
唉,没办法,谁让鲁国国力弱小呢?
让鲁国人还没想到的,是后来吴国北上中原,吴王夫差到了鲁国,听说鲁国曾经以十一牢的规制招待过晋国卿大夫范鞅,干脆提出要求,用足足一百牢来招待自己!
礼,完全崩了;乐,完全坏了!
孔子听闻此事后,长叹一声。当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必须推广礼仪的决心!
此时的孔子,已经三十岁了。
孔子自己曰过,三十而立。
而立之年的孔子,知识越来越渊博,名气也越来越大。他已经有了好几多弟子,其中有的还史料留名了。
这一次,孔子得到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其中一位弟子--仲由。
第427章 仲由来了:为何仲由一开始的形象是游侠?
仲由,字子路,鲁国卞邑人,约于公元前542年出生,卒于公元前480年,享年63岁。
仲由是孔子年龄最大的弟子,比孔子小九岁,也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之一,被后人评价为孔门十哲之一,名列孔门七十二贤。
但仲由拜入孔门,却是一个真正的不打不相识的过程。
据说,有一天,仲由赴鲁国都城曲阜办事。途经阙里时,听说阙里有一位大贤士孔仲尼正在招收学生。
仲尼?仲尼是什么人?跟老子的名字差了一个字,有意思。仲由心想着。
他拦住一个老者,恭敬询问孔子的情况。
那老者正是阙里人,见一年轻壮汉拦路,不由打量了一番。
见此壮汉摸约二十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肌肉发达,肤色黝黑,眼有精光,头戴巾帽,帽插鸡羽,还佩把长剑。
这样的打扮,应该是一个士人。
老者见仲由讲话率直,虽长得有些凶的样子,但只要是士人,那应该是讲道理的。
老者对仲由道:“仲尼就是孔夫子啊,他可是大名鼎鼎的鲁国勇士、前陬邑大夫叔梁纥之子。在曲阜,孔夫子无人不知,他是一位极具德行的人。
其他的不用说了,单是他少年时就知书达礼,更在母亲去世时,于五父之衡停棺,遍寻其父墓地,最后为父母合葬。
这样的孝子,连国君都赞美,故在他得子时,送鱼以贺。
看您是外乡人吧?真要了解孔夫子,您不如直接去孔府与孔夫子一见,远胜小老儿在这里介绍。”
说罢,老者拱手施礼而去。
仲由忙拱手还礼相送,心里却在嘀咕:孝本就是为人子女天经地仪的事,孔仲尼这样的孝也值得国君赞美?
也难怪仲由会有此嘀咕,因为仲由本人就是一位在卞邑家喻户晓的孝子!
仲由并非出身士族,而是普通的农民,而且家里非常穷。
穷到什么地步?
没法形容,反正是那种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农生活。
童年、少年时期的仲由,靠着粗粮野菜长大,有时还要饿着肚子下地干活。
有一年,卞邑遭灾,仲由家里没了米,甚至连粗粮都吃完了。
此时的父母正巧都患病卧床,食欲全无,靠仲由辛苦挖来的一点野菜汤实在难以下肚。
再不想办法,父母就要在又病又饿中死去。
仲由急了,他想起自家有一门亲戚,离自家就隔了两座山,生活条件稍好一点,那就向亲戚借点米吧。
无论如何,都要让父母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米饭。
见少年仲由居然要去亲戚家借粮,仲由的母亲顿时急了:“儿呐,不行。太远了,几十里地,又要翻山越岭,野兽出没,途中你一孩子,怎么去?”
仲由对母亲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父亲,母亲,看儿子这身板,野兽来了正好,打了吃肉。几十里路,儿子一天就能到。放心好了,儿子今天清晨去,晚上一定赶回!”
就这样,仲由辞别父母,翻山越岭,赴数十里外的亲戚家,借了一小袋米。
看着自己将香喷喷的米饭端到父母病床前,仲由非常高兴。
父母一边吃着饭,一边流着泪。
仲由一定很累,几十里山路,还要背着一袋米,小小的肩都磨出了血,就算是大人也是非常艰辛的。
看着父母心疼自己而流泪,仲由故意耍了一套拳脚,对父母道:“父亲,母亲,仲由已经长大了。看,一点也不累,也没受伤。”
其实,仲由只是没对任何人讲这几十里山路来回的艰辛,尤其是回来时,天色已晚,自己也一路担惊害怕着,毕竟那个时候的山区,蛇虫狼豹经常出没。
所以,背负着一袋米的仲由,一刻也没敢停歇。回到家里,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匆匆喝口水,又立即为父母做饭。
这事很快就传开了,左邻右舍纷纷对仲由交口称赞。
后来,仲由为父母借米的故事,就被收于《中华二十四孝》第五则故事“为亲负米”。
仲由就在这样的贫困环境下成长,而且是茁壮成长。
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了家庭的重要责任。
仲由身体格外强壮,为了保护父母不受欺负,他经常与人打架,在一次次扁与被扁中,终于成长为一个具有一身蛮力且武艺高强的青年小伙子。
他尤其喜欢练武,勤习剑术,并精于射、御等艺。
在仲由看来,这个世道世风日下,盗贼横行,拳头是硬道理。只有自己的拳头足够硬,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生活中的仲由言语直接,性情刚烈,不喜欢与别人讲大道理,一言不合,就拳脚开路。
后来,父母先后去世了,仲由看着自己家里那几亩薄地,连年遭灾,再守下去迟早饿死。
仲由实在不想再这样生活下去了,那就出来走走江湖吧。
走江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仲由给自己精心装扮了一下,他变卖了家里的房子和土地,给自己置换了一套行头:
一顶高大上的帽子,还插着两枝正宗雄鸡尾羽;一把青铜制成的长剑,配套了一个正宗公猪皮制成的剑鞘;再一身看上去士人才有可以穿的衣服。
就这样,仲由摇身一变,从贫农变成了士人,而且是一位佩着长剑、看上去孔武有力的勇士。
这样的人,当时有一个漂亮的专称,游侠。
游侠?
是的,我们在后来的武侠小说中对那些武功高测、为人仗义、仗剑行走、专打不平的英雄人物,有一个统称,大侠。
大侠,也许就是自春秋战国时期开始诞生的。
据说,春秋时期,人们把性格豪爽、交游天下、轻生重义、救死扶伤的人,给了一个侠的善称。
因这些侠,往往带着一柄剑游走诸侯列国,故称游侠。
本身崇尚武力的仲由,也许少年时就见过这样的游侠,见过游侠如何惩治那些欺负良善的恶霸。
仲由相信,自己应该先当一名游侠。
这个年头,看来种田是没活路了,读书自己又不喜欢,以一个游侠的模样出现,在江湖闯荡一番。
最好闯出点名气来,说不定会有大夫级别的高官看中自己,招收自己为家臣,从而有机会参军打仗,立下战功,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士,甚至大夫。
但这样乱穿衣服乱打扮是要吃上官司的,在那个年代,什么样的人可以穿什么样的衣服,佩戴什么样的饰品,那都是有规制的,乱来就是违法乱纪。
没关系,游侠嘛,反正是要游走四方的,只要离开卞邑,这天下不就没人认识自己了?
就这样,一身游侠打扮的仲由来到了鲁国都城曲阜。
第428章 上门挑衅:为什么说仲由曾经欺凌过孔子?
游侠仲由走了,他离开了家乡卞邑,他要游走天下。
路上,仲由还真做了几件好事,具体就是帮助弱小,对仗势欺人者给予痛扁,帮助弱小者讨回公道。
这个感觉很好,如果有更多的人如同自己一样,有更多的人成为游侠,那这世道会好一点。
来到了曲阜的仲由,却没听到过有什么可以值得让自己打抱不平的事,却第一时间听说了孔子的事,也知道孔子正在招收学生。
这种酸不拉几的人,传播什么礼仪?这年头,礼仪值个屁!这个叫孔丘的人,不会是误人子弟吧?
仲由决定会会孔丘,据说此人是勇士叔梁纥之子,说不定自己与他过过招,让孔丘对自己心服口服,从此追随自己。
对了,听说孔丘还有几名弟子,将那些弟子也招了,那自己就有了一个游侠团队。
自己的队伍不断强大起来,就可以打更多的不平,惩更多的恶人。
哈哈,好主意。
仲由越想越兴奋,哼着小调就来到了阙里,找到了孔府,指名道姓要见孔仲尼。
孔子听说有人前来拜访自己,还以为是有人欲拜自己为师,命曾点出门迎客。
曾点见了仲由,道:“奉老师之命,晢来迎先生入府。老师正在给学生们讲课,请问先生来见老师,是想听老师讲课吗?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仲由见一身穷酸样的曾点,敢情这个孔丘门下都是这种文人,心下更有恃无恐,大大咧咧道:“吾乃仲由也,字子路,与汝先生仲尼仅一字之差,故来会会仲尼。”
啊?此人不是来拜师学艺的,而是来踢馆的?
曾点在心中摇摇头,但仍恭敬有礼地将仲由给请进门去。
曾点向孔子介绍了仲由,然后在孔子耳边低语了一番。
孔子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仲由面前,道:“不知子路先生见丘,有何指教?”
仲由打量了一番站在面前的孔子,不由暗暗心惊。这个孔仲尼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一头,魁梧壮实,人高马大,别看他彬彬有礼的样子,打起架来定然是高手!
要知道,孔仲尼是整个鲁国都知名的勇士叔梁纥之子,那个叔梁纥能手托城门巨闸,力大无穷,孔仲尼看上去果然遗传了其父亲的基因。
自己得当心一点,不能胡来。
但想想自己也有一身力气,更自信自己武艺不俗,自己一番游侠打扮,难道就真怕了这个孔仲尼?
打一架吧,将孔仲尼给打败了,就收他为徒,这可是好苗子。如果真打不过,干脆就拜孔仲尼为师得了。
仲由拍了拍自己的长剑,对孔子大大咧咧道:“无他,就想与仲尼先生切磋切磋。”
孔子何等人也?一眼就瞧出仲由嘴里所谓的切磋切磋是何意,但自己是讲礼仪道德的人,怎么跟这种无赖一般见识?
对了,在当时,游侠还有一个别称,无赖。
孔子的学生们见有无赖上门寻事,有几位当场就要发作。
孔子对他们摆摆手,让他们稍安勿躁。
冉耕和曾点是知道老师的能耐的,就说打架好了,估计眼前这小子不是老师的对手。
我们印象中的孔子,是一位成天讲着知乎者也的文弱书生,其实真实的孔子绝对是文武双全的。
在武力上,据说孔子天生神力,与其父亲叔梁纥一样,能够力托城门巨闸!
反正有不少史料都记载了孔子在武学上的造诣,如人高马大,力大无穷,身手矫健,箭术高超,御术一流,甚至长跑短跑也足可以参加如今的运动会!
不相信?
《列子》记载:孔子之劲,能拓国门之关。
《淮南子》记载:孔子之通,智过于苌弘,勇过于孟贲,足蹑与郊菟,力招城关,能亦多矣。
孟贲是战国时期名誉列国的大力士,原是齐国人。据传孟贲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虎犀,能生拔牛角,力分斗牛,尤为勇猛。
后来,孟贲成为秦武王手下的第一勇士,可惜秦武王在周王室举鼎事件中被砸死,孟贲获罪被杀。
《淮南子》记载的故事非常精彩,但很多却是虚构的。
所以对孔子武力的描述,说孔子勇过于孟贲,这也许有些虚夸,毕竟孔子与孟贲生活的年代相差了一百多年,两人不可能真正比试过。
但不管如何,孔子的武力确实是一流的。
关于孔子,还有一个秘闻,那就是孔子的酒量深不可测。
不说千杯不醉吧,但如后世的武松过景阳冈时喝十八碗酒,估计是不在话下的。
但这些,为何世人鲜有所闻?
原因有两个,一是孔子不尊崇武力,甚至他反对使用武力。
儒家的思想,就是以仁德为政,以礼仪治国。所以,孔子处处都不展现他的武学造诣。
另一个原因就是孔子在礼乐方面的造诣、在创立儒家学说、开创私学等方面的造诣和成就实在太伟大了,人们谈起孔子,就会联想到这些,所以就掩盖了孔子在武学方面的造诣。
关于孔子的电视剧,笔者认为,任何将孔子扮演成文弱书生的角色,都未能真正反映孔子。
既然如此,那一个无赖前来惹事,孔子当然不怕。
放到现在,我们可以想当然地用以其人之道还其自身的方式来修理仲由,如孔子不动声色,走到一块巨石面前,轻轻一举再远远一掷,这个动作完全可以震摄仲由。
但孔子会这样干么?
不会。
孔子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小伙子非常可爱,他的率直让孔子非常喜欢。
孔子本就希望自己能够招收一些优秀的弟子,眼前这个小伙子,看上去是个无赖,但看不出有什么为非作歹的本质。
那,就收了此人吧。这个以仲由为名、以子路为字的年轻小伙子,只要自己稍加调教,应该会成为一个有用之才。
第429章 仲由拜师:孔子如何通过一场辩论就让仲由心服口服认自己为师?
孔子出招了。当然,他不会动手,也不会拔剑。
孔子最厉害的武器,是舌头。
孔子和言悦色对仲由道:“不知仲由先生最擅长什么?”
仲由拍了拍腰间长剑,昂然道:“剑!”
看着仲由桀骜不驯的样子,孔子微微一笑,道:“仲由先生一定是用剑高手,只是丘认为,仲由先生已在剑术上取得了很高的造诣。
如果能够再强化学习,提升自己的学识,成为大学问家。那这天下,丘认为没人可及先生了。”
仲由见孔子如此高度夸奖自己,心下甚喜,但嘴上却道:“学问有毛线用处?能延人之寿命否?能平世间不平之事否?能正国家大道否?能解万民之苦否?
仲由认为不能,那何必把时间精力用于做学问上?所以多学无益。仲尼之言,实乃诓人之语。”
看来,仲由也是一位口才极佳的,此话说得非常符合当下实际,孔子的学生中也貌似有人在心中暗暗点头。
孔子摇摇头,正色道:“一国之君,若无直言敢谏的臣子,必失去正道;士庶百姓,若无真心指点的朋友,就不知己过。
驭狂奔之马,不得弃鞭;满弦之弓,勿以檠正。木受绳则直,人受谏则圣。
一个人如努力学习,重视学问,必定会顺利成功。一个人如诋毁仁义,厌恶文士,必定会触犯刑律。故,君子不可不学。”
为了解释自己的话,孔子举了更加直白的例子。他对仲由说,一个不虚心学习的人,因为无知而触犯刑律,结果不但自己要受刑狱之苦甚至失去生命,而且还让自己的父母得不到奉养,自己的家人族人因此而蒙羞。
正因为如此,不管是谁,学习是很重要的,只有学习礼仪文化,才会不致犯错,才会避免这些隐患。但凡君子,没有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孔子循循善诱,道理已经讲透,满以为仲由听后一定对自己心悦诚服。
谁知仲由却在想,什么狗屁礼仪学问,老子无父无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大丈夫立于此世,当快意恩仇,直来直去,认准了就去做!
如果真的因此而触犯刑律,那也是这该死的世道不公,自己又有何错?
这才是无愧人生!
你孔仲尼口口声声说是君子就得学习,难道不学习就不是君子了?想诳老子,把老子列为小人,老子才不上你这个当哩。
仲由哈哈笑道:“仲尼啊仲尼,你以为唯有学习的人才配称君子,那由来问你,为什么南山之竹,无需用工,自然笔挺。砍来做箭,可穿皮革?”
孔子一听就明白了,这家伙是在用竹子来表达他自己天生就是君子,哪怕不学习也仍旧是君子,而且是性格真爽,无惧于任何诱惑都能保持自身品质的有用之才。
不过,孔子也在内心暗暗赞叹仲由这家伙长得五大三粗,口才倒是不赖,如果好好培养,绝对是一位大才。
只是这家伙纯粹就是一头犟驴,居然拿竹子来喻人,这简直就是钻牛角尖。看来,得下一剂猛药才能治服这小子。
你既然说到箭,那就接上这话题吧。
孔子微微笑道:“以竹为箭,当然可以力贯皮革。但如果在杆末加上羽毛,在杆头加上尖簇,那这箭射出,不但射得更远,更能射得深。这岂不是更好?”
仲由听了一愣,这倒是他没想过的,这个孔仲尼的意思非常清楚,一个本质不错的人,如果好好学习,增长学问,那一定更有本事!
但就这样败给孔仲尼了?
仲由想想不甘心,看来靠嘴皮子自己是要吃亏的,无论自己怎么讲,孔仲尼都能轻易化解,将自己逼得差点无言以对。
算了算了,言语之快又有何意思,不如真刀真枪干一架吧。
于是仲由朗声道:“口舌之快,图争无益。且问仲尼,君子难道不尊敬勇士吗?”
仲由认为,你孔仲尼不是鲁国着名的勇士叔梁纥之子吗?你口口声声说君子君子,敢情是将自己当君子的人,那既然是君子,你敢说自己不尊敬勇士吗?
如果你尊敬勇士,那什么是勇士?靠打一架来分个高下,老子赢了,在你孔仲尼面前就是勇士,你以后得听老子的。
谁知孔子点头而微笑,轻轻回了一句:“君子以义为上。”
孔子根本没掉进仲由的圈套,他根本没回应自己这样的君子是不是尊敬勇士的问题,而是直接越过了这个问题,给出了一句君子更重义!
仲由不由大吃一惊,重义,当然是自己这样的人最看重的!这个孔仲尼,不但敏而善辩,而且坚持以义为重,这令人不得不敬重!
见仲由呆愣的样子,孔子继续道:“君子有勇而无义者,乱也;小人有勇而无义者,盗也。”
这个道理太重磅了!
“君子有勇而无义者,乱也;小人有勇而无义者,盗也。”仲由喃喃自语咀嚼着孔子的这句话,越想越有道理。
虽然仲由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小人,所以不可能成为盗贼。但孔仲尼讲得对,哪怕自己这样的君子,如果不讲义,那必然会走上犯上作乱的道路!
那要如何才能保持一个君子的义呢?
如自己这样,真的凭自己的知识面就能真正了解什么是义吗?这个义,不单单是指人要讲义气,还要有正确的义利观!
正确的义利观的基础,就在于对礼仪文化这一套必须要懂,这是古代先贤明群治国理政的根本!
既然如此,自己还要继续跟这位自己一路走来逢人都在夸的孔仲尼辩论?
想到自己一心想通过与孔仲尼打一架,以证明自己这样的游侠才是这个世界的正道,仲尼顿时脸红了。
这是一位真正的贤者,而且自始至终,无论自己如何挑衅,孔仲尼都气闲神定,循循善诱,一步步将自己引导到正确的认识上来。
反观自己,言语犀利,趾高气扬,简直就是一介小人对一位君子的侮辱!
自己不拜这样的人为老师,那简直没有天理了!
幸哉上天,让我仲由遇见孔仲尼,此生,就誓死追随孔仲尼了!
仲由向孔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众人看着他的背景,冉耕轻叹口气,对孔子道:“此人无礼,老师不要与之一般计较。”
孔子则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对仲由离去有些失望,还是不赞同冉耕的话,见仲由走了,就继续讲他的课。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孔子推天府门,却见孔府门前跪着一人,正是仲由。
只见他一身普通装饰,只是不见帽子上的鸡羽。见孔子迎出来,仲由磕头施礼,朗声道:“弟子仲由,已沐浴更衣,今拜老师,恳请老师收仲由为徒!”
孔子大喜,俯身的搀起仲由,拱手朝天喜道:“感谢上苍,给丘一位好学生!”
从此,仲由始终陪伴在孔子身边,是孔子最器重的学生之一。
直到孔子去世前两年,奉孔子之命担任卫国执政大臣孔悝家宰,最后在救援孔悝的战斗中英勇牺牲,享年63岁。
仲由,注定要在春秋江湖掀起伟大的风浪,作为孔子最得意的三大弟子之一,在接下来的鲁国春秋风云里,我们当然还有他的故事要讲。
第430章 尊师重道1:为什么说孔子甚至被视为酒圣?
这两年,孔子非常愉快,来拜他为师的弟子越来越多。
当然,大部分的弟子都不可能如仲由一样,与孔子较量一番后才心悦诚服成为弟子。
大部分的弟子,都是慕名而来,而且身份多样,有平民庶人,也有贵族子弟。
如果说冉耕、曾晳、仲由等人是平民庶人的娇娇者,那此时的孔子门下,有一位特别的年轻弟子,是贵族子弟的娇娇者代表,更是慕名前来的典范,燕汲。
因为燕汲来自遥远的秦国!
这是孔子唯一一位来自秦国的弟子,为中华传统历史文化留下尊师典范故事,笔者忍不住要将他的故事提前到这里来讲了。
原因只有一个,此时的燕汲,已经成了孔子的得意门生。
燕汲,燕氏名汲,字思,秦国渔阳人氏,出生于公元前541年。
据说,燕家为当地名门望族,自父亲起往上溯五代,均为秦国公族,故家境颇丰,而且整个家族都重视学问。
孔子在鲁国兴办私学、招收弟子的消息传到渔阳,燕汲的父亲燕公滕在去世前就对儿子燕汲道:“汲儿啊,人之根本,在于知书达礼,守义有德。人生极短,汲儿一定要用功读书,德才方能兼备。
祖父、父亲已经把自己知晓的知识都传给你了,家中虽还有一些藏书,但毕竟秦国地偏,离中原文化相差甚远。
若有机会,汲儿不妨赴中原学习礼仪文化。周王室和鲁国都是天下礼仪汇集之地,父亲听闻有孔子在鲁国兴办私学,招收弟子。
汲儿一定要去鲁国拜孔子为师,待师成归来,传授中原文化,以育族人,并济国人,此为大功大德也。”
当时的燕汲年二十岁,已经娶妻生子。燕汲因为勤奋学习,少年时就知书达礼,深得燕氏家族老宗主、祖父燕公胜和父亲燕公滕的赏识。
但秦国远离中原,故在礼乐文化方面可供学习的资源十分匮乏,这才有了燕公滕去世前鼓励儿子远行求学嘱咐之事。
不久后,燕汲父亲燕公滕去世。燕汲为父守丧三年后,决定离开故乡赴鲁国求学。此时的燕汲,已经22岁了。
公元前519年,燕汲辞别家人,东行学艺。一路跋山涉水,自渔阳至曲阜,四千余里,不知经历了多少苦难,燕汲终于到达曲阜,拜孔子为师。
仲由拜师时,燕汲也刚入孔子门下没多久。
但他立志求学,如饥似渴地从老师那里学习礼乐文化。燕汲不但被老师孔子的渊博知识所折服,更被孔子的师德风范和人格魅力所折服,对孔子非常尊敬。
燕汲发誓,此生一定要做老师孔子那样的人,为人师表,以德服人,以文化人。
所以,当仲由在孔子面前粗俗无礼时,燕汲非常不满,几次欲出言相驳,都被孔子用眼神给制止了。
仲由成为孔子学生后,由于性格洒脱,言语直接,多次对孔子不讲礼貌,燕汲都表现了强烈的不满。
仲由貌似也不喜欢燕汲这种只知道彬彬有礼、对老师过度尊重的同学,孔子早期的学生中,反正燕汲与仲由都带有点互相看不惯的意味。
幸亏燕汲自制力极强,虽对仲由不满,但也仅是在口头上对仲由表示反对,不致于两人大打出手。
孔子对仲由貌似是有些偏爱的,他对其他学生的要求极高,但对仲由貌似有些方面听之任之。
如仲由喜欢开玩笑,有时也搞点恶作剧,引发一些同学们之间的小矛盾,还经常因为大大咧咧犯些小错误。
但孔子很少在公开场合斥责仲由,反而在各种场合都带着仲由。
公元前515年,已经学艺五年的燕汲回了一次秦国,毕竟在秦国渔阳,他有自己的燕氏家族,还有妻儿。
燕汲回到秦国后,有心在秦国开馆收徒,传授儒学。
但想想自己对儒学还不够系统,于是再次赴鲁国学习礼仪文化,向孔子又学了五年。
直到公元前501年,年满40岁的燕汲决定回秦国。
这一次,燕汲诚恳邀请孔子赴秦国,哪怕不能在秦国出仕为官,也可以在秦国开办学堂,宣扬儒学文化。
燕汲对孔子详细介绍了秦国的情况,包括历代秦国明君、秦国人文地理等,这使孔子有了赴秦之念。
是的,此时的鲁国,三桓当权,国君无权,自己空有一身报国热情和经天纬地之才,却总不能遂志。
根据燕汲的介绍,如果自己去秦国发展的话,极有可能被秦国国群出为大夫,从而在秦国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那就这样决定了。公元前501年,孔子决定跟着燕汲赴秦国发展。随行的,还有那个仲由。
孔子很喜欢带着仲由出门,因为仲由武艺高强,可以保护自己。
而且,仲由心直口快,可以随时提醒自己。孔子相信仲由,仲由忠信仁义,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背叛自己。
这是孔子平生第一次踏上赴秦国的路,孔子非常激动,心情愉快。四千里路,山高水长,坎坷不断。
但在孔子眼里,一切都是美丽的风景线。
路上,仲由突然问燕汲:“师弟,你说说看,万一秦人不欢迎老师,你该当何罪?”
燕汲又好气又好笑,先入山门为大,自己比你子路早几个月拜入师门,何时成了你师弟了?哦,你以为你年纪大了岁把就成了自称师兄?
但能够邀请孔子到秦国去,已经令燕汲非常兴奋了,此时哪还把仲由的这种半天玩笑的事放在心上?
此时的燕汲,也顿显西北汉子的豪迈风格,哈哈大笑道:“师弟,凭老师的酒量,只需与秦人喝一次酒,保证让秦人对老师佩服得五体投地。
再加上老师渊博的知识,正是秦人所需的,老师到秦国,定是万众欢迎。届时,国君亲自拜访,聘为国师,老师定当遂志。”
仲由哈哈大笑,道:“听说师弟初入师门,带了整整一车的秦酒给老师?师兄我一滴也没尝到过,到了渔阳,师弟一定要将最好的秦酒拿给师兄喝哦。”
燕汲听仲由这样一说,心情极爽。
原来,燕汲赴曲阜时,确实带了很多秦酒。
当时,孔子与众弟子一起畅饮。燕汲这才发现,老师绝对是海量,一般的西北秦人绝对喝不过孔子。
这事以后,孔子善饮被弟子们记录于《论语》,有的弟子甚至认为老师堪称酒圣。根据史料记录,孔子从来没喝醉过,每酒不醉!
后来,孔子带着燕汲等弟子赴王城洛邑,就带了秦酒,赠送秦酒给周王室典籍馆长老子、大周王朝大夫苌弘等人,老子、苌弘品尝后对秦酒也赞不绝口。
再到后来,孔子周游列国时,也带上了秦酒。孔子将秦酒作为礼品赠子各国诸候,凡品尝过的列国诸侯和士大夫们,都对秦酒赞不绝口。
这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一次酒文化活动了吧,孔子居然还为秦酒作过宣传推广。
如果笔者是陕西某酒厂老板,那是一定要将这段历史给挖掘出来的。
第431章 尊师重道2:为什么说燕子是中华尊师重道第一人?
仲由突然指着燕汲的扁担道:“师弟,这扁担有些岁月了吧?”
燕汲点点头,轻轻抚着这根扁担。这是父亲燕公滕生前为自己制作的一根桑木扁担,鼓励他以后有机会赴鲁国求学,一定要多挑一些书籍回来。
父亲去世后,燕汲赴鲁国求学,车上就有整整一担秦酒。燕汲到了曲阜后,让随从赶着车回秦国,自己正是用这根桑木扁担挑着秦酒赴孔府拜师。
后来,燕汲追随孔子赴列国诸侯,就是这根扁担为孔子挑书籍和行李。
孔子非常欣赏燕汲,在燕汲第一次返回秦国时,亲自在扁担题字“铁扁担”,以视作对燕汲的褒奖。
这根桑木扁担,不但是燕汲怀念父亲的象征,更是燕汲求学以及为老师服务的象征,被燕汲视为至珍。
仲由突然觉得老师对燕汲非常偏心,自己对老师也算忠义不二了,但老师却从来没为自己题过什么字。
老师还时不时批评自己,要向燕汲学习,说燕汲是真正的君子。
哼,君子,要不,让燕汲这个君子做出点小人的行径来?
看来,仲由的醋意上来了,这一次是真的想恶心一把燕汲。他动起了小脑筋。
仲由先是在头天晚上用一块绸布包了一锭银子,在布上写上“天赐燕汲一锭银”,然后藏在怀里。
第二天,大家继续赶路,仲由又偷偷从挑担里取出一捆竹简。
刚走了不多久,仲由趁大家不备,将那捆书简扔在路上。
过了一会,仲由突然说某某句子是在什么书里,但一时想不出来。孔子当场就说了,这是在某某书里的记录。
仲由却说应该不是,不相信。
燕汲想想好笑,你仲由想要指正老师的错误,那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见仲由还不认错的样子,燕汲干脆就把书找出来,省得这小子不服气。
结果燕汲在挑担中找来找去没找着。
燕汲急了,因为他知道,这书是自己亲自放的。如果没在,那一定是不注意掉路上了。
燕汲立即叫仲由停车,自己跳下车,对孔子说书一定是丢在路上了,自己回去寻来,让孔子和仲由等一会。
孔子和仲由就在等着燕汲。
等了一会,仲由对孔子说,燕汲回去寻书有一会工夫了,怎么还不回来,自己应该去接应一下。
也不等孔子同意,仲由跳下车,快步朝燕汲回去的方向跑去。
转了个弯,仲由眼见燕汲正往回走,忙将那锭用绸布包着的银子放在地上。然后,再快步跑回来,告诉孔子,燕汲应该找回了书。
燕汲正急着往前走,猛然发现地上有一包东西,他俯身一看,只见绸布居然写着“天赐燕汲一锭银”几个字。
按理,既然是天赐给自己的,那自己不得白不得。
但燕汲毫不动心,他捡起路边一根树枝,在绸布包旁边的地上写了一行字:“横财不发有德之人”。
就算真是天赐,但自己是讲德行的君子,不劳而获的财富不能要。这正是老师教导自己的,“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然后,燕汲起身往回赶。
仲由满以为燕汲一定会取了这银子,上天都赋予你这笔财富,你怎么可能不要?
嘿嘿,只要燕汲带着这银子回来,那自己就可以当着老师的面好好奚落他一番。
仲由洋洋得意。
谁知,回到车上的燕汲,只带回了那捆书简!
“你没找到其他东西?”仲由终于忍不住问燕汲。
燕汲摇摇头,道:“汲之所求,只在此简矣。”
仲由狐疑不定,他跳下车,往自己放置银子的地方跑去。绸布包还在那里,仲由伸手去捡,突然看到了地上那一行字:“横财不发有德之人”
仲由不禁动容,更羞愧不已。
他认为自己真是小人,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试探燕汲。看来,老师说得没错,燕汲确实是一位真正的君子。
仲由将银子取回,冲着燕汲竖起了大拇指,然后郑重对孔子道:“老师,燕汲真乃君子也。”
然后,仲由将自己如何试探燕汲、燕汲如何面对财富不动心并留字的事讲了一遍。
仲由就是一个真性情人,孔子和燕汲都很清楚,当然不会责怪。但孔子对燕汲居然放着白白可得的财富不要,这样的德行,令孔子感慨不已。
“横财不发有德之人!哈哈,秦国有燕汲在,秦人之幸矣。回去吧,回去吧。”孔子令子路调转车头。
燕汲苦苦相劝,希望孔子无论如何要赴秦国。
但孔子意已决,他对燕汲道:“丘之所以欲赴秦国,是有意在秦国宣扬礼乐文化。但如今,你已经完全掌握了什么是礼,什么是义,什么是仁。
你的德行已在丘之上,你快回秦国去吧,好好在秦国宣传礼乐。丘在鲁国,期待着你的好消息。”
就这样,孔子意欲赴秦且已在路上,最终决定不赴秦,原因就是他相信自己的得意弟子燕汲完全有能力在秦国宣扬礼乐文化,
用孔子自己的话讲,燕汲之贤,已在自己之上。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应该是真正的师者最希望看到的。
“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这也是真正的师者之伟大胸襟。
这就是孔子。只是令人遗憾的是,孔子这一生,最后都没去过秦国。
回到秦国的燕汲,在渔阳开设学馆,从此如同孔子一样,在秦国宣扬礼乐文化,教授孔子思想,推行仁政理念,传授儒家学说,言传身教,尊师重道,开创了在河西的秦地设馆教学之先何,被秦人尊称为燕子。
据说,燕子每天在渔阳的裴家源这个地方登高东望,遥望鲁国,遥望着老师生活工作着的曲阜。
为了让自己站得更高,望得更远,燕子每日上裴家塬时,用衣襟包一兜土垫在脚下,向东方眺望,以寄托自己对恩师的思念之情。
就这样,日复一日,随着岁月流逝,燕子用于垫脚的土堆越堆越高,最后成了一小山丘!
这个小山丘,后来就成了世人所称颂的“燕子望鲁台”,也被世人誉为“中华尊师第一台”。
燕子,当然也就成了中华尊师重道第一人。
到公元前484年,已在秦国开馆办学十八年的燕子,此时已近花甲之年,突闻恩师孔子的儿子孔鲤不幸病亡,想象着老师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毅然闭馆赴鲁,悉心照顾孔子。
史称燕子从学侍奉孔子四年,直至孔子去世。
孔子去世后,燕子与众弟子一起操办了恩师的丧事,并守灵三年,最后再返回秦国渔阳,最后于公元前476年去世,享年65岁。
第432章 王室内乱:为什么鲁国在这次王室内乱中又是观望态度?
好了,孔子的学校办得越来越红火,门下弟子越来越多,我们就先让孔子好好办学,好好宣扬儒学文化吧。没有特别的事,不要去影响孔子的教育事业。
对了,必须要提一句,办私学,并不是孔子首创。
早在一百多年前,鲁国就出了个柳下惠展禽,他在封邑柳下就办过学,是鲁国历史上真正第一位办私学的人。
柳下惠的故事,我们在前面讲过了,这是鲁国历史上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圣人,被誉为和圣。
关于圣人,鲁国历史上还有一位,那便是被当时的鲁国人赞为圣人的前大司寇臧孙纥。
但臧孙纥只是当时被称赞为圣人而已,并非是被历史所认可的真正圣人。
接下来是孔子,以及他一部分牛气冲天的弟子。
在春秋时期的中原列国,早在孔子之前,也有人办过学,现在也还办着,如郑国。
郑国的乡校非常红火,其中有一位叫邓析的,就在郑国讲着刑法知识。邓析也被认为是律师的鼻祖,他的故事,我们当然是放在郑国风云里讲了。
我们在这里讲着孔子和他的弟子们的故事,在鲁国的朝堂上,却正严肃紧张地召开着一个重要会议。
主持会议的,当然是名义上的鲁国一把手鲁昭公,参会的是执政上卿叔孙婼以及卿大夫季孙意如、仲孙貜、子叔阅等人。
对了,由于前卿大夫子叔弓在主持祭祀时暴毙而亡,其卿大夫之职由儿子子叔阅继承。
对了,季氏家族牛人季公鉏,此时也位列朝中高官,左宰。
季公鉏就是季孙意如的伯父,即前面讲过的季弥。
季公鉏虽然失去了季氏家族的继承权,但几番动作下来,展示了其不俗的能力。如扶持了孟氏家族的仲孙貜取得了孟氏家族的宗主之位,并与仲孙貜联手驱逐了臧孙纥。
然后以季氏家族马正之职,趁着兄弟季孙纥身体有恙之际,左右了季氏家族。
季孙纥去世后,其子季孙意如担任季氏家族宗主并入卿,季公鉏也进入鲁国政坛,担任左宰。
这个左宰,可谓是鲁国专为季公鉏专设,专门负责管理鲁国公室事务,名义上是国君的近侍、重臣。
但鲁昭公喜欢设置这样一个官职么?
当然不喜欢。
因为这意味着原本鲁昭公作为鲁国国君,至少在自己的家事,即鲁国公室事务上,还算是有掌控权的。但现在呢?
没了,全没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鲁昭公身边有了一个自己的人,其实此时的鲁昭公,除了可以自由呼吸外,真的没有什么权力了。
而这一切,都是季孙意如为主搞出来的事。
季孙意如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良好的主政季氏家族的环境,与自己的伯父季公鉏作出的一个利益交换:
季氏家族的事,伯父你就别插手了。马正什么的,也不要当了,这是我季孙意如的事。
为了弥补你,侄儿为你在朝中铺条金路,左宰之职。现在虽然仅仅是一个上大夫之职,但用不了多久,只要我季孙意如执政,那就将此职提拔为卿大夫级别。
那还要说什么?季公鉏欣然答应。
鲁昭公能有什么办法?
当季孙意如对自己提出这个设置左宰职位时,鲁昭公能做的只有一个字:行。
但鲁昭公心里能想的却是很多个字:你这个恶毒的季孙意如,别给寡人逮到机会,一旦有机会,寡人就往死里整你,整死你再将你吃到肚子里,连骨头渣都不剩!
表面软弱无力、纯粹提线木偶的鲁昭公,心里积聚着对季孙意如的无尽怨恨。
这一次的君前卿大夫会议,鲁昭公宣布会议开始,然后就懒洋洋地喝着茶。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切,基本与自己无关。
自己的决策权?
想多了。
会议很重要,是三重一大会议中的极端重大事项研究决定。鲁国卿大夫们共研究决定了两件事。一是赴洛邑为周景王送葬的事,二是王室内乱的事。
周王室总是有事的。大部分的事,鲁国可以不用理会,而且也没能力理会,但这一次鲁国必须派人参加。
因为天子周景王崩了。
周景王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周天子,可以说在位二十五年,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得出来。
他杀了自己的同母兄弟王子佞夫,这个王子佞夫根本没有罪,甚至连莫须有的罪都没有,就莫名其妙被杀。
然后是自己的生母即当时的大周王朝穆后去世,周景王居然不守丧礼,与臣子宴饮,这一下子令周景王掉粉无数。
为了供自己享乐,周景王居然琢磨通了发行大钱的经济学理论,从老百姓那里搜刮了一大批铜,剥削了大笔的民间财富,用这笔财富去铸造一口叫无射的大钟!
周景王是在公元前520年的四月份去世的,令鲁国人摇头叹息的是,周景王居然停棺不足七个月就下葬了。
这完全不符合天子七月而葬的规制,但王室已经决定了,鲁国只能派人去参加送葬。
这种差事没有半点风险,但也没有半点功劳,就是一个走走程序过过场的差使。
奉命赴王室出差的是前卿大夫子叔弓次子叔鞅,子叔弓去世后,其子叔阅继承了卿位,另外两个儿子叔辄、叔鞅以大夫身份参与政事。
这事好办,大家不需要多商量就可以顺利决定。
难以决定的是王室内乱的事,鲁国如何应对的问题。
王室经常要内乱的,一直以来,鲁国在王室内乱的事上,采取的是闭一只眼睁一只眼,基本当作没看见,从不表明态度拥护哪一派。
这一次王室的内乱,也完全是周景王搞出来的破事。
本来,太子猛可以在周景王去世后顺利继位。但周景王却一直在说,自己的次子王子朝是最合适继天子之位的。
这下好了,大周王朝立即分裂成两党,太子党和王子朝党。
两党平时就互相明争暗斗,如今周景王一死,暗斗的全部明面化。
大周王朝就出现了各种流血事件,在太子猛与王子朝的夺位之争中,一大批人死于非命,一大批人流亡出逃。
王室,乱成了一锅粥。
那列国诸侯盟主晋国和楚国干什么去了?不出来主持公道么?
无论是晋国,还是楚国,当然都想主持一下这个局面。
但他们主持的不是公道,而是私道。
晋国当然是维持朝纲正统,表示支持太子猛。
但楚国却支持着王子朝,因为王子朝的生母正是楚国人!
列国诸侯们都懵了,两位盟主,意见不一,那大家该如何站队选边?
鲁国,就面临着这个问题。
先参加周景王的下葬仪式吧。卿级班子会议一致决定,由叔鞅赴洛邑送葬,然后将准确的相关情报给带回来。
叔鞅的差事办得很顺利,他带回了详细的王室内乱情报。
王室内乱的起因,大家都知道。但乱到了何种地步,这要靠叔鞅的介绍。
鲁国再次召开了卿级班子会议,听取大夫叔鞅关于王室内乱情况的报告。
根据叔鞅介绍,围绕着立太子猛为天子还是立王子朝为天子,王室两派大打出手。太子猛一派首先发难,干掉了王子朝的老师宾起。
王子朝派果断反击,驱逐了太子猛一批人,控制了王室,并宣布即位为天子。
太子猛派予以了更强烈的反击,一番激烈打斗后,赶走了王子朝,将太子猛接回王城,立为天子。
现在的情况就是,大周王朝再次出现了两个天子的情况!
鲁国,该如何取舍?
难道还可能再象以前那样,对王室发生内部权力斗争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
这不是逼鲁国对到底应该支持王子朝还是太子猛的问题,而是逼着鲁国必须作出到底是追随楚国还是追随晋国的重特大问题!
最终,鲁国卿级班子会议作出了决定:继续观望!
观望什么事?
一是观望晋国会不会出兵帮助太子猛,并且是否真的与楚国交上火。
二是观望晋国与楚国到底谁更强一点,或者说,在这场各自拥护大周王朝两位天子的较量中,谁最有可能胜出!
既然如此,那就别纠结了,管好鲁国自己的事,把属于鲁国的利益拿到手再说。
第433章 袭击邾军:为何鲁国要消灭借道武城的邾军?
属于鲁国的利益就摆在眼前,那就是邾国的问题。
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整个江湖都乱成了一锅粥。
周王室两派斗得你死我活,大周王朝又出现两王并立。对了,原本的太子猛已经即了位,这便是周悼王。
但周悼王貌似是整个大周王朝自建国以来最可怜的天子,即位仅仅几个月,到了公元前520年冬,居然在担惊害怕中死了。
如今继位的是周敬王,与另一个自立为王的王子朝对峙着。
晋国忙着抢夺北狄部落地盘,对王室的事干脆暂时搁在一边。
楚国内部一场大乱后,又被吴国死死咬住,两国时不时爆发战争。
齐国处心积虑想着在山东称霸,并暗中与晋国较劲。
陈、蔡两国内乱不已,国家还被楚国给灭了一把,好不容易复了国,此时正在疗伤。其他中原诸侯列国也时时传来内乱的声音。
倒是鲁国,貌似在三桓的实际控制下,此时显得强而有力。
尤其是鲁弃中军,只剩下左右两军后,军队战斗力有所提高。至少在传统劲敌莒国、邾国等山东诸侯面前,也算是强大的存在。
鲁国一直以来对邾国、莒国的策略就是但凡有机会,就扑上去咬一口,一点点削弱这两国的实力。
现在,机会又来了。
公元前519年春,邾国看着这乱成一团的春秋江湖,认为必须加强国防建设,于是派大夫公孙锄、徐锄、丘弱、茅地四人率军赴翼邑筑城。
翼邑在哪里?
鲁国重镇费邑西南方。也就是说,翼邑是邾国与鲁国两国交界处,离季氏家族封邑费邑很近。
你邾国佬到翼邑筑城,摆明了是要对付咱鲁国。既然如此,那能让你邾国佬好过吗?
邾国人在翼邑筑城非常顺利,邾国大夫公孙锄等人辛苦了月余,终于完成了筑城工作。
看着修缮一新的翼邑城墙,大家很满意。那就快点回国吧,别摊上什么烦恼事。
但烦恼还是来了。春天的天,就如三岁孩童的脸,说变就变。就在邾军准备回邾国时,据随军的卜官提醒,接下来可能要下大雨。
下大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因为邾军原来是经过山区小道前来翼邑的。如果不下雨,那条路是一条捷径。
但如果下雨,那条路将危险重重,山洪随时爆发,根本无法穿过山区回到邾国。
山路不能走了,那得别寻他路。
当然,条条大道通邾国,路还是有的。
自翼邑至邾国还有一条宽阔大道,那就是一条安全的路。
但有一个问题,这条路必须经过武城。而武城,正是鲁国城邑。
邾军要经过武城,必须办一个借道手续。
当时,邾军徐锄、丘弱、茅地三位大夫认为先向鲁国借道,如果鲁国同意,那按鲁国这种整天将礼仪挂在嘴边的国家,绝对不会耍阴谋。
但邾国大夫公孙锄认为,邾鲁两国矛盾很深,实属世仇,鲁国肯定不会借道。与其受辱,不如另辟道路。
哪怕鲁国同意借道,也有可能是阴谋。
公孙锄还真找到了路,当然,也是一条险路。
具体就是不经过武城,但走武城边界靠近山区地段。过了武城后再折返,沿着山路向南走。
虽然有点危险,但至少可以保证不被鲁军袭击。
但徐锄、丘弱、茅地却认为你公孙锄是脱裤子放屁,既然还是要走山路,那还不如直接走来时的路。
最终,公孙锄带着自己的部队沿武城边界而走,徐锄、丘弱、茅地则率领大部队借道武城而走。
令徐锄、丘弱、茅地等人惊喜的是,鲁国居然很爽快地同意邾军借道。
但是,令邾国人根本没想到的,是鲁国居然在武城挖了一个巨坑,就等着邾国人往坑里跳。
这个坑是这样挖的:鲁国执政上卿叔孙婼命令武城加强戒备。
于是,武城人的强化戒备措施来了,先是将进入武城后的路口两旁树木给砍了,但仅仅是砍了一大半,并不将树放倒。
然后,武城的鲁军悉数出动,全部埋伏在武城另一头路口。
邾军来了。他们很紧张,但貌似一切都很太平,很安全。
终于,邾军全部进入了武城外的大路,邾国大夫公孙锄命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意欲尽快离开武城辖区。
只要离开武城辖区,邾军很快就进入邾国地盘,那才是真正安全回到了邾国。
突然,邾后军听得身后有异响。转身一看,我勒个去,只见路旁大树轰然倒地,很快将后路路口给堵死了。
邾军大恐,但恐惧没什么用,因为邾前军绝望地发现,前文一彪人马正呐喊着当道杀来!
是鲁军!
该死的鲁国佬,不讲信义,明明答应借道,怎么却在路口埋伏重兵,又将后路堵死了!
邾军本就急急赶路疲惫不堪,此时陷入绝地,军心顿散,乱作一团。
结果还用说么?
在这样的口袋阵下,以逸待劳的鲁军大获全胜,邾军全军覆没,徐锄、丘弱、茅地等三位邾国大夫被俘虏。
这个春秋江湖,连鲁国人都不讲信义了。而且,一向标榜最讲信义的鲁国这一次表现出的是彻头彻尾的无耻卑鄙下流!
要知道,春秋时期,诸侯国之间借道是常事,哪怕是敌对的国家之间,只要不是军队能行,也应该给予借道。
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一方面同意借道,另一方面却将人家消灭在自己借的道上!
邾国大夫公孙锄凭着自己对时代形势变化而带来的人性和国性变化判断,精准预估出鲁国有可能采取下三滥手段对付邾军,故宁可多走弯路、险路,终于将他的部队带回了邾国。
听说邾军被悉数消灭于武城,邾国举国上下都震怒了。
但震怒有个毛线用?实力摆在那里,此时的邾国根本不是鲁国的对手。加上这一次又损失了一批邾军精锐,邾国根本不可能对鲁国采取直接报复行动。
那就告状去!
邾国立即派人赴晋国,向晋国老大控诉了鲁国的罪恶。
第434章 扣于晋国:晋国为什么要扣押叔孙婼?
晋国不敢直接管周王室的事,因为有强大的楚国在那里牵制着。但要教训教训鲁国,则是显得游刃有余。
而且,这一次根本不需要出晋国大兵教训,一个通知就够了:你鲁国立刻、迅速、马上赴晋国,就侵袭邾军一事,作出全面、正确、合理的解释。
袭击邾军的决定是季孙意如作出的,毕竟,邾军是在自己的封邑费邑眼皮子底下筑城。
但鲁国的执政上卿是叔孙婼,去晋国打这场官司,至少得执政上卿。
当然,鲁昭公也可以去,但鲁昭公已经不再想去晋国了。他自即位以来,已经三次赴晋国,结果三次都被晋国人拦在黄河边,一次也没去成。
热脸总贴冷屁股,寡人从此再也不去晋国了。鲁昭公恨恨想着。
打死也不去!
鲁国卿大夫们也没办法,鲁昭公再怎么样,也是国君。国君不愿赴鲁国的理由也相当充分,那就委屈执政上卿叔孙婼了。
陪同叔孙婼赴晋国的是大夫子服回,子服回是子服椒之子。这里得交待一下,子服椒已经去世,子服氏家族宗主现在是其子子服回继承。
子服椒去世后得谥号惠,人称子服惠伯。如今子服氏宗主子服回,后来去世得谥号为昭,人称子服昭伯。
由晋国人主持的国际矛盾调解会就召开了?
不,叔孙婼一到晋国,就被逮捕了起来。晋国可不想主持什么矛盾调解会,晋国最喜欢的就是召开国际审判会。
国际法庭就设在晋国都城新绛,主审法官是晋国中军元帅韩起,原告方为邾国,国君邾庄公亲自参加。
被告方为鲁国,鲁国执政上卿叔孙婼代表鲁国出庭。
但让晋国中军元帅韩起没想到的是,这个国际审判会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首先是邾国国君邾庄公听说鲁侯未亲自前来,只派来了执政上卿叔孙婼,想想自己毕竟是一国之君,既然你鲁国派了卿大夫来,那本着地位平等的原则,自己邾国也就派出一个卿大夫与你叔孙婼对质就可。
结果叔孙婼当场就跳了起来,他本就自己一到晋国就被逮捕起来非常愤怒,此时听说与自己对质的仅仅是一个邾国的卿大夫,就挑起了事。
叔孙婼对韩起道:“大周王朝自建立以来,列国卿大夫地位相当于小国国君。邾国是东夷小国,连小国都算不上!婼能与邾子对质,已经是自降身份了,邾子居然还要摆谱?
那行,婼也不敢废除周制,就请元帅同意由敝国大夫子服回代表鲁国与邾国人对质吧。”
邾庄公一听火就上来了,你鲁国人也太不讲道理了,坚决不同意鲁国的普通大夫与自己邾国的卿大夫对质。
晋国中军元帅韩起本就忙得团团转,实在无奈才来给你们鲁国与邾国这点破事当判官。结果原告被告居然为了一个地位对等的问题吵个不休,这算什么破事?
好,既然你们要闹,那就给你们闹个够。
对了,不管如何,邾国总算是国君亲自参加了,鲁侯不但不亲自参加,叔孙婼区区一个鲁国卿大夫,居然还敢在本元帅面前摆谱,那就先治治你鲁国佬再说。
韩起给邾国人一道暗示:你们邾国佬真是笨出屎来,鲁国打劫了你们,现在鲁国人就在这里,你们何不直接将鲁国人给带走扣押起来?
邾庄公大喜,立即安排相关行动。
但韩起的暗示很快就被叔孙婼安插的情报人员知晓了,立即报告叔孙婼。
叔孙婼听说晋国人偏袒邾国人,立即发飚了:“来来来,老子就在这里,看看邾国佬敢动老子一下试试?老子拼着这条命不要,到时,看你晋国佬如何向列国诸侯交待!”
叔孙婼的态度当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晋国人那里,晋国人立即紧张起来。
大夫士弥牟对韩起道:“元帅,如果您把叔孙婼交给邾国人,那叔孙婼必然以死抗争。如果叔孙婼死了,那鲁国定会大举侵略邾国,邾国还不玩完?
邾国亡了国,邾子岂不是要缠着我们晋国?难道我们晋国还真的会出兵帮助邾国复国,或者出兵讨伐鲁国?到时,晋国上下岂不是对元帅您意见很大?
元帅呐,晋国毕竟是诸侯联盟盟主,再怎么样,盟主总不能纵容有矛盾的诸侯互相扣押对方吧,更何况还唆使一方去抓捕另一方的人。
这事如果传出来,对元帅您的影响大了去了。所以请元帅三思。”
韩起听得汗都来了,立刻命令邾国人不得乱动。
但韩起也实在懒得管这破事,就命令士弥牟具体负责接下来的工作。
既然国际法庭是没办法搞了,那就辛苦士弥牟主动上门,了解详细情况。
士弥牟领命,先去叔孙婼软禁之处,要求叔孙婼将为何袭击并消灭借道武城的邾军一事详细说明。
谁知叔孙婼认为,这种事必须要与邾国人同堂对质方可,否则不可能妥善解决。
士弥牟无奈,只好到邾庄公那里,一方面听听邾庄公的诉说,另一方面也想动员邾庄公别揪着地位对等的破事不放,干脆与叔孙婼对个质,将事情解决了。
但邾庄公死活不肯。
邾庄公认为,自己占着天大的理,你鲁国这一次肯定是要挨揍的。最好让晋国人的火气大一点,到时出大兵打死你个鲁国佬。
韩起真火大了,不管如何,至少表面上是鲁国理亏。那就先把鲁国人关起来吧。
不但关起来,而且韩起还特意令士弥牟将载着叔孙婼的车子经过邾庄公的驿馆,大张旗鼓告诉人们,要将犯了罪的人关押到专用场所去。
邾国人看得是津津有味。
叔孙婼黑着脸,他已经豁出去了,大不了把命丢在晋国,但要让自己代表国家屈服,没门!
叔孙婼被单独软禁到了晋国箕邑,看来,这一次确实要为国家牺牲了。
但想想也很憋屈,毕竟当时下令袭击邾军的是季孙意如,但最终承担责任的却是自己。
叔孙婼对季孙意如一直有意见,但季氏家族实在势力过于庞大。
唉,自己虽为执政卿大夫,但执政竟然如此艰难。
第435章 一毛不拔:为什么叔孙婼宁可被晋国扣押,也不愿行贿打点?
见鲁国执政上卿被软禁到了箕邑,晋国有人乐了:发财的机会到了。
这个人,正是晋国卿大夫范鞅。
范鞅是全世界最有智慧的人之一,但也是全世界最贪得无厌的人之一,典型的有才无德。就在今年夏,范鞅到鲁国聘问,当时就强令鲁国用十一牢的规制接待自己,狠狠发了一笔横财。
当时,负责接待范鞅的是鲁国执政上卿叔孙婼。在范鞅的眼里,叔孙婼这个鲁国执政上卿是个软骨头,上次自己轻轻一个脾气,就迫使他用了十一牢的规格来接待自己。
此时,范鞅见叔孙婼被扣押了,认为可以从叔孙婼那里狠狠敲一笔了。
当然,作为堂堂晋国卿大夫,直接开口索贿,那也太不要脸了。范鞅想着办法。
上一次用的是威压手段,那这一次就用怀柔手段,这才体现咱老范恩威并举嘛。
范鞅派了自己的家臣范三去见叔孙婼,当然,范三也是在得到了范鞅面授机宜后去见的叔孙婼。
范三假装对叔孙婼表示了无限的同情,并代表范鞅表示了十一分的慰问。
叔孙婼一开始倒有些感动,毕竟,晋国的卿大夫中,他确实认识范鞅。
最后,范三对叔孙婼的帽子表示了兴趣:“夫子之冠,颇有特色,范元帅从鲁国回来时,就对小人讲起过。小人也就留了一个心眼,这一次来拜见夫子,希望能为范元帅求冠。”
叔孙婼是何等人也?他第一时间就听出范三的意思:什么求冠,是厚着脸向自己索贿来了。
晋国人,没一个好东西!晋国,腐败透顶了!
叔孙婼想着,但脸上却不表露出来,还故意接上范三的话道:“是么?那真令婼受宠若惊了。范元帅的头比婼要大一些,婼之帽冠,可能不合。且等三天,婼一定替范元帅将事办好。”
范三满意的笑了,临别时,范三对叔孙婼轻声道:“请夫子放心,范元帅一定救得夫子顺利回国。”
三天后,范三又来了。
叔孙婼热情接待了范三,寒暄之后,拿出两顶帽子递给范三:“唉,婼的针织女红技术实在不怎么样,这是这几天婼依照着样式另行缝制的两顶帽冠,请务必转呈范元帅。”
范三目瞪口呆,难道你这个鲁国执政上卿不知道求冠是什么意思么?
但范三又能说什么呢?你求冠,人家叔孙婼给了你冠,而且一给就是俩,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范三只好走人,向范鞅作了汇报。
范鞅把范三给他的两顶帽子摔到地上,心里狠狠道:敢耍老子?那老子就好好治治你。
叔孙婼确实是耍了一把范鞅,因为他对范鞅非常鄙视。
夏天的时候,范鞅来鲁国,那个盛气凌人的样子,着实令人作呕。只是自己作为鲁国执政上卿,实在不敢得罪晋国,这才不得不严重违反礼制,给了范鞅十一牢的接待规格。
这是自己的耻辱,也是鲁国的耻辱。
如今,自己在晋国又严重受辱,你范鞅居然又跑来索贿,见你的大头鬼去吧。
那,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叔孙婼难道不担心范鞅会害自己吗?
担心是肯定的,但此时担心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是没办法的事。
但即使是鱼肉,也要做一条带刺的鱼、一块带骨的肉!
就让自己,代表鲁国人,在强权下展示出真正的鲁国文人的风骨吧!
鲁国执政上卿叔孙婼,三桓之叔氏家族宗主,此时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誓与晋国人周旋!
叔孙婼被扣押在晋国,整个鲁国都着了急。
凭叔孙婼的身份,这不光是叔孙婼一个人的事,还是鲁国的颜面,更影响着鲁国在春秋江湖的地位!
要知道,全世界的人们都相信鲁国是晋国最忠心的跟班,但这样一来,定会让全世界的人们都感觉,鲁国开始被晋国抛弃了。
早一天让叔孙婼回国,就多维护了一分鲁国的国家利益。
鲁国大夫申丰就奉命出使晋国,确切地讲,他是带着大把的财物来了晋国。目的只有一个:用这些财物上下打点,以救叔孙婼回国。
为了让叔孙婼安心,申丰出发前,先让小吏张三先行出发,赴箕邑将自己已经在赴晋国的路上之事报告叔孙婼。
叔孙婼见鲁国来人,得知申丰来晋国营救自己,就对张三道:“请立即转告申大夫,让他一到晋国,就先来见婼,让婼来告诉他该如何打点晋国佬。”
申丰听张三的报告后,认为叔孙婼在晋国呆了几个月了,对晋国人了解颇深,那就听叔孙婼吧。
结果,申丰见到了叔孙婼后,叔孙婼对申丰道:“大夫就在箕地陪婼下棋喝茶吧,这些财物就放在这里,谁也别送!”
哈,叔孙婼竟然不谋求自己回国了,或者说,叔孙婼下定了决心:对晋国人,必须一毛不拔!
不用说申丰带来的大笔财物就放在叔孙婼的房间里,谁也不能动,就连一只普通的土狗,叔孙婼也不给。
在申丰来前,叔孙婼养了一只土狗,以陪伴自己,打发时间。
结果,晋国看守李四见土狗长大了,想着杀了吃一顿肉,就厚着脸去向叔孙婼要。
在李四看来,你叔孙婼堂堂鲁国卿大夫,钱多了去了。咱一介小小看守小吏,也不向你索要什么钱财,就一只土狗,值不了几个钱,你应该会给吧?
谁料,叔孙婼直接冷冷拒绝:不给!
从秋天一直到冬天,眼看要过年了,鲁国执政上卿叔孙婼还被晋国扣押着。
鲁国派出去负责打点晋国人以营救叔孙婼的大夫申丰也没回来,鲁昭公真急了。
要说鲁国三桓中,季氏是完全不把自己这个国君放在眼里。如果没有叔孙婼,自己这个国君恐怕还得天天担心被季氏给灭了。
不行,必须将叔孙婼给救回来。
鲁昭公决定亲自出马,他带了大笔财物赴晋国。
谁料,走到黄河边时,鲁昭公染上了风寒,不得不转折回鲁国养病。
晋国人呢?
看来,指望鲁国人带着财物来晋国赎回叔孙婼就成了空想主义了。那还留着叔孙婼干什么?管地给他住,还要管吃管喝,还要配几个人看守。
真把鲁国人逼急了,在当前复杂的国际形势面前,鲁国就跟楚国走了。
哪怕不跟楚国走,鲁国如果坚定跟着齐国这个不确定因素走,也够晋国头疼的。
更要命的是,鲁国卿大夫仲孙貜过年后去世了。
鲁国一下子少了两卿,而且是三桓中的两桓,如果再不把叔孙婼放归回鲁国,那鲁国说不定就会内乱。
晋国终于坐不住了。
过了年,即公元前518年春,晋国终于决定释放叔孙婼。
执行这一命令的,还是晋国大夫、司理士弥牟。只是令士弥牟没想到的是,他差一点就因公殉职了。
原来,叔孙婼听说晋国大夫士弥牟又来了,哪想到是来放自己回国的?他还以为,自己屡次让晋国人难堪,晋国人已经动了杀意。
大丈夫死又何惧?气节未曾失,为国而捐躯,幸甚!
叔孙婼豪气顿生,对自己的家臣梁其踁吩咐道:“等会晋国大夫士弥牟会来,这个人是范鞅的人,与范鞅估计是一丘之貉。
看来婼是难以回到鲁国了,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吧,就让婼之血来告诉国君,晋国不值得事奉了。
士弥牟来时,大夫就伏于门后,看婼眼色行事。如果婼脸朝左并咳嗽,大夫就立即杀了他。如果婼脸朝右且笑,大夫就热情相迎,好好服侍。”
梁其踁满怀悲愤,他与自己的宗主一样,这几个月来,积累了对晋国的十二分不满。如今,眼看要死在晋国了,那就杀一个够本!
晋国大夫士弥牟来了了,一上来就陪着笑对叔孙婼道:“寡君身为盟主,要一手托两家,既然邾国有事请示寡君,寡君当然得尽力调查,因此不得不请夫子居于敝国。
现在事情已经弄清楚了,贵国并未犯罪,因此寡君命弥牟来接夫子回鲁国。对了,这一点不成敬意,请务必收下,以赏赐夫子的随从。”
啊?非但不是来杀自己的,还赔了一大把礼,并且放自己回鲁国?
叔孙婼忙脸朝右笑道:“大夫客气了,接到大夫传达的晋侯命令,婼敢不服从?”
然后,大大方方收受了士弥牟的礼物,再堂堂正正回鲁国。
叔孙婼回国之前,还做了两件事,一是将自己居住过的房屋修缮一遍,如同自己刚住进去时那样,意思就是原封不动还给晋国。
二是杀了那只土狗,炖了一锅,请了看守自己的李四喝酒吃肉。
几杯酒下肚,李四忍不住问叔孙婼:“敢问夫子,为何前番小人向夫子讨要此狗,夫子不给。如今,小人未曾讨要,夫子却请小人吃狗肉?”
叔孙婼笑而不语。
梁其踁白了一眼李四,道:“夫子何等人也?李兄索要时,夫子乃阶下之囚,李兄乃看管官吏。彼时给予,岂非行贿?一旦上头问罪,李兄岂不是摊上事?
此时此刻,夫子已是自由之身,贵为鲁国执政上卿,请李兄喝酒吃肉,是感谢李兄数月来陪伴且无为难夫子之处。”
李四大为感慨,道:“夫子真高义也。”
第436章 二王并立:为什么王室再次出现二王并立居然持续了十余年?
公元前518年春,鲁国执政上卿叔孙婼终于从晋国脱困,回到了鲁国。
此番叔孙婼的晋国之行,虽然被扣押了小半年,但他坚决不向晋国人行贿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再加上莒国向晋国告状的事,因叔孙婼在晋国的强硬表现,最终不了了之。这使得叔孙婼俨然就成了英雄人物,为鲁国立了大功,在鲁国受到广泛好评。
鲁国也算躲过了一劫,这下应该可以松口气了。那大家就先休息休息吧,先观望一下江湖局势。
此时的江湖局势,主要是王室内乱和吴楚之争。
看来,是得向鲁昭公以及鲁国的公卿大夫们好好介绍一下江湖局势了。
先讲这一场已经持续了多年的王室内乱。
这是一场为争夺天子的兄弟相残、的权力斗争,也是大周王朝内部两大势力即以单氏、刘氏为代表的势力与以甘氏、尹氏、召氏为代表的势力之间的火拼,是大周王朝又一个两王并立时期。
王子朝之乱,整个事件持续了十余年,最终以西王王子朝失败、东王周敬王胜利而告终,也意味着大周王朝已经基本玩完了。
内乱始于周景王有意废立太子。
公元前520年,周景王有意废嫡长子太子猛,另立庶长子王子朝为太子。
但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周景王将这事给走上程序,自己居然得暴病而亡。
去世前,周景王命宾孟为顾命大臣,遗诏传位于王子朝。
谁料朝中卿大夫单氏、刘氏等人坚决不奉遗诏,他们以传嫡不传贤的礼制为由,迅速笼络了一批大夫,再是刺杀了顾命大臣宾孟,立了太子猛为天子,即周悼王。
公然违反先王遗诏,刺杀顾命大臣宾孟,单氏、刘氏立刻引起满朝文武的愤怒。
甘氏、尹氏、召氏等大夫直接集合家兵,讨伐单氏、刘氏。
单氏、刘氏兵败,周悼王逃出洛邑,向晋国告急。
甘氏、尹氏、召氏等大夫就立王子朝为王。
一开始,晋国听说周王室大乱,立即出兵,帮助周悼王击败了王子朝的支持力量。
王子朝被迫逃离王城,率领朝中百官迁居京城,即洛邑西南。
周悼王虽借晋军回到了王城,但由于过度惊吓,居然于当年惊忧而亡。单氏、刘氏又拥立了周悼王同母弟王子匄为王,即周敬王。
但王子朝可不是吃素的,再加上获得了朝中大部分官吏的支持,所以晋军撤后,王子朝卷土重来,周敬王被打败,仓促出逃。
王子朝重新进入王城,被拥立为天子。
由于王子朝在王城,而周敬王逃到了王城以东的狄泉,故史称王子朝为西王,周敬王为东王。
从此,东、西二王互相攻伐,互有胜负,这样居然持续了数年。
鲁昭公以及鲁国的公卿大夫们现在能看到的,就是这个状态。以后的事,对他们而言当然还未发生,但我们有必要将这事给交待完。
直到公元前516年,晋国再次出兵帮助周敬王。
在超级大国晋国的超强部队面前,王子朝的军队被击溃,无奈带着百官逃向楚国。
周敬王重归王城洛邑,至此,历时约五年的王室内乱得到暂时平息。
就这样又过了十年。这十年,王子朝在楚国积蓄力量,当然想卷土重来。
但不料,楚国与吴国之间的战争有了结果。公元前506年,吴军在柏举之战中大败楚军,并攻入楚国都城郢都。
失去了楚国强有力保护的王子朝顿时陷入危局,周敬王在晋国的支持下果断及时出手,派刺客刺杀闻王子朝。
王子朝的余党迅速作出反应,在郑国的大力支持下,于公元前504年攻打周敬王,居然迫使周敬王再次出逃。
晋国再度出手,最后灭了王子朝余党。
这场王室内乱,居然持续了足足十六年。
这里,我们看到,晋国三度出手反对王子朝,支持周悼王、周敬王。
那晋国的老对手楚国呢?
楚国当然扶持王子朝,因为王子朝的生母正是楚国人。
但是,楚国却自顾不暇,最终眼睁睁看着王子朝的夺位大业湮灭于春秋红尘。
楚国到底在忙什么?
这就是这个春秋江湖局势的第二件大事,吴楚之争。
吴国,是晋国一手培养扶持壮大起来的,从原来的楚国附庸,到后来不断袭扰楚国,到现在不但在军事上能够与楚国分庭抗礼,更是在近年来屡屡占得上风。
王子朝被晋军击败后,于公元前516年出逃至楚国。
此时的楚国,正是年幼的楚昭王担任楚王。
楚国最大的敌人吴国,在伍子胥、伯噽、孙武的辅佐下,已经成了当时春秋江湖很强的一个诸侯,并不断打击楚国。
王子朝原本是希望借助楚国的力量东山再起,而楚国虽然善待了王子朝,但由于吴国的不断打击,楚国也暂时没有能力去扶持王子朝。
终于到了公元前506年,吴国向楚国发动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史称柏举之战。
此战成为楚国历史上最为耻辱的一战,国都郢都被占领,已经埋进土里的楚平王被挖出来鞭尸,人民遭到屠戮,大量珍贵典籍及财物被吴国人抢走。
如果没有秦国出兵相助,当时号称世界超级大国的楚国,居然差点亡国。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子朝不可能获得楚国的实质性军事支持。
周敬王趁着楚国被吴国搅得一塌糊涂之时,于公元前505年派出一支特种部队,潜入楚国,刺杀了王子朝。
在这个王室内乱过程中,鲁国又做了什么呢?
鲁国则是趁王室内乱、宋国内乱、楚吴战争等,无暇顾及中原事务,使出无耻卑鄙下流的阴招,答应邾军借道,却在武城设下埋伏消灭了邾军!
这才有了叔孙婼被迫赴晋国说明情况,最后被晋国扣押之事。
当然,上面讲的江湖局势已经纵越了十余年,直讲到鲁昭公都去世了,时间拉得有点长,在这个过程中,鲁国的动作我们细细道来。
第437章 迎娶宋女:宋元公为何差点不将女儿嫁给季孙意如?
鲁国就是这个德性,只要晋国一时无暇顾及自己,自己就出兵讨伐莒国或者邾国这样的不友好国家,赚取一点利益。
如邾国,前面说了,鲁国出兵消灭了借道的邾军.这让邾国损失惨重,军事实力受到严重影响。
又如莒国,鲁国就一直盯着。
这些年莒国的日子过得很烂,首先是公元前528年,莒国内乱,国君莒郊公被大臣推翻,逃到了齐国。莒郊公兄弟公子庚舆得了国君之位,即莒共公。
莒共公是一个暴君,而且特别喜欢剑,三天两头就让工匠为他铸剑。铸了剑后又随心所欲拿活人试剑,终于激起了莒国人民的愤怒,大家一二三上来,驱逐了莒共公,又将莒郊公给迎了回去。
公元前518年,莒共公流亡逃到了鲁国。
要知道,莒共公堂堂一国之君到了鲁国避难,带的财物还少吗?
反正鲁国又发了一笔。
春秋走到这个时候,山东这一片对鲁国来讲,邾国、莒国这样的传统世仇国家已经衰落了。如果不趁火打点劫,就不是鲁国了。
唯一需要鲁国重视的只剩下一个齐国。
但齐国貌似很低调,其实齐国一边在看热闹,一边在谋划着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之位!
所以,齐国一般不干如鲁国打劫邾国这种不义之事,齐国国君齐景公暗中与晋国较着劲,他考虑的是扩大齐国影响力,收拢列国诸侯。
这些事,我们在讲齐国时讲得很详细,这里就一笔带过了。
正因为齐国要展示大国之威仪,所以齐国对鲁国也客客气气的。
也就是说,此时春秋江湖虽乱,但对鲁国来讲,却是利好。
鲁国,貌似有了一个不错的外部环境,一个总能带点利益来的外部环境。
需要重视的,是国内。
其实,此时的鲁国,国内有两个重量级人物的事我们必须交待了。
一个是季孙意如。前面讲过,叔孙婼虽然被晋国扣押了好几个月,最后顺利回归,这让叔孙婼在鲁国国内的人望指数迅速提高。
这对叔孙婼来讲是利好,毕竟叔孙婼是鲁国执政上卿,而鲁国最有实力的却是季孙意如。
这令季孙意如非常不爽。
季孙意如这样的大人物不爽了绝对是令人不安的事,那就得替他搞点爽的事。
于是,有人就保媒,让季孙意如迎娶宋国公族女子。
季孙意如大喜,那就娶吧,反正自己家大业大,老婆儿子要多少能养活多少。
季孙意如开始走上了迎娶新娘的程序,堂堂鲁国第一大家族宗主结婚,这场面当然是大的,这个我们不关心。
我们关心的,是帮季孙意如赴宋国迎亲的,是鲁国执政上卿叔孙婼。
公元前517年春,叔孙婼赴宋国聘问,顺便帮季孙意如迎亲。陪同叔孙婼一道前往宋国的,是季孙意如的叔父季公若。
季氏家族这些牛人,我们应该再提一提,否则春秋鲁国那些眼花缭乱的名字,能把人的神经给折腾得虚脱。
季孙意如的父亲是季孙纥,爷爷是季孙宿。季孙纥有四兄弟,兄长季弥,也叫季公鉏;季孙纥排老二;老三是季公若,老四是季公鸟。
从这些名字中我们可以看出,当时季氏家族除了宗主称季孙,其他兄弟一律称季公。
对了,史料留名的还有一位季孙意如的姑姑,即季姒。之所以称她为季姒,是因为嫁给了姒姓的小邾国国君,娘家的氏加夫家的姓,就成了季姒的由来。
当然,季姒在小邾国被当时的人们称为小邾夫人。小邾国又称倪国,是春秋初期从邾国分出来的一小小诸侯国,故季姒也可称倪夫人。
季姒生了一个女儿,嫁给宋国国君宋元公,是宋国君夫人。
现在,叔孙婼来替季孙意如迎娶的新娘,是宋国夫人的女儿、正宗宋国公主!
用现代的辈份排法,季孙意如要娶的宋国公主,是姑姑的女儿的女儿,即自己的表妹的女儿,表外甥女!
有问题吗?
没有,因为季孙意如的表外甥女,此时姓子,不姓姬。只要不是同姓,就可以婚配,这是当时的规矩。
季孙意如的表外甥女,也就是陪同叔孙婼一道前去宋国迎亲的季公若的孙女辈人物,宋元公夫人正是季公若姐姐的女儿,也是季公若的外甥女。
叔孙婼只是例行一下公事,但季公若作为宋元公夫人的舅舅,当然要为外甥女考虑了。
季公若偷偷去见了宋元公夫人,对她道:“姐,你傻啊,怎么同意将女儿嫁给季孙意如?你知不知道,季孙意如在鲁国无法无天,许多公卿大夫都对他不满,国君也对他意见很大,恐怕没有好下场了,迟早会被驱逐。”
宋元公夫人一听就慌了,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的表哥季孙意如,本以为是亲上加亲,且季氏家族在鲁国权大势大,自己的女儿算是有了一个好归宿。
谁想却是将女儿往火坑里推?再说,劝自己的还是亲舅舅季公若,连他都不看好季孙意如,那季孙意如估计是要被驱逐地。
但这桩婚姻的流程已经走了大半,都到了迎亲的阶段了,还能反悔退婚?
宋元公夫人立即找宋元公商议。
宋元公听后也大吃一惊,这可不行,不能将宝贝女儿嫁给季孙意如。
于是,宋元公将卿大夫、司城乐祁找来商议对策。
司城是宋国特有官名,宋国的官僚体系是国君以下,设右师、左师、司马、司寇、司城五位卿大夫。
而鲁国则是司徒、司马、司空、司寇、司士五位卿大夫,宋国的司城相当于鲁国的司空,主管礼仪、德化、祭祀等工作,相当于现在的意识形态领域、宣传思想文化、科教文卫等工作。
本来,宋国没有司城,也设司空。但谁想很多年前宋国有一位公子,名司空。要命的是,这位司空公子后来居然当上了宋国国君宋武公。
宋国人为了避国君的名讳,只好将司空之职改成司城。
后来,关于为孩子取名的规定就多了一条,取名务必要避开官职之名。
乐祁见国君居然将这样一个烫手的山芋交给自己,心里叹了口气,想了想,对宋元公道:
“主公何必担心?如果鲁国真的发生要驱逐季氏的事,那臣敢保证,谁想驱逐季氏谁倒霉!叔氏、孟氏敢驱逐季氏,一定反被驱逐!甚至鲁侯敢下令驱逐季氏,那最后被驱逐的一定是鲁侯自己!”
然后,乐祁将季氏家族在鲁国的权势地位作了详细介绍,最终让宋元公打消了悔婚的念头。
就这样,叔孙婼顺利将季孙意如的新娘给迎到了鲁国,让季孙意如完了婚。
第438章 临终之言:为什么仲孙貜去世前命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要拜孔子为师?
公元前517年前后,鲁国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两年前,是鲁国袭击了邾国军队。接下来,是执政上卿叔孙婼被扣押在晋国,直到去年才回国。到了今年,是季孙意如讨了老婆。
季氏家族办着喜事,而另一大家族,此时却是哀泣一片,因为他们正在办着丧事。
哪一家?
孟氏家族。
公元前518年2月20日,鲁国卿大夫、孟氏家族宗主仲孙玃病逝,其长子仲孙何忌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成为孟氏家族宗主。
仲孙貜是一位值得鲁国人民尊重的人。前面我们讲过,他刚入卿时,陪伴国君鲁昭公赴楚国朝见楚王,在郑国、楚国都因为自己不懂礼仪而出尽了洋相。
回国后,仲孙貜基本远离权力斗争,几乎将全部精力都用于学习上,不但将自己培养成为一位知书达礼的人,还一直在帮鲁昭公努力物色知礼懂礼的人才。
孔丘,正是他一直在关注的青年才俊。
正是在仲孙貜的介绍下,鲁昭公才在孔丘生了儿子时,送了鲤鱼以示祝贺,孔丘因此将儿子取名为鲤。
当时,此事成了鲁国特大新闻,使孔丘顿时名声大振,最后季氏家族率先下手,将孔丘招录为家臣,担任管理仓库的小吏。
可以说,孔丘名声越来越大。
一开始自己在五父之衡停棺寻父墓地使他在民间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因自己精通当时叫儒的丧葬礼仪又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鲁昭公送鱼贺孔丘得子,可谓是在整个鲁国朝野帮孔丘作了一个宣传,使孔丘的知名度呈几何倍级的增长。
再是郯国国君郯子来鲁国朝见时,孔丘专程拜访郯子,向郯子学习了鸟官理论,孔丘的知名度更高。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孔丘果断辞去工作,回到阙里开馆招生,兴办私学。
招收的学生多了,孔丘的知书达礼以及儒家观点,通过学生们又不断外传,终于,我们的孔丘被人们越来越尊重,孔丘就成了孔子。
据说公元前522年,当时的孔子年满30虚岁,自己说三十而立了。
但这个而立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没有。
但是,有史料说那一年,齐国国君齐景公与齐国大夫晏婴来鲁国聘问,点名见了孔子,与孔子谈论了治国理政的事,专门提到了秦穆公称霸的事。
据说,齐景公问孔子道:“寡人不才,请教夫子,想当年秦穆公,国小地偏,却称霸西戎,这是何故?”
孔子曰:“国虽小,然秦穆公目标远大;地虽偏,但秦穆公施政得当。”
齐景公于是向孔子讨教政之道,孔子又曰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这话的意思就是国君要像国君,臣子要像臣子,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
齐景公貌似一听就明白了,立即点头赞同。
然后齐景公请孔子讲讲为政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孔子又曰道:“为政之要,最要在于节约财力。”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孔子儒家学说的核心思想之一。有人说正是这一年孔子将自己的学术思想给确定了下来,所以,立了。
这一年,是孔子三十岁。于是,孔子三十而立。
嘿嘿,齐景公向孔子交流治国理政的事确实有,但那是在孔子追随鲁昭公去齐国时的事了,不是公元前522年,而公元前516年。
所以,齐景公来鲁国向孔子问政这个事到底有没有,真的很难找到其逻辑。
公元前522年,齐国还在教训莒国,帮助卫国国君卫灵公回国复位,努力构建齐国为核心的同盟圈,意欲与晋国争霸。
鲁国则是晋国最忠实的跟班,齐国国君齐景公对鲁国甚为忌惮。
进入春秋以来,尤其是春秋步入后期,我们可以见到鲁国国君赴齐国朝见,但鲜有齐国国君赴鲁国聘问的事!
齐景公没事到鲁国去干什么?
所以,齐景公与孔子关于公元前522年的问政,也许是一个故事而已,而不是历史事实。
但不管如何,孔丘的名声到了公元前518年时已经很响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人们也不再如以前那样直呼其名仲尼了,而以孔夫子尊称。
公元前518年,鲁国卿大夫、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貜病逝。
去世前,仲孙貜安排好了一切后事,最后将自己的两个儿子仲孙何忌、南宫敬叔,以及孟氏家族所有家臣叫到床前,语重心长道:
“礼,是人之本,做人不能不讲礼,不能不知礼,失礼就难以安身立命。听说阙里有一位贤人叫孔丘,非常知礼懂礼,精通礼乐,是圣人之后,大家一定要重视孔丘。
孔丘的先祖弗父何本可以当宋国国君,但他让位于弟,这样的德行,堪称圣人。
弗父何曾孙为正考父,正考父忠心辅佐三代宋国国君,接受三次敕命,每次敕命,一次比一次谦恭。
据说,正考父的鼎铭是这样写的: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徇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
正考父之语,令人深思,这是圣人之语。
如今,圣人之后就在鲁国。貜死后,拜托众大夫尽心辅佐何忌和阅兄弟。
何忌,阅,你兄弟俩不但要和睦相处,还要拜孔丘为师,一定要好好学习礼教,精通礼乐。”
这里,有一段着名的话,即正考父的鼎铭:“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徇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
我们得交待一下这段话的意思。
一命而偻,指获得国君敕命大夫官职后,正考父不但不趾高气扬,反而见人时身子略略前倾。
再命而伛,指获得国君敕命上大夫官职后,正考父不但不趾高气扬,反而见人时身子往前倾得更厉害。
三命而俯,指获得国君敕命为卿大夫官职后,正考父不但不趾高气扬,反而见人时几乎将俯下整个身子。
如果做到这样,那就可以“徇墙而走,亦莫余敢侮”!
意思就是只要自己做到官越大越对人谦恭,那即使自己平时顺着墙根走路,都不会有人欺侮自己。
最后一句,“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意思就是这个鼎,不管是用于煮饭还是煮粥,能可以用来糊口就可以了。
这说明什么?
不管做多大的官,都要切记节俭的意义。我正考父将这话刻在鼎上,世代相传,不但倡导一种谦恭的做人道理,还要求子孙后代遵循崇俭拒奢的家风!
也就是说,鲁国卿大夫、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貜去世前留下一段话,是两层意思。
一是告诫自己的子孙和家臣们,要向正考父那样,做谦恭有礼的人。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来害自己,千万不能仗势欺人。不管地位多高,都要懂得崇俭拒奢的道理。
二是要求自己两个儿子仲孙何忌和仲阅,拜孔丘为师。
谁说三桓是坏人?
季孙行父,仲孙速,叔孙豹等等,还有这位仲孙貜,都是令人敬佩的贤者!
第439章 洛邑之行:为什么孔子最终只能以私人名义赴洛邑学习礼乐?
就这样,正在办学的孔子,一时间得到了两位大人物级别的弟子,即孟氏家族宗主、鲁国卿大夫仲孙何忌和他的兄弟南宫阅。
公元前518年,办完了父亲丧事的仲孙何忌和南宫阅两兄弟,奉父亲仲孙貜遗命,携重礼至阙里求见孔子。
孔子不敢怠慢,亲自出府迎接两人。
当仲孙何忌将来意说明后,孔子非常激动,也非常感慨。当着仲孙何忌和南宫阅的面,孔子高度评价仲孙貜道:“知过而改,此为君子。诗有云: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堪称君子表率矣。”
对于新收的这两位弟子,孔子非常重视。
当然,他也知道,身兼鲁国卿大夫和孟氏家族宗主身份的仲孙何忌不大可能如其他学生一样,能经常到孔子这里听课学习,仲孙何忌说到底只是一个挂名弟子而已。
但南宫阅就不同,孔子第一眼就喜欢他了。
南宫阅,即仲孙貜次子仲阅,鲁国大夫,因居住在南宫,世人称南宫阅。其后人以南宫为氏,成为鲁国南宫氏鼻祖。去世后得谥号为敬,后人称南宫敬叔。
关于南宫,如今为中华姓氏库里的一个复姓,其渊源有两说。
一说就是南宫敬叔为鼻祖。另一说则是源于南宫括,周文王四友之一,是周文王父子兴周灭纣时的一位贤臣。其后以南宫为姓氏,称南宫氏。
鲁昭公听说孟氏家族的仲孙无忌和南宫阅两兄弟都拜了孔子为师,非常高兴,他特意召见了仲孙无忌和南宫阅,问孔子的近况。
仲孙无忌其实对自己拜不拜师的无所谓,他只是遵父遗命而已,所以对孔子的情况根本没好好去了解。
南宫阅就不一样了,受父亲仲孙貜的影响,年轻的南宫阅早就对孔子非常仰慕。拜师后,南宫阅经常去阙里见孔子,认真学习,谦恭求教,也了解了孔子的基本情况。
南宫阅向鲁昭公详细汇报了孔子在阙里兴办私学、广收学生的情况。最后,南宫阅对鲁昭公道:
“主公,孔夫子一直强调君臣之礼、父子之礼、兄弟之礼,认为周礼乃治国理政之根本,唯有全国上下有序,人人遵循礼教,社会不致混乱,民众得以安定。
臣观孔夫子,胸有报国之心,更有治国之策。只是孔夫子一直很谦虚,他认为要真正推行礼教,必须以真正的周礼来治理国家。但如今周礼缺失,孔夫子一直很遗憾。”
鲁昭公听说孔子强调君臣之礼,顿时来了兴趣,对南宫阅道:“大夫可知孔夫子有何志向?”
南宫阅恭敬答道:“不瞒主公,孔夫子有意亲赴王室,遍阅王室所藏礼乐,以惠国人。”
鲁昭公大喜,道:“寡人就命孔夫子立即赴王室学习礼乐,待其礼成,任为大夫,举国推行,以振鲁室。”
就这样,鲁昭公下令,由国家公派孔子率弟子出国留学,具体是赴大周王朝王城洛邑学习礼乐,相关事项由鲁国大夫南宫阅牵头负责。
孔子欣然领命,这是他一直向往的地方。
王城洛邑,绝对是最讲周礼的地方。孔子相信,在洛邑他可以阅读到许多自己前所未有的书籍,以解多年来自己心中所惑。
按照孔子的计划,他要将一众弟子悉数带去洛邑,让弟子们都开开眼界。但事情却出了意外!
原来,季孙意如听说国君居然未经卿级班子集体研究决定,派出使团赴王城洛邑,顿时就火大了:这还了得?国君如此率性行事,必将置国家于险地!
季孙意如匆匆去见了执政上卿叔孙婼,对叔孙婼道:
“夫子何不劝阻主公收回此命令?王室内乱,如今两王并立,谁是真命天子,谁是乱臣贼子,连晋国都不敢随便下决定。
如今,先王周悼王登基不足一年而崩,刘氏、单氏拥立王子匄为天子,王子朝在楚国支持下攻占了王城,占据了王位,晋国对此相当不满。
国君率性行事,此番派使团赴王城,岂不是向列国诸侯表示公开支持王子朝?一旦晋国暴怒,鲁国岂不危险了?”
叔孙婼听后也大吃一惊,两人将仲孙无忌叫来,连连质问,把仲孙无忌给差点吓出尿来。
仲孙无忌立即表示,由自己负责,劝谏主公收回成命。
仲孙无忌立即匆匆去见鲁昭公,对鲁昭公道:“主公,季氏对主公派遣孔夫子赴洛邑一事不悦,已与叔氏商议,要求主公收回成命。臣无奈,只好如实禀告主公。”
南宫阅正好在向鲁昭公报告赴洛邑相关准备事项,听说季氏阻挠国君派老师赴洛邑,非常生气。
南宫阅对仲孙无忌道:“兄长,切莫中了季氏之计。季氏所言,貌似冠冕堂皇,但主公此举,不在问政,仅在学习礼乐而已。
王室虽乱,但只要孔夫子不过问王室内乱之事,仅学习礼乐,又何来支持王子朝还是王子匄之说?
季氏只是担心孔夫子受主公重用,故心生不满!毕竟孔夫子曾经是季氏家臣,一直视孔夫子为家臣,自认为家臣行事,得奉宗主命令。”
鲁昭公闻言,更是大怒,对仲孙无忌道:“寡人只是派孔夫子赴一趟洛邑而已,他季氏也要来管?还有没有半点将寡人当成国君的为臣之道?此事就这样定了,大夫就不要多说了。”
仲孙无忌还能有什么话说?他满脸惭愧而退。
鲁昭公发了一通火,想想自己连这点权力都要被你季孙意如控制,心里恨透烦透了。
唉,自己这个国君当得真是无语了,整个被季氏给架空。
南宫阅也很无语。不过,从明面上讲,季孙意如算是大道理在手,总不能让国君因此而被季氏给非难。
他想了想,对鲁昭公道:“主公,臣以为,这一次,主公派孔夫子去洛邑,去是肯定要去的,君无戏言。
但规模要控制一下,就派一辆车,臣陪孔夫子去一趟就行,孔夫子的其他弟子就不要随行了。主公也勿需备礼,由孔夫子以个人名义赴洛邑学习即可。”
鲁昭公长叹一声,最后依此行事,由孔子以个人名义、南宫阅以孔子弟子名义陪同,单车赴洛邑学习礼乐。
既然无奈妥协,鲁昭公也叮嘱了南宫阅,要求除赴洛邑藏书馆外,不得擅自赴王城其他地方,更不得私自结交王室大臣,不得过问王室内乱之事。
“早去早回,王室内乱,未知凶吉,不宜多留。多则月余,少则旬许,切记切记。”最后,鲁昭公再三叮嘱南宫阅。
孔子稍感遗憾,但毕竟自己能够赴洛邑,那至少比去不成要好得多。最后,孔子带着南宫阅,师徒两人赴王城洛邑。
季孙意如听说孔子是以自己个人名义赴洛邑,也就无话可说了。
只是,孔子根本未曾想到,为促成自己这一次洛邑之行,鲁昭公在自己与季氏家族的矛盾线上,又重重加了一道环!
第440章 戏彩娱亲:为什么说老子还是传诵千古的中华孝子?
师徒两人就出发了,没有国家配备的财礼,但要去洛邑学习,总得给未来的老师备礼吧?
孔子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他自认为最满意的礼物:秦酒。
这正是自己的得意弟子燕汲前几年来拜师时给自己带的礼物,当时燕汲挑了整整一担秦酒,拜师当天自己就与学生们畅饮。
此酒酒液清而不淡,浓而不艳,入口醇雅,回味甘润,实属酒中珍品。
孔子自己后来舍不得喝,就珍藏了起来,如今还有一些,那就带去洛邑吧。
在南宫阅的一手安排下,孔子就到了洛邑,第一站就是王室的守藏室,负责接待孔子的官吏是老聃。
孔子早就知道老聃大名了,知道这是当今世上学识最为渊博的人之一,立即恭敬施礼,告知来意。
老聃也知道孔子在鲁国兴办私学、推广礼教的事,他带着孔子和南宫阅参观了守藏室,指着摆放整齐的一捆捆书卷对孔子道:
“聃在此数十年,鲜有列国派人来借阅典籍。如今,典籍蒙尘,礼崩乐坏。然世风日下,乱象频起。聃窃思,恐是世人不重礼教之故吧。
今夫子有意求学,聃甚慰,室中所藏,但凡有需,夫子尽可在此室借阅。”
守藏室,是当时王室的图书馆,大周王朝五百余年来,所藏典籍均在此室。守藏室官吏品级不高,但职责重要,相当于现在的国家图书馆长。
作为当时大周王朝的守藏室官吏,老聃不但将典籍管理得井井有条,更是遍阅群书,知识渊博。
由于孔子在洛邑十余天时间里,将与这位老聃先生坐而论道,品茶喝酒,并尊老聃为师,我们就花点笔墨介绍一下老聃先生。
老聃,原是楚国人,可能是赢姓,始祖为皋陶,氏李名耳,字聃。
之所以说是可能,因为老聃是一位存疑人物,出身、姓名、生卒均不祥,考证结果各有不同。
中学教科书中说老子姓李名耳,其实当时天下并无李姓,最多应是李氏。
李氏又源于何姓?
据说是可能源于皋陶。又据说“李”与“老”在古时是以音通假,“耳”与“聃”是同义通假,故李耳即老聃。
老聃年少好学,却因受限于当时荆楚华夏文化缺乏,故后来带着父母赴王城洛邑求学。
由于知识渊博,老聃顺利在王室出仕,后来被任命为守藏室官吏。
老聃之所以要带着父母游学,那是因为老聃是中国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一位孝子。
老聃的孝,只要用一件事就可以证明。
据说,后来因王室内乱,老聃追随王子朝赴楚,到后来王子朝败亡,老聃不得不隐姓埋名,将自己改名为莱,后人称老莱子。
此时的老聃已经是隐居楚国的隐士老莱子了,但他把父母照顾得非常好,尤其是在精神层面总是让父母欢心,这使他的父母也因此而高寿。
据说,老莱子自己虽已年愈古稀,但在父母面前从不改孩童之性。
为让父母因自己而快乐,老莱子精心喂养了几只鸟。这种鸟不但通体漂亮,而且能学人语发声。推算一下,可能是古时的一种鹦鹉。
老莱子就教鸟儿一些幽默风趣的话,每天把年迈的父母逗得开开心心的。
看着父母开开心心的样子,老莱子也很高兴。
但有一次,父亲突然发现老莱子也是满头白发,不由叹气对老伴道:“连儿子都老了,看来咱俩阳寿也快到头了。”
老伴听后不由暗自神伤,老夫妻就因此而郁郁寡欢。
老莱子非常着急,他特意上山采得药草,将自己的头发染黑。然后,又专门缝制了一套青春艳丽的衣服,穿上去见父母。
快到父母房间,老莱子一边唱着欢快的歌,一边扭动着腰,跳着舞去见父母。
父母见了哈哈大笑,感觉儿子仍旧年少,心中忧郁一扫而光。
结果有一次,已七十多岁的老莱子跳着舞见父母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被父母看到。
老莱子大急,心道坏了,自己摔倒势必令父母伤心。情急之下,老莱子故意号哭起来,如孩童般一边哭着,一边满地打滚。
父母一开心还以为老莱子摔伤了,正着急呢,此时见老莱子这个样子,这才认为这是老莱子故意在父母面前装扮自己孩童时的样子。
父母不由哈哈大笑,上前将老莱子扶起,安慰道:“聃儿莫哭,快点起来,地上脏,弄坏了衣服可不值得。等会,爹娘带聃儿去集市买玩具去。”
父母在世时,老莱子就想方设法让年事已高的父母每天保持着心情愉快,从而让父母远离病祸,获得高寿。
这个故事,就是“戏彩娱亲”,被列入中华二十四孝!
而老莱子身穿彩衣娱乐父母的典故,被后人引申至向别人道喜祝贺时,应身着漂亮衣服,这样的衣服,被称为老莱衣。
当然,至于老莱子与老子是不是同一个人,至今尚存在一定的疑问。
但笔者宁可相信老莱子就是老子,这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理由。
当然,此时的孔子不可能知道什么戏彩娱亲这个故事,这是在很多年以后才发生的事。
但孔子与老子一样,这两位中国历史上思想界最杰出的人才,都有一个共同点:遵行孝道!
但凡人杰,最基本的一点,当然得守孝道。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孝敬了,无论其官有多大,学问有多深,不值得人们尊重。
毛想想好了,两位都把孝道视为人生哲理的思想家,碰到了一起,还不碰撞出泽被后世的火花来?
第441章 碧血丹心:苌弘是如何演绎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忠君报国之举的?
孔子如饥似渴地在王室守藏室读着经典书籍,他要读的书很多,而他的时间有限,所以孔子的学习完全到了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很清楚,此时的大周王室,正如鲁昭公所担忧的那样,仍旧处于内乱中。既然处于内乱中,那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作为后人的我们,真的不能忽视这个细节:孔子之所以成圣,成为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学者、思想家,首先是源于学习。
而这次赴洛邑求学,可谓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求的学!
前面我们讲了,王子朝率军击败了周敬王,将周敬王走出了王城。此时掌握周王室的是王子朝,时人称西王,周敬王则被称为东王。
东西二王并举,大周王朝大乱。但西王因手里拿着先天子周景王的遗诏,故得到了大多数大周王朝臣工和周王室宗亲的支持。
老子,也正是被视为支持西王的一众大夫臣工之一。
当然,支持哪个王,老子并未有过明确表态。但没有明确表态,那就默认为支持西王。
整个春秋江湖,无论朝堂内外,大部分的诸侯和大周王朝臣民,应该都是在内心支持西王王子朝的。
虽然大周王朝有着嫡长制继位规矩,但天子遗诏的分量绝对是高大上的。
孔子不可能在仍旧处于内乱的周王室一直学习下去,日子过得很快,孔子很快就要回鲁国了。
这段时间,孔子学了很多传承于大周王朝正宗的礼仪文化。
老子知道孔子即将回国,他就请孔子喝了一次酒。
酒,正是秦酒,那是好酒。
老子很高兴孔子送来的这份礼,在孔子面前他高度评价了秦酒。一起喝酒的,当然还有南宫阅。
还有一个客人,那是老子请来的,王室大夫苌弘。
当然,安排苌弘与孔子见面,是南宫阅的主意。
苌弘是周王室一位重要人物,是大周王朝卿大夫刘文公的家臣。老子是公认的王子朝一派的人,而苌弘则是公认的周敬王一派的人。
对老子和苌弘来讲,政见不同,并不意味着互不尊敬。
老子和苌弘都非常敬佩对方,在礼乐方面,可谓是惺惺相惜。既然如此,那当然就有大把的机会,两人可以坐在一个桌上喝酒论道。
对南宫阅来讲,他既要陪伴老师孔子赴洛邑求学,更要在复杂的王室内部权力斗争中找到平衡。
是的,鲁国这次派人来洛邑,纯粹是为了求学,与政治无关。大家看看,鲁国人不但接触了老子这样西王派的人,也接触了苌弘这样东王派的人。
对孔子来说,他完全沉浸在浩瀚的书海里,对政治没有半点敏感。他只知道尽快学到那些自己在鲁国无法掌握的知识。
苌弘这样的人,孔子非常仰慕。
当然,苌弘在大周王朝也有着具体的职务,执数。
执数的职责是观测天象、推演历法、占卜凶吉,对王室成员尤其是天子的出行起居、祭礼战事等做出预测,并对自然变迁、天象变化进行预报和解释。
在春秋时期,这样的职责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苌弘是春秋时期忠君爱国的典范。
据说,苌弘刚出仕不久,见天下大乱,列国诸侯都不把天子放在眼里,许多诸侯连朝见进贡的基本礼数都不再坚守。
天子周灵王整天闷闷不乐,苌弘决心为天子分点忧。
苌弘与周灵王身边一位叫张三的侍卫关系非常好,两人都对这个天下礼崩乐坏的样子非常不满。
苌弘与张三商议了一个计策,试图以此来改变一点现实。
这一天,正是周灵王组织狩猎活动,张三随驾护卫。
按照苌弘的安排,张三故意在狩猎时高声喧哗,这令周灵王非常不悦。
周灵王正欲处置张三,却见苌弘悄悄走近周灵王,对周灵王轻声道:“陛下,切勿动怒,此乃臣与张三之谋。张三刻意为之,意在为陛下着想。”
周灵王狐疑不定,心道你苌弘搞什么飞机,且看你们如何为予一人着想。
苌弘命人将一只狐狸砍下头,挂到前方的树杈上,对周灵王道:“陛下,昨夜臣得神人指点,学得一术。但凡有人轻慢无礼陛下,臣以此术治之。”
众人听后皆哗然,周灵王也云里雾里的。
但苌弘是大周王朝执数,本就精通天文历法以及预测未来诸事,大家倒也不敢笑话。
只见苌弘大声道:“陛下,请看臣以箭射狐首,若臣一箭射中,那轻慢无礼陛下之人将口吐鲜血。若不得精心医治,不日必然身死!这就是臣得神人指点,欲替陛下惩罚不尊也!”
言毕,苌弘拉弓至满,一箭射出,只见那箭不偏不倚,正中狐首!
众人中有人刚想说“好箭法”时,却见人群一阵骚动,原来正是护卫张三,突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早有人将张三拉起,拖至一旁。周灵王此时反应过来,心照不宣,命令将张三拖出去,看在他只是点小小错误,命医官治疗。
苌弘站到周灵王身边,大声道:“神人有旨,无论是公卿大夫,还是列国诸侯,谁敢对陛下不尊,凡被吾得知,吾将作法,射一狐首,即取一性命!”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传至列国诸侯。列国诸侯无不暗自心惊,从此按礼朝贡不提。
这便是苌弘之谋,史称设射狸首。
这是大周王朝一位忠君爱国的大臣,以个人之谋,为维护大周王朝礼制纲常、试图挽救风雨飘摇的周王室而作的一次努力。
这事孔子当然也是听说过的,当然这样的伎俩持续不了几年,列国诸侯后来都知道了这是苌弘之谋。
但苌弘忠君爱国的形象已经在列国诸侯间传开了,孔子对苌弘当然也敬仰无比。
当然,让孔子对苌弘更加敬佩的,是苌弘在后来的杰出表现。
苌弘在扶持东王周敬王时,为了筹集钱款修筑周敬王暂时落脚的成周城墙,几乎走遍了列国诸侯,最终使列国诸侯同意出钱出力,成周的城墙得以巩固,使当时的西王王子朝不敢发兵攻打成周。
但令世人唏嘘不已的是,这位忠心辅佐大周王朝五十余年的苌弘大夫,最后竟然死于自己所忠诚的主子周敬王。
这事当然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具体讲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事了,苌弘卷入晋国内乱,最后被杀身亡。由于这个故事过分经典,我们得讲一讲。
公元前497年8月,晋国爆发了长达八年的内乱,范氏、中行氏两个全世界势力最大的家族,联合讨伐赵氏家族。
由于范氏家族与王室的刘氏家族世代姻亲,作为刘氏家臣的苌弘,自然追随宗主站到了范氏家族一边,帮助范氏家族、中行氏家族共计对付赵氏家族。
赵氏家族宗主赵鞅绝对是那个年代全世界最强悍的男人,他几乎凭一己之力,成功联合了晋国韩、魏、智三大家族,不但压制了范氏、中行氏两大家族,还力挫强力干涉晋国内政的齐、卫、郑、鲁、宋等国联军,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赵氏家族掌权晋国后,对曾经帮助过范氏、中行氏家族打击自己的苌弘予以报复。
但苌弘毕竟是周王室的人,而且经历了周灵王、周景王、周悼王、周敬王四朝,均深得天子信任。
晋国欲除掉苌弘,必然得使阴招。于是,一个针对苌弘的阴招就来了。
晋国故意派人赴王室,多次密会苌弘,造成晋国与苌弘关系密切的假象。
然后,晋国以不满王室干涉晋国内政为由,出兵进逼王城洛邑,表示要讨一个说法。
天子周敬王吓慌了,正在魂飞魄散之时,有人偷偷送了一个密函给周敬王。
周敬王打开一看,原来是苌弘居然勾结晋国的证据!
这是一个苌弘写给晋国的密函,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晋国出兵洛邑,那苌弘就策划刘氏家臣起兵造反,逼刘氏流亡。
这几个意思?
周敬王能够在二王并立这段王室内乱中最后取胜,灭了西王王子朝,刘氏是最大的功臣。你苌弘要反刘氏,无异于是反天子,这是叛国谋反!
周敬王暴怒,命人立即缉拿了苌弘,直接下狱。
可怜苌弘,忠君爱国一生,结果被周敬王下令剖腹掏肠,壮烈赴难!
据说,当苌弘被押解出宫时,年已愈九旬的苌弘仰天大呼冤枉,悲愤道:“杀身之祸,老夫何足悲哉。
老夫所悲,乃痛惜忠臣空有报国之心,终无可用之地。泱泱大国王朝,如今四分五裂,王室衰落,诸侯弃王,天子蒙眼,权臣当道!悲呼,文武基业,即将毁于一旦矣!”
洛邑百官,士农工商,围观者数千,闻言皆潸然泪下。
苌弘壮烈赴难后,洛邑有个叫李四的士大夫冒着巨大风险,在一群百姓的帮助下,偷偷收集苌弘鲜血,密藏于匣。
三年后,李四将装着苌弘鲜血的匣子打开,惊讶地发现,原本装着的鲜血居然全部化成了碧玉,璀璨夺目!
这便是“苌弘化碧”的典故,亦被后世称为“碧血化珠”、“碧血丹心”!
第442章 孔子问道:孔子分别从苌弘和老子那里学到了什么?
当然,此时的苌弘,身份上讲是周敬王的卿大夫刘文公家臣,一位知识渊博的思想家。
老子向孔子介绍了苌弘,孔子听说是大名鼎鼎的苌弘先生,不由肃然起敬。
三杯两盏酒下去,千言万语话上来。
孔子谦恭问老子道:“弟子此次赴王室,幸遇先生,如今弟子有诸多疑问,还望老师不吝赐教。”
老子很喜欢这个执意要拜自己为师的孔子,他喜欢孔子的谦逊有礼,喜欢孔子的勤奋好学,喜欢孔子所追寻的礼乐教仪。
老子至今还清楚地记着,那一年他去鲁国巷党帮助一朋友主持丧礼,当时有一位少年,主动来帮助自己打下手。
这位少年,正是孔丘。
老子当场考察了一番孔丘,惊喜地发现孔丘虽然是一介少年,但对于丧礼知识已经非常精通了。
老子向朋友推荐了孔丘,在朋友的同意下,这次丧礼由少年孔丘为主持,老子从旁协助。
孔丘又惊又喜,他凭着自己掌握的丧礼知识,按部就班主持着丧礼,一板一眼,毫无差错。老子非常欣赏孔丘。
这一天,正是下葬之日。孔丘指挥着送葬队伍前往墓地。
突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气暗了下来,大家抬头一看,太阳正被一团黑影遮住,天色越来越暗。
原来,发生了日食。对于日食,人们当然都很清楚,太阳被挡住了,天色变暗了。孔丘并没有因为日食而忙乱,他命令队伍继续进发。
突然,身后传来了老子的声音:“仲尼,快命人将灵柩靠路右边停放,大家止住哭泣,静观后变。”
孔丘大惊,他知道自己哪里弄错了,立即吩咐按老子先生所言,大家暂时停灵,任何人不得哭泣喧哗。
过了一会儿,日食现象消失。
孔丘看了看老子,老子点点头,指示孔丘继续完成丧礼。
一切都没有问题,孔丘最终顺利完成了这次丧礼主持。
回来后,孔丘去见了老子,谦恭问道:“请问夫子,为何灵柩出发后,遇到日食,不继续前行呢?
依礼,送葬之时,灵柩不得后退。再说,日食天象,不知会持续多久。丘以为,与其停灵,不如前行,以求快点完成下葬。”
老子摸了摸孔丘的头,微微一笑,道:“这是有讲究的。诸侯朝见天子,日出而行,日落前须觅地而憩,还要完成对随行庙主的祭祀。
大夫出使列国,亦是日出而行,日落前须觅地而憩。灵枢不可在日出前出殡,亦不可在日落后出殡。
那些披星戴月急急赶路的,往往是罪人逃亡,或急着奔父母之丧者,意味着不祥或有危险。
刚才日食,天地昏暗,也许天空就会出现星星。此时继续行进,就意味着披星戴月赶路了。
君子行事依礼,仲尼你作为此次丧礼主持,切记万不可有给人不祥之感。”
当然,当时老子只是到鲁国客串一回,孔丘也仅仅是一介少年,虽与老子有过那次合作,但并非正式拜老子为师。
那次得到老子关于日食时如何主持丧礼的指点,使孔丘不但在主持丧礼方面造诣更深,也使他名声大振,此后获得了更多的主持丧礼的机会。
远在王室守藏室的老子,自然也对慢慢成长起来的孔丘许多事有所耳闻,对孔丘自然非常赏识。
当然,老子也发现了孔子的一个巨大问题:对世道的追求,太过于理想化了!
此时,老子见孔子虚心求教,掂须问道:“不知夫子欲问何事?”
孔子道:“丘喜好音乐、礼仪,然所学不精,故请夫子不吝赐教。”
老子摆摆手,道:“一切礼乐,均在馆藏,相信夫子已有所学。聃之所学,尽此中,但凭夫子自己理解。
不过,关于礼乐,书中所载,远不及亲自经历。聃乃一介书生,毫无实践经验。眼前这位苌弘先生,可值得夫子相询。”
孔子如醍醐灌顶,忙转而向苌弘深施一礼,道:“请先生不吝赐教。”
苌弘哈哈一笑,道:“喝酒就是喝酒,谈什么礼乐?来来来,老夫敬仲尼一杯。”
孔子不由有些窘迫,老子掂须亦笑道:“夫子不必多想,苌弘先生之意,明日将带夫子实地参观考察,亲身经历相关礼乐哩。”
孔子这才大喜,忙起身施礼相谢。
当晚,老子、苌弘、孔子和南宫阅饮酒笑谈,尽兴而归。
第二天,苌弘果然来邀请孔子,与孔子并车而坐。
第三天,路上,苌弘向孔子介绍了夏商周以来的各种乐律和乐理,并一一回答孔子所问,使孔子获益良多。
接下来几天,苌弘带孔子参观王室的乐室、教室,让孔子亲眼所见王室贵族子弟学习的情况,考察大周王朝几大祭祀场所以及相关流程,并实地走访了几处庙会场所,详细讲解了相关礼仪。
孔子大为感动,他向苌弘长拜致谢,道:“丘今番得幸遇先生倾心相授,获益匪浅。回去后,自定细细消化,并向弟子们认真传达,努力推广王朝乐礼。”
根据南宫阅的行程安排,孔子这次洛邑求学之行圆满结束了,老子亲自送行。
老子与孔子并坐一车,对孔子道:“聃闻之,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义者送人以言。聃非富贵之人,自然无财相送。但自认为能坚持仁义,故以数言相送。
当今之世,聪慧之人陷入险地甚至有性命之忧,往往在于喜欢议人之非。善辨之人陷入险地甚至有性命之忧,往往在于喜欢揭人之恶。
为人之子,勿以己为高;为人之臣,勿以己为上,切记切记。”
孔子顿首谢道:“夫子之言,乃金玉良言,丘一定谨记在心!”
第443章 上善若水:为什么老子要对孔子讲上善若水?
老子与孔子同道而行,依依不舍,居然就到了黄河。
看着滔滔黄河之水奔腾向东而去,浊浪翻滚,声若雷鸣,势大无比,孔子不由感慨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黄河之水奔腾不息,人之年华流逝不止。河水不知何处去,人生不知何处归?”
老子一怔,他这般聪慧之人,怎不知孔子所思何物所忧何事?
是的,孔子虽然比老子小了好几十岁,但毕竟已经三十多岁了。自从得知自己是鲁国大夫叔梁纥之子,身世前溯,更是源于宋国公族,早就有了欲出仕从政之念。
这些年来,孔子不断学习,已经精通诗书礼乐,自己认为完全有能力为国家作贡献,而不单单是以宣传礼教的形式,当一个专职老师。
大丈夫立于世间,一展胸中所学,忠君爱国,报效国家,造福百姓!
但自己已过而立之年,却只是一介儒士,一个靠着教书混口饭吃的穷老师。
每念及此,孔子都唏嘘不已。此时,见黄河之壮观,不由感叹万分。
老子暗自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孔子讲几句。
老子对孔子道:“吾等凡人,生于天地间,乃与天地一体也。天地,乃自然之物也;人生,亦自然之物;人有幼、少、壮、老之变化,犹如天地有春、夏、秋、冬之交替,有什么值得忧伤呢?
生於自然,死於自然,任其自然,则本性不乱;不任自然,奔忙於功名利欲之间,则本性必受羁绊。功名存於心,则焦虑之情生;利欲留於心,则烦恼之情增矣。”
孔子大惭,却为自己辩解道:“夫子所言,自是至理。然弟子所忧,乃大道不行,仁义不施,战乱不止,国乱不治也。故,丘叹人生短暂,不能有功于世,不能有为于民矣。”
老子正色道:“天地无人推而自行,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此乃自然为之也,何需人劳心费力无谓关心?
人之所以生、所以死、所以荣、所以辱,皆有自然之理、自然之道也。
顺自然之理而趋,遵自然之道而行,则国自治,人自正,何必津津于礼乐而倡仁义呢?津津于礼乐而倡仁义,则违人之本性远矣!
如同一个人,想要抓住逃犯,却偏偏要拿着鼓边击边叫:抓逃犯喽抓逃犯喽。这势必鼓敲得越响,逃犯跑得越快,怎么抓得住?”
孔子听后默然,老子此言,分明在提醒自己:世道诚如自己所言,礼崩乐坏,正所谓仁义不施,战乱不止,国乱不治。
自己推行礼教固然没错,但欲速则不达,自己要静下心来,必须在顺应这个世道的基础上,有计划地推行自己的礼教。
如果自己一天到晚宣扬礼教,这势必引起不需要礼教的当政者的忌恨!
孔子突然又想起老子在车上赠送给自己的话,“当今之世,聪慧之人陷入险地甚至有性命之忧,往往在于喜欢议人之非。善辨之人陷入险地甚至有性命之忧,往往在于喜欢揭人之恶。为人之子,勿以己为高;为人之臣,勿以己为上”,突然一阵温暖。
这位长者,原来一直在关心自己,担心自己,他提醒自己要好好保护自己!
孔子不由感动万分,他不敢看老子,转而望着滔滔黄河。
见孔子陷入沉思,老子道:“夫子聪慧过人,何不学习学习这水之大德?”
孔子一怔,水还有德?心里想着,嘴里就说出来了:“请问夫子,水又有何德行呢?”
老子掂须笑道:“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最高等级的德行,如同水一样?
老子指着浩浩黄河水,转而对孔子道:“水至善也!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此乃水之谦下之德也。
大江大海,之所以被称为百谷王者,是因为地位足够低下,故能纳百川。
天下之柔,莫弱於水。然再坚强之器攻之,亦不能胜之,此乃水之柔德也。故柔能克刚,弱能胜坚。
因其无有,故能入于无间。这也就是不言之教、无为之益的道理。”
孔子闻言,恍然大悟道:“夫子此言,丘顿开茅塞。众人处上,水独处下;众人处易,水独处险;众人处洁,水独处秽。
这正是水之至德,所处尽人之所恶,故世上还有什么敢与水相争?这应该便是夫子所言,水之所以上善的道理吧。”
老子点头微笑道:“望夫子切记:与世无争,则天下无人能与之争,这正是效法水之德行也。
水,是最接近于大道的东西。道无所不在,水无所不利,避高趋下,从来不会逆势而走,此乃水善于择位也。
清澈而平静,深不可测,此乃善于渊远也。
任人汲取而不枯竭,付出而不求回报,这是善于为仁也。
水遇圆必旋,遇方必折,遇塞必止,遇决必流,此乃善于守信也。
水能洗涤群秽,平准高下,此乃善于治理也。
以水载则浮,以水鉴则清,以水攻则坚强不能敌,此乃善用能也。
不分昼夜,盈科后进,此乃善待时也。
故圣者随时而行,贤者应事而变;智者无为而治,达者顺天而生。
望夫子从此去骄气于言表,除志欲于容貌。否则,人未至而声已闻,体未至而风已动,张张扬扬,如虎行于大街,那还有谁敢重用夫子呢?”
孔丘拜伏于地,诚恳谢道:“夫子之言,尽皆肺腑,今入丘之心脾,受益匪浅,终生难忘。请夫子放心,丘从此将遵奉不怠,以谢教诲之恩。”
老子大悦,回礼作别孔子。
孔子望着老子远去的背影,直至再也不见,这才恋恋不舍跳上马车,回鲁国而去。
第444章 平息渴望:为什么孔子要暂时平息了曾经出仕为官的渴求?
孔子这一次赴洛邑求学,众弟子见老师平安归来,非常激动,一个个都等在阙里胡同外面迎接孔子。
仲由最是心急,见孔子马车到来,还没等孔子下车,劈头盖脸就问道:“夫子这次赴洛邑,可有学到真学问?”
南宫阅白了仲由一眼,道:“子路差矣,你就不能让夫子先下车休息一番?”
仲由咧嘴笑道:“仲阅教训得是。不过,夫子一直要求弟子们要珍惜时光,好好学习。如果这一次赴洛邑,白跑一趟,岂不是浪费生命?”
南宫阅道:“夫子这次去见了苌弘、老子两位大贤,你说会白跑一趟么?”
众弟子一听,尽皆惊呼,七嘴八舌道:“夫子,您真见了老子?老子长什么样?他是否有真才实学?比夫子如何?”
孔子严肃道:“老子先生长什么样?那丘就对你们讲一讲。鸟,都知道能中飞;鱼,都知道能在水中游;兽,都知道能山林走。
能走的兽,人们可用网缚之;能游的鱼,人们可用钩钓之;会飞的鸟,人们可用箭取之。但有一种动物,丘真不知道要如何得之!那就是龙!
龙能乘风踏云,直上九天之外!你们说老子是什么样的人,那丘要告诉你们,丘所见到的老子,就如同龙一样!
老子之学识,深不莫测;老子之志趣,高不可攀。老子,如蛇之随时屈伸,如龙之应时变化。最后要告诉你们的是,老子和苌弘都是丘的老师,是你们的师公!”
见孔子对老子的评价简直是到了天上,众弟子尽皆叹服,这正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看来,老师平时的教导没错,学问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唯有不断学习,才能使自己的学识越来越丰富。
孔子赴洛邑向老子、苌弘两位重量级贤士学习的事很快就传开了,那可是整个大周王朝最有学识的两位贤士,许多人都这样想着,孔丘居然能够结识他们并结为师生关系,这个孔丘不简单呐。
一个不简单的孔丘就在鲁国,那还不快点去向他学习求艺?
一时间,孔府热闹非凡,每天都有人前来拜师。史料记载,前来向孔子拜师学习的弟子日益!
孔子的弟子越来越多了,冉耕把自己的两位兄弟冉雍和冉求都带来了,冉氏三兄弟都拜孔子为师,一时传为佳话。
还有一位重要人物也来了,颜无繇。
此时的颜无繇已经快三十岁了,但他在孔子三千弟子中也貌似成就一般般,仅名列孔门七十二贤之一。
但颜无繇有一个伟大的成就,那就是有一位杰出的儿子,颜回。
当然,此时的颜回年仅三岁,还在地上玩泥巴,谁也不会去想,这个小屁孩今后会成为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儒家四圣之一的复圣。
颜回的故事,我们得放到后面去讲了。
孔子回到鲁国后,一连几天都在消化这些天从洛邑学到的知识。其中对他触动最大的,是老子对他的嘱咐:
要适应形势,不要恃才逞强,不要急着出人头地,要静候时机。
这话,简直如同惊雷一般,使孔子顿时清醒过来。
在收了仲孙无忌和南宫阅为弟子后,孔子曾经兴奋异常。这对兄弟,是鲁国三大家族之一的孟氏家族最重要的两人,一人是鲁国大夫,一人是鲁国卿大夫。
有了这两人为弟子,那以后自己出仕做官,根本不在话下。
再加上这一次赴洛邑求学,还是国君的命令。自己与国君本就有过一点联系,那便是当年自己的儿子孔鲤出生时,国君专程送鱼以表祝贺。
但可惜,自己因生活所困,不得不替季氏家族效力。结果国君与季氏有着相当的矛盾,这导致国君根本不敢用自己。
现在好了,有了孟氏家族的支持,自己又已经从季氏家族脱身,那入朝为官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本来,按孔子的设想,这一次赴洛邑求学归来,自己就跟着南宫阅去向国君复命,进一步加深国君对自己的印象,说不定国君因此而任命自己为大夫!
这是孔子一直以来的梦想,谁不想光宗耀祖?
更何况,孔子一直认为自己是有真才实学的。鲁国,正需要自己这样的人去改变。
但老子那番送别孔子的话,使孔子理清了自己的思路:这个时候的鲁国,适合自己出仕吗?
是的,这个时候的鲁国,适应孔子出仕吗?
我们得关心一下鲁国的局势了。
鲁国国君鲁昭公最近很烦,季孙意如越来越过分,鲁昭公几乎想什么事,季孙意如貌似都要干涉一把。
随着年龄、阅历以及鲁昭公自认为才干的增长,鲁昭公再也不是刚即位时的鲁昭公了。
那个时候,鲁昭公冷不妨被季氏家族请到国君宝座上来,完全没有任何准备,也知道自己该对季氏家族报恩,所以对季氏家族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
但现在的鲁昭公,太渴望权力了。哪怕不是一位国君该有的权力,也需要一定的权力吧。毕竟寡人是国君喂。
但貌似季氏就是不给!连寡人派南宫阅与孔丘去一趟洛邑都要来干涉!
但寡人斗得过季氏吗?
绝无可能!
那寡人就积蓄力量!
这个力量之一,就是孔子。孔子招收的弟子越多越有本事,今后将是寡人足够依赖的力量!
令鲁昭公兴奋的是,孟氏与季氏并非穿同一条裤子。因为执政上卿的职位之争,叔氏与孟氏也并非铁板一块。
机会,只要有机会,那就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一举干掉季氏!
但机会在哪里呢?
鲁昭公每天想着这事,想多了就烦躁起来。但烦躁解决不了问题。
已过而立之年的鲁昭公只能忍着。
第445章 季氏内讧:为什么季公若对季孙意如这个侄子恨之入骨?
但貌似机会真的来了!一只鸡带来的机会。
准确地讲,是两只鸡!
当然,对鲁昭公而言,鸡引发的机会是一个意外事故。
此前他一直关注的是另外一个机会,一个女人带来的机会,也是季氏家族内讧的机会。
我们先把季氏家族那帮牛人再理一遍。当然,这一次要梳理的,是即将登上鲁国春秋风云榜上的人物。
首先当然是宗主季孙意如,他有三个儿子,老大季斯,老二季鲂侯,老三季窹。
季孙意如至少有两个兄弟,季公之和公甫靖。还有三位叔伯,伯父季公鉏,叔父季公若,小叔季公鸟。
史料留名的两位姑姑,嫁到小邾国的季姒,嫁给鲁国大夫秦遄为妻的秦姬。
此外,还有三位老厉害了的家臣,阳虎、公山不狃和梁其踁。
其中,季公鸟不幸于最近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季公甲,还有自己的夫人季姒。
季公鸟的遗孀季姒是齐国人,具体讲是齐国卿大夫鲍国之女。为了区别嫁到小邾国的那个季姒,我们称季公鸟的遗孀为季鲍吧。
关于鲁国的人名,有读者怪笔者,老是要介绍这些根本记不住的名字。没关系,记不住别记,反正中考高考肯定不会考。
但是,对笔者而言,既然有心整理出较为完整的鲁国春秋,那史料留名的这些人物,能介绍就一定得介绍。
当然,这些人物,有的只是昙花一现而已,有的也仅仅在某些时候点到几笔。
现在,这出戏的角色基本介绍完毕,那好戏就上演了。
季公鸟去世后,由于儿子季公甲还是一小屁孩,所以在季孙意如的主持下,季公鸟家族事务由季公鸟的哥哥季公若、季氏家族族人公思展和季公鸟的家臣申夜姑三人共同负责。
具体讲,就是由这三人共同管理季公鸟的家产。
季鲍是一个有想法的人,当然,这女人的想法是想着她的性福生活。
老公去世了,自己就成了寡妇。季鲍不过二十多点,这样守着寡真不是滋味。
季鲍的家又不是后宫,带把的男人多的是,如负责季公鸟一家饮食的家臣饔人檀。
这个叫饔人檀的家臣不但一手厨艺一流,人也长得够帅。
季鲍理所当然地看上了饔人檀,饔人檀对美女也是要不白不要,既然前家主夫人有需要,自己做家臣的,当然要满足她。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会有n多次。一次两次玩着开心,但到后来,玩着玩着就要惹出大麻烦的。
至少,季鲍开始担心了。
其他人都可以忽视,但季公鸟的哥哥季公若是整个季氏家族的元老级别人物,季公鸟的家业正是由他牵头与另外两人共同管理的。
一旦自己与饔人檀之间那点破事被季公若知道,那后果是严重的。
那怎么办?歇手?
歇手实在不甘心,那个饔人檀太招人喜欢了,此时的自己离开这男人,简直不能好好活下去了。
那怎么办?
拔了季公若这根钉子!
那就先下手为强!
季鲍决定,趁季公若还没注意到自己与饔人檀的奸情,直接干了季公若!
直接让饔人檀操起菜刀去砍了季公若那当然是无稽之谈,那就祭出女人最大的其中一项本事吧:搬弄是非!
季鲍动手了。当然,她是叫人动的手,自己的贴身婢女小鲍。
季鲍命小鲍狠狠打自己一顿,务必在自己的手臂手腕、脖颈肩膀、大腿小腿等处留下伤痕。
然后,她哭着去秦遄府上找季公鸟的妹妹秦姬。
秦姬一见季鲍这个满身是伤的样子,大吃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季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道:“天可怜见未亡人,季公若多次要未亡人侍寝,未亡人先夫刚去世,哪肯从他?结果季公若就下了狠手,将未亡人打成这个样子。
再这样下去,未亡人迟早要被季公若打死。未亡人实在没办法了,也不敢对人讲,这毕竟是季氏家族的丑事,只好到妹妹这里来哭。”
秦姬一听就火大了,她立即将此事对季孙意如的弟弟季公之讲了此事。
季公之听后也是大吃一惊,但此事仅凭季鲍单面之词尚不能确定,只好暂时不动声色,且静观季公若表现。
如果季公若再胆敢行非礼之事,自己作为宗主之亲兄弟,定不能轻饶了他。
季鲍等了几天,见没有什么动静,急了。
看来,自己搬弄的是非一开始就弄错了对象,季公若是谁?那可是季氏家族辈分比宗主还要高一级的大人物。
但是非已经开始搬弄了,总不能就此歇手吧?
那怎么办?
加大火药量。
这一次,干脆将脏水也直接泼到公思展和申夜姑两人吧,如果能够同时除去这三人,再由季孙意如宣布由自己管理季公鸟家业,那季公鸟这个家,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这一次,季鲍直接去找了季孙意如的另外一个兄弟公甫靖,也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了一通,还是同样的理由,但捎带上了公思展和申夜姑。
“请一定要为婶婶作主啊,那两人说了,如果婶婶不从,那就要将整个家业给败坏精光。这让你那死去的叔叔怎么能安息啊?”季鲍的表演天分看来可以打九分以上,至少,她这一顿哭诉让公甫靖顿时火大了。
公甫靖正想去报告兄长季孙意如,却见兄弟季公之来找自己商议要事。一问,才知道是同一件事。
那就一起去见兄长季孙意如吧。
季孙意如一听,当场就暴跳如雷。对季公若他不好直接予以惩罚,但对公思展和申夜姑,他这位堂堂鲁国卿大夫、季氏家族宗主完全有足够的权力作主。
“去,立即将公思展和申夜姑这两个狗东西给抓起来问罪!”季孙意如命令道。
可怜公思展此时正在卞邑办事,结果当场被拿下。申夜姑则是在季公鸟家里被逮捕的。
根据季孙意如的命令,两人将被砍头示众。
季公若听闻此事,这才知道两人是因为自己而被逮捕。这两人平素对家族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有此不端行径?
很显然,这是季鲍使毒计要害死公思展和申夜姑两人!
季公若见季鲍竟然使出此等下三滥手段来害自己,非常气愤,立即去见季孙意如。
谁知季孙意如根本不想见他!
季公若就站在季孙意如房外大声哭求道:“这完全是无中生有的事,季孙如果真的下令杀了他俩,那等于是做实了这件事,岂不是杀了叔父我?”
季孙意如冷着脸,理也不理。
在房里,季孙意如对其他家臣道:“也不知道羞耻的东西,此时居然还敢为这两个狗东西求情。要不是看在是叔父的面子上,连这东西也一块砍了!”
于是,季公若就眼睁睁看着季氏家族负责刑狱的官吏,带着季孙意如的命令从自己眼前走过,然后就得到了消息,公思展和申夜姑两人惨遭杀害!
季公若悲愤到了极点!
你季孙意如虽然是宗主,但毕竟是自己的侄子,自己毕竟是你的亲叔叔。你对亲叔叔都如此无情,居然让自己这个亲叔叔解释的机会也不给!
那好,既然你无情,那也休怪老子无义了!
季公若对季孙意如恨之入骨!
第446章 斗鸡风波:为什么郈氏家族也对季孙意如恨之入骨?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鲁昭公耳朵,但鲁昭公盘算了半天,觉得这里面根本没自己要抓住的机会,最多算是一个潜在机会。
看看吧,也许可以利用,但现在绝对不是时机。
只要功夫深,不怕铁棒磨不成针。鲁昭公需要更多的机会,也许更多的机会叠加起来,就成了真正的机会。
鲁昭公命亲信,四处收集不利于季氏家族的任何信息。
“哪怕是季氏上茅坑没拉出屎来这样的事,也要及时报告寡人。”鲁昭公叮嘱道。
于是,又有一件事第一时间传到了鲁昭公耳朵。
这是郈氏家族与季氏家族之间的事,也是前面提到过的,两只鸡的事。
原来,当时鲁国有一项流行于上层社会的娱乐活动,斗鸡。
关于斗鸡,史料记载最早是纪国有一位叫纪缗子的为周宣王养过斗鸡,还诞生了呆若木鸡这个成语。
这个故事,我们在很久以前在讲到纪国时讲了,这说明斗鸡在中国至少有了二千八百年历史了。
据说,中国是世界最早驯养斗鸡的国家之一。到唐朝时斗鸡非常流行,但主要是在上层社会。
到了北宋时,斗争开始在民间兴起,最终形成了“中原斗鸡、漳州斗鸡、吐鲁番斗鸡、西双版纳斗鸡”这中国四大民间斗鸡。
斗鸡当然是一种娱乐活动,也是一个重要的历史文化。不光是斗鸡,还有走狗、赛马、蹴鞠、投壶等,也都有着丰富的历史文化。
如今各地都在发扬传统历史文化,相信斗鸡也肯定被深挖了出来。这可能要比抢什么历史文化名人的出生地、安葬地之类的要有意思。
据说,唐朝在唐高宗时,有两个王爷斗鸡比赛,这场比赛应该能评上古今中外斗鸡界之榜首。
两个王爷,一个是沛王,一个是英王,两人都将这次斗鸡视作人生最重大事件。不但设置了高昂的奖品,还动员了几乎满朝文前去观战。
其中沛王更是请出了当时大诗人王勃助战,具体是请王勃为自己的斗鸡写一篇檄文,以声讨英王的斗鸡。
这简直就是将这场斗鸡比赛完全当成两军交战的节奏!
王勃欣然领命,为沛王洋洋洒洒写就了一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斗鸡檄文。由于王勃文采过于激扬,这里引用一段:
“两雄不堪并立,一啄何敢自妄?养成于栖息之时,发愤在呼号之际。望之若木,时亦趾举而志扬;应之如神,不觉尻高而首下。于村于店,见异己者即攻;为鹳为鹅,与同类者争胜。爰资枭勇,率遏鸱张。纵众寡各分,誓无毛之不拔;即强弱互异,信有喙之独长。昂首而来,决胜鹤立;鼓翅以往,亦类鹏抟。搏击所施,可即用充公膳;翦降略尽,宁犹容彼盗啼。岂必命付庖厨,不啻魂飞汤火。羽书捷至,惊闻鹅鸭之声;血战功成,快睹鹰鹯之逐。”
读来真是酣畅淋漓,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真乃檄文中的战斗机也。
就在正式开斗前,沛王命人宣读了这篇檄文,这下将英王给气得当场差点晕过去。
斗鸡的结果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篇檄文就直接让英王大失颜面。
英王大怒,从此恨死了沛王。亲兄弟为了鸡,反目成了仇敌。
唐高宗花了好大精力,总算将两位兄弟王爷这个大矛盾给调解了。
罪魁祸首就是那篇檄文,听说是王勃这小子写的,那就严惩吧。唐高宗一纸令下,罢免王勃官职,贬为庶人。
好了,扯远了。我们还是讲鲁国的这场斗鸡。
斗鸡双方是郈氏家族的金刚爪和季氏家族的铁包嘴,两鸡都在无数次的比赛中取得胜利,为两大家族带来过巨大的利益,被评论为鲁国两大斗鸡界顶尖高手。
两大斗鸡界顶尖高手,算什么屁话?
季孙意如很不满意这个荣誉,他立即向郈氏家族宗主郈孙恶下了战书:比一场吧,谁赢了,谁就是鲁国第一勇鸡。
郈孙恶可以什么都不无所谓,但谁敢说他家的金刚爪斗不过别的鸡,那也是不肯歇的。
郈孙恶欣然接战,时间,地点,方式,赌注等都约定了,那就开战吧。
其他的都不成问题,本来嘛,斗鸡都是一战定胜负。
但季孙意如想想不放心,他提出三局两胜制。
郈孙恶才不管你几局呢,反正他也多次观察过季氏的铁包嘴,笃定认为这铁包嘴绝对不是自己家金刚爪的对手。
于是,一场鲁国历史上着名的斗鸡赛打响了。
正如郈孙恶所预估的,两只鸡上场后不久,郈孙恶的金刚爪就占了上风,用其利爪频频抓中季氏家族的铁包嘴。
第一场,季氏家族的铁包嘴败。
看来,公平作战,铁包嘴还真打不过金刚爪。
季孙意如却早有准备,他命人给铁包嘴穿上定制盔甲。反正又没规定不能给鸡穿盔甲,这下你郈氏的金刚爪没了用武之地吧?
季孙意如洋洋得意。
谁知,郈孙恶对季孙意如的小动作早就了如指掌了,他知道季孙意如定会来这一招,所以特意命人先等季氏的铁包嘴上场,看情况再作定夺。
果然,铁包嘴这次包了盔甲上场了,郈孙恶立即紧急给金刚爪套上定制的铁爪!
结果还用说么?
季氏的铁包嘴本来战斗力不及郈氏的金刚爪,此时金刚爪更是装了铁爪,你铁包嘴只是用盔甲包了身体上的部位,而金刚爪专门进攻铁包嘴的头部。
这就悲剧了。没几下,铁包嘴就被金刚爪给抓瞎了一只眼睛,最后落荒而逃。
三局两胜,第三局不用打了,郈孙恶就取得了完胜。
季孙意如火冒三丈,他立即命令将铁包嘴给杀了炖鸡汤,然后命有关部门追究郈孙恶作弊的责任。
郈孙恶能有什么责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最后,大家公认郈孙恶没有作弊。
这下,季孙意如赔了赌注又折鸡,心头对郈孙恶的火真窜上天了。
既然在斗鸡界不是你的对手,那在整个鲁国,其他任何领域,想要搞死你郈孙恶,还不是小菜一碟?
季孙意如特意命人为季氏建造房子,选择的土地,正是郈氏家族的空地。
郈孙恶能有什么办法?
季孙意如随便一个理由,什么历史遗留问题,或者这块就本来就是季氏家族的之类的,郈孙恶还敢反抗?
看来,郈氏家族今后是倒了血霉了。别看今天是这块地被季氏给占了,那明天呢?明天的明天呢?
郈氏整个家族上下,都对季氏愤慨万分。
第447章 臧氏内讧:为什么连一向低调的臧氏家族也对季孙意如恨之入骨?
还有一个大家族对季孙意如恨之入骨,臧氏家族。
臧氏家族自从臧孙纥流亡齐国后貌似一直很低调,继承家业的是臧孙纥之弟臧孙为。
臧孙为去世后,得谥号定,后人称臧定伯。臧定伯去世后,由其子臧孙赐继承家业,臧氏家族宗主。
此时的臧氏家族在鲁国政坛的影响力,已远不如祖父臧孙纥以及更远的老祖们时期了,而且,连世袭的卿大夫职位也丢了。
按理,那整个家族得团结一心,这才有希望重振家业,恢复祖上的荣光。
但臧氏家族偏偏要出不肖之子。
这一次,坐上不肖之子名位的,是臧孙赐的堂兄弟臧会。
臧会正是被鲁国人民誉为圣人的臧孙纥之子,而臧孙赐则是臧孙纥弟弟臧孙为之子。
臧会一直在想着一件事,臧氏家族本应是由自己继承的,是父亲将家业交给了臧孙为,这才使臧孙赐继承了家业。
凭个人才能,甚至凭长得帅,自己都要比如今的臧氏家族宗主臧孙赐要强上好几个点。
凭什么自己就不能继承家业?
臧会一心想着如何从臧孙赐那里将宗主之位给夺过来,但臧孙赐从来没有过错,臧会毫无机会。
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终于,臧会貌似有了一个机会。
这当然是几年前的事,臧孙赐以鲁国大夫的身份出使晋国。
出使晋国是一趟苦差事,史料经常可见鲁国人赴晋国,至少得几个月才能回国。
臧孙赐赴晋国前,就将臧氏家族交给了家老打理。家老并非一个人的名字,而是家族中的长者,往往是德高望重者方可堪此任。
见臧孙赐不在家,臧会就动起了脑筋。
但家老却是一个稳重如山的人,丝毫不给任何小人以任何机会。
臧会一肚子坏水看来没法在臧氏家族使,他就想到了远在晋国的堂兄弟臧孙赐。
于是,臧会对家老道:“臧孙赴晋国数月,杳无音讯,会甚是担忧。这样下去不行,会得去看望臧孙。”
家老正有此意,毕竟宗主好长时间没有消息了,不知在晋国过得如何,早就有意派人赴晋国看望。
见臧会主动请缨,就答应由臧会代表臧氏家族探望臧孙赐。
一个人要做坏事了,必然心神不定。
临出发前,臧会想想不放心,就想着给自己卜一卦。
我们曾经讲过,臧氏家族有一个宝贝,那是天子专属品蔡之大龟,自臧文仲时代就被视为传家之宝。
这个蔡之大龟其实就是一个产自偻句的大龟龟壳,据说用于占卜,每卜必灵。由于臧氏家族的这个龟壳实在太神奇,后来鲁国人就将龟一律称为偻句。
臧氏家族这个龟壳还被孔子用来讽刺鲁国一代贤臣臧文仲,说臧文仲私藏天子专属物品,严重违反礼制。
但要动用这样的宝器,必须得到家老的同意,但这是不可能同意的。
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暗着来。
当晚,臧会偷偷潜入内室,将大宝龟给偷了出来,暗中进行了一次占卜。
臧会就问了一个问题,向神灵表达了一个愿望:“如果要得到宗主之位,那此次赴晋国看望臧孙赐,如果臧孙赐问会,会该如实回答吉利还是说谎吉利?”
然后,按占卜程序灼烧龟甲。
最终,根据灼烧后龟甲显示的纹路判断,说谎有利。
臧会心中有底,就去了晋国。
路上,臧会主意已定,那就将臧氏家族搞乱,乱成一团才好,最好是大家都恨透你臧孙赐。到时,众叛亲离,自己就有了机会。
具体就是让臧孙赐犯无谓的错,对最亲的人远端猜忌,然后引发家族矛盾。
见了臧孙赐,臧孙赐因离家数月,自然挂念臧家,问了臧会不少问题,臧会均一一如实回答。
最后,臧孙赐又问起家里人的情况,这次臧会开始支支唔唔起来。尤其是问到臧孙赐的夫人以及兄弟的情况时,臧会干脆避而不答。
问其他问题,这位堂兄弟都对答如流,如今一问到自己兄弟和夫人的情况,臧会却低头不语。
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有问题!只是臧会不愿如实相告罢了。
臧孙赐急了,再三问两人到底怎么了。但臧会就只是用无比心疼的眼神看了看臧孙赐,仍旧选择了缄默不语。
好哇,老子在晋国受苦受累,为国为家辛苦操劳,后院却起火了。自己的亲兄弟居然跟自己的老婆鬼混到了一起,这还了得?
臧孙赐郁闷无比。臧会见目的已达到,问清了臧孙赐具体回国的日期,就告辞回了鲁国。
等到了臧孙赐回国之时,臧会早早就在曲阜城门外迎接。
臧孙赐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为兄弟与夫人偷情之事纠结。此时见到了臧会,自然再次问起相关情况。
臧会与在晋国时一样,家族一切情况,都对应如流。但凡是问到兄弟与夫人的情况,臧会就默然不语。
臧孙赐这下真火大了,看来要好好整顿一下家风了。
但令臧会没想到的是,臧孙赐虽然怒极,但并没有失去理智。
当天,臧孙赐并未进城,而是在城郊休憩。当天晚上,臧孙赐派亲信潜回曲阜臧府,暗中查探。
亲信探了一晚,一切正常。臧孙赐的夫人和兄弟规规矩矩,没有半点那个事的迹象。
臧孙赐得到回报后,仍不放心。第二天晚上,再派亲信,再次探查。
这一次,倒是探出了情况。
但夫人和兄弟仍旧没事发生,倒是臧会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喝了一晚的闷酒。
酒喝高了,臧会就胡言乱语,说什么偻句骗了自己,自己看来是要逃亡了云云。
臧孙赐登时明白了,原来是臧会你小子在故弄玄虚啊。臧孙赐立即登车回府,命召集全族训话。结果少了一人,臧会。
原来,臧会见臧孙赐行事谨慎,并未如自己所料般,一回鲁国就下令砍了兄弟、休了夫人,反而有意停留郊外,已然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此时听说臧孙赐召集族人,那还不快跑?
但臧孙赐早有了安排,臧会刚跑出臧府不远,就被埋伏着的臧氏族人给抓住了。
臧孙赐命人去内库检查宝龟偻句,发现竟然不见了,搜查一下臧会的住房,果然被臧会偷了去。
臧孙赐大怒,命人召集臧氏封邑有头有脸的家臣族人,准备公审臧会并处决之。
臧会倒也不是吃素的,居然趁看完不备,逃之夭夭。
臧会去了哪里?
他直接逃去了季孙意如的地盘,郈邑。
按理,季孙意如是鲁国卿大夫,如今臧氏罪人跑到了你季氏地盘,你季孙意如得直接抓了起来,遣送至臧府。
但季孙意如平时嚣张惯了,根本不会跟你臧孙赐讲什么道理。
季孙意如反倒认为,留着臧氏家族这一个祸患在,定然有利于自己今后更好地控制你臧氏家族。
臧孙赐对季孙意如严重不满。但不满无效,你臧氏难道还敢出兵攻打季氏家族的郈邑?
臧孙赐无奈,对着家族上下恨恨道:“必须把臧会抓来杀了,谁也不得懈怠,只要臧会一露面,立即扑上去抓了来。”
季孙意如收留了臧会,给了臧会一个职务,具体负责郈邑的财务。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有一天,臧孙赐得报,臧会已到季孙意如府上送帐本,此时还在季府。
臧孙赐立即命令由家老率四名武士,便衣打扮,埋伏于季氏府外。只要臧会到来,立即拿下。
臧氏家老眼瞅着臧会哼着小调从季府出来,一个手势,众人一涌而上。
但臧会也不是吃素的,他反应极快,见有人偷袭自己,“妈也”一声大叫,转身就往季府奔去。
臧氏众武士已经追了上去,季府大门敞开,臧会逃进季府,臧氏武士们也跟着闯了进去,将臧会按倒在地。
臧会杀猪般的嚎叫着,这番动静立即惊动了季府家丁户院,纷纷抢将出来,关上季府大门,将臧氏家老及四位武士团团围住。
季孙意如正在府上,见外头喧闹,持着剑就出来,见是自己的人围住了几个人,臧会被死狗一样踩在人家脚下,中间那个自己认识,正是臧氏家族的家老。
啊?你臧氏居然敢拿着武器闯进老子家门?
季孙意如大怒,用剑指着臧氏家老,喝骂道:“想不到你臧氏胆肥到了这种地步,敢持械闯入季府!”
季孙意如一声令下,将臧氏家老和众武士悉数绑缚起来,关到小黑屋里。再派人护着臧会回郈邑。
在府里等待消息的臧孙赐等来了一个特大坏消息,臧会非但没被抓住,自己反倒折了家老和四名武士。
臧孙赐无奈,只好亲自携重礼赴季府道歉,说了一千个自己的不是,道了一万个季氏的好,总算将人赎回。
但在内心里,臧孙赐恨透了季孙意如。
第438章 临终之言:为什么仲孙貜去世前命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要拜孔子为师?
公元前517年前后,鲁国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两年前,是鲁国袭击了邾国军队。接下来,是执政上卿叔孙婼被扣押在晋国,直到去年才回国。到了今年,是季孙意如讨了老婆。
季氏家族办着喜事,而另一大家族,此时却是哀泣一片,因为他们正在办着丧事。
哪一家?
孟氏家族。
公元前518年2月20日,鲁国卿大夫、孟氏家族宗主仲孙玃病逝,其长子仲孙何忌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成为孟氏家族宗主。
仲孙貜是一位值得鲁国人民尊重的人。前面我们讲过,他刚入卿时,陪伴国君鲁昭公赴楚国朝见楚王,在郑国、楚国都因为自己不懂礼仪而出尽了洋相。
回国后,仲孙貜基本远离权力斗争,几乎将全部精力都用于学习上,不但将自己培养成为一位知书达礼的人,还一直在帮鲁昭公努力物色知礼懂礼的人才。
孔丘,正是他一直在关注的青年才俊。
正是在仲孙貜的介绍下,鲁昭公才在孔丘生了儿子时,送了鲤鱼以示祝贺,孔丘因此将儿子取名为鲤。
当时,此事成了鲁国特大新闻,使孔丘顿时名声大振,最后季氏家族率先下手,将孔丘招录为家臣,担任管理仓库的小吏。
可以说,孔丘名声越来越大。
一开始自己在五父之衡停棺寻父墓地使他在民间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因自己精通当时叫儒的丧葬礼仪又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鲁昭公送鱼贺孔丘得子,可谓是在整个鲁国朝野帮孔丘作了一个宣传,使孔丘的知名度呈几何倍级的增长。
再是郯国国君郯子来鲁国朝见时,孔丘专程拜访郯子,向郯子学习了鸟官理论,孔丘的知名度更高。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孔丘果断辞去工作,回到阙里开馆招生,兴办私学。
招收的学生多了,孔丘的知书达礼以及儒家观点,通过学生们又不断外传,终于,我们的孔丘被人们越来越尊重,孔丘就成了孔子。
据说公元前522年,当时的孔子年满30虚岁,自己说三十而立了。
但这个而立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没有。
但是,有史料说那一年,齐国国君齐景公与齐国大夫晏婴来鲁国聘问,点名见了孔子,与孔子谈论了治国理政的事,专门提到了秦穆公称霸的事。
据说,齐景公问孔子道:“寡人不才,请教夫子,想当年秦穆公,国小地偏,却称霸西戎,这是何故?”
孔子曰:“国虽小,然秦穆公目标远大;地虽偏,但秦穆公施政得当。”
齐景公于是向孔子讨教政之道,孔子又曰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这话的意思就是国君要像国君,臣子要像臣子,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
齐景公貌似一听就明白了,立即点头赞同。
然后齐景公请孔子讲讲为政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孔子又曰道:“为政之要,最要在于节约财力。”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孔子儒家学说的核心思想之一。有人说正是这一年孔子将自己的学术思想给确定了下来,所以,立了。
这一年,是孔子三十岁。于是,孔子三十而立。
嘿嘿,齐景公向孔子交流治国理政的事确实有,但那是在孔子追随鲁昭公去齐国时的事了,不是公元前522年,而公元前516年。
所以,齐景公来鲁国向孔子问政这个事到底有没有,真的很难找到其逻辑。
公元前522年,齐国还在教训莒国,帮助卫国国君卫灵公回国复位,努力构建齐国为核心的同盟圈,意欲与晋国争霸。
鲁国则是晋国最忠实的跟班,齐国国君齐景公对鲁国甚为忌惮。
进入春秋以来,尤其是春秋步入后期,我们可以见到鲁国国君赴齐国朝见,但鲜有齐国国君赴鲁国聘问的事!
齐景公没事到鲁国去干什么?
所以,齐景公与孔子关于公元前522年的问政,也许是一个故事而已,而不是历史事实。
但不管如何,孔丘的名声到了公元前518年时已经很响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公元前518年,鲁国卿大夫、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貜病逝。
去世前,仲孙貜安排好了一切后事,最后将自己的两个儿子仲孙何忌、南宫敬叔,以及孟氏家族所有家臣叫到床前,语重心长道:
“礼,是人之本,做人不能不讲礼,不能不知礼,失礼就难以安身立命。听说阙里有一位贤人叫孔丘,非常知礼懂礼,精通礼乐,是圣人之后,大家一定要重视孔丘。
孔丘的先祖弗父何本可以当宋国国君,但他让位于弟,这样的德行,堪称圣人。
弗父何曾孙为正考父,正考父忠心辅佐三代宋国国君,接受三次敕命,每次敕命,一次比一次谦恭。
据说,正考父的鼎铭是这样写的: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徇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
正考父之语,令人深思,这是圣人之语。
如今,圣人之后就在鲁国。貜死后,拜托众大夫尽心辅佐何忌和阅兄弟。
何忌,阅,你兄弟俩不但要和睦相处,还要拜孔丘为师,一定要好好学习礼教,精通礼乐。”
这里,有一段着名的话,即正考父的鼎铭:“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徇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
我们得交待一下这段话的意思。
一命而偻,指获得国君敕命大夫官职后,正考父不但不趾高气扬,反而见人时身子略略前倾。
再命而伛,指获得国君敕命上大夫官职后,正考父不但不趾高气扬,反而见人时身子往前倾得更厉害。
三命而俯,指获得国君敕命为卿大夫官职后,正考父不但不趾高气扬,反而见人时几乎将俯下整个身子。
如果做到这样,那就可以“徇墙而走,亦莫余敢侮”!
意思就是只要自己做到官越大越对人谦恭,那即使自己平时顺着墙根走路,都不会有人欺侮自己。
最后一句,“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意思就是这个鼎,不管是用于煮饭还是煮粥,能可以用来糊口就可以了。
这说明什么?
不管做多大的官,都要切记节俭的意义。我正考父将这话刻在鼎上,世代相传,不但倡导一种谦恭的做人道理,还要求子孙后代遵循崇俭拒奢的家风!
也就是说,鲁国卿大夫、孟氏家族宗主仲孙貜去世前留下一段话,是两层意思。
一是告诫自己的子孙和家臣们,要向正考父那样,做谦恭有礼的人。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来害自己,千万不能仗势欺人。不管地位多高,都要懂得崇俭拒奢的道理。
二是要求自己两个儿子仲孙何忌和仲阅,拜孔丘为师。
谁说三桓是坏人?
季孙行父,仲孙速,叔孙豹等等,还有这位仲孙貜,都是令人敬佩的贤者!
第439章 洛邑之行:为什么孔子最终只能以私人名义赴洛邑学习礼乐?
就这样,正在办学的孔子,一时间得到了两位大人物级别的弟子,即孟氏家族宗主、鲁国卿大夫仲孙何忌和他的兄弟南宫阅。
公元前518年,办完了父亲丧事的仲孙何忌和南宫阅两兄弟,奉父亲仲孙貜遗命,携重礼至阙里求见孔子。
孔子不敢怠慢,亲自出府迎接两人。
当仲孙何忌将来意说明后,孔子非常激动,也非常感慨。当着仲孙何忌和南宫阅的面,孔子高度评价仲孙貜道:“知过而改,此为君子。诗有云: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堪称君子表率矣。”
对于新收的这两位弟子,孔子非常重视。
当然,他也知道,身兼鲁国卿大夫和孟氏家族宗主身份的仲孙何忌不大可能如其他学生一样,能经常到孔子这里听课学习,仲孙何忌说到底只是一个挂名弟子而已。
但南宫阅就不同,孔子第一眼就喜欢他了。
南宫阅,即仲孙貜次子仲阅,鲁国大夫,因居住在南宫,世人称南宫阅。其后人以南宫为氏,成为鲁国南宫氏鼻祖。去世后得谥号为敬,后人称南宫敬叔。
关于南宫,如今为中华姓氏库里的一个复姓,其渊源有两说。
一说就是南宫敬叔为鼻祖。另一说则是源于南宫括,周文王四友之一,是周文王父子兴周灭纣时的一位贤臣。其后以南宫为姓氏,称南宫氏。
鲁昭公听说孟氏家族的仲孙无忌和南宫阅两兄弟都拜了孔子为师,非常高兴,他特意召见了仲孙无忌和南宫阅,问孔子的近况。
仲孙无忌其实对自己拜不拜师的无所谓,他只是遵父遗命而已,所以对孔子的情况根本没好好去了解。
南宫阅就不一样了,受父亲仲孙貜的影响,年轻的南宫阅早就对孔子非常仰慕。拜师后,南宫阅经常去阙里见孔子,认真学习,谦恭求教,也了解了孔子的基本情况。
南宫阅向鲁昭公详细汇报了孔子在阙里兴办私学、广收学生的情况。最后,南宫阅对鲁昭公道:
“主公,孔夫子一直强调君臣之礼、父子之礼、兄弟之礼,认为周礼乃治国理政之根本,唯有全国上下有序,人人遵循礼教,社会不致混乱,民众得以安定。
臣观孔夫子,胸有报国之心,更有治国之策。只是孔夫子一直很谦虚,他认为要真正推行礼教,必须以真正的周礼来治理国家。但如今周礼缺失,孔夫子一直很遗憾。”
鲁昭公听说孔子强调君臣之礼,顿时来了兴趣,对南宫阅道:“大夫可知孔夫子有何志向?”
南宫阅恭敬答道:“不瞒主公,孔夫子有意亲赴王室,遍阅王室所藏礼乐,以惠国人。”
鲁昭公大喜,道:“寡人就命孔夫子立即赴王室学习礼乐,待其礼成,任为大夫,举国推行,以振鲁室。”
就这样,鲁昭公下令,由国家公派孔子率弟子出国留学,具体是赴大周王朝王城洛邑学习礼乐,相关事项由鲁国大夫南宫阅牵头负责。
孔子欣然领命,这是他一直向往的地方。
王城洛邑,绝对是最讲周礼的地方。孔子相信,在洛邑他可以阅读到许多自己前所未有的书籍,以解多年来自己心中所惑。
按照孔子的计划,他要将一众弟子悉数带去洛邑,让弟子们都开开眼界。但事情却出了意外!
原来,季孙意如听说国君居然未经卿级班子集体研究决定,派出使团赴王城洛邑,顿时就火大了:这还了得?国君如此率性行事,必将置国家于险地!
季孙意如匆匆去见了执政上卿叔孙婼,对叔孙婼道:
“夫子何不劝阻主公收回此命令?王室内乱,如今两王并立,谁是真命天子,谁是乱臣贼子,连晋国都不敢随便下决定。
如今,先王周悼王登基不足一年而崩,刘氏、单氏拥立王子匄为天子,王子朝在楚国支持下攻占了王城,占据了王位,晋国对此相当不满。
国君率性行事,此番派使团赴王城,岂不是向列国诸侯表示公开支持王子朝?一旦晋国暴怒,鲁国岂不危险了?”
叔孙婼听后也大吃一惊,两人将仲孙无忌叫来,连连质问,把仲孙无忌给差点吓出尿来。
仲孙无忌立即表示,由自己负责,劝谏主公收回成命。
仲孙无忌立即匆匆去见鲁昭公,对鲁昭公道:“主公,季氏对主公派遣孔夫子赴洛邑一事不悦,已与叔氏商议,要求主公收回成命。臣无奈,只好如实禀告主公。”
南宫阅正好在向鲁昭公报告赴洛邑相关准备事项,听说季氏阻挠国君派老师赴洛邑,非常生气。
南宫阅对仲孙无忌道:“兄长,切莫中了季氏之计。季氏所言,貌似冠冕堂皇,但主公此举,不在问政,仅在学习礼乐而已。
王室虽乱,但只要孔夫子不过问王室内乱之事,仅学习礼乐,又何来支持王子朝还是王子匄之说?
季氏只是担心孔夫子受主公重用,故心生不满!毕竟孔夫子曾经是季氏家臣,一直视孔夫子为家臣,自认为家臣行事,得奉宗主命令。”
鲁昭公闻言,更是大怒,对仲孙无忌道:“寡人只是派孔夫子赴一趟洛邑而已,他季氏也要来管?还有没有半点将寡人当成国君的为臣之道?此事就这样定了,大夫就不要多说了。”
仲孙无忌还能有什么话说?他满脸惭愧而退。
鲁昭公发了一通火,想想自己连这点权力都要被你季孙意如控制,心里恨透烦透了。
唉,自己这个国君当得真是无语了,整个被季氏给架空。
南宫阅也很无语。不过,从明面上讲,季孙意如算是大道理在手,总不能让国君因此而被季氏给非难。
他想了想,对鲁昭公道:“主公,臣以为,这一次,主公派孔夫子去洛邑,去是肯定要去的,君无戏言。
但规模要控制一下,就派一辆车,臣陪孔夫子去一趟就行,孔夫子的其他弟子就不要随行了。主公也勿需备礼,由孔夫子以个人名义赴洛邑学习即可。”
鲁昭公长叹一声,最后依此行事,由孔子以个人名义、南宫阅以孔子弟子名义陪同,单车赴洛邑学习礼乐。
既然无奈妥协,鲁昭公也叮嘱了南宫阅,要求除赴洛邑藏书馆外,不得擅自赴王城其他地方,更不得私自结交王室大臣,不得过问王室内乱之事。
“早去早回,王室内乱,未知凶吉,不宜多留。多则月余,少则旬许,切记切记。”最后,鲁昭公再三叮嘱南宫阅。
孔子稍感遗憾,但毕竟自己能够赴洛邑,那至少比去不成要好得多。最后,孔子带着南宫阅,师徒两人赴王城洛邑。
季孙意如听说孔子是以自己个人名义赴洛邑,也就无话可说了。
只是,孔子根本未曾想到,为促成自己这一次洛邑之行,鲁昭公在自己与季氏家族的矛盾线上,又重重加了一道环!
第440章 戏彩娱亲:为什么说老子还是传诵千古的中华孝子?
师徒两人就出发了,没有国家配备的财礼,但要去洛邑学习,总得给未来的老师备礼吧?
孔子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他自认为最满意的礼物:秦酒。
这正是自己的得意弟子燕汲前几年来拜师时给自己带的礼物,当时燕汲挑了整整一担秦酒,拜师当天自己就与学生们畅饮。
此酒酒液清而不淡,浓而不艳,入口醇雅,回味甘润,实属酒中珍品。
孔子自己后来舍不得喝,就珍藏了起来,如今还有一些,那就带去洛邑吧。
在南宫阅的一手安排下,孔子就到了洛邑,第一站就是王室的守藏室,负责接待孔子的官吏是老聃。
孔子早就知道老聃大名了,知道这是当今世上学识最为渊博的人之一,立即恭敬施礼,告知来意。
老聃也知道孔子在鲁国兴办私学、推广礼教的事,他带着孔子和南宫阅参观了守藏室,指着摆放整齐的一捆捆书卷对孔子道:
“聃在此数十年,鲜有列国派人来借阅典籍。如今,典籍蒙尘,礼崩乐坏。然世风日下,乱象频起。聃窃思,恐是世人不重礼教之故吧。
今夫子有意求学,聃甚慰,室中所藏,但凡有需,夫子尽可在此室借阅。”
守藏室,是当时王室的图书馆,大周王朝五百余年来,所藏典籍均在此室。守藏室官吏品级不高,但职责重要,相当于现在的国家图书馆长。
作为当时大周王朝的守藏室官吏,老聃不但将典籍管理得井井有条,更是遍阅群书,知识渊博。
由于孔子在洛邑十余天时间里,将与这位老聃先生坐而论道,品茶喝酒,并尊老聃为师,我们就花点笔墨介绍一下老聃先生。
老聃,原是楚国人,可能是赢姓,始祖为皋陶,氏李名耳,字聃。
之所以说是可能,因为老聃是一位存疑人物,出身、姓名、生卒均不祥,考证结果各有不同。
中学教科书中说老子姓李名耳,其实当时天下并无李姓,最多应是李氏。
李氏又源于何姓?
据说是可能源于皋陶。又据说“李”与“老”在古时是以音通假,“耳”与“聃”是同义通假,故李耳即老聃。
老聃年少好学,却因受限于当时荆楚华夏文化缺乏,故后来带着父母赴王城洛邑求学。
由于知识渊博,老聃顺利在王室出仕,后来被任命为守藏室官吏。
老聃之所以要带着父母游学,那是因为老聃是中国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一位孝子。
老聃的孝,只要用一件事就可以证明。
据说,后来因王室内乱,老聃追随王子朝赴楚,到后来王子朝败亡,老聃不得不隐姓埋名,将自己改名为莱,后人称老莱子。
此时的老聃已经是隐居楚国的隐士老莱子了,但他把父母照顾得非常好,尤其是在精神层面总是让父母欢心,这使他的父母也因此而高寿。
据说,老莱子自己虽已年愈古稀,但在父母面前从不改孩童之性。
为让父母因自己而快乐,老莱子精心喂养了几只鸟。这种鸟不但通体漂亮,而且能学人语发声。推算一下,可能是古时的一种鹦鹉。
老莱子就教鸟儿一些幽默风趣的话,每天把年迈的父母逗得开开心心的。
看着父母开开心心的样子,老莱子也很高兴。
但有一次,父亲突然发现老莱子也是满头白发,不由叹气对老伴道:“连儿子都老了,看来咱俩阳寿也快到头了。”
老伴听后不由暗自神伤,老夫妻就因此而郁郁寡欢。
老莱子非常着急,他特意上山采得药草,将自己的头发染黑。然后,又专门缝制了一套青春艳丽的衣服,穿上去见父母。
快到父母房间,老莱子一边唱着欢快的歌,一边扭动着腰,跳着舞去见父母。
父母见了哈哈大笑,感觉儿子仍旧年少,心中忧郁一扫而光。
结果有一次,已七十多岁的老莱子跳着舞见父母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被父母看到。
老莱子大急,心道坏了,自己摔倒势必令父母伤心。情急之下,老莱子故意号哭起来,如孩童般一边哭着,一边满地打滚。
父母一开心还以为老莱子摔伤了,正着急呢,此时见老莱子这个样子,这才认为这是老莱子故意在父母面前装扮自己孩童时的样子。
父母不由哈哈大笑,上前将老莱子扶起,安慰道:“聃儿莫哭,快点起来,地上脏,弄坏了衣服可不值得。等会,爹娘带聃儿去集市买玩具去。”
父母在世时,老莱子就想方设法让年事已高的父母每天保持着心情愉快,从而让父母远离病祸,获得高寿。
这个故事,就是“戏彩娱亲”,被列入中华二十四孝!
而老莱子身穿彩衣娱乐父母的典故,被后人引申至向别人道喜祝贺时,应身着漂亮衣服,这样的衣服,被称为老莱衣。
当然,至于老莱子与老子是不是同一个人,至今尚存在一定的疑问。
但笔者宁可相信老莱子就是老子,这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理由。
当然,此时的孔子不可能知道什么戏彩娱亲这个故事,这是在很多年以后才发生的事。
但孔子与老子一样,这两位中国历史上思想界最杰出的人才,都有一个共同点:遵行孝道!
但凡人杰,最基本的一点,当然得守孝道。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孝敬了,无论其官有多大,学问有多深,不值得人们尊重。
毛想想好了,两位都把孝道视为人生哲理的思想家,碰到了一起,还不碰撞出泽被后世的火花来?
第441章 碧血丹心:苌弘是如何演绎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忠君报国之举的?
孔子如饥似渴地在王室守藏室读着经典书籍,他要读的书很多,而他的时间有限,所以孔子的学习完全到了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很清楚,此时的大周王室,正如鲁昭公所担忧的那样,仍旧处于内乱中。既然处于内乱中,那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作为后人的我们,真的不能忽视这个细节:孔子之所以成圣,成为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学者、思想家,首先是源于学习。
而这次赴洛邑求学,可谓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求的学!
前面我们讲了,王子朝率军击败了周敬王,将周敬王走出了王城。此时掌握周王室的是王子朝,时人称西王,周敬王则被称为东王。
东西二王并举,大周王朝大乱。但西王因手里拿着先天子周景王的遗诏,故得到了大多数大周王朝臣工和周王室宗亲的支持。
老子,也正是被视为支持西王的一众大夫臣工之一。
当然,支持哪个王,老子并未有过明确表态。但没有明确表态,那就默认为支持西王。
整个春秋江湖,无论朝堂内外,大部分的诸侯和大周王朝臣民,应该都是在内心支持西王王子朝的。
虽然大周王朝有着嫡长制继位规矩,但天子遗诏的分量绝对是高大上的。
孔子不可能在仍旧处于内乱的周王室一直学习下去,日子过得很快,孔子很快就要回鲁国了。
这段时间,孔子学了很多传承于大周王朝正宗的礼仪文化。
老子知道孔子即将回国,他就请孔子喝了一次酒。
酒,正是秦酒,那是好酒。
老子很高兴孔子送来的这份礼,在孔子面前他高度评价了秦酒。一起喝酒的,当然还有南宫阅。
还有一个客人,那是老子请来的,王室大夫苌弘。
当然,安排苌弘与孔子见面,是南宫阅的主意。
苌弘是周王室一位重要人物,是大周王朝卿大夫刘文公的家臣。老子是公认的王子朝一派的人,而苌弘则是公认的周敬王一派的人。
对老子和苌弘来讲,政见不同,并不意味着互不尊敬。
老子和苌弘都非常敬佩对方,在礼乐方面,可谓是惺惺相惜。既然如此,那当然就有大把的机会,两人可以坐在一个桌上喝酒论道。
对南宫阅来讲,他既要陪伴老师孔子赴洛邑求学,更要在复杂的王室内部权力斗争中找到平衡。
是的,鲁国这次派人来洛邑,纯粹是为了求学,与政治无关。大家看看,鲁国人不但接触了老子这样西王派的人,也接触了苌弘这样东王派的人。
对孔子来说,他完全沉浸在浩瀚的书海里,对政治没有半点敏感。他只知道尽快学到那些自己在鲁国无法掌握的知识。
苌弘这样的人,孔子非常仰慕。
当然,苌弘在大周王朝也有着具体的职务,执数。
执数的职责是观测天象、推演历法、占卜凶吉,对王室成员尤其是天子的出行起居、祭礼战事等做出预测,并对自然变迁、天象变化进行预报和解释。
在春秋时期,这样的职责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苌弘是春秋时期忠君爱国的典范。
据说,苌弘刚出仕不久,见天下大乱,列国诸侯都不把天子放在眼里,许多诸侯连朝见进贡的基本礼数都不再坚守。
天子周灵王整天闷闷不乐,苌弘决心为天子分点忧。
苌弘与周灵王身边一位叫张三的侍卫关系非常好,两人都对这个天下礼崩乐坏的样子非常不满。
苌弘与张三商议了一个计策,试图以此来改变一点现实。
这一天,正是周灵王组织狩猎活动,张三随驾护卫。
按照苌弘的安排,张三故意在狩猎时高声喧哗,这令周灵王非常不悦。
周灵王正欲处置张三,却见苌弘悄悄走近周灵王,对周灵王轻声道:“陛下,切勿动怒,此乃臣与张三之谋。张三刻意为之,意在为陛下着想。”
周灵王狐疑不定,心道你苌弘搞什么飞机,且看你们如何为予一人着想。
苌弘命人将一只狐狸砍下头,挂到前方的树杈上,对周灵王道:“陛下,昨夜臣得神人指点,学得一术。但凡有人轻慢无礼陛下,臣以此术治之。”
众人听后皆哗然,周灵王也云里雾里的。
但苌弘是大周王朝执数,本就精通天文历法以及预测未来诸事,大家倒也不敢笑话。
只见苌弘大声道:“陛下,请看臣以箭射狐首,若臣一箭射中,那轻慢无礼陛下之人将口吐鲜血。若不得精心医治,不日必然身死!这就是臣得神人指点,欲替陛下惩罚不尊也!”
言毕,苌弘拉弓至满,一箭射出,只见那箭不偏不倚,正中狐首!
众人中有人刚想说“好箭法”时,却见人群一阵骚动,原来正是护卫张三,突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早有人将张三拉起,拖至一旁。周灵王此时反应过来,心照不宣,命令将张三拖出去,看在他只是点小小错误,命医官治疗。
苌弘站到周灵王身边,大声道:“神人有旨,无论是公卿大夫,还是列国诸侯,谁敢对陛下不尊,凡被吾得知,吾将作法,射一狐首,即取一性命!”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传至列国诸侯。列国诸侯无不暗自心惊,从此按礼朝贡不提。
这便是苌弘之谋,史称设射狸首。
这是大周王朝一位忠君爱国的大臣,以个人之谋,为维护大周王朝礼制纲常、试图挽救风雨飘摇的周王室而作的一次努力。
这事孔子当然也是听说过的,当然这样的伎俩持续不了几年,列国诸侯后来都知道了这是苌弘之谋。
但苌弘忠君爱国的形象已经在列国诸侯间传开了,孔子对苌弘当然也敬仰无比。
当然,让孔子对苌弘更加敬佩的,是苌弘在后来的杰出表现。
苌弘在扶持东王周敬王时,为了筹集钱款修筑周敬王暂时落脚的成周城墙,几乎走遍了列国诸侯,最终使列国诸侯同意出钱出力,成周的城墙得以巩固,使当时的西王王子朝不敢发兵攻打成周。
但令世人唏嘘不已的是,这位忠心辅佐大周王朝五十余年的苌弘大夫,最后竟然死于自己所忠诚的主子周敬王。
这事当然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具体讲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事了,苌弘卷入晋国内乱,最后被杀身亡。由于这个故事过分经典,我们得讲一讲。
公元前497年8月,晋国爆发了长达八年的内乱,范氏、中行氏两个全世界势力最大的家族,联合讨伐赵氏家族。
由于范氏家族与王室的刘氏家族世代姻亲,作为刘氏家臣的苌弘,自然追随宗主站到了范氏家族一边,帮助范氏家族、中行氏家族共计对付赵氏家族。
赵氏家族宗主赵鞅绝对是那个年代全世界最强悍的男人,他几乎凭一己之力,成功联合了晋国韩、魏、智三大家族,不但压制了范氏、中行氏两大家族,还力挫强力干涉晋国内政的齐、卫、郑、鲁、宋等国联军,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赵氏家族掌权晋国后,对曾经帮助过范氏、中行氏家族打击自己的苌弘予以报复。
但苌弘毕竟是周王室的人,而且经历了周灵王、周景王、周悼王、周敬王四朝,均深得天子信任。
晋国欲除掉苌弘,必然得使阴招。于是,一个针对苌弘的阴招就来了。
晋国故意派人赴王室,多次密会苌弘,造成晋国与苌弘关系密切的假象。
然后,晋国以不满王室干涉晋国内政为由,出兵进逼王城洛邑,表示要讨一个说法。
天子周敬王吓慌了,正在魂飞魄散之时,有人偷偷送了一个密函给周敬王。
周敬王打开一看,原来是苌弘居然勾结晋国的证据!
这是一个苌弘写给晋国的密函,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晋国出兵洛邑,那苌弘就策划刘氏家臣起兵造反,逼刘氏流亡。
这几个意思?
周敬王能够在二王并立这段王室内乱中最后取胜,灭了西王王子朝,刘氏是最大的功臣。你苌弘要反刘氏,无异于是反天子,这是叛国谋反!
周敬王暴怒,命人立即缉拿了苌弘,直接下狱。
可怜苌弘,忠君爱国一生,结果被周敬王下令剖腹掏肠,壮烈赴难!
据说,当苌弘被押解出宫时,年已愈九旬的苌弘仰天大呼冤枉,悲愤道:“杀身之祸,老夫何足悲哉。
老夫所悲,乃痛惜忠臣空有报国之心,终无可用之地。泱泱大国王朝,如今四分五裂,王室衰落,诸侯弃王,天子蒙眼,权臣当道!悲呼,文武基业,即将毁于一旦矣!”
洛邑百官,士农工商,围观者数千,闻言皆潸然泪下。
苌弘壮烈赴难后,洛邑有个叫李四的士大夫冒着巨大风险,在一群百姓的帮助下,偷偷收集苌弘鲜血,密藏于匣。
三年后,李四将装着苌弘鲜血的匣子打开,惊讶地发现,原本装着的鲜血居然全部化成了碧玉,璀璨夺目!
这便是“苌弘化碧”的典故,亦被后世称为“碧血化珠”、“碧血丹心”!
第442章 孔子问道:孔子分别从苌弘和老子那里学到了什么?
当然,此时的苌弘,身份上讲是周敬王的卿大夫刘文公家臣,一位知识渊博的思想家。
老子向孔子介绍了苌弘,孔子听说是大名鼎鼎的苌弘先生,不由肃然起敬。
三杯两盏酒下去,千言万语话上来。
孔子谦恭问老子道:“弟子此次赴王室,幸遇先生,如今弟子有诸多疑问,还望老师不吝赐教。”
老子很喜欢这个执意要拜自己为师的孔子,他喜欢孔子的谦逊有礼,喜欢孔子的勤奋好学,喜欢孔子所追寻的礼乐教仪。
老子至今还清楚地记着,那一年他去鲁国巷党帮助一朋友主持丧礼,当时有一位少年,主动来帮助自己打下手。
这位少年,正是孔丘。
老子当场考察了一番孔丘,惊喜地发现孔丘虽然是一介少年,但对于丧礼知识已经非常精通了。
老子向朋友推荐了孔丘,在朋友的同意下,这次丧礼由少年孔丘为主持,老子从旁协助。
孔丘又惊又喜,他凭着自己掌握的丧礼知识,按部就班主持着丧礼,一板一眼,毫无差错。老子非常欣赏孔丘。
这一天,正是下葬之日。孔丘指挥着送葬队伍前往墓地。
突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气暗了下来,大家抬头一看,太阳正被一团黑影遮住,天色越来越暗。
原来,发生了日食。对于日食,人们当然都很清楚,太阳被挡住了,天色变暗了。孔丘并没有因为日食而忙乱,他命令队伍继续进发。
突然,身后传来了老子的声音:“仲尼,快命人将灵柩靠路右边停放,大家止住哭泣,静观后变。”
孔丘大惊,他知道自己哪里弄错了,立即吩咐按老子先生所言,大家暂时停灵,任何人不得哭泣喧哗。
过了一会儿,日食现象消失。
孔丘看了看老子,老子点点头,指示孔丘继续完成丧礼。
一切都没有问题,孔丘最终顺利完成了这次丧礼主持。
回来后,孔丘去见了老子,谦恭问道:“请问夫子,为何灵柩出发后,遇到日食,不继续前行呢?
依礼,送葬之时,灵柩不得后退。再说,日食天象,不知会持续多久。丘以为,与其停灵,不如前行,以求快点完成下葬。”
老子摸了摸孔丘的头,微微一笑,道:“这是有讲究的。诸侯朝见天子,日出而行,日落前须觅地而憩,还要完成对随行庙主的祭祀。
大夫出使列国,亦是日出而行,日落前须觅地而憩。灵枢不可在日出前出殡,亦不可在日落后出殡。
那些披星戴月急急赶路的,往往是罪人逃亡,或急着奔父母之丧者,意味着不祥或有危险。
刚才日食,天地昏暗,也许天空就会出现星星。此时继续行进,就意味着披星戴月赶路了。
君子行事依礼,仲尼你作为此次丧礼主持,切记万不可有给人不祥之感。”
当然,当时老子只是到鲁国客串一回,孔丘也仅仅是一介少年,虽与老子有过那次合作,但并非正式拜老子为师。
那次得到老子关于日食时如何主持丧礼的指点,使孔丘不但在主持丧礼方面造诣更深,也使他名声大振,此后获得了更多的主持丧礼的机会。
远在王室守藏室的老子,自然也对慢慢成长起来的孔丘许多事有所耳闻,对孔丘自然非常赏识。
当然,老子也发现了孔子的一个巨大问题:对世道的追求,太过于理想化了!
此时,老子见孔子虚心求教,掂须问道:“不知夫子欲问何事?”
孔子道:“丘喜好音乐、礼仪,然所学不精,故请夫子不吝赐教。”
老子摆摆手,道:“一切礼乐,均在馆藏,相信夫子已有所学。聃之所学,尽此中,但凭夫子自己理解。
不过,关于礼乐,书中所载,远不及亲自经历。聃乃一介书生,毫无实践经验。眼前这位苌弘先生,可值得夫子相询。”
孔子如醍醐灌顶,忙转而向苌弘深施一礼,道:“请先生不吝赐教。”
苌弘哈哈一笑,道:“喝酒就是喝酒,谈什么礼乐?来来来,老夫敬仲尼一杯。”
孔子不由有些窘迫,老子掂须亦笑道:“夫子不必多想,苌弘先生之意,明日将带夫子实地参观考察,亲身经历相关礼乐哩。”
孔子这才大喜,忙起身施礼相谢。
当晚,老子、苌弘、孔子和南宫阅饮酒笑谈,尽兴而归。
第二天,苌弘果然来邀请孔子,与孔子并车而坐。
第三天,路上,苌弘向孔子介绍了夏商周以来的各种乐律和乐理,并一一回答孔子所问,使孔子获益良多。
接下来几天,苌弘带孔子参观王室的乐室、教室,让孔子亲眼所见王室贵族子弟学习的情况,考察大周王朝几大祭祀场所以及相关流程,并实地走访了几处庙会场所,详细讲解了相关礼仪。
孔子大为感动,他向苌弘长拜致谢,道:“丘今番得幸遇先生倾心相授,获益匪浅。回去后,自定细细消化,并向弟子们认真传达,努力推广王朝乐礼。”
根据南宫阅的行程安排,孔子这次洛邑求学之行圆满结束了,老子亲自送行。
老子与孔子并坐一车,对孔子道:“聃闻之,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义者送人以言。聃非富贵之人,自然无财相送。但自认为能坚持仁义,故以数言相送。
当今之世,聪慧之人陷入险地甚至有性命之忧,往往在于喜欢议人之非。善辨之人陷入险地甚至有性命之忧,往往在于喜欢揭人之恶。
为人之子,勿以己为高;为人之臣,勿以己为上,切记切记。”
孔子顿首谢道:“夫子之言,乃金玉良言,丘一定谨记在心!”
第443章 上善若水:为什么老子要对孔子讲上善若水?
老子与孔子同道而行,依依不舍,居然就到了黄河。
看着滔滔黄河之水奔腾向东而去,浊浪翻滚,声若雷鸣,势大无比,孔子不由感慨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黄河之水奔腾不息,人之年华流逝不止。河水不知何处去,人生不知何处归?”
老子一怔,他这般聪慧之人,怎不知孔子所思何物所忧何事?
是的,孔子虽然比老子小了好几十岁,但毕竟已经三十多岁了。自从得知自己是鲁国大夫叔梁纥之子,身世前溯,更是源于宋国公族,早就有了欲出仕从政之念。
这些年来,孔子不断学习,已经精通诗书礼乐,自己认为完全有能力为国家作贡献,而不单单是以宣传礼教的形式,当一个专职老师。
大丈夫立于世间,一展胸中所学,忠君爱国,报效国家,造福百姓!
但自己已过而立之年,却只是一介儒士,一个靠着教书混口饭吃的穷老师。
每念及此,孔子都唏嘘不已。此时,见黄河之壮观,不由感叹万分。
老子暗自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孔子讲几句。
老子对孔子道:“吾等凡人,生于天地间,乃与天地一体也。天地,乃自然之物也;人生,亦自然之物;人有幼、少、壮、老之变化,犹如天地有春、夏、秋、冬之交替,有什么值得忧伤呢?
生於自然,死於自然,任其自然,则本性不乱;不任自然,奔忙於功名利欲之间,则本性必受羁绊。功名存於心,则焦虑之情生;利欲留於心,则烦恼之情增矣。”
孔子大惭,却为自己辩解道:“夫子所言,自是至理。然弟子所忧,乃大道不行,仁义不施,战乱不止,国乱不治也。故,丘叹人生短暂,不能有功于世,不能有为于民矣。”
老子正色道:“天地无人推而自行,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此乃自然为之也,何需人劳心费力无谓关心?
人之所以生、所以死、所以荣、所以辱,皆有自然之理、自然之道也。
顺自然之理而趋,遵自然之道而行,则国自治,人自正,何必津津于礼乐而倡仁义呢?津津于礼乐而倡仁义,则违人之本性远矣!
如同一个人,想要抓住逃犯,却偏偏要拿着鼓边击边叫:抓逃犯喽抓逃犯喽。这势必鼓敲得越响,逃犯跑得越快,怎么抓得住?”
孔子听后默然,老子此言,分明在提醒自己:世道诚如自己所言,礼崩乐坏,正所谓仁义不施,战乱不止,国乱不治。
自己推行礼教固然没错,但欲速则不达,自己要静下心来,必须在顺应这个世道的基础上,有计划地推行自己的礼教。
如果自己一天到晚宣扬礼教,这势必引起不需要礼教的当政者的忌恨!
孔子突然又想起老子在车上赠送给自己的话,“当今之世,聪慧之人陷入险地甚至有性命之忧,往往在于喜欢议人之非。善辨之人陷入险地甚至有性命之忧,往往在于喜欢揭人之恶。为人之子,勿以己为高;为人之臣,勿以己为上”,突然一阵温暖。
这位长者,原来一直在关心自己,担心自己,他提醒自己要好好保护自己!
孔子不由感动万分,他不敢看老子,转而望着滔滔黄河。
见孔子陷入沉思,老子道:“夫子聪慧过人,何不学习学习这水之大德?”
孔子一怔,水还有德?心里想着,嘴里就说出来了:“请问夫子,水又有何德行呢?”
老子掂须笑道:“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最高等级的德行,如同水一样?
老子指着浩浩黄河水,转而对孔子道:“水至善也!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此乃水之谦下之德也。
大江大海,之所以被称为百谷王者,是因为地位足够低下,故能纳百川。
天下之柔,莫弱於水。然再坚强之器攻之,亦不能胜之,此乃水之柔德也。故柔能克刚,弱能胜坚。
因其无有,故能入于无间。这也就是不言之教、无为之益的道理。”
孔子闻言,恍然大悟道:“夫子此言,丘顿开茅塞。众人处上,水独处下;众人处易,水独处险;众人处洁,水独处秽。
这正是水之至德,所处尽人之所恶,故世上还有什么敢与水相争?这应该便是夫子所言,水之所以上善的道理吧。”
老子点头微笑道:“望夫子切记:与世无争,则天下无人能与之争,这正是效法水之德行也。
水,是最接近于大道的东西。道无所不在,水无所不利,避高趋下,从来不会逆势而走,此乃水善于择位也。
清澈而平静,深不可测,此乃善于渊远也。
任人汲取而不枯竭,付出而不求回报,这是善于为仁也。
水遇圆必旋,遇方必折,遇塞必止,遇决必流,此乃善于守信也。
水能洗涤群秽,平准高下,此乃善于治理也。
以水载则浮,以水鉴则清,以水攻则坚强不能敌,此乃善用能也。
不分昼夜,盈科后进,此乃善待时也。
故圣者随时而行,贤者应事而变;智者无为而治,达者顺天而生。
望夫子从此去骄气于言表,除志欲于容貌。否则,人未至而声已闻,体未至而风已动,张张扬扬,如虎行于大街,那还有谁敢重用夫子呢?”
孔丘拜伏于地,诚恳谢道:“夫子之言,尽皆肺腑,今入丘之心脾,受益匪浅,终生难忘。请夫子放心,丘从此将遵奉不怠,以谢教诲之恩。”
老子大悦,回礼作别孔子。
孔子望着老子远去的背影,直至再也不见,这才恋恋不舍跳上马车,回鲁国而去。
第444章 平息渴望:为什么孔子要暂时平息了曾经出仕为官的渴求?
孔子这一次赴洛邑求学,众弟子见老师平安归来,非常激动,一个个都等在阙里胡同外面迎接孔子。
仲由最是心急,见孔子马车到来,还没等孔子下车,劈头盖脸就问道:“夫子这次赴洛邑,可有学到真学问?”
南宫阅白了仲由一眼,道:“子路差矣,你就不能让夫子先下车休息一番?”
仲由咧嘴笑道:“仲阅教训得是。不过,夫子一直要求弟子们要珍惜时光,好好学习。如果这一次赴洛邑,白跑一趟,岂不是浪费生命?”
南宫阅道:“夫子这次去见了苌弘、老子两位大贤,你说会白跑一趟么?”
众弟子一听,尽皆惊呼,七嘴八舌道:“夫子,您真见了老子?老子长什么样?他是否有真才实学?比夫子如何?”
孔子严肃道:“老子先生长什么样?那丘就对你们讲一讲。鸟,都知道能中飞;鱼,都知道能在水中游;兽,都知道能山林走。
能走的兽,人们可用网缚之;能游的鱼,人们可用钩钓之;会飞的鸟,人们可用箭取之。但有一种动物,丘真不知道要如何得之!那就是龙!
龙能乘风踏云,直上九天之外!你们说老子是什么样的人,那丘要告诉你们,丘所见到的老子,就如同龙一样!
老子之学识,深不莫测;老子之志趣,高不可攀。老子,如蛇之随时屈伸,如龙之应时变化。最后要告诉你们的是,老子和苌弘都是丘的老师,是你们的师公!”
见孔子对老子的评价简直是到了天上,众弟子尽皆叹服,这正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看来,老师平时的教导没错,学问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唯有不断学习,才能使自己的学识越来越丰富。
孔子赴洛邑向老子、苌弘两位重量级贤士学习的事很快就传开了,那可是整个大周王朝最有学识的两位贤士,许多人都这样想着,孔丘居然能够结识他们并结为师生关系,这个孔丘不简单呐。
一个不简单的孔丘就在鲁国,那还不快点去向他学习求艺?
一时间,孔府热闹非凡,每天都有人前来拜师。史料记载,前来向孔子拜师学习的弟子日益!
孔子的弟子越来越多了,冉耕把自己的两位兄弟冉雍和冉求都带来了,冉氏三兄弟都拜孔子为师,一时传为佳话。
还有一位重要人物也来了,颜无繇。
此时的颜无繇已经快三十岁了,但他在孔子三千弟子中也貌似成就一般般,仅名列孔门七十二贤之一。
但颜无繇有一个伟大的成就,那就是有一位杰出的儿子,颜回。
当然,此时的颜回年仅三岁,还在地上玩泥巴,谁也不会去想,这个小屁孩今后会成为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儒家四圣之一的复圣。
颜回的故事,我们得放到后面去讲了。
孔子回到鲁国后,一连几天都在消化这些天从洛邑学到的知识。其中对他触动最大的,是老子对他的嘱咐:
要适应形势,不要恃才逞强,不要急着出人头地,要静候时机。
这话,简直如同惊雷一般,使孔子顿时清醒过来。
在收了仲孙无忌和南宫阅为弟子后,孔子曾经兴奋异常。这对兄弟,是鲁国三大家族之一的孟氏家族最重要的两人,一人是鲁国大夫,一人是鲁国卿大夫。
有了这两人为弟子,那以后自己出仕做官,根本不在话下。
再加上这一次赴洛邑求学,还是国君的命令。自己与国君本就有过一点联系,那便是当年自己的儿子孔鲤出生时,国君专程送鱼以表祝贺。
但可惜,自己因生活所困,不得不替季氏家族效力。结果国君与季氏有着相当的矛盾,这导致国君根本不敢用自己。
现在好了,有了孟氏家族的支持,自己又已经从季氏家族脱身,那入朝为官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本来,按孔子的设想,这一次赴洛邑求学归来,自己就跟着南宫阅去向国君复命,进一步加深国君对自己的印象,说不定国君因此而任命自己为大夫!
这是孔子一直以来的梦想,谁不想光宗耀祖?
更何况,孔子一直认为自己是有真才实学的。鲁国,正需要自己这样的人去改变。
但老子那番送别孔子的话,使孔子理清了自己的思路:这个时候的鲁国,适合自己出仕吗?
是的,这个时候的鲁国,适应孔子出仕吗?
我们得关心一下鲁国的局势了。
鲁国国君鲁昭公最近很烦,季孙意如越来越过分,鲁昭公几乎想什么事,季孙意如貌似都要干涉一把。
随着年龄、阅历以及鲁昭公自认为才干的增长,鲁昭公再也不是刚即位时的鲁昭公了。
那个时候,鲁昭公冷不妨被季氏家族请到国君宝座上来,完全没有任何准备,也知道自己该对季氏家族报恩,所以对季氏家族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
但现在的鲁昭公,太渴望权力了。哪怕不是一位国君该有的权力,也需要一定的权力吧。毕竟寡人是国君喂。
但貌似季氏就是不给!连寡人派南宫阅与孔丘去一趟洛邑都要来干涉!
但寡人斗得过季氏吗?
绝无可能!
那寡人就积蓄力量!
这个力量之一,就是孔子。孔子招收的弟子越多越有本事,今后将是寡人足够依赖的力量!
令鲁昭公兴奋的是,孟氏与季氏并非穿同一条裤子。因为执政上卿的职位之争,叔氏与孟氏也并非铁板一块。
机会,只要有机会,那就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一举干掉季氏!
但机会在哪里呢?
鲁昭公每天想着这事,想多了就烦躁起来。但烦躁解决不了问题。
已过而立之年的鲁昭公只能忍着。
第445章 季氏内讧:为什么季公若对季孙意如这个侄子恨之入骨?
但貌似机会真的来了!一只鸡带来的机会。
准确地讲,是两只鸡!
当然,对鲁昭公而言,鸡引发的机会是一个意外事故。
此前他一直关注的是另外一个机会,一个女人带来的机会,也是季氏家族内讧的机会。
我们先把季氏家族那帮牛人再理一遍。当然,这一次要梳理的,是即将登上鲁国春秋风云榜上的人物。
首先当然是宗主季孙意如,他有三个儿子,老大季斯,老二季鲂侯,老三季窹。
季孙意如至少有两个兄弟,季公之和公甫靖。还有三位叔伯,伯父季公鉏,叔父季公若,小叔季公鸟。
史料留名的两位姑姑,嫁到小邾国的季姒,嫁给鲁国大夫秦遄为妻的秦姬。
此外,还有三位老厉害了的家臣,阳虎、公山不狃和梁其踁。
其中,季公鸟不幸于最近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季公甲,还有自己的夫人季姒。
季公鸟的遗孀季姒是齐国人,具体讲是齐国卿大夫鲍国之女。为了区别嫁到小邾国的那个季姒,我们称季公鸟的遗孀为季鲍吧。
关于鲁国的人名,有读者怪笔者,老是要介绍这些根本记不住的名字。没关系,记不住别记,反正中考高考肯定不会考。
但是,对笔者而言,既然有心整理出较为完整的鲁国春秋,那史料留名的这些人物,能介绍就一定得介绍。
当然,这些人物,有的只是昙花一现而已,有的也仅仅在某些时候点到几笔。
现在,这出戏的角色基本介绍完毕,那好戏就上演了。
季公鸟去世后,由于儿子季公甲还是一小屁孩,所以在季孙意如的主持下,季公鸟家族事务由季公鸟的哥哥季公若、季氏家族族人公思展和季公鸟的家臣申夜姑三人共同负责。
具体讲,就是由这三人共同管理季公鸟的家产。
季鲍是一个有想法的人,当然,这女人的想法是想着她的性福生活。
老公去世了,自己就成了寡妇。季鲍不过二十多点,这样守着寡真不是滋味。
季鲍的家又不是后宫,带把的男人多的是,如负责季公鸟一家饮食的家臣饔人檀。
这个叫饔人檀的家臣不但一手厨艺一流,人也长得够帅。
季鲍理所当然地看上了饔人檀,饔人檀对美女也是要不白不要,既然前家主夫人有需要,自己做家臣的,当然要满足她。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会有n多次。一次两次玩着开心,但到后来,玩着玩着就要惹出大麻烦的。
至少,季鲍开始担心了。
其他人都可以忽视,但季公鸟的哥哥季公若是整个季氏家族的元老级别人物,季公鸟的家业正是由他牵头与另外两人共同管理的。
一旦自己与饔人檀之间那点破事被季公若知道,那后果是严重的。
那怎么办?歇手?
歇手实在不甘心,那个饔人檀太招人喜欢了,此时的自己离开这男人,简直不能好好活下去了。
那怎么办?
拔了季公若这根钉子!
那就先下手为强!
季鲍决定,趁季公若还没注意到自己与饔人檀的奸情,直接干了季公若!
直接让饔人檀操起菜刀去砍了季公若那当然是无稽之谈,那就祭出女人最大的其中一项本事吧:搬弄是非!
季鲍动手了。当然,她是叫人动的手,自己的贴身婢女小鲍。
季鲍命小鲍狠狠打自己一顿,务必在自己的手臂手腕、脖颈肩膀、大腿小腿等处留下伤痕。
然后,她哭着去秦遄府上找季公鸟的妹妹秦姬。
秦姬一见季鲍这个满身是伤的样子,大吃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季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道:“天可怜见未亡人,季公若多次要未亡人侍寝,未亡人先夫刚去世,哪肯从他?结果季公若就下了狠手,将未亡人打成这个样子。
再这样下去,未亡人迟早要被季公若打死。未亡人实在没办法了,也不敢对人讲,这毕竟是季氏家族的丑事,只好到妹妹这里来哭。”
秦姬一听就火大了,她立即将此事对季孙意如的弟弟季公之讲了此事。
季公之听后也是大吃一惊,但此事仅凭季鲍单面之词尚不能确定,只好暂时不动声色,且静观季公若表现。
如果季公若再胆敢行非礼之事,自己作为宗主之亲兄弟,定不能轻饶了他。
季鲍等了几天,见没有什么动静,急了。
看来,自己搬弄的是非一开始就弄错了对象,季公若是谁?那可是季氏家族辈分比宗主还要高一级的大人物。
但是非已经开始搬弄了,总不能就此歇手吧?
那怎么办?
加大火药量。
这一次,干脆将脏水也直接泼到公思展和申夜姑两人吧,如果能够同时除去这三人,再由季孙意如宣布由自己管理季公鸟家业,那季公鸟这个家,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这一次,季鲍直接去找了季孙意如的另外一个兄弟公甫靖,也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了一通,还是同样的理由,但捎带上了公思展和申夜姑。
“请一定要为婶婶作主啊,那两人说了,如果婶婶不从,那就要将整个家业给败坏精光。这让你那死去的叔叔怎么能安息啊?”季鲍的表演天分看来可以打九分以上,至少,她这一顿哭诉让公甫靖顿时火大了。
公甫靖正想去报告兄长季孙意如,却见兄弟季公之来找自己商议要事。一问,才知道是同一件事。
那就一起去见兄长季孙意如吧。
季孙意如一听,当场就暴跳如雷。对季公若他不好直接予以惩罚,但对公思展和申夜姑,他这位堂堂鲁国卿大夫、季氏家族宗主完全有足够的权力作主。
“去,立即将公思展和申夜姑这两个狗东西给抓起来问罪!”季孙意如命令道。
可怜公思展此时正在卞邑办事,结果当场被拿下。申夜姑则是在季公鸟家里被逮捕的。
根据季孙意如的命令,两人将被砍头示众。
季公若听闻此事,这才知道两人是因为自己而被逮捕。这两人平素对家族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有此不端行径?
很显然,这是季鲍使毒计要害死公思展和申夜姑两人!
季公若见季鲍竟然使出此等下三滥手段来害自己,非常气愤,立即去见季孙意如。
谁知季孙意如根本不想见他!
季公若就站在季孙意如房外大声哭求道:“这完全是无中生有的事,季孙如果真的下令杀了他俩,那等于是做实了这件事,岂不是杀了叔父我?”
季孙意如冷着脸,理也不理。
在房里,季孙意如对其他家臣道:“也不知道羞耻的东西,此时居然还敢为这两个狗东西求情。要不是看在是叔父的面子上,连这东西也一块砍了!”
于是,季公若就眼睁睁看着季氏家族负责刑狱的官吏,带着季孙意如的命令从自己眼前走过,然后就得到了消息,公思展和申夜姑两人惨遭杀害!
季公若悲愤到了极点!
你季孙意如虽然是宗主,但毕竟是自己的侄子,自己毕竟是你的亲叔叔。你对亲叔叔都如此无情,居然让自己这个亲叔叔解释的机会也不给!
那好,既然你无情,那也休怪老子无义了!
季公若对季孙意如恨之入骨!
第446章 斗鸡风波:为什么郈氏家族也对季孙意如恨之入骨?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鲁昭公耳朵,但鲁昭公盘算了半天,觉得这里面根本没自己要抓住的机会,最多算是一个潜在机会。
看看吧,也许可以利用,但现在绝对不是时机。
只要功夫深,不怕铁棒磨不成针。鲁昭公需要更多的机会,也许更多的机会叠加起来,就成了真正的机会。
鲁昭公命亲信,四处收集不利于季氏家族的任何信息。
“哪怕是季氏上茅坑没拉出屎来这样的事,也要及时报告寡人。”鲁昭公叮嘱道。
于是,又有一件事第一时间传到了鲁昭公耳朵。
这是郈氏家族与季氏家族之间的事,也是前面提到过的,两只鸡的事。
原来,当时鲁国有一项流行于上层社会的娱乐活动,斗鸡。
关于斗鸡,史料记载最早是纪国有一位叫纪缗子的为周宣王养过斗鸡,还诞生了呆若木鸡这个成语。
这个故事,我们在很久以前在讲到纪国时讲了,这说明斗鸡在中国至少有了二千八百年历史了。
据说,中国是世界最早驯养斗鸡的国家之一。到唐朝时斗鸡非常流行,但主要是在上层社会。
到了北宋时,斗争开始在民间兴起,最终形成了“中原斗鸡、漳州斗鸡、吐鲁番斗鸡、西双版纳斗鸡”这中国四大民间斗鸡。
斗鸡当然是一种娱乐活动,也是一个重要的历史文化。不光是斗鸡,还有走狗、赛马、蹴鞠、投壶等,也都有着丰富的历史文化。
如今各地都在发扬传统历史文化,相信斗鸡也肯定被深挖了出来。这可能要比抢什么历史文化名人的出生地、安葬地之类的要有意思。
据说,唐朝在唐高宗时,有两个王爷斗鸡比赛,这场比赛应该能评上古今中外斗鸡界之榜首。
两个王爷,一个是沛王,一个是英王,两人都将这次斗鸡视作人生最重大事件。不但设置了高昂的奖品,还动员了几乎满朝文前去观战。
其中沛王更是请出了当时大诗人王勃助战,具体是请王勃为自己的斗鸡写一篇檄文,以声讨英王的斗鸡。
这简直就是将这场斗鸡比赛完全当成两军交战的节奏!
王勃欣然领命,为沛王洋洋洒洒写就了一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斗鸡檄文。由于王勃文采过于激扬,这里引用一段:
“两雄不堪并立,一啄何敢自妄?养成于栖息之时,发愤在呼号之际。望之若木,时亦趾举而志扬;应之如神,不觉尻高而首下。于村于店,见异己者即攻;为鹳为鹅,与同类者争胜。爰资枭勇,率遏鸱张。纵众寡各分,誓无毛之不拔;即强弱互异,信有喙之独长。昂首而来,决胜鹤立;鼓翅以往,亦类鹏抟。搏击所施,可即用充公膳;翦降略尽,宁犹容彼盗啼。岂必命付庖厨,不啻魂飞汤火。羽书捷至,惊闻鹅鸭之声;血战功成,快睹鹰鹯之逐。”
读来真是酣畅淋漓,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真乃檄文中的战斗机也。
就在正式开斗前,沛王命人宣读了这篇檄文,这下将英王给气得当场差点晕过去。
斗鸡的结果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篇檄文就直接让英王大失颜面。
英王大怒,从此恨死了沛王。亲兄弟为了鸡,反目成了仇敌。
唐高宗花了好大精力,总算将两位兄弟王爷这个大矛盾给调解了。
罪魁祸首就是那篇檄文,听说是王勃这小子写的,那就严惩吧。唐高宗一纸令下,罢免王勃官职,贬为庶人。
好了,扯远了。我们还是讲鲁国的这场斗鸡。
斗鸡双方是郈氏家族的金刚爪和季氏家族的铁包嘴,两鸡都在无数次的比赛中取得胜利,为两大家族带来过巨大的利益,被评论为鲁国两大斗鸡界顶尖高手。
两大斗鸡界顶尖高手,算什么屁话?
季孙意如很不满意这个荣誉,他立即向郈氏家族宗主郈孙恶下了战书:比一场吧,谁赢了,谁就是鲁国第一勇鸡。
郈孙恶可以什么都不无所谓,但谁敢说他家的金刚爪斗不过别的鸡,那也是不肯歇的。
郈孙恶欣然接战,时间,地点,方式,赌注等都约定了,那就开战吧。
其他的都不成问题,本来嘛,斗鸡都是一战定胜负。
但季孙意如想想不放心,他提出三局两胜制。
郈孙恶才不管你几局呢,反正他也多次观察过季氏的铁包嘴,笃定认为这铁包嘴绝对不是自己家金刚爪的对手。
于是,一场鲁国历史上着名的斗鸡赛打响了。
正如郈孙恶所预估的,两只鸡上场后不久,郈孙恶的金刚爪就占了上风,用其利爪频频抓中季氏家族的铁包嘴。
第一场,季氏家族的铁包嘴败。
看来,公平作战,铁包嘴还真打不过金刚爪。
季孙意如却早有准备,他命人给铁包嘴穿上定制盔甲。反正又没规定不能给鸡穿盔甲,这下你郈氏的金刚爪没了用武之地吧?
季孙意如洋洋得意。
谁知,郈孙恶对季孙意如的小动作早就了如指掌了,他知道季孙意如定会来这一招,所以特意命人先等季氏的铁包嘴上场,看情况再作定夺。
果然,铁包嘴这次包了盔甲上场了,郈孙恶立即紧急给金刚爪套上定制的铁爪!
结果还用说么?
季氏的铁包嘴本来战斗力不及郈氏的金刚爪,此时金刚爪更是装了铁爪,你铁包嘴只是用盔甲包了身体上的部位,而金刚爪专门进攻铁包嘴的头部。
这就悲剧了。没几下,铁包嘴就被金刚爪给抓瞎了一只眼睛,最后落荒而逃。
三局两胜,第三局不用打了,郈孙恶就取得了完胜。
季孙意如火冒三丈,他立即命令将铁包嘴给杀了炖鸡汤,然后命有关部门追究郈孙恶作弊的责任。
郈孙恶能有什么责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最后,大家公认郈孙恶没有作弊。
这下,季孙意如赔了赌注又折鸡,心头对郈孙恶的火真窜上天了。
既然在斗鸡界不是你的对手,那在整个鲁国,其他任何领域,想要搞死你郈孙恶,还不是小菜一碟?
季孙意如特意命人为季氏建造房子,选择的土地,正是郈氏家族的空地。
郈孙恶能有什么办法?
季孙意如随便一个理由,什么历史遗留问题,或者这块就本来就是季氏家族的之类的,郈孙恶还敢反抗?
看来,郈氏家族今后是倒了血霉了。别看今天是这块地被季氏给占了,那明天呢?明天的明天呢?
郈氏整个家族上下,都对季氏愤慨万分。
第447章 臧氏内讧:为什么连一向低调的臧氏家族也对季孙意如恨之入骨?
还有一个大家族对季孙意如恨之入骨,臧氏家族。
臧氏家族自从臧孙纥流亡齐国后貌似一直很低调,继承家业的是臧孙纥之弟臧孙为。
臧孙为去世后,得谥号定,后人称臧定伯。臧定伯去世后,由其子臧孙赐继承家业,臧氏家族宗主。
此时的臧氏家族在鲁国政坛的影响力,已远不如祖父臧孙纥以及更远的老祖们时期了,而且,连世袭的卿大夫职位也丢了。
按理,那整个家族得团结一心,这才有希望重振家业,恢复祖上的荣光。
但臧氏家族偏偏要出不肖之子。
这一次,坐上不肖之子名位的,是臧孙赐的堂兄弟臧会。
臧会正是被鲁国人民誉为圣人的臧孙纥之子,而臧孙赐则是臧孙纥弟弟臧孙为之子。
臧会一直在想着一件事,臧氏家族本应是由自己继承的,是父亲将家业交给了臧孙为,这才使臧孙赐继承了家业。
凭个人才能,甚至凭长得帅,自己都要比如今的臧氏家族宗主臧孙赐要强上好几个点。
凭什么自己就不能继承家业?
臧会一心想着如何从臧孙赐那里将宗主之位给夺过来,但臧孙赐从来没有过错,臧会毫无机会。
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终于,臧会貌似有了一个机会。
这当然是几年前的事,臧孙赐以鲁国大夫的身份出使晋国。
出使晋国是一趟苦差事,史料经常可见鲁国人赴晋国,至少得几个月才能回国。
臧孙赐赴晋国前,就将臧氏家族交给了家老打理。家老并非一个人的名字,而是家族中的长者,往往是德高望重者方可堪此任。
见臧孙赐不在家,臧会就动起了脑筋。
但家老却是一个稳重如山的人,丝毫不给任何小人以任何机会。
臧会一肚子坏水看来没法在臧氏家族使,他就想到了远在晋国的堂兄弟臧孙赐。
于是,臧会对家老道:“臧孙赴晋国数月,杳无音讯,会甚是担忧。这样下去不行,会得去看望臧孙。”
家老正有此意,毕竟宗主好长时间没有消息了,不知在晋国过得如何,早就有意派人赴晋国看望。
见臧会主动请缨,就答应由臧会代表臧氏家族探望臧孙赐。
一个人要做坏事了,必然心神不定。
临出发前,臧会想想不放心,就想着给自己卜一卦。
我们曾经讲过,臧氏家族有一个宝贝,那是天子专属品蔡之大龟,自臧文仲时代就被视为传家之宝。
这个蔡之大龟其实就是一个产自偻句的大龟龟壳,据说用于占卜,每卜必灵。由于臧氏家族的这个龟壳实在太神奇,后来鲁国人就将龟一律称为偻句。
臧氏家族这个龟壳还被孔子用来讽刺鲁国一代贤臣臧文仲,说臧文仲私藏天子专属物品,严重违反礼制。
但要动用这样的宝器,必须得到家老的同意,但这是不可能同意的。
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暗着来。
当晚,臧会偷偷潜入内室,将大宝龟给偷了出来,暗中进行了一次占卜。
臧会就问了一个问题,向神灵表达了一个愿望:“如果要得到宗主之位,那此次赴晋国看望臧孙赐,如果臧孙赐问会,会该如实回答吉利还是说谎吉利?”
然后,按占卜程序灼烧龟甲。
最终,根据灼烧后龟甲显示的纹路判断,说谎有利。
臧会心中有底,就去了晋国。
路上,臧会主意已定,那就将臧氏家族搞乱,乱成一团才好,最好是大家都恨透你臧孙赐。到时,众叛亲离,自己就有了机会。
具体就是让臧孙赐犯无谓的错,对最亲的人远端猜忌,然后引发家族矛盾。
见了臧孙赐,臧孙赐因离家数月,自然挂念臧家,问了臧会不少问题,臧会均一一如实回答。
最后,臧孙赐又问起家里人的情况,这次臧会开始支支唔唔起来。尤其是问到臧孙赐的夫人以及兄弟的情况时,臧会干脆避而不答。
问其他问题,这位堂兄弟都对答如流,如今一问到自己兄弟和夫人的情况,臧会却低头不语。
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有问题!只是臧会不愿如实相告罢了。
臧孙赐急了,再三问两人到底怎么了。但臧会就只是用无比心疼的眼神看了看臧孙赐,仍旧选择了缄默不语。
好哇,老子在晋国受苦受累,为国为家辛苦操劳,后院却起火了。自己的亲兄弟居然跟自己的老婆鬼混到了一起,这还了得?
臧孙赐郁闷无比。臧会见目的已达到,问清了臧孙赐具体回国的日期,就告辞回了鲁国。
等到了臧孙赐回国之时,臧会早早就在曲阜城门外迎接。
臧孙赐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为兄弟与夫人偷情之事纠结。此时见到了臧会,自然再次问起相关情况。
臧会与在晋国时一样,家族一切情况,都对应如流。但凡是问到兄弟与夫人的情况,臧会就默然不语。
臧孙赐这下真火大了,看来要好好整顿一下家风了。
但令臧会没想到的是,臧孙赐虽然怒极,但并没有失去理智。
当天,臧孙赐并未进城,而是在城郊休憩。当天晚上,臧孙赐派亲信潜回曲阜臧府,暗中查探。
亲信探了一晚,一切正常。臧孙赐的夫人和兄弟规规矩矩,没有半点那个事的迹象。
臧孙赐得到回报后,仍不放心。第二天晚上,再派亲信,再次探查。
这一次,倒是探出了情况。
但夫人和兄弟仍旧没事发生,倒是臧会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喝了一晚的闷酒。
酒喝高了,臧会就胡言乱语,说什么偻句骗了自己,自己看来是要逃亡了云云。
臧孙赐登时明白了,原来是臧会你小子在故弄玄虚啊。臧孙赐立即登车回府,命召集全族训话。结果少了一人,臧会。
原来,臧会见臧孙赐行事谨慎,并未如自己所料般,一回鲁国就下令砍了兄弟、休了夫人,反而有意停留郊外,已然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此时听说臧孙赐召集族人,那还不快跑?
但臧孙赐早有了安排,臧会刚跑出臧府不远,就被埋伏着的臧氏族人给抓住了。
臧孙赐命人去内库检查宝龟偻句,发现竟然不见了,搜查一下臧会的住房,果然被臧会偷了去。
臧孙赐大怒,命人召集臧氏封邑有头有脸的家臣族人,准备公审臧会并处决之。
臧会倒也不是吃素的,居然趁看完不备,逃之夭夭。
臧会去了哪里?
他直接逃去了季孙意如的地盘,郈邑。
按理,季孙意如是鲁国卿大夫,如今臧氏罪人跑到了你季氏地盘,你季孙意如得直接抓了起来,遣送至臧府。
但季孙意如平时嚣张惯了,根本不会跟你臧孙赐讲什么道理。
季孙意如反倒认为,留着臧氏家族这一个祸患在,定然有利于自己今后更好地控制你臧氏家族。
臧孙赐对季孙意如严重不满。但不满无效,你臧氏难道还敢出兵攻打季氏家族的郈邑?
臧孙赐无奈,对着家族上下恨恨道:“必须把臧会抓来杀了,谁也不得懈怠,只要臧会一露面,立即扑上去抓了来。”
季孙意如收留了臧会,给了臧会一个职务,具体负责郈邑的财务。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有一天,臧孙赐得报,臧会已到季孙意如府上送帐本,此时还在季府。
臧孙赐立即命令由家老率四名武士,便衣打扮,埋伏于季氏府外。只要臧会到来,立即拿下。
臧氏家老眼瞅着臧会哼着小调从季府出来,一个手势,众人一涌而上。
但臧会也不是吃素的,他反应极快,见有人偷袭自己,“妈也”一声大叫,转身就往季府奔去。
臧氏众武士已经追了上去,季府大门敞开,臧会逃进季府,臧氏武士们也跟着闯了进去,将臧会按倒在地。
臧会杀猪般的嚎叫着,这番动静立即惊动了季府家丁户院,纷纷抢将出来,关上季府大门,将臧氏家老及四位武士团团围住。
季孙意如正在府上,见外头喧闹,持着剑就出来,见是自己的人围住了几个人,臧会被死狗一样踩在人家脚下,中间那个自己认识,正是臧氏家族的家老。
啊?你臧氏居然敢拿着武器闯进老子家门?
季孙意如大怒,用剑指着臧氏家老,喝骂道:“想不到你臧氏胆肥到了这种地步,敢持械闯入季府!”
季孙意如一声令下,将臧氏家老和众武士悉数绑缚起来,关到小黑屋里。再派人护着臧会回郈邑。
在府里等待消息的臧孙赐等来了一个特大坏消息,臧会非但没被抓住,自己反倒折了家老和四名武士。
臧孙赐无奈,只好亲自携重礼赴季府道歉,说了一千个自己的不是,道了一万个季氏的好,总算将人赎回。
但在内心里,臧孙赐恨透了季孙意如。
第448章 欲除季氏:鲁昭公对三番五次试探自己的僚柤是何反应?
鲁昭公的案头,正摆着一个个小竹片,上写着几个人名,季公若,臧孙赐,郈孙恶。还有一个人名,他写了又烧了,烧了又写了,叔孙婼。
看来还不够,再等等吧。寡人有的是时间,你季孙意如越是猖狂,树立的敌人越多。
敌人的敌人,当然是寡人的朋友。自己的朋友圈务必要扩大,越大越好。
对了,还有一个子家羁,这是一位绝对忠君爱国人士。
鲁昭公将子家羁的名字写上,放在那堆人名竹片的最前面。
子家羁是谁?为何鲁昭公认定他一定是支持自己的?
这说起来得从东门襄仲说起。
东门襄仲,那是上百年前的大人物了,公子遂,曾经的鲁国执政上卿,曾经独揽大权,将季氏、叔氏、孟氏这三桓势力牢牢踩在脚下的公室倚重力量。
东门襄仲去世后,其子公孙归父继承了父亲的爵位。
虽不是执政上卿,但在先君鲁宣公的全力支持下,公孙归父在朝中亦是呼风唤雨,季氏、孟氏、叔氏这三桓势力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最后,以季氏为首的三桓势力,果断抓住先君鲁宣公去世之机,趁公孙归父出使晋国未归,统一了思想,驱逐了公孙归父。
公孙归父被驱逐后,其兄弟公孙婴齐继承了东门氏家业,但失去了鲁国卿大夫地位。公孙婴齐死后,将家业还给了公孙归父之子子家析。
子家析,以父亲公孙归父的字子家为氏,从此东门氏家族就以子家为氏。这也是避东门氏家族曾在历史上获罪之耻,这便是鲁国子家氏家族的由来,子家析是子家氏家族的始祖。
子家析去世后,得谥号文,后人称子家文伯。子家文伯之子,正是子家羁,此时为鲁国大夫。
子家氏自祖上东门氏开始,就一直是鲁国公室的支持力量。
自东门氏家族消亡后,鲁国公室力量被完全压制,能始终站在国君一边的鲁国士大夫家族并不多,大多数的士大夫都选择依附季氏家族,或者孟氏、叔氏家族。
但子家羁就一直站在国君一边,也正因为如此,子家氏家族在鲁国非常不容易。
鲁昭公再次看了看这些名单,微微叹了口气。
还不够,远远不够。
必须要等三桓分裂了,争取其中的孟氏和叔氏过来,那才有可能一举灭了季氏。
但有人对季孙意如已经恨之入骨了,他已经等不住了,他必须立即起事,灭了季孙意如。
这个人,正是季孙意如的叔叔季公若。
季公若被强行扣了一顶性骚扰弟媳妇的帽子,由于能证明自己清白的申夜姑和公思展被季孙意如不分青红皂白给杀了,这无异于是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的罪行确凿无疑了!
把名节看得比生命还要重的季公若哪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他已经决定要动手了,反正自己也老了,如果能为季氏家族除去季孙意如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自己也值了。
在季公若看来,全世界最值得依靠的力量,就是国君的力量。
只要国君振臂一呼,整个鲁国还不积极响应?
但国君是什么态度呢?
国君已经被季孙意如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估计是肯定会支持自己干掉季孙意如的。
但自己的力量有限,国君不但要同意,还要全力支持才行。
季公若去见了一个人,鲁昭公之子公子为,当然,明面上是邀请公子为去郊外打猎。
在郊外,季公若将自己有意除去季孙意如的想法,一五一十对公子为讲了。
季公若严肃对公子为道:“公子,季孙意如专权,国君形同虚设,这哪象一个国家?
列国诸侯,若看来,唯鲁国礼崩乐坏为最甚。公子日后若承继君位,难道也如国君般受制于季氏吗?
若已忍无可忍,有意替国君除去季孙意如,还政国君,还鲁国一个朗朗乾坤!
若今向公子坦露心意,实将性命交给公子。公子回宫后,请务必如实向国君禀明若之心意。若国君有意,若原计划好一切。”
公子为大吃一惊,这是天大的事,这个季公若看来也不象是开玩笑。
但季公若这番慷慨之词,当然刺激了公子为心中对季孙意如严重不满的神经。
只是,自己作为国君之子,鲁国公子,身份特殊,不能直接与季公若商议什么。
公子为回宫后,没有直接去找父亲鲁昭公,而是将两个兄弟公子果和公子贲叫来,三兄弟就季公若有意除去季孙意如一事作了密谋。
鲁国三公子,公子为,公子果和公子贲,此时正是血气方刚之年龄,对君父堂堂国君居然一直被季氏家族压制之事,当然是气愤填膺。
三兄弟一商议,决定支持季公若。
但君父到底是如何想的,这很重要。
三兄弟也不敢直接去见鲁昭公,先试探一下吧。
僚柤是鲁昭公的贴身竖人,即贴身太监,此人对鲁昭公忠心耿耿,且口风甚紧。
三兄弟就将僚柤请来喝了一次茶,然后告诉僚柤,说兄弟三个已经决定了,准备干掉季孙意如。请僚柤无论如何,要将此事告诉国君,请国君给予支持。
僚柤对季孙意如当然是不满的,由于季孙意如专权,国君纯粹就是一提纯木偶,使自己这样的大内总管都没有丝毫地位,不能更好为国君、为鲁国效力,实属平生之恨。
此时见三公子都有意除掉季孙意如,僚柤欣然领命。
晚上,僚柤服侍鲁昭公就寝,忽然伏在鲁昭公耳边悄声道:“主公,三公子有意除去季氏,且已经有了计划,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鲁昭公头嗡地一声就炸了,什么三公子要除去季氏,三公子一个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权力斗争?
你这老家伙,平时看你规规矩矩的,敢情是季氏派来试探寡人的吧?
想到此,鲁昭公弹簧般从床上跳将起来,操起架在床边的一支戈,夹头夹脑刺向僚柤。
僚柤反应倒快,一个箭步就窜出寝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吓得全身冷汗直冒。
此时,只听鲁昭公大声下着令,将僚柤这老家伙给寡人抓起来。
僚柤忙转身就跑,推开暗门,逃出宫去。
侍卫闻讯赶到,鲁昭公见僚柤逃走了,朝侍卫们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大家辛苦了,回去值班吧。”
侍卫们看来见怪不怪了,这位国君有时就这个样子,一惊一乍的,也难怪国君,手中无权,每天睡觉都提心吊胆的。
唉,鲁国啊鲁国。
侍卫们摇着头走了。
僚柤却在宫外呆了几天,见宫中一点动静也没有,国君根本没有要真的通缉自己的样子,也就壮着胆回到宫里。
一开始,僚柤还担心鲁昭公看到自己会再次跳将起来,随手将自己给杀了。
但貌似鲁昭公已经忘了那晚的事了,至少他表现出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国君见到了自己,也如同往常一样,接受自己的服侍,也吩咐自己正常办差。
看来有戏,那就再试探试探吧。
于是,那个晚上,僚柤服侍鲁昭公躺下,又在鲁昭公耳边轻声底语道:“主公,上次臣向主公汇报,公子们正在准备除掉季氏呢。”
鲁昭公顿时又象弹簧一样从床上跳起,又象上次那样从兵器架上抓起戈朝僚柤砍去。
僚柤早有准备,闪身就逃。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鲁昭公没有大喊大叫,没下令逮捕僚柤。
僚柤心如明镜般,他确信国君也正有除去季氏的心思,只是在担忧着什么而已。
于是,僚柤第三次向鲁昭公说了此事。
这一次,鲁昭公没有从床上跳起,他懒洋洋地坐起,将床边的甜瓜拿了一块啃起来,也随手赏赐了僚柤一块,边吃边发着牢骚:
“毛头小子,胡言乱语,凭他们几个还能干什么大事?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你就不要掺和了,今后,也不许再向寡人讲类似的话。”
第449章 机会来了:为什么鲁昭公认定八佾之礼是自己除掉季氏的绝佳机会?
僚柤嘴上答应着,脚下却没停,他去找公子为、公子果和公子贲,将鲁昭公这三次自己试探的反应一五一十讲了。
三公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就不成了吗?君父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好,看来,君父早就有意除去季氏啊。
但毕竟事关重大,最后,三兄弟决定由公子果亲自去见鲁昭公。
公子为对公子果道:“兄弟,你能言善辩,你去见君父,这一次不是去试探,而是将相关计划告诉君父,向君父分析如今的有利形势,增强君父的信心,打消君父的顾虑。我等就积极行动起来,等你好消息了。”
鲁昭公沉着脸,听着公子果详细汇报。
最后,鲁昭公长叹一声,对公子果道:“尔等小儿无知啊,不是寡人不想除去季氏,而是时机未到,寡人需要更多的支持力量。季氏势力过于强大,寡人不得不防啊。”
公子果握紧了拳头,对鲁昭公道:“君父还要担忧什么呢?如今,季公若已经有了计划,而且已经联络了臧氏、郈氏,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正是君父的全力支持。
只要君父一声号令,臧氏、郈氏和季公若一超速,群臣定然响应,到时,大事可济矣。一旦君父取回君权,谅季氏还能折腾出什么风浪来?”
由于季公若等人已经在行动了,鲁昭公想想如果再不动手,那一旦事情败露,被季孙意如来个先下手为强,那就真玩完了。
鲁昭公再三思量,最后将臧孙赐召来。臧孙赐听鲁昭公讲了相关情况后,连连摇头道:“主公,时机未到,此时动手,怕是大事难成啊。”
臧孙赐说的时机未到,与鲁昭公原告所计划的一样,那就是叔氏和孟氏两大家族尚未完全争取过来。
这边计划再周密,一旦叔氏和孟氏选择支持季氏,那相当于整个鲁国的军队都被对方掌控。
靠着这几个家族的一点家丁族兵,怎么跟人家干?
鲁昭公头大如麻。
既然此事已经启动了,也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鲁昭公命人将郈孙恶叫来,郈孙恶早就恨透了季孙意如,此时见国君有除季氏之意,狂喜不已,连连道:
“主要主公下定决心,哪有不成之理?干吧,主公,再不干,怕是以后都没机会了。”
鲁昭公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最后将子家羁叫来。
子家羁听鲁昭公一说,连连摆手道:“主公,切勿行此险招,献策之人,实属无耻至极。大事若成,献策之人凭此谄媚阿谀得到巨大利益。大事若不成,主公将遭受无尽恶名,且可能万劫不复。
此等将大事仰仗侥幸之为,实为不智不明!
主公难道不知道,国家已经数世未能掌握在国君手里了。季氏之势力大到无边,哪怕一时挫败,也留有巨大隐患,主公务必三思而行啊。”
鲁昭公烦躁无比,他叹着气,让子家羁退下。
子家羁却道:“臣乃尽忠奉君之臣,如今已尽得主公机密,如果臣出宫,而机密泄露,臣还怎么敢指望再得主公信任?就请主公同意臣从此居于宫中吧。”
看着子家羁中蹒跚离去,鲁昭公无限感慨。
鲁国,多一些子家羁这样的大夫那该多好啊。
子家羁从此就一直居于宫中,举棋不定的鲁昭公最终没有立即起事。
是的,子家羁和臧孙赐说得对,必须要有足够成熟的时机,方可以突然向季氏发起袭击,一举取得成功。
机会,终于来了。
至少鲁昭公看来是特大时机,因为季孙意如又干了一件令全鲁国上下都愤怒的事。
原来,根据惯例,这一天是鲁国为先君鲁襄公举行禘祭的日子。
根据禘祭之礼,需要安排一场万舞表演。
万舞是一项高级别的舞蹈,分上半场和下半场,其中上半场是武舞,舞者皆手持兵器跳舞。
下半场是文舞,舞者手拿鸟羽和乐器跳舞。至于具体是如何跳法,现在可能失传了,也许可以参照一些少数民族地区的群舞可知一二,反正就是指舞蹈。
根据鲁国规制,鲁国的万舞,可以使用八佾之舞。八佾,即八八六十四人的编队,大家一起跳舞。
但安排舞蹈的官吏张三头大了,因为找了半天,结果只找到两个人会跳万舞!
鲁昭公一听就火大了:“人呢?难道跳万舞的人死绝了?”
张三吞吞吐吐道:“所有的人都到季氏府上去了。”
啊?去季氏府上干什么去?
原来,这边,鲁昭公忙着为先君鲁襄公举行禘祭。那边,正好是季孙意如举行家祭,祭祀先祖季友。
看来,这个日子是好日子,负责季氏家族占卜的和负责鲁国国家占卜的大师,都挑了今天这个日子搞祭祀。
季氏家祭,也安排了万舞。但你季氏跳万舞,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吧?
张三叹了口气,对鲁昭公道:“主公,季氏家祭,用了八佾之礼。”
啊?鲁昭公,还有整个禘祭现场的鲁国公卿大夫都惊得差点将下巴给掉了。这是大逆不道啊,严重违反周礼!
根据周礼,天子可使用八佾之礼,天子敕命的王朝卿大夫可使用六佾之礼,列国诸侯只能使用四佾之礼,而列国诸侯的卿大夫跳万舞,只配二佾之礼。
鲁国,因为先祖周公旦的功劳,故天子特批,可使用天子规格,这才有了鲁国跳万舞,可以使用八佾之礼。
你季氏头上长角了?居然敢使用天子规制?
这传出去,不用说天子会震怒,就连列国诸侯联盟盟主晋国也会暴跳如雷!
是的,季孙意如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严重违法礼制,使用了八佾万舞。
不但使用了八佾,还将原本用于先君鲁襄公万舞的舞者都拉走了,只留下两人给鲁昭公。
群臣都出离愤怒了,大家纷纷指责季孙意如起来。
“这也太不象话了,居然敢使用天子规制。”
“他季孙本应该来参加今天这个先君襄公的禘祭,不来已经是失礼了,还要将国君的舞者都拉去,这也太过分了。”
“季孙这样无法无天,相信老天都要抛弃他。”
正在阙里与弟子们讨论礼乐知识的孔子得知此事,一张大脸涨成了猪肝样,他把竹简重重一摔,恨声道:“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
鲁昭公冷冷看着群情激昂,心念一动:来了,机会来了!
鲁昭公在心里是这样分析这个机会的:
第一,鲁国上下都对季氏不满;
第二,季孙胆敢使用天子礼制,天子肯定震怒,连晋国都会震怒;
第三,今天这事后,臧孙也好,子家羁也好,估计都会支持寡人讨伐季氏;
第四,季氏到今天还如此无法无天,看来根本没任何堤防!
那,就干吧!
第450章 殊死较量1:鲁昭公是如何抓住机会将季孙意如逼入绝地的?
应该说,鲁昭公是作足了准备的。
他一直担心着孟氏家族和叔氏家族,这两家如果帮季氏家族,那事情难了。
对孟氏家族,鲁昭公是有信心拉拢的,因为孟氏家族前宗主仲孙貜曾是所有卿大夫中最知礼守礼的贤大夫。
而且,此时宗主仲孙何忌和南宫阅都是孔丘的弟子,孔丘给他们一定讲过更多的礼仪。
季氏如此大逆不道,至少他们不会直接支持季氏,就不定还可以为寡人所用。
对了,只要给予足够的利益,到时就动员孟氏直接支持寡人。
唯一不确定因素是叔氏家族。
宗主叔孙婼是执政上卿,为人处世还算公道。虽然与季孙意如不和,但看不出来是真是假。
但寡人道义在手,叔孙婼应该不会反对寡人讨伐季氏。
这样吧,将叔孙婼调开,他不在曲阜,那他的家丁族兵还敢乱动?
鲁昭公将攻打季氏家族的计划盘算了一遍又一遍,并得到了郈氏、臧氏、子家氏三大家族以及季公若的认可与支持。
于是,鲁国历史上一场历史长久的内乱,在鲁昭公的亲自导演下,拉开了序幕。
鲁昭公先是一纸命令,以强化边境防守为名,让叔孙婼亲自率军巡视边境。
叔孙婼率军走了,鲁昭公的军事行动也展开了。
这是一场闪电式的进攻,目标是曲阜的季府。
鲁昭公早就探明了,季孙意如正在府里。
公元前517年9月初,鲁昭公移驾鲁宫长府。
这是鲁宫的武库,鲁昭公命人分发武器盔甲。
同时,郈氏家族、臧氏家族、子家氏家族和季公若等人也都聚集家丁府兵,打开武库,分发武器盔甲。
一切准备就绪,9月11日清晨,鲁昭公亲自上阵,率领各大家族族兵向季府发起了突袭。
季氏家族哪曾想到,清晨刚打开府门,就有大批甲士杀来?
猝不及防下,季氏被迅速攻破。
鲁昭公命人团团围住季府,自己则亲自率军杀入府内。
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的季孙意如大惊,此时被堵在府里,季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看来没得救了。
幸亏季氏有两个家臣非常冷静,阳虎和公山不狃。
两人见情势危急,命令家兵不作无谓的抵抗,全家府兵保护着季孙意如迅速撤至季府高台。
季府高台,是季氏家族先祖季友在世时就修建的,平时登高了望,情况危急时可作防御阵地。
高台仅一条小道相通地面,只要守住此小道,那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高台上还预备了大量的弓箭、武器、甲衣,储备了足足可供百人一月的粮食。
只要守住高台,季氏家族各地军队得知消息,就可迅速来援。
至于敌人欲强攻高台,那来一个死一个,守个把月完全没有问题。
鲁昭公指挥军队连续攻打了数次,结果损兵折将,无奈只好退至一边,躲避自高台射下的箭矢。
一时,双方成了僵持局面。
鲁昭公心急如焚,如果不早点拿下季孙意如,一旦其封邑的军队来援,那凭自己这点人马,完全不够看的。
正着急呢,那边季孙意如却比鲁昭公更着急,几乎已经到了乱了方寸的地步。
季孙意如在高台大声叫道:“主公,臣惶恐,不知所获何罪,令主公引兵讨伐臣,这没有道理啊。
臣恳求主公,允许臣出走至沂水畔,等候主公调查。若臣确实有罪,卿大夫议定惩处臣之罪,那臣无话可说。如何?”
鲁昭公鼻孔里哼了一声,出走到沂水?然后让你季孙意如在沂水聚集军队,回过头来讨伐寡人?这种小把戏,你以为是在骗小孩?
鲁昭公断然拒绝。
季孙意如急道:“那,主公就答应臣自缚至臣的费邑,在费邑等待主公的命令如何?”
鲁昭公听着都快要笑出来,这还不是一样?当然不会同意。
季孙意如真要哭了,他再次恳求道:“那这样好不好?臣愿带着五车流亡国外,从此再也不回鲁国,如何?”
鲁昭公心念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正思考着,突然郈孙恶在鲁昭公身边小声道:“主公,你知道齐国先君齐庄公的下场吧?主公今天不杀了季孙意如,后患无穷啊。”
想起齐后庄公权臣崔杼弑杀一事,鲁昭公惊出一身冷汗。
旁边的子家羁见鲁昭公有意拒绝,急道:“主公,应该要答应季孙的请求了。主公应该知道,数十年来,鲁国政令出自季氏,许多士大夫在主公面前貌似都对季氏不满,其实都是季氏家臣,关键时刻都心向着季氏。
如今,主公靠着清晨突袭,这才打了个季氏猝不及防。一旦那些士大夫知道季氏有难,必然来救,到时主公受内外夹击,那才是真正的隐患啊。”
季公若摇摇头道:“夫子可能不知季孙意如之品行,此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一旦今日脱困,如龙入深渊。无论其在国外还是在国内,均有大把支持者,到时卷土重来,吾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公子贲、公子果、公子为更是跃跃欲试,试图亲自率军强攻高台,被鲁昭公喝止。
鲁昭公看了看子家羁,毅然决然道:“寡人与季孙,已是不共戴天。今寡人之剑既已出鞘,岂有不斩落贼首之理?”
第451章 殊死较量2:为什么本已稳操胜券的鲁昭公最后落得逃亡下场?
此时的鲁昭公也冷静下来,看着易守难攻的季府高台,看来凭自己的这点兵马是无法攻下,那就请援军吧。
鲁昭公认定,孟氏家族一定会出兵帮助自己!毕竟,自己占着天大的道理,讲着无上的礼仪。
郈孙恶主动请缨,前往孟府,请孟氏家族出兵相助。
孟氏家族宗主仲孙何忌和兄弟南宫阅本欲前往阙里听孔子授课,惊闻季氏巨变,国君率众大夫攻打季氏,顿时也慌了,两兄弟紧急召集家臣商议。
“不管如何,先将家兵聚集起来,分发武器甲衣,作好准备。”仲孙何忌道。
南宫阅点点头。
国君讨伐季氏,事发太突然了,对两位年轻的孟氏家族领头人物来讲,确实是个考验。
但作好准备,无疑是对的。
此时听说郈孙恶来访,仲孙何忌知道这是国君派他来,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互相点点头,吩咐立即迎进来。
郈孙恶进入孟府,见到了仲孙何忌,却见仲孙何忌冷着个脸,既不慌,也不乱。府中人人身着甲衣,手持武器,看来是作好了出兵的准备。
郈孙恶大声道:“季孙大逆不道,主公已命令各家族尽起家兵,共同讨伐季氏。今恶奉命前来,请孟氏立即出兵勤君。”
郈孙恶刚叫完,却见仲孙何忌沉着道:“大夫辛苦,烦请大夫后堂休息片刻,待何忌与族中长辈商定出兵之事。”
说罢,命人将郈孙恶请至后堂喝茶。
孟氏家族但凡有点辈份、在朝中有一官半职、居住在曲阜的族人家臣悉数到场,众人对如何出兵意见很不一致,有提议要帮助国君讨伐季氏的,也有坚持必须营救季氏的。
孟氏家族乱作了一团。
另外一大家族,此时更乱,那便是叔氏家族。
叔氏家族由于宗上叔孙婼不在家,他带着家宰、家老去边境巡视了。此时主持家族大事的,是负责军事的司马鬷戾。
鬷戾早就将家丁族兵聚集了起来,与孟氏家族一样,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人生道路上最重要的一次选择,稍有差错,将可能是灭顶之灾。不是不想担当,责任实在太大。
鬷戾急了,他再次问道:“大家说啊,该帮哪头?”
见众人仍旧不敢说话,鬷戾大声道:“宗主不在,然情势危急。鬷戾不才,敢问众兄弟:季氏若亡,对叔氏有利还是有害?”
问题一下子简单了,众人纷纷道:“有季氏就有叔氏,季氏若亡,下一个可能便是叔氏!”
那还迟疑什么?
“全体听令,急速出兵,为了叔氏,帮助季氏抵抗敌人!”鬷戾大声下着令。
方向,当然是季府。敌人,当然是国君以及帮助国君讨伐季氏的人。
行动方向和行动目标非常明确,叔家军人人振奋,个个争先,如狼似虎般扑向季府。
曲阜突发重大事变,整个街道空无一人。这个时候,谁还敢出门,那就是自寻死路。
叔家军呐喊着冲向季府,更使曲阜显得狰狞恐怖。
季府外围,正是鲁昭公的公家军。
由于天气热,公家军自以为将季氏团团围住的兵士已经有两个时辰没事可干了。有的居然将厚丘最的甲衣脱了下来,武器也随意放在身边。
叔家军直接扑向公家军,公家军哪想到叔家军会突然攻击自己?
猝不及防下,公家军损失一大片。好在公家军人多势众,一时与叔家军打了个平手。
这一幕,正被刚登上孟府高台观察情况的仲孙何忌看在眼里!
原来,仲孙何忌和南宫阅两兄弟实在无法决策,干脆先观察观察再说,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
仲孙何忌拉着南宫阅,两人一同登上孟氏高台。
不远处,正是季府。再不远处,是叔府。三大家族错落于曲阜,正好形成以季府为中心,叔府、孟府分别在季府两翼的态势。
叔家军出动时,仲孙何忌看得清楚,顿时紧张起来。但由于不知道叔家军是帮哪一边的,所以仲孙何忌命令孟家军均不得擅自行动。
当叔家军呐喊着向围困季府的公家军发起进攻时,仲孙何忌立即作出了决策:既然叔氏决定帮季氏,那孟氏还考虑什么?
“来人,将那唆使国君犯错的家伙给砍了!大家立即行动起来,随何忌帮助季氏杀敌!”仲孙何忌大声下令。
可怜郈孙恶,本以为这一次定能将季氏给灭了,自己还自告奋勇前来孟府搬援军,刚才还在幻想着季氏被灭后,说不定自己就因大功而入卿,郈氏家族从此得以兴盛。青天白日梦刚开始做,就做成了刀下之鬼。
早在叔家军向公家军开火时,鲁昭公头就嗡地一声差点晕过去。
眼前局势非常明朗,季府高台根本一时无法攻下,而叔氏公开支持季氏,而郈孙恶久不归队,估计出了问题。
鲁昭公又气又悔,悔自己没听子家羁之言。
如果当时给季孙意如一个台阶,自己再提点要求,比如将季孙意如囚禁至宫中,自己就可以牢牢掌握着主动权。
但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快撤吧,再呆在这里,难道还想等更多的季氏援军到来?
季氏援军果然来了,又一拨队伍向季府杀来,那正是孟家军。
鲁昭公早已对孟氏不抱希望,他黑着脸,命令全军撤出季府。
子家羁无奈看了看鲁昭公,鲁昭公突然流下伤心难过的泪,他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命令道:“走,出城!”
出城,意味着堂堂鲁国国君,居然被迫流亡国外!
季孙意如得救了,他急急从高台下来,与叔家军、孟家军的带头大哥鬷戾、仲孙何忌碰面。
经历了一番生死考验的季孙意如,此时的感激之情完全溢于颜表。只是由于情况紧急,季孙意如暂时也不作表演,下令全力追击!
南宫阅急道:“季孙上卿,不可。以臣迫君,非礼也。两国交兵,尚不追残敌,何况是自己的国君?诚然,国君有错在先,但国君既撤,阅以为应任其退去,且看国君赴何地落脚,再行决断。”
季孙意如猛然惊醒,他看了看这位年轻小伙子,赞许地点了点头,立刻更改命令:“任其撤退,全军分兵,一部分维持秩序,一部分尾随国君,切记不得向国君发起进攻!”
是的,自己这一次差点灰飞烟灭,直接导火线正是非礼,搞什么八佾之舞,结果让国君一把抓住了辫子,趁自己不备发兵来攻打。
如果不是孟氏、叔氏及时救援,此时自己说不定已经身首异处了。
所以,南宫阅的意见,季孙意如第一时间采纳了。
此时的季孙意如,意气极其风发,神情极其自得,他已经在考虑如何收拾残局了。
第452章 流亡齐国:为什么子家羁要劝鲁昭公放弃齐国千社食邑?
季孙意如是那个时代鲁国绝对的权臣,真正的奸雄,我们把他放一放,先关心一下可怜的鲁昭公吧。
鲁昭公很清楚,自己在鲁国是呆不下去了。他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鲁宫,自己在这里长大,然后当上国君,几十年了,如今离去,以后还会有机会回来吗?
鲁昭公一行人默然无语,大家紧跟着国君,缓缓出北门而去。
鲁昭公快到城门口时,子家羁突然拉住鲁昭公战车,流着泪哽咽道:“主公,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鲁国了。臣有一计,可保主公无虞,主公也无需流亡。
由臣等假装劫持主公回去,三桓定然与主公谈判,季孙此时不敢追杀主公,主公回去也定然不会有危险,弑君之罪,怕是季孙无法承受。这样,主公就可以回到宫中,至少可以保有祭祀。”
鲁昭公大为感动,他下车拉起子家羁的手,沉默了一会,突然朗声道:“一切皆寡人之错,大夫又有何过?寡人之错,理应由寡人承担,怎能为区区一祭祀之权而害了众大夫性命?走吧,寡人有众贤大夫相辅佐,又有何惧?”
众人听后,尽皆跪伏于地,齐声道:“主公,明君!臣等愿肝脑涂地,誓忠心追随主公!”
没有军队来追杀,既然从此要离开鲁国了,那就走得慢一点吧。这也是一种留恋,对鲁国故土的留恋。
经过鲁国公室的墓地时,鲁昭公带着儿子们,以及追随自己的众人,跪拜在列祖列宗的坟墓面前,痛哭失声。
最后,鲁昭公差不多以罪己诏的形式,在列祖列宗墓前告罪。
然后,鲁昭公率众人向齐国进发。
齐国,寡人唯一的希望。那位齐侯是雄才大略的国君,相信他一定会帮助寡人!
鲁昭公想着,头也不回,朝齐国而去。
公元前517年9月12日,很快,鲁昭公一行人就到了齐鲁边境的阳州。
鲁昭公命人赴临淄向齐景公报告鲁国巨变之事。
很快,齐景公遣使来见鲁昭公,表示将亲自赴平阴慰问鲁昭公。
齐景公非常同情这位当了二十五年傀儡的鲁侯,此时听说鲁昭公欲除权臣而事败,流亡到了齐国,当然要表示关心了。
鲁昭公听说齐侯将在平阴见自己,立即动身赴平阴。
子家羁道:“主公既有求于齐侯,那不应该在平阴等候,臣建议赴平阴附近的野井,以迎齐侯。这才是主公应有的礼节。”
鲁昭公对子家羁最为信任,欣然采纳。
原来,野井在平阴以北,齐景公自临淄出发赴平阴,必然经过野井。
子家羁认为鲁昭公不应高高在上的样子,在平阴等齐景公,而应该在平阴城外迎接齐景公。
齐景公急急往平阴城赶路,却在野井遇上了正在等候自己的鲁昭公一行人。
齐景公非常感慨,鲁侯确实是一位讲求礼仪的国君啊。
齐景公看来是一位大度大方的国君,他对鲁昭公的遭遇表示了慰问,对鲁国权臣季孙意如表达了不满。
“君侯之忧,乃寡人之忧也。君侯暂时安心在寡国安顿下来,寡人已决定将划千社之地给君侯,具体就是自莒齐边境以西之地,供君侯作为食邑。
此外,寡人已经动员了军队,随时听候君侯调遣,以助君侯早日回国。”齐景公之言,如春天般的温暖,顿时暖了鲁昭公的心。
鲁昭公大为感激,这位齐侯,已经明确表态,将出兵帮助自己回国!看来,来齐国是来对了。
不但如此,齐侯还给了自己千社食邑,要知道,一社即二十五户,千社食邑,那是整整二万五千户的食邑,这实实在在解决了自己的眼前之忧。
几乎所有人都对齐国表示出无比的感激,只有子家羁却非常忧郁。
齐景公走后,子家羁对鲁昭公道:“眼下,上天没能眷顾主公,主公应自知。如果主公有幸得上天再次眷顾,充其量也无非是重新拥有鲁国。
主公!不能接受齐侯食邑馈赠啊,接受齐侯食邑,这意味着主公甘心成为齐国之臣,从此还有谁会真心拥戴主公呢?
臣观齐侯,志大才疏,素无信义,难以成事!主公不妨向齐侯辞行,动身前往晋国,唯有晋国才有能力帮助主公回国!”
鲁昭公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如今寡人沦落至此,齐侯如此热心帮助,对寡人来讲,无论是送食邑还是答应今后出兵帮助寡人回国,那都是雪中送炭般的恩惠。
你子家羁不是挺有见识的吗?怎么今天脑子进水了?
无端猜忌齐侯,那是用冷屁股顶人家的热脸,不用说晋国会不会真心帮助寡人还是两说,此时自断良路绝对是不智之举!
见鲁昭公没有理睬自己,子家羁长叹一声,终归无可奈何。
追随鲁昭公流亡到齐国的,还有一位重量级的人物,鲁国大夫臧孙赐。
臧孙赐当然也想为国君做些事,他与众臣们商议了一番后,决定举行一个盟誓。
鲁昭公很感动,特意叮嘱臧孙赐让子家羁一道参加盟誓。
臧孙赐找到了子家羁,将大家同意盟誓的事对子家羁说了。
子家羁拿过盟书一看,见上面写着:“今吾等在外,忠心追随国君。如今国内都是罪人,唯有追随国君的才是忠君爱国者,故谁也不得私自与国内联系。吾等应戮力同心,勤勉侍奉国君,务必辅佐国君回国。”
子家羁把盟书还给臧孙赐,摇摇头道:“虽然有主公的命令,但羁不能参与这样的盟誓。
也许是羁才智不够,无法与您同心同德。但羁认为,在国内的臣子们并非全部都有罪,在国外的臣子们也并非全部都是忠心国君的。
不瞒夫子,羁认为,夫子等人举行此等盟誓,绝对不利国君回国,反而增加国内不安,加深国内外臣子们互相之间的仇怨。
此乃南辕北辙之举,必然使国君陷入更大的麻烦。
羁愿忠心事奉国君,为达成国君回国之愿望,羁肯定会与国内臣子们联系,甚至会回到国内与他们商议相关事项。
唯有国君回了国,羁与夫子以及众臣才能回国。
谁希望离开故国流亡国外?难道夫子认为呆在齐国这种地方是值得高兴的事?”
臧孙赐听后很不高兴,见子家羁不愿参加盟誓,那你就一个人不盟誓好了。
然后,臧孙赐与众臣举行了盟誓。
第453章 含恨而逝:为什么叔孙婼居然祈祷上天让自己早点去死?
我们先让鲁昭公等人在齐国呆一段时间,把关注点放回到鲁国国内。
此时,鲁国国内当然是乱翻了天。
执政上卿叔孙婼听说都城曲阜巨变,就急急中断边境巡视,率军回到了曲阜。
叔孙婼铁青着脸回到叔府,却见家臣们早在迎他回来,见叔孙婼回家,大家都跪下请罪。
叔氏家族司马鬷戾连连磕头请罪,泣泪道:“夫子不在,但情势危急,臣只想着季氏若亡,则叔氏亦可能不保,故擅自决定调集家兵帮助季氏。
如今国家闹到这个地步,叔氏已然卷入其中,给夫子带来忧伤,这是臣之大罪,请夫子重重责罚。只是,家臣皆依臣之命令行事,请夫子饶恕他们。”
叔孙婼亲手搀起鬷戾,命众人皆起。
叔孙婼道:“此事罪不在司马,只怪婼不在家,让司马临危做此等决策,实在难能可贵。
司马忠心为叔氏家族,希望各位臣工都要如司马一样,忠心护家。
国君流亡在外,是婼这样的执政大夫之过,婼无论如何要将国君迎回。
婼不在家时,望列为臣工如往常一样帮助婼守住叔氏家族,婼不甚感激。”
叔孙婼几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匆匆去了季府。
季孙意如还在得意呢,得报说叔孙婼来了,立即换了副嘴脸,忙三步并作两步,亲自出府相迎。
叔孙婼进入季府,季孙意如直接行了一个大礼,一个叫稽颡的大礼,泣泪道:“夫子救救意如吧,如今意如真不知要怎么办了?”
叔孙婼见季孙意如居然行了稽颡之礼,也不由感动。
所谓稽颡之礼,是专用于丧事的大礼,一般意味着人逢大凶才行此礼。
叔孙婼当然很清楚季孙意如的意思,这是季孙意如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表示,自己居然将国君都逼到了国外,这是大逆不道,依礼将被严惩,甚至被杀头。
自己都要死了,季氏家族要办丧事了。
叔孙婼长叹一声,道:“夫子还知道铸成大错了啊?驱逐国君,让夫子闻名天下,史书记载,谁还能帮上忙呢?”
季孙意如在内心将叔孙婼骂了无数遍,但嘴上却道:“唯夫子能够帮到意如了,如果可以让意如重新侍奉国君,那是夫子对意如的再造之恩。
请夫子无论如何都要帮忙,把国君请回来,将从中调停意如与国君之间的矛盾。”
季孙意如的话讲得非常恳切。当然,只是叔孙婼感觉他很恳切而,其实在季孙意如心里,他哪有什么让鲁昭公回国之意?
鲁昭公一回国,自己该怎么办?到鲁昭公面前负荆请罪?
算了吧。你叔孙婼是执政上卿,鲁国被搅成这一团,你不出来擦屁股谁来擦?
但凡政坛人物,都是影帝级别的。
叔孙婼不是季孙意如肚里的虫子,他觉得季孙意如已经后悔了。既然如此,那就去齐国吧,直接请国君回来就是。
堂堂大周王朝宗邦诸侯,立国数百年来,何时发生过臣子驱逐国君的丑闻?而且,偏偏发生在自己担任执政上卿之时。
于理于情,自己得担当起这份迎国君回国的责任来。
就这样,叔孙婼先是派人赴齐国见鲁昭公,先行汇报自己将来见国君,商议请国君回国之事。
然后命人装了数车财物,自己风尘仆仆赶往齐国面见鲁昭公。
但叔孙婼没想到,自己这一趟齐国之行,差点要了自己的老命。
原来,鲁昭公听说叔孙婼来见自己,商议迎自己回国之事,非常激动,立即表示热烈欢迎。
子家羁却很谨慎,他命令不得将此事泄露出去,并作了安排。
叔孙婼来了,子家羁亲自安排的接待,搞特工一样,安排叔孙婼与鲁昭公见面。
叔孙婼对鲁昭公道:“臣万死,让主公在外受苦,欲迎回主公,以赎臣之罪。”
鲁昭公对叔孙婼一向有好感,虽然这次叔氏家族帮助季氏家族反对自己,但毕竟叔孙婼当时并不在场。
关于这一点,鲁昭公一直很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将叔孙婼调离曲阜。
唉,也是自己太贪心了,总以为能够搞定季氏,故不愿叔孙婼出来阻拦自己。谁想正因为叔孙婼不在曲阜,叔氏家族的家臣自作主张帮助季氏,最后导致孟氏家族也倒向了季氏。
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越想越伤心。
鲁昭公道:“事已至此,夫子勿需主动揽责了,这一切都是季氏的罪过。也不国内情况如何了,对了,季氏是什么态度?”
叔孙婼道:“臣回曲阜后,当天就去见了季氏。季氏非常悔恨,对臣表示不应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季氏还恳求臣无论如何要迎主公回国,这样他才安心。”
鲁昭公听后大悦,问:“那夫子打算如何安排?”
叔孙婼道:“臣来得急,对国内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为防万一,臣准备回国后,立即加强防卫,安定人心。待一切安排妥当,臣定当赴齐亲迎主公回国。”
鲁昭公大喜,君臣两人就具体细节又作了交流。
突然,子家羁匆匆来报,说臧孙赐等人已经知道叔孙婼来见国君了,此时正聚集人马,意欲对叔孙婼不利。
鲁昭公这才想起臧孙赐等人搞盟誓之事。
原来,臧孙赐与众臣的盟誓里面明确规定,国内的臣子们都是有罪的,陪伴国君流亡在外的才是忠君爱国人士,所以大家谁也不得与国内联系。
大家都在神灵面前盟誓了,此时得知叔孙婼前来联系国君,在大家眼里,叔孙婼当然是有罪的,而且是最大的罪人。
如果不是叔氏家族率先起兵帮助季氏,孟氏家族就一直会按兵不动。当时情况下,虽然强攻季府高台有些困难,但只要一轮轮攻打,迟早会攻陷高台。
如今,大家流亡在齐国,至少还算活着。但如果国君与季氏讲和,你国君倒是无所谓,但大家就惨了。凭季氏的权势,大家还有活路吗?
要回国,必须有一个前提条件:灭了季氏!
臧孙赐作为臧氏家族宗主,鲁国大夫,当然是有几把刷子的。他早就统一了这些人的思想,将相关利弊给讲透了。
所以,听说叔孙婼来作调停,试图在不灭季氏的情况下迎国君回国,那是将大家往绝路上逼。
那就黄了你叔孙婼的好事!
臧孙赐一声吆喝,众臣子都聚集了起来,拿着武器就来抓叔孙婼。
子家羁见形势危急,以鲁昭公名义下令封锁鲁昭公住处。
但凡谁敢未进国君允许,私自闯进者,一律处死。
叔孙婼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心急如焚。如今,自己也被困在了齐国,那还调停毛线啊?
臧孙赐等人见国君下了死命令,无奈退出。
但很快就有了新的对策,既然不能在国君这儿干掉叔孙婼,那就在你叔孙婼回国的途中刺杀了他。
具体就是在叔孙婼回国的途中若干处埋伏,一旦叔孙婼出现,就袭击杀之。
臧孙赐等人已然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众臣子中有一位叫左师展的大夫思来想去,最后认为臧孙赐等人之举完全不利于国君,他偷偷将臧孙赐的计划告诉了子家羁。
子家羁与鲁昭公、叔孙婼一商议,最后决定绕远道,经铸邑回鲁国。
就这样,叔孙婼避开了臧孙赐等人的截杀,总算安全回了鲁国。
去了一趟齐国见了鲁昭公后的叔孙婼感觉事情异常复杂,关键是臧孙赐等人在阻挠国君回国。
看来,追随国君在齐国的众臣们顾虑重重,担心回鲁国后遭到打压。
这也难怪,那就解决这个问题吧。让季孙意如搞个盟誓,以安定臧孙赐等人的心。
如果臧孙赐等人还不答应,那就向齐国借道,出动鲁军迎接国君回来。
但叔孙婼还是太天真了,因为就这几天,他突然发现鲁国又变了样子。
他满以为季孙意如已有悔过之心,自己这才向国君汇报鲁国这一边没有问题了。
谁知季孙意如趁着这几天,不但强势打压了原来对国君忠心的一些士大夫家族,态度也完全变了样!
看看季孙意如现在是怎样一副腔调:“鲁国,本来便是那个人的鲁国,那个人想要回国,谁敢阻止?
但是,那个人居然敢不顾列祖列宗耻辱,主动抛弃君位,现在厚着脸想要回国,那就自己回来就是!
这大周王朝天下,还没有哪个臣子非得要到别的国家去逼迫国君回国的道理!”
啊?你季孙意如原来一直在玩老夫啊!
几天前,你还搞什么稽颡之礼,恳求老夫将国君迎回来。一旦国君回来,你季孙意如就将辞去卿大夫之职,回到封邑养老什么的。
现在怎么变这个态度了?
叔孙婼又气又急。
但如今的鲁国,季孙意如权势熏天,自己虽然贵为执政上卿,但在季孙意如眼里,根本不将自己当一回事了。
很显然,就这几天,季孙意如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一切不迎国君回国的准备!
叔孙婼顿时感到天地旋转,跌跌撞撞离开季府。
回到叔府,叔孙婼就感觉浑身乏力,只好卧床休息。
过了几天,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叔孙婼将祝宗召来,命令他向上天祈祷,请上天惩罚自己,让自己早日去死。
是的,叔孙婼失望了,他对整个鲁国失望了。
在自己执政鲁国期间,居然发生了大臣驱逐国君这样的事。
而且,自己本有机会改变这个结局,当时他带着鲁军赶回曲阜时,完全可以以雷霆手段控制整个曲阜,将季孙意如、仲孙何忌等人给逮捕起来,再堂而皇之将国君迎回来。
但自己居然以妇人之仁,错失了迎国君回来的良机。
自己还傻乎乎跑到国君面前传递虚假信息,季孙意如正是抓住了自己不在曲阜的时机,以雷霆手段全面控制了国家。
鲁国,从此无宁日矣。
恨啊,恨季氏!无信无义,无法无天,无礼无德!
恨啊,恨自己!作为执政上卿,鲁国重臣,对国家、国君陷入此等危难却无难为力!
叔孙婼万念俱灰,忧伤不已。
何以解忧,唯有一死!
公元前517年10月11日,每天祈祷自己早点死的叔孙婼,在经历了整整七天的自责自怨后,终于去世了。
叔孙婼的离世,是鲁昭公的悲哀。
因为这意味着鲁昭公再也没有和季孙意如调解的机会了!
从此,鲁国就进入一个有国君但不在国内的奇怪政局。
这样的政局,对季孙意如来讲实在是舒服了,因为自己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第454章 居于郓邑:为什么齐景公要将鲁昭公安置于郓邑?
叔孙婼去世的消息传到鲁昭公这里,鲁昭公顿时感到一阵昏暗。
要知道,没了叔孙婼,那自己想要靠和谈回鲁国简直是痴人说梦。
臧孙赐等人则兴高采烈,他们就需要这个结果,需要这个效果。
国君,唯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武力回国。
这个武力,当然得指望齐国了。
齐景公还真讲信义,过了两个月,即公元前517年12月24日,让鲁昭公等人兴奋的事来了,齐景公亲自率齐军讨伐鲁国,向齐鲁边境重镇郓邑发动了猛攻。
在齐景公看来,强大的齐军拿下你一个郓邑,那是分分钟的事。
齐景公是有底气的。
一是鲁国如今群龙无首,国内大乱,军队没有士气。
二是齐景公这次讨伐鲁国,将鲁昭公身边亲信带了几个,到时这几人代表国君一喊话,沿途各城邑都得亮白旗投降。
三是齐军乃正义之师,这是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是帮助鲁昭公回国的正义之举。
但令齐景公大跌眼镜的是,郓邑不但城高强坚,守军更是同仇敌忾。
国君?鲁国貌似好久没有国君的概念了,大家都认一个主,季氏。
齐景公亲自指挥齐军向郓邑发动了猛攻。
郓邑顽强抵抗,守城大夫张三还确实有几把刷子。他沉着指挥,发动郓邑军民齐上阵,用箭矢、石块、滚木甚至热水热油,向侵略者招呼,使齐军的每一次进攻,都付出大批齐军士兵生命的代价。
齐景公眼都红了,他命齐军不分昼夜攻城。
连个小小的郓邑都拿不下,自己在鲁侯面前信誓旦旦说务必送鲁侯回国那就是吹牛了。
在齐军强有力的攻击下,在足足抵抗了四十余天,到公元前516年正月初五,齐军终于攻占了郓邑。
有人说,你搞错了吧?十二月二十四日攻城,正月初五攻占,只有十一天,哪来四十余天?
没搞错,因为那一年有一个闰十二月。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齐景公武力帮助鲁昭公的军事行动,虽然取得了初步的成功,但付出了惨重代价!
耗费了大把军粮,牺牲了大批战士,毁损了大量武器战车,齐景公心里那个肉疼啊。
如果每攻一城,齐军都要付出如此代价,那要把鲁侯送回鲁国,寡人还不成了穷光蛋了?
郓邑之战,让齐景公迅速调整了帮助鲁昭公回国的战略部署。
绝对不能这样为了一个鲁侯而挥霍国力军力,赔本买卖做了一次也差不多了,不能为了别人将自己的老本都给赔光。
齐景公率齐军班师回临淄,对鲁昭公道:“寡人已经帮君侯打下了郓邑,这是第一步。接下来,寡人还会继续帮助君侯的。
但贵国情况复杂,君侯也看到了,郓邑军民的眼里,居然只有季氏,没有国君。
所以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一味靠寡人用武力解决。
寡人以为,君侯先居于郓邑,相信贵国忠君爱国人士会踊跃投奔,君侯在郓邑推行仁政,积极招兵买马,扩大影响。
寡人留下部分兵马帮助君侯守城,谅季氏也不敢兴兵来犯。然后,君侯想要攻占哪个城邑,寡人帮助君侯攻占哪个城邑。”
鲁昭公感激不尽,他也相信只要自己居于郓邑,不多久,便会有大把的国人来投奔自己。
到时自己兵强马壮,就能以自己为主力,齐军辅助,讨伐季氏。而不是现在这般,全部靠齐军。
这位齐侯,考虑问题还是很长远的。
这是为了寡人好啊,鲁昭公很感慨。
公元前516年3月,离开鲁国五月之久的鲁昭公,总算回到了鲁国。
当然,他没有回到都城曲阜的鲁宫,而是进驻了郓邑。
不管如何,郓邑是鲁国城邑,鲁昭公也算是回了鲁国。
刚回到郓邑的鲁昭公雄姿勃发,他有大把的事要做。
发出安民告示,安定郓邑军民;派人积极联络各城邑,以求各路人马来勤护;到处散布季氏之罪,号召仁人志士行动起来,维护周礼王制,打倒乱臣贼子等等。
史料没有记载有多少鲁国人因此而投奔了鲁昭公,但有一个大国诸侯坐不住了,宋国国君宋元公。
宋元公认为自己有能力帮一把可怜的鲁昭公,当然,他不想动刀兵,他想到的是晋国。
鲁国这样的大事,非得晋国老大出来才能够得以解决。
宋元公决定亲赴一趟晋国,当然,这种好事必须要让鲁侯知道。
宋元公的使者到了郓邑,向鲁昭公表达了宋元公的态度,告知了宋元公的具体举措,这让鲁昭公非常感激。
但宋元公却是一个实在没有能力的人,因为他刚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鲁昭公不久就赴晋国,但突发疾病,最后居然薨于途中!
鲁昭公听闻宋元公薨的消息后,不胜遗憾。
当然,他没想到的是,在春秋时期,意识形态领域绝对是既低调又重要的斗争领域。
宋元公的死,成了阻拦自己回国大业其中一头拦路虎。
倒是齐景公,对宋国居然有心帮助鲁侯之事上了心。
尽管齐景公很心疼自己在鲁昭公身上花了大把的投资,但他更清楚,此时撤资意味着白白损失。
更何况,连区区宋国都有意帮助鲁侯,自己堂堂大齐国国君,怎么能屈居宋国之下?
齐景公下令,齐军出动,继续讨伐鲁国。
第455章 三心两意:为何齐景公开始不敢过于关心鲁昭公回国之事了?
消息传到鲁国,季孙意如确实有些慌了。
看齐国的动静,前番拿下了郓邑,这一次估计又得拿下一到两个城邑,然后星星之火般不断蚕食鲁国城邑,最终朝曲阜进发。
更何况,这些城邑由国君逐渐控制,到时国君有了实力,自己麻烦大了去了。
季孙意如非常着急,真刀实枪跟齐军干那是下下之策,季孙意如最擅长的本事就是搞阴谋。
这一次,他的阴谋指向了齐景公。
有一样东西,季孙意如认为绝对是古往今来最重磅的炸弹:贿赂!
他不断派人赴齐国,向齐国公卿大夫们送上大把贿赂,要求自然是很具体的:劝谏齐侯不要管鲁昭公的事。
齐景公绝对不是糊涂虫,他早就警觉齐国有不少人收了季孙意如的贿赂。
他下令:如果有谁敢收鲁国人的财物,并为鲁国人到寡人面前说情打招呼,严惩不怠!
齐景公命齐军加快推进速度,季孙意如命家臣申丰加快阴谋进度。
申丰奉命偷偷潜入齐军军营,找到了齐国大夫梁丘据的家臣高齮。
为什么要找高齮这个人?
因为高齮是齐国前执政卿大夫高虿次子,其兄为前执政卿大夫高强。
前几年齐国一场猛烈的权力斗争,使齐国掌权的高氏家族被田氏家族推翻,高齮就沦落为齐景公红人梁丘据的家臣。
对高齮来讲,出自高贵的齐国公族,自己的父兄都曾经是叱咤风云的齐国执政卿大夫,如今沦落成为一个大夫的家臣,已经是倒霉到家了。
高齮做梦都想着光复高家曾经的荣耀。
在这样的目标驱动下,高齮当然成了最容易上钩的人。
申丰送给高齮两匹帛,悄声道:“只要兄弟能在你主人面前帮我们鲁国说几句好话,让齐侯退兵,象这样的高级货,另行奉上一百匹,外加五千庾粮食,并支持兄弟你继承高氏家族家业!”
一百匹帛,五千庾粮食,相当于三万斤!外加支持自己继承家业!
这样的诱惑实在太大,高齮顿时被这颗糖衣炮弹给击垮了。
高齮也是一个聪明人,他收下了帛后,直接交给了家主梁丘据。
梁丘据问是哪里来了,高齮说是鲁国的一位朋友送的。
梁丘据很不高兴,怒斥道:“你小子是不是找抽啊?没听主公刚颁布了命令,不得接收鲁国人的贿赂?!”
高齮急分辨道:“主公息怒,这真的不是什么贿赂物,而是一个做生意的鲁国朋友,在齐国买了好几百匹的布帛。正欲运往鲁国,却由于战争,导致道路不通,非常着急。
所以鲁国朋友来找小人,让小人来找主公,是否能通融一下,让商队能够顺利通行。如果可以的话,那朋友说将送给主公一百匹帛。
这个是样品,先拿来给主公瞧瞧。”
一百匹帛,这诱惑对梁丘据来讲也着实不小。
更何况,人家只是商队,又不是鲁国季氏家族的人。提出的要求无非是让大军暂时休整一下,放商队先通过而已。
梁丘据决定做这笔生意。
他去见了齐景公,故作忧心冲冲道:“主公,您决意要送鲁侯回去,此乃仁德之君。但臣最近心神不定,思来想去,觉得应如实向主公汇报。
不知主公是否注意到,最近发生的事很诡异。刚刚,宋公有意帮助鲁侯,正准备赴晋国寻求支持,结果却突然得病而薨。
前几天,也是为了鲁侯,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诺也卒了。
也许,鲁侯此人不吉利啊,得罪了神灵,故上天降下苦难给他。
臣非常担心,但想想凭主公的英明神武,所行又是正义之举,神灵应该会降下福佑。
但臣突然想起一事,主公可能疏忽了一件事,这可是至关紧要的,所以急着来见主公。”
齐景公被梁丘据说得有些心慌起来,急忙问道:“什么至关紧要之事?”
“占卜啊,主公这次出兵,貌似没有经过占卜,不知吉凶便迅速出兵了,别看现在一切顺利,但臣真的很替主公担心。”梁丘据叹着气道。
“但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齐景公也突然想起,未经占卜就出兵了,这个确实有些令人不踏实。
梁丘据道:“依臣看,不如暂时停止进军,大军于棘邑休整,让臣等与鲁侯在郓城占卜。
如果吉利的话,就派人领军帮助鲁侯讨伐鲁国。
如果不吉利的话,那就如主公先前与鲁侯商定的那样,先让鲁侯在郓城发展,待时机成熟,再作打算。”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齐景公大为感慨道:“满朝文武,人人都能够象大夫您那样对寡人忠心耿耿,寡人便无忧矣。”
然后,齐景公命令部队暂时退至棘邑休整,一切按梁丘据提议,派人赴郓城与鲁昭公占卜。
令季孙意如失望的是,这次占卜的结果,居然是吉卦。
这下鲁昭公兴奋了,他立即请求继续进军。
但齐景公被梁丘据一顿忽悠有些怕了,想了想,派公子锄率一小部分齐军至郓邑,由鲁昭公率军向鲁国重镇成邑开进,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想亲自参战了。
第456章 成邑诈降:成邑大夫公孙朝是如何忽悠齐军统帅田开的?
见鲁昭公率齐军向成邑开进,鲁国那边又有小动作了。
成邑守将是孟孙氏家臣公孙朝,他看得很清楚,齐军如果强攻的话,凭成邑这点兵力撑不了几天。
要命的是,成邑城墙还有几处残破之处,所以在城防工程完工之前,绝对不能与齐军死磕。
公孙朝命人加强城防建设,自己赶回曲阜求见季孙意如。
公子朝对季孙意如道:“成邑是齐鲁边境重镇,但防备不足,齐军若强攻,不日即破。成邑若破,齐军可大举侵入鲁境,直抵曲阜,那样的话鲁国就危险了。
朝愿为国拼死一战,尽力拖住齐军。请夫子一方面借机加固曲阜城墙,另一方面迅速调集军力,驰援成邑。”
季孙意如问道:“大夫有何良策?”
公孙朝道:“诈降!”
见季孙意如未置可否的样子,公子朝急道:“请夫子放心,朝只愿为鲁国粉身碎骨,故特意将家小都带来安置于曲阜。
投降是假,迷惑敌军,拖个三四天,为夫子争取时间。”
原来,公孙朝是鲁国公室大夫,如今却沦为三桓家臣。如今是三桓成了国君的对立面,你公孙朝表面上为孟氏家臣,但谁敢保证不是国君的人呢?
所以,当公孙朝献策诈降时,季孙意如犹豫了。
诈降变真降,那就亏大了。但当公孙朝说自己已经将家小都带到了曲阜,这意味着公孙朝将家小都押在季孙意如手里。
季孙意如不由大为感动,他拉着公孙朝的手,点点头道:“诈降乃良策也,但意如一直信任大夫,大夫不必如此,家小请带回成邑吧。”
然后,命人重赏公孙朝。
是的,这种时刻,自己必须信任将士们!
鲁昭公率军包围了成邑,当然,他只是名义上的统帅。齐军统帅是齐国大夫田开,公子锄为副帅。
按照鲁昭公的意思,速战速决。但公子锄有些犹豫,因为他知道齐景公为何不敢亲率大军前来的原因,他也认为梁丘据讲得有道理。
这个鲁侯,也许是个灾星,故务必要小心行事。
公子锄地位尊贵,那可是齐国公子,又是军中副帅,所以他的意见很重要。
大军包围了成邑后,并未立即展开攻城。
没有田开和公子锄点头同意,鲁昭公半个兵也无法调动。
田开也有些窝火,毕竟自己所率的仅仅是小股部队,大军跟着国君在棘邑乘风凉,这算哪门子兵法?
正发着牢骚,突然军士来报,说成邑有人来密见田开。
既然是密见,田开就屏退左右,只留下鲁昭公和公子锄,命将成邑人带将上来。
来人自称是成邑大夫公孙朝亲信张三,见了鲁昭公,先施君臣之礼,随后对田开道:
“受公孙委派,今张三来见大夫,实乃公孙有意献城。公孙说,鲁国多难,导致国君流亡,内心甚为不安。
今贵军兵围成邑,成邑根本不敢抵抗。况且,成邑原就是贵国城邑,在贵国的治理下,成邑曾经多么繁华!
如今在孟氏的治理下,成邑已经萧条凋零,残破不堪,百姓苦不堪言。
百姓都在思念那个时候的成邑,所以听说齐侯出兵讨伐敝国,成邑百姓都在热切盼望。
公孙不敢违逆百姓,决定献城。
但由于城内形势复杂,几个大户家族都与孟氏交好,故有些犹豫不决。
如果大夫帅军攻城甚急,那几个大户肯定奋起抵抗,两军将士必有死伤。
公孙请求大夫围而不攻,待公孙搞定几个大户,再献城投降。”
田开、公子锄听后大喜,连鲁昭公都认为成邑投降是最好的。
于是,齐军就兵围成邑,但围而不攻,静待成邑投降交割。
但等了三四天,成邑根本没有投降的迹象。
田开开始上火了,这样等下去,势必影响大局。国君亲率主力部队在棘邑看着,一旦自己早点拿下成邑,主力部队就有可能继续向曲阜进发。
早点帮这个倒霉的鲁侯解决问题,早点可以回家。
呆在这种地方,没甚意思。
既然成邑不能顺利投降,那就武力解决吧。
田开决定武力解决问题。正准备发布攻城命令时,成邑又有人来求见自己,天是前几天的那位张三。
张三看起来有些着急的样子,哀声叹气了几声,装作无奈的样子对田开道:
“禀大夫,这些天公孙命人天天在做工作,已经说服了大部分的大户。只是有几户还有生意在曲阜,有一户的儿子还居然在孟氏家族府上做事,需要将这些人都接回来才放心。
公孙承诺,只要再三天,三天以内如果成邑还没将这些破事搞定,那就请大夫率贵国勇士装作猛攻成邑的样子。公孙将命人偷偷打开西门,故意放那剩下的几家大户出城,成邑就回归贵国了。”
于是,田开又耐着性子继续等。
由于齐军连续几天对成邑围而不攻,关于成邑将要主动投降的消息也慢慢流传出去,所以齐军将士都一个个白天吹吹牛晚上喝喝酒,优哉游哉的样子。
第三天晚上,齐军一支小股部队在淄水饮马,结果遭到一支从成邑杀出的军队袭击,损失惨重。
淄水饮马,就是将战马放到淄水喝水。
鲁军居然袭击这样的部队?这叫准备投降?
田开大怒,立即下令次日凌晨攻打郕城!
命令刚下,成邑人张三又来了!
这一次他是哼着小调来的,被齐军士兵扭住去见了田开。
见田开怒气冲天的样子,张三道:“大夫休怒,傍晚时贵军受到了袭击,这正是公孙的计谋。
这个说来也要怪公孙派出做工作的人不够谨慎,结果保密工作出了点差错,孟氏一党有所察觉。
为了不引起孟氏一党继续怀疑,公孙故意与贵军交交手,这只是做做样子给孟氏一党看罢了。”
哦,原来如此。
田开把火气硬生生吞进肚里,有些不悦道:“到底还要多久?大军在这里,每天耗费粮草,就这样空等着可不是办法啊。”
“三天,就三天足够了。”张三拍了拍胸脯保证。
但是,三天很快过去了,成邑城门仍旧紧闭,城头根本没有竖起白旗。田开心头火起,正想着发发火,突然得报:一支鲁军正朝成邑进发,驰援成邑!
啊?田开终于发觉中计了!
但田开虽然怒火中烧,却未失去理智。
田开立即命令齐军撤离成邑,迎击鲁军。
是的,如果把战场放在成邑城外,那势必陷入被两头夹攻的险地。
就这样,齐鲁两军在炊鼻相遇。一场超级搞笑的史实记录的战役,就在炊鼻打响了。
第457章 炊鼻之战:为什么说齐鲁炊鼻之战是一场超级搞笑的战役?
此时,齐军统帅田开又获得了另外一个情况:原本在郓城的齐景公居然率领齐军主力撤回了齐国!
田开大吃一惊,对齐景公十分不满:“国君怎么回事?为何要撤军?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但此时两军相遇,如果不接战即走,那今后老子还有什么脸在齐国混下去?
田开很郁闷。
但现在齐军主力已撤,这场战役的目的只能是与鲁军打一仗而已了,打了就快回齐国去。
再说鲁军。
鲁军统帅正是此时鲁国的实际掌权者季孙意如,原来,季孙意如在成邑大夫公孙朝成功拖住齐军十余天后,紧急完成了曲阜部署。
再通过贿赂齐景公身边红人梁丘据,梁丘据一顿忽悠,使齐景公对助鲁昭公回国顿时三心两意。
最后,齐景公居然直接率主力部队回曲阜了。
季孙意如知道,此时的鲁昭公正名义上带着一小股齐军在包围成邑。
既然老子都敢跟你国君杠,那就在让整个鲁国知道,是你国君厉害还是老子厉害。
齐军主力已撤,包围成邑的仅是一支小部队,听说是由齐国大夫田无宇之子田开为实际统帅,那就让鲁国的勇士们看看,咱季孙意如并不是吃素的。
如果自己率军与齐军打一仗,迫使齐军撤军,那你国君还有什么号召力影响力?
所以,季孙意如在完成了曲阜城防工程,调集主力保卫曲阜等一系列军事部署后,亲率一支兵马驰援成邑。
季孙意如早就下了命令:此次驰援成邑,只是象征性地与齐军打一架,但不能下死手狠手,只需要逼退齐军即可,否则把齐侯搞火大就不好玩了。
对了,那位齐国统帅田开,可是齐国最有经济实力与政治影响力的田氏家族的人,千万不能过于得罪他。
季孙意如下令:不准伤到齐军统帅田开!
田开想着早点撤出鲁境回齐国去,季孙意如想着只要齐军能撤就ok,那双方的战役意图岂非一致了?
是的,大家就过过场,别玩命!
于是,春秋史上一场离奇的的战役就在齐、鲁两国之间展开了。
所谓离奇,主要是这场战役突出了两个特点。
第一个特点是大家就比比射箭。
第二个特点是大家就比比谁的骂功更强!
齐军与鲁军在炊鼻相对列阵,田开派了勇士子渊捷挑战,季孙意如派出勇士东野泄迎战。
子渊捷非常勇猛,他令车御驾车往鲁军阵地而去,远远望见鲁军勇士东野泄迎面而来,子渊捷搭弓掂箭朝东野泄就是一箭过去。
东野泄忙举盾挡箭,只听一声闷声,子渊捷之箭实实射中盾牌中间隆起的盾脊,入木三分。
东野泄大怒,随手还了一箭,这一箭却不是朝子渊捷射去,而是朝子渊捷战车前面的一匹马射去,直接将一匹马给射死!
那齐国大夫子渊捷的战车就报废了。
此时子渊捷已经冲至了鲁军阵地,由于子渊捷与鲁军司马鬷戾长得颇为相似,一个鲁军勇士可能刚才被两位勇士精彩的箭射给吸引得分了神,未分清这是敌人还是自己的领导,居然直接将自己战车给子渊捷:“将军,请用末将的战车。”
谁知子渊捷听说自己居然要由敌人来提供战车,破口大骂:“睁亮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齐国人!”
鲁军勇士这才反应过来,立即举戟就砍向子渊捷。
子渊捷不等他的长戟砍来,当面就是一箭,将这个鲁军勇士给射死。
由于距离实在太近,子渊捷这一箭劲道特别大,自前胸进去,后胸透出三分之一箭杆,令鲁军将士均惊骇不已。
子渊捷的车御大声喝彩,道:“公孙好乘术,再射!射死他们!”
子渊捷眼睛斜了一眼这个二百五,自己都身陷敌军阵中,还射死他们?快逃命才是上策!
但嘴上却大声道:“敌人那么多,亮亮身手让他们知道厉害就行,不能激怒他们。”
这边,齐国勇士子渊捷在乱阵中掀起了属于自己的春秋风云。那边,鲁国大夫东野泄的战车同样冲到了齐军阵营,迎面就碰上了齐国公族大夫子囊带。
子囊带见东野泄玩命般地冲过来,怕他壮烈了,就打着手势,示意他快拨转马头回去。
谁知东野泄也是一个二百五,他见子囊带打着自己看不懂的手势,大声骂道:“搞什么飞机,战场上还想跟老子玩交情?来来来,咱俩好好干一架!”
子囊带大怒,大声骂道,驾着车就迎了上去。
但两人如何互相干架没有人关心了,反正据说两人都没动戟箭,而是互相骂了个狗血喷头,最后是两人互相骂了一句:以后别让老子再看到你!
之所以这两位勇士互骂没有被记录下来,是因为此时齐军统帅田开出了点事。
原来,鲁国大夫冉竖见东野泄冲到了齐军阵营,心下甚急,驱车冲了过去,朝着田开就射了一箭。
这一箭射得很突然,一箭就射中了田开正握着弓的手。
田开顿时流血受伤,弓落地。
田开见鲁国人居然使阴招,破口大骂,因为骂得实在难听,所以史官也没好意思记录下来。
冉竖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但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偷袭实在有辱鲁国风范,所以也不没好意思回骂。
见东野泄脱离了危险,冉竖也就拨转车头回到了自己阵营。
回到自己阵营的冉竖忍不住向季孙意如报告道:“齐国人真不是东西,骂出来的话实在难听得很。”
季孙意如问道:“谁骂你了?”
冉竖忿忿道:“就是那个脸很白,眉毛很浓,留着漂亮黑胡须的家伙呗。”
说着,用手指指对方的田开。
季孙意如大吃一惊,他有点知道田开,急问道:“那人就是田开,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冉竖这才想起季孙意如曾命令全军不得伤害田开,顿时也汗自脊背出,连忙道:“一看就知道此人是个君子,是君子的话,竖怎么会害他?只是射中了他的手而已,没什么大碍的。”
冉竖、东野泄分别驾车回营,这让另一位鲁国勇士林雍很不甘心。
林雍是一辆战车三甲士中的车右,他狠狠瞪了自己战车车御颜鸣一眼,大声道:
“你怎么回事?难道你不会勇敢向前冲过去吗?看看人家,敢于冲到齐营,再全身而退!与你同一辆战车,实在是雍之耻辱!”
言罢,一跃跳下战车,挺着个大戟就朝齐军阵营冲去。
颜鸣大惊,急驾车追了上去,一边劝着一边喊着让林雍赶快上车。
林雍却理也不理,快步朝齐营而去。
齐军这边见有一个鲁国二百五居然孤身一人冲过来,所有人都摇着头,心道鲁国佬怎么会有这种自撞南墙的人?
齐国大夫苑何忌立即命自己的车御驾着战车迎了上去。
另外一辆齐军战车则截住颜鸣战车。
颜鸣大急,绕着林雍不远处驾车狂奔。
这位颜鸣也真不失为一条汉子,他连续三次靠近林雍,一直大声叫道:“快上车,危险!”
但林雍就是不理颜鸣。
颜鸣实在无奈,只好跑回鲁营,季孙意如急派其他战车去接林雍。
饶是鲁国勇士林雍单兵作战能力再强,但毕竟自己从车兵变成了甲步兵,而齐国大夫苑何忌是站在战车上与他干,居高临下占尽了上风。
不多时,齐国勇士苑何忌一戟制住了林雍。
林雍大怒,冲着苑何忌破口大骂。
齐国勇士苑何忌嘴上功夫实在不行,这下被骂惨了,顿时火大,一刀就将林雍的左耳朵给削了。
林雍疼得怪叫一声,用左手捂着伤口,右手指着苑何忌就破口大骂。
林雍的骂功可能是数当时全世界一流的,反正苑何忌被骂得气极,浑身颤抖,差点连戟都握不住了。
苑何忌的车御见鲁国人仰着头唾沫星子乱飞把苑何忌骂惨了,不禁火大,冲着林雍大骂道:“你还骂?你倒看看你自己的脚!”
林雍一怔,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脚。
这下苑何忌也反应了过来,直接一戟下去,将林雍的脚掌给刺穿!
林雍这下终于疼得骂不声来了,苑何忌虽然被林雍骂惨了,但也在内心暗自佩服林雍的勇气。
既然是一位君子,那就放过他吧。
此时鲁军派来接应林雍的战车也赶到了。苑何忌就故意让开,目送着林雍一蹦一蹦跳到前来接应他的鲁军战车上,总算捡回一条命。
春秋不少史料记载战役的情况,难得有这么详细的,也难得这么搞笑的。
反正一句话,没有主帅率军冲锋的镜头,双方就各自有勇士出场,比射箭、比骂人!
这场齐鲁之战,就这个姿势,然后结束了?
是的,就这个样子。
因为最后田开看看与鲁军再对峙下去实在没有胜算,有意退军。
而季孙意如更不敢过度惹怒齐军,更有意退军。
于是,两军互秀了几把勇士表演赛后,心照不宣都撤了军。
鉴于不少勇士在这场史料留名的齐鲁炊鼻之役中掀起了属于自己的春秋风云,我们好好介绍一下出场的那些个勇士吧。
至少,这些勇士的后人应该对他们表示足够的敬意。
首先是齐国公族大夫子渊捷为中华姓氏库奉献了复姓子渊。子渊捷,姓姜,名捷,子渊氏,字子车。
齐国先君齐顷公有一个儿子叫公子湫,字子渊,其后人以其字为氏,这便是子渊姓的渊源。
子渊捷,正是齐国子渊氏的始祖,因他是齐国先君齐顷公之孙,故当时亦称公孙捷。
东野泄,鲁国公族大夫,姓姬,名泄,东野氏,谥声子,故在许多史料中称他为泄声子。东野泄为中华姓氏库奉献了复姓东野。
东野,从字面理解就是在鲁国以东的一个城邑。鲁国首封君伯禽有一个儿子叫公子鱼,封地就在东野,其后人就以东野为氏,成为东野姓的始祖。
后来,有东野氏后人将东字去掉,取野为氏,这就成了中华姓氏库中野姓的渊源。
所以,如果我们发现有人复姓东野,千万不能草率认定就是某岛国人哦。
再是鲁国大夫鬷戾。
鬷戾前面我们已经讲过他的故事了,当时任叔氏家族的司马。
正是这家伙,在鲁昭公率军围攻季氏家族时,在叔孙婼不在家的情况下,以季氏的存在对叔氏家族有利还是有弊为理由,果断作出决定,率叔氏族兵救援季孙意如,一举扭转了局势。
鬷戾以鬷为氏,名戾。这个鬷氏,源于一个古老的部落鬷夷氏。
舜帝时,董父因养龙有功,被舜帝赐以董姓,建立董国,以豢龙为氏。豢龙氏因被封于鬷川,故后被称为鬷夷氏。
这就是为何鬷与董发音相似的原因,也就是说,鬷氏是从董国分化出来的,另外还分化出鬷夷氏、融夷氏。
到夏王朝时,豢龙氏在鬷川建立了三鬷国,都城在今定陶西南一带。由于一直支持夏王朝,结果被商汤所灭。
大商王朝建立后,商汤在富庶的原三鬷国之地建立了曹国。
后来,周武王曹国封给六弟曹叔振铎,将原曹姓族人东迁邾地,另行分封,建立了邾国。
春秋时期,鲁国的地盘主要在山东,这便是鲁国鬷氏渊源。
鲁国大夫冉竖,姬姓,氏冉,名竖。
这个冉氏我们前面讲得很详细了,这里就不多说了。反正在鲁国,冉氏是一个伟大的家族,既有在朝为官的冉竖等人,还有孔子高徒冉耕、冉雍、冉求等牛人。
齐国大夫苑何忌,其祖上是商王武丁,即子姓。
商王武丁封其中一个儿子于苑,建立了苑国,侯爵。其后人以苑为氏,这便是苑氏之渊源。
苑何忌是齐国历史上一位名人。齐鲁炊鼻之役,苑何忌的表现可圈可点,他认为林雍是一个君子,那就不能再俘虏他而增加对他的侮辱,放归本已经俘虏的林雍。
林竖,子姓林氏,名竖。
据说源于商王朝王子比干,比干被商纣王杀后,其夫人陈氏身怀六甲,带着侍女逃至山林石洞,后来产下一子。
大周王朝建立后,陈氏携子拜见周武王,周武王念比干之德,见其子出生于山林,故赐以林氏,封其子于西河。
春秋时期,鲁国的林氏得以发展,被史料记载的就有林竖这样的鲁国勇士。
颜鸣,其祖上应该为鲁国国君,因被封于鲁国颜邑,故形成鲁国颜氏家族。
如果说从这里开始,鲁国的颜氏家族开始走上春秋舞台,那不久的将来,有一对叫颜路和颜回的父子,为儒家文化作出不朽的贡献。
其中颜回,是圣人孔子最得意的弟子,这个我们要以后再讲了。
第458章 伤心失望:为什么说鲁昭公终于对齐国失望了?
闲话少说,我们继续讲鲁昭公回国的事。
齐国貌似很积极地在帮鲁昭公,那最应该出面主持江湖道义的晋国呢?
晋国很忙很忙,单单是王室内乱的事晋国都来不及管,暂时哪里会来管你鲁国的事?
这就为季孙意如创造了绝佳的机会,他不断派人赴晋国行贿,暂时先将晋国给稳住了,不要干涉鲁国的事。
齐鲁炊鼻之役,让鲁昭公很郁闷。
这一战,虽然两国军队都很默契,就只是过过场而已。但身在其中的鲁昭公见齐军这个表现,心中当然很焦虑。
齐景公想想也实在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曾经对鲁昭公拍着胸脯承诺过一定要送他回国,但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成了半拉子工程。
但齐景公也着实被梁丘据的那个关于但凡是全力帮助鲁昭公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的理论给吓怕了。
怎么办?齐景公想了想,至少在表面上要将功课做足了。
公元前516年秋,齐景公召集了鲁昭公、莒郊公、邾庄公、杞悼公到齐国商议帮助鲁昭公回国的事。
其实这事还用得着商量吗?真要有心,就齐国一家派出大兵,直接干掉鲁国不就完了?
你齐景公三心两意,虎头蛇尾,不但让鲁国的季孙意如开始确定齐国即将对鲁国的事不上心了,而且让鲁昭公终于对齐国失望了。
鲁昭公回到郓邑后,天天喝着闷酒,越喝越郁闷,越喝越对季孙意如上火。
总有一天,寡人要千刀万剐了你季氏!
鲁昭公一直这样想着。
原本鲁昭公认为,凭自己占据着天大的道理和礼制,只要自己在郓邑,就可以不断召集鲁国的公族人士,自己的力量将会越来越强大。再加上有齐国的支持,回个国哪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呢?
非但没有什么公族大夫来投奔自己,反而自己的手下,开始慢慢离开自己,甚至有个别人还将财物给偷了逃了。
就这样,鲁昭公在郓邑呆了整整一年,这期间他又多次奔赴齐国都城临淄见齐景公,希望齐景公再次出兵帮助自己回国。
但齐景公却开始对鲁昭公越来越不重视,甚至到后来居然把鲁昭公当成是某位诸侯的卿大夫来对待,这让鲁昭公真的很伤心失望。
与齐景公商议终于忍不住了,他在子家羁的建议下,开始将寻求帮助的重点转向晋国。
追随鲁昭公流亡团队中除了自己的几个儿子外,最重要的是大夫子家羁、大夫臧孙赐等人,这个团队围绕着自身利益又分成两派。
一派是以鲁昭公为核心利益考虑,只图让鲁昭公单纯回到鲁国继续当国君,哪怕仍旧是傀儡,代表人士为子家羁。
另一派是以灭了季孙意如为目标,以大夫臧孙赐为代表。
子家羁认为,国君能够回国已经很不错了,其他的要求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臧孙赐认为,国君回国与自己回国不一样,如果不除去季氏,虽然上有天子周礼,下有列国诸侯,季氏不敢对国君怎么样,但肯定会灭了自己!
在季氏还存在的情况下,与其跟着国君回国,还不如呆在郓邑这地方安全!
鲁昭公是有机会回国的,但他必须考虑中心追随自己的臧孙赐等人的切身利害关系。
鲁昭公很纠结,很郁闷,很矛盾,也很无奈。
正是因为这个微妙关系,让季孙意如果断抓住了机会。
首先是摆平齐国那头,让齐景公也对鲁昭公有些不满,觉得鲁昭公提出的要求太过分。
因为鲁昭公每次去见齐景公,总是坚持必须灭了季氏。
季孙意如更是摆平了晋国那头,方式与摆平齐国那头一模一样,重重贿赂。
在齐国,贿赂的是齐景公身边的宠臣梁丘据。
在晋国,贿赂的是晋国卿大夫范鞅。
得到了来自季孙意如大把大把好处的范鞅,以首先要处理王室内乱之事为由,将出面为鲁国主持公道的事压了下来。
范鞅是一位很聪明的人,把为鲁国主持公道的事压下来,有两个好处:
一是自己可以不断获得季氏的贿赂;
二是引导列国诸侯认为,不是季氏不让鲁昭公回国,而是鲁昭公这个人实在太作了,提出的要求实在过分。
季孙意如两手抓两手都重贿的效果怎么样呢?
我们首先是看看晋国这边。
范鞅将鲁国的事拖了一年多,但毕竟晋国是列国诸侯联盟盟主,鲁国还一直以来是晋国最忠心的跟班,这事总得要出面协调解决的。
公元前515年秋,晋国卿大夫范鞅召集了宋国、卫国、曹国、邾国、滕国等国卿大夫赴郑国扈邑会盟。
这次盟会研究决定了两件事,一是关于王室内乱的事,最终决定列国诸侯要支持东王周敬王,全力对付西王王子朝。
具体措施是各国紧急行动起来,出兵出钱,帮助周敬王击败王子朝。
另一件事就是帮助鲁昭公回国的事。会上,卫国和宋国强烈要求晋国出面主持公道,务必出兵帮助鲁昭公回国。
一国卿大夫居然可以随意将自己的国君赶走,这种风气怎么可以在春秋江湖传染开去?
曹国、邾国、滕国等国都看着晋国的态度。
晋国的态度,就是此时卿大夫范鞅的态度。
范鞅看着大家为鲁国的事义愤填膺的样子,叹了口气,宣布暂时休会。
晚上,范鞅将卫国大夫北宫喜和宋国大夫乐祁犂请来。
范鞅呷了口茶,对两人道:“贵国之提议,在敝国已经多次研讨。不是敝国不愿帮鲁侯,而是这里面情况特别特别复杂。
不知两位是否了解具体情况,鲁侯为何吃饱了撑着,随意动用武力讨伐季氏?如果季氏有罪在先,能不预先防范吗?
但结果季氏有防范了吗?鲁侯居然趁季氏家族聚会之时,发动袭击,差点灭了季氏!
季氏当时就表示,实在不知道犯了何罪。但既然国君来讨伐,那就请求国君看在季氏历代为国家作出功勋的份上,允许季氏流亡国外,也请求过自囚于封邑,从此不务政事。
这样的要求,哪怕是季氏真的犯了罪,也应该可以满足了。
但鲁侯却非得要杀了季氏,季氏被迫自卫。
如果季氏真的有罪,那鲁国其他各大家族岂敢不听从国君命令,大家一起出兵讨伐季氏?
结果呢?结果是叔氏、孟氏都起来反对鲁侯,最后鲁侯逃亡齐国。
难道你们都没去想一想,这说明了什么?这个鲁侯已经不得人心了啊。
上百年来了,季氏为鲁国社稷可谓是功莫大焉,鲁国民众人心俱附。这是上天要救季氏,并惩罚鲁侯啊。
上天之意岂可违?
宋国先君宋元公又不是不想帮助鲁侯,但结果呢?
暴毙!
连鲁国先执政上卿叔孙婼有心要请鲁侯回国,结果呢?
暴毙!
这都是违逆了上天之意而被惩罚的吧?
天意不可违!天意借民意而体现,两位看看,如今整个鲁国民众都在支持季氏!
不瞒两位,据鞅得到的情报,如今周边列国包括淮夷部落都在支持季氏。
看看齐国吧,齐国不可谓不强大,但齐国动用武力多少次了?齐侯成功了吗?到现在还不是碌碌无为?
由于民众的大力支持,季氏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单单是粮草就准备了十年之需。靠武力能够解决问题吗?
鞅只知道,鲁侯虽然身在郓邑,但季氏却没有夺了他的君位,还多次来敝国表态,随时恭请鲁侯回去。
实话对两位讲,鲁侯如果想要回去,他现在就可以回国去!
不需要一兵一足,也不需要列国诸侯给他撑腰,直接从曲阜城门进去,直到鲁宫,坐到那个本就属于他的位子上。
但是鲁侯在干什么呢?他到处都在请求列国诸侯帮他回国,他真的是在请列国诸侯帮他回国吗?
鲁侯之意,是让列国诸侯帮他杀了季孙意如!
这种请求,两位看看,能答应吗?
但是,今天会上两位提议要帮鲁侯回国,鞅却不能表态。
但鞅内心是完全支持的!因为鞅与两位一样,都希望能帮助鲁侯回国。
鞅虽主持了会议,但也不敢独断专行。所以,两位的提议,鞅准备采纳。
这样好了,如果两位已经与贵国国君商定,决定出兵讨伐季氏,那鞅就追随两位好了。如果因此违了天意而失败,大不了到时以死谢罪吧。”
范鞅真不愧为那个时代的能人,这一席话出来,宋卫两国这两位大夫听后汗涔涔直冒!
这个道理,上通天,下至地,还有谁敢反驳?
于是,第二天,宋卫两国大夫强烈提议,列国诸侯不宜使用武力帮助鲁侯。
这事是鲁国内部事务,他国最好不要干涉。
但鲁国卿大夫要尊重国君,应该采取积极有效措施主动迎接国君回国。
这就是扈邑会盟的最后决定。
会议纪要发往列国诸侯,鲁昭公完全伤心失望了。
而季孙意如,又从中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一个借机削弱国君力量的机会!
第459章 讨伐郓邑:为何季孙意如敢出兵讨伐鲁昭公所在的郓邑?
自鲁昭公出走三年来,季孙意如牢牢把控了鲁国。
如今,国内不再有任何隐患,齐、晋两大国也都摆平了。尤其是这一次扈邑会盟精神一出来,意味着列国诸侯谁也不会直接出兵讨伐鲁国了。
季孙意如将心腹阳虎叫来商议重大事项。
阳虎,季氏家族家宰,足智多谋,文武全材,是季孙意如最器重的家臣。
阳虎对季孙意如道:“主公,机会来了。扈邑会盟明确要求主公主动迎接国君回国,主公何不出兵郓邑,高调迎接国君?”
季孙意如鼻孔里哼了一声,道:“那个人还回来作甚?就让他死在郓邑好了,没有这个人在鲁国,鲁国还安定。这个人一回来,那帮家伙肯定会继续作乱。”
阳虎呵呵笑道:“臣且问主公:国君回国,与主公权位有何影响?”
季孙意如点点头,道:“这倒不需要担心,鲁国已经完全不可能听他的了。”
阳虎道:“国君回国,非但不可能影响主公权位,反而完全受到主公控制,没有任何隐患!
但如果国君一直呆在郓邑,身边聚集了一些反对主公的家伙。
国际形势多变,如今齐侯身边的梁丘据、晋国卿大夫范鞅当着权,故能影响这两大国诸侯的决策。
但万一情况有变呢?”
季孙意如闻言如醍醐灌顶般,失声道:“国君回国,隐患不在;国君在外,隐患犹存!”
原来,自己一直在堤防国君回国,其实是愚蠢至极!
那还用说,立即请国君回国啊!
阳虎点点头,道:“主公英明。此次晋国主持召集扈邑盟会,盟会也明确要求主公应有积极迎回国君的态度,主公迎回国君,就在今日!”
于是,季孙意如立即派人赴郓邑,诚恳请鲁昭公回国。
当然,此事在阳虎的安排下,采取了高调的行事风格。
不光是鲁国上下都知道季氏主动邀请鲁侯回国,而且列国诸侯都得知了此消息。
这不但是体现季孙意如对盟主重要会议精神极高的执行力,是对晋国的高度讲政治,表示出的足够忠诚。
也让列国诸侯都确信,季氏根本没想要反鲁侯,而是真诚请鲁侯回国。
甚至,原本鲁国国内对季氏有些意见的人们,都开始觉得季氏已经仁至义尽了。
想想看好了,当初,先下手要灭季氏的是国君。然后,国君打不过季氏逃走,纠偏齐国继续与季氏干,结果又没有结果。
在这样的情况下,季氏居然不念旧恶,反而真诚邀请国君回国。
这样的人,是好人呐。
鲁国的国人也好,列国诸侯们也好,都对季氏表示出了足够的敬意。
在郓邑的鲁昭公流亡团队却乱了,两派激烈争论起来。
子家羁强烈要求,立即护送国君回国。
臧孙赐等人则坚决反对:“主公就这样回去了?季氏还在,主公回去能干什么?
主公,不灭了季氏,绝对不能回去。
别去理睬季氏这一套虚情假意,这是诱骗主公上当,主公一回去,不知要遭什么罪呢。”
子家羁又气又急,心道:“你臧氏的肚肠谁不知?你是担心只要季氏在,那你臧孙赐一回去就可能挨刀!”
心里想着,嘴上却道:“主公,这一次如果再不回去,那以后真可能没机会了。臣建议,主公立即动身回国,列位大夫中如果有所顾虑不愿追随主公回去的,可以继续留在郓邑。”
臧孙赐冷哼一声道:“继续留在郓邑?主公走了,吾等还能留得住吗?”
此语一出,众人顿时哗然。
是啊,别看鲁昭公能够呆在郓邑三年多,但那是因为鲁昭公在。
首先,郓邑本就是争议城邑,是这一次齐国刚刚从鲁国手中打下来给鲁昭公的。
如果鲁昭公离开郓邑,那齐国还不过来接管?或者齐国就算不来管郓邑,那季氏会不会直接来占了这个城邑?
其次,鲁昭公一回国,估计会带走一批人。
要知道,这批人都是代表着鲁国某个家族,郓邑本身实力不够,这些人一走,郓邑还能守多久?
两派顿时大吵起来,鲁昭公长叹一声,宣布此事暂缓讨论,大家先搁置争议。
季孙意如对阳虎道:“邀请书发出都一个多月了,那个人还没动静,大夫看该怎么办?”
阳虎笑了,豪迈道:“主公,那就出兵打就是了!”
季孙意如一怔:“前番大夫还说要诚恳邀请那个人回来,今次却要出动刀兵讨伐郓邑,这不是矛盾吗?”
阳虎正色道:“主公,这完全不矛盾,而且还是展示主公忠君之举。国君为何一时难下决心回国?是因为臧孙赐等人的搞鬼。
主公最大的敌人并非国君,而国君身边以臧孙赐为首的一些大夫。既然臧孙赐等人要阻挠国君回国,那主公就以清君侧为名,举兵讨伐郓邑!
如今郓邑孤立无援,哪怕是一时攻打不下,也足可以威摄臧孙赐等人!”
季孙意如大喜,命阳虎全权负责此事。
根据阳虎的提议,这一次鲁国左右两军各出一半,即季氏掌控的左军一半,由阳虎率领,由叔氏、孟氏共同掌控的右军,则出动孟氏这一半,由孟氏家族宗主仲孙何忌率领。
三大家族一起出兵,以“清君侧、迎国君”为名,大张旗鼓讨伐郓邑。
消息传至郓邑,郓邑又吵成了一团。
臧孙赐对鲁昭公道:“主公,看看,看看,季氏露出了真面目吧?居然敢出兵攻打主公?什么迎回主公,都是骗人的把戏!”
子家羁道:“季氏要迎回主公,就让主公回去吧。主公一旦回去,要求季氏不得讨伐郓邑,大家尚有机会。主公如果不回去,靠郓邑实力,能抵多久?”
鲁昭公心乱如麻,他也不糊涂,知道自己就这样回去,至少可以保有国君的虚名。
但臧孙赐等人追随自己流亡三年了,难道真忍心看着他们被屠杀?
这些都是自己的忠臣啊,鲁国也就这些人还算是自己的人,如果这些人都死了,那自己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了。
不,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以一己之私,而坐视这些忠臣被季氏杀害。只要自己在郓邑,那这些人还有机会。
最终,鲁昭公下令,全力抵抗鲁军!
子家羁仰天长叹数声,指着臧孙赐等人悲愤道:“没救了,这下真的没救了。你们这些人,只想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却不为主公真心着想!
到这个时候,你们还心存幻想,认为还有可能灭了季氏。主公啊主公,臣等恐怕要陪主公老死于郓邑了。”
鲁昭公一阵难过,他当然知道,无论是子家羁,还是臧孙赐,都是忠于自己的。
尤其是子家羁,宁可自己冒着身死的风险,也要先让自己回国作为第一使命。
但是,忠臣越是如此忠君,国君岂有不爱惜忠臣之理?
子家羁啊子家羁,你的心意,寡人全懂。但是,你可知道,寡人自己根本不想面对季氏!
这世上,寡人与季氏,已经是不共戴天了。
由于子家羁与臧孙赐等人意见总是分歧,每次开会都要吵起来,鲁昭公想了想,决定派子家羁赴晋国,再次请求晋国出面帮助。
子家羁走了,鲁昭公这一边的意见就很快统一了,出城迎战!
鲁昭公居然率军出郓邑与阳虎、仲孙何忌率领的鲁军于郓邑外面的且知列阵而战!
结果还用说么?
实力本就不济,鲁昭公又非将才,而鲁军实际统帅阳虎是真正的名将,他才不管你鲁昭公在阵前说的那一通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哩,还没等鲁昭公讲完,阳虎就发动了进攻,一举击溃了鲁昭公的部队。
鲁昭公又气又急又怕,命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攻城就不好玩了,但鲁军相对强大的战力确实让郓邑守军又惊又怕,经常有人开小差逃走,鲁昭公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围了数日,阳虎见战役目的达到,也知道不宜过分逼迫国君,就与仲孙何忌商议了一下,撤军。
多来打几次,就一定能将你国君身边那些家伙给打光!
这是名将阳虎的想法。
这是那个时代鲁国一位真正的牛人,一位有着大把故事好讲的优秀政治家、军事家,超级厉害的权谋家!
季氏,有此等高手辅佐,不用说你鲁昭公,就是十个鲁昭公绑在一起,也不用放在眼里。
第460章 不受待见:为什么鲁昭公越来越不受齐、晋等大国待见了?
鲁昭公的回国大业再次遭受重创,但鲁昭公并没有完全放弃,他还有希望。
最直接的希望当然还是齐国,那位曾经许诺过一定会帮助自己回国而且是武力帮助的齐侯。
但是,炊鼻之役后,齐景公再也没有为鲁昭公出过兵了。
如今,郓邑遭受大败,如果季氏再来攻打一次,那郓邑就完了。
鲁昭公心急如焚。更要命的是,子家羁也从晋国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并不好。
因为晋国卿大夫范鞅明确表示,你们鲁国内部的事,最好是和谈解决。如果季氏敢对国君无礼,那晋国自然会出面主持公道。
但季氏一直在国内等着鲁侯回国,是你鲁侯自己不愿回去,这才把事闹僵。
至于季氏这一次向郓邑用兵,其本意就是要清除阻挠鲁侯回国的那些奸臣,晋国不可能惩处季氏。
那只能依靠齐国了。
鲁昭公长叹一声,在子家羁的陪同下,动身赴齐国都城临淄求见齐景公。
根据当时礼制,鲁昭公贵为一国之君,与齐景公相见,齐景公要设享礼招待鲁昭公。
但如今鲁昭公三天两头来见齐景公,齐景公如果每次按享礼规制招呼的话,程序非常繁琐。
所以,齐景公最后只是安排了一次家常性质的酒宴而已。
非但如此,本就好酒的齐景公只顾着喝酒,根本不提帮助鲁昭公回国的事。
甚至到后来,齐景公居然还自个儿喝多了,直接吩咐酒侍:就由你负责陪鲁侯继续喝酒,寡人累了,要去休息了。
然后,齐景公居然起身就走,走了几步,转过头来又吩咐道:“老家来了人,得让夫人出来见见,一起陪着喝几杯吧。”
夫人,即齐景公的夫人姬重。
姬重是鲁国公子慭之女,公子慭是鲁国公族大夫,曾经是鲁昭公亲信。
想当年正是这个公子慭与季氏家族南蒯合谋意图除去季孙意如,结果失败逃亡到了齐国。
但公子慭有一女儿长得漂亮且知书达礼,嫁给了齐景公,还成了齐景公的夫人。
如今,鲁昭公到了齐国,齐景公居然让夫人出来见鲁昭公,表面上是关心鲁昭公,给予鲁昭公一些安慰。
但实际上呢?
也许齐景公没有这些刻意的安排,但在子家羁看来,齐景公这次招呼鲁昭公,有两层意思已经很明显无误了。
第一,你鲁侯就别想着反季氏了,姬重出来,就让鲁昭公联想起当年那事。当年那事反季氏的都没好下场。
第二,寡人不可能再帮你鲁侯了,而且,寡人今天这样故意表现,就是要让你鲁侯知道,你鲁侯已经没人来鸟你了,寡人也不想再将你当国君看待了。
“主公,得亲自赴一趟晋国了。”从齐宫出来,子家羁对鲁昭公道。
前番,自己刚代表国君出使晋国回来,晋国已经表示不可能武力帮助国君。
但由于自己仅仅是鲁国一介大夫,甚至连卿大夫都不是,晋国卿大夫范鞅能够接见自己,已经是超出规格了。
这些年,一直是范鞅在主导着此事。但晋国内部权力斗争非常激烈,公卿大夫们的政见经常不同。
如果国君亲自赴一趟晋国,只要能够直接面见晋侯,那在朝堂上,晋国公卿大夫们可能会有不同的意见。
于是,第二年春,即公元前514年春,鲁昭公决定赴一趟晋国。
其实,对晋国,鲁昭公一直很不想接触。
自从自己当国君二十多年来,貌似自己去一趟晋国,就因这个那个原因都不顺畅,总是刚过了黄河,就被晋国人给拦住:不用去了。
每次,鲁昭公都觉得这实在太丢脸。这一次去晋国,会不会又被晋国人拦着不让去见晋侯?
鲁昭公很纠结。
对了,如果晋国主动派人来请自己去,那就一切顺利了。
鲁昭公找子家羁商量,希望子家羁先行去一趟晋国,接触某位公卿大夫,由晋国发出邀请函,请自己去一趟晋国。
“多带一些礼物,应该不成问题。”鲁昭公对子家羁道。
子家羁整个都无语了。
主公喂主公,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顾及这点面子问题?你要去,就直接去,大不了被人家拒绝,再回来就是。
情势危急啊,不能这么拖下去了。
唉,主公你太高看自己了,如今你就是一丧家之犬,有求于人,却还要在这里摆谱,这事哪能成呢?
想了想,子家羁对鲁昭公道:“主公,让晋国派人来齐国请主公去晋国,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主公如今流亡在齐国,但身份仍旧是鲁国的国君。晋国就算要请主公赴晋国一趟,也只能是到鲁国来请主公,不可能有到齐国来请主公的道理。
所以,臣建议主公,不如直接去晋国,先小驻于晋鲁边境,静候晋国来请,如何?”
鲁昭公摇摇头,道:“这不成。如果寡人离开齐国,季氏突然袭击怎么办?唯有晋侯来了命令,季氏才不敢动。”
子家羁无奈,只好赴晋国为鲁昭公打前站。
钱财花了不少,最后晋国给出了意见。
这个意见还是代表了晋国国君晋顷公的,据说晋顷公非常不高兴,但看在收到了大把的贿赂份上,终于有了一个态度:
“上天降祸给贵国,让君侯滞留于外。君侯也太会摆谱了,难道自己屈尊一下来一趟见寡人有那么难吗?
非得先派行人来见寡人,自己却稳如泰山般坐在鲁国以外的地方等着寡人派人来接?”
鲁昭公满面羞惭,赶紧奔赴晋鲁边境候着。
晋顷公这才派人赴边境,将鲁昭公接到晋国城邑乾侯,让鲁昭公暂时居住在乾侯。
当时,鲁昭公得到的命令是:先等几天,待寡人将手头几件大事处理完后,再会见鲁侯。
鲁昭公大失所望。
因为晋顷公居然随意将他安置于晋国一边境城邑,根本没有让自己直接赴晋国绛城,先在绛城馆驿招待自己,再研究如何解决自己回鲁国之事。
这说明了什么?
自己不被依礼待见,根本没有被重视!
但鲁昭公又有什么办法?
鲁昭公只好在乾侯住了下来,等着晋顷公的消息。
此时的晋国,确实很忙,也很乱。
因为一场权力斗争,使晋国羊舌氏家族、祁氏家族两大功勋家族被灭!
晋顷公忙得焦头烂额,晋国六卿忙着瓜分这两大家族的利益,谁来管你鲁昭公这点鸟事?
从公元前514年春,一直到公元前513年春,可怜的鲁昭公在乾侯足足等了一年,晋顷公根本就未曾理睬过鲁昭公!
鲁昭公再次伤心失望了,他唉着声叹着气,灰溜溜回到了郓邑。
齐景公听说鲁昭公回到了郓邑,感觉人情面孔上还得同情一下这位可怜的鲁侯,于是派卿大夫高张直郓邑慰问鲁昭公。
鲁昭公心情糟透了,而齐国卿大夫高张见到鲁昭公,根本未行君臣之礼,张口就道:“奉寡君之命前来慰问主君......”
鲁昭公一听就火大了,但也不好发作。
高张走后,子家羁叹着气对鲁昭公道:“主公,连齐国大夫都轻视主公了,主公就不必再对齐国抱有幻想了。”
鲁昭公为何火大?子家羁为何这样说?
原来,主君是家臣对自己卿大夫的称呼。
高张作为齐国大夫,将鲁昭公当成是某位卿大夫,这意味着齐国已经没把鲁昭公当一国之君了!
走,离开齐国吧。最终还是得看晋国的。
于是,刚回到郓邑的鲁昭公,立即启程回到了晋国乾侯。
第461章 穷途末路:为什么说鲁昭公完全成了流浪汉?
鲁昭公到了乾侯不久,就收到了来自鲁国国内的礼物:包括马匹、衣服、鞋子等在内的一应生活用品。
鲁昭公内心焦躁,见到这堆东西,顿时又火大了:全部都卖了,寡人不用这些东西!
原来,这些东西都是季孙意如送来的。
季孙意如是一位资深权谋家,他驱逐了鲁昭公,却口口声声自己是在等着国君回来的,鲁国国君之位一直空着等他来坐。
由于国君不愿回来,流浪在外,那就关心国君,每年都要为国君送些东西,以保障他的生活。
但鲁昭公在齐国碰壁,在晋国又碰壁,本来自己可以好好回国,却被自己以必须善待追随自己的忠臣们为由,一次次放弃回国的机会。
如今,客居晋国乾侯,回国无望,心情极差。
想想自己都是被你季氏给害得惨成这样,你却还要假惺惺来关照自己,这纯粹就是侮辱自己!
所以,每次季孙意如送东西来,鲁昭公都命人处理掉。
这一次,鲁昭公不但命人将这些东西都卖了,还将送东西来的人都抓了起来!
为季氏卖命,就得惩罚。
季孙意如听说鲁昭公又在作了,不由也火起: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让你喝西北风去。
从此,季孙意如再也不送东西给鲁昭公了。
鲁昭公的日子过得很艰苦,手下跟着一帮人,有时甚至到了吃喝都成问题的时候。
卖了来自鲁国的马,那没马怎么办?
卫国国君卫灵公听说此事后,专门挑了一匹好马送给鲁昭公。
鲁昭公很感动,尤其是这匹马确实是一匹好马,鲁昭公也很喜欢这匹马,经常骑着这马闲逛。
但人倒了霉连喝凉水都要噎着,没过了多久,这马居然不小心摔到一个大坑摔死了。
鲁昭公很伤心,他命子家羁厚葬此马。
子家羁耐着性子劝道:“主公,大家好久没吃肉了,这无非是一头牲畜而已,主公何必厚葬呢?臣请主公同意将这马肉分给大家吃了吧。”
鲁昭公默然无语,他默默走出房门,抬头看着遥远空旷的天空,长叹数声,最后说了一句“大夫看着办吧,寡人真的很累很累了”就回房了。
在乾侯的这段时间,鲁昭公一直在想,想着十万个为什么。
为什么鲁国居然会走到由卿大夫掌控朝政的地步?
为什么自己会沦落至此?
为什么自己一开始不听子家羁之劝冒然讨伐季氏?
为什么齐侯不愿再帮自己?
为什么晋国也不帮自己?
为什么季氏一直掌握着主动?
自己这把年纪了也无所谓了,那自己的儿孙们会怎么样?
等等。
想到自己的儿子们,鲁昭公突然觉得,有一件大事必须要早点解决,那便是公子为和公子衍这哥俩的问题。
这哥俩会有什么问题?
原来,公子为和公子衍同年同月出生,生日只差了三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公子为的母亲很有心机,她与公子衍的母亲因一起待产,所以都在产房共同居住了几天。
后来,公子衍出生了,公子为的母亲对公子衍的母亲道:“咱姐妹一同待产,干脆等妹妹也生了后,咱姐妹一同向国君报告吧。”
公子衍的母亲很实诚,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三天后,公子为出生,其母却派人先向鲁昭公作了报告。
鲁昭公就认为公子为是长子,公子衍是次子,所以后来世子之位就给了公子为。
直到后来,鲁昭公流亡国外了,他身边的人对鲁昭公的尊重度自然下降,也就敢于议论一些后宫之事,终于让鲁昭公弄清楚了此事。
鲁昭公很生气,尤其是这一次自己冒然讨伐季氏,最先惹出事来的就是公子为,所以有意废立世子。
但废立世子意味着自己得承认当年失察之错。
鲁昭公很纠结,于是决定等公子衍立个功,就以此为借口改立公子衍为世子。
公子衍倒真没让鲁昭公失望,有一次,鲁昭公派公子衍出使齐国,向齐国国君齐景公送礼。
由于呆在乾侯根本得不到晋国的重视,鲁昭公又怀念起当年齐景公如何拍着胸脯向自己许诺帮助自己回国的事,就再次在齐景公身上试试运气。
当时,公子衍带的礼物是当时叫龙辅的玉函。
鲁昭公也实在没有什么宝贝可送人了,就只有这玩意儿还值点钱。
公子衍看着这丁点礼物,心里真不是滋味。于是,他将鲁昭公以前赐给自己的一件珍贵羔羊皮裘大衣一并送给了齐景公。
齐景公非常喜欢这件羔羊皮裘大衣,见公子衍知书达礼,想想鲁昭公也着实可怜,对自己未能尽心尽力帮助鲁昭公也心有愧疚。
于是齐景公重赏了公子衍,并将齐国重镇阳谷封给了公子衍。
鲁昭公听后大喜,此时的鲁昭公可谓是穷途末路,连生活都困难了,收入来源仅靠一个郓邑的税收。
如今手头有了齐国封赏的阳谷,那就多了一份稳定的收入。
所以,鲁昭公以公子衍立了大功为由,改立公子衍为世子。
但鲁昭公刚刚高兴了几天,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郓邑人逃光了。
什么意思?
史料记载,郓溃。
溃,即逃亡,郓邑人都跑光了!那你鲁昭公的郓邑还有个屁用?
是的,自从阳虎、仲孙何忌率鲁军讨伐了一次郓邑后,郓邑就摇摇欲坠了。加上鲁昭公自己长期不在郓邑,留守郓邑的军民人心惶惶,不跑才怪哩。
失去了郓邑,意味着鲁昭公在国内的最后一块根据地丢失了。
从此,鲁昭公就完全成了流亡国外的人,完全成了流浪汉。
但是,鲁昭公你不要灰心,因为机会终于又来了。
这一次的机会,是晋国给予的。
第462章 薨于乾侯:为什么鲁昭公最后一次回鲁国的机会终于未能把握?
公元前510年春,鲁昭公最后一次回鲁国的机会到来了!
原来,晋国先君晋顷公于公元前512年去世,继位的晋国新君晋定公在完成了晋顷公葬礼后,本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理念,决定将其中一把火烧向鲁国,具体就是出兵帮助鲁昭公回国。
在晋定公看来,此时的中原列国诸侯基本没什么可值得晋国主持公道的事,传统世敌楚国正与吴国打得不可开交,秦国根本暂时不需要理会,周王室的事已经告了一个段落。
自己新君即位,需要向列国诸侯展示一下风采,看来看去,也就鲁国这事了。
晋定公下令,出兵护送鲁侯回国。
范鞅急了,这些年就是范鞅一直在阻挠晋国为鲁昭公出头的事。现在国君下了命令,要武力护送鲁侯回国,那自己得使点阴招,绝对不能让这个鲁侯顺利回国。
范鞅对晋定公道:“主公,鲁侯之事,非常复杂。依臣看,不如请鲁国的季孙意如来晋国,亲自接鲁侯回去。
如果季孙意如不敢来,那说明季孙意如心中有鬼,确实是他在阻挠鲁侯回国,到时主公就可以出兵讨伐鲁国。”
晋定公大喜,立即撤回原先命令,派出使者赴鲁国召见季孙意如。
范鞅立即派心腹先行赴鲁国见季孙意如,鼓励季孙意如尽管放心大胆来晋国:“范元帅说了,夫子只管放心去晋国,一切由他保着,绝对不会有任何事。”
然后,将范鞅指点季孙意如该怎么做讲了。
季孙意如不禁感动万分,他按范鞅之计,作了充分准备。然后,随范鞅心腹赴晋国。
作为犯罪嫌疑人,季孙意如没有直接赴绛城求见晋定公的资格。
代表晋定公前来作初步核实的是晋国卿大夫智跞,这是晋定公为力求公平,刻意将与季孙意如交好的范鞅置身事外,而由年轻的卿大夫智跞负责调查。
智跞在晋国的适历城会见了季孙意如。
见到季孙意如的时候,智跞吃了一惊,只见季孙意如戴着麻布冠,穿着麻布衣,脚不着鞋,躬身而行。
这几个意思?你季孙意如居然披麻戴孝?
是的,季孙意如根据范鞅的指点,搞了这一出披麻戴孝出来。而且,宣传工作早就跟上了,说是鲁昭公离开鲁国后,季孙意如一直戴着孝!
为何要戴着孝?
因为国君流亡在外,对我季孙意如来讲就是家里遭受大丧一样。
我季孙意如每天引领而望,盼望着国君早点回国,这样我季孙意如才可以除去丧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弦外之意,就是不是我季孙意如要将你国君赶走,是你国君自己要走。不是我季孙意如不让你国君回国,而是你国君自己不愿回国。
鲁国国君流亡在外的一切问题之源,都在你国君身上,而与我季孙意如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智跞质问季孙如意道:“奉寡君之命,跞问您,为何要赶走国君?
如今,贵国国君健在,您作为贵国卿大夫却不好好侍奉,这是严重违反社法之举,请您作好被惩处的心理准备吧。”
季孙意如拜伏于地,泣泪道:“能有机会事奉国君,那是外臣梦寐以求之事,外臣怎敢驱逐国君?
如今,既然晋侯认为外臣有罪,外臣岂敢逃避刑罚?故今奉晋侯之令前来贵国,任凭晋侯处置。
如果晋侯认为外臣有罪,那就请晋侯流放外臣。
只是,外臣希望被囚禁于外臣封地费邑,并希望晋侯能深入调查,以免失去公平信义。
如果经调查外臣确实犯了罪,那就请晋侯处死外臣。
只是,外臣希望晋侯能看在外臣列祖列宗对鲁国有大功的份上,让季氏宗庙得以保留,外臣感激不尽。
如果晋侯在外臣有罪的情况下,宽恕外臣,让外臣苟活于世,那外臣对晋侯感激不尽,终身牢记晋侯之恩德。
如果晋侯认为外臣并没有罪,且晋侯赐恩说服寡君回鲁国,让外臣能跟随国君回到鲁国,那是外臣之夙愿,对晋侯感恩戴德。”
这一番恳切至极的话,让晋国卿大夫智跞不禁动容。
于是,智跞作出的初步判断是季孙意如无罪。
得到智跞来自适历问话的报告,晋定公迅速作出了决定:鲁侯应立即回国履职,不要再呆在晋国了。
当然,相应的配套要求是季孙意如务必亲自赴乾侯,迎接鲁昭公回国。
鲁昭公当然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此时原本守着郓邑的鲁昭公部下有的已经逃散,有的则到了乾侯继续追随鲁昭公。
听说晋侯下了命令,要求国君回国,而且季孙意如亲自来迎接,鲁昭公的部下们顿时炸了锅。
以子家羁为首的主张立即回国一派,与以臧孙赐为首的必须先杀了季孙意如才回国一派,立即互相口诛笔伐起来。
由于两派实力相关悬殊,关键是鲁昭公在内心也确实恨透了季孙意如,所以当智跞带着季孙意如代表晋定公前来宣布命令时,鲁昭公恨恨道:
“晋侯关心寡人,帮助寡人回国,让寡人回鲁国继续守住宗庙,更好地事奉晋侯,此乃晋侯之德,寡人不胜感激。
但如果晋侯能放于寡人更大的恩德,看在寡人先君与晋侯先君历代友好关系的份上,寡人就斗胆请晋侯帮助,万莫让寡人再见那个季氏的贼子!
寡人可以容忍一切,但绝对不可能容忍再见到那个季氏贼子!请晋侯恕寡人无礼,寡人已经向黄河大神立过誓,此生不再见季氏贼子!”
智跞听得目瞪口呆,敢情你鲁侯是一头犟驴啊,怎么就一根筋?
罢了罢了,为你鲁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放着大好的机会让你回国,你自己非得要作,那就让你作死得了,你鲁侯这屁事,不管了!
恨铁不成钢呐!见鲁昭公还在那里慷慨陈词,智跞再也不想听他讲一个字了,干脆捂着耳朵道:
“好了好了,鲁侯不要多说了。看来寡君已经没有本事再来调停鲁国之祸了。外臣这就回禀寡君,从此,鲁侯要呆在乾侯就呆着吧。”
随即转身就走,在外面见到披麻戴孝的季孙意如,长叹一声道:“夫子请回吧,就回鲁国,主持好祭祀,打理好国政,安定好百姓。贵君侯看来对夫子意见很深,你俩之间的矛盾暂时无法调和了。”
季孙意如狂喜。
这几个意思?
主持好祭祀,打理好国政,安定好百姓,这俨然就是让季孙意如代理国君之职!
而且,此番晋国之行,让季孙意如得到了来自晋国最高领导者晋定公的全面支持。
鲁国之乱,一切都是国君之错,而我季孙意如,非但没有错,还通过这一番表演,让整个列国诸侯都站到了自己这一边!
见智跞拂袖而去的背影,子家羁叹了口气,对鲁昭公道:“主公,这是最后一次回鲁国的机会了。可惜主公把话又说死了,如今晋侯肯定很不高兴。
臣恳请主公,不如将这点尊严给降一降吧,毕竟主公还是掌握着一定的主动权的。
只要主公愿意回国,哪怕是只一车一人回鲁国,季氏绝对不敢拿主公怎么样。”
鲁昭公其实也在后悔,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想表达一下对季氏的不满,结果智跞就生气了,这正是自己将回国的路给绝了呀。
难道,自己真甘心老死于异国他乡?
鲁昭公终于接受了子家羁的提议:“唉,寡人如今连表达一下自己心中不满的自由都没了。罢了罢了,回去吧,至少寡人还可以主持祭祀。”
子家羁大喜,正待出门追赶智跞,结果被臧孙赐等人给堵住了:
“大夫想要干什么去?难道主公真的忍心抛弃臣等不成?难道主公忘记了曾经的誓言不成?难道主公真的愿意回到由季氏把持一切的鲁国,甘心终身受辱不成?”
众人群情激昂,有的甚至气愤填膺。
鲁昭公在房内听得清清楚楚,也不由被众人情绪感染。是啊,自己这样回去了,对得起忠心追随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臣子大夫?
鲁昭公狠狠跺了跺脚,昂首而出,大声道:“列位爱卿,勿再多言,寡人今天与众爱卿再次对天盟誓:季孙氏除,寡人不回!”
众人这才平息了怒火,子家羁哀怨地看了看鲁昭公,再也没说什么。
鲁昭公慷慨了一番,但过了几天就又有些后悔。
但是,如今季孙意如已经回鲁国了。而自己,已经再也没机会回鲁国了。
鲁昭公如果会唱这首几千年后的歌曲的话,那一定会经常去无人的旷野,流着伤心的泪大声唱着这伤心的歌:
我却忘了告诉你\/你一直在我心中\/啊我终于失去了你\/在拥挤的人群中\/我终于失去了你......
是的,鲁国,寡人的鲁国,寡人终于失去了你!
鲁昭公无限伤悲,无限悔恨,无限失望!
这些年来,鲁昭公可谓是靠着希望在不断努力。他真的很努力了,但他没有好好去想,他把目标定得太远了,远得实在无法实现!
一头扎进必须灭了季氏的死胡同里,鲁昭公再也没走出来过!
哪怕身边有子家羁这位这个时代鲁国最睿智最忠心的臣子辅佐,鲁昭公也没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公元前510年12月14日,被春秋史料评价为“既不见容于国外,又不见容于国内,又不能使用手下贤臣”的鲁昭公,在无比郁闷中去世!
去世之前,鲁昭公取出自己最后的财物,遍赏给一直追随着他的臣子们。
大家都流着泪,不愿接受。
倒是子家羁,最后收下了鲁昭公赏赐给他的一对玉虎、一只玉环、一块玉璧、一件又轻又好的衣服。
见子家羁接受了赏赐,大家这才都接受了。
鲁昭公去世后,子家羁第一时间就将这些赏赐品全部交给当时负责管理鲁昭公府库的官吏。
官吏不由问子家羁这是为什么,子家羁道:“当初之所以接受,那是不敢违背国君的命令。如今,大家都困难,作为臣子,怎敢贪图这些赏赐?”
第463章 清理门户:为什么孔子要开除仲孙何忌和南宫阅这两名弟子?
第463章清理门户:为什么孔子要开除仲孙何忌和南宫阅这两名弟子?
子家羁,他的睿智,远见,忠诚,守节,深深打动了读史的我们。
一开始,鲁昭公与子家羁商议要讨伐季氏,但子家羁表示了反对。为了让鲁昭公放心,他从此就居于鲁宫,以免此等大事泄露。
结果,正如子家羁所料,鲁昭公讨伐季氏反而遭到惨败,不得不流亡。
鲁昭公流亡去了齐国,子家羁苦口婆心劝他,不要把希望寄托于齐国,而要第一时间求晋国相助。
但鲁昭公不听,结果齐国只是给鲁昭公画了一个大饼,搞了一出虎头蛇尾的闹剧,根本没有真心帮助鲁昭公回国。
就在叔孙婼调停鲁昭公和季孙意如矛盾之时,子家羁再次苦劝鲁昭公第一时间回国。
但鲁昭公又不听,最终失去了国内支持力量,不得不靠着齐国勉强在郓邑支撑。
再到后来,鲁昭公终于听取了子家羁的良言相劝,赴晋国求助。
但由于晋国已经轻视鲁昭公了,鲁昭公仅仅努力了一年又失去了信心,再次求助齐国。
子家羁就一直劝鲁昭公别对齐国抱任何幻想,结果鲁昭公果然不被齐国待见。
直到这一次,鲁昭公获得了最后一次回国当国君的机会,子家羁再次劝鲁昭公放下架子,先回国再说。
但鲁昭公仍不能把握机会,最后,子家羁献策让鲁昭公偷偷溜走,但此时鲁昭公已经不可能回国了。
子家羁被后人赞誉为富有远见的智者,但他所辅佐的鲁昭公实在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突然想起后世一个人,阿斗,扶不起的阿斗。
别了,鲁昭公。
别了,子家羁。在三桓当政的鲁国,对鲁昭公忠心不二的子家羁自然不会有属于自己的舞台了。
但是,在鲁昭公流亡国外的长达八年时间里,除了子家羁、臧孙赐等人忠心追随鲁昭公外,还有一个人,也毅然走出了鲁国,奔赴国外。
他要凭着自己的努力,帮助自己的国君回到鲁国。
这个人,正是孔子。
我们讲鲁昭公的故事,已经将自公元前517年至公元前510年这长达八年的鲁国政坛主要故事给讲了。
但在政坛之外,还有孔子,也在春秋舞台掀起了属于他的风云。
鲁昭公起兵讨伐季氏,最后失败逃亡去了齐国的时候,孔子正在给他的学生讲课。
这个时候的孔子,年仅35岁,但他已经开始形成了自己的一整套课程体系。虽说还不完善,但已经足够当时的弟子们学习了。
这套课程体系,具体来说就是围绕着培养“文、行、忠、信”四方面的人才,设立“德行”、“政事”、“文学”、“言语”这四门学科。
当然,孔子的学识太渊博了,再说也没有关于这四门学科具体包含了哪些必修课,我们也不好妄言。
但从相关资料中,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孔子对每一名弟子都并非要求这四门学科尽皆精通。
对有的弟子,孔子只要求掌握一门就足够了。甚至对于某一门学科中的具体教育内容,孔子对于不同的弟子要求的也不一样。
举个例子来说,就是对某事的看法,孔子根据弟子的个人特点,给予不同的解答。
据说,仲由和冉求都曾经向孔子请教过一个问题,具体讲就是如果手头有一个自己觉得不错的想法,是不是应该立即付诸行动。
当时,孔子对仲由是这样说的:如果家里还有父兄在,你应该先向他们请教,听听他们的意见,如果他们都认为可以,那才可以立即付诸行动,哪能想到一出就是一出,随便就去做呢?
而对冉求却是这样说的:为什么不去做?有了好的想法,如果不立即付诸行动,那还要想法做什么?
这下把另外一个弟子公西华给搞糊涂了,他直接问孔子:“夫子,这算什么?夫子给子路和子有截然相反的两个指导意见,让他们怎么做?”
孔子看了看公西华,笑道:“按老师讲的做啊。子路这人,性格毛躁,遇事轻率,他认为自己有了一个好的想法,不见得是真的好想法。
所以应该多请教他人,要三思而行。他需要的是控制。
子有这人,果断不足,谨慎有余,他认为自己有了一个好的想法,那应该是深思熟虑过的。
所以子有应该立即付诸实践,不能让想法总是只停留在想法层面。他需要的是激励。”
这是一个很着名的孔子教育弟子的故事,是孔子因材施教教育理念的实践。
在孔子的教育思想中,忠君是其中一方面重要内容。
这也是孔子希望天下诸侯都能克己复礼的一个重要思想,但是,公元前517年发生的鲁国内乱,让孔子对鲁国大失所望。
在孔子看来,连国君都被赶走了,这样的国家已经彻底抛弃了忠君思想。
在这场鲁国事变中,孔子尤其对自己的两个弟子非常失望,那正是孟氏家族的两位大佬,仲孙何忌和南宫阅。
当时,鲁昭公率人围攻季府时,孟氏家族在观望了一阵后,终于选择救季氏而反国君,这让孔子非常生气。
据说,消息传来,孔子当时就失了仪态,将一卷正在读的竹简重重摔到了案上,气愤道:“哪能去攻击国君呢?再怎么样,都不能攻击国君!这两人,不再是丘的弟子了!”
将对仲孙何忌和南宫阅的愤怒发泄了一通后,孔子冷静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曾经的鲁国,是全世界最讲礼仪的国家。自己开办私学,招收弟子,正是借此政治背景,这才有了来自列国诸侯的弟子慕名前来学礼。
但如今的鲁国,却成了全世界最践踏周礼的国家。周礼的核心之一,就是忠君。
但鲁国却出现了权臣驱逐国君的情况。自己该怎么办?
难道国家成了这个样子,自己还在这里厚颜无耻地宣扬礼教文化?
礼教如果不能让国家安定,那还有推广的现实意义吗?
不,鲁国出现这样的严重问题,正是礼教得到了废弃之故!
孔子坚信礼教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一个国家自上而下人人都遵循周礼,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导致今天鲁国这样的情况发生。
但这仅仅是道理,现在的鲁国以季氏为首的三桓根本不讲道理,不讲礼仪!
说穿了,鲁国废弃了礼教文化。
所以孔子很伤心,因为自己的礼教文化在鲁国根本无法推行下去了!
第464章 孔子弃校:为什么孔子决定弃校赴齐追随鲁昭公?
孔子宣布暂停上课,他将自己关在房内,不见任何一位弟子。
孔子不饭不茶整整一天,又不眠不休整整一晚。
他矛盾了一天一夜,也激烈地思想斗争了一天一夜。
仲由很担心,他就守在孔子房门外,转来转去,转了一天一夜。
到第二天东方发白时,仲由想着老师都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这样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
仲由去准备了早饭,端着到了孔子门前,粗声粗气道:“夫子,起床吃早饭了。”
孔子在房内又好气又好笑,起毛线床啊,自己一夜没睡哩。
见孔子没动静,仲由又大叫道:“夫子,弟子能体谅夫子此时的心情。仲孙何忌和南宫阅这俩小子确实不是东西,居然协助季氏攻打国君,让夫子伤心失望,因此气愤。
这样吧,夫子如果还要生气,还要骂那俩小子,那也要吃了饭攒了力气啊。这样好了,等夫子吃完饭,弟子就和夫子一起骂这俩小子!如何?”
孔子正想打开门,仲由却扯着嗓子大声叫道:“夫子,你曾教育弟子,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说作为君子,要光明磊落、心胸坦荡,不能象小人那样斤斤计较、患得患失。
如今仲孙何忌和南宫阅这种小人已经被夫子开除了,夫子何必又要伤心难过呢?如果夫子一直很忧闷,那岂不成了小人了?”
“这个子路,胡言乱语!”孔子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是的,很显然,仲由以为孔子对仲孙何忌和南宫阅两兄弟抛弃学了多日的礼教,不守周礼要求的忠君这最核心的思想而生气,所以茶饭不思,故以言相劝。
孔子将门打开,吃了一惊。
原来,在房门外,所有的弟子都到了,他们一直在等着孔子。
都是自己的好学生呐,孔子感叹着。
是的,这个阶段在孔门学习的学生都很担心孔子。
他们虽然没有全部如仲由般在门外整整陪了孔子一夜,但一清早都来了。
只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认为孔子今天宣布开除仲孙何忌和南宫阅后,心情糟透了,因此废寝不食。
这确实对孔子是极大的打击。
要知道,这是孔子自开办学校以来,第一次以开除的方式处分自己的弟子。
而且,被开除的仲孙何忌和南宫阅,曾被孔子寄以厚望,因为他们都是大夫,而且仲孙何忌还是卿大夫。
孔子的主张,如果能够在鲁国推行,仲孙何忌和南宫阅自然是最有力的支持者。现在,孔子亲口宣布开除他们,当然很伤心难过。
孔子是全天下最有智慧的人,他当然知道弟子们的心意,苦笑着,心道:“都误会丘了啊。”
孔子向学生们施了一礼,平静道:“丘内心感激各位,但各位可能不知,丘绝对不会失去了那两个弟子而难过。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他们要选择废弃礼制,那就随他们去得了。
丘所忧虑者,是国家遭受大祸,国君蒙难流亡,吾等苦学礼乐,又是为何?又该何为?”
众人皆不解。
众弟子中年岁颇长的颜路对孔子道:“夫子曾教育学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只要弟子们在夫子的带领下,专心治学,沉浸在学习的快乐之中,又何来忧虑呢?”
孔子正欲作答,性子急的仲由也附和道:“是啊,夫子曾说,德不孤,必有邻。只要坚持君子之道,修身养德,自然会有去同道合的人前来成为朋友。
季氏、孟氏、叔氏专权,驱逐国君,不修德行,自然会失去民众。
国君又不是不知道,只需要修德政,奉信义,何愁天下有志之士不前往追随。夫子又何必忧虑呢?”
孔子听着就乐了,这些家伙,居然现学现卖,用自己讲过的话来劝导自己,不觉心中甚慰。
孔子语重心长对学生们道:“尔等所言,丘皆赞同。丘要告诉尔等的是,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这话非常简洁易懂,众弟子这才明白,别看孔子一直以来乐观豁达,但有四个方面是令他忧虑的。
这便是孔子一直在提醒自己鞭笞自己的,千万不能忘了勤修德行,不要忘了时刻发奋学习,不能忘了必须追随正道,不能忘了勇于改过。
见众弟子频频点头,孔子道:“丘思考了一晚,作出了一个决定,但又有所牵挂而已。”
仲由言直口快,立即道:“夫子何必吞吞吐吐,有话就要说出来,莫要总藏在心中,思虑压抑久了,会迟早生病的。”
孔子非常喜欢这位刚毅直率的弟子,他点点头,对众弟子道:“丘决定,前去齐国,追随国君!”
啊?前去齐国,那学校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关了吗?孔子居然放弃苦心经营将近十年的学校,去追随流亡在齐国的国君?
顿时,众弟子议论纷纷。
有的说这太可惜了,毕竟学校开办多年,眼下可谓是慕名前来拜师求艺者络绎不绝,就此放弃办学实在令人心疼。
有的说追随这样的国君不值得,毕竟国君无自知之明,擅自讨伐季氏,结果引祸上身。
有的说夫子并非鲁国官吏,季氏驱逐国君并未牵连到夫子,何必出走?
有的说追随国君那是搞政治的官吏们的事,夫子是治学的,何必前去?
也有的说国君此时在齐国,国内三桓把控局势,必然会再次发生冲突,此番前去追随国君必然危险重重等等。
孔子让众弟子自由议论了一番后,郑重对大家道:“开办学校,无非为了传道授业。
学校在,可传道授业;学校不办,亦可传道授业。学校已在,丘在,可以传道授业,丘不在,亦可传道授业。
今丘离校,只是暂时之举,日后自然还是要回来的。且丘此番去齐国,学校一应诸事,请冉伯牛、颜路等负责打理,学校并不关门。”
仲由问道:“夫子此去齐国,难道是想趁国君有难,主动接近国君,以求高位?”
孔子大声喝道:“子路!休得胡言!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国君有难,身为其臣民,自然得奉忠君之事。
吾只是按礼节前去事奉国君,如果有人认为这是吾刻意讨好国君,丘也就随他们去了。
但汝为吾之弟子,岂能不知丘之本心?吾并非朝堂食肉者,此番赴齐,又何曾说过赴郓邑陪伴国君?
吾之志,在于拼尽全力,帮助国君回国而已!”
仲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孔子所有学生中,也就数仲由,三天两头就问孔子一些奇怪的问题,也三天两头被孔子喝斥。
却也总是这个仲由,时不时敢批评一下孔子,甚至有时不乏尖酸刻薄口气。
而孔子对仲由也非常看重,两人亦师亦友,情谊深重,是古今中外师生中的典范。
孔子并未与众弟子商议是否要离鲁赴齐这事,他决定的事,是要立即实施的。
正如他曾经对冉求讲过的,有了好的想法,要立即实施,不要犹豫观望,以免错过好时机。
因为孔子也深知,自己存在的一个需要时时注意的问题,就是总思考过多,这就会导致缩手缩脚,瞻前顾后。
第465章 曲线救主:为什么欲帮鲁昭公的孔子却要去齐国谋求出仕?
只是,令孔子微微脸红的是,仲由貌似察觉到了自己的私心!
自己毅然决定暂时放弃自己的教育事业,前去齐国,最直接的想法其实正如仲由所说:抓住机会,在鲁昭公面前表现一番,让鲁昭公重视自己!
在国君最需要人支持的时候,自己坚决站在国君一边,那以后国君回国重新坐到国君宝座上时,当然会想到自己,从而重用自己!
孔子曾经对学生讲过,学而忧则仕,他鼓励学生们好好学习,有了真本事,就要为国家效力,为国君尽忠。
在当时,这需要一个平台,这个平台当然就是出仕为官。
孔子办学,一开始只是一个形式。他需要的是通过办学,推广自己的礼教思想,从而引起当政者的注意,从而获得出仕为官的机会。
但是,鲁国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国家并非是国君的国家,而是三桓尤其是季氏家族的国家。
孔了的思想,其核心之一就是忠君。
季氏需要的是什么?
忠于季氏!
这注定了孔子的思想得不到季氏的重视,所以孔子只能将一开始的形式当成内容来操作,即安安心心办好学校,继续推广礼教思想。
现在,鲁国内乱,鲁昭公被驱逐,孔子似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因为孔子坚信,季氏如此倒行逆施,一定会被天子惩罚,天子一定会号召列国诸侯来干涉鲁国的内政,到时驱逐的一定是季氏家族。
这样,鲁昭公必定会回到鲁国。
如果季氏被驱逐了,那回归的鲁昭公必然会牢牢掌握整个鲁国。
如果这个时候,孔子选择追随鲁昭公,这个政治投资产生的效益大了去了。
这是孔子一天一夜不食不休所思考的结果。
但是,当他将想法抛出来时,众弟子议论纷纷,有的弟子所言,确实是孔子一开始考虑不周的。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公然叫嚣去追随国君,那说不定季氏的大棒直接就抡了下来!还没你等孔子出曲阜城门,说不定就被一把拍死在曲阜的大街上!
要知道,这个时期的鲁国,可谓是白色恐怖时期。那些个忠心护主的大家族,要么被迫流亡国外,要么在国内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那怎么办?
曲线救主!
孔子想到了好办法!
这就是孔子喝斥仲由时所说的话,孔子并不直接赴鲁昭公暂居的郓邑,他要去的是齐国都城临淄!
所谓曲线救主,就是自己想方设法在齐国出仕,然后凭自己的努力,影响齐国的政策,达到帮助鲁昭公回国的目的。
但此时的国际形势貌似非常明朗,因为齐国已经明确表达要支持鲁昭公,而且齐景公已经出了一次兵,攻占了鲁国的郓邑,并将郓邑送给鲁昭公作为根据地。
你孔子还要去影响毛线齐国政策?
但孔子认为,一个国家的政策是随着形势发展而不断变化着的。一旦自己在齐国出仕,至少自己可以想方设法维护目前的齐国对鲁政策。
而且,只要自己有机会出仕为官,凭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在齐国一展身手,积攒大笔的政治资本。
一旦自己成名了,以后回到鲁国就可以直接为官。
唯有自己当上官了,才可以真正实现胸中抱负!恢复周礼,以德治国,以礼施政,以仁安民,以孝持家!
这正是自己倡导的儒家礼教文化的抱负!
那,就去齐国吧,不要犹豫了!
公元前517年秋,孔子将曲阜阙里的学校交给弟子颜路和冉耕等人管理,在仲由的陪同下前往齐国。
路上,仲由一直想着,老师无非就是那个时候的一教书先生,虽名声在外,但要想在齐国出仕为官,谈何容易?
对了,老师必定是要先去见国君,毕竟国君在老师得子时曾经向老师送过鲤鱼,如果得到国君推荐,老师一定可以在齐国出仕为官了。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正是仲由的性格。
仲由对孔子道:“夫子,此番去齐国,应该先去郓邑,见国君后再赴临淄吧?”
谁料孔子摇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吩咐仲由道:“子路,直接去临淄。”
仲由不解,问孔子道:“夫子,你不去郓邑,怎么得到国君的推荐,从而在齐国出仕为官?”
孔子道:“子路,为人处世不可糊涂。国君落难,身边自有一干臣子相伴。
吾若去见国君,即投奔国君,国君自然欢迎,但这也意味着吾向全天下宣告了自己的政治站位。
维护礼制,忠于国君,当然是吾之追求。但情况复杂,君子须有自知之明,并善谋而动。
国君乃鲁之国君,岂有向他国推荐人才之理?故吾苦直接投奔国君,国君必留用之,从此吾必失在齐国出仕为官机会。
吾之志,在于展平生所学,行忠君爱国之事。故吾有意在齐国出仕为官,以助国君成功回国。
国君得吾一人之助,与国君得齐之相助,孰轻孰重?子路,汝应该知道。
国君身边,自有贤臣,多吾一人不多,少吾一人不少。
但齐国于国君,虽有齐侯表态支持,但形势多变,若吾在齐侯身边,则可以经常提醒齐侯知义守信,不改初心,以助国君顺利回国。”
仲由心悦诚服,师徒二人统一了思想,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在齐国出仕为官了。
仲由问道:“夫子欲出仕齐国,那得有人推荐吧?不知夫子欲投何人?齐国名臣,有梁丘据、晏婴等人为齐侯身边红人,夫子是想去投奔此二人吧?”
孔子摇摇头,道:“梁丘据性贪,乃小人也,非重贿不得接近,吾甚耻其为人,故不投;晏子德高,乃君子也,然轻易不改其志,吾难以说服之,亦不投。”
仲由急道:“那夫子选择何人相投?”
孔子微微笑道:“卿大夫高张也。高氏家族与国氏家族乃齐国两大世袭卿大夫家族,且受天子敕封,地位何其尊贵。
但受崔氏、庆氏专权,已然落魄,曾经还失去了卿位。
如今的齐侯,雄才大略,一举平定了崔、庆两氏专权,重新起用了国、高两氏,两氏皆为齐国卿大夫家族。
但由于鲍氏、田氏两大家族力量过于强大,故国、高两氏虽入卿,势力去非常薄弱,此时正需要广招人才。吾若投奔,必得重用。”
仲由恍然大悟,道:“弟子知矣!夫子欲投高氏,再由高氏向齐侯推荐。一旦夫子在齐国出仕,凭夫子之学识,必得齐侯重用。
夫子一旦得到重用,必可为国君寻得一个强大的支持力量。夫子深谋远虑,弟子佩服至极。”
仲由很少直接拍孔子的马屁,这话说出来,虽然不是刻意在拍孔子的马屁,但确实听着令人愉快。
孔子不免有些得意,又与仲由交谈了一些为政之道。
坐在前往齐国的马车上,马路虽崎岖坎坷,但师徒二人心情愉快,感觉前路很轻松。
仲由也将马车赶得飞快,意欲快些到达齐国。
此番入齐,孔子并没有选择直接向北再折东赴临淄,而是先向东再向北的路线。
两条路都要沿泰山脚下而行,直接向北的路,要通过泰山隘口。
由于前番齐国出兵攻取了鲁国的郓邑送给鲁昭公,所以通过泰山隘口的路在齐鲁边境成了两国交战影响区,鲁国加强了战备。
且季孙意如为防止鲁国士大夫投奔鲁昭公,重重设立关卡,加强盘查。所以孔子和仲由只好先向东行,再北上莒国转而入齐。
很快,孔子就出了鲁国,到达了莒国境内。
第466章 孔子拜师(1):孔子为何要为一小孩绕道?
这一天,坐在马车上的孔子正想着如何投奔齐国卿大夫高张,应如何让高张不但录用自己为家臣,更要赞同自己的政治主张,并能对自己委以重用,最后向齐侯推荐自己。
孔子信心满满,他相信自己的这一套以礼治国思想应该会有广阔的市场,因为孔子一直在看世界,看历史。
孔子看到了历史进入春秋以来,包括王室在内,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在动荡甚至发生了内乱!
因为内乱,国家越来越衰弱,百姓越来越困顿。
原因何在?
就是不遵守周礼!
为什么不遵守周礼?
是因为周礼文化没有得到好好推广,让天子以及列国诸侯都忽视了周礼这个治国理政法宝的重要作用!
自己为什么要广收弟子?
正是宣扬周礼!
孔子要通过来自世界各地的弟子,向列国诸侯宣扬礼教文化。孔子坚信,只要上下都遵循周礼这样的礼教文化,那天下不可能会有动乱!
这是孔子的思想,也是孔子的政治主张。
但如果自己的政治主张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天子也好,列国诸侯也好,谁会来重视?
所以,如果这一次,自己能够在齐国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并通过广泛推行礼教文化,让齐国大治,那天下肯定效仿!
孔子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到!
孔子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兴奋。
突然,仲由一声长吁,紧急喝停了马车。孔子一时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向前倾,差点就撞到了头前的横杆。
“子路!”孔子有些恼怒,正想喝斥几句这个毛毛躁躁的家伙,却发现马车前方不远处,正有一小孩蹲着摆弄一堆石子。
如果仲由不紧急停车,那就要出车祸了。
孔子忙将准备喝斥仲由的话给吞进肚了,转而问道:“子路,下车前去看看。”
仲由下了车,走到小孩面前。刚才的动静很大,小孩也注意到有马车驶了过来,便站了起来,盯着仲由上上下下地看。
仲由走到小孩面前,和言悦色道:“小朋友,马车要过来了,麻烦你让一让,好吗?”
仲由自认为自己很有礼貌了,谁知小孩将头向右一偏:“不让!”
啊?不让?怎么可以不让?
区区一介小孩子,占着官道玩耍,没有一丁点家安全隐患意识不说,居然还敢不让道?而且,还那么不讲礼貌!
看来,莒国这种东夷小国确实不讲礼仪,连小孩的父母也不好好教养自己的儿子,一点礼貌也没讲。
脾气火爆的仲由一下就火大了。他人高马大,一脸络腮密须,腰间佩剑,不知道他是孔子学生的人,一定会认为仲由不是强盗就是游侠。
仲由一把拽住小孩胳膊,怒喝道:“小小年纪,不讲礼貌,看来老子要替你家父母好好教训你一顿才是!”
小孩却是一点也不怕,他使着劲要挣脱仲由的手,大声道:“不讲礼貌的是你们,自己不懂得礼义,还想要教训别人?”
坐在马车上的孔子一看仲由这个架式,急忙从马车上下来,一边向两人走来,一边大声道:“子路,休得乱来,快放手!”
仲由听得老师的喝斥,忙松开了手。
小孩退了一步,对着仲由怒目而视。
孔子走上前,见小孩生着气,摸了一把自己的袖套,却发现没带一粒糖果,只好问小孩:“小朋友,你说吾等不懂礼义,不知吾等哪里犯了错?”
小孩见孔子和蔼可亲的样子,也就不撒泼,指了指地上那堆石头道:“先生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一堆破石头而已。
孔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了一会,道:“一堆石头。”
小孩有些得意,道:“这确实是一堆石头,但经项某认真堆砌,此时已然是一座城池了。”
孔子和仲由这才发现,小孩确实是将这些石头堆放成了一座城池的样子。
孔子不禁觉得有趣,他听小孩如大人般自称项某,就问道:“小先生原来是项氏子弟啊,不知今年多大了?如何称呼?”
小孩见孔子非常有礼,便恭敬施以一礼,道:“吾乃项橐,莒国人,今年七岁。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孔子问道:“吾乃鲁国人孔丘是也,这位是丘之学生子路。小项先生刚才说,丘与子路不懂礼仪,请指教。”
仲由看着老师与一小孩互称先生,一套各讲文明礼貌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插口道:“小朋友,不懂礼仪的是你吧?你挡着道,还不肯让路,这是哪门子道理?”
项橐白了仲由一眼,指着石头城池,问道:“既然汝等知道这是城池,那项某请问,马车经过城池时,到底是让城池避让马车,还是马车必须绕行城池?”
孔子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小项先生言之有理,丘知错矣。”
然后,对着项橐施了一礼,命仲由立即绕道。
由于项橐的石头城池正摆在路中间,这田间马路又极其狭小,仲由只好拨转车头,另觅道路。
这一来,孔子和仲由可谓是绕了好远一段路,这才继续前行。
突然,仲由见前面有农夫在田间干活,想想今天赶路有些累,便建议孔子下车休息一下,顺利向农夫讨点水喝。
孔子下车,见田间农夫在劳动,非常高兴。他少年时也在田间劳动过,对农活略知一二。
仲由上前就与农夫搭起讪来:“先生好,先生在干什么呢?”
那农夫转身一看,见是两个赶路人。
眼看天上乌云聚集,估计马上就要下雨了,自己如果不赶紧将地锄完,今天的活就完不成了。
却听那个黑脸密须的居然眼看着自己在锄地,却还要多此一举问自己在干什么,心道这些贵族子弟就爱搞虚礼,自己可没有闲工夫与你们瞎扯,于是随口就道:“锄地。”
然后,理也不理孔子和仲由,自顾自加紧锄地。
仲由见状不由火起,他见农夫如此无礼,看着他加紧锄地的样子,心道你不理老子,老子就偏要纠缠你一下。
仲由特意问道:“先生应该每天只知道锄地吧?先生肯定知道自己一天下来,要挥几下锄吧?”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农夫无语了,他干脆不再搭理,继续自己挥锄。
突然,从农地另一侧却站起一人来,孔子一看,顿时乐了,正是那位小项橐。
原来,孔子和仲由刚才碰到项橐,是因为项橐与父亲正在农地干活,项橐在休息之时,到了附近不远处玩建城游戏。
孔子与仲由绕了一圈,又绕到了此地,此时的项橐休息已毕,正在帮助父亲干农活。
此时,项橐又见到孔子二人,觉得这个自称孔丘的鲁国人非常讲礼,也对孔子非常有好感。
见仲由特意纠缠父亲,项橐就走了过来,张口就问仲由道:“您应该每天只知道坐马车吧?那您肯定知道一天下来,您的马每天要走多少步吧?”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孔子不由大吃一惊,对项橐非常佩服,年仅七岁,才思居然如此敏捷,且天赋雄辩之才。
这样的孩子,他日成人必将是厉害角色。
仲由被问了个张口结舌,孔子对项橐心生爱意。
那边,项橐的父亲见儿子与这两个要瞎扯着浪费农时,喝斥道:“橐儿,快干活,抓紧将活干完,早点回家!你没见,乌云上涌,这天看起来是要下雨了?”
正说着,突然天空一个惊雷。
项橐父亲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的活不能再干了,如果淋了雨生了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招呼项橐,收拾农具回家。
第467章 孔子拜师(2)为何孔子要拜少年项橐为师?
孔子看了看天,估计这雨不会小,也就不想多停留,准备叫仲由赶紧驶留此地。
项橐的父亲此时道:“两位先生,前方不远处就是项村,何不去村子避雨?”
孔子大喜,于是就进了项村。
项父叫项母端上水来给孔子喝。仲由将马车停在项橐家附近,将马匹解下,牵到项橐家牛棚避雨。
此时雨还未下来,天空倒是惊雷连连。项橐望着天,突然问父亲道:“父亲,天上为何要打雷?”
对这个几乎每天都要问十万个为什么的儿子,项父胸中那一点墨水早就用完了,无奈只好胡扯:
“天上打雷,是因为天神往往会以雷劈惩罚凡间的恶人,每打一次雷,就要劈死一个恶人,这叫天打雷劈。
橐儿啊,你要记住,一定要做一个好人,不能行恶。否则,就要遭到天打雷劈的天神之惩。”
这是那个年代对孩子最有效的教育方法之一,往往一般的小孩听了便会信以为真。
但项橐却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孩子,他想了想,问父亲道:
“这就奇了怪了,往往只有在夏天时才有打雷。难道天神只在夏天惩恶,冬天恶人就可以乱来而得不到惩罚?”
项父顿时哑口无言。
孔子听后大奇,他对项橐更加感起兴趣来,心道小小年纪如此好学多问,如果自己能够收他为弟子,此子长大后必然不凡。
孔子对项父作了一番自我介绍,表达了自己有意收项橐为弟子的意愿。
项父这才知道原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鲁国孔丘先生,心下大喜,立即对项橐道:“橐儿,这位夫子便是孔子!夫子学识之渊博,可谓是举世闻名,橐儿何不拜夫子为师?”
孔子见项父同意,满心欢喜。
谁料项橐将孔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突然道:“夫子虽然名满天下,但到底有多少真材实学,项某着实不知。这样吧,若要收项某为徒,得接受项某考察,通过后才可以。”
众人一听,简直哭笑不得。你一个小屁孩,居然还想考孔子这样的大贤?
项父更是大喝道:“休得胡言乱语,敢对孔夫子无礼,看老子不打死你!”
孔子却是越发喜爱项橐,他对项父摆摆手,对项橐道:“好,那丘就接受项小先生的考察。不知贡小先生想要如何考察丘呢?”
项橐道:“夫子出题项某答。项某若全答对了,就有资格考夫子,如何?”
孔子道:“好!但有言在先,如果丘答对了,而小项先生答错了,那小项先生就要认丘为老师,不许反悔。”
项橐把小胸膛挺得老高,大声道:“好!但是,如果项某答对了,夫子答不上来,那项某非但不拜夫子为师,夫子反而要拜项某为师。如何?”
仲由听后大怒,正想发作,孔子却冲着仲由一瞪眼,随即道:“好,小项先生,那丘要出题了,你留神听哦。”
项橐点点头。孔子问道:“天有日月星辰,地有五谷杂粮。丘且问,日月星辰、五谷杂粮各有多少呢?”
擦!哪怕是用现代科学仪器,谁也无法说出日月星辰和五谷杂粮的数量!你孔夫子这分别是在刁难项橐嘛。
仲由洋洋得意,心道,小子喂,这你可答不上来吧?
谁知项橐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会,道:“天上有一天一夜日月星辰,地上有一年一茬五谷杂粮!”
妙!这应对简直神了,孔子顿时呆住了。
这答案有问题吗?
没有。
孔子想了一下,继续出题:“什么山上没有石头?”
“土山。”
“什么水里没有鱼?”
“井水。”
“什么门没有闩?”
“无门扇的门。”
“什么车没有轮子?”
“用人抬的轿车。”
“什么牛不生犊?”
“泥牛。”
“什么马不产驹?”
“木马。”
“什么刀没有环?”
“柴刀。”
“什么火没有烟?”
“鬼火。”
“什么男人没老婆?”
“不娶妻的男人。”
“什么女人没老公?”
“嫁不出去的女人。”
“什么天白天最短?”
“冬至。”
“什么天白天最长?”
“夏至。”
......
孔了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谁知项橐对答如流,孔子不由在心中大加赞赏。
当然,他也是有意问一些常识性的问题,并未问些礼仪方面的内容。
孔子真的很喜爱项橐,他不想打消项橐的积极性。他只想看看这个孩子的反应。
当然,项橐的这番作答,令孔子非常感慨。
仲由在一旁听着,更是惊诧无比。
现在轮到项橐提问了。项橐早有问题在手,他问孔子道:“为何有人落水,沉而毙命;有人入水,却戏水而游?”
孔子不慌不忙,沉着答道:“未学游泳者,落水而亡;学过游泳者,入水而戏。”
貌似没有任何问题,但谁料这正是项橐的伎俩,故意引孔子上钩。因为项橐随即跟上一个问题:“鸭鹅生而不学游泳,却为何能够漂水而游?”
孔子的汗一下就来了,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自己不大确定的答案:“鸭鹅能够漂水而游,是因为其脚有掌且为方形。”
项橐继续追问:“鱼无脚为何亦能水中游?鳖之脚有掌却非方形,为何亦能水中游?”
孔子一时窘迫,想了想,改口道:“鸭鹅有离水之毛,故而不沉。”
项橐笑道:“葫芦无离水之毛,为何浮而不沉?”
孔子答道:“葫芦圆且内空,故而不沉。”
项橐紧跟发问:“铜钟圆且内空,为何却沉而不浮?”
这一连串的问题,终于令孔子脸胀得通红,一时答不上来。
项橐内心暗笑,道:“再问夫子,树叶春绿而秋黄,松柏皆为树,却为何能够四季长绿?”
孔子想了想,勉强答道:“松柏之叶之所以常绿,是因为其树心结实。”
项橐步步紧逼,问道:“竹子空心,为何也四季常绿?”
孔子再次语塞!
见项橐还要继续发问的样子,孔子忙拱手施礼道:“老师在上,受丘一拜!”
仲由以及项父等人都愣了,仲由急道:“夫子,刚才乃戏言而已,怎么可当真?”
孔子严肃道:“君子之约,童叟无欺。小项先生才高八斗,丘心悦诚服。三人行,必有吾师也。今丘幸得小项先生为师,实乃平生所幸。”
这便是孔子拜项橐为师的故事。
我们感兴趣的是,这位小项橐到底何许人也?
项橐,春秋时期莒国人,传说中孔子的其中一位老师。
我们前面介绍过,圣人孔子当然有他的老师,如他的母亲颜征在应该是他人生的第一位老师。
然后就是周王室的老子和苌弘这两位大贤,以及郯国国君郯子。
加上今天碰到的项橐,孔子到现在已经有了五位老师了。
需要注意的是,项橐,年仅七岁!
虽然,在我们的故事中,项橐是与孔子一个君子约定,在互相提问中战胜了孔子而成为孔子之师,用现在人的眼光看来,这可以说是一个玩笑而已。
但在孔子看来,做人必须讲信义,自己是这样教学生的,自己当然以作出表率。
为师者,当然得为人师表。讲信义,不是只对贵族人士而言,也并非只对成人而言,哪怕对于平民奴隶,对于少年孩童,作为君子,必须讲信义。
所以,孔子后来对弟子曰过很多话,包括“三人行,必有我师”、“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言而有信,童叟无欺”等等,都首先做到了身体力行。
这,就是孔子的风格!
那项橐呢?
据说,项橐是其中一个版本的中国古代十大神童之一。
之所以说其中一个版本,是因为对所谓中国古代十大神童的排名,并没有什么权威的说法。
还是那句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每个版本所说过的那些神童,都有其精彩故事,也有其历史文化涵义。
项橐考孔子,并让孔子心悦诚服拜其为师。后世的我们看来,这只是一个趣事。但在孔子生活的春秋时代,这是一件大事。
毕竟,孔子后来太出名了,门下弟子三千,单是将这帮人拉出来溜溜,也是一个影响力极强的势力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项橐就出了大名。
只是,项橐貌似也就是在这一次出了名后,从此就湮灭于春秋江湖。
据说是天妨英才,仅仅过了三年,却项橐在十岁后就死了。
至于是为什么而死,各有说法。有的说是因病而亡,有的说是被吴国侵略者杀害。
也有的说法是项橐还有后代,甚至后世大名鼎鼎的项羽都被归入项橐后裔。
可惜,资料缺乏太多,笔者是没能力考证出来了。
第468章 赴齐谋官1:孔子是如何向齐景公论述秦穆公称霸的?
一路风尘仆仆的孔子和仲由,终于到达了临淄。
马车行走在临淄大街上,看着繁华的市面,孔子不由暗暗羡慕。
齐国,不愧为天下最富庶的国家。这都得归功于齐国前相国管夷吾,就是管夷吾在齐国推行的改革,使齐国从此走上了富国强兵的道路。
唉,齐国如果不是时不时内乱一把,凭着齐桓公的霸业基础,此时早就应该是诸侯之长了。这一切,都是不遵守礼制所致。
这天下,如果列国诸侯、王公大臣、臣民百姓人人都遵礼守义,何来到处内乱,又何来烽烟四起?
师徒两人直接到了高府,孔子命仲由递上名贴。
齐国上卿高张听说鲁国名士孔丘来访,忙亲自出府将孔子迎进。
孔子对高张道:“鲁国大难,丘自以为忠义,故不齿与季氏为伍,舍家出走。今走投无路,知大夫乃厚德重义贤相,特来投奔。”
孔子此时的名声已经不小,高张刚刚重新获得齐国卿大夫之职,总算将祖上世袭卿大夫之职给保住了,正需要人才。
听孔子将来意一说,又夸自己厚德重义,高张心下甚喜。
高张对孔子道:“夫子暂居本府,且任张之幕僚。夫子之心意,张斗胆猜测,定为鲁侯而来。”
孔子点点头,道:“丘虽不才,不敢忘圣贤之义。如今国君有难,丘虽有心追随,然国君身边自有贤臣相佐。
齐国乃诸侯大国,齐侯更是当世明君,丘心甚向往。倘若得大夫举荐,丘有幸在齐国出仕,定可为齐国尽绵薄之力,亦可协助国君成功回国。
此乃丘之肺腑之言,万望大夫成全。”
高张道:“此事不难。鲁国之事,国君已有决策,前番更是拿下了郓邑,供鲁侯所用。
此时鲁侯在郓邑招兵买马,更有齐国相助,不日鲁侯定当回国。国君雄才大略,从谏如流,广用贤才,不日张自当向国君举荐夫子。”
作为齐国卿大夫,高张当然也并非是一个愣头青。
高张一边重用孔子,让孔子参与决策了高氏家族诸多三重一大事务,一边也在考察孔子。
几个月下来,孔子表现出来的稳重、沉着、睿智、善谋、守信以及他的满腹经伦,让高张确信,这位以孝、礼、知、信、忠、义闻名的鲁国名士,绝对是一位难得的治国理政大贤。
这样的人才,必须推荐给国君。
国君雄才大略,为齐国制订了宏伟的战略目标,若得孔丘相助,必定如虎添翼。而自己凭举荐之功,自然亦名垂青史。
想当年,鲍叔牙举荐了管夷吾。如今,咱高张举荐了孔丘!
齐国国君齐景公确实是一位雄才大略的诸侯,他做梦都想重回先祖齐桓公的霸业时代。
那个时候的齐桓公,不但有国、高两大世袭上卿家族,手下更有管仲、宁戚、鲍叔牙、东郭牙、王子成父、公孙隰朋等一干贤才,先是国内改革,再是九合诸侯,尊王攘夷,成就霸业。
如今的自己,论个人才干,自己觉得丝毫不比先祖齐桓公差,甚至相貌都肯定要比齐桓公要好一点。
恢复了国、高两大家族之世袭上卿之位,还有鲍、田两大家族,以及梁丘据、晏婴等一干人才,更是重用武士,齐国霸业指日可待。
公元前516年,刚过了年,高张就向齐景公隆重举荐了孔子。
听了高张对孔子数月来在高氏家族的基本表现评价,齐景公大喜,立即宣召孔子。
孔子,终于得到了在齐国出仕为官的机会。
听闻齐侯宣召,孔子激动万分。他走出门外,仰望着蓝天白云,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是的,齐侯召见,得作足充分的准备。这是考察自己的阶段。
想当年,齐桓公任用管夷吾时,据说一开始并不看好管夷吾。但管夷吾在齐桓公面前展示了经天纬地之才后,立即得以重用,被任命为相国。
那自己呢?
必须好好准备!只是,不知齐侯会面试自己什么问题。
孔子有些紧张。
定了定神,孔子认为,如今的齐国,国富民强,与当年齐桓公任用管夷吾之时完全不同。
如今的齐国,要说还有什么需要进一步提升的,其中之一就是官员生活奢侈、浪费严重。这也难怪,齐国太富庶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齐国经常爆发权力斗争,而权力斗争的根源,在于礼崩乐坏!
对了,这位齐侯胸有大志,他最希望的就是恢复齐桓公时代的霸业。
齐侯需要霸业,自己能够给他这份霸业的自信么?
孔子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因为他相信,只要齐国不乱,霸业自成。而齐国不乱,就需要周礼,需要上下有序!
那齐侯能够直接任命自己为大夫吗?要知道,齐国那些大夫,哪个不是出身显赫甚至直接出于姜姓公族?
不,田氏家族就是外来户。
如今的上大夫田无宇,其祖上就是来自陈国流亡公子田完。论祖上,自己的祖先还是商王哩,再近一点,还是宋国国君。
必须要让齐侯把不拘一格用人才的理念给树立起来,尤其是要重用来自国外的人才!
孔子心里有了数,他准备了一下,在高张的带领下进宫去见齐景公。
齐景公很直接,没有多少虚礼,直接对孔子道:“夫子才识渊博,寡人甚为敬仰。最近寡人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当年秦穆公国小力微,四周强敌无数,为何能使秦国做到拓地千里,称霸西陲?”
齐侯之志,在于称霸!
孔子不禁感慨。
略微思考了一下,孔子道:“禀君侯,臣认为,秦国虽小,然秦人志向远大。虽偏西陲,然秦人坚守正道。
这两点,是包括秦穆公在内的秦国历代先君一直拥有的伟大品质。
到了秦穆公时,秦穆公不拘一格使用人才,尤其是注重招揽重用他国人才,如骞叔、公孙枝、邳豹、百里奚等人。
尤其是百里奚,秦穆公为了得到他,四处查访他的下落,得知其掩于楚国,用五张羊皮低调赎至秦国。
然后,秦穆公亲自约谈百里奚,仅谈了三天,就任用其为执政大臣。百里奚受重用后,帮助秦穆公制订国家发展政策,发展生产,鼓励生育,改革军事,选拔人才,秦国日益强大起来。
爵之大夫授之国政,何等胸襟!
所以,臣以为,象秦穆公这样能够胸怀大志、广纳人才的国君,走的是真正的王道,称霸西陲这样的成就并不算大。”
齐景公听后顿生感触,自己原来想要的,是秦穆公如何加强军事实力这样对于称霸事业最直接有效的措施,这位孔夫子却提醒自己,任何政策的制订与落实,靠的是人才。
是的,孔子的意思非常直接,你齐侯想要称霸,不但要起用国内的人才,更要重用外来人才。
俺老孔,不就是一外来人才么?
齐景公大悦。
他详细询问了孔子在鲁国的情况,得知孔子在鲁国有一大批学生,个个都是才华横溢的君子,心道,如果自己重用孔丘,那孔丘的学生都将来投奔他,寡人岂不一下子拥有了一帮人才?
想起秦穆公任用百里奚,谈了三天。又想起先祖齐桓公任用管夷吾,也谈了三天。嗯,寡人将要任用孔丘,必须也得谈个三天。
齐景公又询问了孔子对鲁国局势的看法。
孔子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以季氏为首的三桓专权的愤怒,认为季氏驱逐国君乃大逆不道,定然失去人心,最终遭到覆亡。
对齐景公出兵帮助鲁昭公回国一事,孔子更是予以了赞美。
“君侯胸怀天下,维护礼制,帮助甥舅之国,此乃正道,臣不胜敬仰。”孔子适时拍了拍齐景公马屁。
孔子与齐景公的第一次会谈非常成功。
孔子在齐景公面前展示了自己的自信和拥有一堆弟子的实力,提出了重用人才的最基本治国理政理念,这让齐景公对孔子有了极大的好感。
齐景公是一位好大喜公的国君,为了表现自己礼贤士人的良好形象,这次召见不久,齐景公又专程亲赴高府看望孔子。
孔子非常高兴,两人就在高府会客厅里茶叙,高张在旁相陪。
突然,宫里有人匆匆向齐景公报告:“主公,天子行人已到,现在正在宫里等候主公。”
齐景公非常不高兴,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齐景公板着脸问道:“天子遣使来齐国,究竟何事?”
来人道:“据说是先王宗庙遭了火灾。”
齐景公叹了口气道:“先王宗庙遭灾,那赶快重修就是,何必非得到齐国来?”
孔子笑道:“齐侯应该高兴才是。”
齐景公一愣,忙问道:“不知夫子此言何意?”
孔子道:“先王宗庙遭灾,天子遣使列国告之,一是依礼而为,王室重大事项遍告列国。
二是求助列国。欲修宗庙,需大把钱财,王室衰微,正欲求助列国。
齐国乃富足大国,齐侯何不借机重礼奉之以示齐国风范?”
齐景公大悦,想起周王室日益衰微,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次也不知是哪位先王的宗庙被火烧了。”
孔子微微笑道:“丘以为,必是周厘王之宗庙!”
齐景公哦了一声,奇道:“周厘王宗庙?夫子怎么如此肯定?难道夫子预先得到了消息?”
孔子摇摇头,道:“《诗经》有曰:‘皇皇上天,其命不忒。’齐侯,天之以善,必报其德,祸亦如之。
上天是公平给予世人的,如降下好事就是回报有德之人,降下灾祸就是惩罚无德之人。
因为周厘王擅自改变文王和武王之制,追求色彩华丽的装饰,修建高大巍峨的宫殿,享受奢侈豪华的车驾,生活糜烂,无可救药。
故上天必然要将灾祸降临给他。如今先王宗庙遇火而毁,丘据此推测,应是周厘王之宗庙。”
齐景公有些不信,道:“依夫子所言,那上天应该要将灾祸降临到周厘王身上,又何必在他死后以火毁其宗庙予以惩罚呢?”
孔子淡然道:“这是因为周王室受文王和武王之荫护之故,上天如果将灾祸降到周厘王身上,那岂不是灭了文王和武王之后?
故上天所以降灾到周厘王宗庙,正是彰显了他的过错。”
齐景公还是半信半疑,他问来人:“来使是否言明是哪位先王宗庙被毁?”
来人也张着个嘴看着孔子,吃惊地答道:“禀主公,正是周厘王之宗庙。”
啊?齐景公不由大惊,他站起来,朝孔子施了一礼,无比佩服道:“夫子真乃圣人也,此等学识,非常人可及。”
这两次非正式场合的会面,齐景公给孔子留下了谦虚随和的印象,这样的国君,一定是一位虚心纳谏的国君,难怪象晏婴这样的刺儿头都能得到齐侯的重用。
孔子信心满满,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得到齐景公的重用。
到时,自己将一展胸中所学,将以忠信孝义为核心理念的礼教文化在齐国全面得以实践,成就新时代管夷吾、百里奚、子产等那样伟大成就的人。
第469章 赴齐谋官2:孔子是如何向齐景公论述治国理政之要的?
孔子知道,齐侯这次召见,无非是第一次见面后的闲谈,主要是互相认识。
那下一次召见,必然是事关政事。
自己必须一语中的,第一时间打动齐侯!
高张也很高兴,毕竟孔丘是自己推荐给国君的。
如果孔丘能够得到重用,那自己在朝中就有了一个可靠的盟友。诸侯列国的政坛上,政治盟友实在太重要了。
看来,孔丘在齐国出仕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既然如此,那就为孔丘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吧。
高张决定为孔子铺一铺从政道路,具体就是建议孔子这几天多多拜访齐国政坛上的知名人物。
孔子满心欢喜,他按高张的建议,仔细研究了齐国士大夫的基本情况,然后逐一拜访,所携之礼,一应由高张提供。
仲由也有些激动,如果老师能够在齐国出仕,那在崇尚武力的齐国,自己有了用武之地。
只是令仲由奇怪的是,孔子居然将齐国着名贤大夫晏婴的名字从拜访名单上删除了。
仲由不禁问:“夫子,晏婴乃齐国上大夫,辅政大臣,齐侯身边红人,更是举世闻名的集智、廉、孝、礼于一身的贤大夫,为何夫子不去拜访?难道夫子是想最后才去拜访吗?”
孔子摇摇头,对仲由道:“子路,世人眼中,晏婴乃君子。吾之眼中,晏婴乃小人也。”
仲由惊得张大了嘴巴,这等怪论不要说自己很难接受,估计整个齐国乃至整个春秋江湖都难有人接受吧?
一旁的高张也摇了摇头,对孔子关于晏婴的评价表示了遗憾。
仲由立即反驳道:“夫子对晏婴的评价,弟子不敢苟同!
不畏强权,敢与当时弑君的崔杼、庆封对抗;
廉洁奉公,清贫持家,多次拒赏,并广施恩惠于百姓;
智慧超群,多次在外交事务中为齐国争取利益;
为人极孝,为父守丧三年严格按礼制而行;
甚至,晏婴对夫人都极其有礼,坚持不肯纳妾,连国君强送给他的女人都不要。
这样的人,在弟子看来,不但是君子,更有圣人之德,夫子为何要诋毁他呢?”
孔子瞪了瞪仲由,严肃道:“子路,汝好好想想,晏婴事奉了三代国君,无论齐国政坛多乱,晏婴却能够做到独善其身,这是一个君子可以做到的吗?
如果晏婴不够圆滑,不够厚黑,那他又怎么能够在一次又一次的权力斗争中稳坐钓鱼台?
这样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忠君,而是见风使舵,心志不坚,能算君子吗?
吾虽一介儒士,却耻于与这样的上大夫结交!”
孔子关于晏婴的评价很快传到了晏婴耳朵,但晏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向孔子兴师问罪。
齐景公终于第二次召见孔子了。
孔子这段时间拜访了许多齐国士大夫,又得到卿大夫高张的详细介绍,对齐国政坛上的事更加了解,所以更加胸有成竹,迈着轻快的步伐入宫见齐景公。
果然如孔子所料,这一次,齐景公就问孔子如何治国理政的事。
齐景公道:“最近寡人手头事务繁多,故冷落了夫子,望夫子见谅。今见夫子,寡人希望夫子如实相告,目前齐国最大的弊端是什么?”
孔子略一思索,答道:“奢靡之风盛行!”
齐景公一愣,这是什么新鲜提法?奢靡之风,难道寡人坐拥一国之财富,享受一点有错?
见齐景公愣着,孔子道:“君侯,书云:克勤于邦,克俭于家。齐国富庶,然上下奢靡,民众日骄,不利霸业。”
齐景公有些不悦,问道:“依夫子之见,该如何?”
孔子立即道:“节约用度,集中财富,以济百姓,以办大事!”
齐景公略一思索,猛然省悟,但他只省悟了一半。
孔子的意思是建议齐景公要将钱用在救济百姓和发展军事这样的大事上,救济百姓是为了获得民众拥护,获得民心,这是霸业的基础;发展军事,这是霸业的眼前需要。
而齐景公只看到了发展军事、扩充军队、巩固国防需要大把钱财。
是啊,寡人欲霸天下,需要办很多很多大事,确实不能让亭台楼阁、斗鸡走狗、攀比炫富这样的风气漫延。
不但如此,寡人还要集中更多的财富!
齐景公大悦,正式问孔子道:“请夫子不吝赐教,治国之要何在?”
孔子略一思考,道:“臣以为,治国之要,在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见齐景公在咀嚼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八个字,孔子解释道:“君侯,一个国家,国君就是国君,要恪守为君之道;臣子就是臣子,要恪守臣子之心。
唯遵循君臣之礼,国家才会安定。此乃忠信。
一个家庭,父亲就是父亲,要身体力行,做父亲应该作出的榜样;儿子就是儿子,要遵循父亲教导。
唯父子各遵其道,家族才能得以延续。此乃仁孝。”
孔子继续道:“仁、义、礼、智、信,乃国之本;温良恭俭让,乃人之本。最关键的还是上下有序,这就是礼。
国君有礼,故不忘祭祀,勤勉理政,亲善贤臣,虚心纳谏,征伐有名,民众服之,四海附之。
臣子有礼,故忠君爱国,克己奉公,积极履职,为国谋断,国君信之,国家幸之。”
这套理论有些复杂,凭齐景公的智商,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但齐景公听得很明白,让他最感兴趣的,就是国君要有国君的样子。
这个样子包括权威不可侵犯,履职要积极勤勉,为人要善于纳谏,处事要守信知义。
臣子要有臣子的样子,再厉害的臣子,就是臣子,臣子就得忠君爱国,就得为国君出谋划策,就得履行好臣子的主体责任。
这位孔丘先生,确实有几把刷子。这样的人才,寡人必须启用。
不,必须重用!
第470章 赴齐谋官3:为什么晏婴反对齐景公重用孔子?
非常顺利。
孔子这一次见齐景公,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宏论,顿时打动了齐景公。
从齐景公的面部表情,孔子很清楚,这位齐侯肯定了自己的理论,那接下来就等着入朝为臣吧。
是的,接下来,齐景公召集了齐国国家领导班子成员讨论重要人事问题。
参会的有高张、国夏、晏婴、梁丘据、田无宇、鲍牵等一干重臣,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启用来自鲁国的大贤才孔丘。
齐景公首先摆出了自己的态度:“孔丘乃大才也,寡人与之交谈两次,受益匪浅,寡人有意任孔丘为大夫,参与政事。”
众人皆点头,梁丘据甚至道:“主公,既任孔丘为大夫参与政事,那得配套封邑吧?”
齐景公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定了,任孔丘为大夫,赐尼溪之地,参与政事。”
突然,上大夫晏婴道:“主公,且慢。”
齐景公一愣,问道:“爱卿有不同意见?”
晏婴叹了口气道:“孔丘确实是难得的人才,但其才不合齐国!”
见齐景公和众人皆用疑惑的眼睛看着自己,晏婴正准备说出理由,突然高张道:“晏大夫会不会因为孔丘曾经在背后诋毁过您,故怨恨之而出言反对吧?”
晏婴摇了摇头,对齐景公道:“主公,孔丘曾说,臣用三心去辅佐三代国君,定是圆滑之徒,否则定难独善其身。
但臣却以为,正是臣以一心去辅佐三代国君,坚守了为臣之道,坚守了正义初心,故无论形势变化如何,臣还能站在这殿上替主公分忧。
故孔丘之言,本就有失道义,亦不知臣之初心,难免评价不公。
臣认为,这是孔丘不知而已,不为罪也,故臣对孔丘没有怨恨。”
晏婴是怎样一个人,高张自然知道,诚如晏婴所言,晏婴一直坚守忠君爱国之道,无论是谁当国君,他都忠于国君。
无论是谁主持朝政,他都只忠于国家。
故自先君灵公、庄公以来,到如今的国君,都对晏婴予以了肯定与重用,甚至连当时权倾朝野的相国崔杼、庆封,都对晏婴敬佩有加。
晏婴之所以能够得到齐国人民的爱戴,得到历代国君的重用,绝对不是孔丘所评价的那样,靠着攀附强权、溜须拍马、厚黑圆滑而在政坛立足!
高张脸一红,不敢再说什么。
只听晏婴道:“主公,孔丘认为国家要节约,这个观点臣非常赞同。君臣上下有礼有序,臣也非常赞同。
只是臣认为,孔丘一直在宣扬的儒家礼教,却是言而不实。单是他们把丧事看得过重,臣就不敢苟同。
为办丧事,需要一大堆繁文缛节不必说,还非常铺张浪费,甚至为埋葬一人,不惜倾家荡产,这是节约吗?
孔丘将礼仪挂在嘴边,整天研究的是怎么见人、怎么走路、如何穿戴、如何说话、如何赴宴、如何见人等等,这些不但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财力,还没有半点实用之处。
不瞒主公,臣试过按孔丘的礼教文化说话做事,结果发现,至少象臣这样的人,对这些繁琐无比的东西,估计要很多年可能也学不完,甚至臣认为一辈子也搞不清。
如果大家都要这样去做,毛想想好了,国家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
孔丘以及他的学生,严格遵行所谓的礼制,以这些没多大用的东西评判他人,故表现出来骄傲自满的样子,自以为是的样子,还自认为坚守道义。
坚守道义当然没错,但时代不同了,如今无论是齐国,还是诸侯列国,靠这种礼仪能拓土扩疆吗?能富国强兵吗?能雄图霸业吗?
如果孔丘参与国政,那他势必要推行他的这一套理念,这势必牵制大量的国力。
但孔丘也确实是一位大才,臣认为,孔丘之才可以用于文、武王时期,亦可以令其钻研典籍礼乐文化,在其擅长领域发挥作用。
故臣建议,主公不应立即重用孔丘,至少还得考察其实际学问,有利于当下、有利于时局的实打实的治国理政本事。”
晏婴这一段话,尖锐点出了孔子的理念和思想不符合当时实际的弊端。分析得有理有据,不用说齐景公听后频频点头,连倾向重用孔子的高张也觉得无懈可击。
于是,齐景公的重要人事专题会议有了决议:暂时不重用孔丘,继续考察。
从高张那里,孔子得知了情况,心下甚为遗憾。但他并不灰心,因为他相信,只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齐侯肯定会重用自己。
人,最令人称道的品质就是自信。
而自信,是建立在学识水平基础上的,孔子对自己的学识水平和治国理政能力绝对不怀疑,他有自己的一整套施政计划。
高张对孔子道:“确实有点遗憾,如果不是晏婴大夫的反对,国君就立即任夫子为大夫,并赐尼溪之邑为夫子食邑了。”
高张以为,孔子一定对晏婴非常有意见。
谁知孔子听说晏婴评价自己的话,大吃一惊,顿时汗就来了。当着仲由的面,孔子对高张道:
“感谢上卿大人传递这消息给丘,丘惭愧不已!确实,丘错怪了晏婴大夫,这是一位德行高尚的大夫,丘不详加了解,却在背后胡乱评价,乃小人之为。
晏婴大夫能够指出丘之错却不加怨恨,乃真正的君子,丘定当登门感谢,并拜晏婴大夫为师!”
第二天,孔子就携礼前往晏府。
第三天,当他与仲由走到晏婴府门前时,差点不敢相信,这就是堂堂齐国执政大臣、上大夫晏婴的府第!
往往,身居高位者,哪个不是豪门大院独立于市?
但晏府呢?门前不远处竟然是一处集市,热闹非凡。
与晏府相邻的,是一户户普通民众的家,晏府夹杂期间,如果不看门匾,根本没人知道这便是晏府!
晏婴将孔子迎入府内。
孔子发现,晏婴家中,没有任何镶金嵌玉的家具和摆设物件,无论是桌椅还是使用的器具,都如同寻常老百姓家。
招待孔子师徒喝的茶,也并非精致高档之物,而是从集市买来的普通茶叶!
晏婴和夫人所着之衣,皆为普通麻布所作!府中无马、无仆!
如此穷困,难道晏婴欠了很多高利贷?
当然不是的。
后来,孔子才知道,晏婴的俸?非常高,但他将自己的俸?大部分用于救济了亲戚和百姓。
晏婴非常俭朴,自己最值钱的是一件祖传下来的裘衣,三十年了,只要必要时穿穿。
还有便是朝服,除非上朝,否则一直整整齐齐叠于衣柜。
晏婴府上只看到一个女人,他的夫人,而且打扮得如同普通妇人一般,相貌一般,穿着与晏婴一样朴素。
孔子所不知道的是,晏婴与夫人每餐只够两人所用。没有山珍海味,连肉都很少。而且,绝对不浪费。
甚至,孔子所不知道的是,晏婴拒绝了大把的赏赐,齐景公曾经给晏婴建造过豪华别墅,晏婴拒绝了。
齐景公甚至安排了美女给晏婴当小妾,晏婴拒绝。
齐景公赏赐了封邑给晏婴,晏婴仍旧一概拒绝。
用晏婴的话来讲,自己的俸?已经足够一家子用了,而且还余有不少,可以用于救济亲人和乡民。
孔子想起自己曾在齐景公面前说齐国的奢靡之风严重,也说过节俭,但真正践行节俭的,正是这位自己曾非议过的齐国执政大夫晏婴!
孔子不由惭愧无比,内心对晏婴充满了敬仰之情。
第471章 赴齐谋官4:什么样的乐舞让孔子三月不知肉味?
晏婴对孔子师徒以礼相待,两人交谈了起来。
晏婴进一步了解了孔子的思想学说,对孔子提出的仁政理念非常赞同。
但晏婴也进一步陈述了施政务必符合国情世情的道理,孔子自叹不如。
“夫子若有心,还望能够多去齐国各地走走,体察民情,这样才能更好地为国君出谋划策。”临别,晏婴对孔子道。
孔子回到高府,好几天都要检讨自己。
他真的很崇敬晏婴,虽然自己说要拜晏婴为师被晏婴拒绝了,但孔子决定,他日如果有机会执政,自己务必要如晏婴一样,做一位严格意义上的君子。
突然,孔子发现,自己在齐国已近一年,也拜访了不少士大夫,但从来没有哪一个人如晏婴般给自己以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知礼守义,是忠君爱国,是廉洁自律,是崇俭拒奢,是深入基层,是实事求是,是容人之过。
那就去齐国的基层走一走吧。
这一天,孔子与仲由就去了乡下某地。
此地非常荒凉,鲜有人迹,却不断遇到了一位老妇。
孔子看她穿着的样子,知道这正是死了儿子的着考服饰。
孔子非常同情,与仲由上前表示了哀悼。
老妇告诉孔子,她家所在不远处出现了老虎,老虎经常下山咬死人畜。这两年来,她的公公、丈夫都被老虎咬死了。
前几天,唯一的儿子也被老虎咬死了。
仲由听得呆了一会,随即埋怨老妇道:“既然此地有虎伤人,为何不及时搬走?”
老妇哀怨地看了看仲由,哭道:“此地虽有虎,但却无苛政。相比猛虎,苛政更伤人啊。”
孔子不由感慨万分。
回到临淄后,孔子去见了晏婴,将此事对晏婴讲了。
“晏大夫,苛政猛于虎,难道大夫不好好检讨自己吗?”孔子毫不客气。
晏婴听后默然无语。
因为这一次,孔子是对的自己提出了批评。
自己作为辅政大夫,居然让国君实施的政策令百姓苦不堪言到了与猛虎伤人相比的地步,确实有一定责任。
齐景公为了谋图齐国霸业,不断建造战车,扩军备战,这便需要积聚大量财富,于是赋税很重。
史料记载,当时齐国的赋税是农田收成的三分之二,普通民众的生活之苦可想而知。
晏子向孔子作了一揖,也不说话。因为他早就发现这个问题,只是国君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让孔子没料到的是,自己的这一调查研究结果,却为晏婴最终直接反对齐景公在帮助鲁昭公回国就位这事上,提供了现实理由。
为了帮助鲁昭公回国,齐国已经出动过不止一次大军了。哪次出兵,不需要耗费大量财力?
国际形势也在不断变化,前面讲过,晋国、楚国、周王室以及鲁国自身的形势都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齐景公自信满满,总以为齐国大兵一出,鲁国顿时土崩瓦解,鲁昭公顺利回国,干掉季氏。
从此,鲁国就依附了齐国,齐国手头不但有了郯国、莒国、邾国、小邾国等东夷诸侯,更有了卫国、郑国、鲁国等传统大国,就有了与晋国叫板的资本。
但如今呢?
齐景公在鲁昭公身上下的投资已经很大了,看来是无任何回报的可能。
再加上,齐景公身边的红人梁丘据一直在暗中帮助季孙意如,鲁昭公身边的谋士子家羁则一直在动员鲁昭公把希望放在晋国那边。
齐国执政大臣晏婴更从齐国国家长远利益着想建议齐景公不要在帮助鲁昭公回国一事上过度积极,齐景公就有了任由鲁昭公自生自灭之意。
孔子欲在齐国出仕,无论是齐景公还是晏婴,或者是齐国的其他公卿大夫们,都能看出来,这位打着维护周礼旗号的鲁国贤人,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自己的国君,鲁昭公。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过于重视你孔丘先生呢?
齐景公对孔子开始冷淡起来,仅仅是保持着必要的礼节。
毕竟,孔子是当时知名的贤人,齐景公可不想背上一个不善待贤人的历史评价。
孔子一直居住在卿大夫高张家,高张也不再过于积极替孔子铺设在齐国出仕的道路了。
孔子终于感觉到了在齐国出仕做官可能希望不大,但既然来了齐国,难道就这样灰溜溜回鲁国?
想起自己离开鲁国时对学生们的那番豪情壮语,孔子不由灰心叹气。
此时的鲁昭公仍在郓邑,孔子也曾想着赴郓邑直接追随鲁昭公。
但消息传来,说鲁昭公身边追随者不断逃走,鲁昭公那边并不安全,孔子只好作罢。
一晃两年多过去了,这两年,孔子走访了不少齐国城邑,也对齐国更加了解。
齐国表面很强大,其实内部隐患重重,国、高、鲍、田这四大家族勾心斗角,权力斗争随时爆发。
尤其是田氏家族,广施仁政,据说齐人向田氏家族借钱不用付利息,向田氏借粮,大斗借出小斗收回,收获了满满的民心。
这与鲁国的季氏有着极其相似之处,鲁国的季氏控制着国家一半的军力与士大夫,一半以上的土地与人口,在自己的封邑内推行与优越于鲁国其他各地的赋税政策,同样收获着民心。
唉,礼崩乐坏了,鲁国如此,齐国亦如此。
孔子很郁闷,想起音乐,他觉得与其在齐国唉声叹气,不如好好研究一下齐国的音乐。
高张看看孔子一头扎进学问不想再过问世事的样子,觉得自己也有愧于这位鲁国贤才。
应该要为孔夫子做点什么予以补偿,高张就对孔子提议赴齐宫欣赏一下正宗的齐国音乐。
孔子欣然答应,就随高张再次进了宫。
齐景公虽然不想重用孔子,但对孔子仍旧是尊重的。
听说孔子这次是来欣赏音乐的,立即命人将最上乘的齐国音乐韶乐演奏给孔子欣赏。
孔子进入乐室,第一次见到了齐全的符合周礼的全套乐器乐具,编钟、编磬、琴、瑟、竽、萧等乐器一应俱全。
演奏开始了,随着木制的柷声响起,悦耳动听的编钟跟进,孔子顿时就被迷住了。
孔子沉浸在编磬清脆悦耳的乐音世界,如同在天庭感受着百鸟齐鸣。
然后,宛转悠扬的琴瑟音起,穿着古朴的舞女们随乐起舞,边舞边歌,歌声高亢清越,孔子不由闭上眼睛陶醉于其中。
突然,鼓声响起,笙、箫、管、陨等乐器齐鸣,旋律顿变。
孔子睁开眼睛,发现先前的古朴舞女们已下场,数排头戴彩羽的舞女次第登场,她们一个个身穿薄如蝉翼的齐纨彩衣,手持长长的翎毛,随着音乐的节奏,欢快起舞。
孔子看得呆了,他非常激动,这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乐舞,是齐国的宫廷乐舞的经典。
孔子完全沉浸在音乐和舞蹈的美妙之中,仿佛自己正处于一高山流水的清朗之地,天边白云悠悠,山间绿意葱葱,和风伴随着花香,一切都是那么明媚,那么舒畅。
随着宫廷乐师们吹奏的音乐旋律突然变急,衣着清纯的舞女们依次退场,一队脸着兽谱、身披兽皮、手持盾牌的舞者上场,随着音乐的节奏跳起整齐划一、舒展有力的舞蹈,边舞边和着音乐的节奏吟唱着诗,给人极强的震撼之感。
终于,乐舞达到了高潮,八音共奏,钟鼓齐鸣、琴瑟和谐、金声玉振,音乐美妙绝伦。
孔子激动万分,此时的他仿佛并非在齐宫欣赏着乐舞,而是进入了一个天地和谐、万物共生、祥瑞缭绕、绚丽多彩世外仙境。
孔子如醉如痴,他不由自主站起身来,随着音乐的节奏手舞足蹈起来,边舞边和诗而唱。
乐舞结束后,孔子向齐景公深深施礼,以示感谢。
孔子道:“能一睹韶乐之美,实在三生有幸。韶乐,何其完美,实乃世上第一乐舞矣!丘知足矣。”
齐景公叹了一口气,在他眼里,孔丘虽然才华出众,但确实如晏婴所言,华而不实,其礼教学说根本不切大国争霸实际。
看看,就一个韶乐,就让孔丘如醉如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心怀治国理政之才?
齐景公对孔子道:“依先生大才,当居卿大夫之职。但寡人无德,却不能给予先生此等要职,致先生屈居寡国三年,诚寡人之过。
寡人思考再三,有意聘先生为大夫,专门研究乐舞,如何?”
专门研究乐舞?
孔子笑了,这不是自己的追求。
自己所求的,是一展胸中所学,掌握国政实权,推行礼教治国之策!
很显然,齐侯不想再重用自己了。
那就回去吧。
不过,在回去之前,得将这韶乐给完全掌握。
孔子向齐景公提出了让自己呆在齐宫向宫廷乐师学习韶乐的要求,齐景公欣然答应。
真是十足的文人,齐景公心里想着,笑着。
孔子大喜,在接下来的数月,孔子一头扎进了对齐国宫廷乐舞的研究与学习中。
他翻阅了大量乐谱典籍,向宫廷乐师甚至普通乐人、歌伎、舞者询问学习。
孔子的不耻下问以及在学习上的废寝忘食,给齐国宫廷乐师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孔子突然发现,熄灭了在齐国出仕为官之念的自己,钻研乐舞文化给自己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快乐。
他孜孜不倦地学习,感觉此番齐国之行,收获极其巨大。
只是令孔子没想到的是,由于自己数月来在齐宫研究学习乐舞文化,而齐景公更是有意任命孔子为执掌礼乐的大夫,这让一些齐国大夫们深感不安。
这一天临近中午时,孔子刚想出门蹓跶蹓跶,有几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壮汉在路上拦住了孔子,冲着孔子恶语相向:再不滚,那就休怪老子不客气了。
早就不受齐国人待见了,这点自知之明孔子还是有的。
但如今齐国居然有人威胁自己了。想起齐国人一向狠勇好斗,孔子感觉到了危险。
那就快离开齐国吧。
孔子急匆匆回到住处,吩咐仲由立即收拾行李走人。
仲由刚把米淘好下了锅,见孔子惊慌失措的样子,在心里摇摇头道:“夫子,这米都下了锅,要走那也得吃完饭再走吧。”
孔子生气道:“吃什么饭?这地方吾是一刻也不想呆了,快走!”
仲由为难道:“那这饭怎么办?”
孔子冲仲由瞪了瞪眼,喝道:“把米捞出来,带上,走!”
公元前515年,在齐国呆了整整三年之久的孔子,带着从锅里捞出来还湿漉漉的米,仓促离开齐国,回到了鲁国。
第472章 孔子观礼:孔子为何要去赢博之间观看季札为儿子主持的葬礼?
回到鲁国后,孔子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回味韶乐之美。
仲由见孔子对韶乐如此痴迷,忘了自己的政治追求,不满道:“夫子既然对于音乐如此执着,当初何不留在齐宫担任乐师?此次齐国之行,白白浪费三年时光,弟子真替夫子不值。”
孔子对仲由严肃道:“若非此交齐国之行,吾哪有机会欣赏到此等美妙音乐?不用说当时吾完全沉浸在韶乐之美妙中,就说此时此刻,吾都在感受着韶乐之美,三月不知肉味矣!”
仲由听后哑然。
孔子见仲由对音乐如此不尊重,生气道:“子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就是学问。汝对乐舞一点也不了解,却还在讽刺别人对乐舞的热爱,真是无知!”
仲由三天两头被孔子批评,早就习惯了。他一点也不郁闷,自己找师兄弟们高谈阔论去了。
为了音乐三月不知肉味,仲由确实是不理解的。但对孔子来说,这是再正常也不过了。
孔子虽精通古典乐舞,但对韶乐却不甚了解,毕竟这是远古时期虞舜所作的乐舞,非周人乐舞。
韶乐,分文舞武舞两部分。齐国本无韶乐,这韶乐正是当年齐桓公时期,由于陈国内乱,陈国公子完逃亡至齐国,这才将陈国的韶乐带到了齐国,从而在齐国得以流传。
陈国,正是虞舜后裔之国!
孔子对音乐是特别爱好的,这个爱好自他还是孩童时就养成了当时孔子生活中接触最多的还是丧事。
孩童时期的孔子经常玩丧礼游戏,也接触到了哀乐。
但有一个人是深深影响过童年孔子的,那人就是吴国公子季札。
孔子八岁时,即公元前544年,那一年吴国公子季札出使中原列国,其中一站就到了鲁国。
当时季札名满天下,就是因为季札作为被视为东夷小国的一介公子,居然能够将列国诸侯的宫廷音乐都能予以辨识并予以评价。
对当时具有最讲周礼之称的鲁国来讲,季札这样的人物,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礼乐天才。
当时整个鲁国都在传颂着季札,这让年仅八岁的孔子羡慕不已。
孔子听着人们对季札的传颂赞美,立志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礼乐,将自己培养成一个精通礼乐知识的人才,成为季札那样的大人物。
孔子后来对弟子说,虽然季札并未教过自己什么,但正是季札深深影响了自己,使自己一头扎进对音乐的研究中。
所以,孔子每到一地,都象季札那样欣赏当地乐舞。
当然,由于自己地位低微,孔子不可能如季札一样有机会在短时间内欣赏到各地乐舞,所以他对每一次欣赏乐舞的机会非常重视。
在孔子看来,礼仪和乐舞,是周礼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这是真正的历史文化,是千百年来的积淀,反映着时代社会情况,更深深影响着人们的思想观念。
而如今这个时代,人们普遍不遵守周礼,不认真欣赏乐舞,这才导致上下无序,社会混乱,这就是礼崩乐坏!
想起季札,孔子一阵感激。
突然消息传来,吴国公子季札的长子在跟随季札赴齐国聘问时去世了。季札决定将长子埋葬于齐国,具体在赢邑、博邑之间的山林。
孔子对众弟子道:“延陵季子,乃精通周礼之贤人,今闻其主持其子葬礼,吾得去观礼。”
陪同孔子赴齐国的,仍然是仲由。
路上,仲由有些不解,问孔子道:“夫子,吴国内乱因季札而起,为何夫子却认为季札乃知周礼之贤人?”
孔子严肃道:“吴国虽内乱,但根源不在延陵季子。延陵季子屡辞君位,此乃高德。
公子光弑君,延陵季子却回国为先君送葬,明知公子光堤防延陵季子,仍不惧危险回国,此乃大义。
公子光即位为君,延陵季子为国操劳,受命赴列国聘问,此乃忠君爱国。
故丘说延陵季子乃知周礼之贤人,子路啊子路,看人看事,汝能不能想得深一点?”
仲由吐了个舌头,从此不敢直呼季札之名,而按孔子之说,称呼季札为延陵季子。
延陵季子,是因为季札食邑在延陵,又因为季札德高望重才华横溢,是当时世人对他的尊称。
孔子对仲由讲了一个季札守信的故事。
有一次,季札奉命出使中原列国,到了徐国时,徐国国君看中了季札的佩剑。
季札也看出来徐国国君喜欢自己的佩剑,但这佩剑乃吴王为此次出使专赐给季札的,是一柄不但珍贵更有着一定外交意义的宝剑,当时不能送人。
等出使列国的使命完成了,就将宝剑赠送给徐国国君吧。季札心想。
季札出使列国返回,途经徐国时,季札就求见徐国国君,有意赠送宝剑。
不巧的是,徐国国君却去世了。
季札带着随从专门赴徐国国君之墓地拜祭,然后将宝剑挂在墓地的树上,返回吴国。
当时,季札的随从很不解,问季札道:“公子本就没有应允赠送宝剑给徐君,何况徐君已经去世,为何还要将这珍贵的宝剑留在徐君墓地?”
季札道:“口虽未允,但心已承诺。承诺之事,自当奉行,此乃信也。”
仲由听后不由对季札感佩万分。
这里,仲由和孔子说的吴国内乱,正是公元前515年吴国发生的弑君夺位之事。
原来,吴国先君寿梦有四个儿子,诸樊、余祭、余昧、季札。寿梦去世前,欲传位给最有贤名的幼子季札。但季札坚决不受,只好传位给长子诸樊。
为了能让季札当上国君,吴王寿梦定下规矩,四兄弟轮流继位,直至季札当上国君。
就这样,吴国按先君吴王寿梦遗命,实施着兄终弟及制的继承法。
到老三余昧去世后,季札就应该继承君位了,但季札一生追求学问,不愿担任国君,就离开了吴国,赴列国周游。
那怎么办?
吴国人只好拥立余昧之子担任国君,这就是吴王僚。
谁知这样一来,老大诸樊之子公子光不服了。
如果由季札继位,公子光没有任何意见,但现在是你三叔去世后将君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这不公平。
于是,公子光发动了政变,具体讲就是刺杀了吴王僚。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专诸刺杀王僚的故事,我们在吴国风云里讲了。
公子光夺了吴国国君之位,这便是吴王阖闾。
吴王阖闾刚继位,听说四叔公子季札回来了,非常紧张。他很担心季札是来兴师问罪并夺取他的君位的,于是作了严密的防范。
谁知,季札根本无意于君位,他只是依礼来替先君吴王僚送葬的。
这令季札的名声更加响了,远在鲁国的孔子得知此事后,当然深深感佩。
季札虽无意君位,但对自己的祖国仍旧深深热爱着。
吴王阖闾对自己这位王叔非常敬重,国政要事,均与季札商议。
这一次,吴国新君刚立,依礼得派出使臣赴列国聘问。季札就带了自己的长子赴中原列国聘问。
谁知,刚完成了赴齐国聘问后,长子却因病不治而亡。
季札强忍着悲伤,在齐国赢邑、博邑之间的山林选了一块墓地,将其子安葬于此。
孔子为何要去观季札主持其子葬礼?
孔子虽然在内心把季札当成自己的老师,但两人却从未相见,亦未行拜师之礼,这只是孔子自己的一厢情愿。
故孔子只是去观礼,而非送葬。
在孔子眼里,葬礼是非常隆重的,也是当时孔子推行的儒家文化的基本礼仪。
按当时的礼制,葬礼程序复杂,但季札是全世界公认精通周礼的贤人,如何在异国他乡主持自己儿子的葬礼,这对孔子来讲也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孔子是一个活到老学到老的人,他认为自己必须掌握特殊情况下的葬礼知识。
在齐国,那个地处赢邑、博邑之间的一个小山坡上,孔子见识了季札儿子的墓。
墓穴并不深,用当时的话讲是未达九泉。
九泉即酆泉、衙泉、黄泉、寒泉、阴泉、幽泉、下泉、苦泉、溟泉等共九种不同称呼的泉水,但这些都是意识形态领域的称呼而已,自地面向下挖,估计大罗神仙真的存在,也分不清这九泉。
九泉在当时意指距地面很深的位置,能见到地下水。
孔子关心的是,季札给儿子挖的墓穴深度如何。
现在知道了,很浅,仅挖到连地下水都未渗透出来的位置。
墓穴很小,刚够放下一具尸体。
然后就是季札仅用了很平常的衣服将其儿子的尸体包裹起来,直接安放在墓穴中。
没有棺材?
是的,季札儿子暴毙,他不可能预先准备好棺材。
尸身入墓后,就直接用土掩埋起来。
接下来是封土,孔子观察很仔细,封土并不高,在地面形成一个大约半人高的坟丘。
最后,季札挽起自己左臂衣袖,用当时的话讲是“袒左”,自右逆时针绕坟墓而走,一连号哭三遍道:
“骨肉回归大地,此乃命数,但魂魄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完了?
是的,整个葬礼就这样完了。
非常简朴的一个葬礼,这与孔子原先所精通的那一套复杂烦琐的葬礼仪式完全不同!
看着季札转身朝吴国而去,孔子呆了半晌,若非仲由提醒他说人都走了,孔子还在那里若有所思。
在回鲁国的路上,仲由问孔子:“夫子,延陵季子这样安葬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太草率了?”
孔子摇了摇头,正色道:“延陵季子的礼乐知识高深莫测,吴太伯建立了吴国,带去的是最正宗的周礼,故在吴国得以传承。
如今列国所依的葬礼仪式,是经过后来重新修订的。所以,延陵季子安葬其子,用现行的礼仪看来很简单,但简朴而不失隆重,悲泣又有祈求,实则是最符合周礼的。”
孔子是一个很会反思的人,他想起了晏婴曾经批评过儒学之重形式而轻实际,以自己坚持的丧礼文化为例,指责自己的礼教过于形式主义,造成极大的浪费。
如今看来,不无道理!
“延陵季子之于礼,其合矣。”孔子喃喃自语道。
真正的礼,如果不切实际,又怎么能够得到推行呢?
孔子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学问还远远不够。
连最基本的丧礼文化都没能完全掌握,自己却还要想着从政当官,看来自己错了。
那就继续研究学问吧。
从此,孔子就安心于自己的教育事业,他继续招收弟子,影响力越来越大。
第473章 明智选择:为何子家羁宁可放弃高官厚?也不愿回鲁国?
鲁国的春秋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主要是从两条主线来讲的。
一条是作为这个时代最伟大历史人物的孔子所掀起的历史风云。另一条是鲁国以三桓为代表的政坛力量在整个春秋掀起的历史风云。
既然孔子暂时泯灭了从政为官之心,安心于他的教育事业,那我们也就不先打扰他,让他好好招收学生,研究学问,推广其儒学礼教文化吧。
我们将时间定到公元前509年。因为这一年开始,鲁国是一个新年,一个新君即位的新年,鲁定公第一年。
鲁定公,姬姓鲁氏名宋,鲁昭公之弟。
公元前510年,鲁昭公薨于晋国乾侯,由鲁昭公认命的世子衍就成了弃子。
大权在握的季孙意如根本不想鸟追随鲁昭公流亡在外的世子衍、公子为、公子果等群公子,但总得立一个鲁国国君吧?
季孙意如本也动了自立为君的心思,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这个太危险了,且不说自立为君定会被鲁国人群起而攻之,单单晋国那边就过了不关。
谁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咱老季的领导下,鲁国暂时没有国君又如何?
再说,整整八个年头了,鲁国就过着貌似没有国君的日子。
国君一直在国外,那相当于国内一直没有国君。鲁国人民都习惯了,那就先继续由咱老季来掌控一切吧。
不当国君,胜似国君,这个感觉非常好。
好了,那个该死的国君死在了晋国乾侯,不管如何,对鲁国来讲,将先君的灵柩迎回鲁国安葬,这是必须的。
季孙意如派卿大夫叔孙不敢前往晋国乾侯迎鲁昭公灵柩回鲁国,当然,此时还没有鲁昭公的概念,这要等鲁昭公灵柩运回鲁国,盖棺定论后才有这个昭的谥号。
我们一直在说鲁昭公鲁昭公的,其实那是要等谥号议定后才可以正式称呼的。
叔孙不敢,叔氏家族宗主,前鲁国执政上卿叔孙婼之子,卿大夫。
在所有追随鲁昭公的人员中,季孙意如唯一看中的是子家羁。
季孙意如嘱咐叔孙不敢务必要将子家羁给请回国:“子家羁是一位贤人,请大夫务必要将他迎回国,意如有意重用他,任他为卿大夫。
对了,大夫此去乾侯,凡事得与子家羁商议,他的意见和建议非常重要,关键是在新君人选上,必须征求子家羁的意见。”
按理,这是一个肥差,迎回先君灵柩,同时又将鲁国重用子家羁的消息透露给子家羁,并亲迎他回国。
子家羁一回国担任卿大夫,当然得感谢自己。另外,如果自己能够与子家羁商定新君人选,自己又立一功。
叔孙不敢哼着小调就去了晋国乾侯,一切杂事都由手下张罗着去办,自己只要去见见子家羁即可。
谁料,叔孙不敢亲自登门求见子家羁,却听子家羁在家里哭丧。
这是一位臣子对已经去世国君的忠心,根据规定,当臣子为先君哭丧时,任何人不得打扰。
叔孙不敢只好退出,另挑了一个时间点,中午,去拜访子家羁。
结果,这一次又正好碰上子家羁在哭丧。
叔孙不敢只好再回来。
叔孙不敢研究了一下,发现子家羁貌似每个时辰都在哭丧,这不合礼啊。
因为根据礼制,先君去世,你子家羁作为臣子,根本不需要每天哭丧。哪怕是要哭丧,也只需要在清晨和晚上哭丧就够了。
为何自己每次去见子家羁,子家羁都在那里哭得地动山摇般伤心?连中午都在哭?
原来,你子家羁不想见老子啊?
叔孙不敢郁闷了。但他奉了季孙意如的命令,如果不和子家羁把迎回先君灵柩这样的事商议了,自己是不能随便作主意的。
叔孙不敢干脆就自清晨至晚上一直呆在子家羁门口。
叔孙不敢是堂堂鲁国卿大夫,而子家羁则是鲁国流亡大夫,从身份上讲,两人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总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吧?
子家羁实在无奈,只好派家臣张三与叔孙不敢见了面。
张三按子家羁的吩咐实言相告:“奉家主之命,张三前来见大夫。家主说,不是羁不想见大夫,而是羁不知道如何见大夫。
大夫想想,羁跟随国君离开鲁国时,您还不是卿大夫。如今,您在没有得到国君命令的情况下,居然就成了卿大夫。
如果羁以卿大夫的规格来接待您,则有违先君之意,非为臣之道。如果羁不按这个规格来接待大夫,那是有损大夫的地位。
羁内心着实纠结与为难,只好选择干脆不见大夫。”
叔孙不敢一听,这是什么话?纯粹就是不愿见老子的借口嘛。
但叔孙不敢不想开罪子家羁,只好派自己的家臣李四去见子家羁。
李四对子家羁道:“奉家主之命,李四前来见大夫。家主说,公子衍、公子为等人,是群臣不能侍奉国君的罪魁祸首,正是他们兄弟几个,离间国君与季氏,导致了这个局面。
如今国君薨了,群臣认为,如果能让公弟宋主持社稷,那是鲁国之幸。所以,不敢带着群臣的愿望前来听取您的意见。
另外,凡是跟随先君出走的,哪些人可以回国,哪些人得驱逐出境,也得听从听从您的意见,不敢必须要将您的意见带回国向群臣报告。
这都是国家的大事,群臣尊重您,所以不敢奉命前来,必须与您商议。
哦,对了,群臣的意见还有一个与您有关,群臣认为,您的家族在国内没有继承人,所以希望您回国参与政事,这也是将子家氏家族发扬光大的好机会。
以上群臣的愿望,也是执政上卿季孙意如的愿望。季孙意如特意嘱咐不敢,务必要将这些愿望传达到您,请您务必重视。”
子家羁叹了口气,对李四道:“见与不见,对羁来讲是忠于先君还是抛弃先君的大事,请上卿大人谅解。
既然上卿大人带来了国内群臣的愿望,那请转告上卿大夫:拥立新君的事,自然由卿大夫们、参与政事的大夫们以及国家有关法度在,羁只是一介流亡大夫,不敢发表意见。
这些年一直追随先君的众大夫们,那些表面忠于先君的,实际却并非如此的,除非与季孙氏有仇,否则都应该让他们回国。
至于羁本人,追随先君离开国家,这是先君知道的。如果羁选择回鲁国,这是先君所不知道的事。
羁不敢做蒙骗先君的事,所以决定不回国了。谢谢群臣的好意,就让羁流亡在国外吧。”
擦,给你面子你不要?
叔孙不敢心头火起,怎么跟着先君的人都是一根筋啊。
叔孙不敢心想,反正立公弟宋为国君的事定下了,其余的也就随便了。
于是,步孙不敢带着鲁昭公的灵柩回了鲁国。当然,也有一大部分原先追随鲁昭公的大夫们也跟着回去了鲁国。
但是,这些大夫们会心安吗?
按子家羁的说法,他们回国首先被扣上了一顶政治帽子:表面上忠于先君!
这意味着什么?
季孙意如随时可以惩罚他们!
看看子家羁,人家想得多明白啊。
别看你季孙意如热情来邀请自己回国,还许以卿大夫之高位,但一旦回去,就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以被无情宰杀!
所以,当鲁昭公的灵柩到达曲阜的坏隤这个地方时,根据叔孙不敢的安排,公弟宋先行一步去了鲁宫。
其他人一看,心就慌了,为何不是自己与公弟宋一起去鲁宫?
流亡了八年,这些人每天都在提心吊胆过着日子。
在乾侯时,叔孙不敢话说得很好听,大家都回去吧,继续做你们的官,当你们的家主。但离鲁国越来越近了,众人越来越不放心了。
终于,有一个叫王五的大夫趁人不备,偷偷溜了。
溜去了哪里?
不知道,反正就离开了鲁国。
这下好了,众人更加恐慌起来。最后,一哄而散,都走了。
第474章 小人行径:为什么说季孙意如未能实现丑化鲁昭公的目的?
季孙意如才不关心你们回不回来,这些人如果真的回来,自己还挺麻烦的。
惩处他们则显得自己心胸狭窄且不讲信义,不惩处他们这口恶气出不了。
公元前509年6月26日,在执政上卿季孙意如的一手操办下,公弟宋继位为鲁国国君,这就是鲁定公。
鲁定公即位后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办好先君丧事。
这其中有一件环节很重要,那就是先君的谥号。
按照季孙意如的意见,必须给先君定个恶谥,以此继续恶心鲁昭公。
他以为群臣谁都不敢有意见,但是大夫荣驾鹅提出了反对意见,他对季孙意如道:
“上卿大夫,此举不妥。先君在世时,您不能侍奉他。如今先君去世,您却张罗着要给他一个恶谥。
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上卿大人非常讨厌先君!这于上卿大人有何益?先君已去世,对先君又有何用?”
季孙意如听后如醍醐灌顶。
于是,大家讨论了一下,认为先君虽然没有为鲁国做出过什么贡献,但流亡在外那么多年,至少很辛苦,依照谥法“昭德有劳曰昭”,定谥号为“昭”。
这就是我们一直在说的鲁昭公。
但季孙意如确实恨透了鲁昭公,这一次给了一个不好不坏的谥号,心甚不甘。
他给出了当时代表鲁国的最高指示:在鲁昭公的坟墓边挖一条深沟!
这几个意思?
原来,鲁昭公去世后,他被安葬于鲁国历代先君的墓地,即鲁昭公的墓地与包括鲁国始封君鲁文公在内的鲁国历代先君是葬在同一墓地的。
挖一条深沟,意味着将鲁昭公之墓与鲁国历代先君之墓隔离开来!
这样一隔离,意味着鲁昭公不被列入鲁国先君行列!
你鲁昭公,不被承认曾经当过鲁国国君!
瞧瞧,你的墓地都是特别的!
这本来是一个小动作,但鲁国大夫荣驾鹅却发现了这个小动作,他非常生气,径直去找季孙意如理论:
“昭公在世时,您季孙意如没有好好侍奉他。如今他去世了,您季孙意如居然要将他和祖宗的坟墓分离!
这样做,除了您季孙意如向全世界宣告您与昭公有着刻骨仇恨外,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您如果非得这样做,并且愿意承担这样做的后果,包括您季氏后代子孙会怎么看您,那下官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话说得很重,季孙意如细细一想,觉得荣驾鹅所言有理,也就不再强求在鲁昭公墓旁挖深沟一事了。
季孙意如连续几个欲丑化打压鲁昭公的小动作,在鲁国大夫荣驾鹅的劝阻下,总算未能实现。
鲁昭公在地下,应该好好感谢这位荣驾鹅大夫了。
鲁昭公在鲁国春秋史上所掀起的历史风云,到此时算全部结束了,我们在这位可怜的鲁国国君三十二年时间里,讲得非常仔细,这里也不再多作评论了。
其实,也无需多对这位在最后的岁月里奋起反抗三桓最终落败的鲁国国君予以唏嘘了,早在他之前,鲁国已经不再是国君的鲁国了。
掀起春秋鲁国风云的,国君往往不再是主角,而是牢牢把控着鲁国政权的三桓势力!
如现在,别看是鲁定公当上了鲁国国君,貌似鲁国又回归到了由国君发号施令的时代,但鲁定公根本没有任何权力。
依惯例,我们得交代一下此时的鲁国国内外基本情况。
国内情况,国君为鲁定公,是明确无误的提线木偶型国君,俗称傀儡。
除了搞搞祭祀外,没有任何的治国理政权力,也没有自己的军队。甚至,连忠于自己的臣子也至少公开层面是没有的。
但公族势力中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别忘了,那正是子家羁,一直陪伴鲁昭公流亡在外的。
子家羁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东门氏家族后代,别出为子家氏,是子家氏家族宗主。
但自从子家羁决定流亡后,鲁国的历史,再也没有子家氏家族的表现了。
别了,一代贤臣子家羁!
原来一直陪伴鲁昭公的世子衍、公子为、公子果等群公子,那更不必说了,他们都被认定有罪,那除了流亡国外,还有什么路可走?
还有两大家族,一个是郈氏家族,其宗主郈孙恶早就在当年鲁昭公率队围攻季孙意如时就被杀了,家族就此消亡。
别了,鲁国公族郈氏家族。
一个是臧氏家族,宗主为原鲁国大夫臧孙赐,一直追随着鲁昭公,如今也不敢再回鲁国。
那臧氏家族就此消亡了么?
没有,此时的臧氏家族由臧孙会继承了,这是靠着季孙意如而夺取的宗主之位,臧孙会完全成了季孙意如的人。
执政上卿卿季孙意如,季氏家族宗主,季氏家族还有一些人是要活跃在这个春秋舞台的,具体是阳虎、公山不狃、仲梁怀等牛气冲天的家臣,以及季孙意如的儿子季孙斯等人。
卿大夫叔孙不敢,叔氏家族宗主。但很快叔孙不敢就在谢幕,其子叔孙州仇接任他的一切。
卿大夫仲孙何忌,孟氏家族宗主。孟氏中人还有南宫阅(仲孙何忌的亲兄弟南宫阅,后人称南宫敬叔)。
大夫臧孙会,臧氏家族宗主。
臧氏家族我们且将其历史排一排,臧氏源于鲁孝公之子公子彄,接下来历代为臧孙达、臧孙瓶、臧孙辰、臧孙许、臧孙纥、臧孙为、臧孙赐,如今为臧孙会。
需要注意的是,臧氏家族在鲁国历史上有两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一位是臧孙辰,即臧文仲,被视为以立言而不朽的鲁国历史名人。
一位是被誉为鲁国圣人的臧孙纥,但也正是这位以智谋着称的臧孙纥,因卷入季氏家族宗主之位确定事件,最后被迫流亡,湮灭于鲁国历史。
在臧孙纥退出鲁国历史后,臧氏家族由臧孙纥的兄长臧孙为继承,但臧氏家族从此遭到重创。
臧孙为去世后,臧孙赐继承。
但因为臧氏家族内讧,且臧孙赐主动参与鲁昭公攻打季孙意如的内部权力斗争,使臧氏家族最终落到了一直抱着季氏家族大腿的臧孙会头上。
从此,鲁国赫赫有名的臧氏家族就成了季氏家族的跟班,虽然保有鲁国大夫地位,但已经名存实亡。
但臧孙纥自己的儿子臧靖,从臧氏家族别出一个公甫氏家族,首任宗主为公甫靖。
叔仲氏家族,此时的宗主为叔仲志。
这个家族,我们得排一排。
叔仲氏家族是从叔氏家族别出的,祖上从公子叔牙算起,到第三代时出了个叔仲彭生,结果被东门氏给干掉,家族没落了一段时间。
到后来经历了叔仲皮、叔仲亥两代,默默无闻。
直到叔仲带时,开始活跃于鲁国的春秋舞台,是亲季氏家族的一支有力公族势力。
叔仲带去世后,其子叔仲小却与季氏家臣南蒯反了季氏,被收拾了。
到现在这个时候,叔仲氏家族宗主是叔仲志,在季氏掌权的岁月里,叔仲氏家族看来是很艰难了。
卿大夫子叔还,其祖上是公弟叔肸。到其子公孙婴齐时,别出为子叔氏,同时入卿,即子叔婴齐。
接下来历代为子叔老、子叔弓,两人都是卿大夫,然后是子叔阅继承家业(其兄弟子叔辄、子叔鞅),然后是子叔敬,此时为子叔还。
还有一个子服氏家族,此时的宗主是子服回。露了几面的,还有荣氏家族的荣驾鹅。
鲁国名士孔丘,孔氏家族宗主,即大名鼎鼎的孔子先生。
当然,此时的孔子还不是鲁国大夫级别的人物,但在接下来一段鲁国历史风云中,将担任绝对的男主角,与之相配合的,还有一大堆牛气冲天的孔门弟子!
我们先让以上这些人物出场,他们将为我们演绎鲁定公时代的鲁国春秋风云。
当然,还会有其他一些角色,我们碰到一个介绍一个。
第475章 洁癖害人:邾国国君邾庄公是如何因洁癖而死的?
如今的鲁国,季孙意如牢牢把握着权力。
鲁国,完全成了季氏的鲁国。
有谁敢多说一句?
没有任何人敢说!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貌似季孙意如执政下的鲁国,风平浪尽,一片祥和。
倒是列国诸侯相继发生了大事,最令人瞩目的,是公元前506年南方新贵吴国,居然与强大的楚国爆发了大战。
令谁也没想到的是,吴国以三万之众,居然一举击败了二十万楚联军,最后攻破楚国都城郢都。
如果不是秦国及时救援,超级大国楚国就算被吴国给灭了!
这样的大事,晋国在干什么?
晋国也在焦头烂额!
因为晋国面临着北狄武装中的其中一支鲜虞部落的强有力进攻,甚至一举击败了强大的晋军。
这世道乱了么?
一向被视为东夷的吴国击败了超级大国楚国,一向被视为北狄的鲜虞击败了超级大国晋国!
鲁定公呆呆地看着这个世道,他没有什么动作。
自他即位以来,整整四年了,貌似就是在第三年,即公元前507年春有意赴一趟晋国朝见,结果走到黄河边,又被告知晋侯没空接待,只好折返。
据史料记载,这是鲁国最后一次朝见晋国!
晋国为什么没空理会鲁国?
因为晋国不但面临着北狄进犯的麻烦,国内的权力斗争也越来越严重。
晋国,对主持中原诸侯联盟的事越来越没有精力了。
就这样,自从公元前544年弭兵会盟以来,列国诸侯共同推举的两大盟主国晋国和楚国,根本无力干涉列国诸侯内部事务。
那列国诸侯会干什么?
趁机大搞权力斗争呗。
其他国家我们也就不要多关心了,对鲁国来讲,最关心的是山东几个国家,齐国、邾国、莒国。
莒国虚弱得很厉害,鲁国可以完全不必理会。
齐国是山东头号强国,此时在执政大夫晏婴的辅政下,齐国事业蒸蒸日上,鲁国自然要表现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从的样子。
那个邾国,本来已经很虚弱了,此时更发生了重特大事件,邾国国君邾庄公死了。
鲁定公在听取邾庄公去世时的详细报告后,差点没将茶水喷了一桌。
因为邾庄公是因洁癖而死,是名列春秋史上唯一一位这种死法的国君。
“再给寡人讲一遍邾子是如何薨的。”鲁定公忍住笑,命令内侍详细道来。
原来,公元前507年春某一天,邾国国君邾庄公邀请邾国大夫夷射姑一块儿喝酒。
酒喝多了,夷射姑内急,就出来上了一个厕所。
按照当时的习惯,客人酒足饭饱后,会带走一些未吃完的食物,一般是肉干之类的,以表示主人很热情客气,准备的饭食菜肴很丰盛,吃了还可以打包。
但这个打了包的倒不是说打包带回自己家,而是要当小费分给服务人员的,以感谢他们的优质服务。
当时的服务人员包括宴会时叫来唱歌跳舞的、侍立门口看门的、端茶送菜的等等。
这是当时的一种习俗,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或者是那些服务人员,都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尤其是服务人员,别看在为国君服务,有不少地位其实是相当低的,根本没机会吃到那些贵族司空见惯的食物,尤其是肉类。
邾国大夫夷射姑无非是中途出来上一趟厕所,但他一出门,负责看门的服务人员却以为他是酒饱饭足准备回家了,就上前示好:“大夫,您吃得可好?”
夷射姑由于内急,急着上厕所,所以就随便应付了一下,准备快点去厕所。
谁知这两个看门人一前一后拦着他问着好,其中一个还以为夷射姑忘了分食物这个习惯,干脆笑着讨要起来:“大夫吃饱了,但小人却还饿着哦。”
夷射姑见两个看门人居然一直纠缠着自己,自己快要尿出来了,心一急,夺过其中一人手中的棍棒就打了他们。
看门人见非但没有讨到肉,反而被打了,对夷射姑恨之入骨。但当时又不好发作,两人商议了一下,准备给夷射姑弄双小鞋穿穿以报复。
第二天一清晨,邾庄公起床出门,却见看门人正在院子里洒水。
邾庄公很奇怪,问道:“你俩没事干?在地上洒那么多水做什么?”
看门人见是国君,忙道:“回禀主公,昨天晚上,夷射姑大夫尿急,就直接尿到了这院子。今天清晨小人闻到了尿骚味,如果不用水冲一下,那主公起来就闻到这尿骚味了。”
啊?你夷射姑居然如此不讲文明?居然直接在寡人的院子里尿尿?这得有多恶心?
邾庄公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当场就感觉到自己在人家尿过的地方喝酒睡觉,全身就不自在了。
反了反了,快,将夷射姑给抓起来!
但夷射姑又不住在宫里,不是你邾庄公说抓就可以马上抓到的。
邾庄公本来是好意请你夷射姑喝顿酒,结果你夷射姑却将寡人的院子给尿了,越想越生气,一边大声叫骂着,一边回房去等人将夷射姑抓来问罪。
回到房里坐下,邾庄公越想越恶心,突然感到一阵反胃,忙跳起来去呕吐。结果慌不择路下,撞倒了取暖用的火炉,整个人都扑向了火盆!
邾庄公见情势危急,条件反射般用手去撑,结果整只手都按到了炽热的火炉上,将邾庄公的手烧得皮开肉绽。
春秋时期,无论是生个病,还是受个伤,那都是要命的事。邾庄公就因此被要了命,由于受到细菌感染,结果仅仅过了一个月不到,邾庄公就因伤而亡!
鲁定公听完后,又笑了一次,然后命令道:“今后寡人邀请客人喝酒,不得索取食物,要看客人自愿。另外,给寡人准备的任何东西,不需要过分干净,洁癖是要害死人的。”
看来,鲁定公的日子过得很轻松,当一个快乐的傀儡,也好。
是的,在今后的鲁国春秋舞台,你鲁定公就好好当个看客,别去哀怨鲁国公室权力茫然无存了。
只要好好欣赏,自然会有精彩的剧情。
因为,鲁国公室所憎恶的三桓,很快将迎来与鲁国公室一样的命运!
第476章 季氏内讧1:仲梁怀为何反对阳虎用国君规制下葬季孙意如?
但鲁国的实际掌权者季孙意如的日子就过得不轻松了。
这个时候的春秋江湖,前面说过,吴军以少胜多在柏举大败楚军并侵入楚国都城郢都烧杀抢掠。
楚国在秦国的帮助下又赶走了入侵楚国的吴军,与此同时,南方另一个新贵越国居然偷袭了吴国,吴国乱成一团。
看来,鲁国得加强防务了。
公元前505年6月7日,季孙意如在赴季氏封邑东野巡视中不幸染病,竟然病死于途中。
鲁国执政上卿、季氏家族宗主季孙意如暴毙,这对鲁国来讲可是一件大事。
鲁定公很紧张,但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出面,一切由季氏家族自己张罗丧事即可。何时需要自己出面,自己出个面就行。
那季氏家族是由谁在牵头张罗季孙意如的丧事呢?
明面上,当然是继承季氏家族宗主的季孙斯。
但季孙斯明显能力水平不如其父亲季孙意如,或者说,季孙斯虽然是季氏家族宗主,但家族中的实际大权却由季孙意如最重要的三大家臣掌握着。
这三大家臣,就是阳虎、公山不狃和仲梁怀。
季孙意如在世时,三大家臣对季孙意如恭敬有加,听命行事,一切以季氏家族利益为重,为季氏家族作出了巨大贡献。
但现在季孙意如去世了,三大家臣自以为自己在季氏家族中功劳最大,如今在新的宗主面前要好好表现一番。
阳虎首先出场了。
他本就是季氏家族的三朝元老,自季孙宿时期开始就长期担任季氏家族家宰,位高权重,在实际负责季孙意如的丧事中自然而然将自己当成了主导者。
办好老宗主的丧事,这就是一大功。
所以阳虎自作主张,准备按国君的标准为季孙意如下葬。让季孙意如的葬礼风光一点,应该能让新宗主脸上有光,自己在季氏家族中的地位就如以前一样牢不可破。
阳虎认为,季孙意如长期代行国君之职,当然可以按国君标准下葬。
本就希望夺了阳虎权力的仲梁怀本就希冀着你阳虎犯点错,那自己就有机会在新宗主季孙斯面前表现一番。
所以,仲梁怀见阳虎居然用国君的标准下葬季孙意如,就起来反对。
仲梁怀的意见就是你阳虎这样做,是使老宗主季孙意如僭越非礼,不但要受到鲁国上下的非议,更要留下历史骂名。
“生前,主公都不愿自立为君,你阳虎头上长了角,居然让他去世后享受国君待遇下葬,这不是在害主公么?”仲梁怀逢人便诋毁阳虎。
阳虎火大了:“你仲梁怀算什么东西,老子办事,轮得到你小子说三道四?”
阳虎作出了将仲梁怀赶出季氏家族的决定。
当然,这样的决定也是重大决定,阳虎与一向与自己交好的公山不狃商议此事。
公山不狃是季氏家族最重要的封邑费邑的邑宰,当然也是季氏家族中非常重要的家臣。
公山不狃心道,你阳虎在季氏家族的权力实在过大,如果不打压你一下,以后季氏家族真的要轮到你阳虎说了算。
于是,公山不狃劝阳虎道:“老兄,仲梁怀虽然对你无礼,但他倒也确实是为了主公。他的意见没有错,老兄你实在不应该让主公在去世后背上一个僭越的罪名。
算了算了,不要与仲梁怀这种人一般见识,事情闹大了,对你老兄没有半点好处。再说,以这样的理由驱逐仲梁怀,实在理由很苍白。”
阳虎见公山不狃这样一说,倒也心虚。无奈之下,只好按卿大夫的规格下葬了季孙意如。
仲梁怀因此在季氏家族族中因维护了季孙意如的名声而受到了普遍赞扬,仲梁怀自然洋洋得意,季氏宗主季孙斯自然也对仲梁怀高看一眼。
过了不久,季孙斯点名让仲梁怀陪自己去费邑巡视。
费邑邑宰公山不狃不敢怠慢,亲自出城迎接。
季孙斯对公山不狃非常赏识,对公山不狃长期以来主政费邑所作出的巨大贡献予以了充分肯定,这让公山不狃非常受用。
仲梁怀见公山不狃得到季孙斯的高度评价,内心非常不爽。
公山不狃自以为前番自己为仲梁怀说了好话,你仲梁怀应该对自己感激才是,谁料你仲梁怀反而对自己低看一眼,顿时火大了。
你小子白眼狼啊,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阳虎驱逐了你。
公山不狃将肠子都悔青了。
季孙斯回曲阜后,公子不狃干脆直接去找了阳虎,道:“仲梁怀这小子如今仗着主公的信任,耀武扬威,还到处在说您的坏话。这种人,如果不驱逐,以后咱们的日子难过了。”
阳虎听说仲梁怀居然还在诋毁自己,顿时火冒三丈。他立即去找宗主季孙斯,要求季孙斯驱逐仲梁怀。
季孙斯刚接任季氏家族,他可不希望家族出现任何矛盾,对阳虎好言相劝。
但阳虎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非得要驱逐仲梁怀。
这下把季孙斯也惹火了,当场就摔了茶杯,对阳虎道:“你不要仗着三代家臣之功,就不把斯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你阳虎有功,人家仲梁怀也有功,凭什么为一点点小事就要驱逐他?
再怎么样,你无非就一介家臣而已。
如今,斯已经作出了决定,不得再提驱逐仲梁怀之事。否则,休怪斯对你不客气了!”
阳虎挨了一顿骂,表面上默不作声,但心里那个火啊,蹭蹭直往上窜:“好哇,你季孙斯看来是不把老子当人看了。
自从你曾祖季孙宿开始,整个季氏家族都没人敢这么训斥过自己!
如今你把仲梁怀这小子当自己人,排挤老子,那行,走着瞧,看看季氏家族到底是谁说了算!”
阳虎头上长角了?
第477章 季氏内讧2:为什么公山不狃要支持阳虎驱逐仲梁怀?
阳虎头上没长角,但他确实怕了。
因为,阳虎看到了自己这样的季氏老臣面临的危险!
阳虎,姬姓阳氏,名虎,源于鲁国三桓中的孟氏家族。准确一点讲,鲁国的阳氏家族是孟氏家族的旁支。
在宗法制规则下,阳虎开始活跃春秋舞台时,他已经没有了孟氏家族能够给他带来的荣耀,沦为一介士人。
但作为贵族子弟,他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据说,阳虎学习刻苦,勤奋练习,慢慢地成长为一个文韬武略、刚毅果敢的青年。
良禽择木而栖,阳虎最后选择在季氏家族任职,成为季氏家臣。
由于善于管理,加上敏而善辩,交友广泛,更兼孔武有力,英勇善战,很快得到了当时季氏家族宗主季孙宿的重用,最后被提拔为季氏家宰,是数十年来季氏家族里除宗主以外的最有实权的牛人。
季氏家族家大业大,更是鲁国的实际掌权者。别看一直以来貌似是季孙宿、季孙意如等执政卿在春秋舞台表演,但谁都知道,家宰阳虎功不可没。
所以,在季孙宿、季孙意如时代,阳虎得到了充分信任和重用。
尤其是季孙意如,居然敢顶着巨大的压力,与晋国、齐国、宋国、卫国等列国诸侯周旋,硬是将堂堂一国之君鲁昭公生生逼在国外长达八年。
这在期间,无论是战场谋略、激烈战斗,还是诡谲外交,阳虎表现可圈可点,成为鲁昭公流亡国外、季孙意如代行国君权力这段时期季氏家族最大的功臣。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随着季孙意如去世,季氏家族迎来了季孙斯时代。
由于季孙意如是在巡视期间暴毙,所以没能为自己的儿子季孙斯铺垫好权力交接的一切。
看着阳虎的季氏家族说一不二的样子,年轻的季孙斯很清楚,自己正面临着一个主弱臣强的处境。
这样的处境正是鲁国的基本国情,那主子将会有何种结果,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了。
是的,国家是国君弱而以季氏为首的三桓强,季氏家族则是宗主弱而家臣强!
季孙斯必须摆脱这种处境,所以他有意打压阳虎!
善于捕捉机会的另一位家臣仲梁怀,立即迎合了新宗主季孙斯的小九九,他开始站出来发声,目的只有一个:压制阳虎!
阳虎何等人也,岂会让你区区一个仲梁怀来挑战自己的权威?
但让阳虎郁闷的是,宗主季孙斯对仲梁怀表现出了绝对的信任!
这也难怪,虽然阳虎是家宰,负责管理整个家族事务。
但仲梁怀却是季氏室老,负责管理季氏家族宗室事务,如季孙斯接任宗主之事,就是在仲梁怀的主持下完成的。
仲梁怀是正宗的季氏族中人士,而阳虎则是一介外人。
阳虎确实为季氏家族作出过巨大贡献,但却未在季孙斯时代作出过什么贡献。
反倒是季孙斯刚接任宗主时,阳虎差点干出令季氏家族背负僭越非礼罪名之事。
其实这个事,往好了讲,是阳虎有意进一步拔高季氏家族在鲁国的地位,更何况季孙意如确实在生前代行了国君之职。
阳虎在季孙斯面前的首季就遭到了挫折,而公然跟他唱反调的仲梁怀却得到了季孙斯的更加信任。
这让阳虎如何不心惊?
在仲梁怀的运作下,季氏宗族中人如季孙斯的堂兄弟季歜、堂叔公何藐、姑表兄弟秦遄等人以季孙斯为核心迅速形成一个新的核心圈,这个核心圈的实际操作者当然是仲梁怀。
新的季氏家族内部政治格局,显然在排挤阳虎这样的老派。
阳虎感到了深深的压力。仲梁怀不除,自己无宁矣。
雄才大略的阳虎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他可以完全信任的,除了自己的兄弟阳越外,只有一个公山不狃。
公山不狃,公山氏,不狃名,字子泄,是季氏家族老一辈的实权派人物,季氏最大的封邑费邑邑宰。
在鲁国,如果说都城曲阜是第一大城,那费邑就是第二大城。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曲阜可能只是名义上的第一大城,经季氏经营多年的费邑是实质上的第一大城。
如果阳虎能够控制费邑,那意味着阳虎控制了季氏的老巢。
本来,阳虎非常郁闷,因为一向与他交好的费邑邑宰公山不狃,居然替仲梁怀说话,使阳虎与仲梁怀的第一次权力争斗中受挫。
阳虎不知道的是,公山不狃的野心也非常大。
同样精通分析形势的公山不狃,早就看到了新的形势对阳虎不利,而对仲梁怀有利。
公山不狃本欲通过交好仲梁怀来保住自己的地位,但没想到仲梁怀却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公山不狃当然也急了,显然,他与阳虎一样,都成了现任宗主季孙斯的堤防对象!
公山不狃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战略思维,他必须联盟阳虎。
如果说在鲁国,只要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团结起来就可以碾压一切的话,那在季氏家族,只要阳虎与公山不狃团结起来,那就可以将整个季氏都掌控!
所以,当公山不狃向阳虎表达了驱逐仲梁怀之意时,阳虎大喜,他迅速作出了部署。
第478章 季氏内讧3:阳虎是如何控制整个季氏家族的?
首先要明确的是战略目标。
这一次行动,绝对不是反了季氏家族,而仅仅是一次“清君侧”的行动,干掉仲梁怀,破了季孙斯刚刚建立起来的新一代季氏核心圈。
阳虎给公山不狃的指示是按兵不动,只要费邑那边对自己的行动听之任之,自己这边完全可以把控一切。
公元前505年9月28日,季孙斯主持召开家族会议。
阳虎行动了,行动必须干净利落,而且预先准备充分。
用现代的话讲,叫斩首行动。
用当时的话讲,叫擒贼先擒王。
行动目标是一举控制季氏家族包括宗主在内的领导班子成员!
阳虎亲自参加了会议,参加会议的当然还有仲梁怀以外还有秦遄、季歜等季孙斯刚刚搭建起来的新一代季氏家族领导班子成员。
阳虎甚至还制订了b计划,那就是一旦自己的斩首行动出了意外,那就由远在费邑的公山不狃立即举兵,以保护季氏的名义迅速杀入曲阜,里应外合,以武力解决。
能不用武力解决就不要动用武力,公山不狃甚至要成为自己的底牌。
所以,一段时间以来,阳虎故意疏远公山不狃,加上前些日子两人因是否使用国君规格为季孙意如下葬一事有过意见分歧,整个鲁国没人认为这次行动是两人合谋的结果。
阳虎深谋远虑,不愧为这个时代鲁国最能掀起精彩历史风云人物。
公何藐因事未参加会议,但阳虎早有了安排。
会议刚开始,公何藐就被阳虎安排的抓捕小组给抓了起来。
阳虎根本不关心会议要讨论的具体事项,他就估摸着时间。
估计此时公何藐应该被抓了,阳虎突然发言了:“主公,王室的事也好,吴国与楚国的事也罢,离鲁国还远着,离季氏也远着。如今,季氏的事才是主公首先要处理的。”
众人皆吃了一惊,均心道你阳虎哪根筋搭错了,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还未等季孙斯询问,只见阳虎向季孙斯提交了一薄帛,黑着脸道:“主公,仲梁怀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此乃罪证,故请主公驱逐仲梁怀!”
仲梁怀又惊又怒,冲着阳虎就咆哮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阳虎乃区区一介家臣,置家主权威不顾,居然敢擅行驱逐重臣,是不是要反了?”
季孙斯粗粗看了一遍薄制所载内容,他以为这仅仅是阳虎与仲梁怀终于将矛盾公开化了,自己刚当上季氏宗主不久家族就出了这档子事,内心甚为不快。
季孙斯心道,阳虎毕竟是季氏有功之臣,尤其是在父亲季孙意如与先君鲁昭公对着干的那些年。如果没有阳虎,可能整个季氏家族都要玩完。
而仲梁怀又是拥立自己继位的有功之臣,更是自己季氏宗亲,对自己忠心耿耿。
两人都是自己的倚重力量,自己得好好调解。
正想说几句调解的话,突然外院一阵骚动,家丁跌跌撞撞来报,说阳越率军包围了季府!
季孙斯等人惊恐不已,尤其是季孙斯,他怎么也没想到阳虎居然敢动用武装胁迫自己!
阳虎盯着季孙斯,一字一顿道:“臣请驱逐仲梁怀,请主公定夺!”
还定夺个屁?你阳虎早有预谋,此时季府被围,谁敢对阳虎说半个不字?
仲梁怀又惊又怒,但此时连宗主季孙斯都受制于阳虎,他还敢乱动?
结果,仲梁怀被推出季府。在阳越安排下,当天就被赶出鲁国,从此相鲁国相忘于春秋江湖!
季孙斯看着仲梁怀被推出去,内心对阳虎愤恨到了极点:只要老子恢复自由,就立即动员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尽起鲁军,灭了你阳虎,到时再将仲梁怀给请回来!
但此时的季孙斯非但不能有表示出半点对阳虎愤怒的样子,反而还要认真听着阳虎关于从严从快惩罚季氏家族中一些为非作歹者的报告,并一概同意阳虎提出的清理计划。
“斯新任宗主,对族中事务不甚了解,故有小人作恶。想不到仲梁怀等人,暗地里贪了那么多财富。若非大夫果断处置,必将一发而不可收拾。族中之事,一切听任大夫安排!”季孙斯对阳虎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
只要阳虎不对自己下手,那自己迟早就会搞死你阳虎。
也好,那就看看季氏家族到底还有哪些人是你阳虎的死党!
既然服软,那就将软服到底。
好汉不吃眼前亏,季孙斯命令道:“斯用人失察,闭门思过。族中一应事务,皆听命于家宰阳虎!”
鲁国上下听到了这样的命令,包括鲁定公在内的公卿大夫们以及鲁国士人们都惊讶不已。
但执政上卿季孙斯确实就在家里没出来,而季氏家族开始有了大动作。
先是室老仲梁怀于9月28日被驱逐出境,然后是10月10日公何藐被砍头示众。
受牵连的,还有一大帮原仲梁怀和公何藐的亲信,有的被杀,有的被驱逐出境。
季孙斯心头在滴血,这都是他所信任的家臣。
但他只能忍着。
阳虎来了,季孙斯心道不知这家伙今天还要自己下令杀谁。
果然,阳虎将接下来的清除名单递给了季孙斯,季孙斯一看心疼不已。
名单上赫然就是季歜和秦遄!
这两人是季孙斯还未当上宗主时就结交的铁杆分子,且是自己的家族宗亲,是自己继任宗主以来最忠心的人。
“大夫,这两人一向跟着斯,应该没有犯罪吧?”季孙斯实在舍不得,这一次他想保下季歜和秦遄。
阳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公乃仁德之君,正因为过于宽容待人,致使身边出佞臣小人。
臣事奉季氏数世,忠心耿耿,实不忍季氏家业受小人所累。故不惜废弃礼制纲常,牺牲名节,愿以下犯上,以雷霆之力一举荡平污秽,实为季氏着想,替主公分忧。
一旦臣替主公清理完佞臣,还季氏清明政治,臣自缚任凭主公处置。
主公呐,臣披肝沥胆,实非为己。这就与主公盟誓吧。”
季孙斯倒也不禁有些感动,毕竟阳虎敢与自己盟誓,以明心迹,难道阳虎真的是为了季氏家族?
“大夫何必如此,快快起来。斯只是不忍,请大夫饶恕了季歜和秦遄吧,只要留他们一命,那斯就与大夫盟誓。”季孙斯亲手扶起阳虎,言语恳切。
阳虎叹了口气,心道:“主公呐主公,季氏家业,堪比一国,主公您就如同国君。
一国之权力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怎么能够妇人之忍呢?
老子既已开弓,哪还有回头箭?如果不清除仲梁怀一党,老子寝食何安?”
想了想,阳虎最后与季孙斯达成协议:驱逐季歜和秦遄,阳虎与季孙斯举行盟誓!
公元前505年10月12日,在阳虎的一手操作下,季孙斯与阳虎在鲁国都城曲阜南门举行盟誓,盟誓的内容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是忠于季氏家族,不得行不利季氏家族的言行。
二是统一思想,保持安定团结。此次季氏家族内部清除佞臣小人,相关人员已经得到处理,季氏家族各邑邑臣、家臣均要各司其职,共同守护好家族,不得私自结党,不得互相打压报复,不得再议论纷纷。
三是家宰阳虎此次清乱有功,受宗主之托,主政季氏家族,今后凡是季氏家族事务,均得听命阳虎!
第479章 阳虎之志:为何阳虎能够成为鲁国的实际掌控人?
本来,阳虎仅想着驱逐掉仲梁怀,自己再弄个封邑,暂时避开季氏家族权力中心。
只要自己有了封邑,凭自己的能力水平,完全可以将封邑治理成为鲁国最坚强有力的堡垒。
但季孙斯貌似大方得很,他主动提出将季氏家族的政务都托付给了阳虎,这既让阳虎受宠如惊,更让阳虎惊疑不定。
季孙斯此人要么就是一败家子,要么就是一超级厉害角色!
阳虎有些不安。但不管如何,此时如果自己能够全面掌控季氏家族权力,是符合自己利益的。
盟誓是神圣的,是那个时代最具有效力的合同。谁敢不遵守,就将被神明抛弃,灾祸上门!
盟誓仪式的参与者主要的是季氏家族中人,阳虎认为自己还是有点失策,必须让全鲁国人都知道,此时季氏家族的实际掌权人是自己。
那就举行一个级别低一点但规模甚大的类似仪式吧,诅咒!
公元前505年10月13日,阳虎与季孙斯在鲁国的五父之衢举行诅咒。
这下热闹了,五父之衢,那是曲阜的交通要道,人来人往。堂堂鲁国第一大家族宗主与家宰在此举行诅咒,然后,阳虎宣布,驱逐季氏家族巨贪季歜和秦遄!
此时的阳虎有些懵,原先他只想着自己在季氏家族的地位,甚至还怀疑季孙斯在不利的局面下故意示弱,从而对自己提出的一切都予以了顺从。
但经历了盟誓与大规模的诅咒后,阳虎确信,季孙斯就是一草包软蛋!
既然你季孙斯是这种货色,那老子应该更进一步!鲁国在你季氏掌控下迟滞不前,如果换老子来执政,必定崛起于山东!
阳虎,曾经季氏家族的一介家臣,决定实现朐抱负:在鲁国发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声音,用自己的声音左右鲁国的内政外交,成为鲁国的实际掌权者!
尽管鲁国自有国君在,但貌似六七十年了,鲁国的实际掌权者却是季氏。那从现在开始,季氏尽管还存在,但真正发号施令的,将是咱阳虎!
阳虎自认为文韬武略胸有大志,季氏家族正是在他的辅佐下傲视鲁国各大家族,成为鲁国的实际掌权人。
那如果自己能够有机会辅佐国君,鲁国绝对不是现在这个鸟样!
鲁国是什么鸟样?
经济落后、军事落后、外交落后!
人家齐国财富遍地,鲁国则是动不动就天灾饥荒,人口自然增长率极其缓慢,还不断外流。
军事上更不必说,连邾国、莒国这样的货色都敢来侵犯。
外交上就一个声音:一切听晋国的。
晋国放个屁,鲁国都得捡起来闻几口,还要替晋国宣传晋国的屁有多香!
这样的国家,如果不换自己来执政,那怕是要亡国了!
阳虎信心满满,他只要控制季孙斯,那就控制了季氏家族。控制了季氏家族,就控制了鲁国!
对,就这样干!
阳虎撤换了所有季孙斯的贴身侍卫,换上了他认为可靠的自己人。季孙斯的家小,都被阳虎严密保护起来。
还有季氏几个重要城邑的邑宰,全部都换成自己的亲信。
季氏最大的城邑费邑,不用担心,因为那是自己的好兄弟公山不狃在掌控着。
季氏家族,终于牢牢被阳虎控制了!
季孙斯又气又怕,他不是不想反抗,只是他的反抗无任何效果。
但凡自己与某家臣私语几句,那家臣不是得暴病而亡,就是被罢去职务。
或者,就是他对那家臣所说的,立刻传到了阳虎的耳朵。
阳虎呷着好茶,看着季孙斯无助地挣扎,心里笑道:“季孙斯啊季孙斯,当你们季氏抢夺了国君的一切时,有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也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当然,阳虎不是鲁国卿大夫,明面上的鲁国最高领导班子会议他没资格参加。
没关系,因为但凡是季孙斯在卿级班子会议上的提议,都是阳虎的意思!
你季孙斯敢乱来?那试一个看看?
季孙斯彻底绝望了。
既然如此,那就将对阳虎的软服到底吧,先保住性命再说。
鲁国不是有三桓吗?那季氏家族这一番巨变,孟氏和叔氏就不站起来帮助一下季孙斯?
叔氏家族忙得很,宗主叔孙不敢刚刚去世,其子叔孙州仇继任宗主。家里办着丧事,无暇来顾。
倒是孟氏家族宗主仲孙何忌非常关心季孙斯,他曾亲自赴季府会见季孙斯,但阳虎的亲信一直在旁边。
季孙斯任何有用的信息也不敢传递给仲孙何忌,反而在仲孙何忌面前高度表扬了阳虎:“夫子不知,如果没有阳虎,季氏真要亡了。”
仲孙何忌半信半疑,但他不想多说。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季氏家族的事,本就是咱孟氏家族可以来管的。更何况,你季孙斯貌似很习惯将族中大小事务交给阳虎处理。
阳虎冷冷看着仲孙何忌对季孙斯表现出来的热心,他很清楚,鲁国三桓是一个统一的联盟,不将这个联盟彻底破除,自己的隐患大了去了。
要彻底破除三桓联盟,两个努力方向,一是培植三桓家族中的自己人;二是让现任的三桓宗主摊上事,最好是摊上命的事。
培植三桓家族中的自己人,这事阳虎已经在悄悄行动了。
在季氏家族,除了费邑邑宰公山不狃是自己人外,阳虎拉拢了季孙斯的亲兄弟季寤和同宗兄弟公鉏极。
在叔氏家族,则是叔孙州仇的亲伯父叔辄。还有一个叔氏家族的旁支叔仲氏家族,长期以来一直攀附季氏家族,此时的宗主为叔仲志也成了阳虎的人。
之所以能够成为阳虎的人,那是因为这些人都与自己的家族有着历史或现实上的矛盾。
阳虎善于察人,更善于利用矛盾。唯有三桓家族内部矛盾重重,他才有机会逐一控制。
欲成大事者,除了有大志,还得有自己的势力。
阳虎细细数着自己的势力代表,除了将大量亲信安插于季家族各要职外,叔氏的叔辄、叔仲氏家族的叔仲志和季氏家族的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等人都要发挥大用。
那孟氏家族呢?
孟氏家族此时的宗主是仲孙何忌,在兄弟南宫阅的全力拥护下,政通人和,家族事业蒸蒸日上,是阳虎最忌惮的。
但阳虎本就是孟氏家族的人,故与孟氏家族有着相当的联系,阳虎的亲兄弟阳越就是一位文武双全的人。
培植自己的势力,要慢慢来,不能急。
但让现任的三桓各宗主摊上事,阳虎一个机会都不能放过。
对了,三桓中,叔氏家族的叔孙州仇因为父亲叔孙不敢刚刚于今年7月份去世,目前尚处于三年守丧期,基本不参与大小政事,暂且可以不用理会。
那就将矛头对准季孙斯和仲孙何忌吧。
第480章 非礼卫国:为什么鲁军向卫国过境却不借道?
公元前505年左右,是春秋史上一个混乱的时期,也是一个大事要事频发的时期。
鲁定公继位都五年了,我们一直在忽略国际大事。
但阳虎不能忽略,他是一个要成就大事业的有志之士。
此时的阳虎,已经成为实际上的鲁国操控者,当然得将国际事务与国内事务有机结合起来,成为他让三桓摊上事的上佳平台。
刚刚爆发了吴楚战争,貌似无比的楚国居然被小小的吴国给击败,如果没有秦国及时来援,楚国差不多要亡国了。
但越国却趁吴军主力在与楚作战之际,居然偷袭了吴国,吴国也差点亡了国。
晋国一直在忙着与鲜虞国打仗,同时还要分出精力来处理周王室的事,对中原列国诸侯的事实在无力管顾。
晋国、楚国都无力管顾中原,中原小强郑国看到了机会。
公元前504年春,郑国突袭传统世仇许国,一把灭了许国!
许国,是春秋历史上一个经常出现的姜姓小国,是列国争霸中龙套榜排名十分靠前的男爵诸侯。
由于地处中原战略要害地带,与郑国相邻,一直与郑国矛盾重重。
郑庄公时期,郑国就联合鲁国、齐国灭过一次许国。
但在鲁国的强力反对下,最终许国得以保留,但被一分为二,西许就成了郑国地盘,东许则以郑国附庸的身份苟延残喘着。
郑庄公去世后,许国趁郑国内乱,利用郑国内部矛盾,一举收复西许。
许国还宣布,从此脱离郑国控制。然后,许国采取了坚定追随楚国的外交方针,靠着楚国的保护勉强在春秋江湖喘着气。
因为郑国的威胁,许国不断迁国,甚至后来迁到了楚国的叶地。
本来嘛,你许国将国家迁得离郑国远一点,再加上本就没有雄心壮志,只求安稳度日,日子应该可以过下去。
但许国这一次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想来想去还是把国家迁回自己认为的祖地荣城,即今河南省鲁山县东南约三十里的地方。
这是哪里?
郑国的眼鼻子底下。当然,也与鲁国相邻。
在许国看来,只要自己坚定跟着楚国走,你越来越衰弱的郑国不可能会拿自己怎么样。
但是,谁也没想到,超级大国楚国被吴国打败了,而且败得很惨,连都城郢都都被吴军占领!
郑国乐了,公元前504年1月18日,郑国向刚迁来荣城仅仅三年的许国发起突袭,干净利落地灭了许国。
再见,许国。
之所以说再见,是因为许国虽然被灭了,但史料中还是有许国出现的。
这个不稀奇,因为对一些跑龙套的国家来讲,灭和被灭是常态化的。
楚国看着许国被灭,心生愧疚,于是扶持了一个许国公室子弟在楚国境内延续许国宗祀。
但姜姓许国只延续了二十来年,公元前481年,楚惠王封公族子弟公子结为许君,许国从此再也不姓姜,而姓了芈。
芈姓许国最后彻底告别历史,则是在战国时期,楚国一纸命令,废黜许君,亡了许国。
许国很可怜,被本系列春秋故事形容为流浪国家。自春秋开启以来,经常见许国在迁国。
许国这种小国,被灭是必然的。
鲁定公喝着茶看着这个春秋江湖,他很淡定。
因为对于许国被灭这样的大事,他勿需作出任何决策。因为鲁国的重大决策,是三桓集体作出的。
而三桓的集体决定,则是由季氏主导的。
只是,季氏却是在阳虎背后操控的!
但阳虎没有动,许国被灭,表面上看,不干鲁国什么事。但阳虎相信,与鲁国相干的事很快就要来了,许国被灭就是一导火索。
楚国国力折损严重,暂时无力教训郑国。
要教训郑国的,当然是晋国。
晋国早就想教训郑国了,因为去年楚国被吴国击败时,周王室抓住了机会,彻底解决了长达十余年的王室内乱。
当时,晋国支持下的东王周敬王,派出一支特种部队,趁楚国无力保护,刺杀了流亡在楚国边境的王子朝。
王子朝被刺杀,引起了追随者的愤怒,除了周王室那一大批追随王子朝的大夫臣工外,列国诸侯中的郑国是暗地里支持王子朝的。
郑国以此为理由,本着抓紧扩大地盘的战略思路,趁王子朝党羽向王室发起进攻之际,出兵占领了属于王室地盘、但与郑国有着历史渊源的冯、滑、胥靡、负黍、狐人、厥外等六邑。
周敬王向晋国哭诉,晋国很火大。
但由于精力不济,晋国一时没把火发起来。
现在好了,你郑国变本加厉地违反周礼,居然又灭亡了许国,那不好好教训教训你郑国的话,这个盟主无法当了。
晋国祭出了老套路,命令中原列国去讨伐郑国。
这一次,接到命令的,正是鲁国!
历史上,鲁国与郑国交战,几乎没有赢过,恐郑病十分严重。
这一次,依惯例,鲁国应该嘴上应允着,但行动却缓慢着即可。
等晋国将列国联军组建起来,再一起打郑国就是。
但此时的鲁国实际掌控者是阳虎,在阳虎的指示下,季孙斯在鲁国卿级班子会议上提议提高对晋国命令的执行力,迅速出兵讨伐郑国。
打郑国,鲁军名义上的统帅是鲁定公,出面的却是季孙斯和仲孙何忌,幕后主导的当然是阳虎。
在阳虎的授意下,季孙斯和仲孙何忌按阳虎划出的行军路线,命令全军迅速进发。
阳虎的行军路线没有错,打郑国,鲁军得经过卫国。
经过卫国,鲁国得办一个借道手续。
但阳虎把眼一瞪,对季孙斯道:“都什么年代了,都什么时候了,借毛线道?卫国是鲁国最可靠的盟友,会为了这一丁点事就和鲁国翻脸吗?
军情紧急,半刻都耽误不得,唯有快速进军,打郑国一个措手不及才有可能取胜。一旦打了败仗,晋国责怪下来,谁承担责任?”
那就不借道吧。
正如阳虎所说,卫国没有意见!
在卫国看来,鲁国是卫国最可靠的盟国,历史上两国关系非常铁,再说鲁国这一次是奉晋国命令行事,而且又是事关天子的事,行大事不讲小节。
阳虎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正如阳虎所料,由于鲁军这一次进军实在太快了,郑国根本来不及反应,重镇匡邑就被鲁军拿下!
阳虎命令,在匡邑插上晋国旗帜,这意味着虽然是鲁国攻占了匡邑,但这是奉晋国命令而拿下的,应送给晋国。
阳虎很清楚,这个年代,唯有将晋国马屁拍好,自己所图的大事才有可能成功。
想当年,季孙意如正是将晋国马屁拍足了,不但没被追究驱逐国君之罪,还令鲁昭公最终客死他乡。
所有鲁国人都对阳虎很佩服,连季孙斯和仲孙何忌都觉得阳虎确实有几把刷子。
此次出兵郑国,看来阳虎的整个战略战术都很正确。
不向卫国借道,卫国表示了理解。
然后,阳虎快速进军突袭郑国重镇匡邑,并一举占领了匡邑,取得了鲁郑交战史上难得的一场胜利。
接下来,阳虎将匡邑送给晋国,使晋鲁关系铁上加铁。
阳虎的命令又来了,迅速撤军。
这一招令季孙斯和仲孙何忌又不得不佩服:见好即收,既完成了晋国的命令,又保护了军队。
一切按阳虎命令行事。鲁军迅速撤出郑国,走的是回头路。
回头路,当然又得经过卫国。
阳虎对季孙斯道:“主公,挟得胜之兵威,过卫国之境,定能让主公荣耀无比。
臣建议,主公与孟氏各率一军,自卫都城南门入,东门出,定能引起卫侯对主公与孟孙的赞誉与欣赏。”
季孙斯与仲孙何忌哪有异议?阳虎虽然蛮横霸道,但这一次倒是切切实实在为自己考虑的。
率军作战得胜,是自己带的兵;将匡邑送给晋国,是以自己的名义作的决定;在卫国展示荣耀,也是把光荣留给了自己。
季孙斯和仲孙何忌依阳虎之计,各自率军在卫国都城绕了一圈,最后出了卫都东门而去。
卫国国君卫灵公真的对季孙斯和仲孙何忌非常欣赏并表示了赞誉?
卫灵公听说鲁军两位卿大夫各自率军在都城耀武扬威了一把后走了,气得将桌上的竹简都摔到了地上,大声吼道:
“简直是欺人太甚!立即点兵,随寡人去教训鲁军!”
幸亏卫国不少大夫劝住了卫灵公,卫灵公这才作罢。
但从此,卫灵公对鲁国就没了好感,尤其是对鲁国执政上卿季孙斯以及卿大夫仲孙何忌恨得牙痒痒的。
这是为何?
原来,这正是阳虎之计。
阳虎一开始就唆使季孙斯与仲孙何忌不借道而通过卫国,目的正是惹卫国生气,从而破了鲁卫同盟。
但卫国从大局出发,未对此予以计较。
阳虎仍旧采取同一计策,再次唆使季孙斯与仲孙何忌在回军时又不借道而经过卫国。
如果说,卫国一开始容忍了鲁国的非礼之举,那是鲁国正在迅速执行晋国命令,且又是为了周王室之事,再加上得看两国历史上的同盟友好关系。
但这一次鲁国又不借道而过卫国,这说明鲁国完全不把卫国放在眼里,这如何令卫国不火大?
如果卫灵公真的直接出兵进攻鲁军,那鲁军猝不及防下肯定遭受大败,季孙斯和仲孙何忌极有可能因此而战死!
只要这两人一除,那阳虎就可以在鲁国为所欲为了。
哪怕,两人因此而不战死,鲁卫两国开战绝对可以让鲁国人认为,堂堂鲁国两位卿大夫,连基本礼仪都不讲,结果被卫国打了,这完全可以让两人在鲁国的声望降至冰点。
阳虎欲行大事,他更需要剪除三桓的外部依靠力量。如今,卫国对鲁国有了意见,那阳虎的目的就达到了。
一箭三雕,至少阳虎收获了一雕!
这,就是阳虎第一次欲让季孙斯和仲孙何忌摊上要命的事的整个谋划过程。
第481章 出使晋国:为什么阳虎对派季孙斯和仲孙何忌出使晋国感觉失策了?
季孙斯和仲孙何忌一开始还以为阳虎是好意,但后来得知卫国居然非常气愤,甚至有意出兵追击鲁军,这才知道上了阳虎的当。
但在明面上,阳虎有问题吗?
没有,再加上季孙斯被阳虎牢牢把控着,季孙斯又气又怕,仲孙何忌则下定了决心,与阳虎周旋到底!
但你仲孙何忌仅掌握了鲁国两军中的半军,阳虎牢牢控制了一军。叔孙州仇看来比较谨慎,不敢与阳虎对抗。
那你仲孙何忌又能折腾出多少浪花来?
公元前504年夏,在阳虎的授意下,季孙斯被派往晋国献捷。
我们知道,原本献捷是诸侯列国战胜了戎狄蛮夷后,将俘虏和战利品的一部分去献给天子,一是报喜,二是尊王,三是展示自己的功绩。
到后来,诸侯列国战胜了戎狄蛮夷,将俘虏和战利品的一部分去献给盟主或其他同盟国,一是展示自己的功绩,二是加固同盟关系。
这些,都是一种“战胜了外敌而献捷”,献的都是针对戎狄蛮夷得来和战利品和俘虏。
再到后来,诸侯列国战胜了非戎狄蛮夷的诸侯国家,也开始将战利品和俘虏献给盟主或其他同盟国,以展示功绩,加固同盟关系。
这个性质就变了,是一种“无论战胜的是自己的兄弟甥舅国家还是戎狄蛮夷这样的外来敌人就献捷”。
用孔子的话讲,是礼崩乐坏!
由于战斗力低下,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来,鲁国很少在战场上露脸,很少搞什么献捷这样的事。
现在打了胜仗,阳虎提议献个捷,有问题吗?
没有。季孙斯想也没想就带着郑国俘虏和战利品去了晋国。在季孙斯看来,这完全是一趟美差。
阳虎又笑了。
鲁国是最讲礼仪的诸侯国家,但如今战胜了自己的同姓诸侯郑国,居然也拿着同姓兄弟的俘虏和战利品去晋国献捷,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鲁国在季孙斯这样的执政上卿领导下,已经完全不讲礼了。
这对整个鲁国的士大夫阶层来讲,几乎是不可接受的!
而阳虎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在士与大夫这两个层面,如果说大夫是属于上级阶层,那士则属于下级阶层。
大夫的力量越来越薄弱,来自士一级的力量将越来越强大。
甚至,阳虎还认为,士以下的平民阶层是更值得重视的重要力量!
自己也好,兄弟阳越,还有公山不狃等人,都是士而已,但现在都是鲁国政坛上的重要势力。
士级阶层和平民阶层,就是基层。
欲行大事,必须得有这些基层力量的拥护!
仲孙何忌感觉出了哪里不对,但他没有阳虎那样的深谋远虑。他只是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自己必须要与季孙斯策划除去阳虎!
有的想法真的很危险。
仲孙何忌认为,凭眼前三桓自身,已经很难压制阳虎了。
那就得去依靠外部力量,晋国这样的外部力量无疑是最关键的。
仲孙何忌决定由自己代表鲁定公赴一趟晋国。
理由很直白,进一步加强与晋国的同盟关系,让列国诸侯都看到鲁国是如何坚定跟着晋国走的决心。
你阳虎再怎么折腾,如果没有晋国对你的支持,那你就折腾不起多少浪花来!
阳虎确实失算了。
因为这一次,仲孙何忌使了个心眼。
仲孙何忌特意放出风去,说晋侯对夫人尤其宠爱,如果鲁国能够攀上晋国君夫人的关系,那今后就能得到晋国的庇护。
阳虎迅速抓住了这个信息,他分析来分析去,认为历代晋侯确实很看重这一点。
想当年,齐国频频侵犯鲁国,鲁国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去走晋国卿大夫的关系。
谁料齐国走了晋国太后的关系,很快就压制了鲁国的外交努力。
不管如何,与晋国君夫人是得搞好关系。
阳虎建议仲孙何忌亲自赴晋国一趟,带上大把的财物去问候晋定公夫人。
仲孙何忌故意装作很为难的样子,他对阳虎道:“季孙已经在晋国聘问了,不应该一前一后派出两位卿大夫赴同一国聘问吧?”
但阳虎坚持必须由仲孙何忌出使晋国。
阳虎的理由很直接:“季孙在处理外交事务方面的经验不足,他一定不会考虑到既要尊重晋侯,加强与晋国卿大夫们的联系,又要尊重君夫人。
这一次,借鲁国对郑国用兵取得胜利,为晋国夺得匡邑之际,多管齐下,将晋国事奉好了,这符合鲁国的国家利益。”
就这样,仲孙何忌赴晋国聘问。
一前一后派出两个卿大夫出使同一个诸侯国,这在春秋历史上是很罕见的。
晋国国君晋定公夫人当然很欢喜,晋定公也很高兴,晋国人也认为鲁国对晋国的忠心到了极点。
只是,在礼仪上,却存在很大的问题。
晋国到底是分别按卿大夫规格接待这两位鲁国卿大夫呢,还是就一次性同时按规格接待?
晋国的卿大夫们讨论了好久,最后决定以厉行节约反对浪费为由,同时接待季孙斯和仲孙何忌。
季孙斯和仲孙何忌早就私下里相会了,并就接下来三大家族进一步团结协作,将全力对抗阳虎作了深入交流。
季孙斯和仲孙何忌认为,首先得从晋国身上着手,将鲁国的情况详细向晋国报告。
对季孙斯和仲孙何忌来讲,这其实是很丢脸的事,鲁国堂堂一侯爵大国,居然让一介家臣实际控制?
在国内没办法当孙子,但在国外必须要将面子给摆足。这是基本套路。
讲具体一点,就是在晋国先作作飚,再提提要求。作的飚,就是对晋国这样的安排非常不满。
负责具体接待季孙斯和仲孙何忌的是晋国中军元帅、执政上卿范鞅。
范鞅见两人不高兴的样子,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根据六卿会议决议,将这两位鲁国卿大夫一并安排享礼。
范鞅对季孙斯道:“大家都很忙,寡君是一位务实的国君,两位就不要多心了,从简吧。
只是鞅很纳闷,鞅认为,贵国对敝国的态度确实是列国诸侯的表率,贵君侯其实不必让您两位辛苦奔波都来敝国聘问,这个礼节太重了点。”
季孙斯不敢多说话,但仲孙何忌对范鞅道:“元帅有所不知,这都是阳虎的一手安排。
如今的鲁国,阳虎一手遮天,何忌和季孙都是卿大夫,却实在拿他没办法了,这个人真的很可怕,鲁国已经被折腾得乱七八糟了。
只要元帅支持,晋侯支持,季氏、孟氏、叔氏必定联合起来推翻阳虎的专权。
只是何忌敢以先君的名义肯定,阳虎被驱逐后,如果流亡到了贵国,贵国一定会任用他至少是中军司马这样的官职!
到时,阳虎在晋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元帅以及贵国公卿大夫们就可以知道了。”
仲孙何忌在范鞅面前以鲁国先君的名义说出这番话,共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是阳虎这个人太厉害了,鲁国的卿大夫们是吃不消的。以后阳虎流亡到了晋国的话,如果晋国重用他,那你们晋国的卿大夫也是吃不消的。
所以,你们晋国人别嘲笑我们鲁国人了。这是一种开脱说辞。
二是要从反面来理解。正因为阳虎这个人太狠,所以如果阳虎在鲁国被驱逐,你们晋国也别重用他。
否则的话,你们晋国也会象如今的鲁国一样,将被阳虎控制。
也就是说,阳虎这种人,你敢用吗?或者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范鞅是老油条了,他知道阳虎是个人才,但是一个极难驾驭的人才。
在这个高度重视人才的年代,他可不想作出承诺。
于是,范鞅对两人道:“夫子所言,鞅甚为理解。但能否录用阳虎,这个不是鞅能决定的,而必须要遵从寡君的决定。”
其实,就算是年迈的范鞅真的不敢重用阳虎,但其他晋国卿大夫呢?
范鞅将鲁国的这个情况对年富力强的晋国卿大夫、上军帅赵鞅道:“鲁国人已经对阳虎恨之入骨了,仲孙与季孙看来有意要驱逐阳虎。
鲁国这帮鸟人,自己无能,让家臣控制国家,却拿阳虎如何如何厉害为挡箭牌。
鲁国人无非是让晋国支持他们驱逐阳虎,还居然以先君名义诅咒,说晋国不知道阳虎的厉害,不信的话,等阳虎到了晋国,任命他为中军司马看看。”
赵鞅与范鞅面和心不和,但范鞅毕竟是晋国卿级班子之首,而赵鞅仅是第三把手。
听范鞅这样一说,赵鞅表面上点点头,内心却在想:“如果阳虎真的到了晋国,你们不敢用他,赵氏就敢用!只要是人才,赵氏来者不拒!”
阳虎很快知道了季孙斯与仲孙何忌在晋国的动作,阳虎感觉自己失策了,怎么可以让这两人同时在晋国活动?
阳虎后悔不已。
看来,得加快行动了。
第482章 出兵郓邑:为什么阳虎要派季孙斯和仲孙何忌出兵郓邑?
我们一直在说阳虎的大事业,这是什么大事业?
其实讲到现在已经很清楚了,阳虎眼看着整个鲁国被三桓掌控,而三桓以季氏为首,自己轻轻几招,居然掌控了整个季氏家族,自己俨然成了整个鲁国的实际掌权人!
但这样的实权到底能够掌多久,阳虎心神不定。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鲁国由自己一直掌控下去,一定可以让鲁国脱胎换骨。
那何不趁现在三桓虚弱得很,对三桓来个大洗盘,让三大家族真正从属于自己?
这就是阳虎的大事业!
为此,阳虎使出了浑身解数,局势一直在朝着有利于自己谋划目标方向发展。
其中有一个特别重要的解数,就是指示季孙斯在鲁国的卿级班子会议上,提出由阳虎担任鲁国执政大夫!
季孙斯又气又怕,只好依阳虎指示,以阳虎作为季氏家宰才能出众为由,在鲁国卿级班子会议上,提议由阳虎担任鲁国执政大夫。
而自己这个执政上卿,心甘情愿退居二线,辅助阳虎执政。
你季孙斯弱爆了,仲孙何忌也无可奈何。
于是,阳虎就从一介士级家臣,一跃而成为鲁国执政卿大夫!
阳虎很清楚,由于这一次派了季孙斯和仲孙何忌赴晋国献捷、聘问,从自己安插在这两人身边的亲信那里得到的情报来看,晋国的态度对自己颇为不利。
那就得加紧行动,必须趁自己手握大权之际,将季氏、孟氏和叔氏这三桓家族一举拿下!
所谓一举拿下,并非是将三桓给清除了,而是让三桓城头变换大王旗。
讲直白一点,就是更换三桓家族宗主!
具体安排是自己本就是孟氏家族的,孟氏家族就由自己来任宗主。
季氏家族则由季孙斯的亲兄弟季寤来任宗主,叔氏家族则由叔孙州仇的亲伯父叔辄来担任宗主,这两人都是自己的亲信。
不但如此,阳虎在三大家族还有其他支持力量,其中季氏家族还有季孙斯的同宗兄弟公鉏极。
公鉏家族此时势力非常大,源于前执政上卿季孙宿之子季公鉏。
季公鉏失去了季氏继承权后,季孙宿任命他为季氏马正,长期以来牢牢掌握着季氏家族的军事。
季公鉏也叫季弥,季弥就从季氏家族别出公鉏氏,如今到了第三代。公鉏氏由公鉏极担任宗主,继续掌握着季氏家族军事,实权派人士。
季氏家族还有一牛气冲天的人物,公山不狃,季氏家族最大的私邑费邑邑宰,是阳虎的铁哥们。
而且,季氏家族在前期阳虎在强力清洗行动中,已经将完全忠于季氏的一帮人,如仲梁怀、公何藐、秦遄、季歜等人都都清洗出了季氏家族。
叔氏家族则有一支叔仲氏旁支,叔仲氏家族势力也非常强大,源于叔仲彭生,此时的宗主是叔仲志。
叔仲志早已是阳虎的人。
孟氏家族则不必说了,阳虎信心满满,凭自己目前在鲁国的声望以及本就是孟氏家族中人的身份,由自己一把掌控不成问题。
更何况,自己还有一位同样智勇双全的亲兄弟,阳越。
阳虎制订了缜密的计划,计划分a计划和b计划。
其中a计划就是借外部势力干掉季孙斯和仲孙何忌,b计划就是自己动手干掉季孙斯和仲孙何忌。
叔氏宗主叔孙州仇不足为虑,他刚继任宗主,在家族中的威望还没树立起来,而且请了长期事假,因为他要守丧。
配套a计划的,是将支持季孙斯和仲孙何忌的外部力量给削弱。
这才有了鲁国奉晋国之令讨伐郑国时,季孙斯和何孙何忌居然不借道连续两次出入卫国,惹怒了卫国。
派季孙斯和仲孙何忌赴晋国,本来也是阳虎之谋。让两人在晋国受到非礼待遇,从而让晋国的卿大夫们看扁季孙斯和仲孙何忌,认为鲁国三桓已经不值得重视,最后不得不重新选择代理人,这个代理人当然是阳虎。
但没想到,季孙斯虽然是个废物,但仲孙何忌却有着自己的思路。
仲孙何忌居然敢在晋国人面前诋毁阳虎,并要求晋国支持三桓,压制阳虎。
好在晋国卿大夫们对三桓和阳虎的看法意见并不统一。所以阳虎有些担心,他必须加快自己的行动。
a计划的前提是必须有外部力量打击鲁国,在打击过程中,将季孙斯和仲孙何忌推到最前面被打死!
这个外部力量最有力的,当然是来自齐国的力量!
阳虎早就相信,齐鲁必有一战,因为齐鲁之间因为先君鲁昭公之事,产生了领土纠纷矛盾。
前面讲过,鲁昭公流亡齐国后,齐国国君齐景公一开始非常积极帮助鲁昭公回国。
齐国连续出动齐军讨伐鲁国,攻占了鲁国重镇郓邑,并将郓邑送给鲁昭公作为根据地。
后来,由于国际形势变化太快,齐景公不再帮助鲁昭公,鲁昭公流亡去了晋国,郓邑就被闲置在那里。
郓邑本就是鲁国领土,但被齐国攻占后,成了齐国领土。齐国又将郓邑给了鲁昭公,那又成了鲁国领土。
但是郓邑人民经过十多年的实际体会,认为鲁国这样的国家实在不能让郓邑人民安居乐业,所以一心想着归顺齐国。
终于,到了公元前504年冬,郓邑公然投靠齐国。
哈,机会来了,鲁国执政大夫阳虎立即采取突发事项处置措施,具体就是派季孙斯和仲孙何忌率军平叛。
这个指示表面看来是极其英明的,郓邑公然投靠齐国,鲁国能听之任之么?
执政上卿阳虎的理由非常充分,季孙斯和仲孙何忌作为鲁国卿大夫,当然得率军平叛。
按照阳虎的想象,强大的齐国定然不会放弃这白白到手的郓邑,更何况,郓邑已经曾经被齐国占领过一回。
但令阳虎遗憾的是,齐景公并没有出兵保护郓邑。
但郓邑人民非常血性,他们既然选择了投靠齐国,就作好了与鲁军一战的准备。
郓邑紧闭城门,季孙斯和仲孙何忌率鲁军包围了郓邑。
包围一个城池而已,两人不敢发动攻坚战。
郓邑在宣布投靠齐国前,早已作足了准备,包括城防工程建设。
季孙斯和仲孙何忌率鲁军围了郓邑几天,看来看去都看不出郓邑有被攻破的可能,又担心齐国出兵来援,只好无功而撤。
第483章 齐军来犯:一直想着拉拢鲁国的齐景公为何要出兵讨伐鲁国?
率军出战,却无功而撤,鲁国都城曲阜开始流传季孙斯和仲孙何忌无能的流言。
当然,这一切都是阳虎的小动作。
阳虎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诋毁、打压三桓的机会。
但不管如何,阳虎实在无法左右齐国这样的外部力量。
因为这个时候的齐国国君齐景公,正下着一盘大棋。
齐景公梦想着趁晋国内部权力斗争激烈、楚国遭受吴国沉重打击、中原列国诸侯对晋国离心离德之际,凭齐国强大的军事、经济实力,一举谋取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之位!
齐国手头已经有了不少小弟了,我们交代一下这个时候的世界局势。
首先是山东列强中的第三大诸侯莒国和第四大诸侯邾国,由于国内矛盾重重,都依附了齐国。
中原传统诸侯中,郑国首先脱离了晋国联盟圈。
原因很简单,由于周王室内乱,楚国和郑国都从自身利益出发,选择了西王王子朝。
但楚国遭遇吴楚柏举之战兵败、都城郢都被占等重特大败绩后,无力过问王室事务,结果晋国抓住机会,强力武装支持东王周敬王,王子朝被杀。
王子朝被杀后,其党羽在郑国的支持下反动了反攻,这让晋国非常火大。前面讲过,晋国甚至命令鲁国讨伐郑国。
反正一句话,郑国是彻底背叛了晋国。
再说传统中原强国宋国。
宋国一向是晋国最坚定的铁杆盟友,但晋国执政上卿乐祈在一次出使晋国的外交活动中,卷入了晋国内部权力斗争,使乐祈被扣押于晋国整整两年,最后死在晋国。
这让宋国终于对晋国失望了,齐景公迅速向宋国伸出友好之手,宋国就跟了齐国。
还有一个卫国。卫国本也是晋国坚定的盟友。但晋国居然在一次对卫国的盟誓活动中,极大地羞辱了卫国国君卫灵公。
卫灵公是春秋史上一位非常有个性的卫国国君,他立即作出反应,追随齐国。
一开始,齐国对晋国的挑衅还是暗搓搓的。但随着反晋诸侯越来越多,齐景公顿时膨胀了:那就公开反了你晋国!
要反晋国,就必须将原本在晋国国盟圈的列国诸侯都收归自己帐下。
现在,传统中原列国中,就只剩下一个鲁国了。
鲁国是铁了心的追随着晋国,但齐景公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给足你鲁国利益,你鲁国必定会倒向齐国。
于是,公元前504年冬,当郓邑公然投靠齐国时,齐景公并未立即接收郓邑,也未派齐军保护郓邑。
你鲁国如果能够自己夺回郓邑,那就拿回去吧。
但令齐景公叹气的是,鲁军的战斗力实在弱爆了,包围了几天郓邑后,居然无功而返了。
唉,鲁国虽然是军事上的弱国,但终归是政治上的大国,自己欲图霸业,鲁国不可缺席。
于是,公元前503年春,齐景公遣使赴鲁国,向鲁定公表示,齐国愿主动将原本属于鲁国但被齐国占领的郓邑、阳关两处重镇无条件归还鲁国!
这对鲁国来讲是特大好事,尤其是对阳虎来讲更是实打实的利益。
要知道,这至少是阳虎担任鲁国执政上卿期间鲁国所获得的巨大国家利益!
而且,阳虎也总算弄清楚了为何齐国在去年冬天不接收郓邑不派兵保护郓邑的原因。
原来,齐国有意与晋国作对啊。
想起季孙斯和仲孙何忌居然还赴晋国寻求支持,那你俩小子岂不是自撞南墙?
阳虎大喜,为了表达自己守土有责的决心,以及弥补自己作为鲁国执政卿大夫尚未有食邑的遗憾,阳虎请求鲁定公将这两邑交给自己打理。
刚由齐国送还的城邑,当然存在大量不稳定因素。
阳虎此举,看来是颇得民心。鲁定公想也没想,就给了阳虎。
给你阳虎也好,给三桓也好,反正寡人是轮不到的。
但在阳虎看来,这样的城邑,没有任何的隐患存在,也正好可以发挥一下自己的治理能力。
自己将郓邑和阳关两邑治理好了,可以收获大把的人心。
但是,三桓目前的宗主们都还健在,这实在不符合阳虎的利益。
得弄点小动作出来,让齐国来讨伐鲁国,然后再让季孙斯和仲孙何忌上战场,最好是死在战场上。
阳虎很清楚齐国的意图,所以,阳虎对季孙斯下达的指示是:在任何情况下,不要背叛晋国。一直以来,晋国才是鲁国坚定的盟友!
这样的指示至少表面上是完全符合季孙斯和仲孙何忌的利益,尤其是季孙斯,当他被阳虎完全架空后,早就认定,唯一可以救他的是来自晋国的力量。
那边,齐景公一直认为,送给了鲁国两个城邑这样的好处,鲁国还不紧跟着自己走?
但鲁国就偏不!
当齐国的地下情报人员将鲁国上下齐心坚定追随晋国的情报送到齐景公案头上时,齐景公终于火大了。
给你胡萝卜,你一口咬进肚里,却做出利寡人不爽的举动。那就给你一根大铁棒吧!
公元前503年秋,齐景公终于对鲁国忍无可忍,命上卿国夏率军讨伐鲁国。
哈,齐国终于来打了啊,阳虎大喜,立即操纵鲁国卿级班子会议,立即率军抵抗侵略。
这一次,阳虎亲自上阵,他要监督着季孙斯和仲孙何忌勇敢杀敌,说穿了就是想方设法让季孙斯和仲孙何忌命丧战场!
齐军统帅国夏见鲁军前来,设下伏兵,只领小部队与鲁国对阵。
齐鲁两军列阵而对,看着齐军军容不整的样子,鲁军非常纳闷,齐军就这个鸟样?
军事素养一流的阳虎早就看出了端倪,甚至连季孙斯和仲孙何忌等军事素养相当一般的鲁军将领都觉得怪怪的,一时不敢发动进攻。
阳虎下令:“显然,这是一支小股齐军,齐军大部队尚未到来。故应趁机发起突袭,一举歼灭这股齐军。”
此时天色已晚,鲁军很少有夜袭敌军的习惯,加上齐军看上去军容不整且军队数量有限,面对鲁军居然毫不设防,怎么看都是一个齐军的陷阱,所以季孙斯和仲孙何忌都不敢执行阳虎的命令。
阳虎发怒了,他催促季孙斯和仲孙何忌立即率军向齐军发起进攻。
这下让一个叫公敛处父的勇士火大了。
公敛处父是孟氏家臣,因孔武有力,被选拔为仲孙何忌的车御。
公敛处父见阳虎居然下这种糊涂的命令,虽然自己不敢公然反对阳虎,但却故意对季孙斯的车右苫夷道:“如果真的要夜袭齐军,那老子第一个就杀了你!”
季氏家臣苫夷摸了摸自己的头,心道你公敛处父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冲着老子发火?
猛然,苫夷警觉起来,这是公敛处父特意在嚷嚷!这小子别看平时愣头青一个,关键时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于是,苫夷就回骂公敛处父道:“你小子别嚷嚷了,你给老子记着,如果夜袭齐军出现问题,使孟孙出事,那老子第一个就杀了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吵了起来。
早有军士报告给了阳虎,阳虎一听大吃一惊,苫夷和公敛处父一唱一和,明显就是在告诉自己,如果今天晚上真的非要夜袭齐军,那肯定中计!
到时这两位季氏和孟氏家族的忠心家臣,哪里是要杀对方,而是要杀自己!
想到此,阳虎汗顿时就来了。
兔子逼死了都要咬人,把人逼急了,就会杀人!
阳虎无奈,只好命全军提高警惕,作好戒备,防止齐军突袭。
齐军突袭了吗?
没有。齐景公给齐军统帅国夏的军令就是吓唬吓唬鲁国而已,两军对阵了几天,国夏见鲁军貌似没被吓倒,也就撤军了。
第484章 阳州之战:为什么阳虎居然敢主动进攻齐国?
齐军撤了,那鲁军也就撤了。
大好的一个借齐军之手除掉季孙斯和仲孙何忌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流失了,阳虎非常不高兴。
唉,齐国佬也正是蠢得要命,设个伏兵设成这个鸟样,连季孙斯这种家伙都看出来,还会中计?
那就等齐军再来侵犯吧。
但阳虎等了几个月,直到过了年,齐军也没有再向鲁国用兵的迹象,阳虎终于坐不住了。
这一次,阳虎决定讨伐齐国!
你鲁国头上长角了,居然敢讨伐齐国?
阳虎的理由非常充分:去年齐军来犯,见我军军容整齐,士兵训练有序,故不敢进兵,无功而返。
但鲁国是你齐国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背后有强大的晋国撑腰,不用怕小样的齐国佬!
季孙斯和仲孙何忌都不想跟齐国开战,但阳虎非常强势,作为执政大夫,阳虎将讨伐齐国的事提交到了卿级班子会议作集体决策。
本来,鲁定公在这种三重一大决策事项面前是没有发言权的,但即位八年来,尤其是近几年来,鲁定公发现,别看以你季氏为首的三桓在掌控着鲁国朝政,但你季氏还不是被阳虎牢牢控制着?
阳虎看向鲁定公,鲁定公决定雄起一把,他决定支持阳虎,于是开口道:“执政大夫所提,正合寡人之意。寡人决定,亲征伐齐!”
在阳虎面前,季孙斯和仲孙何忌无奈,在心里狠狠瞪了鲁定公各一眼。于是,卿级领导班子会议作出决议:由国君鲁定公出面,率军讨伐齐国。
公元前502年春,鲁定公亲率鲁军侵入齐国境内,阳虎命令,全军猛攻齐国重镇阳州。
阳州紧闭城门,任凭鲁军进攻。
你鲁军又没有飞机大炮,攻城是那么好攻么?
鲁军一连攻打了三天,阳州固若磐石。
三天下来,鲁军的士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看来,强攻根本不是什么办法。
阳虎命军士喊话,激齐军开城决战。但阳州貌似根本没什么士气,紧闭城门,守军龟缩城内,无一人应战。
阳虎有些郁闷,齐国佬怎么那么不配合,只要你齐军出城来战,那老子就命军队后撤,再择机派季孙斯与仲孙何忌出战,将这两货送给你们。
自己攻不进,齐军不来战,鲁军将士们开始泄气了。
泄气的表现就是大家席地而坐,然后互相调侃,都想着这次估计又是一个出国游,马上要回国了。
鲁军勇士颜高有些丧气地摸着他的那张祖传宝弓,他很想杀敌立功,他想起曾经的鲁国英雄、勇士叔梁纥。
勇士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为国家立功,为家族增光。
叔梁纥,孔氏家族的娇娇者。
颜高想着,他也想起如今叔梁纥的儿子孔丘,不禁摇了摇头,孔丘居然搞起了教育,一点也不象他的叔梁纥。
叔梁纥这样的人才是令人佩服的,你孔丘搞一套礼教文化,有毛线出息?
自己的颜氏家族族人颜路还居然拜孔丘为师,真是没前途。
颜高正想着,战友张三突然问道:“颜高,听说你的这张弓重六钧?”
在当时,一钧为三十斤,六钧即一百八十斤。这当然是相当重了,后世的武神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也不过八十二斤。
颜高的族弟颜息也在军中,得意接话道:“此乃咱颜家祖传之宝,重六钧,拉满弦需百石之力。”
张三啧啧称奇,向颜高讨要宝弓看看。
颜高很大方,将宝弓递给了张三。张三看了,李四也要看,接下来是王五、赵六,其他战士都要看。
于是,颜高的宝弓就传了下去。
突然,阳州城门洞开,一支齐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鲁军杀了过来。
原来,这正是齐军之计,连着示弱了几天,消耗鲁军士气,此时趁鲁军完全松懈,阳州守将籍丘子鉏率齐军开城突袭。
鲁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颜高的弓此时已经不知传到哪里了,正着急呢,齐将籍丘子鉏杀至,一戟刺死了颜高身边的张三,再挥戟向颜高砍来。
幸亏颜高反应迅捷,他一个后仰,平躺在地上,顺手操起张三的弓,一箭朝籍丘子鉏面门而去!
不愧为鲁国勇士,拥有宝弓的神射手,只见颜高这一箭正中籍丘子鉏脸颊。
此箭势大力沉,更兼近距离射中,籍丘子鉏身子顿时后仰,从战车上栽落,当场死亡。
颜高的族弟颜息见颜高神勇,大为振奋,他也向齐军一员将领射出一箭,正中其眉心,齐将当场毙命。
鲁国勇士冉猛见颜息射杀了一员敌将,大声喝彩。
颜息却摆摆手,满脸羞惭道:“息真是没用,这一箭息本想射那家伙眼睛的,结果射偏了,射中了眉心。”
射杀了敌人,还要对战友讲自己本事不济,坦诚相告这是误射而已,不知颜息真是实诚还是有意做作?
鲁军虽然遭到阳州齐军偷袭,一时猝不及防,但鲁国的史料真的很偏爱鲁国勇士在战场上的表现。
除了颜高、颜息两兄弟外,冉猛就非常猛,他一杆大戟上下翻飞,前刺后挡,左挑右砍,一连杀死了好几个齐军士兵。
冉猛正杀得急,回头一看,鲁军主力却早已撤出了战场。
冉猛这下真急了,按照自己给自己设定的勇士标准,自己正在战场与敌人缠斗,没分出胜负来怎么可以走人?
但再不走,那就要壮烈了。冉猛对车御大声道:“回去吧,猛的脚不小心扭了,不能再战。”
车御早就想回了,无奈一开始冉猛太猛,一个劲催自己向敌人杀奔而去。此时听冉猛说回去,顿时象打了鸡血似的,拨转车头就驭马狂奔。
由于跑得实在太快,不但追上了主力部队,还直接越过了冉猛原本的队列,一下窜到了前面。
冉猛的哥哥冉勇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居然窜到了前面去,心里不由暗骂:不及时归队,犯了军纪,谁来救你小子?
战友李四注意到这一幕,他见冉猛跑得那么快,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战友道:“都说冉猛最猛,看他逃得那么快的样子,估计是吓傻了?”
冉勇闻言大怒,瞪着李四喝道:“吓傻了?你何曾听闻,冉氏子弟哪个曾在战场上临阵脱逃?
冉猛是军中最厉害的勇士,他会逃走?他是逃的样子吗?
他是要赶到前面看看国君是否安好!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如果不是冉猛断后,你小子还能如此优哉游哉地撤退吗?”
阳州之战,虽然齐军示弱疲敌之计,对鲁军来了个偷袭,打了鲁军一个措手不及,有了点损兵。
但由于鲁军勇士个人战斗素养惊人,而且两军力量对比悬殊,故尽管齐军偷袭成功,却遭到了败绩。
齐军还居然接连折损了几员齐将,连阳州大夫籍丘子都战死沙场,哪还敢再出城迎战?
齐军龟缩城内,再也没有新的动作。
阳虎见齐军不再出城迎战,想想鲁军也确实未做好攻城的准备,下令班师。
第486章 瓦地之会:为什么说晋鲁瓦地之会让阳虎不再对晋国心存幻想?
公元前502年春,鲁国在齐国主动送还郓邑、阳关两座城邑的情况下,不顾齐国的有意示好,连续发动对齐国的战争。
虽然,鲁国没有讨得任何便宜,但这让雄才大略的齐景公终于火大了。
你鲁国既然给你脸不要脸,那就结结实实揍你一顿吧。
公元前502年夏,齐景公命令上卿高张、国夏率军讨伐鲁国。
由于阳虎连续两次主张对齐作战失利,阳虎在鲁国的威信降了很多很多。
这一次,阳虎终于不再贸然出击。他一边组织军队抵抗,一边派季孙斯前往晋国求援。
晋国这一次倒没有忽悠鲁国,中军元帅范鞅亲自为帅,上军元帅赵鞅、上军佐中行寅为副,组织了晋国大兵救援鲁国。
齐军一看,晋国大军来了,立即撤退。
在晋国面前,鲁定公这尊菩萨必须得搬出去。
于是,在阳虎的安排下,鲁定公亲自率鲁军赴瓦地与晋军会合。
在瓦地,鲁定公安排了隆重的犒赏大会,以感谢晋军的及时来援。
阳虎在这次犒赏大会上表现非常积极,他前前后后忙乎着,将鲁国的最高礼仪都搬了出来。
他希望自己这个按非同寻常手段得到的鲁国执政大夫的身份,不但得到晋国这些大佬们的认可,更对自己这些年来坚定维护晋国利益、不计成本向齐国叫板的举动予以高度评价。
但令阳虎失望的是,尽管他多次特意在晋国这三位重量级卿大夫面前表现抢眼,但晋国人貌似只认鲁定公以及季孙斯、仲孙何忌、叔孙州仇这样的三桓宗主。
当然,叔孙州仇貌似这两年来就在鲁国政坛上退出了,其实他还请着假,或者大家都习惯了你叔氏暂时不过问鲁国政务。
你阳虎再牛,也只是季氏一介家臣。
这是晋国中军元帅范鞅的态度,这是一个代表了晋国的态度。
所以,在瓦地,范鞅热情朝见了鲁定公,晋国三卿都热情会见了鲁国三桓宗主,阳虎被晾在一边。
据说,这一次,由于晋国执政上卿、中军元帅范鞅朝见鲁定公时,给鲁定公奉上的礼物是羔羊,而赵鞅和中行寅奉上的礼物是大雁。
那鲁国呢?
鲁国当时出面的三位卿大夫是阳虎、季孙斯和仲孙何忌,这三位都依礼为晋国人准备了羔羊作为礼物。
但现在一看,晋国只有一个中军元帅才有资格用羔羊作为外交礼物,其余的卿大夫只配用大雁!
羔羊和大雁,只是禽畜而已,但放在外交上,就体现出一个高低贵贱来了。
这让所谓的全世界最讲礼仪的鲁国人非常尴尬。
看来,随着时代的发展,所谓的这些外交礼仪都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那还不整改?
鲁国就规定,从此参加外交活动,身份地位最为高贵的那一个卿大夫,可以用羔羊作为见面礼,其余的只能用大雁。
而晋国中军元帅范鞅认为,当时鲁国配用羔羊的,是季孙斯!
这让季孙斯感动得眼泪流了一脸盆。他立即备了厚礼,三份厚礼,逐一上门拜谢范鞅、赵鞅和中行寅。
阳虎很郁闷,但他决定作一把最后的努力。
阳虎准备了比季孙斯更重的礼物,去求见晋国三位大佬。
结果,范鞅居然以水土不服身体有恙为理由,婉拒了阳虎。
中行寅更是什么理由都没有,说不见。
倒是赵鞅,热情会见了阳虎,收下了阳虎送来的礼物。阳虎离开时,赵鞅还拉着阳虎的手,将阳虎送出门外,给了阳虎春天般的温暖。
但赵鞅在晋国的处境非常不妙,阳虎很清楚。
眼下,晋国中军元帅范鞅权势薰天,更与中行家族联姻,两大家族团结一致,是全世界最可怕的势力。
赵鞅的赵氏家族,早已成了范氏、中行氏的眼中钉。
阳虎不由长叹一声,晋国,已经不是自己可以依靠的外部力量了。而齐国,却是自己已经得罪的外部力量。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自己值得依靠的外部力量?
更令阳虎火大的是,这次晋鲁高层瓦地会面后,原本一直忌惮自己的季孙斯貌似有了活力!
有时,季孙斯与阳虎对视的眼眸中,能明显感觉到一股自信,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味道:你阳虎等着,迟早有一天,老子要收拾你!
仲孙何忌更不用说了,他本就一直在埋怨季孙斯,怎么允许让一介家臣爬到了宗主头上?
所以,卿级领导班子会议召开时,仲孙何忌时不时与阳虎对着干。
连一开始倾向于阳虎的鲁定公,此时也终于担起心来。
晋国的态度那么明确,自己如果还要将重振鲁国公室的希望寄托在这个阳虎身上,可能要摊上比自己的哥哥、先君鲁昭公更悲惨的大事!
鲁定公不再一味听从阳虎的决策,他更倾向于一言不发。
鲁国公室,看起来是没办法振兴了。既然没办法振兴,那就做一个合格的傀儡吧。
阳虎,已经没办法象以前那样游刃有余地控制鲁国朝政了。
而且,在社会上,阳虎更遭到了一股无形势力的反对。
这股无形力量,正是来自当时名声越来越响的孔子的反对!
第487章 拒绝阳虎1:为什么一心想出仕为官的孔子拒绝了阳虎的邀请?
其实,雄才大略的阳虎对孔子是很关注的。
早在二十多年前,具体就是公元前535年,那时年仅17岁的孔子有意赴季氏家族安排的宴士活动,却遭到了当时就已然成为季氏家宰的阳虎的阻挠。
阳虎不同意孔子参加季氏家族组织的这次宴请鲁国士族子弟活动,这让年轻的孔子对阳虎从此不再有好感。
要知道,孔子是接到了季氏家族发出的邀请函后才去赴宴的。
当时孔子已经因为孝礼而有了一定的名声,季氏家族则不断通过组织这样那样的活动来吸纳人才,孔子作为前鲁国勇士叔梁纥之子,当然也被季氏家族的猎头作为人才给猎到了。
所以,当时生活极其困难的孔子,有意通过参加季氏的宴士活动而在季氏家族谋个职位。
但是,孔了疏忽了一点,他当时正在为母亲戴孝,按礼是不能参加宴会的。
母亲去世后,为了让父母合葬一处,孔子在五父之衢停棺,四处打听父亲的墓地,最后终于将父母合葬。
这样的孝举,使孔子在整个曲阜名声大振。
阳虎当时就对时任鲁国执政上卿的季孙宿建议要关注孔子,这才有了季孙宿宴请曲阜士人时,孔子也被邀请。
但阳虎却有些失望,因为他不希望孔子戴孝赴宴公然违反丧礼规定。
如果孔子真的赴了宴,那孔子必然会被将礼仪视为头等大事的鲁国人所看不起。
阳虎站在季府外,对孔子一顿讥讽,阻止孔子赴宴。
孔子虽然知道自己违礼,但在现实生活面前,当时的孔子真的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以养家糊口。
也许那个时候,孔子认为,礼仪真的很丰满,但现实却很骨感。
直到三年以后,即20岁时,孔子才开始在季氏家族担任委吏,管理仓库,那是因为他已经娶妻生子,而且在19岁时已经服满了丧礼。
其实,当时正是作为季氏家宰的阳虎认为,季氏可以启用孔子了。
而且,令阳虎和季孙宿欣慰的是,孔子的确才能出众,履职勤勉。所以短短一年以后就得到了提拔,担任季氏乘田,负责管理畜牧。
随着季氏专权,以及屡屡作出违反礼法的事,孔子也逐步形成了自己的礼教思想,生活上也有了一定的保障,故辞职专门搞教育。
再到后来,鲁国内乱,鲁昭公流亡齐国。孔子赴齐国谋仕,无功而返后,一门心思搞起了教育。
但一直以来,孔子认为,学而优则仕。
能够出仕为官,为国家效力,是孔子一直来的追求。
如今,历史走到了公元前502年,孔子已经50岁了。
五十岁的年龄,在春秋时期也算不容易了,孔子曾对弟子们说,五十而知天命。
是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都到了这个年纪了,只求努力去做,但不要过于追求结果。
孔子曾一心想要出仕做官,也曾为此而努力追求,但一直没有机会。
其实,两年前,即公元前504年,孔子是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就是这一年,刚刚成为鲁国执政大夫的阳虎,热情邀请孔子出仕。
阳虎确实是一位深谋远虑的政治家,他凭一介季氏家臣而入鲁国朝堂成为执掌鲁国权力的执政大夫。
但阳虎深知自己的政治根基甚浅,自己要顺利执政,必须笼络人才,迅速建立起自己的政治势力圈。
才华横溢且知名度、美誉度都极高的孔子,当然成了他的首选目标之一。
阳虎更看中了孔门弟子。当时孔子虽然还未曾有所谓弟子三千这样的盛况,但门下弟子已经很多了,许多还是当时知名的贤才。
如果将孔子招揽于麾下,那阳虎就一下子得到了大把的人才!而且,从孔子当年毅然离开鲁国奔赴齐国之举,让阳虎相信孔子有意出仕。
于是,阳虎派人带了重礼去拜访孔子,诚恳请孔子出山。
阳虎给出的官职是鲁国上大夫,参与鲁国政事。
也就是说,只要孔子肯接受阳虎的邀请,那孔子就可以直接进入鲁国最高层,列席鲁国卿级班子会议,参与研究制定鲁国国策。
这样的高位,孔子动心了吗?
动了,而且动的是比小兔子心跳还厉害那种级别。
但孔子忍住了。
因为孔子很清楚,自己一旦答应阳虎的邀请,那自己就完全摒弃了自己所宣扬的礼教文化思想!
阳虎,毕竟只是季氏家臣,但如今却控制季氏家族,进而通过季氏控制鲁国朝政。
这与谋逆造反又有何异?
但孔子却非常渴望能够在鲁国当官,从而一展胸中抱负。
他相信自己拥有非常人所有的治国理政能力,而且,他更相信自己的那一套理论,一旦实施起来,必定是国家大治!
面对阳虎的热情相邀,孔子非常矛盾。
他将自己关在房里,思想斗争了整整三天!
三天了,仍旧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仲由对孔子很尊敬,他见孔子烦躁,小心问道:“夫子是否因阳虎之邀而烦躁?”
在仲由面前,孔子摆出了一副高大上的面孔。孔子道:“此等邀请,丘不屑矣,何忧之有?”
仲由心道,那你烦毛线啊。
嘴上当然不能这样说,仲由道:“既如此,那夫子何故心烦?”
孔子闪烁其词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阳虎送礼,丘得回礼,但丘实在不愿见阳虎,故忧如何回礼也。”
仲由愕然,为这点破事?
嘴上却道:“弟子以为,夫子如果为此而忧,那是庸人自扰也。”
孔子不悦道:“子路!何意?”
仲由哈哈笑道:“阳虎差人送礼,未见夫子。夫子差人回礼,亦勿需见阳虎。”
孔子心道:你小子知道个毛线啊。嘴上却夸奖仲由道:“子路亦有一智,丘心甚慰也。”
于是,孔子命自己刚收为弟子不久的宓不齐赴阳府回礼。
宓不齐比孔子小三十岁,约出生于公元前522年,字子贱。自拜孔子为师以来,宓不齐言谈举止温文尔雅,待人处事无不合礼,多次被孔子表扬。
仲由有些不高兴,问孔子道:“夫子,为何非得派子贱去?”
孔子道:“子贱,君子也。”
仲由心头直骂娘,心道,难道老子就不是君子了?
但仲由嘴上却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宓不齐对谁都很有礼节,仲由也挺欣赏他。
只是,仲由本想自己赴一趟阳虎,然后大骂阳虎一通,警告阳虎不要来骚扰孔子。
孔子却心道,如果派你子路去,那你这火爆脾气一上来,说不定阳虎就一刀跺了你。
第488章 拒绝阳虎2:孔子为何要违心答应阳虎出仕为官?
阳虎一直在等着孔子的答复。但宓不齐这次奉孔子之命赴阳府,只是纯粹回了一个礼,根本不谈孔子答应阳虎出仕之事。
阳虎很有耐心,他一直关注着孔子。
阳虎知道,但凡那些大才高人,绝非邀请一次就可以邀请成功的。后世还有刘备三请诸葛亮哩。
阳虎知道孔子的那一套理论,也深知孔子所虑。阳虎心道,那就给孔子一点时间吧。再过一段时间,老子亲自去见孔子。
过了几天,阳虎亲自去拜访孔子。
仲由得知阳虎欲亲自上门,立即告诉孔子。
孔子顿时又烦躁起来,弟子商瞿对孔子道:“夫子既不愿见阳虎,何不装病?”
商瞿,鲁国士人,约公元前522年出生,氏商名瞿,字子木,非常聪明,常给孔子出谋划策。
孔子依计,装病卧床。
阳虎专门准备了一只熟乳猪作为礼物。刚到孔府,仲由就在府门外大声道:“请回吧,夫子正生病卧床,不能见客。”
阳虎当然不信,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是自己来拜访了,你孔子就生病了?
阳虎有些郁闷,但他想想孔子这样的大贤才绝对不是轻易可以请到的,于是彬彬有礼道:“吾不敢打扰夫子养病,这就告辞。请转告夫子,吾不日还要登门拜访。”
阳虎走了,孔子把几个弟子叫来。
因为阳虎这一次亲自上门送礼,按礼尚往来的礼制,孔子必须亲自赴阳府回礼。
但是,孔子在弟子们面前不止一次批评过阳虎。阳虎刚刚入卿成为执政大夫时,孔子就摇头叹息:“陪臣执国命,国家多难矣。”
在弟子们看来,老师是很讨厌阳虎的。
孔子曾多次叹息鲁国的国政不在国君,而在三桓。
阳虎虽然也源于鲁国公室,但阳虎的地位已经沦落为一介士人了。而三桓宗主,毕竟是世袭的卿大夫。
孔子连三桓专政都很不满,何况是阳虎?
三桓专政,还算是卿大夫执国命。阳虎专权,却是家臣执国命。
鲁国,居然沦落到由一介家臣来控制,这是把春秋大义当把玩的节奏。
礼,完全崩了。乐,完全坏了。
正因为如此,孔子的学说,就是倡导礼教文化,恢复周礼,重整礼制。
孔子对弟子们说,为了复礼,必须克己。
只是孔子没想到,阳虎却一次次请他出仕为官。早知如此,当初也就不要批评阳虎了。
孔子真的想出仕做官,但他又真的不能违背自己的理念。
至少现在还不能。
孔子想要做的官,是来自国君的委任,而不是季氏、叔氏、孟氏这样的三桓委任,更不是阳虎这种人的委任。
孔子有些清醒了,他告诉弟子们,自己不能接受阳虎的邀请。甚至,自己都不想见阳虎。
弟子们纷纷对孔子喝彩点赞,自己的老师确实是言传身教者,面对高官利诱毫不心动,这样才是真正的为人师表。
但是,依礼孔子得亲自赴一趟阳府回礼,这事确实令孔子为难了。
还是宓不齐给孔子出了主意:“夫子只要趁阳虎不在家时去回礼,就可以避开阳虎了。”
孔子大喜,于是命仲由时刻关注阳虎动向。
这一日,仲由一大早就见阳虎入宫去了,急忙来报告孔子。孔子就带着仲由等人赴阳虎回礼。
一切很顺利,阳虎果然不在家。
孔子等人回完礼,就往回赶。结果走了没几步,发现前面停着几辆车,只见阳虎笑眯眯地在车旁看着孔子等人。
原来,阳虎命人时刻关注着孔子的动向。听家臣来报说孔子上门回礼,立即取消了自己入宫计划,调转车头就回府,结果在府门外不远处见到了孔子。
这下,你孔老夫子还想回避?
阳虎与孔子相遇了。
那个时代全鲁国最有权势的人,和全鲁国最有学问的人的相遇,注定是要碰出火花来的。
孔子硬着头皮上前行礼。不管如何,阳虎毕竟是鲁国执政大夫,鲁国高官。士人见了官员得主动施礼,何况是执政大夫这样的高官。
阳虎笑眯眯地道:“夫子,身体康复了?”
孔子有点窘迫,毕竟前两天自己还装着不能下床的病,短短两天自己就红光红光满面地出现在阳虎面前,这病装得也太假了点。
孔子尴尬道:“只是偶感风寒,休息两天就好了。听闻执政大夫前番携礼亲自赴寒舍,丘甚感不安。今上门拜访执政大夫,却不期在此相遇。”
阳虎看着孔子,正色道:“夫子,客套话吾实在不大会,故咱就免了吧。
吾只知,如今天下大乱,国家存于乱世,如偏舟于狂浪,有志之士,当挺身而出,为国效力。
夫子大才,吾甚敬仰。故诚邀夫子出仕,替国君分忧,为黎明百姓谋利。却不知夫子为何犹豫?”
孔子搪塞道:“不是丘不欲为国分忧,只是丘志不在庙堂,而在于传道授业也。”
阳虎严肃道:“夫子差矣。吾且问夫子,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
孔子心里一振,这完全是自己的理论。
自己总是教育学生,一个有才能的人,就应该站出来为国家效力,为百姓造福,这才是仁,否则,就是自私的表现。
故孔子强调学而优则仕,一个有德有才的君子,不能放任国家陷入混乱状态。
阳虎更是一针见血指出,你孔子不是一直想着出仕当官吗?但为何要屡屡失去机会呢?
当机会来临时,不好好把握,这显然就是不智。
孔子顿时汗来了。
他没想到看上去五大三粗的阳虎,居然有着与自己一样的理念!而且,阳虎绝对是一位辩才,只一句话,就让孔子根本无言以对!
见孔子尴尬的样子,阳虎把语气缓了一缓,对孔子语重心长道:
“夫子,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如今,国家危难至此,故吾愿挺身而出,欲献一这腔热血于国家。若得夫子相助,振兴国家,造福万民,指日可待!”
孔子不禁感动。说实在的,阳虎执政以来,鲁国貌似也朝着孔子想象中的方向在发展。
至少,鲁国人民开始听到了国君的声音!
孔子满脸羞惭,对阳虎深施一礼,道:“执政大夫所言,丘记下了。丘必遵从大夫之意,不日将出仕为官。”
阳虎笑了,笑得很开心。收服了孔子,是他执政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
阳虎走后,仲由很不高兴,问孔子:“夫子,难道就这样答应阳虎了?阳虎篡权,今日夺了季氏之权,明日定要夺国君之位!夫子如果答应阳虎,那就是助纣为虐!”
仲由快言快语,与孔子说话都是率性而言,从来不给孔子留什么面子。
孔子不由愧疚,但在仲由面前他还是将老师的威严给摆足了:“子路!休得胡言,为师虽口头表示出仕为官,但却并无此行动!”
仲由把脸涨得通红,大声道:“夫子曾说,言而无信,何以为言;人若无信,何以为人!如今,夫子既已答应阳虎出仕,难道还敢失信?”
仲由此言一出,连一向谨慎的宓不齐也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时,弟子颜回用手轻轻碰了一下仲由,轻声道:“子路师兄,不得对夫子无礼,且听夫子说来。”
孔子听到了颜回的声音,被仲由惹起的火气顿时消了下来,他沉着脸对仲由道:
“子路,难道你忘了为师曾经说过,君子贞而不谅?
为师这次虽对阳虎作出了承诺,但汝难道没看到,如果为师不这样答应,阳虎这家伙不知会对为师做出什么来?
还是那句话,对违背原则的承诺,就算不去践行,也不算失信于人!”
宓不齐和颜回听了,在心中暗暗点头,暗赞老师不愧为老师,心中有原则,言行自然可以讲求灵活。
仲由却在心中嘀咕,夫子啊夫子,您何时讲过这话?
但不管如何,这一次遇见阳虎,孔子师徒总算有惊无险,顺利回到了孔府。
第489章 颜回来了:颜回赴宋国求亲,为什么要经过卫国?
回到孔府后,颜回问孔子:“弟子甚为担心,夫子既然答应了阳虎,如果真的不依阳虎之邀出仕,可能阳虎会对夫子不利。
更何况,夫子一直说,学而优则仕。故弟子认为,夫子可赴庙堂,但勿需为阳虎谋政。”
孔子看着自己最喜欢的这位年轻弟子,知道颜回是为自己着想。
孔子这些天来一直很纠结,每每想起自己欲从政而不得志,就想着出仕为官。但真的要为阳虎出仕吗?
这个思想矛盾真的太残酷了。
但是,当孔子面对自己的弟子们时,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学说。
是的,坚持自己的道肯定不会错!
出仕为官,当然不能放弃。但一定要讲自己的道,坚守自己的原则!
这个道,就是复兴周礼、发扬礼教!
孔子对颜回道:“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连子路都看得出,阳虎谋权,所行无道。
一旦为师出仕为官,必然得勤勉履职以谋国政,不可能空占其位而不作为。
故为师认为,阳虎之邀不可应,为师仍旧要卷而怀之。只是,阳虎讲得对,逝者如斯夫,时不我待。唉,先等等看吧。”
颜回,曹姓颜氏,名回,字子渊,公元前521年出生,13岁时就在父亲颜路的带领下拜孔子为师。
孔子对颜氏家族有着深厚的感情,因为母亲颜征在就是出自颜氏家族。
颜氏家族到了颜路、颜回父子时,家道已经没落了。但颜回并没有因此而怨天尤人,
孔子很喜欢颜回,不但因为颜回谦逊好学,更是因为颜回性格非常好,从不发怒,亦不与人计较。
孔子曾高度称赞颜回“不迁怒,不贰过”。
此时的颜回虽然年仅18岁,但他已经师从孔子整整五年了。
五年来,颜回凭着其学识、德行已经在孔子众弟子中已经出类拔萃,孔子给予其很高的期望。
在孔子看来,颜回是他众多弟子中同时具备了“强于行义,弱于受谏,怵于待禄,慎于治身”的四德,是一位兼大仁和大德于身的优秀弟子。
孔子常拿颜回为例来教训仲由:“子路,汝得向子渊学习!子渊比汝小了二十多岁,但藏锋于内。言语不多,言出必惊人。汝得收敛收敛自己的个性了。”
仲由却在心中想,这个子渊又有什么好学的?榆木脑瓜一个,有话不讲有屁不放,老子才不学他哩。
甚至,仲由有时认为,颜回这人愚不可及。想起那一次自己忽悠颜回的事,仲由忍不住要偷偷笑几回。
原来,有一次,仲由与颜回一起去游泳,在河边看到了一只长着五色斑斓羽毛的水鸟。
颜回从未见过这鸟,便问仲由。
仲由自然也不知此为何鸟,但在师弟面前又想端端师兄的架子,显摆一下自己渊博的才识。
仲由随口就道:“这是荧荧鸟,汝居然不知?”
颜回谦逊道:“回第一次见此鸟,谢子路师兄指点。”
仲由很得意,其实毛线荧荧鸟,他只是欺颜回不懂而随口诓他的。
过了几天,两人又在另外一条河边见到了长着五色斑斓羽毛的水鸟,正是上次仲由所说的荧荧鸟。
颜回指着那鸟,刚想说什么,仲由张口就道:“那鸟是吧?那是同同鸟。”
颜回一怔,纳闷道:“子路师兄,前几日汝不是说那是荧荧鸟吗?怎么现在又叫同同鸟?”
仲由这才想起上次自己讲的确实是荧荧鸟,但仲由一点也不尴尬,道:
“咦,难道这也值得汝奇怪吗?一种鸟有两种名字,实在是再正常也不过了。
如鲁绢,不着色可称帛,染了颜色就称皂。还有桔子,既可称柑,亦可称桔。
一物两名,也值得汝大惊小怪?”
颜回忙施礼道谢:“谢子路师兄指点。”
仲由洋洋得意,荧荧鸟和同同鸟这一把忽悠,让老师认为最有才识的颜回都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当然,此时的仲由如果知道到了后世,颜回被称为儒门圣人中的复圣,那成功忽悠了一位圣人。这实在太爽了。
孔子与颜回就出仕一事作了进一步研讨后,定了对策,一个字:拖。
只要自己足够忙碌,孔府有足够多的事,那就可以拖上一阵。直到拖无可拖了再说也不迟。
孔子对颜回道:“子渊,再两年,汝就要行冠礼了。行了冠礼后就成人了,成人就得娶妻生子,延续祖宗血脉,此乃为人之本。为师已与汝父讨论过此事,汝何不着手准备起来?”
颜回知道老师与父亲颜路一直很关心自己,非常感动。听孔子这一说,立刻恭敬向孔子施了一礼,答道:“弟子一切听从夫子和父亲的安排。”
过了两天,孔子与颜路商议了一番。根据孔子的意见,让颜回赴宋国订亲。
宋国的戴氏家族与亓官氏家族一向交好,孔子元配正是亓官氏,亓官氏向颜路和孔子推荐了宋国戴氏家族女儿。
这就需要颜回去一趟宋国,一是接洽一下订亲之事,二是根据孔子的意思,颜回师从孔子五年多了,一直呆在鲁国,游历不足,借机游个学,增长增长见识。
最得意的弟子婚姻大事,对孔子来讲当然是至关重要的。
所以,孔子派人对阳虎讲,因为颜回结亲一事,自己还有大把的事要忙。所以,关于出仕一事,再等几天。
你孔老夫子把信义放在第一位,应该不会反悔。阳虎想着。
这段时间,阳虎确实很忙,因为他把大量的精力用于改变鲁国三桓上,既要与晋国发生关系,又要与齐国发生关系。
所以,一时也就无暇孔子出仕这事。
第二年,即公元前503年,颜回以订亲的名义,准备出门游学了,向孔子告别。
颜回非常讲礼,他问孔子道:“夫子,弟子此去得一年半载,不能陪伴在夫子身边,弟子心甚为不安,不知夫子有何要教弟子的?”
孔子微微笑道:“子渊,汝之才识,为师都很欣赏了,不知汝说的是哪一方面?”
颜回道:“弟子所求,乃何以为身的问题。”
何以为身,就是以什么作为立身之本。
孔子很高兴颜回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对颜回道:“子渊,为师送汝四个字:恭敬忠信。
恭则免于众,敬则人爱之,忠则人与之,信则人恃之。
人所爱,人所与,人所恃,必免于患矣。如果汝能真正践行恭敬忠信,治国理政都可以了,何况是立身之道?”
颜回受教,向孔子深施一礼以谢。孔子又对颜回道:
“如果一个人不近责备而近离间,那就叫离心离德。
不修养内心而修饰外表,那就叫背道而驰。
不提前谋划隐患,而在困难面前手忙脚乱,那就叫无备生患。
汝此番出门,切记要善听谏言,修身养性,更要有事前多思,有备无患。”
仲由听说颜回准备外出游学,非常羡慕。但他要陪伴孔子,自然不能与颜回一同出游。
仲由备了一份礼物给颜回,道:“子渊赴宋,不妨途径卫国。卫国颜氏乃仲由舅家,更是与子渊同宗。
卫、宋两国历代交好,卫国颜氏家族与宋国截氏家族一向关系很好。如果颜氏能够成为子渊媒妁,那子渊的婚事定成。”
原来,卫国大夫颜浊邹的妹妹正是仲由的妻子,仲由此举,既是让颜回带礼给颜浊邹,又希望颜浊邹能够结交颜回。
通过颜回,可让颜浊邹更进一步了解孔子的学说,更是建议由颜浊邹出面替颜回做媒。
孔子闻信后大悦,赞许仲由道:“子路此举,善也。”
就这样,年轻的颜回告别了孔子,于公元前503年赴卫国,结交了卫国大夫颜浊邹。
颜浊邹欣然同意替颜回做媒,带着颜回赴宋国戴氏家族求亲。
一切很顺利。
到了公元前502年,颜回二十岁行了冠礼后,娶了宋国戴氏为妻。
再一年,即公元前501年,颜回之子颜歆出生。
第490章 祭祀之谋:阳虎是如何计划利用祭祀活动除掉季孙斯的?
颜回的事,我们以后再讲。因为这个时候的阳虎,已经陷入了一堆麻烦。
阳虎费尽心机希望得到晋国对他的支持,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晋国六卿中除了一个赵鞅对他有好感外,其余的都不鸟他。
更要命的是,晋国中军元帅范鞅甚至厌恶阳虎,正努力扶持季氏。
想方设法惹怒齐国,欲借齐国之手干掉季孙斯和仲孙何忌,阳虎的这个计划也完全破产了。
齐国欲图霸业,根本不愿与鲁国真刀真枪干起来。鲁齐之间的战争,永远只是小打小闹,根本无法达到一定的规模。
晋国范鞅、中行寅和赵鞅来了一趟鲁国后,季孙斯和仲孙何忌,还有那位已经正式上班了的叔孙州仇都开始抖了起来。
连国君鲁定公也开始有意离阳虎远一点。
在晋国的授意下,鲁国卿级班子会议又通过了讨伐卫国的决定。
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主导这个决定的不是身为执政大夫的阳虎,而是季孙斯与仲孙何忌!
阳虎的执政大夫地位越来越被边缘化,人们更看重的是他的季氏家臣身份。
公元前502年9月,由于卫国背叛了晋国,鲁国奉晋国命令讨伐卫国。
这一次,阳虎没上战场,率鲁军出战的是季孙斯和仲孙何忌。
阳虎知道,自己欲图大事业,只能实施b计划了。
b计划,就是直接干掉季孙斯和仲孙何忌。
阳虎召开了秘密会议,参会的是季氏的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叔氏的叔辄,叔仲氏的叔仲志等人。
阳虎黑着脸,将一应部署作了交代。其中公山不狃先不要暴露,这是阳虎的底牌。
根据阳虎的计划,第一步是捕杀季孙斯,第二步是控制鲁定公,第三步是挟国君令讨伐叔氏和孟氏,第四步是重新分配鲁国权力。
捕杀季孙斯这是最简单的,只需派人将季孙斯带到即可。这几年过来,季孙斯就是阳虎的提线木偶,一直被阳虎所控制。
只是权力斗争的需要,阳虎需要一个杀了季孙斯的理由,如严重违法有关礼法之类的。
那就挖一个坑,让季孙斯跳下去即可。
阳虎的坑挖得很高大上,而且是一箭双雕之计。
一场大规模的祭祀活动即可。
阳虎要搞的祭祀,明面上当然是求得鲁国列祖列宗的保佑。
阳虎出自孟氏家族,而孟氏、叔氏、季氏这三桓家族本就是鲁国公室,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祖先鲁桓公。
祭祀从鲁国开国之君鲁文公开始,一直到鲁国先君鲁昭公,依次祭祀。
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祭祀鲁国历代先君时,有两位鲁国先君的排位是很特别的,那便是鲁闵公和鲁僖公。
按理,鲁闵公在鲁僖公之前,其牌位应鲁闵公在前,鲁僖公在后。
但鲁僖公是季氏首任宗主季友所立的,而且鲁闵公在位仅两年被弑,为鲁国所作的历史功绩远远小于鲁僖公。
所以鲁僖公去世后,牢牢控制了鲁国朝政的季氏家族为突出影响力,特意将鲁僖公的牌位放在鲁闵公之前。
由于季氏家族权大势大,谁都不敢有意见。于是,这一做法一直沿用了下来。
阳虎已经从中找到了问罪季氏的机会,那就是随意调换两位先君的祭祀顺序!
而这一次,即公元前502年10月1日,阳虎仍旧是按照先鲁僖公后鲁闵公的祭祀顺位完成祭祀的。
但在完成祭祀后,阳虎故意装成闷闷不乐。然后,他下令于10月2日专门举办一场禘祭。
这场禘祭,是为鲁国先君鲁僖公举办的。
谁也不知道阳虎的用意,阳虎却从中落实了对季孙斯的处决理由:
季孙斯作为季氏家族宗主,将历代先君的牌位弄乱。本执政大夫必须匡扶正义,拨乱反正,在今后祭祀中,必须将鲁闵公的牌位放在鲁僖公之前。
为此,需要得到鲁僖公的原谅。
于是,本执政大夫已经为鲁僖公举行了禘祭,向鲁僖公作了解释,已经得到了鲁僖公的理解。
既然鲁僖公理解了自己的这一举动,那就意味着你季氏将鲁闵公和鲁僖公两位先君牌位次序搞乱,就是重大违法违纪违礼问题!
作为季氏家族宗主,你季孙斯必须得负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阳虎心里笑开了花。而且这事自己做得相当高明,除自己外,无人知道。
阳虎想象着当季孙斯被押上台,自己将这个理由一搬,所有人都会点赞!
欲行大事,必须得有强大的武装力量。
后世有一句名言,枪杆子里出政权嘛。阳虎自然知道,而且,在除掉季孙斯后,他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叔氏和孟氏发动突袭。
所以,在阳虎安排祭祀活动的同时,他下令季氏的军队悄悄集结,于10月3日前作好一级战斗准备。
祭祀完成后,阳虎命人去将季孙斯“请”来。
理由当然也是很高大上的:完成了祭祀,按礼需要举办宴会,你季孙斯当然得参加。时间:10月3日,地点:蒲圃。
这些,都几乎是同步在进行着的。
而且,一个大规模的祭祀活动,完全可以掩盖阳虎集结军队的活动。
第491章 阴谋泄密:几乎陷入绝境的季孙斯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但是,孟氏家族有一个叫公敛处父的家臣却发现了问题。
公敛处父并没有参加祭祀活动,这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孟氏家臣。他总认为阳虎会有大阴谋,所以他安排了亲信,密切关注阳虎以及季氏家族的动静。
公敛处父,姬姓名阳,字处,公敛氏,孟氏家臣,孟氏私邑成邑的邑宰。因为公敛阳平时素有德行,所以后世人们尊称他为公敛处父。
公敛处父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这段时间由于晋国频频下令,鲁国与齐国、卫国、郑国等周边国家都有战事,所以军队集结也是很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为何这一次只有季氏在集结军队,而叔氏和孟氏的军队都无动静?
公敛处父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了宗主仲孙何忌。仲孙何忌大惊:季氏并未通知自己要集结军队!
公敛处父迅速作出了判断:这不是季孙斯的命令,而是阳虎的命令。
阳虎想要干啥?晋国人来鲁国后,阳虎受到了排挤的事鲁国上下人人皆知,那阳虎能怎么办?
公敛处父和仲孙何忌很快统一了意见:阳虎将要举兵作乱!
既然你阳虎要兴兵作乱,那孟氏和叔氏必须加强防备,作好应对准备。
对了,季孙斯可能还蒙在鼓里,得通知季孙斯!
是到了和阳虎摊牌的时候了!你季孙斯这鸟人也真够笨的,居然任由季氏家族被一家臣控制这么多年!
公敛处父和仲孙何忌很快制订了应对策略,先由公敛处父负责,于10月3日前完成孟氏军队的集结,并于当天直接进发至曲阜。
同时,叔氏家族那边也通知下去,要求10月3日将叔氏军队也开至曲阜。
这是一个重大行动,10月3日,也就是明天。
时间很宝贵,每一个时辰都不能浪费。
被派去通知季孙斯的家臣苫越于当天夜里回报仲孙何忌,结果是喜忧参半。
忧的是,苫越并没有见到季孙斯,季孙斯被严密“保护”了,谁也不能见。
喜的是,苫越也是一个有脑子的人,他摸到了季孙斯的乘车车库,在其常用的那一辆乘车座位上放了一根竹简,上写一个“逃”字。
明天季孙斯要去蒲圃参加享礼这样的消息并非保密,阳虎甚至还要大张旗鼓宣传,生怕鲁国人不知道。
既然要去蒲圃,蒲圃又在郊外,那季孙斯定然得坐车。
希望季孙斯能够看到这根竹简,并想办法逃走。
听天由命吧。仲孙何忌叹了口气。
想了想,仲孙何忌连夜作了一个举动:命家臣苫越精选三百族兵,其中数十人都打扮成杂役,在曲阜东门处一个即将完工的工地上集结!
原来,孟氏家族有一个叫仲期的族人,是仲孙何忌的堂兄弟辈,将要从孟氏家族别出。
按惯例,孟氏家族要为即将别出的族人建造府弟,举办别出仪式后,正式宣告仲期这一家从孟氏家族别出,成了孟氏别宗。
府弟即将完工,季孙斯从季府赴蒲圃,必然经过东门,仲期府弟正在东门。
根据仲孙何忌的安排,三百精兵带足了箭矢,除三十人打扮成工地杂役外,其余全副武装,埋伏于仲期府弟内。
如果季孙斯知道危险,他一定会想办法逃走。而仲期府弟将是他唯一可以逃生躲避的地方。
季孙斯啊季孙斯,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了。
公元前502年10月日,晨。
整个鲁国都在动,叔氏、孟氏的军队已经完成集结,正向曲阜开来。
季氏的军队在阳虎的调动下,也正向曲阜开来。
鲁定公和叔孙州仇正在宫中。
叔孙州仇自认为是一个有远见的人,他认为只要自己跟国君在一起,无论鲁国怎么乱,至少自己不会摊上乱臣贼子这样的罪名。
但是,叔孙州仇一到宫中,就后悔不已:自己带来的护卫全部被缴了械,集体被关押了起来。
三桓之一的叔孙州仇居然就这样成了人质!
如果让运策帷幄的仲孙何忌知道,非跳起来狂揍他一顿不可。
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你叔孙州仇还那么蠢?鲁宫早就被阳虎控制了,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无奈,叔孙州仇就只好和鲁定公喝着苦涩的茶,静等一场鲁国政坛上的暴风雨到来。
阳虎在蒲圃安排好了一切,为了防止突发事件,他亲自去带季孙斯过来。
季孙斯坐上车子不久,突然发现了那根竹简,他偷偷一看,顿时惊出汗来。
难怪这两天,阳虎加大了对自己的看管,不允许自己见任何人!
看来,竹简肯定是仲孙何忌派人放的。仲孙何忌昨天肯定派人来见自己,因为见不到,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但此时的自己,哪里还有脱身之计?
前面,是阳虎的车;后面,是阳虎兄弟阳虎的车;所有的护卫都是阳虎精挑的亲信。
为自己驾车的是季氏家臣林楚,但谁都知道,林楚是阳虎的死党!
季孙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前面就是东门,出了东门,很快就到蒲圃。
到了蒲圃,他就玩完了。
突然,季孙斯远远见到了孟氏别支仲期未完工的府弟,貌似还有人在干活。他看着车御林楚,终于决定赌一把!
季孙斯对林楚道:“林楚兄弟,你们林氏在季氏已经四代了吧?斯一直知道,林氏代代忠良,人人称贤,相信林楚兄弟不会辱没先人吧?”
林楚一听就知道季孙斯之意,这是在拉拢自己,但自己敢被拉拢吗?
林楚叹了口气道:“主公,今日才对臣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太迟了一点?如今,阳虎当政,上至国君,下至百姓,包括主公您,都得听命于他。
臣虽为季氏家臣,虽有心继承家风,成就忠信贤良之名。但臣地位低下,不得不听命阳虎。
不瞒主公,臣愿意为主公一死。但臣更清楚,臣之死定是轻于鸿毛,于主公无任何好处!”
季孙斯沉声道:“欲成大事,从无太迟一说。若林楚兄弟今日能够带着斯逃出去,那就是成就了你林氏忠信贤良之名!”
林楚犹豫道:“带着主公逃走,臣就违抗了阳虎之令。违令者死,且累及家小,更累及主公您。”
两人说话间,仲期的府弟快到了。
季孙斯心下大急,也不与林楚再继续讨论什么忠信贤良了,他直接下令道:“快走,就去孟氏那里!”
说罢,手一指仲期府弟。
林楚沉默了,他在想什么?季孙斯急了,正想再催促林楚,突然,林楚大喝一声:驾!
然后,一鞭子重重抽在前面的骖马上。
马吃疼,立即狂奔起来,林楚将马头轻轻一拉,直接将车转向仲期府弟急驰而去!
这下变故实在太快,后面的阳越反应过来时,发现林楚已载着季孙斯逃往了仲期府弟。
阳越大怒,立即率兵马追赶而去。
林楚非常沉着果断,他将车直接驶入仲期府弟。
早已作好准备的孟氏族兵立即关上大门,将季孙斯接应入府。
第492章 逃往阳关:为什么阳虎重整鲁国政治态势的努力最后以惨败告终?
阳越率兵包围了仲期府弟。
阳越跳下车,使劲敲打着府门,口中大声喝道:“季孙大人,季孙大人!”
还季孙你个头!一孟氏神箭手透过府门门缝,看到一张因生气而涨得青紫的脸在那里大喊,张弓搭箭,一箭朝门缝射去!
阳越正在喊门,谁知会有一箭从门缝而出射向自己?
只听一声惨叫,阳越面门中箭,当即倒地而亡!
随后赶到的阳虎心如刀绞,兄弟阳越不但武艺超群,更富谋略,是自己最值得信任的人。如今居然命丧于此,如何不令人心疼?
阳虎情知大事不妙,季孙斯居然敢选择逃往仲期府弟,孟氏定是作足了准备。
绝对不能将时间浪费在仲期府上。
阳虎下令,护卫队立即撤出包围仲期,命人将阳越尸体带往阳关,再命人通知季寤提前开进曲阜。
自己则率着这支护卫队直奔鲁宫,将鲁定公和叔孙州仇带走,趁机还将鲁国传世宝贝夏后氏之璜和封父之繁弱一并带走。
夏后氏之璜和封父之繁弱,鲁国的始封君伯禽受封鲁国时,天子周成王赐予的一块宝玉和一张宝弓。
这两件东西一出,几乎可以代表整个鲁国。
一切都是孟氏搞的鬼!阳虎阴沉着脸,下令围攻孟氏家族。
孟氏府门紧闭,阳虎率人攻打了整整一个时辰。
突然紧急情报到来:孟氏成邑邑宰公敛处父率军即将进入曲阜!
啊?好你个孟氏,原来早有准备啊。
阳虎又气又急,无奈下令撤出孟府之兵,率军出南门与孟家军作战。
幸亏季寤率着季家军也赶到了曲阜城外,率着季家军与孟家军混乱一场。
由于季家军数量要比孟家军多得多,所以孟家军虽然士气高涨,但一时无法取胜。
阳虎见季寤率领的季家军赶到,终于松了口气。
他下令在曲阜城内的五父之衢休整,这是交通要道,由季寤继续率着季家军压制孟家军。
阳虎满以为,自己手头控制着叔孙州仇,所以叔家军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季寤率领的季家军全面击败孟家军,那一切就妥了。
孟氏家臣公敛处父部署孟家军和季家军形成了对峙局面,大家激战了几个时辰,天色已晚,双方同意暂时休兵罢战,明天太阳出来再玩命。
公敛处父对仲孙何忌道:“看来季氏已经无法掌控军队了,主公干脆就先杀了季孙斯。季寤这小子别看人多势众,但臣绝对可以战胜他。
一旦战争了季家军,季孙斯又死,那今后鲁国就主公一家独大,此等良机,望主公好好把握。”
仲孙何忌听后大吃一惊。虽然长期以来,自己的孟氏家族听命于季氏家族,但此时如果季孙斯一死,那季氏就亡了,鲁国确实就由孟氏家族说了算。
但万一呢?万一你公敛阳战败呢?那孟氏就完了!
仲孙何忌不同意,他对公敛处父道:“季氏、叔氏、孟氏这三大家族就应同枝连气,如果想灭亡季氏,十五年前就不该帮助季氏驱逐先君昭公!
国家多难,正需要三大家族团结一致,共谋国政。正因为三家沟通不足,这才有了让阳虎这种人乘机夺权的机会。
汝乃何忌最信任的人,希望汝不能有这种想法!”
公敛处父脸一红,立即讷讷向仲孙何忌认错。
仲孙何忌命公敛处父回到阵地上去,明天务必击败季寤所率的季家军。随后,仲孙何忌亲自去见了季孙斯。
季孙斯对仲孙何忌无限感激,这一次如果不是仲孙何忌,自己以及整个季氏就玩完了。
仲孙何忌对季孙斯道:“夫子,事急矣。何忌认为,尽管阳虎掌权多年,但季氏家臣中应该会有不少忠于夫子、忠于季氏的人。夫子何不联络可信者,从内部瓦解之?”
季孙斯大为惭愧,在这场鲁国内乱中,自己貌似一点作用都没发挥过。此时听仲孙何忌一提醒,立即回去紧急部署。
当晚,整个曲阜开始流传季氏历代为鲁国所作的伟大贡献,流传季氏历代以来对家臣的恩惠,流传着季氏历代以来那些忠贞家臣的故事。
当然,如今季孙已经从阳虎手中脱身,正在重整家族,有志之士纷纷来投云云更是流传至了整个曲阜。
与之相配套的,是阳虎这种忘恩负义之徒如何废弃鲁国讲求忠勇仁信的立国之本,以一介家臣身份,违礼谋取季氏家业,非法把控鲁国朝政云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劳累了一天,又为事关身家性命大事紧急部署了大半夜的阳虎还睡着,左右来报,说不得了了,公敛处父率孟家军向正在棘下休整的季家军发起了突袭,季家军溃散而逃,季寤不知去向!
阳虎大惊,但他并有失色。他故作冷静,对来报军士怒喝道:“休得胡言!季寤率大军,昨天已取得胜利,岂有今日溃败之理?汝不知听了哪里来的流言,就到军中来散布,罪该万死!”
阳虎下令斩杀那位可怜的军士,然后命人将城内自己控制区域的粮食都整装上车。
正忙乎着,又有军士来报,说公敛处父已经率军入城,正向五父之衢杀来!
阳虎大怒,你公敛阳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来追杀老子?
阳虎正准备下令迎战,亲信张三急拉住他道:
“主公,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孟氏势大,公敛阳素有军事素养,主公将寡兵微,虽有神通,亦不可与之正面相敌。
不如先去阳关,踞城而守。主公尚有讙邑、郓邑,更有公山不狃的费邑,尚有与三桓一谈的资本。”
阳虎听后觉得有理,无奈长叹一声,率军有序撤出曲阜,赴自己经营多年的城邑阳关。
原来,孟氏家臣公敛处父是一员素有军事谋略的将领。他见季家军势大,故与仲孙何忌商议后,一方面由季孙斯出面瓦解季家军士气,当晚季家军就有大量兵士逃走,另一方面对士气不振的季家军来了个偷袭。
这次偷袭,公敛处父完全不讲武德,即不讲战争礼仪,他未等太阳出来就下令发起进攻,向大部分还在睡梦中的季家军将士发起了冲锋。
季家军全面溃败。季寤见大势已去,仓皇逃至季氏宗庙,向列祖列宗献祭告罪后,也不敢来见阳虎,流亡去了国外。
第493章 阳虎奔齐:为什么一开始想重用阳虎的齐景公最终囚禁了阳虎?
孟家军大获全胜,阳虎逃至阳关。
在费邑的公山不狃长叹一声,对阳虎深深失望。
你小子直接一刀宰了季孙斯不就得了,非得搞什么虚头假脑的仪式,结果让季孙斯逃脱。
季家军因此而士气全散,好好一盘棋,就被你阳虎整出的这一场形式主义给害死了。
看来,跟着你阳虎,已经绝对没有好下场了。
那自己与阳虎合谋的事怎么办?万一传将出去,自己还不是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
赶快止损、补救!
公山不狃可以说是那个年代的鲁国一代枭雄,他沉着分析了一下后,立即派自己的心腹李四去阳关见阳虎。
李四对阳虎道:“如今,灭三桓的计谋已败,凭咱这几处城邑,哪怕能与三桓的军队可以抗衡一段时间,但一旦三桓请出晋军,则顷刻灰飞烟灭。
如今军事已无胜算,为大人计,请大人考虑一下名节之事。名节若尽失,则走到哪里都是绝路。名节若存,凭大人之才,天下无处不可往!”
阳虎听后,若有所思。
对啊,自己这一番动作下来,非但没有灭了三桓,反而使三桓在鲁国的地位更高一等。
强行与三桓抗衡已然不是明智之举,谈判的话,又不见三桓有任何表示。自己已经被视为叛军,只要三桓向晋国求援,那自己就全完了。
自己还剩什么名节值得争取的?
对了,国君和叔孙州仇还在自己这里,那让他们回去吧。
只有这样,鲁国人民才会相信,自己根本没有篡位夺权的野心。否则,为何要放国君回去?
自己也没有要灭了三桓的私心,否则,为何要放叔孙州仇回去?
这一次,完全是自己与孟氏相争而已,仅此而已。
阳虎聊以自慰了几天,下令护送鲁定公和叔孙州仇回曲阜。
对了,从鲁宫中带出来的夏后氏之璜和封父之繁弱也要还给国君。
这说明老子并不贪图宝物,只是觉得国君应该随身带着这两件至宝。如今,国君回宫去了,那宝贝得回宫。
做完了这些,阳虎长长松了口气。
但是,季孙斯能放过阳虎吗?
不用说季孙斯不想放过阳虎,仲孙何忌也不想,甚至被释放的叔孙州仇也不想!
关键是季孙斯重新掌握了季氏家族后,原本被阳虎控制的原季氏家臣开始起来反对阳虎。
阳虎目前掌握着两个城邑,阳关和讙城。阳虎亲自驻守阳关,但讙城却出事了。
讙城邑宰王五本就是季氏家臣,他见阳虎失势,派人将讙城籍册偷偷送给了季孙斯。
这代表什么?
讙城反叛了阳虎!
阳虎大怒,率军攻打讙城。
但讙城只消将城门紧闭,阳虎这点兵力根本攻不下来。
此时,季孙斯更是及时派军队来援救讙城,阳虎愤恨不已,但又无可奈何。
如今,阳虎手头仅剩下一个阳关了。
但阳关能守得住吗?令阳虎不安的是,阳关人心不稳,一大批原季氏家臣开始串连活动,策划推翻阳虎。
而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掌握着鲁国仅有的左右两军,不断向阳关发起进攻。
阳虎很郁闷,一把好牌怎么给自己打成了这样?
他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细想一下,公山不狃先前派人对自己讲的那通保护名节的大道理,在现实面前,那是完全的狗屁道理!
将国君和叔孙州仇放回去,自己就失去了最后的护身符!
有这两个大人物在,季氏和孟氏投鼠忌器,不敢随便对自己发号施令。
反倒自己手头有国君,可以挟国君以令群臣,为自己取得必要的政治筹码!
这一次,在打退鲁军多轮进攻后,阳虎后悔不已,当着很多人的面大声骂公山不狃是混蛋,然后加紧部署阳关城防。
谁都以为阳虎将据阳关而一直守下去,但阳虎却已有了打算。
阳关,是绝对守不下去的。
那就走吧。
公元前501年6月5日上午,鲁军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城战,阳关军士拼命死守。
鲁军动用了冲车,在震天的喊杀声中,一次一次的冲车冲撞城门,城门终于被破,鲁军呐喊着一涌而入。
突然,城内有人射出一支火箭。顿时,城门燃起熊熊烈火,冲进城的鲁军死伤惨重,被迫退出阳关。
原来,全阳关的所有油料都堆集于阳关主城门下,鲁军一入城,城门内外就被引燃,一场火攻大计,使鲁军吃了大亏。
鲁军就在城关城外,呆呆看着熊熊烈火将阳关城门及附近一应建筑烧成焦炭,最后看看阳关已无人出战,遂入城搜捕阳虎及其亲信。
但阳虎早已不在了阳关了,此时的他,已经到了齐国!
齐国国君齐景公对鲁国的这场内乱非常感兴趣。
这几年,齐景公最大的梦想就是夺了晋国的诸侯联盟盟主之位,成为春秋一代霸主。
所以,齐景公费尽心机与卫国、宋国、郑国等国结盟,传统中原诸侯中,貌似也就剩下了一个鲁国。
但鲁国偏偏是对晋国表示着愚忠的那个鸟样,这让齐景公又气又急。
好几次,齐景公想结结实实教训一顿鲁国,以武力逼迫鲁国就范,但鲁国就是跟齐国对着干。
如今,鲁国内乱,一代枭雄阳虎居然前来投靠自己。
阳虎,能够以一介季氏家臣,强势控制季氏家族,再通过季氏家族成为鲁国执政上卿,控制整个鲁国。
这样的人物,有着好几把刷子!
再加上,阳虎在鲁国经营多年,虽然在这次权力斗争中一时落败,但根基仍在。如果能够得到阳虎相助,那齐国就可以趁势拿下鲁国!
到时,齐、鲁、郑、卫、宋、邾、莒等列国诸侯召开一个盟会,就可以完全孤立晋国,齐国霸业成矣!
齐景公越想越兴奋,他热情款待了阳虎,给予了卿大夫级别的接待规格。
这让阳虎很感动,他对齐景公道:“如果主公信任臣,那臣只需要连续出兵三次,就可以拿下整个鲁国!”
齐景公大喜,立即宣布任命阳虎为齐国大夫。伐鲁一事,也交代阳虎提出具体军事行动计划。
齐国上大夫晏婴苦苦相劝,齐景公不听。
很多人都认为国君重用阳虎不妥,但齐景公决心已下。齐景公要利用阳虎,一举收服鲁国。
欲称霸江湖,连隔壁邻居鲁国都不能收服,山东都霸不了,还霸春秋江湖?
齐国原卿大夫鲍国听闻国君居然欲重用阳虎,年愈九十、已经告老还乡的鲍国急了。
鲍国专程赴齐宫劝谏齐景公道:“主公,想当年,臣在鲁国居住了很多年,曾为鲁国施氏家臣。所以,臣对鲁国的情况是比较清楚的,特来向主公汇报。
鲁国表面虚弱,但鲁国上下和顺,众庶和睦,紧紧依靠晋国这样的大国,又对王室忠心不二。
且近些年来,天灾未曾降临,故以武力收服鲁国,绝非易事!
阳虎乃乱世权臣,受季氏数世信任,委以家宰高位,却生反叛之心,居然欲诛季氏,故虽手握大权,但最终败亡。
无信无义,失德失忠,虽有才但不得人心,此乃阳虎之败所在。
阳虎所谋,在于更多权力,更高地位,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主公若用阳虎,无异于给阳虎这样的人一个新的表演舞台,结果必然导致齐国上下不得安定,将士疲弊不堪,民众陷于困顿。
阳虎之所以以鲁国之诱献谗言于主公,正是欲颠覆齐国。
主公不但不能重用阳虎,甚至不能收留。收留阳虎,鲁国必定愤慨,晋国亦有可能因此不满。
甚至阳虎一旦得势,又怎会听命主公?主公欲行大业,怎么能让一介阳虎而置国家于险地呢?”
齐景公这才如醍醐灌顶猛然省悟,这是一位立行立改的齐侯,他决定不用阳虎,非但不用,还派人将阳虎软禁起来。
第494章 妙计脱身:阳虎脱身之计可谓奇妙,但为何最后未能成功?
阳虎傻眼了,齐国佬果然不是什么好鸟。既然此处不留爷,那爷就去别处!
阳虎决定逃离齐国。他此次来齐国,带足了财物,有钱可以使鬼推磨!
但阳虎使了不少钱出去,逃离齐国的这个磨盘却一点也推不动!
靠天靠地靠不住,要活命还得靠自己。
阳虎冷静下来了,他静静谋划着如何逃离齐国。机会,那就等机会吧。
这一天,阳虎无意中听门外的看守在说自己可能将要被流放去齐国东部蛮荒之地,心甚焦虑。
齐国东部曾是东夷部落如莱国、州来等国的地盘,强盗横行,自己被流放去那里,身边还有那么多财物,这日子还能过吗?
再说,去了齐国东部,那离鲁国太远了,自己在鲁国的旧部如何来营救自己?
绝对不能去齐国东部!
足智多谋的阳虎思考了一下,心生一计。阳虎送了大把的钱给看守,请求他们务必向齐侯转达自己的要求:将自己流放去齐国东部!
齐景公听看守说阳虎居然主动提出要齐国东部,心道阳虎诡计多端,主动要求去东部必有阴谋。
不用说齐景公对阳虎有这样的思维定势,齐国各公卿大夫都认为不能将阳虎流放去东部。
不去东部,那就去西部。
这种人,反正不能让他留在临淄。
于是,阳虎如愿以偿,被安置到齐国西鄙小邑。
这里,离鲁国很近。阳虎决定实施自己的逃离计划了!
但阳虎是被软禁着的,地方官吏每天都要带着士兵来监督阳虎。
阳虎啊阳虎,你怎么逃?
阳虎身边有几位忠心的随从,阳虎把他们找来,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吩咐下去。
于是,地方官吏得到了一个消息:阳虎很喜欢这个小地方,这里官吏治理有方,政通人和,治安良好,空气清新,景色宜人,适合养老,阳虎决定就在这里安心生活了。
地方官吏松了口气,阳虎这种大人物交给自己看管,自己几乎每天都睡不好觉。这种人物折腾点什么出来,自己就是摊上性命的事。
过了几天,阳虎的随从向地方官吏请示,说阳虎在临淄还有大批的财物,准备将这些财物运至小邑。
但苦于缺乏车辆,所以财物一时运不过来。如果长官可以帮忙,阳虎愿意送两车财物给长官。
地方官吏闻言大喜,两车财物,相当于自己数年俸?,自己无非是帮阳虎借几辆车而已,这个财发大了。
地方官吏将衙门里的所有车辆都借给了阳虎,阳虎看着这几辆车,摇摇头,表示不够。
地方官吏暗叹,想不到阳虎会有那么多财物。他下令征集小邑大户人家车辆,最后将整个小邑的车辆共十几乘都集中了起来给阳虎。
阳虎命随从对每辆车的安全性能进行检查,折腾了几天,阳虎的车队出发了。
大部分的车是空的,只有两辆车上装满了衣物布帛。
出小邑城时,城门守卫开始盘查。
其实勿需盘查,因为守卫早就得到了小邑官吏的指令,这是阳虎赴临淄运回财物的车辆。
城门守卫问:为何有两辆车上装满了衣物布帛?
阳虎随从脸上堆着笑,递给守卫一个包裹:
兄弟们辛苦了,这里面的财物就请大家分了吧,这是阳虎关照的。哦,这些衣物布帛啊,是阳虎为了沿途打点关卡所用。到了临淄,他还要用这些衣物布帛打点有关衙门。
解释很合理,也很合情。几个城门守卫看着包裹,心道今天轮到值班,居然会得到这么大一个好处。
其中一人随便翻了其中一辆衣物布帛,对其他几位守卫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问题。
于是,车队顺利出城,朝临淄而去。
那边,小邑官吏想着念着自己马上要得到两辆财物,兴奋不已。他觉得应该去谢谢阳虎,于是,官吏带着随从来拜访阳虎。
谁料,阳虎的门前,除了两个守卫,空无一人。
官吏不安起来,他问守卫:人呢?
其中一个守卫道:“一大早,阳虎的随从们就都驾着车去临淄了。只留下阳虎一人在里面睡觉。阳虎这人很懒,每天都要睡到中午才起床的。”
官吏这才放下心来,站在门口朝门里高声道:“阳虎先生,下官前来拜见。”
一连喊了几声,里面没有回应。
官吏心想着,阳虎在睡觉,暂时别去打扰了。于是,就嘱咐守卫务必要告诉阳虎,自己前来拜访过阳虎了。
快到中午时分,官吏正准备午休,突然有人跌跌撞撞来报,说小邑城门不远处,发现了十几辆车,正是清晨阳虎出城去临淄的车队,其中两辆装着衣物布帛。但车上均空无一人!
官吏大惊,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正在此时,负责看守阳虎的守卫也跌跌撞撞来报,说阳虎不见了!
啊?阳虎跑了?
原来,你阳虎派人赴临淄运财物是假,却跟老子玩了个金蝉脱壳!
官吏在屁股坐在地上,惶恐不已。这下完了,这下完了,自己没看好阳虎,让他跑了,这可是掉脑袋的罪,怎么办?
左右见官吏慌成魂不守舍的样子,提醒道:“大人别怵在这里了,快去追啊。阳虎才跑了半天,前天刚下过雨,地上肯定会有痕迹,顺着痕迹追,一定可以追上。”
官吏这才清醒过来,命赶快去追赶。
由于小邑的车辆全部被阳虎借走,幸亏据报说这些车辆都集中在城外不远处,官吏带着军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到达车辆处。
果然,由于前天下过雨,所以地上的车轮痕迹隐约可见。官吏率队赶紧上车,就顺着车轮就追。
“快,再快点!”官吏命车御将速度提到最高。
突然,后面一车哐的一声,车翻了。
官吏还以为是驾车的技术不过关,因为车速太快导致了翻车,暗骂了一句废物,命其他车辆不要管,放开速度继续追赶。
刚下完命令,又听哐的一声,又有一辆车翻了。
再过了一会儿,这些车如表演魔术般接二连三都翻了车。
官吏被摔了个鼻青脸肿,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见自己带的人一个个都狼狈不堪,有的还摔折了胳膊。
官吏焦虑无比,这才想着去看看车,为何都会翻车。
这时,一个军士哭丧着脸前来报告,说车被人动了手脚,每辆车的车轴都被人用刀割断了一半。
如果是空车慢跑看不出来,但如果一加速,车轴就断了。车轴一断,车就翻了。
原来,这正是阳虎之计。
阳虎要跑路,首先得有出门的理由。再是以厚利相诱,让官吏信以为真。
阳虎还故意装作每天中午才起床,迷惑看守。
再是自己以送礼为名,搞了两车衣物布帛,自己钻在里面,通过贿赂城门守卫,放松盘查,轻易蒙混过关。
最后是为防止追捕,阳虎将小邑的车辆都借来,命随从偷偷将车轴都割断一半,除了供自己跑路的那辆外。
阳虎出了小邑城门后,先向东往临淄走了一程,便立即命随从弃车,吩咐众人分头跑路,他日若自己在哪里,让众人再寻来追随。
自己则驾着唯一的一辆安全性能完好的车辆,先向南再折向西而逃。
阳虎的目标,当然是回鲁国。
这番计谋,堪称高手中的战斗机!
官吏气得暴跳如雷,左右让他发泄了一番后,提醒道:“大人,不管如何,此事得立即上报,否则,罪上加罪哦。”
官吏怒道:“上报?那岂不是等死?快将马匹解下,大家骑马去追!”
阳虎之计可谓完美,但人算不如天算,阳虎还是算漏了一个细节:天气!
是的,由于前天刚下过雨,所以,阳虎的车辙痕迹很明显。
小邑官府衙门一众人,头上顶着把死字大刀,自然不计疲惫一路追赶。
而且,由于一人一骑,追赶速度极快。
终于,日暮时分,阳虎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邑这帮官府衙门差役们出现在自己眼前!
阳虎长叹一声,束手就擒。
小邑官吏抓回了阳虎,将他囚禁起来,这才上报上级领导。
当然,小邑官吏将整个过程给瞒了。
上级领导得到的报告,是小邑官吏得知阳虎在西鄙小邑后,阳虎在鲁国的旧部数次行动,欲救阳虎,幸亏小邑上下齐心合力,总算没给阳虎逃走。
但小邑守卫力量有限,故恳请上级考虑,将阳虎安置他处,至少应离鲁国远一点。
齐景公得报后,立即下令,将阳虎软禁在临淄,严加看管。
阳虎,这下你得心碎眼闭无计可施了吧?
但阳虎就是阳虎,这是一位雄才大略的牛人,绝对不可能在齐国碌碌而逝。
阳虎必然要离开齐国,他已经看清了自己奋斗的方向在那里,晋国!
当然,此时的阳虎不敢轻举妄动,他需要机会。
而机会,肯定会来的,也肯定会给那些随时作着准备的人,如阳虎。
第495章 费邑来请:对面公山不狃的邀请,为何孔子有意出仕?
阳虎的故事,我们暂告一个段落。
因为这个时候,鲁国的另外一位大牛人,也将掀起属于自己的春秋风云。
当然,他一直在春秋历史中叱咤着风云,只是领域不同。而这一次,他终于把自己的领域拓展到了政治层面。
他,就是孔子。
在很多史料中,都把孔子和阳虎说成是政治对手。其实这个时候的孔子,根本未从政,哪来政治对手?
而且,客观来讲,阳虎是很器重孔子的。他曾经诚恳邀请孔子出山,当时的阳虎,是鲁国执政大夫!
陪臣执国命,这是孔子曾经曰过的话。但你孔子一介书生,敢在阳虎还担任鲁国执政大夫时说这样的话吗?
孔子曾曰过的话,有许多是他的弟子在后来搜集整理的,以《论语》的形式流传下来。
出于对孔子的尊敬,许多话是非常主观的。
至于《孔子家语》,更主观,有的是为了美化孔子突出孔子的圣人形象而已。
如果阳虎的事业成功,那所谓的孔子讽刺阳虎“陪臣执国命”的话,也许流传不下来。
要知道,孔子其实是很想出仕为官的。
孔子没料到的是,最终还是阳虎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出仕从政机会!
阳虎逃离鲁国后,季氏、孟氏、叔氏这三桓回想起来,心悸不已。
如今,貌似阳虎之乱已经结束,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时间,公元前501年。这一年,对许多人来讲,不是事关前途命运,就是事关身家性命的重要一年!
季孙斯、仲孙何忌和叔孙州仇差一点被杀,整个鲁国三桓家族被重新洗牌。但最终他们保住了家业,也保住了三桓的地位。
但三桓这个地位仍旧不稳。因为阳虎并非是一个人在奋斗,他有着一大帮盟友,或者说支持者。
其中最厉害的三位,是费邑邑宰公山不狃、季氏的季寤,以及叔氏的叔辄!
季寤一直与阳虎在战斗着的,阳虎失败后逃离了鲁国,季寤也逃离了鲁国。
公山不狃和叔辄却还在鲁国!
他们一直在费邑,费邑则是整个鲁国仅次于都城曲阜的最大城邑,城高墙坚,兵精粮足,又有公山不狃这样的雄才大略者当政,凭鲁国的左右两军兵马,想要攻下费邑,难!
更何况,公山不狃在阳虎逃出曲阜赴阳关固守时,又阴了阳虎一把,让阳虎把鲁定公、叔孙州仇放归。
至少从表面上讲,公山不狃与阳虎并非同一路人!
既有实力上的支撑,又有明面上的无关,那你三桓敢动公山不狃?
而且,阳虎败逃齐国后,公山不狃立即又祭出了一大杀招:征召将礼仪仁德信这样的礼教天天挂在口里的孔子赴费邑做官!
这意味着什么?
老子公山不狃是忠君爱国的,阳虎的事件与老子无关。老子特别重视礼制,象孔丘这样宣扬礼教的人,老子都要重用!
公元前501年,公山不狃派人携重礼请孔子出山,赴费邑为官。
如果说,对阳虎的邀请孔子非常纠结的话,那对公山不狃的邀请,孔子怦然心动了!
阳虎做得太出格了,他至少以季氏家臣的身份控制了季氏,这是一种对主人的背叛。
忠,是孔子思想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孔子不想背弃自己的思想。
但阳虎太强势了,当时的阳虎已经是鲁国执政大夫。孔子如果不去,极有可能遭到迫害,因为阳虎什么都做得出来!
其实,在孔子眼里,阳虎是一个人才,但不合自己的理想信念。这样的人,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公山不狃呢?
公山不狃动员阳虎放归鲁定公和叔孙州仇,这让孔子从心底里对公山不狃有了好感,而且公山不狃确实没有在阳虎事件中明显的选边站队。
说穿了,公山不狃自担任费邑以来,没有做出过一件违反孔子所倡导的礼教之事!
而且,公山不狃确实有才。他担任费邑邑宰以来,将费邑治理得井井有条,费邑人民对公山不狃非常爱戴。
这样的人,是符合孔子心目中领导标准的。
此时的孔子已经50岁了,用春秋时期的标准来看,孔子已进入老年人行列。
哪怕是放到现代社会,五十岁的人,基本宣告没有机会出来做官了。
孔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将他的理论实践化。现在,机会又来了,公山不狃诚恳邀请他赴费邑当官。
看着自己的老师热情接待公山不狃派来的使者,仲由摇摇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待来人走后,仲由满脸不高兴,对孔子道:“夫子是否有意应允公山不狃之请,赴费邑为官?”
孔子知道仲由的个性,快言快语,也是最敢于直截了当质问自己的弟子中。
见仲由满脸不高兴,孔子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子路,汝认为费邑这地如何?”
仲由一愣,老师问这做什么?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老师到底会不会去费邑做官!
仲由直接道:“费邑是季氏私邑,仅此而已。夫子别叉开话题,弟子只想问夫子,为何要答应公山不狃?
公山不狃无非季氏一介陪臣,夫子若应邀出仕,岂不是成为陪臣中的陪臣?夫子都一把年纪了,为何非得做这鸟官?”
孔子有些生气,批评仲由道:“子路!为师问汝费邑如何,是想考考汝对鲁国各城邑是否了解。
费邑是季氏私邑没错,但汝想过没有,当年周文王偏居丰镐之地,却成就大业。
费邑于鲁国,其经济、政治、社会、军事、文化皆优越于当年丰镐之于商朝。若为师能够在费邑施展抱负,也不枉这一生所学。”
若在平时,仲由吐个舌头,任凭孔子批评。反正对仲由来讲,经常受到孔子的批评是常态。
但这一次,仲由严肃认真得很,他对孔子道:“夫子,这样的大道理,弟子说不过夫子。
但弟子知道,公山不狃此人与阳虎一样,都是乱世之枭雄。其施政之本,并非为民,亦非为君,而为自己!
夫子既然能拒绝阳虎,为何不能拒绝公山不狃?”
孔子很不高兴。但仲由所言确有道理,公山不狃与阳虎确实是同一类人,从能力水平上讲,公山不狃甚至不如阳虎。
只是自己这把年纪了,上次拒绝了阳虎就有些后悔,现在公山不狃来邀请,如果再失去机会,那自己就只能做治治学的先生,而不能成为如管仲、子产这样的政治家。
这真的很遗憾啊。
孔子想了想,对仲由道:“子路,汝之言,为师当然知道其中之理。只是公山不狃征召为师,如果拒绝,公山不狃定定不会善罢干休。还记得当年阳虎征召为师的情景吗?”
前几年,阳虎初为鲁国执政卿大夫,即征召孔子出仕当官。
当时孔子在纠结中选择了暂时不出仕,结果阳虎多次来邀请,最后苦口婆心劝说孔子,留下了时不我待的名言。
当时,孔子在阳虎的一顿大道理面前,完全没有辩驳之力,只好答应出仕做官。
但后来自己却出尔反尔,费尽心机拖延,已然失信于人。
幸亏当时阳虎实在太忙,也没多大精力来顾及此事。否则,孔子失信于阳虎,阳虎完全可以因此而治孔子的罪。
如今,同样的事又来了,只是这一次是公山不狃。这令孔子确实非常纠结。
听孔子此言,仲由也默然了,但还是认为孔子不能答应公山不狃之请。
孔子叹了口气,道:“学而优则仕。如今国家乱象环生,皆因礼崩乐坏,仁政缺失。如果为师有机会施政,将自费邑始,复兴周礼,推行仁政,造福百姓!”
仲由见孔子还热血沸腾的样子,张口就道:“反正,夫子不得去费邑!否则......”
孔子看着仲由,他没去猜测仲由否则下面的意思,仲由也没说出来。
是的,按仲由的个性,仲由的否则,可能是他可能因此而离孔子而去,甚至成为反对孔子的人。
其实,在仲由心中,不管孔子如何选择,他都会跟着孔子。
仲由的否则,其实就是“那也只好随你”的意思。
孔子纠结了几天,终于采取了未知可否的态度。
公山不狃的人来,他热情接待,但嘴上不应允,也不行动。
第496章 孔子出仕1:为什么三桓最终决定邀请孔子出仕为官?
孔子没想到的是,他与公山不狃之间的这番往来,早就被人盯上了。
此时的鲁国政坛真的有些乱,内部也极其不稳定。
阳虎逃走了,但他在鲁国掀起的这把大风浪,并没有因为阳虎离开了鲁国而一切趋于平静。
重新取得鲁国控制权的三桓必须要对整个鲁国的政坛来次大清洗,与阳虎曾经有过密切联系的公山不狃和叔辄,还有孔子,都已经在三桓的清洗名单上了!
只是,此时的公山不狃和叔辄都在费邑。强行拿下这两人,意味着鲁国又一场内乱。
这是季孙斯、仲孙何忌和叔孙州仇这三大宗主都不愿看到的。
而且,公山不狃的勇武和谋略在整个鲁国都赫赫有名,冒然行事,说不定没逮着蛇却被蛇咬一口。
孔子更是名闻天下的大学者,教育家,门下弟子来自五湖四海。
阳虎确实联系过孔子,但孔子不为所动。而且,孔子一直宣扬忠君爱国,要治孔子的罪,不可能。
更何况,虽然仲孙何忌被孔子逐出师门,但他仍旧是敬重孔子的。
所以,当季孙斯铁青着脸将清洗名单拿来给仲孙何忌看,仲孙何忌看到了孔丘的名字后,直接予以了反对。
仲孙何忌认为,孔子不但无罪,反而是眼下整个鲁国最需要的大贤。
孔子的影响力自不必说,关键是此时三桓掌控下的鲁国,需要秩序稳定、民心安定,这就要将周礼给抬出来。
而孔子,正是周礼之集大成者!这样的人,必须启用!
最令三桓忌惮的,正是盘踞在费邑的公山不狃和叔辄。而孔子拒绝了公山不狃的邀请,那说明孔子与公山不狃绝非一路人!
为什么阳虎也好,公山不狃也好,都费尽心机要重用孔子?这正说明了孔子在治国理政上定有一套。如果三桓再不重用孔子,那孔子就将被别人重用!
鲁国现在仍旧是乱的,孔子这样的大贤,如果不被鲁国重用,那势必要被其他列国诸侯看中!
仲孙何忌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重用孔子!
但是,一段时间以来,孔子对季氏没有好感,甚至对整个三桓家族都没有好感,甚至还断绝了自己与孟氏家族两位大佬仲孙何忌和南宫阅的师生关系。
阳虎当权时,孔子不出仕;公山不狃在费邑雄踞,孔子仍旧不出仕。
那你三桓去邀请孔子出仕,孔子就会出仕了?
仲孙何忌认为,无论是季氏还是孟氏、叔氏去邀请孔子出仕,孔子当然不愿意。
全鲁国,唯有一个人出面,孔子定会欣然领命。
这个人,当然就是国君鲁定公。
那就让国君出面,征召孔子入朝为官!
就这样在,在三桓的授意下,鲁定公作出了在任期间最伟大的一个决定:宣孔子入宫,开始提拔重用孔子!
当孔子接到鲁定公的宣诏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老了老了,居然咣地一声从天上掉下顶乌纱帽!
孔子沐浴斋戒,换上刚发给自己的朝服,进宫去见鲁定公。
这是鲁国春秋史上的一件大事,伟大的教育家、儒家创始人孔子终于在鲁国出仕当官了!
当然,就如想当年齐国国君齐桓公任用管仲一样,这一次,鲁定公任用孔子,也有一个当场考察的程序。
提问的当然是鲁定公,季孙斯、仲孙何忌、叔孙州仇、公鉏极、子叔还等卿大夫站立一旁。
孔子向鲁定公行了面君之礼后,恭敬肃立一旁,这让鲁定公非常欣慰。
面试开始了。
鲁定公出的题目,当然是卿大夫们集体研究讨论的。
在三桓看来,这次面试,无非是走个流程,让孔子在朝中有个一官半职,不需要给予实权。
目的也只有一个,不要让孔子被其他乱臣贼子所用即可。
既然如此,那就出一些最简单的、孔子最精通的问题,让孔子轻松过关,然后就任命孔子为某些搞礼仪文化方面的官吏即可。
孔子最擅长的就是祭祀那一套,那就出题吧。
鲁定公问孔子道:“请问夫子,古代帝王在郊外祭祖时,为何一定要祭祀上天?”
孔子皱了皱眉,心道:“考专业知识?”
对于治国理政胸有万策的孔子心下甚为不悦,但毕竟是国君所问,于是恭敬适应道:
“主公,万物都源于上天,世人皆源于其祖。郊祭,乃规模盛大的报答上天和祖先的恩惠以及不记自己根源之礼仪。
故祭祖时要配祭上天,这是为了彰显天道。
上天显示征兆,明君、圣人应取法之,以此治理民众,无不利也。此乃明君之道、君子之道也。”
鲁定公问:“何为明君之道、君子之道?”
孔子暗暗笑了,他本准备了一大堆治国理政的东东,没想到国君一开始居然问关于郊祭这样自己的问题。
自己一个妥妥的作答,很快将国君引导到自己最想发挥的方向来,这正合自己之意。
明君之道也好,君子之道也好,最后是要讲到治国理政上去的。
关于同样的问题,自己的得意门生仲由就问过,这对自己来讲实在太小儿科了。那就将那次对仲由讲的搬来再讲一遍吧。
而且,那一次,自己还正好有意将君子之道、儒门之说与治国之道有机联系了起来,这样的答案定会令国君满意。
孔子施礼道:“人于世间,立身行事,不违六个根本,可称君子。
此六个根本,一是立身有仁义,根本在于孝道;二是举办丧事有礼仪,根本在于表达哀痛;
三是战时布阵有序列,根本在于勇敢;四是治理国家有条理,根本在于发展农业;
五是掌管天下有原则,根本在于选定继位人;六是创造财富有时机,根本在于勤勉。
置本不固,无务农桑;亲戚不悦,无务外交;事不终始,无务多业;记闻而言,无务多说;比近不安,无务求远。
主公,君子之道,在于抓住根本。从身边做起,从小事做起,事事必讲根本。”
鲁定公听得津津有味,他干脆就不按三桓给自己制订的考试题目来问孔子了,而是顺着孔子的话题,提出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而且,鲁定公也明显感觉到,季孙斯、仲孙何忌和叔孙州仇都开始对孔子谈到治国理政方面来了兴趣。
鲁定公问道:“晋国先大夫随武子曾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寡人当然非圣贤,但常常担心有过错。且问夫子:君子该如何避免过错?”
孔子施礼道:“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汤武以谔谔而昌,桀纣以唯唯而亡。
君无争臣,父无争子,兄无争弟,士无争友,无其过者,未之有也。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己失之,友得之。
是以国无危亡之兆,家无悖乱之恶,父子兄弟无失,而交友无绝也。”
孔子的回答非常直白,作为国君,如果能从谏如流那一定可使国家昌盛。反之,如果喜好阿谀奉承那一定会走向败亡。
身边没有会直言敢谏的人,那必定会犯错。犯了错,就要有人及时补救。如果这样的话,无论是国家,还是家庭,或是个人,都不会有问题。
鲁定公听后恍然大悟,一旁的季孙斯、仲孙何忌和叔孙州仇听后也频频点头。
看来,这位孔夫子确实有一套。
第497章 孔子出仕2:什么是孔子内修七教外行三至的治国理政思想?
鲁定公继续问孔子:“请教夫子,寡人身为一国之君,欲行教化,该怎么做?”
孔子一听就乐了,推行教化,正是他最想向国君表达的思想!
这个问题,孔子不知与学生探讨过多次,其中与高徒曾参的一次对话,详细阐述了自己关于推行教化的治国理政思想。
孔子整理了一番言辞,对鲁定公娓娓道来:“主公,这个话题说简单一点,就是明德遵道。且容臣细细道来。
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故没有德行,道义就不能被尊崇;没有道义,德行也无法发扬光大。
这两者是互相影响互相作用着的,两者都要抓好。
举例来说,即使有国内最好的马,如果不能按照正确的方法来驾驭,那就无法在道路上奔跑。
即使国家地广民众,如果不用正确的方法来治理,也不可能成就王道霸业。
故,古之明君往往内推七教,外行三至,此乃治国之道也。七教修成,守国无忧;三至实行,可行征伐。
七教三至,国君不烦忧,百姓不困顿,此乃明君之道。内可安定百姓,守护国家;外可击千里之敌,并得胜凯旋。”
什么?真正的明君是既治理好了国家,不劳民伤财,更是没有治国理政之烦恼?
按照你孔老夫子的话来讲,只要实施七教三至,就可以成为明君了?
鲁定公激动万分,小心脏跳得如兔子般,他急道:“夫子,请讲慢一点,寡人需要消化。”
孔子微微一笑,施礼道:“主公,臣举个例子吧。古时,帝舜身边有两位贤臣,一曰大禹,二曰皋陶,有此两人,舜帝可足不出户而治理天下。
主公想想,这样的帝王何忧之有?主公,臣以为,国君之忧患,莫甚于国家不安定。大臣之罪责,莫过于政令不推行。”
鲁定公听着感觉有些敏感,他打断了孔子的话,问道:“夫子刚才说不劳民伤财,请问夫子,如何才不劳民伤财?”
孔子胸有成竹道:“明君治国,定遵循节约民力,不用民财。节制田税,亩税不超十分之一;慎用民力,劳役一年不超过三天。
此外,无论是百姓按季节进入山林湖泊伐木渔猎,还是百姓进入市场交易,都不滥收赋税。不劳民伤财,即生财之道。”
鲁定公频频点头,他问道:“请夫子详细讲讲何为七教。”
孔子道:“上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耻节,此之谓七教。
主公,此七教乃治理民众的根本。政教定,则本正也。凡是身居上位者,都应是百姓表率,表率正了,还有什么不正的呢?
如果那样,则可实现国君以仁为先,然后大夫忠而士讲信义,民众敦厚民风淳朴,男子诚实女子忠贞。
此乃七教推行之故,以此教化国家,则四方顺从而无怨恨,以此教化家庭,则家庭和谐稳定。
等之以礼,立之以义,行之以顺,故百姓弃恶如同用热水浇雪也。”
鲁定公不由鼓掌称善,见国君高兴,孔子却道:“主公,若要真正治理好百姓,臣以为还远远不够。”
鲁定公饶有兴趣,道:“请夫子详细道来。”
孔子道:“古之明君,往往采用七项措施治理百姓:
一是依法而分封土地,置官吏而治理。故贤良之才不被埋没,顽暴之民无处隐藏。
二是委派官员经常视察定时考核,进用贤才,罢免贬斥庸碌无能无德官员,故良臣愉悦,劣臣害怕。
三是怜悯独居的人。
四是赡养孤寡老人。
五是同情穷困的人。
六是诱导百姓孝悌。
七是选拔有才能的人。
治理民众,若实施这七项措施,那国内必定无人犯罪。
主公,身居上位者若爱护百姓,如同手足爱护腹心,那百姓必爱戴居上位者,如同幼儿对待慈母。
上下相亲如此,故令则从,施则行,民怀其德,近者悦服,远者来附,政之致也。
主公,以指可量寸之长短,以手可量尺之长短,以臂可量寻之长短,此乃近身之规则。
周制,三百步见方为一里,一千步见方为一井,三井合为一埒,三埒成为一矩。
五十里之地可以建城,百里之地可以建都,此乃积蓄财物之需,令民众安居。从而,远方蛮夷虽服饰不同,言语不通,纷纷归附。
即使没有市场交易,百姓也不缺乏生活用品;没有严刑峻法,社会秩序也不会混乱。
捕猎鱼兽,并非为充盈宫室;征敛赋税,亦非为充实国库。而是以财货弥补灾年不足,以礼节防范淫逸奢靡。
主公,多一些诚信少一些文饰,礼法就会得到遵守,国君的命令百姓就会听信,国君的行为就会成为百姓的表率。
君与民之间,如同一个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百姓信任国君,如同相信寒来暑往的自然规律一样。
四海之内,如果人人可见国君圣明的德政,那国君离百姓虽远,可会感觉百姓一直在自己身边。
如此,则勿需动用武力,自有威慑之力;不必赏赐财物,臣民自然亲附。国君之恩惠,万民皆可感受。
故臣认为,明君七教而内可守国,外可败千里之敌。”
鲁定公听得热血沸腾,孔子的话道理很清楚,他听得津津有味。
于是鲁定公又问道:“请夫子再跟寡人详细讲讲何为三至。”
孔子道:“三至,乃礼节、奖赏和音乐这三种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最高的礼节,是不需要谦让却使国家得到治理;
最高的奖赏,是不需要耗费财物而贤士高兴满意;
最美妙的音乐,是不需要发出声音却让百姓和睦相处。
故明君治国,务必力求三至。如此则可声名远播于天下,贤士尽归附于己,百姓皆可为己所用。”
鲁定公虚心道:“请夫子讲得详细一点。”
孔子道:“所谓最高之礼节,是明君应知道天下贤良士人的数量,知道其姓氏名字,掌握其才能德行,知晓其住处所在,并封其爵而赐其地,使其得到尊崇。此乃不需要国君刻意谦让却让贤士自愿自觉帮助国君治理国家也。
所谓最高之奖赏,是用官职彰显贤士之名声,用俸?富贵其家族本人,勿需另行赏赐财物,此乃不需要耗费财物而贤士高兴满意也。
所谓最美妙之音乐,是让天下百姓重视名节声誉,从而不行违礼背法之事,达到人人和睦社会和谐,此乃不需要音乐有声而百姓和睦也。
故所谓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也。所谓天下之至知者,能用天下之至和者也。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举天下之至贤者也。如此,则可以对外征伐。
主公,仁慈莫过于爱护人民,有智莫过于知贤,明君治国莫过于选拔贤能。如此,则国君可使天下贤士皆为之效力!
对外征伐,目的是讨伐礼法废弛的国家,废弃昏暗残暴的国君,抚慰其百姓,不夺其民财。明君所至,如及时雨降临,所经之地越广,所得民众越多,此乃对外征战无往而不胜之故也。”
无论是鲁定公还是五位卿大夫,都对孔子的回答心服口服再加佩服。
这样的治国理政人才,鲁国一直废弃着没有好好提拔重用,着实失策。
不用再考孔子了,赶快让他把理论运用到实践中去吧。
原先既定的什么史官一类的研究员性质的官职,是不可能让孔子实现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的治国理政的。
那就给个实职干干,中都宰!
第497章 治理中都1:孔子是如何治理中都的?
给个城邑让你孔子玩玩吧。
公元前501年,鲁国卿级领导班子很快作出了决议,任命孔子为中都宰。
中都,鲁国中部一城邑,算起来是属于鲁定公的直属城邑,位于今山东汶上县。
中都宰,即中都邑最高行政长官,相当于如今的高官。
这一年,孔子51岁。
“主公,臣恳请主公同意,由臣任免中都各衙门官吏,并在中都推行一系列政策,请主公以及各卿大夫们千万不要干涉。
主公且观政一载,若一载后,臣之治民无方,就请罢免臣之职,废除臣之政,臣无怨矣。”孔子向鲁定公提出了这一个要求。
区区一个中都,就给你孔夫子玩去吧。
这是鲁定公和三桓的一致意见。
孔子信心满满,他带着自己一干得意弟子,仲由、颜回、漆雕开、冉求、冉耕、仲弓等走马上任。
这是孔子梦寐以求的从政机会,赴任后,孔子立即开展了大刀阔斧的推行教化运动。
孔子的弟子来自五湖四海,当然主要的还是鲁国各地人士。从弟子们口中,孔子对鲁国的风土人情非常了解,对中都自然也知其弊端。
孔子在赴任的途中,更耳闻目睹了中都的现状,他非常吃惊。
到任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众弟子赴中都各地调研。
当然,当时没有调研一说,准确讲应该是考察。
这一次考察时间不长,五六天,孔子粗枝大叶般走了一圈中都,拜访了中都几家大户,在将整个中都的基本情况给掌握的同时,治理中都的施政纲要也就初步成型了。
直观而言,中都的情况是“三多一坏”,即游民多、乞丐多、盗贼多、社会风气败坏。
总体而言,经济落后,法治不严,治安不良,民风不纯。
治理民众,必须实现有人干事、有章理事、有钱办事!
孔子接受任命前,从鲁定公那里要来了大权:任命中都各衙门官吏的权力!
新官上任三把火,孔子的第一把火是调研走访,这是官场套路,千百年来,地方长官都是这样做的,见怪不怪。
第二把火烧得有些厉害,孔子基本将原有的官吏都“革职留用”了。所谓革职留用,即将职位暂时让出来,给有本事的人,薪水保留。
有本事的人,当然是指孔子带来的弟子们。仲由、曾晳、颜回、仲弓等人都有了在中都的职务。
当然,孔子给予的是一个代理职务,是按弟子们的专长而指定暂时负责具体工作。
其中颜回负责文教,仲由负责军马,曾晳负责钱粮税赋,仲弓负责刑狱等。
各代理长官两个任务,一是负责代理领域的具体工作,二是负责教化培训原有该职务上的官吏。
时间为半年,半年后,经培训教化的原有官吏如果能够胜任,官复原职。如果仍旧不能胜任,削职回家。
各衙门长官以下,均留用三个月,三个月内,如果勤勉履职、廉洁奉公者,一律重新录用。但凡消极怠工、贪赃枉法者,一律革职回家。
孔子亲自负责了对各级官吏的考核工作,由漆雕开具体辅助自己。
孔子曾说过,要加强对各级官吏的督察考核,合格者可留用,优秀者可提拔。
治理民众,不是靠自己一个人的,而要靠一个团队。团队中的每一人,都发挥出作用,治理才事半功倍。
自己是中都外来户,如果真的将中都的官位都抢到自己旗下,那肯定会激起中都原有体制内官僚人士的不满。
所以,孔子以三个月、半年为期,为自己顺利施政,孔子需要重用自己的人。
但自己的施政一旦实施下去,这些职位都让出来,还给原有官吏。
原有官吏们,还有何话说?人人都举双手双脚赞成。
解决了有人办事的问题,那就要实现有章理事。
孔子与众弟子充分研讨后,推出了“一个理念十大举措”的中都治理模式。
一个理念,即全面推行教化!
孔子认为,中都的一切问题,其根源在于礼崩乐坏,在于周礼不举。故社会无序,民众无耻,经济无源,治安无治。
这其实不单单是中都的问题,也是整个鲁国甚至整个春秋江湖的问题!
孔子信心满满,那就让整个春秋江湖看看咱老孔的治理能力吧!
十大举措,亮瞎全世界所有当政者的眼!
这就是孔子在中都点燃的第三把火,这把火,直接将中都给烧亮了,也将孔子给烧红了!
第一大举措,送死之节。百善孝为先,论孝首推丧礼。必须突出死者为大,对亲人去世,务必恪守丧礼。
丧礼文化,本就是儒家文化的起源,孔子将教化中都的突破口,选择在了丧礼文化的推行上。
在坚守周制丧礼的基础上,孔子从中都的实际情况出发,要求中都士大夫阶层率先垂范,“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
第二大举措,养生之节。孔子下令,对丧偶独居的人、孤寡无子老人、穷困潦倒的人予以补助救济,推行“养生之节”。
第三大举措,安置游民。孔子认为,中都虽然游民甚多,导致治安混乱,盗贼、乞丐遍地都是。
但如果给予这些游民以稳定的居所、工作甚至土地,将这些外来游民都吸纳为新中都人,那这些游民完全可以成为中都建设和发展的新生力量!
人口,是当时最重要的资源,甚至是战略资源。
尤其是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因战争规模的扩大,有权利参战的,不再限于源于贵族血统的国人,甚至有不少国家已经在必要时将平民奴隶都征收为士兵。
孔子的眼光很毒,他没把游民当成废品,而当成了宝贝!
孔子下令,修建各地定居点,分配给游民居住,并定期分发一些钱粮。
第四大举措,发展农业。经济是本,农业是经济的本。孔子任命冉耕为扩大耕地开发的具体负责人,发动中都上下开发土地。
同时加大对农业基本建设的投入,开渠凿井,整修沟渠,加固堤防,提前作好抗旱防涝。
孔子还出台了一系列鼓励农桑的政策,下令将原有过重的耕地税改成十一税制,极大提升了农民的农业生产积极性。
再加上当年中都无天灾人祸,中都收获了一个丰收年,中都粮库堆满了粮食,人人喜气洋洋。
第五大举措,举办工场作坊。孔子任命宰予为具体负责人,将中都世家技术人才和游民中懂工艺的人集中起来,兴办了一系列陶制、铁制、铜制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品作坊。
所产用具,不但供应中都各处,还与邻近城邑发展商业贸易,中都的工艺技术水平得到了明显的提升,还安置了一大批懂技术的游民。
第六大举措,节约民力。孔子下令减少民众劳役,实施一年三日徭役制,尽可能减少民力浪费。禁止不必要的楼堂馆所工程建设,尽可能节约财力。
第七大举措,减少税费。孔子下令取消市场各项交易税费,大力发展商品经济。取消入中都关卡税赋,鼓励商贸流通。
第八大举措,提倡节俭。孔子下令,中都官吏禁止穿丝绸之服,禁止比阔气讲排场,从自己开始,公职人员一律穿布衣,戴布帽,无特殊情况出外步行,少用车马。
严格规定公职人员的餐饮标准,裁减大量原本服务于各级官吏的服务人员,鼓励其回乡务农、经商、从事手工业。
第九大举措,设立乡校。不但贵族少年子弟可入乡校读书,平民子弟也可申请入学。优选中都有名望的贤士为乡学老师,鼓励言论自由。
第十大举措,宣传礼教。孔子亲自带着弟子赴中都各集市点和乡村宣讲周礼,倡导礼仪文化,推行忠、信、仁、义、孝、悌等儒学核心思想。
那有钱办事呢?
经济得到发展,邑库充实,税收增加,自然有钱了,有钱自然好办事了。
第498章 治理中都2:孔子在中都推行十大举措取得了什么效果?
有了鲁定公当时对孔子的许诺,孔子在中都放手大干,十大举措在孔子及其弟子们的努力下顺利得以推行。
仅仅几个月,中都的民风得到了显着改善。
据说,当时中都南边有一个进义村,虽仅十几户人家,但孔子曾带弟子前来调研。
而且,孔子与弟子们在进义村一住就是几天。
在进义村的一棵大树下,孔子与村民亲切交谈,宣传周礼核心理念,村民非常爱戴孔子。
过了两天,孔子欲往其他村庄,进义村村民舍不得孔子离开,居然偷偷将孔子的马匹给藏了起来。
孔子见盛情难却,遂民意继续讲了三天的周礼文化。
当时,进义村有一不孝子,经常打骂虐待自己的瘸腿老爹,对村里人也凶巴巴的。
但不孝子听了孔子的宣讲后,对自己的行径惭愧不已,从此痛改前非,不但不再虐待老父亲,还每天向父亲请安,嘘寒问暖,榻前陪伴。
村民还经常见他背着父亲外出散心赏景,后来被公认为本村第一大孝子,远近闻名。
孔子离开进义村后,村民为纪念孔子,将进义村改名为次丘村。
后来,次丘村声名大振,很快发展起来,从一个十几户小村慢慢发展成数百户大村,再分成若干个自然村。
进义村曾经藏过孔子马匹的那个地后来发展成一个叫留马庄的自然村,进义村孔子与弟子曾经住过的地方也发展成一个叫次邱店的自然村,孔子讲过学的那地方发展成为一个叫讲学村的自然村。
请对这些村庄予以高度的敬意,这些都是历经二千多年传承的历史文化名村!
在中都,孔子全面推行以礼治民政策。为此,他经常带着弟子赴各处宣讲礼教文化。
孔子的施政,善于从细微处着手,进而延伸到整个社会层面。
如孔子大力宣扬男女别途,要求一条路上,车走中间,男走右,女走左。
这不是孔子的发明,而是周礼的规定,要求男女有别,互相不认识的男女要避免接触。
孔子为何要从这一细节着手倡导这方面的教化?
原因是当时包括中都在内的许多鲁国城邑,男女不正之风盛行!
所谓男女不正之风,不用说男女行道根本无别了,男女私通之事司空见惯。
这主要是整个贵族层面完全背弃了周礼关于男女之礼。
根据周礼规定,男女授受不亲,规定男女之间不能直接接触、言谈或授受物件,如食不连器,坐不连席,道不同行等。
但春秋末期,贵族男女之间,擅行非礼奸淫之事习以为常,嫂通小叔、兄淫弟媳等,还有君夫人私通臣子、国君私通臣妻、父亲抢夺儿媳,甚至有的国家还有祖母通孙儿、朋友互换妻子等事频频流传于春秋江湖。
上行下效,贵族层面非但不以男女乱来为耻,反而以各种私通而荣,那整个社会层面风气就乱了。
孔子很清楚,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男女之事,唯教化可解之。
只有通过不断宣传礼教文化,让百姓知道何为耻辱何为光荣,才能够在自觉层面去抵制假丑恶,宣扬真善美。
在孔子不懈宣传教育下,中都民众慢慢接受了男女有别的周礼文化,开始反思作为鲁国人民,应该大力提倡与维护、发展周礼。
男子失德,女子淫荡,是整个社会伤风败俗的直接体现。
那就起来抵制男女关系乱搞的不良风气吧。于是,在中都慢慢形成了一种揭发抵制乱搞男女关系的风气。
据说,中都大户公慎氏之妻漆氏长得非常漂亮,但非常淫荡,将不少贵族公子哥勾引到了自己的床上。
由于孔子治理中都之前,整个贵族圈乱搞男女关系貌似是常态,见怪不怪,公慎氏被戴了绿帽子,虽然有所察觉,但也开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自己也是喜欢拈花惹草的主。
人们都知道公慎氏有一个不安份守己的老婆,但连你公慎氏都无所谓,谁还会有意见?
孔子担任中都宰后,推行教化,大力宣扬礼教文化,中都上至贵族下至百姓开始对女子不守妇道予以抨击。
终于有一次,公慎氏的一位好朋友建议公慎氏妥善处理自己老婆的事:
“兄弟,不要让一个女人损害了你整个公慎氏家族的名节!你现在这个样子,连我们这些朋友都感到很耻辱!”
公慎氏终于作出决定:休妻!
有一次,孔子与仲由、颜回等人赴乡村宣传礼仪文化,正好见有村民在捕鱼。
孔子师徒欣赏了一会,突然孔子大声叫道:“停下,停下!”
仲由走上前,向村民们亮明了身份,村民们听说是堂堂中都宰孔夫子来本村考察讲礼,非常激动。
但村民们都很诧异,这个季节正是捕鱼时节,孔夫子怎么命令他们停下?
孔子见众人不解的样子,叹口气道:“竭泽而渔,虽有大获,然后无鱼。”
原来,村民们用了长木巨绳乱石将河道两头截流,形成一个水坑,再将水坑的水用木桶木勺排掉,以此方法捕鱼。
这样捕鱼,水坑里无论大鱼小鱼,均一锅端完。
孔子的意思是,如果现在将鱼一锅端完了,那以后岂不是没有鱼了?
不能只图眼前利益,要考虑更长远的利益。孔子对村民们耐心劝解。
不到一年,孔子治理下的中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原来的中都,可谓社会无序、民众无耻、经济无源、治安无治,一片乱象。
如今的中都,农业生产发达,市场繁荣,府库充盈,上下有序,知荣知耻,路无拾遗,器不雕伪!
季孙斯、仲孙何忌、叔孙州仇以及鲁定公一直在关注着中都,这一年来,他们耳闻目睹了中都的巨变,甚至列国诸侯使者前来聘问,不少都提及了中都!
“孔丘,真治国之能臣也!”鲁定公由衷感慨。
“主公,臣等建议,提拔重用孔丘。”季孙斯等公卿大夫们一致提议。
公元前499年,鲁定公下令,召孔子进宫,任命孔子为司空!
孔夫子要离开中都了,中都人民非常不舍。
面对着万众百姓前来送行,孔子眼眶也红了。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中都的各衙门都安排了新的官吏,孔子交代官吏们一定要一任接着一任干,继续在中都推行教化。
人群中,有一老者突然指着孔子的马车,大声叫道:“夫子搬家,尽是书!”
众人这才注意到,孔子的马车上,齐整整地堆放着许多竹简。
这是孔子的全部财产!
在中都担任最高行政长官一年,孔子为中都留下了府库充盈、百姓富足的巨大财富,但自己却没带走任何财富。
中都府衙一应物件,但凡是公家配备的,孔子使用了一年,但最后都还给公家!
车上,没有装载金银细软,尽是书!
这叫什么?
两袖清风也!
人群沸腾了,“好官呐,孔夫子,您就留下吧”、“夫子走了,中都该怎么办”、“夫子,中都人民感谢您”......
当然,人们谁也没料到,后来孔子一生坎坷,颠沛流离,经常搬家。每到一处,孔子必带着书而行,居然形成了“孔子搬家--尽是书”这个歇后语。
尽是书,这个书在歇后语文化音通输,意味着孔子每搬一次家,就遭受了一次挫折,是输。
但正因为这个书,最后成了孔子成为春秋史上最大的赢家--以着书、立学、传道,成就圣人之名!
中都东门外,送行的人群排成长长的队伍,直送十里之外。
老百姓心中有一杆秤,任何考核和评价都在这样的场面中失去了意义。
孔子感慨万分,不禁泪流满面。
但君命不可违,孔子再次向百姓深深施礼,三步一回头,五步一作揖。
老百姓舍不得孔子走,但孔子心中有更大的理想抱负。他必须将治理中都的理念和做法,形成鲁国的最高决策,在整个鲁国推行。
复兴周礼,实行教化,必能大治!
最终的时刻到来了,百姓一直将孔子送到城外十里之远。最后,孔子向百姓挥了挥手,准备转身离去。
突然,一位老者冲了上去,扑通一声在孔子面前跪下,还没等孔子反应过来,老者抓住孔子的脚,一把脱下了孔子的靴子!
然后,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双新缝制的靴子,替孔子穿上!
老者将孔子的旧靴子高高扬起示众,流着泪道:“乡亲们呐,看看这双靴子,鞋底都快磨穿了。夫子穿着这双靴子,走遍了中都,到过中都任何一个农村!
夫子为咱中都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从来不收百姓的礼物。
今天,小老儿斗胆要让夫子破例了,刚才给夫子的靴子,是小老儿之妻一针一线缝制的,小老儿要代表中都百姓,送给夫子唯一礼物,一双靴子!
但是,小老儿斗胆请求夫子将旧靴子留给中都百姓吧,就让中都百姓见靴如见夫子,永远践行行夫子教诲!”
孔子感到得再次热泪盈眶,他搀起老者,再看看老者为自己穿上的新鞋,只见新鞋高底宽帮深口,鞋头有云钩绣纹,与自己一直穿的旧靴几乎一样。
孔子不禁感慨道:“乡亲们之情意,丘收下了。丘之靴子留下,如中都百姓在丘走后,仍能克己复礼,推行礼仪文化,丘知足矣!”
孔子当然不知道,后来,中都人人酷爱这种样式的靴子,并为其命名为夫子靴。
再后来,但凡是中都地方长官离任,都会留下一双靴子。几千年来,居然形成了中都即如今的汶上文化传承!
汶上县城隍庙以前还存有夫子履一双,据说原为孔子宰中都离任时所留,这个如果是真的,那这样的古董堪称国宝了。
但据说孔子留下的夫子履,一开始确实被供奉在中都城的阁楼上,年代久远虽有损坏,但一旦发现有了破损,就会照原样再制一双新鞋而将旧的换下。
这样代代相传愈两千年而未中断!
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到底应如何传承?
向汶上人民学习吧。
第499章 司空孔子:在司空任上,孔子的政绩如何?
告别了中都,孔子回到了曲阜,然后应召去见鲁定公。
鲁定公见到了孔子,非常高兴,最近他正好就儒学方面有一个问题。
鲁定公问孔子道:“夫子,为何古代君主郊祭时,既要祭祀先祖,还要祭祀上天呢?”
孔子严肃道:“主公,物源于天,人源其祖。古时郊祭,以规模盛大的礼仪,来感谢和报答上天和祖先的恩惠。故郊祭是为了报本反始,忆本思源,这就是彰显天道。”
鲁定公点点头,他知道孔子的意思,身为君主,必须将天道时存于心,必须不要忘了自己的根本。
为何国君要主持如郊祭这样的大规模祭祀活动?那是因为国君要作为万民之表率,心怀对上天的敬畏和对祖先的感激之情。
这,就是最基本的礼数。
鲁定公对孔子治理中都的政绩非常满意,在听取了相关情况报告后,鲁定公对孔子道:“夫子宰中都,中都面貌焕然一新,寡人甚为感佩。如果以夫子之策治理国家,是否可行?”
孔子听后大喜,如果能够将自己的治国理政理念和措施应用于国家治理上,那国家肯定大治!
这正是自己从政的最高理想!
孔子心有得色,但在国君面前表现出的则是自信而不自傲。
孔子认真答道:“主公,臣以为,以臣之策,不用说治理国家,哪怕是治理天下,亦能使天下大治!”
鲁定公大悦,根据先前三桓所商定的意见,提拔孔子为司空。
鲁国实施的是司空、司马、司寇、司士、司徒这五官制,是鲁国官场上的实职,即具体职务;而卿、大夫、士这样的,算是级别。
有级别往往会对应相应的具体职务,鲁国的大司徒、大司空、大司马、大司寇、大司士往往由卿大夫担任,一般是世袭的。
百余年来,鲁国的大司徒由季氏担任,大司马由叔氏担任,大司空由孟氏担任,三桓世袭了这三大要职,如今分别为大司徒季孙斯、大司马叔孙州仇、大司空仲孙何忌。
大司寇原本一直由臧氏担任,但臧氏如今的宗主臧孙会是由季氏扶持的,而且已经失去了卿大夫职位。
如今季氏大权在握,为了进一步强化季氏权力,季孙斯将剩余的一个卿大夫大司寇职务给了自己的旁枝公鉏氏。
公鉏氏此时的宗主是公鉏极,鲁国的公鉏家族,源于季氏。
想当年,季氏前宗主季孙宿将宗主之位给了幼子季孙纥,将家族实权职务马正给了长子季弥。季弥以鉏为字,所以也被称为季公鉏。
其后人就以公鉏为氏,这便是鲁国公鉏氏的由来。
季公鉏尚在人世时,兄弟季家族宗主季孙纥就有意将当时空缺着的鲁国大司寇给兄长。但由于种种原因,季公鉏一直未进卿级班子。
季公鉏去世后,公鉏家族又经历了季顷伯和季隐侯伯两代,直到如今的公鉏家族宗主公鉏极时,终于将鲁国大司寇之职给坐到了屁股底下。
鲁国五卿,现在是季氏、孟氏、叔氏、公钥氏和子叔氏。由于公鉏氏是从季氏别出的,所以季氏现在的权势极大。
子叔氏自公元前513年子叔诣去世后,由其子子叔还担任宗主,继承了鲁国大司士之职。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鲁国的五位卿大夫及大五官均有具体负责人在。
孔子被任命的司空,这个司空,是鲁国大司空下面的一个职务。具体讲就是小司空,或者说,是助理司空,协助大司空处理具体事务的官员。
在孔子不愿成为三桓家臣而只想着为国君效力的情况下,并在中都治理一年政绩突出的情况下,三桓在内心承认了孔子的能力,要提拔重用孔子,将孔子从地方调至中枢,司空一职是最合适的。
当然,三桓不可能让孔子为鲁定公把这工打成无固定期限合同工,这个司空仍旧是一个跳板。
一是继续检验孔子的能力,二是为三桓的大动作打下基础。
这个大动作,当然是应对费邑邑宰公山不狃这样已经难以把握的地方权臣的动作。
这个,我们先让三桓把他们的大谋略给放一放,先来看看孔子在司空一职上的作为。
孔子信心满满,他一刻也没停下,上任伊始,就深入基层开展调研。
孔子带着自己的弟子和司空衙门的衙役仅用了二十来天,就将鲁国的土地基本情况弄清楚了。
土地概念往往是指附近有水源、适合井田制耕种的土地,但孔子眼里的土地概念却要大得多,由于灌溉、挖井技术的提升以及农田水利建设力度的加大,那些远离水源的土地已经被开垦成了耕地。
不但如此,在孔子眼里,那些山、林、湖等都是重要的农业生产资源,是广义上的土地范畴。
所以,孔子将这些广义概念上的土地予以分类,共分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等五种类型。
其中,坟衍是指在高山上的土地,原隰是指在平地上的土地。
孔子将土地五类分后,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这些山林、川泽、丘陵等所谓的非耕地,有许多通过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直接变成了可耕之地!
孔子还采取了鼓励产出政策,即在不同的土地上,倡导人们因地制宜发展农业生产:
山林的重点是育林养兽,发展林业、畜牧业和果树等经济作物业;
川泽的重点是渔业生产,以及喜水作物的种植业;
丘陵的重点是玉米、薯类等耐旱作物等;
坟衍类土地的重点是传统种植业;
原隰类的土地依据其水源情况,有的是传统种植业,有的则是耐旱经济作物等。
此招一出,鲁定公也好,三桓也好,甚至鲁国的所有公卿大夫们以及基层百姓,都看得很清楚,孔子为国家赚大发了!
这一次,孔子专程赴鲁国历代国君墓地开展水利建设,这个水利建设主要是挖沟引水,以免墓区因积水而被破坏。
孔子下令,沿整个墓区外围挖一条深沟,并引沟至一洼地,在洼地建坝。
这就在墓区下方修建了一个小型水库,水库之水除了天降雨水外,主要还积流来自上方的雨水,包括墓区通过深沟引流的水。
水库除了可供下面耕地灌溉外,还为墓区增设了景致。
有山有水,鲁国公室墓区的风水也顿时为之一亮。
这项工程令鲁国上下都赞不绝口,但季孙斯赴现场看了后,非常不高兴。
季孙斯不高兴是有原因的,因为当年鲁昭公与季孙斯的父亲季孙意如矛盾很深,君臣之间爆发了严重的权力斗争,最终鲁昭公落败,被迫流亡国外。
鲁昭公在晋国乾侯去世以后,灵柩迎回鲁国,季孙意如下令将鲁昭公的墓与鲁国历代先君的墓隔离开来,意思是说你鲁昭公不配与鲁国历代先君葬在一处。
在孔子眼里,这是鲁国最大的礼崩乐坏典型行为。
你季孙意如一介臣子,怎么可以擅自将鲁昭公这样的国君之墓与鲁国历代先君之墓隔离开来?
当时,谁都怕季氏,谁都没敢说什么。
如今,既然国君将司空之职给了自己,那自己就得为国君做一件响当当的大事。
作为国家领导干部,当然得敢于担当!
当时,仲由劝孔子最好别惹季氏,但孔子把眼一瞪,批评仲由道:“子路!古之明君治国,以冢宰成就道,以司徒成就德,以宗伯成就仁,以司马成就圣,以司寇成就义,以司空成就礼。
遵从道,国家就能治理;遵从德,国家就能安定;遵从仁,国家就能和平;遵从圣贤,国家就能平安;遵从礼,国家就能长治久安;遵从义,国家就会有信义。
此乃施政之法。今为师蒙国君信任,官居司空,以司空成就礼。季氏违礼,为师纠正之,既是国家治理之需,也是帮助季氏改过之策!”
仲由听后恍然大悟,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道:“敢情夫子不但敢于担当,还善于担当啊。”
季孙斯赴现场看了后,见孔子通过挖深沟将鲁昭公之墓与鲁国历代先君之墓紧密联结了起来,很不高兴。
这不是违逆了自己父亲季平子之意么?
所以,季孙斯在鲁定公安排的现场考察活动中,当着鲁定公和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等卿大夫的面,严肃质问孔子道:
“公然违抗前执政上卿季平子这意,夫子这是何意?”
季孙斯的语气很重,在一旁的鲁定公不禁手心里捏了把汗,心道:“孔夫子啊孔夫子,您为寡人做得够多了。
但不管如何,怎么可以做出令季氏不高兴的事呢?一旦季氏发怒,你这官不是做到头了吗?
寡人好不容易得您相助,一旦失去您,那寡人岂不是又要受季氏等三桓摆布?”
谁料孔子一点也不慌乱,他将季孙斯拉到一边,指着墓区悄声道:“上卿大人,你看,季平子这样将昭公与历代先君之墓隔离,这是严重违礼之为,不守臣道!
为此,季平子势必受到列祖列宗怨恨,甚至连上天都要迁怒于他。您继任宗主后,经历了什么难道一点也没有数吗?
丘今日之为,在丝毫不破坏季平之先前所行隔离之现状的基础上,用挖沟之策,重新将昭公与历代先君之墓相联,这是帮助上卿大人在改季平子之过。上卿大人,您看呢?”
孔子这番言论一搬出,顿时将季孙斯吓了一大跳。
对啊,鲁国百余年来,季氏家族权大势大,顿顿脚可使鲁国震三震,但先父季平子自从将强行隔离鲁昭公和历代先君之墓后,季氏经历了什么?
首先是家臣南蒯造反,再是自己这个季氏宗主,居然沦落到被阳虎架空并差点身死,如今又面临着家臣公山不狃不臣之心的风险。
只要不是个睁眼瞎,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上天在惩罚季氏!看来,这位孔老夫子讲得有道理啊。
那还不快谢谢孔夫子?
季孙斯当着鲁定公和公卿大夫们的面,向孔子表示了诚挚的谢意。
此时的他,已经确定,孔子是世间少有的治国之能臣。这样的人,不能再让他继续为国君一个人效力了,而务必要成为季氏的人!
那就给孔子足够的季氏之好吧!
“主公,孔丘先治中都,政绩斐然。今为司空,履职更为勤勉,各项举措有力,其成绩更是有目共睹。国家多难,正需要此等良臣辅政!
臣提请孔丘入行摄相事,共商国事,为主公分忧,为国家谋利!”季孙斯诚恳对鲁定公道。
鲁定公大喜,立即宣布孔子行摄相事。
行摄相事,虽不是卿大夫,但相当于执政大夫的权力!
第500章 行摄相事:为什么说孔子担任鲁国大司寇存在一定的疑问?
公元前500年夏,孔子以行摄相事参与政事。
具体参与何政事呢?辅助大司寇公鉏极。
不少史料说孔子曾担任大司寇,大司寇是鲁国五卿之一,鲁国三桓会将这个重要职位交给一介士人孔子?
有这个可能,但值得怀疑。
之所以说有这个可能,主要是两个因素。
一是因为一直以来,鲁国是由赫赫有名的臧氏家族世袭鲁国大司寇一职。但在臧孙纥被陷害流亡后,继任的臧孙为失去了这个卿位。
这个卿位,就成了权大势大的季氏家族囊中之物。
季氏家族之所以敢在世袭大司徒之职的同时,敢将大司寇之职给占据,是因为当时连鲁昭公都流亡最后死在了国外。
谁敢说半个不字?
鲁国五大卿位,最后就花落四家,季氏占了大司徒、大司寇两职,叔氏占了大司马之职,孟氏占了大司空之职,还有一个大司士是子叔氏家族的。
但是,季孙宿死后,家族出现了继位风波,最后由季孙宿幼子季孙纥继承了家业。
当然,这个风波在历史记录中是轻描淡写的,但真相绝对是不平静的。
原本应该继承家业的季氏长子季弥虽然得到了家族马正一职这个实权,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的结果是两兄弟起了矛盾。
矛盾最终是调解了,季弥得到的许诺是季氏家族所掌握的另一个大司寇卿位,让给季弥这一支。
季弥这一支从季氏家族别出,因他的字为鉏,故人称季公鉏,成为鲁国公鉏氏家族首位宗主。
但还没等季公鉏将鲁国大司寇一职给坐上,自己就去世了。
然后,公鉏氏又经历了顷伯、隐侯伯两代,如今是公鉏极。
公鉏极,就成了鲁国卿大夫、大司寇。
这里,我们再提提那个失去大司寇之职的臧氏家族。
鲁国臧氏家族,源于鲁孝公之子公子彄,即臧僖伯;接下来是臧孙达,即臧哀伯;臧孙辰,即为立世立言的臧文仲;臧孙许,即臧宣叔;臧孙纥,即曾被赞誉为鲁国圣人的臧武仲。
以上,都是一脉相承,没有任何问题。
但到了臧孙纥时,因卷入季氏立嗣之争,逃亡国外。
在臧孙纥的努力下,臧氏家族最终得以保存,并由其兄臧孙为继任宗主,即臧定伯。
然后是臧孙赐,即臧昭伯,臧氏家族又发生变故。
由于参与鲁昭公与三桓的内部权力斗争,臧孙赐流亡国外,臧氏家族由季氏扶持了臧孙赐的堂兄弟臧孙会为宗主。
但臧孙会此人本就没有多少本事,德才均不足,只知道依附季氏。
但在季氏被阳虎架空被差点导致族灭之事中没有为季氏作出过什么贡献,所以不但在鲁国一直不被看好,连季孙斯对他也没多少好感。
臧氏家族,已经没落了。
之所以说孔子担任了大司寇是有可能的第二个因素,是这一段时期以来,季氏家族虽然仍旧贵为鲁国第一大家族,但其影响力正在急剧下降。
首先是季氏家族在鲁昭公流亡事件中,扮演了最大的反派,这让季氏家族的名誉损失非常大。
然后就是季氏家族连续出事,如南蒯、阳虎先后作乱,季氏宗主季孙斯给人的感觉是弱爆了。
阳虎作为季氏家族家宰,居然敢架空季氏权力,并最后将手伸向鲁国政坛,成为鲁国执政大夫,必然要得到一个卿位。
这个卿位,虽然没有史料记载是什么,但极有可能是大司寇。
阳虎最后没有成功,三桓联合起来灭了他。所以,这个大司寇之位有可能暂时空缺。
季氏的衰落,给了鲁国公室一个机会。
所以一段时期以来,鲁定公频频亮相春秋江湖。孔子这样的贤人得到重用,貌似鲁国终于又回到了公室牢牢把握朝政的局面。
于是,原本承诺给公鉏氏的大司寇之职,有可能给了孔子。
这样一来,鲁国的卿级班子成员分别为大司徒季孙斯,大司马叔孙州仇,大司空仲孙何忌,大司士子叔还,大司寇孔子!
之所以说是存在一定的疑问,那就是不管如何,孔子既然作为大司寇、卿大夫,那应该至少有一块封邑。
但孔子从未得到过鲁国的封邑,反倒是齐国曾有意重用孔子,齐景公曾有意给孔子一块封地。
而且,公鉏氏作为季氏家族旁支,其实力不容小觑,公鉏氏能让这个卿位旁落?
季氏家族在季孙宿以后,史料留名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秦姬嫁给了大夫秦遄。
四个儿子分别为季孙纥、季公鉏、季公鸟、季公亥,除了季氏家族外,又别出公鉏氏家族和公甫氏家族。
所以,尽管孔子担任过鲁国大司寇貌似是铁板钉钉的事,但笔者仍旧表示怀疑。
笔者的观点,是孔子作为大司寇公鉏极的副官在履行着大司寇之职,拥有行摄相事辅政之权,但并非是鲁国卿大夫。
对孔子的评价,笔者不敢妄言,但有许多笔者是存在疑问的。
如我们所知道的孔子,只是一个知乎者也的酸老头?
孔子真的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半点武艺?
孔子的性格真的是我们想象中的温文尔雅,他不会气极败坏开口骂人?
孔子真的是儒家的创始人吗?那周公姬旦呢?
一百个读孔子的人眼里,可能会有一百个孔子的形象。
但由于自汉武帝时期,皇帝采纳了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儒家的地位得到了几何倍级的膨胀。
孔子,也从一个应该是有血有肉有性格也有缺陷的人,走上了神坛,成了泥菩萨一般的神形象。
说到孔子,就是一个知乎者也的温文尔雅老人。
他知识渊博,通晓一切。孔子所说的,所为的,都是大对特对。
有的史料,有意无意地掩盖了历史事实。也许,现代的人们,就自然而然被引导了。
读史的我们,应该要有自己的判断。
但笔者相信,哪怕孔子有一百个错误,也是令人尊敬的。
没有完美无缺的人。
有读者说笔者太啰嗦,总是要排这些鲁国大人物,讲那么多鲁国家族。
这里笔者先说声对不起,但鲁国的春秋历史,正是靠一个又一个被史料记载的大人物所创造的。
而且,由于姓氏宗谱文化之丰富和复杂,如果不经常提一提,不将历史人物的来龙去脉给理清楚了,那是要被那些个别来别去的公族人士给搅混乱的。
要知道,单单是姓氏文化,鲁国为咱后人奉献的复姓就多达百余个!
这些姓氏,都值得我们尊重,因为这是我们先人的历史!无论走到哪里,莫忘了我们的根,我们的先人!
鲁国大司寇,是鲁国国家层面掌管国家刑狱、司法、治安等方面的卿级班子成员,下设小司寇,再下设士师、乡士、遂士等负责处理具体司法治安具体事宜的官吏。
因为实在没有足够的史料支撑,说孔子没有担任过鲁国大司寇,那我们就按孔子担任了大司寇,继续讲孔子的春秋风云吧。
鉴于孔子精通周礼,鲁国卿级班子一致同意,由孔子行摄相事。
这个行摄相事又是什么概念?
也许对三桓而言,这个相可有可无,无所谓,因没有什么实权。
相,原指傧相,负责协助主人主持接待宾客。相应的,一国之相,负责帮助国君主持接待国内外宾客。
按照周礼,这个相其实就是司仪。
但对孔子来说,这个相,不得了。
因为根据周礼,一国设六官,即冢宰、司徒、司马、宗伯、司空、司寇。
而在鲁国,设置的是五官,即五卿制:司徒、司马、司空、司寇、司士。其中司士的职能如同宗伯。冢宰不设。
根据孔子对周礼的理解,“古之明君治国,以冢宰成就道,以司徒成就德,以宗伯成就仁,以司马成就圣,以司寇成就义,以司空成就礼”,六官制才是符合周礼的。
而鲁国历史上只设了五官,主要就是将冢宰一职给虚化了。
因为冢宰主要掌管的是公室内部事务,如主持国室婚丧嫁娶、及冠登基、接待外国使臣、祭祀等。
也就是说,冢宰强调的是形式上的、程序上的那些事务,是紧紧与国君贴在一起的,而与土地、财政、军事、人事等实际权力无关。
国君出国,冢宰相随。国君在国内治国,但凡公室内部事务,冢宰就代表国君出面。
在礼崩乐坏的春秋后期,国君的地位不断下降,鲁国成为如此。连国君都成了提线木偶,代表国君出面的冢宰,更没了地位。
但是,如今鲁国居然重新突出冢宰这个职位。在孔子看来,鲁国开始走上复兴周礼的光明大道了。
这如何令孔子不高兴?
更令孔子高兴的是,正是由于自己大力提倡复兴周礼,且自己又是周礼方面的国际权威专家,鲁国在一时无人选的情况下,任命自己行摄相事!
行摄相事,就是代行冢宰之职。要知道,这个职位,往往是鲁国公室德高望重的公族人士担任的。
而且在孔子眼里,冢宰是六官之首,即如果单独设立一个冢宰卿位,那此卿就是执政上卿,而不是鲁国传统上的大司徒!
如果自己将这个冢宰给代理好了,那让鲁国今后新设一个冢宰的卿位,完全有可能。
如果冢宰成了执政上卿,那国君将开始重新掌握朝政。三桓长期架空鲁国公室的局面,将被彻底扭转!
鲁国,将真正成为大周王朝最讲周礼的宗邦诸侯!
这个行摄相事,在孔子眼里,要远远比那个有实权的鲁国大司寇重要得多!
这如何令孔子不高兴?
所以,当天散朝后,孔子回到孔府,满面春风,甚至差一点要将快乐的小调给哼出来。
这下把仲由看得很不是滋味,仲由黑着脸,直接质问孔子:
“弟子曾听夫子教诲,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如今夫子行摄相事,官至大司寇,却喜形于色,无法自抑,难道夫子这不是自食其言?”
这小子,又来鸡蛋里挑骨头了!
但孔子实在太高兴了,所以也没批评仲由,咧着个嘴对仲由道:“子路啊子路,汝又哪知为师的理想抱负?
要知道,古人有云,君子乐以贵下人也!
如今为师喜得高位,终于实现可以向低位之人劝善惩恶,实现平生之志,全面振兴周礼,宣扬礼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仲由把嘴一撇,心道:反正说是说不过你孔老夫子的,且看你孔子如何当这官吧。
只是仲由所不知道的是,孔子想要恢复的周礼,随着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是无论如何也恢复不过来了。
但这个相,却在后来越来越被重视,最后成了历朝历代最重要的官职,丞相、宰相、相国,往往意味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501章 诛少正卯1:为什么孔子要诛杀少正卯?
公元前500年春,孔子担任鲁国大司寇兼行摄相事,这样的职务,位高权重!
孔子先生,你的理想抱负,终于可以实现了吗?
新官上任三把火,孔子上任后立即烧了一把大火:下令逮捕并诛杀少正卯!
少正卯,据说是当时鲁国一位担任少正的大夫,名为卯。
少正是一个自大周王朝建立以来就设置的官职。正,是指正卿。少正,是指正卿的助手,相当于副官。
此时的正卿,是大司徒季孙斯。也就是说,此时的少正卯,是执政卿大夫季孙斯的副官。
从地位上看,少正卯是大夫。孔子虽然贵为鲁国大司寇,但貌似从来没史料记录他获得了大夫之职。
所以,孔子在职位上要比少正卯高,但在级别上不如少正卯。
按孔子的能力水平,只要他在大司寇任上,如前两年担任中都宰、司空那样表现,非但可以巩固自己的大司寇之职,还有可能获得大夫之位,甚至卿大夫之位。
但孔子遇到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少正卯!
少正卯与孔子一样,有一个副业,那就是开门办学。
鲁国是春秋列国诸侯中最早有记录举办私学的国家,早在上百年前,和圣柳下惠就以办学而闻名于世。
办学,是有渊博知道的能人获得收入的好途径。可以相信的是,孔子办学,一开始是为了生活。
每收一个学生,就有十根腊肉的收入。按这个标准,孔子一生所收的学生,至少有三万根腊肉的收入。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孔子学生中,有不少士大夫,甚至还有如端木赐这样的巨富。平时多给老师一些财物,那当然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了。
学生多,收入肯定高。
孔子约在公元前525年办学收徒,到现在,后世留名的弟子至少已经有冉耕、冉雍、冉求、曾点、曾参、仲由、颜回、商瞿、燕汲、梁鴷生等人。
孔子,正是因为兴办儒学,广收弟子,故名声播于春秋列国。
而且,可以相信的是,此时的孔子,办学收徒,已经不再是为了生活,而是为了更大的名声。
因为孔子立志当官,他的志向就是宣扬周礼,以礼治国。
也正因为孔子的名声越来越大,所以鲁国上层一直在关注着他。
最早是鲁昭公,后来是阳虎,再是包括季氏、孟氏在内的三桓家族。
到后来,孔子终于成功出仕,从中都宰到司空,再到如今的大司寇。
孔子的成功,让少正卯受到了很大的启发。少正卯也是一位知识渊博才华横溢的人,他学着孔子,也办学收徒。
而且,少正卯作为鲁国大夫,享受着高级别的俸?,他不缺钱。
这是少正卯办学与孔子一开始办学最大的不同。当然,到现在,都有着共同的理想:通过办法收徒,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影响力越大,就有机会在政坛上发出更响亮的声音,就有更好的条件实现自己学术思想的传播。
不缺钱的少正卯一办学就收到了很大的成功,他向学生收取的学费更低,甚至对许多实在困难的学生,免费。
当然这个是次要的,关键是少正卯本人确实有才。
少正卯的有才,突出的体现在他讲课的方法很有开创性。少正卯总是喜欢提出一些与时势紧密联系的问题,然后与学生们一起讨论。
他很喜欢讲历史案例,以案说事,从中找出一些规律性的东西。
而且,少正卯的口才非常好,他与学生们一起讨论,参与辩论。他言辞幽默风趣,举例通俗易懂,讲理深入浅出。
再加上大夫这样的爵位加持,少正卯顿时红了。史实称,“闻人”。
与孔子一样,少正卯认为这个社会应该要讲规矩。
只是孔子强调的规矩是周公旦所制订的周礼,孔子认为这是最完美的规矩。如今礼崩乐坏,所以时局混乱。唯有克己复礼才能让社会安定,所以应以礼仪治理国家。
少正卯强调的规矩是符合时局的制度,周礼中那些好的应该坚持下来,但也有一些不合时宜的部分必须去除。
礼崩乐坏原因正是有些礼有些乐不符合社会发展的需要,但又没有新的规范,所以时局混乱。那就应该完善符合时局的制度,这就是法。
很显然,少正卯与孔子的理念和观点不同。理念和观点的不同,导致两人的政治主张也不同。
这真的很麻烦。
要命的,孔子与少正卯都是朝中重臣。一个是大夫级别的少正,一个是行摄相事的大司寇。
两个猛人相遇,必然要有一番较量,以确定谁更猛。
两种学说相碰,必然会有一番辩论,以确定孰正孰伪。
孔子当然对自己的儒家学说自信满满,但令他生气的,是他的弟子们越来越不自信自己所学的。
因为孔子突然发现,听他讲课的学生越来越少!
一开始,是个别请假,到后来,居然全班学生只剩下颜回一人前来上课。
其他人都请了病假事假?
不,其他人都去听少正卯的课了!连仲由都去听了课。
孔子很火大,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对自己的亲传弟子们一个个去听少正卯的课没有直接表示反对,而是从他们那里了解少正卯的学问以及学术思想。
而且,他仅从一个人那里了解,颜回。
颜回也没去听过少正卯的课,但他性格温和,与师兄弟们关系都非常好。根据孔子的安排,颜回作了认真详实的调研,师兄弟们都乐意将相关情况告诉颜回。
仲由甚至怂恿颜回一道去听一次:“少正大夫的课,真的非常精彩,保证子渊你去听过一次就会爱上这样的课。”
颜回笑而不语,但他很清楚,老师很伤感。
老师的课同样精彩,虽然所教所授的方式方法呆板了些,但讲的是满满的正统周礼。
术业有专攻,既学周礼,那就得将这一套全部学会了。
少正卯的学说,有许多是违反周礼的。
颜回心志坚定,他对少正卯的学说作了全面分析后,将相关情况详细向孔子汇报。
孔子坐不住了,少正卯这家伙居然将不符合周礼的东西拿来蛊惑人心?!
连子路这样跟了自己近二十年的学生都能被蛊惑,那一旦让少正卯成气候,自己的儒家学说还要不要传播了?在鲁国还要不要推行礼教了?克己复礼这样的大事要不要继续了?
孔子作足了准备,他要与少正卯来场枪对枪剑对剑的公开决斗!
这个枪,当然是唇枪。这个剑,当然是舌剑!
孔子很自信,他相信天下没人能在周礼上敢与自己争锋。只要自己战胜了这个叫少正卯的闻人,那天下学子,尽归孔门矣!
更何况,自己以礼治理已经取得了显着的成果,你少正卯算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在治国理政上有何建树!
但颜回提醒孔子千万不要这样干!
“老师之学,如日月之辉;少正卯之学,如萤火之光。两者不可同日而语,何必辩论?”颜回小心劝孔子。
孔子哈哈大笑,颜回这马屁拍出了世界一流的专业水准。
“正因为如此,丘有意让少正卯的学说在大庭广众面前灰飞烟灭。”孔子相信自己可以完全碾压少正卯。
颜回轻声嘀咕了一声:“万一呢?”
孔子一怔,是啊,万一呢?
毕竟,听说少正卯这个人的口才在整个鲁国难出其右。
万一自己一个不慎,在辩论中让少正卯占了上风,那自己的儒学岂不是遭到灭顶之灾?
正确的东西,不见得会得到人们的普遍肯定!
反而是新奇的事物,会在一时间拥有大把的粉丝!
孔子细思一番,冷静了下来。
那就这样听之任之?
不行!
任由少正卯在鲁国胡言乱语,自己损失的可不单单是弟子门生,还有自己的学术思想!
一旦自己的克己复礼、以礼治国理念得不到推行,那自己的从政基础就遭到了摧残。那自己还能在鲁国政坛上混下去?
一旦自己在鲁国政坛上混不下去,那如何对得起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国君?
如今国君可谓是代表鲁国公室强势归来,但如果自己退出鲁国政坛,岂不是意味着从此鲁国又将被三桓把控?
鲁国,还有前途吗?还能再强大起来吗?还能在这个险恶的春秋江湖生存吗?
孔子终于明白了,自己与少正卯之间,不是争抢生源上的矛盾,也不仅是两种学术思想的争论,不是谁是鲁国学术界教育界第一人的争夺,而是涉及到自己的政治生命、涉及到鲁国前途命运的重特大问题!
既然自己的儒家学说是正统,那你少正卯的学说就是异端!
既然是异端,那正如颜回所说,何必摆在一起辩论?
不用辩论就可以灭之!
而且,要快!
当上大司寇仅七日,孔子下令缉拿少正卯,以大奸大恶之名诛杀于鲁国都城曲阜!
第502章 诛少正卯2:为什么说孔子诛杀少正卯会引发历史争议?
整个鲁国都惊呆了!
这可是大夫少正卯,鲁国正卿季孙斯的副官,而且是受人尊敬的师者,是名动鲁国的大人物,你孔仲尼头上长角了?居然说杀就杀?
但孔子的动作太快了,他甚至没给少正卯辩驳的机会,直接拿下,当场杀死,并曝尸于两观之间,整整三日!
季孙斯虽然很不满,但他在处理的事太多了。而且,堂堂大司寇,杀个把人在那个年代是司空见惯的事。
更何况,孔子在卿级领导班子会议上亮出了足够的理由:传播歪理学说,其害直接动摇社稷根本,是大恶!
作为担负整个国家刑狱司法的主体责任者,自己有权也有责去为国家消除这个祸害!
谁也没再多说什么,这都已经上升到国家存亡的高度了。
鲁定公非常满意,他需要这个效果。
他看着自己新提拔起来并积极展现着无穷精力和无上能力的孔子,赞许地点了点头,最后一锤定音:少正卯,是最大的政治犯,死不足惜。
但鲁国民间的不满声音并未消除,连听过少正卯课的孔子学生们,有几位不但对少正卯深表惋惜与同情,而且对老师一上任就清除异己的做法非常不理解。
心直口快的仲由当着师兄弟们就质问起孔子来:“不管如何,夫子以仁立世,杀了少正卯,恐人心不服吧?”
孔子心道是你不服吧?门下众弟子除了颜回外都受到过少正卯的蛊惑,看来必须清除毒瘤。
孔子严肃对仲由道:“子路,汝过来,让为师给汝好好说说!”
仲由不服气地走了过去,孔子提高了嗓音,道:“天下有大恶者五,而窃盗不与焉。
一曰心逆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
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其谈说足以饰褒荣众,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雄者也,不可以不除!”
啊?众弟子吓了一大跳。
老师的意思非常直白,这世上有五种人是比强盗小偷这样的恶人更恶的,不能让他们存活于世。
这五种人,一种是内心思想邪恶,与正统格格不入;一种是执意且不听劝,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一种是学术异端但强词夺理;一种是有才但心术不正;一种是常做坏事却表面上做好人。
这五种人,都该杀。而少正卯,一人身兼这五种恶,你们说该不该杀?
仲由没听懂,什么五种人,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其学术思想与老师不同呗,老师这口才,居然将这个硬是分成五类来。
其他弟子也基本没听懂,看着弟子们一个个懵懵懂懂的样子,孔子有些火大。
颜回也急了,他把仲由拉到一边,小声责怪道:“子路,有的人是有才,但无德,这种人给国家带来的危害,要远比无德无才的人多得多。
少正卯是有才,但他的思想一旦传播开来,那是要乱了整个礼制的。吾等皆是周礼的维护者,怎么能被少正卯这样的歪门学说所蛊惑呢?”
仲由心道还是子渊说的直白,有才无德是大害。什么五类恶人可诛......
但仲由还是有些不服气,他气鼓鼓对颜回道:“但无论如何,难免会有人认为夫子心胸狭隘,滥用刑法,排斥异己。夫子担任大司寇仅数日,开刀问斩了少正卯这样的大夫,对夫子的负面影响太大了。”
颜回叹了口气道:“这正是夫子令人叹服之处!还记得夫子曾对我们讲过的案例?去年的时候,郑国为何要诛杀邓析?”
郑国诛杀邓析,我们在讲郑国时讲得很详细了。
为了推行法治,想当年,孔子高度赞誉的郑国执政大夫子产一改法不公布的惯例,将刑法铸在鼎上,让百姓知道何为违法,何为守法,也避免了贵族阶级滥用刑法,从而使郑国得到稳定,子产还开创了中国成文法历史。
但是,由于刑法的公布,使一些人开始专研刑法,从中找到刑法本身的缺陷,并以此帮助违法的人逃脱惩处,这便是中国最早的律师雏形。
其中,有一个叫邓析的非常厉害,‘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词’,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帮助人打官司经常胜诉,名振列国诸侯。
邓析不但帮人打官司赚了大钱,还办了法律普及学校,传播法律知识。
这直接触犯了郑国贵族阶层的利益,终于使郑国执政阶层以混淆国家法制为理由杀了邓析。
仲由这才如醍醐灌顶般,对孔子诛杀少正卯有了深刻的认识。
孔子甘愿背着千古质疑诛杀与自己一样从事教育事业的少正卯,并非是因为少正卯是他的竞争对手,也并非是因为少正卯能力水平比自己强,而在于少正卯的言行,不利于当时鲁国的治理。
这是意识形态层面的斗争!
鲁国,已经决定了用孔子的儒家学说去治理国家,而且孔子自参与治理鲁国以来,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是被事实证明了行之有效的治国理政理念,绝对不容许在此关键时刻被人为打断。
从自己学生们口里,孔子很清楚少正卯推行的理念,与自己的儒学理念完全不一样。
也许少正卯是一位正人君子,而且是才华横溢、辩才一流的正人君子,且为官可能是清廉的,但在意识形态上却成了孔子治国理政的对立面。
六十岁以前的孔子,可谓是一心追求于从政,希冀着自己的思想被广泛应用于治国理政上,他的忠君爱国必须体现在为国君为国家效力,并取得令人瞩目的政绩上。
甚至,孔子梦想着成为鲁国的执政大夫,将自己的满腹才华,用于伟大的鲁国中兴事业上!
既然你少正卯要成为孔子的对立面,而且是极具危险的对立面,那孔子一旦有了机会,还不将你少正卯给灭了?
换作是笔者,也一定会一把将少正卯给灭了!
孔子知道颜回点拨了仲由等人后,使仲由等人清醒过来,对颜回大加赞赏。
他想想自己用五类恶作为诛杀少正卯的理由,相比颜回的解释,感觉脸上热热的。
所以,孔子后来很坦率地对人说,颜回甚至比自己还要贤。
所以,后世唐朝大文学说韩愈也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一直以来,关于孔子诛杀少正卯的事争论不断。有的说孔子这样的圣人,倡导的又是仁德礼仪,怎么可能施此暴行?
也有的说,孔子对自己的理论是相当自信的,在当时的鲁国已然是整个学术界的领军人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区区一介少正卯给乱了心神,最后干脆恶向胆边生杀了少正卯?
更有人说,孔子这样的圣人,心胸必定开阔如大海,怎么可能因此而杀了少正卯?
还有的人从这段历史甚至少正卯这个人仅有《论语》中才有记录,而春秋的正史《春秋》三传无只字提及,得出这事不可信的结论。
甚至,还有人认为当时孔子的大司寇权力非常小,根本没有资格诛杀一位大夫。
甚至,有的从分析孔子的性格、治理国政的习惯等,认为孔子不可能有这段历史。
当然,也有人从这个故事出自儒门高徒荀子之口、且《论语》予以记载为由,强调此事在历史是肯定发生过。
笔者认为,孔子应该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虽然伟大,但应该也有缺点也有优点,也有其历史环境下的思想认识上的局限性。
长期以来,孔子被人们所认识的过程,是一个不断被神化的过程,是被历朝历代统治阶级从自身统治需要而反复利用的历史人物。
人们对历史人物的认识,受某些因素的影响,往往受制于是一个好人或者是一个坏人这样的评判,最后往往就是仁德圣贤与大奸大恶这两个极端。
这应该不是真相。
历史上的商纣王帝辛,春秋第一霸齐桓公,大秦王朝第一帝秦始皇,三国枭雄曹操,蜀汉贤相诸葛亮等等,当然还有孔子等等,其实他们都有性格,都有优缺点,都有着与常人无异的一面。
从孔子诛杀少正卯这件事上来说,孔子并非印象中那个人,甚至绝对不是子曰时拖声慢语那种曰法。
他在少年时、中年时、老年时各有不同的性格,因为时代背景放在那里,孔子的经历放在那里。
这个时候的孔子,政治上已经成熟了,作为政治家,何时杀伐果断,何时该隐忍退让,何时当慷慨激昂,何时得义愤填膺,自有该有的表现。
对孔子来说,少正卯正是他所不能忍的人,这么多年来,放任少正卯这样的人坐大坐强,对国家来讲就是养虎遗患,是当时的执政者失政所致!
如今,自己作为大司寇,完全有权力替国家消除这个隐患。
所以,孔子绝不心慈手软!
放到现在,我们真的为孔子以这样的理由杀了少正卯会感到不齿,但放到那个年代,是符合鲁国的国家利益的。
所以,尽管当时民间尚有一定的非议,但至少以鲁定公为首的鲁国执政团队并未因此而责怪孔子。
而且,此时的鲁国,正面临来自齐国的压力。
无论是鲁定公,还是三桓,都必须将应付齐国压力,作为当前首要大事来抓。
第503章 夹谷会盟1:齐景公为何要组织这次与鲁国的会盟?
来自齐国的压力,是齐国热情邀请鲁国参加一个盟会这样的事。
其实,此前在季孙斯主导的三桓会议上,季孙斯、仲孙何忌和叔孙州仇对孔子担任鲁国大司寇貌似意见很快一致。
但把行摄相事之权将给孔子,三桓还是经历了一番讨论的。
但齐国的一份邀请书,最终让三桓统一了思想,将行摄相事之权给了孔子。
齐国,邀请鲁国干什么去?
我们得交代一下齐国了,毕竟,这是鲁国最重要的邻邦。齐国的一举一动,往往直接挑动着鲁国的神经!
公元前500年的齐国,仍旧是雄才大略的齐景公当家,但齐国发生了大事,一代名臣、齐国上大夫晏婴去世了。
这是齐国的一大损失,也是整个春秋江湖的一大损失。
齐景公自担任国君以来,一直梦想着复兴齐国,成就齐国霸业,让齐国重新回到如齐桓公时那个纵横江湖、号令天下的辉煌。
这就需要解决一件事:如何将超级大国晋国从列国诸侯联盟盟主的宝座上一把拉下来!
但晋国是好惹的么?单单战车就有超过四千乘之多,而且随着楚国被吴国拖得上气不接下气,此时的春秋江湖,貌似是晋国一家独大!
看看晋国最近一段时间来的表现吧。
周王室内乱,东西二王并立,晋国支持了东王周敬王,彻底击败了楚国扶持的西王王子朝,取得这段时期春秋江湖最大政治斗争中的完胜。
全力扶持了东南吴国,最终将吴国打造成一个超级军事强国,不但起到了疲楚的战略作用,而且,一场柏举之战,三万吴军击溃二十万楚联军,并攻入郢都,差点让楚国这个晋国最强的对手亡国!
西方大国秦国,即使与楚国结成联盟。但一百多年来,被晋国牢牢压制在黄河以西,根本无法东进。
三大传统强敌之一的北狄武装,基本被晋国收服,尤其是晋国连续击败北狄中最强大的鲜虞部落,相继攻占灭亡了一些鲜虞附庸小国和部落,北狄之患得到了压制。
长期以来,晋国坐享诸侯联盟盟主之特权,大把大把接收着来自列国诸侯的贡奉,国家的经济、军事实力无任何一国可以憾动!
谁敢捋晋国虎须?
但齐国就敢,至少是很想这么干!
不但要捋你晋国虎须,还要拔掉你晋国的爪牙,取代你晋国的地位,成为新一代春秋江湖列国诸侯联盟盟主!
是的,你晋国是很强大。但正因为你太强大了,所以你晋国骄横自满了。这种骄横自满,突出的表现就是对列国诸侯颐指气使蛮横无礼!
什么随便扣押诸侯、使臣、无视鲁国内乱、无礼干涉列国诸侯国政、过度索要贿赂等是常态,这让列国诸侯对晋国失望无比。
而且,晋国国内六大家族互相之间开展的一轮轮内部权力斗争,让多少晋国大家族灰飞烟灭?让多少人头落地?
单单是弭兵会盟以来,曾经的第一大家族栾氏家族遭到覆灭,还有祈氏家族、羊舌氏家族这两大家族灭族!
目前,晋国的政治生态是晋国国君晋定公完全成了傀儡,晋国国政大权被六卿掌控。
六卿家族中势力最大的是范氏家族,虽然前中军元帅范鞅于公元前501年去世,但其子士吉射是一个比其老子范鞅更强横的主。
士吉射入卿以后,继续紧紧与传统盟友中行氏家族站在一起,压制着其他四大家族。尤其是晋国赵氏家族,一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此时的赵氏家族宗主赵鞅,年富力强,居中军佐高位,早就对范氏、中行氏不满。
赵氏与魏氏、韩氏关系紧密,三家虽未结盟,但在许多大事面前共同进退,成为范氏、中行氏最强有力的挑战者。
新一轮的晋国权力斗争随时爆发。
中军元帅智烁所在的智氏家族,本是六卿中实力最弱的。但智烁独具慧眼,主动抱紧晋国公室这根不大的腿,再加上中军元帅这个晋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要职位,暂时游离于各大家族之斗旋涡之外。
但是,谁都知道,在晋国,只要是站在政治舞台上的任何一个大家族,势必会主动或被动地卷入权力斗争!
齐景公冷眼盯着晋国。他相信,晋国肯定将爆发一场史无前例的内乱。这样的内乱,是符合齐国霸业利益的。
如今,陈国、蔡国、许国等国,夹在吴楚之战中受伤累累,根本无力服伺晋国。郑国、宋国、卫国这三大传统中原诸侯国家,已经公开或不公开地脱离了晋国联盟。
山东列国如邾国、莒国、小邾国、滕国、薛国等都完全站到了齐国一边。
唯有一个鲁国,一直是齐国耿耿于怀又爱又恨的国家。
为了拉拢鲁国,齐景公曾经在鲁昭公与三桓之斗中,出兵帮助鲁昭公,试图送鲁昭公回鲁国,重塑鲁国政治生态,最后将鲁国纳入自己的联盟圈。
但最终在诸多因素影响下,齐景公失败了。
鲁国三桓在晋国的强有力支持下,不但成功粉碎了鲁昭公的回国梦,使鲁昭公成为鲁国历史上第一个死于流亡中的国君。
而且在晋国的强有力支持下,鲁国屡屡挫败齐国对鲁国的侵犯,使齐景公最终放弃武力征服鲁国之念。
如今,鲁国内乱平息,国力开始蒸蒸日上。
齐景公急了,如果再不将鲁国纳入自己的反晋联盟,那齐国想要叫板晋国,后院随时可能起火。
既然大棒不能征服鲁国,那就送出胡萝卜吧。
所以,一段时间以来,齐景公在上大夫晏婴的建议下,主动向鲁国示好。
尤其是在鲁国阳虎叛乱中,阳虎流亡去齐国,齐景公一开始想要依靠重用阳虎并武力征服鲁国。
但晏婴、鲍国等大臣予以了强烈反对,最终齐景公非但没有重用阳虎,反而逮捕了阳虎。
如今,晏婴去世了,齐景公非常伤心,他决定将晏婴生前善待鲁国的外交路线走得彻底一些。
公元前500年夏,齐国向鲁国发出两国召开盟会的邀请。
第504章 夹谷会盟2:孔子行摄相事辅政是如何得来的?
收到齐国邀请书的鲁国当然不敢随便,鲁定公很淡定,这种事都是由三桓说了算,那就交给三桓处理。
三桓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议具体对策。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商议的,因为齐国发出邀请,而且是奔着两国友好的目的而来。
你鲁国敢不参加?
不参加,意味着主动放弃与齐国友好,那齐国分分钟可以发兵讨伐。虽有晋国撑腰,但晋国总不可能将整支军队留下来帮你鲁国应付齐国侵犯吧?
所以,鲁国最终达成的意见是积极参加齐国主持的这次盟会。
需要商议的是如何参加的问题。
这下令季孙斯、仲孙何忌和叔孙州仇头大了。
国君参加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谁负责参与盟会的一应事务?
这个一应事务,包括外交、礼仪等具体事务。
鲁定公只是参加过了就行,但真正发挥作用的,是陪伴鲁定公的鲁国卿大夫。
这样的鲁国卿大夫,季孙斯、仲孙何忌、叔孙州仇?还是另外那个本就是摆设的子叔还,或者是刚刚入卿不久的公鉏极?
公鉏极的资历实在不够了些,他本是季氏家族别宗,由于季氏家族权大势大,臧氏家族没落后,这个卿位就闲置了。季氏借机将大司寇之职给抢到了手。
子叔氏是属于鲁国公室的,不能让子叔还这样的人过多露脸于鲁国政坛,否则,鲁国公室力量一旦强大起来,对三桓不利。
那就只能是季孙斯、仲孙何忌、叔孙州仇中的其中一人!
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显然,谁都不想参加!
如果齐国在盟会上提出过分要求,那答不答应?如果答应,就可能被鲁国人骂为卖国贼,如果不答应,极有可能当场被齐国人逮捕!
历史上,无论是楚国,还是晋国,都有过在盟会上逮捕他国大臣甚至国君的历史。尤其是晋国,更是无法无天。
如今的齐国,那位齐侯也是一位不可捉摸的主。
而且,如今齐国与郑国、宋国、卫国、邾国、莒国等国交好。这次盟会,极有可能是齐国设下的一个陷阱,是一个逼迫鲁国让出许多国家利益的阴谋!
其中最大的国家利益,就是答应齐国之请,脱离晋国,加入以齐国为主导的新时代诸侯联盟圈!
本来,在三桓看来,晋国是不可挑战的。但是,强邻齐国却已经对晋国发起了挑战。
去年秋,齐国居然直接出兵,打着替卫国鸣不平的旗号,悍然进攻并占领了晋国重镇夷仪!
这场胜利,让齐国信心爆棚。
如今,齐国已经将一大堆传统中原诸侯给笼络到了麾下,鲁国该如何选择?
答应齐国,意味着背叛晋国。
不答应齐国,意味着随时遭到齐国打击。
从长远看,也许不该背叛晋国。但从现实看,不答应齐国,鲁国吃不了兜着走!
无论是何种选择,最终是需要鲁国的执政卿大夫们来决策的。而这种重大事项决策的结果,最终定然会有责任追究!
背叛晋国,那万一晋国最终胜利了,今天作出决策的三桓,势必受到晋国的无情打击,甚至将鲁国三桓从鲁国的政坛上给抹去!
不背叛晋国,那非但可能立即遭受齐国打击,而且看齐国现在的势头,万一齐国最终将晋国给干趴下了,那三桓将面临着遭受齐国无情打击的命运,甚至在齐国强力干涉下,摊上被灭族的大事!
鲁定公这一次赴夹谷参加与齐国的会盟,意味着答应与齐国交好,这也就意味着鲁国背叛了晋国。
鲁定公本就是一傀儡,但谁陪国君参会,谁代表国家在会盟上发出声音,意味着谁将要为与齐结盟承担责任,而且是终身追究的那种责任。
三桓谁都不想去参会,但你三大家族执掌鲁国政坛这么多年,国君早已无实权,你三大家族一个也不去?
这才是问题核心所在!
也就在这个时候,刚刚提拔不久的孔子在司空一职上,采取了许多有效措施,成绩显着,政绩斐然!
季孙斯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季孙斯道:“要不,就让孔仲尼去?”
仲孙何忌叹了口气道:“孔夫子虽精通礼仪,但并未入卿,级别太低了点。”
仲孙何忌虽然被孔子逐出师门,但在内心上仍旧将孔子当老师。
毕竟,孔子的名声越来越大,门下弟子越来越多,而且先后在中都宰和司空的位子上干得相当不错。
孔子已然成为鲁国最耀眼的政治明星,三桓家族,谁真正将孔子纳入自己的势力,那谁就是真正的鲁国掌舵人!
一声老师,可以拉拢自己的孟氏家族与孔子的关系,更是似有似无地排挤了季氏和叔氏对孔子的争夺。
叔孙州仇听两人一说,顿时来劲了:“问题解决了,就让孔夫子入卿!”
是的,眼前的难题从派人与国君参加齐国主导的盟会,变成了同不同意让孔子入卿的问题!
问题简单了!
让孔子入卿,三桓完全有权力作出。
虽然孔子原本仅是一士级人物,但鲁国的政坛貌似已经开始废弃了世袭制,阳虎何尝不是一士级人物?但还不是最后成了鲁国执政大夫,执掌了鲁国?
鲁国本就是五卿制,孔子入卿,那就要让季氏排挤掉一个卿吧,难道要让刚刚入卿不久的公鉏极给降级?
季孙斯犀利的眼光瞄了瞄叔孙州仇,
公鉏极配合着用疑惑的眼光瞄了瞄仲孙何忌。
叔孙州仇和仲孙何忌顿时心领神会了:让孔子入卿,这不可能。
子叔还呢?
子叔还一直不想多管闲事,但鲁国公室就剩下这一个卿了,三桓难不成还要排挤掉这个卿?
沉默了一会,仲孙何忌开口道:“只是,孔夫子入卿还不够,毕竟在齐国眼里,我们三大家族才可以真正代表鲁国。所以,何忌的意见是让孔夫子行摄相事!”
季孙斯本就是最担心自己要陪着鲁定公前去参会,如今自己不用去了,早就将心放下。至于给孔子多少权力,他根本不关心。
反正此时的鲁国,一切三桓说了算,三桓则以季氏为主。
在季孙斯看来,给予孔子足够的权力,也有利于他的下步重大行动。
这个重大行动,我们在前面讲过了,那就是解决盘踞在费邑的公山不狃的问题。
“孔夫子一生遵循周礼,他绝对不会叛乱,也不会专权,那就让孔夫子行摄相事吧。只要不损害咱们三大家族的利益,鲁国,就由孔夫子来辅政吧。”季孙斯一锤定音。
就这样,孔子荣升大司寇,行摄相事!
就这样,孔子行摄相事以后的第一个重大差事就来了,陪伴鲁定公赴齐国的夹谷参加由齐景公主导的会盟!
夹谷,今山东莱芜县夹谷峪。孔子从政史上一场亮瞎整个春秋江湖的惊艳表演,就在齐鲁边境的夹谷上演了!
第505章 夹谷会盟3:为何齐景公有意在盟会上阴一把孔子?
鲁定公忧心冲冲,孔子则信心满满,他早与弟子们分析了此次齐鲁盟会的背景,对齐国之求了若了指掌,故此番伴君参会,孔子胸有成竹。
尤其是在近几年,鲁国奉晋国命令,屡次三番主动讨伐齐国,齐国本应该火大才是。
但齐国居然不记仇,反而邀请鲁国参加盟会,这说明齐国有主动向鲁国示好的内在动因。
而且,齐国已公然与晋国翻了脸,去年秋两国爆发了夷仪之战,结果齐国攻占了晋国重镇夷仪。
晋国会坐视吗?
齐晋两国战事一旦开启,必然是一个长期的、大规模的大国相争局面。
与以往齐国总被晋国教训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拥有一群小弟的是齐国,而不是晋国。
如今,齐国的小弟班子,只差了一个鲁国,所以才会主动向鲁国示好。
既然如此,那这一次的齐鲁盟会,鲁国如果不得到些实际利益,那就是辜负上天给予的大好机会。
至于你们晋国、齐国两大国之间的争霸,那是你们大国之间的事,鲁国作为小国,无论追随哪一家,都有足够的理由。
也就是说,在三桓看来,这次盟会是要承担着重大责任、存在严重的责任追究隐患的一次外交活动。
但在孔子看来,这次盟会,是自己为鲁国争取到极大国家利益、亮相整个春秋外交的一个机会!
这样的机会,咱老孔如果不抓住,那就对不起自己这个高贵的子姓,对不起自己的祖先弗父何,对不起曾经被视为鲁国英雄的父亲叔染纥!
孔子对鲁定公道:“主公,此番齐侯是有诚意的,因为齐国需要鲁国。
这个齐侯,志存高远,欲霸诸侯,且不论其是否成功,臣以为好汉不吃眼前亏,参会会盟,答应齐国要求,但也要有理有礼有力有节。”
鲁定公一阵烦闷,他可不是什么昏君,知道这次会盟的核心利害所在。只是,作为毫无实权的鲁国国君,他只能按着三桓的意思来办事。
如今,这位行摄相事的大司寇孔老夫子貌似非常自信,希望这老头的自信不要是盲目自信。
鲁国新一届卿级领导班子会议,重点商讨了如何参加这次齐鲁夹谷盟会的事。
如今,一切都交给孔子了,那就看看孔子是如何安排的吧。
见大家都一脸愁容的样子,孔子心中暗暗叹气:“鲁国,一直由这帮鸟人在掌权,不衰落才怪。”
孔子正式发言了,他面向鲁定公,恭敬施礼道:“主公,此次赴夹谷参会,于礼仪上,请主公放心,臣定会安排好一切,主公只需要依臣的部署行事就是。
不过,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自古以来,凡国君离开自己的国家,必须带上足够的军队。
所以,臣以为,这虽是一次和平外交活动,但臣请大司马作好军事准备。同时,请国内诸公卿大夫们,没有特殊情况,都应陪伴在主公身边。”
啊?你个孔老二,就是因为大家不想去,才给了你这个行摄相事的权力,才给了你辅政的机会,才给了你鲁国大司寇的高位。
你却居然要求大家一起去?
孔子心中暗笑,知道你们三桓谁也不想去,所以就提出了两个要求,给你们讨价还价!
果然,只见季孙斯皱了皱眉,犹豫道:“主公,齐鲁两侯会盟,何等高贵,臣理应陪伴主公一同前去。
但是,国内的情况非常复杂,阳虎余孽尚未根除,故臣作为正卿,不宜离国。
臣以为,主公以孔夫子为相,一切均可放心,臣等就负责守国。且外交场合,命令必须统一,臣等参会,不利孔夫子发号施令。”
叔孙州仇也附和道:“主公,季孙上卿所言甚是。不过,臣作为大司马,确实如孔夫子所言,理应为主公配备足够的军队,以保无虞。”
仲孙何忌曾经是孔子的学生,但关键时刻,他必须维护三桓的整体利益,所以,仲孙何忌的意见是尊重老师孔夫子的意见,但国内更需要强有力的领导坐镇。
最后,仲孙何忌提议,由卿大夫子叔还和若干鲁国大夫一起参会,再拨一支军队作为国君护卫参加夹谷会盟。
齐国,临淄。
齐景公听着来自鲁国的情报人员关于鲁国参加盟会具体事项的报告,哈哈大笑道:
“孔丘?他不是在搞教育吗?现在居然成了行摄相事的辅政大夫?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啊。”
十多年前,孔子就来过齐国,当时自己还想着任用孔子,给予大夫级别的封赏,结果被晏婴给劝阻了。
晏婴认为,孔丘是个人才,知识渊博,知书达礼,学问天下无双,值得尊重。
但学问高深并不见得能治国理政,一个好人不见得是一个好官。
孔子的学说在各国流传,但齐国不能欢迎孔子的学说,因为齐国是现实的,而孔子的学说是做梦一样!
恢复周礼?推行仁政?
那是在高度统一的中央集权制度下、整个春秋江湖都服从一种声音的环境下才可以。
但春秋到了这个时候,列国诸侯需要的应该是富国强兵,应该是整个国家综合实力的提升,而不单单是一个文化软实力的提升。
至少,不能将文化软实力放在核心位置,而是要抓经济、抓军事,让国家无惧于任何威胁,在这个血腥的春秋江湖活下去、强起来!
所以,晏婴反对孔子在齐国出仕。
后来,孔子在中都治理取得了非凡的政绩,齐景公当时就有些后悔没重用孔子。
晏婴还说,能治理一邑的孔子,不见得能治理国家。甚至,能治理鲁国的人才,也并不见得能治理好齐国!
世情一样,但民情、国情不同,鲁国和齐国虽同处山东大地,但两个国家自建国起的理念就完全不同,开国国君所采取的治国理政策略也完全不同。
当时,鲁国国君文公伯禽实施的是严格的依周礼治国,所以花了整整三年鲁国才算有点眉目。
而齐国国君太公姜子牙实施的是尊重夷族文化,将周朝礼仪与夷族文化有机结果,师夷之长以治夷,所以仅半年就实现了大治。
鲁国,过于追求周礼,尽管一开始国家在周礼的正轨上发展,并成为山东一大强国。
但到后来呢?
现在是不是越来越衰落了?
齐国,追求的是实际利益,所以一直以来齐国的发展势头要强于鲁国,最终成为山东霸主,甚至在齐桓公时代,称霸整个春秋江湖。
如今,春秋江湖的形势,注定了齐国必须坚持走富国强军之路,坚决不能搞儒学教化那一套。
那一套确实有可取之处,但不能作为国策,而最多只能作为治国理政的具体措施之一。
既然不能作为国策,那宣扬儒学教化的孔子,当然不可能在齐国有所发展。
齐景公对晏婴非常尊重,也非常信任,所以他听了晏婴的话后,对孔子就抱有轻视的态度。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孔子作为鲁定公的辅政大夫前来参会。
对了,能否在不影响两国结盟的前提下,恶心一把孔子?
只要孔子在会盟中表现出尴尬或者惊慌,那必定会失礼。
你孔子是最讲礼的,如果寡人让你失礼,那你岂不是无地自容?那寡人不重用你孔丘是不是英明之举?
想到这,齐景公不禁洋洋得意。可惜,寡人的晏子去世了,否则凭晏子之智,定可将孔子治得服服贴贴。
不过,寡人也是英明神武之主,论智计说不上天下一流,但要阴一把孔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齐景公想了想,将相关人员叫来,吩咐了下去。
夹谷,谷深林郁,松涛绵绵,小溪叮咚,峰峦高耸,涧壑跌宕,神韵独具。不时有山风吹过,激荡在谷中,传来如莺啼般的声响,若即若离。
就在这个风景秀丽的齐鲁交界峡谷,一场载入史册的外交活动、一场孔圣人在政坛上的精彩之作,上演了!
第506章 夹谷会盟4:孔子为何要在盟会现场诛杀舞者?
齐国作为东道主,早早在会盟现场作了准备,一座三级台阶土夯高台下,齐景公依礼耐心等候着鲁定公。
鲁国代表团来了,在孔子的陪伴下,鲁定公快步走到高台下,与齐景公互施会见之礼。
然后,两位山东最高领导人互相谦让着登上高台。
孔子一边目送鲁定公登上台阶,一边用眼睛余光看向四周。
齐国人确实费了一番心思,会盟之地选得很贴切,齐鲁两国交界处。
这个高台搭得真是无话可说,不但庄严肃穆,而且完全符合会盟之礼。
现场布置也无可挑剔,旌旗飘飘,顺着谷风发出烈烈之声。
高台四周,齐国士兵队列整齐。
孔子正赞叹着,忽然一阵喧哗。
孔子循声望去,原来是台上一群身穿东夷服饰的舞者,妆扮成俘虏,脸上涂鸦,披头散发,一手持短刀,一手持木盾,在高台中央边唱边舞。
这个节目很精彩,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是齐景公有意开开鲁国人的玩笑,而特意安排的一个节目。
只是,齐景公稍改了一下节目的编排,本来这是一个助兴的武舞节目,舞者表演完了就下场去。
但齐景公却要求在节目最后关头,舞者搞一出假装劫持鲁侯的戏!
齐景公心中洋洋得意,你孔子知礼但乏勇,寡人就要看看你孔子是如何处理这等突发事件!
无论是在场的鲁国人还是齐国人,都认为这是盟会的一个仪式。
既然是由齐国操办这次盟会,所以鲁国人以为这很正常,大家都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种鲁国国内从来有过的舞乐。
但孔子偏偏认为不正常!
齐国和鲁国,都是大周王朝正宗侯爵诸侯,开国之君一个是宗亲,一个是功臣。两国会盟,何等重要何等隆重,怎么可以让蛮夷之人沾污?
孔子一个箭步,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台阶,挡在鲁定公身前,朗声喝道:“鲁国勇士何在?速速上前护驾!”
台下立即有两排鲁军士兵听令登上高台,众皆惊讶,齐景公也装作忿忿不悦状,问孔子道:“夫子,这是何意?”
孔子正色道:“今天,齐鲁两国国君在此地结盟,永结友好。蛮夷却持兵于君前,这有违两国邦交之礼。
异国不得谋我华夏,夷狄不得扰乱中国,俘虏不可扰乱会盟,武力不能逼迫友好。否则,此乃于神为不祥,于德为不义,于人为失礼。
齐侯,难道还要让这样的舞乐继续下去吗?”
齐景公大吃一惊,这个道理他当然是不懂的,在场的所有鲁国人和齐国人估计也是不懂的。
一个节目,居然被孔子上升到如此高度,这下齐景公真是啪啪打了自己的脸。
在这位全世界礼仪集大成者面前,孔子关于礼仪的话就是真理。
齐景公脸一红,忙向孔子施礼道:“若非夫子教诲,寡人要失礼了。”
然后,立即命停止武舞,舞者皆退下。
孔子与鲁国兵士也下了高台,会盟仪式继续进行。
这一次齐景公安排的是文舞,本想着捉弄一下孔子的齐景公这次倒没有使阴谋,这文舞是严格依礼而安排的节目。
文舞分两部分,先由齐国宫廷歌伎舞伎奉献的精彩乐舞,表演完毕后,一群矮人小丑上台表演滑稽戏和杂技舞蹈。
大家看得哈哈大笑,孔子却把脸色一变,对着身边的鲁国士兵命令道:“去,将这些矮人小丑拿下,砍头!”
鲁国士兵立即跳上高台,一人一个,将这些艺人拿下,推下高台。
齐景公终于反应过来,见又是孔子捣蛋,脸露不悦,质问道:“夫子,无端扰乱盟会之礼,这不妥吧?”
孔子登上一个台阶,朝着台上的齐景公施礼道:“齐侯休怒!周礼规定,但凡是身份卑贱者,若胆敢在国君面前戏弄,其罪当斩,并断其手足!
如今,这帮小丑均乃身份卑贱之徒,竟公然在国君面前戏弄。
也许,齐侯可以弃此礼法于不顾,但寡君乃奉法守礼之君,定然不许!
鲁国勇士何在?还不将该些小丑速速斩杀并断其手足?!”
鲁国士兵听令,全然不顾该些艺人小丑哀泣求怜,拖下高台,悉数斩杀于台下!
可怜这些艺人,本兴高采烈为国君奉献舞乐,却因为长得矮小丑陋,被孔子视为卑贱之徒,最后摊上杀身之祸,死后还被砍断手脚!
在场的齐国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齐景公更是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若放在平时,齐景公早发作了:你鲁国人算什么东西,拿着什么破礼法规定,行此惨无人道之事,还敢在寡人面前振振有词。
是的,如果放在去年以前,即齐国与晋国正式开战之前,那齐景公根本不可能让鲁国士兵敢对齐国的艺人动一根手指头。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说到底,这次盟会,是齐国有求于鲁国!
再加上孔子的理由太到位了,于法于礼都在孔子这边,你齐景公只能忍气吞声!
是的,齐国有求于鲁国,齐国需要鲁国成为自己的盟友。
只有把鲁国这样的诸侯拉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同盟圈,才算是真正把晋国孤立起来。
鲁国,也许是军事上、经济上的弱国,但永远是政治上的大国、文化礼制上的大国。
在大国外交中,鲁国往往是列国诸侯争取的重要诸侯。
连鲁国都背叛了晋国,说明晋国已经是倒行逆施,失去了天下诸侯。
这样的晋国,才是无足以惧的。
齐国的中原诸侯霸业梦,才会真正实现!
第507章 夹谷会盟5:为什么说夹谷会盟是孔子的惊艳之作?
当着齐景公的面,斩杀了齐国艺人,齐景公心中憋着一口闷气,但终归是无可奈何,不敢拿孔子怎么样。
站在孔子身边的子叔还长吁了一口气,他见台上的鲁定公与他几乎同时吁出这口气,只是鲁定公心里一直想着:孔子怎么这么有胆识?一点也不算是一个搞教书育人的学者模样,反倒象是一位统率千军万马的将帅啊。
只是,这位老先生下手也太黑了点吧,居然将人家的艺人给杀了。人不可貌相,这话一点也不假。
孔子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礼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看着齐景公和鲁定公进行着两国结盟的一应程序。
盟书的内容,孔子以及鲁定公还有所有参会的鲁国大夫们都预先看过了,盟书起草得很规范,关键是内容很到位,至少没有任何有损鲁国利益的事。
齐景公心里本很高兴,因为至少将鲁国拉到了自己麾下。
正因为一开始便很乐观,所以才搞点乐子,想给刚入卿的鲁相孔子一点颜色瞧瞧。谁知,孔子拿着周礼的重磅炸弹,一下子将齐景公的“劫持”计划给破产,而且还继续高举周礼武器,雷厉风行地纠正了齐国不当之举。
为此,齐国还损失了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一支小矮人乐舞队,这让齐景公心头很不高兴。
这口气闷在心里,实在难受。齐景公想了想,他觉得齐国吃了亏,无论如何要赚回点颜面来。
齐景公授意有关人士在盟书的后面加了一句话:如果齐国征伐他国,鲁国必须派出三百乘战车随同出战,否则就将受到上天惩罚。
鲁定公正准备签约,突然发现盟书上多了这一句话,这几个意思?
鲁定公哪敢签字,他将盟书递给孔子及随行的鲁国大夫们看,大家看后都很气愤。
孔子看后,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他对鲁定公道:“主公,这是不平等条款,齐国讨伐他国,鲁国联合出兵是可以的。但要求鲁国出兵追随,这将鲁国置于齐国之下,这不是两国友好结盟条约应有的样子。”
鲁定公叹着气道:“那怎么办?”
孔子道:“将随同出战,改成联合出兵,就没问题了。”
鲁定公急了:“齐国近年来到处用兵,每次齐国用兵,鲁国都要出三百战车,这笔军资耗费巨大,鲁国吃得消么?”
孔子道:“那就向齐侯要军费!”
鲁定公道:“怎么要法?如今齐强鲁弱,齐侯又有些不高兴,他定不会答应。唉,看来,两国结盟之事,无端生出许多烦恼来。”
孔子微微笑道:“主公勿忧,臣自有办法。”
说完,孔子将鲁国大夫兹无还叫来,对他耳了一番。
此时的齐景公洋洋得意,心道,不管如何,两国总算结盟,而且,盟书这样一表述,你鲁国佬就自愿臣服了寡人。
兹无还得到了孔子面授机宜后,走过去向齐景公施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外臣奉寡君之命前来交涉。寡君说,出战车三百乘随同齐国征战,这不合礼数。
另外,齐侯应该知道,寡国国小力微,屡遭灾难,对外征战所需钱粮无从落实。如果齐国肯将此前侵夺的鲁国城邑土地悉数归还,那寡君愿与齐侯盟誓。”
百年来,齐国屡屡侵犯鲁国,共夺取了鲁国多少土地?其中最重要的一块土地是汶阳之田,那是汶河以北的一大片土地。
孔子认为,让齐景公归还这块土地,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果然,齐景公顿时就将脸拉成了驴脸,这还谈得拢么?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干什么非得要让鲁国承诺三百乘战车这事?
要知道,最符合齐国利益的,是需要鲁国与齐国结盟,这样齐国在大规模与晋国发生冲突时,后院才不会失火!
夹谷会盟,最终按照原先的盟约精神,双方签约画押,正式盟书埋于事先准备好的祭坑中,意味着献给上天。鲁国、齐国各执一副本。
就这样,长期以来一直冲突着的齐鲁两国,总算达成了书面上的友好。
齐景公非常高兴,一高兴就要喝酒的齐景公下令,安排隆重的宴席,宴请鲁定公以及鲁相孔子。
接到赴宴通知的孔子叹了口气,对齐景公派来的齐国大夫张三道:“齐国、鲁国是什么样的诸侯国,大夫难道不知吗?那可是最应该维护周礼的国家啊。
如今,两国结盟大事已定,如果还要设宴,这样大操大办,不但麻烦具体工作人员,还造成严重的浪费。
退一步讲,国君设宴,依礼必须要有各种规格的酒器酒具。这种宝器往往被严格保管在宫中,根据周礼规定是不能随便拿到宫外的。
国君设宴,还要配套相应规制的乐舞,这些乐舞也不得在野外举办。如今却是在夹谷之地,请问大夫,齐侯将如何设宴?
国君设宴,是为了彰显国君之德。但将酒器从宫中拿出来,就是违反礼仪;国君设宴如果寒酸,也是背弃礼仪。
为一个宴席,让贵国做出既违反礼仪又伤国君颜面的事,哪怕是贵国认为无所谓,丘也不敢听从这样的命令。”
张三回去如实向齐景公作了汇报,齐景公听后长时间默不作声。
显然,孔子又是对的。
齐景公将夹谷会盟前前后后发生的事,一一作了盘点,最后一声叹息,道:“鲁国,有孔子为卿相,今后必大治。寡人自不量力,居然还想着在盟会上羞辱孔子,真是自取其辱。”
齐鲁夹谷盟会,孔子作为鲁定公之相,在这场重大外交活动中,以礼为武器,失败了齐国的小阳谋,扞卫了鲁国的国家利益,彰显了鲁国作为大周王朝宗邦诸侯的形象,功勋卓着!
夹谷山,因此名垂千古。
据说,如今夹谷山已经成了山东莱芜一个集自然景观和人文历史文化景观于一体的风景名胜区,谷中如今尚有会齐侯碑,碑镌“孔子相鲁会齐侯处”,还有尼山分秀、圣人泉等孔子当年参与夹谷会盟的遗迹。
第508章 齐归鲁地:为什么齐国要将汶阳之田归还给鲁国?
齐景公对孔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终于再次后悔当年自己不重用孔子。
谁说礼这个东西没用?关键是要看谁在用!
看看孔子,治理中都,中都大治;官至司空,从无怠政;行摄相事,在夹谷盟会中,有礼有理有力有节,维护了国家形象!
想起齐桓公时代,齐国何以成霸?
并非仅仅是齐国国富兵强,最重要的是尊王攘夷。尊王攘夷的核心,就在于维护周礼!
自己想要成为先祖齐桓公那样的霸主,难道可以抛弃礼仪单凭武力就可以征服世界?
且不说晋国、吴国、楚国、秦国等军事强国会不会服自己,单单是鲁国,百余年来,齐国对鲁国可谓三天两头要讨伐一把,但最终鲁国服了吗?
如今,孔子为鲁国卿相,虽然刚入卿,朝中大权主要的还是被三桓把控。但鲁国的三桓,如今也是强弩之末,否则也不可能被阳虎这样的家臣给弄得鸡飞狗跳。
看看夹谷盟会现场,上至鲁侯,下至鲁国大夫及随行的军士,哪个不对孔子恭敬服从?
看来,孔子在鲁国必将崛起!
鲁国的政坛将要改庭换柱了。
齐国如果真想牢牢将鲁国纳入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同盟圈内,那就必须要做让孔子高兴的事。
孔子高兴不高兴、满意不满意、答应不答应,必须成为齐国与鲁国外交政策的重要考量!
齐景公一直将自己的治国理政与先祖齐桓公相比,他突然又想起齐桓公时代,与鲁国在柯地会盟,当时齐桓公被鲁国大夫曹沫以刀相逼,但最终齐桓公没有挟怒报复,反而答应了曹沫提出的归还汶阳之田的要求。
不但如此,在管仲的建议下,齐桓公还实施了“返邻侵地”政策,将通过武力夺取的中原列国诸侯的土地尽数归还!
这一招,使齐国迅速得到了列国诸侯的拥护,齐桓公的博大胸襟也被历史所记录,齐国霸业蒸蒸日上。
先祖等此胸襟,才造就不世霸业。
寡人难道还不好好学习并践行之?
齐景公决心已下,立即召集了齐国高级领导干部会议,对众公卿大夫道:“齐、鲁两国既已结盟,寡人决定,即日起归还原属鲁国的汶阳之田,以及郓、讙、龟、阴等四邑!”
群臣均默不作声,有一个家伙想说两句,齐景公不耐烦道:“大家如果还有异议,那就去看看桓管时代是怎么做的吧。”
得,这样的理由搬出来,比泰山还高。
于是,鲁定公和孔子刚回到鲁国,齐国就派人送来了超级豪华大礼:归还原齐国侵占鲁国的汶阳之田,以及郓、讙、龟、阴等四邑!
齐国使臣还转达了齐景公对孔子的高度赞扬,因高度太高,史官一时也不敢记录。
整个鲁国轰动了!
为了这些城邑和土地,尤其是汶阳之田,那是纠缠在齐国和鲁国之间的矛盾焦点。不知多少回了,齐鲁关系恶化,齐国占领汶阳之田,然后齐鲁关系修复,齐国归还汶阳之田。
来来回回折腾着,汶水一带的百姓,都不知道自己的国籍换了多少次。
如今,齐国霸业略见雏形,而鲁国国力衰落严重,在这样的情况下,齐国居然归还了汶阳之田!
这是谁的功劳?
行摄相事、卿大夫、大司寇孔夫子的功劳!
孔子取得了从政事业上的最伟大成就,帮助鲁国获得了巨大的国家利益!
三桓也震惊了,孔夫子确实有很多把刷子:一位拥有众多学生的成功教育家,一位胜任地方治理的成功改革家,一位能为国家争取巨大利益的成功政治家和外交家!
一颗光辉夺目的政治新星,在春秋江湖冉冉升起!
这样的人,可堪大用!
季孙斯终于要为自己的季氏家业考虑使用孔子了,是的,季氏家族最大的麻烦并未解决,那便是盘踞在费邑的公山不狃!
鲁国卿级班子会议上,喜气洋洋,在季孙斯的主导下,鲁定公厚赏了孔子。当然,也是在季孙斯的主导下,鲁定公没有给予孔子以土地封赏。
除了土地,其他的都可以赏赐。
孔子并没有计较,虽然孔子也渴求得到属于自己的城邑,这才是一个大夫级别的领导干部应有的样子。
但孔子很清楚,整个鲁国的地盘已经被划分给三桓了。连刚刚回归鲁国的汶阳之田以及郓、讙、龟、阴等四邑,原本就属于这三大家族的。
季孙斯带了一大堆礼物去见孔子,他这一次下定了决心,务必要孔子帮助季氏家族解决费邑问题。
如果费邑问题得到解决,那季氏家族就从中划出一个城邑,让国君赏赐给孔子。
孔子这些天非常高兴,甚至内心都有些得意,当然也不象当年鲁昭公被迫流亡时那样的反感。见季孙斯主动前来示好,当然热情款待。
孔子当然也知道季孙斯的来意,关于费邑问题,孔子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孔子需要一个最佳的时机。
第509章 孔子执法1:孔子为什么要惩处季氏家臣慎溃氏?
季孙斯对孔子道:“夹谷盟会,夫子智勇过人,不畏强齐,以礼感化齐侯,归还汶阳之田,功不可没。
斯甚为感佩,汶阳之田本乃季氏封邑,没有夫子,不知何时回归。故今斯前来,向夫子表示感谢。今后,夫子但凡有任何要求,斯都尽力支持。”
孔子谦虚了几句,然后正式对季孙斯道:“既然季孙大人这样说了,丘正有一事,需要得到季孙大人的支持。”
季孙斯一愣,心道,自己一番客套话,你孔夫子居然就顺着提出要求了?难道是想要获得土地封赏?
嘴上却道:“夫子请讲。”
孔子叹了口气道:“都城有人僭越礼制,丘犹豫是否要依法惩处,还请季孙大人明示。”
季孙斯一听是这事,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当即表示:“夫子为大司寇,违法违礼之罪,全凭夫子一人定夺即可,斯自当全力支持。”
孔子大听大喜,向季孙斯深施一礼道:“如此,丘甚感激季孙大人。”
季孙斯听着感觉不是滋味,问道:“不知这一次夫子意欲惩罚何人?”
孔子严肃道:“慎溃氏!”
季孙斯一听这人的名字就大吃一惊,不禁为刚才自己的表态后悔不已。
因为慎溃氏是季氏家臣,而且是家臣中最善于经营的人,慎溃氏不但帮助季氏搞多种经营,为季氏家族赚了大把的钱。
慎溃氏自己也家也搞得风生水起,富得冒油,所以生活极其奢靡。
季孙斯前段时间刚参加过慎溃氏之子的婚礼,那个场面隆重异常,用二千多年后的话讲,就是一场超级豪华的婚礼,婚车用了数百辆,酒席办了数百桌,曲阜城里但凡是有一官半职的,或者是豪门大户,都应邀请参加了这场婚礼。
孔子作为鲁国卿大夫,当然也被慎溃氏隆重邀请了。
但孔子到后,对如此奢靡的婚礼非常反感。凡事要依礼而行,礼制规定的程序必须做到,有时甚至浪费一点,孔子是没有意见的。但如果搞奢靡腐败,孔子是绝对不同意的。
如果是在中都,孔子早就出手管教了,因为在中都时,孔子是最高行政长官,他在中都推行教化,崇廉拒奢成了中都民风。
但现在是在曲阜,孔子的职责是司法刑狱,人家有钱搞点浪费,你孔子能拿他怎么办?
孔子生着闷气,然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超豪华婚礼,居然使用了大周王朝太子娶妻时才可使用的规制:仪仗超标!
当时孔子就生气了,他正想当场制止,但仲由提醒了他:“老师,稍安勿躁!打狗还得看主人,老师难道不知道慎溃氏是季氏的人?再说,如今曲阜,各豪门大族,哪家不曾有过僭越礼制之事?老师难道还要一个个都问罪吗?”
孔子猛然惊醒,慎溃氏可是季氏家臣,是执政卿大夫季孙斯的左膀右臂,哪怕犯了罪,季孙斯也定会为其开脱。
孔子无可奈何,但他下定了决心,必须狠刹这股歪风,对僭越礼制的行为必须严惩不怠。
所以,这一次季孙斯来孔府,孔子抓住机会,向季孙斯提出要狠刹奢靡之风并追究慎溃氏僭越礼制之罪。
当然,孔子更知道,真要严惩慎溃氏,季孙斯肯定不答应!
果然,季孙斯见孔子有意严惩慎溃氏,顿时就不说话了,尴尬不已。
自己刚刚拍着胸脯表示要全力支持孔子的工作,说什么但凡是僭越礼制之事,就由孔子依法依礼予以严惩。但现在要严惩到自己的人了,季孙斯还真舍不得。
要知道,僭越礼制这样的罪,要么不惩处,要惩处那是杀头灭族的大罪!
将慎溃氏杀了,灭其族,相当于砍掉了季氏家族一条臂膀,更将慎溃氏家产悉数充公,肥了公室!
这万万不可!
那怎么办?
季孙斯心里头有万把头草泥马在狂奔!
见季孙斯尴尬不已,孔子凑上前去,对季孙斯轻声低语道:“慎溃氏僭越礼制之事,事实摆在那里。丘所忧虑的是,万一有人举报,那丘只能依法办事。所以,为季孙大人计,还请季孙大人想个万全之策啊。”
季孙斯一听就听出味道来了,敢情这位孔夫子是给了自己足够的面子,给了自己和慎溃氏足够的余地啊。
季孙斯忙对孔子施礼道:“夫子之教诲,斯铭记于心。斯这就回去,定寻得一个令夫子满意的办法。”
说罢,季孙斯匆匆离去,居然连费邑之事都忘了提。
看着季孙斯离去,仲由不禁质问孔子道:“夫子啊夫子,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夫子把皮球踢到季氏头上,难道还真以为季氏会依夫子所愿,同意严惩慎溃氏吗?难道夫子不知道,如今的鲁国,但凡这些个豪门大族,哪个未曾有过僭越礼制之为?难道夫子都要管过来?”
孔子见仲由这个德性,瞪了他一眼,批评道:“子路!为师身为大司寇,怎么可以容忍这种僭越礼制之事在身边发生?汝休要多言,为师自有办法!”
见孔子一番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挨了批评的仲由摇摇头,内心还是不服:夫子啊夫子,您刚刚为国家立了大功,却偏偏又要得罪鲁国第一大家族第一大权臣,何苦呢?
仲由哪里知道,孔子此时心中正暗自得意,看着仲由着急的样子,心道,你小子哪里知道老师之谋?
是的,一切都在孔子的掌握之中。
第510章 孔子执法2:孔子是如何通过惩处沈犹氏以维护市场秩序的?
孔子笑了,仲由目瞪口呆地看着孔子,心道,原来老师是逼慎溃氏流亡了啊。看来,老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随后,孔子正式在朝会中建议鲁定公下诏,全国倡导节俭,上至国君,下至平民,都不得铺张浪费,禁止奢靡腐化。
当然,这些主要的是靠人们的自觉,除非发生如慎溃氏那种僭越礼制的事,否则,作为大司寇的孔子是不能去惩治的。
而自觉拒奢崇俭的社会风气的形成,一是看上层人士的率先垂范,二是有效的教育引导。
教育引导本就是孔子的专业,更是门下弟子众多,借着孔子的官方优势,鲁国很快就兴起了轰轰烈烈的拒奢崇俭行动,社会风气明显好转。
但对于那些违法犯罪、欺行霸市的,孔子既讲原则又讲灵活,妥善整治,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所谓讲原则,那就是严肃惩处。所谓讲灵活,那就是看其背后的势力,通过加强沟通交流,取得其背后势力的理解与支持,达到既惩治坏人又不得罪权贵的目的。
这一天,孔子与仲由、颜回等弟子走访城郊一村庄,见前面围了一群人,有一妇人在哭,便走上前去看看热闹。
原来,这妇人家因办大事,于前天买了一只肥羊,结果杀后发现这只羊里面全是水,羊被杀后顿显皮包骨头的样子。
这下把妇人的丈夫给气坏了,毕竟买一只羊对这样的平民家来讲,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妇人的丈夫认为妇人那么愚蠢,居然以高价买回一只瘦羊,便打骂了妇人。
妇人又委屈又伤心,便跑到门外哭诉。人们这才知道,妇人被一个叫沈犹氏的奸商给骗了,纷纷摇头叹息。
有一人愤慨至极,大声对妇人道:“哭有毛线用?你还不如去衙门告状!”
另一人摇着头对他道:“羊已经被杀了,沈犹氏还会承认是他卖出的羊吗?再说,那个沈犹氏是叔氏家族的人,不用说哪怕有理你都不敢惹,如今没有证据,你去告他,到时沈犹氏倒打一靶,你就蹲监狱去吧。”
又有一人叹着气,对女人道:“那个沈犹氏经常以次充好、以假乱真坑害人。你这羊,本是一只瘦羊,他只需要用盐水拌草料饲喂,羊食盐而口渴,便大量饮水,饮饱水的羊毛看上去就膘肥体重,沈犹氏就以肥羊的价格出售。
你不是第一个被骗的人了,我也曾被骗过,当时还找了负责市场监管的官员论理,结果市场监管官吏与沈犹氏沆瀣一气,沈犹氏一口咬定这不是他的羊,我被扣上一个诬告之罪,最后赔偿给沈犹氏一只羊的钱,总算没被押入大牢。
我是不知道你家要买羊,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提醒你别去沈犹氏那里买。唉,这世道......”
妇人听着,越发悲泣。
孔子等人听着,大家都很愤慨。仲由对孔子道:“老师,这个沈犹氏必须得到惩处!要不就直接将沈犹氏给抓来问罪?”
孔子点点头,道:“这种人如果不加以惩处,那为师这个大司寇是白当了。不过,沈犹氏是叔氏家族的人,如果证据不足,直接抓来问罪,结果怕是不了了之。”
仲由道:“什么证据不足?那妇人可以作证,那只羊就是物证,人证物证俱在,他沈犹氏还敢抵赖?”
颜回摇摇头,对仲由道:“师兄,如果沈犹氏咬定不认识那妇人,那只羊不是他的,你怎么办?”
孔子看着颜回,赞赏道:“子渊所言甚是,遇事切不可鲁莽。子路你要好好向子渊学习,别看子渊是你师弟,但看事看得准、看得远。这样吧,此事就交给子渊处理吧。”
颜回领了任务,安慰妇人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悲泣解决不了问题,若想要回肥羊,就带着那杀了的羊,跟老师去吧。”
妇人看看颜回,再看看孔子等人,有些犹豫的样子。
仲由不耐烦道:“吾师弟是一个有办法的人。你在这里哭着能抵什么用?家里的事还是要办下去,羊还得用到,快走吧。”
众人也纷纷劝妇人,妇人这才放下心来,跟孔子等人走。
路上,颜回将办法跟孔子讲了,孔子抚掌大笑,连道妙计。
颜回对妇人道:“等会赐会向沈犹氏买羊,你就在旁边看着,什么话也不要说。等赐与沈犹氏理论起来,你就上前指认沈犹氏卖假肥羊。”
妇人连连答应。
众人就到了市场,颜回对仲由耳语了几句,仲由大喜,立即回司寇衙门去了。孔子与那妇人就在一偏僻处看着,自己径直走向沈犹氏的羊摊。
沈犹氏见顾客上门,连连招呼:“瞧瞧,整个曲阜最肥的羊就在这里,先生要买羊就来对地方喽。”
颜回见沈犹氏的羊果然体壮膘肥的样子,啧啧称赞道:“果然好肥。”
沈犹氏心下大喜,又一个笨蛋上门了。
不料,颜回突然自言自语道:“这么肥的羊,不知是怎么喂养的,不会有猫腻吧?”
沈犹氏一听就沉下脸来,对颜回道:“先生此言差矣,吾在此地卖羊又不是第一天,为了将羊养肥,吾不惜成本,用的是精饲料,怎么会有猫腻呢?如果有问题,吾愿一赔三!”
颜回连连点头,略带歉意道:“吾不懂挑羊,所以才会有所疑虑,实在抱歉。这样吧,烦请店家给吾挑一只最肥的羊,过两天家里要举行祭祀,需要用到。”
沈犹氏听说过两天才用到,心下大喜,命下人上前抓了一只特别肥壮的羊出来。然后过秤,颜回按斤付款,牵着羊转身就走。
沈犹氏内心暗喜,这正是一只灌了水的羊,只要有人买羊不是当场宰杀,那沈犹氏就会给出这种灌水羊,以牟取暴利。见颜回牵着羊走了,这事就成了。
哪怕是顾客发现被骗,上门来理论,自己只要概不承认,顾客只能自认倒霉。更何况,市场监管人员已经被自己摆平了,到时纠纷一起,市场监管人员前来调解矛盾,往往是替自己说话。
谁料,颜回走了两步,突然又牵着羊回来了,装作不好意思道:“实在抱歉,刚才突然想起,今天是挑定祭祀的日子,吾一介书生,不敢杀生,劳烦店家将羊杀了吧。”
沈犹氏一听就头大了,杀了羊那岂不是露了馅?忙对颜回道:“此处只卖活羊,不负责屠杀。”
正在此时,一个嗡声嗡气的声音在旁边传来:“俺会杀羊!”
沈犹氏一看说话的人,满脸络腮胡子,人高马大,体格健壮,肌肉发达,腰佩长剑,脸面黝黑,目露精光,看看就是一游侠。
颜回笑了,这当然是仲由到了。仲由回司寇衙门,立即带了两名衙役过来,早就躲在孔子身边,看着颜回向沈犹氏买羊。
颜回装作大喜的样子,忙向仲由行礼道:“那就劳烦先生了。”
仲由也不多话,根本不顾沈犹氏阻拦,拔出一短刀,一刀就将羊杀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要细述了,原本看上去特别肥壮的这只羊,居然满满一肚子水!
颜回大怒,上前一把揪住沈犹氏,怒喝道:“奸商,居然以水注羊,骗人钱财,走,见官去!”
见羊摊这边起了纠纷,人们就过来围观,不一会,围观的百姓就聚了一圈。
沈犹氏此时也不管不顾了,他大喝道:“这人是谁?居然敢扰乱市场。还不拿下?”
三四名家丁立即抢上前,正要动粗,却见有两人匆匆前来,大声喝道:“都住手,此乃国家都城,谁敢在这里动粗?”
又冲着颜回喝道:“还不放手?到底怎么一回事?”
颜回只好松手。
沈犹氏一看来人,市场监管的两个小吏,顿时就乐了,忙对小吏拱拱手施了礼,指着颜回道:
“两位官爷,此人前来买羊,挑了一只,当场杀了,却以羊肚里有水在此闹事。
羊当然要喝水了,他自己挑的这只,能怪谁?吾这个羊摊,羊关了多了去了,他自己运气不好,偏偏挑了这只。然后又不认帐,诬陷吾作假,请官爷作主。”
两个小吏本就有意偏袒沈犹氏,冲着颜回喝道:“这羊是你自己挑的,挑得不好,却怪店家,还在此闹事,成何体统?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就要上前带走颜回。
就在这时,仲由一声冷哼,喝道:“谁敢?”
然后,手一招,司寇衙门两个衙役跟着一身便服的孔子就走了过来。
两个市场监管小吏见司寇衙门的人来了,哪还敢造次?忙退到一边,心道今天什么日子了,司寇衙门居然来管这鸡毛蒜皮小事?
颜回对众人团团作了一揖,朗声道:“此等商家,以水灌羊,充作肥羊,坑害百姓,如今被抓了现行,还敢抵赖,真是不知廉耻!”
然后,对沈犹氏道:“这样好了,如果你敢保证你的羊没有灌过水,那吾就跟着官爷走,甘愿认罚。但是,如果你不敢保证,那就兑现你自己刚才所说的,以一赔三!”
此时,妇人上前,满腔悲愤将自己在沈犹氏买了灌水羊的事哭诉了一遍。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更有人直接道:“沈犹氏是奸商,他卖的羊,总是灌过水的,专门骗人!”
仲由冷笑道:“怎么说?要不,将羊摊里的羊一只只都杀了看看,是不是还有注过水的?!”
沈犹氏哪敢有话说?
孔子上前,大声道:“吾乃大司寇孔丘是也,沈犹氏坑骗百姓,人证物证俱在,将由司寇衙门依法惩治。
但凡是曾在沈犹氏处买过假肥羊的,一律退钱,并以一赔三获得补偿,请互相转告,三天内至司寇衙门登记获赔。市场监管之吏,与不法奸商沆瀣一气,全部带到司寇衙门问罪!”
最终,沈犹氏被下狱,还被赔罚了巨款,终身禁止进入市场。市场监管上至官吏下至衙役,一律依法论罪。
惩治了沈犹氏和市场监管人员,整个市场风气好转,再也没人敢坑蒙百姓。
第511章 孔子执法3:孔子为什么要释放那个对父亲不孝的儿子?
就象在中都时一样,孔子大力推行礼教文化,努力扭转鲁国的不正之风,鲁国新气象逐渐形成。
仅仅几个月,孔子在大司寇任上制订了一系列的惩戒措施与治理政策,都城曲阜人人无不遵从,鲜有人犯!
作为大司寇,孔子很少动用刑罚,往往以礼和理服人。孔子认为,刑罚的作用在于惩前毖后,如果不用刑罚而让人们得到教训并改正错误,这就是仁德。
对僭越礼制的慎溃氏,孔子并未动用刑罚,但略施小计就让他流亡了,并因此而让沈犹氏、淳于氏等原先的不法分子心生畏惧,从而不再犯法。
有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父亲状告儿子不孝,父子俩在堂上你一句我一句争得面红耳赤,互相仇视。
孔子并未直接给予判决,而是将父子二人都关在一个牢房里。
三天后,孔子提审这对父子。
结果,父亲却当场撤诉了,而且他还向孔子认错,说自己平时对儿子要求过分了,从未考虑儿子一家的不容易,如果大司寇要惩处,就应该惩处自己,请求大司寇放了儿子。
令人意外的是,儿子也居然当场认错,说自己平时给钱给粮,总以为对父亲已经够孝敬了,但却疏忽了老人家的内心需要,平时关心不够,父亲痛斥自己不孝没有错,自己愿意接受惩处,请求大司寇放了父亲。
孔子笑了,将两人都释放了。
这正是孔子之策。父子之间的矛盾,明面上是一回事,实质上又是一回事。将你子二人都关于一个牢房,两人气头过后定然反思。
反思过后,定然会反悔。既然反悔互相告状,则必会为对方求情。
父亲为儿子求情,儿子为父亲求情,这不正是父慈子孝吗?
刑罚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惩处,而是为了规矩。如果不必通过刑罚就能让理应受罚者规矩起来,那又何必使用刑罚呢?
如这对父子,如果能够通过让他俩反思而达到幡然悔悟的目的,又何必惩处两人呢?
父子俩被释放回家,不但将先前隔阂消除了,从此成了当地父慈子孝的典范。因此,两人非常感慨,更对孔子感恩戴德,时时向左邻右舍讲孔子是如何调解这次纠纷的故事。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都在传诵孔子不但断案公正,更有智慧,且贴近群众。
孔子的名声更大了,但执政上卿季孙斯却非常不高兴。
季孙斯对孔子的学生冉求道:“孔夫子口上说是一套,实际做又是一套,他不是说过,欲治国家,首推孝礼吗?
那个儿子对父亲不孝,父亲忍无可忍才赴官府告状,按理孔夫子应该斩了那个不孝子,以此典型案例来教育鲁国百姓,鲁国才会上下遵从孝礼。
如今,孔夫子居然释放了那个不孝子,这不是违背孝礼吗?”
冉求将季孙斯的话转告了孔子,孔子长叹一声,对冉求道:“子有,休听那人胡言乱语,他哪里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孝?!
军队打了败仗回来,有杀了士兵问罪的吗?要杀,那也得杀领兵的将军!
孝道,本是人世间最基本的礼数,但在鲁国,一个父亲与他的儿子因家族矛盾,居然向官府提起诉讼,这说明我们鲁国已经不讲最基本的礼数了。
国家治民之道有问题,这能杀百姓吗?要杀,就得杀负责治理的官员!
为师既为大司寇,首先要做的是整顿牢狱,而不是惩处百姓。刑法未向民众公布,礼教未得到推行,怎么可以滥用刑罚?”
季孙斯听闻后,面红耳赤,再也不敢就此事对孔子说三道四了。
礼教未得到推行,怎么可以滥用刑罚?
这就是大司寇孔子的理念,所以,孔子很少动用刑罚,更不用说杀人了。
当然,该杀还是得杀,如前面讲过的,少正卯这样的人必须杀。
但孔子还是一直认为,执法务必重视教化与调解,他一直强调慎用刑罚!
孔子的治国之才,确实得到了整个鲁国的认可!
孔门弟子无不以自己的老师为荣,不少弟子在孔子面前,都表现出了极度的尊重,连一向敢批评孔子的仲由都冲着孔子竖起了大拇指。
孔子严以律己,以礼治民,对国君恭敬,履职严谨认真,鲁定公甚至鲁国三桓都对孔子赞誉有加。
尤其是季孙斯,终于信赖起孔子了。他相信,孔子一定可以帮助季氏家族解决费邑危机。
而孔子则相信,如果能给自己多一些时间,那自己一定可以让整个鲁国焕然一新,人人遵从礼法,社会风气转好,经济必然发展,并带动军事实力的增强。
但这些仅仅是孔子出仕的初步目标,孔子很清楚,鲁国如果一直是君弱臣强的局面,那要实现真正的复兴周礼是天方夜谭!
三桓,才是鲁国衰落的根本原因!
削弱三桓势力,重整公室权力,这才是真正的周礼在鲁国推行之要!
这是孔子隐藏在内心的真正目标,如果不实现鲁国公室的振兴,推行周礼那就是空中楼阁。
孔子相信,只要给自己一些时间,他一定会抓住机会,一步步削弱三桓。如今的三桓,正是力量薄弱期。
不但季氏家族存在费邑之忧,孟氏、叔氏都有着内部隐患。
只要三桓自己乱起来,那自己就可以帮助国君重拾公室威望。季氏的费邑问题,是时候解决了。
如果解决费邑问题,那就可以实现一箭三雕:帮助季氏、削弱三桓、振兴公室!
正当孔子有意提出解决费邑问题时,一个更好的机会来了。
这是三桓之一的叔氏家族提供给孔子的一个大好机会,当然,对叔氏家族来讲,这绝对是一场灾难。
第512章 叔氏内乱:叔孙州仇是如何设计杀了叔氏重臣公若藐的?
公元前500年夏,鲁国叔氏家族发生了内乱!
如同数不胜数的那些个大家族内乱一样,叔氏家族的这次内乱,也是源于家族宗主之位到底该给谁这样的事。
如今叔氏家族的宗主是叔孙州仇,但叔孙州仇得到这个宗主之位,整个叔氏家族内部思想并非高度统一。
当时,叔氏家族宗主叔孙不敢有意立叔孙州仇为继承人,向自己的家臣公若藐征求意见。
能够被史料记录带个公字的,说明此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公若藐,鲁国大夫,叔氏别宗公若氏家主,叔氏家族家老,掌管着叔氏家族宗亲诸事。
但公若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在这种重特大问题面前没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政治领悟力实在不够强,他居然强烈反对立叔孙州仇为叔氏家族继承人。
叔孙不敢最终没听公若藐的意见,而是立了叔孙州仇为继承人。
叔孙不敢去世后,叔孙州仇成了叔氏家族宗主,并入卿执掌鲁国大司马一职。
这下,公若藐摊上大事了。
叔孙州仇对公若藐恨之入骨,对公若藐欲除之而后快。
但公若藐在叔氏家族的地位非常高,且平时又没犯错,叔孙州仇虽然是宗主,但也不敢乱来。
虽不敢明目张胆搞公若藐,但下几手阴招是可以的。
叔孙州仇的第一个阴招是派亲信公南干掉公若藐!
具体的过程我们不细表了,反正这个公南办事非常不力,他制订的伏击并射杀公若藐的计划居然失败了,公若藐只是受了点轻伤。
公若藐大怒,他相信这次自己遇袭定有人在幕后指使,甚至几乎可以肯定应该是那个新任叔氏宗主叔孙州仇的。
敢向老子打黑枪,老子是好惹的么?既然你叔孙州仇先出招了,那老子接招就是。老子难道还会怕了你一个晚生后辈?
公若藐故意大张旗鼓立即展开调查,大声叫着若查出谁在背后害自己,势必要灭了他全家。
凭公若藐在叔氏家族中的地位,一旦证实刺杀行动的幕后黑手是叔孙州仇,叔孙州仇确实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怎么办?叔孙州仇倒也没慌,为了阻止公若藐继续调查,叔孙州仇下了第二手阴招,将公若藐调离曲阜。
这一招有一箭双雕之妙,不但将公若藐排挤出叔氏家族核心决策团队,还在明面上重用了公若藐!
因为,公若藐的新职务非同一般,郈邑邑宰。
郈邑,今山东东平县南,春秋时期鲁国三桓之一的叔孙氏家族封邑。如同季氏家族的费邑一样,郈邑是叔氏家族最重要的城邑。
公若藐走马上任去了,他对这个调令非常满意,也决心要将郈邑给治理好。
毕竟,当时鲁国的曲阜、费邑、郈邑、成邑这四大城市,相当于如今的北上广深,分别代表着鲁国公室、季氏、叔氏、孟氏,不但人口众多,经济发达,而且城高墙坚,军事实力非同一般。
只是,令公若藐没想到的是,叔孙州仇的第三个阴招又来了。这一次,叔孙州仇召见了郈邑马正侯犯,指令侯犯干掉公若藐。
马正,是所在城邑的军事升官,相当于司马,手握军权,位高权重,是城邑中除邑宰以外的第二号人物。
侯犯虽然领了命,但他不想执行这个命令。
侯犯很清楚,一旦自己无故杀了自己的长官公若藐,那自己整个人就彻底臭了。
以下犯上,绝对不能做,更何况是无端杀害上司。侯犯不愿这么干,但作为叔氏家臣,他又不得不接受叔孙州仇的命令。
侯犯想来想去,最后用了一个字:拖。
受不受命是态度问题,干不干成是能力问题。至少,自己这样不失人臣之礼,更不违自己为人之道。
叔孙州仇迟迟得不到公若藐被杀的消息,当然非常郁闷。
敢情,这个公若藐有如神助,谁也动他不得?
很长一段时间,叔孙州仇一筹莫展,心情极坏。
主子有忧,情商高的下人就为自己找到了机会。
张三,是叔氏家族的圉人,专门替叔氏家族养马的一个小吏,有一次趁叔孙州仇来视察马厩时对叔孙州仇道:“主公之忧,微臣愿解!”
见叔孙州仇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张三道:“微臣只需要借主公宝剑一用,并请主公适时安排一次由公若藐参加的家族会议,微臣就可以一剑刺杀公若藐,且与主公无任何关系!”
然后,张三将自己的计划细细向叔孙州仇作了汇报。
叔孙州仇大喜,立即将自己的剑给了张三,并安排一应行动。
公元前500年夏某天,叔氏家族召开家族大会,包括公若藐在内的叔氏家族有头有脸的家臣都参加了会议。
根据叔氏家族相关会议纪律规定,所有参会人员一律不得带武器入议事大厅,大家都很讲规矩,在门外就将佩剑佩刀交给会务人员统一保管。
公若藐自知叔孙州仇对自己有看法,所以也非常谨慎,为防止迟到,他早早就进了叔府,在议事大厅内等着。
千万别被叔孙州仇抓住小辫子,公若藐这样想着。
家臣们陆续依礼进厅,在各自位置坐下。这个依礼,当然是规规矩矩走路,见人互相施礼问候等。
一切很正常,公若藐松了口气。
突然,有一人莽莽撞撞进厅来,也不向众人施礼,而且走路的声音非常响,这当然完全违反相关礼法规定。
包括公若藐在内的所有叔氏家臣们都注意到了这个人,大家都认识,张三,叔氏家族圉人。
只是大家所不解的是,区区一个小吏,怎么也参加这种级别的重要会议?
而令公若藐惊讶的是,张三居然手里拿着一柄剑!
公若藐顿时紧张起来,他呼地站起来,上前一步,拦住张三,喝道:“大胆张三,宗主召集会议,居然敢持剑前来,意欲何为?”
张三被公若藐这样一喝问,显然是吓傻了,结结巴巴道:“主公昨日视察马厩,落下佩剑。今日小人发现主公遗落之物,立即给主公送来,不想犯了规矩,请主公恕罪!”
说罢,张三欲下拜领罪。
公若藐喝道:“等一下,此剑真是主公之剑?拿来让藐看看!”
张三心中暗喜,却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将剑递了过去。
依礼,如果领导要看自己手中的剑,那必须要将剑柄递过去。但张三这样的人,明显就是一介小懂礼仪的小小圉人,他居然自己手握剑柄,却将剑尖给递了过去。
见张三紧张得连基本礼仪都忘了,满堂都哄笑起来。
公若藐也笑了,看着张三递过来的剑尖,对张三道:“你怎么紧张成这样?难道你把自己视作了专诸,将藐当成了吴王不成?”
公元前515年,吴国公子光与刺客专诸密谋,以宴请吴王僚为名,藏匕首于鱼腹之中进献,专诸当场刺杀了吴王僚。
这个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春秋江湖,谁人不知?
张三顿时愣住了,公若藐言罢,哈哈大笑,众人也皆笑。
满堂哄笑中,张三真的非常紧张,他慌忙想要调转剑。但可能过于紧张,居然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前倾去!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张三的剑扑哧一声,刺在了公若藐的心口,并直接透胸而出!
五步之内,鲜血飞溅!
公若藐张着嘴,眼睛瞪着因惶恐至极而瘫软于地的张三,最后重重倒在地上!
刚刚还哄笑满堂的大厅,此时静得吓人!
堂堂郈邑邑宰公若藐居然就这样死了!太不可思议了!
很显然,这是一个意外,张三这样的圉人,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可能要存心刺杀公若藐。
公若藐之死,从某种角度看,甚至还是咎由自取!
谁让他多管闲事非得去过问张三的剑?谁让他去嘲笑张三失礼?谁让他把张三吓得差点大小便失禁?张三失手,不就是你公若藐自己没事找事作死的节奏?
得到消息的叔孙州仇急匆匆赶到,见公若藐死了,心中大喜,却装成悲痛万分的样子,顿时大哭起来。
然后,叔孙州仇铁青着脸,命人将张三拖下去,乱刀砍死!
张三故意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哭着喊着冤枉。
早有叔孙州仇的亲信上前劝谏道:“主公,此事张三确实无辜,请主公饶恕了他吧。”
然后,就将整个过程一五一十都细述了一遍。
接着,又有数人上前劝谏,最后,叔孙州仇装作气愤无比的样子,恨声道:“张三虽无过,但公若藐乃叔氏重臣,如今横死,张三无论如何都要接受惩罚!”
最后,张三得到的惩处是二十大鞭。
当然,张三的这二十大鞭以及他在除掉公若藐过程中的完美演出,换来的是叔孙州仇后来给他的提拔重用及今后全家的荣华富贵!
值了。
第513章 侯犯之谋1:为什么郈邑邑宰侯犯要反了叔氏家族?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意外,连公若藐的家人也都不敢对叔孙州仇有半丝怨言。
但有一个人,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当然知道这就是叔孙州仇的阴谋。
这个人正是郈邑马正侯犯。
侯犯自然也在现场,看着公若藐被抬下去,心里暗暗替公若藐可惜。
唉,老兄啊,你是至死都还被蒙在鼓里啊。
但此时的侯犯,只是对自己的顶着上司公若藐之死唏嘘了一会而已,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正处于极端危险之中!
曾经,叔孙州仇命令自己干掉公若藐,但自己阳奉阴违,一直不愿干这种下三滥之事,故在叔孙州仇眼里,自己就是公若藐的人。
公若藐在世,叔孙州仇不敢有所动作。但现在公若藐死了,那下一个要死的人,不就是轮到自己了?
回到郈邑的侯犯烦躁不已。
如今的郈邑,自己就成了最高行政长官了,也不知叔孙州仇会派何人前来主政郈邑。
侯犯相信,郈邑邑宰到位之日,就是自己灭顶之灾之时!
一连几天,侯犯将自己关在府里,探讨着自己的前途与命运。
他的脑海突然闪过南蒯、阳虎等人,还有费邑如今的邑宰公山不狃。
娘的,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看看那些个牛逼哄哄的人物,至少轰轰烈烈过一把!甚至,公山不狃至今还在费邑过得滋滋润润的!
反了吧!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叔氏家族,再见吧!
公元前500年夏,侯犯一把砍掉郈邑箭楼绣着“叔”字的大旗,换上“侯”字大旗,正式扯旗造了叔氏家族的反!
消息传到曲阜,叔孙州仇大怒,立即上书鲁定公,出动鲁国右军征伐郈邑。
鲁国右军,说穿了就是叔氏家族和孟氏家族共同执掌的鲁国军队,这一次叔氏、孟氏两大家族宗主叔孙州仇和仲孙何忌亲自挂帅,将郈邑团团包围。
侯犯登上城楼,看着城下黑压压的鲁军,鼻孔里哼了一声:攻吧,凭你们这点实力,想要攻下郈邑,做梦去吧。
是的,郈邑城高墙坚,是鲁国四大坚城之一,被视为叔氏之都,其城墙规模早就超过了按礼该有的规制,足与曲阜可媲美。
叔孙州仇和仲孙何忌率军攻了多日,除了在城墙下扔下大批鲁军士兵外,没有任何进展。
郈邑,固若金汤!
随着大军粮草耗尽,鲁军无奈撤军。
拔营前,叔孙州仇看着郈邑城关上侯犯洋洋得意的样子,心下怒极:哼,等秋收之后,粮草筹措完毕,再来打过,不把你侯犯给灭了,老子倒过来走路!
叔孙州仇说到做到,公元前500年秋,再次整军讨伐郈邑。
这一次,叔孙州仇还居然引进了外部力量,齐军!
齐景公为何愿意替叔氏家族蹚这场混水?
很简单,齐景公需要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反晋联盟,而鲁国是齐景公认为必不可少的一大国诸侯!
今年春天的时候,两国在夹谷举行了盟会,齐国可谓是下了血本,将汶阳之田以及四邑都归还给了鲁国。
这四邑中,其中一邑正是郈邑!
如今,郈邑回归鲁国半年不到,居然爆发了叛乱,叔孙州仇作为鲁国卿大夫,亲自赴齐国请求齐景公出兵相助,齐景公哪有不答应之理?
要知道,尽管齐鲁两国如今结了盟,但鲁国仍旧是首鼠两端,至今并未公开宣布脱离晋国阵营!
那就继续给你甜头!看来,不把你鲁国佬喂饱,你鲁国佬还真的对晋国心存幻想。
看看,你鲁国又发生了叛乱,但晋国给了你什么援助?晋国佬给不了了,晋国佬自顾都不暇,这天下,唯有寡人才有能力也有这个担当,去帮助你鲁国!
齐景公相信,自己如果能够帮助鲁国平定郈邑之乱,那鲁国还不真心追随齐国?
但令齐景公郁闷的是,齐鲁联军围着郈邑强攻了数日,郈邑仍旧嵬然不动!
在没有大炮导弹的春秋时代,要想攻下一座城高墙坚的大城,确实很难!
叔孙州仇无奈,只好悻悻撤军。
郈邑太坚固了,既然无法从外部攻破,那就从内乱进攻试试看?
让叔孙州仇有此想法的是一个人,郈邑工师驷赤。
工师,负责营建工程和管教百工等具体事务的官吏,相当于司空。
司空是国家序列的官员,在郈邑这样的大城就只能叫工师,即百工之长。
驷赤与侯犯、公若藐一样,都是齐国向鲁国归还了郈邑后,叔氏家族于今年春委派的官吏。
叔孙州仇对驷赤还是了解的,一直以来被列为叔孙州仇的亲信。
其实,侯犯本也是叔孙州仇的亲信。但在巨大利益面前,亲信随时可能背叛。叔孙州仇派人秘密接触了驷赤,希望驷赤反了侯犯。
驷赤此时正在郈邑,他可不敢明面答应叔孙州仇的要求,他对来人道:“赤只愿践行《扬水》末章四言。”
这样的哑谜实在高大上了,因为《扬水》即《扬之水》,是《诗经·唐风》里的一首诗歌,末章四言,正是“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
叔孙州仇的亲信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这就是驷赤表示愿意接受叔孙州仇的命令之意。
他代表叔孙州仇向驷赤表示了感谢,随后回复叔孙州仇。
叔孙州仇大喜,心道早知如此,何必弄这么大一周折。
驷赤领命后,立即行动了起来。
他对侯犯道:“如今,郈邑夹在齐鲁两国之间,您想想看,独立成国有可能吗?如今齐鲁两国结盟,郈邑势必要受到两国的讨伐,凭着一座孤城,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百姓长期遭受战乱之苦,势必反对您。赤以为,鲁国已经得罪了,但齐国却可以不得罪。要知道,郈邑毕竟长期受齐国统治,如果您将郈邑送给齐国,齐侯必定高兴。
一旦齐国接管了郈邑,那鲁国还敢讨伐郈邑?百姓免受战争之苦,势必对您忠心拥护,您就无忧了。”
侯犯仔细一想,这个驷赤讲得有道理。
于是,侯犯派人出使齐国,向齐国表示郈邑百姓愿意重归齐国统治,请齐国派军队入驻郈邑。
谁料,驷赤却联系了郈邑几大家族。
然后郈邑就有了这样的流言:侯犯这家伙居然想把郈邑交给齐国,齐国一旦接收郈邑,那郈邑百姓将被迁移至齐国东部过苦日子。
郈邑百姓顿时慌了,然后乱了:什么?侯犯居然敢出卖郈邑?那可不行,大家伙行动起来,赴侯犯府请愿,必须阻止侯犯做出侵害群众利益的事来。
侯犯听说百姓开始闹事了,头大如麻,他召来驷赤埋怨道:“你看你出的好主意,现在闹起这样,该如何收场?”
驷赤心里暗暗高兴,但嘴上却道:“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看来,您想要统治郈邑,难了。
既然如此,那您不如对齐侯讲,愿意交出郈邑,请齐侯给您另外的城邑,齐侯肯定会给的,甚至是双倍的土地。您非但不吃亏,反而得到更多的土地了。”
侯犯犹豫道:“那眼下郈邑百姓怎么办?听说已经有不少人准备要来府上闹事了。”
驷赤把手一挥道:“怕什么?您只需要将甲衣武器陈列在府门口,让百姓知道,谁敢乱来,就武力解决问题。百姓一见这阵势,谁还敢闹事?”
侯犯大喜,依驷赤之言,派人赴齐国,向齐景公提出了交换郈邑的要求。
齐景公大喜,满口答应。
咦?齐景公刚刚还派军队与鲁军一起围攻过郈邑,此时却答应了侯犯之请?
是的,因为齐景公是这样想的:
大不了自己再花一两座城邑给侯犯,将郈邑给拿到手,自己再还给鲁国。那样,不但解决了郈邑叛乱问题,而且一定能使鲁国对齐国感激涕零,那从此还不对齐国死心塌地?
齐景公办事雷厉风行,很快就派大夫东郭书率齐军向郈邑进发。
第514章 侯犯之谋2:为什么说侯犯背叛叔氏家族是大智之举?
见齐军到来,郈邑百姓都相信侯犯已经出卖了他们,顿时骚动起来,大批郈邑百姓聚集在侯犯府门前,吵着要见侯犯。
得到了齐景公答复的侯犯此时心中大定,见百姓慌成这样,心下不忍。
他命人打开府门,想要抚慰几句,结果人群中却有人高声在喊:齐国人来了,郈邑被侯犯出卖了!大家看,侯犯已经准备将叔孙的财产都送给齐国,我们都是叔孙的人,难道眼睁睁看着被侯犯送给齐国并被齐国迁移到东夷人那里吗?
喊话的人当然是驷赤安排的,这话煽动性极强,人群顿时乱了,大批百姓冲进侯府,抢走陈列在府门口的甲衣武器。
侯犯大急,旁边的驷赤故意装作大怒,他急忙穿上甲衣,然后拉弓搭箭,装作要箭射挑头闹事的人。
侯犯一把拉住他,大声道:“他们可都是郈邑的百姓,我两作为郈邑官吏,怎么可以杀自己的百姓?快退回内屋,赶快想想办法。”
在众家丁保护下,两人逃进内府。驷赤对侯犯道:“看来,众犯难平,等会由赤出面去向百姓们解释,您给个态度吧。”
侯犯道:“事已至此,犯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就请兄弟先与百姓谈谈吧,听听百姓的要求再说。”
驷赤出门,见百姓们已经穿上了甲衣,故意大惊失色道:“这些甲衣武器,都是叔孙的财产,你们抢走,难道不怕日后司寇衙门责任追究下来要治罪吗?”
百姓中有一人恨恨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说,还是说说现在吧,侯犯到底想要怎么做?如果真要出卖郈邑,那吾等郈邑人绝对不答应,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将侯犯这狗贼先给宰了。”
顿时,群情激昂,大有要向侯府内进攻的样子。
驷赤急忙摆摆手,大声道:“大家先别急,成不?侯犯说了,既然大家都不愿被迁至齐国,那他就对齐侯去讲就是了。”
百姓中有人大声道:“如今齐军已经在城外,就怕齐国不同意。还是先将侯犯宰了再说!”
驷赤大喝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侯犯现在已经投降了齐国,齐侯已经同意给他城邑封赏,现在已经是齐国大夫了。你头上长角了?敢杀一位齐国大夫?”
百姓中有人道:“那依你看,怎么办?”
驷赤道:“这事好办,等会赤陪着侯犯出城去,把他交给齐国人就是。无论齐国是否同意,你们大家伙务必坚守城邑。同时,赤已派人紧急报告了叔孙大人,让叔孙大人派军队前来保护郈邑。
齐鲁两国已经结盟,郈邑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外交途径解决。而且,据赤分析,郈邑本就是齐国归还鲁国的,难道现在齐国还真的想要占有郈邑,而破坏两国同盟?”
众人一听,这才放下心来。于是,驷赤回内府去见侯犯。
侯犯听了详细情况后,长叹一声,对驷赤道:“有劳兄弟了,那就劳烦兄弟立即通知叔孙州仇,让他早点出兵郈邑吧。犯这就去见东郭大夫,向东郭大夫说明郈邑具体情况,最终由齐侯定夺就是。”
驷赤心中暗喜,郈邑之乱在他的全力运作下,看来是要得到和平解决了。但看着侯犯收拾了一点随身衣物,不带走任何财产,内心也对侯犯表示尊重。
驷赤陪着侯犯走出府门,百姓纷纷让道。
侯犯见百姓中不少穿着甲衣,就对驷赤道:“这些都是叔氏的财产,请兄弟无论如何要让百姓归还。对了,兄弟就到这里吧,你穿着叔氏的甲衣,这可不能出城。”
驷赤点点头道:“赤知道了,不会出城的,城内还需要维持秩序。请您放心好了,叔氏的甲衣武器,赤一定想办法让百姓还给叔氏。”
然后,驷赤命人打开城门,就任由侯犯带着家人去齐营。
东郭书接到了侯犯一家人后,立即安排撤军事宜。
原来,早就得到驷赤密报的叔孙州仇已经派人出使了齐国,请求齐景公无论如何都不要进攻郈邑,就让郈邑和平回归叔氏。
侯犯不是已经将郈邑给了齐国吗?
是的,但齐景公不要。
齐景公反而另外拿出了一块土地给侯犯,让侯犯去那里当地主。
用区区一块土地,换来鲁国一场叛乱的平息,并因此而让叔氏家族对齐国感恩戴德,齐景公这点成本当然舍得。
于是,东郭书出征前早就得到了齐景公的指令:不得攻城。就这样,在郈邑百姓的观望下,齐军撤退。
再然后,叔孙州仇率军到了郈邑,郈邑城门大开,叔孙州仇顺利接管了郈邑。
再然后,驷赤因大功而被提拔为郈邑邑宰。
侯犯回头看了看郈邑,摇摇头,脸上露出了苦笑。
想不到,自己为了保住性命,居然在春秋江湖掀起了这一把风浪!
原来,这一切都在侯犯的谋划中!
公若藐被杀后,侯犯知道,自己已经遭到叔孙州仇的猜忌,迟早要被清算。这样一来,被杀身死是注定的,更有可能是连自己的家族都要被灭!
为了救自己,也为了救家人,侯犯终于摆下了一盘大棋!
据郈邑造反,叔氏家族肯定会前来围剿,但郈邑城高墙坚,靠军队一时是无法打攻破郈邑的。
只要郈邑不被攻破,侯犯就有了谈判的资本。
无论结果如何,对侯犯来说,鲁国是绝对呆不下去了,那就需要把齐国拉进自己的这盘大棋中。
侯犯早就知道驷赤是叔孙州仇的人,但他却一直表现得对驷赤非常信任,总总计于驷赤。
果然,驷赤对侯犯建议投靠齐国。而齐国要干涉郈邑,势必通过叔孙州仇。叔孙州仇的目的是平定叛乱,不要让郈邑脱离叔氏家族。所以,齐国一干涉郈邑,叔孙州仇就加强了与齐国的联系,向齐景公表明了郈邑对叔氏家族重要性的态度。
无论是侯犯,还是叔孙州仇,都确信齐景公绝对不会在两国刚结盟的情况下,因为郈邑而使两国关系交恶。
通过驷赤,侯犯提出以郈邑换齐国城邑的设想。
又是通过驷赤,搞了一出郈邑人民对侯犯强烈不满的戏文,使侯犯貌似不得不净身出城,并非是主观意愿上自己要对齐侯失信。
还是通过驷赤,侯犯使叔孙州仇积极与齐景公联系,令齐国最终答应不取郈邑。
于是,这一出被史料记录为侯犯之乱的戏,就成了这样一个结果:
本有可能被杀甚至被灭族的侯犯,成了齐国大夫。不但逃过一劫,而且就成了许多美名:
对齐国讲信。自己是提出以郈邑换齐邑,但最后自己得到了齐邑,而齐国却未得到郈邑,原因并非是自己失信,而是齐国为了战略利益作出了让步。
对百姓讲仁。百姓骚乱,侯犯并非出兵镇压,甚至阻止驷赤向百姓放箭。
一路表演过来,侯犯都是尽力在满足百姓的需要,最后实现了百姓的愿望:郈邑并未交到齐国手里,郈邑百姓没有一人被迁去齐国东夷地区。
对叔氏讲义。本来,侯犯据郈邑造反是最不义的,但那是涉及到身家性命不得不为之的事。
但事态发展到后来,作为郈邑最高行政长官,侯犯离开郈邑时,不带走郈邑一丁点财富,甚至连被百姓抢走的甲衣武器,都要嘱咐驷赤给要回来,还给叔氏。
这样的人,难道到了齐国后,哪怕是齐鲁亲如一家,叔孙州仇还会对他痛下杀手?
叔氏家臣、郈邑马正侯犯先生,真正大智大勇也!
那干涉了一把郈邑之乱的齐景公呢?他得到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帮助叔孙州仇解决了郈邑之乱,这使齐鲁同盟关系更铁。
齐景公相信,很快,鲁国将按照自己的意图,向天世界宣告脱离晋国阵营!一个以齐国为核心的反晋联盟,将真正建立起来!
齐国,很快将进军晋国,只要将晋国给揍扁了,那整个春秋江湖,唯齐国是真正的超级霸主!
那叔氏家族呢?叔氏家族顺利实现了郈邑平叛,当然很满意了。
而那位本是叔氏家族一毫不起眼的家臣驷赤,应运而出,成就了自己的一番伟业。
一句话,这场记载于鲁国历史的郈邑之乱,最终得到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第515章 鲁堕三都1:孔子推行堕都政令的背景是什么?
公元前500年初冬,曲阜,季府。
季氏家族宗主季孙斯静静听着亲信详细汇报郈邑叛乱之事,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唉,对不住了,晋侯。”
是的,这一次,鲁国又是靠着齐国才彻底平定了郈邑之乱。
晋国,当然是绝对不希望鲁国被齐国拉拢过去的。
可以说,齐景公在这次郈邑之乱中,先是直接出兵帮助平叛,再是以接收郈邑却不取郈邑的办法,使郈邑重新归叔氏掌控。
叔孙州仇对齐景公心甚感激,郈邑之乱平定后,立即亲自赴齐国朝见齐景公。
齐景公非常得意,安排了国宴招待叔孙州仇。
席间,叔孙州仇非常谦恭,多次向齐景公敬酒以表谢意。
齐景公面有得色,但嘴上却道:“夫子不必多礼,夫子的事就是寡人的事。这次寡人之所以敢大胆进兵并努力为夫子分忧,最主要的原因是郈邑正好是齐、鲁两国之间,又是夫子的封邑,换作是其他人的封邑,寡人估计还不敢出面干涉哩。”
齐景公有意抬抬叔孙州仇,但叔孙州仇听齐景公此言后,起身正色道:“君侯此言,非寡君所愿矣。外臣事奉国君,是为了国家与社稷,相信贵国之臣也是如此。
所以,如果只是外臣家里的私事,外臣绝不敢劳烦君侯。但郈邑之事是敝国之事,故外臣才敢奉寡君之命来请求君侯。对那些恶臣,天下人都厌恶之,都群起而讨伐之,这才是道义所在。”
齐景公听后一愣,心里摇了摇头,暗道这个叔孙州仇,明明得了寡人帮助还不想欠寡人人情,非得将这个人情欠到国家层面。看来,鲁国人都是人精呐。
不过,对齐景公来讲,这些都是无所谓的。让齐景公关心的,是借机说服鲁国公开宣布脱离晋国阵营。
要知道,此时的晋国,貌似只有一个鲁国还未宣布脱离晋国阵营。
春秋江湖到底怎么了?
到处都是大事!我们得交待一下了,否则就要被这个江湖给迷失了。
超级大国、诸侯联盟盟主晋国内乱不断。
晋国已经完全形成了范氏、中行氏、赵氏、智氏、韩氏、魏氏这六卿世袭执政制,其中中军元帅一职最为重要。
这六大家族中,范氏与中行氏结成了稳固的同盟,与赵氏的矛盾日益激化。韩氏与魏氏可谓是同盟关系,与赵氏关系较好,这就形成了两大互相对抗的集团。
而智氏则相对较弱,但智氏却紧紧与晋国公室站在一起,成为中间派。
六大家族为了更大的权力与地位,一直在明争暗斗,强大的晋国就在这样的内部政治生态中不断被削弱。
再加上晋国一直以来地位超然,实力过于强大,算是独孤求败般地在春秋江湖横行,导致晋国上下对列国诸侯蛮横无比。
卿大夫们经常向列国诸侯索贿,列国诸侯对晋国早就离心离德。
作为诸侯联盟盟主,晋国的对外政策是晋国优先。
许多在列国诸侯眼里需要晋国出面的,晋国偏偏不出面,因为不符合晋国利益。
许多在列国诸侯眼里看来不需要晋国干涉的,晋国偏偏野蛮干涉,因为晋国利益的需要。
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是晋国利益需要,而是晋国某大家族的利益需要。
尤其是晋国第一大家族范氏家族和第二大家族中行氏家族,这两大家族的联合,可谓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家族,也是全世界最贪腐的家族。
这样的盟主,谁还会真心追随?
公元前501年,晋国权臣、中军元帅范鞅去世,晋国政治格局重新洗牌,中军帅佐分别为智跞、赵鞅,上军帅佐分别为中行寅、韩不信,下军帅佐分别为魏侈、士吉射。
之所以要提这些晋国重臣的名字,那是因为在接下来的春秋风云中,这些名字将与鲁国息息相关。
另外一个超级大国、诸侯联盟盟主楚国呢?
前面讲了,公元前506年,楚国在吴楚柏举之战中大败亏输,随即都城郢都被攻陷,楚国几乎一夜之间由天上掉到了地下!
小小的吴国居然差点灭亡了强大的楚国,这令整个春秋江湖目瞪口呆!
幸亏楚国地大物博,国家实力雄厚,虽因一时之败遭到沉重打击,但很快就重新站了起来。
先是联合秦国顽强抵抗吴军侵略,并一举击败吴军。
再是整个国家遭受灭顶式打击后,楚国公室完全凝聚起来,年轻的楚昭王更是励精图治奋发有为。
此时的楚国政治清明,军民团结一致,楚国重新以超级大国的形象展现在整个春秋江湖,令谁也不敢轻视。
但楚国基本放弃了中原争霸,楚国的目标只有一个,全面地、彻底地搞死吴国!
正是在这样的国际大环境下,雄才大略的齐景公认为应该要有一位新的中原诸侯出面来替这个江湖主持公道,即应该要有一位既非晋国亦非楚国的中原诸侯联盟新盟主。
这个新盟主,当然就是齐国了。
而且,齐景公也是一位奋发有为的主。他在年轻时就奋发过,也一直与晋国在较劲,但屡较屡败。
不,应该说是屡败屡较。如今,机会又来了!
宋国、郑国、卫国已经脱离了晋国,传统中原诸侯中貌似唯一没有脱离晋国的,只剩下鲁国了。
但鲁国已经与齐国结盟,齐国又与其他列国结了盟,以齐国为带头大哥的反晋联盟已经成型。
对鲁国来说,只差一个声明,一个脱离晋国阵营的声明。这个声明,说穿了就是鲁国与郑国的关系正常化。
鲁国与郑国交恶,原因也很简单,郑国是最早宣布脱离晋国的中原诸侯,晋国无力来打击郑国,就指示鲁国讨伐郑国。
这种代理人战争的结果,是晋国永远在春秋江湖吃香的喝辣的,而列国诸侯之间互相矛盾重重。
春秋时期的国际政治生态,与如今又有何异样?
鲁国与郑国因此而交恶,如今齐国与郑国结了盟,又与鲁国结了盟,在齐国的调停下,鲁郑两国终于同意坐下来好好谈谈。
公元前499冬,在齐国主导下,经过多番双边、多边谈判,鲁国卿大夫子叔还赴郑国,与郑国盟誓,两国关系实现了正常化。
鲁郑和解,意味着鲁国彻底脱离了晋国阵营。
按照齐景公的战略部署,中原诸侯新联盟将要对晋国发动军事挑战。
但鲁国仍旧在犹豫,按照季孙斯、仲孙何忌和叔孙州仇这三位鲁国大佬的意见,鲁国内部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暂时不便参与列国诸侯之间的重大军事行动。
这个严重的安全隐患,就是如何彻底解决三桓家臣时不时搞叛乱的问题。
最早,是季氏的费邑邑宰南蒯。接下来,是季氏的家宰阳虎。然后是叔氏的郈邑邑宰侯犯。
如今,还有费邑邑宰公山不狃蠢蠢欲动。
孟氏呢?
孟氏也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牛人,公敛处父,此时正盘踞在孟氏最重要的封邑成邑!
鲁国,必须要有一个稳妥的办法,让这些盘踞在重要城邑、手头掌握着重要军事和经济资源的牛牛级别家臣不敢对三桓生出贰心!
第516章 鲁堕三都2:为什么季孙斯居然同意孔子的堕都之策?
齐景公叹了口气,他对鲁国的情况当然很清楚,鲁国,确实有着这个那个客观原因。
那行吧,寡人就要去江湖行走了,你们鲁国快点处理完内部事务,赶紧跟上啊。
与郑国关系正常化后,刚过了年,即公元前498年春,在季孙斯的主导下,鲁国卿级领导班子会议召开了。
名义上的会议主持者当然是鲁定公,参会的是大司徒季孙斯,大司马叔孙州仇,大司空仲孙何忌,大司寇孔子,大司士子叔还。
鲁国最高领导干部重大事项决策会议,研究决定的是如何解决三桓家臣屡屡叛乱的问题。
这种级别的会议要作出的重大决策,要体现集中,而淡化民主,所以相关重大议题一般是不需要讨论的。
讨论意味着民主,讲民主的环节往往放在会前的充分沟通交流。
这个问题是季孙斯思考了好几年的问题,这些年也就是季氏家族发生的事最多,南蒯、阳虎和公山不狃都是季氏家臣。
如果没有叔氏家族的这次侯犯之乱,季孙斯还真不好意思拿出来说事。
人家的家臣都没有问题,为何你季氏偏偏乱成这样?
但叔氏的侯犯踞郈邑叛乱被平后,季孙斯终于下决定要一揽子解决问题了。
当然,凭自己的那点水平,是不可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的。在如今的鲁国,最有人望、最有谋略、最有学问的,当然是孔子!
只是季孙斯不知道,孔子考虑的是整个政治架构的问题,而季孙斯只考虑到了解决眼前的问题。
孔子早就知道季孙斯一定会来找自己商议,他也作好了准备,也有了办法。
根据孔子的想法,他要通过帮助季氏解决费邑问题,还要帮助孟氏解决成邑问题。
本来也是一并帮助叔氏解决郈邑问题的,但没想到郈邑突然爆发了叛乱,而且叛乱已经被平灭了。
所以,郈邑问题已经不需要孔子来牵头解决了。
但孔子相信,这样的叛乱,迟早还要再来。
所以,在孔子的设想中,他要通过解决三桓的这些个问题,达到恢复礼制的目标。
根据周礼设定的国家组织架构,在一个诸侯国里,国君有着最高权力,他所享受的一切,其规格都是在诸侯国里最高等级的。
接下来才是卿大夫,其规制要低于国君。卿大夫以下是普通大夫,再以下是士吏,然后是平民,最底层的是奴隶。
所有在各个层级中的人,其享受的规制都是层层递减的,这个规则不能被打破。
鲁国之所以内乱不断,最根本的原因是这个规则被打破了!
国君的权力不如卿大夫,卿大夫们居然敢享用国君规制的,国君被大臣架空,成了傀儡。
如国君的城邑,鲁国是曲阜,按理曲阜这样的大城,是唯一的,整个鲁国不能再出现有比曲阜更大更高的城邑。
但事实呢?
成邑、费邑、郈邑这三个城邑,规模已然不亚于曲阜。曲阜是国君的都城,这三个城邑是三桓家族的都城。
在鲁国,不是国君说了算,而是三桓说了算,尤其是三桓中的季氏说了算。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就要歪,在鲁国,国君可以被大臣架空,在大臣家里,大臣却被家臣架空!
三桓中的季氏,表现得尤为明显。其实,在叔氏和孟氏,也都有这样的家臣。
除了三桓,其实还有其他各大家族,也都有这个迹象!
家臣虽然不能说架空了宗主,但权力过大,至少影响着整个家族的重大事项决策。
根据这个规律,能架空大臣的家臣,在家臣所在的家里,也会有自己的家臣。这些家臣中的家臣,同样也会慢慢走上架空其主子的道路!
如此一来,整个就乱了!
而乱的根源,就在于鲁国彻底废弃了周礼!
最应该讲礼的大周王朝宗邦,居然成了春秋时期最败坏礼仪的国家!这是鲁国的笑话,也是整个大周王朝的笑话。
一切,都是因为不讲周礼之故!
这是孔子之所以认定复礼才是从根本上解决鲁国一直内乱之患的理论之基。
但是,孔子不能直接将这套理论搬出来对季孙斯讲。
孔子如果这样直接对季孙斯说:季孙大人,请你带个头,将军队、人口、土地等还给国君,让国君彻底掌握国家政权吧。
毛想想好了,那绝对是撞南墙找死的节奏。
在鲁国恢复周礼,是一个宏大的战略工程,需要长时间甚至几代人的努力。这个过程,是在整个社会层面,慢慢修复礼仪制度的过程。
在三桓面前,孔子只能采取逐步推进的策略,要抓住任何机会一点点去修复周礼。
在这方面,孔子从政数年来,已经作出了不懈的努力,而且也取得了不朽的贡献。
如治理中都,孔子靠的是礼仪,取得了中都大治的成绩。
在夹谷盟会,孔子继续用礼,为鲁国争取到了巨大的国家利益。
在大司寇任上,孔子继续推行周礼,成绩斐然。
但所有的一切,都未能触及到以三桓家族为代表的鲁国豪门大阀的根本利益。
这个利益,迟早是要触碰的。否则,孔子的恢复周礼只是一个伟大的鲁国梦而已。
如今,机会来了。
执政上卿、大司徒季孙斯亲自上门拜访,孔子当然热情相迎。
呷了两口清茶,季孙斯叹了口气道:“郈邑之事,可不单单是叔氏的事,也是鲁国的事。如今虽然叛乱已平,但难保今后不再有类似事件。国政如此,斯这个执政大夫当得真心很累。夫子是有大智慧的人,斯今番前来,就是想当面接受夫子教诲,务必请夫子不吝赐教。”
孔子捋了捋须,沉思了半晌,突然道:“季孙大夫莫不是在担心费邑之事吧?”
季孙斯略略点头,苦笑道:“夫子果然眼光犀利,斯所担忧的,确实是费邑。如今公山不狃盘踞费邑,手握重兵,俨然一国诸侯的样子,斯已经完全无法驾驭他了。”
孔子正色道:“叔氏的郈邑,孟氏的成邑,还有季孙大人的费邑,岂非如出一辙?”
季孙斯正在喝茶,闻此言一惊,差点呛着。他倒从来没有考虑过孟氏的成邑,只是通过郈邑联想到了自己的费邑。
孔子盯着季孙斯,问道:“郈邑此番作乱,仅凭国家的军队不能奈何之。若非侯犯自己放弃,郈邑之乱定是一时难以平定。季孙大人是否曾想过,如果费邑趁机作乱,再往坏一点想,成邑也趁机作乱,后果会如何?”
如果正如孔子所言,那简直不敢想象!郈邑还算是三个城邑中实力最差的,如果三大城邑同时作乱,那国将不国!
季孙斯顿觉后背冒汗,喃喃道:“不敢想象,不敢想象呐。”
孔子继续问道:“对于作乱者,当然要绳之以法。但仅凭武力征伐,可成否?”
季孙斯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向孔子施了一礼,诚恳道:“请夫子不吝赐教!”
孔子道:“季孙大人,丘不妨直言。大城之所以敢叛乱,在于大城有实力,尤其是城过高,墙过坚,单凭武力难以攻下。
大城之所以城高墙坚,在于各城邑宰僭越规制,私自扩建。
大城邑宰之所以敢僭越规制扩建城墙,在于大夫授意默许。
大夫之所以授意默许,在于大夫认为自己的城邑坚固,就能抵御外敌。
但是,最可怕的敌人并非来自外部,而是内部!再坚固的城邑,也挡不住内部的叛乱。
凡果必有因!依礼,大夫应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这其实就是为了防范大夫踞城作乱而立下的规矩,如今这个规矩不讲了,这才有了各种叛乱。”
季孙斯貌似听出了味道,急道:“那依夫子之见,如今国内各地城邑普遍僭越了规制,该当如何?”
孔子斩钉截铁道:“治国理政,依礼路路畅顺,违礼寸步难行!鲁国是大周王朝宗邦诸侯,曾经也是雄踞山东一大强国,与齐国不相上下。为何后来国家衰落如此?
季孙大人贵为国家执政上卿,难道不认为这正是因为上下都不讲礼法之故?故丘这数十年来,致力于宣扬礼教,希冀复兴周礼,就是希望国家重回依礼依法之轨道。
丘曾在中都推行礼法,短短一年,成果显着。如果鲁国普遍推行礼法,丘敢保证,不出三年,国泰民安,万业俱兴!
若季孙大人愿意真心为国家为百姓着想,在鲁国广泛推行礼教,丘相信季孙大人必将名垂千古!”
季孙斯听得热血沸腾,不禁搓了搓手,急道:“请夫子继续讲下去,斯洗耳恭听。”
孔子诚恳对季孙斯道:“如今,国家已沉沦百年,周礼也不可能强令全面推行,宜徐徐图之。找几个突破口,逐渐修复之。丘认为,解决大城叛乱隐患,就是其中一个突破口。”
说罢,孔子喝了口茶,用眼睛的余光瞟了瞟季孙斯。
季孙斯沉思了一会,犹豫道:“依夫子之意,难道是要毁城?夫子不是倡导节俭吗?修城都需要花大量人力财力,好不容易建成的大城,毁之岂不可惜?”
孔子看着季孙斯,用坚定无比的语气道:“季孙大人,行大事者不拘小节。鲁国如果推行礼制,却任凭一座座违反规制的大城天天矗立在那里,百姓怎么看?
人有恶疮,以刀除之。国有弊政,以礼废之。郈邑之乱,难道还不值得季孙大人痛定思痛吗?难道还要坐视同类事件一而再、再而三发生吗?”
季孙斯终于下定了决定,他对孔子道:“夫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斯赞同夫子之见,但事体重大,叔氏、孟氏那里还需要统一思想,只是具体实施,还需要夫子勇于担当。”
终于将鲁国最重要的权臣季孙斯的工作做通了,孔子大喜,连连点头道:“季孙大人深明大义,丘着实感激。不过,既然此事是以礼为依据,那他日朝会也得以礼行之。丘提议,季孙大人和叔孙、孟孙等大人附议,最后由国君下令,此事定成。”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由季孙斯负责统一三桓思想,孔子则做鲁定公的思想工作。他日召开朝会,由孔子提出具体实施计划,三桓附议,鲁定公最终决定。
第517章 鲁堕三都3:孔子是如何筹划三步走堕都政令的?
两人作了分工,季孙斯赴叔府、孟府不再细述,且说孔子。
季孙斯走后,孔子立即求见鲁定公。
鲁定公非常赏识孔子,在整个鲁国卿级班子中,鲁定公感觉值得信任的人是两位,一位是大司士子叔还,一位是大司寇孔子。
这两位,都不属于三桓。
见孔子前来,鲁定公非常高兴。
孔子依礼拜见鲁定公后,还未等孔子发言,鲁定公却先开口了:“夹谷盟会,爱卿为鲁国取回汶阳之田,功勋卓着,寡人有意封赏城邑。只是苦于寡人已无城邑可封,所取回的汶阳之田,皆是季氏、叔氏、孟氏之地。唉,寡人这个国君当得真是郁闷。”
孔子郑重道:“主公,臣幸得主公赏识重用,能一展胸中所学,为国为民做点事,已经很知足了。封邑赏赐乃身外之物,主公之心意,臣领且甚为感激。”
突然,鲁定公悄悄对孔子道:“尽管如此,但寡人还是在龟阴建了一小城,这是公室的领地,寡人将之命名为谢城,如今已经完工,就权当封赏给爱卿作食邑吧。”
孔子摆摆手道:“主公,臣殚精竭虑,无时不在思虑恢复周礼,复兴公室,为国家社稷尽忠。
如今,公室的力量本就很弱了,臣所思考的,是主公应该不断将封邑收回来,以壮大公室力量,而不能再分封出去了。故主公之赏赐,臣万万不敢接受。”
鲁定公顿时愣了,夹谷盟会后,鲁定公就决心要封赏土地给孔子,所以咬咬牙,拿出一大笔钱来替孔子修建了一座榭城。
今天正式宣布封赏给孔子,结果孔子非但不接受,反而劝谏不该再行分封之事。
鲁定公大为感慨,如果全鲁国的公卿大夫都如这位孔夫子一样,那该多好啊。
见鲁定公呆在那里感慨,孔子上前一步,悄声对鲁定公道:“主公,复兴周礼,振兴公室,此乃臣平生所愿。
当然,此等大事,欲速则不达,需徐徐图之。臣早就有了计划,一步一步来,一件一件抓,咬定青山不放松,长抓不懈,一定可成。如今,就有一个机会来了!”
鲁定公一怔,忙问道:“爱卿勿要多虑,尽管对寡人讲来。”
孔子道:“季孙先前已来找过臣,希望臣帮季氏解决费邑问题。臣建议季孙吸取借叔氏郈邑叛乱之教训,以遵守周礼为由,主动毁去费邑超过规制的部分城墙。
这样,明面上是帮助季氏,实则是在削弱季氏实力。
季孙已答应臣,去统一叔氏、孟氏思想,如果三卿皆同意,那全鲁国的城邑唯曲阜为五丈,其余皆不超过三丈,唯一的大城就是都城曲阜。
曲阜是主公的领地,只要其余各城邑可控,那国家就不怕再出现侯犯踞城叛乱之事,民众得以安生,国家得以太平,主公的威望更得以提升。
城建标准严格依周礼,那其他的事呢?臣定当一桩桩去办,必定做到在鲁国事事都讲周礼。周礼一旦在鲁国全面推行,那主公无忧矣。”
鲁定公大为感动,他上前一把拉住孔子的手,道:“一切,就拜托爱卿了。”
说此话时,鲁定公因激动,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孔子惶恐,忙抽出手,退了三步,俯身施礼道:“臣愿为主公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过了两天,估摸着三桓已经统一了思想,鲁定公正式召集朝会。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会议,并非是由执政上卿季孙斯主持召开的,而是依孔子所言,由鲁定公发出通知召开。
当然,会议自一开始就由鲁定公全程主导。
会前,孔子稍稍提醒了一下季孙斯:“季孙大人,就让国君来主导吧,让国君承担一切责任。否则,如果是季孙大人主导这次会议,那费邑的公山不狃知道后,定然对季孙大人心生不满。”
季孙斯连连点头。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孔子对强化君权、振兴鲁国公室徐徐图之中的一个细节。
积小流而成江海,在每一个领域,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国君至上,这也是真正的周礼。
由鲁定公主导这次会议,看上去只是形式而已,但对君权而言,却是实质意义非凡的大事。
会议开始了,这次会议的中心议题是讨论鲁国今后应如何应对类似郈邑叛乱之事。
鲁定公将会议主题一摆,孔子就出列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堕城!
孔子的理由非常直白,但凡是严格按周礼遵守三丈标准城墙的城邑,绝对不敢踞城叛乱!谁敢叛乱,出动大军,顷刻就能破城。所以,但凡是僭越建城的,无论是涉及到哪家,都要整改。
由于会前作了充分酝酿沟通交流,孔子的提案立即得到了通过。
执政上卿季孙斯的话可谓一锤定音:“主公,臣赞同孔夫子所言。臣提议,堕城一事,就由司寇衙门去办,具体就由孔夫子全权负责,臣等众大夫臣子,一律听从孔夫子号令。臣请主公授权孔夫子,谁敢不从,孔夫子有权先斩后奏!”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纷纷点头附议。
鲁定公大悦,道:“那就有劳孔夫子全权负责堕城一事了,具体请孔夫子讲讲吧。”
孔子心中大定,道:“臣不胜荣幸,能替主公替国家出力,臣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主公重托。
堕城一事,牵连极大,几乎涉及到鲁国各大家族,事急则有可能激化矛盾。故臣以为,应有计划推行堕城之事。季孙、叔孙、孟氏乃国之重臣,理应作出表率,以服各大家族。
故臣建议,堕城之事,先堕三都,即季氏费邑、叔氏郈邑、孟氏成邑。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三都堕城后,命令其余各大家族各堕一邑。
两步走完,基本上的城邑都符合三丈规制了,若留少许,则扫个尾即可。此为第三步。”
然后,孔子又将堕城可能存在的困难与问题作了分析,最后会议决定,一切由孔子全权负责,国君和三大家族给予全力配合支持。
成了,功劳是你孔夫子的。不成,因此而产生的一切后果,也将由你孔夫子承担。
孔子信心满满,一切不在话下。
鲁定公有些心神不定,他感到眼皮有点跳动的感觉,而且是右眼皮在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夫子呐,但愿你能一举成功。
第518章 鲁堕三都4:为何颜回提议孔子欲行堕都,必先掌控军权?
曲阜,大司寇衙门。
大司寇孔子召开了会议,颜回、仲由等一干高徒和司寇衙门一众衙役官吏参加,会议的主题是落实鲁国重特大决策会议精神,确定了堕城具体工作方案。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孔子目光炯炯,发表了重要讲话。
孔子朗声道:“如今,鲁国之乱,皆源于礼崩乐坏!单从各地城邑规制来讲,许多已然超标。城邑如果不拨乱反正,欲在国内推行周礼,终成梦幻。
故国君命丘主持堕城一事,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难得思想统一,同意先堕其封邑大城,费邑、成邑、郈邑此三都,为第一批拆毁城墙至合规标准。
此乃国君寄予丘之厚望,亦是鲁国复兴周礼之第一大动作,丘在此拜托各位,同心协力攻坚克难,不辱此光荣而伟大的使命!”
众人皆兴奋异常,尤其是孔门子弟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跃跃欲试。
孔子与众人就如何堕三都开展了充分讨论,最后决定,以国君的名义,命令费邑、成邑、郈邑立即整改,限时三个月,自行拆毁过高的城墙。
三个月后,大司寇孔夫子将率衙门官吏实地勘验,若不达标,城邑主要领导干部悉数问责。
这可是国君的命令,而且又得到了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宗主的首肯,谁敢不从?
“老师,万一有人不遵国君之令,又将如何?”颜回偏偏皱着眉问。
未等孔子说话,仲由把袖子卷了卷,大声道:“此等国家大事,如若有人敢不鸟国君命令,那就一个字,打!”
“打?子路难道未见郈邑之乱?侯犯踞区区一郈邑叛乱,叔氏、孟氏率整支鲁右军平叛,未成!后联齐军攻伐,未克!此时若费邑、成邑、郈邑因不满堕城而再叛,请问子路师兄拿什么去打?”颜回言辞犀利,众人均无言以对。
孔子沉默了半晌,最后悠悠道:“子渊所言,不无道理。然堕城一事,迫在眉睫。唉,时不我待呐......”
颜回见孔子忧伤的样子,心中不忍,他当然知道老师的心意。老师今年已经54岁了,这是孔子曾说过知天命的年龄阶段。
老师的一生,致力于恢复周礼,如今贵为鲁国卿大夫,而且通过不懈努力,已经成了鲁国政坛最耀眼的明星。
中都治理功德圆满,夹谷会盟大展异彩,位居鲁大司寇且行摄相事,在许多事务上孔子相当于是鲁国的执政大夫,而且与鲁国三桓关系融洽,更得到国君的充分信任。
在这样的大好履职环境下,如果不一举将周礼推行到位,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困难是肯定的,但机会就在眼前,而且几乎可以肯定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迎难而上吧。
堕城,就是孔子准备了多年的谋划,如今正好利用三桓家臣与三桓矛盾激化的大好机会,一举实施,从而从根本上将三桓的实力予以消减,相应地提升国君的威望。
振兴鲁国公室,削弱三桓势力,这才是孔子真正的目标。
堕城,势在必行。
但堕城更是风险巨大,一旦不成功,孔子将身败名裂!
三桓貌似都挺愚蠢的,都钻进了孔子一手布局的振兴公室大棋盘里。
但三桓也说了,堕城一事,由孔子全权负责,既享受成功后的功勋,也承担失败后的责任!
大家都全力支持你孔夫子了,你孔夫子如果不成功,引发叛乱且不能平定的话,势必要被追究重大领导责任。到时,你孔夫子何去何从?
孔子当然知道,这是他政治生涯中的关键一步,走好了,鲁国有望公室重振,礼教推行,自己的理想得以实现。
走不好,自己将失去一切,甚至生命!
本来,一切都感觉挺好的,所以孔子准备大干一场,虽然也有过些长远考虑,但孔子依然相信,只要三大家族全力支持,堕城一事,当无失败的可能。
但是,万一呢?
三桓中,最重要的家族是季氏家族,而且也是季氏家族为了解决费邑隐患而主动找孔子商量,最终使孔子下定决定,是时候从规范城邑标准着手,全面推行礼教。
但此时颜回一提醒,令孔子不得不慎重起来。
颜回道:“老师,没有足够的军事力量作保障,堕城一事存在很多变数,赐恳请老师务必从季孙那里得到军事保障。”
孔子点点头,带着仲由就赴季府见季孙斯。
季孙斯很高兴,他正有事找孔子,不料孔子倒自己上门来了。
“夫子来得正好,斯正好有事请夫子帮忙哩。”季孙斯向孔子施礼道。
孔子一愣,忙还礼道:“季孙大夫勿需多礼,有事尽管吩咐,但凡丘能力所至,必竭诚效力。”
季孙斯大喜,道:“夫子门下,皆是贤才,故斯腆着脸向夫子求家宰之才,请夫子荐忠贞可靠之才。”
原来,季氏家族自阳虎之乱后,一直没再任命家宰。这倒并非是季氏家族自己没有人才,而是大家都怕一个人,费邑邑宰公山不狃。
如今的公山不狃是季氏家族头号家臣,季氏家族所有家臣中,论功劳论资历论才能,此前是阳虎,如今绝对是公山不狃。
如果季孙斯任用其他家臣为家宰,说不定就惹怒了公山不狃,借此来一个踞城作乱,那季孙斯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但现在的鲁国,孔子名声正旺。孔子不但为鲁国立下大功,深得国君欣赏和信任,更是深得民心。孔子入卿后,提出了一系列执政措施,无不突出以礼治国的理念。
这样的理念,在孔子众多弟子的努力下,正朝着孔子理想中的方向推进。
季孙斯相信,随着孔子出仕从政,他的弟子们也都愿意出仕。毕竟,孔子自己曾曰过:“学而优则仕。”
如果自己的季氏家族家宰由孔门弟子来担任,那自己就可以与风头日盛的孔子紧密联系在一起。而且,孔子的弟子,绝对不会行背叛主人之事!
事君以忠,这是孔子思想中最精华的思想之一。
这样一来,就可以彻底让公山不狃这样的野心家死心,整个季氏家族才有可能真正实现由自己说了算。
南蒯之乱,阳虎之乱,季氏家族接连爆发此等叛乱,那是季氏家族百年来最惨痛的教训。这个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519章 鲁堕三都5:为什么季氏封地费邑突然叛乱了?
季孙斯思来想去,终于下决定聘用孔门弟子。他提出的要求是为人忠贞且能领兵打仗。
对宗主忠诚自不必说,能领兵打仗则是季氏家族的现实需要。毕竟,季氏家族掌握着鲁国一半的军队,自己的领军能力有限,季氏家族需要一位将才。
孔子听后呵呵一笑,他指着仲由对季孙斯道:“子路跟了丘多年,志向远大且忠勇,定可胜任。”
仲由听了一愣,正想说几句,却见季孙斯喜笑颜开道:“子路之名,斯早有所闻,今入季府,斯可是举双手欢迎啊。”
仲由满脸黑线,他其实不想成为季氏家臣,在仲由心里,自己哪怕是真要出仕,那也要象老师那样,成为国君的臣子,为国家效力。
季氏本就是三桓之首,且早已凌驾于国君之上,难道老子今后就要帮着你季氏对付国君?
但老师居然将自己举荐给了季孙斯,自己作为弟子,自然不能当场反对。
仲由内心不悦,但只好悻悻然不作声。
孔子对季孙斯道:“季孙大人之事已了,丘有一事相商,还请季孙大人支持。”
季孙斯得了仲由为家宰,心里高兴,连连道:“夫子尽管开口,斯定当全力支持。”
孔子正色道:“堕城之策,乃季孙、叔孙、孟孙三位上卿全力支持下通过的重大国策,且许诺先堕三都。
丘得国君信任,全权负责此事,如今诏令已颁,相信包括季孙大人在内的三大家族会奉命堕城。
但丘仍担心,三邑定有阳奉阴违者,若出现抗命不遵之事,丘请求武力镇之。
故丘今日前来,就是请季孙大人同意由丘执掌兵权,调用军队,以防不测。待三都皆堕,丘自当归还军队。”
季孙斯听后,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端着茶杯在房间里踱了一圈,心想着将兵权交给孔子之事虽事关重大。
孔丘一介文人,怎么看也不象会领兵打仗的样子,把兵权交给这样的人,会不会惹出事端来?
见季孙斯犹豫不决,一旁的仲由突然道:“夫子,杀鸡何须用牛刀?夫子的统兵打仗之能,当用于大国之间的战事,岂可用于应付国内屑小之乱?请夫子放心,一旦事有变,由可率军替夫子分忧!”
季孙斯一听,顿时有了主意,他对孔子道:“子路所言甚是,斯掌管鲁左军,子路既为斯之家宰,斯自当授予统兵之职。若堕城一事有变,左司马乐颀、右司马申句须皆忠勇大夫,可任由子路调遣,夫子尽可放心。”
嘿嘿,你孔子要兵权,这事不能随便答应。但仲由是季氏家宰,自然可以执掌季氏兵权。
孔子只要确保有足够的力量应对堕城实施,季孙斯既然肯将兵权交给仲由,那与交给自己又有何异?
孔子对季孙斯深施一礼,道:“如此,丘不胜感激。堕城一事,就交给仲由全权负责了。”
回到孔府,仲由一脸不高兴,对孔子道:“夫子为何同意季氏所请?弟子愿为国家死命,不愿替季氏卖命!”
孔子瞪了仲由一眼,大声道:“子路!汝都跟了为师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为师之意?诚然,季氏等人专权,但国君实在势弱,想要真正在鲁国恢复周礼,岂能走常人之道?
为师尚且忍辱而负重,子路为何不能如此呢?况且,成了季氏家宰,凭汝之能,自然可以在相当程序上影响季氏的决策,有助于明里暗里复兴公室,还国君以国政。
再说,堕城一事,事关在鲁国全面推行周礼,成败极其重要。成功之,则为师可以替国君在其他各方面削弱三桓之权。倘若失败之,则为师在鲁国的从政生涯也可能终结了。
故为师需要汝率军赴各邑,督促堕城之举落实到位。若汝不任季氏家宰,季孙能放心让汝率军吗?”
颜回在一旁,拍了拍仲由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子路,夫子所谋乃大事,吾等听命行事即可,勿需多想。如今子路当上了季氏家宰,有两件事还得靠子路好好做啊。”
仲由板着脸对颜回道:“你就会拍夫子马屁.....哪两件事?”
颜回对仲由挤眉弄眼道:“第一件,将费邑、成邑、郈邑的城墙给拆了。第二件嘛,难道子路不请个客?”
仲由把脸一别,哼了一声道:“堕城一事,子渊不必担心,由自有方案。至于请客么?没问题,但子渊你小子买单。”
颜回笑而不语,给仲由送去了一个鼓励的目光。
师徒几人哈哈大笑,其乐融融。
“将国君诏令发下去,先看看反应如何。”孔子最后作了决定。
好消息很快传来,三桓中的叔氏家族表现出了极强的执行力,坚决贯彻落实了鲁国卿级领导班子重大决策会议精神,率先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叔氏的郈邑城墙拆除。
仲由率军到达郈邑,本是监督监视郈邑拆墙,结果貌似是带了一支军队搞了次城际旅游。
孔子派司寇衙门现场勘验后,完全符合相关规制。
这倒是在孔子的意料之中,毕竟叔氏的郈邑刚发生过叛乱,宗主叔孙州仇也是被搞怕了。降低郈邑城墙规制,今后不怕再有家臣踞城而叛了。
当然,作为卿大夫,叔孙州仇也是为鲁国重要决策作出了表率。孔子在对鲁定公所上的奏折中对叔孙州仇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开头顺,一路顺。
但貌似出了幺蛾子。
虽然孔子的堕城行动开了个好头,但季氏的费邑和孟氏的成邑并未拆。三个月的限期很快到来,季氏的费邑和孟氏的成邑依旧没有动静。
费邑邑宰公山不狃貌似根本没收到什么通知,这也难怪,毕竟此时的费邑貌似已经脱离了季氏的掌控,季孙斯虽然是宗主,但他的命令根本到不了费邑。
公山不狃只是貌似没有接到通知。事实上,那个通知,他只是轻蔑地瞄了一眼后,甩手扔进了垃圾筒。
俨然如封疆大吏地方豪阀的公山不狃,已经将他领导的费邑打造成了鲁国的国中之国了。
公山不狃当然研究过堕城政策,他黑着脸对叔辄道:“堕城?亏这帮家伙想出这种愚蠢之计!如今天下大乱,哪个国家不在修筑城墙以加强防御?孔丘居然替国君搞出一个自毁城墙来!让这样的人当政,国家岂有不亡之理?”
叔辄也摇摇头,愤恨道:“那个孔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吹嘘什么恢复周礼就能兴国,自以为治理了个中都就很了不起了,见他个大头鬼去吧。主公,依臣看,堕城是假,对付主公和费邑才是他们的目的。”
公山不狃点点头,沉声道:“如今之计,看来是要和季氏摊牌了。”
叔辄也阴沉着脸,嚅了嚅嘴,小心问道:“主公,下决心了?”
公山不狃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怒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不亮出獠牙,真当老子是病猫?来吧,既然他们看上了老子的费邑,那老子干脆就反了!”
叔辄有些激动,也大声道:“臣定当死命追随主公,就请主公下命令吧!”
费邑,终于叛乱了!
第520章 鲁堕三都6:孔子是如何应对费邑叛乱的?
其实,这两年来,费邑一直在酝酿着独立。连阳虎这样的货色都能折腾起一番巨浪来,老子哪点不及他?
公山不狃一直这样想着,所以他也一直在准备着。
公山不狃将垃圾筒里的堕城诏令给捡了起来,命人召集费邑各大家族以及上下官吏将校,召开费邑全体领导干部会议。
会上,公山不狃宣读了关于要求费邑自堕城墙的诏令。此时,费邑全城都早已知悉国君的堕城令,但听公山不狃当众宣读后,谁都故意表现出了惊讶、愤慨、不服之情。
公山不狃沉着脸,大声道:“诸位,天下大乱,列国诸侯,强食弱肉。鲁国国力弱小,唯加固城墙方有自保之力,这也是费人得以安定繁荣之策。
然,有人不想费人过上安定的生活,强令费邑拆城!
试问,费邑若自堕城墙,今后凭什么抵抗外侮?外敌一旦入侵,诸位的家人财产的安全谁来负责?
诸位,不狃德行浅薄,然身为一邑之主,不敢擅自行动。今到场的,皆是费邑精英,诸位说说看,费邑该怎么办?”
公山不狃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大声叫道:“大人,不能堕城,坚决不能!”
“大人,自毁城墙,相当于自废武功,此乃愚人之为,切勿行之!”
“朝中那些都是吃屎的,不行富国强兵之策,反而自掘坟墓!堕城?真是古今中外唯一只会在鲁国才出现的咄咄怪事!”
“大人,绝对不能堕城!”
“大人,绝对不能奉此狗屁命令!”
“大人,您是费邑之主,你下命令吧!”
突然,有一人愤怒大喝道:“费邑,是费人的费邑!既然有人不再念及费人死活,那就反了他娘的!”
一时,群情激愤。
费邑上下,确实被公山不狃牢牢控制着。
公山不狃伸出双手作了一个下按的动作,顿时安静了下来。
公山不狃朗声道:“刚才,诸位讲得好,费邑,是费人的费邑。费邑何去何从,自然由费人来决定!既然诸位都不想听从堕城的命令,那接下来费邑必将面临军队讨伐。
吾意已决,非但不堕城,反而要加固城墙,强化防御!
诸位,百年来,费人何曾惧怕过强权?费人多的是铁骨铮铮好儿郎,如今,吾意已决,与其坐等受辱,不如奋起反抗!”
言毕,公山不狃冷着脸一把将盖着鲁国国君印玺的堕城诏令扔进火盆,然后发布了一系列命令:
下令费邑进入全城紧急状态,实行宵禁,进出费邑城门一律严加盘查,凡是来自曲阜的官吏直接拘押入狱,不再奉行季氏的命令,也不再听命国君。
下令打开武库,装备军队,加紧操练兵马。
散布国家奸臣当道的流言,号召费邑人民行动起来,为保卫费邑、保护费人而敢于战斗、勇于战斗。
公山不狃绝非草包一个,他绝对是一位强悍的那个时代鲁国牛人。
公山不狃与叔辄商议一番后,定下了先发制人的策略。具体就是趁国都曲阜兵力空虚,偷袭曲阜,攻入鲁宫,控制国君。
然后,挟国君以令群臣,迫使鲁国弃用孔子,并借机彻底对鲁国政坛力量来个大换血。
具体就是削弱三桓在朝中的政治势力,由自己组建完全由亲信组成的新一届鲁国执政班子!
手头有兵有粮,何愁大事不成?
曲阜,季孙斯府上。季孙斯已经摔了两个精致的茶杯。想不到,费邑早就有不臣之心,别看打着反对堕城的旗号,但公山不狃能够立即统一费邑思想,说明此人早就有了反心,早就作足了准备。
想不到堕城令一颁布,自己的封邑费邑先反了。这个脸,让自己这个鲁国执政上卿丢不起。
而且,费邑公然抗命,意味着鲁国又一场内乱爆发:费邑反叛。
想不到一个堕城的诏令,直接逼反了鲁国第二大城市、第一大实力的费邑。
季孙斯很火大,但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先去向国君汇报吧。季孙斯忙入宫去,鲁定公也慌了,立即召集众卿商议对策。
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一个个黑着脸,子叔还和鲁定公都默不作声,大家都看着孔子。
看来,大家都有一个统一的意见:费邑之叛,就是你孔子惹出来的结果,那就得由你孔子来收场。
孔子暂时没发言,他还在完善着自己的谋略。
季孙斯终于开了口,他对鲁定公道:“主公,如今公山不狃踞费邑反叛,表面上看此为季氏家事,但实质是国之大事,请主公下令平叛。”
叔孙州仇也接话道:“主公,如今郈邑堕城已成,倘若费邑、成邑不依令堕之,则号令不一,君威沦丧,礼法不从,国将不国。费邑之乱,须尽早平之。”
仲孙何忌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在想一件事,费邑抗命不遵,公然反叛,那自己的成邑呢?
成邑邑宰公敛处父可与阳虎、公山不狃等人不同,这个人不但有勇有谋,治理成邑也井井有条,更是对孟氏家族忠贞不二,且为孟氏家族曾立下了赫赫功劳。
谁都可能反叛,但成邑邑宰公敛处父绝对不可能反叛孟氏家族!
也许,成邑不应该堕城。
先看看再说吧,如果费邑最后拆毁了城墙,那自己的成邑也只能拆毁。
鲁定公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这事寡人能有什么办法?鲁国就左、右两军,左军在你季氏手里,右军在叔氏和孟氏手里,军队都在你们三大家族,要平叛,你们三家商量着办就是。
但鲁定公嘴上可不敢这样表态,只是用求助的眼光看向孔子。
孔子咳了一声,沉着道:“堕城一事,是主公召集列位大人共同谋划的,乃国之大事,并由丘具体实施。这三个月来,列位大人都不遗余力支持丘实施堕城之策,丘自然得呕心沥血,以不辱君命。
叔孙大人率先拆除了叔氏郈邑,为堕城大计开了个好头,这里丘无限感激。”
说罢,孔子向叔孙州仇施了一礼,然后直起身向着鲁定公继续道:“行大事者,必未雨绸缪。堕城大计,当然会遇到许多困难,也会爆发一些矛盾,对此臣早有预料。故费邑今日叛乱,不足为奇,主公也勿需担忧。”
不足为奇?这可是一个掌握着鲁国精锐军队的大城邑在叛乱,你孔丘居然说不足为奇、勿需担忧?
治国,是小孩子过家家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孔子在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季孙斯急了,对孔子道:“夫子,其他的就先不必说了,请夫子说说,以何法应付费邑之乱?”
众人皆点头,孔子正色道:“正因为事前有谋划,所以只要国君和列位大人能善始善终,坚定执行堕城之策,那丘自然有办法!”
鲁定公终于开口了:“爱卿就不必藏着腋着了,说来听听,有何良策?”
孔子向鲁定公施了一礼,严肃道:“主公,臣既负责实施堕城,那一应问题自然由臣来负责解决。要解决费邑问题,臣只有一个要求。”
鲁定公道:“爱卿快讲吧,不用说一个,就是十个,寡人也全部答应。”
孔子心道,关键是主公你说了没用,而要三桓都同意。
见孔子仍在犹豫着,季孙斯也不耐烦道:“夫子,国君都答应了,夫子不管提出何等要求,只要能解决费邑问题,整个鲁国都听夫子的。斯在这里表个态,季氏家族继续全力支持夫子。”
说罢,季孙斯看了看叔孙州仇和仲孙何忌。
两人同时点头,均道:“一切听夫子的安排。”
孔子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向鲁定公施了一礼道:“主公,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费邑欲作乱,那就率军征讨之!
臣心里明白,主公和列位上卿大人均担心武力征伐实力强劲的费邑,势必陷入先前郈邑之叛境地。想当年,叔孙大人、季孙大人甚至齐军都曾征伐过郈邑,但郈邑久攻不下。
臣以为,费邑城高墙坚,伐之难取。既然一时难以攻取,何不引费军出城一战?臣有一计,定能击败费军!故臣之请求,是将左、右两军悉数交于臣指挥。”
然后,孔子将思得之计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相告。
第521章 鲁堕三都7:为什么公山不狃能顺利攻进曲阜?
众人听后频频点头,鲁定公更是心中大喜,如此一来,费邑之乱可平。
会议达成的决议是依孔子请求,将军队悉数交付孔子指挥,用于平叛。
费邑。
据曲阜传来的情报,国君将军队都交给了孔子,由孔子率军平叛。
公山不狃笑了,孔丘领军平叛?国君是想把行军打仗当儿戏?
公山不狃下令,时刻关注着鲁军主力。
不久,公山不狃得到情报,孔子高徒、季氏家族家宰仲由率鲁军主力出了曲阜。
但仲由并非率军向费邑进发,而是去了齐鲁边境,因为据可靠消息,齐军正准备犯境。
齐军为何犯境?
据可靠消息,齐国在夹谷会盟中吃了大亏,齐侯一直想着挽回点颜面。但因为齐国上大夫晏婴去世,齐侯一时无暇顾及鲁国的事。
而且,齐侯对孔丘很生气。
此时的齐侯,当然还是那位雄才大略一心想与晋国争霸欲重夺春秋霸主的齐景公。
齐景公对孔子确实很生气,因为孔子在夹谷会盟中屡屡失败齐景公的阴谋,让齐景公颜面大损。
据公山不狃得到的消息,齐景公听说孔子自夹谷会盟后得到了重用,主持了鲁国国政,行摄相事,现又执掌了兵权,顿时坐不住了,正准备举大兵入侵鲁国。
公山不狃大喜,这真是天助老子也。老子反了,势必要与你孔丘开战,但如今齐国佬来添上一乱,你孔丘手头几个兵,还不是要先应付齐军入侵?
你将军队摆到了边境,那国内岂不是空虚了?
踞费邑而反是反叛,小反;率军攻打空虚的曲阜也是反叛,大反。此反与彼反都是反,那还不反个大的?
公山不狃甚至都没与帐下亲信作充分商议,立即亲率费军主力向曲阜进发,只留下一小部分费军守城。
鲁军奔赴了边境,费邑城高墙坚,根本不怕你鲁军分军来攻,绝对能守住。
兵贵神速,公山不狃命令费军全速前进,很快就到了曲阜城下。
曲阜自建城以来,几乎没有外敌入侵过,数百年来曲阜貌似根本不知道何为防守。
公山不狃的军事行动出奇的顺利,因为大军到了城下,城门居然大开!
城楼上三三两两几队士兵在把守,但貌似这些士兵只是很奇怪这支打着费邑旗号的军队为何会进城。
甚至守将还以为,因为齐军进犯,鲁军主力已经兵赴边境,曲阜无兵,故国君可能征调费邑军队前来。
这当然是顺理成章的,费邑可是季氏封邑,费军当然也是季氏军队,也是鲁国军队。
而且,费邑反叛之事,无论是公山不狃还是鲁定公,都不可能在全国范围内公而告之。
季氏可是鲁国第一大家族,既然季氏军队入城,那是再自然也不过了。
公山不狃几乎目瞪口呆了,自己率着叛军前来攻打曲阜,曲阜不但防守空虚,而且城门大开,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了大馅饼!
公山不狃大喜,立即下令费军进入城中:不得滥杀无辜,不要浪费时间,大军直接进攻鲁宫,第一时间控制国君!
曲阜百姓也貌似根本没想到这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是叛军,看着大军从曲阜的街道向鲁宫行进,还以为是季孙斯的安排。
所以曲阜民众非但没有慌乱,有人还站在路边指指点点,对这支军队评头论足。
军容整齐,军纪严明。
公山不狃开始有些狐疑不定,这也太顺利了些吧。
不过公山不狃认为,既然曲阜城门大开,说明鲁国根本没想到自己会突袭曲阜,于是一切就自然而然了。
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拿下鲁宫。
既然鲁国没有半点准备,那鲁宫也定可以轻易拿下!
是的,一切都很顺利,因为鲁宫居然也是毫无防备,甚至连宫中的守卫都没几个。
公山不狃的军事行动,居然是兵不血刃就进入了曲阜,进入了鲁宫!
但鲁宫没人!或者说鲁定公不在宫中!
公山不狃这下有些慌了,进攻曲阜也好,攻入鲁宫也好,关键是要控制国君。
只要控制住国君,那就可以挟国君以令群臣,自己非但不是反叛作乱,反而是清君侧、扶社稷、匡正义!
堕城这样的政策,就是小人之计,是自毁长城自废武功,国君是被蒙弊了,国家正遭受重大危机。值此国家危亡之际,我公山不狃挺身而出,就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道义。
但现在,国君不在鲁宫,那公山不狃的一切美好愿望都成了画饼。
查!国君去哪里了?
是啊,鲁定公去哪里了?还有孔子以及三桓的那些个宗主们呢?鲁国各大家族的家主们呢?
各大家族的家主们,都躲在家里。大门紧闭,防守严密。
鲁定公、孔子以及季氏、叔氏、孟氏的宗主们,已按孔子的谋划,全部躲到了季府!
是的,你公山不狃率叛军入曲阜,没遇任何抵抗,这是孔子的计策。
孔子认为,强攻费邑乃下策,对付费邑首先是攻心。所以,孔子的第一步是派人秘密潜入费邑,联络忠于季氏的几个家族,将堕城作为国家战略的重要意义予以广泛宣传。
当然,此事得小心,派出去的人必须谨慎可靠。
不但要广泛宣传堕城的意义,还要宣传类似这样的话:如果胆敢追随公山不狃造反,那一旦平叛,后果很严重!
第二步是引敌外出。孔子命令仲由率鲁军主力兵分三路,一路由保由亲率赴姑蔑,在姑蔑设下了一个口袋阵,静候费邑大军一头扎进埋伏圈。
为迷惑叛军,孔子故意散布了齐军侵犯鲁境的消息,然后大张旗鼓命仲由率军赴齐鲁边境加强防守。
孔子就是要造成曲阜空虚的事实,他相信这个情报很快会传递到公山不狃的案头。
孔子相信,公山不狃既然谋反,肯定会进攻曲阜。只要公山不狃得悉曲阜空虚,定然出兵进攻。
第二路则由季氏家臣苫越率领,兵出曲阜,战术目的就是密切关注费军动向,一旦费军出动进入曲阜,则趁费邑空虚,一举攻入费邑,端了公山不狃老巢。
第三路则是由鲁军左司马申句须、右司马乐颀分别负责,其中申句须率一支军队进驻季府高台,保卫鲁定公、孔子以及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等人。
右司马乐颀则率一支军队埋伏于季府外围,待公山不狃率费军攻入季府时,一举杀出,与左司马申句须所率军队里应外合,一举击败费军。
引蛇出洞,诱敌深入,再关门打狗!
孔子,不单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也是一位极富军事谋略的帅才!
所以,当孔子将自己的计划对鲁定公以及公卿大夫们和盘托出时,谁都没有异议,一切都听你孔夫子的。
甚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孔子甚至放弃了鲁宫。因为鲁宫实在不堪一击,将军队埋伏在鲁宫内外,存在着极大的变数。
要知道,只要战事一开,费军攻入曲阜,无险可依的鲁宫内,不知有多少人会倒向是公山不狃。
公山不狃能够在鲁国掀起一把巨浪,当然不是吃素的。
整个曲阜,有一个地方是安全可靠的。那当然就是季府。
季府有一座高台。想当年,鲁昭公率军攻入季府,将当时执政上卿季孙意如团团围困于季府。季孙意如退守季府高台,凭高台之坚固和大量军械粮食硬是将鲁昭公所率之军死死挡住,最后叔氏、孟氏率军前来相助,一举击溃鲁昭公的军队。
季府高台,是当时整个鲁国最坚固的堡垒。进入堡垒的,仅仅是一条可供两人并行通过的上坡小道。只要在小道一头部署弓弩手,就可以一夫挡关万夫莫开。
所以,当公山不狃侵入曲阜,并进入鲁宫时,鲁定公、孔子以及三桓宗主们和鲁国其他公卿大夫们,都躲到了季府高台。
公山不狃很快就查清了国君的去向。
季府?那就攻打季府!
公山不狃一声令下,费军从鲁宫撤出,转而进攻季府。
季府大门很快被攻破,费军大举涌入季府。
第522章 鲁堕三都8:孔子是如何设计平定费邑叛乱的?
公山不狃心中狂喜,听说不但国君在季府,连孔子、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等鲁国大佬们都在季府。拿下了季府,除了国君,一并杀了,那整个鲁国岂不是自己说了算?
但费军攻入季府后进展却极不顺利,阻挡费军的是一座高约十丈的高台。高台上箭矢如雨而下,费军损失惨重。
公山不狃眼睛冒火,命令士兵不间断围攻。费军连续不断发起进攻,但高台如此之高,费军又没攻城器械,只能仰视向上放箭,如何伤得了高台之人?
公山不狃命费军强攻上坡通道,但均被密集的弓弩挡住,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高台上更是备了大量箭矢,一轮轮箭雨居高临下而至,费军如同活靶子,一片片倒在高台下。
“快,去调攻城器械入城来!”公山不狃红着眼大声命令道。
费军是带了攻城器械的,但此番费军对曲阜发起的是闪电式的偷袭,公山不狃亲率费军一路急行至曲阜,负责押运攻城器械的后军行进缓慢,此时还未到曲阜城下哩。
孔子站在高台前沿,指着公山不狃大喝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左司马何在?”
鲁军左司马申句须应声而出,孔子指着公山不狃对申句须道:“将军建不世之功,就在今日。如今贼人气衰,将军何不率军奋勇击杀?”
申句须领命,率军自高台而下,杀入费军中。
公山不狃大怒,正欲命将士全力冲杀,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一彪人马杀入季府,如狼入羊群般冲向毫无防备的费后军。
原来是右司马乐祈早就按孔子之计本就埋伏于季府外,故意放费军杀入季府。此时听高台下喊杀声连天,乐祈知道自己可以行动了,就率军杀入季府。
左右两司马率鲁军里应外合,将费军团团围困在季府。费军大乱。
公山不狃长叹一声,情知中计,被鲁军包围于小小的季府,在无法擒获国君的情况下,唯有以尽快的速度撤回费邑,才有翻盘的机会。
“撤,快撤!”公山不狃气急败坏命令着。
兵败如山倒,费军本就强攻高台不下,士气大跌,此时听得撤退之令,人人皆知此次已然落败,哪还有战意?一个个都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赶紧逃命。
费军大溃。
公山不狃心如刀绞,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在高台指挥作战的孔子,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时念着之乎者也的老头,居然会有此等运筹帏幄之才。
唉,自己就应该早点将孔丘给收入麾下啊。想起当年自己礼待礼,希望孔丘能够辅佐自己,但孔丘一个拒绝,自己就没再坚持。
还是自己不够诚心呐。
公山不狃又悔又恨,他恨恨瞪了一眼孔子,最后在众亲兵死士舍命保护下,冲出包围,急急向南城门而去。
城门早就关闭,也幸亏由于鲁军貌似兵力过于分散,南城门貌似无兵把守,公山不狃率残军杀出城门,夺路而去。
鲁定公大喜,命令左右两司马率鲁军全力追击,却被孔子拦住了:“主公,穷寇莫追。”
众人皆不解,孔子捋须微笑道:“主公放心,臣已有安排,公山不狃绝无路可逃。”
费军狂逃而走,一路丢盔弃甲不计其数。
公山不狃急急如漏网之鱼,好不容易退至费邑不远处,见鲁军并未追来,松了一口气,清点一下人数,十不存二。
公山不狃铁青着脸,心道此次虽大败,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凭自己的能力,再加上如果能够利用齐国之力,他日定要东山再起,报了此仇。
败军总算到了费邑城下,公山不狃命兵士叫门,突然一阵箭雨自城头而下,费军将士纷纷中箭倒地。
费军士卒本就疲惫不堪,人人都想着早点入城,哪知在此遭到袭击?顿时乱住一团。
公山不狃抬头一看,只见城头一大将迎风而立,正是季氏家臣苫越。
苫越哈哈大笑,冲着狼狈不堪的公山不狃大声道:“费邑已易主,将军还是另觅歇脚之处吧。”
原来,苫越依孔子之计,趁费邑空虚,率一支军队假扮费军骗开城门,占领了费邑。
公山不狃眼欲喷火,但此时已无可奈何,一旦鲁军追至,将全军覆没。
“走!”公山不狃怒喝一声,率军向齐境进发。
失了费邑,就失了根据地,公山不狃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率军投靠齐国。他相信齐国会接纳自己,毕竟此时的齐侯正四处招揽人才。
残军又累又饿,一个个垂头丧气,向着齐国进发。
姑蔑。今山东泗水县东,当时鲁国一战略要地,一支鲁军正埋伏在此。
已等了半天的孔子高徒仲由早就等不及了,此时派出去的探子终于来报:“费军大败,公山不狃正率残军向姑蔑而来。”
仲由对老师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按孔子之计,早就在姑蔑埋伏了军队,只留下一个口子放敌军进入。
公山不狃只希望自己快点离开鲁国,眼看着只要顺利通过姑蔑就再不用担心了,所以下令大军快点跟上。
看着费军完全进入包围圈,仲由命擂响战鼓,顿时四处喊杀声大起,已经养精蓄锐了多日的鲁军从三面杀入,把早已如惊弓之鸟的费军士卒给吓得魂飞魄散,四散溃逃。
看着手头仅有的一点军队都溃了,公山不狃长叹一声,他再也无心指挥迎敌,干脆就在叔辄和亲兵死士的舍命保护下,再凭着自己的勇猛,丢下军队,一个人杀出包围,逃向齐国。
费军全军覆没。
至此,费邑叛乱被平。
然后,按孔子堕城之策,费邑城墙被拆除,整改到位。季氏家臣苫越被任命为费邑邑宰。
那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成邑了。
拆除了成邑城墙,孔子的堕城之策就成了。孔子信心满满,他相信鲁国已再无任何力量可以阻拦自己的堕城之策,而堕城之策是自己在鲁国全面推行礼教的最重要一环。
鲁国,不但要坚持做大周王朝的真正宗邦诸侯,还要为整个春秋江湖作出尊崇周礼的表率,更要通过礼教实现国家中兴!
只是,孔子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次在平定费邑之乱中的强势表现,已经挑动了鲁国政坛几位大佬的神经!
各怀鬼胎!
第523章 鲁堕三都9:为什么原本同意堕都的仲孙何忌最终反悔了?
早在堕城令到达孟氏封邑成邑时,邑宰公敛处父皱着眉,将来自国君的命令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道:“阳是孟氏家臣,只奉宗主之命。虽然宗主同意堕城,但阳还是得当面向宗主求证一下。”
阳,是公敛处父的名。公敛处父,氏公敛,名阳,字处,人们对有德行有本事的人往往在其字后加一个“父”字以示尊敬。
公敛处父确实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至少他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他不赞同堕城。
“守好成邑,阳去面见主公确定堕城之事。若主公坚持要堕城,那也要等其他各邑堕后再说。”公敛处父将成邑交给副手打理,自己匆匆赶回曲阜面见宗主仲孙何忌。
“主公,堕城一事,断断不可推行!”公敛处父直截了当对仲孙何忌道。
仲孙何忌内心其实也对堕城之策有些想不通,但如今季氏、叔氏都坚决支持孔子的堕城之策,自己也已经在卿级班子会议上表了支持堕城的态,鲁国三桓理应要共进退,费邑、郈邑都恢复了城墙规制,难道自己孟氏的成邑头上长角,敢不恢复规制?
仲孙何忌摆了摆手,叹着气对公敛处父道:“此事已成定论,大夫就不要多言了。还是赶快按照国君的命令将城墙拆低吧。”
公敛处父摇了摇头,对仲孙何忌道:“主公,且听臣一言再作定论。臣不答应堕城,理由有三。其一,无论是郈邑、费邑还是主公的成邑,此三邑城墙貌似是愈制了,但实则并未愈制!”
仲孙何忌一听就纳了闷:“貌似愈制实则未愈制?怎么说?”
公敛处父郑重道:“昔武王分封天下,周公制订周礼,规定诸侯国唯都城为最,其余城邑规模皆不可超过都城,并且定下了具体要求,这诚然是应坚持的礼制。
然费邑、郈邑、成邑并非鲁国分封时所拥有的城邑,而是费国、郈国、成国三个诸侯国的都城,三国均被鲁国所吞灭,并其都城为国之城邑。故三邑城墙规制本是都城规制,何来愈制一说?
如果因此而非认定三邑城墙愈制,那主公不妨想想,晋国、楚国、宋国、齐国等等列国数百年来所吞灭其他诸侯国家而得的城邑,岂不是全部愈制了?但哪个诸侯国君会认为他们所得的这些城邑在城墙规制上愈制了?主公,时代在变,我们的理念也要与时俱进啊。”
公敛处父这一番话,让仲孙何忌眼睛一亮:是啊,这三邑并非是后来人为增高加厚城墙,原本就是都城,原本享受的就是都城待遇,谁说愈制了?
“时代变了,我们的理念要与时俱进。”名言,至理名言!
仲孙何忌一边咀嚼着公敛处父的话,一边微微点头,看着公敛处父对自己满怀期望的眼睛,仲孙何忌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对公敛处父施礼道:“请大夫继续讲下去,何忌洗耳恭听。”
公敛处父道:“其二,鲁国最大的威胁是北方的齐国,而成邑乃鲁之北境国门,担负着守护国家保护百姓的重任。万一齐军入侵,成邑凭城高墙坚可坚守数月无忧,怎么可以自行拆除城墙?
臣以为,为应对外敌入侵,但凡边境重镇,非但不能拆除城墙,必要时还要加固城墙,有些地方甚至还要新建城邑!
楚国为何强大?中原诸侯为何多次组织联军却无法攻入楚国?那还不是因为楚国强化了方城要塞?臣听说,楚国在南阳一带,不但加强筑城,还实施城城相连工程,沿山而修长城哩。”
“其三呢?”仲孙何忌盯着公敛处父,此时的他已经决定接受公敛处父的意见了。
确实,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搞出自堕城墙这样的蠢事来,自己虽然曾拜孔夫子为老师,而且孔夫子也确实有才能治理国家,但堕城之策,总归令人匪夷所思。
公敛处父提高了声音,对仲孙何忌道:“其三,臣自以为,臣乃主公之忠臣,与公山不狃、侯犯、阳虎、南蒯等人绝非一路货色!”
此言一出,仲孙何忌不由内心一动:想当年,费邑的南蒯、阳虎先后叛乱,郈邑的侯犯叛乱,这才是导致季氏、叔氏决心堕城的直接原因,而绝非是孔子所谓的城墙规制违反周礼规制所致!
相比季氏、叔氏的那几个牛气冲天的家臣,自己孟氏家族的公敛处父一直以来对家族、对自己忠心不二,一切以家族、以自己为念,绝对不可能叛逆!
而且,公敛处父自从担任成邑邑宰后,治理有方,深得民心,实乃孟氏家族一股肱大臣!
仲孙何忌点点头,对公敛处父道:“大夫所言,何忌深以为然。只是,且不说何忌已同意堕城,如今费邑、郈邑皆堕,此时季孙、叔孙还有国君、孔子都看着成邑。
如果成邑不拆墙,谁肯罢休?若大夫公然不执行堕城令,孔子必然命仲由率军前来征伐,成邑如何抵挡得住?”
公敛处父沉着脸道:“不瞒主公,臣任成邑宰以来,早已屯足粮草,预备兵马,且城内上下一心,强攻绝非易事。只要主公决定不拆成邑之墙,那一切就好办。”
说着,公敛处父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对仲孙何忌说了一番。
仲孙何忌听后频频点头,即命公敛处父回成邑准备。自己当然也深思熟虑了一番,然后出门去见鲁定公。
第524章 鲁堕三都10:仲孙何忌是如何阳奉阴违阻挠孔子堕都的?
平了公山不狃之乱后,鲁定公如今貌似找到了当一个真正意义国君的感觉。
他非常感慨,寡人只用了一个孔夫子,整个鲁国的政治生态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如今,堕城之策继续推行着,郈邑自不必说,连实力最强劲的费邑都摆平了,那区区孟氏的成邑自然不在话下。
见仲孙何忌到来,正在与孔子议事的鲁定公忙赐座。
仲孙何忌却面露尴尬之色,对鲁定公施了君臣之礼后,又向孔子拱拱手道:“夫子堕城之策,如今已堕郈、费两邑,唯孟氏的成邑,尚未拆除寸墙。何忌自感惭愧,今特前来告罪。”
孔子看着这位被自己逐出门墙的昔日弟子兼鲁国上卿,心下不觉有些愧疚,以前自己未入朝为官,不知政坛之险恶。如今自己替国家执政,方感觉仲孙何忌也实属不易。
唉,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该在鲁昭公事件中以事君不忠为名,将仲孙何忌和南宫阅两兄弟逐出孔氏门墙。
见仲孙何忌彬彬有礼,孔子当然也回礼道:“仲孙大人何必自谦,堕城一事并非小事,难免有些周折。丘只是希望成邑能早日依令完成堕城,此乃大计,相信仲孙大人定不负国君所托。”
仲孙何忌点点头,转而对鲁定公道:“主公,臣今日就亲赴成邑,亲自监督成邑完成堕城大计。”
鲁定公大悦。孔子也满心欢喜,只要三都皆堕,意味着三大家族都认可了自己在鲁国推行周礼的理念。教化教化,首先当然是执政的这些权贵们都先被教化了。
当然,在孔子的内心,还有着一个大九九,堕城令一下,只要三都都堕了,那三桓的威望迅速降低,这是符合国君利益的。要在鲁国推行周礼,最最重要的是国君必须手握实权,而不能再是提线木偶。
这一次,孔子借三桓担心对自己家臣尾大不掉之际,推出堕城之策,还成功平定了郈邑、费邑之乱,这使自己和鲁定公的威望如日中天。
重振鲁国公室威望,指日可待!
成邑并没有如郈邑、费邑那样的情况,仲孙何忌在家族中的威望还是相当高的,他一出马,成邑拆毁城墙一事肯定没有问题。
尽管如此,孔子还是建议仲孙何忌作些准备:“上卿大人,要不多带点兵马?”
“不用,公敛处父此人对孟氏还算忠心,何忌的话他还是会听的,夫子不用担心。”仲孙何忌对孔子道。
然后,仲孙何忌转向鲁定公道:“主公,成邑迟迟未拆墙,臣相信公敛处父那边可能会有压力,臣此番去成邑,稍加训斥,成邑堕城应该没问题。主公就坐等好消息吧。”
仲孙何忌走了,他去了成邑。
所有人都知道,仲孙何忌是去成邑监督督促堕城大计的,谁都在等着仲孙何忌一到成邑,成邑就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拆违行动。
鲁定公和孔子在宫中坐等着,季孙斯和叔孙州仇在各自府里等着。费邑、郈邑都拆了城墙,你孟氏的成邑当然要拆。
鲁定公和孔子也没想到的是,两天后,仲孙何忌跌跌撞撞跑来宫中,一见鲁定公就扑通一声跪倒于地,泣泪且悲愤道:“主公,臣无能,公敛处父反了!”
啊?成邑居然也反了?这拆违行动怎么那么难?拆一处反一处?
鲁定公头轰地一声旋转了起来,他看着孔子。
孔子叹息了一声,对仲孙何忌道:“上卿大人还是先起来吧,成邑是何等情况,上卿大人不妨对主公详细讲讲。”
仲孙何忌面带羞惭,将此番赴成邑情况详细道来。
原来,仲孙何忌到了成邑,成邑邑宰公敛处父见宗主到来,非常客气,接待仲孙何忌的宴会非常隆重,成邑各大家族以及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到场。
宴会上,大家纷纷向仲孙何忌敬酒,对仲孙何忌任用公敛处父为成邑邑宰表达了无比的敬意,将公敛处父如何治理成邑的点点滴滴在仲孙何忌面前作了一番宣传,表示成邑在公敛处父的治理下,不但将成为孟氏最重要的封邑,也将成为鲁国第一流的伟大城邑。
仲孙何忌一开始非常得意,但到后来,众人的话题就转向了堕城一事。
结果,众人都表示反对。理由非常高大上:哪怕不是为了孟氏家族着想,也要为鲁国的安全着想,成邑若拆除城墙,那如何应对来自齐国的威胁?
最后,公敛处父很为难的对仲孙何忌道:“主公,非是臣有意抗命,但民心不可违,臣实在不敢执行国君的堕城令啊。”
仲孙何忌怒道:“国家大事,自有国君和卿大夫们在操持,汝等搬出这个理由那个理由,故意违抗国君之令,这岂不是陷何忌于不忠不义?”
公敛处父冷冷道:“为将者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臣者在内,政令不当不敢执行!阳虽为孟氏家臣,亦为鲁国官吏,然执掌成邑,不敢负了成邑百姓!”
仲孙何忌气极,指着公敛处父喝骂道:“成邑难道还想造反不成?难道没看到费邑下场?”
公敛处父低首不语,却有数人齐声道:“主公何必为难公敛大人?若国君不收回堕城令,成邑上下一心,大不了玉石俱焚!主公作为国家卿大夫,应将成邑民心转达国君,而不是在这里愚昧执行这种昏庸之策!”
最后,公敛处父狠狠心,对仲孙何忌拱手施礼道:“主公请回吧,成邑决定已下,堕城一事,决不敢受!”
“主公,臣实在无能为力,想不到成邑誓不执行堕城之令。成邑人说了,如果主公要强推堕城之令,那成邑将不再缴纳赋税,不再接受国君命令。这是反了啊。”仲孙何忌边说边泣泪。
仲孙何忌非常恳切,鲁定公听后默然不语,转向孔子。
孔子把手一挥,朗声道:“主公,既然公敛处要反,那就征伐之!”
连费邑这样的大城都堕了,区区一个成邑还拿不下来?
第525章 鲁堕三都11:为何鲁国三桓最终决定中止堕都?
季孙斯和叔孙州仇没有多说话,关于堕城一事,他们是支持的,而且一切由孔子在主导。
仲由率军出征了。按仲由的计划,对成邑就应该围而不攻,直到城内断粮,成邑也就不攻自破。
或者,想办法引诱公敛处父率军出城,与鲁军一战,在城外将成邑军队击溃,同样可以解决问题。
但公敛处父并不是公山不狃,他绝无反叛国家、反叛孟氏之意。他把成邑军民召集起来,悲愤道:“阳并非乱臣贼子,从未想过反叛,但朝中小人当道,行所谓堕城之举,实在毁损我成邑之安全,阳绝不答应!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既然仲由率军来侵犯我成邑,阳在此与各位盟誓:愿背负任何罪名,唯守住成邑!”
成邑军民士气大振,除了军队外,全城民众都积极主动参与成邑保卫战,将大量的油、石、箭、木等运上城头,紧闭城门,严阵以待!
仲由率军围了成邑半月,每天遣人在城下叫阵,但公敛处父理也不理,坚守不出!
那就强攻吧!
仲由下令猛攻成邑。成邑虽无费邑那样的规模,但公敛处父经营多年,早就将成邑建成了一个固城。仲由连攻数日,除了每次发起进攻牺牲一批将士外,成邑岿然不动,固若金汤。
仲由无计可施,拿不下成邑倒也并不能完全怪仲由没有帅才。成邑本就城高墙坚,且成军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城防工作准备充分。
邑宰公敛处父更是极富谋略,他相信鲁军坚持不了多久!
鲁军绝大多数将士都认为堕城之举实属自废武功之举,自古至今,列国诸侯,只听说过有加固城墙的,没有听说过要拆除城墙的。鲁军无非是听命行事,将士们得到的命令是平叛。
但成邑哪有一点叛乱的样子?
成邑,无非是不想执行堕城这种愚蠢的命令而已。
再加上久攻不下,鲁军士气低落。仲由更非是行伍出身,他在军中的影响力低得可怜,军中校尉甘心听命于他的并不多。
此时,又近年关,将士们都想着回家过年了。
根据公敛处父与仲孙何忌的谋划,仲孙何忌在成功充当了一回影帝后,表面上继续全力支持孔子的堕城令,但暗地里的组合拳也开打了。
首先是鲁定公那边。仲孙何忌多次在鲁定公面前表现着他的忧国忧民之心,一开始是自责,说是三大家族就剩下自己的成邑搞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有愧国君。
然后就发发牢骚,说堕城这玩意儿看来是不得民心,毕竟堕一处反一处,全国还有几个城邑需要拆违,看这趋势,估计还得反。
鲁国本就积贫积弱,外围还有齐国这样的强邻,经不起折腾。
民心,是国君最应该看重的。看来,孔夫子的政策有些急功近利了。
孔夫子是有满腔报国热情,但他的政治经验欠缺了些。要知道,虽说这都是孔夫子一手在主导的,但名义上可都是国君的命令。
国君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如果有少部分人反对,也属正常。但现在的情况是普遍都在反对堕城。
郈邑之所以能够顺利拆除城墙,并非是郈邑人民支持,而是叔氏自己想要拆除,因为郈邑的侯犯反叛。
费邑的公山不狃虽有不臣之心,但他一直并未公然反叛,堕城令一下,他就反了。
如今,成邑的公敛处父一直没有不臣之心,但堕城令一下,公敛处父就不干了。成邑和费邑,都是被堕城令给逼反的。
三邑堕城后,那其他各邑呢?
民心丧失,国将不国!
鲁定公终于慌了。他本是最坚定支持孔子堕城令的,但被何孙何忌这样一分析,那自己这个国君还能坐得住吗?
自己也太天真了,本想着通过堕城,削弱三桓势力,将公室的威望给提起来,然后就是一点点收归权力,重振公室!
但公室衰落已经一百多年了,鲁国后来的历代国君,哪个不想重振公室?但振得起来吗?
先君鲁昭公的下场,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失了民心,那自己分分钟可被废黜!
在重振公室和保住君位甚至性命面前,鲁定公终于想通了。
那这堕城还要继续吗?
看着鲁定公动摇的样子,仲孙何忌在心里笑了。
公敛处父,不愧为高手。仲孙何忌对自己的这个家臣佩服万分。
接下来,就是统一三桓思想的问题了。
本来,仲孙何忌认为,在废止堕城令上,要让季氏、叔氏的思想统一起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季氏、叔氏都拆除了自家的城墙,你孟氏不拆?头上长角了?
但公敛处父给仲孙何忌打了包票:主公,他们肯定会支持。
得到了公敛处父的面授机宜,仲孙何忌心中大定。
在季府,季孙斯、仲孙何忌和叔孙州仇这三大家族宗主聚到了一起。
这是仲孙何忌向季孙斯提出的建议,要解决成邑之乱,看来靠孔子是不现实了,最终得还三大家族出面。
三大家族之首,当然是季氏的季孙斯。
季孙斯对仲孙何忌抛来的这颗小糖嚼着很享受,于是三巨头聚首,一边喝着好茶,一边关心着国家大事。
“成邑有这么难打么?仲由已经率军攻了三个月了,将士伤亡人数不断扩大,但成邑还没拿下来。”叔孙州仇带着不满的语气道。
季孙斯也摇着头叹着气,仲由是自己的家宰,带着鲁国最精锐的军队去打成邑却打不下来,他这位宗主自然脸上无光。
仲孙何忌悠悠道:“打肯定能打下来,只是据何忌所知,将士多数不愿尽力。”
季孙斯看着仲孙何忌,叔孙州仇也看着仲孙何忌,他们早就看到了这个问题。但此时仲孙何忌却将士不尽力公然提了出来,这几个意思?
作为鲁国的三大上卿,难道军队的将士不为国尽力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仲孙何忌继续道:“将士不愿尽力,是因为他们都认为堕城对国家不利。将士们经常为国征战,自然懂得加固城墙的重要意义。结果全世界也就我们鲁国居然自己拆除边境重镇的城墙,这岂不是给了敌国机会?让敌国得利,岂不是让鲁国的将士们多了战死于沙场的几率?”
“仲孙大人所言当然有道理,但堕城令是包括吾等三人在内的卿大夫会议上定下的政策,这是国策。此时如果再议堕城不利国家,不合适吧?”季孙斯心头突突跳着,他是执政上卿,国家的重要政令有问题,他的责任重大。
仲孙何忌垂下了头,叹了口气道:“何忌认为,吾等都中计了。”
“中计了?”季孙斯和叔孙州仇异口同声道。
仲孙何忌缓缓抬起头,口气颇冷道:“是的,中了孔子之计!”
见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仲孙何忌也就按公敛处父的指点的,将相关利害关系给两位同僚细细作了分析:
堕城的结果,对谁有利?
表面上是为三大家族消除隐患,但所谓的隐患其实根本不在于城高墙坚,而在于家臣是否忠心!费邑虽然连续出面叛乱,郈邑也出现了叛乱,但整个鲁国愈越了城墙规制的还有很多城邑。
叛乱的是少数,大多数还是在各大家族掌控之下的。
甚至连季氏家族的费邑,如果不是因为堕城令,那公山不狃能反吗?
公山不狃之所以反,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季氏家宰之职给了仲由,而不是劳苦功高且文韬武略的公山不狃。另一个是堕城,堕城意味着削弱费邑实力。
成邑至今都未公开宣称造反,成邑军民只是不愿堕城。别看如今成邑抵抗着国家的军队,但成邑人说了,只要不强令成邑堕城,那成邑仍旧是忠于孟氏家族的,仍旧是鲁国的城邑。
如果坚持堕城,相信三大家族的家臣踞城而反的将越来越多。
这不符合三大家族的利益。
现在的鲁国,说穿了是谁的鲁国?
是三桓的鲁国。堕城意味着国家的防守指数下降,让敌国轻易入侵。受制于敌国,被敌国侵略,在鲁军自身实力不济的情况下,最终只能是屈辱求和,到时割地赔款,损失最大的,还是三桓家族。
总之,堕城对三桓没有直接的利益。
更令人担忧的,是堕城令一旦顺利推行,那意味着孔子的政治势力将极大扩张,一是国君支持,二是作为卿大夫不但掌控国家礼制方面的实权,还有军权也将慢慢被孔子掌控。
孔子本就有才华,治国理政高手,再让孔子掌握更多的权力,原本由三桓掌控的鲁国,必然被孔子以振兴公室的名义,还政于国君。
到时,三桓岂不是受制于国君?
还有,堕城以后,鲁国将可能又有什么动作?
堕城的法礼依据是周礼,既然城墙规制要按周礼来办,那其他方面呢?恢复礼制,意味着三大家族就只能是三个卿大夫而已,三桓列祖列宗努力从国君那里攫取来的权力,将被一点点蚕食,最后必将是国君独大。
一旦国君要来追究三大家族尤其是季氏家族对待国君的历史责任......
季孙斯、叔孙州仇都沉默了。
是的,都中计了。孔子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削弱三桓势力,扶持鲁国公室!
那还能让孔子折腾下去吗?
第526章 鲁堕三都12:三桓如何使阴招收回了孔子的兵权?
三大家族终于统一了思想,为维护三桓利益,必须中止孔子的施政方略。
但明面上总不能将为鲁国作出巨大贡献的孔子直接赶出鲁国朝堂,那就来阴招吧。
季孙斯有的是阴招,至少在政坛上,搞人的事,他很在行。
叔孙州仇和仲孙何忌也很在行。
于是,针对孔子的阴招就出来了,那就是剥夺孔子的兵权。
孔子的兵权,就是在堕城令推行中,由仲由率军监督督促各地堕城。现在仲由正率军讨伐成邑,但成邑被围了数月之久,仲由仍无法将成邑拿下。
这就给了季孙斯绝佳的借口收回仲由的兵权:仲由虽是孔子夫子高徒,但并非统军良才,鲁军久攻成邑不下,军士损伤且疲惫,钱粮损失较巨,应追究责任。
看在仲由是孔子的弟子份上,问罪就不问了,但以后就不要统军了。鲁国左右两军的实际统帅,就由两军司马担任。
仲由很不心甘,但他无可奈何。而且,看上去长得五大三粗的仲由已经看出了季孙斯对他的态度,这是明显在排挤自己。既然如此,那季氏家族家宰这样的角色,自己再扮演的话也就没味道了。
仲由辞去了季氏家族家宰一职,这当然符合季孙斯的心意。
孔子很郁闷,但他仍旧希望鲁军继续讨伐成邑。甚至,孔子还认为,自己所熟悉的鲁军左右两司马都有领兵打仗之才,成邑被围数月,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只要成邑城墙拆毁,那堕城令将继续推行。
但很快,令孔子不安的消息传来,齐军即将犯境。这是针对孔子的第二个阴招。
这一次齐军犯境的理由非常充分:因为齐国接纳了鲁国叛臣公山不狃和叔辄,季孙斯派人前去齐国交涉,要求齐国将两人遣返回鲁国,结果齐国不同意。
季孙斯派去的使者貌似很生气,说了一些过分的话,结果令齐侯大怒,齐侯下令齐军集结,准备讨伐鲁国。
孔子得到了消息,但他没能力去证实。因为这消息本就是季孙斯送给国君的。
因为这消息本就是假的。
季孙斯要做的,是借口齐国将犯境,鲁军必须暂停对成邑的围困,而要将军队派向齐鲁边境,摆出防守态势。
就这样,围困成邑的鲁军撤回,直接去了边境。差点要被破城的成邑得到了喘息之机,公敛处父加紧修筑城墙,筹集粮草,招募兵马。
也就是说,孔子令仲由率军讨伐了成邑数月,只差最后一口气就可以拿下成邑,只差最后一口气就可以实现成邑堕城,但现在戛然而止。
这意味着堕城令,不再推行了。
孔子坐不住了,他去求见鲁定公。
但是,鲁定公的身边陪着季孙斯,还有叔孙州仇和仲孙何忌。这三人看向孔子的态度,貌似没有以往的热情。
还没等孔子说话,季孙斯就叹着气道:“夫子,现在国家最大的威胁是齐国,夫子还是替国君分分忧,如何抵抗齐国的威胁吧。”
孔子气得差点跺脚,齐国哪里有什么威胁?都说齐军犯境,但边境何曾看到过一个齐国士兵?堕城计划推行了一半,此时废止,那是真的半途而废。
国家的重大方针政策,哪能朝令夕改?
堕城令一旦废止,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执行层面问题,而是国君对全国百姓的信义完全丧失的问题,是自己作为这个时期鲁国的实际执政者在鲁国政坛全面崩盘的问题,是自己苦苦追求的复兴周礼在鲁国的全面失败的标志。
孔子感到一阵悲凉,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起身对鲁定公施礼,刚想开口说话,谁知叔孙州仇抢先发了言:“夫子,州仇知道夫子一心为国,但为政者,应胸怀大局,堕城之策,彼一时此一时也。州仇所忧者,昔日为大城,今日为国难。一旦齐国来攻,请问夫子可有退敌良策?”
孔子怔在那里,一时倒也无法反驳叔孙州仇。
季孙斯对鲁定公道:“主公,臣有罪。前番臣唐突了,遣使赴齐国见齐侯,要求遣返公山不狃和叔辄,但用人不当,惹齐侯生气。如今,国家面临着齐国犯境之患,臣恳请主公同意臣亲自出使齐国,带足财物,向齐侯道歉,谋求两国和好,以消除兵患。”
仲孙何忌也对鲁定公道:“主公,季孙大人所言甚是,臣恳请主公同意季孙大人所请,立即赴齐国斡旋,以解眼前之危。”
三桓家族三大宗主,此时表现出了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未曾有过的团结一致,此次君前议事,配合极端默契,甚至都没给孔子发言的机会。
再加上凭三人在鲁国政坛上的地位,鲁定公哪里还敢说什么?看着三桓咄咄逼人的样子,鲁定公无可奈何了。
曾幻想着,在孔子以及孔门弟子的拥护下,重振鲁国公室,这是一个伟大梦想,但此时破灭了。
既然梦想已经破灭,鲁定公必须赶紧回到现实中来。
鲁定公很清楚自己的现实,那就是一切听三桓的。
先君鲁昭公的悲惨故事,鲁定公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梦想确实很美好,但现实真的很骨感。因为这是鲁国,这就是鲁国国君的样子。
避开鲁定公无助又无限遗憾的眼光,孔子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堕城令是无法继续再推行了。
但自己还是鲁国的大司寇,鲁国的卿大夫,自己还有机会去协助国君治国理政。此路不通,那就行另路。
孔子甚至相信自己的智慧,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一定能令季氏、叔氏、孟氏这三大家族如前阵子那样信任自己。
孔子知道,鲁国面临的问题太多了,凭三桓的能力水平,不足以解决这些问题。
如对强邻齐国的问题。一直以来,齐国强而鲁国弱,鲁国采取的政策就是不能惹不敢惹不想惹齐国的政策,同时紧紧抱住晋国的大腿,以获得所谓的安全感。
但国与国之间,真正的安全感绝对不应该来自于对方的态度,而是源于自身的实力提升。
鲁国是一个文化大国、礼仪大国,但是经济、军事、政治弱国。这种弱国,在当下的这个国际政治态势中,在列国争霸夹缝中根本无法得到安全感。
唯一的办法,是真正在政治、军事、经济等领域崛起,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国强国,如齐国、晋国、楚国那样的国家。
这需要改革,只要自己还是鲁国卿大夫,那自己一定还有机会,况且,国君虽然意志不坚定,但理想信念还是有的。
是的,自己一定还有机会。那,就不要与三桓起正面冲突了。
其实,刚才叔孙州仇问自己是否有摆平齐国隐患的良策时,孔子本想告诉仲孙州仇:齐国,根本不需要鲁国过度猜测,不需要过度热情,不需要多少策略!
因为此时的齐国,已经开启了与晋国争霸的模式!
这是当下最大的国际时事政治!
晋国权臣、中军元帅范鞅去世后,晋国范氏、中行氏、赵氏、智氏、韩氏、魏氏这六大实际掌控晋国朝政的家族,为了更大的权力已经开启了内战模式。
范氏与中行氏联手,无情打压赵氏,智氏、韩氏和魏氏貌似隔岸观火,但各自心怀鬼胎。晋国,乱了。
另一个超级大国楚国呢?
楚国在前几年被吴国打成了重伤,甚至都城郢都也被攻破,差点亡国。楚国国君楚昭王经历了相当于亡国程度的苦难,一门心思都在向吴国复仇上,根本无暇顾及中原争霸这档子事。
一直虎视眈眈欲与晋国争霸的齐国,国君齐景公自认为是齐国历史上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指数排名前三甲,那在经历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励精图治后,突然发现上天居然给自己降下这么大一个称霸江湖的机会,怎么可能不一把抓住?
晋国内乱,齐国立即干涉,具体就是出兵帮助晋国范氏、中行氏。齐国的干涉,还拉拢了卫国、郑国、宋国等国,那鲁国呢?鲁国当然也在齐国的拉拢目标中。
既然要拉拢鲁国,那齐国怎么可能还会来讨伐鲁国?
所以,只要稍加分析,孔子就可以断定所谓的齐国即将举兵来犯鲁国这种情报,是真正意义上的假大空情报,是欺君!
三桓搞出这样一个欺君情报来,目的就是将孔子的堕城方略给黄了。
鲁定公上当了。
当然,鲁定公必须上当,他甚至是知道自己上当了,但不能生气,一点点火花都不能发!
必须上当。
因为这是在鲁国当国君,鲁国的国君就是这样的命,百年来就是如此。
甚至,三桓敢于让一位在任的鲁国国君鲁昭公最后客死他乡!
看着孔子无限失望的离去,鲁定公差点落下泪来。但他不敢,连哭都不敢哭。
鲁定公知道,堕城令的半途而废,意味着振兴鲁国公室的伟大梦想完全破灭。
那,就一切听从三桓摆布吧,至少自己还可以享受生活。
第527章 劝赴卫国:为何仲由要劝说孔子去卫国发展?
孔子看了看仲由,早在多日前,当孔子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排挤时,就与仲由、颜回等得意弟子商讨过何去何从的问题。
当时,仲由提议大家离开鲁国,另谋出路。
路在何方?卫国。
为什么是卫国?因为在卫国,孔子有关系。
那个年头,要想做官,没有关系那就是个梦想。要想去外国做官,没有关系那更痴心妄想。
孔子名满天下,在哪个国家都有他的关系户,卫国当然也不例外。
例外的是卫国的关系户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沾亲带故关系户,还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沾亲带故的关系户是卫国大夫颜浊邹,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是蘧伯玉。
颜浊邹与颜回有一个共同的祖先,邾国国君邾武公夷父颜的次子邾肥。
能够有这样名字的,也真是醉了......
邾武公姓曹名颜,字夷父,故也有史料称夷父颜,曾因有功于大周王朝,故周天子将其次子邾肥封于郳地,即今山东省山亭区东江遗址,建立了邾国的附庸小国郳国。
邾肥除了自己的名字非常有个性外,他还很低调,始终奉自己的父亲邾武公为尊。于是,邾肥受封建立郳国后,宣布皆尊其父亲邾武公夷父颜为始祖,其后人就有以邾武公的名为氏,这便是颜氏之源。
邾肥真的很牛,不但自己是开国之君,还繁衍出了一支伟大的鲁国颜氏家族,为中华文化贡献了一位伟大的思想家,这便是复圣颜子,即此时正走向历史舞台的颜回。
邾肥还把颜氏家族繁衍到了卫国,此时的宗主正是颜浊邹。
也就是说,卫国大夫颜浊邹和孔子最得意的弟子颜回,均源于邾肥。同宗同族,亲缘关系还很近,三百年前是一家。
颜回娶妻时,就曾经过卫国,去拜访过颜浊邹。
当时颜回不仅仅是去卫国结交一下同族贤人,关键是替孔子和孔子的思想作宣传,目的就是劝说颜浊邹加入孔门,成为孔子的弟子。
一开始,有人认为颜浊邹这样的人不宜成为孔子的弟子,因为颜浊邹原本是齐国人,但曾在齐国的梁父为盗。
这样的人成为孔子弟子,有辱孔门。
这令仲由很气愤,他对孔子讲了颜浊邹之所以在齐国的梁父山为盗之缘由。
颜浊邹本是齐国人,以孝义着称于当地。但齐国国君齐景公为了与晋国争霸,不得不推行苛政,具体便是不断加大山赋税,全面扩充兵力,囤积粮草,打造攻城器械,筹备武器战甲。
在推行齐国的军事强国政策中,各地府衙又层层加码,终于导致“苛政猛于虎”的现象。许多人实在活不过去了,于是就起来闹革命。
这是典型的官逼民反。
颜浊邹本就自幼习武,且有一定的军事素养,又有相当的知名度,在穷苦百姓的拥戴下,他就带着当地百姓扯起了反对暴政的旗帜。
颜浊邹选择了齐国名山梁父为根据地,带领百姓抗租抗捐,冲击官衙,抢粮抢钱,顽强抵抗官兵围剿,越干越起劲,队伍规模也越来越大。
很快,梁父的齐国大盗颜浊邹在齐鲁大地声名远播。
但声名这个东西是把双刃剑,眼睛里满满都是春秋霸业的齐景公对小打小闹的盗贼没空理睬,但对声名越来越响的梁父盗贼终于认真起来。
齐景公派出齐国最精锐的军队围剿梁父盗贼,颜浊邹在经历了好几次反围剿后,最终失败,最后逃到了卫国。
在卫国,颜浊邹得到了有着雄才大略且急需人才辅佐的卫国国君卫灵公的重用,被委任为大夫。
颜浊邹在卫国撑起了一个卫国颜氏家族,而且,由于颜浊邹出色的经营才能,他让卫国颜氏家族在短时内成为一个家财颇丰的大家族,一举成为那个年代卫国历史留名人物。
听说大舅子担任了卫国大夫,仲由非常高举,也非常感慨。将大舅子颜浊邹引入孔门,拜孔子为师,认自己为同门师兄,居然成了仲由一段时间的努力目标。
但仲由担心孔子不同意接收,况且有人也表示了反对,理由就是颜浊邹有过一段不光彩的经历,当过盗贼。
但孔子笑笑,他对学生们曰:有教无类!
孔子解释道,人确实是有类别的,如有的人聪明,有的人愚蠢;有的人孝顺,也有的人不孝;有英俊的人,也有丑陋的人;有地位高的人,也有地位低下的人;有富人,也有穷人等等。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是可以通过教育消除这些差别。
有教无类,正是孔子思想的精髓之一!
于是,在孔子的授意下,仲由多次接触颜浊邹,意图说服颜浊邹加入孔门。
但令人遗憾的是,颜浊邹虽然对孔子有着相当的好感,但在内心深处还是认为孔子在这样的乱世下,居然提出以礼治国,简直是不可思议。
对孔子是尊重的,但对孔子的理论是不认同的。
所以,颜浊邹对加入孔门一事,开始根本没什么积极性。
仲由很郁闷,论口才,仲由貌似是差了一点,他最喜欢的就是今后打仗,尽管在鲁国把曾经短暂的领军机会给浪费了,没能取得让史官记录下来的战场功绩。
于是,颜回出面了。
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又勤奋好学,头脑里充满了智慧。后来,孔子甚至还将自己的孙子孔汲交由颜回教育。
孔汲,是鲁国历史上除孔子以外另一位圣人级别的孔家大牛人,他与孔子、孟子、颜子、曾子共称为儒家五大圣人。
为什么孔子偏爱颜回?可以说,孔子曾经曰过很多话,高度评价着颜回,公开宣称颜回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其实,孔子、仲由、颜回三人,除了师弟关系外,还有一层关系:沾亲带故的关系。
因为孔子的母亲叫颜征在,颜回本就是颜氏家族的,仲由的夫人也是颜氏家族的!
有人说,仲由这个人长得五大三粗,说话也五大三粗,表面上是孔子高徒,但貌似又是孔子身边的纪高官。但凡孔子有言行不当或者是仲由认为孔子言行不当,就带着质问、怀疑的口气怼孔子。
这哪象严格意义上的师徒关系?倒象是某种至亲关系。
孔子、仲由、颜回,都与颜氏家族有关,甚至可能真的不单单是三百年前是一家的关系,而是很近的亲戚关系。
卫国贤大夫颜浊邹也是颜氏家族的,是卫国颜氏家族的宗主。
所以当年颜回娶妻时专程去拜访了颜浊邹,将孔子学说细细向颜浊邹作了宣传。颜浊邹当时虽未表态,但对孔子确实有着极大的好感。
他一直很关注孔子的鲁国的情况,而这段时间过来,孔子也确实很忙,从出仕担任中都宰、小司空,再入卿担任大司寇、行摄相事,暂行执政之权,又在齐鲁夹谷会盟中惊鸿表现,这让颜浊邹对孔子的认识有了很大的改观。
仲由、颜回与颜浊邹不断的书信来往,颜浊邹也表示,希望孔夫子有机会来卫国考察考察。
第528章 不得膰肉:为何孔子在未得到鲁定公膰肉赏赐后下了离鲁决心?
颜浊邹在卫国有一位好师长,蘧伯玉。
可以说,颜浊邹自齐国逃亡到卫国时,是蘧伯玉最先伸出了援助之手,并向卫灵公推荐了颜浊邹。
蘧伯玉,姬姓,蘧氏,名瑗,字伯玉,春秋时期卫国着名的贤大夫,在卫献公初期就继承父亲蘧无咎大夫之职。
要知道,在卫国,蘧伯玉所在的蘧氏家族是卫国名门望族,历代宗主都在朝中为大夫,蘧伯玉更是蘧氏家族的娇娇者。
蘧伯玉的政治主张是以德治国,无为而治。他倡导上至国君下至大夫,都应该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以此感化、影响百姓。
貌似,治国没什么难的,只要执政者自己做好了,百姓自然会跟样,一切都好了。
这就是无为而治?
无为而治是道家的重要核心思想之一,但这个无为不是不作为,而是不乱作为,尤其是不要乱折腾。但无为的前提必须是有让百姓遵循的东西,百姓得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儒家认为百姓应方遵循的是礼,法家认为是法,道家认为是人。至少蘧伯玉认为是德行高尚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道家、法家、儒家,以及其他的什么家,说到底都是为了如何治理国家而诞生的,这是共同的根。
蘧伯玉一生的实践不但令卫国人赞美,也令在大周王朝图书馆的那位老子先生非常欣赏他。
老子是孔子最佩服的人之一,也是孔子的老师。所以,孔子自然也得知在大周王朝的同姓诸侯国卫国,有一位叫蘧伯玉的大贤。
孔子把蘧伯玉视为自己的良师益友,虽然他们从来没见过面,但孔子在给蘧伯玉的信中表达了自己的敬仰之情,不止一次。
蘧伯玉也在回信中表达了自己对孔子的敬仰之情,也不止一次。
可惜,这两位那个年代同属最伟大行列的思想家的书信没能传世。但可以相信的是,两人之间的互相敬重是发自肺腑的。
于是,孔子和蘧伯玉就成了朋友,分属两个国家的朋友,而且是忘年之交。
蘧伯玉长孔子三十来岁!
此时的蘧伯玉,已经快90岁了。
卫国的蘧伯玉和颜浊邹,鲁国的孔子、颜回、仲由这五位大佬,就由这样关系相连了。
如果孔子要离开鲁国去国外发展,最好的选择看来就是卫国了。
但此时的孔子还在鲁国,他实在舍不得离去。
当仲由劝他可以走时,孔子满腹惆怅,叹了口气道:“再等等吧。”
孔子在等什么?等这次郊祭。
郊祭是国家最重要的祭祀活动,分祭天、祭地、祭日、祭月,其中冬至祭天于南郊,夏至祭地于北郊,东郊和西郊分别祭祀日和月。
这次在南郊举行的这次冬祭,规模最为盛大,是一次祭天活动,鲁定公必须亲自参加,而且还要在祭祀以后亲自分发膰肉。
膰肉,用于祭祀上天的熟肉。将膰肉赏赐臣子,是当时最高规模的国君赏赐。
孔子对仲由、颜回等弟子道:“丘知道汝等之意,也知国君之难,更知国君知丘之意志,只是季氏、叔氏、孟氏为一己之私,国君和丘实在举步维艰。
尤其国君,肩之重压,可想而知。
但丘还是希望国君能回心转意,不惧三桓阻挠,继续推行礼制。如此,那丘及汝等尚可为国为君竭精尽力,鲁国复兴有望。
此次祭天,国君定然分发膰肉。若国君分丘膰肉,那丘仍旧以卿大夫之身份参与朝事,望汝等倾心相助。否则,否则......”
孔子说到此处,眼圈一红,差点流泪。
仲由心中不忍,但他是直性子,不懂理安慰,直接将老师的话给接了下去:“否则,由就护着老师去卫国!”
孔子叹了口气,看了看因愤怒而涨红了脸的仲由,以及一直陪伴在他身边默不作声的颜回,无奈的点点头。
颜回知道,老师心中愁苦,这几天几乎茶饭不思,倘若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冬祭大典,自然由此时还是卿大夫身份的孔子主持。这种规模的国家大祭,从头到尾,丝毫不得出错。
孔子忙前忙后,着实累得很。
季孙斯、仲孙何忌、叔孙州仇几乎把一切冬祭事项都甩给了孔子,季孙斯心道:“今后,你孔仲尼就专司祭祀这样的事吧。”
鲁定公很无奈,他知道季孙斯给自己从齐国带来一堆东方美少女的意图。当然,除了美少女外,还有数十匹漂亮的马,那都是专用于娱乐的马,不是战马。
如果自己不在三桓面前表现出沉迷女乐、玩物丧志的样子......
鲁定公又想起了先君鲁昭公,不禁后背冒汗。
冬祭大典顺利、隆重、完善举行着。主持祭祀这样的工作,全世界如果孔子说自己是第二,那没人敢说第一。
孔子很努力,很尽职,他希望鲁定公以及季孙斯、仲孙何忌、叔孙州仇甚至全鲁国的士大夫们能因此而再次重视起自己来。
这次冬祭大典很顺利,孔子向鲁定公交了差后,默默回府。
等着。
孔子在等他盼望中的那块膰肉,那块国君分赐给他的膰肉。
所有参加这次冬祭大典的大夫级别以上的官员都会分到膰肉,孔子还是鲁国大司寇、卿大夫,按理应该是第二天就能分到。
第二天,孔子等了整整一天,宫中并未派人来。
第三天,仍旧没有。
其实在第二天时,鲁定公已经将分给孔子的膰肉给准备好了,但正当他命内侍给孔子送去时,季孙斯轻轻咳嗽了一声。
一声咳嗽而已,鲁定公的内心却象被狗咬了一口似的,他犹豫着看向季孙斯,感觉喉咙很涉,嘴唇很干,想说什么,都什么也不敢说。
于是,孔子终于未等到他希望中的这块膰肉。
无比失望,无比惆怅!
门下弟子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仲由和颜回早就在联系卫国的颜浊邹,连卫国那位年近九旬的贤大夫蘧伯玉也来信热情邀请孔子赴卫国。
在卫国,凭孔子的才能,以及门下一众已经初步在鲁国展露了头角的弟子,完全可以大展身手,开创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一番推行礼教、以礼治国的宏伟大业。
那,就去卫国吧。
公元前597年春,当了鲁国大司寇仅仅一年的孔子,因受三桓排挤不得不离开心爱的祖国--鲁国。
第529章 受齐女乐:为什么说接受齐国女乐意味着鲁国彻底投向了齐国?
走之前,孔子决定再见鲁定公一面,并正式向鲁定公提出辞呈。
自己这个大司寇的官,卿大夫的身份,行摄相事的权力,都是国君给的,现在就还给国君吧。
清晨,孔子将代表自己职责和权力的大司寇官服整整齐齐叠好,带上大司寇印绶,双手捧着入了宫。
按惯例,应有宫人出来相迎并禀报鲁定公,鲁定公也定然会立即宣召。
但这次很奇怪,向国君汇报的宫人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但孔子并没有等到鲁定公宣召的命令。
内宫大门外台阶下,孔子静静站着,守着礼静静站着。
仲由早就火大了,如果不是在鲁宫这种高度讲规矩的地方,他早就想骂了。
终于,内宫大门开了,但出来的不是鲁定公的内侍。孔子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鲁国着名乐师师乙,抱着自己的琴。
师乙显得有些疲惫,他出宫门见到了孔子,吃了一惊,急快步上前问:“原来是夫子,夫子好早啊。今日国君未安排朝事,夫子怎么进宫来了?”
师乙精通音律,是当时鲁国最着名的乐师。
孔子音乐方面的专家,两人平时也有交流,彼此互相欣赏。
师乙依礼而问,孔子却没有直接回答。
孔子见师乙抱着琴从宫中出来,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脸上更显忧郁之色。
师乙这时也发现了孔子居然手捧着官服印绶,不由大惊:“夫子这是要向国君辞官么?夫子不可啊,鲁国羸弱已久,国君和百姓正盼望夫子施展满腹才华以救鲁国!”
此语正戳中孔子内心的伤感,但他去意已决,见师乙如此关切,不由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国君......国君昨晚又是通宵女乐?”
师乙低下了头,默认。
自从齐国送来80位东方美少女后,鲁定公整个就变了,他完全将国事托付给季孙斯,季孙斯则会同叔孙州仇和仲孙何忌,三桓全权作出决定。
鲁定公所做的,就是歌舞女乐,行猎斗鸡,喝酒投壶,吃饭睡觉。
鲁定公不得不这样做,他必须这样做。
师乙说,今日没安排朝会,是因为如今的朝会安排到了季孙斯家里。
如今,真正意义上的朝会都在季孙斯家里。在宫中也会安排朝会,但那个朝会是走形式的那种。
孔子长叹一声,转身将手里捧的东西交给仲由,指了指师乙抱着的琴,道:“大夫能借丘一用吗?”
师乙赶紧将琴递给孔子。
孔子席地而坐,手抚古琴,轻声唱起来:“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女之谒,可以死败。悠哉游哉,聊以卒岁。”
歌声缓缓,但满满的都是悲怆、伤感,还带着不甘的放弃!
师乙不禁流下泪来,孔子这歌,正唱出了鲁国当下之弊:本来是由孔子主导的轰轰烈烈的改革,结果齐国送来了女乐。女乐迷失了国君的眼睛,也断送了有志之士报效国家的信心,也必将断送鲁国中兴之路。
连孔子这样忠君爱国的人都表示余生将做闲云野鹤,谁来救鲁国?
师乙想起那天跟着国君去看齐国送来的女乐纹马时的情景。
那天,季孙斯出使齐国回来,向鲁定公汇报了齐鲁已经达成和解协议,齐侯更表示为消除先前齐国屡次入侵鲁国之不良影响,不久将送来大笔的礼物。
礼物送来了,那是整整80个东方美少女和40匹装饰华美的纹马。消息传来,季孙斯带着百官在曲阜城门迎接。
当齐国的使者到达曲阜城下时,连季孙斯都吓了一跳:齐国送来的不是一车一车的财物,而是供鲁国君臣享乐的女子和纹马!
这意味着什么?
齐国认为,你鲁国不需要搞军事强国,有大齐在就可以保证你鲁国的安全。只要跟着齐国,你们鲁国完全可以过上享受美好生活的日子。
这是把鲁国当成齐国附庸的节奏!
这能接受吗?
所以,齐国的礼物居然在曲阜城外停留了三日。
这三日,季孙斯在家里连续召开了好几个商议是否接受齐国礼物的重要会议,还每天赴曲阜城头暗自观察、思考。
孔子都被排挤在外,而鲁定公当然不敢拍板。
最终拍板的当然是季孙斯。
季孙斯决定收下这份表面豪华但实则屈辱的齐国大礼。
这意味着鲁国的外交政策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一直以来,鲁国奉行的是牢牢抱住超级大国、春秋霸主晋国大腿的政策,对强令齐国则采取能和则和,但必须经过晋国点头的那种和好。
尤其是公元前505年楚国被晋国扶植起来的吴国一把打蒙后,貌似原本晋、楚争霸的两极世界,已经变成了晋国一家独大的单极世界以后。
但谁都知道,齐国崛起了。
在自以为是齐国历史上英明神武不亚于先祖齐桓公的现任国君齐景公看来,如今的春秋江湖局势,是齐国无限接近重霸江湖的最佳历史时期。
看看吧,楚国被吴国打成了重伤,如今还在疗伤中。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楚国一旦伤愈,势必将向吴国复仇作为国策,不大可能如以前那样到中原去争霸。
晋国,嘿嘿,现在的晋国乱成了一锅粥。
晋国中军元帅范鞅去世后,晋国新任中军元帅是晋国六大家族中最低调、实力最次毛的智氏家族宗主智跞。
智氏看来与中行氏、范氏并非同一阵营,与赵氏、韩氏、魏氏也并非同一阵营,智氏唯有紧紧依靠日落西山的晋国公室才立足全世界内部权力斗争最惨烈的晋国政坛。
晋国范氏、中行氏铁板一块,他们相继打压了魏氏、韩氏后,如今将斗争的矛头指向了赵氏家族。
迫于范氏、中行氏的淫威,魏氏、韩氏根本不敢主动与赵氏结盟。以晋国中军佐赵鞅为首的赵氏家族,面临着极大的危机。
而且,赵氏家族内部也不团结。赵氏旁支邯郸氏倒向了范氏和中行氏,赵鞅在平定邯郸赵氏的分裂中,又掉入范氏、中行氏的圈套。
如今的晋国形势是全世界最复杂的,我们干脆讲详细一点,因为在接下来的岁月里,鲁国离不开晋国这个形势。
孔子先生,就请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关注一下晋国。
第530章 卫国叛晋:为何卫国终于全面叛了晋国?
晋国,正处于大乱前奏。
这个大乱,是不久以后的晋国全面内战爆发。
而大乱之前,是小乱。
这个小乱,是赵氏家族内讧。
此时的赵氏家族宗主,是晋国史上功勋家族赵氏家族最为强悍宗主之一的赵鞅。赵鞅很清楚自己的赵氏家族在晋国正面临着严重的危机,随时被全世界家族排行榜上排名前两大家族即范氏家族和中行氏家族联手给干掉的危机。
为了应对这种危机,赵鞅必须加强家族集权。其中一个措施就是筑城晋阳。
晋阳是赵氏封邑,即今天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一带。筑城晋阳,是为了将晋阳修成一个“固若金汤,以避祸害”的赵氏家族堡垒,以应对对赵氏家族咄咄逼人的中行氏、范氏家族的攻击。
赵鞅将赵氏家族的全部人力物力财力都投入了晋国城的修筑上,这让赵氏帝枝邯郸赵氏非常不满。
但赵鞅很强势,邯郸赵氏虽然不满,也不得不听命宗主兼中军佐的赵鞅。
赵鞅有多强势?我们耐心看看晋国此时的政坛局势。
晋国最有权力的六大家族,分别担任着晋国六卿职务,中军帅佐:智跞、赵鞅;上军帅佐:中行寅、韩不信;下军帅佐:魏侈、士吉射。
要知道,晋国帅佐,是军政合一的,既是晋国的中央政治局成员,也是晋国三军六支部队的实际掌控者。
前面提过,智跞虽然是中军元帅,但他很清楚,整个晋国,尤其是整个江湖,已经被范氏和中行氏折腾得实在太复杂了,韩赵魏大三家族被他们一直压得死死的,接下来肯定会有新的权力斗争。
太危险了,自己虽然贵为中军元帅,但自己真不是权力斗争的料。
那就避开点吧,反正赵鞅此人能力出众,那就分分工。国内事务由自己负责为主,国际事务,就让赵鞅多挑点担吧。
赵鞅当然义不容辞。
于是,中军元帅智跞与中军佐赵鞅有了明确的分工,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吴楚柏举之战,楚国大败,暂时退出了中原争霸。
于是,齐国出头了。
但一开始,齐国也不敢直接将大兵派到晋国地盘上去。
于是,齐国就明着暗着建立以齐国为中心的反晋联盟。
晋国实在让整个春秋江湖都不齿,贪婪、蛮横、自私,偏偏那么强大。
卫国、郑国暗搓搓加入了齐国的反晋联盟圈,齐国又找了鲁国,但鲁国不敢明着反晋国。
所以,齐国就联合卫国敲打了一下鲁国。
鲁国的一惯应对办法就是向晋国打小报告,对鲁国这样忠心耿耿的跟班,晋国采取的办法往往是两个,一个是忽悠,对鲁国忽悠:知道了,老大马上出兵保护你。
也对列国诸侯忽悠:齐国这家伙要搞事,得教训。
但当时由于楚国虎视眈眈盯着中原霸主这个位子,所以晋国的出兵只是雷声,不见雨点。
晋国的忽悠一来,往往事情能得到解决。
但这是一开始的模样,到后来,鲁国和齐国都摸清了晋国的套路。
齐国知道晋国轻易不会出兵,于是,鲁国总是被齐国教训。
晋国真正火大时,出兵打击齐国往往意味着足以载入春秋历史的大战爆发,如鞍地之战,平阴之战等。
但这一次,晋国没有忽悠整个世界。因为楚国不行了。
于是,晋国出兵了,但晋国也忌惮着齐国。
那就教训教训明着暗着投靠齐国的郑国和卫国吧。
公元前502年夏,晋军讨伐郑国,将郑国揍了一顿后直接突袭卫国。
卫国主力当时与齐国一起在讨伐鲁国,根本无力与晋军正面交战。听说国家正在受到晋国侵略者进犯,卫国国君卫灵公无奈,只好从鲁国撤回,并被迫与晋国签订友好盟约。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春秋,一个诸侯国家从侵略者的角色迅速转换成被侵略者的角色,往往是分分钟的事。
于是,晋国中军佐赵鞅受命负责与卫国议和的事。
卫国地处黄河南岸,如果反叛晋国,将对赵氏家族的封地邯郸构成极大的威胁。
邯郸虽然仅仅是赵氏家族别宗,但对雄才大略的赵鞅来讲,既然是姓赵的,自然便是自己的人。
但邯郸赵氏宗主赵午只是表面上是赵鞅的人,其实他是中行寅的人,是中行寅的亲外甥。
中行氏有意在赵氏家族安插一枚定时炸弹,起到分化赵氏家族的目的,那便是邯郸赵氏。
中行吴甚至将女儿嫁给了邯郸赵氏当时的族长赵胜。
邯郸赵氏因此与中行氏走得很近。
前中军元帅赵武去世后,赵氏家族在晋国的地位急剧下降。而中行氏则与范氏结盟,并一度拉拢智氏,成为晋国最大的势力。
邯郸赵氏自然与中行氏走得近,对中行氏的命令体现了高度的执行力。
赵鞅派到卫国与卫国国君卫灵公订立盟约的两个大夫,涉佗和成何,貌似是赵氏家臣,但其实是邯郸赵氏的人。
中行氏的人,都是飞扬跋扈的人,这跟一家之主的性格和德行是有关的。
中行氏到了中行寅这一代,完全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到处贪财索贿。
由于和中行氏走得近,邯郸赵氏因此也便沾染了中行氏的这种作风,飞扬跋扈,一切唯邯郸氏利益是图。
可惜一直以来,赵鞅一直以为不管如何,邯郸赵氏也是晋国整个赵氏的一部分,是属于赵氏家族的,故对邯郸赵氏没有任何的防备。
出使盟国对中行氏的人来讲绝对是肥差,因为这是索贿的最好机会。
所以,当时赵鞅负责解决卫国事务,问谁愿出使卫国,达成与卫国结盟的任务时,邯郸赵氏的涉佗和成何自告奋勇讨得了这个差使。
赵鞅当然把这个任务给了他们。
涉佗和成何哼着小调来到了卫国,他们特意带了几辆空车,准备装载来自卫国的礼物。
到了卫国后,两人并没有立即张罗着举行盟约事宜,而是在高级驿馆住了两天。
但卫国本已经对晋国离心离德了,还会给你晋国人好处?以前那种看见晋国使者第一规定动作便是送礼的日子已经远去了。
卫灵公还要看看你晋国会提出什么条件来,再决定自己的真实态度。
令涉佗、成何等人失望的是,这次到了卫国,非但没有人送礼,接待他们的卫国人也只是公事公办,连接待用餐也是严格按几菜一汤的卫国标准。
涉佗和成何心里憋着一股火,到了正式盟誓时,卫国人本欲派一大夫与晋国人盟誓,这是依礼来讲的对等原则。
但成何怒道:“我们晋国这样的大国,一个大夫就可以抵你们一个国君,你们卫国必须卫侯亲自盟誓。”
这就相当于把卫灵公的地位看成是晋国一个大夫。
卫灵公很恼怒,但当时也没有办法。毕竟晋军大兵压境,且已经输了一阵。
让卫灵公更火大的事还在后头。
盟誓时,需一人割牛之左耳,然后将割下的牛耳朵置于盘中。
端盘的人为尊,即执牛耳者。割牛耳的人地位相对低一点。
一方是国君亲自参加,一方仅为大夫,按理应该是卫灵公端盘,涉佗、成何两人割牛耳。
但成何却命令道:“你们卫国,就相当于我们晋国温邑这么丁点大,我俩代表晋国而来,请你们割耳朵,由我们执牛耳。”
卫灵公心头的火蹿了上来,但他还是忍住了。
接下来是歃血,等到卫灵公歃血时,涉佗故意用手肘撞了一下卫灵公。
卫灵公刚想喝牛血,被他这么一撞,血就漏到外面,顺着卫灵公的手往下滴!
这叫什么?这叫卫国国君严重受到侮辱!国君受辱,那便是国家受辱!
卫国虽然勉强与晋国结盟,但卫国的心已经冰凉冰凉了。
公元前501年,晋国中军元帅范鞅去世,卫国立即加入了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
这便是卫国全面叛晋的来龙去脉。
第531章 齐卫伐晋:卫国为什么要与齐国组建联军讨伐晋国?
卫灵公受晋国之辱后,很快公开、彻底倒向了齐国。
齐景公高兴坏了,公元前501秋,应卫国请求,两国结成联军,向晋国夷仪发起突袭。
讨伐晋国,自晋国在春秋江湖出道以来,全世界貌似唯有齐国敢这样干!
五十年前,齐国抓住栾盈之乱,第一次讨伐晋国,后来遭到惨败。
这一次,齐国联合卫国讨伐晋国,是第二次!
齐景公在当了几十年国君后,认定晋国已经衰落、齐国已经足够强大,中原诸侯已对晋国离心,齐国已经有了自己的朋友圈,重振齐国霸业的时机已经成熟,那就先把你晋国给揍趴下!
齐、卫联军的讨伐理由非常充分:履行天子曾经赋予齐国的责任,替天子行道,为受辱的卫国讨回公道,同时讨还被晋国侵占的卫国土地。
卫国受辱一事,我们都清楚。那晋国又曾经侵占过卫国哪些土地?
在晋国与卫国的接攘处,有两座城邑,夷仪和邯郸。
其中夷仪是曾经的邢国都城。邢国与卫国是邻居,两国都曾经被北狄武装所灭,靠齐国复国。
齐桓公去世后,齐国内乱。群公子互相攻伐夺位,继位的齐孝公逃到了宋国。正欲称霸的宋襄公为帮助齐孝公回国,联合了曹国、卫国、邾国等国讨伐齐国。
这次讨伐,本是邀请了邢国,但邢国认为,齐国曾有大恩于自己,打死也不愿干涉齐国内政。这引起了宋国、卫国等国的不满。
由于历史上卫国与邢国本就有矛盾,邢国看着卫国居然恩将仇报去攻打齐国,于是有意联合曾经的仇敌北狄去讨伐卫国。
结果这下卫国火大了,结果邢国倒没打成卫国,倒是卫国于公元前635年突袭邢国,干干脆脆灭了邢国。
卫国灭了邢国,吞并了邢国土地。
但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后来晋国出兵教训了卫国,将原属于卫国的夷仪、邯郸等重镇给抢了。
现在卫国既然公开与晋国翻脸了,齐国就以此作为理由出兵。
齐卫联军虽联了,但并未战斗在一起。齐景公早就迫不及待想要教训晋国了,所以未等卫国准备完毕,便率先向晋国发起了猛攻。
齐国的进攻方向正是晋国的夷仪,具体战术是突袭,准备充分的齐国气势如虹向夷仪城发起猛攻。
夷仪守军哪里会想到,超级大国楚国被吴国打残后,晋国作为唯一的超级大国居然会被挨打?
由于防备不足,夷仪被齐军攻占。
夷仪是晋国安置在黄河以东的重镇,是晋国震慑齐国与卫国的战略基地,此地若失,那晋国损失太大了。
赵鞅听说夷仪被齐军攻占,不敢怠慢,组织了一千乘战车兵力救夷仪。大
军达到离夷仪中牟城,赵鞅突然得报,卫军率五百乘战车突袭邯郸,并攻占了邯郸西北重镇寒氏城!
原来,听说齐军取得了夷仪之战大捷,卫灵公坐不住了,他要率军立即与齐军会合。
但是,此时的卫国上下对于伐晋,思想并未统一,不少大臣反对讨伐晋国。
反对派最担心的是卫国军队太少了,全国兵马加起来不过五百乘,从卫国都城帝丘出发至夷仪,必须经过中牟。但中牟已经有晋军一千乘。
五百乘对一千乘,主公,你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但卫灵公是铁了心要打击晋国,他见大家有些胆怯,心头甚急,突然他心生一计:占卜!
占卜是当时出征的必经程序,由占卜吉凶结果来决定是否出征。具体实施过程是这样的:
以火灼烧龟壳,根据龟壳因灼烧出现的裂纹形状,来预测吉凶福祸。
当然,这个是非常专业的,一般人根本看不懂,只有专业的占卜师才行。
于是,决定能否出征的事便交给占卜师了。
占卜师正认真燃着龟甲,卫灵公偷偷拉了他一把,问了他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事。
占卜师正纳闷着国君在问自己什么事,过了半晌才想起自己正在灼烧龟壳着,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龟壳已经烧焦了,哪里还看得清纹理?
还没等占卜师解释什么,卫灵公大声道:“看看,神灵已经表示,这种事已经无需占卜了。兄弟们,那就跟着寡人打他个晋国佬吧,他们有战车一千乘,咱们卫国有五百乘,而寡人一个人也可抵五百乘,怕他个鸟?”
这可是堂堂一国之君啊,求战心如此之切,而且几乎是赌徒式的那种,几乎是不计后果了,卫灵公,你拿卫国整个国家和人民在开玩笑吗?
显然不是的!
卫灵公很清楚,齐军已经胜了,晋军根本无暇顾及卫国这一边。甚至可以说,晋军根本没想到卫国会出兵捋晋国虎须!
中牟城的一行乘晋国部队,此时应该主动去找齐军去了!
只要卫军迅速向齐军靠拢,那就可以实现对晋军主力的两头夹击,大败晋军!
能够将晋国一千乘军队击溃,那晋国以后拿什么在咱卫国人面前耀武扬威?
无论是晋军因救夷仪与齐军作战,还是来与卫国作战,晋军都将陷入包围!
卫灵公的血一下子便热了,他命令卫军速前进,同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晋国重镇寒氏!
但赵鞅没有理会卫军,赵鞅摆出一副全力进攻齐军的架式。
赵鞅很清楚,只要将齐军打退,那卫军不足为虑,到时再收拾不迟。
而此时已经取得丰硕战果的齐景公确实浪费了扩大战果的大好机会,他在夷仪城搞了很多花里花俏的东西,如寻找战死沙场的勇士的尸体,论功行赏等等。
根据齐景公的战术安排,齐卫两国联军将在夷仪胜利会师,然后大举向晋国腹地进攻。
但首先到的不是卫灵公亲率的卫军,而是晋国中军佐赵鞅亲率的千乘晋军大兵。
齐景公顿时没有底了。
撤吧,反正已经取得了对晋第一战的胜利,这个政治资本已经够大了。
就这样,在卫灵公无限失望中,齐军非但没有如愿前来与卫军会合,两头夹击晋军,反而撤了!
在晋军的进攻态势下,齐军居然撤了。而且,齐军的这个撤便变成了逃跑,结果,齐军后路被晋军追上,被杀了个大败亏输。
赵鞅轻松获得了五百车战利品,考虑到卫军尚在侵犯晋境,下令停止追击。
齐军撤了,现在可以专心对付卫军了。
赵鞅命令晋军南下,卫灵公傻眼了,自己再勇猛,但晋军挟胜利之势,自己如何挡得了?
卫灵公无奈率领卫军撤回帝丘。
第532章 对赵失望:为何孔子对曾经看好的晋国赵氏家族失望了?
晋国能放过卫国吗?
过了年,即公元前500年,当世名将赵鞅亲率晋军讨伐卫国,大军进扑卫国都城帝丘,将帝丘围了个水泄不通。
卫灵公下令坚守城池,并向齐国求援。
帝丘城高墙坚,守个几月不成问题。
但赵鞅太猛了,他是当世名将,更是军中勇士。这一次,赵鞅居然丢弃盾牌,不着甲胃,亲自将战车开至帝丘城下。
这地儿,已经是城上卫军的箭矢可及之处!
赵鞅就在你卫军的箭矢射程内,擂鼓催兵!
晋军将士们一看主帅如此奋不顾身,士气如虹,攻城声势浩大。
卫灵公知道,自己玩不过赵鞅。那就投降吧。
于是,卫灵公与赵鞅一个在帝丘城头,一个在帝丘城下,谈判。
经过沟通交流,赵鞅这才知道原来卫国叛晋,是因为涉侬和成何这两个猪头三惹出来的事!
啊?敢情你卫国叛晋是因为礼节问题?
赵鞅终于弄清楚了,上次来结盟的晋使涉佗和成何是如何羞辱卫国人的。
赵鞅大怒,当场处决了正在军中而且还取得了令人瞩目战功正在耀武扬威的涉佗。
另一个罪魁祸首成何正好出任务,在回来的途中听到了消息,赶紧脱掉晋军军服,逃了。
这下卫灵公的脸面也给找了回来,于是,卫灵公与赵鞅达成了协议:卫国认错认罚,从此奉晋国号令。
卫国这些年并不容易,历史上还亡过一次国,卫灵公虽然是一位勤勉的国君,励精图治,做着卫国崛起的春秋大梦,但国家基础实在太薄弱。
所以,卫灵公的卫国,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用于认罚的财物。
但卫灵公很精明,他拿出了古今中外皆通用且有效的手段:贿赂。
卫灵公送赵鞅五百户人口,向赵鞅请求免除向晋国缴纳大笔战争赔款。
赵鞅大喜,人口是当时最重要的资源,但此时赵鞅帅着晋军,总不能带着这些人走吧,于是就近交给邯郸的赵午:“那就麻烦叔叔暂时安置在邯郸,待晋阳建成后,就迁走这些人至晋阳。”
只是令赵鞅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五百户,导致了赵氏家族的又一场内部斗争,最终演化为晋国历史上一场最惨烈的权力斗争,赵氏家族再次差点被灭!
如今,孔子已经决定离开鲁国,他准备到卫国去看看。所以,他与弟子们详细研究了一番国际形势,然后是更加详细地研究了一把卫国情况。
孔子曾经想到过晋国,因为晋国此时的实权派人物是赵鞅,对这位文韬武略且声名赫赫的晋国中军佐,孔子本来非常看好。
赵鞅手下有不少人才,这些人之所以能跟着赵鞅干,那是因为赵鞅求贤若渴,且善待人才。
但孔子最终对赵鞅失望了。
因为赵鞅重用了一个人,一个孔子不想见到的人。
这个人,正是曾经把鲁国搅了个天翻地覆的阳虎。
阳虎叛乱失败后逃到了齐国,本想在齐国应能受到重用,结果却被齐景公给抓了起来下了狱。
谁料,阳虎却设计逃走了,逃走又被抓了回来,再一次逃走。
阳虎,绝对是鲁国历史上一位有着大本事的牛人!
阳虎从齐国逃走后,直奔晋国,投到了赵鞅门下。
此时的赵鞅急需人才,对鲁国这位大牛人,赵鞅当然知道他的能耐,当时便录用了。
鲁国本就铁着心跟着晋国的,但齐国抓了阳虎,晋国却收留了阳虎,鲁国对晋国当然很失望。
赵鞅没想到的是,本来可能有意来晋国投奔自己的孔子,也因此而失望。
赵鞅为何要收留阳虎?其实,不但是阳虎,只要是可用之材,赵鞅都是需要的。
赵鞅很清楚,目前的晋国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晋国了。经范鞅治理过的晋国,已经没有多少希望了。
赵鞅为宗主的赵氏家族,已经放弃了曾经赵武时代的国家优先策略,赵氏家族已经决定家族优先了。
要治理好家业,首先便是人才。
如果说,赵武当时提出的主张客大夫制是为晋国公室收集各国人才,那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必须考虑要为自己赵氏家族收集各类人才了。
这位来自鲁国的阳虎,显然就是牛气冲天的人才。
阳虎被任命为赵氏相室。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相当于赵氏家宰,统领赵氏家臣。
当时有人提醒赵鞅道:“阳虎这个人,虽有才能,但权欲极大,能窃取国家政权,这样的人,您怎么敢用呢?”
赵鞅笑道:“阳虎可能擅长窃取容易被窃取或值得窃取的政权,如果阳虎真有本事窃取赵氏政权,那说明赵氏政权存在问题了,就需要鞅注意巩固和维护它。”
自己的人,只要有才能,就大胆使用。
这世上,没有驾驭不了的能臣,只有不懂驾驭的主公。
这样的主公就是强悍之主,春秋乱世,任何君主,软弱则被歁,唯强悍方可立世。
赵鞅当然是一位强悍之主,他重用阳虎,放手让阳虎大胆在赵氏推行一系列的改革,使得赵氏家族实力日益增强,在晋国甚至列国诸侯中的声望也与日俱增。
赵鞅后来倾其财力建设晋阳城,实施赵氏特有的税制,无论是在政治、经济、军事等全方位推行改革,风格鲜明,措施彻底,令人耳目一新,奠定了战国时代200多年灿烂的赵国文化基业。
这自然有着阳虎相当的功劳!
反正阳虎从此对赵氏忠心耿耿。
当然,由于阳虎为赵氏家族所作的巨大贡献,使阳虎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据说,阳虎又犯了他在鲁国时的错,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这便需要用到大量的钱。
现在阳虎需要用钱了,就想方设法去敛财。
赵鞅看在眼里,他心里微微一笑。
有一次,赵鞅请阳虎喝茶,喝着喝着,将一封信递给阳虎。阳虎打开一看,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这是一封举报信,上面赫然记录着阳虎侵吞库金、笼络家臣、勾结处族士人的事实。
阳虎很清楚,如果赵鞅想要以此办他,那他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但赵鞅没有,他只是让阳虎知道,咱赵鞅不是无能之辈,不是鲁国的三桓。
赵鞅将信扔进了火炉,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鞅这一招驭人之术,被后世不知多少人搬用。
老祖宗的东西,有许多你只要会抄袭,就有大用。
阳虎终于服了,从此对赵鞅是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阳虎不但断绝了自己培植势力的念头,也不再敛财,一切以赵氏家族的利益为念,成为赵氏家族一跃而成为晋国乃至全天下最显赫家族最大的功臣之一。
第533章 天下大势:孔子离开鲁国时是怎么的一个国际局势?
好了,孔子离开鲁国前夕,我们将春秋江湖的局势粗略理一理。
孔子为什么要出走,为何要去卫国,他还想着去哪里,为何要去陈国,去楚国,为何又要回卫国,等等,这些都与春秋江湖的局势息息相关。
此时晋国仍旧是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但这个联盟已经不稳固了。齐国甚至还出兵讨伐过晋国,卫国和郑国都有反心,鲁国也对晋国不满。
楚国还在休养生息,只要恢复过来,就一定会向吴国复仇。
西方大国秦国,最近露脸的事是出兵帮助楚国打退了吴军。
公元前506年冬,吴楚柏举之战,二十万精锐楚军被三万吴军击败。吴军迅速攻占楚国都城郢都,楚国几乎灭国。
第二年春,秦国在楚国的请求下,出兵楚国,帮助楚军一举击退了吴军。
秦楚联盟的稳固性,达到了历史巅峰。
宋国,一直是晋国最忠心的跟班,此时也一样,紧紧抱着晋国大腿,在地区事务上也发挥着老牌中原强国的作用。
但宋国与郑国这对世仇,一直会有纷争,甚至战争。
宋国是孔子的祖籍,对宋国,孔子有着强烈的好感。只是宋国奉行的是商礼,而孔子推行的是周礼。
都是礼,但一字之差的礼,不是闹着玩的。
宋国人认定,商礼才是完整意义上的礼仪。周礼嘛,嘿嘿,是剽窃了商礼且未得其真谛的不入流的礼。
所以,宋国人认为孔子推行的周礼,不过如此。
于是,孔子如果想要在宋国推行周礼,那基本上是肥皂泡。
现在最关键的是卫国,因为孔子已经决定了要去卫国。
卫国的关键人物当然是卫灵公,一位卫国历史上英明神武的国君,偏偏在死后得了一个“灵”的恶谥,是整个春秋历史上最令人唏嘘的事件之一。
公元前535年卫襄公出世后,年仅6岁的卫灵公稚嫩的肩上,承担起了春秋史上最牛逼诸侯国卫国的全部责任。
所谓最牛逼诸侯国,是站在自西周以来大周王朝所分封的列国诸侯中,谁最后亡国这个角度讲的。
卫国是最后亡的一个诸侯国,直到公元前209年,连秦国都没了,变成了大秦帝国了,皇帝秦二世偶尔有一次看大秦帝国版图,惊讶地发现居然还有一个卫国在。
想想列祖列宗不知灭了多少国家,轮到自己,怎么着也得灭一个,于是就向卫国发了个通知,命令其灭国,卫国这才告别历史舞台。
到战国时期,卫国更是以出产人才名满天下,商鞅、吴起、吕不韦、聂政、荆轲,都是卫国人。
孔子即将前往卫国,此时的卫国牛人主要有卫灵公、南子、孟絷、孔悝、弥子瑕、祝佗、王孙贾、公叔发、公叔戌、赵阳、北宫结、蒯瞶、公孟驱、端木赐、蘧伯玉、颜浊邹等人。
这些都是什么人,我们不急,以后见到一个介绍一个即可。
首先出场的当然是主角卫灵公。
卫灵公的得位可以说是天意之作,首先他并非嫡子,父亲卫襄公的夫人宣姜无子。然后是卫灵公的哥哥孟絷生来就犯了小儿麻痹症,早早领取了残疾证。
按当时规定,残疾人不得当国君。于是,卫国国君之位就咣地一声落到了卫灵公头上。
孟絷虽然不是卫国国君,但他却是卫灵公的哥哥,而且如果不是有点残疾,那卫国是属于他的,哪轮得到弟弟当国君?
整个卫国,如果说卫灵公最大,那第二大的当然是孟絷。甚至孟絷认为自己应该是太上国君这样的存在。
这样的身份地位,这样的自我感觉,让孟絷无论是说话做事,甚至吃饭走路,都显得鹤立鸡群般另类。
这让当时卫国大司寇齐豹很看不惯。
于是,孟絷就没给齐豹好脸色。
孟絷把卫国卿大夫齐豹当成了玩具,好好玩了一把:
撤职,夺其封地。
齐豹司寇之职被撤后,国内不安稳。于是,孟絷运作了一把,让齐豹官复原职。
齐豹认真履行了两年司寇之职,国内又稳定了。于是,孟絷又运作了一把,再次罢免齐豹之职。
玩蛇螺一样,就玩死你齐豹!
齐豹能甘心受此等屈辱吗?
大夫褚师圃、北宫喜等朝中重臣也经常被孟絷欺侮。
于是,矛盾越积越重。
另一个人是太后宣姜,因为自己不会生育,所以虽然贵为太后,但国君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自然也得不到多少关注。
于是,宣姜很郁闷,因为寂寞而郁闷。
好在宣姜的小叔子公子朝是一位懂得安慰寡妇的好男儿,他经常入宫安慰宣姜。
于是,两人搞到了一起。
偷情时是兴奋的,但激情过了就担心了。公子朝很担忧。
况且,那个孟絷对自己的亲叔叔公子朝根本没有半分小辈敬重长辈的感觉。有一次,公子朝刚从后宫出来,就被孟絷给看到了。
公子朝害怕了。
宣姜很冷静,与其担心害怕着,不如搏一把:更换国君,让公子朝当卫国国君。
公子朝不敢。于是宣姜又认为,搏一把,达到让国君同意两人甜蜜爱情的目的。
吹了两次枕边风后,公子朝终于心动了。
于是,卫国乱了一把。
公元前522年,在太后宣姜的策划下,卫灵公的叔叔公子朝趁卫灵公参加晋国的联合国军军事行动之际,联合齐豹、褚师圃、北宫喜等卫国大夫突然发动叛乱,干掉了孟絷。
当时卫灵公得知消息后,急率军回国。
卫灵公是一位有着相当智慧的国君,他冷静分析了形势后,认为叔叔公子朝、大夫北宫喜是不可能真正反叛自己的。
罪魁祸首其实就这几人,一个是齐豹,以及与齐豹一条心的褚师圃;一个是太后。
于是,卫灵公采取了分化策略,并在齐国的帮助下,一举平定了叛乱。
这场卫国内乱,最后的结果是胡作非为的孟絷以被叛军刺杀、齐豹在卫灵公平叛中被杀、宣姜被赐死、褚师圃叛逃至晋国投靠了赵鞅等方式告别历史舞台。
在这场内乱中,齐国国君齐景公抓住机会帮助了卫灵公,在紧急关头,帮助卫灵公救了自己,也救了卫国,所以卫灵公对齐景公非常感激。
于是,原本是晋国最忠心之一的卫国,倒向了齐国,加入了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
卫国在卫灵公的铁腕领导下,迎来了一个良好的政治生态期。
第534章 卫国内忧:孔子选择的卫国是怎么的一个政治局势?
如今,卫国可谓是政通人和。
卫灵公手下人材济济,执政上卿孔悝,大夫北宫结、弥子瑕、祝佗、王孙贾、公叔戌、蘧伯玉、颜浊邹等人,都是历史留名人物。
连卫灵公的夫人南子,不但长得漂亮,更有相当的辅政能力。
很多史料甚至不少名人也说过类似这样的话:南子是一位能够充分运用自己的身体资源获得自己利益的漂亮女人。
获得的,不仅是自己身体上的快感,还有政治上的利益。
女人不得干政?那得看什么样的女人。
象南子这样的女人,不但能干男人,而且很熟练地能够干政!
转载其原话,就是“美而滛”。
但,南子真的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么?
至少,笔者有自己的看法。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样的女人,当然要在卫国历史上掀起一把风云。
甚至,南子嫁给卫灵公之前,在自己的母国宋国,也已经掀起过相当的风云。
当然,在宋国掀起的风云,是据说的,或者说是有人传说的。
据说,宋国公主南子长得很漂亮,堪称当世第一美女。
当时宋国还有一顶桂冠,那就是当世第一美男子,也产在宋国。
这位美男子叫公子朝,为区别卫国公族大夫公子朝,我们就叫他宋朝。
于是,在不少人心中是这样想的:如果当世第一大美女配上当世第一大美男子,那是真正的绝配。
但南子和宋朝都是子姓,都是宋国公室里人,不可能绝配在一起。
不可能绝配在一起,但人们都认为你们是绝配,那就肯定要配一配的。
于是,在人们的想象中,南子出嫁前,就与宋朝有了私情。
只是,这种私情,到底是哪种级别的,谁也不得而知。
但事实可能不是这样的。
宋国是一个什么样的诸侯国?
全世界最恪守礼数的诸侯国!
宋国,奉行商礼,据说商礼甚至比周礼更严苛。
如泓水之役,拥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宋襄公率领宋国精锐,居然完败于楚国令尹成得臣率领的楚军,并非是宋襄公真的很愚蠢,而是宋襄公坚决遵守了商礼中关于战争礼仪的规定!
用脚趾头想想好了,宋国公主南子,怎么可能与同为宋国公室子弟的宋朝通奸?
春秋时期,关于女子淫荡的故事,很少发生在宋国!
真正有可能的,是南子不但美貌而且极具才华,宋朝不但英俊潇洒而且也才华横溢。
两个当世最美的人,又是同族兄妹关系,所以互相尊重互相敬佩,从而多见了几次面,探讨诗词歌赋,共议国际国内大事。
甚至可以肯定,南子对宋朝非常欣赏。
但这种欣赏,是纯洁的。
不信?那就听笔者慢慢讲来。
史料中的许多记录,真的很恶搞。
读春秋史料,如果不将整个春秋局势时时装在心中,仅凭只言片语去评判那些历史留名人物,可能真的会将那些长眠地下数千年的风云人物给气得爬出来骂娘!
如史料记载,南子比卫灵公小了三十多岁。
卫灵公夫人死后,立宋国公主南子为夫人。如果南子真的小卫灵公三十余岁,那逻辑上真的不通。
因为卫灵公总共也只活了47岁。
女子满15岁及笄而嫁,如果大三十多岁,那直到卫灵公去世,南子也最多才12岁!
而且,必须得在卫灵公去世那一年娶南子!
你信吗?
还有,有的影视剧那些个导演,是不是毕业时抄了论文笔者不知道,但将卫灵公的形象搞成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样子,应该值得无语。
也许,那些导演们都相信,卫灵公是一个无道昏君,从形象设计上讲,就要显得无道且昏的模样。
但真实的卫灵公,是非常有男子血性的一代国君!
前面我们讲过,当年齐卫联军讨伐晋国,满朝文武都吓傻了:举国兵力不过五百乘战车,居然敢去打至少四千乘战车军力的当时世上唯一超级大国晋国?
按当时的进攻方向,必须经过有着一千乘战车军力的中牟城,才能到夷仪和齐军会师。
卫灵公是怎么说的?
“敌人有一千乘战车,卫国有五百乘战车,寡人一人也顶五百乘战车,怕个鸟?!”
当卫军行至中牟城时,中牟城里有一位自卫国叛逃到晋国的大夫叫褚师圃,他听说卫灵公亲自率军前来,对晋军主将是这样说的:
“卫侯万不可敌,不如避开卫军,直接攻击齐军。”
褚师圃对卫灵公非常了解,所以在战场上他不敢直接与卫灵公交手,对卫军避而不敢战。
这样的卫灵公,完全可以用血气方刚、英姿勃发来形容!
而且,卫灵公自公元前522年平定国内叛乱后,整整约二十年,国内稳定,经济、军事都得到了迅速发展。
这样的国君,是昏君?
不要以为孔老夫子曾经骂过卫灵公,说他无道。但那真的是一句气话,具体我们后面会讲。
孔老夫子不是后来高度评价过卫灵公吗?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明君还没见过。如果说算明君的话,那也就卫侯了。
我们继续说南子。
南子绝对是一位识人高手。
有一天晚上,卫灵公和夫人南子在宫门不远处的亭子赏月聊天,隐隐听到有车子经过时发出的嘎吱声,两人不禁朝向宫门而望。
宫门关着,只听得声音由远而近,到了宫门口就停顿了一下。约过了片刻,嘎吱声又起,逐渐变小,消失在远方。
南子赞许道:“此必是蘧伯玉矣。”
卫灵公奇道:“夫人不会是有透视眼吧?你怎么肯定这是蘧伯玉的车?”
南子道:“依礼,臣子行经国君宫门,须下车步行,待过了宫门后方可再上车,以示敬重国君。如果臣子看到国君之车马,须恭敬行礼。
君子并不会在独处时放弃自己的品行,如今卫国,唯蘧伯玉是真正的君子,也唯有蘧伯玉不但能在人家可以看到的地方做到对国君恭敬有礼,在独自时仍旧对国君恭敬有礼。”
卫灵公立即命人去查探,果然如南子所言,刚才所经过的马车,正是蘧伯玉。
这就是南子闻车马声而知人的典故。
卫灵公非常感慨,从此对蘧伯玉这位卫国老夫子、贤大夫更加敬重,也对夫人南子更加欣赏。
正是因为南子具有相当的理政能力,所以卫灵公经常向南子征求处理政务的意见。
这就是所谓的南子干政。
但南子干政,确实干得很不错,因为卫灵公时期,整个春秋都乱成了一锅粥,而卫国总体上是稳定的。
也正因为卫灵公治国有方,所以孔子最终选择来卫国发展。
也正因为南子具有慧眼识人之才,所以她向卫灵公推荐了宋朝,所以她会去见孔子,所以最后卫灵公会带着她与孔子一起出游。
当然,这些我们先不急着讲。
此时要讲的是卫国世子蒯聩。
作为世子,按理卫灵公去世后,蒯聩就可以名正言顺继任国君,承担起卫国责任。
但蒯聩却很焦虑。
因为如今的卫国夫人是南子,南子并非蒯聩的生母。
蒯聩的生母,即卫国前夫人去世后,卫灵公才从宋国娶了南子并立为夫人。
蒯聩继承了父亲卫灵公的性格特点,血气方刚,孔武有力,且具有相当的谋略。
一句话,足够优秀。
但正因为是优秀的世子,所以考虑问题就会比一般不优秀的人更长远,更细致周祥。
但也往往会将简单问题复杂化,然后将复杂问题用错误的办法去解决,导致严重的后果。
蒯聩对南子非常忌惮,因为南子实在太得宠了,而且南子的智慧,非常人所及!
卫灵公很放心地将一些国之大事与南子商议,并不断接纳南子的意见,这让蒯聩更加惴惴不安。
别看现在自己还是卫国世子,但一旦南子生了个儿子,谁还敢保证自己的世子之位就不会旁落?
作为卫国世子的蒯聩看过太多历史了,他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一定会被南子干掉!
但蒯聩也有强大的靠山,自己的姐夫孔悝,卫国执政上卿。
而且,蒯聩也很清楚,卫国有不少人对南子有意见,因为南子帮助卫灵公治国,这是典型的妇人干政。
自己有实力,也有远虑,那就要想办法干掉南子。这是蒯聩的想法,已经酝酿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就在这个时候,名满春秋江湖的鲁国前大司寇孔子带着若干弟子来卫国了。
我们之所以花了这么长的篇幅来介绍卫国,就是为孔子赴卫作铺垫的。
简单来讲,如今的卫国,国君卫灵公是精明强干的,国内矛盾隐患是存在的,主要是世子蒯聩与君夫人南子的矛盾,以及因此而带来的卫国政坛两派势力。
国际形势是险恶的,整个春秋江湖一片大乱。
卫国虽表面上臣服晋国,但随着齐国崛起,再加上卫灵公是一位知恩图报的国君,他对齐景公非常尊重和感激,所以毫不犹豫加入了以齐国为首的反晋同盟。
这个反晋同盟,已经将传统中原诸侯基本都纳了进来,齐国、卫国、鲁国、宋国、郑国、曹国等等,都已经对晋国起了反心。
晋国,实在太腐败太过分,百余年来,对列国诸侯不断索取,不但压迫,一些小国已经被欺压得喘不过气来。
之所以要讲这些事,那是因为孔子在卫国的种种遭遇,都与这些事息息相关。
第535章 孔子赴卫
孔子来了。
公元前597年秋,55岁的孔子告别夫人和儿子,带着颜回、仲由、冉求、颜刻、公西赤、宰予等几个弟子,坐着一辆无蓬马车离开了鲁国。
秋天,正是秋游的好日子,无蓬马车虽然简陋,但毕竟是马车。再加上秋高气爽,无蓬正好让孔子一边走,一边欣赏沿途风景。
但孔子貌似没有半丝出游的心情。
赶车的是弟子颜刻,他早就想离开鲁国了,所以一出曲阜西门,便急急御车前行。
孔子是一位有些心急的人,颜刻还记得,想当年孔子离开齐国时,居然让仲由将已经放入锅里准备做饭的米捞出来,湿漉漉地带走,一刻也不停留。
所以,此时孔子离开鲁国,颜刻的第一反应就是快点离开这令孔子伤心失望的鲁国。
谁知,孔子却叹了口气,他自言自语道:“干吗要这么急着赶路呢?慢慢走不行吗?”
仲由等人看着孔子有些不高兴的样子,知道老师实在是舍不得离开鲁国。
别看孔子坐在车上左顾右盼着,不懂他的人都以为他是在欣赏风景,懂他的人知道他是恋恋不舍。
知我者,谓我何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对,就是这种情况。
马车慢了下来,孔子抬望蓝天,举起右手,朝着鲁国轻轻挥了挥:再见了,我心爱的祖国。
也许,再见会来得很快。
因为此去卫国,他并不踏实。先去看看卫国是否适合自己,如果不合适,那就走人。
再怎么样,如果鲁国回心转意,欢迎自己回去,那自己肯定要回鲁国去的。
毕竟,那是自己的祖国,是自己的家乡。
对一个即将出国的人来讲,在这一刻,如井喷一样爆发的就是家国情怀。
此时的孔老夫子,并不认为自己到卫国去搞搞学术交流,去卫国开办学校。
去卫国,当然是实现自己胸中的抱负,辅助明君治理国家!
在鲁国,孔子已经有了三年的治国理政实践经验。孔子坚信,凭自己的执政理念,可以将任何国家建设成为当世强国!
不但是政治上、文化上的强国,更是经济上、军事上的强国!
只是可惜,鲁国不给自己机会了。那就去卫国这样的大周王朝同宗国家发展吧。
如果卫国不合适,那就去陈国或者宋国看看。
天下之大,哪里是我孔丘的立足之地呢?
此前的准备工作非常充分,卫国大夫颜浊邹早就来信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欢迎孔夫子前来卫国考察。
卫国德高望重的贤大夫蘧伯玉也来信,热情邀请孔子赴卫国。
虽然,孔子离开鲁国非常低调,因为他担心季孙斯等人会阻挠。到时搞一个限制出境之类的规定出来,那自己就被困在鲁国了。
但是,当孔子踏上了赴卫国的官道后,孔子的自信就上来了。
在孔子的想象中,卫国国君会很快接见自己,自己向国君详细阐述复兴周礼的伟大意义以及推行礼教的重要作用,将自己一整套以礼兴国的方略给搬出来,必定会惊艳卫国朝堂。
然后,卫侯就任命自己为大夫,运气好一点的话,自己极有可能直接入卿,成为卫国卿大夫。再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有可能成为执政上卿。
毕竟,在鲁国,自己也曾担任过卿大夫,行摄相事,且取得了令世人都称赞的业绩。
颜浊邹早早就在卫车都城帝丘城外迎接,他礼节极其到位,孔子非常满意。
当然,孔子的礼仪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在待人接物上的一丝不苟,时时展示着这位大人物的礼仪风范。
这让颜浊邹非常敬重这位老人。
在颜浊邹的安排下,孔子、颜回、仲由、冉求、公西赤等人无需住什么客栈,全部都住到了颜浊邹府上。
几次交流后,颜浊邹对孔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认定这就是自己应该拥有的老师。
颜浊邹甚至很后悔以前曾误解了孔子的理论。
于是,在某个非正式场合,仲由粗声粗气问颜浊邹:“哥,你看老师如何?”
颜浊邹脸一红,然后正式拜孔子为师。
孔子到卫国之初,一切都很美好。
这一天,孔子与众弟子出门逛帝丘城。
帝丘是卫国的第三个都城。卫国始建国时,封于朝歌。但公元前660年,卫国遭到赤狄侵略,朝歌被破,毁于一旦,全城遭屠。
那一战,卫国国君卫懿公战死沙场,后被北狄人分而食之!
整个卫国,仅剩下五千遗民!
公元前659年,在齐国、宋国、郑国等国的帮助下,卫国复卫,迁都楚丘。
三十年后,公元前629年,为避狄人再次侵扰,卫国再次迁都,定都于帝丘。
帝丘,今河南濮阳,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
据说,帝丘之得名,是上古时期“三皇五帝”中的第三位帝王、华夏民族的共同人文始祖帝喾墓地所在。
卫国复国后,继位的卫文公采取减轻赋税、慎用刑罚、发展农耕、重用贤臣、鼓励手工业和文化教育、大力发展军事等政策,并努力交好中原列国诸侯,使卫国国力迅速恢复。
公元前635年,卫文公灭了与北狄武装相勾结的邢国,一举将邢国大片国土并入卫国。
卫国显现了中兴迹象。
尤其是帝丘,经历百年发展,如今已是人口聚集、商业繁华的大都市。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孔子师徒等人都非常感慨。
“昔日,卫国举国仅余五千余人,如今丘帝就有民众愈十万,了不起啊。”冉求感慨道。
冉求,字子有,本在鲁国的季氏家族担任家臣,听说老师辞官赴卫,就果断辞去季氏职务,追随孔子。
孔子捋了捋须,问众弟子道:“子有说,一国能聚集民众就非常了不起了,大家是否赞同这个观点呢?”
众弟子都没有作答,往往这种场合,弟子们都知道老师肯定要发表新的观点了。
当然,有时直性子的仲由可能会直接说出自己的观点。
第536章 子贡来了
突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旁传来:“依学生看,能聚集民众虽然了不起,但还不够。”
孔子循声一看,只见一位身着士服、年约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看着自己一行人,眼脸都含着笑。
此子长得非常清秀,两眼炯炯,全身上下透着英气。
孔子顿时来了兴趣,上前施礼道:“丘乃鲁人仲尼,今游帝丘,见帝丘繁华,故不由感慨。先生谈吐不俗,不知如何称呼?”
年轻人哪想到这位名满天下的老夫子会向自己行礼?他本就想着来认识孔子,有意拜孔子为师。
但又自恃才华横溢,有意想看看孔子的真才实学,所以故意择机相随,以探听孔子与弟子们的对话。
谁料,孔子问了弟子问题后,居然无一人作答,年轻人心头痒痒,便随口应了。
于是,自己就引起了孔子的注意。
年轻人忙向孔子深施一礼,道:“学生端木名赐,字子贡。父亲端木巨,如今为卫国大夫。今见夫子问话无人作答,故赐一时性起,无礼夫子,惭愧惭愧。”
端木?孔子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祖上可是黄帝之后鬻熊次子端木?”
端木赐暗暗吃惊,心道孔老夫子果然知识渊博,端木氏乃鲜有之氏,但孔老夫子居然一下就道出其渊源,看来,孔老夫子果然不同凡响。
端木赐再次施礼,道:“正如夫子所言,祖上正是鬻熊次子端木。”
孔子心里高兴,问道:“子贡先生今日也来闲逛么?”
端木赐脸一红,知道再暗中尾随着实无礼,就据实相告道:“请夫子责罚。卫国大夫蘧伯玉乃赐之外祖父,赐自小受外祖父教诲颇多,知夫子乃圣人也,心生崇敬,早有意赴鲁欲拜夫子为师。
后听外祖父说夫子将来卫国,赐内心激动,欲登门拜师,正巧夫子外出,故悄悄而随,却鲁莽失礼,得罪夫子,惶恐不已。”
见端木赐如此知礼,且有意拜自己为师,更是好友蘧伯玉外孙,孔子着实高兴,也心生了考考端木赐才学之意。
孔子点点头,道:“无妨无妨,此番丘来卫国,全靠子贡先生外祖伯玉。对了,刚才子贡先生言一国能聚人算不得了不起,那如何才算了不起呢?”
端木赐忙施礼道:“夫子切莫再呼赐为先生了,赐何德何能,敢受夫子此等称呼?刚才赐鲁莽,但也确实有所思考。
赐认为,政通而聚民,此乃治国之根本,只要是一国之君,就应该好好治国理政,以聚集民众。所以,这并非是了不起的事。”
顿了一顿,端木赐继续道:“赐认为,聚民并使民富,民富而家兴国强,这才是真正了不起的。”
孔子点点头,包括颜回在内的众弟子也不由暗暗点头,对端木赐都心生赞誉。
端木赐见孔子和众人表情,心下也甚喜,却不料孔子突然问道:“子贡认为,民富就一定家兴并国强了吗?”
端木赐一愣,民众富足了,那社会矛盾就少了,家庭也和谐了,怎么不能家兴国强?孔老夫子难不成是一位杠精?
见端木赐愣在那里,颜回轻声道:“民若富,尚需礼教。民众知礼,上下有序,国家有度,何愁家不兴国不强?”
孔子含笑点头,众弟子均点头赞同。
端木赐大吃一惊,看着与自己年龄相仿但语出惊人的颜回,施礼道:“赐受教了。您可是子渊先生?”
颜回忙点头还礼,端木赐向颜回走近两步,一把拉住他的手,大声道:“果真是子渊先生,赐早就听闻夫子门下,子渊最贤,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走,今天就由赐作东,请夫子及众师兄去帝丘最好的酒楼,喝酒畅聊!”
得,还未拜师呢,就直呼师兄了。
但孔子等人刚至卫国,虽有颜浊邹安排住宿,但毕竟是人生地不熟。此时突然有卫国大夫之子端木赐拜师请客,大家还是很高兴的。
盛情难却下,孔子等人随端木赐在帝丘好好吃了一顿大餐。
接下来便是端木赐沐浴斋戒,奉上礼物,正式拜孔子为师。
从此,孔门多了一位杰出的弟子,端木赐,子贡。
端木赐,复氏端木,也是中华端木姓、贡姓的得姓始祖。春秋时期卫国黎邑人,即今河南省鹤壁市浚县人。
端木赐是孔子的得意门生之一,也是儒家杰出代表,孔门十哲之一,才华横溢,善于雄辩,有经天纬地之才。
我们在后面会讲到,子贡后来出仕治理鲁、卫两国,他办事干练,处事通达,在中国外交史上留下了浓重一笔。
对了,子贡还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他善于经商,最后成了巨富,被后人尊称为中华儒商鼻祖!
这样一位伟大人物,就是孔子在这次赴卫国时所收,是孔子卫国之行最大的收获!
尤其是关于端木赐善于经商的史料记载非常多,孔子就曾把端木赐与颜回作经,孔子是这样曰的:
子渊这个人呐,在道德上差不多完善了,但却穷得丁当响,连吃饭都成问题。而子贡从来不被命运摆布,他善于判断行情,且总能获利。
春秋时史上,有两位巨富,一位是卫国端木赐,即子贡。一位是越国陶朱公,即范蠡。
两位巨富生活的时代相差约半个世纪,但都是值得我们大讲特讲的春秋着名历史人物。
现在,端木赐,子贡,来了。
我们表示热烈欢迎。
第537章 孔子在卫不受重用
听说孔子到了卫国,卫国国君卫灵公的第一反应是:热烈欢迎。
他甚至想着要对孔子委以重任。毕竟,孔子在鲁国表现出了超强的治国理政能力。
再加上,贤大夫颜浊邹和蘧伯玉都大力推荐,连卫灵公最宠爱的夫人南子都认为,至少国君应该见见那位名满天下的孔老夫子。
也就是说,重用孔子,那主要是卫灵公和南子方面的意思。
那对卫国世子蒯聩来讲就不妙了。
本来,以蒯聩为首的势力与以卫灵公为首的势力还算平衡,尤其是只要干掉了南子,那朝中众臣都将会在现实与将来的考量中好好掂量,最终必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支持蒯聩。
现在,卫国凭空来了一个牛人,一个名满列国诸侯的牛人,那个鲁国孔老夫子,据说门下弟子甚贤者众,人人都有出将为相的才能。
以孔子为首的这些人,如果都在卫国出仕,必将打破卫国目前的权力平衡。
任用孔子这样的大事,卫灵公当然不能独断专行,至少在形式上也得有一个朝议。
朝会上,卫国大夫颜浊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隆重介绍了孔子,带着对孔子的无比尊重和敬仰。
当然,此时的孔子并未在卫国朝堂。
孔子的身份,此时充其量也只是一位外籍游学人士。
但孔子的鲁国取得的从政业绩,以及他名满天下的资本,丝毫不影响他在卫灵公心中的地位。
卫灵公决定任用孔子为卫国大夫,甚至卫国卿大夫。
卫灵公很清楚,别看卫国如今政坛貌似稳定,但实则暗潮汹涌。
卫灵公需要重新架设卫国政坛格局,孔子及其带来的几位弟子,都可以在卫国出仕,成为卫灵公的倚重力量。
而且,他最信任的卫国贤大夫、历经多朝的元老祝佗已经正式向他推荐过了孔夫子。
当时,卫灵公就向祝佗表示,如果孔夫子愿意在卫国出仕,那至少担任卫国大夫。
看朝会的情况,如果一切顺利,那直接任命孔夫子为卫国卿大夫。
在整个春秋江湖乱成一锅粥的当今,卫国需要作好战争的准备。卫国并不缺乏血性勇士,但卫国真的缺乏各类人才。
今日的朝会,无非是走走过场而已。
颜浊邹介绍完了孔子,继续道:“主公,如今孔夫子暂居臣之府上已有月余。这些天,臣观夫子及其弟子,听其评点列国及局势,为孔夫子的道德学问深深折服。其弟子亦悉数人中龙凤,若主公启用之,必有大益于主公。”
颜浊邹说完,退入班列。
朝堂上一片静寂。
卫灵公皱皱眉,见无人出班进言,突然貌似自言自语道:“不知孔夫子在鲁国的俸?几何?”
大夫祝佗出班道:“据臣所知,孔夫子在鲁国为大司寇、行摄相事,食俸乃鲁国卿大夫标准。”
卫灵公点点头。他很欣赏祝佗,这是一位贤大夫,为人刚直,德行高尚。
卫灵公故意问孔子在鲁国的俸?情况,目的就是强调孔子本就是鲁国的卿大夫,到了卫国出仕,当然也应该任命为卿大夫。
祝佗也对孔子非常欣赏,所以出班答话,将卫灵公的意思给顺了下去。
祝佗继续道:“主公,孔夫子乃当今之圣人,致力于推行教化,以周礼兴天下。夫子在鲁时,名可谓盛,禄可谓厚,今辞司寇之官来卫,老臣以为非求名禄,而为仁道行也。
鲁、卫乃兄弟之国,老臣观孔夫子在鲁施政,数年而鲁国大治。如果孔夫子在卫推行礼教,势必兴卫。
更何况,夫子门下,英才辈出,如子渊,道德学问均称楷模,追求学问不知厌倦,行不贰过,安贫乐道,乃夫子门下第一高徒,是当今除夫子以下第一人。
如子路,不畏强暴,不欺弱寡,出言循性,擅长政事,兼能治军,曾任鲁国季氏家宰,足可任用大夫之职。
如子有,敬老近礼,恤幼近惠,好学多智,办事谨慎,履职勤勉,亦曾任鲁国季氏家臣。
如仲弓,纯孝性成,德行无亏,不忧贫,不迁怒,不念旧恶。如子华,饱读诗书,通达好礼,笃雅有节。如子我,利口善辩,机智过人,见解独道。
此外还有子张、有若、南宫、公冶长等等,各具本事,入则可辅佐国君,出则可游说列国,德行文采均可传世,治军打仗可驰骋疆场,皆具先贤之风,乃治国良相,或三国统帅。
今天降福佑于主公,让卫国一下得到此等人才,主公欲兴国强兵,反抗暴晋,臣请求主公尽快召孔夫子入朝,并任命其门下弟子,这事老臣以为勿需要犹豫也。”
卫灵公大喜,正欲宣布对孔子的任命,突然有一人出班道:“主公,臣有一言,不讲不快。”
卫灵公微微眯了眯眼,看向那人,见是公族大夫公叔戍,心里不快。
公叔戍是卫灵公的堂兄弟,其父亲是卫灵公的亲叔公子发,人称公叔发。
早在卫灵公的爷爷卫献公时期,吴国公子季札访问中原列国诸侯,就曾评价过公叔发,说卫国有包括象公叔发这样的人在,乱不起来。
这个评价足以证明公叔发同志是一个好人,贤臣。
公叔发辅佐了卫献公、卫殇公、卫襄公、卫灵公四代国君,为卫国作出了很多贡献,是当时最有权势的公族之一。
所以,他家很富有,家财万贯。
但公叔发虽然权大势大且富甲一方,但他很低调,至少从未表现出骄横的样子。
用当时最流行的话讲,就是有礼。
但公叔发的儿子公叔戍却不是有礼的人,因为他处处表现出骄横的样子。
公叔,本就是指卫灵公的叔叔辈,如公叔发。但史料将公叔发的儿子戍也称为公叔,难道是以公叔为氏了?
读春秋相关史料,有时真的很费解。但这个不影响我们讲这段故事。
骄横的权贵子弟公叔戍,此时的朝堂上振振有词:“主公,臣以为孔丘华而不实,如果他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为何会在鲁国混不下去?
如果他的学说真是受欢迎的,那为何列国诸侯没有一个按他所说的推行礼教了?
再看看,大周王朝的礼,到现在有几个诸侯在坚守?那些最为坚守的,混成了什么样子?
这个天下,不再是大周王朝刚建立时的那个样子了。到底凭什么治理国家?到底凭什么周旋于列国诸侯?唯有拳头!
看看晋国、楚国这样的超级大国,甚至齐国,唯军事强才能立足,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需要研究讨论呢?
如果按孔丘的理念治国,卫国会强大起来吗?
所以,臣以为,孔丘非但不能在卫国出仕,主公还应该将他驱逐出境!”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蒯聩暗暗得意,这个公叔戍正是他的铁杆分子。两人虽然辈份差了一辈,按理蒯聩还应该叫公叔戍一声叔,但不这影响公叔戍追随蒯聩。
公叔戍在朝堂上这一番直接针对孔子的炮轰,正是蒯聩授的意。
要知道,公叔戍的父亲公叔发虽然尚在,但此时已经年迈。代表家族的,就是公叔戍。
公叔戍又是全卫国有名的刺儿头,有权有势且有钱,又与世子蒯聩交好,谁敢与他唱反调?
见无人敢反驳公叔戍,蒯聩出班对卫灵公道:
“君父,儿臣以为,孔丘居然辞去鲁国上卿之职,前来卫国,着实可疑。如今,晋国内乱,齐侯雄心壮志,已联宋、郑、曹以及卫等国,有意伐晋。
鲁国一向唯晋国之命是从,列国诸侯已明确奉齐侯号令伐晋,唯鲁国左右摇摆。此时,孔丘赴卫,难道不可疑吗?”
哇,这个蒯聩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居然将这次朝会是否任用孔子的议题,一下转到了孔子赴卫是否另有目的的讨论。
至少,他这样一说,让支持他的那一派顿时有了更多的声音。
卫灵公一阵烦闷,自己儿子那几根花花肠子,他怎会不知?
但此时他确实不敢独断专行,因为这毕竟涉及到国家重特大利益问题。
至少,必须在朝臣面前将孔子是否鲁国间谍一事给澄清了,否则要任用孔子根本不可能。
见卫灵公皱着眉,蒯聩心中更加得意。
他又加了一句:“君父,如今列国诸侯,以齐国为尊。据儿臣所知,孔丘曾赴齐国,欲在齐国出仕,但齐侯并未任用。如果卫国重用孔丘,不知齐侯会作何想?”
卫灵公心头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但奔了一会,卫灵公冷静下来,是的,齐侯那边是什么态度,这个真的很重要。
于是,此次朝会,卫灵公没能任用孔子。
第538章 卫国贤大夫蘧伯玉
颜浊邹将朝会的情况详细向孔子作了汇报。
见孔子叹气失望的样子,颜浊邹柔声安慰道:
“老师切勿忧心,国君是有意任用老师的。这一次,弟子与祝史大人都强烈推荐,只是世子蒯聩等人担心老师在卫国出仕,对其不利,故纠集小人作梗而已。
祝史大人与弟子商议了一下,这一次务必请伯玉先生复出,由伯玉先生在朝堂上向主公进言,世子等人必定无话可说。老师且将息数日,静修佳音就是。”
孔子听颜浊邹说起伯玉先生,不禁连声道:“伯玉先生是当世大贤,丘甚为仰慕。此次若非伯玉先生盛情相邀,丘赴宋赴卫尚在两可。如今丘已在卫月许,居然未去拜见伯玉先生,失礼至极,失礼至极啊。”
孔子说着,面露惭愧之色,问颜浊邹:“汝言伯玉先生复出,难道伯玉先生已辞官回乡?”
颜浊邹面带苦涩,微微叹了口气道:“伯玉先生虽年九旬,但一生忧国忧民,强调以德治国,主张无为而治,反对卫国加入齐国主导的反晋联盟。
由于屡屡犯颜朝进谏,苦口婆心劝说国君应顺应民意,休养生息,少动干戈,令主公不快。见主公不采纳其主张,早在十余年前就告老还乡了。”
孔子叹息道:“卫国多贤人,朝中贤大夫们难道没有劝谏国君挽留伯玉先生?”
颜浊邹道:“祝史大人多次劝谏主公,但主公不听,以伯玉先生劳苦一生,理应还乡养老为由,不肯召用。如今老师到了卫国,主公若任用了老师,更不会请伯玉出山了。”
孔子怔了一怔,喃喃道:“伯玉先生乃丘之师也,亦丘之忘年之交。若丘在卫国得遂所愿,必推行利民之策,以慰伯玉先生!”
伯玉,即蘧伯玉,约于公元前585年出生,如今已九十高龄,卫国公族大夫,姬姓,蘧氏,名瑗,字伯玉,卫国内黄人,即今河南安阳内黄人。
正如颜浊邹所言,蘧伯玉在卫献公时期继任父亲蘧无咎之职,任卫国大夫,至今已是经历了卫献公、卫殇公、卫襄公、卫灵公等四朝元老。
蘧伯玉主张以德治国,认为当政者应以身作则,言行依礼,举止有序,以作表率,以此而感化民众。
蘧伯玉认为当政者要体恤民力,重视民生,努力不违背民意,更不要折腾,要顺应自然。
蘧伯玉认为,国君如果能做到遵循远古先贤尧舜的治国之策,不要乱作为,国家就能够得到治理。
这,就是后来道家的核心思想----无为而治。
这个无为,按字面意思理解,就是要不有所作为。听起来非常没有道理,但其真正的道理是不要乱作为,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不要瞎折腾。
不折腾,必能治。这就是无为而治。
无为而治,这就是道,也是道家的核心思想。
孔子说蘧伯玉是他的老师,因为孔子完全理解这个道的真正意义。
早在孔子还是年轻小伙子时,他就向道家鼻祖老子先生学习,不但认真研究了老子的理论,也从老子口中得知了卫国大贤蘧伯玉的名字。
孔子从未见过蘧伯玉,但出于对老子的尊重,以及蘧伯玉在当时春秋江湖的名声,孔子在年轻时就视蘧伯玉为老师。
后来,两人有了书信来往,更由于孔子的名声越来越响,蘧伯玉对孔子非常推崇。于是,两人就成了朋友。
用孔子的话讲,比自己大了四十多岁的蘧伯玉先生,与自己是忘年之交。
孔子没想到,围绕着自己能否在卫国出仕,居然让卫国朝堂产生了两种意见。
而卫灵公内心非常希望孔子在卫国出仕,但并没有独断专行,这虽然令孔子微微遗憾,但更多的是欣慰。
卫侯,明君也。
更何况,如果正如颜浊邹所言,同样四朝元老的祝佗能借机劝动卫侯将蘧伯玉请回朝堂,再任用孔子及其众弟子为官,那卫国一下子拥有了众多大才。
而且,蘧伯玉的道家思想,与孔子的儒家思想,本质上并不矛盾。
道家强调无为而治,其基础是为民众着想。
儒家主张推行礼教,其基础也是为民众着想。
两家的“道”,并没有实质上的不同。
而且,两家的代表人物,亦师亦友。在这样的国家出仕,在这样的环境中上班,想想都令人激动。
看来,孔子在卫国出仕,只是暂时遇到了小障碍而已。
孔子非常憧憬。
卫国大夫中确实有不少是希望孔子在卫国出仕,希望孔子及孔门弟子能将全部才华奉献给卫国。
大夫祝佗就是其中之一。
祝佗,就是颜浊邹对孔子讲的祝史大人。
祝佗是负责卫国祭祀要务的大夫,即卫国祝史。以史为氏,名佗,字子鱼,也是一位曾经被吴国贤公子季札评价为贤人的卫国元老级别大夫。
与公叔发、蘧伯玉一样,祝佗也辅佐过卫献公、卫殇公、卫襄公、卫灵公四代国君,对国君忠心耿耿,在祝史岗位上兢兢业业,且为人谦虚有礼,深得卫国上下的好评。
祝佗、公叔发、蘧伯玉不但都是高寿者,而且他们还是好朋友。
吴国公子季札于五十年前出访中原列国时,对卫国的祝佗、公叔发、蘧伯玉和公子朝作了相同的评价,贤大夫也。
只是,季札点评的这四人,祝佗、公叔发、蘧伯玉这三人是真正严格意义上的贤人。唯有公子朝是有缺陷的,那就是前面讲过的,公子朝作为国君之弟,居然与嫂嫂有染。
前面我们讲过,公子朝因为担心卫灵公的兄长孟絷欲借自己与宣姜私通之事迫害自己,故在齐豹的诱导下参与了对付孟絷的行动。
当时参与行动的是四大家族,即齐豹、北宫喜、公子朝、师绪圃所在的四个大家族。
只是,公子朝和北宫喜的目的是干掉胡作非为的孟絷。而齐豹和师绪圃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叛乱。
孟絷被杀后,公子朝和北宫喜发现自己被齐豹利用了,果断改正错误,忠心拥挤并出全力帮助卫灵公成功平叛。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当时的卫灵公年仅18岁。
所以,卫国这场内乱,虽然公子朝和北宫喜都在一开始是参与者,但后来却是平叛功臣。
北宫喜却是最大利益获得者,北宫氏家族得到了卫灵公的重用。只是,此时的北宫氏家族宗主已成了北宫喜之子北宫结,北宫喜已经去世了。
公子朝认为自己犯了大错,向卫灵公请罪,并主动离开卫国朝堂。
但此举感动了卫灵公,所以后来宣姜被处死后,公子朝被卫灵公请回朝堂,继续担任卫国卿大夫。
只是,如今公子朝已经去世了。
第539章 公叔戍的阻挠
在卫国卿大夫中,与国君血缘关系最近的公族人士是公叔发。他是公子朝的兄弟,也是卫灵公的叔叔。
这一次卫国朝堂是否任用孔子之争的朝会,公叔发因身体原因没有上朝。
但当他知道自己儿子公叔戍居然听信世子蒯聩的哄,在朝堂上搅黄了国君欲重用孔子一事,气得连饭也吃不下去。
公叔发将儿子狠狠打了一顿,命禁足于府,自己匆匆去见卫灵公。
对于孔子,公叔发也很敬重,也知道这是圣人级别的大贤。如今到了卫国,如果卫国不重用孔子,那是罪过。
公叔发见到卫灵公时,正好祝佗也在,他忙跪倒磕头,大声喊着:“老臣无德,教子无方,坏主公大事,请主公治罪。”
卫灵公亲自俯身搀起这位老贤臣,安慰道:“公叔何罪之有?年轻人自有主张,在朝会上自由表达意见,寡人内心也是欢喜的。”
公叔发一阵感动,他知道卫灵公的心意,正想说什么,却见祝佗叹口气道:“自清晨至此午后,主公粒米未进,公叔何不请主公吃个饭?”
按祝佗的意思,公叔发请卫灵公到家里吃个饭,到时让公叔戍出来向卫灵公道个歉认个错,然后在下次朝会时由公叔戍出面请求国君重用孔子,这事就算过去了。
公叔发大喜,立即安排了一桌好饭。
但令公叔发无语的是,公叔戍听说父亲让他在国君面前道歉并在下次朝会上说什么重用孔子,顿时火大了,也不顾年迈的父亲,沉着脸就出了门。
不但丝毫不给父亲面子,也丝毫不给卫灵公面子!
卫灵公貌似心里有准备似的,他也不指望公叔戍会支持自己。
饭还是要吃的,祝佗陪着卫灵公到了公叔发家中,公叔发苍老的脸上满是愧疚。
祝佗喝了口酒,叹着气道:“公叔,自古以来,因富贵而不骄横者鲜有,但公叔是其中一位,佗深为敬佩。然自古以来,因富贵骄横而不被灭亡的家族,佗至今未曾见过。
公叔,请恕佗直言,贵公子如此骄横,怕是不能长久啊。”
祝佗的话很重,不能长久的不单单是公叔戍,甚至还是整个家族!
卫灵公没说什么话,他尊重公叔发,但祝佗的话正是他想要说的。
寡人真的不想把事搞得很僵,但如果公叔的儿子再乱来,那休怪寡人不客气了。
非常非常想有所一番伟大作为的卫灵公确实心里很苦,这个春秋江湖本就到了多事之秋,国内却思想不统一。
作为国君,当然很郁闷。
当然,最郁闷的还是公叔发。
公叔发决定好好教训一下儿子。
送走卫灵公后,他准备了家法,也将如何教训儿子的整套流程给酝酿成熟了。
然后,就等着儿子回家。
但他没想到,家仆中有一个叫张三的,是儿子公叔戍的亲信。张三偷偷溜出府,跑到卫国最豪华的那个青楼找到了公叔戍,将老爷有意教训公子的事对公叔戍讲了。
公叔戍吓了一跳,按照张三的描述,这一次,父亲绝对不是简单地要打自己一顿的样子,而是有可能将继承人之位给剥夺了的节奏。
自己还有好几个弟弟,别看他们对自己恭恭敬敬,自己平日里对他们指三喝四,他们谁也不敢违逆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是嫡长子,是已经确定了的家族继承人。
张三道:“公子,暂避几天吧,等老爷消了气,公子再向老爷说些好话,这事也就过了。”
公叔戍鄙夷地看了看张三,冷冷道:“几天?几天过后,老子就回不了这个家了。”
张三吃惊地看着公叔戍,公叔戍盯着张三,用更冷的语气道:“你想不想当家宰?”
家宰,那是家族里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最高职位,这样的诱惑,张三这样的人物完全没有抵御的定力。
见张三点头如鸡啄米的激动样,公叔戍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吩咐了下去。
张三回府了,按照公叔戍的吩咐悄悄行动了。
于是,那个夜里,等了一宿都未等到儿子回来的公叔发因本就年老体衰,再加上因为儿子的事心头郁,兼肝火升腾,在喝了由家仆端上来的参汤后也就去睡了。
这一睡,直到第二天中午公叔戍回来时还没醒来。
从此再也没醒来。
公叔戍顺利地操办着父亲的丧事,也顺利成为家族的继承人。
从此,自己在这个家里可以呼风唤雨了。只是现在,得装作悲伤的样子。
世子蒯聩来吊唁,见公叔戍二目无光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道:“勿需忧伤,将来本世子继任国君,必重用公叔。”
公叔戍心道,那你快点当上国君啊。
突然,公叔戍心头一动:如果能帮助世子早日继任国君呢?
早日继任国君,那现任国君得跷了辫子!
造反?不不不,这个风险太大了。
如今,国君可重用的都是一些老得不能再老的家伙,迟早如父亲一样去世。
倒是君夫人,这是一个厉害角色,国君许多政令都貌似是与君夫人在商议着的。
这次重用孔丘的主意,就是君夫人以及一帮老头子在折腾的。
对了,那个来自鲁国的大人物孔丘,绝对不能在卫国出仕。至少,世子蒯聩是这个意思。
还有,世子蒯聩不止一次表现出对君夫人的厌恶,恨不得君夫人早点死了。
但君夫人还很年轻。而且,卫国对君夫人尊重且敬仰的人还有不少。
世子蒯聩英明神武,迟早是要继位的。国君则是迟早要去世的,不要多想什么,反正自己务必要保证世子蒯聩顺利继位即可。
到时,自己的权势更大。
现在,让世子蒯聩忌惮的,主要是两人,一个是孔丘,一个是君夫人。
那得先解决孔丘!
但孔丘举世闻名,解决孔丘,唯一的办法是让他知难而退,离开卫国即可。
那要怎么才能让孔丘知难而退?
这事难度极大,因为国君真的有意重用孔子丘。
公叔戍有点着急,但着急解决不了问题,他去找蒯聩商议。
蒯聩见公叔戍主动表达帮助自己解决孔丘问题,非常高兴。他对公叔戍道:“孔丘此人,自视清高。大夫只需要努力迟缓国君重用孔丘数月,孔丘必然心冷而萌去意。”
努力迟缓卫灵重用孔丘数月,这事并不难。因为此时的卫灵公真的很忙,他要处理的国际大事实在太多太重要。
这个时候,以齐国为首、卫国为最重要力量的反晋联盟已经有了雏形,而晋国内乱已经开始,卫灵公已经在齐景公的要求下,参与了齐卫联军讨伐晋国。
这个时候的卫国,当然需要国内思想的高度统一。
卫灵公不可能在重用孔子一事朝臣意见尚未统一时,强行作出重用孔子的决定。
在蒯聩、公叔戍的暗中操作下,卫灵公还从齐国那里得到了消息:齐侯对卫国欲重用孔子不大高兴。
对卫灵公来讲,重用孔子这事不急,待齐卫联军讨伐晋国取得成功后再说。
更何况,此时齐国还在不断扩大反晋同盟圈,有不少重要工作需要卫国去做。
于是,眼巴巴等着被卫灵公重用孔子,终于不满了。
既然你卫侯不重视自己,那自己还要留在卫国干什么?
此时的孔子,自信心是非常强的,自尊心也是非常强的。毕竟,自己以及那一干德才兼备的弟子,走到哪里,都会受人欢迎!
更何况,卫侯此人虽然英明,但他太看重齐侯的意见了。
对齐景公,孔子实在没什么好感。
看着卫国与齐国如今如漆如胶的样子,孔子终于下了决心,离开卫国。
此地不留爷,必有留爷处。如陈国。
公元前497年10月,孔子婉拒了卫国大夫祝佗的挽留,决定离开卫国。
第540章 弥子瑕(1)
消息传来,公叔戍大喜过望。
解决了孔丘问题,那接下来就只要对付君夫人南子即可。
而君夫人身边还有一群看来是忠心的家伙,那如果能除去这帮家伙,那君夫人的势力就弱了。
除掉君夫人,老子没本事。但慢慢剪除君夫人羽翼,自己有的是办法。
不,有的是阴谋。
公叔戍的阴谋来了,他把矛头直接指向四朝元老、卫国祝史祝佗。
祝佗虽已年迈,但他身体状况不错,履职很勤勉,也很谨慎。
除了有一次替卫灵公占卜不小心烧坏了龟甲外,基本上没出过差错。
这些天,祝佗多次进宫,反复劝说卫灵公要重用孔子。
不但要重用孔子,还劝说卫灵公无论如何要将四朝元老蘧伯玉给请回来。
卫灵公不止一次听祝佗念叨蘧伯玉的重要性。
祝佗说,伯玉先生是卫国的精神领袖般人物,只要他在朝堂,政坛风气就会清朗。
四朝元老且名满春秋列国,这样的人在朝堂,那些屑小之辈就不敢乱来。
卫灵公何尝不想把蘧伯玉请回朝堂?只是蘧伯玉总是反对自己与齐国结盟,在卫国大政方针上,蘧伯玉与卫灵公政见不同。
蘧伯玉曾说过一句令人深思的话:齐国如果向晋国发起挑战,卫国就是前沿阵地,战火只会烧在卫国的土地上。
蘧伯玉还说,只有明确向齐国表示,卫国是紧紧追随晋国的,那齐国就不敢乱来。
只有齐国老实了,世界大战就不会打起来,卫国人民就能够得以在和平中过着好日子。
唉,伯玉先生呐伯玉先生,国情世情变化太快了,如今晋国已经分裂,内战已经打起来了。
齐侯的眼光是毒的,如果不趁着机会将晋国给收拾了,那今后卫国仍旧受晋国欺侮。
百多年了,晋国人的嘴脸也确实太憎恶了些。
唉,等这一次,反晋联军收拾了晋国后,再将伯玉先生给请回来吧。
现在就要紧的,是赶紧重用孔夫子。
祝佗很着急,因为他很清楚,国君迟迟不请回蘧伯玉,有一个人也起着关键作用,那便是弥子瑕。
因为弥子瑕本就是晋国人!
笔者写鲁国的故事,但到了这个时候,花了大把的笔墨去写卫国,还要写晋国、齐国,是不是写偏了?
笔者也曾焦虑过,但这个时候的鲁国风云人物,最最主要的当然是孔子。
孔子决定离开鲁国后,为何选择去了卫国,为何在卫国停留了一年左右后又走人,然后再回到卫国,最后再回到鲁国?
看过太多的孔子周游列国的故事,但这些故事很多只是故事而已。
孔子的言行,如果不与当时的春秋局势结合起来,那只能是片断。
凭片断而讲春秋风云人物的故事,极有可能将一些令后人敬仰的人物给负面化,成为大反派。
如弥子瑕,多么伟大的一位人物,但很多后人认为,这是一个奸臣。
甚至,卫灵公之所以信任并重用弥子瑕,是因为弥子瑕是当世美男子!
卫灵公貌似不喜欢美女,而是喜欢美男,某些方面取向有问题的。
春秋史上,不知有多少明君,被后人的笔墨给沾污了。
如春秋小霸郑庄公,不少文字硬将他与当时的天下第一帅哥公孙子都给搞成一起。
又如春秋首霸齐桓公,也被写成与大帅哥公子开方有那么个关系。
现在,又将卫灵公与弥子瑕给写出了另类关系。
卫灵公与弥子瑕当然有关系,但这是一种完全信任的君臣关系,绝对不是那种与色字有半毛钱关系的那种关系。
弥子瑕,原晋国大夫,后来赴卫国出仕,成为卫灵公最器重的人之一。
弥子瑕之所以离开晋国,是因为摊上了事。
弥子瑕最早出现在史料,是鲁昭公13年的时候,即公元前529年,当时他在史料中的留名是士弥牟。
我们把历史倒推回那个年代。
公元前532年,鲁国入侵莒国,一举占领了莒国的郠邑。
莒国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下,祭出大杀招:到诸侯联盟盟主晋国那里告鲁国的状。
当时鲁国国君鲁昭公听说莒国去晋国告状了,立即亲自赴晋国解释说明具体情况。
但晋国已经收了莒国的贿赂,居然派人在黄河岸边堵着鲁昭公:不见!
当时,代表晋国拒绝鲁昭公的,正是士弥牟,即现在的弥子瑕。
晋国不但拒绝鲁昭公的朝见,还拘捕了参加诸侯会盟的鲁国执政上卿季孙意如。
之所以让士弥牟来做这份工作,是因为士弥牟担任了晋国理官要职,相当于鲁国的司寇,掌管刑狱诉讼的官。
能够在晋国担任此等要职的,至少已经20岁了吧?
那个时候,卫灵公只有11岁。
约十年以后,即公元前519年,鲁国与邾国闹了矛盾,具体是鲁军袭击了因天降暴雨不得不“借道”的邾国军队,邾军损失惨重。
与莒国一样,邾国向晋国告状。晋国收受了贿赂,就押捕了鲁国执政上卿叔孙诺。
要知道,相比莒国、邾国这样的二流诸侯,且并非姬姓诸侯,鲁国对晋国而言重要的多。
而且,历史上鲁国与晋国关系一向很铁。
但晋国仅仅是因为当权都收受了贿赂,就对自己忠心的小兄弟鲁国下狠手,这寒了鲁国的心,也让一些忠贞的晋国人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的人中,就有士弥牟。
史料记载,士弥牟苦口婆心向当时晋国中军元帅韩起摆事实讲道理,终于解救了叔孙诺。
这些故事,我们前面已经讲得很详细了。
接下来,在周王室王子朝内乱事件中,士弥牟又代表晋国出使周王室。在经过认真调研后,士弥牟认为王子朝为叛军,晋国应支持周敬王。
同时,士弥牟还认为,由于周王室力量太弱,作为大周王朝最重要的支持力量,晋国应帮助周王室强化军事防御。
防御计划分两部分,一是列国诸侯都向周王室交纳钱粮,分兵守卫成周。二是提出筑城成周的建议。
该计划被晋国国君晋顷公以及中军元帅韩起采纳。于是,士弥牟主持了大周王室成周防御计划具体。
但,出事了。
第541章 弥子瑕(2)
根据计划,第一部分,是列国诸侯出钱、出粮、出兵,帮助卫戍周王室。
士弥牟是代表当时中原诸侯联盟盟主在主持着这宏大的周王室防御计划,列国诸侯谁敢不从?
但有一个诸侯国表示了不满,宋国。
宋国认为自己是大周王朝的贵宾,而不是属下。
你们大周王朝内部出了事,却要让咱老宋这样的贵宾出钱出力出粮出兵?
宋国不愿奉晋国之命。
士弥牟站在正义的高度,加上以着强大的祖国晋国为后盾,对宋国予以了严厉批评,最后使宋国不得不低头。
列国诸侯出钱出粮出兵卫戍成周后,大周王室很快稳定了局势,以王子朝为首的叛军遭到了沉重打击。
士弥牟为大周王朝立下了赫赫功勋,受到大周王朝上下以及整个春秋江湖的肯定。
所以,士弥牟被提拔为晋军司马,并受封为晋国邬邑大夫。
接下来,士弥牟着手实施大周王室防御计划的第二部分:筑城成周。
所谓筑城成周,就是列国诸侯均派出民夫、工匠和军队,帮助周王室修筑成周城墙。
筑城成周是一项浩大的建设工程项目,该工程项目总指挥为士弥牟。
史料记载,公元前510年冬,士弥牟亲自负责了成周城的总体设计,“计丈数,揣高卑,度厚薄,仞沟恤,物土方,议远迩,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糇粮”,展示了超强的管理能力。
具体讲,就是城墙的长度、高度计算,墙体厚的度,护城河和防护沟渠的深度,从哪里取土,以及土方测算和运输远近,以及开工日期的选定和计划竣工日期的预测,总共需要的人力、材料,需要用到的粮食以及工钱开始,均由士弥牟一手操持完成!
这就是总设计师的风范。
这样的人才,列国诸侯,尚有几人?
然后,士弥牟还要将一切都公正公平公开地分摊给列国诸侯,再报至大周王朝卿士刘文公那里获得初步批准,再报至晋国中军元帅韩起那里审批。
据说,韩起还亲自现场监工,由于士弥牟超强的计量、管理能力,成周筑城工程非常顺利。
但是,幺蛾子又来了。
又是宋国。
按理,士弥牟已经将列国诸侯应该承担的工作任务都明确了,各国都没有意见,但宋国大夫仲几却认为,宋国吃亏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宋国认为滕国、薛国、郳国本就是宋国的附庸,所以不能按士弥牟给列国诸侯分派的任务承担工作。
这三国的任务,应由宋国从领到的任务数中分派。
这是什么道理?不用说列国诸侯都在暗地里对宋国指指点点,连滕国、薛国、郳国都对宋国不满。
薛国大夫薛宰当场就对宋国表示了不满,与仲几理论起来。
根据士弥牟的方案,滕国、薛国、郳国这些小国,都是大周王朝的诸侯,与宋、卫、齐、鲁等大国是平起平坐的。
滕国、薛国、郳国等国之所以出钱出力帮大周王朝修筑都城,正是基于这个政治地位。
而且,这个政治地位,是由中原广场恐怖联盟盟主晋国确定下来的,滕国、薛国、郳国举双手欢迎。
你宋国却想要剥夺这个地位?
士弥牟真的火大了,又是你宋国搞幺蛾子,这不是讨打吗?
于是,士弥牟作为工程现场负责人,建议当时在现场监督的晋国中军元帅魏舒惩罚宋国。
魏舒很敬重士弥牟,对宋国这种小人行径也非常不齿。但看在宋国也是老牌中原大国,且是晋国一直来的忠心小兄弟份上,下令逮捕宋国大夫仲几以示惩戒。
最后,宋国无条件按照士弥牟的成周筑城方案办事。
士弥牟此举,得到了列国诸侯的一致肯定,可谓是上符天道下合民心。
卫灵公就对士弥牟非常欣赏,当时卫灵公就感慨,士弥牟这样的人才,怎么偏偏不是卫国人。
但令卫灵公没料到的是,成周筑城工程完工后不久,士弥牟居然跑到卫国来了!
原来,宋国在成周筑城工程中既失了面子,又失了里子,国际威望一落千丈不说,大夫仲几还居然被抓到晋国坐牢了。
为了营救仲几,宋国人祭出了超强武器:重贿晋国执政元帅范鞅!
原中原元帅魏舒就是在这次筑城成周中一次意外事故身亡,晋国中军元帅一职就落到了全世界最贪的范鞅头上。
范鞅一上台就狠狠打击了魏舒一派,并下令释放宋国大夫仲几。
范鞅还甚至下令魏舒不得享用卿大夫规制的丧事。
士弥牟受到了牵连。仲几被释放后,第一时间向范鞅告了士弥牟的状,意思就是士弥牟怂恿魏舒加害自己。
为了增植家族势力,范鞅的执政理念就是怎么对自己的范氏家族有利,就实施什么样的政策。
士弥牟本就不是范氏的人,但偏偏在晋国的威望非常高,于是就受到了范鞅的排挤。
这一次加上有了仲几举报,士弥牟就惨了。
但士弥牟绝非那种伸着脖子挨刀的人,他见势不妙,干脆逃亡去了卫国。
放眼整个天下,士弥牟认为,卫侯是值得自己报效的诸侯国君。
卫灵公喜出望外,天降大才于寡人,寡人当然得重用之。
卫灵公任士弥牟为大夫,并将渠邑封给士弥牟。
士弥牟到了卫国后,有史料称其为弥之瑕、渠牟。
卫灵公对弥之瑕是充分信任的,但绝对不是因为弥之瑕是什么美男子,而是因为弥之瑕确实是那个时候的名人、大才。
要知道,弥之瑕比卫灵公还年长至少十多岁,此时的卫灵公年近三十,而弥之瑕已经四十多岁了。
为何有人非得把两位那个年代的风云人物给扯成不清不楚的关系,真的很无语。
也许,是许多史料说弥之瑕是卫灵公的嬖人有关。
嬖人,从字面上理解就应该是男宠这个样子的。
但其实,那个时候的嬖人,与男宠真的没有多少关系。
楚国贤臣伍参,还是楚王的嬖人哩。
但卫灵公真的很信任弥之瑕,就是因为卫灵公是那个年代最爱才惜才的国君。
孔子之所以选择到卫国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卫灵公识才、惜才、爱才。
卫灵公是一位小拘小节的国君,对于他欣赏的人,他表现出了用当时的话来说是匪夷所思的那种另类。
弥子瑕对卫灵公的个性也非常了解,用当时的话来讲,在卫灵公面前,弥子瑕不拘小节到了匪夷所思的那种另类。
唯有惺惺相惜,才能有这样的君臣关系。
第542章 弥子瑕(3)
据说有一次,卫灵公和弥子瑕一起逛御花园。此时的御花园,正是桃子成熟期。弥子瑕看到桃子熟里透红,随手就摘了一个,也不洗一把,直接放嘴里咬了一口。
甜美无比!
他正想咬第二口,突然发现走在前面的卫灵公转过身来看着他,象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他。
弥子瑕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未经请示,自己居然在国君面前摘桃吃!
御花园是什么地方?那是国君的私人花园,主人面前,你弥子瑕光明正大偷桃吃?
见卫灵公瞪着自己看,弥子瑕顿时汗就来了。
但弥子瑕反应超级快,随手就将自己已经咬了一口的那个桃子递了过去,一脸谗笑道:“主公,这桃真心不错,臣刚才尝了一口,鲜美爽甜无比。”
我去!这几个意思?刚刚吃了一口的桃子,献给自己的国君?让国君吃自己吃剩下的?
失礼在先,大不敬在后!
一旁的内侍们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卫灵公也怔在那里。
弥子瑕却保持着一脸恭敬的样子,双手将桃子捧高了几分,意思就是:主公,臣已经尝过了,真的很好吃,您尝尝?
在一群人的目瞪口呆中,却见卫灵公接过桃子,然后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唔......好吃,果然鲜美清甜。”卫灵公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
弥子瑕一脸傻笑着,卫灵公将桃子吃完,拿着桃核对弥子瑕道:“爱卿有心了,替寡人试桃,自古以来,寡人未见有臣子对国君忠心如此......”
见一旁的内侍张着嘴无比惊讶的样子,卫灵公瞪了他们一眼,振振有词道:
“此桃甚为美味,子瑕能将已经到了嘴的美味都能忍着而不独享,你们见他敬献给寡人时口角还流着哈拉子的样子吗?记住,这就是忠臣的样子!”
这就是弥子瑕与卫灵公的关系。
但这绝对不是弥子瑕要羞辱一下卫灵公之意,因为他知道卫灵公的胸襟和气量。
卫灵公也不是在弥子瑕和众内侍们面前充什么傻逼,他只想表达自己对弥子瑕的一个态度:你弥子瑕的意见和建议,寡人得听。
因为弥子瑕是大才,寡人爱才。
对有本事的人,寡人唯有一个态度:听你的。
正因为经历了这样的事,所以后来弥子瑕私驾卫灵公的事,在当时看来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私驾国君马车用大周王朝的礼法来看是大不敬之举,依律得受刖刑。
但在卫灵公那里,弥子瑕就这样干了。
有一晚,弥子瑕正在宫中与卫灵公商议国家大事,突然家臣来报,说母亲得病。
弥子瑕一听就急了,站起来就往外跑,居然将卫灵公晾在一边!
不但没向卫灵公请个假什么的,弥子瑕抢出门后,见门前停着一辆豪华马车,他直接跳上马车,驾车出宫。
过了两天,朝会,有人就以弥子瑕私窃国君车马而犯大不敬罪弹劾弥子瑕。
于法可依,于礼有据,看来这下弥子瑕要摊上大事了。
但卫灵公将弹劾奏章随手一扔,对群臣道:
“窃驾君车,实属犯罪,论律当施以刖刑。然老母生病,做儿子的不顾一切去看望老母,此乃大孝,依礼应予以褒奖。
过乃小过,功乃大功。小过抵大功,子瑕岂不是亏大了?来人,赏子瑕帛百匹,金百缢!”
卫灵公之爱才、惜才,在弥子瑕身上可窥一斑。
但不管如何,弥子瑕本就是晋国人,如今卫国已经叛晋,卫灵公如此重用弥子瑕,这当然令卫国一些忠君爱国的贤大夫非常担忧。
如祝佗。
祝佗多次劝谏卫灵公不要重用弥之瑕,但卫灵公不听。
祝佗对卫灵公道:“疑人勿用。”
卫灵公对祝佗道:“用人不疑。”
祝佗无语。
但祝佗不知道的是,弥子瑕本是晋国人没错,但他已经对晋国完全失望了,一次次血淋淋的权力斗争,一个个个曾为国家作出重大贡献的大家族主动或被动地卷入权力斗争,最后灰飞烟灭。
自己本就想好好忠君爱国,但结果还不是一样卷入权力斗争?
从与弥子瑕的多次交流中,卫灵公得出了与齐景公一样的结论:晋国内部权力斗争太激烈,整个国家内部已经腐烂了。
不趁机将晋国给收拾了,以后就没机会。
所以,卫灵公重用弥子瑕,更看重的是弥子瑕与自己是一条心的,在对晋国态度上完全一条心。
蘧伯玉却是一直认为卫国不应与晋国交恶,不应成为齐国的马前卒。
所以,蘧伯玉不得不离开朝堂,而弥子瑕越来越得到卫灵公重用。
祝佗因此而对弥子瑕忿恨不已。
“绝对不能让这种小人继续蛊惑国君!”多少次,祝佗喃喃自语道。
在卫国,讲起德高望重,首推蘧伯玉。
所以,祝佗不断劝谏卫灵公召回蘧伯玉,也不断劝谏卫灵公远离弥子瑕。
但很显然,心意坚定的卫灵公根本不可能改变心意。
祝佗很郁闷。
让祝佗更郁闷的是,如今,赫赫有名的孔夫子到了卫国,国君貌似在是否重用孔子上举棋不定,最终导致孔夫子决定离开卫国。
此时的孔夫子,应该已经在走向卫国的途中了。
祝佗更不知道的是,但有人,已经在暗地里因此而盯上了自己。
公叔戍。
公叔戍是这个时代卫国最会搞阴谋诡计的人,当然,比起世子蒯聩来,他的这点阴谋诡计算是小儿科。
但要对付那些光明正大的贤大夫,阴谋不需要高级别的。
于是,某一次祝佗在出游途中,马车翻了,而且是在下坡时翻的。
祝佗被摔成重伤,不多日就去世了。
卫灵公亲自来吊唁这位四朝元老,令他目瞪口呆的是,祝佗的尸体居然未依礼置于正堂,而是在偏堂!
卫灵公当场就怒了,命人将祝佗之子拿下!
对父亲尸体轻慢,此乃大不敬,不孝之首。更何况,死去的人,是寡人最信任的朝中大臣!
祝佗之子忙辩解,意思就是这是遵照父亲遗愿做的。
卫灵公纳闷,问何遗愿。
“吾数言伯玉之贤而不能进,子瑕不肖而不能退。作为人臣,既生不能进贤而退不肖,死不当治丧正堂,殡我吾室足矣。”
卫灵公听后默然无语。
祝佗的遗愿很直白:作为卫国元老,自己却不能劝谏国君重贤臣,远小人,做人太失败,老脸丢大了,以后死了也不配在正堂享用丧礼。
这是特意讲给卫灵公听的,所以卫灵公听后默然无语。
因为这叫尸谏。
尸谏,是一种壮烈的臣子向国君劝谏的方式,用现在的话讲,就是死也要劝谏。
读一些历史故事,我们总能听到有臣子这样对皇帝讲:臣以死进谏......然后,就是被金瓜击顶、御前撞柱、推出去斩了等等的桥段。
这是普遍意义上的以死劝谏,是活着时不顾一切劝谏。
春秋时期卫国大夫祝佗,演绎的是纯粹意义上的尸谏,是至死都不忘还要劝谏。
这样的臣子,往往被公认为忠臣。
当孔子从颜浊邹口里得知此事后,感慨万分,曰道:“古以不乏劝谏君主之人,但到死了也就足了。却不曾有过子鱼这样的人,用死去的身体劝谏国君。此乃忠贞之至,秉直典范也。”
在后来,孔子在论述君臣关系时,对学生们讲了这个观点:“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子鱼,正是祝佗的字。祝佗,氏祝名佗,字子鱼。因为担任卫国太祝,故史称祝佗,也称史鱼。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古代先贤。
纯粹意义上的至死也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并向国君劝谏的,祝佗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人!
但绝对不止一人!
很多中国人知道民族英雄林则徐的虎门销烟,也知道这成了英国佬发动鸦片战争的借口。
于是,林则徐成了替罪羔羊,被革职充军。
但相信不少中国人不知道的是,74岁高龄的军机大臣王鼎,多次劝谏道光皇帝不要和英国议和,坚决抗战。
但道光帝不听。1839年,王鼎写下“条约不可轻许,恶例不可轻开,穆不可任,林不可弃也”的奏折后,自缢身亡。
这是晚清军机大臣王鼎的尸谏!
令人肃然起敬!
这种两千多年以后的历史,卫灵公当然不知道。卫灵公所知道的是,祝佗尸谏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多么忠贞的臣子,寡人如果再不听,那寡人就是昏君。
寡人绝对不是昏君,但弥子瑕绝对不是奸臣,寡人仍旧要用。
蘧伯玉,寡人当然要用,但如今卫国的重大决策是与齐国联手,再联合列国诸侯推翻万恶的晋国。
此等大计面前,持不同政见的蘧伯玉请暂时靠边站一站。
卫灵公黑着脸,打定了主意。
第544章 孔子匡邑之难(2)
但匡邑军民等了半天,西门口外一片寂静。
难道消息有假?
此时的孔子师徒,却已经从东门进入了匡邑,此时正在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家茶馆小停。
休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要等等颜回。
离开卫国都城帝丘时,颜回向孔子请示,说要去颜浊邹府里拜谢这段时间来的礼遇。
孔子同意了,让颜回去拜谢颜浊邹是最合适的人选了。毕竟,孔子等人来卫国,就是颜回、仲由通过颜浊邹拉的线。
颜浊邹如今已经是孔子的学生,但由于在朝为官,不合适跟着孔子出走。
颜回去见颜浊邹,拜谢是礼节,但颜回也想借机向颜浊邹提醒一下,如今老师都走了,你小子难道不要送点礼?
孔子等人一边等着颜回,一边喝着茶休息。
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仲由最懂老师,知道老师此番满怀雄心壮志来到卫国,如今灰头土脸离开,心中定是不甘。
关键是,老师说去陈国,但大家根本不知道老师为何要去陈国。
仲由只知道,籍贯陈国的师弟公良孺知道老师的处境后,专门来信,邀请孔子去陈国。
仲由很清楚,其实陈国根本不适合老师这样的人才辅佐。
既无明君,亦不安定。
心直口快的仲由本忍不住想问孔子,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孔子倒先看出了仲由的疑惑,叹了口气道: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放眼天下,齐国组建了由卫、鲁、宋、郑等国的反晋联盟,晋国不但有内乱,还要面临列国诸侯的讨伐。中原列国诸侯,非危即乱。丘观陈国,也许值得一去。”
也许?
去陈国,其实孔子也是犹豫不决的。
孔子沧桑的样子,仲由皱了皱眉,这个话题有点沉重。
“子正怎么还没来?”仲由换了个话题。
子正,即公良孺。公良孺,陈国公族士人,妫姓,公良氏,名孺,字子正,孔子弟子。
“不急,子渊还没到呢,先等等他。对了,子正也应该很快到了,上次来信时,他已经从陈国出发了。”孔子喝了口茶,装作心中大定的样子。
子渊是颜回的字,那个年代,称呼他人一般称字,自称一般称名,鲜有带氏的。
但气氛终究沉闷,连一向喜好言词的端木赐也皱着眉,不出一言。
大家闷着头喝茶,谁都没注意,茶馆外面慢慢多了几个人。先是两个,进了茶馆望了望,盯着孔子看了看,然后就出去。
再进来三人,选择了一张靠近孔子的桌子坐下,每人叫了一碗茶,一边喝着,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孔子,再扫视了一下众人,互相看了看,略微点点头。
仲由心头不快,对着颜刻嘀咕道:“匡人,着实无礼。”
颜刻是当时替孔子驾车的,他倒没在意屋里有什么不对劲。此时见仲由与自己搭话,笑了笑,低声对仲由道:“没听说过匡人无礼,但眼见过匡人惧战。”
哦?匡人惧战?仲由立即来了兴趣,他凑近颜刻道:“有故事?说来听听。”
颜刻指了指窗外,不远处正是一堵城墙,离东城门约三十余丈远。
匡邑是一座小城邑,城墙并不高,也不象大城邑一样至少有东南西北四门,只有东西两城门。
仲由顺着颜刻手指方向望去,只见那城墙处有一个颇大的缺口,并没有什么漂亮的风景。
于是,仲由将手抬起来,装作生气的样子道:“你小子搞什么飞机?有故事就说来听听,让老师解解闷,手指着一个破城墙,几个意思,敢捉弄你大师兄,是不是想吃个指栗了?”
虽是闹着玩的,但仲由的声音有点大,且带了个手的动作,顿时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对这位武艺非凡的大师兄,颜刻当然是敬畏的。
见仲由这个架式,颜刻条件反射般将头向右一偏,左手抬出个挡脸的动作,口里连连道:“子路师兄饶命!且听刻说来便是。”
见仲由将手放了下来,颜刻冲着仲由咧嘴一笑,道:“子路师兄,刻之意,正是要请子路师兄看那个城墙缺口哩。
想当年,刻从军之时,阳虎率军攻打匡邑,匡邑城门紧闭,无人敢出城迎战。
军队紧紧围攻了一日,就将城墙给攻破了一个大缺口,然后大军就由此缺口进入匡邑。
本以为,城内会有激烈的抵抗,谁知匡人四散溃逃,根本没有什么抵抗。”
颜刻喝了口水,有些洋洋得意道:“所以这次随老师来匡邑,看到此缺口,刻不由想起当年那场战役,故有匡人惧战之说。”
仲由听后也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只是,谁也没注意,邻桌正喝着水的那三人,听颜刻讲完后,都站了起了,狠狠盯了孔子等人一眼后,扔下几个钱走了。
冉求看着不对劲,对孔子道:“老师,求观那数人,眼神不善,不知何故?”
孔子也纳闷着,没说什么。
仲由皱着眉,对冉求道:“子有,你瞎扯个毛线?疑神疑鬼的,这不是增添老师烦恼吗?”
端木赐站起来,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莫不是卫侯差人跟踪老师?”
孔子也微微叹了口气道:“此地不宜久留,等子渊一到,大家就离开就是。”
但是,孔子等人离不开了。
过不了多久,只听茶馆外一阵喧闹,有人大声喊道:“就在里面,莫让他们走了!”
“对,莫让他们走了,都抓起来送到官府!”不少人附和着。
孔子等人望去,发现居然有二十多人,陆续聚集到茶馆,听众人喧哗之声,显然对自己不利。
茶馆掌柜见一群人堵着茶馆,那可不是来了生意,而是来搞事的,不由连连顿足,抢出屋去,大声问这是要干什么。
匡邑城小,谁都认得这掌柜,于是有人就将掌柜拉到一边,低声轻语了一番。
掌柜大惊,回头看了看孔子,点点头,也不敢再回屋来。
孔子郁闷了,正想出门问到底何事,仲由却抢先一步,挡要孔子面前冲到门口,大声问道:“掌柜的,到底出了何事?”
掌柜看了看仲由,指着孔子,愤怒道:“早知道此人就是阳虎,我就在茶水里下了毒,毒死这该挨千刀的!”
阳虎?谁是阳虎?
冉求立即明白过来,敢情这此匡人是将老师当成了阳虎啊。
也难怪,阳虎与孔子长得有几分相似,孔子虽比阳虎小了几岁,但都是人高马大。
第545章 孔子匡邑之难(3)
冉求心下大定,出门朝众人拱了拱手,带着笑,指了指孔子,对众人道:“列位乡亲误会了,这位乃鲁国圣人孔夫子是也,哪是什么阳虎?”
端木赐亦道:“吾亦卫人,吾师孔夫子欲往陈国,取道匡邑,本欲赴邑宰禀明实情,只因等师兄子渊,故在此茶馆小憩而已。”
一人怒喝道:“休要诓我等!我等不少人都见过那恶人阳虎,阳虎为害匡邑之事虽已过多年,但谁都记得他的容貌,正是此人!”
说罢,用手指了指孔子。
又有人指着颜刻怒道:“就是他!刚才我等听他自己说得清楚,此人正是当年侵入我匡邑的阳虎军中之人。想当年,阳虎入侵匡邑,害人不浅,今日这仇非报不可!”
众人喧哗起来,有人道:“难怪大家在西门未见阳虎,敢情想悄悄通过东门而入城。快去报告邑宰,说阳虎已经被堵在东门了,着府吏快来捉拿!”
颜刻见自己刚才讲的事,居然成了令老师陷入困境的导火线,急得哭出声来,抢到门口对众人道:“吾等实乃鲁人也,这位实乃圣人孔夫子也,与阳虎无干。”
然后,颜刻又将当年自己随阳虎侵入过匡邑之事,一五一十讲了,最后向众人深鞠一躬,道:
“吾师孔夫子今至匡邑,一行十数人,除了刻曾为鲁卒参与过当年阳虎率军攻打匡邑外,其余众人皆无罪。
若匡邑欲问罪当年之事,刻请赴死就是,但请勿为难孔夫子。”
匡人中有一人正欲冲上前来揪颜刻,却被身边一长者一把拉住,喝道:“你发什么疯?此人又非当年主事之人,仅仅一军卒而已,奉命行事,何罪之有?
且自己主动告罪,此等气量,实乃君子!不要为难此人,也许此人只是为保护阳虎而已。”
那长者看来有些威望,劝住了那冲动的同伴后,大声对颜刻道:“匡人只要拿住阳虎,不牵涉他人,汝休再多言,让阳虎出来!”
仲由怒极,一把将颜刻拉进门,然后大踏步走到门前,手按剑柄,大声道:
“汝等匡人,到底讲不讲理?阳虎是什么玩意儿,连与圣人孔夫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匡人居然还非要认定他就是阳虎?!
况且,天下谁人不知,孔夫子与阳虎势同水火?且阳虎如今逃亡在晋,吾等自鲁而来,根本不在同一条道上。
汝等匡人偏要为难孔夫子,实在太没有礼数了!那就来问问在下的剑,答不答应!”
仲由长得人高马大,一脸虬髯,说话声音嗡声嗡气,此时的握剑柄,语带恶音,如凶神恶煞般立于匡人面前,倒令匡人不由心惊,纷纷后退。
那长者伸出两臂,止住众人后退,指着仲由对众人道:“此人以剑威胁,此正如阳虎当年入匡时的模样。大家休要惊慌,围住他们,等邑宰率军到来再作定论。”
道理搬了一箩筐,但这些匡人貌似只认一个死理:阳虎就在这里!
孔子心乱如麻,门下弟子也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纵然胸有万策,但此时如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轻。
怀揣惊世之才,却百口莫辩,唯有苦笑。
就这样,匡邑众人围着茶馆,也不上前打斗行粗,把孔子一行人围堵起来。
而且,人越聚越多。等天黑下来时,茶馆四周已团团被围。
仲由、冉求等人也不敢拔剑,他俩虽然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更如何包围他们的足有数十人。
如果强行突然,已是花甲之年的孔子难免受伤。于是,众弟子只好将孔子护在茶馆最中间,仲由、冉求则立于门边,与门外众人对峙着。
大家本赶了一天的路,肚子早就饿了。端木赐在茶馆里四处找了找,幸亏找到点吃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来分了吃了。
孔子内心烦闷,哪有食欲?
见端木赐私自取了茶馆的食物,孔子正想批评,却见仲由已然将一个糕饼塞到了嘴里。
比起饿着的肚子来,什么非礼不非礼的实在是不重要的。
孔子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叮嘱端木赐务必要留下钱。
茶馆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四处都有举着火把,严防孔子等人逃走。
整整一个晚上,孔子等人皆不敢睡,仲由、冉求等人轮流守在门口,谨防匡人冲进来抓走孔子。
见众弟子忿忿然的样子,端木赐安慰大家道:“该些匡人皆非士人,等明日天明,邑宰到时,真相必然大明。”
孔子却叹了口气道:“推行礼教,实在是刻不容缓啊。”
仲由看了看端木赐,两人均不搭话。
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礼?
天亮了,匡邑人已聚集起了上百人,将茶馆团团围住。
但谁也没冲进茶馆,毕竟,昨日一番理论下来,看看这帮人很叫屈的样子,如果围住的真是来自鲁国的孔夫子,那可不得了。
等邑宰大人到来吧。
但邑宰大人一直没来。
此时的邑宰大人,貌似不在匡邑。
据邑府值班的官吏说,邑宰大人昨日就率军剿盗匪去了。
邑宰大人张三确实不在匡邑,他也没有率军去围剿盗匪,他接到了公叔戍的命令,去了蒲邑。
公叔戍需要孔子被匡邑的民众围攻而死,而不是由自己的人公然去干掉孔子。
匡邑东门茶馆,匡人继续包围着,孔子等人被堵在茶馆。
孔子多次想亲自出门解释,但仲由、冉求、端木赐等人如何放心得下?
说不定,孔子刚一出门,就会被群情激昂的匡人当成阳虎给箭杀了。
确实,阳虎曾经给匡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这些围着茶馆叫骂着的匡人,有许多亲朋好友死于那次阳虎入侵,家中财物遭劫。
如果茶馆里的真是阳虎,那这样的落水狗,不痛打至死,实在对不起上天给予的良机。
但孔子的弟子们继续分辨着,匡人中有人开始犹豫起来。如果茶馆里的真是大名鼎鼎的鲁国前大司寇、大圣人孔夫子,那麻烦大了去了。
但就这样将嫌疑犯给放走,不可能。
那就耗着吧。靠你们一面之词就想走人,不行。除非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里面的人真是孔夫子。
第546章 孔子匡邑之难(4)
又过了一天,双方继续对峙着。
偶尔有刚参加包围圈的匡人将石块投进茶馆,但很快被心思较为缜密年长者给喝斥阻拦。
对峙而已,双方并未爆发群殴事件。
但孔子等人开始着急了,因为茶馆里可吃的并不多。身上所带的干粮有一些,但这样坚持不了几天。
邑宰大人怎么还不来?
孔子等人也在焦急等待邑宰。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见了官,一切就好说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邑宰大人没来,颜回来了。
颜浊邹对孔子等人离卫很伤感,与颜回交流了很多时局意见,再热情为颜回设宴饯行,还留宿了一晚。
到颜回告别颜浊邹赶到匡邑时,已是第三天傍晚了。
进入匡邑东城门时,颜回看到了黑压压一群人围着茶馆。颜回挤身进去,很快就弄清了原因。
颜回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虽然为老师被匡人围堵焦急,但他没有直接进入茶馆,而是混杂在人群中仔细思索着对策。
邑宰迟迟不到,也许有客观原因,也许别有用心。
此时卫国值得信任的人,也可能是唯一能够帮助老师脱困的,应该是颜浊邹。
颜回不敢再作停留,他立即回帝丘,整整赶了一天一夜,终于将孔子在匡邑被围困一事对颜浊邹讲。
颜浊邹大吃一惊,立即穿上朝服,亲率家丁,驾车往匡邑而去。
已经第五天了,孔子等人已经断粮两天,要命的是,连茶馆里的水都所剩无几。
仲由再也忍不住了,他真的很讨厌如此不讲理的匡人,咣地一声拔出剑来,真想冲出门去,却听孔子大声道:“子路,休得乱来!”
端木赐也一把拉住仲由,道:“子路,匡人数以百计,你纵有万夫不挡之勇,又能耐之如何?一旦触即匡人,一涌而入,岂不是害了夫子?”
仲由长叹一声,将剑掷于地上,恨恨道:“匡人无理,由忍无可忍矣。”
孔子也轻叹一声,对众弟子道:“丘与匡人,前世无冤,今世无恨,今番遭遇,当是误会。若二三子挟勇相斗,无非加深误会而已。
吾等修学,以仁为本,以礼待人,以乐化人,以此与阳虎之流有别。匡人一时误会,相信不多时,定然醒悟。”
冉求皱着眉道:“老师此言,虽为至理明言,然被困五天,且已断炊,如此下去,如何是好?”
孔子耐心道:“二三子难道相信礼乐会灭绝吗?上天是不会亡了礼乐的。
既如此,吾等毕生研学礼乐推行礼教,上天怎么可能会亡了丘?今番遇难,正是彰显礼乐之时,何不以礼教而感化匡人?”
言罢,孔子命人将古琴搬来,正襟危坐,轻手抚琴。
仲由心急如焚,见孔子这个时候还玩弄风雅,忍不住对孔子道:“夫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装什么开心快乐弹琴?弹琴能脱困么?”
孔子瞪了仲由一眼,喝斥道:“子路,亏汝跟了为师多年,还不知为师之意?二三子,一起过来,就让为师给大家讲讲道理。
身处尧舜时代,天下无困穷之人,此并非因为人人皆智慧。身处桀纣时代,天下无通达之人,亦非因为人人皆愚钝。
吾久历穷困而不通达,并非吾不努力摆脱,此乃时运不济也。时运不济时,遇难而上者为勇。
敢弄水而不避蛟龙者,乃渔者之勇。敢入林而避犀虎者,乃猎手之勇。刀剑横于前而视死如生者,是烈士之勇。
知困穷系于运,知通达系于时,遭危难而无惧者,乃圣人之勇。
为师之命,自有命里定数,上天安排。唯勇敢抗争,以成圣人之勇,此乃为师之志也。
故,子路及二三子,又何必担忧?!”
言罢,孔子深深呼吸数息,气定神闲,指触琴弦,边弹边吟《诗经》。
歌声优雅,琴音轻缓。此时的孔子,又饿又困中却已然没有此前的焦虑。
阳虎能有此等心境?能有此等心胸?
众弟子都领会了孔子之意,一个个垂首禁声,感受着音乐之美和古诗意境。
茶馆外,已不再有任何喧闹之声,数以百计围困茶馆的匡人都被茶馆的美妙乐歌陶醉了。
突然,有一位壮汉喃喃道:“这世上,难道一个恶人会弹奏出如此优雅的音乐?会吟唱出如此意境的诗歌?”
这样的人,有可能是那个曾入侵匡邑杀人毁井的大恶人阳虎吗?
突然,一个急促中带着欢喜的声音从人群后边响起:“夫子,夫子,颜浊邹大夫来了。”
琴声顿止,歌声顿止。
众人皆往后看去,一辆大夫级别的马车中相继跳下两人。其中一儒雅年轻人小步跑着向着茶馆而去,身后一身着卫国朝服的官员紧随其后。
那是一名卫国大夫,已经被乐歌感染了的人数不由自主让开一条道。
年轻人,当然是颜回。
卫国大夫,当然是颜浊邹。
颜回快步走进茶馆,一头拜伏在孔子面前,抬起着看着已经因饿而略显苍白的孔子,泣声道:“夫子,您受苦了。”
孔子整个身躯微微颤了一下,一行浊泪流下。他站起身,双手微微抖动着扶起颜回,看了好长时间,嘴唇嚅了几下,笑出声来:“呵,子渊回来了啊。”
颜回使劲点点头,扶着孔子坐下。
孔子的喉口似乎被什么梗了一下,眼泪又流了下来,拉着颜回,呢喃般道:“此等困境,何足道哉。只是子渊你迟未归来,丘担心着你是否遭遇不测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颜回热泪满脸,再次拜伏于地,泣声道:“夫子尚在,弟子不屑,何敢先离夫子而去?”
仲由、端木赐、冉求、颜刻等人纷纷上前,师兄弟们团聚,其乐融融,早已忘了此时的他们还处于被数以百计的匡人团团包围中。
卫国贤大夫颜浊邹大步走入茶馆,向孔子行了师生之礼,转身走到门口,对着匡人道:“吾乃卫国大夫颜浊邹是也,汝等大胆,怎敢围困誉满天下的孔夫子?”
众人此时已然明白,这五天来,他们团团围住茶馆,所为难的哪是什么阳虎?
这可是孔老夫子!
一场误会顿时烟消云散。
第547章 蒲邑之险(1)
颜浊邹命众人散去,安排了饮食,又询问匡人何事至此,这才明白匡邑流传阳虎欲过匡邑之言。
颜浊邹叹了口气,对孔子道:“卫国形势复杂,令夫子不能安生,弟子身为卫国大夫,实在羞愧难当。
如今,公叔戍正在蒲邑守丧,但此人与世子蒯聩沆瀣一气,早晚得作乱。匡邑乃蒲邑管辖之地,想必今日夫子之困乃公叔戍之阴谋。
夫子此行欲赴陈,必经蒲邑。弟子担心公叔戍对夫子不利,故恳请夫子暂时回帝丘,等局势明朗后再赴陈国不迟。”
孔子略微思忖了一下,道:
“若非大夫,丘今日危矣。然,危邦不入,乱邦不居。
丘观中原列国,兵祸四起,卫侯此人,志大才疏,贤良难用。国内根基不稳,却随齐侯反晋,丘以为乃昏庸之辈,难成大事,不值得辅佐,故不告而别。
陈国乃帝舜后裔,弟子子正来信告知,陈侯诚恳邀请丘往陈国,此时子正已从陈国出发迎接丘等。丘意已决,大夫勿再劝。
大夫乃国之朝臣,未经国君批准,不宜离开都城太久。大夫请回吧。”
正说着,一阵马车声由远而近,众人纷纷走出茶馆,只见五辆乘车正急急驶来,至茶馆前,先头一辆跳下一人,正是公良孺。
只见公良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孔子前,拜伏于地:“听闻夫子愿赴陈国,国君非常高兴,特命弟子率车队前来迎接夫子入陈国。
弟子受命,心甚欢喜,紧赶慢赶,不料夫子已至匡邑矣。
迎接来迟,弟子实惶恐不已。这就请夫子和列位师兄上车吧,此去陈国,应有数日,国君已备足途中所需。”
孔子等人听后大喜。颜浊邹嗟叹不已,最后资助了一些钱粮食物,告别孔子回帝丘去了。
孔子一行人都上了公良孺的乘车,离开匡邑,朝陈国进发。
却说蒲邑大夫公叔戍,得知自己在匡邑制造谣言欲借士民之力除掉孔子之谋被破解,孔子顺利脱困,心下恼怒,将家臣匡邑邑宰张三狠狠骂了一通。
得知孔子正向蒲邑而来,公叔戍细思一番后,命人将城门守将家臣李四叫来。
李四得令,心下却忐忑不安。
公叔戍给他的命令是只要孔子进入蒲邑,将直接将孔子一行人悉数拿下。
人家孔夫子是什么样的人物?你说拿下就拿下?
如果自己胆敢拿下孔子,那自己还能在这个春秋江湖立足?人家是讲着周礼的圣人,是鲁国曾经的高官,又不是什么为非作歹之徒。
真的拿下孔夫子,那自己今后的人生将在唾沫海洋中淹成死狗!
但自己作为你公叔戍家臣,自然得与公叔戍穿同一条裤子。
谁不得为自己以及自己一家子老小的前途考虑?蒲邑依赖的是未来国君、世子蒯聩,公叔戍只是对国君不满而已,并未反了卫国。
蒯聩之意乃是阻挠孔夫子在卫国出仕,从不敢说要将孔夫子抓了下狱。
毕竟,世子是未来的国君,一国之君连孔夫子这样的人都敢得罪,那他这个国君能坐得稳吗?
不能听宗主的!宗主这个命令,绝对是猪一般的命令。
唆使匡邑民众围困孔子夫子是阴谋,阴谋失败了,难道就可以直接上了阳谋?
有些事,可以暗搓搓的来,绝对不能堂而冠之去做。
而拿下并杀了孔子这样的事,哪怕是暗搓搓也不能做!
孔夫子这样的圣人,自己非但不能害他,还应该保护好他。这不仅是自己要积阴德的事,更是自己作为公叔戍家臣,对整个家族负责任的态度!
而且,国君是有意要重用孔夫子的,只是以世子蒯聩为主的一群公卿大夫们在使着绊而已。
谁敢说世子蒯聩一定能顺利当上未来的卫国国君?
毕竟,国君对世子有些意见,这事可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哪怕自己违抗了宗主公叔戍的命令,故意放孔夫子进入蒲邑,公叔戍难道还不会派其他的人害他?
那怎么办?
从公叔戍府上回来后,李四一直很焦虑,他实在想不出保护好孔子的稳妥之策。
整整一天,都食之无味。没胃口,什么也吃不下。
当天晚上,整晚都没睡。
第二天晨起,李四习惯性地去上厕所。
但是,什么也没拉出来。
昨天什么也没吃,最多只能拉出个屁来。
李四真的真的太郁闷了,猛然,他眼睛一亮:没吃饭,就拉不出屎来。那只要孔夫子不进蒲邑,自己非但不用依令拿下孔夫子,而且也足可以确保孔夫子不在蒲邑遇到危险!
哈哈,对,只要孔夫子不进入蒲邑,就没有那种后果!
毕竟,不入蒲邑,绕道而行,也并非不可。
李四一扫愁容,浑身轻松舒坦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慨万分:果然,饿饿更健康呐。
保护孔子的办法有了,那保护自己一家老小的办法呢?
公然违抗宗主命令,自己定然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真的会被公叔戍给杀了。
祸及家人,那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可以做的事。
李四看来也是那个时代有智者,他饿了一天想出了阻止孔子入城的办法,现在又很快有了不连累自己有家人的主意:
自己是尽全力要拿下孔夫子的,但孔夫子太厉害了,打不过。于是,拿不下。
突然,李四又想到一个问题,孔夫子此行本就是要经过蒲邑的,绕道并非不可以,但那岂不是让孔夫子徒增旅途辛劳?
那怎么办?
孔夫子名满天下,人人敬仰,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蒲邑被害了。
对了,人人敬仰,那如果让蒲邑人人都知道孔夫子来了,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好,就这样办了。
将事态扩大,让蒲邑的民众都主动来保护孔夫子!
李四有了自己的方案。
李四将自己的行动方案思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吩咐亲信如此这般如此那般,按自己的行动方案办事。
第548章 蒲邑之险(2)
孔子终于来了。
因为有了足够的乘车,所以孔子一行人行进速度快了很多。自匡邑离开仅两日后,孔子一行人就到了蒲邑。
城门口,李四亲自带着守卒仔细盘查着过往行人车马。
见前面五六辆乘车向城门而来,李四激动且紧张起来。根据情报,那正是孔子一行人的车队。
仲由、冉求、公良孺三人早早下了车,依法接受盘查。
李四增派了人手,故作仔细地检查每一辆车。在中间那辆乘车上,他见到了一袭长衫并对他面露微笑的慈祥老人。
尽管老人端坐着,但李四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位身材伟岸的老人。
老人神情安祥,宽面阔顶,能感觉出这样的老人家,浑身充满了学问与智慧。
李四知道,这就是孔夫子。
那可是来自鲁国的圣人呐。据说孔子在鲁国当过大司寇,将鲁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在夹谷盟会上,敢与强大的齐侯争锋相对,最后为鲁国争取到了巨大利益。
这样的人,为何鲁国不容他?
这样的人,为何卫国不用他?
李四心里叹息着,他真希望卫国能够善待并重用孔子。
根据李四的行动方案,他首先得阻止孔子一行人进城。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孔子一行人成为蒲邑不受欢迎的人,如在蒲邑城门口械斗。
李四将内心对孔子的尊敬深深掩盖起来,故意装作很嚣张的样子,对孔子喝道:“你就是从鲁国逃亡而来又不容于卫国的孔丘?”
就这一句,让城门守卒及来往百姓都知道了,这一行人中,居然有大名鼎鼎的孔夫子!
当然,来往百姓中,有不少本就是李四安排的。李四还相信,在自己的安排下,很快会有更多的蒲邑人涌到城门口。
也就这一句,让仲由火冒三丈,他大步走到李四面前,喝道:“汝是何人?敢对夫子如此无礼?”
李四故作大怒道:“吾乃蒲邑守将,如今乱世,战火四起,盘查来往行人,本就是吾之职责。
汝又是何人,长得象强盗一样,看看就不是好人,居然敢来责骂本将?!来人,先将此人拿下!”
顿时两个士卒冲将上来,对着仲由就动手了。
仲由气极,咣地一起将剑拔起,冲着李四怒道:“对夫子无礼在先,仗势欺人在后,看来,周礼在蒲邑此地已然无效。那今日就让由来替天行道吧!”
两个士卒在城门口工作了数年,貌似还从来未见有人敢对城门守吏拔剑,一时都懵了,僵在那里。
当然,这个表情与动作,都是预先李四吩咐的。
仲由火气一上来,也不管什么后果,持着剑就向李四冲了过去。
李四也故意装作气急败坏,冲着城门口其余士卒大叫:“还愣着做什么?全都拿下,全都给老子拿下!”
城门守卒悉数向仲由冲来,冉求一看事态已然不可收拾,担心仲由吃亏,也咣地一声拔出剑来,与仲由肩并肩一起。
公良孺更是气极,他是陈国公族子弟,自小便练就了一身好武艺。此时也不加思索,拔出佩剑,护在孔子乘车旁。
李四拔出剑来,朝着仲由刺去。
仲由勇武过人,哪是区区李四可以伤到的?仲由不避不挡,长剑前刺,剑尖如电闪般刺向李四前胸。
所谓剑招,那是唬人的。剑术之高,看谁更快。
显然,仲由的剑要比李四快。虽然只是快了那一点点,但对剑客来说,取胜之道,就在这一点点。
李四大惊失色,急改剑招前刺为挡,叮地一声,总算挡住了仲由一剑。
李四的行动方案,正式开启了。
这边,李四与仲由你来我往打斗起来。那边,冉求已冲上来的城门守卒也动起了手。
随行的孔门弟子们也都动手了,当然,大部分的弟子们根本没有剑这样的武器,他们的拳脚功夫也不咋滴。
但为了保护老师,他们一个个挺身而出,护在孔子乘车旁。
公良孺见师兄弟们都过来了,见仲由与那城吏打斗,十几个守卒围住了冉求,就奔向了冉求。
场面很混乱。蒲邑城内听说打了起来,不少人都跑到城门口围观。
因为他们听说,大名鼎鼎的孔圣人居然在城门口被围攻了。
这是什么世道?走,都去看看,咱蒲邑为何要为难孔夫子?
有人去报告蒲邑大夫公叔戍,但更多的人却是跑向了城门口。
城门口,一场混战。
孔子在车上连连跺脚叹息,他真的很生气。当然,他是对仲由生气:子路啊子路,你为何改不了你的火爆脾气啊?
但此时自己的弟子们为保护自己,大部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长衫书生,居然与身着甲衣手持长戟的士兵打斗,孔子也不禁感动。
自己的弟子们,是自己心目中最可敬最可爱的人。
尽管孔子本身也善射,但多年未用弓箭而且此时亦无弓箭,自己更是年已花甲,只能接受弟子们的保护,担心着弟子们因此而受伤。
但令孔子颇感意外的是,那些城门守卒貌似都是战场上的废品,在弟子们的攻击下,连连后退。
特别是那个主事的将军,在仲由面前更是败迹明显,嘴上虽大吼大叫着,但步伐凌乱,手忙脚乱,气急败坏,一幅完全招架不住的样子。
仲由虽是自己弟子中可以冠之以勇武过人,冉求、公良孺两人也算精通武艺,但对方毕竟是一群甲士,却能将对方击得连连败退?
孔子看不明白了,倒是围观的群众貌似连声叫好起来。
其中还夹杂着这样的声音:“这实在太不象话了吧?谁下的命令?让我们蒲邑的士兵将戟矛刺向孔老夫子?”
还有这样的声音:“小伙子喂,居然敢向孔老夫子动手,回家你爹娘不打死你才怪呢。”
李四心中窃喜,但戏还没演完,他要等一个人,他要让他亲眼看到这个场面。
这个人,当然是公叔戍。
公叔戍到了,他接到关于城门口打起来的报告后,大喜过望,心道李四啊李四,这一次你立功了哦。
公叔戍绝对相信,李四此时应该将孔子等人悉数拿下了。甚至,他认为极有可能刀剑无眼,孔丘说不定受伤甚至被杀了。
当他带着府兵赶到时,惊讶地发现,围观的人居然这么多,他不得不命人大声喝令:“何方暴徒,敢在蒲邑闹事?”
第549章 蒲邑之险(3)
人们见公叔戍率府兵到来,自觉让出一条道。
令公叔戍目瞪口呆的,是一幅城门守卒一个个如斗败的公鸡那样的窘境。
李四见公叔戍到来,故意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指着仲由道:“大人,这个人......武艺着实高强,小人诚非对手。还有那几个,一个个身手不凡,大人等会要小心才是。”
公叔戍心头窜起一百头草泥马,看着恨铁不成钢地李四,心头狂骂:
不中用的东西,等会还小心个毛线,围观的人那么多,难道真要老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干掉孔丘?
孔子见公叔戍亲自到来,也走下乘车,对公叔戍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丘今日过蒲邑往陈国,却遭到城门吏无故拦截,且纵兵行凶,不知大夫此为何意?”
还没等公叔戍答话,人群中有人厉声道:“大人,孔夫子乃誉满列国的圣人,天下谁人不知?不知大人为何下令要为难孔夫子?难道蒲邑可以不遵周礼么?!”
人群顿时哄闹起来,对孔子在蒲邑被为难非常不满,非常愤怒。
本是暗害孔子的行动,如今眼看就要演变成群体性事件,公叔戍又气又急,忙对众人道:“大家稍安勿燥,待戍详查。”
公叔戍对孔子施了一礼,道:
“夫子切勿责怪。非是戍要故意为难夫子,实是因局势太乱,蒲邑得加强城防,往来人等,需来回盘查。城门吏不认识夫子,故无礼夫子,戍在此陪罪了。”
孔子道:“既是误会,消弥即可。那丘及二三子可入城乎?”
公叔戍点头哈腰,做了一个欢迎的手势道:“恭迎夫子入城!”
心里却在冷笑,只要你孔丘进了城,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李四则向自己的亲信使了个眼色,亲信心领神会,悄然而去。
孔子带着众弟子虽入了城,但他在卫国都城帝丘时就知道,公叔戍此人实乃小人,故婉拒了公叔戍的安排,以自己并非一国行人不宜入住官驿为由,择了一处客栈住下。
蒲邑民众真的很敬仰孔子,自孔子入住客栈后,几乎每天都有慕名前来拜访的,孔子一一以礼待之。
这样一来,计划中的在蒲邑休停一日,就一天天耽搁了下来。
孔子也正好借此良机,在蒲邑推广礼教。
公叔戍本安排了强盗之类的欲暗害孔子,但在李四的周密安排下,几乎每天每夜都有自愿护卫孔子的蒲邑民众。
公叔戍又不敢明着来,只能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
孔子这样的人,确实不是谁想动就可以动的。
孔子居于蒲邑的消息,很快到了卫灵公那里,卫灵公大喜,
此时的卫灵公基本已经决定要重用孔子了,随着公叔发、祝佗相继身死,卫灵公已经将年迈的蘧伯玉重新召回朝堂。
蘧伯玉一如既往地推荐孔子,雄才伟略的卫灵公也知道自己真的很缺乏治国朝政的大才。
但朝中反对声音仍旧很重,卫灵公知道,这是群臣担心孔子以及他的一干弟子一旦在卫国入仕,将极大影响着这些朝臣的利益。
没了祝佗的卫国朝堂,只要卫灵公一提起孔子的事,立即就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祝佗尸谏后,卫国又传出一种声音:如果国君重用孔子,那将有第二例、第三例甚至更多的尸谏出来!
我擦.....
每每这个时候,卫灵公心头那种什么泥马就成群在狂奔。
南子知道,这是蒯聩暗中的使着劲,挑动一帮朝臣在阻挠卫灵公重用孔子。
卫灵公见卫灵公闷闷不乐,南子对卫灵公道:“孔夫子在蒲邑日,想必生活尚无着落。
国君欲重用孔夫子,但如此犯难。臣妾以为,不如先许以厚?,以解孔夫子一时之难。
至于安排何职位,在群臣如此反对的情况下,宜徐徐议之。国君可允孔夫子在卫国收徒办学,待时机成熟,再召而为官。”
卫灵公大喜,于是朝会就定下了重?孔夫子的决议:只要孔子回到帝丘,那就以卿大夫标准给予孔子俸?。
这叫什么?
孔子,成了卫国享受待遇却无级别亦无实职的编外人士!
蘧伯玉大喜,他立即派人去蒲邑通知孔子。
世子蒯聩紧张了,他很清楚卫灵公这个决定出自南子。
他也很清楚,这是南子帮助卫灵公重用孔子之举。现在是给予俸?,让群臣都接受了。
这意味着,国君在政务上可以光明正大咨询孔子的意见。毕竟,享受着高级别的俸?,总得为国家做事吧?
孔子的意见,将成为影响卫国三重一大等重大事务决策的重要考量。
然后,过不了多久,当孔子的意见被多次证明于国家有利后,国君就名正言顺决定让孔子在卫国当官了。
不行,不能让孔子回到帝丘!
更不能让南子在孔子一事上,更进一步得到国君的赏识!
国君越是赏识南子,那自己越是受到打击。一旦南子生了儿子,自己的世子之位必不能保。
那得反击!
蒯聩知道,在重用孔子问题上,卫灵公的软肋并非在国内,群臣的反对只是影响了卫灵公,但不能真正左右卫灵公。
卫灵公以的软肋在国外,在齐侯!
此时的齐侯,是齐景公。
蒯聩很清楚齐景公与孔子之间的恩怨。
想当年,孔子因为鲁昭公事件而赴齐,当时有意在齐国出仕以帮鲁昭公,齐景公也有意重用孔子。
结果被齐国上大夫、贤臣晏婴以孔子的理念与齐国的国策矛盾为由,劝谏齐景公不要任用孔子。
孔子灰溜溜回到鲁国,后来抓住鲁国内乱机会,在鲁国出仕。
夹谷会盟时,孔子代表鲁国,对齐国非常强势,使齐景公在会盟上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可以说,齐景公对孔子是先爱后恨。如果不是齐景公要图谋联合列国诸侯不得不让出必要的齐国利益的话,齐景公对孔子说不定欲除之而后快。
蒯聩很清楚,只要自己将齐景公的意思表达给卫灵公听,对齐景公心怀感恩之情的卫灵公,敢重用孔子?
那就需要去一趟齐国,将齐侯的意见给要来。
只要给足齐侯足够的利益,齐侯肯定会建议国君不要任用孔子。
此时的齐国,需要哪种级别的利益?
那就是更加稳固的齐卫联盟,以及为组建这个联盟而实现的根本目的:讨伐晋国。
此时的晋国又怎么样了呢?
第550章 蒯聩的阴谋和刺杀行动(1)
晋国就一个字,乱!
两个字,内乱!
三个字,乱透了!
四个字,内忧外患!
如今已是公元前496年春了,晋国的内乱,是从去年开始的。
前面我们大致介绍了晋国内乱的前奏。公元前500年,孔子尚在鲁国时,齐国建立了由卫国、郑国、鲁国参加的反晋联盟后,于公元前497年,齐卫两国率先向晋国发起了战争。
但此战被历史证明是虎头蛇尾之战,最后齐卫两军在赢得了暂时胜利后退军。
卫国首先遭到了晋国的报复,晋国中军佐赵鞅率军讨伐卫国。
卫灵公在实在打不过晋军的情况下,不得不向晋国表示投降,赔给赵鞅500户人口。
我们在讲此事时,还讲到了卫灵公在盟誓时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这使卫灵公虽然表面上屈从了晋国,但实际上仍坚定地拥挤齐国的反晋事业。
就是这500户卫国人口,促使了晋国内乱。
晋国内乱是从赵氏家族开始的,其根子则是晋国的范氏、中行氏、赵氏、韩氏、魏氏、智氏这六大家族的明争暗斗。
500户卫国献给赵鞅的人口,被赵鞅视为赵氏家族的重要战略资源,暂时安置在赵氏别宗的地盘邯郸。
根据赵鞅的部署,待赵氏重镇晋阳城建成后,这500户要迁入晋阳。
但邯郸赵氏宗主赵午虽是赵氏,骨子里却与中行氏、范氏交好,所以当赵鞅命令赵午迁人口时,赵午一万个舍不得,没有立即执行赵鞅的命令。
赵鞅火大了,诱捕并杀了赵午。
于是,邯郸赵氏就反了赵氏大宗。
于是,赵鞅亲自率军平定邯郸赵氏的叛乱。
这给一心想将赵氏给灭了的中行氏、范氏看到了机会,这两大当时堪称全世界实力最强家族联合起来,以赵鞅发动内乱为名,向赵氏发起了进攻。
赵氏家族,再次走到了生死存亡的历史关口。
之所以说是再次,那是约百年前,赵氏家族因为内乱而被当时有意打压大家族势力的晋厉公所灭,仅存下了赵氏孤儿赵武。
赵氏家族面临再次被灭的境地,一旦赵氏被灭,那晋国的范氏、中行氏势力更加强大。
这使得晋国的其余三大家族智氏、韩氏、魏氏三大家族看到了危险,三家果断联合起来,支持赵氏家族!
于是,晋国就陷入了数年大内乱!
一方是中行氏、范氏、邯郸赵氏,一方是赵氏、智氏、韩氏、魏氏,存着彻底灭了对方的心思,大打出手。
这样的机会,对一心反晋的齐景公来讲是重特大好机会。
于是,齐国出手了。
齐国出手,当然得联合卫国。于是,蒯聩的机会来了。
蒯聩向卫灵公请求出使齐国,以确定齐国的最新指示。
卫灵公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命蒯聩带关国宝盂玉前去齐国。
卫灵公相信,这一次,齐国会带着卫国、鲁国、郑国一举荡平晋国。或者说,一举将晋国打成二流国家。
从此,春秋江湖再也不需要任何一个诸侯国奉晋国号令!
卫国,也将因此而一举成为一流强国!
蒯聩赴齐朝见齐景公,是重大外交行动,但他存了私心。
私心不止一处,至少是两处。
一是必须带回齐侯要求卫国保持国内团结统一的指示。对付强晋,没有一个团结统一的卫国,是不成事的。
如今卫国国内最令人不团结统一的事,就是孔子在卫国出仕的事。
既然如此,那就将此事给无限制搁置下来。
二是必须将南子给除掉!
蒯聩的计划很周密。除掉南子,最直接的方式是刺杀。
刺杀难免要引发责任追究,但如果被刺杀的南子是一个该死的人,在如今卫灵公必须将全部精力放在联合齐国干涉晋国内乱的情况下,这种责任追究完全可以做到不了了之!
那必须让南子成为一个该死的人!
但南子不但年轻貌美,而且知书达礼,甚至在卫灵公看来,南子还是一位颇具女政治家风范的夫人。
在很多大事上,卫灵公都自觉不自觉地征求南子的意见。
南子,也往往给予了独到的见解,而且是符合卫国利益与卫灵公利益的正确见解。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该死?
但蒯聩决定让南子变成一个该死的人。
因为南子来自宋国,而宋国正是齐、卫两国意欲极力拉拢的反晋联盟潜在成员。
之所以说是潜在成员,是因为此时的宋国仍旧坚定跟着晋国走。
春秋史上,如果说对晋国最忠实又令晋国最放心的大国是宋国的话,那就没有第二个了。
鲁国也算不上。
反晋联盟,如果宋国加入进来,那成功率不知要提升多少个百分点。
齐景公一直希冀着宋国加入,他把这个意愿说给卫灵公听,希望卫灵公看在两国联姻的关系上,与宋国好好谈一谈。
作为卫国世子的蒯聩,当然知道卫灵公已经向宋国发出了谈一谈的邀请。
而且,蒯聩在宋国的亲信情报人员,已经将宋国派出公子朝出使卫国的情报送到了蒯聩的案头。
公子朝,这是宋国的公子朝。据说,此人是宋国第一帅哥,与君夫人南子是堂兄妹关系。
宋国之所以派出公子朝来卫国聘问,除了参加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外,还有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公子朝要代表宋国国君宋景公慰问嫁到了卫国的卫国夫人南子。
蒯聩从中看到了机会,一个玩死南子机会。
他迅速作出部署,然后,迅速带着使团出使齐国。
一切很顺利。
首先,蒯聩稍稍用了点口舌,就从齐国国君齐景公那里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因为齐景公听说卫灵公欲重用孔子,更听说卫国因为是否重用孔子一事而吵成了两派,非常担忧。
齐景公命蒯聩务必提醒卫灵公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一切务必要将出兵讨伐晋国大事放在首要位置。
有了齐侯的意见,相信国君不敢重用孔子。
蒯聩心里笑开了花。
这就实实在在地将了南子一军。但仅仅是将其一军而已,还不够致南子于死地!
那就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吧。
第551章 蒯聩的阴谋和刺杀行动(2)
离开齐国后,蒯聩又带着使团去了鲁国,再到郑国。
这都是公事,鲁国和郑国都是齐国组建的以齐卫为核心的反晋联盟重要成员,蒯聩出使了齐国后,顺便访问鲁国和郑国,以确定相关反晋重要事项。
但要知道,蒯聩的使团,除了少数自己的亲信外,大部分成员都是卫灵公亲自安排的人选。
都是忠君爱国者!
忠君爱国的卫国使团从齐国那里获得了卫国必须团结统一,将全部精力用于即将到来的讨伐晋国大业上。
那如果卫国还在为是否重用孔子一事上犹豫不决,那定将误了反晋联盟大计。
这样的消息,不需要蒯聩回国复命,卫灵公第一时间就得知了。
蒯聩还在出使途中,不,应该说是回国途中。
回国,他特意选择了一条路,一条别具用心的路。
宋国。
蒯聩故意带着一帮卫国忠贞之士途径了宋国,理由也很正当:出国门差事相当顺利,大家辛苦了,本世子就带大家沿途赏个景。
听说大家都没去过宋国,那就去宋国弯一弯。
在宋国,蒯聩布下的棋子已经运作了一段时间。
于是,在宋国都城城郊,有一帮宋国人听说前面那帮是卫国人,走近并用非常不礼貌的目光盯着蒯聩等人看。
都城商丘城郊的宋国人,当时官方称谓为野人。
所谓野人,并非是现代意义上貌似神农架野人那样的野人。春秋时期的野人,相对于国人而言。
国人,指国都里面居住的人们。野人,指国都外城郊居住的人们。
连野人都怀着鄙夷的目光看着这帮贵族等级最高的卫国人,这种级别不怀好意的目光,令卫国代表团人人都很不爽。
更令人不爽的,是确定了蒯聩等人为卫国人后,这群野人居然齐声诵歌起来。
众人听得清楚,歌词非常粗俗: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
娄猪,指母猪。春秋时期,人们往往以娄猪比喻*****。
艾豭,指老公猪。春秋时期,人们往往以艾豭比喻面首或渔色之徒。
所谓面首,指脸很美,发很美,意指美男子。春秋时期,人们往往引申男宠为面首。
渔色,指猎取美色。
对着卫国人唱这样的歌,什么意思?
你们卫国人已经要走了我们宋国的那个淫乱女,为何还要把我们宋国的美男子留下?
一开始,蒯聩等人貌似还不知道其意,但被一群宋国野人给如此奚落一把,人人都很郁闷。
蒯聩等人在郁闷中进入了宋国都城商丘。
好好的借机公款旅游一把,却无缘无故摊上了一档子郁闷的事。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一行人住进客栈后,去酒楼喝酒消愁。
商丘最高档次的酒楼,两盏酒下肚,酒意慢慢上来,蒯聩越想越郁闷,吩咐自己的心腹戏阳速道:
“你带两人去街上逛逛,注意观察,必须搞清楚宋国佬为何这样对吾卫人?”
戏阳速领命而去,蒯聩等人喝了酒后也回了客栈。
不多久,戏阳速等人回来了,一个个脸色很难看。
蒯聩心里窝火,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戏阳速吱吱唔唔道:“回禀世子,宋人因公子朝出使卫国未回,心中生怨,故歌而讥讽。”
“公子朝出使卫国,本就为宋卫两国交好而来,宋人何故因此讥讽吾卫人?”蒯聩非常纳闷。
戏阳速讷讷道:“世子,据说公子朝是宋国第一大美男子。”
当时,公子朝确实是宋国第一大美男子,春秋江湖几乎时人皆知,这一点也蒯聩也有听闻。
甚至已是花甲之年的孔老夫子,都间接赞叹过宋国公子朝的美。
孔子曾曰过:“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祝佗那样的口才,却仅仅有宋国公子朝那样的美貌,在当今的社会里,估计难以避免祸害。
但公子朝为当时春秋第一大美男子,又关卫国什么事了?
见蒯聩充着愣的样子,戏阳速壮了壮胆,将相关情况作了汇报。
原来,美男子公子朝在宋国有很多粉丝,无论是都城商丘内的各公族女子,还是青楼伎坊那些艺伎,甚至商丘城外的那些野人女子,都视公子朝为偶像。
但由于一直以来,公子朝专情于宋国公主南子,所以这些女子对南子非常怨恨。
南子嫁到卫国后,这些女人都很高兴,人人都在憧憬着,没了南子,那自己就能与公子朝交好。
粉丝的心理,唯有粉丝自己确信这是一种健康的心理。
但谁想,就在前不久,公子朝奉命出使宋国,至今没有回宋国。
这样一来,许多宋国花痴都以为公子朝因为南子滞留在卫国不回来了。
于是,宋国花痴因思恋公子朝不得,转而怨恨南子。如今南子是卫国夫人,那花痴们就恨起了卫国。
最高级别的怨恨表达法,就是编歌以讥讽之。
据说,“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这样的歌,在整个商丘城内流传,成为当时最流行的歌曲!
“还有这事?”蒯聩暴怒,眼都红了,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众人吓了一跳,但站在蒯聩角度想想,也难怪这位卫国世子会如此暴怒。
南子是谁?
卫国君夫人,说起来也是蒯聩的母后。
堂堂卫国君夫人,居然婚前与人有一腿!
难怪宋国这次派出公子朝出使卫国,原来是与君夫人再续旧情啊。
不但婚前与人有一腿,婚后居然还想着与人苟且,这是卫国的耻辱!
奇耻大辱那种级别的耻辱!
卫国世子蒯聩如何不气愤?整个卫国使团的卫国人怎能不气愤?
只是,谁也不知道,蒯聩的气愤,是装的!
大家在商丘城郊听到的歌,以及戏阳速等人打听到的一切,都是蒯聩早早安排人在宋国的运作而已!
如今,蒯聩让自己所带的卫灵公所信任的大夫臣工们,亲耳听到相关舆论。
这是蒯聩早就谋划着要搞死君夫人南子的必要的舆论基础!
第552章 蒯聩的阴谋和刺杀行动(3)
公子朝确实在宋国,而且,由于公子朝是美男子,所以卫灵公也对公子朝非常欣赏。
让卫灵公生气的是,蒯聩等人在宋国所见所闻,其实早就通过卫灵公在宋国的地下情报人员以及蒯聩使团忠于卫灵公的人士,传到了卫灵公耳朵。
卫灵公何等人也?
这是卫国春秋史上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英明神武的国君,他立即作出了判断:有人在阴夫人南子!
从来没听说过夫人南子有任何生活作风不检点,作为大周王朝自认为具备最完整礼制的宋国,公族怎么可能出现淫乱之女?
如果说,南子与公子朝早就有染,那在卫灵公娶南子为夫人之前,卫灵公早就有所察觉!
哪怕是公子朝,虽说是名动天下的美男子,但此前并未听闻这位大帅哥任何绯闻!
宋国人,是那个时代在礼制上最骄傲的人。
越是骄傲的人,越珍惜自己的羽毛。公子朝作为宋国公族大夫,因美貌而着名于列国诸侯,他会自污而自断前程?
关键是,关于南子与宋国公子朝的绯闻,此前没有,但突然在这个时候,在宋国被炒得沸沸扬扬,并传到了卫国!
如果没有人搞鬼,鬼才信!
至少,卫灵公不信!
卫灵公对夫人非常疼爱,他知道南子夫人这一次所受的伤害非常大,背后到底是谁在作妖,卫灵公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能够在宋国布下此等阴谋的人,没有几把刷子是做不到的。
不但有能力,而且应该是视南子为眼中钉的人。
这个人是谁?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了。
卫灵公鼻孔里哼出声来,小子,敢在寡人面前玩阴谋,且看你还能搅腾起多大的浪来。
当然,此时的卫灵公真的很忙,而且忙的是真正的国内国际大事。
因为整个春秋江湖的乱象达到了高潮,晋国的内乱达到了高潮,而以齐国为首、卫国为核心力量的反晋联盟干涉晋国的伟大事业,也达到了高潮。
此时的春秋江湖,我们必须好好交待一下了。
时间轴,我们定在公元前496年,这一年,是孔子无奈离开鲁国的那年。
在遥远的东南方向,吴国与世仇邻居越国打得不可开交。
公元前496年,吴王阖闾派兵攻打越国,但被越国击败,阖闾也伤重身亡。吴越之间的仇恨,就此结下。
当然,所谓的吴越争霸,这个时候还算不上,因为大周王朝的唯一霸主,在十年前楚国被吴国搞惨后,就剩下唯一的晋国。
而晋国实在太腐败了,内乱不断,对列国诸侯索贿过度,几乎将列国诸侯都当成了附庸在使唤。
曾经的中原霸主齐国带头起来反对晋国,到现在已经结成了齐、卫、鲁、郑、宋等大国参与的反晋联盟。
公子朝,正是宋国派到卫国的特使。
但公子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卷入卫国的内部权力斗争。
当然,如果公子朝知道连大名鼎鼎的孔子都不自觉地卷入了卫国内部权力斗争,那自己也算是蹭了孔子的流量。
可喜可贺。
至于公子朝被盖上了一个大大的污名,放到二千多年以后的现代来讲,这实在是小事一桩。
卫国内部权力斗争的一方,以世子蒯聩为首;斗争的另一方,当然是国君卫灵公、南子夫妇。
卫灵公对自己的儿子蒯聩已然失望,他真想废了蒯聩的世子之位。
如今,蒯聩居然做出此等龌龊之事,卫灵公真的要下决心了。
但美丽且知书达礼的夫人南子名声受辱,卫灵公必须得有所补偿。
这个补偿,就是卫灵公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公子朝到卫国来,纯粹的就是公事公办!
正因为公子朝此次代表宋国出使卫国,就宋国与卫国在参与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完善了诸多具体细节,甚至还解决了影响两国关系的几个历史遗留问题,卫灵公决定重赏公子朝!
还有,作为宋国公族子弟,公子朝代表国君来看望一下嫁到卫国的宋国公主南子,也是大庭广众下的光明正大之举。
甚至连寡人这个卫国国君,也一起参与了!
让那些诬陷南子与公子朝有一退的阴暗小人,就此闭嘴吧!
不但要为南子洗涮污名,还要为公子朝洗涮污名,更要借机狠狠教训一下蒯聩。
这个狠狠教训的程度,还得看蒯聩是否真正认识到位。
如果蒯聩还是不思悔改,还要继续害夫人南子,甚至继续在篡位夺权的极度危险道路上走下去,那寡人也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自从公叔发、祝佗两位四朝元老相继去世后,卫灵公在南子的建议下,已经开展了秘密调查,早确定了公叔戍就是凶手,也通过公叔戍这条线查下去,确定了蒯聩就是幕后推手。
但卫灵公忍了,这事断断不能公开,否则,整个卫国朝堂就乱了。
在反晋大业面前,卫国急需要国内的稳定。
但卫灵公真的很火大,很郁闷,因此卫灵公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这几年过来,别看卫灵公在国际舞台上敢与春秋霸主晋国叫板,且在战场上往往身披甲胃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四十多岁年华正当年富力强,但因为世子子蒯聩而忧郁。
卫灵公觉得自己有必要考虑卫国的未来了,这个未来,当然指谁接自己班的问题。
卫国既立了世子蒯聩,那就应该由世子蒯聩接班,这样的朝局也是稳定的。
应该说,应该说,蒯聩是有相当能力的,且有一定的威望,在军事上、理政上都有一定的水平,甚至在朝中也有着一批相当强大的支持力量。
但让卫灵公伤心的,是世子蒯聩对夫人南子极其猜忌。
从蒯聩这次故意在宋国搞了这一出严重污蔑诽谤南子的阴谋活动来看,蒯聩已经心存除掉南子之念。
夫人南子,不但长得漂亮,她更是宋国公主。南子嫁给自己,是卫宋两国的政治联姻,这是保证卫国加入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的重要政治基础。
一旦自己去世,夫人南子如果在卫国被害,那卫宋同盟就破裂,整个反晋大业就受到严重影响。
所以,南子绝对不能出任何事。
卫灵公必须解决自己儿子蒯聩与自己夫人南子之间越来越严重的矛盾问题。
蒯聩之所以散布南子个人生活作风问题,显然是为了对南子下手!
堂堂卫国世子,如何能忍君夫人这种龌龊行径?
卫灵公确实是卫国历史上一位有能耐的国君,他早看穿了一切。
蒯聩所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切阴谋,都在卫灵公冷冷的目光下。
但卫灵公还是决定给蒯聩最后一次机会,让蒯聩幡然悔悟的机会。
那就最后试探一下吧。
有点风险,但风险可控。卫灵公行动了。
卫灵公宣布,鉴于公子朝为宋卫两国友谊作出的巨大贡献,重赏公子朝。并且,在公子朝完成使命回宋国时,寡人与君夫人一起,亲送公子朝至洮地。
同时,鉴于世子蒯聩出使齐国取得了重大外交成果有功,重赏蒯聩。
此时蒯聩尚在宋国,那就通知蒯聩到洮地面君。
两个赏赐,就一起举办好了。地点,就选择了洮地。
第553章 蒯聩的阴谋和刺杀行动(4)
洮邑,原属曹国,但前几年,卫灵公派大夫公孟彄率军讨伐了曹国,夺取了洮邑。
这一次,齐、卫、宋三国频繁互相派出行人聘问,基本达成了关于讨伐晋国的初步共识。
根据带头大哥齐景公的部署,齐、卫、宋三国国君还要再次会面,进一步磋商反晋事业的下一步动作。
地点是由卫灵公建议并得到齐景公同意的,洮地。
这意味着,连齐国都承认了洮邑为卫国城邑!
卫灵公向世子蒯聩放出了一个风声:你小子看到了吗?寡人对宋国高度重视,连宋国公族大夫公子朝,寡人都厚待之,何况夫人南子?
宋国,是齐卫同盟为首的反晋联盟中很重要的一个大国!反晋,是寡人毕生的追求!你小子如果还不明白么?
你小子在宋国搞的这种下三滥手段,矛头直接针对夫人南子,这严重破坏反晋大业!寡人希望你悬崖勒马,立即整改!
寡人故意将南子夫人带到洮地,离开守备森严的卫宫,离开都城帝丘,就是想看看,你小子会怎么做!
根据情报,世子蒯聩已经启动了刺杀南子夫人的计划了。
对此,卫灵公也作了安排,良苦用心的安排。而且,他在洮邑已经修建了一个高台。
高台,可不是仅供登高而望的。在关键时刻,高台易守难攻,可用于保命。
刺杀南子夫人,肯定不会成功。对卫灵公来说,最麻烦的,是自己儿子针对自己夫人一起不会成功的刺杀以后的事。
虎毒尚不食子,难道寡人真要因此诛杀自己的儿子?
所以,卫灵公将机会和陷阱给了蒯聩,也将生的希望给了他!
洮地,是最好选择。毕竟不是在卫宫,甚至不是在帝丘,蒯聩有大把的机会脱身。
只是蒯聩不知道,这样的机会,也是父亲给予的。
蒯聩确实在苦苦等待着机会,但并非向父亲卫灵公认错道歉的机会,而是直接刺杀南子的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卫灵公与君夫人南子离开了帝丘,那是除掉南子最好的机会,那自己还不一把抓住?
蒯聩认为,父亲的大业是反晋,而且齐国、卫国已经联合出兵讨伐晋国了。此时的国君父亲,不可能让卫国内部陷入混乱。
自己如果杀了南子,父亲国君可能会暴怒,但他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所以,卫灵公给出的,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既然是陷阱,那卫灵公在洮地暗暗部署的安保力量,极其强大。
只是在蒯聩看来,父亲国君这次带夫人南子赴洮地,给了自己一个刺杀南子的机会。
卫灵公在部署着一切,蒯聩也在安排着刺杀南子的具体行动。
洮地。
蒯聩接到面君诏令后,已带着亲信戏阳速等人到了。非但如此,他还在洮邑安排了自己的武装力量,由大夫公孟彄率领的一支军队。
这是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军队,南子死后,如果卫灵公不顾一切要追究自己的责任,那就由公孟彄实行兵谏,逼迫卫灵公让位!
卫灵公带着夫人南子,亲送宋国行人公子朝也到了。
但卫灵公掌控着一切,在洮邑,他的武装力量更强。而且,由于是东道主,他大张旗鼓地安排着安防力量,因为齐国、宋国两位大国诸侯的安全责任很大。
卫灵公当然知道公孟彄是蒯聩的人,所以,他冷眼看着,不动声色地将忠于自己的军队部署在公孟彄军队的周围。
蒯聩接到面君诏令后,已带着亲信戏阳速等人到了。
卫灵公带着夫人南子,亲送宋国行人公子朝也到了。
不久,齐侯与宋公也都会到洮地。
蒯聩很激动。他把刺杀南子的任务交给了亲信戏阳速。
戏阳速,当时蒯聩身边武艺最为高强的勇士,常年跟随蒯聩左右,也是蒯聩最值得信赖的护卫。
根据蒯聩对戏阳速的交待,是在面见国君和夫人时,直接抽剑刺杀君夫人于君前。
但戏阳速要如何接近南子夫人?
献礼。
蒯聩有足够的理由向卫灵公和君夫人献礼,因为他刚出使齐国,顺利还走了一趟鲁国、宋国,购买了一堆异国特产。
蒯聩将一柄短剑藏于一个匣盒内,盖上丝帛,丝帛上再放两颗夜明珠,盖上匣盒,交给戏阳速,道:
“南子祸国辱君,必须除去。明日面君,汝手捧宝匣,紧随本世子。汝只待本世子转头,即取剑刺之。”
戏阳速丝毫没有犹豫,接过匣盒,拍了拍胸脯道:“请世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蒯聩很满意,拍了拍戏阳速的肩,道:“汝早点回房休息,明日见机行事。”
戏阳速带着匣盒回房了,但他并没有休息,因为睡不着。
在国君面前刺杀君夫人,成功也好,不成功也好,那是诛族大罪!
尽管自己孤身一人,无族可被诛,但自己的命,也是命。
只要自己按世子的指令去刺杀君夫人,那自己的命定然当场终结。
明天,自己的生命就将被终结了。
甚至,终结自己生命的,极有可能正是世子蒯聩。只要他动手,无论是否成功,世子蒯聩必将先杀了自己灭口。
世子蒯聩再与君夫人南子不和,但他不可能承担弑君之罪。君夫人,即一国小君。
哪怕世子蒯聩没杀自己灭口,在国君面前刺杀君夫人,国君身边的护卫们会放过自己?
但如果不按世子蒯聩的指示完成刺杀任务,那自己的生命也将终结。世子蒯聩定然对自己怨恨,自己作为蒯聩的亲信家臣,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矣,只愿留得青史载名,又有何憾?
戏阳速豪气顿生,但仅仅一两息工夫就泄了,豪气顿灭。
戏阳速看得很清楚,为了卫国摆脱晋国的压迫,国君毅然加入反晋联盟,而且成为反晋联盟中态度最为坚决的一个。
这是一位明君,宠爱南子夫人,并不单单因为夫人美貌,还因为南子夫人是宋国公主。卫宋联姻,促成卫宋同盟,这是反晋大业的需要。
更何况,听说南子夫人学识过人,颇有辅政之功。
自己刺杀这样的人,会青史留名?
戏阳速苦笑着,他开始有些怨恨,自己对世子蒯聩可谓是忠心耿耿,按理蒯聩应该对自己爱护有加,但他将刺杀南子的任务交给了自己,也意味着牺牲了自己。
这样的牺牲实在太不值得了。
既然不值得,那又何必奉行世子蒯聩的命令?
戏阳速下了决心,心情顿爽。他又仔细思考一番,最终认定自己作出了一个正确无比的选择。
第554章 蒯聩的阴谋和刺杀行动(5)
第二天,戏阳速手捧那放着短剑的匣盒,跟着蒯聩面君。
蒯聩已作足了准备,他相信,只要南子一死,卫灵公定然一时手足无措。而自己则在第一时间杀了戏阳速,最后将一切都推到戏阳速头上。
蒯聩相信,戏阳速杀了南子后,定然不会防备自己在背后向他下手。
戏阳速虽武艺高强,但蒯聩也是卫国有名的勇士。蒯聩相信自己有十分的把握趁戏阳速不备而杀了他。
只要南子死了,整个卫国再也没有人可威胁自己的世子地位。
一心反晋的国君父亲最多无非是狠狠责骂自己一通,或者略加惩处。自己以用人不当向国君请罪,这事应该很快就可以过去。
因为国君父亲的软肋,就在于他不敢让卫国陷入内乱。
甚至,为了安抚卫国公族大夫,国君明明对公叔发、祝佗两位四朝元老之死心存疑惑,甚至对公叔戍起了疑心。
但为了朝局稳定,根本未敢采取什么激动手段。
由戏阳速出手刺杀南子,自己再杀了戏阳速,死无对证下,国君能拿自己如何?
所以,这次面君的剧情应该是这样安排的:
自己带着来自齐国的文书和礼物面见国君与君夫人,自己先汇报这次出使情况,接受国君父亲对自己的赏赐。
这个时候,场面一片祥和。
然后,自己再表示此次代表国家出使齐国,回程中又去了鲁、宋等国,顺路置办了给国君和君夫人的礼物,国君肯定高兴。
然后,自己奉命进献礼物。戏阳速打开匣盒,自己稍稍转头,戏阳速突然从匣盒中抽出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君夫人南子!
南子应声倒地,自己立即上前查看,然后赶在国君护卫出手之前,突然出剑杀了戏阳速。
然后,自己痛哭流涕,以用人不当为由请国君重重处罚。
再后来,自己向国君父亲分析汇报戏阳速有此暴行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在宋国听到了关于南子夫人与公子朝的流言。
自己再渲染一下,当时戏阳速等人听到此等流言时,倍感屈辱,也非常愤怒,儿臣虽严令禁止再讨论,但未曾想戏阳速居然因此而已心存刺杀君夫人之心。
最终酿成今日大祸,请君父治罪。
嗯,这个的剧情设计得非常好。
蒯聩很满意,非常满意,甚至得意。
哪怕最终事不成,蒯聩也安排好了后路。他将亲兵卫队部署在外面,一旦有变,他只要冲出门外,亲兵卫队就能护着他按既定的路线逃跑。
毕竟这是在洮地,不是在帝丘,更不是在守备森严的卫宫。
果然,一切都如蒯聩设计中的在进行。
第二天,蒯聩带着手捧匣盒的戏阳速入内面君,他的亲兵卫队就在外面。
卫灵公和君夫人南子听取了蒯聩出使齐国的相关情况报告,卫灵公予以了高度肯定与表扬,给予蒯聩令人眼馋的封赏。
现在,到了蒯聩向卫灵公和君夫人进献礼物环节了。
最为关键时刻,蒯聩有点紧张,他控制住自己的气息,转头向戏阳速......
蒯聩能感觉到戏阳速正打开匣盒,抓起匣盒里的短剑,风一般冲向君夫人,将短剑狠狠扎进君夫人的心口。
但,这幕剧情没有出现,戏阳速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转头信号。
也许,是君夫人南子的美貌吸引了戏阳速,令自己这位最可靠的家臣忘了自己的使命。
“蠢货!”蒯聩在心里狠狠骂着,再转了一次头。
这一次,他将头转的角度更大,已经完全可以看到身后的戏阳速整个人了。
但戏阳速仍旧没动,对蒯聩向自己发出的行刺信号根本无动于衷!
而且,戏阳速毕恭毕敬地站着,神态自然,并未看向美貌的南子。
蒯聩心里窜起一万头草泥马,他将自己整个身子都转过来,犀利的眼光直刺戏阳速,却见戏阳速脸上露出了微笑,并朝蒯聩微微摇了摇头。
蒯聩很快明白,戏阳速背叛了他。他根本不想执行自己给出的刺杀命令!
他立即想到了自己的后路。
与蒯聩几乎同时作出判断的是君夫人南子。
南子从蒯聩与戏阳速在这短短数息间的肢体语言中立即作出了判断:蒯聩欲行对自己不利之举!
南子当场就大喝道:“世子大胆!居然敢害哀家?!”
卫灵公貌似这才反应过来,但当然应该是貌似。而且他的反应貌似慢了半拍,只见人影一闪,竟是蒯聩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出门外!
卫灵公仍旧端坐着,脸色已经发白,他看了看南子,南子也叹了口气,对卫灵公微微摇了摇头。
就这样,蒯聩夺门而逃过了好一会儿,卫灵公才下命令:拿住蒯聩!
然后,卫灵公带着南子上了高台。他知道蒯聩安排了人手,自己虽然作了足够的准备,但为防万一,还是上高台最为保险。
蒯聩确实早有准备,他夺门而出就是一个信号,顿时,一支精干小分队随即冲杀而来。
但这支精干小分队完全就是炮灰,因为卫灵公与南子都已经上了高台。高台易守难攻,蒯聩的精干小分队根本没办法攻上高台。
也几乎就在同时,卫灵公部署的安保队伍也动起了手,将蒯聩的人马打得落花流水。
蒯聩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一声,在亲兵卫队护卫下,迅速逃离了洮地。
此时他才知道,一切都在卫灵公的掌控之下。他所不知道的是,放自己一条生路,也是卫灵公的安排。
卫灵公给蒯聩最后的机会,蒯聩并没有抓住。在最后一刻,卫灵公又给了蒯聩一个机会: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再让寡人见到你了。
实在不想父子相残呐!哪怕是这个儿子已心存害父之意。
高台上,卫灵公看着跪服于地的戏阳速,道:“起来吧,告诉寡人,为何要背叛世子?”
戏阳速连磕了几个头后,起身,指了指帏帐,不卑不亢道:“请主公恕罪,臣此时身无片甲,更无寸铁,臣斗胆请主公撤去这些刀斧手吧。”
卫灵公哼了一声,将手摆了摆,帏帐后面数十甲士悉数撤出。
戏阳速沉着道:“背叛自己的主子,臣有罪。但背叛自己的国家,此罪更甚。臣虽为世子家臣,但也知何为忠义。
此番随世子出使齐、鲁等国,本亦是为国立功良机,然世子命令臣行剌君夫人,臣万万不敢!
臣之所以不敢,是臣惜命。
臣乃卫人,臣之性命,就应为卫国而生,为卫国而死。臣不愿背着弑君罪名而死,并祸及家人。”
卫灵公冷冷道:“但据寡人所知,你已经答应了世子,欲在此地行刺君夫人。是否因为察觉寡人部署了刀斧手而胆怯了?”
见国君如此质问,戏阳速不禁惶恐,忙跪地连连叩首道:“不瞒主公,臣一进门,就知道主公早有准备。然臣放弃行刺之意,并非今日才有。
行刺君夫人,本就无道,臣不敢助纣为虐。命令臣行刺,对臣无义,更令臣寒心。
如果君夫人该杀,那世子为何自己不动手,而非得拉上臣呢?
但是,臣乃世子家臣,若不答应,恐已经被世子杀害。若答应,侥幸行刺成功,那世子必定将罪责全推至臣身上,臣必被主公车裂。
所以,臣认为,杀君夫人是不道义的。臣听说,‘民保于信’,臣这样的小民,必须靠道义来保护自己。
这就是臣之所以答应世子行刺君夫人,但最终放弃执行命令的原因。”
显然,这个叫戏阳速的家伙,口才一流,连卫灵公都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大加赞赏。
重赏戏阳速。
只是,令卫灵公没料到的是,蒯聩逃到了宋国,更不停留,直接逃去了晋国。
而且,蒯聩投靠的,是晋国中军佐赵鞅。
晋国的内乱现在已经全面开展了,范氏、中行氏和邯郸赵氏为一派,赵氏、韩氏、魏氏、智氏为一派,双方打得热火朝天。
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主要诸侯国有齐国、卫国、宋国、郑国、鲁国等中原诸侯,支持的是范氏、中行氏和邯郸赵氏。
也就是说,蒯聩逃到晋国后,投靠了赵氏家族,这意味着蒯聩彻底走向了父亲卫灵公的对立面,也意味着彻底反叛了卫国。
即使是彻底反叛了卫国,卫灵公还是对蒯聩非常痛惜,他甚至都没废弃蒯聩的世子之位!
但不管如何,此时的卫灵公终于将蒯聩从卫国朝堂清除了出去,相应的,拥挤蒯聩的卫国政坛势力得到了沉重打击。
以公族大夫公孟彄为首的一批蒯聩支持势力,逃亡的流亡,被砍头的砍头。
一阵血雨腥风之后,卫国终于可以由卫灵公按照自己的意愿主持大局了。
大局之一,当然就是重用孔子!
第555章 蒲邑再历难(1)
在继续讲孔子之前,笔者认为有必要交代一下相关史料中存在的逻辑问题,这也涉及到了【大智若愚】这个成语。
史料记载,孔子在匡邑受匡人围困数日,幸得颜回请出卫国大夫宁武子,宁武子亲至匡邑,向匡人解释,这才脱困。
但是,宁武子是卫文公、卫成公时期的卫国大夫宁俞,离现在已经一百五十多年了,怎么可能?
想当年,由于卫国在晋楚城濮大战时站队楚国,结果楚国兵败后,卫国遭到了晋国报复。晋国先君晋文公当时欲杀了卫成公,宁俞不避艰险,周旋其间,最后保住了卫成公之命。
宁俞因机智果敢、忠心护主而受到后世高度评价。孔子曾高度评价过宁俞,曰:“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其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所以,成语愚不可及,本是一个褒义词,相当于大智若愚之意。
但显然,孔子过匡邑受困之时,宁武子宁俞已经不在人世了。
笔者认为,孔子之所以能够脱困,是颜回发现自己老师陷入困境后,急赶回都城帝丘,找了颜浊邹求助。
颜浊邹去求见了卫灵公,卫灵公本就有意要重用孔子,故派人前来。这才有了后面据浦邑作乱的公叔戍知道卫灵公又欲重用孔子,故在浦邑拦下孔子一行人,警告孔子不得回卫国一事。
当然,这只是笔者的一家之言,姑妄言之,大家也就姑妄听之即可。
现在,还是继续讲我们的孔老夫子吧。
此时的孔子,带着他的一众弟子们,还在公叔戍控制下的蒲邑。但是,孔子已经决定要离开蒲邑了,他们的目标,当然是既定的陈国。
卫国这一场对君夫人南子的未遂自杀事件,结果是蒯聩逃亡去了晋国。
那作为蒯聩亲信的蒲邑大夫公叔戍就紧张了,他已经做好了反叛卫灵公追随蒯聩的一切准备,那就反了吧。
蒲邑公然反叛卫国。
孔子不可能安全地呆在蒲邑了,他决定去陈国。
公叔戍听说孔子要离开蒲邑,立即命城门守卒拦截,不许放一车一人出城。
公叔戍虽不敢明目张胆对孔子动手,但他绝不容许孔子返回帝丘。
因为消息传来,国君已经决定重用孔子,听说给予孔子的待遇已经定下了:卿大夫级别的俸?。
你孔仲尼口口声声说要去陈国,陈国这种连三流都算不上的国家,你真会去?骗人吧。
孔子反复解释,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在公叔戍的授意下,城门守卒就一个态度:不许出城!
一方要走,一方拦着,双方情绪很快就涨了起来。
终于,仲由再也不想按孔子不要与这些大头兵起冲突的叮嘱,咣地一声拔出剑来,双目圆睁,怒声道:
“自盘古开天以来,从未听说此等无理更无礼之事。既不能以圣贤之理解决问题,那就问问这把剑吧。由之剑,已久不沾血矣,今日看来是渴了!”
仲由挥动佩剑,朝着蒲邑士卒冲了上去。
冉求、公良孺见仲由动手了,也不再多话,拔出佩剑也冲了上去。
蒲邑城门守卒哪敢放他们走?见仲由等人居然拔剑相向,也不甘示弱,领头的大喝一声,命令士卒散开,将孔子等人团团包围。
端木赐见事至此,急对颜刻道:“趁着混乱,等会你驾车冲出去,看他们谁敢对老师动粗?”
突然,城门处传来一声怒喝:“哟,一群儒生也居然玩起刀剑了?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谁敢动粗?!”
公叔戍到了,而且是带着更多的士卒到了。
孔子大急,虽然仲由、冉求等人武艺高强,但自己一方区区十数人,怎敌全副武装的数百蒲邑士卒?
更何况,自己自离开帝丘到达匡邑,再到蒲邑,都受到了非难,这都是这个公叔戍在从中捣鬼。
人家的目的,甚至是让自己一行人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冲突起来,人家完全拿着刀剑无眼的借口,将自己一行人悉数给杀了!
孔子急喝止住仲由等人,朝公叔戍行了一礼,道:“丘得卫侯允准,离开帝丘。更得陈侯邀请,意欲赴陈。不知大夫为何阻拦?”
公叔戍鼻孔里哼了一声,冷声道:“夫子欲赴陈国?怕是骗人的吧?”
公良孺急上前道:“吾乃陈国公良孺也,奉国君之命,特来邀请孔夫子赴陈国讲学。该些车马,正是国君所赐。孔夫子赴陈之事,绝无半点虚假。”
公叔戍上下打量着公良孺,也不接话,面向孔子道:“夫子可知,若非夫子来卫,卫国何来该些祸事?世子蒯聩都被迫逃亡了,夫子难道不应承担罪责吗?”
孔子摇摇头,叹息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丘实在无话可说。若大夫因此而将卫国之祸强加丘身,那就请大夫将丘下狱问罪吧。”
然后,孔子指了指仲由等人,对公叔戍道:“丘之弟子,总无关卫国祸事吧?大夫就不要为难他们,让他们离去吧。”
公叔戍闻言一怔,他还真没想到孔子居然会如此从容。
但既已撕破了脸,以孔子要为卫国这次内乱承担责任为由,将孔子留在蒲邑,遭致不了多少非议。
但要放孔子的弟子们走,这不行。
公叔戍冷笑道:“夫子此言差矣。夫子既认罪,众弟子皆为同犯,依法应下狱审问,怎可放行?”
突然,城门口有人道:“如此强词夺理,实属天下罕见!”
众人循声看去,不由均大吃一惊。只见城门口,居然不知何时已聚集起上千民众!
原来,蒲邑民众听说孔子欲离卫赴陈,结果被公叔戍率军阻拦,自愿赶来为孔子站台了!
一开始是几个人,这几个人,正是城门守将李四的亲信。
李四见公叔戍再次命令自己将孔子拿下,不敢公然违抗,但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立即安排了自己的亲信。
发动群众,利用人民群众的力量!
这几个人边跑边大声叫着:孔夫子在城门口被人打了,大家快去救他!
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居然街巷皆空,整个蒲邑的民众都来了!
上千蒲邑民众聚集起来,将公叔戍所带的人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民变了?
公叔戍一看这个阵势,心里暗暗叫苦。此时的卫国形势非常复杂,自己踞蒲邑公然反叛国君,城里早就有人不满了。
一个不慎,真的引发民变,自己说不定就被蒲邑人民给宰了!
第556章 蒲邑再历难(2)
公叔戍忙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切勿激动,切勿激动。戍之所以要留下孔夫子,是担心孔夫子以赴陈国为名,前往帝丘。
大家可知帝丘此时是何等乱象?国君被君夫人南子所惑,昏庸无德,世子蒯聩为救国于难,甘愿犯险行刺南子,结果失败流亡。
国君因此而大开杀戒,帝丘多少大夫被杀?血河成河,冤魂遍地!戍本有意扶助世子以匡朝纲,今受牵连无奈踞蒲邑自保,然已被国君所痛恨。
孔夫子之贤德才华,名动天下,戍岂敢不敬?只是孔夫子居蒲邑多日,此时若回帝丘,大家想想国君会作何想?
国君定然认为孔夫子已与戍有所勾结,若君夫人南子再唆使几句,大家难道不担心国君对孔夫子不利吗?
若孔夫子因此而被国君所杀,那上至天子,下至列国诸侯士大夫,谁还能容卫国?戍虽不才,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孔夫子!故出此下策,欲强留孔夫子于蒲邑!”
哈,这个公叔戍真还有几把刷子,这一番言词,真真假假,但气势上绝对是慷慨激昂,一副为了孔子的安全,自甘承担非礼恶名。
大义凛然!
蒲邑民众所获信息有限,听了这一番话,就有人嘀咕起来。
看来,公叔是一个好人呐。
但并非人人都相信公叔戍,尤其是李四的亲信混杂在人群中,将公叔戍多次安排人手为难孔子甚至有意刺杀孔子的事传了开去。
人们交头接耳,慢慢的,绝大多数人坚信公叔戍欲对孔子不利。大家形成了共识:如果孔子留在蒲邑,极有可能被公叔戍害了!
“放孔夫子走!孔夫子无非是想要赴陈国推行礼教,谁想阻止,咱不答应!”人群中有人高声叫道。
“放孔夫子走!”一开始是接二连三的声音,后来汇成一种声音,口号。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公叔戍知道,想要将孔子留在蒲邑是不可能了。
公叔戍故意装作气急败坏,大声喝斥道:“汝等百姓,见识如此之短,孔夫子一旦回到帝丘,如果受害,吾蒲邑人人皆罪人矣!”
孔子看着公叔戍颠倒黑白的表演,又气又好笑。看着蒲邑民众对自己的爱戴,更是感激。如今,公叔戍以不让自己回帝丘为由,意欲强行留自己在蒲邑,那这事好办了。
他走上前,朝着蒲邑民众深深施了一礼,道:“丘此番来卫,本有意在卫国出仕,欲辅助卫侯以礼治国,以生平所学,努力造福百姓。
然卫侯庸碌无为,不重礼教,丘不容于卫国,故丘离卫赴陈。公叔虽无礼,但听其言语,其本意亦是为了护丘安全,丘不甚感激。”
言罢,朝公叔戍也施了一礼。
刚刚还拔剑相向,此时一套礼仪,剧情反转,节奏太快。公叔戍面红耳赤,在蒲邑民众面前不敢对孔子失礼,忙躬身还礼。
孔子继续道:“今日丘已决定赴陈国,然公叔担心丘赴帝丘,故有此小小冲突。丘再次向公叔言明,从今往后,丘再也不回帝丘。若公叔担心,那丘就与公叔盟誓好了。”
盟誓,意味着向神灵承诺。孔子的意思就是你放心好了,我向神灵起誓,不回帝丘。
这在那个年代,是最高级别的承诺!
公叔戍哪还有话说?他知道已经无法留下孔子,但如果能得到孔子绝对不回帝丘的保证,那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史料记载,孔子与公叔戍盟于蒲邑。
当然,一个合乎礼仪的盟誓,需要占卜、择日、祭台、盟书、牺牲等一应程序,复杂得很。
此时的孔子急欲脱身,不可能严格按盟誓相关程序进行。所以,这样的盟誓,应该简化到了极点。
但也不能讲一句“我保证云云”这样的话就了事。简化版的盟誓,应该就是诅咒,有一定的形式和程序。
公叔戍不大懂,但孔子是很懂这一套的。
他命人端上酒来,然后把仲由的剑要来,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划,割出几滴血来,滴于其中一碗酒中。
然后,孔子神情庄重,仰望上苍,朗声道:“以父母所传之精血,向神灵起誓:丘有生之年,不踏入帝丘一步。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公叔戍还有什么话说?
一番虚情假义后,放孔子一行人离开蒲邑。
公元前496年,应陈国国君陈愍公之邀,已经在卫国迟滞了一年左右的孔子离开卫国前往陈国。
一起大麻烦终于得到解决,孔子等人心情舒畅。
“蒲邑尽良善百姓也。”孔子不由感慨。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之所以能在蒲邑脱困,是那位叫李四的城门守将,不惧身死,多次营救。
当然,孔子肯定不知道李四之名,史料也没记录下他的真实名字。
李四,如同张三一样,是笔者因为故事的完整而杜撰出来的名字。
孔子在鲁国推行改革失败,无奈离开鲁国,本欲在春秋江湖一展才学,结果却接连遇险,大家也都唏嘘不已。
正走着,突然前面来了一车队。孔子命靠边停车避让,却见一普通士人模样的人远远就跳下马车,向孔子车队走来。
孔子见来人讲礼,忙下车恭候。
来人见了孔子,深施一礼,道:“小人奉国君之命,前来恭迎夫子。”
啊?卫侯差人来请自己回帝丘?这怎么可能?
见孔子等人疑惑不解,来人将相关情况细细向孔子说了。
原来,蒯聩行刺南子失败后,逃亡去了宋国,再去了晋国。
卫灵公在蘧伯玉等人的建议下,终于决定重用孔子。
听说孔子此时在蒲邑,故派人来蒲邑迎接。由于蒲邑被公叔戍占据着,以国君之命明着前来迎孔子不便,故由蘧伯玉安排家臣前来迎接。
孔子犹豫了。
毕竟,弟子公良孺已经奉陈国国君之命前来迎接自己赴陈国,自己先前与众弟子商议的结果也是赴陈国。
但此时尚未出卫境,卫侯的邀请也来了。到底留在卫国,还是去陈国呢?
第557章 孔子违背誓言继续居卫国
公良孺显然有些尴尬,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过分要求。毕竟,这是关系到老师甚至整个孔门儒者的前途命运问题。
端木赐道:“不管如何,夫子此时尚在卫国,卫侯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端木赐不希望孔子去陈国,这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卫国人。端木赐知道,这个陈国实在太虚弱了,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被楚国灭过一回,如今虽号称中原诸侯,但实则已然沦为楚国附庸了。
冉求等人点点头,表示赞同端木赐的意见。
仲由却不高兴了:“说什么呢?卫侯如果要重用夫子,早就重用了。将夫子晾了一年,如今才来邀请。这种诚意,太假了吧?”
来人道:“夫子,如今国君已经重整了朝纲,正欲贤才。夫子之才,天下皆知,更有我家宗主蘧伯玉大人等贤良举荐。夫子此番赴帝丘,定能得到国君重用。”
孔子一边听着大家发表自己的意见,一边深深思考着。
不管如何,在卫国,自己有着颜浊邹这样的大夫级别学生,还有蘧伯玉这样大夫级别的朋友,端木赐所在的端木家族在卫国也是豪门望族。
而陈国,仅有刚入门不久的公良孺。
从国家发展前途来看,卫国要远优于陈国。
而且,自己要推行礼教,卫国这样的正宗大周王朝姬姓诸侯,是最合适的。
如果今后就只宣扬礼教,教书育人,那无论哪里都可以。
但如果出仕,在两国国君都真心要重用自己的前提下,那相比陈国,卫国要安全可靠得多。
不管如何,此时的陈国,基本已经成了楚国的附庸。而楚国,貌似与周礼风牛马不相及。
至少现在的楚国,与孔子要推行的克己复礼,实在太不现实了点。
再说,无论哪个政坛,都充满着凶险。既选择从政,那得选好退路。
自己的退路,当然是回鲁国,或者去宋国。那卫国当然要比陈国更优越。
孔子决定留在卫国!
看着孔子答应了来人之请,仲由急了,他几乎用生气的语气大声道:“夫子怎可违背誓言?”
是的,孔子刚刚在蒲邑与公叔戍盟誓:此生不踏入帝丘一步,若有违,天诛地灭。
孔子瞪了仲由一眼,不想搭理。
颜回笑道:“子路此言差矣。公叔戍犯上作乱,是为不仁;迫使夫子订盟,是为不义。此等不仁不义之盟,何必坚守?”
仲由还想辩解,端木赐拉了他一把,轻声道:“子路,不要多说了。子渊此言有理,胁迫之下的盟誓,神灵不会当真,弃盟无妨。”
盟誓虽然神圣,但若是在胁迫之下的盟誓,随时可以背弃。因为,盟誓时本就非出自真心。背弃之,神灵不会怪罪。
放到当今社会,合同、协议都具有法律效力。但如果是在胁迫之下订立的合同、协议,不需要遵守。若被胁迫方违反,法律不会追究责任。
卫灵公听说孔子答应返回帝丘,大喜,立即安排亲自赴帝丘城外迎接。
君夫人南子却道:“孔夫子名振列国,门下弟子皆英杰之士。国君有幸得之,此乃神灵眷顾。臣妾听闻,孔夫子以礼为重,故国君应恪守礼教,以礼待之,定能信服之。
臣妾以为,国君应沐浴斋戒,占卜择日,重礼召之。此时孔夫子风尘仆仆,旅途劳累,见国君一应礼仪繁絮,徒增其辛苦。故臣妾劝国君,着大夫蘧伯玉迎之即可。”
卫灵公看着这位集美貌与智慧一身的夫人,无比感佩。这些年,卫国可谓内有乱象外有战事,若非夫人竭力帮助自己操持,自己还真应付不过来。
卫灵公对南子言听计从,立即命人依南子所言安排。
孔子等人进入帝丘,先被安顿于蘧伯玉府上。此时的孔子,也真需要蘧伯玉向自己详细介绍卫国情况,以及春秋江湖局势。
卫国的情况,前面我们讲得很细了。具体就是内患基本平息,贤大夫公叔发、祝佗先后离世,世子蒯聩行刺南子失败后逃亡,世子党的许多大夫家族被清洗。
目前,卫国朝堂上,卫灵公身体状况虽不是很佳,但有南子辅政,且执政大夫孔圉也精明能干,蘧伯玉被重新启用,总体政治生态良好。
当然,以公叔戍为首的反叛势力还存在,那就是蒲邑公然反叛了卫国。
但凡反叛者,必有后台,世子蒯聩。
蒲邑也好,世子蒯聩也好,其后台当然是晋国,而且不是卫国支持的范氏、中行氏、邯郸赵氏的势力,这股势力已经被晋国已经列为反叛势力。
那整个春秋江湖的局势现在又是如何了呢?
我们讲孔子在卫国的故事,貌似已经将鲁国基本完全扔到了一边,也将春秋江湖的局势给忽略了。
春秋那些名人的历史故事,离开了局势,那简直不能看,或者看不懂。
我们花点时间整理一下。
周王室目前基本不用去管,反正大周王朝的天下,不受天子管束已经成了常态,列国诸侯都习惯了。
但百年未见之大变已然形成,原本晋国与楚国争雄的局面貌似完全被打破了,随着楚国在十年前被吴国击败差点亡国后,楚国基本不参与中原诸侯事务。
楚国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复仇上。将吴国给灭了,成了楚国最大的战略目标。
正是因为楚国退出了中原争霸,曾经的中原霸主齐国在强悍的齐景公领导下,公然起来反抗超级大国晋国。
如今,齐国麾下,已经建立了一个由齐国、鲁国、宋国、卫国、郑国等传统中原诸侯为核心力量的反晋联盟,这个联盟当然还包括这些诸侯国传统的附庸小国,如莒、邾、小邾等国。
而晋国根本无力顾及巩固霸权这档子事,因为晋国内乱了。
晋国的内乱,一方是以赵氏家族为首,联合了韩、魏、智,四大家族团结一致,手头还握着晋国国君,我们简称赵方。
另一方是原本全世界最大的两个家族,范氏和中行氏,联合了赵氏别宗邯郸赵氏,另外由于中行氏的数代苦心经营后的北狄武装,我们简称范方。
两派势均力敌,打得如火如荼。
如今的形势是赵方压制了范方,范方主力被围困于朝歌,还有一部分兵力被围困于邯郸。
急欲中原争霸的齐国,带着反晋联盟强力干涉了晋国这次内乱。
反晋联盟,支持的是范方,所以,形势不容乐观。
卫国世子蒯聩逃到晋国后,投靠了赵方,目前是赵方领军人物赵鞅的帐下红人。
其在卫国国内的势力,虽得到了清洗,但仍尚存一些残余势力。如蒲邑的公叔戍。
如同齐国看到了大国崛起的机会,吴国也觉得自从击败超级大国楚国后,完全有实力进军中原,参与中原争霸。
所以,如今的吴国也很厉害,吴国已经将传统世敌越国给征服了。大周王朝的东南方向,吴国势不可挡。
第558章 派遣弟子回鲁出仕
对孔子来说,他关心国际时势,当然也关心着鲁国的形势。我们是得向孔老夫子详细交待一下鲁国情况了。
自公元前497年孔子推行堕都失败被迫离开鲁国后,鲁国国君鲁定公已经失去了对国家的信心。
鲁国,一下子回到了想当年先君鲁昭公年代。国君除了祭祀外,没有任何值得作为的权力。
鲁国的权力,全部集中到了三桓。
此时的三桓宗主,仍旧是我们熟悉的季孙斯、仲孙何忌和叔孙州仇。
对了,鲁国的卿大夫,还有两个,一个是子叔氏的子叔还,子叔氏家族宗主。还有一个是公鉏极,季氏家族别宗公鉏氏宗主。
时间节点,我们仍旧定位在公元前497年。
这一年,孔子堕三都最终失败,齐国加强了对鲁国的拉拢力度,还送了80名齐国东方美少女给鲁国。
已经对国家失去信心的鲁定公干脆就享受起这些东方美少女,他下令修建一个叫蛇渊囿的大型娱乐场所。
鲁国上下顿时沸腾了,人们指指点点,连三桓也感到有些尴尬。
自孔子出走后,季孙斯等人就宣称孔子在鲁国推行的改革不利于当下时局,更引发了国家此起彼伏的内乱,国君这才痛定思痛,及时止损。
为了强化与齐国的外交关系,鲁国果断加入已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也正因为如此,国君这才接收了来自齐国的厚礼。
既然接收了来自齐国的厚礼,即80名东方美少女,那当然得配套必要的娱乐场所。
所以,季孙斯提议并批准了这个蛇渊囿大型建设工程。当然,出面的,肯定是鲁定公。
鲁定公窝着火,但不管如何,蛇渊囿建成后,至少是供寡人享乐用的。
算了算了,国家大事小事,都由你季氏说了算吧。寡人老了,累了,困了,烦了,在接下来的岁月里,那就享乐吧。
于是,史料记载,鲁国建筑蛇渊囿。之所以要将这样一件事记录下来,那是因为鲁国人民都在内心反对这样的奢靡之风和享乐主义。
如果孔夫子在,那定然是要反对的,因为这实在太不合礼仪了。
国家已经很弱小了,国际形势已经很逼人了,你国君居然还在搞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
鲁定公看来是破罐子破摔了,但季孙斯得为国家挣回点颜面来。
公元前497年夏,季孙斯下令,在比蒲举行大阅兵。
几个意思?为何要阅兵?
那是因为要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至少,是要向周边列国展示一下军事实力,让那些对鲁国不怀好意的家伙看到鲁国身上那几块肌肉!
要知道,年初的时候,齐国与卫国组织了联军向晋国打响了第一枪!
尽管齐国勉强组建了反晋军事联盟,齐、卫、鲁、宋、郑等国都在内了。但这个联盟貌似很脆弱,齐国已经向列国诸侯发出了进攻晋国的号令,但真正向晋国发起进攻时,鲁、宋、郑等国都仍在观望。
而另外一个传统中原诸侯曹国,却貌似还没有心思加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
齐卫联军突然向晋国发起进攻,晋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了边境重镇河内。
首战得胜,齐国国君齐景公得意洋洋,同时对卫国更加信任。齐景公指示卫灵公,应该给曹国一点点颜色瞧瞧。
于是,卫国连续出兵讨伐曹国。
鲁国看得心惊肉跳,忙向齐国、卫国解释之所以没及时加入齐卫联军讨伐晋国,主要是原因是尚未作好准备。
于是,鲁国在比蒲开展大阅兵,检阅了军队,那意味着鲁国作好准备了。
此时的晋国,外有齐、卫、鲁、宋、郑等传统中原诸侯的反晋联盟威胁,而且还在公元前497年春遭到了第一次打击。内则有激烈的叛乱!
这个激烈的叛乱我们已经讲到过了,具体就是晋国赵氏家族的内乱,邯郸赵氏反叛了赵氏大宗,结果导致晋国最有实力的两大卿大夫家族范氏、中行氏为邯郸赵氏站台,再联合了北狄武装向赵氏大宗发起了全力进攻。
赵氏大宗宗主赵鞅在一时难以抵挡的情况下,联合了晋国其他三卿家族,即智氏、韩氏、魏氏,借着手头掌握着晋国公室之利,宣布中行氏、范氏、邯郸赵氏为叛贼,双方激烈交战。
晋国,彻底陷入内乱中。不管这次内乱结果如何,晋国不可能再恢复往日荣光!
鲁国,终于决定全面追随齐国。
看来,鲁国选择追随齐国是无比正确的决定。因为连大周王朝天子周敬王貌似也很欣赏鲁国的决定,他专程派出王室大夫石尚,风尘仆仆将祭祀用的祭肉给鲁定公送来。
连大周王朝天子周敬王,都认为晋国基本要玩完了。春秋江湖,必须得有一个新的盟主,这个盟主,当然是齐国。
鲁国,作为大周王朝最正宗的宗邦诸侯,正确选择了追随齐国,天子悦,得赏赐。
多少年没得到天子赏赐的祭肉了?整个鲁国顿时感到了无上的荣光!
那参加了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就得有实质性的动作。于是,公元前496年秋,鲁国再次举行了大规模的阅兵活动。
鲁国,再次向齐国表示:鲁国已经作好了随时出兵讨伐晋国的决定。
看起来,鲁国的外部环境非常不错。齐国很满意,赏赐鲁国一堆美少女。天子很满意,赏赐鲁国祭肉。那其他诸侯呢?
邾国一看鲁国得势了,国君邾隐公连忙亲自赴鲁国朝见。
不但如此,而且连那些在国内政治斗争中落败的列国诸侯公族大夫们,都把鲁国当成了理想中的归宿。
宋国公子辰、卫国世子蒯聩、卫国大夫北宫结以及卫国公族大夫公叔戍等人都曾先后逃到了鲁国。
这些情况,身在卫国的孔子当然非常清楚。
但孔子更清楚的是,卫国应该会重用自己了。而且这一次,是卫国国君卫灵公亲自安排将自己从赴陈国的路上拉了回来。
拉回来干什么?当然是要重用自己嘛。
孔子有些小得意。在卫国已经差不多一年了,苦日子看起来要到头了。
既然如今卫国、鲁国都在齐国主持的反晋联盟内,那自己一旦在卫国从政,必然离不开向卫侯提出外交方面的策略。作为鲁国人,卫国的外交当然离不开互为盟友的鲁国。
孔子将端木赐、冉求两人叫来,吩咐道:“丘恐怕要在卫国从政了,如今鲁卫同盟,你二人去鲁国吧,丘需要随时掌握国君和季氏的情况,据此可为卫侯出谋划策。”
两人领命而去,孔子则在蘧伯玉家里,静候卫灵公召见。
第559章 孔子会见南子(1)
但卫灵公并没有急着召见孔子,他实在很忙,如今晋国内乱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了,中行氏、范氏和邯郸赵氏的军队被分别包围在朝歌和邯郸,其盟军北狄武装被击败于绛城,情势非常危急。
之所以说情势危急,是因为以齐国为首、卫国为重要支持力量的反晋联盟,支持的正是中行氏、范氏这样的所谓晋国叛军。
齐国国君齐景公三天两头与卫灵公联系,卫灵公三天两头与齐景公会面。世子蒯聩刺杀南子之事以后,国内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一句话,卫灵公忙得团团转。
卫灵公夫人南子着急了,她在得到卫灵公的允许后,决定代国君召见孔子。
此时的孔子也着急着,他急需要得到卫灵公以的任命,正式在卫国出仕为官,在这个春秋江湖展现自己非凡的从政风采。
但是,女子怎可干政?南子欲替国君召见孔子,这是非礼的动作。
那如果是孔子求见君夫人呢?嗯,这个可以考虑。
公元前496年的孔老夫子,已经56岁了,作为一位名满列国的大儒级别的老人家,以一介士人身份去见一见君夫人,绝对与女子干政这样的非礼无关。
于是,有一句话传到了孔子耳朵:卫侯对君夫人南子非常宠爱,一般各国士人欲在卫国出仕,往往会先见见君夫人。君夫人见了各国士人后,会及时向国君提醒和建议。
孔子很惊讶,这算什么逻辑?凭什么自己要通过一介女流之辈获得官位?
这个女人很问题。突然,孔子想起了蒯聩之事。世子蒯聩为何要行刺南子?听说因为南子此人很放荡。
放荡的女人,况且是一国君夫人,自己能随便去求见么?
孔子根本不予理睬!但孔子非常失望。
你卫侯不是召见自己了吗?怎么自己回到帝丘已经好多天了,还没召见?却放出这种风来,让自己去求见君夫人?
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么?国君不在国内,自己怎么可以私自去求见君夫人?
南子见孔子无动于衷,叹了口气,心道这真是一位老学究呐。
但南子并未放弃,她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孔子。说起来,原先放出的风有些不妥当,毕竟人家孔夫子的名声在那里摆着,自己居然以列国士人欲在卫国出仕最好先见见君夫人这样的理由,引导孔夫子求见自己。
这样的理由,实在太低级了。
这样的理由,对于一般的列国士人可能会有些作用,但在孔子那里,完全无效。孔子,不愧为大贤!
南子思索了几天,终于有了主意。
于是,又有一句话传到了孔子耳朵:君夫人南子听说孔夫子先祖是宋国人,大家都是子姓后人,非常高兴。
孔子终于坐不住了,他长叹一声,也不与众弟子解释,出门而去。
仲由追至门外,问孔子要去何处。孔子无奈指了指卫宫,仲由急了,质问孔子道:“夫子难道真要去见君夫人?这实在不妥!”
孔子顿住脚,盯着仲由道:“君夫人两次命令丘会面,子路认为可以拒绝么?”
仲由急道:“什么两次命令?哪来的命令?夫子,君夫人名声不洁,夫子难道不惜自身名节么?”
仲由的声音很大,颜回等人在屋内听得两人争吵起来的样子,都跑了出来。
颜回一把将仲由拉到旁边,小声道:“子路,你小点声!这可是在蘧府,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夫子是何等人也?夫子曾说过,‘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夫子自身洁好,又何必在意?难道你还以为夫子会心生邪念?”
此时,蘧伯玉也走了出来,他低声对孔子道:“夫子还是去见一见君夫人吧。君夫人是一位奇女子,虽然世人有流言污其名,但老夫观之,君夫人有见识,亦有谋略,国君甚为信任。如今君夫人已经几次暗示夫子求见,老夫以为君夫人必有用意。夫子见了君夫人后,定然会对君夫人有所改观。”
孔子轻声叹了口气,也不再理睬仲由,径直一人赴卫宫求见君夫人南子。
一路上,孔子心头起伏不定。从内心来讲,孔子真的真的不想去见君夫人南子,毕竟这不合礼数。国君不在家,自己一堂堂九尺男儿,去见一女人做什么?
难怪子路会非常不高兴。唉,子路啊子路,你是真性情中人,但你可知道,如果得罪了君夫人,那咱还能在卫国立足吗?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但是,如果君夫人真如民间流言所传那样,为人放荡,真要对自己非礼,自己怎么办?
孔子胡思乱想着进了卫宫。
早有宫人引导着孔子入内宫,南子早就等候着了。她非常兴奋,因为她即将面对的,是举世闻名的大贤人孔夫子。
南子很清楚,国君为何不敢重用孔子,一开始是因为世子蒯聩等人的阻挠,而国君在反晋大业面前,必须维护国内团结,这才冷落了孔夫子,最后使孔夫子萌发退意,离开卫国。
如今,蒯聩等人已经被清除,国君雄才大略,又欲重用孔夫子。但齐国早有话传来,说孔夫子虽然贤名远播,但他在鲁国推行改革,结果导致了鲁国内乱。
至少,齐侯不希望孔夫子在卫国得到重用。
唉,国君不得不考虑齐侯的意思啊。毕竟,卫国已经与晋国撕破了脸,最值得倚仗的力量是齐国。不能得罪齐侯啊。
更何况,一旦孔夫子是那种名声华丽实则胸无治国良策的人,那国君岂不是亏大发了?
这世上,有名无实的人多了去了。
想想国君,这些年真心不容易。卫国,不但有内乱,还有外患。每日总见国君忧国忧民,国内一些所谓贤大夫,讲讲道理每人都能讲一大箩筐,但要解决实际问题的能人,却少之又少。
国君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了,自己作为君夫人,难道就不能帮助国君做点实事吗?
但愿,孔夫子能够为卫国带来活力!
第560章 孔子会见南子(2)
费尽心思,如今孔夫子终于坐在自己面前,南子非常高兴。
南子当然知道孔夫子非常重视名节,所以她盛妆端坐,前面特意以屏风隔之。给孔子安排的坐席非常符合孔子的身份,茶点水果,且有宫人一旁相伺。
孔子这才心头大定,显然,一切都很符合礼数,完全没有令孔子有半点尴尬之感。
孔子向南子施礼,南子依礼还之。
然后,孔子正襟危坐,正欲开口,却听南子道:“夫子之名,本宫如雷贯耳,早有意一见,怎奈受羁俗礼,不得已出此下策,望夫子见谅。”
孔子非常惊讶,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君夫人南子会如此谦逊,更如此坦诚,且自己进宫以来,南子礼数非常周到,这令孔子非常感动。
孔子忙起身施礼道:“君夫人过谦了,丘着实惶恐。丘与君夫人均出身宋国子姓,血缘同脉,有意相询宋国朝政。故冒昧求见君夫人,望君夫人不吝赐教。”
南子轻轻叹了口气,道:“夫子之才,区区宋国之事,又有什么不在夫子胸中?所谓子姓血缘,实乃本宫托词。本宫只是替国君担忧卫国,故请夫子赐教。”
孔子点点头,他确实很想将自己的全部执政思想详细讲给南子听,但要从何说起呢?
从这位君夫人的表现来看,她是一位绝对知礼守礼的人。如果自己一味讲什么礼教,可能效果极差。
卫国最需要什么?
卫国的国家大政方针基本已定,那就是紧紧追随齐国,推翻万恶的晋国。自己虽然对齐国这种刀兵政策非常不认同,但卫国已经走上了这条道路,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对此有半点反对之意。
再说,相比外交,自己最擅长的还是治理国政。卫国国政,此时最需要什么?
一个是周礼。为何卫国近来内乱不断?无非是以世子蒯聩为首的一股势力无礼礼制,居然与国君对着干,甚至搞什么刺杀君夫人这样的阴谋。
卫国公族大夫,一个个自认为对国家居功甚伟,对国君不尊重,公叔戍也好,北宫结也好,违国君之意而行事,导致国内思想不统一,内乱频发。
一个是人才。卫国需要安邦定国的人才,但自己毕竟是外来户,不能鸠占鹊巢,那就要建议卫侯重用本国人才!
孔子将语言组织了一下,思索了片刻,道:“丘以为,以礼治国,必能大治。”
然后,孔子将自己前几年在鲁国治理国政的经历大致介绍了一番,包括自己堕三都最后未能成功之事,也毫无保留对南子讲了。
南子轻叹了口气,道:“夫子之治国理政,着实令本宫佩服。可惜夫子不容于鲁国,否则,鲁国必然中兴。”
孔子道:“君夫人缪赞了。其实,鲁国之所以不容丘,并非国君之意,而在于卿大夫专权。丘以为,卿大夫专权,是废弃周礼所致。
晋国亦是如此。如今晋国内乱,亦为卿大夫专权,国君无力掌握朝政,卿大夫们之间为自身利益必须互相争斗。
周礼不兴,国将不兴。故丘穷一生,致力于克己复礼,推行礼教。
丘之所以居于卫国,实乃因为卫侯乃雄才大略之主,且能牢牢把握朝政,公室强劲,故丘自信能一展平生所学,助卫侯一臂之力!”
南子大悦,她又详细咨询了如何治理国家的具体措施,孔子一一道来。
最后,孔子道:“但凡治国,既已确定理念,那就当唯人才为先。丘观卫国,卫国孔氏,贤良有德,且世为卿大夫。此外,卫国尚有蘧伯玉、弥子瑕等人,均为贤良大夫。
若卫侯能恩威并用,既重用之,又节制之,更善待来卫之列国士人,择优而录用之,卫国必大治。”
南子大悦,她相信孔子所言,皆治国之良策。有的人,为了突出自己,特意贬低别人,但孔子高风亮节,绝不忌贤妒能。
南子起身,隔帘向孔子深深施了一礼,道:“本宫代国君诚谢夫子。待国君归来,本宫定向国君转达夫子之意。”
虽然隔着帘子,孔子未能见到南子本人,但孔子听得“环佩玉声璆然”,显然,君夫子南子对孔子施礼。
孔子忙站起来还礼,然后,南子又将卫国的具体情况向孔子作了详细说明。
最后,南子诚恳道:“国君欲任用夫子为大夫,多次对本宫谈及应以卿大夫之礼待夫子。然卫国情况复杂,故轻慢了夫子,请夫子务必不要放在心上。
待国君回国,本宫会催促国君尽快任用夫子。到时,夫子以卿大夫之名辅助国君治理卫国,卫国幸得夫子,必得大治。本宫在此,再次感谢夫子。”
然后,孔子又听得一阵环佩玉声,显然,君夫人南子又向孔子行了礼。
孔子大为感慨,这位君夫人,哪有外界所传那样不知耻?这是一位极重礼仪的君夫人!从这一次对待自己的情况看,一切都依礼而行!
这样的君夫人作伴,那卫侯会差到哪里去?
孔子告辞出宫后,仲由、颜回等人早在宫外候着,见孔子出来,忙迎了上去。
孔子内心愉悦,脚步轻松,脸上带笑。仲由对孔子去见南子非常不爽,现在看着孔子满心欢喜的样子就来气,没好气地道:“请问夫子,君夫人是否漂亮?”
啊?你子路脑子进水了?怎么敢如此出言相讽?且不说这次君夫人确有要事且非常守礼,再怎么样,我孔丘总是你子路的老师吧?你子路到底懂不懂尊敬老师?
孔子把脸胀成了猪肝样,火大腾地升起,把右手高高抬起来,作势欲狠抽仲由一个大嘴巴子。
仲由忙闪身避过,却见孔子手指着天空,大声道:“君夫人两次邀丘,定有要事。若丘固执辞请,丘就失礼了。丘一介流亡士人,在他国还要装什么清高,不用说会得罪君夫人,连老天也都会讨厌丘!连老天都会讨厌丘!”
孔子真的很生气,讲到“连老天都会讨厌丘”时,再也不想喝斥下去了,重复了这句话后,跺了跺脚,再也不理会仲由。
孔子很少在弟子面前发火,此时发起怒也着实看着令人害怕。颜回赶紧上前安慰孔子,然后瞪了一眼仲由。
仲由耸了耸肩,内心非常不服。心道,世人只知老师违礼求见君夫人,又怎知两谈了什么?
用不了多久,关于孔子与南子的流言,必定满天飞!
而且,关于那位君夫人的流言,已经很多很多了。
夫子呐夫子,你的立身之本,是礼仪!你以非礼的行动,哪怕在卫国获得官位,难道还会长久吗?
夫子呐夫子,你以为现在看来很高兴的样子,但不管如何,此次你进宫求见君夫人,后果严重得很呐。
仲由很郁闷,但这些话他都没说出口。他也知道,孔子太想要在卫国出仕为官了,一年了,从鲁国带来的盘缠早就花光了,如今大家在卫国可谓是寄人篱下,日子难过。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仲由没再象往常一样与孔子绊几句嘴,他知道孔子真的生气了,只好知趣地走在最后面。
孔子的好心情被仲由一句君夫人漂不漂亮给打得粉碎,师徒一行人都不再多话,回到蘧府。
蘧伯玉见孔子回来,本欲来问相关情况,见孔子阴沉着脸,还以为孔子对君夫人此次召见相当不满,叹了口气,也没来见孔子。
流言这东西真的很可怕,世子蒯聩所播下的关于君夫人南子的流言,连蘧伯玉这样的长者贤大夫也半信半疑。此番,孔子见了南子后,居然是带着不好的心情,蘧伯玉相信卫国留不住孔夫子了。
卫灵公回国后,南子向卫灵公详细汇报了与孔子会见的情况,卫灵公大喜。
南子会见孔子,本就是卫灵公的安排。经历了内部一场权力斗争后,卫灵公最信任的人,就是君夫人南子。
重用孔子,别看是卫灵公一个人就完全可以作出决定,但这个决定真的很难。
除了国内各公族大夫思想要统一外,齐国国君齐景公那里,必须得到支持。
但令卫灵公郁闷的是,齐景公对孔子非常有意见,总有意无意透露出你卫国不要鸟那酸人的意思。
没有足够的理由,卫灵公还真不好重用孔子!
这一次,卫灵公安排南子与孔子会见,从中了解了孔子的治国理政理念,对孔子提出的维护周礼、重用人才非常肯定。
那,再走个程序,然后重用孔夫子吧。卫灵公决定了。
还要走什么程序?卫灵公亲自召见孔子!
那你卫灵公为何以前不召见孔子?
这就是我们一直在说卫灵公此人是一位雄才大略国君的原因之一。国君是何人?一言一行都被记录,都影响着国家江山社稷,也影响着其本人的历史评价。
看看齐景公,在国内思想不统一的情况下,过早召见孔子,然后被孔子打动,当场许诺给予孔子封地,任用孔子为齐国大夫。
最后,齐景公做到了吗?
没有。
所以,齐景公后来被孔子门弟子给批得几乎体无完肤,明明是那个年代最有作为的诸侯国君之一,却被那些足够传诵千年的功绩给抹灭,将不足之处给全面放大。
与卫灵公一样,齐景公是春秋后期一位雄才大略的主。但至少因为一部分是关于没有重用孔子的关系,齐景公在历史上的评价非常一般。
卫灵公要重用孔子,现在可以说是自己的意志更坚定,朝中公卿大夫们的思想也更统一。连齐景公那里,由于反晋事业已经达到了高潮,齐景公根本无法来多加干涉。
第561章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公元前596年冬,已作好了重用孔子一切准备的卫灵公,决定为孔子即将在卫国出仕,作一次全民思想动员!
是的,卫灵公有意要让卫国都城帝丘的国人们,见一见这位名动春秋列国的孔夫子。
在卫灵公的设想里,孔子将以卿大夫的名义辅政,而孔子提出的治国理政之策,自己将全面实施!
卫灵公安排了一场规模极其隆重的都城大巡视,不但带着君夫人一起巡视,还邀请来逢鲁国的圣人孔夫子一起参加巡视。
连车辇的次序都将孔子放到了至关重要的位置,卫灵公与南子共乘一车,由卫国大内总管雍渠亲自驾车,行进在队伍最前面。
紧跟在后的,就是孔子的乘车!
是的,单独为孔子安排的车辇,就安排在国君的车辇后面。再后面,才是当今卫国执政大夫孔圉。
卫国都城帝丘,这一天人山人海,无论是在国内治理还是在参与齐国的反晋事业中都取得了非凡成就的卫灵公,得到了帝丘民众的拥戴。
车队行进在帝丘的街道上,严密的安保中,人们高声欢呼着,场面非常热烈。
孔子非常感慨,这种万人欢迎的场面,自己从未经历过。而今天,卫侯将自己排在了主角的位置!
卫灵公非常满意,也非常激动,他站起来向人群举手示意。
君夫人南子端坐一旁,华贵服饰将这位卫国第一夫人映衬得更加漂亮,只见她眸似水,脸如脂,嘴含笑,严格守着一国君夫人的礼仪,享受着帝丘的国人们对自己的丈夫、卫国国君满腔热情的爱戴与拥护。
对卫灵公,君夫人南子非常感佩。
多灾多难的卫国,正是因为在夫君卫侯的励精图治中,走上了中兴之路。
她深知卫灵公为卫国的付出有多艰辛,得到万民拥戴,是对卫灵公最好的回报。
卫灵公频频向人群挥手示意,他更有意让人群将关注的目光投到自己的身后,孔夫子。
但还没等他想大声介绍一下孔子,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呼起来:“君夫人,天呐,君夫人果然是绝色美女,快看,那就是君夫人!”
人群顿时骚动般地将关注的目光全部投向了君夫人南子,有人大声叫道:“君夫人!君夫人!世上最漂亮的君夫人!”
热情的人们很快将发自内心的感叹形成了口号,整个帝丘都在倾情赞美着君夫人,夸赞着君夫人的漂亮。
南子哪曾想自己居然被动地成为了人群欢迎欢呼的主角?见民众热情如此高涨,南子站起身来,在车辇上向民众深深施了一礼。
君夫人居然向民众施礼!人群顿时将欢呼声提高到了极致,“君夫人”的口号响彻整个帝丘!
卫灵公非常激动,他拉起南子的手,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南子的眼睛,轻轻道:“夫人,听听卫国人民对夫人的颂扬之声吧!夫人是应得的,寡人真的很高兴!”
南子眼噙热泪,她知道卫灵公此言绝对发自内心。要知道,卫灵公是这个时期列国中最辛苦的一位国君了,卫国国家实力并不强,面临的国际环境却非常差。
为了反晋大业,卫灵公每天殚精竭虑,往往不是亲自率军作战,就是与齐、鲁、宋、曹、郑等列国诸侯会见、盟会。
卫国,是这个时期春秋列国中最闪亮的其中一颗星。
卫灵公已经担任国君四十多年了,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治国理政上的许多事,正是南子给了卫灵公最大的支持与帮助。
女子不得干政?
在卫国没有这回事,但南子只是给卫灵公出谋划策,这位集智慧与美貌一身的卫国夫人,在辅助卫灵公治理国政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卫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自觉地、自发地向君夫人南子表达着最纯朴的敬意与爱戴!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有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孔子。
是的,孔子陷入了深思。
他完全没想到卫国民众对君夫人南子的敬爱到了这等地步!甚至,连自己认为是明君的卫灵公,在南子面前也黯然失色。
卫国民众给孔子的冲击,是卫国居然认可南子这样的女人可以干政!
那如果自己真的在卫国出仕,依靠的是国君还是国君夫人?
自己单单是去见了一次君夫人,仲由这样的弟子就心生不满了,其他弟子虽然不象仲由那样心直口快直接批评自己,但孔子很清楚,众弟子们也是些意见的。
自己在卫国出仕,政治力量当然是国君,而技术力量则是自己这些杰出的弟子们!
自己如果真要在卫国顺利出仕,甚至成为辅政大夫,那就得经常与君夫人联系。
这让弟子们情何以堪?甚至自己也都觉得不妥!
那,自己在卫国出仕还有何意义?
孔子黯然,到后来,卫灵公等人群稍平静了一阵后,向民众介绍起孔子来,卫国民众们居然只是依礼向孔子表示了一个欢迎而已!
然后,民众再次将热情投向了君夫人南子!
孔子曾经说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孔子的意思是说,女子与小人都很难遵循礼仪规矩,所以与之相处要有分寸,近之易失礼,远之易招怨。
曾经某国语大师在解释这句话时,触犯了众怒,或者说是触犯了众女,反正最后下不来台。
笔者也相信,孔子并非是有意贬低女人与小孩。孔子所说的小人,并非是小孩子,而是指与君子对应的非贵族人士。
大周王朝自成立以来,有资格享受教育的是贵族子弟,而非普通民众。有资格享受教育,才有机会获得礼。
这个礼,当然不是礼物。礼的涵义非常广,讲得直白一点是规矩。
这个规矩,包括如何做人、如何说话、如何做事、如何当官等等这样的规矩。用后来高大上的话来讲,就是如何正心,如何修身,如何养性,如何齐家,如何治国,如何平天下。
孔子所说的女子,也并非是所有妇女,而是指得到恩宠的女人。
因为得到恩宠,所以才会恃宠而骄。因骄而容易废弃礼仪,即不讲规矩。
养,并非是扶养赡养之意,而是指自我培养之意。自我培养的,是规矩。
所以“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这句话,笔者理解为恃宠而骄的女人,与未接受过教育不知礼的民众,很难遵行规矩。
自己虽然接触过南子,也为南子的智慧与风采折服,但说到底,卫国君夫人南子当然是一位得到极大君宠的女子!
自己在卫国出仕固然很重要,但出仕的同时,自己还要在卫国推行礼教,传播儒学!
大巡视结束了,孔子回到了蘧伯玉府中,闷闷不乐。
第562章 邾国的礼物与鲁国的回礼
仲由因为前段时间刚惹恼过孔子,此时见孔子闷闷不乐,上前替孔子倒了一杯水,没再吱声。
一连三天,孔子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见客,亦不与众弟子讨论学问与时事。
众弟子均知道,孔子受了极大的打击!
但大家都以为孔子只是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挫伤,颜回、仲由、冉耕、冉雍、颜刻、闵损、漆雕开等众弟子当然也参加了这次巡视,但他们都在人群中,也在人群里看到了卫国民众对君夫人南子的狂热欢迎!
大家本以为,卫国民众应表示出对老师孔夫子的狂热,但很显然卫国民众让孔子受到了冷落。
见老师如此消沉,仲由再也忍不住了,他带着颜回等人推开了孔子的房门。
孔子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三天了,孔子已经思考了三天,他终于下了决心。
看着众弟子,孔子喟然叹道:“罢了罢了,丘在卫国,找不到如推崇美色一样推崇德行的人。走吧,我们去宋国。”
史料原话,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不需要多言,众弟子都明白孔子的意思。
孔子的本意是回鲁国。但从鲁国传来的消息,国君鲁定公貌似身体欠佳。
消息是端木赐带来的。
前面说过,端木赐与冉求奉孔子之令去了鲁国。现在,端木赐回到了卫国,正巧见孔子决定要离开卫国。
鲁国,终究是孔子心心念及的故国。
但端木赐一回来就告诉孔子,鲁国国君可能不久于人世。国君一旦薨了,朝局势必不稳,实在不合适孔子这个时候回鲁国。
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端木赐这次去鲁国,除了按孔子的意思去了解并传递国内相关情况外,还着重了解整个孔子堕三都失败之事。
鲁国堕三都,最顺利的当然是叔氏家族的郈邑。季氏家族的费邑最后虽然也拆毁了一部分城墙,但中间发生了费邑叛乱之事,最后也正是季氏彻底断了孔子在鲁国的从政之路。
而孟氏家族,哼,别看仲孙何忌和南宫阅两兄弟都号称是孔子的弟子,但端木赐心里很清楚,正是孟氏家族阳奉阴违,使孟氏的成邑最终没有按规制拆毁城墙,这也标志着孔子堕三都之策功败垂成。
仲孙何忌和南宫阅,早就被孔子逐出了门墙。这种人,端木赐当然不想再接触。
端木赐接触的是叔氏家族,此时的宗主是叔孙州仇。
叔孙州仇对孔子其实是有着相当好感的,毕竟正是孔子帮叔氏家族解决了郈邑问题。
此时见端木赐前来拜访,叔孙州仇想起孙子在鲁国从政的点点滴滴,非常感慨。
“孔子夫子在卫国,一切安好吧?”叔孙州仇对孔子的问候,并没有半点虚伪之意。
端木赐有些感动,他虽然刚拜入孔门,但对孔子非常敬仰。此番来鲁国,见叔氏家族宗主、鲁国上卿之一的叔孙州仇主动问候起孔子,端木赐对叔孙州仇的好感度大大增加。
一直到后来,鲁国三桓中,端木赐对叔氏是有着相当好感。
端木赐将孔子在卫国的情况向叔孙州仇作了介绍。端木赐的口才极好,对时局分析也非常到位,再加上从商经历,让叔孙州仇对端木赐起了爱才之心。
端木赐告诉叔孙州仇,孔子将在卫国出仕,卫侯将对孔子委以重任。
叔孙州仇叹了口气,道:“孔夫子实乃大贤,国君弃之,着实可惜。幸亏如今鲁卫齐为同盟之国,州仇也希望孔夫子能为鲁卫两国关系作出贡献。”
如今三桓中,季氏一家独大,叔氏、孟氏内部人才凋零,叔孙州仇有意聘用端木赐为叔氏家臣,所以也有意让端木赐参与一些国事层面的活动,从中考察一下端木赐的才能。
机会来了,公元前495年春,刚过了年,邾国国君邾隐公来鲁国朝见。
邾隐公真的非常非常想与鲁国搞好关系。听说天子都专程向鲁国送来了祭肉,鲁国又与齐国、卫国、郑国等国结成了同盟,想想上百年来,邾鲁关系一团糟,如果不赶快向鲁国示好,说不定鲁国就趁机将邾国给一把灭了。
去年的时候,邾隐公就亲自押运着大把的财物前来鲁国朝见过一次。要知道,这是朝见,是把鲁国当成自己的老大。
只是,去年邾隐公前来朝见鲁定公时,鲁定公正好在参加鲁国的比蒲大阅兵,根本没有完成朝见之礼。
所以,过了年,邾隐公又来了。
这让鲁定公非常感动,你邾子有德啊,那就举办一场隆重的欢迎并朝见仪式吧。
这场隆重的朝见仪式,叔孙州仇邀请了端木赐一并参与观礼。
朝见之礼,是当时绝对高大上的一种外交礼仪。朝见时,邾隐公要将自己带来的一块玉璧献给鲁定公,用现在的话讲,就是要给出见面礼。
那鲁定公呢?收了见面礼,当然得有回礼。
但这个回礼,可不是我们现在这样,另外拿出礼物回礼。回的礼,是鲁定公先前接受的这块玉璧。
笔者在小时候听过一个事,说是有一人家里非常穷,但春节必须要走亲戚,走亲戚必须要带礼物。
那人从村里小店赊了两斤白糖先去了大姨家,在大姨家吃了中饭,走时大姨将这两斤糖还给了他。
他带着糖又去了二姨家。就这样,春节几天四姨两舅仨姑一圈亲戚走下来,他回到自己家,将这两斤粮还给小店。
脸皮厚吗?不厚。
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农村,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家境稍微好一点的,是自己走亲戚带去的两斤粮并非从小店里赊来,而是实打实的买来,最后走了一圈亲戚回来,这两斤糖自己吃。
小时候,笔者经历的走亲戚是这样的:大家不厌其烦地各自带着礼物,约好去同一家亲戚。
在亲戚家里吃了一顿,再带着这些礼物去另一家。一圈亲戚走下来,自己带去的礼最终回到自己家。
如今的零零后可能看不懂,这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既如此,何必带来带去?
于是,有许多地方与时俱进的春节走亲戚规定出来了:今年过节不收礼。
只是很多人没有意识到,不收礼的新规,完全将三千年来的中国传统礼仪文化给抛弃了!
而且,就在我们这个时代!
这到底是进步还是倒退?
扯远了,我们回过头来讲鲁定公接受邾隐公朝见一事。
第563章 端木赐的预测
端木赐很认真地观着这次朝见礼仪,只见邾隐公昂着头抬着胸仰着脸,用两手高举玉璧进献给鲁定公。
鲁定公则是稍弯着腰稍俯着身稍低着头,无比恭敬地用双手接过这块玉璧。
有问题吗?
看起来没有。要知道,鲁国是全世界最讲礼仪的诸侯国,国君表现出了谦虚有礼的样子。
但端木赐却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这个细节正好被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叔孙州仇给看在了眼里。
朝见之礼结束后,叔孙州仇邀请端木赐回府,并留了饭。
席上,叔孙州仇问端木赐:“今日国君接受邾子朝见,州仇见子贡先生摇头叹息的样子,不知何故?”
端木赐闻言,略带尴尬地笑了笑,道:“不瞒叔孙上卿,赐见两位国君今日仪态表情,不禁有感。”
叔孙州仇奇道:“哦?国君与邾子今日之仪态表情,州仇看来并未有异,难道子贡先生看出其中哪里有不对劲之处?”
见叔孙州仇礼遇自己,端木赐也就直言相告了。他放下酒杯,正色道:“赐依礼仪而分析,两位国君恐怕命不久矣!”
啊?
叔孙州仇听得眼睛和耳朵都直了。
端木赐解释道:“赐闻之,礼仪,乃生死存亡之本。身为国君或执政大夫这样的重要人物,其言语、进退、神情、举止等都要依礼仪而行之。
在重大外交场合或重大国事活动中,如朝聘、祭祀、丧事、征战等活动中,重要人物的言行举止是否符合礼仪,是非常重要的事。
今日赐观国君接受邾子朝见之礼,两位国君均不合礼数,所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心不在焉甚至心如死灰的样子。
邾子进玉时,昂着头抬着胸仰着脸,还用两手高举玉璧进献给国君。这是什么样子?骄傲的样子。
国君受玉时,弯着腰俯着身低着头。这是什么样子?懈怠的样子。
国君骄傲,国家易乱。国君懈怠,病兆之相。故赐推测,两位国君都命不久矣。而且,这一次国君是主人,恐怕要先邾子而去世。”
叔孙州仇听后,不由在内心哂笑:儒家子弟,总是夸大礼仪且言过其词吧。
放到现在,谁都会如叔孙州仇一样,对端木赐之言嗤之以鼻。
什么跟什么啊?凭着所谓的礼数不合,就断定人家活不长久?
要知道,鲁定公自从再也不关心国政后,他就如同退居二线的老干部一样,根本不用操心这个事那个事。
他甚至还修建了蛇渊囿,享受着来自齐国的一堆东方美少女,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这种状态何等潇洒,会命不久矣?
是的,鲁定公如今只需要在必要时代表鲁国出个面而已,其主体责任基本剩下一个:敬奉神灵。
敬奉神灵,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祭祀。
公元前495年3月,鲁国按惯例举行郊祭。郊祭得用到高大上的牺牲,牛。
这又涉及到卜牛这个环节,前面我们讲过,牺牲用到的牛必须是高大上的,即健康且漂亮的牛才可以用作牺牲。
卜出来的牛,要精心专人专地喂养,在郊祭那一天才会被杀掉用作牺牲。
但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当郊祭之日需要杀牛时,那头精挑细选卜出来的牛,居然成了残次品!
原来,前一天晚上,不知何故,一大群鼷鼠钻入牛圈,将那头本来健康且漂亮的牛给咬得遍体鳞伤。
被人发现时,这头可怜的牛已经奄奄一息。当主事的官吏闻讯赶来时,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怎么办?一切推拿重来,必须重新卜牛,再重新选定郊祭日子。
这样的事,往往被人认为不吉利!
令鲁国人揪心的,是重新选定郊祭日子时,发现在接下来的四月份,没有一个适宜郊祭的好日子!
那怎么办?再往后推,只能选定在五月份。幸亏五月初一是好日子,那赶快定下来。
于是,本就依礼在四月前后完成的郊祭,居然一拖就拖到了五月初一。
这意味着什么?完全不合礼数!
完全不合礼数会如何?有人要为此承担责任。
这次承担郊祭不合礼数责任的,是鲁定公。
公元前595年5月22日,鲁国第二十五任国君鲁定公薨。
诡异吧?至少用现代的眼光来看,这实在太诡异了。
年初时,鲁定公在朝见之礼时不合礼数。郊祭时,敬奉神灵又不合礼数。于是,老天和祖先都火大了,一把将鲁定公的命给收了去。
这个显然是迷信主义,我们可不传播迷信。但春秋最权威的史料就是这样记载了这些事!
而且,正因为孔子新招收的弟子端木赐从礼数角度预言鲁定公命不久矣,居然还言中了!
礼数,看来真的太重要了!
鲁定公去世后,那位同样被端木赐预言命不久矣的邾隐公呢?
呵呵,邾隐公活得好好的。听说鲁定公去世了,邾隐公又大老远地从邾国跑来,亲自参加鲁定公的丧礼!
邾隐公确实对鲁国太恭敬了,他也确实太害怕邾国会被鲁国一口给吞了,所以这一次邾隐公跑到鲁国来奔鲁定公的丧,居然又是违反相关礼仪规定的。
因为一国之君去世,不需要另一国国君亲自前来奔丧,更不需要另一国国君前来送葬。
但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那些个小国诸侯已经完全不再坚守所谓的礼数了。他们纷纷自己给自己降低身份地位,背负着非礼的历史责任,努力拍着大国诸侯的马屁,目的只有一个:努力在这个春秋江湖活下去!
如到鲁定公下葬时,即公元前495年9月,滕国国君亲自赴鲁国送葬。
大家都不再顾及着礼数了,孔子啊孔子,你的高端礼教学说,还有人愿意接受并实践之吗?
但孔子仍旧坚持着,这是他的初心,也是他的使命。克己复礼,如果那么轻松容易的话,自己何成大师?
走自己的路,让人家去说吧。
第564章 孔子回鲁国
此时孔子要说的,是自己的得意弟子,端木赐。
端木赐辛辛苦苦从鲁国跑回来,将鲁国的相关情况向孔子作了汇报。谁料孔子叹了口气,对端木赐道:“子贡啊子贡,有些事你知道即可,完全没必要说出来。但现在你说出来了,那你可能就要被人认为是长舌妇哦。以后要注意啊,你见长于言辞,但也可能被言辞所累。”
孔子对端木赐的评价是中肯的,因为后来端木赐在春秋江湖的精彩表演,主要的就是他精彩的辩才和猜到的远见。
端木赐靠着雄辩和远见,在商场叱咤风云,成为孔子门三千弟子中最成功的商人和最富有的弟子。在政界更是笑傲列国,一根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于列国诸侯,蒲薄两唇相碰,列国诸侯或刀兵相向,或休战罢兵!
单单是在关于端木赐善于经商上,孔子后来评价端木赐道:“赐不受名,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孔子曰,端木赐从不听天由命,而去做生意,猜测市场行情往往很准。
孔子对端木赐能成就一名成功商人作了高度评价?嘿嘿,其实不是这样的。
因为子曰“赐不受名,而货殖焉,亿则屡中”的前面,还有一句:“回也其庶乎,屡空。”
回,指颜回。孔子说,颜回呀,他的道德修养已经差不多了,可是他常常很贫困。
这是孔子将自己的两大得意弟子颜回与端木赐作了一个比较!
表面上,是以颜回的穷来映衬了端木赐的富,但实质上,是孔子更加突出了颜回的德行!
孔子认为,颜回能够做到安贫乐道,而端木赐却做不到。
士农工商,最末是商人。也许孔子在穷困潦倒时会发现没有钱真的是万万不能的,但从骨子里,也许孔子认为铜钱是有臭味的。
所以,颜回比端木赐更令孔子满意。
孔子,毕竟不是教人如何经商的,他是教人如何守礼的。从这个角度上讲,孔子当然更推崇颜回。
但有人却认为孔门三千弟子中,最牛的是端木赐,甚至还有人认为端木赐要比孔子还厉害,“比孔子还贤”。
相关故事,我们后面慢慢再讲。
这里,孔子叹息一声,批评了端木赐,说他多嘴。这是为何?
必须说明的是,此时的孔子尚在卫国,正准备离开卫国。而鲁定公也还没死,时间定格在公元前495年春,即鲁定公接受邾隐公朝见不久。
端木赐一怔,他很快反应过来:由于自己预言国君合不久矣,这令包括国君在内的许多鲁国人必然对自己反感。
谁不想听好话?但你端木赐居然在背后咒国君去死?
孔子本就有意回鲁国了,但由于自己的学生在鲁国乱搅舌头,居然说国君命不久矣,这让鲁国人情何以堪?
此时回鲁国?
孔子纠结至极,举棋不定。
端木赐也很郁闷,早知道他就不对叔孙州仇讲那些话了。但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
老师的本意是要回鲁国,此时回鲁国虽然有些不利,但新君即位,也许三把火放出来,就可能会重新启用老师!
端木赐分析了良久,最后对孔子道:“夫子若要离开卫国,此时回鲁国正是时候!”
孔子皱着眉,问道:“子贡,有话就直说吧。”
端木赐道:“不管如何,夫子终究是鲁国人。如今国君可能命不久矣,一旦国君寿终,那夫子正好前去奔丧,此为臣守君礼。
若无意外,新君应为此时世子蒋。赐听闻,世子蒋此人谦逊有礼,善待士人,尤其对夫子恭敬有加。夫子回鲁,极有可能被新君启用,甚至官复原职!
季孙等人之所忌惮者,唯夫子也。夫子回鲁,只消与季孙、叔孙、仲孙等人适当修复关系,且可先不出仕,以防季孙等人猜忌。
夫子不干政,专以教育招收弟子,再从弟子中择优而荐于国君甚至季氏、叔氏、孟氏以及其他卿大夫。一旦众弟子出人投地,对夫子有百利无一害!”
孔子听后,如醍醐灌顶,顿时兴奋起来,立即对众弟子道:“回去,回鲁国!”
公元前595年春,在卫国流亡了一年的孔子,率众弟子回到鲁国!
当然,此时的鲁国国君还是鲁定公,听说孔子回了鲁国,本有意召见,但想想自己召见了孔子又能怎样?
想当年,正是自己,重用了孔子。但也正是自己,无力保住孔子,最后迫使孔子流亡他国。
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掌控下的鲁国,国君完全就是一个摆设。
鲁定公很清楚,如果自己与孔子再次走近,非但不能达到重用孔子的目的,反而可能再次害了孔子。
鲁定公长叹一声,他把世子蒋叫来,对世子蒋道:“寡人无德,不能任用贤人。将儿切记,鲁国有稀世之宝,那就是孔夫子。将儿一旦执掌国政,务必重用孔夫子。若国仍不国,希望将儿能够视孔夫子为师,多向孔夫子学习治国理政之道。”
世子蒋,鲁定公嫡长子,其生母为鲁定公夫人定姒,杞国人。世子蒋正如端木赐所评价那样,他待人谦逊有礼,对孔子的克己复礼儒家思想非常推崇。
但由于长期生活在宫中,世子蒋根本没机会外出历练,更无机会辅助国政。
孔子回到鲁国后不久,公元前495年5月22日,鲁定公去世,世子蒋继位为鲁国国君,后人称鲁哀公。
鲁哀公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主持父亲鲁定公的丧事。不过,这也只是名义上的主持,具体事务,当然由以季孙斯为首的三桓和卿大夫在操持着。
此时,鲁国的卿大夫为三桓宗主,即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另外还有是季氏别宗公鉏极、子叔还。
鲁国五卿制,具体分工为:大司徒季孙斯,大司马叔孙州仇,大司空仲孙何忌,大司寇公鉏极,大司士子叔还。
鲁定公的丧事还在进行中,国级领导干部的丧事又来了。
第565章 礼崩乐坏
公元前495年7月23日,那正是鲁哀公生母、鲁国太后定姒去世。
也就是说,鲁定公去世后仅两个月,夫人定姒也去世了。
这在鲁国历史上是罕见的,国君与君夫人在同年夏相继去世。这让操持国丧的季孙斯等人手忙脚乱起来。
要知道,国君去世,一大堆相关事务,如向周王室报告,并通报列国诸侯。停尸五日而敛,国家层面的哭丧。再停棺五月而葬,接受天子的慰问和列国诸侯的吊唁,最后是下葬等一大堆子事。
而且,所有的事务,都严格按相关礼仪,每个重要日子的选定,都要经历神圣的占卜。
国君夫人,当时被称为小君。小君去世,其相关礼仪也非常严苛。如必须是向盟国发讣告,将牌位放重要位置,下葬之后相关人员还要回到寝宫继续哭丧等。
这下好了,两个国家级层面的领导人相继去世,相关礼仪要说多繁杂就有多繁杂。
季孙斯沉着个脸,命令道:“诸事从简吧。”
什么意思?
太烦了,先君鲁定公去世都还没有下葬,你太后就出来添乱了?算了算了,讣告不发了,牌位如何安置也慢慢来,谥号也不议了,早点下葬得了。
这意味着什么?鲁国先君夫人定姒,去世后没有享受一国君夫人规制办理丧事!
这意味着,鲁国公室的权力和地位,到如今已经微弱到连死者为大的最起码礼数都享受不到了。
而且,鲁国一众公卿大夫,居然连她的谥号也不再给了,只是给了一个从夫谥,即鲁定公的谥号为定,故她去世后,从夫得谥,即定姒。
我们说过,鲁国与列国诸侯很不同的一个方面,就是给予了自己的君夫人另外的谥号,而不是从夫得谥。
如鲁桓公夫人文姜,不称桓姜;鲁庄公夫人不称庄姜,去世后他的三个女人分别成了太后,即哀姜、叔姜、成风。
鲁僖公夫人声姜,鲁文公夫人哀姜、敬赢,鲁宣公夫人穆姜,鲁襄公夫人敬妫、齐妫等。
鲁国人,给了他们的国母一个专享的谥号,这是鲁国在春秋江湖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正是鲁国作为大周王朝宗邦诸侯最讲礼仪的表现。
但现在,礼,完全崩了;乐,完全坏了。
执掌鲁国大权的季孙斯此时把国丧这样的大事,放在了一边,他要做的是强化国防,加紧国内城防建设!
史料记载,公元前495年冬,鲁国修筑漆邑的城墙。
这只是史料的记载,因为季孙斯下令修筑漆邑城墙,早在秋天的时候就开展了。
鲁国为何要修筑漆邑城墙?还是邾国的关系。
自去年以来,邾国国君邾隐公连续两次前来朝见鲁国,这次鲁定公去世,邾隐公再次亲自前来奔丧。
邾隐公真的没事可干三天两头跑鲁国?
不,邾隐公除了向鲁国表达敬意和尊重外,最关键的是想要回漆邑。
57年前,邾国大夫庶其带着自己的封地漆邑叛逃至鲁国。
多少年了,邾鲁关系一直不和。正因为不和,所以鲁国就冠冕堂皇地占据着漆邑。
邾隐公之所以去世后得谥号为隐,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具有超强的隐忍能力。
邾隐公调整了邾国国家外交方针,努力修复邾鲁关系。其目的,就是希望鲁国看在他如此低声下气尊重鲁国的份上,将邾国重镇漆邑归还邾国。
哼,你邾子想得美。
季孙斯脸上带着笑,笑纳着邾隐公每次朝见鲁国时带来的大把财物。但心里却是冷笑着,非但不还给你,老子还要加强漆邑的城防建设!
但是,由于季孙斯下令在秋季修筑漆邑城墙,这与农时不符,当然是违反相关礼制规定的。
于是,季孙斯命令鲁国的史官不要在秋季时记录这档子事,而是拖到冬季记录,以符合相关礼制。
鲁国太史官有些为难,季孙斯冷着个脸道:“修筑城墙这样的大事,是要告祭祖先的,你就在何时国家组织告祭了,何时记录即可。”
太史官在内心摇着头叹着息:“这不是欺骗先祖吗?欺骗先祖会得到好报吗?”
鲁国,从礼数上讲,完全乱了。
这一次,季孙斯又以连续丧事过于烦琐为由,将太后定姒的丧事给简办了。这是明摆着没给你国君任何面子。
鲁哀公心头燃烧着一万公顷的怒火,但他只能把火烧在自己的心头,他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的鲁哀公,突然想起了鲁国圣人孔夫子。
如果国家能够按孔夫子的理念,全面推行礼教,那该多好啊。
孔子也连连摇头,他哀叹着鲁国的全面礼崩乐坏,也同情着刚继位的国君鲁哀公。
想起邾隐公,孔子也不由替这位勤勉的邾国国君叹息。说起来,邾隐公与孔子还是有一定的交集的。
公元前507年,邾国国君邾庄公去世,年轻的邾隐公继位。刚即位的邾隐公很快碰到了一个麻烦事,那就是关于成人礼的事。
史料未记录邾隐公生于何年,但可以相信的是,此时的邾隐公并未成年。由于未成年而当了国君,那国政大权是要被卿大夫们掌控的。
邾国的情况非常复杂,尤其是最近几十年来,国力衰退得可以,卿大夫们各自为政,史料总记录那些个牛气冲天的卿大夫们动不动就搞内乱,然后带着封邑投靠他国。
年轻的邾隐公非常渴望扭转这个局面,那就需要自己亲政。
要亲政,那必须行冠礼,即成人礼。
需要说明的是,春秋时期男子的冠礼是二十岁,但国君为了国家大计需要,可以提前。如晋悼公十三岁就行了冠礼后,一直牢牢把控着晋国朝政。
鲁国先君鲁宣公也是在晋悼公的支持下,未到二十就行了冠礼。
邾隐公需要为自己办一个成人礼,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邾国所知道的那个冠礼,是二十岁男子的冠礼。
邾隐公听说鲁国有位大贤叫孔丘,对周朝礼仪非常精通,就通过仲孙何忌向孔子求教。
当时,仲孙何忌作为孟氏家族宗主和鲁国大司空,与其兄弟南宫阅都是孔子的学生,孔子听说有一位外国国君向自己请教,非常高兴,就向邾隐公详细介绍了相关礼仪。
孔子告诉邾隐公,虽然贵为国君,但行冠礼时,必须要使用世子的冠礼规制。
孔子说,冠礼并没有地位尊卑之别,哪怕你是天子的嫡长子,在加冠时与普通平民是一样的,因为人并非一生下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别,所以大家都要遵循同样的冠礼。
当时邾隐公就非常不理解,人生下来当然是有高低贵贱之别,为何孔夫子说没有呢?
孔子解释道,这不是指人的地位,而是指每个人自出生起,在敬重祖先这一点上,并不因为地位的不同而不同。
人为什么要行冠礼?那是为了敬重纪念自己先祖,就是要要告诉先祖,自己已经能够承担一个成人的责任了。
所以,冠礼应该在祖庙按相关礼仪进行,以裸享之礼并配之以钟磬之乐,使加冠者感到自己的卑微而更加尊敬自己的祖先,以表示自己不敢擅越祖先的礼制。
这个裸享之礼,即用具有特殊香味酿造的酒向先祖敬酒,
具体到邾隐公身上,那邾隐公要在邾国的宗庙前行冠礼。由于这个时候邾隐公的父亲已经去世,所以邾隐公要站在庙堂前东面的台阶上,表示自己继承父亲而成为家族之主。
为何要在东面的台阶上呢?那是因为当时主人接待宾客时,主人走东面的台阶,客人走西面的台阶。
然后,邾隐公开始加冠,并向参加冠礼的每人敬酒。对了,这冠要加三次,始加缁布冠,次加皮弁冠,再次加爵弁冠。
三次着冠,这酒也要敬三次。每敬一次酒,意味着加礼于有成的人。
正是因为孔子的耐心解释与教导,邾隐公全面掌握了自己作为少年国君行冠礼的一整套程序,礼仪非常到位,他的冠礼也非常顺利!
而且,由于邾隐公作为一国之君,能虚心向孔子求教,这让孔子对这位邾隐公有着相当的好感。
但好感并不能实际解决邾隐公的需要,当季孙斯下令修筑漆邑城墙时,孔子知道邾国是无论如何都要不回这座对邾国来讲非常重要的城邑了。
由于季氏在鲁国的强势执政,不用说邾隐公的努力化成了泡影,就连鲁国国君鲁哀公也只是一个国君而已,一个没有任何权力的国君。
甚至,鲁哀公连为母亲定姒求得一个合乎礼仪的丧事这点要求都得不到。
鲁国,还要讲什么礼仪?
第566章 吴越崛起
好了,如今鲁国新君鲁哀公即位,按照惯例,我们得介绍一下鲁哀公即位时的春秋江湖局势。
其实,春秋江湖的局势,我们一直在讲,但由于这段时期以来,伟大人物孔子的闪亮登场,我们将大篇幅用于讲孔子的故事,所以这些国际大事我们时断时续,是时候作一个全面介绍了。
首先是周王室,天下共主周天子是周敬王,已经当了整整二十五年天子了。
周敬王时期的周王室,继续演绎着王室的衰微。自接过哥哥周悼王当上大周王朝天子以来,周敬王的日子就没有好过。
因为周敬王有一位异母兄弟王子朝,王子朝认为原本父亲周景王是有意立自己为太子的,结果由于嫡长制这点屁大的礼制,使自己丢失了王位。
所以,王子朝在周悼王去世周敬王即位后,在一帮王室大夫的支持下,公然起兵反叛,自立为王。
这便是大周王朝在春秋末期的一次二王并立事件。
这次事件,导致了本已达成弭兵会盟的春秋列国诸侯选边站队,结果以楚国为首的一帮诸侯支持了西王王子朝,以晋国为首的一帮诸侯支持了东王周敬王。
二王并立同时互相攻伐的背后,正是晋楚两大超级强国在春秋江湖的争霸斗争。但就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注意到,东南两个国家强势崛起了。
这两个国家,一个是越国,一个是吴国。
两个国家崛起的过程,就是互相在东南版图争霸的过程。但这个过程之前,却是吴国在经历了长期的奋斗后,开始笑傲江湖。
吴国给春秋列国诸侯带来的惊鸿一瞥,是公元前506年冬的柏举之战。谁也不曾料到,春秋诸侯联盟盟主之一的超级大国楚国,居然在这一战中被吴国击败,甚至一度灭了国!
要知道,那是三万吴军与二十万楚军的较量,结果吴军在春秋时期牛气指数第一流的军神孙武为军师的运筹帏幄下,三战三捷,把楚军收拾得北斗转南,甚至都城郢都被攻占。
从春秋列国分封的角度上看,此时的楚国算是亡了国!
幸亏楚国战略盟友秦国及时伸出援手,再加上楚国本就地大物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同时吴国内部出了问题,不但吴国大将夫概趁机夺位,连军师孙武因为吴军攻占郢都后残暴无度萌发了退意,所以吴军迅速被楚秦联军击败,无奈败退回国。
但不管如何,吴国如此强劲的表现,让整个春秋江湖都为之震撼。
还有谁,敢小瞧了曾被视为东夷小国的吴国?
但有一个国家却表现不服,那正是吴国南边的越国。
越国,据说是夏禹后裔所建的一个诸侯国。关于越国的由来,据说是大禹治水时经常去南方,后来在巡狩南方时病死于会稽,葬在会稽山麓。
于是,夏帝少康在位时,为常态化祭祀先祖大禹,就将其中一个儿子分封到了会稽,建立了於越国。
这也是越国的由来。
经历了大商王朝以及到了大周王朝漫长的岁月里,於越国也好,越国也好,由于实在太偏僻了,史料根本没有任何记录。
这使越国成了列国诸侯中最神秘的国家之一。
随着楚国在春秋时期开始不断扩张,到了楚庄王时期,越国已经与楚国相邻了。
史料也终于因为楚国而有了越国的记录,那就是楚庄王时期,春秋霸主楚庄王在征伐了东南大片蛮夷之国后,“盟吴、越而返”。
越国很神秘,同样神秘的还有吴国,所以这两国在许多史料中被同时提及。
根据相关史料介绍,吴越两国带有明显的东夷土着特征,如“文身断发,披草莱而邑焉”。
喜欢把自己搞成这个形状的人,往往被认为是民风彪悍,好勇善斗,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春秋时期长期的晋楚争霸带来的拉锯战,使晋国终于下决定要扶持一个牵制楚国的小兄弟。吴国,就成了晋国眼里值得培养的小兄弟。
于是,吴国开始在春秋舞台亮相。在晋国的大力扶持下,吴国作为晋国的打手,频频向楚国发起袭扰,使楚国陷入东、北两线作战状态,疲于奔命。
吴国,从此与楚国成了世仇。
双方总是大打出手,而小强式的吴国,从一开始全面处于下风,到后来偶有获胜,再到主动出击,终于在公元前506年大败楚国。
如果说,吴国曾经以晋国的超级打手形象出现在春秋江湖,那如今的吴国,完全有资格可以与自己原先的主子晋国叫板了。
当然,在后来,吴国也确实走上了与晋国争霸的道路,我们后面慢慢道来。
而受到沉重打击的楚国,也终于将自己的一张底牌给掏了出来,那就是自己曾经的附庸国越国。
越国绝对不是站到春秋舞台中央来跑龙套的,沉寂了千年的越国,在吴国战胜楚国的同时,向春秋江湖发出了争霸的怒吼。
这声怒吼,当然是对着世仇吴国而发的。
越国在春秋中后期开始得到发展,具体是越王允常和和越王勾践时期,其国土疆域纵横达数百里,在东南方地区是仅次于楚、吴两国的地区老三。
如同晋楚两个超级大国在春秋江湖的同时存在,势必要掀起争霸春秋的滔天风云,吴、越两个东南新兴强国的同时存在,也势必要掀起地区争霸的阵阵风浪。
楚国敏锐地注意到了越国崛起对楚国的重大战略意义,如同晋国扶持了吴国一样,楚国倾力扶持了越国,使越国迅速强大起来。
吴、越两国分别在晋国、楚国的支持下,互相开撕。
公元前544年,吴王余祭亲率吴军讨伐越国取得大胜,俘虏大批越人。为威服越国,吴王余祭严重违反春秋战礼,命令将越俘悉数挑断脚筋。
吴人残暴的行径并没有吓倒越人,流淌着先祖大禹血脉的越人趁吴王余祭巡视水师时,趁其不备刺杀了吴王余祭。
吴国因此对越国开展了残忍的报复,不但悉数处死了越俘,更向越国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
公元前510年,吴王阖闾亲率吴军讨伐越国,越国大败。
公元前506年冬,吴王阖闾亲率吴军突袭楚国,楚国大败。但越王允常见吴国后方空虚,亲率吴军突袭吴国,迫使吴军回援。
公元前496年,为报复越国,吴王阖闾再次率军讨伐越国,吴越两国在今浙江嘉兴南的槜李之战中发生激战。
此战充分展示了越军的战斗力,吴王阖闾在战斗中受伤,最后因伤重而死。
如今,越国国君是越王勾践,吴国国君是吴王夫差。吴王夫差肩负着对越国的家国仇恨,每天想着念着的是如何彻底灭了越国。
很显然,在今后一个时期内,吴越两国之间的家仇国恨级别的矛盾,不可能消除。
同样,在今后一个时期内,吴楚两国之间的世纪仇敌级别的矛盾,也不可能消除。
倒是数百年来晋楚两大超级大国之间的中原争霸矛盾,经历了几十年的弭兵盟约,暂时得到了平息。
所以,在今后一个时期内,楚国不会北上中原。楚国死盯着吴国,以及在柏举之战中站队到了吴国一边的陈国、蔡国等诸侯列国。
第567章 天下大乱
晋国西线,则是日渐强大的秦国,此时的国君是秦惠公。
由于这段时期以来,秦国内部出现不稳定因素,秦国无暇东顾中原,所以传统世仇晋国因此得到了一个西线无战事的良好环境。
对鲁国而言,晋国始终是又爱又恨的主。但由于弭兵会盟以来,晋国以老大自居,并强调正是晋国的让步使中原实现了和平,对列国诸侯过度盘剥,终于使晋国离心离德。
再加上晋国内部权力斗争到了白热化,晋国六卿分成了韩氏、赵氏、魏氏、智氏一派,与曾经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中行氏、范氏一派开展了激烈的内部斗争。
由于韩氏、赵氏、魏氏、智氏控制着国君,所以中行氏、范氏以及赵氏别宗邯郸氏被宣布为晋国叛逆。
早就有意推翻了晋国霸主地位的齐国趁机崛起,迅速联合了鲁、郑、卫、宋以及山东莒、邾、滕、薛等小国,组建了反晋联盟,打着支持晋国中行氏、范氏、邯郸氏的旗号,向晋国发起了进攻。
整个春秋江湖,一片大乱。
如今,晋国内部形势是以赵鞅为首的晋军彻底压制了以范氏、中行氏的叛军,叛军被包围在朝歌、邯郸等少数大城。
齐国组织的反晋联盟,则是要积极解救被围困在朝歌、邯郸等地的范氏、中行氏。
时间节点,就在公元前495年,也就是鲁哀公即位这一年。
但这一年很快过去了,春秋历史车轮滚到了第二年,即公元前494年,即鲁哀公第一年。
这一年,仍旧是到处弥漫着战争的气息。
吴王夫差仅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完成了自己即位时立下的誓愿:公元前494年春,吴国大举入侵越国,双方在夫椒发生激战,结果越军大败。
大败的结果是很悲惨的,因为越王勾践最终选择了投降。
吴王夫差接受了投降,吴越两国签订盟约,越王勾践带着夫人以及大夫范蠡等人入吴为质,越国成为吴国附庸。
失去越国,对楚国来讲是重大威胁。
但楚国在英明的楚昭王领导下,将公元前506年战败于吴楚柏举之战视为国耻,休养生息,任用贤才,发展生产,强化军备,楚国迅速重新站了起来。
重新站了起来的楚国,于公元前496年灭了顿国,于公元前495年灭了胡国。
到公元前494年春,就在吴越两国在夫椒爆发激战时,楚国联合了陈国、随国和许国讨伐柏举之战中站队到吴国的蔡国。
春秋十二诸侯之一的蔡国,面临着亡国的巨大威胁!
蔡国选择的投降方式非常另类,由于国家实在太穷,蔡国国君蔡昭侯以大批奴隶作为礼物献给楚国作为存国条件。
楚国答应了蔡国请求,但命令蔡国滚出中原。蔡国最终被迫将国家南迁至长江、汝水之间。
见楚国报复蔡国,吴国不甘示弱,立即出兵讨伐柏举之战时站队到楚国的陈国。陈国无力抵抗,只好宣布归顺吴国。
吴国兵锋所至,势不可挡,雄才大略的吴王夫差,已经不满足于在东南一带称王称霸了。
吴国,开始兵指中原!
那中原的情况呢?
很乱。
这个乱,主要是指以齐国为首的反晋事业,非常不顺利。
之所以非常不顺利,是因为齐国辛辛苦苦组建起来的反晋联盟,非常不稳定。
我们先来看这个反晋联盟的主要诸侯国有哪些。
齐国,郑国,鲁国,宋国,卫国,曹国这几个传统中原诸侯,以及邾国,莒国等几个山东小诸侯。
这些个诸侯,历史上互有恩怨。如郑国与宋国几乎是世仇,鲁国与邾国、莒国之间的矛盾也非常深。
齐国国君齐景公是雄才大略的,为了反晋事业,齐景公已经牺牲了不少国家利益,如将一些原侵占鲁国的地盘归还给了鲁国,目的就是反晋事业这样的大利益。
卫国国君卫灵公也是有血性的,为了反晋事业,卫国成了急先锋,这段时期以来,但凡针对晋国的军事行动,都能看到卫国在前线的表现。
但其他诸侯国就不一样了,如宋国。
宋国对齐国这个联盟盟主的命令总是不大理睬,要兵没兵,要钱没钱,倒是国内却总搞出些事来。如公元前496年时,还出现了公族大夫占据重镇叛乱的事来。
春秋小强郑国倒是有些血性,但郑国因为执政大夫子产去世,新任执政大夫游吉要管一大堆子事,没多少精力参与反晋事业。
那鲁国呢?
鲁国执政上卿季孙斯的态度非常暧昧,总体就是抓紧趁乱给自己的季氏家族谋些实际利益。
当然,他表面上打的是为鲁国谋取实际利益。
公元前494春,眼看着齐国组织了齐、卫联军,并联合了北狄武装鲜虞国军队,出兵强势攻入晋国,包围了晋国重镇五鹿,鲁国丝毫不为动。
季孙斯作为执政上卿,对齐国来使搬出的理由是国君新立,国内一大把子事要忙。
但看着齐国为首的联军攻入晋国非常顺利,而鲁国因为没出兵,故什么利益也没得到,季孙斯觉得浪费了一次机会。
所以,公元前494年秋,当齐国再次组织联军进攻晋国时,鲁军参与了。这一次,是齐、卫、鲁、鲜虞四国联军,一举侵入晋国,攻占了今河北省赵县野鸡铺村的晋国重镇棘蒲。
这下,鲁国立了大功,至少齐景公非常满意。
但令齐景公没想到的是,一边鲁军参与了反晋联军讨伐晋国,一边鲁国大司空仲孙何忌居然率鲁军突袭同为反晋联盟圈内的邾国!
仲孙何忌当然也是奉命行事,表面上奉的是国君之命,实质上是奉了季孙斯之命。
表面上的理由非常到位,你邾国佬居然敢图谋咱大鲁的漆邑?而实际上的心思却是对邾国这样的小国,只要有机会,就扑上去咬一口,咬到的总是肉,不管是肥是瘦!
可怜邾国,别看邾国国君邾隐公连续几次来鲁国朝见示好,但鲁国根本不承这种虚礼人情!
鲁国,根本不需要讲究什么礼仪,不再维护大周王朝宗邦诸侯风范。
邾国,正面临着一步步被鲁国吞并的危险。
第568章 古巨人防风氏
此时已在鲁国有一段时间的孔子,对鲁国卿大夫们的非礼行径非常气愤,他真的很想面见国君。
但他更清楚,此时见了国君又有何用?
还是安心与学生们专研学问吧。
孔子心灰意冷,这一天,孔子正在向学生们讲华夏古代历史,突然有人来访。
来人自称是吴王夫差派来的,专程来拜访鲁国圣贤孔夫子。
孔子对吴国没有什么好感,毕竟,公元前506年冬吴楚柏举之战后,吴军入侵楚国后,在楚国都城郢都的暴行,不用说孔子这样的人不可能接受,几乎所有中原有点文化的人都不可能接受。
烧杀滛掳,郢都成了人间地狱。
但吴国有一位大贤,这位大贤就是被孔子视为人生导师的延陵季子季札。
当年季札奉吴王之命出使中原列国,评遍列国音乐,给了孔子很大的启发。
也就在那个时候,随同季札出使中原的长子在不幸病逝于途中,季札就地埋葬其子。
当时孔子还带着学生前去观礼,从中孔子又对周礼文化应与时俱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也许季札并不认识孔子,但在孔子心中,季札是他的老师。
如今,吴国强势崛起,吴王夫差雄心勃勃,有意北上中原争霸,自然加强了与中原列国之间的联系。
联系,既有官方之间的聘问,也有民间方面的名流接触。在吴王夫差看来,中原列国那些个着名人物,他都应该结交。
治国,除了武力以外,还应该注重文治。
吴王夫差,绝对是一位强者,一位具备着战略眼光的明君。
他早就关注过孔子了,如果有可能,他将邀请孔子南下,在吴国出仕,助吴国成就春秋霸主。
一向被视为东夷小国的吴国,有一点真的非常难能可贵,那就是礼待能人。只要有本事,历代吴王绝不吝啬高官厚禄。
近百年来,吴国重用了多少能人?来自齐国的孙武,来自楚国楚国的巫臣父子、伍子胥、伯嚭等,哪一个不是春秋时期牛气冲上九天的大人物?哪个不在吴国身居高位、完全得到吴王的信任和重用?
甚至吴国在降服了越国后,忍不住要笼络越国能人范蠡!
吴王夫差深知,随着能够代表吴国礼仪文化的巨人延陵季子季札于公元前507年去世后,礼仪文化和文明礼貌基本与吴国无关了。
尤其是公元前506年吴楚柏举之战后,吴军在楚国都城郢都的暴行兽行,彻底令全世界对吴国讨厌起来。
吴国,已经被深深印上的野蛮的符号!
这不是一个超级大国春秋霸主应该有的态度与表现!
所以,吴王夫差继位后,在痛定思痛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决定重视礼教文化。
称霸中原,必然要尊重中原礼教文化,并身体力行之。
正因为如此,所以吴王夫差在彻底降服了世仇越国后,保持了极强的克制,没有对越王公族大开杀戒,只是让越王勾践赴吴国为人质,越国承诺从此成为吴国附庸。
就这样,越王勾践的性命终于得以保全。
关于吴越争霸的故事,我们在吴越风云里讲了很多。许多人不理解,那么雄才大略文武全材的吴王夫差,为何其表现从一开始的杀伐果断,到后来的妇人之仁,最后导致兵败国亡身死!
也许,这正是其中一个原因!
所以,吴王夫差有意将孔子这样的名动春秋江湖的儒家大贤给引进到吴国,以振兴吴国礼教文化。
但吴王夫差也很清楚,这世上,不知有多少名声在外而肚里墨水有限的所谓名人。所以,他专门派人前往鲁国曲阜,只要孔子有真才实学,就立刻邀请其来吴国。
高官厚?,寡人给足了!
但是,吴王夫差也很清楚,如果孔子真的有能耐,那自己直接将人要来,鲁国怎么可能会放人?
先接触一下吧。
此时,鲁国都城曲阜,孔府。
孔子喝了一口茶,看着这位来自吴国的使者张三。
别看张三穿着一身中原服饰,努力按中原礼节向孔子行了礼。但很明显那一张三的头发与常人有异,一个字,短。
而且,耳垂下面有明显的穿孔。
孔子又喝了一口茶,悠悠道:“想当年,丘有幸观延陵季子葬儿之礼,更仰慕延陵季子渊博的礼乐知识,贵国能出此大贤,真是令人神往。”
张三道:“此次奉寡君之命,前来赴贵国聘问,结交列位大夫。夫子曾任贵国大司寇,亦是寡君结交对象,故前来拜会。况且,敝国出一奇事,国人未能有解者,故特意向夫子求教。”
孔子微微一怔,奇事?
张三继续道:“前者,寡君亲自率军讨伐越国,与越军战于会稽山。越军败,寡君于会稽山获巨骨一节,奇大无比,需用一整车方可装下。
寡君见之,连连称奇,言从未见过如此巨骨,遍问国人,无人能识。夫子才高八斗,精通历史,古今无所不晓,故求教夫子。”
孔子略微思忖了一下,微笑道:“丘以为,这必是防风氏之腿骨也。”
“防风氏?”张三似乎略有所思。
见张三在咀嚼着防风氏这个词,孔子解释道:“想当年,大禹召集群神赴会稽山开会,防风氏因迟到而被大禹所杀,并被陈尸示众。
据说,防风氏之一节腿骨需要用一辆车装,今吴王所得之巨骨,估摸着应是防风氏之腿骨了。”
张三哦了一声,问道:“这应该是古往今来最大的骨头了吧?”
孔子点点头,道:“丘认为是的。”
张三又问道:“夫子刚才说,大禹曾召集群神会议。大禹为什么可以召神开会?”
孔子道:“守护山川,使山川万物均按法度维持着秩序,均可为神。守护山川社稷的诸侯,都要遵循帝王号令。”
张三哦了一声,继续问道:“那防风氏是守护何处山川社稷的诸侯?”
孔子道:“想当年,防风氏奉禹王之命,守护封山和嵎山。防风氏以添为姓,在虞舜、夏、商时以汪芒为氏,如今被称为长狄。其民身材高大,谓之大人。”
张三又问道:“夫子可知,长狄之民身高具体几何?”
孔子思考了一会,道:“丘并未见其人。但据丘所知,今有僬侥氏,其民身高不足三尺,可谓是世上最矮小者。而长狄之民身高可十倍于僬侥氏,可达三丈。”
三丈,相当于如今的十米。这岂不是巨人了?
是的,这就是巨人。
在春秋时期,人们对于巨人的存在,应该是相信的。
想当年,鲁文公时期,长狄鄋瞒部入侵鲁国,鲁国大夫叔孙得臣率军歼灭鄋瞒部,杀死其三首领的故事,前面我们讲得很详细了。
再往前百余年,长狄鄋瞒部入侵宋国,遭到宋国围歼。史料记录的这些长狄鄋瞒部人,皆为巨人。
在长达数百万年的人类发展史上,有文字记录的不过数千年而已。没有文字记录,绝不意味着如今我们认为不可思议的许多事物的存在,如巨人族。
甚至可以相信,也许史前人类,是与恐龙同级别高大的存在。
不信?
据说,南美洲一些国家博物馆里珍藏着的石雕,雕刻着许多人与恐龙的比例差不多的图画!
难以置信吗?
又如,据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墨西哥城东出土了一个完整的巨人头颅骨和巨人使用过的石臼残片以及简易床等遗物。
据专家估计,这类巨人身高在3.5-5米之间。
又如,据说在十六世纪,人们在墨西哥城附近就曾挖掘出粗如牛骨的巨型人类骨架。人们甚至还发现头盖骨大如铁锅的巨人骨头。
还有,据说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人们在土耳其东南部的约弗雷特山谷发现了两根长为1.2米的人类大腿骨化石。
这几个意思?
据说,如果复原一下拥有这两要腿骨的古人,其身高超过4米!
还有,据说斯里兰卡的亚当峰顶,残存着一只宽0.8米、长1.5米的巨型脚印。
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人们在北京西城大名濠挖掘沟渠时就挖到了长约8尺、脑袋大如牛的8具巨型骨架。复原一下,这些人至少在3米以上!
而中国,貌似提供了大量见过活巨人的文字记录。
春秋史料,至少提供了一个长狄部落与中原列国诸侯之间的战事。
还有,汉代史书还记录了“秦始皇帝二十六年,有大人长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见于监洮”的文字记录。
直到东汉时,还在正史《后汉书》里记载:“时有长人巨无霸,长一丈,大十围,以为垒尉;又驱诸猛兽虎豹犀像之属,以助威武”。
至于《梦溪笔谈》、《搜神记》、《山海经》一些小说野史,那提到的更多。
古希腊和罗马的神话传说,就详细描绘了身材高大、力大无穷、性情暴躁、令人望而生畏巨人泰坦族。
巨人,确实存在过,而且存在于全世界各地!
那,埃及的金字塔,是不是古代巨人建造的?
或者,我们是不是可以说,人类历史长河中,会不会有一个巨人文明的存在?
历史,真的很令人着迷。
当然,吴国使者张三在与孔子的这次咨询交流活动,他只是强烈地感觉到了孔子之学问如东海之深不可测。
关于巨人,他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而我们,也只是在这里略微提及而已。毕竟,这涉及到大量的考古知识和历史文化,非吾等俗人可深究。
张三又问了一些问题,孔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孔子渊博无底的知识,令吴国使臣张三心悦诚服。
第569章 鲁哀公问政孔子(1)
张三回国后,向吴王夫差汇报了见孔子的情况,对孔子推崇之至,强烈建议吴王夫差正式邀请孔子赴吴。
张三见孔子问巨骨之事很快传遍了吴国,人们都在感叹着鲁国圣人孔夫子的学问,孔子的大名在吴国更盛更响。
有一个少年,将捧着的一卷竹简轻轻合上,对着自己的父亲道:“待儿子长成,定拜孔夫子为师!”
这个人叫言偃,此时刚满12岁!
言偃,字子游,公元前506年出生,卒于公元前443年,吴国人氏,今江苏常熟人赴鲁国,孔门十哲之一。
此时的言偃,还仅仅是一介少年,有志少年。我们就让言偃先慢慢长大成人吧,在不久的春秋舞台中,自有言偃表现的机会。
吴王夫差派人接触孔子的事,经孔子学生们之口,很快被鲁国国君鲁哀公以及一众公卿大夫们知道了。
孔子并没有制止学生们对这件事的宣传,因为孔子真的很想很想让国君鲁哀公记住自己,非常希望自己满腹才华,用于鲁国中兴大业上。
但以季孙斯为首的三桓,显然不希望在鲁国的政坛上再见到孔子。
孔子太厉害了。
想当年,孔子只用了短短两三年时间,就让整个鲁国翻天覆地,公室权力迅速得到加强,三桓家族势力受到严重影响。
如今,以季氏为首的三桓,可以说是全面掌控了鲁国。此等有利于三桓的政治局面,三桓绝对不容许有人破坏。
所以,孔子欲在鲁国从政,已然不可能了。
但是,鲁哀公看上去文质彬彬且对三桓低三下四的,但他的骨子里,流淌着鲁文公、鲁武公、鲁桓公、鲁庄公、鲁僖公等一干鲁国着名先君的血,他真的非常非常想重用孔子。
尤其是听说吴国这样的东夷国家也想重视聘用孔子,鲁哀公坐不住了。
孔子,是鲁国的孔夫子,是鲁国的圣人,寡人哪怕不能重用他,也要礼待他!或者,寡人就视孔夫子为师,向孔夫子学习礼教文化,学习治国理政,这总可以吧?
鲁哀公决心已下,他随即召见了孔子。
孔子非常高兴,见到鲁哀公后,施礼后端坐于侧。
看着这位身高臂长、和善可亲又两鬓皆霜的魁梧老人,鲁哀公彬彬有礼地问了第一个准备好的问题:“请问夫子,寡人该如何治理国家,以利民众?”
孔子立即起身,恭敬且肃然道:“主公英明,臣未曾想主公能如此重视治理民众之事。今日此问,实属我鲁国万民之幸也。臣虽不才,敢不尽绵薄之力?
臣以为,为政之道,首推人道。
政者,正也。国君正,则民众亦正。国君若不正,则民众无所适从。”
鲁哀公问道:“请夫子赐教,如何才能推行人道呢?”
孔子道:“夫妇有别,男女有亲,君臣有信。能做到这三点,那一切都正了。”
鲁哀公道:“尽管寡人德才不足,但听夫子所言,亦有心实现夫妇别、男女亲、君臣信。但不知要采取哪些具体措施呢?”
孔子道:“古之先贤治政,以爱人为要。欲行爱人,礼仪为要。推行礼仪,恭敬为要。恭敬之事,婚姻为要。故天子、诸侯大婚之时,着冕服而亲迎,以示敬慕之情。
君子敬之,以礼维之,故能亲之。若不敬,则失礼,必无亲。不敬不亲即不尊,不尊必无爱。故臣以为,爱与敬,乃治政之本也。”
鲁哀公细细咀嚼了一会孔子这番关于爱与敬的理论,皱了皱眉道:“诚如夫子所言,与治政无上精妙。但寡人还是认为,大婚之日,天子诸侯这样的人要着冕服亲自去迎亲,是不是过于隆重了呢?”
孔子严肃道:“主公差矣!婚姻乃人世间第一等的大事,是两个异姓宗族共结连理,目的是为了存续祖脉,使天地、宗庙、社稷的祭祀延续不断。这等重要之事,主公怎可言过于隆重呢?”
鲁哀公脸一红,忙起身施礼,谦逊道:“寡人浅陋无知,请夫子恕罪。夫子所言,寡人敢不听从?只是寡人德疏才浅,在夫子面前又不会说话,难以表达言词,让夫子见笑了。”
鲁哀公如此谦逊有礼,让孔子非常感慨。
他相信国君是一位有大仁大爱的人,更是一位孜孜求学的人,是一位有意好好治国理政的国君。
而自己的理念与主张,正需要通过这样的国君宣传并实践之。
怀着激动的心情,孔子认真对鲁哀公道:“那臣斗胆向主公再讲讲天子诸侯的婚姻。
主公,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婚,万世之嗣也,理应隆重。
为天子诸侯者,内治宗庙之礼,以配天地之神;出治直言之礼,以立上下之敬。如此,于事不合规就可以更正,于国秩序有乱就可以振兴。这就是为政以礼为根本的道理。”
见鲁哀公还在咀嚼着自己的话,孔子举例并解释道:“主公,古之夏、商、周三代明君,一定尊重、爱护自己的妻与子,这是有道理的。
因为妻乃家内之主,子乃祖先之后,岂敢不敬呢?因而,君子无不敬重的。
君子言敬重,最重要的是敬重自己。因为自己是父母所衍生的支脉,怎敢不敬呢?如果不敬重自己,那就是损害父母;损害父母就是损害自己的根本。
根本受损,其枝叶也因此而受到伤害,甚至死亡。
自身、妻子、儿女这三者,百姓也像国君一样都是有的。所以,治国之道,应通过自身想到百姓之身,通过自己的儿子想到百姓的儿子,通过自己的妻子想到百姓的妻子。
国君能做到这三方面的敬重,那么教化就通行天下了,这是以前太王治国之道。主公若能行之,则治理国家必定和顺安平。”
鲁哀公非常感慨,孔子的话非常浅洁易懂。
婚姻,并非是两个人的事,而是合二姓之好,续接祖先后裔,为百姓示范,故应敬慎郑重。
婚事礼节虽隆重,但其意义深远。身为国君,要与妻、子一起祭祀宗庙天地,对内主持先祖祀祭,对外治理国家,敢不重视?
这正是孔子的“君子无不敬”理念,君子,不但要敬爱妻与子,更重要的是敬爱自己。
敬爱自己,是最基本的孝敬父母,因为自己是父母所生。
到后来,《弟子规》有言:“身有伤,贻亲忧。德有伤,贻亲羞。”
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必然让父母亲忧虑。自己做出伤风败德的事,必然使父母亲蒙受耻辱。
敬重自己是基础,然后是敬重他人,敬爱他人的妻与子。
以此礼治国,当然能使国家和顺,社会安宁。
治国之前,必先齐家。
家庭幸福和睦了,社会也将变得和谐安定,国家因此繁荣昌盛。
第570章 鲁哀公问政孔子(2)
孔子深入浅出的讲解,鲁哀公听得入了神。
到后来,孔子的“君子无不敬”这个理念成了儒家经典学说之一,“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这,不就是千百年来人们一直追究的大同世界吗?
再到后来,更是形成了我们耳熟能详通俗易懂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儒家经典学说,就是如孔子与包括鲁哀公在内的春秋人物日常交流中,慢慢形成的。
鲁哀公显然是一位求知欲极强的国君,他绝不放过这样与孔夫子直接对话的机会。
鲁哀公继续问道:“请夫子再给寡人讲讲,如何才能做到敬重自身?”
孔子稍稍沉吟了一下,答道:“君子言语有过,则民众言语亦有失;国君行为不当,则民众行为亦不当。
故身为国君,唯努力不说错话,不做错事,百姓遵循国君号令就不会出任何问题。如果国君能够做到这一点,那可谓是真正的敬重自身了。
君子如果能做到敬重自身,就能成就其亲。”
鲁哀公追问道:“请夫子讲慢一点,寡人领悟能力不足。对了,什么是君子敬重自身故能成就其亲?”
孔子笑了笑,向谦逊的鲁哀公施了一礼,道:“君,指有名望的人。所谓君子,就是有名望之人的儿子。君子奉孝道敬重自身,所以民众认为其亲是必有名望。这便是君子敬重自身故能成就其亲的道理。”
见鲁哀公略有所思的样子,孔子继续道:“所以,国君若只注重政事而不能爱护民众,就不能成就自身;不能成就自身,就不能使自己的国家安定;不能使自己的国家安定,就不能无忧无虑。不能无忧无虑,自然而然就不能成就自身了。”
哈,孔老夫子将恶性循环的道理在这里用上了,听着拗口,但谁都听着感觉非常有道理,更何况求知欲极盛的鲁哀公呢?
鲁哀公当即就兴致盎然问道:“那君子怎么做才能真正的成就自身,请夫子讲具体一些。”
孔子欣然答道:“主公,臣以为,君子行事,务求合乎常理不愈规,此可谓成就自身。合乎常理不愈规,也即合乎天道。”
鲁哀公点点头,继续问:“天道最令人敬重的是什么呢?”
孔子微微一笑,答道:“君子敬天道,因天道驰而不息,如天上日月。每日东升西落,此乃天道也;能周而复始永不停息,亦是天道;貌似无为而使万物生长,亦是天道;有了这样的成就并使功绩得到彰显,也是天道。”
鲁哀公不由动容,起身施礼道:“寡人愚昧,承蒙夫子耐心教导,受益良多,着实感激。”
孔子立即起身恭敬还礼道:“主公,臣有一言: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亲。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这就是所谓的孝子成身。”
这句话非常直白,鲁哀公很快就领会了。是啊,君子行事,不能逾越事物的自然法则,孝子对待父母,也不能超越亲情的礼数规范。
对君子而言,侍奉父母,应如侍奉天一样;侍奉天,应如侍奉父母一样。
鲁哀公大悦,感慨道:“今寡人听夫子教导,现在只担心将来寡人虽懂了道理,但还是要犯错呢。”
孔子呵呵笑道:“主公谦虚了,一国之君能有此自省,实乃臣子之福也!”
鲁哀公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犹豫了一会后,终于还是开口问孔子:“依夫子看,当今列国诸侯,谁可谓明君?”
鲁哀公难道是自己今天如此谦逊礼待孔子后,希望孔子高度评价一下自己?
孔子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鲁哀公此问何意,思索了片刻后,对鲁哀公施礼道:“主公此问倒真难倒臣了,臣实不知列国诸侯还有谁可算是明君,相比之下,也就差不多卫侯算是一个了。”
鲁哀公很意外,因为孔子曾在卫国长达一年之久,但未得卫灵公重用,最后悻悻而归。
甚至,鲁哀公还听说孔子曾骂过卫灵公无道。
这样的人,居然被孔子认为是此时列国诸侯中的明君?
鲁哀公不服,道:“卫侯?寡人听闻其夫人滛而子不孝,怎可谓明君?”
见鲁哀公张着个嘴惊讶的样子,孔子解释道:“主公今日所问,乃国政大事。刚才所说,乃卫侯家事。家事与国事不可同日而语也。”
鲁哀公问:“那卫侯治政如何?”
孔子道:“卫侯能任用贤人,治国有成。弥子瑕,智信兼备,能力出众,卫侯爱而任之。林国见贤必进,卫侯贤而尊之。庆足有事则起而治之,无事则退而容贤,卫侯悦而敬之。此外,还有如史佗、蘧伯玉等人,皆为卫国贤臣,卫侯都重用之。”
孔子并未向鲁哀公介绍卫灵公在平定国内动乱牢牢掌握国政大权、文武兼备作战勇猛等具体事项,以此证明卫灵公确实是一位贤而能的国君。
孔子的真意,是提醒国君务必要任用贤才!如自己!
但鲁哀公根本没有用人自主权!至少在当下的鲁国!
但不管如何,孔子很清楚,这一次自己与鲁哀公足足一个上午的会面交流,效果非常好。
很显然,国君是尊重、欣赏自己的,对自己推行儒家礼教发自内心支持。否则,怎么会那么耐心、谦虚听自己的讲解呢?
鲁哀公对孔子非常仰慕,他决定不顾一切任命孔子为大夫参与政事。
第571章 孔子再次离开鲁国
但鲁哀公想多了。
在三桓掌权的鲁国,鲁哀公虽贵为国君,但他的决定无效。因为他的决定不符合以季氏为首的三桓家族利益!
听说国君召见了孔子,季孙斯的脸就绿了:宫中是哪个传的命令?
传命令的,是服侍鲁哀公的小内侍鲁三。
于是,鲁三倒了霉。
据说,鲁三由于多次对执政上卿季孙斯不敬,被撤职查办!
鲁哀公不敢怒,也不敢言。
作为鲁国国君,他居然连召见一个士人的权力也被剥夺了。
在季孙斯的操作下,鲁哀公还得到了另外一个警告:反晋联盟盟主齐侯不希望孔子这样的人在鲁国参与政事!
齐侯,就是那位醉心于夺得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之位的齐景公。但齐景公这一次可能是躺枪了,因为他根本无暇来管鲁国的事。
此时的反晋事业,面临着极大的困难!等会我们好好交代齐、鲁、郑、卫、宋等反晋联盟与晋国之间的战事。
但毕竟前几年齐景公确实阴了孔子一把,使孔子不得不卸任鲁国大司寇之职,无奈流亡去了卫国。
按理,孔子这样曾经的鲁国高官流亡,是很难再回到鲁国的。但没人可定孔子的罪,因为孔子实在无罪。
孔子离开鲁国,虽是形势所迫,但他没有犯罪。
哪怕是诛杀少正卯,当时也得到了三桓的全力支持,并由当时的国君鲁定公最终作出的决定。
既然无罪,那孔子当然可以坦然回到鲁国。
这一次,鲁国新君鲁哀公即位,国内政治环境有了变化,孔子回到鲁国,纯粹带着些碰运气的味道。
但显然,重回鲁国政坛的运气,并没有降临到孔子身上。反倒是遥远的吴国,表达了请孔子赴吴国为官的态度。
但这样一来,使孔子的处境非常不妙。吴国是晋国的传统盟友,而此时的鲁国是反晋同盟中的重要成员国!
那鲁国可能放孔子去吴国吗?
至少,齐国会强烈反对。
要知道,吴国此时在春秋江湖风头很盛,而且,吴国已经将疆域扩到了齐国边境!
齐国虽然现在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对付晋国上,但越来越令人可怕的吴国成了强邻,这必然令齐国高度重视。
孔子这样的大牛人,绝对不能放他去吴国!
以季孙斯为首的鲁国三桓从齐国的态度中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这个机会,自然就是邾国。
不折不扣执行你齐老大的命令,积极参与反晋大业,阻止孔子在鲁国、吴国这样的国家出仕为官,你齐老大满意不?
嗯,应该是很满意的。
那咱去敲打一下邾国,请你齐老大不要有多大意见哦。
公元前493年2月,鲁国尽起两军主力,向邾国重镇绞邑发起进攻。
绞邑与鲁国相邻,据说是夏商时期的古国绞国后裔,最早在山东枣庄一带,是皋陶第三子封偃的封国,故绞氏源于偃姓。
在大周王朝春秋之前,古绞国就可能被灭了,其故土被邾国所得,其后裔迁入今湖北十堰市郧阳区青曲镇店子河一带,重新建国,这便是周代绞国,最终被楚国所灭。
此时的绞邑,却已经是数百年来属于邾国的地盘。现在,鲁国三桓看中了这块地盘。
其实,鲁国对邾国尤其是邻近鲁国的任何地盘都看中的,甚至看中了整个邾国。
这次鲁国讨伐邾国,出动了全部两军主力,左军是季家军,右军是叔家军与孟家军,鲁国三桓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悉数出马。
这在整个春秋后期的鲁国,是非常罕见的。
邾国,汝还能持否?
不可能的。邾国本就已经支离破碎,面对鲁国的倾国之兵,怎么可能抵抗?
每当面临侵略,除非直接被灭,否则小国能做的事往往是三件:激烈抵抗后投降、象征性抵抗后投降、放弃抵抗直接投降。
这次邾国选择了放弃抵抗直接投降,以漷水以东、沂水以西大片土地换和平。
漷水,今山东滕州漷河,也称南沙河。沂水,今山东临沂的沂河。
漷水以东、沂水以西,意味着邾国国土面积大大缩减,邾鲁两国的界址,已越过了原来的漷水,直至邾国腹地。
割地求和,这是邾国的国耻。但邾国所受到的耻辱还没完,因为接下来要签订和平条约,根据礼制,此等重大国际条约,应由两国国君出面签订。
但与邾国国君邾隐公在盟约上签字的,并非是鲁哀公,而是鲁国卿大夫叔孙州仇和仲孙何忌两人。
连鲁国执政上卿即正卿季孙斯都不出面!
这几个意思?你邾国这屁一点大的国家,国君的地位,连我大鲁国正卿都不如!
孔子听闻此消息,长叹一声,鲁国,已经彻底将礼制文化给放弃了。
更令孔子郁闷的是,以季孙斯为首的三桓,这一次伐邾,给鲁国取得了巨大的国家利益。
而且,鲁国这次展示的强大兵威,连另外一个邻国薛国也吓慌了,急忙带着厚礼前来朝见鲁哀公。
此等功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鲁国人民不再需要听到国君的声音。从此,大家就专心听全面掌握着军队以及国政的三桓尤其是季氏的声音即可。
季氏的声音来了,那就是你孔子怎么那么不要脸还呆在鲁国?
鲁哀公已经没有权力直接召见孔子,齐国给予鲁国的压力是不要重用孔子,吴国放出来的欲任用孔子的风让鲁国对孔子起着戒备。
孔子仰天长叹。这几年来,孔子的叹息是最多的。
在仲由等人的支持下,公元前493年春,孔子再次离开鲁国。
第572章 孔子在卫国仍旧郁郁不得志
这一次,孔子仍旧先去了卫国。
因为在卫国,孔子有着强大的弟子基础和朋友基础,甚至国君卫灵公也一直对孔子有着好感。
既然在鲁国无立锥之地,那还是去卫国碰碰运气吧。
孔子想着。
59岁了,到后世这个年龄已经是退居二线两年了。
唉,快60岁了,居然还是一事无成。孔子闷闷不乐。
连仲由都已经50岁了,知天命的年龄,仲由的天命在哪里?
仲由的天命,也许在卫国。
只是,令孔子没想到的是,这次去卫国,孔子及一众弟子,居然又陷入了一起卫国内乱!
相比其他列国诸侯,卫国的情况,我们在这段时期相对介绍较多。这是因为孔子的关系,孔子的晚年,与卫国有着诸多纠缠。
公元前493年的卫国,国君卫灵公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先是自己的儿子蒯聩暗害君夫人南子,事败后逃到晋国投靠了晋国中军佐赵鞅,完全成了卫国的死敌!
再是卫国忠心追随齐国反晋的形势非常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到了失败之际。
以齐国为首的中原诸侯反晋联盟,趁着晋国内乱之机向晋国发起了全面进攻。反晋联盟支持的是被晋国宣布为叛军的范氏、中行氏和邯郸赵氏,还联合了战斗力非凡的北狄武装中的鲜虞国。
一开始,反晋联盟步步进逼,晋军苦苦支撑,许多地方被攻占。
但仅仅三年,形势便急转直下。晋军在强悍的赵鞅统领下,不但逐步收复失地,先后击败鲜虞军以及范氏、中行氏等军。
到公元前493年初,对赵鞅来说,平叛形势一片大好。范氏、中行氏被包围于晋国重镇朝歌,邯郸氏更是被压制在邯郸,根本不能动弹。
晋国内乱,看起来很快就要结束。
这对卫灵公来说是摧残式的打击!
要知道,以齐国为首的中原诸侯反晋联盟,冲在第一线的,正是卫国。
卫国更是与晋国相邻,一旦反晋大业失败,卫国将遭到晋国无情报复。
历史上,卫国就曾因无礼晋文公而遭到过报复,国家差点被灭,国君被捕并差点被暗害。
卫灵公很担忧,儿子蒯聩的事又令他心烦。
卫灵公已经当了将近三十多年国君了,年近五十,在这个乱世能够将卫国发展成为春秋后期一个令人瞩目的诸侯国,卫灵公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
如今,连卫灵公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吃不消了。国君这份工作,实在不好干。
除非,就当一个昏君,什么也不干,每天吃喝玩乐,再养养生。
也许,全世界最轻松快活的诸侯国君,是鲁国的国君和晋国的国君了。因为他们不需要将精力用于治理国政上,一切都由卿大夫们说了算。
看看吴、越、楚、齐、秦等国,但凡是能够在春秋江湖掀起浪花来的,哪个不是倾注了代代国君之全部心血?
卫国的未来,怎么办?
尽管有贤明的夫子南子辅助自己治理国政,还有如孔子所说的蘧伯玉等人参政,但卫国主要的大事要事,都是卫灵公在一手操持着的。
这样的国君,真的很辛苦。辛苦倒不怕,怕的是没有将前途给明朗化了。
卫灵公很担忧,经常担忧,在担忧中,卫灵公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听说孔子带着孔门弟子又来了卫国,卫灵公非常高兴。这一次,他决定要重用孔子了。
重用孔子以治理国政,那自己就可以腾出手来全身心扑在反晋大业上了。
说起来,孔子已经算是第三次到达卫国了,这位举世闻名的大才,也是与卫国有缘了。
孔子一到卫国,就得到卫侯召见,也非常兴奋。
也差不多同时,齐国派人来见卫灵公,要求卫国想方设法援救被围困在朝歌已整整三年的晋国叛军,即中行氏和范氏军队。
根据齐国国君齐景公的号令,齐国更是筹集了千车粮草,由号称打不死的小强之称的郑军护送。
此时的朝歌,由于三年被围困,已经断粮了。
这是反晋大业中非常重要的一支力量,齐景公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救。
郑国已经出大兵六百乘,那卫国呢?
卫国的主力此时基本在晋国前线,前几年追随齐军讨伐晋国,攻占了不少晋国城邑,该些城邑均需分兵驻守,卫国兵力严重不足。
此外,世子蒯聩叛逃晋国,此时追随着晋军统帅赵鞅,时刻准备着向卫国发起进攻。
来自齐国的命令,真的很难执行了,但齐国的命令也非常重要且符合实际。这些天,卫灵公真的很头大。
对了,孔夫子来了,这位全世界最有智慧、知识最为广博的大才,说不定会有办法!
所以,卫灵公一见到孔子,就直接问道:“关于行军打仗,夫子有何高见?”
孔子满腔热情,准备了一大堆如何以礼治国的道理前来见卫灵公,哪曾想卫灵公突然问起军事来?
不要以为孔子对军事一窍不通,至少在理论上,孔子读了那么多书,至少也读过几本兵书吧。
但孔子打心里讨厌打仗,他甚至认为,正是因为大家都不讲礼了,才会有战争。要避免战争,唯一的办法就是礼教通行天下大同。
孔子在心里长叹一声,卫国,实在不是自己值得呆的地方。
孔子向卫灵公深施一礼,以感谢国君拨冗召见,然后郑重道:“丘所知者,无非是祭祀礼仪方面的事。排兵布阵这咱刀兵之事,丘实在外行。这就告辞国君。”
说罢,孔子再次施礼,转身而去。
卫灵公怔怔看着孔子离去的背影,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他真的真的很尊重孔子,也很想重用孔子,孔子也与卫国有缘,但最终却未能在卫国出仕。
一开始,是以蒯聩为首的卫国卿大夫势力反对。后来,是来自齐国、鲁国的压力。如今,是现实的问题。
对卫灵公来说,最现实的问题,是如何挽救这几近失败的反晋事业,是如何应对万一到来的晋国报复。
夫子呐夫子,寡人何尝不知礼教的重要,但礼教需缓缓图之。礼崩乐坏,已历经几代,恢复礼制岂可能一蹴而就?
寡人,没有时间了。
是的,卫灵公确实没有时间了。就在这一年,也即孔子离开卫国后不久,一代明君卫灵公在内忧外患中郁郁而终。
孔子就这样离开卫国了?
是的,据说卫灵公问阵于孔子后的第二天,孔子便失望而离卫。
而且,这一次,孔子离开卫国要去哪里几乎没有明确的方向。
第573章 卫国变了天
“那就到处走走吧。”心灰意冷的孔子对众弟子道。
端木赐也很郁闷,作为卫国人,他真心希望老师能够在卫国出仕,帮助自己的母国从这个齐晋争霸的泥潭里走出来,走上一条全面推行礼教之路。
仲由更是郁闷,他甚至发了牢骚:“夫子对卫国可谓熟悉矣,此番卫侯既有心,夫子为何敷衍了事?”
孔子长叹一声,道:“丘观卫侯,体乏色衰,国内不稳,却沉迷于战事,日夜殚精竭虑,过度操劳,恐命不久矣。卫国,将有乱起呐。”
颜回轻声对仲由道:“夫子曾说,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卫国有乱,吾等确实不宜再留了。”
仲由道:“夫子所言虽是真理,但这天下,鲁国、齐国、晋国、卫国等列国,哪国不危,何处不乱?今既离卫,吾等却又要赴何处?”
大家都沉默不语。
突然,颜回轻声道:“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
孔子欣赏地看了看颜回,这是他曾经对弟子们讲过的话,颜回全都记住了。
如今离开卫国,大家心情都很差,因为不知要去哪里。自己说要到处走走,大家非常迷茫。
颜回,用自己曾教导过弟子的话给出了理由:天下若有道,那就出来成就一番事业。如果无道,那就归隐治学!
所以,既然鲁国、卫国等国无道,那就不要在这些无道之国呆了,到处走走,说不定会有一个有道国家,值得自己出来做事!
论学问,颜回真的很棒。如果说自己百年以后,有哪个弟子可以继承儒门的话,那当然非颜回不可了。
孔子经常这样想。
最后,孔子严肃道:“邦有道,贫而贱焉,耻也;邦无道,富而贵焉,耻也。走吧,去宋国看看。”
孔子的意思是,但凡君子,如果在有道之国无所作为,实乃耻辱。但在无道之国出人头地,亦是耻辱。
众人听后,心悦诚服,纷纷施礼谢教。
就这样,大家上了马车,由冉求驾车,赴宋国而去。
目送孔子等人离开卫国的卫灵公,实在想不通这位闻名天下的孔老夫子,为何一言不合就走人?
哪怕寡人不能重用你孔夫子,但如果你孔夫子要留在卫国,至少寡人还可以管吃管住。但如今你孔子匆匆离去,这乱世中,不知要吃多少苦哩。
卫灵公很郁闷,听说孔子离开卫国,君夫子南子也很伤感。但此时的卫灵公,已经没有闲心去管孔子了,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油尽灯枯了。
此时的卫灵公,最需要考虑的是卫国的现实问题。
首先是如何应对晋国可能来的报复问题,这个问题他选定的答案是强军,是战争,为此还专门向孔子请教。
结果孔子一听是这事,敷衍一通后就离开了卫国。
看来,寡人是没有精力去应对晋国可能来的报复了。
那就将这个问题交给后人去做吧。
这个后人,就是卫国国君的继承人问题。
卫国世子蒯聩已经流亡去了晋国,对这个儿子,卫灵公其实是曾经抱有很大希望的。相比其他儿子,蒯聩是嫡子,而且是一位文武双全的能人。
但他走了,自己又没有其他嫡子,那只能从庶子中选择一位了。
卫灵公与南子商议后,最终决定由其中一个儿子公子郢继任国君之位。
那就先立为世子吧。
结果,公子郢听说立自己为世子,当时就将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公子郢给出的理由是才疏德浅,不足以担当大任。
卫灵公听着就火大,寡人的命令组织的决定你小子敢不接受?
卫灵公又气又急,病情加重,最后留下让公子郢继任国君的遗言后,溘然长逝。
但公子郢仍旧不肯当国君,他给出的理由是世子蒯聩仍在,那这个国君之位理应是蒯聩的。
但由于蒯聩流亡了,所以国君之位就应由蒯聩的儿子来当。
卫国以君夫人为首的决策班子无奈,最后扶立了蒯聩嫡子公孙辄为卫国国君,这便是卫出公。
人家都是费尽心思穷其手段要当国君,这个公子郢为何不想当国君?
因为公子郢是聪明人!
正如卫灵公所担忧的,卫国积极参加了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而且作为联盟的急先锋,多次出兵支持晋国叛军中行氏、范氏。
对晋国的战争已经打了三年了,如今晋国平叛有望,一旦晋国缓过气来,卫国还想过太平日子?
世子蒯聩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他逃到了晋国,而且成了晋国掌握军政实权的赵鞅得力助手。
只要世子蒯聩还活着,那卫国就是他的。
如今蒯聩不在卫国,那卫国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让蒯聩的儿子担任国君,这样蒯聩也就不会有多大意见,晋国因为蒯聩对晋国作出的贡献也会给点面子,从而放过卫国。
毕竟,儿子担任国君,老爸总不可能让儿子过不下去吧?
公子郢把想法一说,连君夫人南子都认为有一定的道理。于是,蒯聩之子公孙辄就当了国君,卫出公。
但谁也没想到,世子蒯聩得知卫灵公去世消息后,立即在晋国的支持下第一时间回了卫国,并占领了卫国重镇戚邑。
蒯聩想干什么?
当然是想回卫国继承君位。
但令蒯聩目瞪口呆的是,卫国人一番神操作,放着自己这个卫国世子还在、甚至回到了卫国而不顾,居然让自己的儿子担任了国君!
竹篮打水一场空,蒯聩气得差点心脏病都犯了。
但蒯聩又能怎么办?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抢了自己的国君之位,更何况,此时的晋国也确实还没有更多的精力来帮助自己夺位。
儿子喂,等老子真正回到都城帝丘,到时你就让位吧。为了这个君位,你不知老子付出多少努力。
后来,晋国平叛成功,为晋国立下大功的蒯聩与自己的儿子卫出国上演了一场父子相争的故事。
卫国的故事,我们主要放在卫国风云里详述,这里我们简单提及而已。
当然,那是后来的事。
卫国国丧并拥立了卫出公之事,很快被刚到了曹国的孔子师徒得知了。
孔子叹息一声,道:“卫侯乃明君也,可惜生于乱世。”
众弟子皆唏嘘不已,不管如何,卫灵公对孔子等人还是礼待的,只是苦于多种原因,未能任用孔子为卫国大夫。
孔子朝着卫国都城帝丘的方向深施一礼,口里喃喃道:“卫侯,一路走好。但愿天上地下,不再有这般多愁。”
众弟子皆学着孔子的样,对着帝丘施礼。
孔子转身,看着众弟子,道:“吾细思良久,决定去一趟晋国。”
弟子们都很纳闷,冉有问道:“夫子,晋国乃国之乱者,且国之危者。前番受夫子教诲,乱邦不入,危邦不留。夫子为何要赴晋国呢?”
孔子叹了口气道:“诚然,乱邦不入,危邦不留。但丘此番赴晋,乃有要事处理,并无居晋之意。”
要事?孔子如今都流亡列国了,还有何要事?
原来,此时全世界最有权势的大家族宗主、晋国卿大夫赵鞅,听了门客阳虎关于对孔子的介绍后,有意邀请孔子为赵氏效力。
阳虎,即曾经掌握鲁国国政的那位季氏家宰,这也是在春秋江湖掀起大把浪花的大牛人,虽被孔子各种鄙视,但对孔子却无比佩服。
此时阳虎正投靠到了赵鞅门下,成为赵鞅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第573章 晋国贤大夫窦犨
赵鞅听说孔子离开了卫国,立即派人联系了孔子。
但赵鞅不知道,孔子是不可能答应赵鞅的,因为以君子为安身立命之本的孔子,不可能与阳虎这样的小人同伍。
更何况,还有一个仇视敌对孔子的蒯聩也在赵鞅门下。
只是,孔子有一位神交已久的贤人,居然也在赵鞅门下,这令孔子有些想不通。
这位贤人,叫窦犨。
窦犨,妫姓窦氏,字鸣犊,春秋时期晋国大夫。窦犨应是晋国牛人,但由于与孔子有关,我们就简单介绍一番。
窦氏的渊源颇为特殊,窦的本意是洞穴,据说窦犨先祖曾遭到歹人围攻,最后自一狗洞逃出生天。该先祖遂以窦为氏,这便是窦氏起源。
与孔子一样,窦犨作为晋国大夫,崇尚礼治,重视教化,与当时晋国众卿大夫骄奢淫逸唯利是图格格不入。
据说窦犨多次在公众场合倡导礼乐治国思想,号召诸侯尊王、以礼治国、上下有序,在春秋江湖有着相当的知名度。
孔子曾公开赞誉窦犨为晋国之贤大夫。
在为政上,窦犨非常体贴民情尊重民意。据说,窦犨亲自率民众治理汾河水患,采取了筑坝开渠、垒堰导水等举措,使其治下农田得到增加,农业生产得到发展,民众安居乐业,深得民众爱戴。
据说,如今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横渠村,就是因为窦犨率民众开凿出的一条人工渠道而得名,这条渠道就被称为横渠。由于横渠引自汾水,灌溉汾水以东大片农田,造福当地民众。
两千多年过来了,横渠以及横渠村之名,一直沿用至今。
毛想想好了,这样一位士大夫,在当时定然得到民众称颂。
立德,立功,立言,此三者得一,即永垂不朽。窦犨,当然是令人尊敬的。
孔子本无意入晋,因为入晋将直接面对这个世上最强悍的一个大家族,赵氏家族。
赵氏家族宗主赵鞅,随着这些年以一己之力对抗原本这世上最强大的中行氏和范氏两大家族,外包一个反叛的赵氏别宗邯郸赵氏家族,从一开始几被灭亡,到后来联合晋国智氏、韩氏、魏氏三大家族,反败为胜,更是无惧于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的屡屡进犯,如今已多次击退反晋联军,还将中行氏、范氏和邯郸氏团团围困于朝歌和邯郸,胜卷已然在握。
没有几把刷子,怎敢在春秋江湖舞动?
孔子不喜欢赵鞅,因为赵鞅重用了自己曾经的敌人阳虎,还重用了仇视自己的卫国世子蒯聩。
晋国更是一个乱邦,君子怎可入乱邦?
但赵鞅居然还重用了窦犨这样的贤人,还有大名鼎鼎的扁鹊、姑布子卿等人。
赵鞅,是怎样一个人?
也正在此时,赵鞅派人邀请孔子入晋。
那就去看看吧,也许,自己的前途,就在晋国,就在赵氏家族。
众弟子唯老师之命是从,于是,一行人转而西行,直至黄河边。大家等着对面船家过来。
面对滔滔黄河水奔腾东流去,孔子感慨万分。他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奉鲁昭公之命赴王都洛邑,会见了老子先生,老子先生给予自己的教诲,给自己影响甚巨。
回国时,老子亲送至黄河边,指着黄河对自己说上善若水。
后来,王室大乱,老子先生与一干王朝大夫臣工随王子朝赴楚,从此不知下落。
上善若水,老子先生,是真正的贤人呐。
孔子喃喃自语着,不远处却有人冷笑道:“此等世道,贤人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孔子一惊,循声望去,见一青衫士人,背负一剑,正看向自己。
孔子上前施礼道:“余乃鲁国孔丘,见过先生。”
青衫士人见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孔子,忙还了一礼,道:“晋国窦三,见过夫子,刚才小可胡言乱语,请夫子切莫见怪。”
孔子见此人如此讲礼,内心高兴,就与青衫士人攀谈起来。
孔子道:“丘刚闻先生感慨,不知何意?”
青衫有士愤愤道:“如今天下,礼崩乐坏,纲常不举,诸侯互相攻伐,国内到处动乱,民不聊生。此等天下,正需要贤人出仕匡扶。
可惜,世上本就没几个贤人,但贤人却不被容于世。
夫子提到老子先生,本为王朝巨贤,因两王相争,被迫沦落荆蛮之地,不知下落。夫子亦为鲁国巨贤,却不容于国,如今流亡至此。
更令人发指的,晋国当今大贤窦犨,居然不容于赵氏,前些天被赵氏所杀!刚才小可之言,正是因为听夫子提到贤人,故有感而发。”
孔子听后大惊,忙问其中缘由,青衫士人长叹一声,将窦犨被杀一事前因后果给细述了一遍。
原来,青衫士人本为窦氏家族中人,乃窦犨随从。
鲁国三桓专权,国被三分。晋国亦是如此,晋国六卿专权,国被六分。晋国大夫窦犨就从属于赵氏,实质为赵氏家臣。
应该说,窦犨治政有方,为赵氏家族在晋国的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今,赵鞅只要将中行氏、范氏和邯郸赵氏给灭了,那他将成为整个晋国最有权势的人,因为此时的晋国中军元帅智跞已然年迈染病卧床,中军佐赵鞅接过中军元帅之职指日可待。
一旦赵鞅担任晋国中军元帅之职,那其权势将达到顶峰。而且,晋国公室如鲁国公室一样,国君完全是傀儡。
晋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的超级大国。
这意味着,谁担任中军元帅,谁将完全掌握这个超级大国。
到时,忠心追随赵鞅的晋国士大夫们以及赵鞅所重用的各国人才,都将获得无上荣耀。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谁知,赵鞅居然杀了窦犨!
赵鞅为何要杀家臣窦犨?不告诉你!
是的,赵鞅这样的人,想杀个人,何必需要理由?
窦犨随从窦三,含着泪向孔子透露了一件窦犨生前与赵鞅的对话。
前不久,赵鞅与众家臣喝酒聊天。
聊着聊着,赵鞅突然感叹道:“雀入于海为蛤,雉入于淮为蜃。连鼋鼍鱼鳖都能因环境变化而变化,只有人是冥顽不化的,这真是可悲啊!”
能征惯战的赵鞅居然开始讲人生哲理了,参与宴饮的家臣众人皆附和,一片马屁声起,赵鞅洋洋得意。
要知道,想当年,邯郸赵氏不尊赵鞅命令,赵鞅一怒之下杀了邯郸赵氏宗主赵午,终于使赵氏别宗邯郸赵氏愤而反叛。
赵鞅亲率赵军平叛,谁知这件赵氏家族内部叛乱事件,被当时晋国最有权势的两大家族中行氏、范氏所利用。
两大家族立即打着救援邯郸赵氏之名,联合鲜虞部落,趁赵氏不备,向赵氏发起了猛烈进攻。
赵氏无力抵抗,被迫踞赵氏重镇晋阳坚守自保。
但赵鞅励精图治,经历了艰苦卓绝的奋斗,终于即将迎来无比光辉的前程,赵鞅当然志得意满。
赵氏家臣窦犨却听着不是滋味,尤其是赵鞅无比享受众人吹捧的样子,使这位晋国贤大夫担忧起来。
赵鞅一旦全面掌握晋国政权,会不会走范氏、中行氏这样的老路呢?
范氏、中行氏都是曾经有大功于晋国的家族,祖上积功无数,最终掌握晋国大权。但范氏到了范鞅、士吉射这两代,以及中行氏到了中行寅这一代,整个家风就变了,全族上下,无人不贪,无不不骄,独断专行,最后落到了即将败亡的地步。
窦犨终于忍不住,起身对赵鞅道:“主公所言缪矣!臣听说:君子哀无人,不哀无贿;哀无德,不哀无宠;哀名之不令,不哀年之不登。
如范氏、中行氏这样的家族,不顾民生死活,把持国政,擅断专行,倒行逆施,民心向背,必将得失地、丧权、败家、亡宗的下场。
所以,人不是不会变化,而是一旦变起来根本无需多少时日!”
众人皆不敢言,赵鞅听后更是默不作声,只是冷冷看了看窦犨。
此时的赵鞅,需要的是众人对他的服从,而不是众人对他的警醒。
因为赵鞅很清楚,晋国已经不是自己的祖上赵衰、赵盾、赵武时期的晋国了,整个大周王朝更不是周武王、周成王时代的王朝了,赵氏家族,当然不应是纯粹意义上的忠君爱国那样的家族,而是必须唯家族利益至上的家族!
只要自己执政,掌握晋国大权,那就将一切放在以是否符合家族利益为标准行事!
你窦犨确实有贤名,也有才,但这都必须建立在一直基础上,那就是绝对忠诚于赵氏家族。
窦犨就差一点说,你赵鞅不要得意啊,你切莫变成中行氏、范氏这样的人啊。而窦犨一直倡导的忠君爱国利民这套言辞,不符合此时的赵氏家族利益。
只要符合整个赵氏家族的利益,你管老子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这样的人,留着何用?
窦三流着泪对孔子道:“夫子,那次宴饮后,家主在赵氏家臣中已然被边缘化。但家主一直说,孔夫子的克己复礼推行礼教,才是君子应该坚持的大义,方能‘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不久,家主又苦谏赵鞅施政举措应以国家为重,结果赵鞅勃然大怒,下令杀了家主。”
孔子听得既惊又悲,他转身面向黄河,仰天长叹道:“悲夫!晋之贤大夫窦犨!”
连叹三声,泪流满面。
随即,孔子一脸悲愤对众弟子道:“赵鞅这种人,真不是东西!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就是窦犨这样的贤良人士在忠心辅佐他,才取得如今的成就。如今却过河拆桥,残害忠良,丘实在不耻与其为伍!”
那就走吧,去宋国!
第574章 端木赐的疑问
辞别窦犨族人窦三,孔子一行人拨转车头,向宋国进发。
一路上,因为晋国贤大夫窦犨之死,使众人都不敢高声喧哗,连嗓门最大的仲由也不敢开玩笑。
心思缜密的冉求却想到一事,他悄声对端木赐道:“子贡,你说说看,赵鞅邀请夫子赴卫,是否与卫国立国君一事有关?”
端木赐看了看冉求,觉得卫国居然放着世子蒯聩尚在世不顾,居然立了蒯聩之子为国君,确实有些令人费解。
全世界都知道,流亡于晋国的卫国世子蒯聩投靠了赵鞅。赵鞅如今是晋国最强势的卿大夫,为何要来邀请孔子入晋?
卫国此时国君卫出公乃世子蒯聩之子,而国君之位理应是世子蒯聩的。世子蒯聩之所以失位,当然与卫灵公、君夫人南子有关,但谁都知道,孔子这段时期就在卫国。
孔子是见过卫灵公的,虽然孔子回来后说卫侯向他请教行军打仗之事,被自己拒绝了,然后就离开卫国。
但孔子又何必走得如此仓促呢?卫灵公虚心求教,哪怕是你孔子答非所问或不愿赐教,卫灵公不可能因此而害孔子。
合理的解释,可能是卫灵公向孔子讨教的,不是什么狗屁军事问题,而是卫灵公去世后继任国君人选问题!
任何人,一旦卷入这样的事,要么大富大贵,要么灰飞烟灭!
也许孔子出了谋献了策,甚至,立蒯聩之子为国君,正是孔子的建议。
世子蒯聩逃亡后,卫灵公并没有废除其世子之位,这意味着,蒯聩于礼于法都是卫国未来国君。
也就是说,蒯聩这一脉,是卫国公室的大宗。
但蒯聩却偏偏逃亡了,这意味着蒯聩是叛逃了卫国,这样的人,没有资格继承国君之位。
但卫国公室大宗由蒯聩这一脉继承,这个资格没有被剥夺,那蒯聩不合格了,自然是蒯聩的儿子上位了。
有些眼花缭乱,但这符合孔子的儒家礼教。
孔子更知道,蒯聩之子继位为卫国国君,蒯聩虽然是父亲,但极有可能不满,甚至要想着回卫国夺自己儿子的国君之位。
卫国这样的形势,完全可以预估到,所以,孔子决定离开卫国。
留在卫国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宁可以后卫国太平了,自己再来卫国。
卫国与孔子,真的很有缘分。
而投靠了赵鞅的世子蒯聩当然不是一个绣花枕头,他身上流着的是雄才大略的父亲卫灵公的血,有着自己的判断与谋略。
蒯聩认为,孔子是他回卫国继任国君的重要人物。前番他在卫国政坛落败,其主要原因就在于孔子。
当初,如果自己支持孔子在卫国出仕的话,可能自己就没了如今的烦恼,根本不需要流亡晋国。
如今,父亲卫灵公去世了,但卫国国君之位居然给了自己的儿子。如果给了自己的其他兄弟,蒯聩认为很正常。但如今的国君是自己的儿子!
难道,这不是孔子之谋吗?
毕竟,此时的孔子又在卫国。
自己没有继任为国君,看来跟孔子有着极大的关系。
孔子这样的人,与之为敌实在失策。连自己此时的同事、同为赵鞅重要家臣的阳虎都不止一次夸赞过孔子。
所以,蒯聩认为,只要孔子能够为赵鞅所用,那对自己是极大的利好。
将这些细节给连贯起来细思一下,连端木赐都觉得,老师这一次匆匆离开卫国,必定与卫国新君之事有关。
但卫灵公生前与孔子的这番对话,只有孔子知道。
端木赐特别想知道,老师是否在此事上为卫灵公出过谋献过策。
一行人走了半天,大家在树下休息,端木赐端着一碗水给孔子喝,顺便问道:“夫子,弟子有问。”
孔子喝了一口清水,道:“子贡有何问题,且说来听听。”
端木赐问道:“夫子认为,伯夷、叔齐是何等人也?”
嗯?你子贡是众弟子中也算文采出众尤其是辩才一流者,伯夷、叔齐是何等人这种问题怎么问得出来?
谁都知道,伯夷、叔齐是商王朝一对王子兄弟,两人在继位为王之事上,互相辞让,结果两人都离开了国都,赴远方隐居,将王位让给了帝辛,即商纣王。
端木赐故意提到伯夷、叔齐,是因为整个卫国以及在卫国的孔门弟子都知道,卫国国君卫灵公去世前,曾指示要让世子蒯聩的兄弟公子郢继任国君,但公子郢拒绝了。
于是,端木赐此问,其实是想了解卫国最后立了公孙辄为国君之事的具体情况。
孔子何等聪明,岂会不知端木赐之意?
孔子道:“伯夷、叔齐,此乃古之仁德者也。”
端木赐哦了一声,问道:“那他们真的无怨无悔心甘情愿让了王位?”
孔子哈哈笑道:“这个自然了,因为二贤所求,在乎名节。求仁得仁,二贤之求得偿所愿,自然无怨。”
端木赐点点头,道:“弟子明白了。”
后来,端木赐回到鲁国,将孔子之言告诉已经在鲁国成为季氏家宰的师兄冉求,冉求听后就对端木赐道:“卫国新君一事,与夫子绝无干系!”
冉求为何作出此肯定判断?
因为孔子所言,是赞美了卫国公子郢辞让国君之举。君子能做到让国,这样的名声大了去了,是君子追求一生都可能追求不到的美德。
公子郢需要的,不是国君,而是名声,是仁德之名。
这是当时社会环境中,很多士大夫所坚持的东西。
那就是说,公子郢让位,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对公子郢来说,他让自己摆脱了权力斗争的旋涡,并获取了足以传世的美誉。
公子郢作为世子蒯聩的兄弟,最有资格担任国君而放弃,那其他兄弟谁还敢觊觎君位?
一国之君,非有德者不能担任。而世子蒯聩居然逆父、弑母、叛国,绝对不是仁德者,当然不可能被卫国人民拥立为国君。
也就是说,卫灵公的儿子辈,一个也不会当国君。那公孙辄担任卫国国君,是自然而然的事,根本不需要孔子这样的外人去掺和!
公元前493年冬,寒风萧瑟中,孔子一行人到了郑国。
第575章 丧家之犬(1)
郑国,并非是孔子欲留之地。所谓乱邦不入,危邦不留,郑国前执政大夫子产去世以后的郑国,迅速卷入了内外纷争。
国内,七穆掌权,又无贤者治政,故国政有失,盗匪横行。
国外,郑国是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中除卫国外的第二号急先锋。刚刚,即公元前493年秋,郑国奉齐国之令,倾全国之兵运送千车辎重欲解救被围困于朝歌的晋国叛臣中行寅、士吉射,结果在铁丘遭遇惨败!
郑国因铁丘一役,从此完全没落,在不久的将来,彻底告别春秋舞台!
这样的国家,孔子当然不感兴趣,但孔子欲入宋国,势必要经过郑国。
如果不是因为一行人实在需要补给,孔子根本不想进郑国都城新郑。
此时的郑国,真的很乱,孔子一行人,用孔子常用的话讲是二三子这样的队伍,其实是有五辆马车,二十来人。
这五辆马车,还是陈国的弟子公良孺前几年相赠。
但郑国乱成何等样子,为何曾经贤大夫子产执政时的郑国,政治清明,国力强劲,仅过了短短数年,就沦落成这鸟样了,孔子想亲眼一见。
考察社会民意,了解风土人情,本就是孔子这一次周游列国的目的之一。
至于能否出仕,对此时的孔子来讲虽然是最重要的目的,但已经不再是唯一目的了。
孔子命众弟子皆在城外等候,自己仅带着仲由、颜回两人入郑国都城新郑。
不管如何,放着孔子的名头在,一般的人是不敢无礼孔子的。
如果一大队都进入新郑,郑国万一有些不开眼的,行起凶来可不得了。
安全,还是要第一的。
此时的晋国中军元帅赵鞅,听说孔子本欲入晋,结果到了黄河边转头赴郑,心生遗憾,立即派人前信郑国,再次诚恳邀请孔子入晋出仕。
赵鞅派出的这个人,是春秋时期晋国一位大牛人,姑布子卿,春秋时期最着名的一位相师。
姑布子卿,以姑布为氏,名子卿,赵氏家族的一位家臣。
姑布子卿早就到了新郑,此时的他,就在新郑的某茶馆里,静候孔子到来。
从人来报,说孔子进城了。
姑布子卿立即起身去迎。
远远见孔子等人,姑布子卿对自己的随从道:“你们都在这里等着,余要去亲迎夫子。”
说着,姑布子卿下了车,径直朝向孔子一行人走去。
孔子很快就注意到了,见有人下车步行向自己前来,显然这人很讲礼。
郑国如今没落,晋郑铁丘之役,郑军精锐损失殆尽,还要随时应对晋国的报复,以及世仇宋国的侵犯,故都城新郑人人自危,整个国家笼罩着恐慌。
孔子、颜回、仲由进入新郑,街面上一片萧条,完全没了昔日的繁华,人人行色匆匆,孔子等人不由唏嘘不已。
人都没遇见几个,倒是前面来了一辆配置相当不错的乘车,且远远就有人下车,朝自己等人走来,孔子心中一动,对仲由、颜回道:
“汝俩先在这里等着,丘要前去迎一迎那人。见前方有车,隔百步而下车步行,那一定是一位守礼知节的了不起的人。”
说罢,孔子径直朝姑布子卿而行。
姑布子卿慢慢走着,他一直盯着向自己迎来的孔子,眼里不断闪烁着惊喜。
两人相遇,姑布子卿对孔子道:“夫子是一位了不起的人!余乃相师姑布子卿也,今日出行,远远感觉前方有位圣人,故前来会面。夫子,请无论如何给个机会,相一次面吧。”
孔子听说来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姑布子卿,非常高兴。姑布子卿的大名,孔子当然知道。
大周王朝三大相士:齐国之宁戚,相牛;秦之伯乐,相马;晋之姑布子卿,相人。
所谓相士,就是以其专特精尖的专业技术,通过表象预测实质或未来的专家。孔子的身份是儒士,姑布子卿是相士,其相人术,是当时春秋江湖的顶尖高手。
公元前500年,时任晋国中军佐的赵鞅对才疏德浅的世子赵伯鲁终于失望了,他决定另立世子。
但赵鞅有好几个儿子,立谁呢?
这事对赵鞅来讲不难,因为他有手下有世界顶尖的相士,姑布子卿。
赵鞅对姑布子卿叫道:“子卿,今关于世子一事,伯鲁虽为嫡长子,但这些年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鞅担心如果赵氏家族交到伯鲁手里,会因他而毁于一旦。子卿务必帮鞅仔细看看,鞅之子中,谁可以重点培养。”
赵鞅的嫡子们都进来了,姑布子卿仔细看了这个,认真看了那个,看面相,看背相,忙乎了一阵后,叹了口气道:“主公,恕臣直言,无一卿相之材,亦无一将帅之材。”
赵鞅急了:“子卿的意思是,赵氏走向末路了吗?”
姑布子卿微微思索了一会,道:“主公不是还有几位庶子吗?臣记得曾经有一次看过一人的背相,当时觉得此人可为卿相良将。但还需要再仔细相面,才可以最后结论。”
于是,赵鞅的庶子们都被叫了进来。
姑布子卿认真看了每一个人后,把赵无恤拉到赵鞅面前,欣喜道:“恭贺主公,这一位,不但有卿相之相,更隐隐透着诸侯之气!”
姑布子卿在当时列国诸侯中相面的技术那是无人可出其右,他的结论,就这样成了赵氏家族未来接班人选的最后决定。
这事不径而飞,传遍了列国诸侯。
时时关心时势的孔子当然知道此事,他从此记住了晋国相士姑布子卿。
孔子更知道,不是谁都可以求得这位当今世上相士界的顶尖高手亲自相一次面的。此时姑布子卿主动要为自己相面,孔子惊喜交回。
要知道,孔子自离开鲁国后,一直郁郁不得志。
后世都在说孔子周游列国,其实周游个毛线,孔子纯粹就是流浪于列国。
那就让姑布子卿给自己好好相一次面吧,看看自己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姑布子卿认真端详了孔子一番,然后,请求孔子转过身去,让孔子慢慢往回走。
孔子一一照办,一直走回到颜回、仲由站的地方。
仲由悄悄问孔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孔子难掩内心的欢喜道:“姑布子卿,最伟大的相士,正在替丘看相呢。”
说着,姑布子卿也跟着走了过来。
第576章 丧家之犬(2)
仲由担心姑布子卿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是大名鼎鼎的孔子,怕他说一些不利老师的话,便迎上上去,问姑布子卿:“先生,刚才您看的正是孔夫子,您看了老师的相,能先跟我讲讲吗?”
姑布子卿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对仲由道:“原来是孔夫子啊,难怪啊难怪。这是圣人之相,孔子有尧之额,舜之眼,禹之脖,皋陶之嘴,综合了先古四大圣人之相。”
仲由听得心花怒放,姑布子卿继续道:“刚才,余见夫子迎面走来,器宇轩昂,有王者之气。只是遗憾啊。”
仲由急了,遗憾就意味着有所不足,也许这正是老师这些年来流浪江湖郁郁不得志之原因,便一定要姑布子卿先对自己讲。
姑布子卿微微摇了摇头道:“夫子虽有圣人之相,但终归有缺憾。面稍稍黑了些,嘴也有点长。刚才余又仔细看了看夫子的背部,从后面看两肩高耸,脊背瘦弱,从远看,这是丧家之犬之相啊!”
啊?你这家伙,讲到后来,居然是讥讽孔夫子是丧家之犬?
仲由脸顿时就绿了,只差一点拔出剑来玩命了。
见仲由这个样子,姑布子卿微微一笑道:“先生何必担心?相面,最主要的是相面部,而不是背部。谁没能点缺陷?孔夫子的背部是不重要的,不影响其四圣之相。”
说完,姑布子卿转身离去。
仲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奈只好将姑布子卿的话只字不落地讲给了孔子听。
孔子听完后,一开始也有些郁闷,但细思一番后非常高兴,非常满意,尤其当他听到姑布子卿说他是“丧家之犬”时,大为感激,远远朝着已经经过了自己一行人的姑布子卿车队深深施礼。
这下仲由和颜回都糊涂了,人家这是在奚落老师您呢,您居然还表现得感激涕零的样子,难道老师您是气糊涂了?
孔子见仲由和颜回不解,耐心解释道:“难道你们没见过丧家之犬吗?丧家之犬的样子,是看到主人的尸体被装进了棺椁,祭品已经摆好,它还在四处寻找着主人。
这是忠诚于主人的狗,因为主人找不到了,其志不可得,但它还要不停寻找!
丧家之犬的意志如此坚定,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还要坚持着自己的信念,对主人效忠的信念啊。
如果,王道衰微,政教失和,上无明主,下无贤臣。士大夫中,到处可见倚强凌弱、以众欺寡,连庶民百姓也随心所欲,不遵礼法。
姑布子卿的意思是希望丘一定要意志坚定,承担起改变时局的重任。这实在是高看老丘了,丘简直不敢当啊。”
这就是孔子!
也只有孔子,会从姑布子卿对他形容的丧家之犬中悟出此等道理!
也只有孔子这样达到一定境界的人,才会有着如此博大的心胸,不被表面上的丧家之犬这样的评价所惑所怒。
心胸博大,心如止水,才能真正理解姑布子卿对自己评价深含的用意!
丧家之犬,表面上形象不?,狼狈不已,但内心却是忠诚于自己的主人。
这不正是孔子那个时候的境地吗?
为了理想,孔子周游列国,希望人人克己,天下复礼,大家都遵礼以实现天下大同。但屡屡受挫,政见不被列国诸侯接纳,以致穷困潦倒,郁郁不得志。
姑布子卿,是希望自己坚持真理,坚持正道!
孔子满心愉悦,他一边解释着姑布子卿为自己看相那事,一边脚步轻松地带着仲由、颜回在新郑闲逛。
城外的端木赐、冉求等人苦等了孔子半天,见孔子始终未出城,也急了。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都进入新郑去找孔子。
新郑,那可是郑国的都城,在没有手机电话的那个年代,入城找人谈何容易?
端木赐等人逢人便问,但却一直没有打听到孔子的下落。正着急呢,突见前方茶馆一位身着长衫、丝巾束发的儒雅人士,带着几个随从正在喝茶。
端木赐上前施礼问道:“请问先生,可曾见到一位身材高大、须发霜染的老者?”
儒雅人士正是姑布子卿。姑布子卿微微一笑道:“东门外有一老者,身长九尺有余,生一双河目,阔额高颧,头似唐尧,颈似皋繇,肩似子产,自腰以下,不及禹者三寸,累然若丧家之犬。”
说罢,姑布子卿哈哈一笑,不等端木赐致谢,带着随从上马离去。
端木赐等人哪还敢停留?急奔赴东门外,远远地望见孔子等三人正优哉游哉闲逛哩。
见端木赐等人寻来,孔子非常高兴,心情愉悦的他快步迎上去,问道:“子贡,汝等怎知丘在此处?”
端木赐与冉求对视了一眼,冉求愤愤道:“刚才向一个家伙寻夫子,那家伙指点说夫子在这里。不过,那家伙也实在太无礼了......”
仲由听说有人对孔子无礼,顿时就要发作,孔子心情正好,示意仲由不要乱来,对冉求道:“郑人遭遇新败,对外国人戒备颇深,勿需要理睬,吾等早日离开就是。”
端木赐连连摇头,道:“夫子,难怪吾等气愤,那家伙居然说老师若丧家之犬,真是岂有此理!若不是急着寻到夫子,吾等定不轻饶那家伙!”
孔子一听就明白了,连连摆手道:“汝等休得乱来,那人是否身材修长、青衫白巾,一副儒雅之貌?”
冉求怔了一怔,问道:“夫子见过此人?”
孔子哈哈笑道:“此人乃世间第一相士姑布子卿是也。”
然后,孔子又将刚才姑布子卿为自己相面之事讲了一遍,再次解释了丧家之犬的意义,最后感慨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丘着实开了眼界。姑布子卿替丘相面,谓丘有唐尧、皋繇、子产、大禹之相,丘何德何才,敢与该些先贤相提并论?”
端木赐听孔子如此解释,顿时释然。
此时的姑布子卿,正走在回晋国的路上。此番他奉赵鞅之命,本有意邀请孔子赴晋,助赵氏家族一臂之力。
但当他见到孔子后,觉得孔子这样的儒门顶尖高手,卷入晋国内部权力斗争和列国争霸之战中,着实可惜。
孔子,应该属于全世界,而不应成为赵氏家臣!
更何况,姑布子卿此番见孔子,早就通过各种途径得知本欲赴晋的孔子至黄河而折返之事。
如果强行要求孔子赴晋,凭这位老先生的风骨,说不定会触怒正如日中天的赵鞅,摊上身家性命也不定!
这对自己的家主赵鞅非常不利。
所以,姑布子卿最后决定,不再奉行赵鞅之命。就让孔老夫子走自己的路,让历史去说吧。
放到现在,我们要说,如果孔子真去了晋国,成了赵氏家臣,极有可能不但害了孔子,也害了赵鞅,更害了整个春秋,甚至中国历史!
第577章 在宋国的遭遇(1)
宋国,孔子的祖籍之国,孔子一行人终于到了。时间,公元前492年春。
都城商丘。孔子一行人找了家客栈,暂时安顿下来。
有了端木赐这样的富家子弟相随,孔子一行人一路上的吃住用度倒也不用愁。
孔子所愁的,是如何让宋国国君知道自己并重用自己。
宋国虽然不奉行周礼而奉行商礼,但从严格意义上讲,周礼的基础正是商礼。宋国自建国起,就被大周王朝视为贵宾之邦,允许宋国按商王朝的礼法治理国家。
作为全世界对礼法研究最有发言权的权威人士,孔子对商礼当然也深有研究。他相信,自己能够在宋国有一番作为,甚至在礼教方面,可能会有更大的成就。
但主动去求见宋国国君,不是孔子的风格。毕竟,此时的孔子,知名度甚至要远远大于一般的列国诸侯。
那就讲几次学吧,迟早,宋国国君会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宋国。到时,国君亲自召见......
客栈前面,正好是一颗大树,树下自然形成一个较为宽敞的庭院,孔子就在大树下,向学生们讲授礼法知识,一起商讨国际时事,探讨礼教领域更深层次的东西。
确实,用不了几天,宋国都城商丘人们都知道了,当代大贤孔子夫子到了宋国!
商丘的国人们非常激动,要知道,孔子的粉丝走到哪里都有,更何况是全世界自诩为最讲礼仪的宋国都城商丘?
很快,前来听孔子讲课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干脆就直接拜孔子为师。
在这些人中,有一人叫司马牛的引起了孔子的重视。
让孔子重视的,不是因为司马牛这个人是个结巴,一急就要说不顺话,而是因为司马牛的身份。
司马牛,子姓名耕,字子牛,出身于宋国最牛气冲天的一个家族,向族。
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掀起阵阵风云的,除了小部分牛气冲天的诸侯大佬,主要的是列国诸侯的各大家族。
鲁国有季氏、叔氏、孟氏这三桓,郑国有驷氏、罕氏、国氏、良氏、印氏、游氏、丰氏,这七穆,晋国有智氏、中行氏、范氏、赵氏、韩氏、魏氏这六卿,齐国有田氏、国氏、高氏、鲍氏此四族,卫国有孔氏,等等。
宋国,则是向族、桓族。
宋国桓族源于宋桓公,关于宋国各大家族的故事,我们在宋国风云里讲得很详细了,这里就不多讲了。
司马牛,正是向族重要人士。他有五兄弟,两个哥哥,两个弟弟。
司马牛的大哥叫向巢,宋国左师。二哥叫桓魋,宋国司马。司马牛以及四弟子颀、五弟子车均为宋国上大夫,都有自己的封邑。
宋国六卿分设为右师、左师、司马、司徒、司城、司寇等六个职位,与列国诸侯稍有不同。
一门五兄弟,两人为宋国卿大夫,且掌握军权。这样的家族,当然是权势滔天威名显赫令人仰慕的。
但由于家族权势过大,所以家族中的重量级人物往往很嚣张。老二桓魋就是一个很嚣张的人。
桓魋不但嚣张,关键是他还很受宋国国君宋景公的重用,至少一开始是得到了宋景公的极度信任,现在表面上讲也是。
桓魋在家里也非常嚣张,根本不把大哥向巢放在眼里,尽管大哥向巢无论是朝中职位还是家里地位都比他高。
司马牛这一家,原本都属于向族。因为宋桓公之子公子肸,字向父,向父的后人中就以向为氏,形成宋国向氏。
促成春秋时期第二次弭兵会盟的原宋国右师向戌,就是向氏家族的娇娇者。
桓魋很强势,他觉得自己要比大哥牛,那就自己自成一氏吧,于是,桓魋把自己的族源提到了向族更早的一代,那就是宋桓公。
就这样,向族别出了桓族。
向巢作为向族宗主很火大,但他虽非常不满,但由于桓魋深得国君喜爱,故无可奈何花落去,承认桓魋为桓族宗主。
司马牛本来应叫向牛,他对二哥桓魋非常不满,也对大哥向巢的妥协非常不满。
他当时就火大了,想分别跟大哥向巢和二哥桓魋唇枪舌剑理论一番。
但司马牛是个结巴,他的辩论能力在桓魋面前,那纯粹就是然并卵的东西。
无奈,司马牛只能坐视向族分家。
于是,他就干脆以祖上曾担任过宋国司马之职,别出一个司马氏,故称司马牛。
司马牛的四弟五弟都是聪明人,眼看着向族分家,实力是二哥桓魋的桓族最强,那就都跟着二哥桓魋混吧。
宋国国君宋景公看着曾经宋国无可撼动的向族分裂,口头上表示着遗憾,内心则欢喜无比。
哪个国君希望看到自己的治下出现巨无霸式的大家族?
这个桓魋,是个蠢货。至少宋景公是这样想的。
宋景公却偏偏更加重用桓魋,甚至在许多国政大事上,跳过右师、左师这两位正卿级别大人物,直接交给卿级班子排名第三的桓魋负责。
此时的宋国,桓魋一家独大。
孔子到了宋国时,宋国就是这样的一个政治格局。
国际格局则很明朗,宋国参加了以齐国为核心的反晋联盟。但这个反晋联盟圈里,宋国是最三心两意的。
因为历史上,出就是宋国,可谓是晋国最忠心的跟班,号称晋国第一铁杆盟友。
几百年下来了,你说要让宋国反晋,就能真正反了晋?
一切无非是形势所逼而已,由于晋国内乱,宋国一时失去了方向。加上齐国的咄咄逼人,宋国叛晋,只是一个表面动作。
反晋事业都已经进行了七八年了,但春秋史料鲜见有宋国出兵出力直接攻打晋国的军事行动。
至少,宋景公对参加反晋联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甚至在表面上,宋景公都曾有过非但不反晋反而破坏反晋同盟的举动来。
如公元前495年,宋国居然突袭反晋联盟盟友郑国,最后两国爆发老丘之战。
郑国,才是宋国的世仇,不死不休的那种。
反晋不反晋,对拥有军权的桓魋来说无所谓,他最需要的就是打仗。唯有不断的战争,才是桓魋这样的军方人物出彩的机会。
所以,当桓魋听说孔子带着一堆弟子来到了宋国,立刻高度紧张起来。
你孔老二来宋国做什么?
孔子的一套,无非就是礼。这个年代,如果真要把礼仪那一套推行下去,那老子以后还怎么混?
桓魋觉得自己是全宋国最牛逼的,连国君都要听自己的话,再假以时日,那自己就将完全掌握整个宋国的朝政。
这是桓魋的远大志向和伟大梦想。
万一你孔老二得到国君重用,那自己的远大志向和伟大梦想岂不是要泡汤?
所以,当宋景公听说孔子来了宋国后,激动异常,他当然想重用孔子。
孔子,不但是举世闻名的大贤人,大学问家,而且孔子在鲁国担任过诸多官职,且建树颇丰。
这样的人才,寡人岂可不用?
更令人欣喜的,孔子是真正的老宋人,子姓,其祖上与寡人的祖上,那是同一个人,流着相同的血,那就是自己人!
第578章 在宋国的遭遇(2)
宋景公决定亲自却见孔子,谁料桓魋匆匆来见,强烈劝谏宋景公不要见孔子。
宋景公非常不高兴,他对桓魋道:“孔夫子乃当今圣人,举世闻名,且曾在鲁国为官,政绩彰显于世。
如今寡人正需如孔子这样的人辅政,孔子更有一批德才兼备弟子,若寡人给予官职,内可定邦,外可护国,岂不是美事?司马何故阻止?”
桓魋冷冷道:“主公,算了吧。想想看,为何鲁国、齐国、卫国均未重用孔丘?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孔丘此人,名不符实,其学说夸夸其谈,不接地气,于富国强兵无甚鸟用。
二是臣听闻,齐侯讨厌孔丘。如今国际局势,齐国势强,齐侯的意见,主公难道不要多考虑考虑吗?”
宋景公心道,天下诸侯,哪个国君不想重用孔子?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强权卿大夫从中作梗?
当然,宋景公不能将这话吐出口。而且,此时的宋景公也不敢得罪桓魋,毕竟此时宋国面临着的国际局势非常复杂。
晋国平叛看来是快要成功了,齐国也已经是强弩末势了。
幸亏宋国未积极参与反晋,一旦晋国缓过气来,宋国第一时间得向晋国示好,同时积极帮助晋国打击那些反晋盟国。
尤其是郑国,最好是直接将郑国给灭了。
到那个时候,桓魋这样的大司马,可是宋国最需要的。
至于孔子,唉,算了吧。
“那一切就依司马之意吧。”宋景公叹了口气,将权力放给了桓魋。
桓魋大喜,他立即行动起来。
当然,桓魋也不敢直接率军去杀了孔子。杀贤,那是要背负一生的骂名,甚至一生都不够,被史书记录下来,那是遗臭万年的。
听说孔子等人天天在商丘讲学,那就去搞点威胁动作,让孔老二灰溜溜离开宋国吧。
于是,这一天,孔子正在大树下讲学,突然闯来一帮混混。
其中一个刀疤脸指着那棵大树道:“对,就是这棵,砍了吧。”
一群混混抢起斧子就砍起了树。
仲由大怒,咣地一声抽出剑来,冲了上去,指着刀疤脸大喝道:“你是何人?居然敢扰乱夫子讲学?”
刀疤脸斜了个眼看了看仲由,绕着仲由踱着步,鄙夷道:
“哟,一介士人流浪至宋国,还敢拔剑?告诉你,这树,是老子花钱买了的,今日砍了要做谷柜。老子砍自己的树,你敢阻挠,信不信拿了见官去?”
仲由顿时语塞,端木赐、冉求见状,怕仲由冲动,连连抱住仲由,将仲由拉到一边。
孔子冷冷看着这一群混混,心头一股凉意升起。
这哪是什么砍自己家的树?分明是有人在搞事。
大树被砍了,场面一片狼藉。
过了不久,司马牛急匆匆赶到,见状大怒。但由于口吃,所以涨红着脸却说不出几个字来。
但司马牛比谁都清楚,如此明目张胆敢为难孔子的,除了自己的二哥桓魋外,整个宋国别无他人。
搞了半天,从司马牛口里,孔子终于知道了事情真相。
根据司马牛的说法,这一次桓魋是来警告的,如果孔子还敢留在宋国,那下一次就可能要来抓人了。
孔子淡然道:“丘今所为,乃顺天道而为。天降德与吾等,桓魋岂敢耐吾何?”
话虽如此说,但孔子已经决定,不宜再呆在宋国了。
在内心上,孔子确实看不起桓魋这样的人,但君子不与小人相斗,战略上可以藐视之,但战术上得重视之。
万一桓魋这样的小人真的恶向胆边生,到时将自己及一帮学生都害了,那真是不值得。
司马牛知道老师准备离宋是二哥桓魋之故,已经多次求见桓魋,但桓魋故意回避了。
司马牛去找了宋景公,但宋景公叹着气,耸了耸肩,将两手一摊,意思很明白:寡人实在管不了,毕竟如今宋国是桓族说了算。
桓魋,还是你子牛的二哥哩。
司马牛又去找了大哥向巢,向巢也对桓魋很不满。但向巢也不希望孔子在宋国出仕,毕竟,此时的向巢虽然与桓魋生了意见,但从家族利益角度考虑,桓魋排挤孔子在宋国出仕是对的。
司马牛心头窝着火,无奈之下,作为宋国大夫的他分派了家丁仆役,日夜保护孔子。
这一天,孔子等人已经整理了行装,准备离开宋国,突然一队兵丁呼喝着闯进客栈。
为首的校尉的指着孔子等人,道:“应该就是这群人,都拿下!”
仲由、端木赐、颜回等孔子弟子以及司马牛安排的家丁仆役见状不妙,一个个抄起武器,将孔子围住。
端木赐上前喝问道:“汝等何敢以刀剑向吾师孔夫子?”
校尉道:“有人举报,说汝等聚众欲图造反,今奉上级命令,前来拿去司理衙门问罪!汝等还不抛了剑器,难道还敢反抗不成?”
校尉说着,又喝令一声:“上头有令,悉数拿下,谁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众兵丁齐喝一声,纷纷上前。
眼看一场混战,突然一车急急驶来,司马牛一边大声喝着住手,一边匆匆跳下马车,冲将上前,抡臂狠抽了校尉一个耳光!
校尉被打了个昏头转向,见是上大夫司马牛,捂着个脸却又不得不行礼道:“大夫何必为难小人?小人只是奉命......”
话还没说完,司马牛又抡起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大声道:“你瞎眼了还是脑子进水了?你回家去问问你老爹爷爷,这天下之大,有胆谁敢侮辱孔夫子的?
这是圣人!
圣人是什么?连国君见了都要恭恭敬敬以礼相待!冒犯圣人,神灵都要震怒,汝等全家都不得护佑!
谁让汝等来?为何他自己不敢来?啊?宋国怎会有汝等蠢货?”
孔子等人听着心头解气不已,这个司马牛,平日易激动,而且有口吃之病,怎么今日不但说话流畅,而且理论充分,绝对是天下第一辩才级别的。
校尉及一干兵丁听司马牛这一顿骂,总算都开窍了:原来,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啊。
用后世的话讲,这叫被人家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钞票。
司马牛终于放下心来,他看着校尉脸上自己弄出来的红红指印,安慰道:“回......回去吧,啊,余......余自会......自会赴......赴司理......司理衙......衙门替汝等说.......说话。”
好家伙,一时又恢复了口吃样。
一场危机顿时解了,校尉带着兵丁狼狈散去。
孔子不胜感激,他上前拉起司马牛的手,赞许地点点头。
仲由上前冲着司马牛的胸口轻轻一捶,粗声粗气道:“好小子,老师门下,你这口才,可谓是独树一帜哇。”
司马牛红着脸,不是因帮助孔子等人解了危机而自得的神情,而是因他知道,孔子要离开宋国了。
孔子叹了口气道:“丘来宋国,本就无意出仕。只是因为宋乃丘之祖国,心生归属而已。子牛今日所为,丘甚心慰。只是子牛须知,桓魋与子牛乃兄弟,兄弟同族,桓魋跋扈失礼,迟早引祸上身,子牛当早作准备。”
司马牛眼圈一红,流下泪来,向孔子施以弟子之礼,哽咽道:“学生定不负夫子所教,只是生于乱世,身不由己。”
师徒唏嘘一场。司马牛亲自送孔子等人出了商丘十里以外,最后恋恋不舍告别。
司马牛后来的事,我们简要介绍一番。
到后来,司马牛的二哥桓魋果然作乱,先是弑君失败,再是起兵作乱而败,一门五兄弟,均逃亡国外。曾经显赫一时的桓族,从此消亡于宋国政坛。
司马牛到了鲁国,每每想起向族、桓族曾在宋国的辉煌,对二哥桓魋愤慨不已。他对卜商道:“人人都有兄弟,牛却独身一人。”
卜商,姓卜名商,字子夏,晋国士人,孔子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也是全面继承孔子儒家学说的大牛人,当然是后面我们要隆重推出的孔门弟子。
卜商安慰司马牛道:“商曾听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这段话太过经典,而且通俗易懂,笔者实在不敢直译为白话文。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
四海之内皆兄弟。
君子何患乎无兄弟?
再见了,司马牛同志,你是不幸的,摊上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兄弟,最后族灭流亡。
但你又是幸运的,因为你成了孔子的弟子,从此留名于史料。因你的故事,留下了经典,成为千古名言!
第579章 孔子赴陈国
公元前493年夏,此时的孔子已经离开了宋国,一路颠簸,风餐雨宿,终于到了陈国。
一路上,孔子与学生们热烈讨论了陈国的渊源。
陈国是公元前1046年大周王朝所封的一个妫姓诸侯,也是大周王朝二王三恪之一。
所谓大周王朝的二王三恪,指天子分封有功之臣和姬姓宗亲为诸侯和爵位外,还将大周王朝之前的五个朝代王室后裔分封为诸侯,给予爵位。
其中,溯前两朝王室后裔称二王后,再溯前三代王室后裔称三恪。
二王后,三恪,统称二王三恪,是古代礼制中的一项宾礼。恪,指表达尊敬之意。通过给予前朝王室后裔以爵位,赠予封邑,祭祀宗庙,以示尊敬,显示本朝所承继统绪,标明正统地位。
大周王朝建立后,周武王分封黄帝后裔于蓟国,分封尧帝后裔于祝国,此为二王后。又封虞舜后裔于陈国,夏禹朝后裔于杞国,商汤后裔于殷国,此为三恪。
其中,殷国于周成王时期叛乱被灭,重新封商汤后裔于宋国。
关于大周王朝一开始由周武王所分封的说法,许多史料记载各不相同。如《史记·周本纪》中记“武王追思先圣王,乃褒封神农之后于焦,黄帝之后于祝,帝尧之后于蓟,帝舜之后于陈,大禹之后于杞”。
而《礼记·乐记》中记“武王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
两个记录,将分封黄帝之后和尧帝之后到底哪个是封于祝国,哪个封于蓟国,有了差异,相信是哪里搞错了。
这些我们不作考究了,反正春秋十二诸侯中,二王三恪中,也就是宋国和陈国在内。宋国是商汤后裔,陈国是虞舜后裔,这个是统一的。
而且,早在春秋开启之前,具体于公元前768年,位于今山东济南市长清的祝国就已经亡于齐国了。位于今北京的蓟国,也大约于百年前左右亡于燕国了。
焦国很复杂,因为围绕焦国到底在哪里,史学家们有着各种观点。
据说,原本最早封于今河南中牟的焦国,在春秋开启之时,就受郑国欺凌被迫迁今河南东商水县。
但可怜的焦国在那里呆了没多久,又被陈国所灭,被迫南迁至今安徽亳州。
但日子过了没几年,陈国又来了。焦国立即卷起铺盖就逃,逃到了今山东省嘉祥县。
这样一个流浪国家到了山东地界,就被鲁国盯上了。春秋进入中期左右时,鲁国一口吞了焦国。
对了,历史上还存在过一个姬姓焦国。
据说,周成王时期,最早封于今河南三门峡市的姜姓焦国追随参与了三监之乱,失败后被灭了。周成王另封了召公奭的第四子谯侯于今陕州东北部。
这个焦国,早在春秋开启之初,具体约公元前775年被虢国所灭。
大周王朝王室与二王三恪诸侯之间的关系并非是君臣关系,而是主宾关系,也就是说,祁姓蓟国、祁姓祝国、妫姓陈国、姒姓杞国、子姓宋国这五个诸侯,或者再加上姜姓焦国,对周王室用的是宾礼,而不用臣礼。
当然,姬姓焦国,对大周王朝来讲当然是臣子,而不是贵客。
现在孔子到了陈国,讲的是陈国的渊源,那其他的我们就暂时不予以理会了。
而且,此时的陈国国君陈湣公早就从公族大夫公良孺那里得到孔夫子已到了陈国的报告,安排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孔子一行人刚踏入陈国国都宛丘,即今河南省淮阳县地界,就感觉到了宾来如归的温暖。
陈湣公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以上宾之礼迎孔子入城,孔子非常感动。
悄悄擦去眼角感动的泪水,孔子向陈湣公深施一礼,由衷道:“丘何德何能,敢劳烦陈侯如此厚待。”
陈湣公道:“夫子亲移玉趾屈尊敝国,此乃令敝国蓬荜生辉之幸事,寡人荣幸至极也。”
彩虹级别的互相恭维,在当时却非常和谐,没有任何的令人不爽之感,也意味着孔子在陈国将过上一段好日子。
只是,孔子没想到的是,这位陈湣公,却是春秋十二诸侯之一的陈国末代国君!
但凡末代君主,必将遭受悲惨的人生。
虽然贵为大周王朝二王三恪诸侯,但此时的陈国,已然风雨飘摇。
陈湣公并不坚强的肩膀扛起陈国重任,正值父亲陈怀公死于吴国人之时!
陈国,最近几十年来,日子过得很苦很苦。
历史上,陈国夹于晋楚争霸中间,经常扮演着墙头草的角色。有时依附于晋国,有时依附于楚国。
抱着晋国、楚国其中一根大腿,至少在春秋江湖上还能在夹缝中顽强生存。
但春秋到了后期,已经不讲道理也不讲礼仪了。飘荡在春秋上空的风云,血腥的味道越来越重。
公元前534年,陈国发生内乱,结果世子被卿大夫公子招所杀,国君陈哀公悲哀自杀身亡。
楚国乐了,自以为雄才大略的楚灵王立即以陈国严重违反有关法制礼仪为由,出重兵讨伐陈国。
陈国被灭,成了楚国一个县。
要知道,公元前534年,这可是整个春秋江湖的和平时期,包括陈国、楚国在内的列国诸侯都在弭兵盟约上签过字!
但仅仅过了十来年,楚国就灭了陈国。
楚国不但灭了陈国,还灭了蔡国。
幸亏很快,楚国也爆发了内部权力斗争,以极不光彩手段夺得君位的楚平王为了在春秋江湖塑造良好形象,让陈国、蔡国复了国。
起死回生的陈国,从此并没有给人眼睛一亮的奋发图强。陈国,继续过着经常被欺凌的悲惨日子。
公元前519年,已经在春秋江湖崛起的吴国为了击败楚国,开始打击楚国附庸和盟国,陈国就被实实在在地打了一顿。
公元前505年,吴国取得了伐楚大胜后,为进一步削弱楚国,强令陈国国君陈怀公赴吴朝见。
陈怀公哪敢去吴国?再加上吴国对楚柏举之战大胜后,侵入楚国都城郢都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残暴行径令人发指,陈国君臣无意与吴交好。
这下令吴国很恼怒。随着吴国大兵到处侵略,给春秋江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公元前502年,吴国再次强令陈怀公赴吴朝见吴王阖闾。此时的楚国,还有休养生息,根本无力庇护陈国。
陈怀公无奈,只好亲赴吴国。但谁想,此去吴国的陈怀公,居然被意欲杀鸡儆猴的吴国人给杀死于吴国都城姑苏。
继位为国君的陈湣公难道不想复仇?
想,朝思幕念那种级别的想。但没实力,靠空想主义有毛线用?
陈国,真的需要力挽狂澜的能人来治国理政!
所以,当举世闻名的孔子率着一干牛气冲天的弟子到达陈国时,陈湣公激动万分。
陈国的救星,来了!
只是,陈湣公没想到的是,根据孔子危邦不居的原则,孔子不可能在陈国出仕。
陈国,只是孔子一个歇脚之处,一个暂时停靠的驿站。
第580章 焦头烂额的陈国
陈湣公将宛丘最豪华的驿馆安排给了孔子下榻,还安排了最优质量的各类服务,提供了最高级别的食宿车马。
三天两头,陈湣公亲自到驿馆拜访孔子。
这天,陈湣公又来了,带着一只鸟,死鸟。准确地讲,是一只猛禽,大隼,俗称老鹰。
请孔子吃野味?
先请孔子讲讲故事吧,讲完了再烧了吃了。
因为这只鸟的身上,居然带着一支箭矢,一支以石为箭头的箭!
这是陈国一农夫在自家的地边捡到的,捡到时,此鸟还在扑腾挣扎着,尾部插着这支以石为箭头的箭。
早在夏商时期,箭矢就以铜为头,鲜有以石为箭头的。到了春秋时期,甚至已经以铁为箭头,怎么可能还有以石为箭头的?
农夫不敢藏私,进献给了官府。
地方官不敢怠慢,层层报告,到了陈湣公这里。
每天为国家前途殚精竭虑的陈湣公见有异事,陈国又来了大圣人孔子,也许可能差不多这算是天降祥瑞吧。
但天降祥瑞之物,必须得弄清缘由,否则怎么忽悠民众?
于是,陈湣公带着插着石头箭矢的死鸟来向孔子讨教了。
孔子非常感兴趣,他丰富的历史文化知识在陈湣公这样的俗人面前,当然可以使之仰望了。
孔子点点头,仔细看了看石箭,轻轻拔下,将死鸟还给陈湣公:“请陈侯先把这只隼鸟安排去烹煮了吧。”
陈湣公心头擦了一下,你孔夫子果然还好这一口啊。
正胡思乱想着,却见孔子轻抚石箭,感叹道:“想不到,丘有生之年,竟然还真能见到此物。”
陈湣公这才醒悟过来,鸟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石箭,也是他来咨询孔子的目的。
陈湣公忙问道:“夫子认得此箭?”
孔子微微点头,道:“若丘未记错,这应该是肃慎氏之箭,楛木为杆,顽石为头,长一尺八寸,非中原列国所用。”
“肃慎氏?这是何族?”陈湣公问。
孔子道:“丘曾闻,周武王攻克商纣后,威服四方,四方蛮夷无不进贡朝见。其中大荒之中,有不咸山,不咸山有肃慎氏之国,以狩猎为生。
慎肃氏进贡的,就是以楛木为杆以石为头的箭,长一尺八寸。
武王很高兴,亲刻‘肃慎氏贡楛矢’于杆末,这是武王欲彰显其德服四方之功绩,并以此昭示后人之举。
后武王封贵国先君胡公于陈国,并嫁其长女伯姬于陈胡公,赐‘肃慎氏贡楛矢’于伯姬随嫁。陈侯不妨去国库查找,应能找到相关资料。”
陈湣公不由对孔子之学问惊为天人,那是五六百年前的事了,孔夫子居然也知道。亏自己还是陈国人,此箭与陈国有此等关系,陈国居然没人知道。
唉,惭愧呐。
陈湣公红着脸,硬是挤出一个问题以掩饰其尴尬:“夫子学问之深,令寡人叹服。请问夫子,武王为何要将进贡之物赏赐陈国呢?”
孔子呵呵笑道:“古之贤王行事,都有讲究。赏赐给同姓诸侯以美玉,以示作为同宗亲属的亲密关系;赏赐给异姓诸侯以贡品,以示作为异姓勿忘臣服。”
陈湣公深深折服,回宫后,立即命人赴国库查找,果然找到了关于周武王嫁女赐箭的箭牍,里面记载的,果如孔子所说。
春秋走到了这里,出现了肃慎氏。请务必要高度重视这个肃慎氏,一个远在不咸山的狩猎民族!
不咸山,即今东北大兴安岭。肃慎氏,即满族!
二千多年后,具体讲是公元1644年,清军入山海关,灭了大明王朝,建立了大清王朝,成为华夏土地上新的主人!
这个大清王朝的前身,就是肃慎氏!
但这时候,谁都不会注意这个生活在苦寒之地的民族。
此时的肃慎氏,以其独特的贡品石头箭,只是映衬了周武王的恩威,也映衬了孔老夫子的渊博知识。
孔子的才华,显然打动了陈湣公。陈湣公你就不会立即下诏,任命孔子为陈国卿大夫,执政陈国?
这显然不合适。
正如卫灵公有意重用孔子,但处处受制一样,陈国也是如此。
陈湣公几乎一天到晚都忧心冲冲,因为这个时候的春秋国际时局,实在太乱了。
对陈国这种军事实力、经济实力、文化实力都弱爆了的诸侯来说,如果大周王朝天下太平,凭着二王三恪的政治地位,可以将小日子过得舒舒坦坦。
但春秋走到公元前492年左右这个时候,礼完全崩乐完全坏,天下太平这玩意儿实在太奢侈了。
如今,步入春秋霸业舞台中央唱着主角的,是晋国、齐国、楚国、吴国这四个国家。
晋国,终于将要摆脱内乱的泥潭了。公元前493年秋,晋国中军元帅赵鞅率军在铁丘击败了郑军。
这场春秋史上的一场经典战役,导致了很多个重大后果。
首先,晋国被围困于朝歌的中行寅、士吉射叛军获救无望,最终放弃朝歌,逃至邯郸。赵鞅率晋军继续围攻邯郸。
一旦晋国成功平叛,那晋国将向反晋联盟列国发起报复行动,除了几乎没有开展过实际反晋行动的宋国外,齐国、郑国、卫国、曹国、鲁国乃至一直在支持着晋国叛军的周王室,都将遭到打击!
二是齐国在反晋行动中押上了全部家底。铁丘之战后,齐国全面向晋国发起了进攻,攻占了晋国大量城邑。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齐国已经强弩末矢。而且,由于连年战争,齐国已经不堪重负,齐景公醉心于春秋争霸,却忽视了国内权力斗争。
齐国的内乱,即将爆发。
三是郑国从此基本退出春秋舞台。曾经的中原小强郑国,军事实力不俗,曾击败过周边任何一个国家,甚至还单独击败过超级大国楚国、晋国。
但铁丘之战,郑国遭到惨败,兵力几乎损失殆尽。那曾经的世仇,会放过郑国吗?屡屡被郑国击败的宋国,立刻将活跃起来。
四是铁丘之战后,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几乎瓦解,如今真正在反晋的,看来只有一个齐国了。
鲁国,将全部的对外关系放在了防备晋国报复,以及彻底击垮传统敌国邾国上。
宋国,立刻对晋国示好,将全部精力用于对郑国、曹国两个传统世仇的落井下石上,分别对两国发起了猛烈进攻。
五是休养生息了十年的楚国,终于重新站了起来。楚国将继续北上,同时,怀着对吴国的刻骨仇恨,将掀起围剿吴国的报复行动。
楚国的第一枪,对准了吴楚之战中站队到了吴国的蔡国。公元前493年冬,楚国侵入蔡国,蔡国被迫远远逃走。
国家逃走?
是的,那就是迁国。
蔡国向吴国哀求援助,最后带着先祖的坟墓和牌位迁到了吴国的州来。
蔡国,完全成了吴国的地盘。这样的国家,毛想想好了,在残酷的春秋末期,还能活几天?
六是吴国的野心继续膨胀,公元前506年柏举之战击败了楚国后,吴国占领了原属于楚国地盘的江淮大片土地,并南下威服楚国盟友越国。
吴越两国在春秋末期的短暂争霸模式开启,越国一不小心在檇李打败了吴国,并使吴王阖闾重伤而亡,这催生了春秋末期一位强悍的霸主,吴王夫差。
吴王夫差很快向越国发起了报复行动,在夫椒击败了越国,迫使越国不得不臣服吴国。
如果不是越国这个地盘实在只能算是一个穷乡僻壤的话,吴王夫差肯定要一口将越国给吞了。
但吴王夫差的远大目标是中原,他盯上了曾经的恩师晋国,意欲与晋国争霸。
对陈国来讲,吴国是最恐怖的存在。
吴楚之战时,陈国不愿站队到吴国,使吴国对陈国不断打压,先是威逼陈国国君陈怀公至吴国,使陈怀公在吴国凄惨被杀。再入侵陈国,迫使陈国暂时不得不听命于吴国。
如今的陈国,就成了吴楚两大强国中间的夹心饼干,围绕着亲吴还是亲楚,国内争论不休。
陈湣公被折腾得焦头烂额。
第581章 孔门弟子之志
这样的国家,孔子居然带着众弟子安心住下了?这分明是违反了孔子自己所定的“乱邦不入、危邦不居”的原则嘛。
但放眼天下,还有哪个诸侯国不是乱邦,不是危邦?
原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准确地讲,人是需要活着的。
孔子对这个乱世看得很清楚,居于陈国,纯属无奈。至少,在陈国,孔子得到了国君陈湣公的尊重和礼遇。
孔子更清楚,陈国这样的国家,绝对不宜自己出仕为官。如可怜的蔡国一样,陈国随时都面临着覆灭的危险。
既不想在陈国当官,又暂时没处可去,那就暂时呆在陈国吧,好好整理一下人生目标思路。今后何去何从,是值得思考的。
在陈国,孔子享受到了高级别的待遇,衣食住行都不愁,陈湣公经常来看望,并为孔子在陈国办学提供了精神上和物质上的条件。
自己反正都花甲之年了,无所谓前途不前途了。但自己的几个弟子,那都是经天纬地之才,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孔子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这天,孔子想出门去散散心,仲由、颜回、端木赐三人就陪着老师去爬山。
风景很不错,孔子心情愉悦,他突然道:“这里环境不错,适宜思考人生。二三子,大家就聚精会神,想象想象自己的美好愿望吧。”
仲由愣了愣,多年前,老师就问过与这个差不多的问题。
当时自己说想当个将军,子有想要治理小国,子华说搞礼仪,结果老师都不满意。唯有曾皙说想要过其乐融融的日子,被老师认可了。
见颜回与端木赐都凝神而遥望着天际,也静下心来,看着远方的山峦起伏,天高云谈,一片祥和宜人景色。
摸约一柱香工夫,孔子道:“好了,二三子有何感悟?要不大家都谈谈?”
心直口快的仲由立即道:“由想象到的是战场。白羽若月,赤羽若日,钟鼓之音上震于天,旌旗缤纷下蟠于地。由真希望自己能率千军万马,驰骋疆场,拓地千里,杀敌立功!”
跟着孔子多年,仲由的口才好了很多,这一番话,说得是激情澎湃,豪气冲天。
仲由意犹未尽,又冲颜回和端木赐两人道:“这种事,你俩肯定干不了吧?要不就跟着由,千里疆场,豪气驰骋,建不世功勋?”
孔子呵呵笑道:“子路真乃大丈夫也,勇毅果敢,值得赞许啊!”
端木赐白了仲由一眼,对孔子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道:“弟子想象到了出使。齐、楚这样的大国约战于漭漾之野,两军对垒相望,战车扬起漫天尘埃,将士们持盾扬戟,大战一触即发。
弟子一身素衣,头束白冠,两军阵前,以三寸不烂之舌,搬动战争利害得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冰释两国之嫌,使将士下戟矛,阵前和解。”
仲由听得呆了,端木赐看着仲由和颜回扮了个鬼脸,道:“这样的事,你俩肯定干不了吧?要不就跟着赐,阵前舌战,智辩留名建功?”
孔子哈哈大笑,道:“子贡口才确实一流。”
见颜回站在稍远处一言不发,孔子招招手,道:“子渊,你在那里做什么?子路与子贡都谈了梦想,你为何不讲讲呢?”
颜回向孔子施了一礼,道:“夫子,文武两道,子路与子贡都讲了。您说弟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孔子摆摆手道:“非也非也,那是他俩的事,你冥思后难道就没有半点想象?不要过于谦虚,谈谈吧,丘相信你有自己的志向。”
颜回道:“那弟子就不怕夫子笑话讲讲。弟子听闻,薰草和莸草不同器而藏,唐尧和夏桀不共国而治,皆因其非同类。
弟子只盼望,得明王圣主辅相之,敷其五教,导之以礼乐,天下太平。民众不必受筑城卫国之苦,亦不行侵犯他国之事,戈矛剑戟融为家具,牛马成群牧于原野,家人无思念之愁,永世无战争之患。
如此,那子路之勇、子贡之辨,又如何展示?”
颜回所言,顿时给在场的众人一副安逸详和的天下太平景象,大家都沉浸在这样的美好中,久久不语。
良久,孔子肃然道:“多美好啊。”
然后,对着颜回道:“子渊之志,实乃至美之德!”
仲由从颜回描绘的太平景象中回到现实,问孔子道:“那夫子又有何梦想呢?”
孔子道:“丘唯望,不伤财,不害民,不繁词,这正是子渊之志也。”
身逢乱世,众弟子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如今跟着自己偏居于小小的陈国,不能大展身手于诸侯,难道,是自己错了吗?
孔子经常想这个问题。要说自己没有私心,那简直是自欺欺人,毕竟一旦自己出仕为官,如果有众弟子们的协助,如同当年在鲁国时担任大司寇一样,那自然如虎添翼。
但显然,列国诸侯中,几乎没有合适自己出仕的。
孔子在心里微微叹息着,既然自己没有机会出仕,那如果有机会,就一定要舍得放手,鼓励弟子们分赴列国诸侯一展身手!
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子路的勇武,自己所不及也。子贡的辩才,自己亦不如也。
还有很多弟子,除了在诗书礼乐方面,自己可为师,但都各有专长!
学而优则仕,不能让弟子们一直跟着自己颠沛流离了,只要有机会,就鼓励弟子们择心中明主,展平生所学,以遂其志!
哪怕是吴国这种自己不喜的国家,只要弟子能够得到重用,那就去吧。
甚至自己所讨厌的鲁国三桓,弟子也可以成为其家臣。
乱世,更需要杰出有志之士参与治理,为苍生谋利益!
第582章 鲁国火灾(1)
孔子正感慨着,突然颜刻寻来,说陈侯有事相询。
孔子等人急急赶回,陈湣公早就等着了,见到孔子,陈湣公就道:“夫子,刚从鲁国得到的消息,鲁国发生了火灾,殃及公室宗庙。”
孔子问:“情况如何?损失严重吗?”
陈湣公摇摇头,道:“这正是寡人欣赏鲁国之处,据说此次火灾挺严重的,哦,对了,听说夫子高徒南宫阅在现场指挥。由于处置得当,损失不是很大。”
南宫阅,鲁国大夫,孟氏家族第二把手,其兄长为鲁国大司马、卿大夫仲孙何忌。
奉父命,仲孙何忌和南宫阅都拜孔子为师,是孔子早期的弟子。
当年,孔子能够赴洛邑学习周礼,并向老子求学,南宫阅出了很大的力。
相比三桓中的其他家族,孟氏家族这两位大佬,在遵守周礼上要好得多。但孔子在担任大司寇时推行堕都政策失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孟氏家族未能彻底执行,最终孔子被迫离开鲁国。
因此,孔子曾因怒而不认这两个弟子。
在国外多年的孔子,有时也在想,当时自己因此而怨恨南宫阅是不是有些冲动了。
如今听陈湣公讲起南宫阅现场指挥鲁宫大火之事,不由兴趣上来,问详细情况。
原来,为了时刻应对吴国的威胁,陈国一段时期以来,派出行人分赴齐国、鲁国、楚国等国,以求援助。
其中赴鲁的行人正好亲见了那场大火。
据陈国行人回来后的介绍,公元前492年5月28日,鲁国司铎衙门起火。由于风大,大火蔓延至不远处的鲁宫。
由于情况紧急,宫中顿时陷入了惊慌,导致了混乱。宫中守卫寺人等手忙脚乱,鲁哀公吓得手足无措,差点灵魂出窍,整个就懵逼在那里,根本无法下令。
因为火势实在太大了,他不知道如何下达施救的命令。
宫中各职守以及赶到鲁宫的大夫臣工们一个个急得跳脚,但无实际行动,许多人就眼睁睁看着大火在宫中肆虐。
幸亏此时上大夫南宫阅赶到,他看着那帮人就火大了,第一时间就向史官们下令,由史官负责立即转运各类典籍奏折文书等。
南宫阅的命令非常严厉:“如果这些典籍珍藏出了事,以死相抵!”
史官们迅速行动起来,带着一批人很快将典籍全都搬到了离着火场稍远的偏殿。根据南宫阅的命令,史官们就负责保护典籍安全。
大夫子服何赶到时,正好见到南宫阅指挥人员在紧急转移典籍。子服何见其他还有不少官员愣在那里,直接破口大骂:“抢救物品也好,取水救火也好,照顾伤员也好,你们都是国家的臣工,拿着国君给予的俸?,就只知道观望?”
他大声宣布:“不尽职救火,无论是谁,都等着挨处分吧。”
四处看了看,子何何大声道:“宫厩尹何在?”
几个校尉模样的人急忙上前:“报告大人,主官尚未到场,我等均为宫厩司吏。”
子服何怒道:“还不快滚去将所有车马都备好?!所有车马,都要轴上油,车腾空,悉数于东首空地待命!”
司厩一众人尿流屁滚般,依命行事。
“府库乃国之重地,你,你,你,还有他,率领属下部众,负责保卫府库,如果让火烧了府库,你们都去死得了。宫中其他各府衙,都由官长负责保护好。”子服何大声命令着。
“其余人,都跟着本官前去救火!”子服何继续命令。
一众官员大夫都行动了起来,有的取水,有的取土,有的帮助搬运物品,火灾导致的一开始混乱场面得到了控制。
在子服何的指挥下,大火得到了控制。
子服何是有好几把刷子的,他根本不顾自己仅仅是一介大夫,国君鲁哀公以及级别职务都比他高的不少公卿大夫们都在,在紧急情况下,他成了现场总指挥,有条不紊落实着各施救措施。
据说,子服何全面协调人力物力,严肃纪法,对落实救火措施不力的,不论职务高低,不论亲疏贵贱,均严厉处置,毫不留情。
执政上卿季孙斯也赶到了,他首先关注的是国君的安全,见鲁哀公无恙,顿时放心,发布了一道命令:“务必注意安全,能保护财物更好,但财物一旦保不住了,不要硬来,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鲁宫这场火灾,虽然一开始很凶猛的样子,但由于施救有方,所以损失不算很大。尤其是大夫子服何、南宫阅等人表现出众,还有执政上卿季孙斯,以及大夫公父歜、富父槐等人都在这场救火行动中的出色表现被史料记载。
这里,我们讲讲公父歜。
公父歜,出生年月不祥,季氏别宗公甫氏宗主,与此时的鲁国执政上卿季孙斯算是平辈堂兄弟,两人的爷爷是季孙纥。
季孙纥有三个儿子,季孙意如,公之,公甫靖。其中季孙意如一支继承了大宗,其子季孙斯此时为季氏家族宗主。
公父歜正是公甫靖之子,公甫靖这一支就形成了鲁国的公甫氏家族,季氏别宗。
这里,我们要说明的是,“父”通“甫”。所以,史料的记录,公父歜,严格意义上讲应该是公甫歜。
中华姓氏百家姓中,有一个皇甫姓氏。其实皇甫源于皇父,其渊源之一是宋国国君宋戴公之子公子充石。
公子充石以皇父为字,其后人就以其字为氏,故有了皇父氏,由于“父”通“甫”,故后来记成了皇甫。
这次鲁国火灾事故中表现尤为突出的当然是子服何。子服何,出生年月不祥,此时的鲁国执政上卿仲孙何忌的同宗远亲。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祖先仲孙蔑。
仲孙蔑是鲁国三桓之一的孟氏家族宗主,曾担任过鲁国执政上卿。他的后代,形成了鲁国三个大家族,即孟氏家族大宗、南宫氏和子服氏。
仲孙蔑有一个儿子叫仲佗,后人称仲孝伯。其子从孟氏别出子服氏,第一代为子服椒,即子服惠伯。第二代为子服回,即子服昭伯。如今的子服何是第三代,后人称子服景伯。
春秋史料有很多人名出现,对每一位被载于史料的人,笔者都要考究一番,弄清其来龙去脉,也往往能发现,有许多人名其实是同一人。
第583章 鲁国火灾(2)
好了,闲话少提,我们继续讲陈湣公对孔子介绍的这次鲁国火灾。
根据陈国行人提供的信息,鲁国火灾最后统计损失,总体损失不大,主要的是两座鲁国先君祭庙被毁。
陈湣公很感慨,对孔子道:“夫子,鲁国皆贤人也。这次鲁国重大火灾,损失不大,正是靠着季孙斯、南宫阅、子服何、公父歜等大夫临危不惧沉着指挥啊。”
这些人也配称贤人?
孔子在内心将这些人都鄙夷了一下下,突然想起,自己都一把年纪了,没必要再愤青了。
是的,鲁国越来越衰弱,确实与当政的三桓以及这些所谓的贤大夫执政不力有关。但说到底,还是整个春秋江湖礼崩乐坏导致的。
以前,无论是人,还是国家,都以道义而存在的。
如今,无论是人,还是国家,都在追求着利益。
利益至上的年代。
也许,孔子没想到,历史车轮滚滚前行,无论是人,还是国家,貌似都是沿着这个利益在前行的。
历史是不会倒退的,观念的与时俱进才是重要的。
以礼治国,还不是为了国家富强人民安乐?
这难道不是利益所驱?
孔子叹了口气,突然道:“这次鲁国被毁的两座祭庙,应该是鲁桓公和鲁僖公的祭庙吧?”
陈湣公呆了呆,忙叫人过来,问了情况,果然如孔子所说,被毁的两座祭庙是鲁桓公和鲁僖公的!
陈湣公叹服,对孔子道:“夫子真神人也,果如夫子所言,鲁桓公、鲁僖公之祭庙毁于此次大火。但夫子又是如何得知呢?”
孔子心道,自己又不是不知道鲁国宫中情况,毕竟在鲁国当过司空、大司寇,想当年也算是先君鲁定公的红人。两座祭庙毁于火灾,那离司铎衙门最近的,正是鲁桓公和鲁僖公的祭庙,那定是这两座了。
但嘴里,孔子却对陈湣公讲出了一番道理:“这是上天的惩罚。依礼,诸侯五庙。如果祖上有功,家族有德,宗庙就可以保留。鲁国正是凭此而保留了鲁桓公和鲁僖公的祭庙。
但如今,按诸侯五庙制,其后代亲情已尽,但其家族又有何功德呢?既不符合诸侯五庙规制,又无功无德,但鲁国却不拆毁其祭庙,故上天怨恨而降火灾毁之。”
前面我们讲过,天子七庙,诸侯五庙。此五庙,指的是始祖祭的庙,在鲁国当然指周公旦的祭庙,这是无论到哪一代,都要保留的。
然后,是离国君最近的四代,即老爸、爷爷、曾祖和高祖这四个祭庙,加起来一共是五庙。
对鲁国来说,鲁国祭庙从规制上讲,应该是周公旦的祭庙,加上鲁定公、鲁襄公、鲁成公、鲁宣公的祭庙。这四位国君,分别是现任国君鲁哀公的父亲、爷爷、曾祖和高祖。
按鲁国国君的次序,在鲁定公前面应该还有一个鲁昭公。但鲁定公即位后,不需要为鲁昭公建祭庙,因为鲁定公与鲁昭公是兄弟,而不是父子关系。
但并非一个诸侯国真的只有这五座祭庙,对国家有大贡献的那些诸侯,往往其祭庙会被保留下来,供公室祭祀。
如晋国一直保留着晋武公和晋文公的两座祭庙,再加上保留如今国君父亲、祖父和曾祖三座祭庙,总共也是五座。
鲁国,则除了保留周公旦的祭庙外,另外还保留了鲁桓公和鲁僖公两座祭庙,那按照诸侯五庙制,最后再加上鲁定公、鲁襄公两座祭庙,保持着五庙。
难道鲁桓公和鲁僖公这两位国君对鲁国的贡献很大?
确实有一定的贡献,但不应该达到值得让鲁国人世世代代都祭祀的地步。
之所以保留鲁桓公的祭庙,是因为此时鲁国实际掌权的三桓,源于鲁桓公!
之所以保留鲁僖公的祭庙,是因为三桓真正兴盛起来并开始掌控朝政,就在鲁僖公时代!
对三桓来说,鲁桓公和鲁僖公这两位先祖,是对三桓作出巨大贡献的两位国君,所以,掌权的三桓,保留了这两位先君的祭庙。
孔子很清楚这个内中缘由,早在他担任大司寇时,就提出过意见。
毕竟,论对鲁国的历史功绩,鲁桓公、鲁僖公算不得最突出;论亲情,离当时国君鲁定公都过了六七代了。这两人的祭庙,不应该保留了。
当然,孔子这种要规范鲁国祭庙的建议不可能被三桓采纳,孔子细思以后,也终于找到了三桓之所以要保留鲁桓公和鲁僖公祭庙的真正用意。
三桓掌权的鲁国国内,连孔子都没办法制止,所以鲁国许多知礼守礼的人只能是忍气吞声。
尤其是负责祭庙日常维护管理的官吏们心中积聚着怨气,一代代积聚下来,虽不敢发作,但在日常工作中就有了一个严重的后果!
这个严重后果就是对鲁桓公和鲁僖公两座祭庙的管理不上心,什么安全隐患检查之类的,基本就是一个过过场的形式。
于是,火灾的隐患越来越大,或者说,防火的各种设备设施都不到位了。
于是,一场鲁国宫中大火,离起火点最近且防范措施最不力的鲁桓公、鲁僖公两座祭庙,势必被烧毁。
如今,借着鲁国宫中大火烧毁鲁国祭庙一事,孔子当然得充分发挥一把了。
孔子要告诉陈湣公的是,诸侯国上下都要守礼!
你不守礼试试看?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别看一时拿你没办法,到后来,连老天也会来制裁!
但在陈湣公听来,孔夫子真乃神人也!居然远在陈国,就可以推断出鲁国大火居然焚毁了鲁桓公、鲁僖公两座祭庙。
那这样神人级别的牛人,陈国快重用啊。
但陈湣公貌似仍旧没有重用孔子,他只是想重用,但没有重用。
因为陈湣公不敢得罪鲁国和卫国,也不敢得罪宋国和齐国,更不敢吴国。
要知道,孔夫子是被鲁国赶出的,卫国、宋国也不敢重用他,齐国更是对孔夫子意见很大。
而那个野蛮的吴国,据小道消息,有意邀请孔夫子赴吴国当官。
你陈国头上长角了?难道还想对吴国搞一出截胡?
虽不敢任用孔子,但陈湣公对孔子是恭敬有加的。孔子,在陈国至少过着相对优越的生活。
第584章 季孙斯之忧
这一段时期以来,居于陈国的孔子,每天就是在陈国各地走走,一边走,一边宣传着礼教文化,与弟子们讨论儒家学说,顺便还招收弟子。
当然,孔子对母国鲁国还是一直很关心的。这一次鲁国宫中遭受了火灾,孔子虽然出于对三桓的讨厌,在陈湣公面前阴了一把三桓,但对鲁国的未来还是很担忧的。
对了,此时的鲁国怎么样了呢?
我们让孔子先在陈国过一段休闲的日子吧,去看看鲁国。
此时的鲁国国君鲁哀公的主要任务是赶快重建鲁桓公、鲁僖公的祭庙,忙得不亦乐乎。
如果老爸鲁定公一样,此时的鲁哀公不需要考虑什么国际国内大事,因为凡大事级别的,都由三桓在操持着的。
尤其是执政上卿季孙斯,最近真的很忙。
季孙斯必须考虑春秋江湖局势!因为此时的江湖局势,到处弥漫着战火,没有战火的诸侯国,则有着内乱。
好久没露脸的大周王室,终于在这个时候露了大脸:内外交困!
大周王朝天子周敬王,有时会长时间对着铜镜看自己,看着看着就可能会笑出来。
当然,这个笑,肯定是苦笑。
予一人到底怎么了?予一人的天下,到底怎么了?
一即位,兄弟王子朝就来夺权。令人郁闷的是,王子朝在内得到了大多数大臣的支持,在外得到了强大的楚国的支持。
大周王朝,再次经历了两王并立的一段历史。你说周敬王郁闷不郁闷?
幸亏晋国及时出手,联合了中原大多数的诸侯,帮助周敬王稳固了王位。再到后来,借着楚国被吴国击败之际,彻底灭了王子朝。
周敬王对晋国,当然感恩戴德。
但要知道,晋国的实际掌权者,并非晋国国君,而是晋国六卿。
在帮助周敬王平定王子朝叛乱时,晋国的实际掌控者,是晋国两大卿,即范氏家族和中行氏家族。
所以,周敬王对范氏家族和中行氏家族非常感激。而且,大周王朝世袭卿大夫家族齐氏家族,与晋国的士氏家族是世代联姻关系。
晋国的士氏家族,即范氏家族。也就是说,范氏家族与大周王朝王室的关系非常铁。
如果晋国范氏家族一直掌握着晋国朝政,那周敬王的日子会过得非常舒坦。但天有不测风云,晋国一场内乱,将周敬王的舒坦日子给击得粉碎。
晋国内乱,赵氏家族联合了智氏、魏氏、韩氏,宣布范氏、中行氏为叛军,且无惧于以齐国为首的中原列国诸侯反晋联军,基本将范氏、中行氏给收拾殆尽!
公元前493年8月,赵鞅率晋军在铁丘之战大败郑军后,中原反晋联盟基本名存实亡。
可以想象的是,包括齐国、卫国、鲁国、郑国等在内的中原反晋联盟圈里的列国诸侯,将面临晋国的残酷报复!
宋国首先背弃了反晋联盟。公元前492年夏,宋国不但拒绝了齐国发出的向晋国发起决定性一战的号召,反而出兵讨伐了传统敌国曹国!
王室呢?
晋国内乱时,王室是明着暗着支持范氏、中行氏的。如今,这两大家族面临被灭境地,接下来王室将面临晋国怎样的报复?
周敬王好几次都吓得小便失禁,幸亏当时的周王室,还有如苌弘这样的智勇双全的贤大夫的辅佐。
苌弘的故事,我们在前面讲得很详细了。此时的苌弘年愈九旬,是经历了周灵王、周景王、周悼王、周敬王的四朝元老。
苌弘建议周敬王,强化与齐国、楚国的关系,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就号令天下诸侯勤王,全力对抗晋国。
要知道,经历了八年内乱、不断遭到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打击的晋国,其实力已经大不如前。相反,楚国经历了十多年的休养生息,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晋国的报复很快来了。公元前492年6月,晋国中军元帅赵鞅率军进攻王城洛邑。
那就祭出苌弘大招吧,赶紧加强与齐国、楚国的联系。
但是,晋国中军元帅赵鞅绝对是这个时期最耀眼的明星,赵鞅手下人材济济,很快就破解了周敬王的大招。
周敬王出使齐国、楚国的使者被晋军途中截杀,赵鞅很快知道了周敬王的策略。
一旦周敬王这一招用到位,那够晋国喝一壶的。
赵鞅吓了一大跳,当得知此计出自苌弘之手时,赵鞅立即采用了谋臣之计:反间。
公元前492年6月11日,赵鞅的反间计成功,周敬王杀了大夫苌弘!
具体经过我们在前面讲过了,这里就不再多讲。反正,周敬王居然杀了苌弘。
苌弘为我们后世留下了“苌弘化碧”,并引申出“碧血丹心”这个成语,给金庸先生为其武侠名着《碧血剑》提供了书名灵感。
需要说明的是,春秋牛人中,被孔子视为师长贤人的并不多,如吴国公子季札,周王室典籍小吏老子,郑国执政大夫子产,晋国大夫晋窦犨、郯国国君郯子等,大周王朝大夫苌弘,亦是其中之一。
失去了贤大夫、四朝元老的周敬王对着铜镜傻笑了一会后,终于决定以天子之尊,全面向晋国屈服。
此时的晋国中军元帅赵鞅,可谓是志得意满。国内叛乱基本平定,王室屈服,宋国重新站队到晋国,郑国已经残废,齐国面临着严重内乱隐患,卫国将要变天,楚国主要还是想着报复吴国。
放眼天下,谁还敢惹强大的晋国?
鲁国呢?鲁国焦虑了。
鲁国执政上卿季孙斯天天在焦虑中,他的面前也有一面铜镜,在铜镜前,如同周敬王一样,他也在看着日渐苍老的自己,看着看着就苦笑起来。
自己到底怎么了?自己不是鲁国最大家族的宗主吗?自己不是整个鲁国的实际掌控者吗?但自己怎么会如此焦虑?
整个春秋江湖的局势,让这位鲁国第一号大人物确实不得不焦虑。季孙斯突然很后悔。
想当年,自己在孔子的帮助下,一举平定南蒯之乱,把鲁国大司寇之职给了孔子后,鲁国各方面都呈现了蒸蒸日上的势头。
甚至,连与齐国这样的大国诸侯盟会时,鲁国都取得了不敢想象的好处。
如果,鲁国由孔子一直辅政下去,结果会如何呢?
如果当时大家都按规矩来,大不了将部分权力归还国君而已,但从长远来看,是不是对鲁国有利呢?
想起孔子,季孙斯突然一阵心痛,源于悔恨而滋生的心痛,殃及脾胃那种级别的心痛。
这可是全世界都公认的贤良圣人呐,他是鲁国人,鲁国居然硬生生将他逼出了鲁国!
天天胡思乱想的季孙斯病倒了。
弥留之际,季孙斯作出了两个决定,一个是为鲁国作出的,一个是为家族作出的。
为鲁国作出的决定,就是他建议鲁哀公立即召孔子回国,并委以重任。
为家族作出的决定,就是安排好家族接班人。
第585章 季孙肥谋位
我们先讲家族接班人的事。
季孙斯对一向信任的家臣正常道:“吾死以后,汝勿需为吾殉死。夫人已有身孕,若生出儿子,就报告国君,立此子为季氏宗主。若生出女儿,那就立庶长子肥为宗主吧。”
一代权臣季孙斯不久后去世,只是季孙斯没料到,一向强势的他,一向强势的季氏,在他去世后立即爆发了惨烈的权力斗争。
季孙斯去世时,有两个庶子,分别为季肥、穆叔。一个女儿,后来嫁到了齐国,成为齐国国君齐悼公夫人,后人称季姬。
夫人为南孺子,怀着身孕。
显然,如果南孺子生不出儿子,按照无嫡立长的继承制规则,季肥理应成为季氏宗主。
季肥很担心,此时的他以庶长子身份代理季氏家族,包括代理鲁国执政卿大夫、大司徒之职。
在这个代理过程中,他唯一关心的事,就是南孺子十月怀胎后到底会不会生出个带把的。
父亲季孙斯生前的遗命非常清楚,如果生出个弟弟,那自己就得让位。
但自己根本不想让位,那就得确保南孺子生不出带把的。
季肥很焦虑,他天天焚香祈祷上天,希望上天能够帮助自己遂了心愿。
这种祈祷,当然不可能祈祷自己的先祖。但也许可能大约差不多不能向先祖祈祷,所以没有获得先祖的保佑,结果南孺子生了个儿子!
季孙斯生前的家臣正常绝对是一位忠于自己主公的家臣,他的名字叫正常,这不代表这个人的思维和行动不正常。
正常的思维非常正常,他安排好了对南孺子母子两人的安保后,立即赴鲁宫向鲁哀公报告季氏有了嫡子。
史料记载,正常一边向鲁宫而去,一边敲锣打鼓一路大声宣传:“喜讯喜讯!季氏喜讯!季氏有了嫡子,根据季桓子生前遗嘱,嫡子当承继宗主之位!”
季孙斯死后得谥号为桓,后人称季桓子。
季肥又气又急,气急败坏了一柱香工夫后,季肥行动了。
不要以为你正常这么一闹,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老子就给你来一招釜底抽薪!
季肥一边表示着季氏有福的快乐与欣喜,并大方地向鲁哀公请求立季氏嫡子为宗主,一边对着自己的家臣季三使了个眼色。
季三心领神会,他早就作了安排。
于是,当得到季氏喜讯的鲁哀公立即派出大夫共齐去季府探视慰问时,发现南孺子刚生下的儿子居然成了一具尸体!
安保工作是由正常在负责着的,正常人呢?
正常,早就走人了。
原来,正常知道,自己对季孙斯的忠,随着南孺子产下儿子,必将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毕竟,季氏家族宗主、鲁国头号人物这样的诱惑,不是谁都可以抗拒的。
哪怕此嫡子一时得以保全,并被宣布立为季氏宗主,正常也无法保证此子能够平安度过自己的幼年、童年、少年,直到最后真正成为鲁国执政上卿!
在此嫡子成长过程中,代表季氏家族在鲁国发出声音的,势必是季肥!
思维正常的正常,完成了向国君报告季氏有了嫡子后,立即选择逃亡去了卫国。
谁都知道,南孺子所生之子,是被季肥所害。但证据呢?
证据显示,是一帮武功一流的小偷翻墙潜入季府行窃,结果被人发现,起了杀心,杀了好几个人,其中就包括季氏嫡子!
鲁哀公本不想管这事,因为他管不了。
但季肥却坚决要求鲁哀公派人去卫国将正常给叫回来:“主公,正常不回来,臣这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啊。”
贼喊捉贼,就是这个姿势吧?
鲁哀公派人去了卫国,但根本找不到正常这个人。
正常又不是傻子,他还敢回鲁国么?
季肥当然也不想让正常回鲁国,如果正常回国,那他已经安排好了途中的行动。现在既然正常失踪了,那就更好了。
正常,从此失踪于春来江湖。
没了正常这个关键人物,谁还敢就季氏家族这桩子事嘣半个屁?没有证据,谁敢污蔑此时掌控着季氏大权的季肥?
嫡子不幸夭亡。季肥,就正式成了季氏家族宗主,被人尊称为季孙肥。
孔子静静听着陈湣公向他分享着鲁国季氏家族这档子事,他根本不感兴趣。
孔子感兴趣的是,季孙斯死前留下遗言,让国君派人请自己回鲁国出仕。
鲁哀公早就派出了人,孔子估摸着国君特使很快就要到陈国。那自己到底要回去还是不回去?
如今,季氏由季孙肥担任宗主,鲁国自然主要得听季孙肥的。
但季孙肥这种为了自己上位,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杀的人,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豺狼虎豹。
季氏家族开宗以来,从最早的公子季友,到其孙季孙行父,那都是忠君爱国之先贤。但越到后来,越不是东西。
一个不慎,触即了季孙肥,自己恐怕就灰飞烟灭了。
孔子叹了口气,仲由、冉求、颜回、端木赐等高徒一旁候着,谁也没说话。
这也许就是孔子回鲁国的最好机会了吧?
如果拒绝国君回鲁之请,那今后还会不会有机会回鲁国出仕?
听听大家的意见吧。孔子召集众弟子会议。
仲由率先发了言:“夫子,勿理睬。鲁国只要有三桓在,尤其是季氏在,那绝对不能回去!夫子一世英名,哪能跟季氏同朝为伍?”
孔子有些不高兴,他喝斥仲由道:“子路,都知天命的年纪了,能不能不冲动?先听听大家的意见,不要乱说话。”
仲由心道,自己充分表达了意见,难道便是乱说话了?
但仲由也知道,孔子心烦意乱着,于是也就不再嘴硬了。
冉求想了想,道:“夫子,弟子认为还是回去吧。夫子满腹经纶,如果不为国效力,着急可惜。回鲁国,又不是为了季氏,而是为了国君。鲁国,唯有夫子,才可以真正推行礼教。”
端木赐点头表示赞同,道:“夫子,此次机会大于风险。季孙肥刚上位,应该不会过于嚣张。国君对夫子欣赏有加,且季桓子遗命已举国皆知。夫子此番回鲁,定有一番作为。”
孔子点点头,但很快又微微叹了口气,对颜回道:“子渊,汝之意如何?”
颜回与孔子几乎是形影不离,他深知孔子之担忧,略作思索后道:“夫子,弟子之意,与子有、子贡差不多,这是一个机会,应该抓住。但弟子认为,如果国君派人来请,夫子即欢喜领命,这与夫子之贤名不符。”
孔子听着连连点头,仲由听着却有些纳闷,忍不住打断颜回道:“那依子渊之见,到底是回还是不回?”
还没等颜回作答,端木赐道:“子渊之见甚是,只是这样一来,怕是令国君失了面子,于长远看恐怕不利夫子。”
孔子点点头,道:“二三子,充分发表意见吧,丘洗耳恭听。”
对这些个弟子,孔子很满意。随便哪一个,都可以在列国出仕,且一定能独挡一面,成为治国理政的精英。
颜回道:“弟子建议,夫子可暂时不回鲁国,但对国君之命表示感激,并遣部分弟子回鲁国出仕。
吾孔门弟子,必能出人头地,建立赫赫功勋。届时再举荐夫子,国君予以盛重邀请,夫子方可一举获得高位,凭此大展身手。”
孔子听后,不禁捋须而笑,道:“子渊之见,正合吾意。那就这样定了,如果国君特使到来,二三子中,有愿回鲁国的,就随特使回国。待有所建功,获得国君嘉奖,再接丘回鲁吧。”
冉求、颜回、端木赐、仲由等人均点头赞同。最后,会议作出的决定是冉求回鲁国打头站,其余人等以孔子尚未完成游学为由,暂时不回鲁国。
方向定下了,孔子一身轻松,众弟子也都很高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鲁国相关情况开展了交流。
第586章 计穿九曲明珠线
正热烈着呢,突然公良孺急急前来,对孔子施礼道:“夫子,国君有事相请。”
陈侯又有何事?孔子带着端木赐、仲由、颜回等几个弟子跟着公良孺去陈宫。
路上,孔子向公良孺探听相关情况。
公良孺叹着气,一边摇头一边向孔子汇报。
原来,在咄咄逼人的吴国不断威胁下,陈国的日子过得很辛苦。
陈国,必须抱紧一根大腿。否则,极有可能如蔡国一样,被迫离开故土,迁移至吴国。
这根大腿,陈国却很难选择。
朝臣分成了两派,亲楚派和亲晋派。此时,新晋派貌似占了上风。
毕竟,陈国一直未加入反晋联盟。而此时的晋国,平叛形势一片大好,晋国中军元帅赵鞅甚至敢出兵威逼周王室。
至于齐国、郑国、卫国等反晋联盟圈的诸侯列国,一个个江河日下。
宋国甚至直接向晋国示好,对此前的反晋思想予以了检讨,并以讨伐曹国、郑国等实际行动,向全世界宣布宋国将继续尊晋国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的决心。
陈国,还是跟着晋国吧。
但,那就意味着陈国必将背弃曾经的盟友楚国,而楚国此时已经恢复了元气,一旦陈国亲晋,那楚国定然发怒。
想当年,楚国一怒,就把陈国给灭了。
想到这里,陈湣公不寒而栗。
从内心上讲,陈湣公是亲楚的。毕竟,陈国虽然历史上曾被楚国所灭,但楚国很快就让陈国复了国。
由于与楚国接壤,陈国与楚国之间早就有了民间的互相融合。
唉,难呐。如果命运可以选择,寡人才不想当这破国君哩。
突然想起孔子就在陈国,所以陈湣公想请孔子帮自己出出主意。
陈湣公忧心冲冲,近侍陈三给他倒上茶,陈湣公甚至都有点羡慕这些近侍了。只需要贯彻执行上级的命令即可,不需要绞尽脑汁想着什么国计民生大事要事。
近侍陈三倒了茶水后,退至一边。陈湣公看着陈三,想起一事,问道:“陈三,寡人那颗冠珠,穿好了吗?”
陈三忙惶恐伏地请罪:“主公,那冠珠,乃九曲明珠。臣无能,费心尽力无数次,均未能穿线。”
陈湣公叹了口气,道:“这也难怪你,寡人自得到此珠后,无人能成功。”
这颗明珠,乃陈国复国之时,由楚国先君楚平王所赠。
道路是曲折的,但只要心念坚定,排队万难,终归能有始有终。
这是楚平王当初对自己的爷爷、陈国先君陈惠公的勉励,希望陈国复国后,楚陈两国能够摒弃前嫌,世代友好。
爷爷陈惠公,父亲陈怀公都对楚国心存感激。陈湣公心心念着这颗九曲明珠,这是陈国与楚国友好的象征。
如今,珠线已断。
楚国,被吴国击败后,元气大伤。陈国,是否要继续走亲楚路线?
已断的珠线,是否意味着陈国应该放弃此前的追随楚国路线?
珠线,还能续否?
陈湣公正胡思乱想着,大夫公良孺带着孔子等人进见。
孔子施礼后,问陈湣公:“刚刚,丘见陈侯叹气,不知为何事烦忧?”
陈湣公忙道:“哦,夫子请上坐,给夫子上茶。”
然后随口道:“寡人手头一九曲明珠,因无法穿线,故不能嵌冠。唉,想想寡国,虽小但亦有人口百万,居然无一人能穿一珠,不由叹气,正好被夫子所见,实在尴尬。”
孔子笑道:“居然有这事?陈侯不妨予丘一观?”
陈湣公命近侍陈三将九曲明珠取来,交给孔子:“夫子,此珠乃多年前楚子所赠,因其孔极细且多曲折,故一直无法穿线。”
孔子仔细看了看明珠,见珠圆润亮白,比寻常珍珠要大上数倍。中有一孔,穿透两端。
令人称奇的是,此孔并非直孔,而是在珠中间蜿蜒曲折。也不知是哪位巧匠,居然能在珠上打出如此曲折之孔,更能够穿线而挂。
想必是年代久远,故原先所穿丝线磨断。陈湣公不知用了多少办法,结果陈国宫中无人能穿。
朝中大臣,谁不知陈湣公此番拿出九曲明珠之意?
亲晋派顿时乐了:主公喂,珠线已断,已不能续喽。楚国,不值得陈国追随了。
意识形态之争,无论古今,无论中外,都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尤其是受科学技术极端限制的春秋时期,一个今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现象,足可以上升到国家层面的重大决策。
孔子何许人也?岂有不知之理?
在陈国三年,已经让孔子对旁边的楚国,有了更多的了解。
楚子有德啊。
嗯,是时候好好介绍一下楚国了,尤其是要介绍一下此时的楚国国君楚昭王。
孔子说楚子有德,讲的就是楚昭王是一位明君!
楚昭王熊轸,自公元前516年继任楚王以来,经历了可谓楚国自建国以来最羞辱的一段历史。
公元前506年,吴楚柏举之战,二十万楚军被三万吴军击败,楚国都城郢都被占领。吴军在郢都大举烧杀抢掠,给春秋列国留下了暴军、兽军形象。
少年楚昭王在国家将亡的危难时刻,以火燃象尾之计,率楚国大夫宫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成功逃离郢都。
楚昭王号召全国人民勇敢站起来,奋起抗击万恶的吴国侵略者。
国家危亡之际,楚国上至楚王、王族子弟和公卿大夫,下至普通民众,“各致其死,却吴兵,复楚地”,涌现了一个又一个国家级英雄形象。
楚昭王长庶兄公子申坚决响应,果断树起王旗,安定人心,招集散兵,组织楚国人民抗战。
楚国大夫申包胥只身赴秦国,哭秦廷,得援兵。
最终,楚国上下同仇敌忾,加上秦国的援助,并于公元前505年6月,于稷邑大败吴军,一举将吴国侵略者赶出了楚国。
孔子在陈国期间,听闻了大量关于楚昭王的故事。
据说,楚昭王返回郢都后,并没有回寝宫休息,更没有面对残破的郢都和楚王宫一蹶不振。
楚昭王甚至没有来得及去安慰探望饱受吴军暴行欺侮的夫人,回郢都后的第一件事,是率众臣祭告宗庙,向历代先王告罪,然后查看祖先陵墓是否受到破坏。
要知道,包括楚昭王夫人在内的后宫佳丽均失身于吴军将士,楚昭王夫人认为自己没脸见大王,再加上楚昭王一回郢都并没有直接来探望自己,伤心之下,自尽于楚王宫!
楚昭王伤心不已,他立即传令:后宫之辱,实乃不谷之过,众女休得多想,照常上班下班。
回郢都后的第一次朝会,楚昭王并没有因赶走了吴国侵略者而面有丝毫喜悦之色。面对群臣,楚昭王沉声道:
“不谷任用奸人,导致国家到了败亡边缘。如果没有众卿家,楚国哪还能见天日?不谷哪还能坐在此位?
一切,都是不谷之罪,而大楚如今光复,全凭众卿之力,不谷代表历代先王,向众卿致谢!”
说罢,楚照王站起来,向众臣俯首请罪。
此举令楚国上下心里感慨万分。楚王谦虚有礼,楚国有望啊。
然后,楚昭王犒赏来援秦军将佐,抚恤死难的将士,备礼遣使赴秦国致谢。
再是率众官至军营,重赏有功之臣,犒赏全体将士,厚恤死难的士兵家属。
楚昭王所为,无可挑剔,楚国上下都对这位年轻的楚王无比拥戴。
随后,楚昭王命楚军主动出击,于公元前505年9月灭了助纣为虐的唐国。
吴国强势报复楚国,先于公元前505年大败楚国盟国越国,再于公元前504年大破楚国水师,兵锋再次直指楚国。
面对吴国的猖狂进攻,年轻的楚昭王心坚如铁,发誓坚决抗击吴国。
经历了苦难的楚昭王更非凭一时之气而失心中方寸,他下令迁都以避吴锋芒,并采取了一系列改革政治、安民卫国、强化军力的措施。
据说,楚昭王实施了轻瑶蒲赋、善待百姓的亲民政策,楚国国力迅速恢复。
公元前496年,楚昭王又先后率军灭了曾助纣为虐站队吴国侵入楚国的顿国、胡国。
楚国,再次以强国的形象展现在春秋江湖!
收拾了顿国和胡国后,楚昭王命楚军包围引发吴楚柏举之战的罪魁祸首蔡国,逼迫蔡国不得不向吴国方向迁都,以避开楚国报复。
公元前491年夏季,楚国攻下夷虎,开始策划重回中原争霸。
这样一位雄才大略的楚王,令孔子也心生仰慕。
如今,陈国居然还要纠结亲楚还是亲晋,这样的国家,实在没有前途了。
考虑到自己在陈国这几年,这位陈侯对自己还算客气,那自己总得为陈侯出点谋划点策吧。
孔子心中有数。他将陈湣公递给自己的那颗九曲明珠看了又看,对陈湣公道:“确实,要将丝线从中穿过,难。但事在人为,只要坚定信念,没有办不到的事。”
陈湣公疑惑道:“夫子真能成功?”
孔子对陈湣公道:“穿此九曲明珠,又有何难哉?子渊,汝来一试。”
颜回微笑上前,接过九曲明珠,细细看了一番后,对陈湣公道:“君侯,请以此试之:蜜汁润珠孔,蚕丝粘蚁尾,蚁珠置于匣,密盖置一夜。”
此言一出,满朝皆叹服。不需要试验,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可以想象,拖着一根蚕丝的蚂蚁,受蜜计之诱,必穿孔而入珠,固定能将蚕丝带入珠孔。
一旦极细蚕丝入珠孔,再导之以较粗丝线,岂不是成了?
孔子弟子,不愧个个英杰之士也。
陈湣公感慨万分,天意也,九曲明珠成功穿孔,这意味着陈国得顺应天意,紧紧追随楚国!
颜回之法,又是如何得知呢?
当陈湣公细问颜回时,颜回谦恭道:“此实非回之计,乃乡野采桑女之法也。”
陈湣公疑惑道:“子渊先生说是乡野采桑女之法,不知此采桑女在何处?”
颜回微微一笑,答道:“贵国境内,但凡采桑者,均应知此法。君侯,高手在民间呐。”
原来,在陈国这些年,孔子与众弟子经常走村入户,了解陈国风土人情,宣传儒家礼教。
借蚁鼠穿孔,于民间甚为流行。颜回正是在某次于乡间,发现一采桑女用此法穿珠,故学而得之。
今于陈国朝堂讲来,顿时帮陈湣公解决了困扰多年的九曲明珠穿线难题。当然,也展示了儒门弟子的智慧。
陈国公卿大夫们,往往居于都市,进出朝堂,却对该些民间技艺知之甚少。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此乃求学之道也。
陈湣公心中大定,对孔子施礼以谢。他决定重用孔子师徒。
第587章 七百里封邑
借此机会,为在陈国那些公卿大夫们面前突出一下孔子的才华,陈湣公特意问孔子:
“夫子高才,寡人佩服至极。想当年,夫子在鲁国治政,盗贼不起,人心服从,国泰民安,名振天下。寡人诚恳求教夫子,如寡国现状,兵微地小,强邻环伺,该如何治理?”
孔子捋须,微微一笑,心道你陈国如今已经不容易了,要说治理,首先当然得将楚国这样的大国给事奉好。
当然,孔子嘴上可没这样说,因为治国理政乃大事,得讲大道理。
孔子道:“国之存亡兴衰,不限于疆域之大小,亦不在于兵力不足。想当年,文武二王,地仅百里;成汤初封,仅七十里。然成汤、文武之国,最后席卷天下,成就一代天王。
贵国乃二王三恪之国,地位尊贵,初封侯爵,享地七十里,与成汤、文武等同。成汤、文武,后来之所以能统一天下,列国诸侯无不悦服来朝,皆乃依礼而治之故矣。”
这话过于高大上了,因为开创商王朝的成汤和开创周王朝的文武二王,在春秋时期,那是神一般的存在。
对陈湣公而言,他现在焦虑的是陈国如何能够在这血腥的春秋江湖活下去的问题,而非称霸江湖的问题。
陈湣公谦虚道:“成汤、文武之伟业,寡人岂敢奢望?不过,既然夫子提到此先贤能自弱小而起,最后一统天下,试问夫子根源?”
孔子认真道:“昔成汤、文武,修国以待天时,举贤以佐国政。此乃成就伟业之根本也。
成汤得大贤伊尹,委以国政,伐桀而建国。文王访太公望于渭水,武王继承父业,重用太公望,遂成克灭商纣之伟绩。
相反,桀杀龙逢,纣杀比干,天下贤士裹足不前,国遂灭亡。
历览古史,凡能举贤而任用者,国必兴;忠奸不分者,国必乱;嬖奸害贤者,国必亡。
至于以小国奉事大国,唯先恭顺而已。君侯在位十载,能于吴、楚两大强国之间,至今尚能安然图存,君侯已然不易也。”
陈湣公见孔子表扬自己,心下高兴。听孔子说要重用贤人,如今贤人就在自己面前,岂有不用之理?
陈湣公正胡思乱想着,忽有近侍上前,在陈湣公耳边低语道:“主公,臣以为孔夫子虽有大才,然陈国无福用之。
臣听闻,鲁国已遣人欲邀孔夫子回鲁辅政,更有楚王亦听闻孔夫子在陈国,有意邀请。据说,楚王欲封孔夫子七百里地......”
啊?此等重特大情报,寡人如何不知?
陈湣公顿时心灰意冷,如果说鲁国来人,他倒无惧,孔子曾在鲁国出仕,然有职无权,甚至连一块土地都未给。
但楚国那边就不好办了,连天意都决定了,陈国得视楚国为宗主国,楚国要用的人,自己小小陈国,敢与楚国争抢人才?
陈湣公嗟叹不已,亦后悔不已,自己早在前几年就应该不顾朝中那些大臣反对,孔夫子一来,就直接任命为执政大臣!
想想自己,想想陈国,陈湣公心下恻然。如果不是这些年被吴国搞得焦头烂额,疏忽了孔夫子在陈国之事,陈国早就拥有了这位大贤。
幸亏自己对孔夫子一直以来恭敬有加,孔夫子如果在楚国出仕,想必亦会善待陈国。
一念及此,陈湣公就对孔子道:“听闻楚王欲请夫子赴楚,寡人还听说楚王对夫子虚位以待,不但欲托付国政,还将封七百里之地予夫子,实乃可喜可贺之事。”
此言一出,不用说孔子及众弟子听后大吃一惊,连陈国不少公卿大夫闻之亦动容。
古之封地,大国不过百里,中国七十里,小国五十里。七百里之地,这是什么概念?
此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楚国国君楚昭王曾经有一次听说孔子在陈国多年,知道孔子是世上鲜有之大贤,故欲请孔子赴楚国出仕。
楚昭王认为,列国诸侯均不敢重用孔子,是因为齐国和晋国这两大国,都对孔子予以了排斥。
孔子本有意赴晋国,但由于此时晋国执政卿大夫为中军元帅赵鞅。而孔子对赵鞅不对眼,认为赵鞅不值得自己辅佐。
一是因为赵鞅曾杀了贤大夫窦犨,设计害死了周王室大夫苌弘,重用了自己所厌恶的鲁国原执政大臣阳虎和卫国世子蒯聩等人。
二是因为晋国的政治生态与鲁国差不多。鲁国是三桓当政,晋国是六卿把持朝政,国君都是提线木偶。
这种政治生态,使孔子的主张和施政措施难以落实。
孔子对齐国没有好感,是因为齐国虽然有着强势的国君,但齐国这种融合了太多蛮夷风气的国家,对礼教文化尤为排斥。
曾经,孔子有机会在齐国出仕。当时齐国国君齐景公甚至也已经作好了封赏土地、任用孔子为齐国大夫的准备,但齐国的国家战略决定了孔子的理念不可能在齐国得到推广。
甚至,连孔子眼里的贤大夫晏婴,都排斥孔子。
对齐国,孔子根本没任何好感。
而楚国就完全不一样了。
楚国本就一蛮夷之国,历代楚王励精图治,终于成就春秋一霸主之国。长期以来,楚国与晋国的争霸,成了春秋江湖的主线。
论国力、军力,楚国完全不弱于晋国。
但楚国在与晋国争霸中,往往略输一筹。经过楚国上下百年来的原因剖析,主要在于楚国文化与中原文化存在很大的差距。
这种差距带给楚国最直接的损害,就是哪怕是楚国在军事上取得了对晋国的绝对优势后,中原列国诸侯表面上对楚国服从,但实质上仍追随着晋国。
一句话,无论你楚国怎么努力,中原诸侯就是很难跟楚国同心同德。
晋国,毕竟是正宗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而楚国,无非是一介蛮夷之国。
正因为如此,所以楚国在后来一直以来高度重视礼教文化,渴望全面融入中原。
直到二十多年前,周敬王与王子朝二王并立爆发内乱,最终楚国支持下的王子朝带着大周王朝最齐全的典籍到了楚国,使楚国一下子将整个国家的文化软实力提升到了一个令人仰望的高度。
从某种意义上讲,春秋晚期的楚国,可以说是少数几个高度重视礼教文化的诸侯国之一。
那如孔子这样全世界礼教文化界的顶尖大师,楚国怎么不动心?
所以,楚昭王就有意了。
而陈湣公所得到的消息,正是楚昭王与楚国第二把手令尹公子申的一次谈话传出的。
据说,楚昭王对令尹公子申透露了重用孔子的信息。
如何重用法?
一是直接任命孔子为楚国卿大夫。
二是重用孔门弟子,只要愿赴楚出仕的孔门弟子,人人都有官做。
三是封赏孔子七百里土地。楚国地大物博,七百里地,楚昭王完全拿得出。
本来,这是楚昭王与令尹公子申的一次非正式交流。但这次交流的内容,也不知为何,居然流传到了陈湣公耳中。
所以,当孔子听闻此消息后,心脏跳动顿时加速,血液流淌顿时加快。如果不是见多了世面,孔子差点无法淡定,当场欢呼雀跃起来。
孔门弟子,包括颜回、仲由、公西华、端木赐等人,人人都面露喜色。
但在陈湣公以及一干陈国公卿大夫们面前,孔子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激动。他对陈湣公道:“君侯就请勿笑话丘了。古往今来,何尝有诸侯对臣子封地愈五十里之说?土地五十里,实乃封国。除非天子,方可封国。故此乃缪传也。”
陈湣公听后,想想倒也是,自古以来,诸侯国内哪有这种封法?
但陈湣转念一想,你们鲁国的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其城邑不是早就超过了五十里?更不要说晋国卿大夫们。
孔夫子的封地理论,在时下已然是陈旧之说了。
陈湣公相信,凭楚国数千里之地,封孔子数百里,完全有可能。
第588章 楚国来请
不但陈湣公这样想,甚至孔子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他只是在陈湣公面前,保持着矜持罢了。
先不管了,至少楚王希望孔子及一众弟子赴楚出仕,这对孔子师徒来讲是值得高兴的事。
辞别陈湣公回去后,孔子与众弟子就热烈讨论起来。
但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孔子突然担心,这无非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而已。
毕竟,楚王可没有正式派人来邀请过自己。
当孔子冷静下来,与众弟子一讲这一出时,大家顿时黯然无语。
但楚国,确实对孔子越来越有吸引力了。
突然,弟子原宪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对孔子道:“夫子,外面有自称为夫子弟子的楚人求见。”
原宪,孔门七十二贤之一,生于公元前515年,比孔子小36岁,氏原名宪,字子思,鲁国没落士人,今山东临沂市平邑县仲村镇南屯人。
孔子在担任大司寇时,尚是一介少年的原宪拜入孔门,成为孔子的弟子。
少年原宪拜入孔门后,由于家境贫寒,孔子安排他帮助打理孔府家事,成了孔子身边最亲近的弟子之一。
原宪因此不但深得孔子信任,更因为几乎与孔子生活在一起,故对孔子的学说深信不疑,并学而时践之,学思渐悟之,培养了清净有节的高洁品行,成为安贫乐道的典范。
原宪的故事,我们后面会讲到。这里,我们还是别将触动孔子神经的大事要事给讲下去吧。
听说有自称是自己弟子的楚人来访,孔子很纳闷,因为在他记忆里,他貌似没有收过楚国的弟子。
正疑惑不定着,只听门外有人高声道:“夫子,弟子任不齐,求见夫子。”
孔子急起身迎出门去,只见一位摸约50余岁的高个子,络腮胡须,身着楚国官服,见了孔子,急俯身行礼道:“弟子任不齐,今日得见夫子,着实欢喜。快,将礼物奉上。”
两名随从各挑着一担财物上前,在孔子面前搁下,对孔子行了礼后退下。
孔子看着面生,转头看了看仲由、端木赐、原宪等人,见众人朝自己摇摇头,都表示不认识这位自称任不齐的楚国大夫。
孔子朝任不齐还了一礼,问道:“丘虽落泊之人,但自忖记忆未退,貌似并未曾收先生为弟子。先生何故自称丘之弟子?”
任不齐哈哈一笑,然后正色道:“夫子,请恕弟子无礼。弟子任不齐,风姓任国之后。夫子之名,早名动天下,弟子心仪已久。故弟子虽未拜师,然内心已视夫子为师矣。”
言罢,任不齐朝孔子下跪,行学生之礼。
孔子忙还礼,再搀起任不齐,细问缘由,这才确定楚王确实有意邀请孔子赴楚出仕。
甚至,从任不齐口里,孔子确认了楚王确实有意封赏孔子七百里地!
难道今日早起,喜鹊于门前树枝欢叫,敢情一桩天大的喜事上门了啊。
孔子满心欢喜,众弟子也甚为激动。那任不齐此时拜孔子为师,自然不在话下。
任不齐向孔子详细介绍了楚国的近况,以及楚昭王这位令楚国上下衷心拥挤的楚王。此时的孔子,确实非常需要这些情报信息。
当然,读史的我们,此时也真的非常需要将整个春秋江湖的局势给理一理了,否则,我们讲孔子,讲着讲着,就将孔子所处的国际时势背景给忽略了。
需要再次强调的是,此时的鲁国春秋风云,主要是三条线。
一条以孔子为主角的孔门线,一条以鲁国三桓为主角的鲁国线,一条以晋楚吴齐为主角的国际线。
三条线,构织起了复杂多变且波澜壮阔的春秋鲁国风云图。
任不齐代表楚昭王邀请孔子赴楚国出仕这一年,是公元前489年,围绕这一年前后,春秋江湖发生了很多大事。
这些大事,当然影响着孔子在政治上的追求路线。我们先理一理以晋楚吴齐为主角的国际线。
晋国,内乱终于快要基本平息了。此时的中行氏、范氏、邯郸赵氏被完全围困,在不久以后赵氏为首的赵、韩、魏、智四大家族,彻底灭了中行氏、范氏两大家族。
从此,晋国不再有六卿,而只有四卿。晋国的政治军事体制,也由三军六卿制,改成了两军四卿制。
长期内乱后的晋国,综合国力下降。四大家族为紧紧抓住手中权力,干脆裁撤了中军,而仅设上下两军。赵鞅为上军元帅,任执政上卿。上军佐韩不信;下军元帅魏侈,下军佐智申。
至于晋国公室,此时的国君为晋定公,这个晋定公,不提也罢,因为整个春秋江湖,整个晋国,貌似与这位姬姓晋侯无关。
晋定公最多只能算个富家翁,在晋国政坛上,已经完全沦落为傀儡。
为了恢复国力需要,更是为了全面报复齐国、卫国、鲁国、郑国等反晋联盟的需要,雄才大略的赵鞅选择了与传统竞争对手楚国交好的外交政策。
于是,此时的晋楚关系是友好关系。由于楚国与秦国是传统的盟国,晋国与楚国修复了关系,那与西线的秦国自然也和平相处了。
晋国最想打击的是三个国家,即齐国、卫国和郑国。尤其是齐国,不但是反晋联盟的带头大哥,更是在晋国内乱时强力突袭晋国,使晋国遭受了巨大损失。
如果不是赵鞅实乃这个时代枭雄中的战斗机级别的牛人,说不定晋国已然被齐国给拿下了。
更何况,此时已经在晋国内部权力斗争中完全落败的范氏、中行氏两大家族宗主士吉射、中行寅都逃到了齐国。
晋国,怎么可能饶过齐国?
正当晋国正准备对齐国发起全面进攻时,齐国自己却乱了。
齐国国君齐景公去世后,齐国由于长年战争导致的隐患全面爆发,国内矛盾重重,继位的齐国国君齐安孺子根本无力掌控。
于是,齐国终于爆发了内乱权力斗争,国君连续被干掉,原本掌权的国氏、高氏、晏氏等大家族在斗争中落败。
此时的齐国,完全由鲍氏、田氏两大家族掌控,国君安孺子被弑杀,此时的国君为齐悼公。
晋国将矛头指向了卫国,卫灵公去世后的卫国,基本丧失了血性,在晋国的不断打击下,卫国遭到重创。
郑国则是更可怜,铁丘之战后,郑国军队完全丧失了主力,根本不需要晋国出面,早就转而投靠晋国的宋国对传统世仇郑国亮起了屠刀。
在宋国的不断打击下,郑国看来是招架不了几年。
另外一个反晋联盟的国家曹国更是倒了大血霉,遭到了宋国更频繁的讨伐。
看着中原乱成这个鸟样,十多年前曾在吴楚之战中风头十足的新兴军事强国吴国来了精神,立即筹划北上。
吴军的北上路线是两条,一是直接北上向鲁国、齐国进军,另一条则是在控制了蔡国后,威服陈国,从陈国北上。
一直高度关注时局的孔子,对这些自然很清楚。如今,楚王有意请自己于楚国出仕,且放出风声,欲封七百里之地,那自己就这样空手去见楚王么?
对楚国来讲,吴国是头号敌人,那自己如果不帮楚国做些实质性的贡献,直接从楚王那里得了这么大的好处,人家是客气,自己不能真当了福气。
更何况,孔子从任不齐口中,也得到了在楚国,同样也存在着反对楚王重用自己的势力。而且,这股势力以楚国令尹子西为首!
任不齐见孔子沉思良久,恭敬道:“夫子,此时赴楚,时机正好。楚王乃明君,定能力排重议,重用夫子。一旦夫子在楚国出仕,凭夫子经天纬地之才,足可服众。”
众弟子也都纷纷看向孔子,有些急不可奈的仲由正想说话,孔子却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叹了口气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可操之过急。吾问二三子,吾等于楚王何功之有,敢平白无故接受七百里封地?”
颜回点点头,对孔子道:“夫子所言甚是。若夫子赴楚即得七百里封地,恐于夫子不利。”
仲由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楚王有意,夫子若还犹豫不决,那岂不冷了楚王的心?”
一时,众弟子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止。
第589章 孔子赴蔡(1)
孔子静静听着弟子们的热烈讨论,喃喃自语道:“楚王有德,丘岂可负之?无功而受?,又是丘岂可为之?”
颜回走近孔子,对孔子低语道:“夫子,依弟子之见,赴楚势在必行,但并非今日此时。若吾等用心谋划,替楚王解决些实际问题,岂不有功于楚国?”
孔子点点头,赞许道:“子渊之言,正合吾意。且让子路等人议论一番吧,吾已有安排。”
仲由见孔子与颜回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忍不住好奇问道:“夫子,难道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么?”
颜回看了看孔子,孔子点点头,颜回这才将个中情由给大家说了。
原来,孔子认为,欲赴楚谋官,必先为楚国立功。否则,无根无基,这样的官对孔子及一众孔门弟子而言,可做但做不长。
楚国此时正在干什么?
前面我们讲了国际时势,但那个国际时势其实是一两年以后的事。楚昭王欲封孔子,大约是在公元前491年左右,这个时候晋国的内乱还未完全平息,楚国最关注的是蔡国。
想当年,正是蔡国国君蔡昭侯,因为一件皮大衣的事,最终差点让超级大国楚国给灭了国。
公元前509年,蔡昭侯穿着那件珍贵的皮大衣赴楚国朝见,结果楚国令尹囊瓦看中了这件皮大衣,索要不成后,找了个理由将蔡昭侯给软禁在了楚国。
蔡昭侯被整整软禁了三年,直到公元前506年才被释放回国。
令楚国人没想到的是,蔡昭侯绝对是那个时代最有个性的诸侯国君之一,他恨透了楚国,回国后,立即将搞垮楚国当成了人生唯一追求的目标。
于是,蔡昭侯先跑到晋国,说服了晋国组织国际联军讨伐楚国。但晋国人最终是收下了蔡昭侯送去的大把财物,组织了联军搞了个表面行动,最终对讨伐楚国不了了之。
蔡昭侯从此对晋国完全失望,转而投向了当时在军事界已经小有名气的吴国,不但送给吴国大把的财物,还将世子也留在吴国为人质,表示向吴国称臣,最后换来了吴国出兵讨伐楚国的结果。
这就是导致吴楚柏举之战的前因,其后果就是吴军在柏举以三万精锐,击溃二十万楚军,最后攻入楚国都城郢都,使超级大国楚国在名义上被灭了一次。
最后,地大物博且人口众多的楚国,在公族大夫们的齐心努力下,发动了全民抵抗运动,并在传统盟国秦国的帮助下,将吴国侵略者赶出了楚国。
楚国,从此不但将吴国列为头号敌人,同时也将蔡国列为了第二大敌人。
已经完全恢复了国力的楚国,在英明的楚昭王领导下,会对敌人客气么?
楚国对蔡国发起了讨伐行动,蔡国能顶得住吗?蔡国终于慌了,蔡昭侯又气又急,那怎么办?
楚国给出的条件是蔡国将国都迁入楚国边境,完全沦为楚国附庸。但蔡昭侯能答应吗?
此时的蔡国,在楚国大兵压境下,完全到了国家败亡之际!
但蔡国国君蔡昭侯,会答应楚国的条件吗?与楚国有着深刻历史仇怨的蔡昭侯,绝对不可能答应楚国的要求。
蔡昭侯想到了吴国。
是的,蔡国,宁可迁去吴国边境,也不愿迁至楚国边境。
这了这个时候,我们得花点笔墨来介绍一下蔡国了,否则,我们就很难跟上孔子之所以离开陈国去蔡国的思路。
对蔡国的历史,孔子这样的大文豪当然是很清楚的。
蔡国,春秋十二诸侯之一,首封于公元前1046年,首封君为周文王之子叔度,最初封于祭地,即今河南荥阳西北,建立了祭国。
由于古时“祭”与“蔡”为同音通用,故祭国又称蔡国。
但叔度后来在周成王时期参与了武庚之乱,史称三监之战。
最终三监之乱被周公旦平定,参与叛乱的蔡叔度被流放于上蔡,原蔡国故地即祭地被天子周成王分封给周公旦第八子姬伯翔,仍称为祭国。
只是,这个时候的祭国已经易了主,国君从原来的王子叔度变成了他的侄子伯翔,爵位为伯爵。
也就是说,原本的祭国算是亡了国,后来又重新封了一个祭国。
新建的祭国也在历史上光鲜过一把。周昭王时,国君祭伯随周昭王南征荆楚,却不料在大军凯旋回师途中,船沉汉水,可怜的祭伯与可怜的周昭王均溺水而亡。
据说,祭伯去世后,其子谋父继承父亲爵位,并在大周王朝担任重要官职,是当时公认的一代贤臣。
谋父虽然反对周穆王四处征伐,提出以德安邦之策,对犬戎等少数民族武装应采取怀柔之策,但周穆王是历史上公认的好战分子,并未采纳谋父之策。
政见不受待见,但谋父并未因此而对天子心生忿恨,反而仍旧忠心追随周穆王四处征伐,成为大周王朝历史上“有意见可以保留,但必须严格执行领导命令”的典范。
历史进入春秋,中原小强郑国强势崛起,祭国被郑国所灭,祭地成为郑国上卿祭足的食邑。
三监之乱时,周公旦兄弟王子叔度受封的祭国已经死了。春秋初期,周公旦之子伯翔受封的祭国也死了。所以,祭国的历史应该划上了句号。
但故事没完。
王子叔度在叛乱失败后,被迫带着一家子流亡到了上蔡。叔度之子蔡仲耳闻目睹了父亲叔度参与三监之乱给整个大周王朝带来的严重后果,深以为耻,他决心努力改正父亲之过,以实际行动替父赎罪。
据说,蔡仲为人谦虚,举止有礼,办事干练,处世低调,“胡乃改行,率德训善”,受到了上蔡人民的好评。
叔度去世后,蔡仲继承了家业,他在上蔡的治理深得民心,因此得到了周公旦的肯定,被周公旦举荐为鲁国卿士。
蔡仲赴鲁国上任后,在鲁国严格遵守周礼,实行德政,使鲁国大治。
蔡仲为鲁国立下如此大功,这使周公旦感触极深。周公旦向天子周成王推荐,重新让蔡国复国,由蔡仲为蔡国国君。
从此,蔡国又复活了,当时定都上蔡,今河南汝州上蔡县。
第590章 孔子赴蔡(2)
当然,这段历史是有争议的。那就留给历史学家们去争议得了,我们只需要知道,春秋走到了末期,蔡国仍是活着的。
虽然活得不那么坚挺,但至少要比历史上那些牛气冲天的诸侯国要活得长久。
之所以说蔡国活得不那么坚挺,那是历史上蔡国是曾被灭过几次的。
第一次当然是三监之乱后,当时定都祭地的蔡国因参与叛乱,最后得到的惩罚是国君叔度被流放,所封的祭地给了别人,这意味着最早的蔡国(即祭国)被灭。
后来,蔡仲凭功劳重新复了国。
第二次是公元前531年,楚国国君楚灵王将蔡国国君蔡灵侯诱骗至楚国的申邑,最后杀了蔡灵侯,宣布蔡国灭亡。
但仅仅过了一年,即公元前530年,楚国爆发内乱,楚灵王被杀,其兄弟公子弃疾夺得王位,即楚平王。楚平王为博取国际良好形象,宣布蔡国复国。
再次复国的蔡国从此沦为楚国附庸,当时的国君为蔡平侯。
公元前521年,蔡国发生内乱,蔡平侯去世后,世子被杀,蔡悼侯夺得君位。
三年后,即公元前518年,蔡悼侯去世,蔡国国君之位由其兄弟公子申继承,即蔡昭侯。
按理,蔡国与楚国关系一向交好,尤其是进入春秋以来,一开始蔡国紧紧抱着中原传统老牌大国宋国的大腿,经常参与宋国组织的诸侯争霸。
后来,楚国崛起,作为楚国邻国的蔡国,立即选择了投靠楚国,成为楚国最忠实的其中一个盟国。
但谁能想到,楚国到了后来,居然把忠心的蔡国给干掉了?
虽然后来楚平王让楚国复了国,但蔡国上下有太多仇视楚国的人了。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到了楚昭王时,楚国又干了一件让蔡国人气得北斗转南的事。
这便是前面提到过的,蔡昭侯朝见新继位的楚昭王时,因为没有向楚国令尹囊瓦行贿,结果被楚国扣押了整整三年。
后来,蔡昭侯靠着献出国宝获得释放,从此,蔡国就铁了心要与楚国对着干。
于是,在蔡国的策动下,先是晋国率诸侯联军讨伐楚国。再是吴国突袭楚国,并终于将超级大国楚国给击败,甚至让楚国差点亡国。
从此,楚国与蔡国,成了大敌。
楚国在休养生息了十来年后,此时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楚国的第一号敌人是吴国,那第二号敌人,当然是蔡国。
楚国向蔡国发起了军事行动,蔡国怎么可能顶得住?
公元前494年春,楚国发兵包围了蔡国都城上蔡,蔡昭侯无奈,在国库空虚实在无法献上国宝的情况下,最后只能向楚军献上了大批奴隶,并表示臣服楚国。
楚国收下了礼物,看着实在无法压榨出什么油水的蔡国,楚国最后强令蔡国必须将都城迁至离楚国更近的长江、汝水之间。
这意味着,你蔡国如果还敢对楚国不老实,那将随时遭到楚国更加便利的打击!
蔡昭侯表面上臣服了楚国,但骨子里更加坚定了抱坚吴国大腿的决心。公元前493年春,蔡昭侯悄悄赴吴国求救。
结果,吴王夫差兵倒没派来,反而指示蔡国将都城迁至吴国边境,这样就有了吴军的随时救援,不用担心楚国侵犯。
于是,蔡昭侯就想法将都城迁到了州来,即今安徽省凤台县。
但蔡国国内,此时可谓内忧外患,整个国家都乱了。
朝政乱了,蔡昭侯的威望急剧下降,国内分成了亲楚派和亲吴派,两派经常吵闹打架。
民众乱了,由于饱受战争之累,以及国家本就积贫积弱,百姓民不聊生,盗贼四起,有海外关系的很多逃向了国外。
对蔡国恨之入骨的楚国,并不想一把灭了蔡国,而是冷冷看着这个春秋十二之一的诸侯,慢慢在煎熬中死去。
对蔡国只有利用而无真心的吴国,并不想在急欲北上争霸之时,真正给蔡国以春天般的温暖,而是不断忽悠。
楚国大兵入境,命令蔡国将都城迁至离楚国更近的地方。蔡昭侯又气又怕,先是靠着献上了一大批奴隶给楚国,再是承诺切实贯彻落实楚国命令,总算让楚国暂时退了兵。
在迁都一事上,亲楚派与亲吴派吵成了一团。
蔡昭侯对楚国恨之入骨,他干脆横下一条心,宁愿将整个蔡国献给吴国,也不愿再受楚国的气。
公元前493年,蔡昭侯瞒着国内公卿大夫们,私下里与吴王夫差商议,以迁都至吴国控制的州来为条件,换取吴国对蔡国的庇护。
要知道,此举只是蔡昭侯的个人行为,根本得不到国人的支持。
尤其是吴军侵入楚国后,在楚国都城郢都实施的烧杀抢掠,对楚国王宫公然奸淫虏掠,鞭尸楚国先君楚平王,追杀楚国王族中人,这让整个春秋江湖都视吴国为兽军。
吴国这样的诸侯,虽取得了对楚之战的大胜,但完全失去了道义。
作为大周王朝的宗邦姬姓诸侯的蔡国,不少公卿大夫,以及大部分的国人百姓,都对吴国又恨又怕。
你国君居然要投靠这种野蛮国家?
所以,当亲楚派与亲吴派围绕着迁都去何地开展激烈斗争时,已经不顾一切的蔡昭侯向吴王夫差献了一个苦肉计。
雄才大略的夫差大喜,立即依计行事。
于是,在公元前494年楚军接受蔡国献上的大把俘虏撤出蔡国后的第二年,即公元前493年,吴王夫差依蔡昭侯之计,派吴国大夫泄庸赴蔡国聘问。
吴国打出的旗号是慰问救济刚刚受到楚国侵略的蔡国人民,数百辆车的慰问品,足见吴国的诚意了。
数百辆车,配套了数千人的民夫杂役,以及少量的吴军安保力量,浩浩荡荡进入了蔡国都城上蔡。
只是,除了蔡昭侯,整个蔡国几乎谁也不知道,数千吴国民夫杂役其实全部是吴军精锐假扮。
而且,这个主意还是蔡昭侯给吴国人出的。蔡昭侯的配合非常到位,不但让吴军神不知鬼不觉进入都城,蔡昭侯还召集了公卿大夫举办了欢迎仪式。
吴军进入上蔡城后,立即武装了起来,一举控制了整个蔡宫,控制了一应鲁国公卿大夫。
一直坚决表示反对亲吴的蔡国公族大夫公子驷大怒,怒发冲冠的公子驷以及一帮看透了吴国嘴脸的蔡国公卿大夫们当场就发作了。
但吴国大夫泄庸根本不把这帮可怜的蔡国人放在眼里,他用眼睛的余光瞄了瞄蔡昭侯,蔡昭侯阴沉着脸,作出了一个全部拿下的手势,如狼似虎的吴国大兵立即上前,一古脑将蔡国亲楚派悉数拿下。
拿下后就是砍头示众!
蔡昭侯以一招跌破蔡国历史的大阴招,一举统一了蔡国上下思想。
接下来一切好办了,在蔡国公族人士满怀悲愤且留恋的目光中,蔡国将祖坟宗祠全部迁往吴国境地,州来,即今安徽省凤台县。
第591章 孔子赴蔡(3)
蔡昭侯洋洋得意,但悲愤的蔡国人民并没有真心归附吴国,公子驷以及许多原本亲楚的蔡国公族人士的后人一直在等待着机会,一个一举干掉蔡昭侯的机会。
机会很快到来,就在蔡国迁至州来两年后,即公元前491年2月21日,得知刚过完春节的蔡昭侯赴吴国朝见,蔡国亲楚派立即行动了起来。
当时,陪伴蔡昭侯赴吴国的是蔡国公族大夫公孙翩,公孙翩是蔡国有名的勇士,也是蔡昭侯的贴身保镖,再加上有大批卫士护驾,安保工作不可谓不强。
但亲楚派的计划非常周密,大夫文之锴不但也是蔡国有名的勇士,而且还培养了一个叫文利的死士级别的家臣。
文利不但武艺高强,而且与江湖游侠多有来往,他的主体责任只有一个,那就是干掉国君蔡昭侯。
在文之锴的精心安排下,一起截杀蔡昭侯的秘密行动开展了。当然,这里我们主要讲的是孔子以及鲁国的故事,所以这场刺杀活动就简化介绍了。
大致的过程是文之锴混进了蔡昭侯的赴吴使团中,重点盯防着蔡昭侯的保镖公孙翩。死士文利则带着一帮所谓的盗贼,在蔡昭侯赴吴国的途中埋伏。
在文之锴的操作下,蔡昭侯在途中一官驿歇脚,而文利率着盗贼就埋伏在官驿外。
就在那个晚上,文利率领着盗贼大举向官驿发起进攻。公孙翩率卫士奋起抵抗,但由于寡不敌众,再加上有文之锴作为内应,公孙翩、公孙姓、公孙盱等大夫战死,大夫公孙辰逃至了吴国。
蔡昭侯在混战中背部中箭,在卫士的保护下仓促之下逃入驿馆。但因伤重,且极度担心恐惧,蔡昭侯喘了一会后就死了。
蔡昭侯去世后,蔡国人扶立了蔡昭侯之子公子朔继位,这就是更加可怜的蔡成侯。
当然,蔡国这一场内乱,死的绝对不止公孙翩和蔡昭侯两个人。虽然,蔡国最大的亲吴派头子蔡昭侯被杀,亲吴派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蔡国并非立即倒向了楚国。
首先,此时继位的蔡成侯,说到底还是蔡昭侯之子,他对父亲蔡昭侯被杀一事耿耿于怀,继位后的第一件事是办好蔡昭侯的丧事,同时开展全面调查,下令无论天涯海角,都要将凶手绳之于法。
根据周礼,弑君可是大罪,不管如何,总得有人对此负责。
最终被问罪的既有亲吴派的人,也有亲楚派的人,结果,已经逃往吴国的公孙辰被宣布驱逐出境,在截杀蔡昭侯行动中立了大功的文之锴死士文利被当作替罪羊砍了头。
毕竟,文利的公开身份是盗贼,而蔡昭侯是死于盗贼截杀。捕杀了文利,至少案子告破了。
蔡昭侯之所以被盗贼所杀,那是因为赴吴国朝见。如果蔡国不亲吴,那就是不需要赴吴国朝见,所以,得有亲吴派的人对此负责。
于是,公子辰被驱逐。
这就是政治。
不管如何,此时的蔡国换了国君,但其外交立场并未明朗化。毕竟,此时的蔡国,已经将整个国都迁到了吴国的州来。
春秋末期尤其是这个时候的吴国,几乎谁都不敢惹。
蔡国虽有亲楚力量,但在吴国的地盘,这样的力量还不够强。
雄才大略的吴王夫差当然不可能放任蔡国就此而倒向楚国,吴国对蔡国施以前所未有的高压,蔡国在这样的高压下,国内根本无法统一思想。
所以说,此时的蔡国新君蔡成侯根本干不成任何事,他就是一可怜虫。
尚在陈国的孔子,并非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他对蔡国面临的处境当然非常清楚,也对楚国的意图非常清楚。
如果自己赴楚为官,那必须得为楚国谋得一份大功,这份大功,当然是蔡国!
孔子有意说服蔡国,宁可臣服楚国,也不要臣服吴国!
因为十多年前,吴军占领楚国都城郢都后所犯下的暴行,震惊了整个春秋江湖。孔子对吴国没有好感。
孔子认为,吴国一旦强大起来,可能会成为中原的恶梦。甚至,完全不讲礼仪的吴国,会将整个周礼文化给毁灭了!
要知道,吴国一旦北上,那自己的祖国鲁国势必首当其冲,成为头一个受害者。
楚国,无疑是牵制吴国最重要的国家。
更不要说,此时自己将赴楚国出仕。如果楚王要封给自己七百里封地,那极有可能会在陈蔡吴楚之间!
那还不去一趟蔡国?
去蔡国,说服蔡侯不要再一根筋了,如果再走吴国路线,那真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如果说服蔡侯臣服楚国,将国都迁至楚国边境,那自己当然为楚国立了大功。
楚王因功而厚赏自己,自己受得心安理得,更有了在楚国立足的政治资本。
当颜回将这个道理对众弟子说后,众弟子心悦诚服。
那就这样定了,去蔡国。
公元前491年冬,孔子告别了陈湣公,离开陈国,赴蔡国。
孔子要去的蔡国,就是这个状态。
仲由曾问过孔子:“夫子曾告诫弟子: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蔡国这个样子,夫子此时前去,岂不是有违夫子之训?”
孔子呵呵笑道:“子路啊,读书不能只读个表面,君子行事,当合天时。如果吾等此番入蔡,既能助蔡脱困,又能助楚得利,为楚蔡两地民众谋利,此乃大善也,君子岂能知之而不为之?”
众人皆服。仲由吐了吐舌头,也不再多话。一行人就到了蔡国都城州来。
蔡国国君蔡成侯听说孔子到了蔡国,顿时紧张起来。
早不来迟不来,此时这位举世闻名的大贤人到蔡国来做什么?
听说楚国欲重用孔子,此时孔子来蔡国难道是替楚国当说客?
夹在楚国、吴国两大虎狼一样的大国中间,蔡国真的很苦。蔡成侯更苦,朝堂早就乱成了一团,亲楚派与亲吴派两派每天吵个不停。
这个蔡成侯看来是有点判断力的,从骨子里讲,蔡成侯有意亲吴,毕竟,父亲蔡昭侯是亲吴派,而且正因为亲吴,父亲才惨死于赴吴朝见路上。
但自己偏偏又是被亲楚派给扶持上位的,难道,寡人堂堂一国之君,从此就真成了傀儡?
蔡成侯不甘心,哪怕是自己想要亲楚,也要由自己来决定,而不是被那帮亲楚公卿大夫们牵头鼻子走!
蔡昭侯是蔡国历史上一位个性极强的国君,而他的儿子蔡成侯,看来继承了这种血性。
这个时候,你孔夫子到蔡国来,寡人表示不欢迎。
但蔡成侯绝对不敢公然对孔子说,老爷子,你请回吧,寡人不欢迎你。
毕竟,孔子是天下贤者,这样的人,哪怕是大周王朝天子见了也要礼遇之,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蔡国国君。
那怎么办?
第592章 孔子赴蔡(4)
蔡成侯的办法是外热里冷,表面上热情接待孔子一行人,实质上是对孔子一行人不理不睬!
孔子的本意是立即求见蔡成侯,他早就准备了一大堆说词,相信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可以说服蔡成侯坚定追随楚国。
孔子很清楚,几年前楚国讨伐蔡国,蔡国被迫签订城下之盟,答应将国都迁至楚国边境,向楚国表示臣服,同时献上了大批奴隶。
这意味着蔡国曾经向楚国作出过承诺。
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亡。你蔡国难道连这个基本道理都不懂么?
你蔡国这两年为何乱成这个鸟样?连先君蔡昭侯都死于非命,还不是因为蔡昭侯不守承诺?
失信楚国,背弃与楚国盟约,私自决定成为吴国附庸。正因为失信,结果导致国内思想不统一,本就虚弱不堪的蔡国四分五裂,国家还有半点样子?
孔子将这个道理提升到了“蔡国有违天道”的高度,指出蔡昭侯失信于楚国,即失信于天下,这是违背天道的。
这是孔子能够搬出说服蔡成侯的最基本理由,是原则问题。
至于其他的理由,那就是现实问题。这样的理由多了去了,如楚国再怎么样也是经周天子认可分封的诸侯,尽管楚国后来僭越称王,但历史上楚国对大周王朝的贡献是巨大的。
要知道,楚国先祖鬻熊是最早追随周文王参与伐商战争的部落首领之一,而那个吴国,虽然号称是周太伯之后,但对大周王朝有过毛线贡献?
长期以来,吴国就是被排斥在华夏中原以外的东夷部落,根本没什么文化。而楚国呢?不但有着正宗的中原文化,更是被列国诸侯认可的两大诸侯联盟盟主之一。
而且,吴人是残暴的,而楚人却是有德的。
再而且,历史上蔡国与楚国的关系一向交好,而且处于同一地域,连方言都相近。倒是那个吴国,操一口吴侬软语,看看就不应该与蔡国是一伙的。
再而且,从大周王朝目前面临的形势来看,全世界诸侯必须联合起来,抑制残暴却又强大的吴国北上中原,是最大的政治!
再而且,楚国地大物博,虽然曾惨败于吴国,但那只是偶然因素。在如今的楚王领导下,楚国已经全面复苏再次崛起了,其强大的国力,哪是一时得志的吴国可以比拟的?
还有很多理由,反正,孔子相信,只要蔡成侯能耐心听自己一席话,保证让这位年轻的蔡侯立即下定决心追随楚国!
只要因为自己的努力使蔡国选择了楚国,那自己就为楚国立下不世之功,楚国定然欢喜,赏赐给自己大片封邑那也就顺理成章了。
孔子的如意算盘打得??响,61岁了,时不我待啊。
孔子一行人也不怎么在乎。诸侯五月而葬,蔡昭侯暴毙于二月份,但现在已是十二月份了,蔡昭侯才得以下葬!
蔡国,真的很乱。这个新继位的蔡侯积劳成疾,合情合理。
但是,令孔子及众弟子郁闷的是,蔡成侯貌似一直处于心力交瘁中,至少几个月来,居然一直没有召见孔子!
孔子已经在蔡国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来,但凡蔡国朝堂的事,孔子等人一点也不知情。
这也难怪,虽然孔门众弟子中不乏刺探情报的高手,但当对方蛰伏不动,又有何情报可言?
唯一得到的消息,是几个月前的那样:蔡侯累得很,一直病了,朝政大会好长时间没开了。
蔡国因为刚出现过弑君事件,公卿大夫们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孔子来蔡国的目的,但谁也貌似都知道孔子来蔡国的目的。
毕竟,楚国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孔子将在楚国出仕,且将获得楚王给予的七百里封地。
楚国要从哪里切一块七百里那么大的封地给孔子?
蔡国人不禁想起了楚国曾强令蔡国迁国至楚国边境那事。难道,楚国要灭了蔡国,而将包括蔡国在内的一大片封地给孔子?
亲吴派的蔡国公卿大夫们当然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连亲楚的公卿大夫们心里也打着小鼓。
谁也不敢直接接触孔子,这位德高望重名满天下的孔夫子究竟来蔡国是何目的,只能让他自己对国君去讲。
整个蔡国都在等着,苦苦等着孔子将亮出何种政治主张。
这就得看国君何时召见孔子了。
但蔡成侯始终不敢召见孔子!
不敢?
是的,蔡成侯不但不想召见孔子,而且他还不敢召见孔子。
从内心上亲吴的蔡成侯害怕孔子真的会带来楚王的命令!
“主公,孔夫子在蔡已数月有余,主公为何还不召见他呢?”大夫张三小心翼翼地问蔡成侯。
蔡成侯知道张三肯定是受某亲楚派的大夫所托而问,刚当上国君的他也不敢轻易亮明自己的政治主张,毕竟父亲蔡昭侯因亲吴而被弑杀。
亲楚,难道就没有这个风险了?
整个蔡国都乱了,因为都敢弑君了,没有伦理纲常了,完全失去了礼制,国君根本无法控制国家!
蔡成侯么叹一声,对张三道:“寡人不是不想召见孔夫子,但汝等是否想过,楚王欲封孔夫子的七百里封地,会在哪里?”
尽管楚国国土面积超大,是整个春秋江湖地域最为广阔的国家,但一代代分封下来,楚王手头还有多少地盘?难道还要从楚国公族大夫中收回再给孔子?
成片的七百里土地,这并非一块小地盘,想当年武王分封诸侯时,大国百里,中国七十里,小国五十里!仅此而已!
而现在是七百里,按一里二十五户计,相当于楚王将分封给孔子户的食邑!
整个蔡国才多少户?
那孔子此时来蔡国又是何居心?
“寡人听说,孔夫子一行人要么就在驿馆休息研习学问,要么就到处考察,到处宣扬礼教。孔夫子此为,又是有何目的呢?”蔡成侯问张三。
听蔡成侯这样一分析,张三眼睛顿时直了:啊?国君英明呐,楚王欲分封给孔子的土地,极有可能就是蔡国的一部分!
正因为如此,所以孔子才摒弃一直倡导的“危邦不入,乱邦不居”理念,率众弟子前来蔡国,一是考察自己将要获得的土地,二是说服国君彻底投靠楚国!
张三顿时愤愤不平,他对蔡成侯道:“主公英明!孔子此番入蔡,居心叵测!既如此,那何不驱逐之?”
蔡成侯长叹一声,摇摇头,道:“难呐。孔子是举世闻名的贤人,寡人又岂敢担上一个驱逐贤人之恶名?再说,如果孔子私奉楚王之命前来蔡国,那寡人驱逐之就是违逆楚王,必招楚国大举伐之。届时,蔡国危矣。”
蔡成侯一边说着,一边居然流下泪来。
张三绝对是一位能够为主分忧的忠臣大夫,他想了想,对蔡成侯道:“主公,臣有一计,可解主公之忧。”
蔡成侯眼睛一亮,忙道:“爱卿有何主意,快些道来。”
张三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自己的计策如此这般如此那般说给蔡成侯听。
第594章 孔子赴蔡(5)
按张三的意思,此时君臣两人分析孔子来蔡的意图,毕竟是主观分析而已,并无确切证据。万一冤枉了大名鼎鼎的孔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首先是要确定孔子来蔡国的目的。
如果孔子只是来蔡国宣扬礼教招收弟子,那就让孔子在蔡国折腾就是。蔡国就礼遇孔子即可,国君甚至还可以象陈国国君那样,一旦有空就去向孔子讨教治国理政的道理。
如果孔子主张蔡国应坚决站队同姓诸侯吴国,那定会有一番大道理,蔡国应立即重用孔子,用孔子的大道理统一全国上下思想,继续先君蔡昭侯的路,坚定追随吴国。
这不是不可能,毕竟吴国可是大周王朝天子始祖之后建立的姬姓国家。相比南蛮楚国,吴国在血缘上与大周王室更亲近一些。
如果孔子主张蔡国应该归附楚国,那孔子此行的目的就昭然若揭。那蔡国就不能让孔子在蔡国兴风作浪,必须立即驱逐。
至于如何驱逐,张三给出的计策是国家层面不出面。蔡成侯仍旧装病充愣,只要不召见孔子,就不会卷入亲吴亲楚选择的旋涡。
国家层面不出面,那就由民间层面出面了。民间层面,则是通过流言、盗贼、断供等给予孔子各种压力,迫使孔子自己离开蔡国!
蔡成侯大喜,对张三道:“爱卿办事,寡人放心。一切就全权交给爱卿了。”
这天,孔子正与众弟子在驿馆研讨学问,突然得报有人来访。
来访者正是张三,不过张三却未着官服,他向孔子行了礼后,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并向孔子请求谅解。
“夫子,蔡国很复杂,寡君所受压力之大,也就是吾等近侍可知。然夫子乃世间少有之大贤,寡君虽然一直抱恙,但对迟迟未召见夫子耿耿于怀。只是公族大夫有不少坚决反对国君见夫子,说夫子来敝国是当说客矣。”张三诚恳对孔子道。
仲由正欲说话,孔子用眼神制止了他。
孔子向张三施了一礼,道:“丘此行赴贵国,部分原因确如大夫所言,有意为蔡侯分析天下时局。”
张三大吃一惊,他没料到孔子居然如此坦诚。
内心坦荡,是孔子所坚持的为人之本,“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天下局势就摆在那里,只是许多诸侯国君身在其中如陷迷宫,难以明确何去何从。君子,就应该为诸侯国君分忧。
孔子继续道:“入蔡以来,丘与众弟子游历贵国。贵国多桀,陷于楚吴两强国之间苦苦求存,蔡侯之苦,丘自然理解。
丘之所以为贵国而忧,既忧蔡侯身为天子宗亲,国家沦落至此而无良策;更忧蔡国百姓亦天子之民,然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贵国何以至此境地?绝非单纯亲楚或亲吴之故,实乃礼崩乐坏,不遵礼教之故矣。故丘有意见蔡侯,欲说服蔡侯推行仁政,广兴礼教。”
张三听后大为感慨,但蔡国如今积贫积弱,在吴楚两大强国争霸夹缝中几难生存,你孔夫子所谓的仁政礼教至少在短期内无法使蔡国富国强兵,对蔡国而言乃遥不可攀,实在不可取。
张三对孔子道:“仁政礼教乃治国之本,寡君亦知此道理。然敝国如今之状况,急需猛药救之。吾虽不才,亦知寡君所忧乃亲楚或亲吴难以选择。无论何种选择,公卿大夫们必有分歧,敝国已经很乱了,寡君又不敢因亲吴或亲楚使敝国乱上加上。故请夫子赐教,就眼下局势,敝国是亲吴有利还是亲楚有利?”
孔子心下犹豫,他本不想在见到蔡成侯之前亮明观点。但很显然,此人乃蔡侯心腹,受蔡侯指使前来探听虚实。如果自己不亮明观点,那又将在蔡国空耗时日。
孔子轻叹连连,只好正色道:“亲吴亦或亲楚,并非丘为贵国所谋断。丘只想问大夫,不知贵国大夫们是否真正替国君想过,如何才有可能真正实现推行礼教?
如果选择亲吴,可以推行礼教,那就亲吴;如果选择亲楚可以推行礼教,那就亲楚。此等选择,在丘看来极易,贵国国君又何必纠结?”
张三心中一凛,孔子的话几乎很直白了,虽然孔子并未建议蔡国亲楚,但吴国与楚国这两大强国在整个列国诸侯世界里,给人的感觉是楚国从原来的一介南蛮小国不断追求向中原靠近,不断接受华夏礼仪文化,尤其是近数十年来,所奉行的简直要比齐、晋、郑、卫等传统大国还要正宗的周礼!
相反,那个所谓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吴国,却将东夷野蛮文化演绎到了极致!吴国,几乎将周礼给完全抛弃了!
数十年来,吴国发生了多少次弑君夺位?发动了多少次以烧杀抢掠为目的的残暴战争?
蔡国如果追随吴国,哪怕能使国家免于一时之灾,也必将随着周礼完全被抛弃而使国家越来越乱,最终消亡于春秋江湖!
孔老夫子的观点已经很直白了,蔡国的唯一出路在紧紧依靠楚国!
这个道理实在太高大上了,但你孔老夫子的真正目的,却又定然是为了获得楚王七百里封地!
唉,这世道呐!
张三在心里叹着气,亲楚,当然是接下来蔡国的不二选择,正如孔子所言,唯有追随楚国,才使蔡国既可以在眼下获得楚国的保护,更为将来通过推行礼教而使国家长治久安!
但蔡国必须黄了孔子获得楚王封地这事!也就是说,蔡国选择追随楚国,并非是你孔子的建议,而是蔡国人民自己的选择。
这样一来,你孔子就没能为楚国立过什么功,楚王又凭什么给予你孔子封地?
只要楚王不分封七百里地给孔子,那蔡国就可以保有这些封地与人口!
张三心中大定,他故意叹着气对孔子道:“不瞒夫子,寡君正是此意。只是不少大夫明里暗里阻挠,故寡君积忧成疾。由于前番迁国,国内人心不稳,地方治理更是乱成一团,故敝国盗贼四起,夫子在敝国,务必注意安全呐。”
这位张三,也敢情是位奥斯卡金像奖级别的人物,此番面见孔子,不显山不露水,却探得了孔子真实心意,还偏偏强调亲楚正是蔡国国君的选择,与你孔子无干。
“寡君正是此意”,一句话,就将孔子欲向蔡国国君建言之路给堵死喽!
见张三离去的背影,孔子默然无语,随即长叹一声,对众弟子道:“看来,蔡国已非吾等可居之地了。”
仲由心中不忿,嘴里嘟囔道:“这蔡侯在搞什么飞机?”
颜回拉了拉仲由的袖子,将他扯到一边,提醒道:“子路就别给夫子添堵了吧,且听夫子安排。”
最后,孔子决定再等三天,三天之内,如果蔡侯再不召见,那大家就走人。
当然,蔡成侯是不可能见召见孔子了。
不但蔡成侯一直没召见孔子,而且连驿馆的服务也开始跟不上了。据说,负责驿馆的蔡国官吏摊上了事被下狱,驿馆上下受到牵连,一时人心惶惶,谁还来管孔子等人的食宿?
走吧,去楚国。
第595章 叶公沈诸梁
孔子决定了,但直接就去楚国都城郢都么?不不不,孔子想去见一个贤人,一个楚国的贤人,沈诸梁。
沈诸梁,楚国公族大夫,楚国先君楚庄王曾孙,芈姓,沈尹氏,名诸梁,字子高。
沈诸梁父亲为楚国大名鼎鼎的左司马沈尹戍,战死于吴楚柏举之战。
沈尹戍乃楚国公族人,本是芈姓熊氏,楚庄王之曾孙,名戍,因在楚平王时担任沈县(今安徽省临泉县)县尹,世称沈尹戍。
沈尹戍是楚平王、楚昭王时代难得的人材。他为人正直,不趋炎附势。
当时,楚平王以阴谋诡计夺得了君位后,为平息国内矛盾,且打造一个热爱和平的楚王形象,楚平王不顾楚国上下反对,不但让已经被楚国吞并且耗费了大量国力修筑的陈、蔡两地复国,更宣布今后五年内不再对外挑起刀兵,丧失了中原诸侯联盟正分崩离析时一举扩大地盘的大好机会。
楚平王此举,让一直对楚国虎视眈眈的吴国迅速抓住机会,楚国原江淮流域诸多附庸和地盘被吴国蚕食,吴国国力军力迅速壮大,给楚国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但楚平王一改历史上楚军对外强悍用兵的作风,没能及时积极对吴国主动讨伐,而是对吴国采取了守势,耗费大力人力物力修筑边境城池。
当时,沈尹戍就提出反对意见。沈尹戍认为,楚国大规模在边境修城势必引发邻国警觉,招致不必要的边患。但没人听他的。
楚平王死后,即位的楚昭王年幼。国内大权又被令尹囊瓦掌控,楚国国内矛盾重重。
吴国看到了机会,雄才大略的吴王阖闾在楚国叛将伍子胥、伯嚭以及一代战神孙武的辅佐下,以三万之众向楚国发起奇袭,并在柏举一役中将二十万楚军击溃。
当时,楚军统帅囊瓦的二十万主力部队在柏举遭到惨败,原本献计并亲率一万楚军欲夺取淮河渡口烧尽吴军运粮船的沈尹戍无奈放弃原来战术安排,率军赶回救援,结果在雍澨遭遇了吴军,双方激战。
沈尹戍是位智勇双全的楚国大夫,他指挥楚军向吴军发起突然袭击,吴军猝不及防,被打得大败溃散。
但很快吴王阖闾亲率主力赶到,更兼由军师孙武现场指挥,吴军以优势兵力将沈尹戍部团团包围。
沈尹戍身先士卒,左冲右突,奋勇冲杀,肩、腿、左肋均被羽箭射中,鲜血染红了战袍仍奋力拼杀。
他指挥楚军发起多次冲击,但无奈吴军势大,沈尹戍寡不敌众,根本无法冲出重围。
沈尹戍仰天长啸:“大丈夫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又有何憾!吴狗,既生不能奈汝何,吾死亦将佑护大楚!”
他又对部将道:“吾战死,汝等务必将吾头颅斩下奉大王,务必告诉大王,舍郢都而存王室,大楚沃野千里,当可东山再起!”
言毕,挥刀划颈!
刀过处,血如长虹,沈尹戍伟岸的身躯重重倒下。
楚国名将沈尹戍,就此壮烈殉国!
在吴楚柏举之战中,如果楚军统帅囊瓦坚定执行沈尹戍提出的战术,可能招致灭国之灾的不是楚国,而是吴国!
但由于囊瓦对沈尹戍极度猜忌,最后未全面采纳沈尹戍之策,最后被吴军击溃。吴军趁势攻入楚国都城郢都,这也是楚国自立国以来第一次都城被外敌攻破。
都城被敌人侵占,用当时的话讲,这也算是国家“被灭”了。
这是楚国历史上最大的耻辱,特别是吴军攻入郢都后大举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使郢都成为人间地狱。
后来,楚昭王正是按照沈尹戍遗言,在郢都被吴军大举包围时,果断舍弃郢都,用火牛计突围成功。
再后来,楚昭王在楚国公室的全力辅佐下,收拢全国各地楚军,再在秦国的援助下,一举击败了吴军,收复了郢都。
在英明的楚昭王领导下,遭受亡国之灾的楚国迅速东山再起,如凤凰涅盘般重新在春秋江湖崛起。
如今,正是强大的楚国与强大的吴国在长江以南,以不死不休的姿态较量着。
而这一切,已经为国捐躯的沈尹戍当然居功至伟。
楚昭王感念其功,故封年仅24岁的其子沈诸梁封地在叶邑(今河南叶县南旧城),人称叶公。
与其父沈尹戍一样,沈诸梁也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大夫。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担任了楚国大夫,并受命治理叶邑,政绩突出。
据说,叶公在叶邑兴水利劝农桑,主持修筑了叶邑东、西二陂,灌溉农田数十万亩。
叶邑二陂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农田水利灌溉工程之一,此水利工程的建成,极大推动了叶邑的经济发展。
此外,叶公治理叶邑,强调以法治理,赏罚严明,叶邑境内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叶公深受百姓爱戴,贤名远播四方。
孔子听闻叶公贤名,此番又欲赴楚,故率众弟子专门拜访了叶公。
孔子的意图是以贤举贤,他知道叶公是楚国大贤,楚昭王虽有心重用自己,但自己毕竟无功于楚国。
如果自己能够得到叶公这样的大贤举荐,至少可以弥补自己无功于楚国的遗憾。
而要得到叶公举荐,自然需要自己在叶公面前展示非凡的治国理政才能。
对此,曾经在鲁国有过虽然短暂但非常成功治理经验的孔子,是相当自信的。
这一次,孔子是主动前去拜访叶公的,巧的是,正好见叶公正在断案。
案情很简单。叶邑有一个叫张小三的年轻人,举报自己的父亲张大三盗窃了邻居一头羊。
叶公升堂,由于铁证如山,张大山当场认罪,被关入大牢。
张小三举报有功,被予以奖励,还对张小三举恶不避亲之举在叶邑全境予以通报表扬。
孔子当时就连连摇头,他对众弟子道:“百善孝为先。张小三知道父亲张大三犯了盗窃之罪,理应隐瞒,这是孝。因此而告官,这是大不孝。叶公之贤,看来不过如此啊。”
众弟子连连点头,又互相窃窃私语,孔子的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了叶公耳里。
听说孔夫子到了叶邑,叶公非常高兴,他立即安排会见孔子。
第596章 子贡,为师派你去调戏她(1)
贤人会见的一应礼仪完成后,求贤若渴的叶公向孔子请教治国理政之道。
孔子捋了捋须,对叶公道:“近者悦,远者来。”
叶公听了连连点头,“近者悦,远者来”,孔子一句话,道出了治国理政所需要达到的基本目标,以及实现此基本目标的必要措施。
唯有想方设法增强国力民力,极大提升百姓的获得感幸福感,这才能使国内民众内心喜悦。
也唯有国力增强了,民众喜悦了,就可以吸引国外的人们不断前来投奔。如此一来,国力更强。
民心,才是最根本的治国理政。为政之道,在于民心,得民心者,必能得天下!
孔子言简意赅道出了治国理政的精要,同时也暗示自己之所以来叶邑,正是因为你叶公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自己才慕名前来。
孔子,当然也懂得何为情商。向你叶公示个好,拍点小马屁,这不失什么面子。
叶公非常感慨,他与孔子分析了一下春秋诸侯列国局势,叹了口气道:“不管如何,欲使近者悦远者来,极为不易。”
孔子当然知道叶公之所以感叹,在这个春秋江湖,礼崩乐坏的年代,无论是周王室,还是诸侯列国,哪个不是着眼于眼前利益,为所谓的富国强兵而不择手段?
为了自身的利益,礼仪道德皆可抛。
从内心上讲,叶公是赞同孔子的以礼教治国理政的,但时代在变,孔子在这个时候推行德治礼教,并不能在一些国家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其他的不说,单说楚国好了,楚国刚经历了一场几同于灭国的惨剧,想要真正实现对吴国的复仇,靠德治?
见叶公叹着气,孔子想了想,轻声道:“德不孤,必有邻。”
孔子想要表达的是,叶公呐叶公,你也别叹气了,只要坚持德治,必定会得到支持。
现在,我孔丘就愿意支持你。
但是,叶公真的会践行孔子想象中的德治吗?叶公是一个有德的人,但他深知,此时的楚国,包括他治理下的叶邑,靠德治是不行的。
叶公,走的是一条法治的道路。
叶公毫不掩饰自己的治国理念,他已经委婉向孔子表示了德治在这个时候太难了,因为人们都不讲德,而讲实际。
讲实际,那就不能靠讲讲道理就可以使人们接受。人们更愿意接受的,是清清楚楚的约束,一是一,二是二,哪些是违法的,哪些是正当的。
正如叶公所表扬的那个张小三一样,偷了羊的父亲,就应该被问罪,所以他应该去告官,这就是张小三所知道的正义,也是他的正直。
而这种正义和正直,源于法制的约束。
这种约束,与道德无关。
在叶公看来,德治是在礼未崩乐未坏的前提下,人人才可以发自内心去遵守那些礼义仁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人们才会自觉去践行。
但如今礼已崩乐已坏,要规范人们的言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法治。
法治到了一定的阶段,当人们将遵守法律成为一种自觉,这便是开创了德治的基础。
叶公与孔子,两位那个时代的大贤,就为此而辩论了起来。
围绕着张小三向官府告密父亲张大三偷羊一事,孔子很直接地向叶公表示,那天叶公断案存在很大的问题。
孔子的理由还是那天对众弟子所讲的,子告父,此乃大逆不道,是最大的不孝。
叶公认真听着,末了他谦虚地对孔子道:“夫子所言,确实有道理,礼仪之基础,确实在于孝道。但吾认为,治理一地,首推法度。法不明,人不直,民不安。
张小三举恶不避亲,告发其父盗羊,此乃守法有信,貌似不遵孝道,实乃正直之举。若一国上下皆正直之辈,何愁国家不治?”
孔子连连摇头,对叶公道:“叶公差矣。张小三虽正直之举,然以直犯孝,实不可取。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应在其中。”
在孔子看来,孝是德治的基础。张大三偷羊,固然有错,但作为儿子,张小三完全可以通过另外的途径去引导父亲纠正自己的错误。
如张小三应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向父亲张大三说明偷盗他人财物是可耻的,是非义的。然后,动员父亲张大三将羊还给人家,或者赔偿给人家,再向人家道歉。
只要心够诚,且人家没有损失,相信一定会得到人家的谅解。
那又何必非得让父亲被问罪呢?
叶公听着,不禁对孔子失望起来。法治的要义在于确定了一个准则,违反了这个准则就意味着非法,就要受到惩处。在乱象环生的这个时代,无疑这是治国理政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而孔子坚持认为,正是因为许多国家的国君或执政大夫,如叶公一样,只看到了法治立竿见影的效果,从而忽略了德治在长治久安中的作用。
这是一种本末倒置的治理手段。
虽然,孔子与叶公彼此尊重,但因为治国理政理念的不同,使两人互相都失望了。
告别了叶公,闷闷不乐的孔子回到了叶邑驿馆。当天晚上,驿馆大树下,仲由等人点起了篝火,整了点酒,意欲为老师解解闷。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见众弟子如此有心,孔子心甚宽慰。他也从房间出来,与大家团团围坐。
一开始,谁也没说话,毕竟满怀希望来到叶邑,结果孔子与叶公治政理念不一致,孔子意欲在叶邑辅助叶公一展才能的梦想被击得粉碎。
仲由实在压不住心中不快,率先发起了话题。
今晚的话题,就是如何治国理政的问题。
这也是今天孔子与叶公会面时谈话的话题。到底是应该以德治政,还是该以法治政?
孔子很欣慰,他再次亮出了观点:“为政以德!”
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通过严明律法来治国理政且取得丰硕成果的国家越来越多,如郑国执政大夫子产在世时,直接推出了刑鼎。
具体就是将法律条文铸于鼎上,置于郑宫前。公布了律法,让百姓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什么是犯罪,使郑国实现了中兴迹象。
超级大国晋国,也在二十多年后采纳了郑国子产之策,将刑法公布于众。
郑国、晋国这样的中原诸侯,通过刑鼎,将法律公布于众,开创了中国成文法历史。
在残酷的春秋后期,许多诸侯国开始变革图强。这种变革图强,当时称变法,其实就是法治的理念。
甚至孔子在鲁国担任大司寇时,也强调了法治的重要性。
依法治国,貌似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但这与孔子的儒家礼教思想相悖!
第597章 子贡,为师派你去调戏她(2)
孔子取出琴来,将琴弦下面用于调音的轸木取下,把琴递给端木赐:“子贡,你再去试试,看她是否懂调音。切记,要仔细观察她的每一个言行。”
啊?老师就这是要将调戏进行到底的节奏?
但师之命不可违,端木赐心里苦笑着,接过琴硬着头皮再次向那浣衣女走去。
既然是奉师命行调戏之事,端木赐也就将脸皮给再厚几分。幸好那浣衣女还没走,这次端木赐拿出了风度翩翩的君子形象,他走到浣衣女面前,向浣衣女深施一礼,道:
“刚才听姑娘一言,如沐春风,令人心旷神怡,无限受用。初次相见,清水相赠,吾内心欢愉。正好,吾手头之琴掉了轸木导致音色不准,故斗胆请姑娘帮忙调一下音。”
啊?你个北方鄙人的家伙怎么又来骚扰了?本姑娘那么多衣服要洗,任你不停骚扰,那要洗到猴年马月去?
调音?调你个大头鬼去吧,你这分明是调戏好不好?看来,先前对你太客气了,对你这种登徒子,得给你几分颜色!
一念至此,浣衣女把脸阴了几分,冷冷道:“我无非是一村野鄙人,只知道洗衣做饭,哪有闲心去管琴瑟音律之事?你走吧,我不懂你在讲什么。”
说罢,也不再看端木赐一眼,违心洗她的衣服去了。
端木赐吃了一个大憋,尴尬不已,只好告退。
孔子认真听了端木赐的汇报后,思忖了一下,又从车上取下五匹丝绸给端木赐:“再去一趟,将这个给那女子,试试她的反应。”
仲由一看就摇起头来:老师是不是老糊涂了?或者说,老师是不是想追求那个姑娘?屡次三番着子贡去调戏人家姑娘?真的居心叵测哦。
正想张口说什么,却见端木赐拿着丝绸转身就走,也就不多说了。
端木赐一边整理着搭讪姑娘的话,一边熟门熟路到了浣衣女面前,将五匹丝绸放在地上。
端木赐施礼道:“见过姑娘。吾真的是要去楚国的北鄙之人,遇见姑娘,受姑娘赐教,无以为报,故以丝绸五匹相谢。因礼固不亲授,这就放在这里,送给姑娘。”
浣衣女见端木赐又来了,这一次居然想以财物来勾引自己,浣衣女心头真的窜起百十头羊驼,按着心头之气,耐心对端木赐道:“你这位客人,既然要去楚国,那为何不快点赶路,却非要在这个村野之地耽搁行程呢?
你屡次三番纠缠,真的很没有意思,知道么?实话对你讲吧,我还很年轻,没想着要嫁人,就算我要嫁人也一定不会嫁给你。
所以你也就不要将这些财物送给我了,你如果真的财物很多,非得丢弃在这里,那也与我无关。
对了,难道你不知道财不外露吗?更何况你还是一个外乡客人。听我一言,收起你的财物,早点赶路,否则将被暴徒盯上,到时就摊上大事了。”
孔子饶有兴趣地听着端木赐调戏浣衣女完败经历,捋了捋须,微微笑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众弟子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仲由再也忍不住了,对孔子道:“夫子今日何故在此为一浣衣女耽搁如此之久?”
孔子仍旧微笑而不答,却问颜回:“子渊,你来说说,为师今日为何如此?”
颜回也微笑着,对孔子施了一礼道:“夫子今日命子贡三问浣衣女子,用意深远,弟子也是刚刚略有所思。
女子虽佩玉,然无仆从相随而浣于郊野,又不懂音律,应非君子也,实乃村野鄙人。然一鄙人村姑,能依礼应对子贡,且见财不动心,良言劝告财不外露,弟子感慨楚人之教化,恐吾北方中原所不及也。”
孔子抚掌大悦,众人方才明白其中道理。
孔子道:“吾等今欲往叶邑,此地乃叶邑治下,听闻叶公之贤,只听闻而已。然方见一村姑之言行,方知叶公教化,令人感佩矣。”
众人点头称善,看来,这一趟叶邑之行,定不虚行了。
唯有仲由,仍旧摸着自己的头问道:“夫子刚才所吟,应是诗句,弟子请求夫子解释一番。”
孔子心情愉快,道:“《诗》有曰:‘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此诗成于商末周初,当时的北方久经战乱,野兽蛇虫逃散,故人们往往择大树而憩。
南方乔木虽然高大,却不可随便在树下休息。因南方野兽蛇虫颇多,极易遭受袭击。所以才有‘南有乔木,不可休思’这一句。
而且,由于北方刚经历商纣王暴虐统治,战乱不断,贵族骄奢,社会靡乱,淫逸之风盛行。故调戏骚扰之事屡见不鲜,人们也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反观江汉一带,虽地处蛮夷,勇狠好斗,但却世受周文王教化,守礼有节。如这一浣衣女子,子贡屡次调戏勾引,却不为所动。所以吾自然吟出‘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众弟子皆点头,对南方礼仪文化暗赞不已。端木赐更是深有体会,喃喃道:“非礼不可求也。”
孔子上了车,吩咐众弟子赶路,此时的孔子,真的有些迫不及待见叶公了。
是的,孔子的心情非常好,此地民风淳朴,连乡野村姑都如此懂得礼数,且善于言辞,那定然是教化之功。
任何地方,只要推行教化,一定可以成功!
第598章 孔子见叶公
终于到了叶邑,巧的是,正好撞见叶公在断案。
案情很简单。叶邑有一个叫张小三的年轻人,举报自己的父亲张大三盗窃了邻居一头羊。
叶公升堂,由于铁证如山,张大山当场认罪,被关入大牢。
张小三举报有功,被予以奖励,还对张小三举恶不避亲之举在叶邑全境予以通报表扬。
孔子当时就连连摇头,他对众弟子道:“百善孝为先。张小三知道父亲张大三犯了盗窃之罪,理应隐瞒,这是孝。因此而告官,这是大不孝。叶公之贤,看来不过如此啊。”
众弟子连连点头,又互相窃窃私语,孔子的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了叶公耳里。
听说孔夫子到了叶邑,叶公非常高兴,他立即安排会见孔子。
贤人会见的一应礼仪完成后,求贤若渴的叶公向孔子请教治国理政之道。
孔子捋了捋须,对叶公道:“近者悦,远者来。”
叶公听了连连点头,“近者悦,远者来”,孔子一句话,道出了治国理政所需要达到的基本目标,以及实现此基本目标的必要措施。
唯有想方设法增强国力民力,极大提升百姓的获得感幸福感,这才能使国内民众内心喜悦。
也唯有国力增强了,民众喜悦了,就可以吸引国外的人们不断前来投奔。如此一来,国力更强。
民心,才是最根本的治国理政。为政之道,在于民心,得民心者,必能得天下!
孔子言简意赅道出了治国理政的精要,同时也暗示自己之所以来叶邑,正是因为你叶公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自己才慕名前来。
孔子,当然也懂得何为情商。向你叶公示个好,拍点小马屁,这不失什么面子。
叶公非常感慨,他与孔子分析了一下春秋诸侯列国局势,叹了口气道:“不管如何,欲使近者悦远者来,极为不易。”
孔子当然知道叶公之所以感叹,在这个春秋江湖,礼崩乐坏的年代,无论是周王室,还是诸侯列国,哪个不是着眼于眼前利益,为所谓的富国强兵而不择手段?
为了自身的利益,礼仪道德皆可抛。
从内心上讲,叶公是赞同孔子的以礼教治国理政的,但时代在变,孔子在这个时候推行德治礼教,并不能在一些国家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其他的不说,单说楚国好了,楚国刚经历了一场几同于灭国的惨剧,想要真正实现对吴国的复仇,靠德治?
见叶公叹着气,孔子想了想,轻声道:“德不孤,必有邻。”
孔子想要表达的是,叶公呐叶公,你也别叹气了,只要坚持德治,必定会得到支持。
现在,我孔丘就愿意支持你。
但是,叶公真的会践行孔子想象中的德治吗?叶公是一个有德的人,但他深知,此时的楚国,包括他治理下的叶邑,靠德治是不行的。
叶公,走的是一条法治的道路。
叶公毫不掩饰自己的治国理念,他已经委婉向孔子表示了德治在这个时候太难了,因为人们都不讲德,而讲实际。
讲实际,那就不能靠讲讲道理就可以使人们接受。人们更愿意接受的,是清清楚楚的约束,一是一,二是二,哪些是违法的,哪些是正当的。
正如叶公所表扬的那个张小三一样,偷了羊的父亲,就应该被问罪,所以他应该去告官,这就是张小三所知道的正义,也是他的正直。
而这种正义和正直,源于法制的约束。
这种约束,与道德无关。
在叶公看来,德治是在礼未崩乐未坏的前提下,人人才可以发自内心去遵守那些礼义仁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人们才会自觉去践行。
但如今礼已崩乐已坏,要规范人们的言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法治。
法治到了一定的阶段,当人们将遵守法律成为一种自觉,这便是开创了德治的基础。
叶公与孔子,两位那个时代的大贤,就为此而辩论了起来。
围绕着张小三向官府告密父亲张大三偷羊一事,孔子很直接地向叶公表示,那天叶公断案存在很大的问题。
孔子的理由还是那天对众弟子所讲的,子告父,此乃大逆不道,是最大的不孝。
叶公认真听着,末了他谦虚地对孔子道:“夫子所言,确实有道理,礼仪之基础,确实在于孝道。但吾认为,治理一地,首推法度。法不明,人不直,民不安。
张小三举恶不避亲,告发其父盗羊,此乃守法有信,貌似不遵孝道,实乃正直之举。若一国上下皆正直之辈,何愁国家不治?”
孔子连连摇头,对叶公道:“叶公差矣。张小三虽正直之举,然以直犯孝,实不可取。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应在其中。”
在孔子看来,孝是德治的基础。张大三偷羊,固然有错,但作为儿子,张小三完全可以通过另外的途径去引导父亲纠正自己的错误。
如张小三应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向父亲张大三说明偷盗他人财物是可耻的,是非义的。然后,动员父亲张大三将羊还给人家,或者赔偿给人家,再向人家道歉。
只要心够诚,且人家没有损失,相信一定会得到人家的谅解。
那又何必非得让父亲被问罪呢?
叶公听着,不禁对孔子失望起来。法治的要义在于确定了一个准则,违反了这个准则就意味着非法,就要受到惩处。在乱象环生的这个时代,无疑这是治国理政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而孔子坚持认为,正是因为许多国家的国君或执政大夫,如叶公一样,只看到了法治立竿见影的效果,从而忽略了德治在长治久安中的作用。
这是一种本末倒置的治理手段。
虽然,孔子与叶公彼此尊重,但因为治国理政理念的不同,使两人互相都失望了。
告别了叶公,闷闷不乐的孔子回到了叶邑驿馆。当天晚上,驿馆大树下,仲由等人点起了篝火,整了点酒,意欲为老师解解闷。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见众弟子如此有心,孔子心甚宽慰。他也从房间出来,与大家团团围坐。
一开始,谁也没说话,毕竟满怀希望来到叶邑,结果孔子与叶公治政理念不一致,孔子意欲在叶邑辅助叶公一展才能的梦想被击得粉碎。
仲由实在压不住心中不快,率先发起了话题。
今晚的话题,就是如何治国理政的问题。
这也是今天孔子与叶公会面时谈话的话题。到底是应该以德治政,还是该以法治政?
孔子很欣慰,他再次亮出了观点:“为政以德!”
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通过严明律法来治国理政且取得丰硕成果的国家越来越多,如郑国执政大夫子产在世时,直接推出了刑鼎。
具体就是将法律条文铸于鼎上,置于郑宫前。公布了律法,让百姓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什么是犯罪,使郑国实现了中兴迹象。
超级大国晋国,也在二十多年后采纳了郑国子产之策,将刑法公布于众。
郑国、晋国这样的中原诸侯,通过刑鼎,将法律公布于众,开创了中国成文法历史。
在残酷的春秋后期,许多诸侯国开始变革图强。这种变革图强,当时称变法,其实就是法治的理念。
甚至孔子在鲁国担任大司寇时,也强调了法治的重要性。
依法治国,貌似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但这与孔子的儒家礼教思想相悖!
第599章 为政以德
这一次,孔子与叶公围绕着治政依法还是依德的问题开展了辩论,谁也没辩过谁。
反倒是自己的弟子中,隐隐有几位被叶公的以法治政理念给吸引了过去。
想当年孔子在鲁国治政时,少正卯的思想非常前卫,也吸引了大量孔子弟子。最后,孔子不得不以少政卯严重违法而诛杀了他,这才将众弟子给拉回到孔门。
自己治国理政的理念,如果连自己的弟子都动摇了,那自己是完完全全失败了,还谈什么让楚王或者其他列国诸侯接受自己的治政理念?
所以,孔子必须要向弟子们把为何以坚持以德治政的道理讲透。
绝对不允许再有自己的亲传弟子怀疑自己学术思想的事发生!
孔子严肃对众弟子解释道,为政者,必须推行德治,而不是靠严苛的刑法。如果实行德治,无论是公卿大夫,还是民众百姓,自然而然会团结在执政者身边。
孔子指着天上群星,对众弟子道:“二三子,可见北辰乎?无论天道如何运转,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北辰,即北极星。孔子举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无论天体如何运转,但北极星始终位于天穹中央,群星围绕北极星而转。
在孔子眼里,这个北辰,即坚持以德治政的国君。天上群星,即因此而心服口服的群臣与百姓。
众弟子皆点头,表示认可。
仲由却看了看浩瀚的星空,貌似还有点不解,问道:“夫子所言,定然错不了。但弟子还是觉得,为政者,既要德治,也要法治,两手都要抓。”
孔子微微摇了摇头,对众弟子道:“子路所言,貌似有理,但不合礼教。二三子切记,为政者,如果强调用法制禁令去约束百姓,百姓心中只有对法制禁令的恐惧。
百姓所言所行,无非是为了逃避法制惩处,即使因此而实现治理有序,那也是表象,因为百姓心中,并未坚定其廉耻之心。
如果为政者推行德治,以上率下,用礼制教化百姓,百姓所言所行,皆发乎内心,因此而坚定其廉耻之心。百姓有了廉耻之心,又何来违法乱纪?”
众人纷纷称善,仲由也摸了摸头,讷讷道:“弟子虽然学了很多夫子的道理,对以德治国自然是懂的。只是,这些年追随夫子走了不少国家,总觉得列国诸侯皆有不同国情,治政也应有所不同。”
孔子严肃道:“德治的根本在于礼制,礼制自先贤周公制订以来,已然非常规范。
列国诸侯各有不同,关键就在于基本摒弃了周公礼制,这才导致列国内乱不已,列国争斗不已。
二三子切记,治国理政,万万不可荒废礼教,这是根本,刑法只是辅助而已。”
众人皆不语了,仲由还是在内心嘀咕着,总觉得老师所言存在一些欠缺,但自己又说不上来。
想起孔子将要赴楚国为官,仲由不禁问道:“那夫子一旦入楚为官,推行礼教势在必行。但看楚国的情况,能成功吗?”
孔子信心满满,严肃道:“子路差矣,只要能够推行礼教,天下都可以治理,何况一个楚国?”
见仲由张口欲语,孔子有点生气,他对仲由道:“子路,吾所言,汝真的懂了吗?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就是智慧。”
仲由面红耳赤,再也不敢插话了。
孔子想了想,觉得自己对仲由有些过分,叹了口气,道:“如果为师之主张,在楚国无法推行,那就在列国诸侯也无法推行了。
如果真的那样,那为师将乘小舟而赴海外,海外亦有百国,总有一地可遂吾志!”
众人皆不语,仲由更是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刚才的提问触及了孔子内心之痛,心下甚为自责。
是的,大周王朝最正宗的宗邦鲁国,都没能让孔子顺利推行礼教,这中原列国,还有哪个国家可以让孔子的理想付诸实践?
见众弟子皆低首不语,孔子突然朗声笑道:“如果为师真的要赴海外,估计真正能够追随为师身边的,也就子路吧。”
众人皆尴尬不已,仲由则有些自得。
孔子此语,绝对不是随口说说,因为自从仲由拜孔子为师这么多年来,无论孔子在鲁国,还是去齐国、卫国、宋国、曹国、陈国以及现在到了蔡国,众多孔子弟子中,也就仲由始终陪伴着孔子!
仲由见孔子如此评价自己,不由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咧着嘴笑了起来。
孔子一看,又好气又好笑,他微微摇了摇头,对仲由道:“子路啊子路,汝亦勿得意,为师之所以说汝能追随,主要还是因为汝勇武,至于汝其他的才能,还是没有什么值得表扬的。”
众人这才明白,孔子并非刻意要抬高仲由,而是众弟子中,也唯有仲由不但勇武有力,而且确实对孔子忠贞不二。
这样的人,既有保护孔子的能力,也有甘愿追随的自觉。
谁都愿意追随孔子,但并非是谁都有能力保护好孔子。
孔子是一个率真的人,他对弟子们的评价,一直以来都是直言直语,从不文过饰非。
刚评价了仲由,孔子又把颜回叫过来,让颜回站在众弟子面前,道:“刚才,为师提醒子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二三子都要切记。
大家再看子渊,每次为师讲学,子渊必认真听讲,且从不质疑与反对,‘终日不违’。
一开始,为师认为子渊愚笨。但后来,为师多次观察子渊私下里与众弟子研讨学业,发现子渊非但掌握了为师所授之学业,甚至有不少方面超越了为师。
子渊并非愚笨,也并非他不懂装懂。他爱动脑筋,总能独立思考,并有自己的见地。这样的学生,为师认为,足可以成为表率了。二三子,做学问,就应如子渊一样。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颜回被表扬得不好意思起来,这是孔子不止一次表扬颜回的学问在某些领域已经超过了自己。
孔子绝对不是忌贤妒能的人,尽管后来曾经有人说孔子不少弟子比孔子还贤,孔子内心也有过不痛快。但他对弟子的了解是客观的,也并不因为自己教出来的弟子超越了自己而诋毁。
孔子只是直率而已,对自己的弟子,尤其是自己一直很欣赏的弟子,表扬和批评都是赤裸裸的。
如孔子表扬端木赐通达物理,表扬仲由勇敢果决,表扬冉有多才多艺,都是治政人才。但也批评端木赐虽精于商道但学问不足,批评冉有不直言劝谏。
至于批评仲由的话,那是常态化的。
后世的唐代文学家韩愈说,“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相信孔子是赞同这句名言的。
在我们对孔子的认知中,尤其是通过《论语》、《孔子家语》等记录孔子言论的史料,我们总能发现孔子是经常与自己的学生在一起的。
正因为经常在一起,所以孔子就有了对自己学生评价的资格。
孔子曾说过,“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
用现代的话讲,孔子认为,要了解一个人,观其言行的目的,观其言行的动机,观其专注的领域,就会了解这个人。
第600章 子张颛孙师(1)
那对叶公的评价呢?
孔子并没有直接评价叶公,毕竟叶公的政绩摆在那里。
孔子及众弟子所不知道的是,叶公在后来因德才兼备,被楚王重用,官至令尹,即楚国的第二把手。
叶公不但善治政,且善用兵。在后来楚国爆发白公胜之乱时,正是叶公在楚国朝中重臣接二连三被暗害、楚国王室即将易手之际,力挽狂澜,拯救了楚国。
只是,叶公与孔子的治政理念不同,孔子对叶公不可能有多少美丽的评价,整个孔子儒家弟子圈里,也对叶公不可能有好感。
于是,到了后来,孔子有一个叫颛孙师的弟子,据说就恶搞了一把叶公。
怎么恶搞法?
那就得讲讲如今家喻户晓的寓言“叶公好龙”的故事。
据说,颛孙师在少年时就师从孔子,并跟着孔子一起到过叶邑见过叶公。
后来,颛孙师回到鲁国,听说鲁国国君鲁哀公渴求人才,便去求见,欲谋一官,结果被晾了七天也未得见。
颛孙师很不高兴,逢人便说:“本来,听说国君渴求人才,师就立即去见国君。结果整整七天,国君都未理睬。看来,国君跟楚国叶邑的那位叶公差不多,嘴上说一套,行动起来却是另一套啊。”
鲁国有知晓叶公的人听了不满,质问颛孙师道:“你小子胡编什么啊?楚国叶公,听说是大贤啊。”
颛孙师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道:“那汝可知叶公好龙么?叶公府上,吾曾去过。叶公之衣,其带钩刻着龙,所用之酒壶、酒杯上刻着龙,房檐屋栋上雕刻着龙的花纹图案。
可以说,全天下没有谁比叶公更喜欢龙了。
据说,天上的真龙知道叶公那么喜欢龙,便专程去拜访了叶公。
龙飞到了叶公府上,刚把龙头搭在窗台上朝叶府探望,满心希望等着叶公会对他顶礼膜拜。结果,叶公一看真龙来了,居然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便晕死过去。”
“真有这事?”
“骗你是小狗!”
这便是我们所熟悉的叶公好龙的典故。
可惜了楚国大贤叶公沈诸梁先生,这么好的一位楚国大夫,居然被孔子的弟子颛孙师诬蔑成这样。
当然,这则寓言应该是杜撰的,而且也与孔子以及其弟子颛孙师无关。毕竟,春秋相关史料并未见此记载。
那是谁杜撰了叶公好龙呢?
应该是刘向。或者说,至少是刘向先收集了这则寓言。
刘向是西汉大儒,西汉实施的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国策,对儒家创始人孔子当然是无限推崇的。
既然孔子在你叶公那里的叶邑受到过冷遇,那咱就阴你一把。于是便有了这则寓言,这则寓言正是首现于刘向的《新序·杂事》。
所以,当代的我们千万不要去讽刺叶公哦,春秋舞台上的叶公,真的是一个好人。
有意思的是,叶公所在的叶邑确实是有着对龙的崇拜,故叶邑就慢慢形成了以龙为核心的文化。
而且,据说叶公还真的是一位画龙高手。
略带提一提,成语画龙点睛与叶公也是风牛马不相及的。
由于这里我们又讲到了一位孔门弟子,那我们就让孔子在叶邑先凉快凉快,将孔门高徒颛孙师简要介绍介绍吧。
颛孙师,妫姓名师,氏颛孙,字子张,鲁国士人,出生于春秋末公元前503年,卒于战国初期,孔门七十二贤之一。
先讲讲颛孙氏的渊源。
颛孙氏是鲁国一氏族,源于陈国。
公元前672年,陈国公室内乱,当时的陈国国君陈宣公杀了世子,与世子交好的陈国公族大夫公子完逃亡去了齐国,这就是齐国春秋舞台上赫赫有名的陈完。
陈完,开创了齐国的陈氏家族,由于其封地在田邑,其后人以田为氏,就这样形成了齐国的田氏家族。
而源于大周王朝开国功勋姜子牙的春秋大国诸侯齐国,后来正是被田氏家族所窃取,从而使春秋的姜氏齐国,到战国就成了田氏齐国。
另一位公子颛孙则逃亡去了鲁国,并在鲁国扎根,其后代以其名为氏,这便是鲁国颛孙氏的渊源。
所以,鲁国的颛孙氏源于陈国,陈国以妫为姓,故颛孙氏为妫姓。到了颛孙师这一代,颛孙家族在鲁国已经快两百年历史了。
这也是有人为颛孙师是陈国人还是鲁国人争论的原因。
孔子曾经评价过自己的弟子,说德行方面出众的有颜渊(颜回)、闵损(闵子骞)、冉耕(冉伯牛)、冉雍(仲弓)。在言语方面出众的有宰予(子我)、端木赐(子贡)。政事方面出众的有冉求(子有)、仲由(子路)。文学方面出众的言偃(子游)、卜商(子夏)。
据说,山东邹城颛孙氏宗祠有幅对联:“陈国簪缨之后,孔门游夏之俦。”上联典指颛孙氏的源源,下联典指颛孙师之地位,与子游、子夏这两人并称,说明颛孙师在文学方面也有着极高的造诣。
有意思的是,战国后期吕不韦主持编撰的《吕氏春秋》记载了孔子有几位高徒的出身:
“子张,鲁之鄙家也,颜琢聚梁父子大盗也,学于孔子。段干木,晋国之大驭也,学于子夏。高河县子石,齐国之暴者也,指于乡曲,学于墨子。索卢参东方之拒狡也,学于禽滑黎。此六人者,刑戮死辱之人也。”
这里提到的子张,就是颛孙师。“鲁之鄙家也”,意指颛孙师出身卑贱,且“刑戮死辱之人”。
如此说来,颛孙师乃有罪之人!
那他的罪又何来?
这里应该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颛孙师的祖上公子颛孙本就是有罪之人,这才逃亡到了鲁国。而《吕氏春秋》所载的这段话,主要指的是出身,意指颛孙师出身于颛孙这样的有罪家族。
第二种可能是颛孙自陈国逃亡到了鲁国后,凭其在陈国的公族大夫地位,在鲁国自然也谋得了大夫之位。
与孔子一样,祖上为大夫,但三代以后,此大夫之位自然被取缔,没落成了士族。
士族自然依附于各大家族或依附于鲁国公室,这就是那个年代的选边站队。
但鲁国政坛百多年来风云变幻,颛孙氏家族因所选的边所站的队获罪而受牵连,故也成为有罪之人。
其他的不用说,单单是当年那些追随鲁昭公与三桓对抗的各大家族,随着鲁昭公客死晋国,这些家族哪个不是被三桓认为“有罪”的?
但颛孙师凭“有罪”之出身,师从孔子,最终成就非凡,名声显于天下,且被后世传颂,实乃励志者也。
颛孙师出生于公元前503年。这个时候,春秋已经走向了晚期,而他以少年之身亮相于春秋江湖,是因为有史料记载,颛孙师追随孔子周游列国,曾被困于陈、蔡。
孔子被困于陈、蔡,是接下来我们要讲的故事,这是发生在公元前489年的事,这个时候的颛孙师,年仅15岁,而且还是虚岁!
第601章 子张颛孙师(2)
据说,颛孙师是一位非常讲究“忠”与“信”的人,他把孔子关于忠信的教导写在大带上,以示永远不忘,并一直践行之。
古代的士大夫阶层,在深衣外面要束一条腰带,是服饰的一部分,这条要带宽大显眼,故称大带。
大带又叫绅,所以士大夫又被称士绅或者绅士。到后来,又演化成我们熟悉的乡绅。
颛孙师把孔子关于忠信的教导写在大带上并践行之,成就了自己忠信楷模之名,甚至被后人誉为“亚圣之德”。
颛孙师认为,作为士人,遇险时应考虑是否惜命,见利时应考虑是否该得,祭祀时应考虑是否严肃,居丧时应考虑是否悲伤。
更令人称道的是颛孙师的交友观。
颛孙师认为,与人交往既交比自己贤的人,也应交往普通的人,要宽宏豁达,主张“尊贤容众”,不要计较过去的恩怨。
所以,颛孙师被称为“古之善交者”。
也许颛孙师交友很广泛,而且三教九流无所不交,所以这不符合孔子的理念。
史料记载,有一次,端木赐问孔子:对颛孙师与卜商两相比,谁更贤?
孔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
端木赐追问:那是否就意味着颛孙师要比卜商更优秀呢?
孔子摇摇头,曰:过犹不及。
这就是成语“过犹不及”的典故。
用现代的话讲,孔子认为,颛孙师有些过分,而卜商则有些不够。无论是过了还是不够,都不够好。
卜商,即大名鼎鼎的子夏,出生于公元前507年,氏卜名商,字子夏,晋国人氏,是孔子最为优秀的学生之一。
据说,卜商才思敏捷,以文学着称,被当时世人誉为“有圣人之才”。
孔子去世后,儒家分为八派,其中一派就是卜商的“子夏之儒”。
卜商后来赴晋国魏氏领地西河(今山西河津,韩赵魏三家分晋后,为魏国重镇)继续传播儒家学说,这便是“子夏于西河设教”的故事。
据说他有弟子三百,当时名震诸侯列国的李克、吴起、田子方、李悝、段干木、公羊高等都是他的学生,连魏国国君魏文侯都经常向卜商请教,尊卜商为师。
关于卜商的故事,我们会在后面再讲,这里的主角不是卜商,而是颛孙师。
端木赐是孔子高徒,在春秋江湖闯荡出的名号在众弟子中排个名的话,当然也是名列前茅的。
但是,他偏偏要在老师面前问颛孙师与卜商两个人相比谁更优秀这样的话题,只能说明一点:颛孙师与卜商在某些方面在孔子众弟子中是最厉害的,而且两人不相上下!
儒门八派中,颛孙师的“子张之儒”与卜商的“子夏之儒”都以儒家精髓中庸之道为基础,但子张之儒带有明显的墨家精神,而卜商的子夏之儒带有明显的法家精神。
儒门八派,虽然是孔子去世以后才有的事物,但孔子在世时,从众弟子的言行中自然能看出一些端倪。
这个端倪,就是以儒家中庸之道为准绳,去衡量颛孙师的“子张之儒”与卜商的“子夏之儒”,就可以发现正如孔子所言,颛孙师在坚持中庸之道上有些过,而卜商则有些不及。
具体到生活上的交友,颛孙师交友广泛,无友不交。
据说,颛孙师认为:君子尊重贤者,也要接纳普通的人;既要赞美好人,也应同情弱者。不论什么人,都不应拒绝结交。
也就是说,颛孙师的朋友圈里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有。这就是孔子认为的,“过了”。
而卜商则是谨慎交友,“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好与贤己者处”。
也就是说,卜商只结交认为比自己优秀的人。用现代的话讲,朋友圈很少有人给他点赞。这就是孔子认为的,“不及”。
孔子曰,过犹不及,两者皆不可取。
但从严格意义上讲,卜商这种交友理念是符合孔子思想的,因为孔子一直倡导“毋友不知己者”。
孔子很注意个人修养,因此非常重视选择邻居和交结朋友的问题。孔子曾曰过:“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与有仁德的人住在一起,才是好的。如果选择的住处不是跟有仁德的人在一起,怎么能说明智呢?”
到后来,儒家领袖孟子在少年时,其母三迁其家,正是因为要择一处有利孟子学习的环境。这正是孟母完全信奉了孔子的“里仁为美”思想。
孔子又曾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孔子的意思就是,一切要以忠信为本,不要结交不如自己的朋友,有错误不要怕改正。
孔子还曰过:“巧言令色,鲜矣仁。”“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意思就是,那种花言巧语、满脸堆笑的人,很少有仁德,故不值得结交。
孔子甚至指出,那种在人前表现出甜言蜜语、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是可耻的。如果心怀怨恨跟人交朋友,也是可耻的。
关于交友,孔子还认为,“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孔子认为,结交这三种人是有益的,即正直、诚信、知识广博。相反,结果这三种人是有害的,即谄媚逢迎、表里不一、花言巧语。
所以说,关于交友观,孔子倡导的儒家思想是有着严格标准的。而颛孙师因为交友过于广泛,貌似有违儒家思想。
但是孔子并没有过于批评颛孙师,只是说他有点过了而已。
因为孔子倡导的“毋友不知己者”并非是静态的、固定不变的,而是发展着的。
一个人,也许一开始不值得交往,但如果后来这个人改正了缺点,那就值得交往。
甚至,一个人,某些方面不值得交往,但有许多方面是值得交往的。
第602章 子张颛孙师(3)
史料记载,孔子曾曰过:“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孔子的意思就是,要鼓励一个人的进步,而不是认同他的不足,这样做难道有错吗?人家洁身正己以求进步,就应该鼓励,不要抓住他曾经的过失而不放。
颛孙师交友,也许正是把孔子关于“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思想贯彻得最为彻底的孔门弟子。
这与他的性格也有关。
据史料记载,孔子曾概括过自己几位得意弟子的性格。子曰:“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这是孔子对高柴、曾参、颛孙师和仲由四位弟子的评价,意思是说高柴愚笨,曾参迟钝,颛孙师偏激,仲由鲁莽。
孔子并非是真的说这四人就这鸟样,而是指出这四人曾经表现出性格上的缺陷,但是在加入孔门以后,受到了儒学教育,不但改正了这些缺点,而且还各自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其中,孔子对颛孙师的评价,是性格偏激。
这种偏激,是与生俱来的。受此性格影响,在生活上,颛孙师甚至有点我行我素。
据说,颛孙师在生活上不拘小节,不讲究外观礼仪,不追求衣冠整洁美观,为人洒脱,随和从俗。
史料记载,战国后期主张“性恶论”并提出“制天命而用之”的人定胜天思想的着名思想家、教育家荀况,就对颛孙师的穿着有过赤裸裸地批判,“弟佗其冠,神潭其辞,禹行而舜趋,是子张氏之贱儒也”。
这简直不能用批判这样的词来形容了,而是开骂了。
荀况直接骂颛孙师:头上歪戴着帽子,嘴里说些淡薄无味的话,走路还学着禹、舜的样子,子张之儒就是如此之下贱。
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时代,文人墨客代表着各自的学派,各种开骂是常态。
但颛孙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格,貌似与墨家有着相通之处。
也正因为如此,后来墨家与儒家因为理念上的分歧,颛孙师受到了孔子高徒中的曾参、颜路等人的排挤。
但排挤了又如何?孔子去世后,儒家分为八派,颛孙师后来自成一派,被称为“子张之儒”,而且是儒家八派中列在最前面的。
子张之儒相关言论就有“下无用则国家富,上有义则国家治,上有礼则民不争,立有神则国家敬,兼而爱之则民无怨心,以为无命则民不偷,昔者先王立此六者而树之德,此国家所以茂也”。
有学者认为,这段话,其核心要义反映的正是墨家思想。
下无用,即墨家倡导的节俭理念;上有义,即墨家倡导的尚同理念;立有神,即墨家倡导的明鬼理念;兼而爱之,即墨家倡导的兼爱理念;以为无命,即墨家倡导的非命。
这里有一个成语,“禹行舜趋”,讲得正是颛孙师。
据说,颛孙师曾向孔子讨教“善人之道”,孔子对他说,“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孔子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踩着圣人的脚印走,那仁德是难以学到家的。
于是,颛孙师就恪守老师教诲,在日常生活中总是模仿禹、舜这样的圣人说话行事。
颛孙师甚至认为,禹舜这样的先贤圣人,最令人叹服的是犯而不校。
犯而不校,就是哪怕曾经受到过别人陷害或欺侮,也不加以计较。
传说中,大禹的父亲鲧因治水不利而被舜帝诛戮,但大禹并没有因此而对舜帝生怨,反而臣服于舜帝,并辅佐舜帝完成治水大业。
舜帝有个叫象的弟弟,平时作恶多端,但舜却一直忍让,从不计较。
但颛孙师总是将禹、舜之言行放在嘴上,全面摹仿禹舜,可谓是亦步亦趋,这就是“禹行舜趋”。
于是,孔子摇摇头,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孔子认为,颛孙师这样做,“过了”。
毕竟,孔子倡导的是中庸之道。孔子的意思就是,当一个人对你不好,你却以德去回报他,那你又如何去回报对你好的人呢?
所以,当别人对你恩德相待时,你应该用同样的德行来回报他们;但当别人对你恶意相待时,你应该直接反击,以“直”报复他们的伤害,而不是用“德”来回报。
讲得再通俗一点,当人家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当人家对你不好,你就要反击。
于是,后来孟子曰:“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敬人者,人亦敬之;不敬人者,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以德报怨不可取,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才是正道。
但显然,颛孙师对孔子的这番教导没有上心,他貌似狂热崇拜禹舜这样的先贤圣人,违背了儒家的中庸之道精神。
这使得孔门不少弟子对颛孙师非常不满。
曾参说,子张这样的人,别看他长得英俊潇洒,但与他在一起,想要做到仁实在很难。
言偃也因此对颛孙师表示了遗憾。他说,子张虽然是我的挚友,他在各方面都非常了不起,实在难能可贵。可惜,他始终不能达到仁的境界。
综合各种史料,我们眼前浮现出的颛孙师形象,是一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美男子,是一位博览群书文采出众的才子,是一位颇得孔子欣赏认可的孔门高徒,是一位将儒家学说发扬光大的思想家!
颛孙师为我们留下了很多珍贵的东西,是中华姓氏库中的颛孙姓的重要代表人物,甚至被认为是颛孙姓的得姓始祖。
甚至,叶公好龙这则寓言。
对了,需要特别指出的是,颛孙师是一位文武双全的能人,有人得出的结论是,孔门众弟子中有四人可一字而概括之,即“仲由勇,端木赐智,曾参孝,颜回仁,颛孙师武”。
孔门弟子太多了,笔者实在不忍在春秋鲁国风云这部书中将他们给忽略,所以,只要有机会,我们就穿插介绍一番。
就如这里,我们讲孔子率众弟子赴叶邑见叶公这段故事时,就让颛孙师客串了一下。
第603章 孔子离开叶邑
这次颛孙师的客串,我们已经打断了孔子的行程,现在得抓紧讲孔子的事了。
这个时候的孔子,很郁闷,因为他到叶邑的目的几乎完全没有达到。叶邑最高行政升官叶公沈诸梁在治国理政上,完全与自己的理念是格格不入的。
通过在叶邑帮助叶公治理取得令人瞩目的政绩,以彰显自己的才能,以宣扬儒学礼教在治国理政上的好处,这还有可能吗?更别说通过叶公在楚王面前引荐自己了。
仲由却貌似对叶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跟了孔子一辈子了,此时的仲由也五十多岁了,自信无论是德才还是武艺,足可以出仕为官。
孔夫子曾说过,学而忧则仕。自己不能光说不练,一把岁数了,如果有机会当个官,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仲由一直相信,凭老师的德才,他一定可以在楚国出仕,而且也应该会获得楚王赏赐的土地。
至于会不会是七百里无所谓,但孔门弟子必将辅佐老师将封邑给治理成诸侯列国中的典范。
而自己,必将在治政中成为老师的得力帮手,甚至可能是众师兄弟中娇娇者。
叶邑被叶公治理得那么好,自己既然在叶邑了,那完全应该可以从叶公那里得到些治国理政方面的学问。
看着一帮师兄弟们与老师长吁短叹着,性直的仲由摇摇头,心道:这样子能解决什么鸟事?
仲由找了个借口,直接去求见了叶公。
他非常欣赏叶公的治国理政理念,虽然老师批评这种以法治政的观念,自己也因为倾向法治而被老师批评过,但仲由还是认为,法治在当下是很必要的。
至少,应该以德治为基础,以法治为辅助。
叶公治政,必然有其可取之处!否则,叶邑人民怎么会有那么强的幸福感获得感和满足感?
叶公很热情接待了仲由,对仲由虚心向自己请教,叶公也有问必答。
叶公礼贤自己的态度,让仲由非常感慨,也非常敬佩。
末了,叶公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吾以为,孔夫子德才出众,贤名远播诸侯列国,且在鲁国有过骄人的执政成就,应是列国争抢的人才,但为何穷困于列国而不被重用呢?”
仲由听后默不作声。他很清楚,老师苦苦追求出仕为官,但屡屡受挫。尤其是在鲁国,明明已经当了大司寇,且有巨大功勋于国家,但最后无奈被迫辞官出国。
不是老师的思想学术不行,而是这个世道不欢迎老师这样的思想学术。
见仲由沉思着,叶公微微一笑,问仲由:“子路先生,吾有一问,不知可否?”
仲由连施礼道:“叶公但问无妨。”
叶公道:“子路乃孔夫子最亲近的弟子,当熟知孔夫子之为人。吾斗胆请问,不知孔夫子为人如何?”
原来,叶公也知道楚王有意重用孔子,封赏七百里之地一说,并非空穴来风。雄才大略的楚昭王此时急需重振楚国雄风,故礼贤各路英杰之士,更何况大名鼎鼎的孔子?
但叶公认为,孔子的治政理念,实在不合眼下的实际形势。
只是,孔子有众多弟子,该些弟子各有所长,如果楚王重用了孔子,也必将留住了大批孔门弟子。
如眼前这位以忠勇孝直闻名于世的仲由,完全可以指挥一支军队!
但想当年,孔子在鲁国担任大司寇,上任仅七天,就诛杀了鲁国大夫少正卯。此事非但让鲁国国人议论纷纷,诸侯列国更是有不少人摇头叹息。
要知道,少正卯并未违反法律,却被孔子以兼五恶之罪为名而杀之。
如果孔子在楚国出仕,甚至因其才能突出而执政楚国,那会不会对非儒理念的士大夫予以迫害?
如自己这样坚持以法治理的法家人士?
想到这里,叶公不寒而栗。
确实,孔子一旦在楚国出仕,凭其能力水平,以及一大批儒门弟子,在楚国政坛上就势必形成一股超强的新兴势力。
这到底是否符合楚国的利益呢?
诸侯列国不敢重用孔子,这究竟是儒家学说的问题,还是孔子个人的问题呢?
叶公非常矛盾,他既希望孔子能够为楚国所用,也不希望孔子的儒家学说在楚国全面推广施行。
此时的楚国,更需要的是富国强兵!不但要完成对吴国的复仇,还要继续与晋国争霸。
唯有国安才可使民富。而国家安全的前提,是强大的国力。
那得看孔子本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所以叶公趁仲由与自己交谈之际,欲从仲由那里了解一下孔子的为人。
但令叶公没想到的是,看上去豪爽耿直的仲由,却皱起了眉头。
仲由轻轻叹了口气,他貌似知道叶公的用意,但对叶公并不完全了解。这世上,妒贤忌能的人多了去了。
所以,仲由不敢在叶公面前将老师夸成花一样。
同时,仲由更不能在叶公面前贬低孔子。尽管平时仲由敢在孔子面前指出孔子的不足,自己也经常被孔子批评,但那是师生之间的事,而不能在外人面前说。
在背后议论自己的老师,这是不尊师的表现。仲由是一位严格意义上的儒生,绝不敢做违礼的事。
仲由想了想,对叶公道:“吾师孔夫子,乃由最尊敬的人。”
这纯粹就是一句废话,叶公也无语了。
仲由回到住处,向孔子汇报了自己去见了叶公的事。
孔子虽有些意外,但也有些期待,他很想知道叶公对自己的看法和态度。
孔子坐在席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认真听着仲由对他讲见叶公的事。
当仲由说叶公还问了自己的为人时,孔子不禁动容,问仲由:“汝是如何对叶公介绍为师的?”
仲由很实诚,他如实作了汇报。
孔子听后大失所望,他猛地站起来,指了指仲由,连边叹气道:“子路啊子路,跟随为师这么多年,难道为师是怎么一个人汝也不知道吗?为何不直言相告呢?难道为师有很多令汝不敢启口的缺陷吗?难道汝不认为为师不够贤吗?为师这些年来,难道没做到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
仲由和众弟子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孔子其实很生气了,甚至有些因气愤而声音越来越大。
颜回、端木赐等人忙上前安慰,仲由则面红耳赤,退到一边。
谁料,孔子此番大声训斥仲由的话,正好被一个刚到门口的人听到了。
此人正是叶公派人邀请孔子赴叶府一叙的家臣张三。
原来,叶公见仲由不愿在背后评价孔子,就派张三来请孔子。
对孔子,叶公真的很矛盾。他知道孔子是大贤,他的众弟子中也有不少是真正有用的人才。但他不认同孔子的治政理念。
而楚王有意重用孔子是不争的事实,那自己作为楚国重镇叶邑县公,忠烈之后,对楚国有着特殊的感情,楚国朝中重臣,必须本着对历史负责、对国家负责、对楚王负责、也对自己叶氏家族和楚国人民负责的态度,向楚王全面介绍孔子。
家臣张三是一位心思缜密的人,也是叶公心腹,叶公早就与张三有过关于孔子的讨论。
张三很直率,他的意见是孔子和孔门弟子也各有所长,是楚国急需要的人才。楚国立国数百年,与列国诸侯最大的不同,就是以国君为核心的公族一直牢牢掌控着整个国家,而不象晋、齐、鲁等国,被卿大夫所掌控。
孔子无非一外来户,在楚国无根无基,绝无可能在楚国兴风作浪。
人,是应该要用的。但如何用,那是必须谨慎的。
对于孔子,只有一个需要担心的地方,那便是孔子其为人必须心术端正,是真正的君子。
张三的建议,让叶公决定与孔子再次交流,所以他委派张三前来邀请孔子。
张三很期待,因为孔子的名声实在太大了。如果这次孔子能够顺利在楚国出仕,那自己这次对自己的家主提出的建议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令张三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在孔子歇脚的驿馆门口,听到了孔子训斥仲由的那段话!
这让张三很失望很失望。
因自己的弟子没替自己说好话,孔子居然大发雷霆?!
在张三眼里,此时的孔子,无非就是一个哗众取宠沽名钓誉的人,这样的人,与所谓的圣人,完全不相配。
这样的人,如果在楚国出仕当官,那将是一个笑话。
难怪孔子走了哪里,都不受待见。
如果自己的家主叶公向楚王推荐了孔子,说不定,日后会摊上一个荐人不明之罪。
而自己,正是罪魁祸首!
张三不由脊背发凉,那还要邀请孔子作毛线?
张三立即转身就走,将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叶公。
“主公,孔子实非贤人也。”张三作出了判断。
叶公苦笑着摇摇头,也许张三有点夸大其词,但举荐人才是一把双刃剑。所荐之人今后有大功于国家,那自己也必因此而受到封赏。
但所荐之才有大害于国家呢?
再说,孔子的治政理念,实在不符合楚国的国情,不是眼下楚国最需要的。
那就算了吧,孔夫子喂,就此别过吧。你继续你的周游列国,我只管我的以法治政。
叶公对孔子终于失望了,孔子对叶公也终于失望了。众弟子对叶公也非常不满,不少人认为,叶公此人妨贤忌能。
孔子焦虑了,既然在叶邑的目的达不到,看来还是得返回蔡国。
如果自己能够成功游说蔡侯,让蔡国脱离吴国依附楚国,凭此番功绩,自己又何必需要楚国重臣举荐自己呢?
搞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起点。去蔡国吧。
第604章 两小儿辨日
公元前490年这个年份,对已经62岁的孔老夫子来说可谓是真心不容易。到后世,这样的年纪都已经享受退休生活了,而我们的孔老夫子还在苦苦为寻一份工作而辛苦奔波着。
冬日萧瑟,满目皆枯,尤其此时夕阳西下,大地昏黄的颜色,正如孔子的心情。
此时的孔子,正带着颜回、仲由、端木赐、颜刻、颛孙师等一干弟子奔波在楚蔡之间。
赶着马车的,还是那位长得酷似阳虎的颜刻。经历了匡邑之难的颜刻这段时间以来很低调,他不敢多说话,毕竟匡邑之难是他在那里吹着牛,结果被心怀叵测的公叔戍利用,差点害了老师。
倒是年方十五岁的颛孙师非常活泼,小小年纪就出国游的感觉。他不时向颜回、端木赐等师兄请教着学问。甚至,他还经常一路小跑到前面,摘来被秋霜打红的小野果,分给师兄们。
孔子欣赏地看着颛孙师以及众弟子们,前面,很快就到一个村子了。应该在村子里歇一晚吧。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童音:你不对,我说的才是对的。
另一童声响起:你的才不对,我说的才对。
颛孙师立即跳下车,朝前面奔去。
马车继续前行,刚转过一个弯头,颛孙师又跑了回来,喘着气对孔子道:“夫子,前面是两小孩子在争论。”
孔子一行人的车马很快到了两小孩处,只见两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小少年,身着普通农家粗布服饰,一个略黑,一个略胖,正叉着腰,面对面争得面红耳赤。
见孔子车马到来,两少年这才发现自己挡了人家的道,忙向孔子等人施了一礼,歉意地闪在一边。
哦?这么有礼貌的农村孩子?这大冬天的傍晚,随着太阳下山,寒意已起,这俩孩子居然还不回家,却在路边争论?
孔子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两少年,回礼并问道:“两位小哥有礼了,天都要暗了,为何还不回家?快回家吧,不然你们父母要着急了。”
略黑少年抬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道:“不瞒老先生,前面不远处就是我们家,我们正在探讨一个重要问题,所以晚归了。”
哦?探讨重要问题?
明明是争论不休,居然说是探讨问题,这少年有意思。
孔子顿时来了兴趣,他问道:“不知两位小哥在探讨什么问题呢?”
略黑少年指了指天空,严肃道:“我俩在争辩,这天上太阳,何时离地面最近。”
略胖少年指了指略黑少年,面向孔子道:“我说早晚离地面最近,他说中午时离地最近,谁也说不过谁。”
略黑少年对孔子道:“我俩为求实证,自清晨日出至此傍晚日落,已整整一天观日,谁也说服不了谁。看老先生应该是精通学问之人,正好替我俩作个公断。”
孔子大吃一惊,孔子虽说学富五车,具有经天纬地之才,但对于天体运行的相关领域,孔子在学问上研究不多。
是啊,天上太阳,何时离地面最近?
孔子不由尴尬万分,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颛孙师有些气恼,一年四季,一天到晚,太阳东升西落,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谁还会去关心太阳何时离地最近?
关心这种问题,有个毛线意义?
颛孙师上前,冲着两少年道:“小小年纪,休得无礼。此乃大名鼎鼎的孔老夫子是也,也是吾师。夫子精通诗书,学富五车,却从不关注这种无厘头的事。”
两少年听说是大名鼎鼎的孔夫子,顿时激动万分,再次向孔子施礼并表示歉意。
孔子却瞪了颛孙师一眼,再次向两少年还礼,指了指颛孙师对两少年道:“丘惭愧,弟子对小哥无礼了。天上太阳,何时离地最近,想必两小哥各有见地,且意见相左,不妨请小哥各自告之理由,丘亦好作定论。”
略黑少年抢先道:“早晚日出日薄时,其大如车轮伞盖,而午时日中,则小似磨盘。以目视物,无不近者大则远者小,故天上太阳,早晚离地近而中午离地远。”
孔子点点头,赞许道:“诚如小哥所言,天上太阳,确实是早晚离地近而中午离地远。”
颜回等众弟子也纷纷点头。
略胖少年急了,他冲着孔子不服问道:“那早晚之时,太阳薄凉,而中午之时,太阳灼热。尤其到了夏日,日中时分,如火炙烤!以肤感物,无不近者热则远者凉。故天上太阳,中午离地近而早晚离地远!”
对啊,确实是这个道理,孔子和众弟子顿时傻眼了。想想自己刚才冒然作出定论,孔子不由面红耳赤,讷讷道:“小哥所言,亦有道理。看来,确实是天上太阳早晚离地远而中午离地近了。”
两少年异口同声问道:“夫子差矣,夫子所言,前是后非,却仍未定论天上太阳何时离地近何时离近远。”
一向以学问自信的孔子尴尬万分,此时的他满脑子都在思考太阳的事,两少年突然转向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笑道:“都说孔子是遍读诗书无事不晓的圣人,却也有不知之时。”
众人听了非常尴尬,孔子听了却摇摇头,严肃对众弟子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二三子不必自惭。天下之大,历史之博,哪里有无事不通之人?”
说着,孔子朝两少年远去的方向躬身施礼道:“谢老师教诲!”
仲由撇了撇嘴,不解地看了看孔子。孔子知仲由之意,严肃道:“二三子切记,‘三人行,必有吾师矣’。为师倒是觉得,此地乃楚国边陲,却出此等少年,楚国果然令人向往。”
众人嗟叹不已。此时天色已晚,众人加快脚步,朝村子而去。
当晚,众人在村子歇脚。孔子本欲寻两少年,但想想自己根本未能给出两少年所需要的答案,只好作罢。
第605章 楚狂接舆(1)
第二天,孔子及众弟子一行继续向蔡国进发。
虽说在叶邑未能如愿,但孔子也只有些遗憾而已。孔子是一个并不容易灰心的人,因为他对自己充满着自信。
只是,可能孔子都未曾意识到,他的自信,主要的是源于对儒家学说的坚定,以及追求学问的执着。
如果说要出仕为官,孔子的信心应该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后,不可能会留下多少。
正如此时,孔子还一直与弟子们讨论着天上太阳到底何时离地面最近的问题。
在天文方面的科学技术相当不发达的春秋时期,这个问题足可以让探究真相的孔子及一众弟子们有得有讨论了。
当然,讨论的结果是没有结果,无非是众弟子如那两个少年一样,自觉不自觉地分成两派,晨晚日距地近派和中午日近地派。
孔子心情愉快,在学问研究和学术研讨中的孔子永远是愉快的。
众弟子也因为讨论得热火朝天而情绪高涨,大家有说有笑,很快就日近正午。
马车转过一个弯,再过几个弯就应该进入蔡国了。
突然,在前面赶车的颜刻“吁”地一声,将马车停下了。
众人止声都往前看去,只见前面路边一石头上,正端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只见此人衣着陈旧粗布长衫,披头散发,遥望着远山,嘴里喃喃自语着,却是一脸庄重的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均被这中年男子所吸引了。孔子不由暗暗称奇,因为此人最大的与众不同,是他的头发。
春秋时期,不论男女都要蓄留长发。其中男子年满20岁就得行冠礼,须将头发归拢在一起,于头顶、头侧或脑后盘绕成髻,谓之“结发”,然后再戴上帽子,这就是男子束发。
这种束发,用现代的发型来讲,叫长发发式,在当时共有簪、冠、冕、弁、帻五种形式。
一般是先将头发梳好,用发圈把发根缠住,这叫束。接下来是结,即结成发髻。然后用簪子将发髻稳住,最后再戴上帽冠或巾帻。
行了冠礼后的男子方可娶妻,即男子年满20岁方可娶妻。
关于发型、帽子、服饰等穿着打扮现在看来完全是公民人身自由的事项,但自商周以来至明清时期,在长达三千多年历史长河中,一直有着严格的礼法规定。因为这是身份的象征。
而女子则是15岁。对女子来讲,年满15岁结发,用笄贯之,这就是女子满15岁及笄。
“笄”是古人绾定发髻的长针,后来演化出了簪和钗等。女子及笄之前即少女,其发式一般是将头发集束于头部双侧,分梳成树丫状。
为何人们也习惯将少女称为“丫头”?
源于发型哦。
女子如果15岁时许配的,当年及笄时就应该束发戴上簪子。但如果15岁以后未许配的,那就不能戴上簪子,直到年满20岁。
20岁以后,无论是否许配,都应该束发戴簪。
而眼前这男子,披头散发,显然完全无礼于男子束发的相关礼法规定。
令孔子更诧异的是,一般男子如果把簪子拔下,将发髻打开,那必然是长发及腰的样子。
但眼前这男子,散下的头发,仅仅及颈!
用现在的话讲,这男子留着一头艺术家型的齐肩长发。用当时的话讲,这男子留着一头剪过的仅仅及颈的短发!
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放眼整个春秋江湖,狂人不少,孔子就曾评论自己的弟子曾点是一个狂人。但敢于明目张胆割发以违周礼的,除非是东夷南蛮西戎北狄这些少数民族,在华夏中原,谁也不敢。
孔子暗暗吃惊,但一路行来,毕竟所见所遇者,都是中原人士,料想此地虽属楚蔡交界,不至于全民皆夷蛮。
眼前此人,定是另类。用当时的话讲,叫狂人。
一个楚国狂人。
孔子心里对此披发男子有了自定的称谓:楚狂。
仲由早就看不惯了,无来由遇见一个奇葩,看老师的样子还挺在意的,心想着还是赶路要紧,先将此人打发了就是。
仲由直接走向那楚狂,施了一礼道:“打搅先生了,看先生如此虔诚的样子,请问先生在做何大事?”
那楚狂未理仲由,仍旧遥望着远山,庄重肃穆的样子。
仲由提高了声音:“先生......”
那楚狂转过身来,瞪了仲由一眼,道:“先生先生,先生者先死,汝是想咒吾早亡么?”
仲由目瞪口呆,饶是他受孔子教诲多年,肚里也有大把的学问,此时竟一时语塞,尴尬不已。
孔子赶紧上门,向那楚狂施了一礼,道:“吾乃鲁人孔丘,与众弟子云游至此,遇先生于此遥望,心中好奇,故上前打扰,请先生切勿责怪。”
那楚狂见孔子师徒皆彬彬有礼的样子,也换了口气,将食指竖于唇间,轻声道:“小声小声,切莫惊了神女。”
神女?
孔子等人面面相觑,此地前不着店后不着村,地坦广褒,除了孔子及众弟子,还有那楚狂外,根本无人,更别提什么神女了。
孔子不禁问:“此地除吾等外,更无他人,何来神女?”
楚狂转身向北再遥望了一眼,对孔子悻悻然道:“心中有神女,自有神女在。此处自然无神女,神女居北海姑射之山。
姑射之山神女,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啊?孔子等人听后更加目瞪口呆。依楚狂所言,他刚才如此庄重虔诚遥望远方,居然是遥望到了北海一座叫姑射的仙山?还看到了一位惊艳无比的神女?
楚狂之言,立即在众人的眼中浮现了一位仙子的形象,肌肤如冰雪般洁白无暇,风姿如少女般轻盈柔美。不吃五谷,吸风饮露,腾云驾龙,遨游于四海之外,所经之处,只凭美目微阖凝气聚神,就使灾害顿消,五谷丰登......
你信吗?
尽管对天地无比敬畏,但孔子及一众弟子均不信。
此人,完全就是一疯子。
而自己等人居然与一个疯子在这里耗着,孔子轻咳一声,不再多话,示意大家上车赶路。
第606章 楚狂接舆(2)
那楚狂见孔子等人上了车,哈哈大笑,随即高声吟唱道: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
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
已乎已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
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吾行却曲,无伤吾足。”
此时孔子等人已离去百步之远,听得这歌声,孔子心中狂震,此歌寓意极深,哪是一个疯子所能作的?
楚狂居然将自己这个年已花甲的老年人喻为凤凰!
孔子细细咀嚼着楚狂的歌,众弟子也默默回味着楚狂的歌。学富五车的孔子及孔子一干弟子,谁都能听出这歌中所表达的意思。
为何你大德大志,却来到这衰败之处?未来不可期,往事不可追!
天下,唯有治之天下,圣人才可成就事业;无治之天下,圣人也只能得过且过!而在如今的时代,圣人也无非免遭刑辱而已。
幸福在哪里?轻比羽毛还不得!祸患如何避?重比大地还避不及。
尤其是后面,楚狂的歌简直就是直接劝说:不要在人前宣扬你的德行,不要人为地划出一条道路让人们去遵循,这真的很危险。
而最后,楚狂既是对孔子的劝言,又表达了自己的志向:遍地的荆棘,不妨碍我的方向!曲折的道路,不伤害我的双脚!
孔子不禁心动,他顾不得让颜刻调转车头,直接跳下车,向楚狂跑去。
见老人此状,众人大惊。仲由虽亦知天命年龄,身手却也矫健,立即跑上去扶住孔子,与孔子一起跑向楚狂。
楚狂歌毕,凝望了向自己跑来的孔子等人,哈哈大笑,然后转身而去。
孔子大声喊道:“先生请留步,丘甚感先生之言,欲求教先生,请先生不吝教之!”
楚狂不理,径自离去。
孔子见追之不及,长叹不已,突然向楚狂喊道:“先生,请告之以名,丘定以师事之。”
楚狂再次爽朗大笑,背向孔子挥了挥手,却未停步,亦未回复孔子之请。
无限遗憾上涌,孔子唏嘘不已。
仲由看着孔子若有所失的样子,心中不忍,劝孔子道:“此乃山野狂人也,夫子何必伤感?”
此时众人都围了上来,孔子仍眼望楚狂离去的方向,喃喃道:“高士也,高士也。”
一边说,一边朝楚狂远去的方向深施一礼,轻声道:“先生教诲,丘定认真思量。”
众弟子面面相觑,大家也不多言。谁也不曾想,此时的孔子,已然被楚狂的歌给震撼了!
在楚狂的歌里,孔子貌似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那正是王都洛邑时曾指点过自己老子先生。
老子和楚狂,都用以物喻人的方式,在指点着自己。
后来,孔子终于从楚人那里得知,这位楚国狂士名为陆通,字接舆,乃楚国有名的隐士。
隐士陆通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本就是楚国王族同出一脉,其祖上乃楚人先祖陆终。
楚国的先祖就是传说中的祝融。祝融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个职位,是三皇五帝时夏官火正的官名。
火正,即管火的,所以,在神仙系统里,祝融即火神的代名词。后来,就是老百姓家里供奉的灶神爷。
其实,祝融这个职位,在三皇五帝以来,掌管的是国家的兵马,相当于国防部长,后来演变为司马。
楚国的始祖祝融有一个儿子叫陆终,娶了鬼方国的公主。传说中的这位鬼方公主是一个光荣妈妈,她为陆终生了六个儿子,老大昆吾,老二参胡,老三彭祖,老四会人,老五曹姓,老六季连。
祝融共有己、董、彭、秃、妘、曹、斟、芈、牟九姓。而陆终幼子季连正是芈姓。
季连有一个叫鬻熊的后人,这个鬻熊在商朝末年时到了西岐,因为才学渊博,被文王姬昌尊为老师。
鬻熊文武全材,在后来辅佐武王姬发在灭商建周中立下赫赫战功。大周王朝成立后,鬻熊被任命为首席火师,可惜不久便去世了。
但鬻熊在周王朝享有盛名,到了周成王时,因感念鬻熊的功劳,周成王封鬻熊的曾孙熊绎为子爵,封于楚国。从此,楚国走上了中国历史舞台。
而陆终后裔有人以陆为氏,这便是陆氏之渊源之一。陆通,正是陆终之后,依此排来,故也是楚国王族一脉。
但陆通眼看这个世界分崩离析,强食肉弱,故就对社会强烈不满。他毅然放弃在楚国的公族大夫之位,远离都市,与结发妻子寻山野而隐居。
陆通才华横溢,在楚国晓有名气,楚国官方多次寻访邀请陆通出仕。
但陆通夫妻崇尚自然,躬耕以食,决不从政当官。
为表达心意,陆通更是将头发剪去。在僧人尚未出现的春秋时期,削发意味着誓不入仕。
因为剃了头的人是不能入仕为官的。
而且,陆通平日里佯装狂士,是远近有名的“疯子”,总给人讲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于是,人们总是称陆通为楚狂接舆。
陆通对孔子所吟唱的歌,成就了“接舆歌凤”典故。
这个典故被后世许多牛人引用。
如屈原《九章·涉江》:“接舆髡首兮,桑扈裸行”。
李白《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韩愈《芍药歌》:“花前醉倒歌者谁,楚狂小子韩退之。”
王维《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后人常用“接舆而凤”表示隐避、傲世,用“楚狂”泛称狂放不羁的人,用“凤德”称誉美好的品德。
姑射山神女,正是出自楚狂接舆陆通之口。
而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神女娘娘的故事,按理谁也不该信。但就在那个时代,以及后来的战国时代,仍旧有不少人坚信这位神女娘娘的存在。
如庄子。
陆通所讲的姑射山神女故事,正是在庄子的发扬光大下,终于成就了中华历史文化中的经典故事。
庄子是这样描绘姑射山神女的:
在海上一个河洲里头有一座山,山上有个神女。她永远像十几岁美丽的少女一样,几千万年永远那么美丽年轻。神女不需要吃饭,吸的是风,喝的是露。
她的思想像寒潭止水,一清到底,水波不兴,心波不动。她修为很高,想让你见到她就能见到她,不想让你见到她就绝不出现。
或隐或现,若存若亡。这是修仙的至高境界,所以连许多已经得道的神仙、圣人,看到她就要顶礼膜拜。
神女永远是一副祥和可亲的样子,她无需施人恩惠,也无需人们供奉。因为神女所在之处,一切都是圆满美妙的。
神女出现在任何人面前,都使人心地清净,没有过错。神女出现在任何地方,风调雨顺,安详平和。
没有狂风、没有暴雨、没有冰雹、没有干旱,物产丰富,无妄无灾。无害人之物,无短寿之人,无瘟疫疾病,勿需祭祀求神,勿需卜卦除灾。
甚至,人老死之后为鬼,也是一只好鬼。
一句话,姑射山神女所在之处,是真正的大同世界,是人们所希望中的最高境界。
在中国的上古文化中,这是一个理想社会。
这样的神女当然是不存在的,这样的社会也只是空想主义。
但,只要一个人坚守着心中的道,他就可以见到神女娘娘,即实现心中的理想。
那陆通能见到神女娘娘吗?
据说,陆通后来携妻隐居到了峨眉山,淡泊名利的陆通,坚守自然之道,夫妻俩吃的是野果、草籽,养性山林,淡泊人生。
两人以峨眉山为根据地,遍历各大名山,为峨眉山文化作出了巨大贡献。
据说,陆通夫妻在峨眉山一住数百年。陆通去世后,上天做了神仙,被道教尊为大仙,具体指“天府四相”中的“天机内相”。
天府四相,是通明天宫凌霄宝殿辅佐玉皇大帝的四大宰相,分别为泰玄上相张讳道陵,即正一教主;玉清上相尹讳喜,即楼观教主;天枢使相许讳逊,即净明教主;天机内相陆通,即接舆真人。
这些,当然都属于道教的神话故事范畴。而在孔子的人生经历中,与陆通这一次短暂的接触,终于导致了一位真正的圣人踏空而来。
这位圣人,当然是孔子!
公元前490年,62岁的孔子。
此前的孔子,也许不能称真正意义上的圣人。孔子的脱胎换骨,也许应该从他62岁以后开启!
陆通,当然功不可没。
最后,我们叉开讲点道家花絮。
前面提到过的姑射山,在《山海经》里共提到了四处,分别为姑射之山、北姑射山、南姑射山以及列姑射山。
据说,列姑射山是在汾河北岸,属于今天的山西省临汾市的历史文化,而其他的姑射山应该是在海上。
只是,真的很难考证,这是东海、南海,还是北海西海了。
姑射山,可谓是道家的圣地!
五大宗教之佛教,其圣地应该是西方极乐世界,这个极乐世界共有四大圣地组成,即蓝毗尼、菩提伽耶、鹿野苑、拘尸那罗。
佛教传到了中国,在中国得到了发扬光大,佛教四大圣地也就中国化了。如今,公认为中国四大佛教圣地的分别为观音菩萨道场浙江普陀山、文殊菩萨道场山西五台山、地藏菩萨道场安徽九华山、普贤菩萨道场四川峨眉山。
五大宗教之基督教圣地,乃耶路撒冷。伊斯兰教圣地为麦加、麦地那和耶路撒冷。天主教圣地为耶路撒冷、梵蒂冈、圣米歇尔山等。
相比这些已然成为着名旅游景点的宗教圣地,道家的圣地非常高大上,因为在现实中我们是看不到的,天庭、瑶池、桃花源等等都是。
神话传说,当然是历史文化的重要组织部分,正如古希腊和古罗马神话中的奥林匹斯山,是西方诸神居住的地方,昆仑山和姑射山正是中国人神仙居住的地方!
而姑射山神人,则完全脱离了一个人的范畴,而是被视为道家的精神境界!
因为神人,在道家语境里指的是得道的人,往往用真人来称之。
姑射山神人,当然是指姑射山的得道真人。自陆通以来,这个姑射山神人向世人展现了一个女子的形象,所以姑射山神人后来泛指美艳之女!
对了,儒家也有圣地,山东曲阜。
这些圣地,理应都值得我们尊重。
第607章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看着这位楚狂离去的孔子一行人,无奈转身继续前行,到了傍晚时分,一行人到达一小镇,寻店而歇。
晚上,尚未及冠的新收弟子曾参前去服侍孔子入寝。
见孔子仍旧郁郁寡欢,曾参知道老师对那楚狂仍念念不忘,安慰孔子道:“夫子,参以为,日间那人,虽歌出惊人,但毕竟不守礼仪,其状甚怪,言行疯癫,夫子何必耿耿于怀?”
曾参是孔子首批弟子中的曾点之子,出生于公元前505年,卒于公元前436年。大禹后裔,姒姓曾氏,字子舆,春秋末期鲁国南武城人,即今天山东平邑人。
看着自己这位新收的弟子,孔子非常欣慰,这是一位至孝之子,也是一位对自己这位老师非常尊敬的学生。
孔子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聪明的曾参故意将老师的思索引向他感兴趣的话题了。
这话题当然是孝道,这可是孔子的专长。
曾参道:“弟子有一事不明,还望夫子指点。”
孔子笑着点点头,曾参就将当年自己与父母一起锄草的事讲了。
这个故事我们早就在讲曾点时提前讲过了,当时,曾参不小心锄掉了一根秧苗,被父亲曾点狠狠打了一顿。
当时曾点下手极重,而曾参守着孝道,认为父亲要打自己那自己就得认真挨父亲的打,于是不避不让,结果曾点一个失手,一棒打到曾参头上,将曾参打得昏厥了过去。
儿子居然被打“死”了?曾点夫妇大惊失色,两人一个哭着,责怪着丈夫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如此之重。一个愣着,后悔着自己怎么可以对儿子下手如此之重。
曾参被打成昏死使曾点夫妇伤心欲绝,幸亏曾参过了不久就苏醒过来。曾参听到了母亲的悲泣,他睁开眼睛,看到了父亲悔恨的泪水,立即知道此时的父母因为自己的昏死悲痛万分。
曾参挣扎着起身,令曾点夫妇惊喜万分。曾母赶紧抱住曾参,轻抚着儿子的头,眼泪却仍旧止不住地流。
曾参忍住头上阵阵疼痛,他安慰了母亲几句,然后从母亲怀里挣脱,走到田边,架起自己随身携带的琴,边抚边轻声唱起歌来。
曾参是要让父母知道,自己虽然挨了打,刚才也昏厥了过去,但现在已经没事了,请父母放心。
这个事,我们在前面讲曾点的故事时已经提到过了。当然,这个事发生的时候,曾参还只是一介少年,并未正式成为孔子的弟子。
“夫子,弟子纠结的是,父母惩戒犯错的儿子,能够躲避吗?如果躲避,那父母会更加生气;如果不躲避,如弟子般被父亲打成昏厥,那父母会非常伤心。”末了,曾参问孔子。
孔子听后,略略摇头,严肃对曾参道:“子舆,行孝道固然是君子所坚持的,但也要分情具体情况。父母惩戒,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如果是打得过重,那就必须躲避,如果骂得过分,则必须辩解。否则,就是陷父母于不义。”
曾参恍然大悟,向孔子拜谢道:“夫子之教,弟子定当铭记于心。”
孔子非常欣慰,他对曾参道:“子舆,为师知汝有心,只是为师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古时圣王凭着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可知古之圣王的至德要道是什么吗?”
曾参垂首恭敬答道:“弟子愚昧,实不得要领,请夫子赐教。”
孔子点点头,道:“孝,乃德行之本,教化之始。子与请坐下来,为师与你探讨探讨。”
曾参大喜,这可是老师对自己这位新弟子开小灶,遂先上前替孔子倒了茶,面向孔子而坐,洗耳恭听。
孔子正色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曾参听后不禁动容,孔子对于孝道的观点可谓标新立异:身体发肤,都是父母给予的,应当谨慎爱护,不敢稍有毁伤。
君子行孝,就应该从爱护自己的身体发肤开始。
一个人,要修身养性,走正道,行大义,使名节扬名后世,这不单是成就了自己,也成就了父母,这是孝的终极意义。
在这个过程中,孝的真正意义就在于将父母给孝敬好,将国君给事奉好,从而成就自己的功名,这也正是立身的过程。
孝道,并非是孤立的,不仅仅是只对父母要恭敬孝顺,还要做到对国君要忠心事奉,对自己要严格要求。
自己的成长过程,必须坚持忠国君,爱父母,这就如诗经所言,常怀先祖血脉恩泽之念,勿忘继承发扬先祖德行。
此时年方16岁的曾参,本就是一大孝之人,此时听了孔子关于孝道的高深理论,非常激动,朝孔子深施一行,以示感谢。
见弟子理解并接受自己的理论,孔子也非常欣慰。
但很快,孔子又紧锁起了眉头。
曾参很清楚孔子怏怏不乐的原因,他小心对孔子道:“夫子今日已然疲惫,不如早点休息。今日所见之人,连削发狂歌,发肤不爱,国君不奉,不足以道也。”
谁料孔子却微微摇头,轻叹道:“人各有志,其人虽癫狂,亦非行孝道之人,但其歌意深,其歌意深呐。”
是的,此时的孔子一直在纠结这样的问题:君子立身,难道就非得出仕为官辅佐国君吗?
自己倡导学而优则仕,那学而优但没有机会出仕呢?
自己苦苦追求的方向是不是有问题了?难道就非得出仕为官方能立身吗?
自己的学说、理念、理论,不见得非得由自己亲自去应用于实践!
那由谁去实践?
难道不可以通过自己的弟子们去实践、发扬儒家学说吗?
那自己是不是就应该放弃仕途追求了呢?
想着想着,孔子的眼前突然亮了起来,一开始如星火般一丝亮光的感觉,但很快,这丝亮光感觉越来越强烈!
孔子全身心都轻松起来,他甚至轻声哼起了愉悦的歌。歌声很轻,曾参一句都没听清。但见老师开心起来,曾参也放下心来,他将孔子的房门关上,悄声退了出去。
这一晚,孔子睡得很香,很沉,因为心已安定。
第608章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因为孔子已然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此番赴蔡,如果能够说服蔡侯更好,如果说服不了,那也就直接去楚国了。
无功不能受?,如果自己无功于楚,那楚王予自己封邑,自己拒之即是。
赴楚国,仅仅是为了向楚王表达谢意而已。
拒之,而后回之。
回哪里?
自己的祖国,鲁国!
在鲁国,还要做官么?
不不不,自己有了一个新的奋斗目标!
孔子相信,这个奋斗目标,值得他将余生全部精力用于其中!
前面,我们提到了曾参,现在我们得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大人物了。
曾参是中国历史上公认的孝子,更是被后世尊称为“曾子”的儒门大家,由父亲曾点引进入孔门,成为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也是孔子之孙孔汲的老师。
要知道,孔子之孙孔汲,字子思,后来又成了孟轲即孟子之师。在儒家,孔子、颜回、曾参、孔汲、孟轲并称儒门五圣。
冉求回到鲁国后,很快被季氏家族调薪聘为家臣。
冉求去探望了未追随孔子出国的师兄曾点,曾点因为身体原因未追随孔子,一直非常愧疚,尤其是听冉求介绍了孔子这些年在国外颠沛流离,更是不忍,立即吩咐说年方16岁的儿子曾参立即出国去追随孔子。
曾参出国追随孔子,一是代父亲尽弟子之义。二是正式拜孔子为师。
有了曾点、冉求这两位孔子高徒的引荐,曾参自然就成了孔子的弟子。
此时的曾参,今年刚刚从鲁国赶来追随孔子不到一年,故史称曾参16岁拜孔子为师。
第二天,大家继续赶路,此时孔子一行人已经进入蔡国境内了,准确地讲,应该是陈国与蔡国交界区域。
在春秋早期,国家的概念其实就是一个都城,在地图上每个诸侯国应该是以一个点的样子出现的,而不是现代意义上的一个区域。
正因为如此,所以国与国之间根本没有明显的国境分界线。
但如今春秋已经到了末期,国与国之间的边境概念越来越突出了,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往往是从边境城邑被侵略开始,大国之间的战争,真正打到一国都城的是罕见的。
孔子自楚国的叶邑一路行来,朝着蔡国而去,其实是朝着蔡国都城而去,但马路蜿蜒,这段路所经历过的地域,有时根本分不清是哪个国家的。
陈、楚、蔡三国地盘犬牙交错,在没有导航的那个年代,孔子一行人不可避免会走弯路。
一身勇武之力的仲由就自觉地担任起了开路先锋,总是在天刚蒙蒙亮时,他就辞别孔子,先行探路。
这一天,仲由前出探路,时近中午时,仲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他本想着顺原路返回,结果发现自己迷路了。
仲由不由着急起来,正骂着自己糊涂时,不经意发现前面一小片麦田上,有一老农正在除草。
仲由走上前去,向老农行了一礼,道:“老丈,上午好哇。”
老农貌似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仲由,口里嘟哝道:“上午?都下午了好不好?”
仲由抬头看了看天,果然日已偏西,都过了正午,不由尴尬,摸了摸头,忙向老农再施一礼,道:“对对对,中午了,中午了。哦,老丈这麦苗嫩油油的,看来,今年有望丰收啊。”
老农象看怪物一样盯着仲由看了一会,突然笑了,道:“非也非也。”
仲由一愣,见老农呵呵一幅笑脸,不由问道:“老丈,这是何意?”
老农指了指农地,对仲由道:“这不是麦苗,而是韭菜啊。先生应该是读书人吧,难怪难怪。”
仲由脸一红,再次向老农施了一礼,问道:“吾乃孔夫子之弟子仲由是也,今冒昧打扰老丈,实则是向老丈打听吾师孔夫子是否经过此地。”
老农摇了摇头,突然笑了,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老汉如果不勤于耕作,五谷必然荒废。自清晨以来,老汉一直在地里忙碌,实在没有注意是否有先生之师孔夫子经过啊。”
仲由有些失望,但老农的那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着实令仲由字斟字酌了一番。
老农如果四体不勤,那必然导致五谷不分,此乃农事。作为农民,就必须勤于耕作。
自己这样的读书人如果不够勤勉,那也必须导致“五谷不分”,此乃求学。作为读书人,就必须孜孜不倦勤读诗书。
能说出这话的,怎么可能仅仅一介农民?民间自有圣贤在,此老农,绝对是圣贤之士!
仲由忙深施一忙,以谢老农教诲。
老农见仲由彬彬有礼,也不由感慨,对仲由道:“此地偏僻,更无官道,孔夫子既乘马车,相信未曾经历。仲由先生来路距此十里左右,应有叉路口,估计走错了路以致迷失方向。
再不多时,日将落西,仲由先生若再回走,待天黑,不但有可能路遇凶狼野兽,此地更是盗贼时有出没。仲由先生何不先赴前方小村,老朽家中暂歇一晚,明日再行如何?”
仲由想想也是,再加上眼前老者绝非寻常农人,也有意结识交流,故一口应允。
仲由还将包袱放下,帮助老农除草。
不多时,日落西山,仲由就跟着老农回家。
老农打开自家院门,叫一声“回来了”,顿时两只柴狗摇着尾巴上前来。
仲由暗暗吃惊,只见院子干净,室中笔墨砚一应俱全,墙上挂贴书画,还有一个药柜,药柜上方摆着药箱,俨然是书香人家!
仲由推门入后院,发现几个栏圈分别养着鸡、鸭、猪、羊等,还有一个牛圈,一着灰布衣衫小伙正赶着一头已经吃饱了草的黄牛入牛圈,见陌生人,略略怔了一下,恭敬施礼。
仲由连忙还礼,却听老农声音传来:“快唤汝兄来,见过孔夫子高徒仲由先生。”
小伙子答应了一声,转身而去。不多时,一身背箩筐、亦着灰布衣衫的小伙子急急赶来,见了仲由,忙将箩筐放下,向仲由施礼。
仲由赶紧回礼,老汉介绍道:“仲由先生,此乃老朽二子也,平素鲜见生人,刚忙完农事回家,礼数不周到,怠慢了仲由先生,请仲由先生切勿见怪。”
仲由忙道:“二子恭敬有礼,哪有礼数不周之处?倒是由唐突了,惭愧惭愧。”
老农摆摆手,吩咐两个儿子杀鸡做饭,以待贵客。
这一晚,仲由美美享用着正宗农家土鸡,还有正宗野生河鱼,以及透骨新鲜的时令菜蔬。
仲由一边喝着老农自家酿造的米酒,一边与老农一家三口交流,这才知道,老农原本就是楚国都城郢都国人,祖上乃大夫,但因厌世而居于此,自耕自种,过着闲云野鹤般日子,好不逍遥快活。
仲由对老农深施一礼,道:“老先生看似闲居平民,然乃高士也。今得老先生款待,由不胜感激。明日由见孔夫子,夫子必相询,故由斗胆请问老先生之名。”
老农却含笑道:“老朽乃粗鄙野人,无名之辈,仲由先生又何必相问?今遇仲由先生,乃缘分一场。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亦不逢。仲由先生还是早点歇息,明日还要赶路呢。”
仲由大为感慨,酒饱饭足后,带着十万个为什么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仲由辞别老农,沿原路而返。不多时果遇叉路,依先前老农所指点择路而行,终于上了官道。
再急急向前赶,果然不久就追上了孔子一行人。
孔子见仲由到来,非常高兴,但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埋怨道:“子路一夜未归,可知为师之忧否?”
仲由忙向孔子施礼道歉,告之迷路详情。
孔子听后,感慨道:“子路,此乃避世高士,言语不俗,清静高雅,按理不见外人。所谓有缘来相会,汝因迷路而得缘,亦是为师之缘。此番既肯盛情相待,应该与为师此次楚、蔡之行有关。快快,回头拜访。子路,汝可先行一步,告之鲁国孔丘恭敬拜访。”
仲由遵师命急急返回,结果却发现门闭人空,那老农一家三口皆不知去向。
第609章 指点迷津
仲由连连叹息,再次返回向孔子复命。
孔子嗟叹不已。
仲由见老师郁闷,劝道:“唤子见客,乃守长幼之礼,宾客之道。既是知礼守礼之士人,为何弃君臣大义于不顾?择山林而隐,只顾自身,非高士也。”
众弟子纷纷点头赞同,大家讨论起来。
士人求学为了什么?学而优则仕。不出仕,又如何为国为民?隐士,多为逃避现世者,虽有才,却弃国弃民于不顾,乃无德也......
听着众弟子的讨论,孔子未加评论。弟子们的话,都是对的,也是自己所坚持着的。但经历了这么多,孔子貌似觉得哪里不对。
学而优,非得出仕为官么?
自己碰到不少高人,但不少并非在朝为官,而是选择隐居。难道君子处世,遇治则仕,遇乱则隐?
一路而来,弟子们纷纷议论着,孔子胡思乱想着,傍晚时分,前方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
河水清澈,河道甚宽,河上无桥,欲过此河,须得舟渡。
仲由四处望了望,无舟,更无渡口。这怎么办?
仲由对孔子道:“请夫子稍侯,弟子前去问津。”
津,指渡口。仲由说去问津,就是前去打听渡口在哪里。
仲由在附近走了一圈,没找到人,无人问津。
眼看天要暗下来,仲由正着急,突然听到前面一土坡后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只听一人哈哈在笑,一边笑一边道:“长沮兄,那宋人也有趣得紧,一直苦等着野兔再次送上门来,结果误了耕种。”
又听另一人道:“桀溺兄,今你我两人耕种于此,可千万不能守株待兔哦。”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笑着。
仲由听出了故事来,原来此二人一人名长沮,一人名桀溺,两人所说的,应该是宋人守株待兔的故事。
这故事讲的是有一个宋国人,有一天正在地里耕种,突然有一只野兔窜来,因慌不择路,结果一头撞死在地头一个块石头下。
宋人大喜,上前捡起野兔,回家后煮了美美吃了一顿兔肉。
如果天天有这等好事,那还辛苦耕作什么?
于是,宋人就天天守在地头,不再耕作,苦等着野兔。
野兔呢?当然不可能再有一头撞死在宋人地头的野兔了。
于是,田地荒芜了。
仲由当然听过这则故事,但此时的他只想着找到渡口,此处既有人在,那自然知道渡口所在。
仲由忙爬上土坡,果发现有两个人,看来是刚锄完草,见日暮西山,两人正要歇锄而归。
一人清瘦而颀长,一人壮实而高大。仲由刚听到两人说话,知道一人叫长沮,一人叫桀溺。看来,那瘦长的叫长沮,那壮实的叫桀溺。
又是锄草的,怎么自己净遇到农民伯伯?
仲由上前,施了一行,恭敬道:“两位有礼了。”
长沮和桀溺两人互看了一眼,长沮扑哧笑出声来,轻声对桀溺道:“桀溺兄,兔子不是来了?”
两人哈哈大笑,转而上下打量了一番仲由,问道:“汝是何人?”
仲由忙道:“吾乃鲁人仲由是也,今随老师孔夫子经过此地,大河挡路,迷津于此,请先生告知,不胜感激。”
长沮问道:“孔夫子,是否鲁人孔丘?今在何处?”
仲由听长沮直呼老师之名,心下不悦,碍于问津于人,也不好发作,领着两人上坡,手指孔子方向,道:“就在那里。”
桀溺和长沮手搭凉蓬望了望,道:“孔丘呢?”
仲由看了看后,道:“那身高魁梧长者即是吾师孔夫子也。”
桀溺微微摇头,自言自语道:“既是孔丘,应无所不知,怎不知区区一津?”
说罢,不再看仲由,径自转身而去。
仲由目瞪口呆,心道此人有病,自己依礼而问,你这家伙无非就告之以渡口在何处即可,就算不告之,也无需出言讥讽!
仲由不悦,刚想说什么,却听长沮冷冷道:“自诩满腹经纶,天上地下,古往今来,无所不知,竟连区区一津都不得而知。如今的圣人,就长这模样?”
仲由终于火起,但还没等他把火发起来,长沮又道:“如今这世道,本如这滔滔江水,无人可以改变其势。仲由先生本乃德才智勇仁信之人,与其跟着汝师孔丘作这无谓的努力,还不如与吾等隐于野,图一世快活逍遥,岂不更好?”
说罢,长沮再也不理仲由,追上桀溺而去。
仲由呆呆看着两人离去,悻悻然回报孔子。
孔子长叹一声,良久,默然无语。
众弟子面面相觑,气氛顿时沉闷。
颜回走上前,正欲说几句,却听孔子若有所失道:“人不与鸟兽为伍,禽鸟有翅而翔,兽居山林而走,各有各的道。
君子不与世人共处,又如何展示胸中抱负?天下大乱,吾等才不得已辛苦周旋于世。天下若大治,吾等又何必呢?”
大家嗟叹不已,幸亏沿河走了不久,渡口赫然在前,孔子等人大喜,总算赶在天黑下来前过了河。
只是,谁也未曾想,因为仲由在此询问渡口,后来,人们把这条河就称为子路河,此地不远处的村庄就叫子路村,所在的乡镇称子路镇,镇上主要街道就称子路街!
在如今的罗山县青山镇,一直流传着子路问津的故事,为纪念孔子师徒在这里问津的轶闻,据说后人还专门设置了石碑。
当然,在历史文化互相争抢的如今,孔子到底是在哪里询问渡口,说法颇多,迄今为止尚无定论。
如武汉新洲邾城东面有一条河,就叫孔子河,河畔迄今尚遗存有一座问津书院。据传,该书院正是当年孔子“问津”此地而得名。
还是据说,在汉代,有人在武汉新洲的孔子山旁挖掘出“孔子使子路问津处”石碑,轰动朝野。当时的淮南王刘安遂在当地建亭立碑,并修孔庙供人祭祀,建问津书院,征召当地名士学子办学,共出过进士三百八十七人。
问津书院一度与白鹿书院、嵩阳书院、岳麓书院并称当时四大学院。
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其实,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问津。
仲由问津的故事,史称子路问津,最后诞生了“指点迷津”、“无人问津”等成语,切切实实丰富了中华成语文化。
至于那两位分别叫长沮和桀溺的隐者,有人说其实并非两人真名实姓。
沮,即沮洳。溺,即淖溺。无非是因两人隐居于河边,故其名与水相关。
表面上,是孔子师徒问津,即问渡口何在。但流传下来的这则故事,却是史料通过楚国隐士,来暗喻指点孔子的迷津。
这些年,孔子穷途于诸侯列国之间,欲谋求出仕为官,结果总郁郁不得志。
难道,自己倡导的学而优则仕错了吗?
难道,是自己致力于克己复礼推行礼制错了吗?
难道,是自己的儒家学说错了吗?
前途茫茫,自己带着众弟子还在努力向前,但貌似自己已然迷失在了这个春秋江湖。
因为这是一个完全坏掉了的江湖,这个江湖,让孔子的一整套以礼为纲的治国理政思想几无用武之地。
此番去蔡国,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楚国,是为了自己要去楚国出仕为官。
曾经,孔子一直在努力,在蔡国那里,如何为楚国争得一份功劳,以符楚王公开宣称将封赏七百里土地之名。
后来,孔子认为,只要自己去楚国,凭那位有德楚王的承诺,自己完全可以先做了楚国的官,再努力为楚国效力即可。
但现在,孔子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必要去楚国了。
因为天下局势不断在变化,楚国的局势也在变化。
也许,自己根本无法适应接下来的楚国政坛。
因为消息传来,此时的楚国国君楚昭王,由于在复兴楚国大业中殚精竭虑,身体状况非常糟糕,恐命不久矣。
好吧,基于孔子准备赴楚,我们得介绍一下楚国了,不,还是应该负责一些,将整个春秋江湖的基本情况介绍一下。
时间,就定在公元前489年。
第610章 入楚之难
公元前489年,孔子63岁。
祖国鲁国,国君为鲁哀公,已经当了五年国君了。鲁哀公的工作与生活比较轻松,因为整个鲁国都被三桓牢牢掌控着。
此时,鲁国的卿大夫为大司徒季孙肥,大司马叔孙州仇,大司空仲孙何忌,大司寇公鉏极,大司士子叔还。
公元前492年夏,鲁国前执政上卿季孙斯去世前,曾留下遗言,希望鲁国能召回流亡在卫的孔子回国治政。
当时,孔子与众弟子经过认真研究后,得出的结论是暂时不能回鲁国,危险指数过高。
那是因为季氏家族在季孙斯去世后发生了重特大事变,最后由季孙肥窃取了宗主之位。季孙肥得位来路不正,又怎么可能真正能够执行已去世的父亲季孙斯的遗命?
所以,孔子虽然放弃了回国机会,但让冉求先回鲁国看看。
冉求本就是季氏家臣,凭其高尚的德行、渊博的学识、非凡的管理能力,再加上本就与季氏家族有渊源,故很快就被季氏家族录用为家臣。
鲁国国内,此时可谓三桓团结,过过二流诸侯的日子不成问题。且鲁国早无争霸雄心,故总体上比较太平。
鲁国念念不忘的,是蚕食邻居邾国。这些年,邾国被鲁国整惨了,整个国家已然四分五裂,城邑不断被鲁国侵占。
鲁国的国际眼界,主要的就是邾国。嘴边的肉,不能让人家给吃去。
这是当时传统中原诸侯列国的普遍心态,即列国时时不忘抓住楚国无力北上、晋国内乱不已之大好时机,趁无人来主持江湖公道之际,蚕食吞并周边小国,以壮大自己的实力。
如宋国,向传统敌国曹国下了手,整个将曹国整得奄奄一息。需要提前说明的是,再过一年,即公元前488年,春秋十二诸侯之一的传统中原诸侯曹国,将亡于宋国。
宋国吞并曹国的过程中,牵涉到了同为宋国世敌的郑国。于是,郑国与宋国也打得不可开交。
鲁国吞并邾国的过程中,同样也牵涉到了其他诸侯,那就是早就有意剑指中原的军事强国,吴国。
不甘心即将退出春秋舞台的邾国,得不到中原列国诸侯盟主晋国的庇护,也得不到强大的齐国的庇护,转而投向了吴国。
于是,吴军抓住机会北上了。
吴国北上争霸,势必掀起滔天巨浪。
晋国无力主持中原诸侯联盟具体事务,在平定了中行氏、范氏两大家族叛乱后的晋国,此时是赵、韩、魏、智四大家族掌权。
四大家族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壮大家族实力上,哪还有闲心管你们列国诸侯那点事?
而且,为了利益最大化,晋国将三军六卿制改革成了两军四卿制,去中军,仅设上下两军。
晋国,只需要四大家族就够了,不需要六大家族。
上军元帅赵鞅成了晋国的实际掌权者,在瓜分了中行氏、范氏两大家族地盘后,为进一步扩大赵氏家族势力,赵鞅盯上了鲜虞国。
于是,晋国以惩处鲜虞国帮助中行氏、范氏叛乱为理由,大举向鲜虞国发起了进攻,攻占了大片地盘。
这些地盘的获得,说好听一点那是晋国的国土面积得到了扩充,但实际上,是晋国如今的第一大家族赵氏家族实力得到了扩大。
既然晋国不管春秋江湖了,那按理一心想着欲取代晋国成为中原诸侯联盟盟主的齐国应该要跳出来了。但令列国诸侯目瞪口呆的是,齐国整个乱了!
一代雄主齐景公去世后,其子公子荼继承君位,但国政大权被田氏、鲍氏等家族掌控。
就在孔子与众弟子还在陈、蔡、楚一带为前途命运而奔走时,公元前489年秋,齐国公子阳生在田氏家族一手策划下,发动政变,弑杀了国君荼,抢占了国君之位。
齐国先是因齐景公时期倾全国之力与晋国争霸,趁晋国内乱之际,组建了中原列国联盟强势讨伐晋国,结果大败亏输,国力严重受损。
如今又是国内爆发政变,随着国君被弑杀,一大批公族大夫受到牵连,国力更次严重受损。
此时的齐国,完全泯灭了春秋争霸的雄心。
晋国不管了,楚国还在养伤,齐国衰落了,那已然成为军事强国的吴国,会放弃进军中原的大好机会么?
公元前489年,刚过完年,吴国就大举侵略陈国。
吴军向陈国用兵,用意非常明显。此时的蔡国已经完全倒向了吴国,吴国如果将陈国一举拿下,那楚国在江汉淮一带,就不再有稳定可靠的盟友。
吴国知道楚国虽十余年前差点被自己灭国,但楚国地大物博,强大的经济和军事基础没受到根本性的摧毁,吴国想要称霸中原,必须将楚国死死摁在南方。
但楚国国君楚昭王是一位强悍的主,自公元前506年在吴楚柏举之乱败于吴军后,全身心投入振兴楚国、向吴国复仇的大业中。
吴军进犯陈国,楚昭王不顾身体有病,亲率楚军救援。
公元前489年秋,楚昭王陈兵城父,准备与吴军决一死战。
此时的孔子及一众弟子,已经到达了蔡国。在吴国兵威下,蔡国完全归顺了吴国,孔子欲说服蔡国归顺楚国,完全成了一个肥皂泡。
孔子终于不需要纠结了,那就走吧,离开蔡国,直接去楚国。
此地,已然是随时都要被卷入吴楚大战的战争危地了。
吴国的兵威,不但完全震摄了蔡国,也让陈国亲吴派蠢蠢欲动起来。
无论是蔡国,还是陈国亲吴派,大家都掌握着一条极其重要的情报:孔子正率领众弟子欲赴楚。
吴王夫差的桌案上,当然也摆着这条并非秘密的重特大情报。
如果让孔子及那些人中龙凤的弟子位都在楚国出仕为官,那无疑让楚国如虎添翼!
绝对不能让孔子等人去楚国!那就截杀!
于是,吴国、陈国、蔡国围绕着都行动了起来。
孔子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触痛到了吴国、陈国、蔡国这三个国家的神经!正因为如此,一场灭顶之灾正向自己悄然扑来。
楚昭王的桌案上,当然也摆着孔子正带着众弟子向楚国而来。
欢迎欢迎,楚昭王立即下令,出动精锐部队,前往蔡国迎接孔子师徒。
孔子绝对不会想到,围绕着自己,楚国居然出动了军队前来护卫。
一场围绕着孔子的角逐,在孔子毫不知情中,已然拉开了序幕。
按照吴王夫差的意思,此时蔡国只需要派出一队甲士,三下五除二就将孔子师徒袭杀于蔡国境内。
但蔡国国君蔡成侯心里的小九九早就打定了:阻挠孔子赴楚,势在必行,但如果要让自己公然杀了这位举世闻名的圣人,那自己绝对不能干!
最好是逼孔子知难而退,别去楚国。那是上策。
中策就是孔子去楚国的途中,被强盗给袭杀了。
而且,这个强盗,最好不单单是蔡国的强盗,应该让陈国的强盗也参与进来。
至少,以后万一真相大白,至少蔡国与陈国共同担负起杀了孔子的责任。
于是,陈国的亲吴派得到了打着吴国旗号的命令:采取一切办法,阻止孔子赴楚。
这个一切办法,包括让孔子永远消失于春秋江湖。
雪上加霜的是,公元前489年夏,孔子第一次遭受到了痛失爱徒的打击: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漆雕开,不幸逝世!
是的,是时候要介绍一下孔门七十二贤之一的漆雕开了,孔子在蔡国所收的得意弟子。我们慢慢讲,从头讲起。
第611章 弟子漆雕开(1)
自从公元前491年孔子到蔡国以来,到如今公元前489年,孔子已经在蔡国折腾了三年!
这三年,孔子真的真的作了很多努力,但貌似蔡国上层人物都在躲避他。
居蔡三年,孔子走遍了蔡国各地,也积极宣扬儒学,据说孔子经常在蔡国原都城上蔡的鸿隙湖畔讲学演礼。
蔡国积贫积弱总遭人欺,最早蔡国定都上蔡,即今河南上蔡。后来迁到新蔡,即今河南新蔡,这些其实都是楚国的势力范围了。
如今蔡国在楚国的威压下,不得不将都城迁到了下蔡。下蔡,即今安徽寿县,当时叫州来,也是曾经的楚国势力范围,但现在成了吴国的势力范围。
我们说孔子在蔡国三年,大部分时间仍旧是在蔡国原地盘,而非如今的蔡国新都州来。
讲堂演礼的地方主要在上蔡的鸿隙湖畔,也是孔子主要的居住生活地。
孔子并没有代表鲁国前来蔡国,他以个人名义带着一帮弟子周游列国,说穿了就是一场穷游,走到哪里都得入乡随俗,有时可能会得到当地政府的礼遇招待,有时也可能三餐无度,日子过得极其辛苦。
很多时候,老天会给孔子画一个大饼:这是好地方,能够让你孔仲尼同志实现理想抱负,同时过上安定的生活。
但这张大饼就悬挂在高空中,根本无法落地。
如在蔡国的大部分岁月里,孔子的日子很苦。幸亏自己的弟子们有不少能人,如孔门首富端木赐,就资助了大量的费用。
但这种资助有时还是不够及时的,所以孔子时不时会挨饿。
这一段时间以来,孔子就经常挨饿。
幸亏孔子虽然带着一大帮弟子,但走到哪里,住是不用愁的。除了当地政府会给出驿馆,当地的一些达官贵人也会予以照顾。
只是到了蔡国,由于政府的不积极,达官贵人们也不敢对孔子表示亲近,所以孔子只能住到弟子府上,鸿隙湖畔,弟子漆雕开所在的漆雕氏家族府。
孔子高徒弟子漆雕开所在的漆雕氏家族,准确地说,是其漆雕开、漆雕哆、漆雕从、漆雕凭这四大漆雕所在的漆雕氏家族。
漆雕氏,据说源于姬姓,而且是源于吴国的姬姓。
吴国开国之君是吴泰伯,是正宗的天子之姓姬姓。
想当年,吴泰伯让国于弟,故隐于淮夷部落,开枝散叶的结果,是其大宗发展起了一个吴国,其他大大小小的小宗各自发展起了地方部落。
其中一个部落擅长制作漆器,部族中出了许多以漆制作、装饰精美实用器皿的能工巧匠,故以此为其部落名,称漆雕氏。这就是中华姓名库中漆雕复姓的渊源。
到后来,漆雕氏族有后人偷懒,觉得复姓不是很方便,就把漆雕两字去掉一个。于是又衍生出漆氏、雕氏,再一步丰富了中华姓氏库里的内容。
甚至,因为漆雕氏鼻祖漆雕开之故,还衍生出了一个开氏。
原属于吴国的漆雕氏部落中,有不少人凭着制作漆器的技艺走向诸侯列国,其中有一支就到了蔡国,这便是蔡国漆雕氏的由来。
孔子刚蔡国前,就听人讲过漆雕氏宗主漆雕开的故事。
漆雕开,字子若,蔡国原都城上蔡人,生于公元前540年,比孔子小十一岁,卒于公元前489年。
嗯?现在已经是公元前489年了,难道漆雕开一出场,就把他写成了历史?
是的,这没办法。因为漆雕开确实是死于公元前489年,孔子在蔡国活动时。
很遗憾是吧?是的,但故事得好好讲。
漆雕开学识渊博,他最令人称道的是为人谦恭,有自知之明。而且,漆雕开曾经是蔡国有名的“神童”。
据说,漆雕开聪慧过人,过目不忘,而且自幼便很爱学习,少年时就已经熟读了许多经典,一般成年士人在学问上居然不及少年漆雕开,被蔡国人誉为“神童”。
但凡神童,总被人赋予各种神奇色彩,且总被人津津乐道。
漆雕开之所以成就神童级别的大学问家,貌似是天定的。因为漆雕开的老爸老漆雕的那场婚礼,正是上天注定给漆雕氏家族流芳百世的恩赐。
那天,老漆雕结婚,突发紧急意外事件。
迎亲的花轿进村时,居然撞上了天子特使上大夫张三来蔡国巡视的车队!
张三代天子巡视蔡国,所行方向是蔡宫。道路只有一条,必经鸿隙湖村。
而此时,这条路的前方,正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的一支迎亲队伍。
迎亲娶妻,人生大事。各种礼仪,沿途热闹,迎亲队伍走得很慢很慢。
天子特使张三的随从正欲上前命令迎亲队伍避让,但被张三制止了。礼崩乐坏的年代,作为天子特使,张三渴望王室在民间树立起谦恭有礼的形象。
于是,张三命车队跟在迎亲队伍后面,徐徐前进。
此时,在鸿隙湖村的那一头,也有一支车队,车上坐着蔡国国君蔡景侯。
此时的蔡景侯有重要公干:迎接来蔡国巡视的天子特使车队。
蔡景侯的车队刚到鸿隙湖村,迎面却来了一支迎亲车队。
打听一下,原来是漆雕氏家族在办婚礼,天子特使的车队正缓缓跟在迎亲队伍后面!
也就是说,蔡景侯的车队欲接到天子特使张三的车队,必然要冲乱迎亲队伍,才能将天子特使的车队迎来。
但消息传来,天子特使的巡视车队并不想越过迎亲车队。
特使有德,天子有礼啊。
蔡景侯暗自佩服着,命人前去向天子特使张三汇报,说自己已经亲自前来迎接特使了,但由于有百姓举办婚礼,为不影响喜庆,故蔡景侯车队决定调头,在前替天子特使开路。
天子特使张三非常欣慰,这个蔡侯,有礼有德,
当然,天子特使张三所不知道的是,后来蔡景侯居然留下了私通儿媳的不光彩历史。这种人,有礼有德个毛线。
但此时的蔡景侯给张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老漆雕的婚礼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场壮举:替天子前来蔡国巡视的车队紧跟在老漆雕的迎亲队伍后面,看上去是护卫队伍;前来迎接天子特使的蔡国国君的车队在老漆雕的迎亲队伍前进,看上去是开路先锋。
中间,是迎亲队伍,迎亲队伍最中间,新娘子坐着的那顶花轿,成了中国历史上最炫丽的一顶花轿!
路旁,人们看着两支高级别的车队前迎后送,而且完全按照婚礼的礼仪,缓缓前行,直到花轿转入漆雕府。
人们既惊又喜地议论着,漆雕迎亲,王之车队相送,侯之车队相迎!此等情景,可遇而不可求,乃天降富贵于漆雕氏也。
果然,当漆雕开少年扬名后,人们又津津乐道起当年漆雕开老爸迎亲的这档子事,便漆雕开的名声更响。
但令人不解的事,满腹经伦才华横溢的漆雕开却一直没有在蔡国出仕为官,人们只知道漆雕开常常在鸿隙湖畔读书,与其族人、好友讲经论书。
第612章 弟子漆雕开(2)
孔子到了蔡国不久,就听说了漆雕开的这则故事,所以孔子对漆雕开非赏感兴趣。
孔子决定结识漆雕开。
当然,孔子最早见识到的漆雕开,却貌似是一个“狂士”。
南游以来,孔子见过不少狂士,几乎每个狂士都曾让孔子下不来台。
当然,所谓让孔子下不了台,主要的是指他们的知识或者见解,让孔子非常佩服,至少孔子“无言以对”。
漆雕开就曾让孔子无言以对过。
那是公元前491年的某一天,孔子到达蔡国不久后,已知漆雕开大名,就带着弟子们去鸿隙湖拜访漆雕开。
马车徐徐前行着,突然,赶车的颜路发现,前面有一中年白衫男子正一瘸一拐走在官道上。
按理,身后有车队过来,白衫男子应该避让。但此白衫男子貌似正在思考什么而忘了神,居然一时未注意到应该礼让马车。
颜路只好将马吁住,车队停下,仲由大咧咧走上前,冲那人道:“喂,让个道让个道,车来了车来了。”
白衫男子这才惊觉,本想闪到一边让马车过去。但看了看仲由,突然有了想法。
是的,孔子到了蔡国,这个消息路人皆知,白衫男子当然亦知晓。眼前这一行人,想必就是孔夫子。
对孔子,白衫男子亦是心中敬仰无比,早就有了拜访一会的想法。如今,孔子就在眼前,那还不抓住这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与孔子聊上一聊?
但此时的孔子正坐在车上,他又不好直接上前去搭讪。一念及此,白衫男子又走回马路中央,看着仲由。
仲由纳闷了,难道老子头上开了花,让你瞧得目不转睛?
仲由正想说话,白衫男子却笑道:“此间道路仅一条,吾先行之,马车后至,为何吾非得让道?”
啊?你小子脑子进水了?行人让车,天经地仪。你这个瘸子,马车驶过来,你不赶紧让道,难道不当心另一条腿也可能被撞瘸?
仲由把头抬得老高,大声道:“你知道车上是谁吗?那是孔老夫子,圣人也!”
仲由想当然地认为,把孔子搬出来,不用说你区区一蔡国士人,哪怕是蔡国公卿大夫,按理也得让让道。
但白衫男子却眯了眯眼睛,狡黠一笑,既不说话,也不让道。
孔子在车上听得真切,见此人言语不俗,忙下车,瞪了仲由一眼,上前朝白衫男子行了一礼,指了指仲由道:“先生有礼了,吾乃鲁国孔丘。此人是丘之弟子子路,出言无礼,丘甚为惭愧,特向先生陪罪。”
白衫男子没想到孔子如此有礼,忙躬身施礼道:“夫子有礼了,学生漆雕开,刚才沉思入神,未知马车到来,挡了夫子车驾。”
原来此人就是漆雕开啊,而且如此有礼,孔子满心欢喜,遂告知此番正欲鸿隙湖会见。
漆雕开大喜,忙将孔子等人迎回家。
路上,孔子让漆雕开坐到自己的马车上,问漆雕开道:“刚才,子若先生说沉思忘神,不知所思何事?”
子若,是漆雕开的字,这个孔子早就知道了。
漆雕开不好意思地道:“学生出门时,鸿隙湖畔正好有一群鹅,正在水中嬉闹相逐,其鸣声急且高亢。学生忽发奇想:鹅之鸣叫为何如此高亢?久思不得,未顾他事,让夫子见笑了。”
孔子捋了捋须,随口就道:“鹅之脖颈,修长无比,故其鸣声亦高亢。”
众弟子纷纷点头认同,唯漆雕开却未有任何表示,貌似不同意这个观点。
仲由有点不忙,插嘴道:“子若先生,难道夫子所言有问题吗?”
漆雕开忙道:“不敢不敢,只是学生突然想起,水中之蛙,其鸣叫亦急且高亢,然蛙之颈脖......”
众人顿时语塞,孔子更是尴尬不已!
这种生物构造知识,在那个时代,饶是学富五车的孔子,当然亦是不可能知晓的。
仲由见孔子尴尬,想说什么,却听孔子微微叹了口气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丘才疏浅陋,让子若先生见笑了。”
漆雕开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初见被自己敬为神人的孔老夫子,却因自己而尴尬,更没想到,名扬天下的孔老夫子,会如此谦虚。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将孔子迎家后,漆雕开忙命人将族人漆雕哆、漆雕从叫来拜见孔子。
从此,这个时代的漆雕氏最有名的三大漆雕,漆雕开、漆雕哆、漆雕从就登上了历史舞台,史称漆雕氏三贤,悉数位列孔门七十二贤。
三贤,也被后人作为漆雕氏的堂号。
这是儒家的骄傲,也是蔡国的骄傲,是河南上蔡的鸿隙湖畔华陂镇的骄傲。
就在这一天,漆雕开、漆雕哆、漆雕从三大漆雕名人就正式拜孔子为师。
漆雕氏在上蔡也算名门望族,虽然整个家族没有一人出仕为官,但凭着祖传手艺,家底还算富足。见孔子一行人在蔡国居无定所,漆雕开盛情邀请孔子从此居住漆雕府。
漆雕府正建在美丽的鸿隙湖畔,湖畔几株古柳,枝繁叶茂,孔子就经常与弟子们在树下讲经述学,坐而论道,点古评今,宣扬周礼文化,传播儒家学说。
漆雕开本就知识渊博,精于诗书,尤通《书经》。
《书经》,最早书名为《书》,也即我们所知的《尚书》,“尚”通“上”,从字面理解,即反映上古事迹的着作。
《尚书》分为《虞书》、《夏书》、《商书》和《周书》,保存了商周特别是西周初期的一些重要史料,是我国最古老的王室文集,也是我国最早的一部历史文献汇编。
相传先秦时《尚书》有100篇,其中《虞夏书》20篇,《商书》、《周书》各40篇,但后来搞了一个焚书坑儒,《尚书》作为儒家经典之一,基本被毁。
所谓基本被毁,是到了汉初,在儒门优秀弟子伏生的努力下,总算保留了29篇,被称为《今文尚书》。
所谓《今文尚书》,是因为这部尚书是用汉隶书所抄录的,而战国时期列国所用字体均不同,被称为古文。
相对《今文尚书》,就有《古文尚书》。《古文尚书》则是在西汉前期由鲁恭王私拆孔子故居时在墙壁夹层中无意发现的,共45篇,且用先秦六国时字体书写,故称《古文尚书》。
孔子嫡系后代孔安国得知后,欣喜若狂,作为西汉大儒,孔安国作了详细考证,还专门写了一篇《尚书传》,正式呈献给大汉天子,被收藏于皇室图书馆。
但当时世面上普通认同了已经列为官学的《今文尚书》,而《古文尚书》并未列于官学,故一直未得以流传。
到了东晋国,有一位叫梅赜的大文豪向晋元帝献了一部《尚书》,说是经孔安国考证过的《古文尚书》。
但梅赜所献的《尚书》却比《今文尚书》多了25篇,与当时孔安国所献的肯定又有区别,所以被定性为“伪书”,史称《梅氏伪古文尚书》。
把脑子搞乱了吧?
无论是古文尚书,还是今文尚书,或者是梅氏伪古文尚书,内容有所不同,但其精髓是一致的。
《尚书》所记录的无非是两大类:一类是反映古代的历史,一类是记载当时的文书档案,其重要思想在于讲述仁君治民和贤臣事君的道理。
我们就俗称《尚书》,如笔者是研究不过来此等高深的经典文籍的,但对于里面的精典语句,则是努力记住一点的。
如“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克勤于邦,克俭于家”,“视远惟明,听德惟聪”,“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以公灭私,民其允怀”等等。
至于我们经常用到的成语,则更有兴趣了,如克明俊德、如丧考妣、念兹在兹、好生之德、克勤克俭、有条不紊、有备无患、离心离德、同心同德等等。
而漆雕开对《尚书》的研究,已然到达了世界级巅峰。
同样对《尚书》研究到了世界级巅峰水平的孔子对漆雕开非赏欣赏,两人经常一起探讨《尚书》。
要知道,《尚书》的核心教义在于王道史观,在于明君如何治理民众,贤臣如何辅佐明君。漆雕开精通《尚书》,按理应该出仕为官,但他却一直隐于野,拒绝为官。
这一天,孔子与漆雕开喝茶论学,孔子就问漆雕开:“子若才高八斗,精通治理之道,为何不仕而为官,造福百姓?”
漆雕开低首黯然无语,只是将茶水给孔子满上。
孔子叹了口气,看了看漆雕开的瘸腿,道:“身有残,又何妨?学而优则仕,子若志向坚定,如今天下动荡,国家正需要子若这样的贤人呢。子若如今已是知天命之龄,满腹才华,不仕而为官,着实可惜。”
孔子知道,漆雕开因才华横溢,在少年时就被视为神童。少年神童漆雕开曾怀报国热情,经常在公开场合谈论时事,针砭时弊,尤其对当时蔡国上层失德治国无方公开批评,终于得罪了蔡国上层。
漆雕开因此而被下狱,并遭到了严刑折磨,其中一条腿因此而伤重不治,终成瘸腿。
漆雕开微微摇了摇头,悠悠道:“学生并非为年轻时的事而耿耿于怀,虽已过不惑之岁,然学生所学者,乃事奉有德明君之道理。如今天下,诸侯列国,何来王道礼法?故学生困惑的是,不知如何辅佐失德失礼之君。既学而未精,又岂肯出仕为官?”
孔子顿时哑然!
漆雕开受刑后,当地官吏迫于民愤,不得已释放了他。后来,蔡国夹于晋、楚、吴三大强国之间,苦苦周旋,国力越来越不济,急需人才的历任蔡国国君屡次欲重用漆雕开,但都被婉据。
不是漆雕开没本事,而是漆雕开根本不想为这个世道、为蔡国这样的国家效力!
孔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国家有道,国君知礼,孔子这样的大贤做官,才能如鱼得水。否则,无论是在鲁国,还是在卫国、陈国,孔子只能愤而出走。
孔子用赞许的目光盯着漆雕开,喃喃道:“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子若有志,丘甚欣慰!”
第613章 弟子漆雕开(3)
就这样,孔子在鸿隙湖畔定居了下来,他一边走访上蔡各地,体察民情,考察地理风土,一边讲学传道,一时,鸿隙湖声名鹊起。
但对漆雕开来讲,他开始犯愁的是,家里的存粮吃完了!
不用说漆雕开家里的存粮吃完了,整个湖隙湖村,随着连续下雨,几无存粮。
漆雕氏全族都动员了起来,捐献的钱倒有一些,但要变成粮食,就得进城去买粮。
只是,这场雨已经下了几天,河水暴涨,许多地方都受了淹,进城的官道已经不通了。
雨雾茫茫下,漆雕开久久伫立窗台,仰望天空,天空一片灰暗。这雨,一时怕是停不了。
今天的漆雕开显得有些焦虑了,由于家里快断粮了,而长期郁郁不得志的孔子,在这种恼人的天气影响下,竟然生了病。
漆雕开探了探孔子的额头,很烫,显然发了烧。
这个时候,如果再加上没有吃的,那定然对孔子是沉重打击。
在自己家里,居然让孔夫子生病挨饿?
站在窗台上的漆雕开忧心冲冲,他知道,前面的鸿隙湖里有吃的。
雨雾缥缈中,漆雕开把目光投向了那片绿葱葱的莲田。夏日白莲成片,在戚戚沥沥的雨中,居然造就了一道令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景。
这个季节的鸿隙湖,应该是最美丽的时候。
但这该死的老天!
漆雕开根本无心观赏什么美景,他满脑子都在想着白莲下藏于污泥的莲藕!
莲藕,当然可以充饥。
卧病在床的孔夫子,正需要吃点东西。
漆雕开本想等着天气稍稍转好些,就组织族人下湖去挖莲藕。但这该死的老天,雨不停地下!
漆雕开终于等不下去了,他披上蓑衣,戴上竹笠,挎起竹篮,大步走入雨中。
能挖到一两根莲藕就行!
由于连续下雨,湖水已经涨上很高。自小生长在鸿隙湖畔的漆雕开很清楚,此时真的不宜下水。
漆雕开把草鞋脱下来,与竹篮一起,齐整地置于岸边,左手搭着湖岸那棵柳树垂下的一根较粗壮的柳条,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右手顺着一株莲的粗茎向水下探摸。
湖水涨上来太多了,比平时至少涨了两三尺,任凭漆雕开如何努力,探水的右手根本触不到墉泥!
漆雕开深吸了口气,他把左手自那柳条松开,努力让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接近水面,右手使劲向下探去。
湖水早已没过了漆雕开的前胸,漆雕开将头微微左侧,随着右手下探,漆雕开的小半个脸都浸到了水!
还不够,还差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就应该可以够到了那深藏于污染的莲藕!
漆雕开咬了咬牙,将气憋足,暗暗鼓励着自己:只需一两息的闭气就成了。
是的,将漆雕开几乎将整个脸都浸到了水里时,漆雕开的右手终于划开了那根绿茎下的污泥,似乎还触及到了莲藕!
但仅仅是触及而已!
要挖起那根莲藕,还需要再下一点!
漆雕开已经无法继续屏气,戴着个斗笠更是无法挖出莲藕,漆雕开直起身来,将斗笠摘下,努力扔向湖岸。
斗笠旋转着甩出一圈水线,正好落在草鞋右侧。
漆雕开没有多想什么,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将整个头都浸到湖水中,右手再次探向刚才触及到的那根莲藕。
这一次,他的手指划拨了几下,感觉划去了一些污泥......
屏气的时间有限,漆雕开再次探出头来,他想再次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突然,漆雕开感到一阵眩晕,顿时整片天空似乎倒了过来,眼前的那整片纯白莲花,迅速黯淡了颜色......
漆雕开走了,精通《尚书》的漆雕开走了,孔子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创造了孔门八儒之漆雕氏之儒的漆雕开,从此永远离开了。
没人发现!没有人知道漆雕开居然是独自一人来到了湖塘,也没有人敢在这般恶劣天气下、湖水涨得如此之高的情况下,到湖里去采莲!
直到夜色渐临,人们这才发现漆雕开已经差不多一天没见着人影了,这才想着去寻找。
人们大声呼喊着,分头去找。
在那片美丽的白莲花畔边,大家发现了斗笠、竹篮和草鞋。
大雨中,突然起风了。大风将正不断降下的雨水刮成亿万斜条,如一根根箭矢,直插人们的心口。
全村人都来了,沿着整个鸿隙湖畔大声喊着“子若,你在哪里”,一连喊了三天三夜!
村里仅有的几条小船,不顾狂风暴雨的人们在整片鸿隙湖中大声喊着“子若,你在哪里”,一连喊了三天三夜!
全村所有水性好的青壮小伙,都跳入鸿隙湖,在水中努力搜寻,一连搜寻了三天三夜!
贤人已去矣!
整个鸿隙湖村的人们都哭了,哭了三天三夜!
病中的孔子得知噩耗,不禁老泪纵流,连呼:“天丧子若,天丧子若!”
说来说怪,三天以后,天气放晴,官道开通,已经绝粮数日的鸿隙湖村人总算解决了粮食危机。
孔子的病好了,他一边流着泪,一边亲自主持了漆雕开的丧礼。
漆雕开死了,孔子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在吃饭面前,一切都是虚的。
孔子决定了,他要去楚国。无论楚国是否给予自己七百里封邑,自己都要向楚王讲述克己复礼,都要将儒学带到楚国。
公元前489年秋,孔子告别了鸿隙湖村,离开蔡国,带着众弟子,朝楚国而去。
鸿隙湖,因为孔子,因为漆雕开而留名于史!
为老师而献出生命的漆雕开,感天动地,鸿隙湖那白莲花,自第二年开始,全都开成了红莲花,白藕亦成了红藕。
更离奇的是,哪怕是在干旱天气下,鸿隙湖里的红莲花亦是朵朵都带露珠。晶莹剔透的露珠,应是莲花为哀思漆雕开而流出的泪滴吧?那个红,是哭红了眼睛的那个红。
于是,哭莲、红莲、红藕,自成特色,人称“鸿隙现莲”,如今已是河南驻马店市上蔡县八景之一。
“万亩渟泉老不流,际天花草烂云头。波飘莲瓣烧成暑,市起菖蒲寒入秋。水利兴时多种稻,渔歌向夜尽撑舟。居民犹记漆雕开,到处逢人说末周。”
这是清代诗人张沐《鸿隙荷烂》诗,这里抄录一番。
对了,漆雕开后来被人们尊称为漆雕子,着有《漆雕子十三篇》。孔子去世后,儒学分为八派,其中一派正是漆雕氏之儒。
漆雕氏之儒的学术特色是人性善恶论,指出人性有善也有恶,故要培养人的善性,而压制人的恶性。
另外,我们得交待一下,孔子在蔡国三年,所收的弟子,除漆雕开外,还有漆雕从、漆雕侈、漆雕凭、秦冉、曹恤等人,可惜,史料记录着实有限。
其中曹恤,字子循,公元前501年出生,其家族源于曹国公族。其六世祖曹騋,在曹成公时奉命出使蔡国,后来就留在蔡国为官,据说其后人出了一个叫曹雪芹的牛人。
由于漆雕开开创了漆雕氏之儒,所在他与孔子高徒颜回、子贡、子路、子夏等并列,受到后世敬重,历受后代帝王追封。
据说,漆雕一族也被历代帝王追封为世代功名之家,其族人凡男丁均世袭成秀才,人称“铁帽秀才”。
牛气冲天哇。
甚至,漆雕氏家族的45亩土地永不纳税,因为漆雕开是上蔡人,上蔡人因此而受益无穷,历代官府每年均免去上蔡每人一两银子,且历代不需要服修黄河的徭役!
再见了,伟大的漆雕开子若先生,您让读史的我们无比敬仰。但此时的我们,不得不结束您的故事,要继续讲你的老师孔子的赴楚之行了。
第614章 绝粮之困(1)
于是,经陈国亲吴派代表人士与蔡国人密谋后,行动开始了。
于是,公元前489年夏,已经明确了自己今后努力方向的孔子,即遭到了一生中最大的危险!
这一天,孔子等人已经离开了蔡国,正走在去往楚国的路上。
一路上,孔子还在想着,无论楚王任用自己与否,自己首先要做的,是考察楚国民情,体验楚国民意,再结合楚国实情,理出一整套治国理政方案。
如果要在楚国出仕,那得先为楚国作出贡献。
无功真的不能受禄,自己这样的外来户,在楚国无根无基,如果没有相当的功勋作为支撑,凭着楚王对自己的赏识而获得高位与封地,那绝对是政坛上的巨大隐患。
而且,自己如果在楚国出仕,必须是在楚国政通人和的政治生态下,也必须是在能够接受儒学思想和礼教文化的前提下。
楚国政坛如果不如自己所愿,那就没有出仕的必要。
楚国如果不接纳以周礼为核心的儒家学说,那自己更无在楚国出仕的必要。
自己到楚国的目的,应该不是出仕为官,而是宣扬礼教。
当自己有了大批的楚国弟子,那自己在楚国就有了广泛的支持力量。
孔子将思路理得很清晰,一路上,众弟子激烈讨论着此时的国际局势。
这些各具本事的孔门弟子,心系春秋江湖大势,也是心系着自己的前途命运。
前面,层峦叠嶂,蜿蜒的马路将旁边两座大山隔开,居然是一片谷地。
大家进入谷地,继续前行。孔子看了看此峡谷,谷深幽长,估计要走一段路才能出谷,看看天色将晚,便命仲由前出探路,同时吩咐众弟子加快脚步。
估摸又走了一个时辰,前去探路的仲由折回,脸露忧色道:“夫子,此谷甚长,弟子前出大半个时辰,仍不见尽头。旁边更无村庄,亦无可供歇脚之处。天色已晚,南方多蛇虫野兽,不宜前行了,不若就地而歇。”
孔子叹了口气,遂吩咐众弟子搭起帐篷歇脚。幸亏谷中有溪润,溪水清澈,大家离开叶邑时都带着可供两日的干粮。
山路跋涉,人困马乏,一路疲惫,大家吃了些干粮后,倒头便睡,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众人简单收拾一下,准备继续赶路。
猛然,大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是的,有人!而且不止一人,印在大家眼帘的,是很多人!
很多人,一个个手持武器,挡在前路,紧紧盯着孔子等人,脸眼不善!
此处,果然有盗贼!
孔子大惊,众弟子中不少更是惊慌失色。早就听闻因战乱不断,占山为盗者甚众,谁想今日居然让自己等人碰到了盗贼?
孔子强作镇定,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冲着盗贼施礼道:“吾乃鲁人孔丘,今过此地,借道前行,请众侠士行个方便,吾等不甚感激。”
没人答话,当然也不可能有人让路。盗贼们紧紧盯着孔子,将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了。
孔子命人将钱粮取出一部分,堆于前,又施了一礼道:“吾等乃穷游书生,身上无甚钱财,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望侠士笑纳。”
终于,一位带头大哥模样的向前走近了两步,指了指地上的钱粮,沉声对孔子道:“就这点?打发叫花子?”
孔子无奈,正欲再取钱粮,仲由上前一步,低声对孔子道:“夫子,来者不善,且绝非为财。否则,夜间趁吾等熟睡,早就杀人劫财了。弟子年轻时亦仗剑行走江湖,与盗贼亦打过交道。盗亦有道,然绝非这些人般,对吾等拦路却不劫财。”
孔子惊道:“对方既不取财,那岂非要命?”
仲由道:“夫子勿用担心,弟子观之,对方既不为财,亦不杀人!”
孔子细思了一番,点点头,轻声问仲由:“依子路所言,不谋财,不害命,这又是何类盗贼?”
仲由沉声道:“非盗也!”
一语惊醒梦中人,孔子顿时明白过来,这些人绝非盗贼,而是装扮成盗贼样,冲着自己而来!
那要自己做什么?
很显然,对方拦着路,就是不让自己等人通过。
也就是说,对方不想让自己等人去楚国!
为何对方不想让自己去楚国?那是担心自己为楚国效力,赴楚国出仕为官。
自己赴楚国出仕为官,影响到了谁的利益,以致于让人假扮盗贼阻拦?
孔子很快理清了思路,在目前的局势下,阻挠自己的应该是两种人,一是楚国的敌人,如吴国、蔡国,二是反对自己在楚国出仕为官的楚国人!
楚国,有人反对孔子吗?
答案是肯定的,而且,反对的人很多,尤其是为楚国立下大功的令尹子西,更是不希望孔子在楚国出仕。
甚至,原本对孔子有着极大好感的叶公沈诸梁,也不再欣赏孔子的理论。
就在孔子等人离开叶邑再赴蔡国时,叶公沈诸梁也离开了叶邑去求见楚昭王。
叶公不希望楚王曾经说过要封赏孔子七百里地的事成为现实,他知道楚国令尹子西一直反对孔子,所以就先去见了子西。
两位楚国政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就阻挠孔子在楚国出仕一事,不但达成了共识,更有了具体的对策。
此时的楚昭王,正率楚军驻扎在陈楚交界的城父,与吴军对峙。
城父,又名夷邑,今安徽亳州市东南七十里城父集,早先曾为许国国都,许国迁至楚国后,夷邑就成了楚国地盘。
楚国在楚灵王时期就开展加强城父的城防建设,楚平王时期已将城父建设成为一座可征兵千乘的大城。
城父城高墙坚,已经恢复了元气的楚军兵强马壮,与同样兵威甚强的吴军在城父一带对峙。
吴军一时不敢向城父发起进攻,同样,楚军也无与吴军决战必胜的把握。
根据楚昭王的战术,吴军远道而来,辎重不足,对峙干耗,最终吴军势必被耗死。
楚昭王一边率军与吴军对峙,一边思考着楚国大国重新崛起的国家战略。此时的楚昭王,真的非常渴求人才。
早在去年,当楚昭王得知名震列国诸侯的孔子带着数十弟子正居于陈国时,楚昭王就对令尹子西商议,欲以七百里封邑,诚邀孔子赴楚国出仕。
令尹子西知道,少年经历亡国苦难的楚昭王,全身心扑在富国强兵上。为了楚国再次崛起于春秋江湖,为了彻底将世仇吴国给灭了,楚昭王耗尽了心血。
所以,当楚昭王说,不惜以七百里食邑为封赏条件,意欲将孔子及一众弟子留在楚国时,子西丝毫不觉得过分。
这是自己的楚王,对富国强兵的无限渴望!
第615章 绝粮之困(2)
子西也很清楚,自己的楚王忽略了一点:就象孔子在齐国、卫国、陈国等国不可能得到重用一样,孔子在楚国也很难有发展。
楚国自有楚国的政治生态和政治格局,楚国的政治生态要比其他中原列国要好得多,那就是楚国公室牢牢控制着楚国政坛。
谁也不敢挑战楚国公室的权威,哪怕是楚国历史上曾经有过的权臣挑战楚王权威,那也是楚国公室内部的斗争而已。
楚国的权臣,一直都是楚国公室的人!
这样的政治格局,确保了楚国的高度集权。春秋走到这个时候,楚国的这种高度集权,相比诸侯列国,创建楚国的芈姓熊氏先祖们,足可笑傲那些姬姓姜其他姓的先祖们!
这是自楚国建国以来,一代代楚国公室努力的结果。楚国不是国君不想重用,是受国内大家族势力影响的国内政治格局,不愿意孔子这样的外来能人打破这传统的政治格局。
令尹子西不愿这样的政治格局被打破,楚国的重新崛起,确实需要人才,但人才的使用,是一把双刃剑。
再优秀的人才,如果存在影响楚国公室利益的隐患,那宁可舍弃也不能用。
孔子,当然是有着大本事。
子西、叶公以及楚昭王都研究过孔子,
孔子的本事,不但在教书育人上,在推广礼教上,而且还在国家治理甚至军事谋略、用兵打仗上!
这样的人,是那个时代的奇葩异种!
毛想想好了,这样的人在任何一个国家掌握一定的权力,那势必是对旧势力的沉重打击!
看看曾经的鲁国,孔子以大司寇之职,行摄相事,结果掀起了鲁国历史上最强劲的政治风暴!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孔子就有可能完全将整个鲁国的政治生态给颠覆喽!
孔子一旦在楚国出仕,那孔子也极有可能颠覆了楚国的政治格局!
楚国令尹子西,当然也是这个时代楚国的风云人物。想当年,正是子西在国破山河碎之际,力挽狂澜,率领楚国人民向万恶的吴国侵略者勇于抗争。
子西,是楚国这个时代的国家英雄。
对这样的英雄人物兼长辈级的楚国公室重要人物,楚昭王当然很尊重。
而子西,偏偏就是不希望孔子这样的大牛人在楚国出仕的代表人物。
听说楚昭王已派出任不齐赴陈国邀请孔子赴楚,子西长叹一声,他对楚昭王道:“大王,孔子之贤名,天下皆知,但孔子周游列国,为何没有诸侯敢用此人?
说到孔子本人之贤,自不必多说。他精礼义,通音律,知法度,任何国家交到他手上都会蒸蒸日上。
孔子曾在鲁国负责过地方事宜,将当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后来还当上了鲁国大司寇,行摄相事,掀起了轰轰烈烈的鲁国改革风云。
单是他的几个弟子,如子贡,他的口才天下一流,让他从事外交,无人能及;
如颜回,他的博学好思天下闻名,让他执掌朝堂,无人能及;
如宰予,他的务实能干声誉列国,让他处理具体事务,无人能及;
如子路,他的骁勇善战人人皆知,让他担任将军,谁敢匹敌?
想当年,天子分封诸侯,大不过七十里,小仅五十里,这便是一个国家了。象我们楚国,一开始就是只有五十里地,幸得列祖列宗和大王您的奋发图强,才拓地千里。
大国,都是从小国起步发展起来的。大周王朝,一开始也仅周部落百里之地,最后却能伐商而取天下。
只要够勤奋,手下人才管用,哪怕是象我们楚国一开始只有五十里,也可发展成五千里大国。
而现在,孔子一开始便拥有七百里地,再加上弟子三千,贤者数十,到时强大起来,恐怕不是任何人能够阻止的。
如今,大王要将孔子分封在我们楚国境内,那相当于为我们楚国养了一只猛虎,大王应三思而后行啊。”
楚昭王听后长叹一声,他知道叔叔熊申并非对孔子刻意打压排挤,亦非妒贤忌能,而是对楚国的忠心所致。
楚昭王沉默了半晌,终于无奈地点点头。
这意味着,楚国最重量级的两位大佬,统一了思想:不能重用孔子。
不管如何,先把孔夫子接到楚国来再说。想当年,大周王朝图书馆长老子先生到达楚国,虽然未在楚国出仕,但他带来了整套的周礼,将整个楚国的文化层次提高到了诸侯列国中的顶尖水平。
孔子有着自己的一整套儒家文化体系,就算孔子不在楚国当官,那也完全可以将楚国的文化软实力再提高一个档次。
楚昭王将心中想法对熊申作了充分交流,君臣兼兄弟两人达成了共识:虽不重用孔子,但要充分发挥孔子的能力水平,为楚国重新横刀立马于春秋江湖奉献聪明才智。
“孔夫子如今到了何地?不谷派去的军队接到孔夫子了吗?”楚昭王一边咳着,一边问熊申。
此番出征救援陈国,与吴军对峙于城父前线,本就身体状况不佳的楚昭王突然染病。
令人揪心的是,楚昭王的病越来越重,军医已经明确对熊申等军中高级将领说了,靠一般的药石针灸已然无效了。
熊申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兄弟楚王对楚国付出了一切,在病入膏荒的情况下,仍然心系国家大事。
前去迎接孔子的军队是熊申从自己的亲卫军中挑选的,当时的情报显示,孔子正从陈蔡方向赴楚而来。
但孔子具体到了哪里,却不清楚,反正军队已经派出去了,只要蔡国人没有对孔子痛下杀手,那应该能顺利接到孔子。
熊申安慰了楚昭王几句,命医官、内侍好好服侍楚昭王休息。
令楚昭王和熊申没料到的是,此时的孔子,已然被困于陈蔡间的那个谷地,而且已经好多天了。
好多天了,孔子等人既进不得,又出不来,多番着弟子与盗贼理论,但秀才遇到兵都有礼说不清,更何况是有着明确目的的那些个盗贼?
第616章 绝粮之困(3)
到了第三日,众人所携带的干粮所剩无几。再这样下去,众人都将要被困死饿死。
饶是孔子古往今来天上地下无所不通,但在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面前,孔子真的很外行,看着众弟子挨着饿,孔子长叹一声,摆琴而弹唱。
美妙的音乐,可以使人三月而不知肉味嘛。
没有干粮,但也可以造点精神食粮嘛。
仲由和公良孺等几位勇武弟子在多次交涉无果中,已经与对方起了好几次冲突。但对方非常有策略,不管你讲道理也好,骂人也罢,或者说是动刀剑也无妨,反正就一样:不许走。
甚至有一次,仲由拔出剑来,对着一位首领模样的作势砍去,结果那首领只是躲避,并未对仲由痛下杀手。
那首领完全清楚仲由的软肋,他用长戟指了指孔子,把脸沉下,无需多言,仲由就懂了:自己可以逞强,也说不定可以杀死几个盗贼,甚至说不定可以脱身而去。
但老师呢?
自己这一边,数十人,大部分都是读书人,甚至还有曾参等少年,如何跟这帮明显有着相当军事素养的盗贼交手?
仲由大急,所有人都大急。
看着孔子抚琴弹唱,仲由心烦意乱,他走上前,叉着腰对孔子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夫子还有心情作乐,难道这也是合礼的吗?”
孔子斜了仲由一眼,并未理睬,待专心弹完一曲后,郑重对仲由道:“君子好乐,为无骄也;小人好乐,为无慑也。子路啊子路,汝等追随为师,难道还不知为何要追随为师么?”
孔子的话有些重,君子喜欢音乐,是因为不骄纵;小人喜欢音乐,是因为心无敬畏。君子,当然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着自己的品质。
如今,大家遭厄于此,内无粮米,外有贼子,但不要忘了自己是君子的身份。
众人听了默不作声,仲由却反问孔子道:“夫子曾言,君子无所困。然今天吾等随夫子被困于此,难道吾等非君子么?”
孔子目瞪口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仲由,貌似这位追随了自己几十年也是自己非常欣赏的弟子今天变了个样一样。
孔子看着仲由,心道,子路啊子路,你这叫杠精了。
孔子摇摇头,刚想说什么,仲由却来劲了,他大声道:“弟子曾听夫子曰,‘为善者天必报之以福,为恶者天必报之以祸。’夫子却常处困厄,如今众弟子追随夫子,却面临被困饿死的境地。难道君子也有穷困潦倒的时候吗?”
孔子严肃道:“子路,莫要断章取义。君子遭厄、受困者,比比皆是!君子虽有穷困时,然君子之所以能够成为君子,那是因为君子在穷困时,亦能坚持信念。”
孔子环顾了一圈,对着众人继续道:“而小人之所以成为小人,那是因为小人往往在穷困时就会变节。礼之所以崩,乐之所以坏,就是因为这世上有太多人遭厄受困时,为了眼前的利益而放弃原则,什么话都说,什么事都做。”
众弟子均点头以示赞同,唯仲由还在嘟囔着:“夫子这样的仁者圣贤,世之大智者,实在不应被困于此。难道是因为吾等不够仁德,故不被世人所信?又或者吾等智慧不足,故不被世人所用?”
孔子知道仲由性格急躁,尤其是昨天起就已经断粮,一行人中除了孔子,今天自清晨起到现在已经日落西山了,都没有半粒米进肚。这还是大家将仅剩下的一点干粮都省给年迈的孔子,仲由这样最怕饿肚子的大饭量弟子,都饿急了。
再饿下去,不用说仲由受不了,越来越多的弟子肯定受不了。
这个时候,最最需要的可能还是精神食粮。孔子深知,一旦人的意志崩溃,那真的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到时,象仲由这样火爆脾气的,估计会与那些贼子拼命。
也许,那些贼子正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更令孔子忧心的是,此时的众弟子,包括仲由这样自己最早的弟子,居然产生了对自己学说的怀疑。
对孔子来说,饿几天肚子,忍忍就能过去。而且,孔子也知道,虽然大家被困于此地,但那是暂时的,因为早在遇困的第一天,孔子新收的弟子、楚国的任不齐看看情形不对,向孔子提出由他去向正在城父的楚王求救。
任不齐趁夜黑贼人不备,只身一人,小心翻越险山,此时应该到了城父。
必须统一思想!
孔子长叹一声,他缓了缓语气,耐心对仲由道:“子路,仁德者也好,智慧者也罢,其言一时不能被世人所信,其行一时不被世人所容的,屡见不鲜。
如古之贤人伯夷、叔齐饿死于首阳山,关龙逢见刑于夏桀,比干剖心于纣王。但他们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并未因未被世人所信、所容而放弃心中的道义,最终被世人传颂,这就是‘为善者天必报之以福’。君子怀才而不遇者,又何止为师一人?”
其实,这些年来,包括仲由在内的许多弟子都产生过怀疑,对自己的怀疑,对所坚持的道义的怀疑。
是啊,孔夫子治国理政的思想不可谓不高明,其所倡导的儒学理念不可谓不正确,但为何没有一个诸侯国君敢启用孔夫子呢?
眼看着连阳虎、蒯聩这样的人都能够在这个春秋江湖闯荡出一番风云来,而世上最具贤名、知识最为渊博的孔夫子带着一干弟子都受困于此呢?
仲由默然不再多话,一向善于思考的端木赐却接过了话题,他恭敬对孔子道:“历经数年奔波,吾等却受困于此,依弟子之见,也许是因为夫子的学说过于高雅。所谓曲高而和寡,因此怀才而不遇。如此,那夫子何不稍稍降低一点学说的标准,而不过于强调严格的礼教呢?”
孔子摇摇头,他轻抚了一下自己的琴,耐心对众弟子道:“遇或不遇,并非因为礼教严格,或者学说高深,这是要看机会的。
譬如农夫再勤劳,如果天时不合,就不能获得丰收;工匠再巧,其制作的器物并不见得被所有人认同;有德之君子提出的主张哪怕是再正确,也不见得会被当政者采纳。
子贡,及二三子,汝等一定要记住,坚守原则,志存高远,这才是君子所追求的,切勿因为眼前一时的困难,或一时的不被世人所容而放弃原则。”
第617章 绝粮之困(4)
见众弟子都点着头,孔子有些高兴,他把颜回叫上前来,对众弟子继续道:“《诗经》有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子渊,现在你就给大家讲讲吧。”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取自《诗经·小雅·何草不黄》,意思就是我们既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如今却如这些野兽般在旷野上徘徊,这又是为何呢?
我们还是将《诗经·小雅·何草不黄》全文摘录一下吧: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
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
征夫,即征召入伍行役在外的奴隶,这是一首描绘征夫们对军旅之苦且遭受非人待遇的内心抗争和哀怨。
在这里,孔子将自己比作古时参与征战的征夫,意思是非常明显的。是的,俺孔丘的学说既然是高深的,政治主张既然是正确的,那为何却不容于世,如今却受困于此地?
孔子相信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颜回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所以,他引用了《诗经·小雅·何草不黄》的“匪兕匪虎,率彼旷野”,特意点名由颜回来讲解。
无论到了哪里,只要有机会,孔子就与弟子们研习诗书礼乐。
关于读书,孔子曾曰过:“不学诗,无以言。”
这个诗,就是《诗经》。
如今信佛的老太太那样,每天念着佛语,这叫念经。
读书,就要读《诗经》。
无论遇到了何等的艰难困苦,孔子都在读书,而且在读书中不断思考。
正如孔子所言: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孔子曾曰过: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怠。
无论遇到何等的艰难困苦,孔子都坚持着自己的道。而且,作为老师,孔子永远不忘传道授业解惑。
困境逆境中,也许某些方面的研讨,反而是最具有现实意义的。
孔子曾曰过:“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教导学生,不到他想弄明白而不得的时候,不要去开导他;不到他想出来却说不出来的时候,不要去启发他。教给学生一个方面的东西,但他却不能由此而推知其他三个方面的东西,那就不再教他了。
尤其是这个时候,当众弟子被贼人围困且粮尽,不少人已然对前途、对孔子所坚持的儒家学说失去了信心时,那正是“不愤不启”时。
这个时候,必须要开导自己的弟子们。而且,不但要自己亲自开导,还要讲一讲方法。
如今的学生课堂上,当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难题,然后自己将答案告诉学生,虽然是一种教学办法,但效果定然不及老师将自己的思路给讲清楚了,最后由其中一名学生站出来说出最终的答案来得更让学生们印象深刻。
孔子的学说那么高明,那么正确,但为何不得志?非但不得志,而且还要求弟子们不要放弃。
凭什么?
这是孔子引导弟子们走到了这一步,接下来这一步,最好是由一名弟子出来将正确的答案给亮出来。
这名弟子,当然是颜回了。
颜回对孔子是忠心不二的,对儒家学说更是深信不疑的。众弟子中,颜回更不是一个死读书的,他对学问的研究以及在实践中的触类旁通灵活运用,是众弟子中的娇娇者。
关于颜回对于知识的运用,后世传说了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天,颜回在街上发现前面一家卖布的铺子前挤满了人,他凑上前去一看,原来是买布的跟卖布吵了起来。
布卖了三尺,每尺八个钱,结果买布的人给了二十三个钱,卖布的说少了一个钱,买布的不肯。
买布的人理由看起来非常充分,一个劲地冲着卖布的大叫道:“三八就是二十三,怎么到了你这里成了二十四?”
卖布的人又气又急,道理讲了一箩筐,买布的就是不肯给这一个钱。
围观的群众有的人掩着口在笑,此时有人看到大名鼎鼎的儒家高徒颜回来了,就高声道:“你俩别争了,让子渊先生评判一下吧。”
孔子、颜回等儒门弟子在整个鲁国那自然是大名鼎鼎谁人不知?人们自觉让出道来,让颜回评理。
颜回也不客气,问清了情由后,就对买布的道:“三尺布,每尺八个钱,三八二十四,老哥只给二十三个钱,确实理亏了。”
颜回本以为这绝对天经地仪的事,就这样了了,谁知买布的一听大怒,指着颜回的鼻子喝道:“三八二十三好不好?亏你还是孔老夫子高徒,这等简单的算术也会搞错,还敢当众评判,真丢你老师的脸。”
饶是颜回再有定力,此时听买布的扯到了老师头上,也不禁火起,大声道:“全天下都知道三八二十四,何尝有三八二十三的?”
买布的见颜回还要分辩,干脆道:“好好好,走,咱俩就去见孔老夫子,听听孔老夫子是怎么说的。”
颜回气得笑出声来,他对买布的拱了拱手,道:“你个老哥怎么如此不讲理?这还需要孔夫子评判么?”
结果买布的人一把拉起颜回就往孔府走,众人跟着看热闹,颜回又气又急,此时却也无可奈何,只好道:“好好好,那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夫子说你是对的,那我头上的帽子就归你。但如果夫子说你是错的,那你怎么办?”
买布的高声道:“帽子?笑话!如果孔夫子真认为我错了,那我就将这颗头砍下来给你!”
两人互不相让,就到了孔府。
孔子听说颜回与人吵了起来,待问清了缘由,不禁连连摇头,然后就对颜回道:“好了,子渊你错了,快点将帽子给人家吧。”
买布的洋洋得意,在颜回心头窜起若干头羊驼思绪凌乱中,抢将上前,一把将颜回的帽子扯下,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扬长而去。
颜回终于反应过来,他当着众人的面就质问孔子道:“夫子,您搞错了吧?怎么可能是弟子错了呢?”
孔子看着颜回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子渊呐,三八当然是二十四,但为师判定你输,并非看事物的表象,而要看事物的内在。汝输,无非一冠;彼输,却是一命。孰轻孰重,子渊难道分不清?”
最后,孔子意味深长地对颜回道:“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
如果因为你的才智而令那买布人丧命,这就是不仁。
颜回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书,不能读死了。知识,唯有用活了,才是真正的知识。
第618章 绝粮之困(5)
正因为如此,颜回对孔子非常敬重,他甚至将孔子当自己的父亲来事奉,是对孔子最孝顺、最恭敬的弟子。
颜回对孔子的学说丝毫不怀疑,孔子所言所行,他用心记着,不但在思想上彻底领悟,更是做到学思渐悟,成为孔门弟子中对儒家学说最坚定的拥护者、践行者和宣扬者。
如今,颜回已经32岁了,正是一个人思想成熟期。
孔子很欣慰,他拥有弟子数千,但在他所有弟子中,颜回可谓是完全吸收了他的儒家学说,比自己的儿子孔鲤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孔子认为,颜回是能够真正继承自己衣钵的最可靠最坚定的儒门弟子。
颜回学思敏捷,才华横溢,全盘掌握了孔子所要宣扬的礼教,且对孔子所言所行绝对信奉,始终不渝,忠诚不二。
所以,每当有重大课题研讨时,孔子往往让颜回就自己提出的话题进行阐述。
颜回向孔子深施一礼,谦恭道:“弟子认为,若吾等庸碌无为,提不出正确的治国方略,这才是吾等的耻辱。
如今,吾等坚持道义,坚信提出的治国理政方略是正确的。然列国诸侯鼠目寸光,不容吾等,这正是列国诸侯的耻辱。
坚守心中的道义,无论历经多少难险,都应百折不挠,此乃仁人君子之为。哪怕如今穷困于此地,吾等仍不怨天尤人,方显君子之度量也。”
孔子听了大悦,他走上前,拉着颜回的手对众弟子道:“子渊所言,正合为师之意。所谓志同道合,今后子渊若成了富翁,丘愿帮子渊理财哦。”
孔子的玩笑话让大家都笑颜展开,颜回脸一红,对孔子深施一礼,道:“弟子不才,只是讲出了心里话而已。然夫子年事已高,如今粮绝于此,终归还是得想想办法。”
研讨学问时,大家都不觉得肚饿,现在又到了饭点,大家这才感到饥饿难耐。幸亏今日一大早,年轻一点的弟子都于附近挖了些野菜,还摘了些野果,大家就凑和着吃了一点。
谁知,当晚就有数名弟子身体不适,肚疼难耐,还拉了肚子。年轻的一点有几个,半夜呻吟,着实凄惨。
原来,这些天大家都本已筋疲力竭,身体虚弱,晚间吃了采来的野果野菜,谁知这些野果野菜有的微毒,有的过寒,让不少人害了病。
折腾了一宿,幸亏未有致命的,但已经有数名弟子病倒而不能起身。
孔子心如刀绞,如果再等几天,不用说这些生病的弟子,就是其余众人,也得饿死。
仲由、公良孺、司马牛等人互望了一眼,几人商议了一下,决定上山去碰碰运气,凭几人的武力,说不定可以打点野味来。
几人对孔子打了声招呼,就上山去了。
端木赐也没闲着,他决定再去贼人那里碰碰运气。如果不弄点药和食物来,自己一干人等说不定真要饿死于此谷了。
唉,任不齐怎么还不到?
端木赐相信任不齐已经顺利到达了城父,向楚王报告了孔夫子的困境,此时楚王应该已经派军前来救援了。
但不管如何,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最需要的就是食物与药品。
唯一的办法,就是重金贿赂那些贼人,以此换食品药品。
端木赐仔细思量了一番,将言词给梳理了一遍,然后只身一人,手无寸铁,径直朝贼人军营而去。
盗贼军营前,自有兵士守卫,见端木赐走近,早就有兵士喝令。
营帐中走出那名首领模样的,持刀走近端木赐,见是端木赐孤身一人,放下心来,将刀入鞘,道:“早就有言在先,此路不通,先生还是原路返回吧。”
盗贼首领言辞倒也温和,这早在端木赐意料之内。
这些天,端木赐就想着一个问题,为何这些人不动刀行凶,只是围困住自己一行人?
很显然,这些人既非谋财,更不想沾血。他们绝对不是什么盗贼匪徒,而是奉命行事的军人。
春秋时期,参军入伍,并非是谁都有这个资格的。有资格的,是士一级以上的国人,在军中有一定官职的,或者是战车上的甲士,有许多甚至是大夫级别的。
士级以上的人,当然懂礼。只要懂礼,那就有得一谈。
端木赐相信,只要自己以礼相待,对方定然会给自己一谈的机会。只要自己有机会说出一番话来,那凭自己的口才,也许会说服对方提供必要的食品与药品。
心中大定,端木赐向首领拱拱手,道:“吾知将军把孔夫子及吾等困于此地,实乃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故未有半点责怪将军之意。
吾今日前来,亦奉师命矣。数日来,将军只是奉命阻止吾等前行,并未对吾等有加害之意,吾师孔夫子感念将军,故命吾前来示谢。”
言罢,端木赐朝那首领深施一礼。
那首领怔了一怔,想不到自己率军将孔子等人围在此谷数日,人家非但不怨恨,反而差人前来道谢。
人家有礼,当然得以礼还之。
首领向端木赐还了一礼,叹了一声,并未多话。
孔夫子乃世间贤人,自己虽奉命行事,但毕竟对夫子不利,首领当然有些内疚。
端木赐观察着首领的表情,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就继续吧。
“奉命而行事,君子之忠也。无论如何,将军乃知礼守节之人,吾等深为佩服。”端木赐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端木赐此言一出,那首领听得心头舒畅,连周围一众兵士也有不少脸上露出善意的笑来。
首领咳了一声,故意装作严肃道:“先生既知吾等不得已而为之,又何必前来交涉?吾率众弟兄于此,只知道守住此谷口,不得放一人通过。先生还是请回吧。”
端木赐点点头,道:“将军所言甚是,然数日来,吾等早已粮绝,吾师孔夫子已整整一日滴米未进,更兼年迈体弱而不幸染病,众师兄弟亦有因误食有毒野菜野果而中毒。故吾今日前来,乃向将军求些米粮药品,希望将军成全。”
首领怔了一怔,孔子一众人挨饿染病他自然知道,但他也知道,对这帮儒生来讲,宁可饿死,也不可能乞讨的,更何况是孔子夫子这样的人。
但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孔子门弟子,居然当着那么多军士的面,厚脸向自己乞讨,难道孔夫子在困境中居然丧失了气节?
首领有些失望,他摇了摇头,对端木赐冷冷道:“先生真的确定要索取米粮?”
端木赐微微一笑,再将身上所挂玉佩解下,递给首领,道:“将军误会了,吾愿以此玉换米粮和药品矣。”
哦,不是来乞讨,是来购买啊。
首领松了口气,他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吃了一惊,然后又叹了口气,为难道:“此玉乃上上之品,若于市换粮,可值数车米粮。只是,先生应知,军中米粮药品,岂可用于交易?孔夫子因饿致病,吾虽遗憾,但实在帮不了忙。”
说罢,首领向端木赐微微躬身以表示歉意。
私卖军粮,当为死罪,端木赐当然知道。
但端木赐早有应对,他亦叹了口气,向首领施了一礼,道:“将军既为难,吾又何敢强求?这就告辞了。”
说罢,转向欲走。
首领忙叫住端木赐,将玉佩递还端木赐,怀着歉意道:“那就归还先生玉佩。”
端木赐笑了笑,道:“此玉本为吾祖传之物,然今于吾已无用。一行将饿死之人,还惜一玉乎?将军乃有德之君子,此玉与将军有缘,吾既已解下,就赠予将军吧。”
端木赐言毕,向首领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端木赐走得很慢,他相信自己这一番话,定会打动这些兵士。
只要这些兵士对孔夫子的同情心和尊重感提升到一定的高度,那自然会有人在得知孔夫子已然绝粮行将饿死之时,偷偷将米粮奉上。
首领怔在那里,一众军士不少人已然动容,早就生了恻隐之心,一个个带着怨气看着首领。
难道,就这样看着名满天下的圣贤孔老夫子,真的饿死在自己眼前?
首领顿时压力倍增。他皱了皱眉,突然自言自语道:“军粮不可私售,但吾相信兵士每日所领取的米粮配额,也许有兵士尚有多余,此乃军士之私粮也,不受军规约束。”
早有军士明白此话是几个意思,正如首领所言,这支数百人队伍,分五人一组,由伍长从军需官处领取米粮,自行埋锅造饭。军中自有饭量小的,于是伍长就依据实际情况下米,自然会有些米粮多余。
此时听首领一暗示,早有兵士追上端木赐,把端木赐叫回军营。
接下来,就是你一小斛他半小斛,很快,端木赐面前就堆了整整十数斛米!
那药品呢?同样道理,数百人中,当然也会有生病的士兵,有受伤的,有饮食不当拉肚子的,也有中毒的,医官都配给了药品。
这些药品,分配给了个人,就属于个人的私物了。
于是,药品也有了,量虽不多,但对于只有几十人的孔子一行人来讲,足够了。
端木赐朝首领以及众军士深施一礼,不再多话,急急带着这些米粮药品回到孔子面前。
当得知端木赐是如何弄来这些此时对众人来讲最宝贵之物时,孔子的眼睛湿润了,他喃喃道:“上天有好生之德......”
当被围困数日已绝粮时,谁会想到,就是围困自己的那些“坏人”,居然给出了救命的米粮!
既做到不违反上级命令,完成围困自己一行人的任务,又机智打了个军规的擦边球,在自己一行人绝粮之际,提供了救命的粮食!
君子,这些来自陈国或者蔡国的军人,扮成盗贼的军人,都是君子!
孔子突然想起在卫国匡邑、蒲邑时的境遇,一些根本不可能留名于史料,却在自己最为困难危险之时的张三李四等人,所行之事,满满的春秋大义!
后来,孔子对颜回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君子有成人之美。”
相信当孔子说出这千古名句时,他一定又回想起自己率众弟子周游列国时,在卫国、陈国、蔡国、楚国经受磨难的这些遭遇。
第619章 绝粮之困(6)
过了不久,仲由、公良孺、司马牛等人先后回来,还真给他们猎到了一只狍子。这下有肉吃了,真可谓是双喜临门。
大家立刻忙了起来,架锅做饭,杀狍炖肉,人人喜气洋洋。
颜回也不再温文尔雅,他自告奋勇下厨,做的菜当然就是炖狍子肉。
很快,久违的肉香味将众人的口水都馋了出来。端木赐自认为此次居功甚伟,背着手踱来踱去,时不时去看看颜回炖肉的情况,一副大领导巡察的模样。
很快,饭熟了,肉也炖烂了,颜回陶醉地闻着诱人的肉香,将不争气的口水努力咽到肚里,小心翼翼盛了满满一碗,准备给孔子端去。
老师那里当然是最先要保证的,想到老师受困于此,数日未曾吃肉,今日有肉吃,颜回非常激动。
一激动,结果盛肉时颜回的手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正好一小块肉就掉到了地上。
颜回大急,忙将碗放下,将肉捡起,却发现这一小块肉已经沾满了尘土。
看了看这块已经脏透的肉,颜回轻叹一声,想也没想,就将脏肉放进嘴里,吐出一口脏不拉几的口水,将肉嚼了几下,吃进肚里。
结果,颜回在嘴里嚼着肉的样子,正好被刚踱到旁边的端木赐给看到了。
啊?你子渊居然敢偷食,而且偷的是肉?
难怪你自告奋勇要来当大厨,敢情是给自己开小灶?
端木赐心中有火,但顾着自家师兄弟的颜面,并没有当众揭穿。他径直走到孔子面前,对孔子道:“夫子,于穷困之时,君子是否可以改节?”
孔子皱了皱眉头,道:“穷困则改节,自然非君子。子贡何来此问?”
端木赐指了指颜回,道:“夫子时时夸赞子渊之贤,更誉其为众弟子之表率。子渊素来亦自重,持忠孝仁廉,令人佩服。但刚才弟子见子渊借掌勺之际,私窃狍肉而食。想必绝粮此间数日,饥饿不堪,故弟子才有穷困之时君子改节之问。”
然后,端木赐将自己方才所见,告诉了孔子。
孔子听后大为惊讶,他深知颜回为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行此不宵之事。他将颜回唤来,直截了当问是否偷吃了狍肉。
孔子以为,颜回肯定会否认,但没想到颜回却承认道:“弟子确实先夫子而吃了一块肉。”
然后,颜回将刚才肉不慎掉地上沾了尘泥的事如实相告。
端木赐听后不禁面红耳赤,情知错怪了颜回,立即向颜回表示道歉。
颜回却一点也不生气,貌似颜回的七情六欲中,就没有生气这一回事。他的性格特别好,虽然颜回并没有总结后世人所说的“生气是自己对他人所犯错误的自我惩罚”,但他确实能够做到“不迁怒,不贰过”。
颜回坚持的,是以身守仁。仁,是儒家的核心思想之一,作为孔子高徒,颜回不但以仁律己,还真正做到了“不迁怒,不贰过”。
不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到他人身上去,不拿他人当出气筒,不以增加人家的痛苦和压力来减轻自己的痛苦和压力,这就是颜回的不迁怒。
这样的不迁怒,其实就是不发脾气,至少是不乱发脾气。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却总是见到“迁怒”:下属莫名其妙被领导狠狠批评,可能无非就是领导自己心情不好而已;老公回到家里冲着老婆大吼大叫,可能无非就是自己在单位里受了气等等。
不迁怒,可谓是修身的至高境界了,用现代的理论来讲,那是高级状态的情绪控制。但古今中外,真正能够做到不迁怒的人,少之又少。
而颜回能够做到不迁怒,“仁心”守己,以“仁心”待人,所以他根本不会因为端木赐对自己的误解而生气。
因为孔子曾说过,“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颜回,当然是践行“不知而不愠”的君子。
这也是孔子对颜回尤其欣赏的一个方面,对颜回知若其子的孔子来说,孔子相信颜回绝对不会偷食狍肉,是因为颜回本就是一位能安贫乐道、淡泊自守的人。
孔子曾经赞叹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颜回是在生活中的情形顿时展现在我们面前:简朴粗糙的竹器盛饭,简朴粗糙的葫芦瓢舀水,简陋破败的巷子。
这样的生活状况,一般人几乎无法忍受,但“回也不改其乐”。
之所以不改其乐,是因为颜回有自己的坚守和追求,这种坚守和追求,绝对不以物质生活富足为目的。
心中有道,以身守道,穷且益坚,乐此不疲!
于是,孔子赞叹道:“贤哉,回也!”
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当小偷。
而且,孔子也知道,和顺忠厚、谦逊低调的颜回,对自己是极端尊重的。这来之不易的狍肉,颜回不可能先于自己而偷食半分!
解决了米粮药品问题,还吃到了肉,又消除了弟子之间的误会,孔子心情大悦。
第二天清晨,孔子又操起琴,弹奏起音乐。
乐声悠扬,孔子和他的弟子们陶醉于音乐之声中,已然忘了此时的他们,还处于被围困于陈蔡中的一个峡谷。
突然,后头一阵喧哗顿起,孔子皱了皱眉,见众弟子不少人紧张的样子,无奈停住音乐。
难道,那些“贼人”要下手杀人了?
仲由不待孔子吩咐,拔起剑,就向喧哗处前去察看。
仲由爬上高坡,手搭凉蓬朝前望去,只见一支军队正杀奔至谷口,原先守在那里的“贼人”正逃散而去。
仲由看得清楚,只见那支军队队列齐整,足有数千之众。当前一车打着军旗,军旗上一个大大的“楚”字格外显眼!
楚军!
是楚军来了!
楚军来救援老师了!
仲由看得激动万分,居然差点忘了应该将这天大好消息立即回报孔子。
正是楚军来了,是在城父的楚昭王派出军队来救援并迎接孔子了!为首战车上一人,正是孔门弟子任不齐。
原来,前几天脱身的任不齐赶到了城父,见到了楚昭王。楚昭王听说孔子及众弟子居然被围困,二话不说,就命一支楚军跟着任不齐前来救援。
扮作盗贼的陈蔡军头目本就无意伤害孔子,此时见楚军如狼似虎而来,根本未作抵抗,装作惊慌状后,下令赶紧撤。
任不齐见到孔子,跪地而泣道:“弟子来迟,让夫子受罪了。”
孔子心情大悦,他在粮绝之时尚且乐观抚琴,何况此时已然脱困?
孔子搀起任不齐,然后向楚军将士们深深施礼,道:“若非楚王来救,丘恐怕得饿死于此地了。楚王之德,丘与门下众子深为感谢。”
说罢,孔子朝着城父楚昭王方向恭敬施礼。
楚军将士见名满天下的孔子居然如此谦恭有礼,甚为欢喜。这些人大多虽为普通兵士,但大部分均为士人,也知道楚王将重用眼前这位经天纬地大贤,从此楚国必将重新崛起而称霸于春秋江湖。
为首一将向孔子还以军礼,朗声道:“某等奉大王之命前来迎接夫子,此去郢都,唯夫子之命是从!”
楚军将士闻听,齐齐向孔子施以军礼,道:“某等奉大王之命前来迎接夫子,此去郢都,唯夫子之命是从!”
声音雄壮,激荡山谷,也激荡着孔子与一众弟子的心。
郢都,楚国都城。
也许,今后勿需再流浪了。楚国,将是吾的归宿!
公元前489年秋,脱离了险境的孔子一行人,在楚昭王派来的军队护卫下,离开陈蔡边境,向楚国都城郢都而去。
第620章 与楚无缘
只是,令孔子万万没想到的是,正亲率楚军与吴军对峙的楚昭王,在经历了内心痛苦挣扎后,已然放弃了重用孔子的初衷。
曾经,楚昭王说,如果孔子能够来楚国,那将获得七百里封地。
七百里封地,什么概念?无论这个里是按土地面积去丈量,还是按人口基数去统计,这都是一个庞大到惊人的数字。
大周王朝建立伊始,分封姬姓王族子弟与灭商建周有功之臣,大国不过百里,中国七十里,小国五十里,称为诸侯。
如楚国,最先获封的,就是五十里一子爵诸侯。
如鲁国,最早也就七十里之侯爵诸侯。
真正获封百里公爵大国的,没有几个。
十多年前,楚国被吴国击败,都城郢都被破,国家差点灭亡,当时年轻的楚昭王在郢都被吴军团团围困中,以火象计逃出郢都,从此踏上了躲避吴军的四处追捕之路,历尽了苦难。
楚昭王几位兄弟在国难之际团结一致,尤其是庶兄熊申,为掩护楚昭王逃出生天,打出楚王旗帜,将溃散的、在边关的楚军将士聚集起来,一边吸引吴军注意力排挤楚昭王,一边借地利人和与吴军苦苦周旋。
在那次吴楚大战中壮烈牺牲的楚国贤臣沈尹绪之子沈诸梁,也就是孔子所熟悉的那位好龙的叶公,同样四处收集残兵,组织地方武装,顽强抗击侵略者。
更有楚国贤臣申包胥,历尽千辛万苦,只身赴秦国,七日跪泣秦廷,终于感动秦国发兵来救。
取得击败世界第二大超级大国楚国这样不世之功的吴军,却骄横无道,在楚国犯下了累累血案和残酷暴行,但激起楚国军民万众一心,也因内部争财夺权而矛盾激发,最终被楚秦联军击败,仓皇撤出楚国。
经历了灭国之难的楚昭王重回郢都后,先是重用包括熊申在内的众楚王室子弟和有功之臣,再是下令迁都,被吴军破坏得几无完体的百年都城郢都迁至鄀城,并将鄀城重新称为郢都。
楚国都城虽仍旧为郢都,但原来的是今荆州纪南的郢都,如今的却是今襄阳宜城的郢都。
楚国经历了洗劫后,年轻的楚昭王满怀向吴国复仇以及大国崛起之心,全身心扑在了治国理政上,他重用贤臣,富民强军,励精图治,成为楚国一代明君。
而且,楚昭王在总结吴楚柏举之战惨败教训中认为,楚军之所以战败,除了吴军任用孙武为军师出奇谋楚军屡屡中计、吴王阖闾身先士卒吴军战力超强等军事上的直接因素外,还有一个就是楚军军规过于严厉所致。
几百年来,楚军有一条军规,战败主帅自裁!甚至,如果楚王率军作战失败,不得败回都城!
这样的军规,虽在一定程度上极大提升了楚军将士在战场上的战斗力,但也是一把双刃剑!
因为一旦战事不利,那将导致严重的后果!
如楚晋城濮之战,楚军主帅成得臣最后发现已然中了晋军之计,但战事已开,他只能孤注一掷,最后导致全军溃败。
吴楚柏举之战,主帅囊瓦正是在战事初期就屡屡中计后,最后全军压上,中了吴军更大的计。当败象出现后,他并没有立即整顿败军回撤以保卫郢都,而是弃军自个逃命去了。
要知道,吴军仅三万,而楚军有二十万!
楚军再败得离谱,这二十万也不可能被全歼!
如果当时楚军哪怕损失过半,主帅囊瓦能够将败军聚集起来回撤,凭郢都数百年来经营成就的城高墙坚,绝对不致于被吴军迅速击破。
郢都被破,关键就在于当时的郢都完全成了一座空城。
主帅囊瓦为何充军而逃?
原因就是楚军的战败主帅自裁军规。
所以,楚昭王果断废止了这一约束了楚军两百多年的军规。
而楚昭王废止这军规的直接理由是:不仁!
春秋江湖横空出现了一位以仁政为核心思想的孔子后,为富国强兵而渴求人才的楚昭王当然关注到了孔子。
当那些个诸侯国君普遍都在怀疑孔子的政治主张时,楚昭王却有自己的看法。
这些年来,楚昭王近贤臣,远小人,重奖励,轻赋税,提倡节俭,严惩腐败,鼓励生育,发展农桑,兴修水利,练兵筑城等等,许多治国理政措施,都体现着仁政思想。
也许,孔子正是楚昭王所需要的人才。
正因为如此,所以楚昭王才有了重用孔子的念头。
但在令尹熊申、叶公沈诸梁等人的劝谏下,楚昭王无奈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些事,我们在前面已讲了。
这里,之所以再提楚国这些事,是因为英明的楚昭王已经走到了他的历史尽头。
公元前489年秋,得知楚军已经将孔子及众弟子救出后,放了心的楚昭王终于在城父前线,永远闭上了他那满是渴求楚国重新崛起的眼睛。
此时的孔子,正走在去向楚国都城郢都的路上。他没料到楚昭王居然就这样去世了,而楚昭王去世前的一些细节,终于让这位很少对诸侯国君真正感佩的圣人,感叹道:“仁德明君也。”
据说,楚昭王弥留之际,问随军巫医吉凶如何。
巫医如实相告:“非药石可济。”
楚昭王叹了口气,喃喃道:“不是不谷惧死,大楚在不谷手中,惨败于吴。此仇未报,不谷不甘呐。”
帐中将士,人人无不悲愤泣泪。
令尹熊申看着众人,无助地问道:“列位大夫,谁有良策?”
巫医细思一会,对熊申道:“大王正当壮年,得此重病,实乃上天降灾祸于大王矣。有一法可解,移祸!”
说罢,巫医将移祸之说细述了一遍。
根据巫医所述,天降灾于楚昭王,楚昭王唯有将灾祸转移到宗亲重臣处,也或许可消除楚昭王病灾。
如何移祸?禳祭。
禳,是消除灾祸病痛之意,禳祭就是指祈祷消除灾殃、去邪除恶之祭。
根据巫医的解释,楚昭王之病,唯有通过禳祭,将病转移到令尹、司马这样的宗亲重臣身上,方可痊愈。
此时的令尹,是楚昭王之兄熊申。司马,是楚昭王之弟熊结。当时随楚昭王一起出征的,还有楚昭王幼弟熊启。
三兄弟听说禳祭可以消除楚昭王病灾,毫不犹豫沐浴斋戒,向上天虔诚祈祷。
全军将士听闻后,均以虔诚之心向神灵祈祷,请求神灵将大王之病转移到自己身上。
楚昭王得知情由就,感动不已,但却立即下令,禁止禳祭。
楚昭王对令尹熊申及众大臣将领道:“病于不谷之心腹,然汝等乃不谷之股肱。心腹之疾欲加于股肱之上,此乃无道也。不谷得病,乃不谷本就有罪,有罪就应当受罚,此乃天意,不谷又怎么敢逃避上天之罚呢?”
众人感佩,泣泪不已。
熊申眼噙热泪,哀痛不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楚王撒手而去?上天为何要如此惩罚楚国?
原因找到了。巫医作法占卜,终于发现,楚昭王得病是因为得罪了大河之神。如今,大河之神开始作祟,使楚昭王染病。
大河,指的是黄河,当时就叫河水。当时长河称江水,汉江称汉水,黄河称河水,洛河称洛水,依次类推。
那就好办了,遥祭大河之神吧,求大河大神放过楚王,放过楚国。
于是,在城父的楚王宗亲重臣以及数十万楚军将士都虔诚祭祀起黄河之神来。
楚昭王非常感动,但数十万将士置世仇吴军不顾搞祭祀,此等情报一旦传到吴军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楚昭王下令禁止祭祀。
他对楚军将士道:“楚国,自封国以来,遥祭之大川,乃江水、汉水而已,与大河风牛马不相及。不谷自忖尊天敬地,绝无得罪过大河之神。
不谷本就无德,生死本该有命,何必哀叹?如今,吴狗就在眼前,随时发动进攻,列位还是各司其职,打好这一仗吧。”
整个楚营一片肃穆,静寂无声。数十万楚军将士,默默流着泪。
中军大帐内,病榻中的楚昭王自知命不久矣,就安排起后事来。
后事有俩,一是全军作好向吴军全面发起进攻的准备,二是自己去世后,由令尹熊申继任楚王之位。
熊西当即就拒绝了。
要知道,楚昭王是有嫡子的,嫡长子熊章因年幼未随军。
楚昭王无奈,要求熊结继位,熊结也拒绝。
最后,楚昭王要求熊启继位,熊启也拒绝了。
楚昭王急了,他一连命令了五次,但熊启推辞了五次。
楚昭王真急了,一急便咳出血来,三位兄弟见状,不禁心疼得哭了出来。
三兄弟彼此眼神交流了一番,最后,熊启终于答应受王命继承楚王。
公元前489年11月17日,历经覆国危亡后励精图治使楚国重新站起来、强起来的楚昭王崩于城父前线,享年37岁。
令尹熊西、司马熊结以及公子熊启决定封锁消息,同时派人紧急将在郢都的公子熊章接到城父,在失父立熊章为新的楚王,这便是楚惠王。
第621章 吴国来了
对孔子来说,楚昭王之死终于让他放弃了在楚国出仕的打算。
其实,此时的孔子早就心生放弃政坛之念了。
是的,孔老夫子,你早就应该放弃当官之念了。你的专业,在于治学,在于儒家,在于传道授业。
当官嘛,但凡是个人就能当。
快点回去吧。
孔子终于要北上回鲁国了。看着弟子们收拾着行李,孔子唏嘘不已。
梦幻般的楚国之行。
自己的祖国鲁国又如何了呢?
这个时代惊艳于春秋的,不是鲁国,而是鲁国的孔子。所以,我们一直在讲孔子。
可怜的鲁国,确实已经被我们忽视了。那就这样吧,就让孔老夫子慢慢回国吧,也许他的回国之途,并不那么顺利,我们得回过头去讲这个时候的鲁国了。
对了,为了将鲁国的情况弄清楚,孔子师徒商议了一番,终于决定先让端木赐回鲁国打前站。
端木赐早就想好了,一到鲁国,他就去找同窗冉求。此时的冉求,正在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肥家里担任家宰。
端木赐告别孔子,先行一步回鲁国。
我们得先理理鲁国的政坛情况,再交待交待鲁国的国际环境。
国君是鲁哀公,姓姬名将,鲁定公之子,于公元前495年继任鲁国国君。当然,此时的鲁国国君这个职位,放在整个鲁国政坛,那叫闲职。
因为鲁国的大小事务,几乎不关国君的事。
传统上,诸侯国君身负两大主体责任,即祭祀神明和维持法度,但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鲁国国君只剩下一个主体责任了,祭祀神明。
维持国家法度的大小事务,包括军事、外交、治国理政等等,都是三桓的。
此时的三桓,当然还是传统的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
祖国鲁国,国君为鲁哀公,已经当了五年国君了。鲁哀公的工作与生活比较轻松,因为整个鲁国都被三桓牢牢掌控着。
代表鲁国行走在春秋江湖的是鲁国政坛人物,主要的还是卿大夫们。鲁国的卿大夫们,此时为大司徒季孙肥,大司马叔孙州仇,大司空仲孙何忌,大司寇公鉏极,大司士子叔还。
前面我们已经讲过,鲁国前执政上卿季孙斯已经于公元前492年去世了,这位强悍的季氏宗主一去世,季氏家族发生了重特大变故,季孙肥杀了兄弟,窃取了宗主之位。
季孙斯去世前曾留下遗言,召回流亡国外的孔子回国治政。但季孙肥得位不正,根本没把父亲的这道遗命贯彻落实到位。
作为鲁国的实际掌权人,季孙肥一出道,就表现出了鲁国政坛强势人物的形象。
首先,他被史料记录的,是杀兄弟夺宗主之位。
然后,是趁晋国、楚国、齐国等大国无力他顾之际,果断向传统世仇邾国下手,于是,邾国被鲁国整惨了,整个国家已然四分五裂,城邑不断被鲁国侵占。
前面我们讲过,这是鲁国的国际眼界,主要的就是邾国。
邾国,完全成了鲁国嘴边的肉,不趁你病要你命,那就不是鲁国了。
公元前493年,鲁国进攻邾国,邾国根本不是鲁国对手,只好割让地盘给鲁国,两国订立盟约后鲁军撤退。
公元前492年冬,鲁国撕毁盟约,再次进攻邾国。
本来,晋国也好,楚国也好,齐国也好,谁都没心思来管你鲁国与邾国这档子事,鲁国狠揍邾国爽得不要不要的,但是,有一个诸侯国不高兴了。
那就是已经崛起于春秋江湖的吴国。
吴国早就有意剑指中原了,而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邾国,眼看得不到中原列国诸侯盟主晋国的庇护,也得不到强大的齐国的庇护,终于转而投向了曾经的东夷小国吴国。
吴国,终究与鲁国要发生政治与军事上的关系。
只是鲁国根本未曾想到,曾经出过文化奇才延陵季子的吴国,到后来会让鲁国在文化礼仪上蒙受奇耻大辱。
而且,吴国与鲁国发生政治与军事上的关系,在鲁国看来,完全是邾国的事。但在吴国看来,则是北上中原称霸春秋江湖的事。
称霸江湖,鲁国永远都是一个重要跑龙套的存在,是衬托霸主的那个重要角色。
吴国的北上中原路线是两条,一条是西北向陈蔡用兵,威服陈国、蔡国,压制强大的楚国。
一条是越过淮水北进山东,剑指齐国、鲁国这样的传统山东大国,威服鲁国、邾国等山东诸侯,压制强大的齐国。
两条北上路线,最终将交汇于一点,那就是直面当时唯一的超级大国晋国。
拿下晋国,吴国将成就春秋霸主!
这是自认为已经平定了南患越国之后的吴国夫差为吴国谋划的伟大战略构想,春秋到了这个时候,吴国该称霸江湖了。
鲁国看不到吴国的这个战略构想,鲁国眼里只有邾国,而邾国居然投向了吴国,这就将本就需要一个借口北上的吴国找到了出兵理由。
鲁国一边派出卿大夫子叔还紧急南下与吴国交涉,解释鲁国与邾国的历史恩怨,向吴国示好,一边紧急联系反晋联盟盟主齐国。
但齐国却出了大事。
齐国的大事,我们在《齐国风云》里讲得很详细,那就是公元前491年,齐国一代雄主齐景公去世了,结果被长期战争拖累的齐国,爆发了重大内乱。
内乱的经过我们不说了,反正结果就是齐景公去世后,齐景公的幼子公子荼继任为齐国国君,史称晏孺子。
为了让晏孺子顺利继位,齐国两位世裔卿大夫国夏、高张将齐景公的众多儿子赶到到莱地。
被流放到莱地的齐国公子哥们不想继续伸着脖子挨刀,结果一到莱地,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流亡去了卫国,公子锄、公子阳生流亡去了鲁国。
齐景公晚年这一昏招,使齐国大夫、阴谋家田乞看到了机会,他抓住齐国公室子弟对齐国国君众叛亲离、齐国众大夫心生不满之际,联合鲍牧发动政变。
田乞,齐国田氏家族宗主,田氏家族自齐桓公时代落户齐国,数代以来施恩于民众,甚得民心。
鲍牧,齐国鲍氏家族宗主,祖上为大名鼎鼎的齐桓公时代的相国鲍叔牙,功勋家族,且素有贤德。
两大家族联手,上有齐国大夫支持,下有国内士民的拥护,政变取得了成功,齐国国君晏孺子被杀,公子阳生被扶立为齐国国君,这就是齐悼公。
这次政变的结果,是齐国传统大家族国氏、高氏、晏氏、弦氏等被灭的灭,被驱逐的驱逐,齐国政坛归于田氏、鲍氏两大家族。
再接下来,田氏家族又以阴谋排挤了鲍氏家族,终于,如鲁国、晋国、郑国等国一样,国君成了傀儡,卿大夫把持了国政。
与其他国家所不同的,是掌握齐国政坛的,是一介纯粹外来户,田氏家族。
周武王分封给功勋重臣姜子牙的齐国,虽然名义上还属于姜氏家族,但实际上已经被田氏家族统治。
再过几十年,这个田氏家族将完全取代姜氏家族,在名义上也成了齐国的统治者。
这便是战国七雄之一的齐国,田氏齐国。
而现在,齐国经历了这一场血雨腥风的政变,再加上十余年来齐国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去打晋国,国力衰败得不成样子了。
你说,雄才大略的吴王夫差,不会趁机抓住机会北上?
但鲁国却还只把眼光放在邾国这点事上,根本没想过,随着齐国的衰弱,吴国直接越过淮水北上山东,已经没有多少困难了。
吴国这样的大老虎一来,你鲁国有好日子过么?
鲁国派出卿大夫子叔还赴吴国,与吴国代表在柤地商议国际大事终于达成了共识:吴国不干涉鲁国与邾国的事,但不要过分。鲁国要协助吴国北上争霸。
两国就这样达成了战略合作,但并未订立同盟盟约。在鲁国眼里,你吴国只是一个军事大国,绝对不是政治大国、文化大国,仍旧属于东夷范畴。
在吴国眼里,要用得着你鲁国时,就用一用。用不着你鲁国时,就干脆出兵打一顿。
这个年头,除了你鲁国这样的大傻蛋,谁还信盟约这档子事?
第622章 百牢之礼(1)
于是,公元前489年冬,在连续几年不断耗费大量物资修筑城墙的战略准备后,鲁国派出卿大夫大司马叔孙州仇率军再次讨伐邾国。
鲁国对邾国的军事行动,在完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当然取得了重大成果。
过程自不必说,此时的邾国根本没几个兵,反正结果就是邾国再次被揍得满地找牙,鲁国不但侵占了邾国城邑,又夺得了大把的邾国财物、人口。
邾国,这个春秋争霸中的超级龙套,看来是要落幕了。
鲁国得意洋洋,为了表示对吴国的谢意,鲁国给吴国送去了大把的财物。
吴王夫差却表示,两国国国君应该见个面,就今后的两国关系以及世界局势共作探讨,共商大计。
这一次,吴王夫差在威服了蔡国后,亲率吴军讨伐陈国,试图一把将陈国拿下,一方面将陈国作为与楚国争锋的前沿阵地,另一方面作为吴军北上中原的跳板。
谁想,楚国立即洞察了吴国阴谋,楚昭王亲率楚军北出,将吴军挡在城父。
楚军上有深受军民爱戴的楚昭王亲自统领,下有楚军将士满怀复仇之情,且占有地利优势,粮草辎重不愁,吴楚两军在城父对峙了数年,终于彻底将吴国阴谋给粉碎了。
这期间,楚昭王病逝军中,但楚军将士非但没有因此而受挫,反而士气更盛。尤其是楚昭王几位兄弟人人让位,更让楚军上下同仇敌忾。
吴王夫差无奈,只好将北上路线改为越过淮水,入山东而进中原。
鲁国,当然是吴国北上的一个战略要地。必须拿下鲁国!
拿下鲁国,并不见得直接动用刀兵。山东地盘,如果用兵的话,鲁国这种军事级别的国家,吴国分分钟可以拿下,但山东的另一个大国齐国定然会警觉。
齐国,想当年的春秋第一霸主,如今虽衰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又是地区诸侯联盟盟主级别的大国,吴国轻易不敢惹。
拿下鲁国,也许只需要象征性的即可。这个象征性,指的是鲁国屈从于吴国。
这种屈从,是指权衡利弊下的服从,既非结盟,也非传统意义上的附庸。
传统意义上的附庸,具有对宗主国的众多义务,如受命出兵、缴纳贡赋等。
结盟,则是完全平等的两国外交关系。
让鲁国屈从,用吴王夫差的话来讲,就是为了北上中原争霸江湖,鲁国一切都得听吴国的。
让吴军自由地进出鲁国,甚至必要时出兵帮助吴军打仗,解决后勤辎重问题等。
这是现实意义上的附庸,但鲁国这种级别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是绝对不可能在名义上成为吴国附庸的。
吴王夫差的心智,在当时确实鲜有人可及,他讲的是实际利益,而非表面文章。
要让鲁国屈从,不需要军事行动,只需要将鲁国的政治文化给碾压即可。
鲁国最强有力的武器,恐怕就是所谓的政治地位与礼仪文化了。那就一把毁了他!
于是,公元前488年夏,吴王夫差向鲁国发出通知,要求国君鲁哀公与自己在鄫邑会面。
鄫邑,今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曾经的鄫国都城,此时的鲁国重镇,成了让鲁国无尽屈辱之地。
两国国君会面,基础工作当然是由各国大夫来完成,代表鲁国前去接洽具体会面事务的是鲁国大夫子服何。
这个子服何是头一回登上鲁国春秋历史舞台,我们得先介绍一下他的来历。
子服何是子服氏家族宗主,其父亲是子服回,即子服昭伯,爷爷是大名鼎鼎的子服椒,即子服惠伯。他们的故事,我们在前面已经讲过了,这里不多说了。
子服氏家族最早源于鲁桓公,属于最早的三桓之一的孟氏家族。孟氏家族到了孟献子仲孙蔑这一代时,其三子之一的仲孙速继承了孟氏家族,而第二子仲孙它作为孟氏别宗,其子子服椒最后别出一个子服氏家族。
公元前494年,子服氏家族宗主子服回去世,其子子服何继承家业,成为子服氏家族宗主,并继承了其父鲁国大夫之职。
此时的子服何,正陪着鲁哀公到了鄫邑,替鲁哀公打理与吴王夫差相会的一应具体事务。
执政上卿季孙肥以及其他鲁国卿大夫居然不陪国君参加如此重大外交事务?
当然,因为谁都很清楚,吴国这种国家蛮横无比,谁都不想搭介,搞不好,就摊上沦落为人质的下场。
子服何正代表鲁国与吴国代表商议两国元首会面一事,许多细节顺利达成了,现在谈的,是在鲁国地盘上两国元首会面,鲁国应依礼招待。
根据子服何的方案,吴国虽然号称王爵,但这个王爵乃自封而已,根本没得到周天子认可。
吴国的爵位,乃区区一介子爵。既然是子爵,那招待规格就摆在那里了:五牢。
令子服何目瞪口呆的是,吴国代表提出了一个要求:鲁国应按百牢规格招待吴王夫差!
什么是百牢规格?
牛、羊、猪三牲为一牢,百牢就是一百头牛、一百只羊、一百头猪!
子服何晕了,根据周礼规制,公爵九牢、侯伯七牢、子男五牢,也就是说,拥有一地封国的诸侯,其级别的最高规格无非是九牢,也就是杀九头牛、九只羊和九头猪来招待。
如今区区一介子爵的吴国要求以百牢招待,一百头牛、一百只羊和一百头猪?
不要说,这个要耗费大量的物力,而且对最讲礼仪的鲁国来讲,如此明显违规违礼的事,鲁国这样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能干吗?
维系鲁国在春秋后期颜面的,无非就是周礼。而要让鲁国公然背弃礼仪,鲁国不能干。
至少,子服何没有这个权力。
子服何冷冷道:“自古至今,历代天子,都无此规矩,恕鲁国无法从命。”
吴国人道:“如此说来,依大夫所言,那贵国打算如何招待寡君?”
子服何道:“贵国乃子爵之位,当以子爵级别招待之。”
子爵级别的招待,那就是五牢!
吴国人会跟你鲁国讲道理吗?
第623章 百牢之礼(2)
当然会,而且,吴国人的道理非常有理有力。
吴国人用更冷的语气道:“规矩是人定的,难道贵国不知道宋国就曾以百牢招待寡君吗?宋国乃公爵大国,你鲁国无非一侯爵诸侯,难道还能比宋国更尊贵?”
子服何正想反驳,毕竟宋国遵循的可不是什么周礼,而是他们自己的商礼,但吴国人又用奚落的口气抢了他的话头,道:“想当年,区区一个晋国大夫范鞅出使贵国,贵国用了什么招待规格?”
此言一出,子服何顿时窘迫难堪起来,当年晋国卿大夫范鞅赴鲁国聘问,鲁国出于对晋国的畏惧,最近极不情愿地答应了范鞅提出以十一牢招待的要求。
鲁国人一直不敢提这事,毕竟晋国作为侯爵诸侯,哪怕是晋国国君亲自前来,鲁国也应该按七牢规格招待之。而范鞅作为晋国卿大夫,最多也只能用五牢。
但鲁国最后招待范鞅的,是足足十一牢!
当时,看着宰夫杀着十一头牛、十一只羊、十一头猪时,所有鲁国人均视为奇耻大辱。如今,吴国人居然提出百牢要求,子何服如何敢答应?
子服何叹了口气,对吴国人正色道:“诚然,昔日晋国大夫范鞅在敝国受到了十一牢的招待,但那正说明了范鞅贪婪成性,废弃礼仪,以大国之位恐吓敝国,敝国不得已而为之。
贵国如今兵强马壮,完全有能力图霸中原。但是,贵国之霸业,如果能以礼仪号令诸侯,那诸侯皆服。既以礼仪号令诸侯,那就请遵循招待之定制。
故敝国最多也只能按十二牢规制来招待贵君,这已经是底线了。想当年,周王室统一天下,制定礼仪,上等物品不超过十二,这是因为上天的大数是十二。
如果贵国决定废弃周礼,定要敝国以百牢待之,那贵国必将如同晋国一样,废弃礼仪,最终诸侯皆背弃。就请贵使看着办吧。”
吴国使者当然知道,子服何所说的上天之大数,意指十二是天定的最大之数,如一周天有十二星次,一年有十二个月,一天有十二时辰,人有十二生肖,以及十二地支等。
故在大周王朝,天子为最尊贵,其冠冕、旗帜、玉路、樊缨所用之数皆是十二,天子享用诸侯之礼数,皆为十二,包括诸侯招待天子的规格,即为十二牢。
关于一周天有十二星次之说,始于《左传》、《国语》、《尔雅》等春秋史料记载,是古人为了观测和说明日月五星的位置、运行和节气的转换,把赤道带自西向东划分为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等十二个部分,在星占术中被用作分野的一种天空区划系统。
十二星次,对应着二十四节气。玄枵为立春至雨水,娵訾为惊蛰至春分,降娄为清明至谷雨,大梁为立夏至小满,实沈为芒种至夏至,鹑首为小暑至大暑,鹑火为立秋至处暑,鹑尾为白露至秋分,寿星为寒露至霜降,大火为立冬至小雪,析木为大雪至冬至,星纪为小寒至大寒。
史载:“日月所会,谓日月交会于十二次也。”这十二星次,又对应着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十二地支。子曰玄枵,丑曰星纪,寅曰析木,卯曰大火,辰曰寿星,巳曰鹑尾,午曰鹑火,未曰鹑首,申曰实沈,酉曰大梁,戌曰降娄。
后来,明末传入欧洲天文学,这就有了黄道十二星宫之说。黄道十二星宫,指的是白羊宫、金牛宫、双子宫、巨蟹宫、狮子宫、处女宫、天秤宫、天蝎宫、射手宫、摩羯宫、水瓶宫、双鱼宫这十二星宫。
星宫,后来就成了星座之说。
十二星次与十二星座当然也是对应着的,星纪对摩羯,玄枵对水瓶,娵訾对双鱼,降娄对白羊,大梁对金牛,实沈对双子,鹑首对巨蟹,鹑火对狮子,鹑尾对处女,寿星对天秤,大火对天蝎,析木对射手。
令人唏嘘的是,今人却崇星座之说,而废吾华夏先祖之星次之说,十二星次,又有几人知?
劝君莫弃吾华夏先祖之智慧。
子服何之言,有理有力有节,但吴国人不干!你鲁国曾经以十一牢规格招待过晋国大夫范鞅,范鞅难道比公侯还高贵?那个时候不讲规制,到现在咱大吴来了,你鲁国佬却搬出规制来说事了?
最后,吴国人丢下一句话:“百牢的要求必须满足,否则,哼!”
一个哼字,活活砸向知书达礼的子服何,将子服何的满腔愤懑给砸出了怒火。但可悲的是,满腔的怒火却不敢向着吴国人发!
吴国,可是将楚国都打得趴下的军事强国,鲁国惹得起吗?
看着吴国使者趾高气扬离去的背影,子服何呆了好长一段时间,回过神来,跺了跺脚,跌跌撞撞地向鲁哀公汇报。
鲁哀公呆了半天都没有说话,身边的人也一个个胀红着脸,消化着这一次吴国人带给鲁国最大的耻辱。
在这个强食弱肉的春秋江湖,你鲁国这样在军事上弱不禁风的诸侯,又能怎么办?
最后,子服何长叹一声,道:“主公,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按百牢规格招待吴国人了。但吴国这种国家,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既不讲天道,那上天必定会抛弃吴国!”
子服何的怨愤当然会有实现的那一天,因为历史告诉了我们后来的真相,吴国在不远的将来,迅速被越国和楚国联军所灭。但现在的吴国,却是谁也不敢招惹的大老虎,鲁国,只能忍气吞声。
享受着百牢规格的鲁国招待,吴王夫差非常得意。
鲁哀公无可奈何满怀屈辱和悲愤地举办了这次百牢招待大会,但以季孙肥为首的鲁国三桓以及另外两位卿大夫大司寇公鉏极、大司士子叔还都没参加。
自楚国叛逃至吴国并担任吴国太宰的伯嚭很快发现了问题:除了鲁国国君极不情愿地陪着自己喝酒吃肉外,怎么鲁国的卿大夫们一个都不来?
自己贵为吴国太宰,在吴国可以说是与相国并立的高级领导干部,那此次享受着百牢级别的宴请,至少也得要让鲁国排名第一的卿大夫季孙肥来作陪。
伯嚭沉着脸,命人对子服何道:“两国国君相见,居然不见贵国卿大夫来陪,这又是何种礼仪?敝国乃太宰参会,平等起见,请贵国正卿季孙大人参会吧。”
这还平等?国君代表国家在那里受辱也就罢了,难道还要搭上一个卿大夫?
通知到了在曲阜的季府,季孙肥沉着更阴的脸,此去定然没有好事,但不去岂不是又得罪了吴国佬?
那怎么办?
季孙肥紧急召开了家族重大事项商议会,除了季氏族人外,还有冉求和端木赐也参加了会议。
端木赐自楚国先行孔子一步回到鲁国后,先去见了师兄冉求。冉求一直在季氏家族担任家宰,见端木赐回来,非常高兴,立即引见给了季孙肥。
季孙肥早就知道端木赐的大名,见端木赐来投,内心也非常高兴。父亲季桓子去世前就曾要求将孔子及众弟子都招回鲁国重用之,自己以非常手段夺得了家族宗主之位后,一直没贯彻落实父亲的遗愿,现在孔子门下最富有且才智过人的端木赐来投,这对自己来讲是天大的好事。
如今季氏家族,已然有了冉求担任家宰,再加上端木赐作家臣,这两大孔门弟子都到自己这里,一旦孔子回到鲁国,哪怕是东山再起,难道还能与自己季氏家族交恶?
季氏家族重大事项商议会,商议的是如何应对吴国佬强令季孙肥参加吴鲁两国国君会见之事,此时百牢招待吴人之事已经传开了,众人愤懑,你一言我一语劝谏季孙肥切勿参会,以免受辱。
“不参会?吴国佬会放过鲁国吗?”季孙肥憋着胸中一团浊气,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场面安静下来,凭季氏家族中人,看来是解决不了这个难题的。
端木赐看了冉求一眼,冉求向他微微点点头,端木赐上前表示自己愿意代表上卿大人去见吴国太宰伯嚭,解释上卿大人不能参会的原因。
“决不能以偶感风寒的理由去搪塞吧?”季孙肥尽管心中感激,但又担心端木赐在伯嚭面前出言不当引发祸事。
冉求微微笑了笑,对季孙肥道:“主公放心就是,子贡之才,天下无几人可出其右,子贡出马,主公就静候佳音即可。”
最后,端木则就以季氏家宰的名义,代表季孙肥去见吴国太宰伯嚭。
伯嚭很不高兴,他虽知端木赐之名,但毕竟理在自己这里,你季孙肥居然派个家宰就来应付?
伯嚭对端木赐道:“寡君远道而来贵国,贵君侯都亲自迎接招待了,难道季孙上卿谱这么大,可以不来作陪么?贵国号称天下第一礼仪之邦,子贡先生既为季氏家宰,且来说说,此为何种礼数?”
端木赐恭敬施了一礼,不卑不亢道:“敝国之所以如此安排,非为礼数,诚为畏惧大国矣。”
啊?你鲁国佬头上长角了?居然光明正大地不守礼了?
伯嚭顿时火大,但还没等伯嚭发火,端木赐却沉声道:“在吴国面前,鲁国是小国,吴国是大国。当大国不以礼仪号令诸侯,那诸侯就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不能依礼数去猜度大国行动,故只能从小国实际出发,为黎民社稷多作些谋划。
如今,寡君已然奉大国之令离开了国家,那柱国之臣率民众守住国家,此乃为臣之道,也是小国在大国面前必须有的态度。
为大局而失小礼,此亦是治国之礼数。想当年,贵国始祖太伯在吴国,束发着服,守着王朝礼仪。但到了仲雍时代,却断发纹身,与蛮夷共伍。此亦非为了礼数,而是为了吴国实际需要。”
伯嚭毕竟不是一般人物,虽然史书多称这是一个大奸臣,但没有几把刷子,怎么可能凭一介逃亡国外的流浪汉一跃而成一国太宰?
更何况,我们在《吴越风云》里会讲,伯嚭非但不是人们印象中的那个大坏蛋,这绝对是一位能人,特大级别的春秋牛人。
这样的大牛人,当然一听就听出端木赐之意:你们吴国人就不要跟我们鲁国人讲什么礼数了,因为首先违反礼数的,无论是历史上还是当下,都是你们吴国人先犯规。
既然不讲礼数了,那就别以礼仪的名义强令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肥参会了。
大家讲实际就行了,眼下的实际是吴国大鲁国小,你吴国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鲁国国君已经用了百牢规制招待你们吴国国君,这意味着鲁国在实际上已经臣服了你们吴国,你们吴国就省省心,别再搞事了。
于是,伯嚭就将端木赐的意思向吴王夫差作了汇报。
吴王夫差听后,哈哈大笑,将手一挥,表示不追究季孙肥不参会之责任了。
百牢,天上人间,古往今来,从今往后,国内海外,还有谁还能享受到此等规格的招待?
要知道,一百头牛、一百只羊、一百头猪杀了摆在那里,这场面堪称绝无仅有的经典喽。
吴国对鲁国很满意。
第624章 子服何反对伐邾
季孙肥对端木赐很满意,加上这些年冉求对季氏家族的贡献,他对孔门弟子更加感兴趣了。
此时的鲁国,对季孙肥来讲,是自己的鲁国。那还不赶紧趁着吴国这样的大国与鲁国之间的友好关系,将邾国一把给吞了?
吴鲁鄫地会面后,季孙肥立即召集了全国高级领导干部会议,会议的议题是讨伐邾国。
春秋走到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四处讨伐,中原列国打着国家利益的名义四处征战,实则是为了各诸侯国内那些个大家族的利益。
你看晋国,如今是赵氏家族掌权,赵鞅在平定了中行氏、范氏之乱后,一不管中原列国肉弱强食的互相征讨之举,二不顾吴军北上中原争霸之事实,完全放弃了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的主体责任,就一味盯着鲜虞国这个本属于北狄的非华夏民族部落,以鲜虞国曾出兵帮助中行氏、范氏家族叛乱为由,频频发起进攻。
赵鞅是为了晋国的国家利益吗?当然不是,赵鞅急需要为自己的赵氏家族扩大地盘,在平定中行氏、范氏之乱后,晋国的赵氏、韩氏、魏氏和智氏这四大家族瓜分了原本中行氏、范氏的地盘,一举成为晋国最大家族。
但赵鞅的眼光更高更远,他要为赵氏家族争取更大的利益,鲜虞国就是赵氏眼里的一块嘴边肉,这块肉得抓紧吞了。
如同晋国的赵氏家族一样,在鲁国,季氏家族作为三桓之主,可谓是一家独大。别看鲁国对外展示的军事实力不行,但在国内,季氏家族是非常强悍的。
围绕着讨伐邾国为重要议题的鲁国高级领导干部会议召开了,根据季孙肥的设想,这是一次走个程序的三重一大会议。
毕竟,两百余年来,这个邾国就是鲁国的世仇。邾国在失去了齐国这把保护伞后,好不容易攀上了吴国这根大腿,但如今鲁国以百牢规格招待吴王夫差,一下子将邾国这点优势都压了下去。
此时不打掉邾国,更待何时?
所以,季孙肥认为,本次会议,研究的不是该不该出兵讨伐邾国的问题,而是如何讨伐的具体军事行为方案。
但有人居然提出了反对讨伐邾国的意见!
反对讨伐邾国的,正是那位在这次吴鲁国君会面中展露头角的子服何。
面对着满朝公卿大夫,子服何振振有词道:“各位,国家生存之道,在于小国以信义侍奉大国,大国以仁义保护小国。小国失去信义,或者大国不讲仁义,都是亡国之道。
相对晋国,我鲁国乃小国,但如今我们已经背弃了晋国,已然失去了信义。相对邾国,我鲁国乃大国,如果讨伐邾国,则是我鲁国失去仁义。
如今,我鲁国不但失去了信义,还将要失去仁义,国家就危险了。
眼下,晋国虽未追究鲁国叛晋之责任,但各位不认为应该重视晋国吗?何况,蛮夷吴国已然摆出北上架势,吴国北上,我鲁国必然卷入其中,如何应对,难道各位不从国家社稷高度出发,慎重考虑吗?”
子服何此言一出,众皆低首不语。确实,如今的鲁国,别看有一个邾国可以欺负,但相比起晋国、吴国这样的强国,其实鲁国都自身难保了。
在这个春秋江湖,维系鲁国在江湖上喘着气的,根本不是鲁国的国家实力尤其是军事实力,而是周礼,是信义和仁义!
会议陷入僵局,谁都无法反驳子服何。
卿大夫、大司空仲孙何忌嚅了嚅嘴,打破了僵局:“大家都发表发表意见吧,吾孟氏的意见是少数服从多数,打还是不打,就按大多数人的意见定。”
这话显然是高大上的,但很多时候,真理并非掌握在多数人手中。有时候,所谓三重一大会议的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办法,在实质性缺失民主的政治生态中,仅仅是少数人尤其是当权派欲行其事的遮羞布而已!
那些个真正掌握真理的,一旦将头撞向那块遮羞布,往往会把头比撞向南墙还要撞得惨烈。
讨伐邾国,是季孙肥的主张,也是三桓的意思,鲁哀公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其他卿大夫此时基本都投靠了三桓,你子服何就一介上大夫,本身话语权有限,虽然意见得得非常正确到位,但谁又人真正站到你子服何这一边呢?
仲孙何忌抛出少数服从多数的论调,但自己根本没表态,从仲孙何忌的话中,人们感受到的却是仲孙何忌并不赞同子服何的意见。
众人仍旧不语,子服何急了,大声道:“想当年,禹王于涂山会合诸侯,众皆响应,从各地赴涂山朝见禹王都数以万计。但那些曾朝见禹王的诸侯,如今还剩下多少?寥寥数十而已!
之所以成千上万诸侯灭亡,皆因大国不讲仁义,对小国擅行讨伐,小国不讲信义,屡屡背弃大国。
如今,我鲁国之德行,与邾国不相上下,根本没资格讨伐邾国,却要凭军力超过邾国而试图灭亡之,那其他大国是否亦可以此对待鲁国?
讨伐邾国,势必引发国家存亡危机,如今危机就在眼前,各位均是国之重臣,为何不把道理说出来?”
但是,谁都不说话。鲁哀公偷偷瞄向季孙肥,季孙肥呷着茶,根本不看子服何一眼。激动发表着正确意见的子服何,在此时众人眼里,完全就是一个另类的模样。
子服何终于失望了。无奈中的子服何,最后用行动表达了自己对这次鲁国高级领导干部会议的不满,他仰面长叹一声,用力跺了跺脚,将袖子一甩,甚至都未向鲁哀公行礼,悻悻然离去。
季孙肥终于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盯着拂袖而去的子何服,仿佛吐了口闷气般说道:“呱呱呱乱叫,也不知在叫些什么。走吧,眼不见为净。”
子服何一走,会议就顺利达成了一致意见:以举国之兵,讨伐邾国!
而且,这一次,季孙肥为了掩盖季氏家族欲吞邾国土地的真相,提议由国君鲁哀公亲自率军讨伐鲁国。
国君亲自出征,鲁国三桓当然全面出马。
以鲁国拿下邾国,完全不在话下。
第625章 鲁灭邾国
邾国应该慌了吧?至少,如今的邾国基本无兵可用、无险可守,邾国要么举手投降,要么仓皇逃窜。
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当鲁哀公亲率鲁军抵达邾国都城时,除了城门紧闭、城头有些许士兵在晃动外,邾国没有其他任何措施!
邾国国君邾隐公看来真是大隐隐于朝了,此时的他正在宫后欣赏着正宗的大周王朝乐舞!
鲁国大兵来犯,邾隐公不知道么?
当然不是,此等重特大军事情报,早就摆到了邾隐公案头。但邾隐公有什么办法?能想的办法他都想过了,甚至,他还早早搭上了吴国的大腿。
但是,当他知道鲁国也使劲抱着吴国大腿,甚至居然不惜以百牢规格来招待曾经连邾国都不屑一顾的吴国国君时,邾隐公知道,邾国要玩完了。
所以,哪怕是鲁军团团包围了邾国都城时,邾隐公的抵抗侵略方略就是把城门一关了事!
不管如何,孤至少此时此刻还是一国之君,那就享受着一国之君应该享受的一切吧。
奏乐,起舞,孤要欣赏乐舞喽。
什么?鲁军来犯?随他去吧,外头太吵了,别影响孤欣赏乐舞,将钟磬之音提高几个度吧。
所以,当力主全力抵抗侵略的邾国大夫茅夷鸿火烧火燎求见邾隐公时,见邾隐公一副破罐子破摔的鸟样,不禁火起,大声道:“鲁军已经包围了都城,主公怎可弃祖宗社稷不顾,居然还想着取乐?”
茅夷鸿又环视一圈,见邾国众公卿大夫们一个个阴沉着脸,更是恼火:“诸位,难道你们都没见国家要亡了吗?不劝谏国君商议拒敌之策,还陪着国君取乐,吾真替列位羞愧!”
邾隐公斜了茅夷鸿一眼,淡淡然道:“大夫就勿多言了,更勿责怪孤与众卿。鲁军势大,岂是邾国这样的小国能够抗衡的?若天要亡邾国,那也是天意,孤又能奈之其何?”
茅夷鸿悲愤道:“鲁人撕毁盟约,举大军侵犯我国,已触犯神灵,天必弃之!诚然,鲁军势大,然据臣所知,鲁人因丧失道义,擅行刀兵,师出无名,士气低下,若我军上下同仇敌忾,凭城高墙坚,当可抵抗些许时日。臣愿出使吴国,求吴王发兵来救,定然可以保全国家。主公怎可自暴自弃,枉顾宗庙?”
邾隐公凄然苦笑,道:“大夫所言,皆忠义良言。然邾鲁两邻,虽在邾国,亦能闻鲁人击梆打更之声,鲁军旦夕可至邾国。而邾国距吴数千里路,非三月而不得援兵。就算今时求得吴助,那明日呢?大夫就勿需多言了,此乃天要灭邾,非孤之力可挽回矣。”
言罢,邾隐公心头一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禁掩面而泣。
邾国众公卿大夫皆跪地号哭,唯茅夷鸿悲愤跺脚,大声道:“既如此,那主公就休怪臣无礼了。臣请回茅邑,率本邑军民抗鲁!”
茅邑,是茅夷鸿的封邑。茅夷鸿回到封邑后,立即修筑城墙,招兵买马,操练士卒,不再接受国君命令!
史称,茅夷鸿据茅邑作乱。可怜一位忠君爱国大夫,不愿受外敌凌辱,凭一己之力,组织军民抵抗鲁军侵略,结果被史料记载为据封邑作乱!
公元前488年周历8月11日,鲁军攻破邾国都城,鲁哀公率军直接杀入邾国宫中,俘虏了邾隐公,占据了邾宫。邾国被灭。
别看鲁国在世人的眼中是讲着周礼的,但周礼就是规定了侵占敌国后可以大行劫掠,鲁军就在城内四处抢掠,邾国民众对鲁军又恨又怕,许多民众纷纷逃向峄山避难。
邾国就这样被灭了,这是春秋晚期鲁国所灭的又一个有一定影响力的诸侯。当然,我们讲过,一国被灭,并不意味着这个国家从此永远退出了历史舞台。只要有机会,被灭掉的诸侯国还会出现在史料。
诸侯国家,在春秋时期的概念,并非是地域上的概念,而是政治文化意味更浓的概念,甚至可以说是宗庙上的概念。只要诸侯尚有血脉存在,其血脉子孙去某处建个宗庙,圈个城,就算是复国了。
邾隐公就一副随你鲁国佬摆布的破样,任凭被鲁军俘虏,带至曲阜。
鲁哀公洋洋得意,这一次率军灭了邾国,掠夺了大把邾国财物,尤其是邾国大量宗器宝贝,为鲁国取得了大把的国家利益。
自己就露个脸而已,但名义上却是自己的功劳。
于是,回到曲阜后,鲁哀公举办了大规模的献俘典礼。当然,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诸侯国君向周天子去献俘了。
献俘,是在鲁国亳社献的。古时,但凡建立一个国家,必先建造一个用于祭祀的建筑,这个建筑就叫社。
这个社,其意义于警示子孙后代要吸取国家败亡的教训,好好治理国家,避免亡国之灾。所以,大周王朝诸侯国设立,就有建国先立社的讲究。
由于大周王朝是灭了殷商而建立的王朝,所以,大周王朝各诸侯国所立的社,吸取的是大商王朝灭亡的教训。
而殷商王朝最早定都于商丘,后来商汤迁都于商丘东南方的亳都(今河南商丘古城东南),一直到商王朝第十位天子仲丁,均建都于亳都。
仲丁时期,亳都遭遇洪灾,都城被淹,商王朝被迫将都城西迁至隞都。但从此以后,商王朝开始了漫长的“九世之乱”,直到第十九位天子盘庚时期,又将都城迁回亳都,并施行先祖商汤的仁政,商朝得以中兴。
但是,盘庚当了十五年天子后,却又将国都自亳都迁都于北蒙,北蒙后来改名为殷都,即今河南安阳。本已中兴的大商王朝,在经历了盘庚、武丁两代天子后,开始走向没落。
特别是到了帝乙、帝辛时期,商王朝的国内矛盾十分尖锐,各路诸侯纷纷反叛。帝辛虽英勇善战,但连年征战使商王朝国力疲极大消耗,进一步激化了国内矛盾。
而且,由于国内兵力空虚,帝辛又将其主要兵力用于应付东南方面的诸侯叛乱,使其对西北方面的控制下降,给了当时盘踞于西北的周国以可趁之机。
周国在经历了周文王、周武王两代励精图治后,国力开始强盛起来,联合了许多部落公开反叛商王朝。最终,商王帝辛仓促组织奴隶军抵御不敌,在牧野一战中大败亏输,帝辛自焚而死,大商王朝灭亡,大周王朝建立。
大周王朝分封宗亲、功臣为诸侯,建立诸侯国,定下的规矩就是立国先立社,而这个社名,取自大商王朝的发迹地、昌盛地亳都,故称亳社。
这一次,鲁哀公率鲁军攻占了邾国,俘虏了邾隐公及邾国一干公卿大夫,至鲁国亳社献俘,给人的感觉就是:注意啦注意啦,看看这个邾国,就这样灭了,咱鲁国可以提高警惕,不能被灭了啊。
邾隐公早就心灰意冷,他的邾国以及他的众公卿大夫们,如今已经沦为鲁国囚徒,一切只能听天由命,随鲁国佬摆布了。
史料记载,邾隐公后来被囚禁在负瑕,今山东兖州东北的瑕丘县。由于国君被囚禁于负瑕,所以当时亡国的许多邾人追随邾隐公至负瑕,这些人又不敢自称邾人,对外宣称来自峄山,自称峄人。
峄山,正是邾国祭祀的大山,也是邾国所在地。
讲到这里,邾国貌似就这样成了历史。但是,有一个邾国人不甘心,他正是茅夷鸿,那位在鲁国大兵包围邾国都城之时慷慨向邾隐公进言抵抗的邾国公族大夫。
本来,茅夷鸿因自己的谏言被否决,愤而回到自己的封地茅邑,踞城而守,向全邾国人民发出誓死抵抗鲁军侵略的声音。
但鲁军拿下邾国都城后,季孙肥以及鲁哀公自以为已然灭了邾国,对这个茅邑根本看不上眼,俘虏了邾隐公后就班师回鲁了,这给了茅夷鸿复仇的机会。
茅夷鸿深知,凭自己区区一介茅邑,根本不可能向鲁国复仇,救回国君,复活了邾国,他必须求得外援。
这个外援,当然就是吴国了。
茅夷鸿几乎将整个茅邑的财物都装上了车,亲自赴吴国求见吴王夫差。
整个茅邑的财物,应该很可观吧?
嘿嘿,那就统计一下吧:四张熟牛皮,再是捆为一束的五匹帛!
啊?就这丁点?
是的,史料记载,茅夷鸿以束帛、乘韦献吴王。这个束帛,就是捆为一束的五匹帛。这个乘韦,就是四张熟牛皮!
吴王夫差显然不可能被这丁点礼物所打动,但是茅夷鸿的一番慷慨陈词却打动了他。
茅夷鸿对夫差道:“大王,鲁国已经灭了敝国!鲁国为何敢灭了邾国?无非是看到晋国虚弱而吴国遥远,所以敢以强凌弱。
鲁国与敝国本就有盟誓,然违背天道,出兵灭亡敝国。敝国弱小,本不敢爱惜自己,只怨天道不公。
但敝国与大王也有过盟誓,早就臣服大王。故大王为敝国计,与鲁国订立盟誓,敝国正是凭借大王威严,对鲁国不加任何防备。
谁曾想,鲁国居然敢背弃与大王的盟誓,突袭敝国以致敝国国破家亡?鲁人残暴,侵入敝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国君被俘,国人离散,惨不忍睹!
大王呐,也许敝国无德,故上天降灾,以致国破,外臣虽心中凄凉然无可奈何。但鲁国灭亡敝国,亦是在挑战大王您的威严啊。
如今,四方诸侯,尤其是如敝国这样的小国,都甘心情愿侍奉大王,都盼望着以大王的威严号令诸侯,没有大王的命令,小国怎敢擅动刀兵以维持大王的秩序?
今外臣求见大王,唯望大王同意,敝国虽破,但尚有兵车六百乘,外臣愿率敝国全部军力讨伐鲁国!
如果大王爱惜您的威严,践誓以维天道,发兵惩罚鲁国,外臣相信四方诸侯不但都会同情敝国,更会敬畏大王的威严,更加忠心侍奉大王,外臣更愿将敝国全部军力敬献于大王,供大王驱驰!”
夫差听得全身每个毛孔都在欢笑,不要说茅夷鸿此番言论感天动地,尤其是讲到了吴国的心坎:欲令天下诸侯威服于吴国,怎么能拒绝一小国之合理合法更合乎礼仪的请求呢?
更不要说,吴王夫差本就有意北上,鲁国灭了邾国,正好给了夫差北上最好的借口!
就这样,鲁国大夫子服何的担忧终于成了现实,一场关乎鲁国命运前途的战役很快就要打响。只是令谁也没想到的是,从鲁国灭了邾国这一事件开始,或者说从邾国这一个点引发,终于导致了山东整个地区的世界大战,最终涉及到以晋国为首的整个中原!
春秋江湖争霸舞台,终于迎来了一位令人胆寒的超级选手,吴国。
吴国北上争霸,势必掀起滔天巨浪。
晋国无力主持中原诸侯联盟具体事务,在平定了中行氏、范氏两大家族叛乱后的晋国,此时是赵、韩、魏、智四大家族掌权。
四大家族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壮大家族实力上,哪还有闲心管你们列国诸侯那点事?
这正是吴王夫差抓住的第二个机会。风水轮流转,江山轮流坐。师父喂,咱吴国虽是您老人家培养起来的弟子,但弟子已经成长,那就让弟子取代师父您老人家,成就春秋新一代霸主吧。
那吴国北上,南边的越国呢?越国早就被吴国给打残了,此时的越国,还在休养生息。
西边的楚国呢?嘿嘿,楚国新丧国君,且吴楚双方围绕着陈、蔡两国,在城父对峙了几年,夫差早就看穿了,楚军根本不敢主动向吴军发起进攻。
只需要在前线留点兵马,完全可以牵制住楚军。
这是吴王夫差抓住的第三个机会,后方无虞。
再不北上,那中原这块肥地那么多成熟的果子,就都要被别人摘了去。
鲜虞国这种北狄部落,如今已由晋国着手在摘了。邾国这种三流诸侯,如今就被鲁国摘了去。对了,听说如今那个自以为一流实质二流而已的宋国,已经将手伸向了曹国?
是的,此时的曹国,正面临着来自宋国的沉重打击。
鲁哀公的案头上,此时正摆着关于宋国与曹国两国战争的相关情报。鲁哀公将眉头皱成了川字,执政上卿季孙肥以及其他公卿大夫们均一个个沉着脸一言不发。
“众爱卿,宋国为何要对曹国下手这么重,谁向寡人道来?”鲁哀公的历史知识有限,对宋曹两国恩怨了解不多,干脆就直接询问。
鲁国的军事实力不行,但研究历史文化的公卿大夫们多了去了,很快,鲁哀公就了解了个大概。
第626章 宋灭曹国(1)
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封自己的嫡兄弟王子振铎于曹、侯爵,定都陶丘,即今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建立了曹国,王子振铎被后人称曹叔振铎,这也是曹姓渊源之一。
曹国疆域大致辖今山东省西南部,西接成周,东连齐鲁,北临河济,南控江淮,都城陶丘正处于“襟带河济,扼控鲁宋”的“天下之中”,诸侯四通,是当时看来的膏腴之地,又是大周王朝宗邦诸侯,按理应发展成大周王朝的一流诸侯。
是的,天子寄予了曹国厚望,曹国初分封时,是山东一带与鲁、齐相当的三大诸侯之一,尤其是作为王朝宗邦,与鲁国一样,肩负着共守王朝东土的主体责任,也是春秋十二诸侯之一。
但是,曹国自一开始就遭受了重大打击。周成王时期爆发了三监叛乱,周公旦联手姜子牙费时三年平叛。曹国虽未参与叛乱,但却采取了中立态度,结果王朝平叛后,曹国受到惩罚,被降为伯爵,还被剥夺了许多本与鲁国相当的权力。
发起叛乱的殷国被灭,建立了宋国。而曹国之所以受到惩罚,本就是受宋国的前身殷国叛乱之故,故自宋国建立起,曹国对宋国就没多少好脸色。
但新建立的宋国却不断发展壮大起来,历史进入春秋,宋国已然发展成地区性霸主,周边诸国均听命于宋国,甚至连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卫国、蔡国等国,都视宋国为老大。
曹国对宋国看不惯,宋国也视曹国为眼中钉,两国矛盾不断。
公元前682年,宋国爆发南宫长万之乱,当时的大司马南宫长万弑杀宋闵公,拥立公子游为君。曹国出兵干涉宋国内政,帮助宋桓公夺得君位。
但齐国崛起后,齐桓公眼看着宋桓公违背了北杏盟约,组织联军讨伐宋国。曹国欣然出兵参加联军,大败宋军,兵围宋国都城商丘。
曹宋之间积怨更深。齐桓公晚期,宋国眼看着齐国霸业走到尽头,居然发兵讨伐曹国,夺取了曹国大片土地。
齐桓公以后,是楚国北上称霸,当时楚成王率军北上包围了宋国,曹国、卫国等国正是楚国盟友。
面临亡国之难的宋国向晋国求援,当时晋国国君晋文公重耳刚继位为君不久,为图中原,出兵救宋。
重耳在晋国骊姬之乱中流亡列国诸侯十九年,其中便到过宋国。当时宋国虽然刚刚遭受了与楚国的泓水之役大败,宋襄公还是凭借着其独断的政治眼光,厚待重耳。
但当时的曹国国君曹共公却是一个鼠目寸光的家伙,他不但没有厚待重耳,还搞了一出偷窥重耳洗澡的非礼行为。
所以,晋文公救援宋国的军事行动,先是讨伐了曹国,甚至将曹国给灭了!
曹国这次被灭,当然与宋国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曹国对宋国恨之入骨。
但宋国紧紧抱着晋国大腿,曹国对宋国完全无可奈何。后来,曹国虽然在鲁国的帮助下复了国,但受到的惩罚非常严重,大片国土被割让,曹国受到严重削弱,从此完全沦落为二流诸侯,根本无力与宋国对抗。
为图生存的曹国,从此干脆就抱上了晋国大腿,总算未被宋国进一步蚕食。
但是,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曹国的这根大腿已经很虚弱了,晋国根本无力履行中原诸侯联盟盟主的主体责任,宋国对曹国又起了杀心。
曹国很紧张,公元前515年,曹国国君曹悼公有意向宋国示好,亲自赴宋国朝见,结果被宋国给抓了起来,一直囚禁至死。
曹国又气又急但偏偏无可奈何,由于国君被宋国给抓走,国内又爆发了权力斗争,在接下来的二十余年里,政权多次更迭,国家一塌糊涂。
曹悼公死后,曹声公继位,仅过了五年,曹声公被弑,曹隐公继位。仅过了四年,曹隐公被弑,曹靖公继位,再过了四年,曹靖公被弑,曹废公继位。
乱成这样,曹国,还有救么?
当然没得救了,更何况,这个曹废公是一位奇葩的主,史料记载“好田猎之事”。
好田猎也就罢了,关键是将田猎之事与治国理政给搅在一起,你这个积弱积贫的曹国,岂不摊上了事?
有一天,曹废公去田猎,结果发现一个叫公孙疆的公族子弟也在打猎。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共同的爱好迅速将两位都源于天子姬姓的曹国贵族给拉近了距离。
令曹废公惊喜的是,这位公孙疆对田猎非常精通,他毫无保留地将如何才能捕获猎取更多禽兽的秘决对曹废公倾囊相授,还将刚刚捕获到的一头珍惜白雁大方地送给了曹废公。
曹废公大悦,见公孙疆相貌堂堂,且为曹国公族子弟,喜好田猎,武艺自然高强,立即回报以曹国卿大夫、大司城之职。
史料记载,公孙疆虽为公族子弟,但其身份已然成为“鄙人”。所谓鄙人,后世的我们都知道,这是一种自我谦称,意思就是本人才浅德疏之意。但在当时,指的是远离都城的人。
一位公族子弟为何会远离都城?那是因为其祖上犯了罪,被赶出了都城,连“国人”的资格都失去了。
公孙疆为何会成为鄙人我们不需要过多猜测,因为曹国这些年来乱得可以,国君隔个几年就被弑杀,牵连的不知有多少,公孙疆这样的公族子弟受牵连是自然而然的事。
但就是这样的鄙人,居然就在一次田猎中结识了国君曹废公,并一举成为曹国卿大夫,而且是执政卿大夫!
这个大司城之职,大部分诸侯国是不设的,相当于其他诸侯国家里的大司空。
有意思的是,这个大司城的职位源于曹国传统纪仇宋国。宋国国君宋武公因其名为司空,宋国人为避国君之嫌,遂将司空之职改为司城。
曹国长期以来受宋国欺压,尤其是到春秋后期,完全被宋国踩在脚下。宋国为了羞辱曹国,强令曹国将司空之职改为与宋国一样的司城。
担任了曹国大司城的公孙疆一下子抖了起来,因为大司城在宋国、曹国都属于执政上卿,曹国国君之下的第二把手。
第627章 宋灭曹国(2)
公孙疆对大司城这个职位之名非常反感,想想这是由宋国人强加给曹国的,再加上宋国确实对曹国欺凌得有些过分,于是就游说曹废公勿忘国耻,反了他娘的宋国佬。
传统中原那几个诸侯,我们在讲郑国、卫国、宋国等国时讲过,历史上,中原小强郑国也是宋国的传统世仇,曹国欲反宋国,当然要联合郑国。
曾经在春秋初期横刀立马于中原列国的郑国本就对宋国近些年来相继收服了曹国、卫国等国紧张着,听说曹国有意结交郑国,当然大喜过望。所以曹国很快就与郑国结成了兄弟之国,曹国有难,郑国必然来救。
听说曹国与郑国勾搭在一起,宋国大怒,立即发兵讨伐曹国。
但有了军事小强郑国为后盾的曹废公胆气剧增,貌似根本无惧宋军。曹废公一边下令防守,一边命令公孙疆抓住机会向宋军发起进攻。
曹国相信,郑国肯定会来救援。两国联手,还不把你宋国打残了?
那郑国出兵了吗?出了,公元前488年,屡次遭受宋国侵犯的郑国以救援曹国为名,向宋国发起了进攻。
但此时的宋国,相比郑国、卫国、曹国、鲁国等传统中原诸侯来讲,完全又回到了传统地区性霸主的实力,这要归功于宋国的对外政策取得了奇效。
自从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大举侵犯晋国时,宋国虽然迫于形势加入了反晋联盟,但却在对晋军事行动中既不出工更不出力,对齐国盟主发布的命令阳奉阴违,完全无实质性地出后讨伐晋国之举。
宋国这一招棋下得极其高明,最后反晋联盟遭到惨败,尤其是齐国、卫国、郑国这三国遭到了沉重打击,国内武装力量丧失殆尽。
雪上加霜的是,齐国自强悍国君齐景公去世后,迅速陷入内乱。反晋联盟内各诸侯国一下子失去了带头大哥,遭到惨败的反晋联盟各诸侯国剩下的事就是提心吊胆地准备着晋国的报复。
而宋国却以实际行动向全世界宣布了对晋国的忠心,不但第一时间向晋国示好,表示愿忠心追随晋国,还趁传统世仇郑国虚弱之时,对郑国发起了进攻。
可怜的郑国本就在反晋大业惨败中将国力给损耗殆尽了,此时如何抵得过宋国的进攻?
但郑国没想到,一向忍辱负重的曹国居然雄起了,公然交好自己,向宋国发出了“不”的声音。
郑、曹两国迅速结盟,此时听说曹国讨伐宋国,郑国立即发兵讨伐宋国。
宋国笑了,郑国哪里还有几个兵?至于你曹国,nngx,老子就直接灭了你!
宋国一边分派军队迎战郑国,一边发兵讨伐曹国。
公元前487年春,周历正月,宋国国君宋景公亲率宋军讨伐曹国。宋军势大,曹军不敢正面列队交战,就将军队撤回都城。
由于曹国事前在都城陶丘外围精心修筑了五位堡垒,宋军野战实力较强,因为宋国造战车非常先进,但攻城战却是短板,结果宋军强攻了数日,无法攻克曹都。
正在此时,宋景公却突然受了风寒感冒了,军事行动又不怎么顺利,那就先撤兵吧,等寡人养好了病再来教训你曹国。
宋景公下令班师,自己率主力先撤,留下大夫褚师子肥断后。
褚师子肥正指挥着断后的宋军作着最后的撤军准备,在城内指挥曹军的曹国大司城公子疆见宋国撤了,顿时洋洋得意。他一边手舞足蹈着,一边指着宋军对曹军将士们道:“瞧瞧,瞧瞧,宋国佬就这点水平,这不是逃了么?哦,对了,那个断后的大夫叫什么名字?褚师子肥?大家看这人逃跑的样子,是不是真的象头肥猪?”
说罢,公子疆哈哈大笑,一众曹国将士也跟着大笑。
“将士们,大家都不要怕宋国佬,宋国佬打仗是不行的。这次他们居然胆敢来侵略我们曹国,如今因惧怕我们曹国的实力而逃跑,岂能让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公子疆大声道。
众将士听了不禁吓了一跳,难道凭着咱曹国这点兵力,杀出城去追赶?人人不禁都看向这位相貌堂堂的曹国执政上卿大司城公子疆,真的担心他会下达追赶宋军的愚蠢命令。
但貌似公子疆并不愚蠢,他下达了命令,但不是追击宋军,而是“曹国勇士们,扯开嗓子,心情谩骂,将宋国佬骂个尿流屁滚”。
于是,曹军开展了春秋史上一场超级搞笑的军事行动:全体曹军将士在都城城头,扯开嗓子冲着正在徐徐撤兵的宋军将士谩骂起来,一开始还乱糟糟的,到后来,公子疆亲自指挥,大家用齐整统一的口号谩骂起宋军来,重点还是谩骂宋军指挥官褚师子肥。
由于骂得实在太过难听,笔者也实在不堪下笔描绘一番,反正曹军越骂越起劲,到最后,但凡是羞辱、侮辱宋军将士尤其是统帅褚师子肥的任何言语,极粗鄙之尽,越污秽之顶,将无礼无耻进行到底!
褚师子肥本严格执行着国君的命令,正率军缓缓撤出曹国,但由于曹军骂得实在过于难听,以致不少宋军将士气得转过身来回骂。
结果,将自身定位为整个大周王朝最正宗礼仪之国的宋国,其将士的骂功比起曹军将士来讲实在不堪一击,往往是宋军将士气愤不已,刚欲开口回骂,就被排山倒海般的曹军骂声给吞噬。
褚师子肥终于忍不住了,他红着愤极的眼,下达了猛攻曹国都城的命令。
命令一下,早就憋不住气的宋军将士齐吼着冲向曹国都城陶丘,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就这样打响了。
已然撤出战场的宋景公本已命令军队驻扎,等候断后的褚师子肥率军赶来汇合,结果左等右等不见褚师子肥到来,却隐隐听到了喊杀声,然后就是褚师子肥派来的兵士报告具体情况。
宋景公得知情况后,也气愤得不行,立即命令宋军将士掉头:“给寡人将曹国给灭了!”
曹国守军根本没想到宋军居然会突然攻城,猝不及防,仓促应战。而宋军尽管事前并无半点攻城的军事准备,但将士士气极度高涨,人人舍命相搏,居然仅仅用了一天,就攻破了陶丘!
公元前487年春,曹国被灭,宋国尽并其地,国力顿时壮大。
曹国是春秋十二诸侯中第一个被正式灭亡的国家,而且从此再也没有复活过。后来出现在史料中的,虽然还有曹国,但已经是宋国作为公爵诸侯大国自行分封的一个附庸属国而已。
再见了,曹国。关于曹国的故事,我们另外有《春秋曹国风云》详细介绍,这里就不多讲了。
曹国国君曹废公、曹国大司城公子疆的下场,则是被宋军俘虏,然后被杀。
宋国居然灭了曹国,那晋国不管吗?是的,晋国根本不想管,此时的晋国左军元帅、执政上卿赵鞅,整个眼光都在赵氏家族,他才不想晋国要履行什么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主体责任哩。
况且,宋国一直以来是晋国的铁杆盟友,哪怕是在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成立时,宋国虽不得已加入了反晋联盟,但根本未实质性做出任何不利晋国的举动。
曹国这种小瘪三一样的东西,灭了就灭了吧。
第628章 吴军伐鲁
曹国被灭,鲁国傻眼了:曹国那可是大周王朝宗邦诸侯,你宋国居然就敢灭了?
鲁哀公立即派人赴宋国探听具体情况,结果得到的回报是宋国根本不想灭了曹国,由于侮辱人格国格的行为,宋国忍无可忍这才出手教训。但谁会想到曹国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宋国还居然派出行人到了鲁国,带着宋国向列国诸侯发出的同样内容的公告:大家注意啦,敝国只是攻入了曹国而已,没有灭曹国啦,也没有吞并其土地啦。
鲁哀公把来自宋国的告示向桌案上一丢,突然想起了来自晋国的一个故事,掩耳盗铃!
晋国权倾朝野的范氏家族被灭后,范府人去楼空,无人看守。于是,有一小偷趁夜入府偷盗。
但他去晚了,整个范府能搬走的值钱财物都早就被人偷走了,唯余一口铜制大钟,由于实在过于沉重,尚余府内。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小偷很兴奋,但一个人搬不动,怎么办?
小偷急得团团转,围着大钟转了几圈,突然有了主意:化整为零,将钟砸碎,残片慢慢搬。
但砸钟就得发出巨响,这岂不是要引来官差捕快?
小偷又急得团团转,围着大钟转了几圈,突然又有了主意:人之所以闻声,是因为人有耳。如果将耳朵堵塞,不就听不到声音了?
小偷越想越兴奋,他用棉絮塞住自己的耳朵,拿着锤子在大钟上轻轻试了一下,果然全无音响!
于是,小偷伦圆了锤子,朝着大钟就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小偷连着砸了十数下,只终于将钟砸下一块来,小偷大喜,正欲将那块铜片包着走人,范府大门突然被推开,十数位捕快冲进府内,将小偷给抓了。
原来,附近有人听到范府内砸钟声,就立即报告了官府。
当小偷被逮捕时,他还很纳闷,不解地问官差道:“小人已经将耳朵给蒙住了,根本没听到砸钟声,你们是如何得知小人在此行窃的?”
众官差看着这个二百五,其中一人又好气又好笑回应了他:“你掩住的,是自己的耳,难道还认为别人听不到么?”
这就是源于春秋的掩耳盗铃故事,此时宋国灭了曹国,居然向列国诸侯解释只是攻入了曹国,这难道不是你宋国的掩耳盗铃吗?
但不管如何,既然你宋国人没说灭了曹国,那寡人只好按你们宋国佬所说的办吧。
鲁国要办什么?记录历史啊,鲁国的史官只能根据宋国的官方文书,记录了以下字样:春,宋人入曹。
然后,鲁哀公又吩咐史官,关于去年鲁国灭了邾国一事,也应该修改一下,改成“鲁人入邾”吧。
到时如果有人追究起这个灭了诸侯国的责任,那咱鲁国与宋国至少是一个说法:没灭呢,只是进入了人家家里而已。
但是,这样的说法,行得通么?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鲁国灭了邾国,那就不担心有其他国家来灭你鲁国吗?或者说,你就不担心有其他国家的军队进入到你自己的国家吗?
鲁哀公没去想,整个鲁国也许就那位子服何大夫想过,所以他坚决反对鲁国侵占邾国。
如今,宋国又灭了曹国,这下把远在千里之外的吴国那颗雄心给荡漾起来了:既然你们中原诸侯都可以灭来灭去,那老子也得灭一个大家伙凑凑热闹。
吴国眼里的大家伙,当然是相比邾国、曹国更强大一些的鲁国。
当然,雄才大略的吴王夫差倒并不是想灭了鲁国,他知道这个时候灭掉鲁国这样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对吴国的争霸大业不利。但鲁国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打着教训邾国的旗号灭了邾国,这是对咱大吴的不尊!
拿下鲁国,至少让鲁国彻底臣服吴国,这是吴国经山东通道北上中原的必经之路。
吴王夫差下令:鲁国无端灭了邾国,吴国作为邾国的宗主国,当然得替邾国出这口气。
吴军北上,而且打着全世界都无可辩驳的大道理:替邾国主持公道,教训不讲仁信的鲁国!
吴国的战略方针已经定下,现在摆在吴王夫差桌案前的问题只剩下了一个:怎么拿下鲁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那就去问问鲁国人吧。
鲁国人?是的,十多年前,鲁国内乱有几个鲁国大牛人逃亡到了吴国,受到了吴国的礼遇,一个是阳虎之乱时成为阳虎铁杆哥们的叔辄,前鲁国卿大夫子叔弓之子,论起辈份来,如今的鲁国卿大夫子叔还得称叔辄为祖父。
阳虎在鲁国败亡后,叔辄逃到了吴国。
另一个公山不狃,也是阳虎的铁杆哥们,但在阳虎之乱时保命了自己,结果自己搞了一出公山不狃之乱,成了那次鲁国内乱中的主角,此时也定居到了吴国。
两位因政治斗争而落难的昔日鲁国英豪,此时都到了吴国,当然成了好朋友,比在鲁国时的关系更铁的那种好。
吴王夫差欲伐鲁国,先命人将叔辄请来议事。
鲁国虽是叔辄的祖国,但叔辄貌似对祖国没有半分好感,他直言:“大王欲称霸列国,象鲁国这种华而不实的诸侯,讨伐之令其臣服,必然有助于大王霸业!”
叔辄还从鲁国的政治、军事、经济等方面着手,一针见血指出:鲁国根本无力抵抗吴国的进攻,只要吴军一到鲁国,鲁国肯定举手投降。
夫差大喜。
叔辄出宫后立即去见了好友公山不狃,他很兴奋:“机会来了,吴王欲讨伐鲁国,凭吴军实力,鲁国定然臣服。吾等乃吴王座上之宾,届时借吴国之威,有望回鲁国,一举铲除三桓,从今往后,吾等东山再起,重掌鲁国政坛!”
谁知公山不狃却皱着眉头,叔辄大奇,刚想问何缘故,突然公山不狃连连摇头,叹了声气道:“吾与大夫,一起落难,多年来彼此信任,因此,不狃有话,不敢不讲。
大夫不要忘了,无论走到哪里,吾等的根,终归是在鲁国。本来,吴国并非鲁国之敌,吾等去母国而居吴国,并不违反礼数。
然如今吴国即将伐鲁,吴鲁乃敌对之国,吾等鲁国旧臣,去母国而赴敌国,不尽臣礼,已然不合礼数了。如今,大夫更怂恿吴王讨伐母国,反效力敌国,此乃大不义也。”
叔辄听后虽内心愧然,但嘴里嘟囔着:“不管如何,吴王对吾等礼遇有加,今吴王亲自问计,吾不敢不如实相告,否则亦是不义。更何况,鲁国虽为母国,然母国又如何待吾等?”
公山不狃厉声道:“大夫!此言差矣。君子既无奈选择离开家乡,无论身在何地,人在何时,都不该因为被家乡抛弃、被乡亲厌恶而作出对家乡不利的事来!如果吾等因小小恩怨而致力于覆亡母国,定然遗臭万年!”
叔辄本就是鲁国公族大夫,虽曾参与内乱,但毕竟知书达礼。公山不狃之言,令叔辄醍醐灌顶幡然悔悟,不由面红耳赤,羞惭不已。
公山不狃叹了口气,道:“大夫能够悔悟,吾心甚慰。如今吴王已然决定伐鲁,吾等定然要暗助鲁国。”
叔辄喃喃道:“吴强而鲁弱,如何暗助?”
公山不狃沉声道:“大夫且记住,一旦吴王命大夫随军参战,大夫务必推辞,另举荐不狃就是。”
叔辄唯唯称是,对公山不狃深施一礼,道:“若非大夫相都,辄尽丧君子之德矣。”
果然,不久吴王夫差命叔辄随军伐鲁,并问计出兵之策。
叔辄对夫差道:“按理,臣不敢违抗大王的命令,但臣于军事地理,着实不如公山不狃,大王何不咨询公山不狃?”
夫差大喜,立即召见公山不狃。
公山不狃对夫差道:“大王伐鲁,志在必得,此番出兵,定可遂志。然中原列国诸侯,向来结盟,一致御外。鲁国虽无甚可靠盟友,但毕竟是天子宗邦诸侯,一旦有难,晋、齐、宋诸强必然来救,楚国更不要说了。故臣以为,大王伐鲁,虽师出有名,但应速战速决,切勿给大国相救之机。”
夫差沉思良久,疑惑道:“据寡人所知,如今齐国因内乱而自顾不暇,宋国刚吞并了曹国而低调行事,楚国受创后已失北上雄心,至于晋国,前些年鲁国参与了反晋联盟,怎么可能救援鲁国?”
公山不狃沉着道:“大王,此乃表面现象而已。《诗》有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中原列国诸侯之间的关系,如同兄弟关系,别看平时吵吵闹闹,但一旦有蛮狄入侵,必团结一致,共御外敌。
如今大吴虽兵强马壮,但长期游离华夏中原,一向被视为蛮夷,大王应尊重此事实。故一旦鲁国有难,必向列国求援。所谓唇亡齿寒,大国必然相救。
更何况,楚国一直虎视眈眈,恨不得亡了我大吴。一旦吴军与列国诸侯交战,楚军定然北上,或者东出江淮,如此,我军则陷入前后夹击之危局,请大王务必三思!”
公山不狃所言,确实有理,夫差听着心里吓了一跳,忙问道:“若非大夫良言相劝,寡人差点就犯大错矣。既如此,那计将安出?”
公山不狃慨然道:“大王,臣以为,出奇兵而伐之,定可克鲁!”
说罢,公山不狃将准备好的伐鲁之计细细对夫差讲了。
夫差大喜。
公元前487年3月,吴王夫差以公山不狃为向导,亲率吴军北上伐鲁。
第629章 吴军攻占武城
这次出征,吴王夫差信心满满,根据公山不狃给他安排的路线,吴军只要绕过鲁国重镇费邑、武城,再向西就是鲁国重镇泗上,即今山东平邑。
只要攻克泗上,继续向西用兵,就可以一路深入鲁境,直达都城曲阜。
到时吴国大军兵临城下,鲁国还不乖乖投降?
吴王夫差对这条路线非常满意,吴军本就擅长山地丛林战和水师作战,看来寡人这次用对了这个来自鲁国的公山不狃。
公山不狃心里却在冷笑。这一次,他明面上是一个鲁奸,但他骨子里是给吴国佬上了一剂眼药。
根据公山不狃之策,此次吴军伐鲁,贵在出奇不意,需绕道重镇费邑和武城,这就需要沿崎岖险道而行,故吴军将士均轻车简行,未带多少辎重。
费邑很快就绕了过去,吴王夫差的吴国大兵在公山不狃的带领下,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武城。
在武城,大军碰到了麻烦:由于道路实在达于崎岖,虽有公山不狃这样的鲁国人带路,但绕来绕去,绕了两天,仍旧无法绕过武城。
所有的吴国将士并没有怪公山不狃,毕竟离开鲁国十多年了,鲁国也在变化着的,武城作为鲁国重镇,这些年也确实修筑了不少关隘。
既然绕不过去,那就武力攻占吧。
这正是公山不狃之计,他就是要让吴军强攻武城。
武城,今山东平邑县魏庄乡武城村,于公元前554年由鲁国先君鲁襄公下令修筑的,不但城高墙坚,而且环武城的道路极其险峻,被后世视作兵家用兵险地。
正因为吴军乃轻兵,基本无战车相随,更无攻城器械,凭武城之坚固,鲁军防守三个月半年的,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吴军入侵鲁国的情报传到曲阜,鲁国定然发兵来救。再加上只要鲁国向中原列国求援,极有可能获得外援。就算不击败吴军,但吴军想要达到威服鲁国的战略目的,最终沦为杨白劳一场。
公山不狃在心里笑开了花,这位鲁国历史上的五牛级别大牛人,居然将春秋晚期的一位军事霸主吴王夫差给玩得团团转!
已经团团转了两天的吴王夫差阴着个脸,看来实在没有办法了,那就下达强攻武城的命令吧。
但是,令公山不狃没想到是,真正的鲁奸出现了。
就在吴王夫差正欲强攻武城时,两个吴军士兵带上来一人,那人樵夫模样,见了夫差就跪倒磕头,道:“小民乃武城鄫人,这两日出城砍柴,见将军率军至此,已兜转了两天,估摸着想攻取武城,小民有意助将军一臂之力,遂斗胆前来见将军。”
夫差大吃一惊,绕道武城本是军事机密,如今居然被一武城人得知,那强攻武城岂不是困难了?
区区一介樵夫,大军作战,有毛线可助之处,莫不是武城奸细?
夫差缓缓抽出剑来,对樵夫喝道:“快说点有用的,否则就砍了你。”
樵夫连连磕头道:“将军切莫动怒,小民虽为武城人氏,但长期以来受武城鲁人欺凌,恨不得武城易主。”
哦?夫差来了兴趣,收起剑,问道:“刚才寡人听说汝乃鄫人,且对寡人细细道来,武城鲁国如何欺凌于汝。”
樵夫遂一五一十将自己受鲁人欺凌之事给讲了。
原来,当年鄫国被灭后,鄫国世子巫流亡到了鲁国,鲁国将武城给了鄫世子巫作为食邑。
鄫世子巫带着一批鄫人就居住在武城,这就是武城的鄫人之渊源。
作为新武城人,武城鄫人与当地传统的武城人因为生活习惯、习俗等的不同,难免有点小矛盾。武城原住民总以看东夷低等人种的目光看着武城鄫人,这让武城鄫人非常不爽。
这个樵夫本是鄫国一名手工艺者,家传的是菅草编织手艺。菅草是一种常生长在水边和沙滩多年生草本植物,叶子细长,多纤维,其茎叫“菅草莛”,韧性好,往往被用于编织。
菅草很常见,也常被人们写进诗歌中,如《诗经》“白华菅兮,白茅束兮”、“英英白云,露彼菅茅”、“虽有丝麻,无弃菅蒯”等诗句,写的就是菅草。
对了,成语“草菅人命”中的菅,就是指菅草。
小时候,笔者以及小伙伴们还经常去挖这种菅草的根,白白的,洗净后往嘴里一嚼,甜甜的,味极美。
樵夫以祖传的菅草编织业为生,用菅草编织绳索、草鞋,或晒干了卖给有钱人用于修缮屋顶等。但这其中有一道工序,那就是必须将菅草先浸泡在水里,去除其表皮。
这道工序用现代的话来讲是一种环境污染,因为菅草泡在水里去除表皮,表皮就污染了水。
于是有一天,正在浸泡菅草的武城鄫人与愤怒的武城原住民就起了冲突,一开始是一个武城人与一个鄫人理论:
武城人:“你为何要将菅草浸泡到水里污染水源?”
鄫人:“这水是你家的么?浸泡菅草不就是需要浸泡的么?”
武城人:“你要浸泡菅草,为何不到下游去?”
鄫人:“这一路都有种地的,到哪里才算下游啊?你为何非要为难我?”
武城人:“你到底讲不讲道理?至少不能污染了水,知道么?”
鄫人:“不讲道理的是你好不好?”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吵起架来,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各自有人前来帮腔,到后来就形成了一群武城人与一群鄫人争论的壮观场面。
争着争着,其中有一人就抡起了拳头,有一人动了手,就有两人,然后是所有参与的人都动了手,这就是群殴。
群殴的结果,是武城原住民仗着人多势众,将以菅草编织为生的鄫人给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还没完,武城大夫迫于当地民众的压力,定下规矩:今后但凡浸泡菅草,必须要远离武城水源地。
这迫使以菅草编织为生的鄫人在加工菅草时,不得不远远到城外偏僻处,寻水源浸泡菅草。
劳作增加,成本加大,有的人因此而不得不舍弃菅草编织,如这位樵夫,其祖上就是以菅草编织为业的,但到了他这一代,不得不改以砍柴为生。
樵夫非常痛恨武城人,非常憎恨鲁国人,不但因为这菅草的原因,更是历史上鲁国坐视鄫国被灭,鄫国世子巫几乎把一切都献给了鲁国,鲁国根本没有帮鄫国复国。
许多武城的鄫人都盼望着武城易主,盼望着有一个强大的诸侯国占领武城。
而现在,已经观察了好几天的这个鄫人樵夫就看到了希望,吴国人来了。
樵夫对吴王夫差道:“大王,数万人马欲通过武城,只能占领武城,否则要做到不被鲁人察觉,这不可能。”
夫差点点头,示意樵夫继续说下去。
樵夫道:“欲占武城,强攻实乃下下之策。武城地势险要,城高强坚,非大型攻城器械不能克,小民知道有一山道,可越过城墙,直通城内。大王只需遣一支精兵,沿山道而入武城潜伏。第二天,等大军攻城之时,里应外合,武城可一举拿下。若大王同意,小民愿为向导。”
夫差大喜,赏赐大把财物给樵夫,并立即组建一支小分队,随樵夫行动。
夫差下令强攻武城。
武城大夫澹台斯根本没想到居然会有吴国大兵突袭武城,急令人加强防守。但令澹台斯更没想到的是,虽然他仓促之间加强武城防备且武城城高墙坚吴军一时难以撼动,但城内却出事了。
一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吴军精兵在城内突然向城门守军发起袭击,武城守军猝不及防,很快城门就被控制,并迅速打开,城外吴军一涌而入。
武城失守,吴军占领鲁国重镇武城。
第630章 鲁国三百勇士
澹台斯无奈,率残余守军撤退。
夫差在武城略作停留,重整军备,正式亮起吴军大旗帜,全面向鲁国曲阜进发。
消息传到了曲阜,鲁哀公大惊失色,季孙肥紧急召集了卿大夫会议,研究应对吴军入侵之策。
会上,大司徒季孙肥气急败坏道:“想不到吴人居然不宣而战,已然占领了武城。武城城高墙坚,怎么可能一时被破?定是武城大夫澹台斯不战而弃城,主公应速将此人逮捕问罪!”
大司马叔孙州仇犹豫道:“澹台斯一向为官清廉,素以忠孝勇武着称,怎么可能弃城而逃?其中定有蹊跷。”
大司空仲孙何忌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道:“原武城邑宰王犯,原为吴人,后告老,推荐澹台斯为邑宰,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如今吴军来犯,莫不是王犯为内应,拉拢澹台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会议的重点居然从如何应对吴军进犯,转到了包容武城失守责任上来!
鲁国大夫子服何出班朗声道:“主公,如今吴人已入鲁,吾等却还在此纠缠武城失守之故,实在不智。
澹台斯又有何过?武城虽失守,但澹台斯战至最后一刻,城门已破,无奈之下才撤退。且第一时间将武城被吴军占领的情报送来,自己也已回曲阜待罪。由此分析,澹台斯实乃忠贞良臣也。
至于王犯,早年因犯罪而去吴奔鲁,先君因其贤而录用为武城邑宰,武城邑正是在其主持之下,才修筑城墙,整顿军备,使之成为我鲁国一军事重镇,本就是我鲁国一忠贤良臣。多少年过去了,怎么可能就在今日以病残之躯而降吴?
如今,吴军大举入侵,武城、东阳失守,五梧告急,吴军势不可挡。主公应不急于追究武城失守之责,而应分兵派将,救援梧邑,并自泗上至曲阜沿线布防。
此外,还应将重点放在曲阜,准备守城器械,调集重点防备。同时,应向晋、楚、宋、齐等国求援,以备不测。
主公,吴国无道,吴于我鲁,前有百牢之耻,今有入侵之恨,主公当诏告国人,同仇敌忾,奋勇抗敌!”
子服何一席话,众人听后连连点头,鲁哀公更是热血沸腾,但鲁哀公并不是一个愣头青,他担忧的是鲁国到底能不能抵挡住吴军进攻!
要知道,想当年,吴军入侵楚国都城郢都,烧杀抢掠,将整个郢都变成了人间地狱,郢都最后几乎全毁。
如果鲁国激烈抵抗,会不会到最后遭到如楚国那样的惨状?
子服何见鲁哀公皱着眉头,慷慨道:“主公,吴人虽凶残,然屈服其凶残,只会助长其暴虐,唯有奋起反抗,方有一线生机!
况且吴军远道而来,且择险地而偷袭我国,必轻车简行,未携带足够粮草辎重,定不能持久。请主公下令,号召沿途各城邑节节抗击,以迟滞其进军,削弱其锐气!吴人远离故土作战,一旦士气丧失,必败无疑!”
鲁哀公大悦,立即命令依子服何之言而行,一时间,鲁国上下紧急行动了起来。
吴王夫差亲率吴军精锐,一路向曲阜杀奔而来,自占领武城后,又迅速拿下了东阳,五梧两邑,稍作停留后,又攻取了蚕室,兵锋直指鲁国重镇泗上,势不可挡。
东阳、五梧、蚕室、泗上等地,以及邱舆、卞邑等,都属于季氏家族的土地平邑管辖范围,大致位于今山东平邑县西北一带。
吴军继续逼近曲阜,而统一了思想的鲁国的奋起反抗也拉开了序幕。首先是在夷邑,鲁军亮了剑!
这一次,鲁军并未一味守城,由于夷邑无险可守,当地驻军干脆就不守了!趁吴军刚至未稳,鲁军向吴军直接发起了冲锋!
这只是一支鲁国的守城部队,且仅有数百人,根本不够吴王夫差亲率的精锐吴军看的。包括吴王夫差在内的所有吴军将士都以为这又是一场一边倒的战役,吴军一到,鲁国守军弃城而逃。
但这一次,守军是弃了城,但并没有逃!
鲁国大夫、夷邑邑宰公宾庚下令民众悉数弃城,以避战祸,自己则亲率夷邑鲁军打开城门,也不列阵,义无反顾直接向吴军冲杀而去。
这完全是自杀式的一次冲锋,公宾庚非常勇猛,他的车右公甲叔子、车御析朱锄亦大展神勇,这三名鲁国勇士的战车只有一个方向:吴王夫差!
鲁军最高指挥官身先士卒,战车在吴军阵中横冲直撞,完全将鲁军的血性点燃了,三百鲁军将士就这样无惧生死怒吼着杀奔而去。
习惯了看着敌人投降或溃败的吴军一时被打懵了,猝不及防下,吴前军顿时被鲁军的这次冲锋给打了个稀里花啦,损失惨重。
吴王夫差看着心惊不已,眼前这一刻,使他完全颠覆了对鲁国人温文尔雅的印象,这哪是什么文化人的形象,完全就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
鲁军虽然勇猛,但毕竟人数太少了,在数万吴军面前,三百鲁军如同大海里的一朵浪花,很快便被湮灭。
公宾庚的战车并未能冲到吴王夫差面前,反应过来的吴军很快将公宾庚的战车团团包围,但公宾庚、公甲叔子、析朱锄三名鲁国勇士抱着必死之心,毫无任何惧意,连续将多名吴军士卒砍死。
视死如归!
战役很快结束了,公宾庚、公甲叔子、析朱锄以及冲向吴军的三百鲁国勇士悉数战死沙场!
浑身都被鲜血染红的公宾庚、公甲叔子、析朱锄三人尸体被送到夫差面前,夫差沉默半晌,无力地摆了摆手,命人将尸体抬下。
“对了,命人查清此三位勇士的名字,记下来,厚葬!”夫差道。
吴军取得了夷邑之役的胜利,占据了夷邑,但谁都没有表现出半点喜悦之情。
站在夷邑城头上,夫差西望着,貌似望见的正是鲁国都城曲阜。
“鲁国有勇士如此不惜命,谁敢轻视之?”夫差喃喃自语着。
吴王夫差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谁说鲁军战斗力不行?如果此去曲阜,沿途各邑的鲁军都如夷邑守军般不畏生死,那意味着什么?
夫差想起了战前与公山不狃的那番谈话,公山不狃曾说过,唇亡齿寒,一旦鲁国有难,中原列国诸侯定然相继来救。
此次讨伐鲁国,出就图一个出奇不意,以闪电战迅速威服鲁国。
但显然,鲁国雄起了一把,开始着手抵抗侵略了。
闪电战,已然不可能了。而一旦变成相持战,那吴军危险了!
要知道,吴军后继乏力,粮草辎重不足。而鲁国不但是本土作战,且随时都有获得大国救援的可能!
那,就这样虎头蛇尾撤退?
吴王夫差想了又想,终于下了命令:大军继续推进!
夫差想要一个证实,鲁国是否都如夷邑守军一样,人人皆勇士,且视死如归。
这是夫差最担忧的。
第631章 史上第一敢死队
很快,夫差的担忧成了事实,当吴军推进到泗上时,他派出去的探子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据说,一位叫微虎的鲁国大夫制订了一个奇袭作战计划,这次奇袭作战的目标是吴王夫差,代号斩首行动!
微虎是泗上大夫,其麾下共有七百鲁国士卒。微虎知道,靠七百勇士的强攻硬拼定然干不过数万吴军,但应该有可能干得过吴军统帅夫差!
由于吴军趾高气扬惯了,吴军统帅夫差的位置不难发现。只要有一支装备精良且单兵作战能力极强的特种部队杀入吴军阵营,不计代价只奔目标,目标极有可能被干掉。
只要吴王夫差被干掉,那你吴军群龙无首,势必陷入混乱。
到时,深入鲁境的吴军将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吴军得到的这个情报是真的吗?
是的,完全是真的。这可能是中国历史上关于特种作战的最早记录了。
泗上大夫微虎绝对是一位军事奇才,只是可惜,他出生得早了些,他应该驰骋在战国时代以及后来的任何时代,那才是战法战术和战场计谋的天下,在春秋时代,所谓的战法和计谋,都是非法的,违反战斗礼仪的。
微虎可不管这些,他将麾下七百勇士召集起来,从中遴选了三百人,组成泗上三百勇士。自微虎以下,人人均弃车,只披轻甲,配足长戟和短剑,写就遗书,作好了南出城门而夜袭吴王夫差驻地的准备。
但可惜,微虎的组建夜袭部队时,动静可能大了一些,微虎刚欲下令出发,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肥的特使就到了。
特使带来的命令是取消行动,敢死队就此解散。
看着火冒三丈的微虎,特使叹了口气,道:“大夫英勇,国君和季孙上卿都很欣慰。但两军交战,决定能否取胜的关键在于军队与战车的数量以及士卒的勇气。
如今,我军处于明显劣势,如果大国不来救援,战败不可避免。既如此,议和方是上策。
大夫此番举动,若成功杀了吴子,定激起吴军报复行凶之心,届时必使国家招致大祸。若不成功,吴子亦定然报复。
无论是否成功,最直接的是牺牲我鲁国勇士的性命。如果勇士损失殆尽,我国还拿什么与吴人和谈?故季孙上卿认为,为保全鲁国勇士计,不同意大夫此次夜袭行动。”
微虎心头窜起一万头羊驼,夷邑三位勇士都是他的好朋友,如今好朋友已然成了烈士,自己很想为好友复仇,更为国家击退吴国侵略者,故明知此去夜袭吴军,自己及三百勇士皆壮烈牺牲,但也值得!
只要鲁国人民万众一心,人人如公宾庚、公甲叔子、析朱锄和自己一下,面对侵略,视死如归,奋勇反抗,那有什么外部力量可以亡了鲁国?
但上位者既下达了命令,微虎又能如何?微虎长叹一声,无奈下令解散这支敢死队。
在敢死队中,有一位而立之年的青年默默将轻甲脱下,将长戟交还,只留下那柄短剑。他本自愿参加了夜袭,现在既然夜袭取消,那也许明天他就参加守城之战,剑还是需要的。
不管是在夜袭中壮烈牺牲,还是在守城中以身殉国,他都将以一名鲁国勇士的名誉青史留名。
只是,令他没料到的是,他留名青史的,并非是因为他为国家战死沙场。因为他没有战死,接下来吴军也不再发起进攻。
这位青年,叫有若,孔子高徒之一!
有若是孔子三千弟子中,与曾参一样,被后世冠之以“子”尊称的着名弟子,有子!
有若,出生于公元前518年(关于有若出生之年,有众多版本,此处不细考),氏有名若,其后世便以有为氏,是中华百家姓有姓之鼻祖。
关于有若的故事,我们接下来再讲。现在还是赶紧将吴军入侵一事给讲完。
吴王夫差听到这个消息后,再也无法淡定了。他从没想到鲁国居然会有人只为取自己性命而自愿赴死,虽然听说这次鲁国敢死队未能最终成行,但鬼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微虎!
当天晚上,夫差在睡梦中三次被惊醒,每次都做着自己的头颅被鲁国敢死队员给砍下的恐怖恶梦。
每次惊醒,夫差就下令给自己换个地方睡觉,一直折腾到第二天天明,夫差再也没有继续进攻鲁国的兴趣了。
其他不确切的消息也陆续传来,什么楚军有意北上救鲁,还有宋国、齐国、晋国大国也在组建军队云云。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的头颅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吴国姑苏。
夫差想了想,派人去见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肥,提出议和。
不来打曲阜了?鲁国上下顿时一片欢腾。季孙肥大喜,立即张罗着与吴国议和之事。
但是鲁国大夫子服何却提出了异议,他对鲁哀公道:“主公,想当年,楚军围长达一年,宋国顽强抵抗,城内粮草耗尽,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坚决不投降。
如今,吴军入侵我国,一开始锐不可挡,但一路遭受我军将士奋勇反击,其势已竭。反观我军,目前损失轻微,然受前线勇士之激励,士气高涨,完全有一战之力。
主公,吴军轻装远来,不能持久,臣认为吴军急着撤兵,故此番提出议和。也许,吴国国内有忧,或者吴军有其他隐情,反正主公完全没必要轻易答应,臣建议主公,先晾他个两天,再议不迟。”
季孙肥冷冷道:“晾人家两天?万一人家这两天变卦,举兵来攻呢?这个责任,你子服大夫担得起吗?”
子服何苦笑道:“哪怕要议和,也不能签订城下之盟。”
说着,子服何又苦口婆心劝谏鲁哀公,就算签订盟约,也应该在城外签订,这是涉及到国家层面的至高利益问题。
签订城下之盟,就是签订在敌人刀兵威胁下的不平等条约,子服何认为,这是置国家利益于不顾,意味着从此鲁国臣服吴国。
季孙肥鼻孔里哼了一声,心道你个穷酸样,还在乎什么礼仪层面的问题啊,赶快趁吴国佬主动提出议和的机会,把盟约给签了才是大事。
一旦吴国佬反悔,到时鲁国就陷入保卫曲阜的消耗战了。
鲁国,消耗不起啊。
至于臣服不臣服这种事,几百年来,鲁国不是臣服晋国、臣服齐国、臣服楚国了?现在臣服个吴国,又有损国家什么利益了?
你子服何处处与老子作对,这次议和,就派你去吧,到时,嘿嘿。
季孙肥在心里阴笑着,他有了一个玩死你子服何的阴招。
敢情谁出主意谁办差啊。子服何无奈,接受了命令后,第一时间就带着鲁国盟书出城去见吴王夫差。
吴王夫差命人依礼会见子服何,并派代表与子服何详谈两国签约具体事项。
而季孙肥派出的亲信,也到了吴军,在大把财物面前,吴王夫差亲自接见了季孙肥的人,然后得悉了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肥的要求:盟约时,加上一条,以鲁国大夫子服何为人质。
这几个意思?
两国签订盟约,提出人质要求是再正常不过了,况且,这一次吴国要求并不过分,只要求一个鲁国大夫去吴国作人质而已。
吴国的要求摆到子服何面前,子服何并不气急败坏,他对吴国代表道:“敝国同意由外臣为人质,外臣绝无二话。然人质乃双方诚意之表示,敝国既有诚意,那贵国也应派出公族大夫赴鲁国为人质,按敝国的意思,此时正在军中的贵国王子姑曹可担此重任。”
擦!想要寡人的姑曹?那可是寡人最欣赏的儿子,极具统帅才能,领兵打仗能力非凡,且勇冠三军,寡人会舍得?
夫差当然不干。但子服何就杠上了,点名要吴国王子姑曹赴鲁国为质。
子服何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一次,吴军轻装而来,必不能长久,急着撤军。他更相信吴人提出人质一事并非本意,季孙肥将自己派来代表鲁国与吴国谈判签约,本就不怀好心,欲害自己,自己怎么能轻易就范?
盟约的其他条款都经双方认可,就这一条互质之事,双方僵住了。
果然,正如子服何所料,夫差急着撤军,他可不想为这屁点大的互质之事而误了撤军这样的大事。
最后,夫差干脆提起笔来,将互派人质这一条直接删除了。
吴国这次侵犯鲁国,出师的理由是鲁国严重践踏周礼,居然灭了吴国附庸邾国,要求鲁国立即释放邾国国君,并同意邾国复国。
鲁国因灭了邾国而遭到吴国讨伐,也算是咎由自取,在强大的吴国面前,鲁国不得已答应邾国复国。
第632章 勇士卞庄子
但令人奇怪的是,邾国国君邾隐公却貌似一点也不想领吴国的情,虽被鲁国俘虏且在鲁国亳社受辱,但在鲁国呆了几个月,邾隐公貌似完全适应了当一个鲁国俘虏的生活,回自己的邾国继续履行他的国君责任,他毫无兴趣。
于是,史料记载了令人目瞪口呆的邾国故事:邾隐公回国后,不但不重赏向吴国求援的邾国大夫茅夷鸿,反而找了个借口,将茅夷鸿给杀了!
不但杀了茅夷鸿,还将当时鲁军侵略邾国时强烈要求抵抗的其他大夫免官的免官、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
如此倒行逆施,这让邾国人怎么活?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邾国,还能继续活在这个血腥的春秋江湖么?
邾国的事,我们稍后再讲,先回到鲁国。
吴军总算退了兵,鲁哀公感慨不已。他相信大夫微虎的敢死队夜袭吴军之计,虽未成行,但取得了实质性的效果。
“快,命人将三百泗上勇士的名字都报给寡人,寡人都要赏赐!”鲁哀公根本未与季孙肥等人商议,下了命令。
相比其父亲鲁定公,鲁哀公算是一位有主见的鲁国国君。虽然此时的鲁国国君总体上还算是一个傀儡,但鲁哀公总想着改变朝政格局,他要适时发出自己的声音。
灭了邾国,就是寡人亲自率军的。只要有可能,以后在任何方面,寡人就得亮相给鲁国人看。
这是鲁哀公的内心悄悄话,他做梦都想着当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鲁国国君,既主持着祭祀神明这样的大事,更要履行好维护法度这样的重要主体责任。
但朝政完全被三桓把持着,鲁哀公想要有所作为,必须要有自己的人。
这段时间以来,鲁哀公已经有了一个自己的人,子服何。
原因很简单,满朝文武,唯子服何在吴国侵略者面前,力主抵抗!
泗上三百勇士的名单很快上来了,鲁哀公注意到了一个名字:有若。
孔夫子高徒啊,鲁哀公心里有了想法,他命人将有若给请来。
有若没想到国君会召见他,心下甚喜,准备了一番后,有若就去见了鲁哀公。
“子有来了啊,快,请坐。”鲁哀公见到有若,貌似见了亲兄弟一般。
有若向鲁哀公施了臣礼后,却不敢坐下,正想开口,却听鲁哀公道:“子有这次立了大功,寡人甚慰,泗上三百勇士,堪称鲁国骄傲!对了,子有快对寡人讲讲,微虎大夫是如何组建这夜袭敢死队的?”
有若恭敬道:“主公,微虎大夫听说吴军来犯,非常气愤,他立即下令全体将士集合,对将士们说,大道理不讲了,如今吴国重兵来犯,凭泗上这点兵力根本无法抵挡。吴人残暴,不能跟吴人讲礼仪,欲战胜吴军,不能用老套的办法,
所以,微虎大夫号召将士们,为了国家应不惜命。微虎大夫欲组建一支敢死队,夜袭吴军中军大帐,希望一举击杀吴子夫差,哪怕不成功,也必然令吴军生惧。
当时,微虎大夫问谁愿主动前往,结果七百将士人人都愿为国赴死,微虎大夫就从中挑选了三百将士。”
鲁哀公道:“据寡人所知,先生也是被微虎大夫选择中的勇士,寡人很好奇,微虎大夫是如何挑选勇士的?”
有若道:“臣虽不及叔梁纥、秦堇父、卞庄子等鲁国勇士,但亦遵师命,既修文治,亦修武道,故在微虎大夫帐下,武艺不输于他人。
况且,微虎大夫此番挑选勇士,除了他平时掌握的有较强的格斗技艺和勇力外,现场主要是测试了身手矫健灵活,具体是每人披轻甲连续纵跃三下,平稳落地且不气喘者入选,这对臣自然不在话下。”
叔梁纥和秦堇父的故事,我们前面已经讲了,有若这里提到的鲁国勇士卞庄子,则是鲁昭公时代一位响当当的勇士,一位打死过两头老虎的大力士。
在春秋史料记载中,关于勇士打老虎的记录有好几处,如秦国有一位叫杜回的大力士,一天之内徒手打死了五虎,齐国大力士公孙捷亦能徒手打虎,而这位鲁国勇士卡庄子则是同时打死了两虎。
当然,卞庄子打虎,并非完全靠蛮力。
据说,有一天,卞庄子与仆从外出,遇到了两只正在抢食而互斗的老虎,当时卞庄子想立即冲将上去打虎,但仆从劝住了他:
“凭您的勇武,一人斗双虎虽不在话下,但也颇费周折,且一个不慎将陷自身于危险境地。如今两虎既已互斗,不如坐山观虎斗,待其两败俱伤,您再趁机下手,岂不省事?”
卞庄子认为仆从所言有理,就先藏匿起来。
果然,不多久,两虎都被咬成重伤,其中一只老虎已奄奄一息,卡庄子上前,轻易就解决了两虎。
卞庄子打死两头老虎的事传扬开去,当时的鲁国国君鲁昭公大喜,立即任命卞庄子为卞邑大夫。
当时,齐鲁交恶,齐国虽然国力远强于鲁国,并多次侵略鲁国,但每次侵鲁,都不敢进卞庄子驻守的卞邑。
听说齐国人惧怕卞庄子,这令鲁昭公非常得意,于是在一次齐国入侵时,鲁昭公命卞庄子率军抗敌。
但令鲁昭公不高兴的是,卞庄子接受命令时有些不够爽气,犹豫再三后才领命率军出战。结果,卞庄子率领的鲁军连战连败,一连败了三阵。
鲁昭公很生气,立即罢了卞庄子的官。卞庄子也不多话,甘愿接受了惩罚后回家照顾老母去了。
不多日,卞庄子老母病逝,卞庄子依守孝三年后,再次报名参军。
由于其勇武几乎无人可敌,在战场上多次立功,很快就得到了提拔,成为他所在部队军事长官张三最欣赏的勇士。
有一次,张三请卞庄子喝酒,两人酒一多,就提及了卞庄子曾经的丑事。
张三道:“曾听说你曾为大夫,因战败而被撤职降为庶民,这究竟为何?”
卞庄子知道这位张三领导对自己是真心关心,也不隐瞒,将当年三战三败的缘由如实对张三讲了。
原来,卞庄子对母亲极其孝顺,但当时鲁昭公令其出征时,卞母正生着病,所以当时卞庄子领兵出征非常矛盾,他甚至委婉向鲁昭公表达了自己不适应出征的意思。
但鲁国也确实无可御敌良将,卞庄子在纠结中出征。战役中,卞庄子虽然英勇战,但无论如何,老母卧病在床,卞庄子决不敢战死沙场。
自己壮烈牺牲,本为国为君无可厚非,这也是勇士的荣耀。但自己若真战死沙场,谁来照顾母亲?
两军作战,士气为上,尤其是统帅的战意、决心往往是决定性的。卞庄子作为统帅而生怯战之心,怎么可能战胜兵力占优的齐军?
于是,卞庄子迎来了人生的黑暗时刻:三战三败,被削爵为民。
卞庄子无怨无悔,回到家后,悉心照料母亲。不久母亲去世,卞庄子安葬了母亲,又依礼守孝三年,如今又参军入伍。
张三非常感慨,他拍着卞庄子的肩,道:“自古忠孝两难全,如今你已尽孝,那就好好为国尽忠吧。”
卞庄子非常感动,他对张三道:“请将军放心,某曾三败于齐,必立功补过!”
不久,齐鲁再次爆发战事,张三领兵出征。卞庄子一如既往地奋勇冲杀在前,在第一轮冲锋中,就持戟砍翻敌军将领,枭其首呈于张三:“将军,愿以此甲首而抵某前一败之过!”
第二轮冲锋,卞庄子又冲锋在最前面,两军战车交错而过,卞庄子再次砍死敌军一员将领,枭其首再次呈于张三:“将军,此甲首以抵某前二败之过!”
第三轮冲锋,卞庄子继续勇猛向齐军发起冲锋,这一次卞庄子又瞅准一员齐将,三下五除二,几戟将其刺死,枭其首呈于张三:“将军,三甲首,可抵某此前三败之过乎?”
由于卞庄子的勇猛且连续杀死三员齐军将领,不但令齐军胆寒,更令鲁军士气大振,齐军败退,不敢再战。
鲁军统帅张三不禁动容,他拉着卞庄子的手,当着鲁军将士的面,道:“壮哉!鲁国有勇士如斯,幸甚!一战而枭三首,此功足可抵前败之辱!吾虽不才,然愿与子结为兄弟,与子同仇共进退!”
不久,齐援军到达,而张三所部亦完成了拒敌任务,依令撤退,为防齐军突然掩杀,卞庄子主动请缨断后。
张三不忍,卞庄子慷慨道:“吾曾听闻:节士不应带着耻辱而活。吾虽因尽孝而败北,今又立功而抵过,然耻辱犹在,非节士也!”
说罢,辞别张三,单车冲向敌阵。
齐军见又是这位凶神恶煞前来,为其勇猛所惧,军心顿乱,卞庄子单车在敌阵横冲直撞,竟然砍杀敌军七十余人,后力竭壮烈牺牲!
卞庄子战死后,鲁昭公非常哀伤,下令厚葬卞庄子。
有意思的是,卞庄子后来成了道家神仙,统领三十万天兵天将的三头六臂神将天蓬元帅。
不信?那就去看看道教典籍《道法会元》的记载吧:“祖师九天尚父五方都总管北极左垣上将都统大元帅天蓬真君,姓卞名庄。”
我们印象中的天蓬元帅是可爱的猪八戒,那是受《西游记》影响之故。道家典籍中的天蓬元帅,在神仙体系中是北极紫薇大帝所属的九神将之首。
这九神将,分别为天蓬、天任、天衡、天辅、天英、天内、天柱、天心、天禽,主四时八节、阴阳造化之政。
天蓬绝非猪八戒的模样,而是赤发、绯衣、赤甲、跣足,三头六臂,左边三臂,分别结天蓬印、撼帝钟、执斧钺,右三臂,分别结印擎北斗七星、提神索、仗宝剑,麾下三十六万天兵天将,其中雷公电母、风伯雨师皆为其部下。
那吴承恩先生又是如何将道家的这个天蓬元帅形象搞成了猪呢?
这其实不矛盾,因为猪八戒是佛家的一个形象人物,《西游记》四大主角,都是和尚哦。
佛教中有个叫摩利支天的护法女神,其战车就是由七头猪所拉,这七头猪正是代表了北斗七星,在佛教中被称为御车神天蓬元帅。
猪八戒,估摸着是这样来的。
扯远了,扯得有些离谱。我们快回到鲁哀公召见有若这事上来吧。
第633章 一个女人引发的战争(1)
鲁哀公感慨道:“想不到孔夫子教育学生,亦重武事。”
有若恭敬道:“家师孔夫子乃勇士之后,自己亦擅御射,身手相当矫健,其力非常人可及,且奔走如飞,实乃勇士矣。只是,孔夫子在治国理政和修学教育方面成就斐然,且一向不愿诉诸武力,故其勇武鲜为人知罢了。”
鲁哀公问道:“寡人着实纳闷,孔夫子为何滞留卫国不归?”
有若正色反问道:“恕臣直言,主公能否细思,孔夫子此时回国,可行否?”
鲁哀公顿时语塞。
有若走后,鲁哀公呆呆地想着:此时,孔夫子回国,可行么?孔夫子的礼教文化,在鲁国可行么?
鲁哀公想起自己刚即位不久召见孔子的情景,那一次与孔子的一番对话,问政孔子,让自己对治国理政有了一些思路。
治国,必推人道,并符天道。
但如今的鲁国呢?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把控朝政,卿大夫们都热衷于抢占地盘,陷入大国争霸泥潭已然不可自拔!
此次吴军来犯,打的旗号正是替邾国出头。虽然鲁国勇士奋起抵抗,挫败了吴国阳谋,但结果呢?
结果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鲁国被迫与吴国签订盟约,邾国复了国。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得报:齐军大举进犯,已经攻占了讙邑和阐邑两处鲁国重镇!
讙邑在今山东宁阳西北,阐邑在今山东宁阳东北,一句话,齐国拿下了宁阳一片地方。
啊?齐国佬怎么来攻打鲁国了?此前鲁国不是一直追随你齐国反晋的吗?到底怎么回事?
鲁国重大事项紧急会议立即召开,季孙肥阴沉着脸,命人将齐国来犯的情况详细作了汇报。
这段时期的春秋江湖,真的很乱,看来,我们又得讲讲齐国了。
齐国自三年前即公元前490年10月强悍国君齐景公去世后,就陷入了乱局。
先是齐景公指定由幼子公子荼继位,即齐晏孺子。
齐晏孺子虽受齐景公遗命继任为国君,但其根基不稳,且如此继承不符合礼制,故反对声音此起彼伏。
齐晏孺子当然不允许有反对自己的声音,几番操作下来,齐国公族子弟几乎全部逃到了国外,其中公子阳生就逃到了鲁国避祸。
齐国不仅有国君之争,还有执政之争。
齐景公去世后,国政大权由国氏、高氏掌控,但鲍氏、田氏等大家族不服,矛盾积累了大半年,到公元前489年6月,齐国发生政变,鲍氏、田氏联合各大家族,推翻了国氏、高氏两大世袭卿大夫家族,夺取了齐国政权。
这次政变导致邴氏、弦氏、晏氏等齐国重要家族宗主逃亡国外。如邴氏宗主邴意兹就流亡到了鲁国。
齐国国政由鲍氏、田氏两大家族把持,其中鲍氏家族宗主为鲍牧,田氏家族宗主为田乞。新的掌权力量,当然得有新的代言人,那原来由国、高两大家族扶持的齐国国君齐晏孺子就成了悲剧,被罢黜流亡。
当共同的敌人消灭了,新的敌人就从自己人那里造就了出来,田乞就试图一家独大,于是就越过了鲍牧,自己挑选了流亡在鲁国的公子阳生担任国君。
公子阳生回到齐国,担任了国君,即齐悼公。由于其担任国君是田乞之功,所以田乞就排挤了鲍牧,终于独掌了齐国国政。
如今,齐国的政坛,国君是齐悼公,相国是田乞。
按理,齐悼公在流亡时,是鲁国接纳了他,如今他回国当了国君,怎么就突然要起兵讨伐鲁国了呢?
女人,一个女人之故。
这倒不是非得拉个女人来作开脱,事实确实是因为一个女人引起的。
这个女人,正是季孙肥的亲妹妹季姬。
前面我们讲过,齐国自齐景公去世后就陷入了严重的内部权力斗争,群公子纷纷逃往国外避祸,其中公子阳生就逃到了鲁国。
对来自外国的流亡公子哥,鲁国是很重视的,这不但是春秋礼仪,理应善待这种身份特殊的诸侯血亲,更是有血的历史教训值得借鉴的。
想当年,晋国流亡公子哥重耳流亡列国,宋国、齐国、楚国、秦国等大国诸侯均善待之,而郑国、卫国、曹国等小国诸侯则非礼待之,结果重耳回国当上了晋国国君后,那些个小国就倒了血霉。
精通历史文化的鲁国,当然要吸取这样的经验教训。所以,齐国流亡公子哥公子阳生流亡到了鲁国,鲁国给予了极大的礼遇。
除了给足必要的吃、住、行等一应物质待遇外,执政上卿季孙肥还将自己的妹妹季姬许配给了公子阳生。
公子阳生那个感动啊,眼泪是哗啦啦地流。在可是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善良的鲁国人给了自己最大的温暖。
在公子阳生看向自己的新婚妻子季姬的眼里,满满的是感恩,感恩情绪主导下的妻子,是那么美丽,那么善良。
此生,得一贤妻,足矣。
本来,公子阳生就这样规划了自己今后的人生:在高度讲究礼仪的异国他乡鲁国,自己牵着美丽妻子温柔的小手,朝看旭自东升,西赏晚霞满天,你亲我爱,共度一生。
但“咣”地一声,一顶重特大冠帽由天而降,直接砸向了公子阳生:齐国国君之位。
齐国再次出现了内部权力斗争,掌控了政权的齐国田氏家族选择了公子阳生,热情邀请公子阳生回国勇挑国君重任。
公子阳生又激动又害怕,激动的是自己将迎来人生巅峰级别的机遇,害怕的是自己将直接陷入齐国内部权力斗争。
权力斗争的结果,往往不是大富大贵,就是灰飞烟灭!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公子阳生决定勇敢地迎向这个机会。
回国前,公子阳生拉着妻子季姬的手,柔声道:“此次回国,未知吉凶。然男子汉大丈夫,应有担当作为。既然国家需要,吾自当慷慨前赴,是生是死,此生亦足矣。
夫人暂且居于鲁国,若吾成功,即齐国国君,届时吾将亲迎夫人回国。从此,夫人贵为齐国君夫人,吾与夫人共享富贵。若不成功,吾则成仁矣,夫人亦不必悲伤,择佳偶而嫁之。”
季姬泪流满面,夫妻俩千言万语,执手相看泪眼,依依不舍别离。
公子阳生走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毫无音讯。
去夺取国君宝座这样的大事业,岂是一朝一日之事?
季姬等啊等,等了几天,非但没有等来令她惊喜的消息,反而各种流言传来,说公子阳生在齐国阴谋夺权,难于上青天,甚至有人专门替季姬作了分析,此时的齐国乱成一锅粥,公子阳生平素又无实权卿大夫支持,如何成功?
替季姬分析的,是季鲂侯,季孙肥的叔父,也即季姬的叔父,要知道,这可是季姬的亲叔父。
季孙肥的父亲季孙斯是四兄弟,即南孺子、季寤、季鲂侯,季鲂侯是老四,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公子阳生回到齐国谋求君位这件事,季孙肥当然知道,作为鲁国第一大家族宗主,季孙肥当然希望公子阳生能够成功,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家族宗主,季孙肥自然而然将危机考虑在第一位。
一旦公子阳生夺权失败,那季姬作为其妻子,势必受到牵连。当然,这个牵连并不是说整个季氏家族要被齐国给灭了,而是齐鲁关系将受到极大影响。
齐鲁关系说到底就是齐国与鲁国季氏家族的关系,一个对鲁国有利的邻国政权,是符合季氏家族利益的。反之,则是极大损害季氏家族利益的。
季孙肥当然需要两手准备,一手当然是一旦公子阳生夺权成功,当上齐国国君,那自己将代表鲁国第一时间去表示祝贺,同时商议送季姬赴鲁国的具体事项。
季姬回到齐国,那不就是齐国君夫人了?
从此,季氏家族有了齐国这根大腿,那在鲁国的权势岂不是更上一层楼了?
另一手准备,则是一旦公子阳生失败,那就得考虑如何第一时间将季氏家族与公子阳生给撇清关系的问题。
第634章 一个女人引发的战争(2)
危机意识使季孙肥很头疼,想得多了,就习惯性地总往坏处着想。
家族会议也时不时提到齐国局势,季姬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而自己的小叔父季鲂侯比季姬年长不多,两人一直以来关系不错,季鲂侯就时不时去探望季姬。
季姬对这位小叔叔也非常有好感,憋在心里的愁情烦事也只会对季鲂侯倾诉,甚至有时也只在季鲂侯面前哭一场。
哭出来,是解压的有效方式之一,尤其对女人。
于是,有一次,季姬哭着哭着,就一头扎进季鲂侯的怀里。
扎进一个男人的怀里哭,是女人解压的极其有效方式。季姬扎了一次,就会扎第二次,然后会有第三次,再然后就是经常性地扎进季鲂侯的怀里哭。
这个时候,季姬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然只是一个男人而已,而完全忽略了他的身份:自己的小叔叔。
扎进季鲂侯的次数多了,季姬内心产生的情感就慢慢变了味,尤其是当季鲂侯用男人的大手轻轻抚着季姬的香肩柔腰时,不但季姬有了触电的感觉,季鲂侯也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非常令人愉悦,也很易令人上瘾。
这个时候,季鲂侯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然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而完全忽略了她的身份:自己的亲侄女。
当情感升华到一定高度时,互相拥抱着的男人和女人就走出了互相憧憬着的那一步:纯生理反应支配下的滚床单动作。
史料记载,季姬与季鲂侯私通。
不久,来自齐国的消息令季孙肥大喜过望:公子阳生的伟大事业成功了,如今齐国国君的宝座上,是自己的妹夫公子阳生!
当季孙肥兴冲冲地将这个足以载入季氏家族史的消息告诉季姬时,季姬却非常淡定,根本没半点惊喜的样子。
甚至,季孙肥非常惊诧,季姬眼里隐隐透着惶恐不安!
妹妹怎么了?
在季孙肥追问下,季姬终于犹犹豫豫地坦白了一切。
啊?妹妹与叔父有染?
季孙肥如当头遭受一记闷棍,目瞪口呆了半晌后,恨恨瞪了季姬一眼,拂袖而去!
一手好牌,打成了个稀巴烂!
无论如何,纸是包不住火的,季姬既然与季鲂侯私通,定然会有季府下人知晓。一旦传将至齐国,那将导致怎么样的外交危机?
实实地将一顶墨绿的大帽子戴到了强邻齐国国君的头上,这让那位刚继位为国君的齐侯情何以堪?
既定事实面前,季孙肥冷静了下来,作为宗主,他必须立即马上迅速解除这桩家族大危机!
最好的办法,是齐侯抛弃了妹妹。要知道,齐国国君这张椅子想要坐得稳,必须联姻异姓大国诸侯甚至是王室的公主,或者联姻的是齐国掌握实权的卿大夫家族女子!
所以,齐悼公即位后,季孙肥不敢将季姬送回齐国,他在等着齐国再传来符合季氏家族利益的消息:齐侯重新讨个老婆。
但齐悼公却貌似是春秋史上难得的一位情种,他深爱着季姬。齐悼公甚至以为,自己能够有今天,正是因为自娶了季姬后的时来运转。
所以,齐悼公居然一边紧急处理着新一轮权力斗争后的诸多国内重特大事件,一边立即派人联系鲁国,表示不日将迎回季姬。
这可是齐国的国家意志,鲁国敢违抗么?
季孙肥哀叹着上天对季氏家族的非难,努力封锁着季姬与季鲂侯私通的消息,他甚至将一直以来伺候季姬的所有丫环下人全都悄悄处理了!
齐国君夫人与自己叔父私通的消息一旦泄露,那完全可以占据齐国、鲁国甚至整个春秋江湖热搜榜首好长一段时间!
这不可单单是家丑外扬的问题,而是直接导致齐国讨伐鲁国的国际危机!
季孙肥费尽心机,总算自以为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但幺蛾子又飞来了:季姬死活不肯赴齐国!
原因非常复杂,或者说季姬的想法非常复杂。季姬认为,自己赴齐国,不见得就能当上齐国君夫人,因为自己的地位确实比较低下,至少并非是一国诸侯之女,所以到了齐国后,极有可能被冷落。
此时的齐侯,与当时那个公子阳生的身份地位发生了质的变化,齐侯不可能会对自己专情。
更何况,自己的身体曾背叛过齐侯这事,一旦泄露,那自己在齐国定然是灰飞烟灭的下场。而留在鲁国,至少有强大的季氏家族护着。
安全问题,是季姬优先考虑的问题。
此外,季姬已经迷上了季鲂侯。这段时间与季鲂侯的温存,让季姬感受到了真正的男人给予自己的意义。全世界,唯有季鲂侯这样的男人,才能够给季姬带来幸福!
在真爱面前,名义是次要的。季姬愿意成为一只飞蛾,勇敢地扑向燃烧着受的真谛的火焰!
名义是次要的,自己甚至季氏家族名声也是可以不顾及的。至于国家的名誉,那可不是自己这样一介女流之辈需要考虑的。
季孙肥抓狂了,他一边以季姬生病之类的理由搪塞着来自齐国的使者,一边苦口婆心地做着季姬的思想工作。
但季姬的思想就一根直线:死也不去齐国!
不知多少次,季孙肥眼里喷着火,在祖传的宝剑和自己的妹妹之间来回喷射着,但他真敢处死自己的妹妹么?
此时,自己的妹妹身份,完全从属于齐国国君夫人这个身份。
你就算有一百个胆,也不敢杀了齐国夫人。甚至,你季孙肥连斥责齐国夫人的资格都没有!
听说季姬染病,齐悼公专门送来了齐国的名贵药材,甚至还张罗着要派齐国最好的医生过来。
季孙肥手忙脚乱地应付着,齐悼公怀着真爱苦苦等待着。
但鲁国始终没将季姬送回齐国,齐悼公终于火大了:居然敢强求寡人的爱妻不放归?
那就撕破脸吧。
齐悼公下令,由相国鲍牧率齐军讨伐鲁国。
齐国这次讨伐鲁国,当然是师出有名,提出的要求也非常合理:你鲁国必须立即马上无条件将齐国君夫人给送归齐国。
但此次以鲁哀公名义召集的鲁国领导班子会议中,除季孙肥以外,其他人是不知道这些章章节节的,毕竟,季姬与叔父季鲂侯私通的事,季孙肥把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
会议最终通过的决议也是可想而知的,既然你齐国提出这么一个要求,那就将季姬立即送到齐国去吧,具体责任人员,当然是季孙肥。
季孙肥虽然在鲁国可谓是跺跺脚能令鲁国政坛地震,但在这件事上,他不能有任何意见。
季孙肥只是作了点补充:一边送季姬去齐国,一边动员鲁国勇士加强防备。如果齐军继续进犯,那鲁国也不能任由其欺侮,必要时得亮剑。
毕竟,鲁国的军力貌似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连邾国都曾灭过!
而且,鲁国与吴国的关系貌似也有了相当的进展,毕竟,刚刚与吴国签订了盟约。必要时,就让吴国出面调停,甚至直接请求吴军救援鲁国。
此外,晋国对齐国恨得牙痒痒的,本就有心讨伐齐国,必要时,就请求晋国出面替鲁国主持公道。
另外,齐国连续爆发内部权力斗争,此时的齐国,无非是纸老虎,不需要过分惧怕齐国的武力威胁。
整个鲁国紧急动员了起来,分派出去的行人也分派了出去,抵抗齐军侵略的军事命令已下达。
但送季姬去齐国的事,让季孙肥真的很难执行。
季姬听说了鲁国领导班子会议的决议后,就将一根白绫给挂给自己的哥哥季孙肥看:死也不去齐国!
正当季孙肥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时,更坏的消息传来,说齐国已经联系了吴国,吴王夫差答应齐国之请,准备组建齐吴联系,好好教训一把鲁国。
这样一来,你鲁国还能抵抗么?
季孙肥终于黔驴计穷了,他红着眼走进季姬房间,一把将那根白绫给扯下,冲着季姬吼道:“作死也不是这个作法,知道么?齐国联系了吴国,齐吴联军将要讨伐鲁国!
吴国是什么样的国家,你知道么?你还以为吴军会象齐军、卫军、晋军、宋军等那些诸侯国军一样,跟你讲仁义么?
你只要不是脑子进水了,就应该清楚,当年吴军入侵楚国后,楚国都城郢都是怎么的一片人间地狱模样!连楚国先王的尸体都被挖出来鞭打,整个楚王宫那些个妇人宫女,哪个不遭到凌辱?而且是轮流着被凌辱!
如果鲁国真的遭受了吴军入侵,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哪里去?你的这点小性子,在鲁国耍耍还过得去,在吴军面前,你将比死还要痛苦百倍!”
季姬终于吓慌了,爱情的代价,果真是那么大么?
就这样,公元前487年9月,季姬总算哭哭啼啼地被送去了齐国。
第635章 一个女人引发的战争(3)
齐悼公哪知道自己费尽心机从鲁国将自己的夫人给要了回来,无非是要回了一个让自己戴着一顶墨绿色帽子的荡妇?
季姬一回到齐国,齐悼公就张罗着立即与鲁国和解,和解的表现方式就是传统的签订盟约,这些我们就不用多说了。
需要说说的,还是季姬那点事。
齐国在鲁国还是有着发达的情报网的,季姬与季鲂侯私通这点事,季孙肥自以为保密工作妥妥的,但其实却是早就泄露了出去。
要知道,为了保密,季孙肥暗中处理了不少人。但这些原本忠心季氏家族的人被处理后,其亲友中有不少是对季氏家族存恨意的。
于是,季氏家族这桩丑闻就慢慢流传了出去,先是在季氏家族内部,后来到了鲁国都城曲阜,再通过齐国的情报人员,传到了齐国相国鲍牧耳朵里。
鲍牧本就对田乞未经自己批准拥立齐悼公心存不满,再加上齐悼公再即位后,一切都听田乞的,把自己这位堂堂相国给晾在了一边。
鲍牧是何等人也?他巴不得天上掉下个大机会,把未经自己点头、对自己相当不敬的齐悼公给废了!
齐国,唯有与自己站在一起的国君,才是合格的国君么。
于是,鲍牧得知齐悼公在鲁国居然摊上了这么大一档子丑事后,就以自己堂堂齐国相国居然为了一个荡妇奉命讨伐鲁国为由,在整个齐国散布不利于齐悼公的言论。
齐国的政坛本就不稳,齐悼公继任国君本就存在很大的不稳定因素,此时齐悼公又摊上丑闻,顿时齐国政坛蠢蠢欲动起来。
齐悼公恨得牙痒痒的,你鲍牧要作死,那寡人就让你死得快点。
而此时的鲍牧,却还仅仅是一个筹划,甚至连半点政变的准备都没有。
于是,还没等鲍牧发动政变,齐悼公率先动了手。公元前487年9月,齐悼公杀了鲍牧。
到这个时候,整个齐国就剩下田氏家族一家独大了。
齐悼公杀了鲍牧,为表现出自己深爱着季姬,对季姬与其叔父私通一事的流言丝毫不相信,下令将原先侵占鲁国的讙邑、阐邑统统归还给鲁国。
寡人,是有着真爱的国君,任何流言蜚语都休想动摇寡人对夫人的爱!
鲁国危机总算消除了,季孙肥长舒了口气,但很快,鲁国又摊上了事!
而且这个事,仍旧是季姬事件的延续!
因为齐悼公宠爱季姬,迅速与鲁国改善关系,除鲁国外,齐国还需要解决一个外交问题。
因为齐国曾经向吴国发出邀请,请求与吴国组成联系讨伐鲁国。现在不需要讨伐鲁国了,那就得去对吴国讲一声。
吴王夫差怒了:“你齐国佬算什么东西,咱大吴是你呼来喝去的么?”
吴王夫差的怒火是发给齐国使者听的,看上去非常令人可怕。但夫差的内心却在欢笑着:“哈哈,总算逮到了机会。”
什么机会?吴军北上的机会。
自从吴国击败楚国以来,吴国的国家实力大大增强,吴王的野心也大大扩张,称霸江湖已然成了当代吴王夫差的伟大战略目标!
本来,吴王北上中原争霸的路线被堵得死死的,西线有强大的楚国,前几年吴军欲通过陈国、蔡国而北上,却被楚军给牢牢牵制,一时无法越境。
而直接北上,一是面临着地理劣势,因粮草辎重路线未打通,连一个鲁国都无法拿下,甚至在已经偷袭成功吴军侵入了鲁境,最终仍旧不得不撤退。
二是面临着强大的齐国。要知道,齐国一直是山东最强大的诸侯国,令吴国心悸的,是前几年,齐景公居然纠集了郑、鲁、宋、卫、曹、邾等传统中原诸侯和鲜虞等游牧民族部落,趁晋国内乱,居然对强大的晋国发起了攻击,还差点把晋国给搞死了。
直接北上,只要有齐国在,吴军真的很难。
而现在,这两个难点已经完全破除了。
首先是地理问题正得到解决。
公元前486年秋,吴国强化了军事重镇广陵东南的邗城建设,在邗城开凿出一条沟通长江和淮河的运河。
这是为了北上中原运输军队和物资辎重的一条重要运河,吴国人尽量利用了长江、淮河间的天然水道和湖泊,巧妙地以人工渠道连接,共凿渠一百五十公里,被后世称为邗沟。
邗沟是整个京杭大运河的重要河段,也是京杭大运河最早有确切纪年的一段河道。后来京杭大运河在隋朝时实现了全线贯通,使一座叫广陵的城市迅速崛起,一举成为中国最着名的经济文化重镇。
广陵城,就是今天的扬州。吴王夫差未曾料到,原本仅用于自己北上争霸军事目的的广陵,到后世隋唐、明清时期,这座城市高度集中的财富和资本,成了整个中国乃至东亚地区资本最为集中的地区,规模最大的金融中心,其繁荣程度如同当今世界之伦敦、香港。
齐国的威胁更是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据吴王夫差所获得的情报来看,齐国由于内乱不已,国内民心不稳,整个国家士气低下,卿大夫们热衷于权力斗争,为权力完全可以将国家利益给抛弃。
而且,齐国完全失去了中原诸侯列国的支持。山东地界的传统有点名气的国家,如莒国基本不再发出声音,现在名义上是齐国附庸。而邾国、郯国等国,完全成了吴国附庸。
唯一的一个大国鲁国,与齐国矛盾重重,只要利用好了鲁国,齐国在山东就成了孤家寡人。
至于其他传统中原诸侯,嘿嘿,晋国手就手痒痒地要打齐国。宋国早就归附了晋国,还趁机将曹国给灭了,如今正在不断打击郑国,这个郑国看来也是到了历史尽头。
陈国与蔡国,就不用多说了,蔡国完全成了吴国附庸,而陈国在吴楚之间连左右都不敢摇摆,只能是随波逐流,看吴楚两国掀起的浪涛谁大,陈国就倒向谁。
如今的陈国,已归属了吴国。
卫国呢?卫国原本是齐国最忠心的小伙伴,但现在卫国换了国君,由支持晋国的原世子蒯聩夺取了君位,当然得全面站在晋国一边。于是,齐国当年同志加兄弟般比巴铁还铁的盟友卫国,就成了敌人。
吴国,终于要对齐国动手了,而鲁国,又不得不被摊上了事,因为吴国对鲁国说,老子要打齐国了,你一起来吧。
鲁国敢拒绝么?
第636章 一个女人引发的战争(4)
公元前485年冬,鲁哀公不得不召开鲁国领导班子会议,会议商议的议题只有一个:是否答应吴国要求,与吴国组成吴鲁联系讨伐齐国。
真的很令人头大,毕竟鲁国与齐国此时不但是刚签过和解盟约的,齐国国君齐悼公的夫人还是鲁国季氏家族的季姬。
季孙肥这两年有些低调,毕竟季姬的事给季氏家族带来的负面影响是巨大的。但他作为鲁国执政上卿,在此等重特大国事面前,他必须表明自己的立场。
从内心来讲,季孙肥真的很不想与齐国开打,毕竟齐国数百年来一直压着鲁国,鲁国是打不过齐国的。
别看此时有吴国撑腰,但如同晋国一样,吴国离鲁国相对较远,只要吴军一撤,那齐国分分钟可以报复鲁国。
但吴国给人的印象是太可怕了,这种野蛮不讲礼的国家,谁敢惹?
如果不答应吴国请求,那吴国可能就不去打齐国,转而来打鲁国。到时,鲁国向谁去哭?
季孙肥咳了一声,正想说话,叔孙州仇倒先开口了:“主公,臣请问一句,如果不答应吴国要求,那一旦吴国入侵,鲁国可抵挡得住?”
答案太显而易见了。那还开个毛线会?直接作出决定:答应吴国请求,组建吴鲁联军,讨伐齐国!
公元前484年春,吴鲁联军组建成功,在鄎邑集结,准备一举向齐国推进。
鄎邑原本是莒国城邑,后归属了鲁国,即今山东省沂水县境。迅速向齐境推进,很快进攻到了齐国南部边城鄎邑,即今天的(齐国南部边境城邑)。
吴军由吴王夫差亲自统帅,那鲁军必须由鲁哀公亲自率军。真的要打齐国了,鲁哀公有些不安,齐国再不济,总得出兵抵抗吧?也许齐军会对强悍的吴军采取避而不战的策略,对自己所率的鲁军可能会痛下杀手!
鲁哀公打定了主意,不管如何,都要与吴军共进退,而不搞两头夹击。
鲁哀公还在谋划着他的军事行动,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来了:齐国派人来见吴、鲁两国统帅,很有礼貌地请求休兵罢战。
鲁哀公懵逼了,你齐国几个意思?寡人辛辛苦苦率军来讨伐你,要多少准备工作?寡人连这个年都没好好过,刚开春就出征。如今,你看看打不过,就派人来说一声不打?
但很快,鲁哀公不由同情起齐国来。
原来,齐国国君齐悼公死了!
齐悼公为什么死了?
原来,被愤怒的国人给杀了。
齐国人为何杀死齐悼公?
原来,齐悼公为了一个荡妇,引来了吴、鲁两国联军,此时的齐国哪是对手?
你国君要为这后果勇敢地负起责任!
那要如何让齐悼公负起责任?负不起?那就死了得了。
到现在为止,我们总结一下季姬引发的一连串故事:
齐国内乱,公子阳生逃到了鲁国。
鲁国为了礼待公子阳生,将季姬嫁给了他。
公子阳生回国去赌前途命运,把季姬留在鲁国。
季姬在鲁国却与自己的叔父季鲂侯私通了。
公子阳生赌对了,当上了齐国国君齐悼公,要将季姬迎回齐国。
季姬却爱上了季鲂侯,不愿回齐国。
齐悼公火大了,叫上吴国讨伐鲁国。
鲁国害怕了,将季姬送到了齐国。
齐悼公高兴了,对吴国说不用去讨伐鲁国了。
吴国火大了,对吴国哟三喝四的,那就教训你齐国。
吴国拉上鲁国教训齐国。
齐国人害怕了,把国君齐悼公拉出去顶罪。
齐悼公死了。
唉,无论是男人管不住自己裤档,还是女人管不住自己腰带,那是要摊上大事的。
现在,齐国把认错的态度摆得那么好,居然以国君的性命来承认自己的错误,那吴国还有什么话说?
吴王夫差如果还要继续对齐国下手,那实在是太没有天理了。
就算打败了齐国,但完全失去了道义,那天下诸侯,谁来认可你吴国?
要知道,想当年,吴王夫差的父亲吴王阖闾本应该能够成就吴国霸业了,但就是因为吴军攻占楚国都城郢都时犯下了滔天罪行,使吴国完全完全失去列国诸侯的认可,甚至连国内都意见纷纷,很快就遭致了惨败。
年富力强且雄才大略的吴王夫差绝对不犯父亲曾经犯过的错,征服东夷诸国,吴国可以使用最野蛮的军事力量就行,哪怕是全面摧毁一个国家都没人有意见。
但要征服中原诸侯,必须要以礼仪而服之。如今自己失去了军事行动的理由,那还能继续打么?
吴王夫差甚至特意默许了另一路吴军继续攻击齐国,那是自海路而上的一支吴军精锐。吴军原本以为凭着吴军水师的战斗经验,完全可以碾压齐军。
结果,把海战混同于一般水战的吴军,在吴国大夫徐承的率领下,刚进入齐国就遭到了迎头痛击,几乎全军覆没。
吴王夫差把牙齿咬得嘎嘣响,气怒攻心下,居然放声大哭!
史料记载,吴王夫差连哭了三天。
史料的解释是吴王夫差因为齐国国君去世了,所以为表哀悼,连哭了三天。
你信么?吴王夫差连自己的父亲吴王阖闾去世时都没哭上三天,为了区区一个齐悼公他居然连哭三天?
夫差,是因为自己好不容易抓到一次北上中原的机会,为此他可谓是殚精竭虑准备了多年,结果齐国人随便祭出一招,就粉碎了他的北上军事行动。
你说吴王夫差是不是要哭了?
至少,当时的礼法有规定,一国举行国丧时,他国不得讨伐之。
不管如何,这一次吴国也好,鲁国也罢,两国都不应在齐国举行国丧时讨伐齐国。
但鲁哀公知道,吴国是一定会拿齐国开刀的。此时的鲁哀公,突然对齐国同情起来,因为谁都会有这种痛苦的挣扎:知道自己要被揍,但没人帮自己;知道自己将何时被揍,但无法躲避。
很快,鲁哀公又得到了另一个消息:晋国居然出兵讨伐齐国,而且攻占了齐国的犁邑、辕邑,摧毁了齐国重镇高唐的外城,并侵入了赖邑,晋军所到之处,把一切可以拿走的财货都搬走!
吴国都讲点武德,知道诸侯国丧不得讨伐,你晋国这样传统中原诸侯且长期的诸侯联盟盟主,居然如此无法无天么?
晋国人给出的理由非常无厘头:根本不知道你齐国国君死了,至少晋国没收到过讣告。
齐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么?居然不将讣告发给晋国?
当然不是的,讣告是到了晋国,只是晋国执政卿大夫赵鞅说自己没收到。因为此时代表晋国在春秋江湖发出声音的,绝对不是晋国国君,而是晋国左军将赵鞅!
听说晋国居然发兵教训齐国,吴国急了,齐国可是吴国嘴巴的肉,你晋国却来抢,那怎么行?
而且,当吴国听说晋国居然公然违反诸侯国丧不得讨伐的规定,那咱吴国这样的传统不守礼的东夷之国,今后还要遵守什么礼仪规定?
吴王夫差派人来见鲁哀公,要求继续讨伐齐国,而且摆出了高大上的理由:前番,因齐国死了国君,国丧期内不宜讨伐,故无奈撤军。如今,已过了五个月,齐国国丧已毕,但应该向齐国讨要的公道尚未讨回,吴鲁应继续讨伐齐国。
鲁国能有什么话好说,立即表态:必须的。
第637章 冉求力主抗战
但谁想,这一次吴鲁联军还没结成,陈国那边就出了事,吴国只好先放下山东的事,去救援陈国。
原来,楚昭王去世后,楚国一时无暇顾及陈国,吴国趁机入侵,威服了陈国。
自从蔡国铁了心肠成为吴国附庸后,陈国是楚国必须争取的对象。所以这些年,楚国时不时就要去讨伐一下陈国,而陈国就如想当年晋楚争霸中间的郑国,谁来就投降谁。
现在陈国投靠了吴国,楚国得去争过来,于是,公元前485年冬,楚军入侵陈国。
吴国立即出兵救援,这样一来,刚办完了国丧的齐国,总算可以松了口气。
齐国这口气松得很舒畅,但很快,这口气就松成了火气。
曲阜地下情报人员将鲁国答应吴国将继续讨伐齐国的消息传到了齐国,齐国火气上来了:吴国佬咱大齐没办法,但你鲁国佬这种软绵羊级别的东西,居然敢与吴国佬联合来搞咱大齐的事?
公元前484年春,齐国相国田乞指使齐国国君齐简公命令卿大夫国书、高无?率军讨伐鲁国,大军驻扎在齐国重镇清邑,即今天的山东东阿,正是吴鲁边境城邑。
消息传到鲁国,鲁国慌了。
吴军远在陈国与楚军干架,此时欲救鲁也是鞭长莫及,鲁国怎么办?
投降算了?
季府,执政上卿季孙肥长吁短叹着,茶饭不思。
家宰冉求看着季孙肥畏齐如畏虎这怂样,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季孙肥道:“主公何必紧张,敌军来犯,迎敌就是!如今齐军虽然作好了侵入鲁国的准备,但我们绝不能伸着脖子等砍。臣建议,先发制人,立即组织军队打出去,把战场摆在国境线外!”
季孙肥对冉求这位孔门高徒倒是非常欣赏,这些年,整个季氏家族在冉求的打理下,可谓是井井有条,让自己省了很多心。
有功必赏,季孙肥将武城交给冉求打理,所以冉求兼任着鲁国重镇武城邑宰。
在武城时,冉求总结了上任邑宰澹台斯失守武城的教训,认为死守不是上策,敌人来犯,必须先发制人,主动择机进攻。
同时,他对被罢了官的前任非赏礼遇,这也是一名合格的军政长官的必备素质。要知道,武城的澹台家族可在武城经营多年,自成一派势力,冉求新上任,不团结利用好旧势力,迟早得撞南墙。
冉求主动结交澹台家族,并与澹台斯之子澹台灭明关系交好。
澹台灭明的故事,我们后面再讲,此时赶紧将鲁国面临的重特大危机给解决了。
但这一次毕竟是齐军来犯,相比之下,鲁弱齐强,这仗怎么打?
所以,季孙肥一开始的打算就向齐国求和,大不了就是割点地赔点款。反正已经与吴国讲好了,等吴国腾出手来,再与吴军组成联军讨伐齐国,将失去的拿回来就是。
此时听冉求这样一说,自己的家宰明显就是一鹰派,而自己则成了鸽派。冉求讲得有道理,不管如何,不能人家一挥大棒自己就吓尿投降啊。
哪怕是装个样子,也得出出兵。
但要如何出兵呢?
既然你冉求建议出兵,那就听你冉求怎么说吧。
冉求见季孙肥问自己如何出兵,简直哭笑不得,随口就道:“如今国家军队由三大家族掌控,那就一家留守,两家随国君迎敌就是。”
季孙肥听后却连连摇头,喃喃道:“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呐。一家留守,你让哪家留守?”
季孙肥所言确实不无道理,如今的鲁国,设左右两军,其中整个左军由季氏掌握,而右军由叔氏、孟氏各执一半。
无论是谁出征,在战场上军队的损失就是家族的损失。
要知道,有资格参军的,那可都是士大夫,是家族的精英力量。
所以,一直以来,鲁军出征都是事先分配好了利益的,攻取的地盘归谁,那就由谁率军出征。而抵抗外敌入侵,则往往是三家联手,各出部分兵力。
所以,冉求提出一家留守两家出征,在现实上很难行得通。
冉求怔了一怔,顿时明白了其中道理,心头窜起一百头羊驼:国家都面临敌人进犯了,你们三大家族还只顾着自己的利益?
但在顶头上司面前,冉求这话可不敢说不口。
既然不能出国境迎战齐军,那只能是在鲁国国内与齐军死磕了。
冉求皱了皱眉,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在国内,三家各出部分兵力,由国君亲自出面统领,以提升土气,以此迎战齐军,臣认为可以一战!”
在国内迎战齐军,那就依惯例来,三家各出部分兵力,守住曲阜。三家其余兵力,还得守住各自封邑。
季孙肥想想也唯有如此,就去找叔孙州仇和仲孙何忌商议。
结果孙州仇和仲孙何忌都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跟强大的齐军打?能打吗?凭鲁军的战斗力水平,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季孙肥灰头土脸回来,将两家的意见对冉求讲了,冉求在内心将孟氏、叔氏的十七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最后强压着心头的郁气,对季孙肥道:“主公,看来,孟氏、叔氏都不想将军队将给国君统帅。”
季孙肥心道:“老子也不想哩。”
但嘴上也不说,只是沉着个脸点了点头。
冉求严肃道:“如今,敌人都打过来了,我们实在应该团结一致。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国君出面了。
主公上朝时提议,三大家族各出战车若干,由三大家族共同推举一人为帅,迎战齐军。齐军远道而来,能有多少兵力?三家若一起出兵,兵力定然超过齐军,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叔氏和孟氏还是不想出兵,主公也勿强求,直接表态那就由季氏一家出兵好了!敌人都打到自己家里来了,还要退缩,还有没有半点羞耻之心?
退一万步讲,主公是鲁国正卿,是执政大臣,这个态度也是应该要有的。如果您连这个态度都没有,那就是季氏之耻,从此无法再立足!”
季孙肥听得雄心顿起,心道:“孔门弟子,果真是有胆有识。子游此人,是有两把刷子的,这番道理无懈可击,那就依言而行吧。”
季孙肥点点头,道:“理当如此!吾这就安排朝议,届时子游随吾一道前去。”
两人商议已定,季孙肥带着冉求入宫。
第638章 齐鲁郊之战(1)
依礼,冉求此时待先让季孙肥见过鲁哀公后才能入朝,所以冉求就在宫廷门外候着。
不一会,叔孙州仇到了,见冉求站在外面,知道此人乃季氏智囊,此次朝会议事,季孙肥既然带了冉求前来,想必季孙肥已有定论,自己最好套点什么出来,免得等会议事时自己应接不暇。
叔孙州仇就上前客套道:“子游兄在哇,这次齐军进犯,不知子游兄有何对策?”
冉求对叔孙州仇不积极抗敌心里非赏不满,碍着其脸面,敷衍道:“这等大事,卿大夫们想必已有安排,小人能说什么呢?”
叔孙州仇吃了一个憋,清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刚欲入宫,却见仲孙何忌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
仲孙何忌与叔孙州仇心存同一个想法,而且,仲孙何忌与冉求还算是同门师兄弟,早就知道冉求此人有大才,前番季孙肥多次找自己商议出兵之事,自己总推三阻事,这次不知道季孙肥会提出何等不利孟氏的建议来,得从冉求这里套点话来。
于是,仲孙何忌热情地拉着冉求的手,道:“唉哟喂,原来是子有兄哇。子有兄此番随季孙上卿面君,想必对齐军入侵一事已有对策,来来来,对何忌讲讲。”
冉求看着仲孙何忌,心想着这种东西怎么配做孔夫子的弟子,嘴里虽不能随便说,但也不再敷衍,冷声道:“我虽非君子,对于说话,要看对方是否值得吾说话。对于做事,也要看对方是否值得吾共事。国家有难,哪怕是象我这样的小人,也绝对不退缩!”
听冉求讲出这话,叔孙州仇听后立即满脸通红,尴尬不已,然后喃喃自语道:“季孙屡次请求我出兵抗敌,我却只顾着家族利益,不愿将族兵送上战场,看来我真不是君子了!”
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不再进宫,转身就走。
仲孙何忌也尴尬不已,见叔孙州仇转身欲走,一把拉住他,急道:“叔孙大人干什么去?”
叔孙州仇冷冷道:“抵抗外敌,还需要开会研究么?直接迎战啊!我没时间空耗在这里了,现在就去点兵,出战!”
仲孙何忌听后呆了半晌。
这一次,孟氏与叔氏之所以不愿听季氏的命令,主要是因为季孙肥执政后,大权独揽,三桓内部矛盾重重,故有意把齐军入侵这样的难题一脚踢给季氏。
但冉求作为季氏家宰,三言两语,就令叔孙州仇羞愧不已,同样也令仲孙何忌心生愧疚。
毕竟,三桓矛盾,那是鲁国内部的事。而齐军入侵,则是关系到鲁国生死存亡的大事。
孰轻孰重?
如果再不讲大局,那今后整个鲁国真的就季氏一家独大了,叔氏、孟氏从此在朝堂再无发言权!
仲孙何忌也不再停留,匆匆回去,点兵去。
季孙肥从鲁哀公那里出来,见冉求还在,正想说什么,冉求就将孟氏、叔氏两大家族已回去点兵准备抗战的事对季孙肥作了汇报。
季孙肥大喜,他赞许地点着头看了看冉求,没说出来话在内心已经讲了好多遍:孔门出高徒啊!
三家终于达成了一致的行动意见:齐心协力,抵抗齐军!
鲁军右师则是叔氏、孟氏各执一半,两家也不含糊,各自分兵派将,最终由仲孙何忌之子仲孙彘任右师统帅,以鲁国勇士颜羽、邴泄分别为车御和车右。
鲁军左师是季氏的部队,悉数交由冉求指挥。
季孙肥检阅着这支实质上属于季氏家族的鲁国精锐部队,看到了威风凛凛立于当先战车上的冉求。
冉求一身戎装,左手持弓,右手扶剑柄,立于车左位置。
车御位置是鲁国勇士管周父,车右却是年纪轻轻的鲁国勇士樊迟,持戟而立。
季孙肥不由大急,对冉求道:“你怎么选了子迟为车右?不管如何,子迟还是嫩了点吧?”
樊迟,樊氏,名须,字子迟,公元前505年出生,公元前454年去世。后人统称樊迟,鲁国棠邑人,即今山东鱼台县王鲁镇武台村人。
樊迟是孔子七十二弟子之一,自小家境贫寒,全家靠种田为生。樊迟长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好勇善战,报名参军后,被编入左师。
左师相当于季氏的私军,也就是说,此时的樊迟仅仅是替季氏家族打工的一个家臣而已。
樊迟四肢发达,头脑也貌似挺简单的,但很勤奋读书,只要有机会,就捧着竹简读起书来。
再加上樊迟健壮勇武,很快就引起了冉求的注意。
冉求对樊迟照顾有加,樊迟对学富五车的冉求非赏钦佩,欲拜冉求为师,但冉求却笑笑并未应承。
这一次,冉求率军迎战齐军,就点了樊迟为车右。这既是冉求对樊迟能力的肯定和信任,也是对樊迟的一种照拂。
要知道,能成为主将车右,本身就是一种荣誉,且有更多的立功机会。
冉求当然是有私心的,他更想看看樊迟的战场上的表现。
所以,当季孙肥担心樊迟任车右是否合适时,冉求把手一摆,斩钉截铁道:“主公勿虑,子迟虽年轻,但肯效命,这就足够了。”
樊迟看了看冉求,心头一股暖意涌起,他不由将右拳紧握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仰望天空,心道:此战,必定要奋勇杀敌,不负子有之厚望!
这次,鲁国举全国之力抗击齐国侵略,那总兵力到底有多少呢?
史料记载,左师共有季氏甲士七千!
那如果右师与左师军力相等,也是七千?
也就是说,鲁国举国之兵力,是一万四千人?
自大周王朝建立以来,都打了几百年仗了,春秋都要走到尽,堂堂大周王朝宗邦诸侯鲁国,仅有兵力一万余人?
在血腥春秋,那鲁国还不如直接去死了算了。
很显然,一国军力不是这个算法。
根据周制,军力以战车多少乘计量,如晋国、齐国、楚国此时都应该算是数千乘之国,即拥有几千乘计的战车,这算是大国强国的样子了。
晋国,就曾经在晋平公时向全世界展示过4000乘战车的军力。
中原列国,往往一乘战车配甲士3人,徒兵72人,共75人。故一千乘战车,标配兵力为七万五千人,晋国展示的四千乘战车,差不多三十万兵力!
那七千甲士的左师,对应多少战车?至少两千乘战车!十五六万众!
再加上右师,那鲁国这次共出兵力三十余万?鲁国居然拥有与晋国差不多的兵力?那鲁国岂不是军事强国了?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战车的标准配置应该发生了变化,一乘战车,车上仍旧3名甲士,即车左、车右、车御,徒兵也应该还是72人,但也有不少有条件的徒兵披上了战甲!
要知道,战甲武器,那都不是国家配置的,而是士卒自己配备的!
鲁国这样的国家,直到现在,有资格参加战争的,当然还是贵族阶级,是国人。
鲁国这样的国家,最多也不过千乘战车,左右两师,加起来不足十万之众!
鲁军左师统帅、孔子高徒冉求绝对是称职的帅才。当季孙肥将7000人的季氏家底交给他时,他非赏感激。
很显然,季孙肥对冉求是信任的。这也难怪,毕竟冉求的治国理政才能摆在那里。
孔子有学生三千,其中有七十二贤,还有孔门十哲,把这些人都排到一个班级一起上课的话,那班主任老师就是孔子。
这个班级就讲四门课,分别是德行、言语、政事、文学。
这四门课的正副课代表,根据孔子的任命,德行课代表为颜回,副代表为闵损、冉耕、冉雍;言语课代表为宰予,副代表为端木赐;政事课代表为冉求,副代表为仲由;文学课代表为言偃,副代表为卜商。
这也是孔门十哲,冉求位列其中,而且是四科中的“政事”课代表。
冉求自担任季氏家宰以来,为季氏家族作了大量实事,尤其是他发挥了出色的经济管理才能,帮助季氏家族改革田赋,增加了税收,大大扩充了季氏家财。
鲁国季氏、叔氏、孟氏这三桓,自冉求于公元前490年担任季氏家宰起,本就一家独大的季氏更加强大,将叔氏、孟氏远远甩在身后,一骑绝尘而去。
这使得叔氏、孟氏对季氏更加忌惮,这一次季氏要抗齐,叔氏、孟氏一开始不干,主要原因就是两家有意对抗一下季氏而已。
甚至连孔子都因为冉求对季氏如此鞠躬尽瘁而大发雷霆,有一次,孔子与学生们坐而论道,论着论着,突然就开口训斥冉求起来。
当时骂得很难听,也幸亏没有人认真记录下来,否则实在有损孔圣人的形象。但孔子的大致意思是,现在的季氏已经很富有了,甚至比天子身边的卿士还要富有,但你冉求却还要帮助季氏到处敛财,使季氏更加富有,这是不对的。
最后,孔子狠声道:“以后,你们不要把子有再当成我的学生,但凡见到他,见一次骂一次,卯足了劲狠狠地骂,大张旗鼓地骂,骂得他北斗转南,狗血喷头!”
当然,这是孔子一时之气话,毕竟,冉求确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之一。而且,当年孔子离开鲁国,周游列国,冉求也是辞去了在季氏的工作,追随孔子穷游列国的。
季氏前宗主、鲁国前执政上卿季孙斯去世前,留下遗命要求召孔子回鲁国。当时孔子还真不敢直接回鲁国,就让冉求回鲁国打前站。
结果,冉求回国后,立即得到了季孙肥的重用,被任命为季氏家宰。但冉求也很快弄清楚了,季孙肥对于把孔子请回鲁国一事根本没上过心。
从此,冉求就留在鲁国,替季氏效力,而孔子则继续在蔡国、楚国游荡。
四年前,即公元前488年,当孔子完全磨灭了在楚国出仕的雄心壮志后,有意再次回国,于是派了端木赐回鲁国了解情况。
端木赐回国后,立即与冉求接上了头,在冉求的帮助下,先在季氏家族做事,而且很快在鲁国政坛展露了头角,帮助季氏家族解决了一重大外交危机。
这便是前面讲过的,端木赐奉命出使吴国,向吴国太宰伯嚭痛陈利害,不但使伯嚭最终放弃无礼要求,为鲁国挣回大把颜面,而且还从此扬名吴、鲁两国,为端木赐接下来在春秋江湖最最惊羡的一次表现夯实了基础!
端木赐的这次表现,与冉求的这次率军出征,堪称孔门弟子一次完美配合,一文一武,经典杰作,绝对亮瞎了春秋列国诸侯们的眼睛!
甚至,可谓是中国历史上最经典的一场外交战!将五个国家拖下水,整整影响了至少十年的春秋历史进程!
别急,我们先吊吊胃口,先将冉求率军迎战齐国侵略者一事给讲完,再讲端木赐出使列国一事。
现在,冉求带着季孙肥的极度信任和自己对今后作战能力的自信,将要率军出征了。
第639章 齐鲁郊之战(2)
校场上,冉求站在战车上,一手高高举着帅旗,怒吼道:“勇士们,齐人来犯,怎么办?”
樊迟立即默契大声吼道:“迎头痛击!为国死战!”
全场顿时响应,壮烈激怀!
冉求让士气鼓了一会,再次举起帅旗,沉声道:“迎头痛击!为国死战!吾辈男儿,壮烈牺牲,亦得其所!全军勇士,听吾号令!”
全军顿时肃穆,冉求道:“年愈50者,不足16者,自行出列;父子均在军中者,父出列;兄弟均在军中者,弟出列,替国君留守鲁宫!”
冉求精选出四千甲士,五百乘战车,除一千五百精甲战士上战车外,其余均以甲士充步兵。
冉求命步兵将戟矛加长至寻常戟矛的两倍,自己的战车作为旗车,更是安排了三百武城精卒作为步卒,同样人人长持长矛、身披战甲。
点兵派将完成,鲁国最精锐的部队,左师全体将士,如今就等统帅冉求一声令下,即可奔赴前线!
咦?那右师呢?怎么不等右师一道出兵?
不等了,鲁国两军,各属三桓,此时三桓不和,根本无法统一号令。
而且,这几天围绕着主动出击还是被动防守,鲁国高层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此时的齐军,已经突破了清邑,正向都城曲阜推进。
冉求在强化曲阜防备基础上,必须尽快直到前线,给予齐军迎头痛击。
几百年来,但凡齐军进犯,鲁军往往两个招术,一招是直接投降,一招是据城而守。
这一次,冉求要创造历史。
他苦口婆心说服季孙肥,一定将鲁人的士气给激发出来。历史上鲁人不乏勇士,但鲁军却沦落为三流军队,根本性的原因在于惧战、避战!
这一次,必须要让齐国看到鲁国的决心,更要让吴国看到鲁国将士的英勇善战的一面!
这是自己与端木赐共同制订的足以影响春秋历史进程的重大战略需要!
至于右军,随便他们好了,哪怕他们不来,也无所谓。这次出战的目的,是彰显一把鲁军将士的血性、勇气!
再不济,退守曲阜即可。你齐军又没有飞机大炮和远程攻击武器,曲阜这样的高城,哪怕你围个一年也打不下来!
冉求率左师出征了,雄纠纠,气昂昂!着实给了鲁哀公以及鲁国各公卿大夫们一记安慰。
但安慰很快被失望所代替,因为孟氏和叔氏组建的右师,直到五天后,才勉强成型!
相比冉求左师的不足五千精兵,仲孙彘的右师虽然人数众多,但许多老弱病残者!
这也叫军队?这叫明显的保存实力!
你叔氏、孟氏不是早就去点兵了吗?结果,点来的是这样一支残废军队?
鲁国大夫公叔务人呆呆看着这一幕,不禁悲从中来,流着泪喃喃自语道:“鲁国难道真的要亡国了吗?”
书僮汪锜见主人如此悲伤,心里很不是滋味,道:“主公,国家已然是季氏的国家了,您又何必牵挂呢?”
公叔务人怒道:“正因为季氏专权,我们鲁国不但徭役重,赋税多,而且那些高高在上的卿大夫们,个个如蠢猪般,不能安民于国内,亦不能结盟于国外!
如今,敌人来犯,大夫无谋略于君,士不能死战于国。国家治理成这个样子,还有希望吗?”
公叔务人的话讲得很重,书僮汪锜听着大骇,不由连连向公叔务人示以眼色,暗示他不要再发牢骚了,当心惹祸上身。
公叔务人,姬姓,名为,字务人,鲁昭公之子,曾经的鲁国世子,按理鲁国国君宝座上面的那个屁股应该是他的,而不是堂侄子鲁哀公的。
但随着鲁昭公被三桓给搞死后,鲁昭公一脉基本沦落成了普通人家。曾经的鲁国世子公子为,如今的公叔务人,一区区鲁国公族大夫而已。
如今,眼看着强敌入侵,而瓜分了整个国家军队的三桓,尤其是叔氏和孟氏,居然拿出了这样一支残破军队,如何令这位曾经的鲁国世子不伤心失望?
汪锜是公叔务人的书僮,年仅十六七岁,长得面清目秀,聪明伶俐,深得公叔务人的喜爱。
公叔务人自从父亲鲁昭公客死晋国后,鲁昭公这一脉就遭受到了沉重打击,公叔务人作为鲁昭公长子,为了活下去,日子过得非赏低调。
不该做的事,绝对不去沾染。不该说的话,绝不多说一句。
但汪锜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主人今天非赏不正常,因为这样的话,放在以前,公叔务人绝对不可能说出口!
看着汪锜眼巴巴提醒自己要当心的眼神,公叔务人却笑了,而且是----仰天长笑!
笑声中,公叔务人大声道:“该说的,我已说了,怎么了?!来看看真正的鲁国人长什么样的吧!看着我,你们眼里曾经的落魄公子,如何在沙场上悍不畏死为国尽忠!”
公叔务人求见了鲁哀公,鲁哀公见自己这位堂叔如此慷慨激昂,愿为国尽忠,不由感动,道:“公叔去吧,寡人等着公叔立功凯旋!”
立功凯旋这样的话,在当时的公叔务人或者是任何一个鲁国人听来,那只能叫场面上的话。
近两百年来,鲁国与齐国打,何曾讨得过便宜?
公叔务人已然心存死志!
公叔务人披上甲胄,跳上战车,追赶上冉求的左师,要求编入左师参与作战。
鲁国都城外,冉求的左师终于迎上了齐军,战斗打响了,史称齐鲁郊之役,亦称齐鲁稷曲之役。
稷,乃曲阜南门。稷曲,指曲阜出南门外向东一地。
曲阜为何把南城门称稷门?这与炎帝有关。
据传,炎帝神农氏曾迁都曲阜,在曲阜教民种谷。而稷,一向被视为五谷之长,炎帝部落一些官名也以稷为名,所以曲阜最主要的城门,即南城门,被命名为稷门。
而稷门以东,则有不少地名与稷有关,如稷曲、稷下等地。稷门以西,则有不少地名与谷有关,如小谷、谷亭、谷城、南谷、西谷、阳谷等地,这都是当年炎帝神农氏留下的历史文化。
当然,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有心思去感慨炎帝留给世人的恩德。因为,打仗了,齐鲁稷曲之役。
齐军统帅,乃齐国世袭卿大夫国书和高无丕,分别率两军,气势汹汹而来。国书率右军,高无丕率左军,已在清邑完成了集结。
清邑,今山东长清南,但不是这一次齐鲁两军决战之地。
决战之地,就放在鲁国都城曲阜郊外,稷曲。冉求并非愣头青,由于鲁军集结的速度太慢,齐军早在清邑休整多日,如果鲁军赶赴清邑与齐军决战,那无疑让齐军以逸待劳,鲁军定然吃大亏。
将决战地点摆在都城曲阜郊外,进退自如,哪怕正面决战不利,鲁军亦可退回曲阜,据城力守,以待外援。
更何况,稷曲之地,北靠泗水,只要鲁军于岸边结营列阵,齐军若发动进攻,必须要南渡泗水,到时鲁军可趁敌半渡而击之!
外援,定然会来的,冉求心里很清楚。决战之前,冉求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端木赐。
是的,自己最欣赏的师弟之一,端木赐。
此时的端木赐,应该正在奔赴吴国的路上。根据自己与端木赐的谋划,此战,鲁国必须要打出水平,这既是震摄齐国的需要,更是吸引吴国的需要。
关于冉求与端木赐的重大谋略,我们等会再介绍,因为此时,战役打响了。
第640章 齐鲁郊之战(3)
齐军来势汹汹,连克鲁国不少城邑,正向曲阜推进。
冉求率领的鲁军左师出曲阜后,探得齐军动向后,命令部队当道扎营,深挖壕沟,设置防线。
首战,只需顶住齐军的第一波攻击,将齐军死死挡在防线外,令其士气跌落,双方成拉锯态势,凭鲁军本土作战且后援源源不断,齐军势必陷入被动!
根据三桓达成的统一意见,此次鲁军迎战齐军,由冉求率季氏的左师,仲孙彘率叔氏和孟氏的右师,两军都在稷门外摆起防御阵营,总体上由冉求统一指挥,仲孙彘的右师配合左师作战。
鲁军左右两师,已作好了一切准备,前面,是三道壕沟,还有一条泗水河。齐国佬,你来吧!
齐军来了,春秋时期几乎一直在战斗着的齐军来了,把情报工作做得相当出色的齐军统帅国书和高无丕很清楚这仗该怎么打。
根据战前部署,此时的鲁军应死死守住防线,将齐军牢牢阻挡在泗水,迟滞齐军进攻,迫使齐军止步曲阜外。
用冉求的话来讲,那就是消耗敌人!
敌人再强大,但一旦陷入被消耗的境地,一耗耗其锐气,再耗耗其战力,然后就是痛打落水狗。
但齐军统帅国书和高无丕早知仲孙彘所率的鲁右师战斗力不济,故定下先破鲁右师,再挟胜利之威,一举击溃鲁左师。
在正面战场上,将鲁军击溃后,将鲁军悉数赶回鲁国都城曲阜,围而攻之,鲁人不投降才怪。
关键是如何先破鲁军右师,高无丕冷笑一声,他早有计策。
夜半时分,高无丕亲率一支齐军精锐小分队悄然渡过了泗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占领了渡口,并于第二天清晨向鲁右师发动了突袭,。
鲁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迅速陷入慌乱,一时间根本不知道有多少齐军渡过了泗水,而占领了渡口的齐军向对岸发出信号后,齐国大夫田瓘、田庄两员勇将,奉命率军渡过泗水。
鲁军原先的据泗水而守的战术完全被粉碎,齐军统帅高无丕率领军如暴风般向鲁右军杀来,鲁右军本多老弱病残,战前又无动员,见齐军如天神下凡般冲杀而来,个个不要命似的,均慌了!
仲孙彘哪见过这种情景?车御颜羽看着仲孙彘,等候他的命令。仲孙彘却正不知该如何下令时,负责保卫他的车右邴泄看着如暴风疾雨般杀将过来的齐军,咽了口唾沫,轻声对仲孙彘道:“主公......这哪打得过?趁齐军尚未杀至,快撤回曲阜固守!”
仲孙彘根本没半点主见,此时听颜羽这样一说,下意识地认为这仗真的没法打了,敌军已然发起了进攻,而且人数是己方的数倍。
“快撤回曲阜!”仲孙彘的第一道军令就这样下达了,当然,这也是他在此次齐鲁稷曲之役中的最后一道军令。
仲孙彘第一个逃跑,他命令颜羽迅速调转车头,向曲阜方向逃跑。
颜羽心头窜着一百万头羊驼,但又不敢违抗军令,只好听命撤退。
统帅都逃了,那这仗还用打么?鲁右军顿时陷入全面混乱,整个就崩溃了。
但鲁军自古以来出英雄,此时这场战役的鲁国英雄登场了,鲁国勇士林不狃!
林不狃无限失望地看着自己的主帅成了战场上逃跑中的带头大哥,仰天长叹,悲愤无比。
但他没有命令自己的车御逃跑,而是将战车停在路上,看着鲁军将士活奔一样向曲阜逃命而去。
与林不狃同一战车上的张三,犹豫着问道:“主帅都下令撤退了,难道我们还能抗命不逃?”
林不狃愤恨道:“撤退个毛线,这是逃跑好不好?逃跑这种不需要技术的活,谁都会!老子上了战场,是用来逃跑的么?”
张三急道:“那你要怎么办?”
林不狃红着个眼睛,瞪着张三,道:“老子既不想逃跑,也不想抗命,你能追随老子吗?”
张三和另一名战车上的勇士李四的目光立刻闪起亮光,坚毅无比,两人均冲着林不狃抱了抱拳,道:“听你的!”
于是,林不狃的战车,以蜗牛速度向曲阜徐徐退去。这是主帅的命令,作为战士,必须遵守军令。
鲁右军大部仓皇撤回曲阜,而齐军亦倾刻杀至,此时,远远拖在鲁军最后的英雄林不狃,如天神般站立在自己的战车上,同战车的张三、李四两名勇士,三人一车,突然调转车头,发出齐声怒吼,向齐军全速冲撞而去。
张三驾着战车,面对着黑压压扑上来的敌军,大义凛然义无反顾冲将过去,视死如归!
林不狃手执弓箭,将箭筒里的箭都射完,再操起长戟上砍下刺,齐军将士谁曾想溃败而逃的鲁军居然会出这样一尊杀神?一时间,林不狃已砍翻数人,而自己也一路冲将上去而多次负伤,鲜血染红战袍,齐军将士见之无不心惊。
孤军奋战,一车,三人,此时貌似就代表了整个鲁国!
鲁国勇士孟之侧奉命殿后,他将自己的战车停在城门处,回过头看着林不狃一车三人与齐军英勇奋战,直至三人被齐军湮没!
孟之侧长声怒吼,声震云霄,最后,拔出箭矢,用力抽打着自己的战马。
见孟之侧发狂的样子,他的车右也非赏痛心。春秋时期,能上战场,那是一种荣誉,而在战场上逃跑,那是耻辱。
在名节重于生命的那个年代,林不狃宁可自己战死,也不愿逃跑。
孟之侧呢?他本如林不狃一样宁可战死,但他却要负责殿后,身负重要责任,怎么可以逃避职责?
要么战死沙场,成就自己的名节。要么奉命逃跑,与大家一样背负耻辱。
在这场鲁国右师大溃逃中,林不狃成就了名节,战死沙场。而孟之侧负责殿后,是整个鲁右军除林不狃之外的第二号英雄。
毕竟,殿后基本上意味着在战场牺牲!
但孟之侧不想要这个荣誉,林不狃战死沙场感染了他。自己这算什么?
所以,当孟之侧入城后,战友们用赞许的目光看着他,无声地感谢他在这场大溃败中负责殿后,保证了大部分将士安全撤出战场。
但孟之侧沉着个脸,道:“我与你们一样,只想着逃跑而已,如果不是这破马跑不动,我才不想负责什么殿后呢。”
做人,难呐。
当人人都是孬种时,你独自英雄?
林不狃才是英雄,因为他战死了。而自己没战死,能当英雄?
孟之侧很无奈,但很有情商。
鲁军战败了?
不,是鲁军的右师战败了。准确地讲,是未战而败,是彻头彻脑的临阵逃跑主义!
左师统率冉求看得是既无语又痛心,他没想到右师就这样玩完了,而且,这场仗根本未按当初自己设想的那种模样进行着。
那就完全不要那种防守的模样了吧。
冉求红着个眼,下达了命令:全军出击,迎战已经渡过泗水的齐右军!
此时的齐右军,已经完全渡过了泗水,尽管齐左军击溃了鲁右师,但已经一路追赶着向曲阜进发。
而齐左军刚渡过泗水,尚未来得及列阵。
冉求见情势不妙,果断改变战术,趁敌结阵前向敌人发起进攻,或许可扭转败局。
但令冉求目瞪口呆的是,尽管自己下达了明确的全军出击命令,但谁也没动!
右师溃败,给鲁军带来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带来的心理创伤也无疑是巨大的。
冉求心头窜起一万头羊驼,他咬着牙,第二次下达命令。
但是,仍旧没人愿意在齐军大举压上时,敢正面迎战!
冉求差点要气急败坏了,樊迟却沉着道:“您继续下令,三令后,身先士卒,第一个冲出云。只要您冲锋在前,相信将士们都会追随您奋勇杀敌。”
冉求不再犹豫,他再次擂起战鼓,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然后,管周父一抖马缰,大喝一声,四匹马拉的战车,顿时冲出了军营。
冉求的战车跃过壕沟,威风凛凛杀奔向正冲上来的齐军!
身后,冉求精选出来的三百武城步卒,齐声呐喊着,纷纷跃出壕沟,向敌人杀去!
主帅毫不畏死,冲锋在前,迅速将全军将士的士气给鼓了起来。公务冉人立即命令自己的车御汪錡迅速冲出战壕,紧随冉求的帅车,向敌人发起冲锋。
第三辆战车,第四辆战车,以及第二队步卒、第三队步卒,更多的战车,更多的步卒,全部动员了起来,全线向齐军发起了玩命般地冲锋!
未来得及列阵的齐左军根本没想到,百年来,在强大的齐军面前,温顺得象小绵羊的鲁军,此时居然会在右师溃败的情况下,悍不畏死向齐军发起反冲锋!
而且,是真正的人人悍不畏死!
鲁军不但悍不畏死,而且极具章法,主帅冉求的战车一车当先,紧随其后的三百武城士卒,人人手持超忽寻常的长戟,一路猛冲猛杀,齐军的制式戟矛根本无法伤及鲁士卒,纷纷被刺倒,顿时大乱。
混战中,公务冉人,即鲁国前世子公子为,掂弓搭箭,专射敌车左大夫,几乎箭无虚发,有几分其祖鲁庄公风采。
多名齐军将领被公务冉人射杀后,由于冲锋过急,很快,公务冉人的战车被齐军团团围住,最终同车三人均壮烈牺牲!
公务冉人的牺牲再次激发了鲁军将士的斗志,四千将士爆发出非同小可的战斗力,人人如猛虎扑食般杀向齐军,齐军被打懵了,顿时溃不成军。
齐左军溃败对已经得胜并已进军至曲阜城下的齐右军可谓是一场灾难,要知道,此时的齐左军已经孤军深入,如果鲁军击溃了齐左军,再前来进攻齐右军,与曲阜城内的鲁军对齐右军来个内外夹击,齐右军说不定全军覆没!
高无丕长叹一声,下令立即撤退,迅速与齐左军会合。
而已经溃败的齐左军统帅高书早就知道情况不妙了,此次齐军先胜后败,且败局已定,再在鲁国折腾下去,搞不好真会被全歼灭在泗水边。
高书下令退守,最终勉强守住了渡口,与从曲阜城下撤回的齐右军会同,再不作停留,于当晚就第一时间撤出鲁国。
得知齐军撤退消息的冉求正欲下令追击,沉浸在胜利之中的季孙肥却命令冉求不得追击。
要知道,这次鲁军虽然战胜了齐军,但说到底是鲁国的季氏家族击退了齐军。如果鲁军继续追击溃败的齐军,对齐军下手过狠的话,到时齐军报复,季氏家族会吃得消么?
冉求反复说明了这次追击齐军的必要性、可行性和重要性,但季孙肥坚决不肯。
老板的命令,冉求不得不听。
冉求无奈,只好下令班师。
国家保卫战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光荣属于英勇的鲁国将士们,属于鲁军左师的将士们,属于壮烈牺牲的公务冉人和林不狃,属于左军统帅冉求和冉求的车右樊迟,属于鲁国的季氏家族!
第641章 春秋林氏牛人
冉求指挥鲁军击退了齐军,说到底是指挥季氏军队击败了齐军,而叔氏、孟氏则是不战而逃,这令季氏家族切切实实威武了一把。
季孙肥当然要扩大季氏这种影响力!
冉求率军凯旋,鲁哀公率群臣亲自于曲阜城门口即稷门迎接,自稷门至鲁国内城公宫,人们夹道欢迎凯旋而归的鲁左师。
其中一辆战车上,堆着一颗颗人头,那是鲁左师在稷曲战役中所斩首的八十齐卒首级,尤其引人注目。
仲孙彘看着,心里酸溜溜的,想起自己居然本可以分得这份功劳,如今却因为自己带头逃跑,不但无功,反而成为自己一生的耻辱,真是又悔又羞。
这不行,得补救。
于是,人们从这位孟氏家族未来宗主的口中,听到了这样的一个版本:这次齐鲁稷曲之役,表现最好的,是颜羽!颜羽绝对英勇善战,没有他沉着冷静驾车,在齐人团团围将上来之际紧急脱身,那整支鲁右师绝对不能顺利撤回曲阜。
表现最差的,绝对不是仲孙彘。据说,当齐军冲上来时,仲孙彘当时仅仅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下令撤退。
第一时间想着要逃跑的,是邴泄这小子!
你们想啊,邴泄可是车右啊,车右是干什么的?要保卫本人的!结果他第一个想要逃跑,那让仲孙彘情何以堪?
仲孙彘是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他可是孟氏家族接班人,未来的宗主,这个面子放在那里,就算他当时不想打这一仗,但嘴上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众人听后嗤之以鼻,邴泄听后气得跳脚,心想着:“小样的,你这样阴老子,迟早有一天,老子玩死你!”
对勇士,人们是尊敬的,尤其对于战死沙场的勇士。于是,林不狃就得到了鲁国人们的尊重。
林不狃,谁啊?
鲁国勇士林不狃,姬姓,林氏,名不狃。
据说,鲁国林氏家族源于大商王朝太师、王子比干,比干被商纣王杀死后,其妻妫夫人当时怀有身孕,在有关方面人士的大力帮助下逃出朝歌,躲入长林山,居于山中一石室,后十月怀胎,诞下一子,取名为泉。
武王伐灭商纣后,有感王子比干之忠烈,下旨建比干墓于南汲(今河南卫辉),封比干为国神垄,赐其子名为林坚,封为大夫,以清河为其食邑,其后人就以林为氏,这便是林氏渊源之一。
林氏分别在鲁国、齐国、卫国、晋国等均有记录,在鲁国的春秋历史上,大约出现过四位林氏牛人。
一位叫林楚,我们先前讲阳虎之乱时,讲过这位仁兄。当时正是林楚忠于季氏,在关键时刻帮助季孙斯逃出生天,最终导致阳虎的失败。
第二位叫林雍。还记得公元前516年,即鲁昭公26年那场齐鲁炊鼻之战么,一场超级搞笑的战役,林雍正是战场上的主角之一,他象个二百五一样只身一人向齐军冲去,结果被齐国勇士削去了一只耳朵,还砍伤了一只脚,成了英雄的残疾人。
而林不狃,正是鲁国林氏家族中的第三位勇士。
第四位则是与孔子有关,林放。
林放,春秋末期鲁国着名学者,生于公元前552年,卒于公元前480年。氏林名放,字子丘。
林放自学成才,致力礼学,最终以知礼、制礼着称,被后世尊为先贤。
林放曾经向孔子问礼,而且问的是关于礼的本质问题。
当时孔子就高度表扬林放,说他这个问题提得非赏好,然后,给出了关于礼的本质的解释。
孔子曰,礼这种东西,讲直白一点,就是“与其追求形式上的豪华,不如强调事实上的俭朴”。
见林放还在那里沉思,孔子又举例解释,“比如办一个丧事,与其在仪式上面面俱到,不如在内心里真正悲痛。”
如果孔老夫子是对笔者这样解释,那笔者最多只能装懂,反正林放的问题提得很高大上,孔子的回答也很高大上。
高人就是这样,把你搞成云里雾里的节奏,那就对了。
与其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与其推着自行车微笑,不如坐在宝马车里哭泣。
至少句型是一样的。
难道你不笑喷?
有人说,林放曾拜孔子为师,后来成为孔子七十二贤之一,但貌似不是这样的。
据说,林放的才华不亚于孔子,他如同那位楚狂接舆一样,不愿出仕为官,也看不惯跑官要官的士人。
林放居于泰山,过着粗茶淡饭,自食其力,给泰山山民讲讲礼、乐、书、数等知识,被认为对夏商周以来的礼仪文化传播和发扬光大作出了相当的贡献。
林放对孔子是了解的,也是尊重的。他不但向山民推荐孔子的学说,而且还向孔子问礼,这一问,便是问到了礼的本质这类高大上的学术核心问题。
也正因为林放曾经向孔子问过礼,且林放向山民推荐过孔子的儒学,自己在礼学上又有颇深的造诣,所以就被认为是孔子的学生了。
其实,林放与孔子应该是互为亦师亦友关系,林放在礼、书、数等方面的造诣,恐怕比孔子还要高明。只是,历史上的孔子光环太耀眼,而林放又不显于世,所以如今的我们只知道孔子,不知道林放。
鲁国的春秋舞台,给了林放一席之地,那便是“林放问礼处”这样的历史文化遗迹,在曲阜城外,想必当时问礼时,林放与孔子是不期而遇于城外的。
春秋末期的鲁国,其实就是三桓的鲁国,更确切一点,其实就是季氏的鲁国。既然是季氏的鲁国,所以季孙肥就搞了一次祭祀泰山的僭礼活动。
这令孔子非赏不满,他把冉求叫来,问道:“你作为季氏家宰,怎么不劝阻季氏搞祭祀山川这样的僭礼活动?”
冉求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老师,这是不现实的。”
毕竟,季孙肥是自己的老板级别的领导,老板级别的领导已然决定的事,自己确实可以提出意见建议,但一旦领导决定了,自己唯有坚定执行。
对上级领导,服从和执行,是讲政治的表现。
孔子知道冉求的不容易,他不想责备冉求,只是叹了口气,道:“呜呼,这样的事,林放定然是坚决反对的,难道泰山之神连林放都不如吗?”
林放,在孔子的眼里,是礼的代言人。
由此可见,孔子对林放是赞赏有加的。
哦,讲着讲着,又讲偏了,我们得赶快回到鲁国春秋中去。
第642章 顶尖外交家端木赐(1)
鲁哀公难得当一回主持人,主持的是庆功宴。君臣同贺,尤其是季孙肥,洋洋得意。
得意中的季孙肥没忘记正是冉求给季氏家族带来了莫大的荣耀,于是向鲁哀公请求给予冉求封赏。
冉求既是季氏家宰,又是武城邑守,此次大败齐军,居功甚伟,提拔为大夫,给一块封邑,应该不成话下。
季孙肥向鲁哀公把意思一表,鲁哀公心道,寡人手头又没有土地,你季氏舍得拿出土地封赏给子有,那是你季氏的事,寡人何乐而不为?
鲁哀公欣然表示同意,正欲宣旨,冉求却婉据道:“主公,此番败齐,臣虽有那么一点点功劳,但主要还是靠主公下决心奋起抵抗以及季氏将士们舍命。
如今,齐师虽退,但定然会来报复,臣劝主公早作打算。若不消除齐患,臣怎敢安心接受主公封赏?”
鲁哀公大为感动,正不愧为孔夫子得意弟子,有本事,且懂道理,讲礼仪,有眼光,这样的人才,只可惜被季氏所用。
唉,如果孔夫子在鲁国,那多好。
对了,听说孔夫子现在卫国,不知他的近况如何了?
鲁哀公正想问冉求,但心念一动,硬生生将话憋进。这个时候,寡人提及孔夫子,恐怕季氏要多心吧?
季孙肥正得意着,这次于曲阜郊外的齐鲁稷曲之战,季家军以及季氏家族出尽了风头,现在听冉求提到齐国报复之事,猛的一惊:是啊,如果齐国向鲁国报复,那怎么办?
要知道,这次齐国吃了大亏,主要的是吃在冉求改革了兵器、灵活运用超长戟矛,且弃用老弱病残兵士,只挑精兵强将,再是主帅身先士卒,一鼓作气击溃敌军。
一旦齐军同样配备超长戟矛,且同样增强步卒的攻击性,凭齐国的国力,三个鲁国都吃不消!
齐国一旦降伏了鲁国,季氏的下场定然是最惨的,反倒是叔氏、孟氏趁势而起,取代季氏地位!
那怎么办?
一切,唯眼前的季氏功臣冉求可解。
一念及此,季孙肥亲自向冉求斟了一杯酒,对鲁哀公道:“主公勿忧,有良臣如子有,何惧齐师再犯?子有,你说是也不是?”
冉求苦笑着,将季孙肥敬的酒一饮而尽,对鲁哀公道:“主公,鲁弱而齐强,若要抗齐,绝非凭臣一人之力可济,主公还需揽材而用,人尽其材。”
鲁哀公看看季孙肥,微微点头,正想说话,季孙肥倒急道:“子有啊子有,主公面前,你何必吞吞吐吐,若有贤才,推荐即可。”
冉求暗暗心喜,嘴上却道:“夫子,此言差矣。想我鲁国,遍地贤才,只要主公肯用,又何需推荐?夫子可知,臣之所以敢率军出征,底气何在?”
季孙肥接口道:“是啊,原先总以为子有乃一介书生,精通诗书,善于理财,长于治政,未曾想子有极富帅才。不知子有之军事韬略,学于何处?”
冉求装作吃惊,对季孙肥道:“臣在军事上这点微末之术,哪敢言韬略、帅才?吾师孔夫子,无所不通,臣治军之术,自然得孔夫子所授。
夫子曾言,‘射箭不中靶者,非贤人也’。夫子教授弟子,既强调君子应文武兼备,又强调国事亦文武兼备。想当年,夫子随先君赴齐夹谷盟会,就强调文事必有武备,武事必有文备,最终为国家取得重大利益。
夫子本人,更精通射术。想当年,夫子表演射箭,围观者如云,皆为夫子之精妙箭术所折服。夫子门下,如子路、子正等,皆勇冠三军,为将能杀敌,为帅能领兵,非臣可比拟也。
如今齐鲁交恶,此次郊之役,齐人含恨而退,定然不甘,必来报复。臣劝主公,应多管齐下,早作应对。”
季孙肥听得目瞪口呆,孔夫子,不就是一酸儒吗?怎么在冉求嘴里,成了英武将军?
但转念一想,冉求看上去不也是文质彬彬样?到了战场,不是一样成了杀神?
孔子,也许确实就真的有那么厉害!
至少,孔子门下,据说有弟子数以千计,其中仲由、公良孺等人确实是勇武之士。
而且,最近几年来,鲁国碰到不少大事要事,貌似均靠孔门弟子得以顺利解决:
公元前488年,吴国太宰伯嚭欲召季孙肥赴吴,季孙肥不敢去,孔子学生端木赐出面,为国出使吴国,圆满解决了问题;
公元前487年,吴军偷袭鲁国,最终无功而返,那一战,孔子学生有若参战;
今年,即公元前484年,齐国来犯,稷曲之役,孔门高徒冉求帅左师取得大胜!
季孙肥突然想起父亲季孙斯去世前,曾叮嘱必须要将孔夫子请回鲁国,并委以国事,但当时自己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违背了父亲的遗命。
如今看来,孔夫子的确是一位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大贤,是一位经天纬地的圣人,这样的人,自己居然让他流落在国外!
太年轻了,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当时自己一个冲动,就作出了违背父亲遗命的决定。冲动的惩罚,就是让鲁国白白损失了一大批贤才。
鲁国,说穿了,是咱季氏的鲁国啊。
那还要说什么?快将孔子请回国来!
在鲁国面临重特大危机之际,何以解忧,唯有孔子!
季孙肥立即建议鲁哀公召回孔子!
冉求大喜,鲁哀公大喜,叔孙州仇大喜,仲孙何忌也大喜!
在鲁国,季氏一家独大,实在过分强大了,不管是谁,都希望有一支对抗季氏的力量。
现在看来,这支力量,应该就是孔门!
鲁国重大事项酝酿会议很快通过了重大决议,并且立即付诸实施:以鲁哀公的名义,派出公室代表人士公子华、公子宾、公子林赴卫国,诚邀孔子回鲁国!
冉求大喜,他与端木赐所谋之事,已然成功了一大半!
何事?
是时候将端木赐给搬到舞台中央了。那我们继续将孔子晾一边先,先将冉求与端木赐所谋之事给讲完。
原来,孔子决定离开楚国后,大家再次选择了卫国为歇脚点,目标当然是回到鲁国。
在鲁国的冉求一直在联系孔子,详细向孔子汇报了鲁国的相关情况,向孔子提出了时局不稳、暂时观望的建议,并请求孔子指派端木赐前来协助冉求,共同努力为孔子回鲁国创造良好的环境。
于是,端木赐奉孔子之命,先行回到了鲁国,在冉求的推荐下,成了季氏家臣,并开始在鲁国政坛上展露头角。
端木赐的才干令鲁国上下折服,但只有端木赐和冉求知道,两人所谋者,是替孔子开创一个良好的环境,让年老力衰的孔老夫子能叶落归根,在鲁国安度晚年。
但令两人没料到的是,由于吴国强势北上争霸,而且选择了过江淮入山东这条路,使鲁国成了吴国北上的必争诸侯。
再加上历史上鲁国与邾国、齐国之间的恩恩怨怨,使鲁国在这段时间里,经常面临着外交危机,甚至军事危机。
鲁国吞并邾国,结果吴国出面教训鲁国。好不容易摆平了吴国,结果齐国内乱,又因季姬之事,再次遭致来自齐国的兵祸。
公元前484年春,齐军入侵鲁国的消息传来,冉求与端木赐就详细探讨了接下来的计划。
要让孔子在鲁国安度晚年,那就不能让鲁国处于危险之中!
两人认为,鲁国最大的麻烦,是齐国。历史上也是齐国,眼下也是齐国,今后仍旧是齐国。
此时的山东大地,齐国一家独大。原先的齐、鲁、纪、邾、莒等稍强传统诸侯,如今只剩下齐、鲁两强了,不,只剩下齐国一强了。
在山东大地,齐国一跺脚,鲁国必须得发抖。
完全没有了任何战略制衡!
鲁国,随时处于被齐国所灭的境地。正如这一次,齐国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向鲁国发动了进攻!
要保住鲁国,那必须引进外部力量以牵制齐国,或者,由外部力量给齐国毁灭性的打击,使齐国的国力一举退化到如鲁国的水平!
这可能吗?
端木赐认为,这完全可能!
冉求也相信,凭端木赐的那根三寸不烂之舌,要做到削弱齐国、保全鲁国,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于是,一位阴狠级别为五a+的超级外交家,横空而出,在这个春秋末期的华夏大地上呼啸而来,鲁国、齐国、吴国、越国、晋国等五个国家被深深影响!
这,便是端木赐!春秋晚期最伟大的外交家!没有之一,只有唯一!
第643章 顶尖外交家端木赐(2)
在师兄冉求灼灼的眼光中,端木赐出发了,满满的自信,走在向齐国都城临淄的路上。
齐国,现在的齐国,国君为齐简公,傀儡中的战斗机,齐国真正的掌权者是田氏家族,此时的宗主是田恒。
但田恒最大的问题,一是手头无兵,二是出身尴尬。
一直以来,齐国由姜姓公室牢牢掌握着,直到齐景公去世后,齐国的国政才旁落到卿大夫手中。
一开始,国政落到了栾、高两大家族;一番激烈的权力斗争后,国政落到了鲍、田两大家族手中;再经历了一番权力斗争,如今的齐国,田氏家族一家独大了。
但田氏家族毕竟是一外来户,虽然财大气粗,但在政治上根基尚浅,尤其是在齐国军中,田氏基本无多少依靠力量。
经历了数代经营的田氏家族,不但将姜姓公室给踩到了脚下,还将传统的国氏、高氏、鲍氏、晏氏、栾氏、东郭氏等等大家族给挤到了权力边缘。
但是,尽管齐国各大家族此时受到沉重打击,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有机会,各大家族尤其是齐国的姜姓公室和国氏、高氏两大传统世袭卿大夫家族,很快就会死灰复燃。
所以,田恒必须想方设法削弱各大家族的力量。
唯有将各大家族的力量真正削弱,田氏家族才有嗵真正地、完全地掌握齐国政权!
这个世界上,最有野心的家族,如果把齐国的田氏家族拉出来,那无论是晋国的赵氏家族,还是其他什么家族,都统统站一边去。
齐国田氏家族,自陈国公子完逃亡到齐国受到齐桓公重用起,演绎了一场春秋版的屌丝逆袭大剧:一外来户鸠占鹊巢的故事,田氏替代姜氏成为齐国之主的故事!
这个故事,从第一代田完开始,花了整整三代,田氏家族只做一件事:积聚财富,把田氏家族打造成全世界最有财富的家族。
有了钱,就好办事。从第四代的田无宇开始,第五代的田乞,第六代的田恒,田氏家族一直在奋斗!
收买人心,争夺权力,先是联合各大家族搞垮了大权独揽的庆氏家族,再是联合鲍氏家族搞垮了高、栾两大家族,再是搞垮了鲍氏家族,到现在第六代的田恒时代,整个齐国,就田氏一家独大了。
但还不够,齐国很大,各大家族的根基很深,田恒还得努力。
田恒的努力目标是确定的,那就是夺取齐国国君宝座,努力措施是两个,一是壮大田氏家族的力量,二是削弱各大家族的力量。
拉大田氏家族的力量,那就需要多生产田氏的人,用大量田氏的人,去占据大把的齐国朝中职位以及各城邑大夫之位。
具体措施非赏简单:娶大量的老婆,生大量的儿子,养大量的门客!
但田恒这样的男人,并非种马级别的猛男,娶了七十多个老婆,但根本不可能天天播种。
于是,就由门客代劳。
于是,田恒很快就有了一百多个儿子!
一百多个儿子,至少名义上都是田氏家族宗主田恒的儿子,眼下正在茁壮成长中。
但等到这些儿子成长起来时,得安排职位给他们。那就得将现有职位上的那些非田氏家族的人给灭了!这便是得削弱各大家族的力量。
田恒搞了很多次集中整治贪腐行动,灭了一大批人,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如何用一个多快好省的办法,将属于各大家族的精英分子给一大把一大把地灭掉呢?
显然,打仗是最好的办法。
人家是不得已而打仗,打仗是为了保家卫国或拓展地盘,但田恒的打仗,是有意而为之,打仗不是为了保家卫国,也非拓展地盘,而是杀人!
杀自己军队里的将士!
因为这些将士,并非是自己的人!不是田氏家族的人!
在家族利益面前,国家利益算毛线?
于是,就有了齐鲁稷曲之战。
齐鲁稷曲之战,也称齐鲁郊之战,很多人认为,这是齐国的一次报复行动,报复公元前485年吴国联合鲁国讨伐齐国的军事行动。
但端木赐和冉求看得很清楚,与其说这是齐国对鲁国的报复,不如说这是齐国执政卿大夫田恒有意削弱齐国世袭卿大夫家族高氏、国氏两大家族力量而搞的一个阴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如此,那好办。
端木赐对冉求道:“此次齐军入侵,若鲁军努力抵抗,击败齐军,那我就能成功说服田氏不再攻鲁。此事极其关键,全靠子有兄了。”
冉求点点头,对端木赐道:“子贡放心去吧,我定当说服季氏奋起抵抗。”
这就是先前冉求在齐军入侵之时,竭力建议抵抗并亲自担任统帅,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之故。
这正是师兄弟两人共同谋划的结果,目标是引导齐国进攻吴国,放弃不断进攻鲁国。
端木赐和冉求认为,必须要让田恒看到,齐国进攻鲁国,根本达不到削弱国、高等家族的作用。
齐鲁稷曲之役刚刚结束,齐国实际掌权人田恒正火冒三丈着。
齐军居然败了,但据说,仅仅是损失了八十个小兵!
你胜也好,败也好,总得死几千人才符合老子此次出兵鲁国的目的吧,但战败归来,死了八十人,这算几个意思?
鲁国佬真那稀匹个怂,八十人的战损,创造齐鲁战争史上战损最少的历史了?
不行,得再去打一次鲁国,目标至少是三千以上战损。
胜负无所谓,关键是让国氏、高氏和其他家族的士人多死一些。
田恒正欲进宫见齐简公,怂恿齐简公再次出兵伐鲁,下人来报,说孔门弟子端木赐携礼前来拜访。
端木赐?
田恒当然知道端木赐这个人,就是那位叫子贡的卫国人,曾代表鲁国出使过吴国,最终达成了使命,还获得了吴国的尊重。
田恒还知道端木赐聪慧过人,善于经营。
要知道,在商业经营一道上,齐国的田氏家族是不服任何人的。因为田氏正是靠善于经营、善于理财,最终成了齐国首富。
齐国,则是列国诸侯中的首富。
此时的大周王朝所统辖的这片土地,也应该是全天下最富足的地方。
眼下齐鲁正处于战争状态,此时端木赐前来拜会自己,而不去拜见国君,那定然是私事。
田恒细忖了一番,命热情相迎。
端木赐也无心去欣赏田府的豪华,见到田恒,施礼道:“卫人端木赐,专程来拜见夫子,区区薄礼,不成敬礼。”
田恒忙还礼道:“子贡先生乃孔夫子高徒,大名鼎鼎,令人敬仰。不知孔夫子如今何处?子贡先生此次见我,不和有何见教?”
端木赐道:“夫子客气了,老师孔夫子如今暂居卫国友人处,专研诗书礼乐。我此番前来拜访夫子,乃为我师孔夫子而来,亦为夫子您而来。”
田恒听后一怔,忙道:“子贡先生,您直言即可。”
端木赐向两旁看了看,田恒心领神会,将手一挥,命房内众人均退下。
端木赐这才道:“不瞒夫子,如今鲁国季氏当政,想当年孔夫子在鲁国任大司寇,行摄相事,推行国政改革,堕三都,强君权,得罪了季氏、叔氏、孟氏这三大家族,最终被迫流亡国外,如今已十数年了。
孔夫子年事已高,这些年又过得很苦。如今客居卫国,天天都在思念着鲁国,对弟子们总说起叶落归根之事。
但没有季氏同意,孔夫子回不了国。去年,夫人亓官氏过世时,孔夫子欲回国操办丧事,结果回国被拒。这事让孔夫子伤心欲绝,严重影响了身体健康。
作为孔夫子的学生,我与子有等人均不忍,有意助孔夫子回鲁。这就需要我等为鲁国立下大功。
如今齐鲁交恶,前番刚有齐鲁郊之战,子有率师抵抗齐师,并取得大捷,这也是我等欲为鲁国立功之故。”
田恒听后连连点头,叹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子有能率一师之力,一举击溃国书、高无丕所率的齐军。那如今子有立下大功,此功足可劝动季孙同意孔夫子回鲁了吧?”
端木赐点点头,道:“夫子高见,想必季孙亦会同意。只是,如今齐鲁恶上加恶,齐国国政由夫子掌握,夫子想必会再次报复鲁国。前番鲁军获胜,实有运气成份,论战力国力,鲁国根本不是齐国对手。
一旦齐军再犯鲁国,季孙必然会再次派子有率军抵抗。我是担心子有不会取胜,到时以败军之将加罪于身,势必牵连孔夫子!
如此一来,孔夫子非但不能在鲁国安身,反而惹祸上身,这是我很担忧的。”
田恒听后,点了点头,道:“诚若子贡先生所言,齐军折戟于鲁,此乃奇耻大辱,我为齐国执政相国,定然报复,否则大国之威何存?只是因此而影响孔夫子,内心着实不安。然私不敢废公,还请子贡先生见谅。”
端木赐忙施礼道:“夫子不必在意,私不废公,此乃大道之理。只是,我仔细想了想,而且是真心站在夫子的立场去想的,发现夫子欲举兵伐鲁,对夫子着实不利。”
田恒一怔,忙道:“哦,齐国伐鲁,鲁必败,我为齐执政相国,有功则有威,怎么会不利?”
端木赐正色道:“夫子身为相国,齐国执政,此事不假,但夫子可曾想过,如今夫子的田氏家族,地位真的稳固了吗?”
第644章 顶尖外交家端木赐(3)
田恒一听,感觉端木赐话里有话,忙道:“请子贡先生赐教。”
端木赐道:“如今的齐国,接连权力斗争,各大家族你方唱罢我登场。那些曾经权倾朝野的,在一场场血腥的权力斗争中,仅仅折腾了多久?
管氏、鲍氏、东郭氏、隰氏、宁氏、庆氏、崔氏、晏氏、栾氏、弦氏等等,到如今,貌似还只剩下国氏、高氏以及夫子的田氏家族。
而且,看来是田氏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毕竟,如今的齐国,是由夫子您执掌着朝政的。
但是,夫子清楚得很,在齐国,历史上其他各大家族都有过辉煌时刻,但最终仍旧得看国氏、高氏两大家族,如眼下一样。
这是为什么?树大根深呐,国氏、高氏两大家族受天子恩宠,给予世袭齐国卿大夫之特权,与姜氏公族共掌齐国朝政!
也就是说,夫子的田氏家族欲真正掌握朝政,必须彻底地、全面地、毫不留情地将国、高两大家族给踩在脚下,甚至直接踩死!
否则,夫子请细细思量,凭夫子的田氏家族在齐国仅两百年历史,如果不抓住机会将那些豪门望族给彻底压制住,其结果会如何?
所以,那些聪明的家族宗主,往往采取的是两个动作:要么不显山露水,装怂以避祸;要么雷厉风行,该下手时下狠手。”
田恒听后大吃一惊,齐国的家族斗争史,其中的厉害关系他自然清楚得很,想不到这个叫端木赐的孔门弟子亦看得如此通透。
这可是田氏家族的野心,在积聚起足够的实力面前,绝对不能显露半分。但如今,端木赐竟然直接指出了田氏家族的隐忧:田氏家族已经摒弃了先祖低调从事以保全家族的做法,已然直接介入了齐国权力斗争,而且完全处于风口浪尖!在这样的情况下,田氏家族只能不断壮大自己,只能不断削弱对手!
端木赐看着田恒逐渐阴沉下来的脸,知道田恒心里头想着什么,淡淡一笑道:“夫子是否认为,我所说的,直击田氏家族的要害?是否认为,我这样的人,其言其行足够威胁到了田氏家族的利益?”
未等田恒说话,端木赐继续道:“如果夫子真作此想,那也真把天下儒者想得太简单了。不瞒夫子,我等在孔夫子门下,时常讨论天下时势,对齐国诸事,了若指掌,包括对夫子的田氏家族,亦知根知底,对夫子之所图,自然也八九不离十。
夫子呐,我等所求,无非为老师创造一个相对安定的晚年生活环境。不瞒夫子,我师孔夫子早已泯灭从政为官之心,一心只想研究学问。
我等所求,与夫子所图,无半丝冲突,既如此,那我等又何必对夫子所为说三道四呢?
相反,夫子所图,如果方式得当,不但可达夫子所期望,亦在无意中帮助我等实现所求。正因为如此,我今天才来求见夫子,无他,只想帮助夫子达成心中愿望!”
田恒不由心中一动,亲手为端木赐满上茶水,道:“子贡先生快人快语,听着令人如沐春风。请子贡先生勿需多虑,尽管教我。”
端木赐目光灼灼,盯着田恒,道:“如果夫子继续对鲁国用兵,那只会对国氏、高氏有利,而对田氏无半点好处!”
田恒不动声色,喝了一口茶,示意端木赐继续说下去。
端木赐道:“齐国伐鲁,无非两种结果,一是取胜,一是失败。胜之,则功劳尽加于国氏、高氏,这与夫子所图不利。由于齐强鲁弱,百余年来,齐伐鲁几乎每伐必胜,鲜有败绩。
败之,则耻辱尽加入夫子,这与夫子所图更加不利。这次伐鲁失利后,夫子是否感受到了来自齐国上下的压力?是否各个方面都要强烈要求出兵报复?
夫子伐鲁的根本目的,到底在哪里?这恐怕只有夫子自己知道。夫子再看看,哪怕齐伐鲁失败,但国氏、高氏及其他各大家族的损失,又有几何?
夫子,赐虽不才,但话尽于此,想必其中道理夫子应看得很通透。一句话,齐伐弱鲁,对齐国也许有利,但对田氏家族不利!”
田恒听后顿时瀑布汗!
一切都被端木赐言中了!齐伐弱鲁,成功了,对齐国有利,失败了,对自己这个执政的相国不利!
也就是说,无论成败,都对自己以及田氏家族是不利的。
那还伐个毛线?
田恒突然向端木赐深施一礼,谦恭道:“子贡先生所言,乃真理也。既如此,我就斗胆请教先生,田氏家族将何去何从?”
端木赐低首故作沉思状,良久后,迎着田恒热切的目光,道:“伐鲁,不如战吴!”
田恒吓了一跳,差点将刚端起来的茶杯掉地上,忙道:“讨伐吴国?这不成!吴国太强大了,谁敢惹吴国?”
端木赐冷冷道:“夫子所图者,一是壮大自己力量,二是削弱对手力量。相比壮大自己力量,想必削弱对手力量更为迫切。
那要如何削弱对手力量?讨伐弱小的鲁国,根本无法削弱。唯有与如吴国这样相对强大的敌人较量,方可最大限度地削弱对手力量,相对壮大田氏的力量!
齐若伐吴,可一举而四得也:
齐吴一战,齐军若败北,此败无非是齐国姜姓之败,无论是割地还是赔款,不但因此而让齐国公室力量弱化,而且让齐国公室威信也更低!此一得也。
齐吴一战,齐军无论胜败,参战的主力定然是国氏、高氏等各大家族为主,结局定然是损失惨重,与吴一战所取得的战果,不知要伐多少将鲁国才能得到。一战而使国、高两大家族损失惨重,夫子难道不动心么?此二得也。
齐吴一战,齐军若胜,则是夫子您的英明决策,成功阻止了吴国北上之图谋;齐军若败,亦无人非议夫子决策,反而认为夫子敢与强吴一战,实乃齐国之柱梁之臣!此三得也。
齐吴一战,势必惊醒晋楚两强!无论如何,楚、晋两国都不愿看到吴国踏马中原,更不愿中原易主成吴。这样一来,如今晋齐之敌对状态可解,与楚亦可结盟,从而将吴国死死压制在江淮以南。山东之主,仍旧非齐国莫属。若是如此,乃夫子之功也,此四得也。”
田恒听得热血沸腾,太有道理了,孔门弟子端木赐,真乃高人也。
田恒立即为齐国作出了重大战略调整:讨伐吴国!
见田恒有些急不可待的样子,端木赐摇了摇头,道:“夫子且慢,刚才所言,乃战吴,非伐吴也!战吴,是迫不得已与吴一战,而伐吴,是主动去惹,这两者性质不同。
我认为,夫子切不可伐吴。毕竟,夫子乃齐国执政相国,伐吴一旦失利,则属于重大决策失误,与夫子不利。
最好的办法,是让吴国来犯,届时夫子振臂一挥,号召全国上下奋起反抗,如此一来,无论胜负,都对夫子大为有利!”
田恒深以为然,但要如何才能让吴国主动出兵进犯齐国呢?
端木赐见计已大成,田恒完全按照自己与冉求所谋的那个框框,一步步钻了进来。现在可以走第二步了。
端木赐对田恒道:“欲使吴国伐齐,此事我等已有计议,夫子勿需烦忧。不日,我就以鲁国行人名义,出使吴国,说服吴王出兵伐齐。届时夫子只需作好迎战准备即可。”
田恒大悦,立即赠以财帛数车,供端木赐使吴所需。
端木赐也不推辞,更不作停留,急急向吴国而去。
第645章 顶尖外交家端木赐(4)
吴国,都城姑苏。
端木赐并没有直接求见吴王夫差,而是去见了太宰伯嚭。
整整两车财物面前,伯嚭对端木赐的好感顿时达到满格。
说内心话,伯嚭对端木赐也是很欣赏的,想当年自己本想在鲁国的季孙肥面前耀武扬威一把,结果正是端木赐,一顿大道理大礼仪,令自己心服口服,自觉放弃对鲁国的不合理要求。
端木赐这个名字,这个人物,从此就深深印在了这位叱咤吴国风云的牛牛级太宰伯嚭心里。
所谓英雄惜英雄,更何况有数车财物开道,伯嚭对端木赐的欣赏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了。
听说端木赐此番使吴,乃齐军屡屡进犯鲁国,鲁国实难抵挡,无奈向吴求援。伯嚭皱了皱眉,对端木赐道:“子贡此番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端木赐微微笑道:“太宰之意,是否越国之事?”
伯嚭大吃一惊,心道,这个叫端木赐的孔门弟子果真了得,知道吴国所忧。既然如此,那何不听他道来?
伯嚭点点头道:“国君确实为越国之事而烦恼,否则,凭吴鲁盟国关系,国君定然发兵救鲁。”
端木赐心道,吴王哪里有为越国之事烦恼了?烦恼的是你伯嚭太宰吧。
端木赐为何会有这心思?
原来,吴越冲突以来,吴国越来越强大,相比之下,越国逐渐入下风。
公元前510年,经历了长期准备的吴国决定对越国来一次外科手术式的重大打击。
吴国之所以欲对越国下重手,是因为吴国有意对当时的超级大国楚国用兵。越国一直以来是楚国的附庸,也是吴国后院最严重的隐患,必须清除。
当时,越王允常新君即位,根本没料到吴国会大规模入侵。而吴军在军神孙武的指挥下,长驱直入越境,势不可挡,越军仓促于檇李应战,不幸大败。
檇李是当时越国重镇,即今浙江嘉兴南。檇李被吴军占领,意味着越国对吴国门户洞开,吴军随时可进犯越国。
幸亏吴国为了图谋伐楚,并未直接灭了越国,甚至,连越国重镇檇李也不屑占领。
越国,得以幸免。
公元前506年,吴国入侵楚国,于柏举大破楚军,占领楚国都城郢都,吴军兵威,天下闻之无不胆寒。
可怜的越国再次遭到了吴国的教训,重镇檇李再次遭到洗劫。吴国出兵讨伐越国的理由是此次吴国伐楚,越国居然不主动出兵相助。
当然,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想打个仗,根本不需要多少理由。师出有名这一套,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怜的越王允常在连续遭到吴国侵犯后,急怒攻心,于公元前496年含恨而逝。
吴国又来了,你越国刚死了国君,国内定不设防,那老子就来练练兵。
公元前496年,吴军趁越国国丧,再次发兵入侵越国。
越国新君越王勾践忍无可忍,组建了一支敢死队,不,准确讲是一支五百人自杀队:五百披头散发的囚徒排成方队,在吴军阵前,集体挥刀自杀!
此举令当时的吴王阖闾以及全体吴军将士目瞪口呆,对越人这种无底线之举惊骇不已。
越王勾践正需要吴军将士的目瞪口呆和胆战心惊,趁机发起冲锋,一举将吴军击溃。
吴王阖闾在战役中受箭伤,回国后不治而亡。
吴王换成了夫差,夫差上任后,对越国恨之不已,发誓必灭越国。
夫差虽然没有卧薪尝胆,但坚决做到了三年警醒:据说,夫差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醒自己不忘复仇。
而且,这种提醒非赏有仪式感。
据说,夫差专门安排了一人在院子里,自己但凡出入院子,必经那人站立的地方。
那人看到夫差,根本不需要行臣礼,反而以训斥的语气大声质问夫差:“夫差,越国的杀父之仇,你敢忘吗?”
夫差就如同儿子见老子一样,忙恭敬且掷地有声道:“不,绝不敢忘!”
就这样,夫差整整表演了三年,正准备冲击影帝时,越王勾践终于火大了。
听说吴王每天都在准备报复越国,越王勾践决定先发制人。公元前494年,越国倾全国之兵进攻吴国。
而吴国也正准备进攻越国,听说越军来犯,吴王夫差亲自率军迎战越军。
吴、越两军于夫椒激战,这应该是春秋时期有记载的最大规模水战,战场位于今江苏太湖洞庭山,时称夫椒之战。
越军惨败,主力丧失殆尽,越王勾践率残兵五千退守会稽。
会稽,即今浙江绍兴,当时还挺荒凉,看上去是一城邑,其实根本坚固城墙。勾践无奈,仓皇逃上会稽山,吴军迅速赶至,团团包围会稽山。
眼看要玩完了,越国大夫范蠡献策,向吴国太宰伯嚭既献美女又献财宝,求伯嚭帮忙向吴王夫差进言,只要能保住越国社稷,越国愿答应吴国的任何条件。
在伯嚭的努力下,志得意满的夫差终于同意越国继续存国,前提是越王勾践与夫子、重臣赴吴国为质三年。
于是,公元前494年起,至公元前492年,越王勾践与夫人、越国卿大夫范蠡赴吴国为质。说是为质,其实是以奴隶身份,供吴王夫差驱使。
在太宰伯嚭明里暗里帮助下,最终,越王勾践夫妇和大夫范蠡以超越影帝级别、长达三年的出色表演,换来了吴王夫差的最终信任,公元前陈492年被释放回国。
这也使坚持为图楚国必须坚决清除后院隐患的吴国相国伍子胥,对原本都是被楚国迫害而逃至吴国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吴国太宰伯嚭,心生怨恨。
越王勾践回国后,学夫差样,准备在院子里放个人,每天提醒他勿忘耻辱。但由于越国太穷,勾践实在雇不起人,就在自己的书房里挂一只新鲜苦胆,每天都要尝上一口。
从此,越国但凡有杀牲,其苦胆都要呈献越王,供越王品尝。对外则宣称,这些年由于视力下降严重,需苦胆调治。
这还不够。勾践撤去了丝绸锦被,强迫自己每天睡在干柴堆上,这便是越王勾践的卧薪尝胆。
此外,越王勾践重用贤臣文种、范蠡等,注重发展生产,奖励生育,举贤荐才,强化练兵,改进弓弩,严明军纪,采用亲齐、结晋、固楚的外交政策,对吴国一如既往地臣服,每年变着法儿进贡美女、珠宝、财物等,迷惑吴国。
所谓十年磨一剑,此时的越军战斗力已经相当强悍了,只是越王勾践确实是一个能忍的主,在时机到来之前,他绝对不暴露自己的实力。
但吴王夫差并非二货,这可是春秋末期一位真正雄才大略的国君,在相国伍子胥的不断提醒他,夫差也注意到越国的变化与不同寻常的低调,对越国开始有了戒心。
如今,吴王夫差正图谋北上称霸,后院必须万无一失,于是就采纳了伍子胥之策,准备对越国再来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打击,彻底清除越国后患。
同样英明神武的越王勾践,通过安插在吴国的情报人员,很快得到了吴国有意对越国用兵,由于实力相差于于悬殊,这使越王勾践非赏着急。
在吴国朝堂,能够为越国说上话的,是每年从越国得到大把好处的太宰伯嚭。但伯嚭虽然为越国说了不少好话,但吴王夫差权衡再三,认为相国伍子胥所谋更加长远、更加可靠、更具有战略意义。
眼看着吴王夫差对相国伍子胥的信任度越来越高,这令夫差身边身边第一红人、太宰伯嚭非赏焦虑。
端木赐,正是洞察了这些利害关系,所以此次代表鲁国出使吴国,第一时间找到了伯嚭!
在事关国家大政方针的重要决策中,老板最终接纳谁的意见建议,意味着谁在老板面前更有发言权。
这种发言权,意味着绝对的权力和地位。
如今,伯嚭真的需要这种发言权。端木赐非赏清楚,吴国太宰伯嚭与相国伍子胥这对难兄难弟之间有着互相争权夺利的矛盾。
端木赐更清楚,如果没有这位太宰大人相助,吴国不可能在越国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发兵讨伐齐国!
道理,端木赐会讲。但关键时刻,需要有重量级人物的推波助澜。
这个重量级人物,当然就是伯嚭。
第646章 顶尖外交家端木赐(5)
端木赐对伯嚭道:“太宰大人,吴鲁本为盟友,如今强齐欲侵弱鲁,吴国理应救援。太宰大人何不力主北上救鲁?”
伯嚭犹豫道:“诚如子贡先生所言,吴国理应救援鲁国。但如今寡君已经决定,先平越国,再北上伐齐。寡君心志坚定,恐难改变决定。”
端木赐道:“太宰大人需勿担忧,此事由我解决,太宰大人只需要替鲁国多美言几句即可。”
就这样,在伯嚭的引荐下,吴王夫差很快就召见了端木赐。
向吴王夫差施了外臣之礼后,端木赐向夫差介绍了齐鲁两国之间的战事,诚恳道:“外臣奉寡君之命,向大王求援,希望大王务必看在吴鲁两国乃天子同宗且互为盟友份上,迟早发兵救鲁。”
夫差皱了皱眉,道:“兵者,凶也。大吴虽拥有精兵数万,然也不能轻易动之。子贡先生既来求援,不知对寡国有何好处?”
端木赐正色道:“大王,外臣听说,王霸之道,在于王道不灭诸侯,霸道不容强敌。千钧之物,加一铢一两即可移位。两强相持,如果一方突然增强力量,那将立即失去平衡。
如今吴国与齐国,乃两强相争,本不相上下。齐国本就有战车万乘,一旦吞并鲁国,哪怕只是增加了千乘战车,但齐吴争雄态势就发生逆转。
大王,外臣认为,从眼前计,吴军救鲁,貌似出兵出力,耗费钱粮,无利可图。但从长远计,乃吴国战略所在,不救将导致严重隐患。此乃救鲁之利一也。
救援同姓诸侯,义也。且大王以姑苏之远,远渡江淮而救鲁,乃大善大义,足以彰显大王之仁义之名。
讨伐无道之国,利也。更何况大王所攻伐的,乃与吴国一争雌雄之齐国?
大王率军北上,既讨伐残暴无道的齐国,救援遭受凌辱的鲁国,安抚惶恐不安的诸侯,更可以亮相于中原,给晋国这样的大国以震撼!这,难道不是大王真正想要的吗?”
吴王夫差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听端木赐讲完这段大道理,一脸真诚对端木赐道:“听先生一言,胜读十年诗书,先生所言,字字珠矶,寡人怎敢不听?请先生回复鲁侯,就说寡人待征伐了越国后,立刻兴兵北上,帮助贵国抵抗齐国。”
端木赐微微一笑,夫差此言,早就在他的应对之中,见夫差果然搬出先打越国再救鲁国这一套说辞,端木赐向夫差深施一礼,道:“外臣为大王计,认为此举不妥。大王,相比鲁国,越国更弱小。相比吴国,齐国更强大。
如今,已经强大的齐国吞并了鲁国后将更加强大。而相对不够强大的吴国,哪怕是吞并了比鲁国还不济的越国,会强大到哪里去?
两利相比,该取何利,自然勿需外臣多言,大王本就英明神武,该有决断。
况且,夫椒一战,越国精锐已然丧失殆尽。为图社稷存续,故越王勾践甘为大王奴,在姑苏三年,事事皆以父礼侍奉大王,早不复诸侯之荣辱。故大王不顾相国反对,放归越王回国,以彰大王的仁德。
外臣听说,越王归国后,卧薪尝胆,确实令人动容。但细细一想,越王自当奋发图强,强化治理,善待民众!否则,前有自取其辱在吴,后有颓废沦丧在越,恐怕国人要反吧?
故,越王所为,乃不得已而为之,外臣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了,也是越王应该要做的。但如果大王却因此而怀疑越王,以莫须有之理由,对越国痛下杀手,那十年来所积之仁德,旦夕之间化为虚无,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夫差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年来,相国伍子胥多次劝自己应该把越国彻底灭了,以绝后患,唯有如此,才能再次与楚国交锋。
本来,夫差认为相国言伍子胥过其实了,越国已经残废了,不可能对吴国有威胁。但近些年来,种种迹象表明,越王勾践这些年来一直在图谋强国!
夫差终于也认为不能再让越国继续下去,故采纳了伍子胥之策,准备对越国来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打击。
哪怕不灭了越国,也要将越国再一次打成重伤,彻底失去威胁吴国的能力。
根据伍子胥的设想,日益强大起来的吴国,自然要称霸列国诸侯,但战略途径并非越江淮入山东,而是咬定青山不放松,西进再西进,彻底将楚国给灭了!
只要吴国替代了强大的楚国,那列国诸侯谁还敢不奉吴国之令?
至于那个已然分裂成三四个势力的晋国,以后就不在话下。
所以,伍子胥一直反对与鲁、齐这样的山东大国交恶,尤其是齐国,这可是全世界最富庶的国家,就算一时打败齐国,其底蕴之丰厚,完全可以使其很快恢复过来,再加上历史上齐国的报复心是最强劲的,惹上这样的国家,不是好事。
因此,前段时间,吴王夫差全盘接受了伍子胥的图霸战略计划:推行前军师孙武之治军策略,实施国政改革,不断增加国家综合实力。灭越以安后方,联齐盟鲁以定北方,威服江淮列国诸侯,扩大势力范围,继续蚕食楚国地盘,压缩其战略空间。
最后,端木赐诚恳对吴王夫差道:“大王,真正的霸业,不仅仅要展现武力,更要彰显仁德。想当年,武王建立王朝,本着‘存国继嗣’精神,分封二王三恪。故大王让原本已灭亡的越国复存,这正是大王彰显仁德的表现。外臣认为,切不可轻易废弃。”
夫差听着频频点头,他已经完全被端木赐这一套理论给打动了,但伍子胥所言也是有道理的。
万一,吴军北上,而越国趁吴国空虚,出兵偷袭,那吴国岂不是危险了?
想到这里,吴王夫差不禁微微摇了摇头,正欲说话,端木赐微微笑道:“外臣见大王忧心,应是担忧越国。但如果越国此次倾全国之兵而追随吴军北上,那大王又有何后顾之忧呢?”
啊?对啊,如果越国的兵马都暂时由吴国带到山东,那何来趁吴国空虚而偷袭之说?
夫差大喜,对端木赐道:“好!如果越王真肯率师随寡人北上伐齐,那寡人就无后顾之忧,寡人马上发兵救鲁!”
端木赐道:“请大王稍安数日,待外臣出使越国,定说服越国组织军队随大王北上。”
夫差大喜,立即命人备以财物数车,供端木赐出使越国所用。
端木赐信心满满,在路上就将如何与越王勾践交流的措辞给整了个七七八八。
第647章 顶尖外交家端木赐(6)
端木赐车队刚到会稽,却不料越王勾践亲自率越国公卿大夫迎至城外!
原来,越王勾践听说,孔夫子高徒端木赐奉鲁侯之命出使吴国,端木赐在吴王面前那真的是苦口婆心呐,总算劝说吴王放弃讨伐越国。
这可是越国的恩人!所在,越王勾践听说端木赐要来越国,亲自持帚清扫道路,亲自过问供端木赐下榻的驿馆接待,最后亲自率越国公卿大夫出城迎接!
这是越国最高规格的接待了,端木赐非赏感慨。
与鲁国一样,越国,真心不容易。
端木赐到了驿馆,先泡了一个澡,将仆仆风尘给洗去,越王勾践求见!
这简直是乱了大套了,堂堂一国诸侯,亲自赴驿馆求见一外国使臣?
端木赐有些诚惶诚恐的感觉,忙迎出驿馆门去,向勾践行了外臣面君之礼。
勾践躬身扶起端木赐,并还礼,道:“真没想到,大夫这样的贵人,居然屈尊来敝国这种鸟不拉屎的偏僻落后的地方,寡人着实感动不已。”
端木赐听着他自懂事以来听到的这世上最谦卑的话,而且居然是出自一国之君的话,感慨不已。
地位越高,肩负着的主体责任就越重大,当越国这样的国君,真心不易哇。
端木赐道:“外臣本是奉国君之命,出使吴国,请求吴王联鲁抗齐。吴王却说,一旦吴军北上救援鲁国,贵国发兵偷袭吴国,那吴国就灭临亡国之灾,故举棋不定。
此番外臣与吴王一番言辞,吴王坚持非得讨伐贵国甚至灭了贵国,才能安心北上伐齐。大王啊,吴王对贵国确实忌惮得很呐。”
越王勾践听着面如土色,旁边的卿大夫范蠡和文种两人面面相觑,均微微叹气。
是的,这些年,越国貌似对吴国恭敬有加,贡奉不断,甚至将全越国最美的西施姑娘都进献给了吴王夫差。但暗地里,越国上下,自越王勾践至田间老农,人人都憋着一口气:复仇!
国家的发展,并非是你越国一点点在强大,就可以积聚起足以打败吴国的力量。对更加强大的吴国而言,真刀真枪地来,你越国根本无法折腾起什么危险的浪花!
因为你越国增加每一个gdp,人家吴国所增加的是你的数倍!国家实力放在那里,影响力放在那里,江淮数十小国都臣服吴国,谁对你越国进贡哪怕是一丁点财物?
你越国一针一线都要靠自己,人家吴国一枪一炮都可能由人家送来。国家综合国力相关如此,你越国怎么干得过吴国?
复仇?光明正大地来,一百年都不可能!
那就得搞阴谋耍诡计!这方面,越国不乏人才,包括勾践自己在内,范蠡、文种等都是搞阴谋诡计的高手。
但有一个前提:吴国对越国毫无警惕之心!否则,你越国只要敢冒头,就如后世打老鼠游戏一下:人冒个头,就敲打一下!
唯有抓住吴国空虚的机会,搞突然袭击,方有可能一举将吴国给灭了!
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好不容易积累起了一定的国家实力,结果吴国警觉了,而且已经作出了讨伐越国的重要决定。
越国根本不是吴国对手,这次挨揍,意味着国家又将倒退数十年!
越王勾践早就心悸失眠好多天了,幸亏咣地一声,天上掉下来一位端木赐子贡先生,已然说服了吴王夫差暂时不对越国用兵。
端木赐显然就是越国大贵人,但吴国对越国的用兵隐患依旧存在,如果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看来就着落到这位子贡先生身上了。
所以,越王勾践以及一众越国公卿大夫们所表现出来的谦恭,让端木赐有些受宠若惊。
当然,大家将礼仪这一套表现到一定位置就可以了,实质性的问题必须探讨。
现在,端木赐已经把话讲明了:吴国是肯定要灭越国的,你越国要当心!
越国本就当着心,只是无可奈何罢了。越王勾践心里头窜起上万头羊驼,对吴国的报复行动,看来要提到议事日程了。
端木赐看着越王勾践君臣苦瓜着脸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恕外臣直言,贵国这些年的表现,着实差强人意。
若贵国根本无报复吴国之意,就不能让吴国怀疑贵国。否则,就太拙劣了。若贵国确实心存报复吴国之志,就不能让吴国知道贵国之意。否则,太不安全了。若贵国欲行报复之举,事发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吴国察觉,否则,太危险了。但凡处事,触碰此三者,皆会带来祸患。”
越王勾践听后,瀑布汗来,竟然向端木赐拜伏于地并叩头泣泪道:“寡人曾不自量力,倾全国之力,凭一时血性与吴国交战,结果大败,不得已忍辱负重,对吴国北向称臣,岁岁进贡,以存继宗庙社稷。
子贡先生乃世间高人,寡人不敢有所隐瞒。寡人这些年,心存对吴国之恨,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就是希冀有朝一日,率越人攻入姑苏,以报夫椒战败之仇,以解会稽围困之恨,以洗三年为奴之辱。
如今寡国准备不足,而吴国欲再次征伐,寡人惶恐,请子贡先生无论如何,看在万千越人性命份上,救寡国一救吧。”
说罢,堂堂越王勾践竟再次拜伏于地。
端木赐哪敢再让越王叩起首来?忙一边拜伏以还礼,一边以手搀勾践阻止其叩首,嘴里急道:“大王何必多礼?外臣此番前来,正是供大王又驱驰也。”
范蠡看着也觉得自己的大王戏演得有些过头,这种礼仪层面的东西,点到为止,现在主要的还是听这位子贡先生高见吧。
于是,忙吩咐驿馆吏准备茶水,大家喝喝茶,聊聊天。
高人之间,就应该这样谈笑间樯橹间灰飞烟灭,这才厉害。
越王勾践道:“如今,寡国危矣,请子贡先生不吝赐教。”
端木赐正色道:“吴国无道,世人皆知,想当年入楚郢都,烧杀抢掠,残暴无仁,世人不齿,吾师孔夫子亦深恶痛绝,外臣亦巴不得吴国灭亡。
如今,吴王夫差比历史上任何一位吴国先君残暴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其内部公卿大夫们亦因此而不敢苟同,三心两意者有之,大王何不多行结交?
更何况,吴国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士兵疲惫难耐。大王欲报复吴国,正是对吴用兵之时,外臣认为大王可以好好把握。
不瞒大王,此番外臣使越,正是奉吴王之命。此举,乃吴太宰伯嚭全力促成,相国伍子胥出使齐国未归,才使伯嚭有机会说服吴王废弃伍子胥之战略。如今伍子胥已失势,估计不日将有血光之灾。
伍子胥一死,贵国就再无忧矣。然大王应将对吴王的恭敬进行到底,彻底让吴王信任大王,从此对贵国再无防备,贵国方可能抓住机会,一举灭吴!”
勾践听着两眼放光,甚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一旁的范蠡想了想,对端木赐道:“子贡先生所言,乃救我越国之策,大恩不言谢。此番吴王发兵北上,对我越国来讲,确实是一个机会,但吴王会因此而坐视越国不顾,径自出兵伐齐么?”
端木赐点点头,对范蠡道:“您就是少伯兄吧?少伯兄乃人中龙凤,我敬仰得很。我此次到贵国来,就是希望贵国向吴王夫差表足忠心,主动表示由越王亲率越军精锐,随同吴军伐齐。如此一来,吴王就对贵国不再有戒心,贵国完全可以从中渔利。”
勾践皱着眉,对端木赐道:“若寡人亲率军助吴北上伐齐,寡国又有何机会从中图利?”
端木赐正色道:“大王勿忧,大王所表示的,仅仅是一个态度即可。过几日,大王可派心腹大臣求见吴王,表示大王将亲率越军助战。这很重要,请大王一定要做。届时,外臣已回到姑苏,自会对吴王陈述利害关系,让吴王拒绝大王随军。”
勾践这才放下心来,范蠡道:“只是,吴军北上伐齐,万一取胜,那吴国之势更强,我越国此番出兵助战,岂非助纣为虐?”
端木赐哈哈笑道:“少伯兄乃大智大勇者也,思虑缜密,我真心佩服。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应该不成问题。
吴军若败,那岂不是给了贵国直接的战略机会?贵国早就磨刀霍霍,这种机会不抓住,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若军若胜,势必大长其称霸野心,且在山东取胜,定然会入中原向列国诸侯联盟盟主晋国叫板,甚至入洛邑见天子要求封赏。如此一来,定会引发晋国暴怒,两雄相争,少伯兄认为,吴军北上远征,在中原根本无任何根基,能在晋国面前讨得好处么?
只消吴军主力被牵制在中原,难道贵国还找不到打击吴国的机会?无论吴军伐齐成败如何,这都是越国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然,欲行此事,还得临门一脚,那就是要将吴国所谋及时告知晋国。
我已然作好准备,等吴军北上与晋国争霸之时,即出使晋国,告知晋国人,越国将向吴国发起突袭!相信晋国一旦获此重要情报,必定为保霸主地位而对吴国争锋相对,甚至不惜爆发两国战争!”
越王勾践大喜,立即出具外交文书,并配以财物数大车,供端木赐出使晋国所用。
第648章 顶尖外交家端木赐(7)
根据计划,端木赐先返回姑苏向吴王夫差复命。
夫差听说越王将亲率越军随自己北上伐吴,顿时放下心来,你越王都亲自参战了,怎么可能趁我吴国空虚而偷袭呢?
夫差非赏高兴,召见太宰伯嚭,就吴军北上伐齐一事相商。
这一次,夫差并没有召相国伍子胥一道议事。因为伍子胥一直反对北上伐齐,反对存越苟活。
伯嚭故意对夫差道:“大王,军国要事,一向以相国为主,大王何不召相国议事?”
夫差很不高兴,叹了口气,道:“相国的确长于军事,且为国家叩心泣血,功勋斐然。但相国此人,也诚实小家子气,眼里只盯着楚国,只知道向楚国复仇,哪里知道寡人之心,乃天下霸业也!”
伯嚭也叹了口气,幽幽道:“是啊,想当年,臣与相国均受楚国奸人迫害,逃亡至吴,受先王和大王恩宠重用,理应放下个人恩怨,全身心为大王、为吴国霸业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也难怪,相国毕竟劳苦功高,岁数也上了,为自己存些私心,也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夫差听得伯嚭话中有话,盯紧着伯嚭,道:“太宰,难道有事瞒着寡人?”
伯嚭略显尴尬,掩饰了一会,装作无奈道:“大王,臣哪敢隐瞒大王?只是觉得再怎么样,相国对吴国、对大王之忠,不容怀疑,故对其与齐国前相国鲍牧私交甚厚不以为意。”
夫差听着大皱其眉,喃喃道:“与齐国人私交甚厚?”
伯嚭故作惊讶,道:“大王难道不知么?前几年,大王多次派相国出使齐国,当时齐国相国就是鲍牧,两人身份地位相等,且自视均为国家股肱,故一见如故。
听说,相国甚至将儿子都托付给了鲍牧,说什么大王如果不听相国所言,不联齐灭越攻楚,那迟早要亡国。与其与大王一起亡国灭种,不如将其子托付于齐国鲍氏家族,以图存嗣。”
啊?确有其事么?吴王夫差听得火起,由于政见不同,夫差这些年来与伍子胥矛盾越来越深。但再怎么样,夫差坚信伍子胥不可能有叛吴之心。
但是,如果伍子胥果真将儿子托付到了外国,尤其是齐国这样的敌国,那其叛国之心岂不昭然若揭?
夫差大怒,命人详查。
结果当然真如伯嚭所言,伍子胥将儿子送到了国外,托付给了齐国相国鲍牧!
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此时的齐吴两国算是敌对状态,你伍子胥居然将后事托付给敌人,那不是赤裸裸地叛国么?
长期以来,因政见不同而对伍子胥有了大把意见的吴王夫差终于忍无可忍,赐剑伍子胥,命伍子胥自杀。
听闻伍子胥奉命自杀,端木赐怔了一怔,心下恻然,但随后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是的,伍子胥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诚然,楚国曾经对不起你伍子胥,害你家破人亡,被迫流亡至吴国。
但你不该引吴军进犯你的楚国!那是你的母国,无论你身在何处,将向去何方,楚国永远是你的祖国!
母国,如同母亲!母亲也许会责骂自己过分了点,或者可能会冤枉了自己,甚至可能出手教训自己过重,但自己可以还手吗?
你伍子胥不但还了手,还差点灭了自己的祖国!甚至,你伍子胥居然将楚国先君楚平王从墓中掘出鞭尸!
鞭尸,这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作!可恨的绝作,足以将你伍子胥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端木赐感慨了足足半柱香的工夫,然后就在夫差的安排下,天天美酒肥牛大肉,美美享受着自己这样成功男人的生活。
夫差真的很喜欢端木赐,因为端木赐所言所行,非常人可及。这样的人才,理应留在大吴。
但夫差亦知,儒门子弟素来讲究信义,此番端木赐是奉鲁侯之命出使吴国,自然得回鲁国复命。
待寡人拿下齐国,兵锋直指中原,威服列国诸侯,甚至将强晋踩在脚下!到时,你端木赐子贡先生,就来辅佐寡人吧。
端木赐不是拿着越国的财物,替越国去一趟晋国的吗?怎么就这样赖在吴国享受起生活来了?
端木赐在等人,等越国来使。这是端木赐与越王勾践、大夫范蠡等人商议好的。
说穿了,是一种阴谋诡计。
想到这里,端木赐又一阵摇头叹息苦笑。春秋走到这里,耍阴谋成了活着或者称霸的基本素质了!
尤其是对弱国而言,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下,不耍阴谋,能活下去吗?无论是鲁国,还是越国,在接下来,耍阴谋诡计应该是常态了吧。
不过,耍阴谋使诡计,听着就那么别扭,得换个说法。对,计策!
无论是商场还是战场,无论是治国还是外交,甚至在今后娶个妻什么的,都将广泛使用计策!
曾几何时,用计令人不耻。想当年宋襄公兵败泓水,但得到了世人的尊重,被人视为霸主。而用计得胜的楚国则被人所不耻,尽管其军力国力强大得可怕,但就是没人尊重楚国!
但今后,谁关于用计,谁将笑傲江湖!
端木赐坚信这一点,也享受着妙计实施过程中掌控一切的快感。
越国来人了,依计比端木赐迟了五天。因为这五天,需要吴国太宰伯嚭的一记重锤:搞死相国伍子胥。
伍子胥果然被搞死了,越国人也来了。
看着上百车的财物,夫差很满意。来人也是老熟人了,越国大夫文种。
文种依然那么谦恭,对夫差施礼后,道:“听闻大王欲以正义之师,北上讨伐强暴的齐国,扶持弱小的鲁国,安抚天子王室,寡君诚惶诚恐,立即命外臣整备财帛百车,并进献越国传国宝器,以及铠甲十二套,斧头、屈卢矛、步光剑等,以作军资,并命外臣向大王请求:勾践愿出动全越甲士三千,亲自披甲持锐,不避箭矢,愿为大王先锋!”
勾践夫差听后不禁感动,这个越王勾践真的很可爱,正想勉励几句,却见太宰伯嚭出班奏道:“大王,臣以为,越国能主动发兵随大王出征,忠勇可嘉。三千越甲,已是全越带甲总数,此去伐齐,越国国内空虚。若国君虚位,恐生事变,于大王北伐不利。且勾践忠心,大王应予以勉励,臣以为受其礼物、纳其军队即可,至于勾践本人,还是让他留在越国,好好安抚民众,治理百姓吧。”
夫差一听,就听出潜台词来了:此时越国将三千精锐给了吴国,越国已无兵可用,折腾不起浪花。反倒是越王勾践一旦随军,自然是三千越甲之统帅,战场形势一旦有变,越王勾践若心存邪恶,临阵倒戈,那就惨了。
最后,越国参与吴国北上伐齐一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不日吴王夫差亲率吴军主力精锐北上讨伐齐国,越国出兵三千,悉数交由吴军派将指挥。
第649章 顶尖外交家端木赐(8)
端木赐见使命达成,心下甚喜,那接下来就回鲁国,将吴军北上前前后后相关事项,向鲁国执政卿季孙肥和季氏家宰冉求详细作了汇报。
根据吴国计划,此次吴国不但要北上伐齐救鲁,还要组建一支由多国部队参加的仁义之师,以吴国为首,鲁国是当然的参与者,其他参与的诸侯国还有越国、郯国、邾国,共五国联军,以讨伐残暴的齐国。
季孙肥对端木赐非赏满意,并立即答应端木赐所请,由端木赐代表鲁国,出使晋国,向晋国国君晋定公报告吴军北上争霸图谋。
想当年,鲁国加入了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趁晋国内乱,虽不那么积极干涉晋国内政,也不那么积极参与以齐、卫、郑为主力的反晋联军伐晋,但不管如何,也算是背叛过晋国。
如今有机会向晋国示好,那还不快落实到位?
端木赐,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外交家,那就让端木赐去吧。也唯有端木赐,才能将吴军北上一连串事件给讲清楚。
季孙肥也好,叔孙州仇也好,仲孙何忌也好,甚至其他鲁国上大夫、大夫们也好,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晋国。
晋国佬是出名的不讲道理,一不小心就被扣押在晋国喝西北风!
端木赐带着满满的自信出发了。这个春秋舞台,到了这个时代,理应由孔门子弟来掀起大把的风云!
此时的晋国,能做主意的,绝非是傀儡一样的晋定公,而是权倾朝野的上军将赵鞅!
但赵鞅根本没想接触端木赐,赵鞅根本看不惯孔子,当然也看不惯儒家弟子。
赵鞅只是关注着,这位叫端木赐的儒家高徒代表鲁国出使晋国,到底想干什么。
端木赐向晋定公分析了吴、齐、鲁、越等国关系,对晋定公道:“此番外臣奉越国君侯之命出使贵国,只是建议君侯作好应对吴军的准备。”
晋定公纳闷道:“吴国离寡国如此之远,又岂会对寡国有不利之为?”
端木赐摇摇头,道:“君侯难道不知当年柏举一战,吴军以弱胜强,三万吴军大败二十万楚军?吴军战力,着实可怕,谁敢轻视?”
此言一出,晋定公顿时紧张起来,讷讷着居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鞅在一旁,轻咳了两声,对端木赐道:“子贡先生乃卫国人士,却是鲁国孔丘弟子,今又代表越国出使我国,这个身份复杂了啊。正是由于子贡先生身份过于复杂,故寡君心中有疑问。
不过,子贡先生勿需多虑,吴国与晋国乃同宗之国,且素来尊晋国为长,百余年来,若非晋国相助,吴国哪有与楚国一较长短之实力?故吴国北上,不会对晋国有任何威胁。”
端木赐知道,如果不把赵鞅说服,那此番晋国之行算是白来了。
端木赐严肃道:“元帅此言差矣。如今,吴国有意北上,已决定与齐决战。且吴国狼子野心,残暴无道,晋国乃诸侯之长,岂能容吴国驰骋中原?
我听说,不事先谋划好计策,就不能应付突然来的变化。不事先整顿好军队,就不能战胜突然来犯的敌人。
吴国有意北上称霸,目前已联合了鲁、邾、郯、越等国,第一步必然是击败齐国,然后进入中原,威服诸侯列国,难道晋国就能眼睁睁看着吴国取了这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之位?”
赵鞅冷冷道:“子贡先生,难道这天下还有谁敢质疑晋军的战斗力吗?一百多年了,在晋国面前,楚国有几天是抬着头的?
想当年,吴军之所以能击败楚军,并非楚军战斗力不行,乃主将过于愚蠢,为逃避战败责任而弃二十万大军不顾,这才成就了吴军之功。
我看吴军没多少实力,甚至连齐军都有可能将吴军阻挡在山东!子贡先生请回吧,晋国之事,晋国人自己会考虑,勿需外人多言。”
端木赐叹了口气,对赵鞅道:“元帅的本事,在下当然是知道的。但请元帅无论如何都不能轻视吴国,在下此番既受越王命令出使晋国,那就要将越王的话带到。
越王说,此番越国被迫派三千甲士助吴北上伐齐,只是迷惑吴王罢了。越国尚有雄兵三万,藏兵于民,只待时机一到,定然向吴国发起突袭。
所以,此番吴军与齐军决战,吴军无论胜败,越军均会行动。请元帅重视这个消息吧。”
说罢,端木赐向晋定公和赵鞅分别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端木赐不想在晋国多呆一天,因为以吴军为首的五国联军已然组建而成,端木赐作为促成伐齐联军的主要人物,当然想要看看与他冉求反复商量的这盘大棋是否真的能按他们设想中的那样走下去。
端木赐也好,冉求也罢,两人都只想为孔子回鲁创造一个相对良好的环境而已。但随着端木赐连续赴齐、吴、越、晋等国,至少端木赐有一种心头突突的感觉上来:接下来的春秋江湖,可能会有大变!
这个大变,应该就是由自己这样的孔门弟子一手造就的!
所以,端木赐很期待。从晋国匆匆返回的端木赐,很快就成了鲁军统帅叔孙州仇的军师,随军参战。
吴王夫差很激动,这一次,他给自己立下了伟大的目标:击败齐国,威服晋国,召集诸侯会盟,成就春秋霸主!
郯国、邾国、越国这种小国无所谓,反正都成了吴国的附庸,甚至连附庸都算不上了,只能算是吴国的一个内封国。这次所谓联军,只是一个口号和影响而已。
倒是鲁国,那可是同宗姬姓诸侯,且一直以来是周天子最倚重的宗邦诸侯之一。
如今,鲁国已然臣服,接下来应该是齐国,然后是宋国、卫国,再就是与晋国比上一比,最好是直接干一架。
一战定输赢,一战而决定接下来列国诸侯联盟盟主这把交椅,该由晋国继续坐,还是换由吴国来坐!
吴王夫差对吴军的战斗力非赏自信,想当年,三万吴军就击溃了二十万楚军再加上,这些年,吴军几乎每战必胜,而自己这一次,可谓是将吴国精锐悉数带了出来。
赌王是如何炼成的?至少要经过一次梭哈吧。
吴王夫差想象着自己坐上诸侯联盟盟主宝座那一刻,自己接受天子的敕封和列国诸侯的朝见,然后自己又象模象样地勉励列国诸侯们......这感觉,爽得不要不要的。
对了,如今联军已经组成,至少有五个诸侯国参加了,那还不抓紧彩排一下?
主要是鲁国,鲁军统帅是叔孙州仇,那就召见他吧。
吴王夫差专门安排了一个隆重的各军统帅朝见吴王仪式,自己端坐正中,两旁甲士林立,前面战车成排,威风凛凛,庄重肃穆,
叔孙州仇有些紧张,都说吴国佬野蛮,想当年就是这个吴王夫差到鲁国,强令鲁国百牢待之。如今自己却要代表国家听候他的命令,真是奇耻大辱。
唉,没得办法啊,在生存面前,面子其实薄如纸片。如果不是齐国咄咄逼人,咱大鲁才不想跟吴国这种东夷蛮国接触哩。
叔孙州仇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吴王夫差召见自己,顿时慌了,正不知所措,端木赐叹了口气,道:“叔孙大人尽管去见吴王,不要有任何顾虑,一切就听吴王命令就是。我陪叔孙大人去吧,如果大人需要,只需递个眼神过来,我自会替大人应付。”
叔孙州仇这才放下心来。
令叔孙州仇颇感意外的是,吴王夫差非赏平易近人,只听他和蔼可亲地问道:“叔孙乃鲁国世家,不知叔孙官居何职?”
啊?谁不知道鲁国自三桓形成势力以来,一直都是由叔氏掌握司马一职?你吴王难道不知?这不可能!
是的,这当然不可能。吴王夫差之问,乃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你叔孙位高权重,但切记,你永远只是鲁国的一个卿大夫,别乱了规矩!
吴王夫差几时讲过规矩了?此时却对一个鲁国大夫讲起规矩来?
别急,我们先把这次吴王夫差召见叔孙州仇一事讲完。
叔孙州仇恭敬答道:“禀吴王,外臣如今任鲁国司马之职。”
吴王夫差点点头,道:“那请叔孙务必牢记,恭敬侍奉您的国君,勤勉履行您的职责,不废礼仪,不乱规矩。今叔孙奉鲁侯之命追随寡人讨伐齐国,如此劳苦,寡人心甚不安。今赐叔孙剑甲各一幅,乃吴国名剑名甲,略表心意。”
夫差说罢,用手示了示意,马上左右两人各自端上一副精美铠甲以及一柄带鞘宝剑,径直走到孙叔州仇面前。
这下把叔孙州仇给吓得差点尿裤档!
在叔孙州仇眼里,国君赐臣子以剑,只有一个意思:命令臣子自杀!
吴国,就刚刚发生过这样的事。吴王夫差将宝剑赐给相国伍子胥,伍子胥接剑后悲愤自杀。
叔孙州仇虽然是鲁国大臣,但夫差是吴王,两人相见,叔孙州仇仍旧是臣,而夫差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叔孙州仇呆在那里,脑子里一片茫然。
怎么会搞成这样?
端木赐在一旁,看着直暗自摇头,心道:这个吴王,也实在太不懂礼仪了。
是的,端木赐很清楚,吴王夫差根本没有想要叔孙州仇自杀的意思,他仅仅是摆一个谱,一个国君的谱而已。
国君的谱是什么样的?说一些要求臣子听话、服从命令、勤勉履职之类的话,然后给予一些赏赐。
仅仅如此而已。
因为,吴王夫差将要当上列国诸侯联盟盟主,他要适应向列国诸侯以及列国诸侯的大臣们发号施令,给予奖惩!
但吴国文化底蕴实在太薄了,对于中原华夏文化尤其是礼仪文化实在知之有限,故才自摆乌龙,居然赐人以剑,这让人情何以堪?
吴王夫差还得意洋洋,既然你叔孙是鲁国大司马,这可是要经常领兵打仗的,寡人得勉励你好好履职,那就送你一套铠甲、一柄宝剑吧。
另外,也让你们列国诸侯的大臣们看看产自咱大吴国的铠甲与宝剑,尤其是宝剑,没见过做工如此优良、刀刃如此锋利的剑吧?
这么好的剑,寡人就随便赏赐了。要知道,咱大吴的将士们,可人人都配备了这样的剑哦。
怕了吧?这是咱大吴国武力的象征,谁敢不从大吴,那就一剑砍了!
这倒不是吴王夫差自吹自擂,春秋晚期,列国诸侯中,吴国和越国这两个诸侯国在冶炼技术上令人刮目相看,主要应用于铸剑。
中国古代五大盖世名剑,湛卢剑、纯钧剑、胜邪剑、鱼肠剑、巨阙剑,均为春秋越国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
中国古代十大名剑,轩辕剑、湛泸剑、赤霄剑、龙渊剑、泰阿剑、鱼肠剑、干将莫邪剑、纯钧剑、悬浊剑、承影剑,有六剑为欧冶子所铸。
如今,越国臣服于吴国,吴王夫差拿出来的剑,岂是寻常之物?
但是,在叔孙州仇看来,吴王赐剑,意味着命其自尽!
见叔孙州仇慌成bb虾的样子,端木赐上前一步,对吴王夫差深施一礼,道:“外臣州仇谢大王赐甲,甘愿忠心追随大王,讨伐暴齐,并谨遵大王教诲,忠于国君,勤勉履职。”
言罢,示意叔孙州仇赶快拜谢吴王赏赐。
叔孙州仇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拜谢,接受了铠甲。
吴王夫差哈哈大笑,他也刚刚反应过来,为了炫耀一番,自己居然赐剑给叔孙州仇,那还不把他吓出尿来?
第650章 艾陵之战(1)
公元前484年夏,以吴军为主力的吴、鲁、越、邾、郯五国联军共计十万大兵,渡过了泗水,越过泰山,攻克了博城,并包围了赢地。
泗水,今山东省济宁市泗水县一带。博城,今山东泰安东南。赢地,今山东莱芜。请务必对这些地名保持必要的尊重,这都是历史文化。
5月25日,五国联军进军至了嬴地,这意味着,离齐国都城临淄已然不远了。
齐国执政相国田恒不动声色,引吴军伐齐,这本就是田恒的阴谋。春秋走到这个时候,并非是出身为王,也非地位为王,甚至非实力为王,乃阴谋为王也。
田恒,就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阴谋家之一。
而这一次,还有另外一名这个时代最最出色的阴谋家,端木赐,两人共同演绎了一出最最经典的阴谋大戏。
田恒,将把数万齐国精锐和齐国传统的各大家族精英,统统送入坟墓!
从此,整个齐国,唯余自己的田氏家族一家独大。
你说,恶心不恶心?
但齐吴之战,确实就这样打了起来。而且,在田恒全盘阴谋下,齐国整个国家都被动员了起来,很快组建了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也许对于吴国、越国这样的国家来讲很难,但对于齐国来讲,还算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齐国是全世界都知名的富庶大国,由于经济发达,所以人口也众多。
更关键的是,齐军有一支特战部队,即着名的技击之师。
说起这支部队,齐国人得感谢前前前国君齐庄公。齐庄公为了与晋国争霸,他在提升齐军战斗力方面是有过伟大创新改革的。
比如,他发现齐国人好勇斗狠、私斗严重,便想着将这些好战善斗的狠勇人士汇集起来,还设置了一个勇士爵位,对于在战场上表现英勇的战士授予勇爵。
齐庄公还专门挑选了一批击战能力突出的士兵,并组织予以专门训练。
然后不断推广,达到一定规模后,在临淄、即墨、莒、高唐、平陆这五个城市驻防,这便是“五都之兵”,也称技击之师。
这是齐军的精锐部队,凡是被编入技击之师的,无一不是作战勇猛、弓步娴熟的战场杀手,而且这支部队的存在,就是为了战争。
他们突破了春秋时期“有战便是战士、无战便解甲”的国人部队概念,而成了由国家给予工资奖金的常备军,或者说是由以士为核心组建的雇佣军。
就这样,当兵成了一种职业,其履职的必要手段便是训练与作战。
这样的一支部队,战斗力当然是惊人的。
这是齐国争霸的需要,也是历史发展的需要。
历史发展到了春秋末期,马上进入战国了,战争也不再以“打到你服软认输”为目标,而是攻城夺地扩大地盘甚至灭亡对手为目的了。
军事制度必须改革,齐国的改革,首先从士兵的性质着手。
这支部队,与传统的车步兵所不同的是,他们尤其擅长山地作战,经常打一些伏击战,然后凭着单兵作战能力强的特点,往往取得奇效。
这支部队,后来历任齐国国君都予以了不断改良。
直到战国时代,特别是齐威王改革,对技击之师予以专业化的军事训练,增强其纪律和战力,成为能够与魏武卒并肩的精锐之师,甚至在与魏国名将庞涓带领的魏武卒较量中经常获胜。
如桂陵、马陵之战的完胜,一方面是名将孙膑的作用,另一方面齐军确实完全发挥出了技击之师的个人勇武。
到了齐闵王时期,齐军的技击之师更是实施了军功奖励制度,对获军功的战士,一律予以财富奖励。
大家熟悉的秦国商鞅变法,就改革出了一个军功进爵制。
无论哪一种改革,都对战士是极大的奖励。所以,齐国的技击之师战斗力是极强的。
齐军的另外一个特点便是车战水平比较高。
这是传统,春秋时期北方中原战场,往往是地势平坦,战场开阔,战车的冲杀往往在大规模兵团作战中起到实质性的作用。
齐国作为传统大国,战车当然是从来不放弃的。
好,现在敌人来犯了,而且是从南面来的。齐军被动员了起来,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是战士们热血洒疆场的时候到了。
在田恒的一手操办下,上卿国书为十万齐军统帅,他把部队分成中、上、下三军,自率中军,由上卿高无邳率上军,大夫宗楼率下军。
参加齐国保卫战的还有田恒的亲叔叔田书,以及宗子阳、闾丘明、桑掩胥、公孙夏、公孙挥、东郭书、陈子行等齐国大夫。
田书是注定要为田氏家族的大业作出牺牲的,军队出发前,田恒拉着叔叔田书的手,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叔啊,您要知道,侄儿是多么不想您上战场啊,但是,田家也就您了。如果您战死沙场,那必将为咱田家带来无上的荣耀,咱们田家的大事便由此而定。”
田书眼噙热泪,他知道,田氏家族什么都不缺了,就缺军功。
或者说,什么都不缺了,就缺在齐国军中的影响力。
如果齐国在此次战斗中能够打败联军,那自己便为田氏立下战功,这是田氏家族最需要的东西。
如果齐国这一仗败了,那自己必然战死疆场。而整个田氏家族也需要一位烈士,需要一位让所有的齐国人都认可的田氏家族烈士。
五国联军,气势汹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田书有一种预感,他认为国书绝对不是吴王夫差的对手,这便意味着自己可能便要战死了。
战死,也是为了田氏的荣耀!
突然,田书想起了自己的孙子,孙武。
孙武如今已经功成名就,隐退江湖了。想起孙武在吴国练兵,练出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并出奇谋,以三万之众击溃二十万楚军,田书非赏骄傲。
这可是自己的亲孙子,自己这一脉,至少出了名垂千古的一位名将。
足够了!如果田氏宗主田恒能够借此一战全面完成对齐国的掌控,那自己也是对得起田氏的列祖列宗了。
深深地望了一眼田恒,田书毅然道:“此战,你的叔叔必定勇往直前,只听得见战鼓声,而不会去听鸣金声。”
风萧萧兮,亲叔出征必不还!
田书已经决定壮烈牺牲于战场,壮烈牺牲于田氏家族的全面崛起了!
看着自己的叔叔白发苍苍却又坚毅无比的样子,田恒转过头去擦了一下眼泪,紧紧握了握田书的手,然后猛然回头,再也不看自己的亲叔叔一眼。
他要做的事太多了,这一战,无论齐军是胜是败,他必须要有相应的计划!
参战的齐国将士们,都表现出了战前的悲壮情绪!
东郭书对自己的部下说:“三战必死,于此三矣。”
什么意思?东郭书已经在这两年连续与吴国打了两场了,这一次是第三场了,前两场能够在战场上保全性命,但这一场的凶险是无与伦比的。
要知道,吴军凭三万精锐便将拥有二十万大军的楚国给打得差点灭国,而这一次,吴军是十万!
那,大家便都作好为国捐躯的准备吧。
临行前,东郭书派人将他最喜爱的一把古琴送给齐国大夫弦多,对弦多说:“今此一别,生死相隔,望您珍重!”
公孙夏命令他的部下高唱一首《虞殡》的用于送葬的歌,陈子行则命令他的部下准备好含玉。
古人死后,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如大夫级别的,往往在尸身装敛时会含一块玉,而陈子行命令他的部下准备好含玉,也就意味着作好牺牲的准备。
公孙夏看着国书的车御桑掩胥慷慨悲壮的样子,心知他已经作好了必死的准备,他对部下说:“相国都愿意为国捐躯,大家便舍命吧。”
宗子阳和闾丘明则是慷慨激昂,互相击了一拳,眼脸坚毅,无比自信,这是将军们之间的一种互相勉励。
公孙挥则命令他的部下:“每人拿一根八尺长的绳子,吴国人头发短。”
什么意思?是为了系所杀敌人的头颅用。
公孙挥是勉励大家奋勇杀敌,由于吴国佬是东夷蛮族,他们不象咱中原人,留着长发,他们都是把头发剪短了的。这便不象与其他中原国家交战时,用一根短绳子便可以系头颅的头发。
很显然,齐军将士同仇敌忾,作好了为国牺牲的准备。
只是,除了田书外,参战的其他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居然是田恒的一个阴谋,一个以杀人的阴谋!
杀掉足够多的影响田恒全面夺取政权的人!靠逮捕、审判、暗杀这样的手段,效率太低了。而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役,战场上所杀的,何止千百人?
第651章 艾陵之战(2)
叔孙州仇率着鲁军,按照吴王夫差的部署,五国联军在赢地暂时休整,并没有继续发起强攻。
吴王夫差需要的是一场硬碰硬的阵地战,他不想吴军将士无谓地牺牲在攻城战上。
齐军统帅本想阵兵于泰山山脉的各山地隘口并结成防线,借地势以防御为主,只要将敌军拖住,本土作战的齐国技击之师定会有机会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而且,从具体地势上看,凭着泰山山脉这个天然屏障,加上主场作战优势,再加上齐国传统的战车优势,选择一个开阔型的战场,充分发挥战车的冲撞作用,再加上齐军技击之师的单兵作战能力,难道还真的怕了你吴国佬不成?
于是,两军都有意识地避开了城邑攻防战,是爷们,那就在来一场象样的野战吧!
国书率着齐军沿泰山山脉而南下,推进到了艾陵。
艾陵,今山东莱芜东北一带。这是一块较为平坦的区域,公元前484年5月底,一场大战就在这里爆发了。
鲁军统帅叔孙州仇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奉行吴王夫差的命令。如此时,夫差命令来了,全军果断向已经集结到艾陵的齐军主力靠拢。
颇懂军事的叔孙州仇率军赶到艾陵,不由心里嘀咕:貌似吴王夫差有些冒进?
在叔孙州仇看来,艾陵地势开阔平坦,这不利于长途奔袭而来的五国联军,反而有利于战车优势明显的齐军。
齐军打得是防守战,联军则需要主动进攻。从战场环境来看,艾陵有利于打防守战,而且齐军早于联军到达艾陵,几个制高点已被齐军占领。
联军如果想要发起主动进攻,面临自下向上仰攻的境地,这样的地势,实在不利进攻。
如果没有意外,齐军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
这也正是齐国统帅国书镇定自若的原因,他亲率中军坐镇,并由高无邳和宗楼执掌左右两翼部队,部署了适合防御的弓箭手和其他步兵。
齐军确实在期望联军会主动从低洼处来进攻,只要联军自下而上进攻,那齐军一波战车冲撞,就可以够他们喝一壶的。
只是,无论是叔孙州仇,还是国书,以及所有的齐国将士和鲁国将士,都忽略了一点:吴王夫差!
也许在现代的人们眼里,这个吴王夫差是一个负面典型,但那只是小说家们写故事需要而塑造的人物形象罢了。
历史上真正的夫差,绝对是一位风云人物,一位战场上的英雄人物,一位创造了很多历史的人物。
好,那我们把这一仗,就放在夫差的视角去打吧。
夫差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如果真的硬拼的话,那必然是一个伤敌一千而自损八佰的下场,这对人口并不多战士数量有限的吴国来讲,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于是,夫差将部队分成了两部,一部用于一线进攻,而另一部则是留下了最为精锐的吴军主力3万人,用作预备队。
而且,这3万吴军预备队,被夫差深藏于战场外,绝对不能被敌人轻易发现。
什么?预备队?貌似春秋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预备队的概念吧?
是的,这是中国军事历史上第一次提到预备队的概念,而这个预备队的发明者,正是吴王夫差!
那第一线的部队是哪些人呢?
夫差把参与第一线作战的军队按左中右分成三军,与齐军相对。
其中左路军由吴国猛将胥门巢率领,以郯军、邾军和鲁军为主力,其中鲁军主力几乎全是车兵,由叔孙州仇亲自指挥。
中路军由王子姑曹指挥,乃吴步兵主力精锐一部分,另外还有三千越军。这三千越军,经夫差一路考察,确认这是属于越国的精锐部队,也被夫差认定为这是越国的全部国防军事力量。
右路军由吴国猛将展如指挥,主要力量为战斗力最强的吴军车兵。
如此排兵布阵,吴王夫差的作战意图是引诱齐军主动出击,他要在运动中消灭齐军!
公元前484年周历5月29日,艾陵之战打响了。
吴军首先发起了进攻,吴左军统帅胥门巢率先向齐军的右翼发起了进攻!
按理,既然选择了进攻,那就应该以鲁军的战车先行,步卒随战车而发起冲锋。
但吴左军统帅胥门巢貌似是一个不懂打仗的主,他居然命令叔孙州仇靠边站,第一轮冲锋就以吴步兵为主,还要以小型方阵大踏步的模式,“走”向齐军阵地!
啊?这难道是作死的节奏?
齐军右翼主将宗楼看到就乐了:小样的,进攻战,是这样打的?
宗楼可谓是齐国名将,由于长期处于战争状态,齐军的战斗素养的确非同小可。而吴军选择这种进攻模式,说穿了是挨靶子模式。
当吴军进入齐军弓箭射程范围时,宗楼一声令下:放箭!
顿时,数以万计的箭矢自齐军阵地抛射而去,铺天盖地般洒向方阵前进的吴军。
不要以为我们看多了电视剧,便真的以为当敌人的箭矢射来时,一排排盾牌便竖起以挡如雨般箭矢,其实在春秋时期,步兵大多缺乏盾牌和必要的甲胄。
一阵箭雨后,吴军损失惨重,被迫后撤。见吴军后撤,齐军猛将宗楼立即命令齐技击之师全面反扑,吴军顿时四处溃败。
在中军的国书见右军得胜,大喜过望,立即命令中军全线压上。
吴军更加溃败而四处逃散!
叔孙州仇心头窜起一百头羊驼,正欲骂娘时,突然胥门巢大声命令道:“叔孙,你还发什么呆?步兵已经成功引齐军来攻,此时正是你鲁军战车发挥最佳作用之时!”
叔孙州仇听后这才恍然大悟,忙命令鲁军全线压上。
鲁军的战车部队的确也不是吹的,一个全速冲锋,总算将齐军压制住了。叔孙州仇也不敢过分,救回大部分吴军步卒后,依令撤出战场。
应该说,初战虽不利,但鲁军尤其是叔孙州仇却是立了功的。如果没有鲁军出动战车援助,估计吴军左军统帅胥门巢的左路军损失非常惨重。
就这样,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齐军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夫差知道,齐国人一定很高兴,很得意。是的,包括国书在内的齐国大部分将领确实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谁也未去想:为何战斗力之强名震列国的吴军,在今天的表现居然如此不济?
几乎所有的齐军将领还有士兵都在想:哼,都说你吴军强悍,也不过就这么几下子而已。
这叫什么?
骄!
是的,这正是夫差的用意。夫差就需要一场不痛不痒的败仗,来彻底激发齐军将士的骄气。
所谓骄兵必败,吴王夫差需要的是在接下来的战役中,让齐军倾巢而出,双方混战于开阔的战场。
只要吴军为首的联军能够抵挡到最后一刻,那胜利一定是自己的。
第652章 艾陵之战(3)
第二天,即公元前484年周历5月30日,吴军再次发动了进攻。这一次,夫差命令:全军总攻。
首先是吴中兵的步兵精锐,不再以方阵齐步前进,而是直接喊杀着冲向齐军的中军阵地。
然后是昨天刚吃了败仗的左翼郯邾鲁三国联军,在吴将胥门巢的指挥下,以鲁国战车为冲击先锋,向齐军的右翼发起了侧翼攻势。
齐军右翼的宗楼显然不是吃素的,他继续着昨日的战法,先是一顿箭雨,然后看着吴军掉头就跑,立即命令全线出击,所杀吴军。
全线出击是什么概念?意味着齐军放弃了自己扼守的制高点,直下山城追击吴军。
但齐军中计了,这正是吴军的用意,当齐右翼出击时,吴军左军突然转头迎战。而且,军力大大增加,将齐军牢牢钉死在阵地上。
齐军右翼部队一下便乱了,因为他们是立功心切,战车直接冲下山来。
我们都知道,当时齐军的战车编制是一辆战车配75士卒,但战车由战马牵引,推进速度奇快,此时的步卒根本没来得及跟进。
就这样,数百辆脱离了齐国步卒的齐国战车,顿时陷入到被动状态。
战车,关键在于加速度,在于冲撞。但由于追击了一阵后,从山坡下来的加速度已经失效。在吴军的左翼鲁国战车的初步抵挡下,齐军战车顿时无法推进。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不能动弹且没有步卒保护的战车,在吴军步卒精锐的围攻下是一个什么的样状况。
就这样,齐国右军战车全军覆没!
然后是战车部队的步卒终于追了上来,失去了战车强势冲撞的齐技击之师,与吴精锐步卒迅速搅成一团。
刚刚消灭了齐军战车的吴军士卒士气大涨,碰上追赶战车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齐军,顿时便显现了极大的优势,齐军损失惨重。
那齐军的中军和左军呢?
见齐右军陷入困境,国书命令迅速救援右军。
于是,除一部分中军迎战吴军大将王子姑曹率领的中军外,其余齐军全线压向右军,与吴军大将胥门巢率领的左路军大战。
顿时混战一场,吴军右军统帅展如见左军吃紧,立即率军来援。
就这样,春秋史上一场规模最大的混战在艾陵展开了。
齐军已经全线压上,齐技击之师的超强单兵作战能力,的确给吴军带来了一定的麻烦。
但吴军的步卒,经过来自晋国高手巫臣父子的精心训练,再加上孙武曾经为吴军治过一段时间的军,战斗力极其剽悍。
混战的场景实在不好描述,反正就是大家扎堆在一起,互相撕打着。
齐军在战前不少将士都抱着必死之心奔赴战场的,所以到了这个时刻,可谓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面对着五国联军,丝毫不惧。
而以吴军为主力的联军,此时见齐军终于被引出丘陵制高点,来到平地作战,知道齐军已经中计,也是奋勇异常。
冷兵器时代的作战,讲的就是一个士气。而此时双方的士气都极其高涨,面对面的肉搏谁也不手下留情,战役极其残酷,不断有士兵受伤倒地。
战马临死前发出的哀鸣声、士兵的怒喝声、双方的战鼓声、伤者的惨呼声,还有被鲜血染红的艾陵这片土地,这便是春秋末期的一个修罗战场、人间地狱!
双方都在竭尽全力,但此时的战场兵力是齐军约十万,而吴联军大约七万。从兵力上讲,齐军占了很大的优势。
战役从早上打响,双方便很快混战在一起。这是一场不象以前齐国人、鲁国人等中原诸侯所见识过的中军对中军、左军对左军、右军对右军的贵族式冲杀,而是完全搅在一起的互相撕杀,根本就是一场大家都不要命了的混战。
形象一点讲,就完完全全是一场香港旺角街头抢占地盘的混混之战,简称混战。
日过正午,双方都是精疲力竭之时。吴联军苦苦支撑着兵力占优的齐军技击之师的冲杀,他们已经打了大半天了,再坚持一下,应该可以将敌人给打败了。
双方都是这样想的。
只有一个人,仍旧冷冷地在远处一个小高坡上,手搭凉蓬,观望着整个战场形势。
他知道,他又将创造一个历史,一个仅凭一役便全歼齐军十万大军的军事历史。
对,正是吴王夫差!
自始至终,他带着三万吴军精锐一直隐于战场南边的一个小高坡上。
这是他发明的预备队,此时,正是预备队表现的时刻到了。
一声令下,三万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吴军精锐自小高坡上冲杀下来,他们用最大中气和底气发出的“杀”响彻了天空,似乎令艾陵大地都一片颤抖。
三万如神兵般天降而来的吴军迅速加入战场,他们分三部分将齐军拦腰截断,按吴王夫差的作战部署将齐军悉数包围。
形势顿时逆转!
这真的不能怪国书,不能怪任何一位齐军将领!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他们的骨子里头,是真刀真枪面对面的冲杀,是贵族式的决斗,而非这种打了半天,却突然来一支强大的生力军!
况且,这样的打法,是中国军事史上第一次采用预备队,而且吴王夫差在自己一方苦苦死战时,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仍然心坚如铁,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使用预备队。
这一刻到来时,预备队的作用是决定性的。
三万吴军精锐加入战团,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杀人,杀掉一切穿着齐军军服的已经精疲力尽的齐军将士!
曾经强大的齐国技击之师的战士们终于意识到了可怕的危险,他们不再继续与眼前的敌人纠缠,他们此时唯一的念想便是逃命!
没有了士气的齐军全线崩溃!
在传统的中原战场上,哪怕是一支崩溃的军队,也是有大量的士兵逃出战场的。
但令齐军将士们绝望的是,他们几乎完全被包围了。
太阳渐渐移西,公元前484年周历5月30日,艾陵的傍晚,这是一个悲惨的傍晚,全线崩溃的齐军终于盼来了战役的结束。
只是,对齐军来讲,这是一个悲壮的结束,十万齐军,尽数被歼灭于艾陵战场!
十万呐,除极少数逃离这个修罗地狱外,其余不是战死便是被俘!
史料记载,吴俘获齐军统帅国书及大夫公孙夏、闾丘明、田书、东郭书等人,并缴获战车八百乘。
这是一场吴国争霸史上的伟大胜利,是吴王夫差的光荣。
为了这个胜利,吴王夫差准备了整整两年之多,他先是打通了淮河和长江之间的运河,实现了将淮河以南的兵力和粮草辎重通过水路迅速运至长江以北的战略目的。
仅凭这一点,他便创造了一个历史:中国历史上的最伟大工程---京杭大运河的最早一段运河的开通,这便是大运河邯沟渠!
吴王夫差凭此战还创造了两个历史:一是这是春秋时期规模较大、较为彻底的一场围歼战。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听说过什么一战而全歼敌人十万的记载!
二是中国战争史上较早使用预备队的战例之一。此战被各诸侯国的将领们和军事家们认真研究后,普遍认可预备队的重要作用。从此,预备队便为历代兵家所重视。
这当然是记载齐国历史耻辱的一战,十万将士血洒疆场!
第653章 孔子再次赴卫国
这一战使齐国国内的各传统大家族纷纷殒落:国氏家族、高氏家族、东郭家族、闾氏家族等从此一蹶不振。
但有一个人在那里偷着乐,那便是田恒!
虽然,此战田氏家族的田书沦为了牺牲品。但对田氏家族来讲,根本无伤根基,反而因为田书的被俘,使田氏家族因此而拥有了无上的战功。
这貌似是一场来自吴国的侵略导致的齐国国殇,但却成就了齐国一个家族的全面振兴:田氏家族!
是的,很快,田氏家族将要掌控整个齐国,但他们作为齐国最大家族,此时必须要面对一个可怕的威胁:吴国会不会趁机而荡平了整个齐国?
因为齐军主力已经悉数被歼,只要吴军翻越泰山山脉,面对着的便是都城临淄这个空门。
难道,咱田氏家族苦心经营数百年,眼看大功将成,胜利果实却被来自吴国这个东夷给摘取了?
令田氏家族以及整个齐国振奋的是,吴军却停下了继续侵略齐国的脚步!
这是齐国的运气,也是田氏家族的运气。
因为吴王夫差并非是一个愣头青,所谓的艾陵之战全歼十万齐军,但那是通过一场血仗得来的,吴军的损失也是至少数以万计。
而且,无论是中原传统强国晋国,以及宋国郑国卫国等中原诸侯,绝对不可能坐视齐国因此而被吴军吞灭了!
如果吴军继续发动进攻,那吴军将可能面临着来自中原诸侯的强势打击!吴王夫差的目的并非是灭了哪个中原诸侯。
吴国曾经有过血的教训,想当年自己的父亲吴王阖闾打下了楚国都城后,谁都认为楚国就这样被吴国灭了,但最后的结局是吴军在秦楚联军的攻击下,最终以失败而退出楚国。
吴王夫差的目的是称霸,而非灭亡人家。
哪怕是传统世仇越国,夫差都给予了善待,没有灭了越国。
对于齐国,他需要的是降服而已。
现在目标既然达到了,那便撤军吧。
是的,如果不撤,万一楚国借吴军主力北上之际大举侵犯,那可不得了。
另外,别看越国这次主动派了三千人马参战,但对于越国,吴王夫差还是得留心这个后院会不会起火。
撤军回国,对夫差来讲是最明智的。
鲁国都城曲阜北门,鲁哀公率着一众公卿大夫出城亲迎凯旋班师的叔孙州仇。
齐国十万精锐被歼,看来几年内,齐国是不可能再对鲁国动手动脚了。
而且,随着鲁吴两国同盟关系的进一步巩固,从此鲁国彻底治好了恐齐症。
季氏府上,冉求为端木赐倒满了茶,亲手递上,赞许道:“此番为国君立下大功,着实可敬可贺。来,师兄敬你一杯。”
端木赐却摇摇头,道:“子有兄,惭愧呐,形势所致而已,我可不敢贪功。只是遗憾,吴军将未趁势向晋国进军。唉,吴国确实可怕,我们今后要进一步重视吴国了。”
冉求点点头,赞同道:“子贡所言极是。不过,此次我俩大费周折,无非就是为迎老师叶落归根,在鲁国安度晚年。至于今后形势,无非列强争霸。接下来,我等还是想办法迎接老师回国吧,再想方设法让老师在鲁国出仕。”
端木赐却轻叹了一声,对冉求道:“子有兄有所不知,我看老师早就泯灭了出仕为官之心,老师虽满腹经纶,但世道日下,礼仪不顾,老师的主张已经很难被列国诸侯重视了。此番迎老师回国,就多陪伴老师修身养性,着书立传吧。”
两人谈到孔子,均感慨不已。
对了,孔子此时在干什么呢?
孔子正在回鲁国的路上!
前面我们讲过,由于冉求率鲁军打败了前来进犯的齐军,冉求所表现出来的军事才能以及超强的远见,使季孙肥对他非常赏识。
冉求告诉季孙肥,说自己的军事指挥能力完全受孔子教导,还说孔子无所不能。
季孙肥想起当年父亲季孙斯去世前嘱咐自己要接回孔子,而自己却违背父亲遗命,再加上此时鲁国内忧外患,三桓内部不团结,强齐虎视眈眈。作为鲁国的实际掌权人,季孙肥确实累了。
那就让孔夫子回鲁国吧,鲁国,真的需要这位大牛人了。
于是,孔子就回来了。
坐在鲁国国君鲁哀公派来的高级豪华专车上,孔子感慨万千:鲁国啊鲁国,我老孔总算要回来了。
与以往走在国际路线上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孔子的身边没有了仲由!
仲由,留在了卫国。孔子有些不舍,但这是仲由的选择,孔子不想多加干涉。
仲由为何要留在卫国?咦,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讲鲁、齐、吴、越之间的战争故事,居然把孔子晾在一边好多年了,这也太大不敬了吧?
快回过头去,好好讲讲这几年的孔子吧。
时间,就定在公元前488年,孔子64岁。
那一年,孔子终于放弃了楚国,因为楚国国君楚昭王去世后,几乎整个楚国都不再有重用孔子的权贵人士,那孔子还留在楚国做什么?
直接回到鲁国,也是不现实的,至少,鲁国一直由三桓当政,或者说主要的是由季氏家族说了算。但季氏家族一直没有说请孔子回鲁国,那孔子能回鲁国吗?
对于持不同政见者,历朝历代古今中外,估计都会有差不多的待遇。春秋算好了,但风险也是很大的。
老都老了,何必冒险?
那,还是去卫国吧。
卫国,俨然成了孔子的第二故乡。毕竟,诸侯列国中,确实也就是卫国,对孔子表达了相当的善意,提供了相对较好的生活环境。
卫国,确实值得我们尊重。
在卫国,至少有一些人,对孔子及儒门有着好感,或者给予支持,或者给予同情,甚至还有直接成为孔门弟子的。
这些人,包括卫国太后南子,卫国国君卫出公,卫国执政上卿孔圉,卫国大夫蘧伯玉等等,孔子的高徒中,还有端木赐等人。
其中,弟子高柴曾在卫国担任士师。孔子在卫国多年,郁郁不得志,最后离开卫国。高柴毅然弃官不做,追随孔子周游列国,是孔子最欣赏的弟子之一。
关于士师,我们在讲柳下惠时已经解释过了,这可是当时列国执掌禁令刑狱的官吏,在春秋时期,士师执掌的禁令分五禁,即宫禁、官禁、国禁、野禁、军禁等五禁,权力大到了无边。
当时,人们在不同的地方,应该遵循相关礼法规定,宫廷、官府、国都、郊野、军中,均有一套严格的规定。约束规定的,就是礼法,谁违反了规定,就由士师来判定。
士师,相当于现在的司法部长、公安部长兼最高院院长、最高检检察长!
如此位高权重,高柴却毅然放弃,甘心追随孔子周游列国。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至少孔子对高柴非赏欣赏。因为高柴此次不但放弃了卫国士师之高位,他很早就在鲁国当官,曾担任过费邑邑宰、成邑邑宰和武城邑宰。
能够被举荐至这三大鲁国重镇担任一把手,可见高柴的治政能力非同凡响。当然,举荐高柴的,主要是孔子,还有一个人,那便是仲由。
仲由与高柴是同门师兄弟,更是好友。两人见老师孔子被迫离开鲁国,毅然挂印辞官,追随孔子周游列国。
现在,大家都要离开楚国了,根据端木赐的建议,以及孔子对鲁国乃至整个春秋江湖的形势判断,最终决定,赴卫国。
这一路行来,孔子可谓是颠沛流离,尝尽世间苦楚。在陈国,虽得到尊重但被冷落;在蔡国,痛失弟子漆雕开;在叶邑,与叶公政见不同,最终不欢而别。
在赴楚路上,遭遇围困差点饿死;在楚国,先七百里封邑赏赐之欣喜,再是楚王病逝军中最终自己不得重用之失望......
早秋的南方,天气还很热,空气都带着炙热,给人沉闷的感觉。孔子一行人,走在北上赴卫的道路中,心情如同这天气一样,沉闷着。
第654章 粘蝉者说
烈日炎炎下,人和马都走累了,那就去路旁的树木里休息片刻吧。
孔子等人入林,下车,阳光被茂密的枝叶给挡住了,大家互相递着水,说说笑笑。
苦中得作乐。只是,令人烦躁的是林里那些连续不断的蝉鸣声,嘶嘶嘶地叫个不停,令人无法安心。
一切,都很不如意。
孔子叹了口气,猛然,他发现里有一驼背老汉伫立树下,两手持一根长竹竿,伸向树枝。很快,便有一只蝉被竹竿头给粘住了,使劲挣扎着却因为蝉翼被牢牢粘在竹竿上,徒劳无功,最后被那驼背抓住,塞进脚下一只布袋。
孔子看得真切,只见那驼背虽个子矮小,行动貌似也不及常人便当,但粘蝉的功夫着实了得,但凡竹竿伸出,必有一蝉被粘住。
很快,驼背在孔子一行人众目睽睽下,粘了十余只蝉,那只装蝉的布袋估计已有数十只蝉,鼓鼓得,不时有蝉在里面挣扎,振翼发出声音。
在古代,人们早就发现蝉蜕可以入药,故有人捕蝉为业。但蝉有翼,且极其灵敏,但凡靠近,必振翅飞走,想要捉住非赏困难。
小时候,笔者在长竹竿或芦苇竿上装个铁圈,再配一个塑料袋,悄悄伸至蝉歇处,待蝉惊觉逃窜,却一头撞进塑料袋里。
但春秋时期尚未有化工产业,故塑料袋这玩意儿是不存在的,那人们捕蝉,主要的是靠粘蝉。
粘蝉,是在竹竿上头涂抹粘性强的胶质物,靠近蝉后,蝉必惊觉逃窜,结果蝉翼被粘住无法飞行,乖乖就擒。
有人要问,古代哪里来的胶水?
这叫扛精了。古代胶水多了去了,如鱼胶。
史料记载,古代人们已普遍使用很多动物皮制作的胶水,“鹿胶青白,马胶赤白,牛胶火赤,鼠胶黑,鱼胶饵,犀胶黄'''',这就是《考工记》里的记载。
另外,还有从小麦提取的面筋胶,以及糯米胶等。
我们不要去关心那驼背用什么胶水去粘蝉,只需知道粘蝉真的是一项工夫活。毛想想好了,竹竿上面的胶水才多少?一只蝉要逃走,就那么准,一头撞向竹竿?
孔子等人之所以看那驼背粘蝉简直看得呆了,就是因为那驼背的粘蝉技术实在太高明,但凡伸出竹竿,必有蝉被粘住。
孔子不禁走上前,向驼背施了一礼,感慨道:“老丈有礼了!”
那驼背本没注意,只违心粘蝉,此时突然见到一大帮人在眼前出现,吓了一跳。但见孔子彬彬有礼,无任何恶意,驼背这才以手抚胸,镇定下来,回礼道:“先生有礼了。”
孔子问道:“老丈好手段,粘蝉技术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那种高明,请问老丈,粘蝉有何决窍?”
驼背嘿嘿笑了笑,道:“先生你看,我只需将竹竿伸近,蝉就被粘住。故粘蝉之窍,无非熟练而已。”
孔子摇摇头道:“我六十多岁了,也见过不少人粘蝉,有的人可谓是粘了一辈子蝉,但从没人如老丈般几乎百发百中。故老丈所说无非熟练而已,这个熟练的背后,是刻苦的训练吧?”
驼背见孔子问得认真,也认真答道:“诚如先生所言,老汉年轻时开始粘蝉,但一开始成功率极低,甚至十不及一二。
为何成功率如此之低下?原因就在于每每将竹竿伸近蝉时,手总要微微抖动,蝉又非赏灵敏,惊觉而飞遁。
为克服抖手的问题,老汉就从专门训练如何保证手持竿稳定性的问题。在竹竿一头放两颗小石丸,以手持竿,努力不让小石丸掉下来。
一开始,小石丸总掉,但日复一日,老汉终于能做到小石丸不掉落,持竹竿时,手的稳定性大大增强,粘蝉成功率也大大提高。
但这还不够,日常训练中,老汉我又增加了一颗石丸,三颗石丸置于竿头,训练了多日后,也做到了石丸不落,这个时候我再去粘蝉,竟然可以做到十仅失一的成功率。
但不管如何,仍旧会有失手之时,为此,老汉我继续训练持竿稳定性,又增加了两颗石丸,共五颗石丸。
就这样,前前后后老汉我足足练了五六个月,做到了手持竹竿稳若磐石,竿头五颗石丸决无落地之时!
从此,老汉我去粘蝉,站直身子,伸直手臂,都能做到纹丝不动。再加上我将全部心思都放在蝉上,眼里只有蝉翼,不再有其他任何事物。故所见蝉翼,越看越大,因而粘其翼,岂有不得之理?”
孔子叹服道:“敢情刚才我等前来,惊吓老丈,也因老丈过于全神贯注吧。”
仲由在一旁,心道:“又来了,夫子这次切莫再拜这种野人为师了才好。”
是的,一路过来,孔子不知拜过多少人为师了,有小儿,少年,老叟,耕者等等。用孔子的话讲,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个师,也滥了。
还没等仲由在内心将牢骚发爽快,孔子对众弟子道:“二三子切记:即使先天不足,只要做到用心专一,勤学苦练,持之以恒,必能成为专家!”
你们看,连这个驼背,经过刻苦训练,不就成了粘蝉行业中的资深专家吗?
用心专一,能通于神!
见孔子还在那里感慨,仲由有些不耐烦了,正想催促孔子不要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一个驼背身上,却见孔子怔怔盯着前方不远处。
大家顺着孔子的目光看去,见原来是一群麻雀正在啄食草籽。
唉,夫子真是老了,见什么都要大惊小怪一番。仲由微微摇头,走上前去,想搀一把孔子,同时提醒他可以走了。
孔子见仲由走上来,食指竖于唇,轻声道:“勿惊动这些雀儿。”
仲由见孔子如此认真,也不禁多看了那群麻雀一会。这才知孔子之所以看得出神,原来其中有一只雀明显与这群麻雀不同,其羽黑白相间,体似玄鸟而稍胖,其翼稍短,间于麻雀中间,啄两粒草籽,抬起小脑袋四处张望一会,再继续啄食。
孔子自言自语道:“这是一只意怠鸟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仲由不禁问:“夫子,何为意怠鸟?”
孔子道:“意怠鸟乃东海之滨的一种玄鸟,你看,就长那样。这种鸟因小心谨慎而闻名于世。“
仲由大奇,问道:“怎么个小心谨慎法?”
孔子捋须微笑,道:“意怠鸟啊,飞则紧随群鸟,栖则立足群间。见有食物,必须等其他鸟吃后才吃剩下的。既不争先,亦不落后,一生小心谨慎,故不但在鸟群中不受欺侮,而且无论人们用箩网括捕之,还是弓箭射之,意怠鸟总能逃过劫难。”
见仲由连连点头,孔子也非赏高兴,饱经沧桑的脸上绽放着慈祥的笑意。
突然,孔子仿佛一时想到了什么,笑容顿时僵在那里。
为何就在这里,自己居然碰到了意怠鸟?难道,这是天意吗?
意怠啊意怠,如果把自己与众弟子比作一群鸟,那自己到底是应该做一只头鸟,还是做一只意怠鸟呢?
自己为何处处碰壁?甚至遇上生命危险?
一直以来,自己就坚持着理想信念,坚定不移地勇敢向前行。但结果呢?老了啊,还是一事无成!
小心才能行得万年船,自己就如同愣头青一样,只知道向前冲。意怠鸟啊意怠鸟,你是在提醒我孔丘要小心谨慎吗?
“直木先伐、甘井先竭”,这是自己早就懂得的道理。长得很直的树木,总是先于那些长得歪的树木被砍伐;水质甘甜的井,总是先于那些一般的井而遭到枯竭。
“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行高于众,众必非之”。都说自己乃世之圣人,但人们表面恭维自己的背后,岂不是更多的对自己的诽谤?
而自己还在一个劲地宣扬礼教儒学,自己的学说越好,就越容易遭到排斥!因为“自夸者易贬,功成者招忌,名高者受谤”!
所以,“真正有钱的富人,应财不露白;真正有智慧的人,应不张扬;真正厉害的人,应不动声色。”
孔子终于顿住脚,回头看了看众弟子,再看了看远方卫国都城帝丘的方向,此去卫国,空间是祸还是福,难道自己不需要小心谨慎一些吗?
孔老夫子,孔圣人,您想对了,因为此时的卫国,真心不太平!
孔子先生你就先在路上慢慢思考人生和未来吧,我们先看看卫国的情况。
第655章 卫国的麻烦
作为春秋江湖一个鲜有机会担任主角的二流诸侯,卫国走到了这个时候也真心不容易了。
要知道,春秋十二诸侯之一的曹国,曾经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之一的姬姓曹国,居然被宋国给灭了!
卫国自前国君卫灵公去世后,就陷入了一个亘古未有的权力之争状态。
爷爷去世了,由于儿子不在家,所以就由孙子继承了家业。但在外的儿子有了出息,想要回家来要回自己的家业,但孙子不肯。
于是,已经入土的爷爷无法闭上的眼睛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自己的儿子与孙子争夺着家业,全家的人都为此而分成了两派......
爷爷就是卫灵公,卫灵公的夫人是南子。
公元前493年,那位高调叫嚷着尊重孔子重用孔子的卫灵公去世了,南子以及执政上卿孔圉一边张罗着国丧,一边张罗着扶立新君。
但卫国世子蒯聩却不在卫国,由于与父亲卫灵公政见不和,且刺杀君夫人南子未遂,早在公元前496年蒯聩就逃亡去了晋国。
这样的人,君夫人南子也不希望他回来当国君。不,现在的卫国第一美女南子已经成了卫国的前君夫人了,按理,接下来她要成为卫国太后,因为根据卫灵公去世前的意见,卫国国君应由卫灵公的其中一个儿子公子郢来担任。
但公子郢坚决不肯,早在卫灵公还活着时他就不愿当这破国君,所以当南子与孔圉准备立公子郢为君时,公子郢非但不感激,反而很生气:老子不想当国君,别来烦老子。
这下麻烦了,因为卫灵公的儿子们中,想当国君的蒯聩因为叛国而逃亡,剩下的都是不想当国君的。
那就从卫灵公的孙子辈中选择一位吧。聪明绝顶的南子与孔圉商议了一番后,立了蒯聩的儿子公孙辄为卫国国君,这便是卫出公。
也就是说,此时卫国国君为卫出公,执政上卿为孔圉,掌握着相当权力的还有卫出公的祖奶奶,南子。
南子与孔圉之所以立公孙辄为国君,正是看到了卫国存在的严重隐患:蒯聩。
蒯聩本就是卫国世子,且在卫国时一直颇得人心,不但有相当的治国理政水平,文武全材,而且长得英俊潇洒,拥粉无数。
当时蒯聩刺杀南子,打出的旗号就是除灭国君身边的奸人,南子不但以女子之身过问国政,还以女子之身搞淫乱。
无论真相如何,但相信的人很喜欢相信这样的舆论,不相信的人也很喜欢听这样的舆论,这种舆论除了茶余饭后的快感,还极有可能会给一些人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所以,当卫灵公健在时,卫国人出于对为国家励精图治的卫灵公的尊重,不敢对蒯聩有过多的同情。但如今卫灵公去世了,同情蒯聩的声音越来越强,如今已然成了一大卫国政坛势力了:支持蒯聩的势力。
更要命的是,蒯聩逃到晋国后,投靠了晋国卿大夫赵鞅。
如今,晋国不但平定了叛乱,还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一举粉碎了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对晋国发动的挑战,再次以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应有的样子驰骋于春秋江湖。
而如何驰骋,主要的还是要看赵鞅的眼色。蒯聩成为赵鞅家臣后,为赵鞅的家国大业作出了不俗的贡献,赵鞅当然会对蒯聩予以重点扶持。
曾经冲在反晋联盟第一线的卫国,本就要遭到以赵鞅为执政上卿的晋国的报复,如今加上卫国本应该属于赵鞅家臣的蒯聩这个重特大理由,蒯聩一定会在赵鞅的支持下返回卫国,担任卫国国君。
这样一来,无论是蒯聩还是一直支持卫灵公的孔圉,岂不是摊上了大事?
现在,南子和孔圉将蒯聩的儿子扶上了君位,那你蒯聩还有好意思来抢你自己儿子的国君宝座?
这一招,真的够狠!据说,蒯聩得知此事后,当场气晕过去,醒来后,再次哭晕过去。
老爸把国君之位给儿子,这是名正言顺的。而老爸要去抢了儿子的国君之位,这可以说是自磐石开天辟地以来从来未曾有过的事。
最毒妇人心,南子啊南子,你个骚狐狸精,你以为这样就一招封了老子?老子偏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蒯聩恨恨想着,也精心准备着。
他相信自己的宝贝儿子会听自己的话,只要宝贝儿子听话,那一切都好办了。
儿子,把国君的位子让出来,等你老子坐到头了,再还给你,如何?
但让蒯聩气得北斗转南的是,其子公孙辄一坐上卫国国君这张椅子后,感觉这张大椅子果然舒服,就一口拒绝:老爸,你就呆一边凉快去吧,儿子作为国君,当以国事为先,若让了国君之位给你老爸,那是循私了。
那还要说什么?父子之情薄如纸,哦,那个年代还没有纸,反正父子之情就不要讲了,那就讲刀兵大棒吧。
就这样,卫国前世子蒯聩与现国君卫出公就产生了国君之争。令孔圉纠结的是,蒯聩担任国君有着无可撼动的礼法与道理支持,故有着相当的民众基础!
而且,孔圉自己家里也摆不平了,因为孔圉的夫人,正是卫灵公的女儿,也即蒯聩的亲姐姐。姐弟俩还非赏亲密!
作为卫国执政上卿,孔圉当然要支持卫出公。由于孔圉反对自己的亲兄弟蒯聩,所以孔圉的夫子孔姬非赏不高兴。
那个年代,女人对自己的男人一不高兴,就给男人戴戴有些颜色的帽子。于是,孔姬就主动勾搭上了家臣浑良夫。
不但在给孔圉戴绿帽子,还积极主动与蒯聩加强联系。
卫国执政上卿孔圉,岂不是坐在火山口上烤一样的难受?
这是国事,也是家事,反正都是麻烦事。
但听说孔圣人又来卫国了,孔圉欣喜万分。
想当年,孔子在卫国时,自己与孔圣人关系还算可以,如今卫国面临着巨大麻烦,自己孔氏家族也面临着巨大麻烦,相信孔圣人可解!
再说,大家都以孔为氏,这点面子......
对了,我们讲了这么多孔子的故事,如今到了卫国,又出了一个孔氏家族,这两家是否有什么渊源?
嘿嘿,想多了,天下孔氏并非一家。孔子的鲁国之孔氏,严格来讲是子姓孔氏,源于宋国。
在卫国的这个孔氏,据说并非源于卫国公族姬姓,乃是一外来人口,源于南燕国。南燕国乃姞姓,春秋早期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加入什么五国联盟四国联盟去惹春秋小霸郑国,结果被郑国一把灭了。
南燕国姞姓公族逃至卫国,由于两国世代联姻、联盟,加上又是因为帮助卫国去惹了郑国,结果被郑国所灭,所以姞姓公族逃到卫国后,得到了极高的礼遇:世为卫国卿大夫。
当然,据说孔氏还有源于陈国的妫姓孔氏,源于郑国的姬姓孔氏,以及源于齐国的姜姓孔氏,号称孔氏五大渊源。
这些,孔姓的朋友们可以多关注关注。只是此时的孔子是无暇关心的,倒是此时的卫国执政上卿孔圉对孔子的到来非赏关心。
因为他手头一堆麻烦事,相信孔子能够帮他解决。
第656章 为政先正名
正式得到孔子即将来卫国的消息,是孔子高徒仲由和高柴亲自送达的。
原来,孔子认为,此番赴卫,应该向意怠鸟好好学习,小心谨慎,切莫一个不慎摊上了事。
所以,孔子就先让仲由和高柴赴卫国打前站,自己则率其他弟子暂时在卫国重镇仪邑歇脚。
高柴本就在卫国担任过士师,于是就带着仲由直接到了孔府,向孔圉转达了孔子欲居卫国之意
孔圉大喜,为了表示自己对孔子的欢迎,他立即上奏卫出公,直接让高柴官复原职,位列大夫,任卫国士师。任命仲由为卫国大夫,帮助执政上卿孔圉参与治理国政。
孔圉把孔氏家宰的重要职务交给了仲由,还将孔氏家族的三千带甲家兵悉数交给仲由。
孔圉对仲由道:“如今卫国,全国兵马由王孙贾掌握。虽然王孙贾有一定的军事才能,但老夫认为还是子路您的军事素养更高一些。所以,先弄个大夫当当,然后帮助老夫将三千家兵给练好带好,老夫就感激不尽了。”
仲由身负一身武艺,更追随孔子读了几十年书,完全可以用文武全才来形容。如今居然有了一展才华的机会,如何不欣喜交加?
高柴自不必说,本来他就好好当着卫国士师,对这个职务可谓是轻车熟路,此次为了孔子在卫国能够好好过几年日子,卫国的官当然要当。
就这样,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高柴和仲由这两位流浪汉,一下就都成了卫国大夫,一个居庙堂之上参与国家政事,一个于孔圉府中统兵数千。
孔圉详细对高柴和仲由介绍了卫国的事,最后,孔圉道:“眼下,老夫相信凭孔夫子的智慧,一定能帮助卫国解决该些问题。两位就带着这些去仪邑接孔夫子来卫吧,老夫已奏请国君,给予孔夫子卿大夫级别的俸禄,先让孔夫子安顿下来。其他的弟子,若有意在卫国出仕的,老夫都将一一安排。”
仲由和高柴都很兴奋,告别了孔圉,两人坐着刚配发给孔子的数辆豪华马车,匆匆去仪邑迎接孔子。
孔子得知情况后十分高兴,不管如何,自己在卫国享受着卿大夫级别的俸?,而自己的弟子们均可以在卫国出仕为官。
至少,这就结束了自己这些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也有了一个可以安心宣扬儒学礼教的环境,也让自己的弟子们真正践行“学而优则仕”的道理。
该向卫侯推荐哪些弟子在卫国出仕为官呢?
仲由和高柴已然由卫国执政上卿孔圉直接录用为大夫了,其他的人各有所长,届时得因材而用。
孔子正胡思乱想着,仲由找了个空档,趁其他人不在,偷偷对孔子道:“从卫国执政上卿孔圉所表达出来的样子看,夫子这次赴卫应该会有重大作为,卫侯重用夫子是铁板钉钉的事,甚至极有可能会由夫子您来主持卫国政务。”
孔子心中暗喜,虽然早在陈蔡绝粮之谷时,自己已然心生退意,只是想着回到鲁国,在鲁国也就做一只闲云野鹤,编编书,弹弹琴,唱唱歌,优哉游哉。
但是,毕竟孔子一生来致力于推行礼教儒学,如果自己能登高位,那不但更方便礼教儒学的推行,更有利于在实践中的运用检验,从而使儒学更得到世人的认可。
现在,孔子有了在卫国担任执政大夫的前途,你说他能不兴奋吗?
所以,听仲由一说,孔子不由眉飞色舞,捋着胡须对仲由道:“光阴匆匆,时日无多,这次机会,丘与二三子都要把握,务必借机将礼教给宣扬到卫国每个角度。”
仲由听后愕然,夫子啊夫子,你如果在卫国执政,关键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三把火放得如何,决定了你的执政地位牢不牢靠的问题,这跟宣扬礼教有个毛线关系?
见仲由呆愣着的样子,孔子微微摇了摇头,道:“卫国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礼仪相关的事,如果丘能够执政卫国,必然将这桩大事给解决了。”
仲由简直要抓狂了,夫子啊夫子,您到底在说什么?
孔子看了看仲由,一字一句道:“若丘执政,首推正名!”
仲由大惊,他知道孔子所谓的正名是何意:卫国国君,谁才是正统!
唉,夫子喂夫子,你正个毛线名啊,你就一外来户,好不容易有了一份工作,那就老老实实将工作给做好。
结果你一头撞到这关系到每一个卫国人神经的金字塔尖顶位置,毛想想好了,你孔夫子会有好日子过么?
现任国君卫出公,是由前任国君的夫子南子与现任卫国执政上卿孔圉扶立的,而且是在卫国世子蒯聩叛国、前国君看中的公子郢坚决不当国君的情况下,无奈立了卫国世子的儿子。
程序都到位了吗?显然都到位了,而且,无可挑剔。
但是,现在已经叛逃到晋国的卫国世子蒯聩去高调宣称,自己才是卫国合法继承人,理由很直白:你卫国何时废了我的世子之位?
什么叫世子?那就是国君继承人!
虽然你们都在说我叛国,但我从未叛过国,我只是反叛那个干政的淫荡女人南子而已。先君卫灵公虽然被南子所惑,但他知道我的初衷,故哪怕是表面上对我很生气,把我赶出卫国,但他还是人保留了我的世子之位!
退一万步讲,什么叫儿子?难道一个不听父亲话的儿子,是一个合格的儿子?现在父亲要求他将国君之位还给父亲,他却贪图这个权力,不还给父亲,这样的不孝之子,有资格当国君?
本来,蒯聩再怎么叫嚣,整个卫国都可以不用去理睬,但蒯聩现在是晋国执政上卿赵鞅的帐下红人!
赵鞅主持晋国自平定国内叛乱、粉碎反晋联盟军事行动以来,声望如日中天,曾经作为反晋联盟马前卒的卫国,分分钟面临着来自晋国的报复。
更要命的,是赵鞅完全可以利用蒯聩凭卫国世子身份回卫国继位这个重要借口,不需要以报复的理由讨伐卫国。
卫国,需要解决的,就是如何应付蒯聩借晋军回国夺权的问题,而并非是孔子所认为的蒯聩与卫出公这对父子谁才是卫国正统国君的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自从公元前493年卫灵公去世这年开始,就在实际上已经被卫国人民给解决了:卫国的正统国君当然是卫出公。
其实连孔子的初衷也是要正一正卫出公才是卫国国君的名,他也看到了卫国急需面对的重特大问题,所以他要全世界都相信,你蒯聩没资格当卫国国君,所以你蒯聩引晋军来讨伐卫国是无道的。
只要你蒯聩师出无名,那你还敢率晋军来打卫国并夺取国君之位?
仲由头脑其实并不简单,他很快就理清了孔子的意图,而且他也很快就领悟到了一点:孔子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这个操作是危险的!
任何一个当政者,都不希望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被挑动。更何况,如今的卫出公,担任国君已经整整5年了,这五年来,卫出公兢兢业业履行着国君的主体责任,并未有任何执政治国上的失礼失范和不当之举,在卫国人民心中,已经是认可了卫出公。
而你孔子居然将这事给重新提起来,这几个意思?
后世有一个叫李世民的,他用了极其恶毒的手段,杀了哥哥与弟弟,逼迫父亲李渊让位。最后,凭着出色的工作,居然为自己谋得了一个明君的称号。
时间,才能冲淡这一切,也才能弥补某些方面的遗憾与不足。
所以,仲由对孔子的正名之说非赏担忧,他对孔子道:“夫子所谋,从大道理上讲自然是正确的,但是放在现实来看,恐怕是迂腐之举吧。”
孔子一听就火上来了,子路啊子路,你怎么又口不择言了?居然敢讽刺老师迂腐?
孔子不悦道:“子路,没想到你老都老了,说话竟然还如此浅薄!你到底懂不懂为师所言的正名之意?为师看你是不懂!
既然不懂,那就低调点,谦虚点,不要随意发表意见!否则,这叫妄言!
正名,乃正其名份也。名份不正,言之难成理;言不成理,举事难有成;举事不成,礼乐难以兴;礼乐不兴,刑罚难以公;刑罚不公,百姓难适从!
故君子于名份,不可不言!君子若言之,则必可行。故为师若执政卫国,自然优先考虑正名之事,绝不能敷衍了事!”
第657章 卫国公养孔子
仲由无限失望地看了看孔子,这一次他没有再拌嘴,与老师拌了一辈子嘴,他知道老师的性格,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观点。
老师对于礼仪之事,实在是过于看重了。唉,这世道如果太平守礼,那老师这样的圣人,其光彩必然百倍于今!
老师这一生最大的不幸,是守着最正确的东西,在不正确的社会里摸索啊摸索,这可能可能摸索出结果来?
卫国执政上卿孔圉听仲由讲了孔子的执政理念,当听仲由讲孔子将坚持“为政先正名”这等奇论怪调时,孔圉不禁失望。
唉,罢了罢了,那就凉拌吧。
于是,孔子想象中的担任卫国卿大夫、参与卫国治国理政甚至执政的美好愿望,终于再一次破碎。
但卫国人对孔子的再次到来,表现出了极度的热情。孔子车马到达卫国都城帝丘时,卫出公率众臣亲迎,并亲自设宴为孔子接风洗尘。
“夫子乃当今圣人,寡人欢迎夫子长住寡国!”卫出公非赏客气,在孔子面前,丝毫没有半点国君的架子,礼节非常到位,并当众宣布,给予孔夫子每年千石俸?。
这几个意思?
如今的公务员以及领导干部们,享受着国家给予的工资奖金,用古时的话讲,这叫俸?,只不过,现在的俸?是按人民币发下来的。
曾经有一同事,喝了点酒,对笔者曰: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发工资时,一张一张点着钞票,然后,乐呵乐呵地将一叠钞票交给老婆那一瞬间!
如今,这种幸福完全不存在了。因为数字代替了一切,包括钞票。
而春秋时期,人们的幸福感估计是更加强烈的,因为当时发到公务员手中的甚至不是钞票,而是粮食!是一石一石的粮食!
直到大周王朝整个灭了,甚至连大秦帝国也亡了,西汉也完了,中国历史步入东汉时,官吏的俸?,开始实施钱币与被实物各半。
而且,自东汉起,以实物计的俸?,不再是粮食,而是布帛。一直到了隋朝,改为发粮食。
直到后来唐朝时,慢慢地不再发实物,而主要以货币为主,大家熟悉的自然是银子这种硬通货,以及宋后以的的纸钞。
卫国,在春秋时期,发的应该是粮食,是一种叫粟的粮食。
千石一年的粟米,大约有多少斤?看来,又到了科普时段了。
春秋时期的粮食计量单位,有斛、石、斗、升,还有钟、釜、区、豆、升等,这些计量在秦始皇统一度量衡之前,现在的我们很难有一个直观的概念。即使后来度量衡统一了,由于历朝历代的不同规定,这些计量还是存在一定的区别的。
我们也就不去抖这种既枯燥又实在抖大不动的书包了,尤其是在春秋时期,列国诸侯都有所不同。
但我们感兴趣的,是一石等于多少斤?因为这关系到孔子在卫国到底一年能够拿多少工资的问题。
在古代,升、斗、斛都是容量单位,即所谓“量制”。我们一直在说“度量衡”,其实包括三个计量单位,即长度单位“度”,容积单位“量”,重量单位“衡”。
石,既可用容量单位,也可作重量单位。也就是说,石,是量与衡的双重计量单位。石这个读音,不是石头的“石”音,而是要读扁担的“担”音。
重量单位的石,一石为四钧,一钧三十斤,故一石为一百二十斤。
容量单位的石,1石等于1斛,等于10斗,等于100升。
所以,最终得看孔子喜欢用重量来计他的工资,还是用容量来计他的工资。如果重量的话,那孔子在卫国一年的收入应该为12万斤粟米......
这是很高的收入了,在古代,千石薪水的,算是高级官员了。
对了,再抖一下书包:1929年,中国对度量衡制度进行了改革,在容积单位中,取消了斛,同时将“石”的重量单位功能能取消,只保留其容积单位属性,重量单位则新用了一个字:担。
扁担的担,而这个担,直接规定,是一百斤。
由于孔子一开始就表达了自己的政治主张:欲执政卫国,先正卫侯之名。这样一来,就彻底让卫出公失望,也让对孔子满怀希望的孔圉等卫国公卿大夫们深深失望。
但由于卫国一开始就对孔子表达了热烈的欢迎之情,现在孔子来了,但他的政治主张又那么令人不爽,那就只好自作自受了:来吧,孔圣人,你就别乱说话了,好好在卫国呆着,好吃好喝供着,请你老人家放过卫国吧。
史料记载,卫国“公养”孔子。
公养,即国家出钱,养着你孔子。
孔子有些失望,但人家卫国自国君到大夫,都对你孔子那么客气,你还有什么话说?
再说,早在陈蔡楚等地时,孔子已然对从政并不象以前那么热切,这一次无非是本以为会有一个高官得做,而最终只是情报有误罢了,心中难免有些许失落而已。
无所谓啦,都一把年纪了,何必执着呢?
孔子只是失望了短短几天,然后毅然投入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上:
他继续在卫国招募弟子,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与优势,开展卓有成效的礼仪知识教学;
他继续走村入户搞调研,既丰富学识,又开展卓有成效的礼教宣传;他继续苦修与治学,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这个目标,就是着书!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孔子读了太多太多的书了,他发现许多书中存在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问题,经过认真考证和研究,他确信有不少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那就去整改这些错误,解决这些问题吧。这就是修书和着书。
《诗》、《书》、《礼》、《乐》都要修订,还有鲁国的那部历史书,《春秋》。
还是先搜集资料吧。孔子没能当上卫国的大官,但他已然不再失落,而是在高薪保障下,全面地、系统地启动了修编系列巨着的宏伟计划。
可以说,孔子后来回到鲁国,将一部部经过自己认真修订的巨着呈现给世人,其实有许多就是在卫国创造的条件,奠定的基础。
但弟子们见老师仍旧没有得到重用,不少对卫国失望,大部分都不愿在卫国出仕,有的见孔子已然安顿了下来,就告别孔子,回老家看看去了。
第658章 孔门七十二贤之高柴(1)
仲由和高柴都被举荐为卫国大夫,两人都很忙。
仲由以孔氏家宰的身份,忙着帮孔圉操练兵马。而高柴则作为卫国士师,常常奔走于朝堂、司理衙门以及案发第一线等地,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天,仲由前来向孔子问安,孔子很高兴,仲由见到端木赐、颜回、颜刻、司马牛等众师兄弟,自然心情愉快。那就喝一个吧。
喝的,是茶,不是酒。
孔子高徒燕汲从秦国带来的秦酒早就晚完了。说实在的,关于酒量,众师兄弟中谁都喝不过孔子,孔子曾经在弟子们面前展示过什么叫酒量。
后世有一个叫武松的宋国人,听说能一口气喝景阳岗的十八碗酒,喝了还能打老虎,貌似酒量好得不要不要的。但在孔子面前论酒量,武松估计是不敢吱声的。
据说,孔子饮酒如饮水,真正的千杯不倒,永不曾醉!
只是,酒这东西很贵重,而孔子在很多时候,可谓是穷困潦倒。别看他现在卫国享受着优厚的年薪,但这是不稳定的。
除非真正加入卫国国籍,但那个时候没这个概念。而且,孔子迟早是要回鲁国的。
大家一起喝着茶,聊着天。
颜回笑道:“子路一到卫国就担任了卫国大夫,祝贺祝贺,想不到我们这些师兄弟中,这个官缘还得数子路你啊。”
仲由有点不好意思,颜回所言没错,想当年,孔子在鲁国担任大司寇时,仲由就担任了季氏家宰,如今又以卫国大夫的身份担任了卫国执政上卿孔氏家宰,这确实是要职。
不过,仲由想到了高柴,忙摆摆手道:“其实我们这些师兄弟中,论当官,还得数子高,他已经四次当官了。而我就担任过家宰而已,只能算是人家的家臣,而不能算是国家的官吏。”
子高是高柴的字,当时的称谓习惯是自称名,人称字。
高柴由于工作实在太忙,所以没有与仲由一起看望老师,这反倒让大家都在背后放开议论高柴起来。
话题是仲由先提起来的,因为仲由与高柴两人在同门师兄中算是死党。
孔子在鲁国从政时,许多弟子都被三桓看中而聘为家臣,仲由就被季氏看中担任了季氏家宰。
仲由知道高柴的才能,而季氏许多城邑正需要邑宰,所以仲由就举荐了高柴。
当时孔子知道后很不高兴,他认为高柴这个人看上去就是很愚笨的样子,整个就呆子,不够机灵。
而邑宰这样的地方行政长官,不但需要智慧,而且需要情商,为人处事要灵活多变。
当时,孔子对仲由连连摇头,道:“子路啊子路,子高的学识还不够当一名邑宰的,你却向季氏推荐他,这岂不是在害子高么?”
仲由张着嘴,不服道:“这怎么是害人家呢?学识不够,完全可以边实践边学习嘛。夫子您不是说,要重视实践,强调身体力行,所以完全没必要先把书读透了再去当官嘛。”
在仲由看来,无论是鲁国上下,还是列国诸侯,许多当官的,哪里有什么知识?照样当着官。
学而优则仕?算了吧,应该是生而优则仕!
至少学问,一边当官一边可以积累嘛。
孔子气得连连跺脚,差点一巴掌朝仲由抡过去。当然,那个年代君子动口不动手,孔子最终是对仲由大声训斥道:“子路!你太过分了知道不?尖嘴利牙,强词夺理,红口狡辩,我平生最恨这种人!”
在孔子看来,当官不同于一般工作,那可是要治理民众的。如果没有相当的治政水平,那就有可能害了百姓。
但是,季孙斯已经召见了高柴,一番面试下来,对高柴非赏满意。孔子也知道高柴即将赴费邑担任邑宰,所以尽管内心不乐意,但也无可奈何。
仲由表面上对孔子的话挺在意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关照好高柴的,但在内心里对孔子一百个否定:子高,厉害着哩,老师你不要看他个子矮小就看不起他,你只是不了解他罢了。
是的,孔子对高柴可能是不了解,至少那个时候是不了解的。孔子甚至评价高柴,说他“愚钝”。
而高柴的个头也确实矮小,因为史载“长不满五尺”。
不满五尺,按现代三尺为米算,不满五尺的男人很正常嘛,约一米六七了!
但在古代,这个一尺应该是远不及现代的一尺的。如在商代,一尺合今16.95厘米,十尺为一丈,故当时一般的男子约一丈,故有“丈夫”之称。
到了大周王朝,一尺约等于23.1厘米!不满五尺的高柴,意味着1.2米都不到的身高!这个......应该叫侏儒了吧?
但是,浓缩的全是满满的精华!
高柴在担任季氏家臣的那段日子里,展现了超强的治理能力,他崇尚尊老孝亲,推行礼教文化,其治下百姓对他无不心悦诚服。在极短时期内,高柴就将季氏重镇费邑给治理得井井有条,让当时的季孙斯非赏满意。
后来,高柴又先后担任了郕邑和武城这两个城邑的邑宰,高柴都干得非赏不错,其超群的治政能力让孔子不得不服。
有意思的是,郕邑并非季氏食邑,而是孟氏食邑。
高柴之所以从季氏家跳到孟氏家,并非是在季氏家里干不下去了,而是因为高柴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季氏的费邑给治理得秩序井然,这让孟氏非赏眼谗。
要知道,当时的孟氏宗主正是仲孙何忌,说起来他也算是高柴的同门师兄。于是,在仲孙何忌的要求下,鲁国执政上卿季孙斯勉强同意让高柴去帮一帮孟氏,具体的工作是治理郕邑。
当时的郕邑,完全礼崩乐坏的模样。
但高柴的名声已经很响亮了,而其最响的那一个名声,就是他的孝悌风范。
据说,高柴父亲去世后,高柴居然泣血三年!
乍一见此句,笔者也吓了一大跳,应该是哭出血来才叫泣血吧?人之哀极,是有可能泣血的,但要泣个三年,这个人应该是要泣去见列祖列宗了。
不要担心,高柴确实是泣血三年,而且他非但没有泣出毛病来,后来还活到了128岁,真正的高寿者!
泣血,意指无声的哭泣。高柴为父亲守丧,无声哭泣三年,这是非常人可做到的。
所以,高柴以孝着称,得到了孔子的高度评价。但由于高柴生来个头矮小,故说话行事非赏低调,从不与人争先,给人的感觉就是过于老实迂腐。
所以,孔子曾经评价过高柴:“愚。”
但高柴向世人证明了自己的这个愚,不是愚蠢的愚,而是大智若愚的愚!
第659章 孔门七十二贤之高柴(2)
听说高柴要赴郕邑担任邑宰,这叫一个叫李四的郕邑人高度紧张起来。
原来,李四刚死了哥哥,李四自幼丧父母,全靠哥哥一手将他拉扯长大。但凡有好吃的,哥哥都省给李四吃;但凡有累活脏活,哥哥都不让李四干。
谁知,好人不长命,一日哥哥赴山上砍柴,不幸跌落山崖而亡。
失去了哥哥的李四却貌似并不悲伤,甚至应该还在丧期的他居然不穿丧服,与平日里一样,饮酒,作乐,游手好闲。
这令左邻右舍看不下去了,有人就提醒他道:“你老哥生前那么疼你,如今不幸去世,你却不为他服丧,这也太过分了吧?”
当然,用当时的话讲,这个过分,指的是太不悌了。
李四听后却一脸不屑,道:“我穿不穿丧服,关你屁事?我哥去世,我当然是悲伤的,但这个悲伤只要在内心默哀即可,为何非得那么麻烦,一定要穿上丧服?”
邻居们听后纷纷摇头叹息,李四也不管不顾,照旧我行我素。
谁料,仅仅过了两天,邻居就看到李四穿起了丧服,于是有长者夸赞李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错不错,你披上孝服,为你哥守孝,你哥生前没白白对你好,他在地下也就可以安眠了。”
谁知,李四却摆摆手道:“服丧守孝这样的事,劳民伤财,且不符合实际,我是不赞同的。不是我想改变初衷,只是听说大司寇孔丘的弟子子高要来郕邑担任邑宰,他可是高度重视孝悌这玩意儿的,什么泣血三年都干得出来。如果我不愿为兄长穿丧服的事被他知道,估计饶不了我。”
啊?原来,你小子不是回心转意替兄长服丧,而是因为邑宰子高的关系啊。
众人纷纷摇着头叹着息,但不管如何,高柴“重孝悌”的高尚品行确实影响了很多人,整个郕邑的民众都以高柴为榜样,郕邑掀起了一股重孝悌、守礼节的新风尚。
所以,孔子得知此事后,感慨道:“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
高柴在郕邑治政,推行教化,处事公正,为官清廉,深得民心。只是令人遗憾的是,不久后,高柴的夫人却不幸生病去世。高柴在张罗着夫人的丧事时,出殡队伍不小心践踏到了老百姓的庄稼。
当时有一个叫张三的朋友就提醒高柴:“您作为郕邑最高长官,如今损坏了百姓的庄稼,应该及时赔偿才是。”
高柴却摇摇头,道:“因出殡而导致庄稼受到践踏损害,这是事实,但我却没有赔偿人家损失。我这样做,我的主人孟孙并没有因此而责怪我,我的朋友也没有一个因此而离开我。
为什么呢?这正是因为我是郕邑邑宰,我的一举一动,关系到郕邑的治理。如果我赔偿了百姓的损失,那就意味着我出钱去买了道路费一样,这是不合法也不合规的。以后,我离开了郕邑,那继任的邑宰该如何治理郕邑呢?”
高柴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那些被损坏的庄稼,叹着气道:“占道种粮,已经很普遍了。”
张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高柴不赔偿损坏百姓庄稼,并非是因为高柴以邑宰身份仗势欺人,而是指出了随意占道种粮的弊端。
占道种粮?
是的,随着农业生产技术的发展,以及鲁国实施“初税亩”等经济政策以来,人们对于耕地的需求越来越大,这就影响到了井田制。
井田制我们前面介绍过了,其最鲜明的一个特点就是田间是有纵横交错的“阡陌”,这原是供人们行走的道路。
但由于原先的耕田越来越不够用了,庄稼的耕种就逐渐侵占到了田边的道路。于是,阡陌之上就种有了庄稼,而阡陌却越来越狭窄。
如果阡陌是原来的那个模样,那高柴在葬妻时,依阡陌而行,绝对不会影响到庄稼。
现在正是因为百姓违法损毁阡陌在先,使阡陌变小,且种上了庄稼,这些庄稼受到损坏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但这毕竟是违法的!作为邑宰,对于百姓违法,按理高柴得惩治。但高柴也清楚,社会进步了,开阡陌种庄稼已经是一个趋势!
如果仅仅是高柴一个人损坏了人家的庄稼,估计高柴也愿意赔偿。但事实是,这样的纠纷到处存在!
高柴作为邑宰,其言行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鲁国的国家意志,如果他赔偿了百姓的损失,那意味着高柴承认百姓侵占阡陌种粮为合法!
高柴以自己的切身经历,向郕邑传递了一个信息:占道种粮为非法行径,其实施者应对此负责。
那就意味着今后有人践踏了种在阡陌上的庄稼,不需要赔偿!
高柴为整个郕邑甚至整个鲁国制订了一个判例法,解决了当时社会上一个很普通的矛盾,受到百姓广泛赞誉。
但令笔者实在看不懂的,是当时要求高柴赔偿损失的那个张三,有史料言之凿凿地记载着这个名字:申祥。
申祥是何方神圣?
前面我们讲过一位孔门弟子,子张,即颛孙师,这个申祥就是颛孙师的儿子。
要知道,颛孙师是公元前503年出生,而高柴、仲由、孔子等人在鲁国出仕为官时,颛孙师还是一介小屁孩!
申祥,出生于公元前481年,那一年是一个庚申年,据说那一年鲁哀公去狩猎,居然捕获了一头麒麟,颛孙师将这个儿子取名为申祥。
难道,高柴后来又跑到鲁国去担任了郕邑邑宰?
据说,高柴是孔门弟子中从政次数最多、从政时间最长的一位,于是这就有可能高柴后来又回去了鲁国,投靠到了孟氏?
这是有可能的,但要去把这一切彻底弄清楚,要耗费的脑细胞实在太多,那就算了吧。
于是,笔者就习惯性地用了这个名字:张三。
现在,高柴在卫国担任了大夫级别的士师,这个职位,也是高柴第二次担任了。
前番,高柴追随孔子到了卫国,因其贤且有才,被卫灵公任用为士师。在卫国士师之职上,高柴因公正执法,刚正不阿,为官清廉,不畏强权,且对百姓有仁爱之心,深得卫国民众赞扬。
高柴性格爽朗,与仲由是好友,所以两人经常在一起。如今在孔子的一众弟子中,也是高柴与仲由两人一起率先出仕为官。
当然,高柴的故事,我们在后面还有经典内容奉上,这里我们先让这位孔门七十二贤之一的高柴先生稍作休息吧。
第660章 孔圉的嫁女狠招
众弟子都对高柴非赏佩服,大家讲着矮个子大贤才高柴的故事,讲得很兴奋。
孔子也非赏欣慰,他对弟子们道:“三三子,吾等两条路,一条治政,为民作主,为国分忧;一条治学,修书立说,以传万世。无论选择哪条路,望二三子均用心之,定能干出不朽之业绩。”
是的,就如高柴般,只要用心,一定能干出不朽的业绩来。在卫国,孔子虽得到了极大的礼遇,但得不到重用,既然如此,那就潜心修书吧。
但是,不能让弟子们都跟着自己治学,那些有着治政才能的弟子,就应鼓励他们发挥自己的特长,在这片春秋江湖纵情驰骋吧!
于是,正如前面我们讲到过的,公元前488年,端木赐在孔子的授意下,回鲁国去见冉求。
在冉求的举荐下,端木赐以季氏家臣身份被鲁哀公任用为大夫,在接下来的鲁、齐、吴大国关系中,成就了孔子弟子中最杰出外交家的地位。
而孔子,则在卫国安心居住下来。
自公元前488年至公元前484年,我们已经很负责地将事关鲁国的国际国内大事给交代清楚了。
这段时期可谓是春秋史上的一段混乱期,而我们的孔老夫子,就在卫国整整呆了五年!
五年了,孔子精心整理的几部巨着已经有了眉目,但卫国确实不是修书治学的好地方,许多典籍,必须要到鲁国的国家图书馆去找资料。
鲁国啊鲁国,我老孔真的很想很想回来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孔子的机会来了。
公元前484年,孔门高徒冉求和端木赐两人,分别掀起了属于他们的精彩春秋风云,为鲁国带来了巨大的国家利益,这使得整个鲁国再次重视起孔子来!
在季孙肥的授意下,鲁哀公派公子华、公子宾、公子林三位公族大夫赴卫国,迎接孔子回鲁国!
而此时的孔子,除了归心似箭外,更因为卫国的内部权力斗争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复杂,使一众孔子子弟都深深担忧在卫国的前途命运。
可以说,孔子已经实在无法在卫国呆下去了。
卫国,出了什么事?
卫国国君卫出公即位以来,整天都在担忧着自己的父亲蒯聩会不会引晋军讨伐卫国,一把夺了卫国国君之位。
好在晋国自粉碎了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的军事行动后,以赵鞅为首的晋国四卿既要忙着瓜分中行氏、范氏在晋国的资产,又要重新整合诸侯列国力量以证明晋国仍旧是春秋霸主,还要忙着抢占原属于鲜虞国的地盘,实在太忙,一时竟无暇卫国。
要知道,卫国是当时反晋联盟的急先锋,赵鞅有一百万个理由出兵修理卫国。但由于一时腾不出手,所以一直忠心追随赵鞅的卫国世子蒯聩只好将回国夺位的伟大目标暂时压一压。
在赵鞅的支持下,蒯聩于公元前492年占领了晋卫交界的卫国重镇戚邑,静候机会,试图一举挥师帝丘,将自己的儿子从卫国国君之位一脚给踹飞。
但卫国国君卫出公在执政上卿孔圉、前君夫人南子以及大司马王孙贾等人的辅佐下,虽然面临着父亲蒯聩夺权和晋国报复的巨大压力,但治政措施得当,人心归附,稳稳地当了八年国君。
八年,可不是八个月,更不是八天。按这个节奏,蒯聩应该要死了夺位的心。连蒯聩曾经的铁杆死党、卫国着名将领公孟彄也被卫出公召回国,委以重用。
但是,蒯聩的机会还是来了。首先是卫国内部的乱象,使卫国执政上卿孔圉的威信下降。然后,是蒯聩最忌惮的孔子终于离开了卫国。最后,是晋国强力干涉卫国内政。
当然,我们三言两语,就将一系列重要历史事件给讲完了,这对不起历史。我们得从公元前484年说起。
公元前484年的卫国,我们得摆一摆那些个掀起卫国风云的大人物:
卫国世子蒯聩,卫国国君卫出公(蒯聩之子),卫国前君夫人南子,卫国执政上卿孔圉,孔圉之子孔悝,孔圉之妻伯姬,卫国士师高柴(即孔子学生子高),孔氏家宰仲由(即孔子学生子路),卫国大夫太叔疾、太叔遗兄弟俩,卫国大夫夏戊等人。
相关人物还有晋国大夫公子慭,宋国大夫公子朝,宋国卿大夫向魋等人。
当然,还有孔子。
故事,得从卫国公族大夫世叔疾说起。
太叔疾,也有史料称为世叔疾、世叔齐等,这个不去计较了,反正是同一个人,而且从身份上讲,是卫国某个国君的兄弟。
这个身份非赏高大上,有足够的资格迎娶同样高大上的女子为妻。当时,宋国出了一个全世界第一美男子公子朝。美男子公子朝生了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漂亮,有财有势的太叔疾一口气全娶了来。
由于没有留名,那我们就称姐姐为子姐姐,称妹妹为子妹妹。
毕竟,宋国的国姓是子姓。
太叔疾这一娶俩姐妹,娶的是子姐姐,子妹妹的身份仅仅是滕女。由于长得如花似玉般,太叔疾非赏疼爱,尤其对子妹妹更加宠爱。
但是好景不长,不久后宋国内部发生权力斗争,公子朝摊上了事,被迫流亡。那太叔疾娶的姐妹花,其地位顿时一落千丈,这让卫国执政上卿孔圉动起了心思。
孔圉也有一个女儿,但长得一般般,已过了及笄年龄了,虽然自己贵为卫国执政上卿,但仍旧嫁不出去。
现在机会来了,太叔疾的丈人家出事了,孔圉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孔圉的主意就是将女儿嫁给不但英俊潇洒,且地位高大上的卫国公族大夫太叔疾。
孔圉派人请太叔疾喝了一次酒,趁着酒兴,孔圉让太叔疾深切地感觉到自己即将摊上大事:你老兄的岳父大人宋国公子朝在权力斗争中落败了,知道么?谁谁谁都果断与之断绝了关系,你老兄难道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量,看看是否有能耐与公子朝保持这个姻亲关系?
太叔疾顿时吓出尿来,那还用多说什么?回家后,太叔疾一口气将俩老婆都休了。
然后,在孔圉的一手操持下,太叔疾风风光光迎娶了孔圉的女儿孔姞为夫人。
但太叔疾很快便后悔了,孔姞虽然不能说相貌奇丑,但相比原先的姐妹花,孔女确实只配叫恐龙。
太叔疾甚至开始犯上恐床症了:只要想起晚上上床那事就毛骨悚然。
其实,要休掉正妻子姐姐,太叔疾也是无所谓的,但子妹妹这全世界顶尖美媚,就这样打发回娘家,实在太可惜了。
此时,子姐姐和子妹妹都哀泣泣地被打发回了宋国娘家,太叔疾派出心腹,向子妹妹表达了自己的思念之情,并送去了大把的礼物。
本处于无助状态的子妹妹感动不已,立即就表达了自己对太叔疾的十倍思念之情。
那还用说什么?太叔疾暗自赴犁邑修建了一处别墅,偷偷将子妹妹安置在那里,自己则隔三差五去幽会她。
谁料这事居然被孔圉得知了,孔圉立即爆发雷霆大怒,命令仲由立即率孔府家兵攻打太叔疾。
仲由作为孔氏家宰,自然得听家主命令。孔圉想起孔子在卫国,正式出兵前前来会见孔子,将自己准备讨伐太叔疾的事对孔子讲了。
孔子内心无比失望,你们卫国这算什么啊?你孔圉堂堂卫国执政上卿,为了一己私利,居然采用下三滥手段诱骗公族大夫太叔疾休妻,现在为了一丁点大的事,又要出兵讨伐自己的女婿。
孔子想起卫国世子蒯聩在戚邑虎视眈眈,不禁为卫国担忧起来。唉,卫国乱成这鸟样,真心呆不下去了。
尤其是自己的忘年之交卫国大夫蘧伯玉去世后,孔子对卫国更加没有信心了。
见孔圉问计于己,孔子含糊其词道:“上卿大人客气了,对于祭祀之类的事我确实有所心得,但对于用兵打仗的事,我确实知之甚少。这事您自己决定吧,我实在不太在行。”
孔圉见孔子这样一说,也觉得自己过分了点,就打消了讨伐自己女婿的念头。但他没想到的是,孔子居然因为自己准备讨伐太叔疾,决定要离开卫国了。
孔圉大急,忙前来劝阻孔子,反复表示自己只是为了消除卫国隐患而已,并非图个人私利,既然你孔老夫子不高兴了,那我就不讨伐太叔疾就是。
孔子无奈,只好留下来。
第661章 孔子回鲁
也正在这个时候,鲁哀公派来的三位公族大夫,公子华、公子宾、公子林已然到达卫国。三人代表鲁国国君鲁哀公,向孔子表达了鲁国的热情,盼望着孔子早日回鲁国,为鲁国人民造福。
孔子早就无意留在卫国了,见鲁国国君派了三位公族大夫这样的豪华阵营来邀请自己回国,再加上冉求和端木赐早已派人前来接洽,认为是时候回鲁国了。
就这样,公元前484年,孔子告别卫国国君卫出公,返回鲁国。
卫出公当时那个失落啊,据说哭得眼泪花拉花拉的,执政上卿孔圉也无比失落。
直到孔子要离开卫国了,卫国的最高层大人物们,才真正反思起卫国对孔子的态度来。
是的,态度是好的,但却没能真正发挥孔子的作用,没能将这位治国理政一流的孔圣人,真正用于卫国的富国强兵上!
孔子这样的特大人才,终于在卫国人的浪费中流失了。仲由和高柴见老师回鲁国,也向卫出公和孔圉请辞,决定追随老师回鲁国。
这下孔圉真的急了,他甚至用哀求的口气,不断向孔子解释着卫国是如何如何急需仲由、高柴这样的人才,请孔老夫子看在这些年卫国对孔子相当礼遇的份上,让这两位孔门弟子继续留在卫国。
孔子叹了口气,对孔圉道:“古人云,禽鸟可择木而栖,而树木却不能择鸟。子路和子高何去何从,就由他们自行决定吧。”
说实在的,高柴和仲由在卫国担任大夫,确实也得到了卫国的重视,高柴担任了士师,仲由则作为孔氏家族家宰,还担任了卫国重镇蒲邑邑宰。
两人虽然很敬重孔子,有意继续追随孔子回鲁国,但毕竟对自己的岗位有了一定的感情。
确实,此时的卫国,真的需要他们。
最终,仲由和高柴决定留在卫国继续担任大夫。
两人流着泪,亲自将孔子一行人送出帝丘城门外,一直送出十里地,最后挥泪告别老师。
看着仲由和高柴返回的背影,孔子若有所失,喃喃叹道:“子路与子高,都选择留在卫国,子高我是放心的,但子路......唉。”
颜回不解,问道:“夫子,因何有此感慨?”
孔子叹息道:“两人均率真无畏,但子高外愚而内细,能屈能伸,能忍一时之辱,故定能躲避祸害。而子路则天性好勇,平时总一意孤行,甚至不计后果,故危难之中而不知避祸。”
颜回听后黯然,再不多话,孔子一行人就往鲁国而来。
鲁国都城曲阜南门,即前面讲过的稷门,国君鲁哀公早就率领鲁国公卿大夫们静候在此了!
整个鲁国,几乎谁都在盼望着孔夫子回来!
此前,季孙肥还专程去见了鲁哀公,两人一番商议后,最后召集了鲁国卿级班子会议。
我们得再次交代一下鲁国卿级班子组成人员,因为很快就将有所调整。现在孔子回鲁国了,我们的关注重点当然得留在鲁国了。
执政上卿、大司徒季孙肥,季氏家族宗主,在三桓中如今是一家独大,且与叔氏、孟氏已然有了相当的矛盾。
卿大夫、大司马叔孙州仇,叔氏家族宗主,在三桓中如今与孟氏紧密团结在一起,以对抗季氏家族。
卿大夫、大司空仲孙何忌,孟氏家族宗主。
卿大夫、大司士子叔还,所谓的鲁国公室代表。
卿大夫、大司寇公鉏极,季氏别宗,当然是从属于季氏家族的。
季氏家族,在鲁国,还有谁敢撼动?
鲁国卿级班子会议的决议很快就出来了,尊孔子为“国老”。
国老一词,并非是此时的鲁国人发明的,据说,“有虞氏养国老於上庠,养庶老於下庠”,说明早在虞舜时期,就有国老一说,意指致仕的卿、大夫或士,仍旧由国家出钱出粮供养于上庠。
上庠,即大学,后来称太学,反正是高大上的地方。
你都退休致仕了,为何还要将你养在上庠?那是因为你德高望重,或者学识渊博,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反正国君以及卿大夫们要经常咨询你嘛。
在大周王朝,尤其是西周、春秋时期往往称德高望重、已经致仕的卿大夫或士大夫为国老。
国老,后来就演化出了顾问这号人。
对,鲁国的国老,其实就是顾问而已,不要以为国老有多尊贵。
你孔子名震诸侯列国,得一国老称号完全名副其实,但实权么,嘿嘿。
听说卫国给了千石的俸?,那咱鲁国要比卫国富强那么一丢丢,就给个两千石?
当然,这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鲁国给了孔子多少俸?,也许大约差不多可能估计这个国老是一事一结的,即国君或卿大夫咨询一次,就给出多少报酬。
希望这只是笔者的玩笑,毕竟此时的孔圣人孔夫子已经六十八岁了,无论是出于何种心思,应该让我们的孔夫子享受一下晚年了。
但是,我们所知道的孔夫子晚年,是不幸的晚年,至少几乎可以断定的是孔夫子的晚年,仍旧生活困苦!
如果鲁国给予了孔子相当的俸?,孔子的生活会困苦?
不信?
那就想想当两年后得意弟子颜回去世时,孔子虽然很伤心,但却实在拿不出钱来给颜回办一个象样的丧礼,于是颜回的父亲颜路就恳请孔子卖了他唯一的马车!
你去看看哪朝哪代的国老,会生活困苦至此?
大量的史料记录了孔子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所流露的情感,一种悲情情感!
这些悲情,包括兄长孟皮、夫人亓官氏、儿子孔鲤、爱徒颜回和仲由相继去世!
那为什么会如此?
原因只有一个,鲁国三桓之首的季氏,对孔子仍旧心存忌惮!
虽然,前面我们说过,当鲁国或者季氏有需要时,就会想起孔子。但当孔子真的出现在面前,季氏就会担心。
要控制住孔子,那就不能让他有实权,就应该让他保持穷困潦倒的生活状态。
你孔子的理想再丰富,但生活真的很骨感。在现实面前,纵然是英雄好汉也有低头之时!
孔子这般大智慧的圣人,岂不知季氏的心思?
但是,他已经顾不得了,他必须回鲁国!
在鲁国,他还有一个家!
第662章 孔子离婚,你信么?
最近一年来,孔子经常做梦,梦里有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最后看着她缓缓转过身来,投向自己那哀怨的一瞥。
是的,那正是孔子的夫人亓官氏,用现代标准来看线对的、真正意义上的贤妻良母。
公元前485年,孔子夫人亓官氏病逝。那一年,孔子67岁。
当时,孔子尚在卫国,闻噩耗而悲泣,因悲伤过度,几欲昏厥。
孔子想起自己娶亓官氏入门那一天,那一年,自己刚满二十,也正好替母亲颜征在守丧满三年。
貌似娶了夫人以后,自己就时来运转了。
那一年,夫人亓官氏替自己生下了儿子。
那一年,国君鲁昭公送来锦鲤祝贺,自己将儿子取名为孔鲤,后来以伯鱼字之。
那一年,自己得到季氏赏识,就去了季氏府上打工,先是担任管理仓库的委吏,第二年又担任管理畜牧的乘田。
自己后来之所以能够进入鲁国政坛,最早的治理基础,应该是从在季氏家族打工担任小吏开始的。
一开始的孔子,可谓是生活无忧,至少,一直来孔子都有稳定的收入,有正当的工作。
夫人亓官氏非赏贤惠,她是传统的宋国女子,非赏懂妇女之道,是孔子眼里一位完美的春秋女子。
亓官氏是严格意义上的相夫教子型女子,她除了操持家务外,就剩下两件事,将孔鲤抚养好,将孔子的身体照顾好。
家里有好吃的,亓官氏总省给孔子父子吃。
孔子在夫人面前的脾气性格也非赏好,夫妻俩自结婚以来几乎没有红过一次脸,拌过一次嘴。
在孔子的理念里,唯有这样的妇女才是真正的妇女,自己堂堂一男子汉,更兼深耕礼学,夫人只要不犯错,自己又怎么可能对她大声说话呢?
在亓官氏的理念里,她是从属于丈夫孔子的,孔子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孔子做什么她就跟什么,夫唱妇随,就是这个模式。
所以,当孔子在鲁国改革失败,与季氏交恶,被迫流亡国外时,亓官氏默默流着泪,将家里值钱的都收拾装进包裹,目送孔子离开。
恩爱夫妻一起生活了一辈子,老了老了还要离别,孔子的心情可想而知。
这一别,就是三年。那是公元前497年,孔子55岁时。
公元前495年,孔子57岁时,在外奔波了三年无果的孔子回到曲阜自己家时,心情之沮丧可想而知。
放到现在,你堂堂一个男人,拿着家里几乎全部的钱财,在外闯荡了三年,结果空手而归,一事无成,那你在家里的老婆会怎么想?
但夫人亓官氏非但没有半点遗憾和哀怨,反而因孔子回来而欣喜万分。
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是三年这样的久别重逢。
是的,在亓官氏看来,平安,是最重要的。
回到鲁国的孔子已然失去了铁饭碗,于是就靠自谋职业而维系生活,这个自谋来的职业,当然是收徒教书。
直到公元前493年,孔子59岁时,孔子的治国理政雄心终于再次燃起,再次毅然离开,赴诸侯列国追求那无上的理想抱负。
学而忧则仕。自己满腹经伦,经天纬地,难道还当不了一个官?
亓官氏只好再次默默帮孔子整理行装,再次流着泪,目送孔子离去。
官人呐,在家百般好,出门一日难,您又何苦呢?
孔子曾下定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光宗耀祖了才回来见夫人!若一事无成,我老孔有何颜面再见夫人?
但是,这一番出门,孔子竟然是连遭挫折,甚至几度身犯险境!
历尽千辛万苦,最后无奈在卫国受到了“公养”的待遇,但并无一官半职。
夫人呐,我老孔无颜以对啊。
如今,夫人亓官氏病逝,而孔子却远在卫国!
想起数年前夫人亓官氏送别自己时的眼神,孔子顿时泪流深满面!
夫人亓官氏一如既往地低眉顺眼,她很少说话,因为她知道孔子的儒学关于礼仪中的规定,“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和睡觉时,都不应该说话。
其实,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神能够看出一切,孔子很清楚,夫人亓官氏对自己的离开万分不舍!
但孔子的追求又那么远大,亓官氏当然要支持。
只是,孔子根本未曾想,亓官氏居然突然病逝!
消息很突然,远在卫国的孔子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其实,孔子也没法反应,因为没有季氏的许可,孔子根本无法回鲁国!
如果季氏要向孔子下手,欲回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这十多年来,孔子去过的国家很多,罗织一个叛逃至敌国的理由,很简单。
孔子没有办法替亡妻亓官氏办丧事,老泪满了一脸的孔子仰天悲恸,追随在身边的所有弟子都哭了。
远在鲁国的冉求、端木赐等弟子帮着孔鲤操办了亓官氏的丧事,两名孔子高徒,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让季孙肥亲口答应孔子回鲁国。
于是,冉求爆发了,他抓住了齐军来犯的机会,率鲁军击败齐军,让季孙肥对冉求刮目相看。
冉求趁机让季孙肥以及鲁国公卿大夫们知道,自己的军事才华全部由孔子教导而来!
端木赐呢?
这段时间来,端木赐在外交领域展示出来的风采,几乎盖过了同时代的任何一位将相,这样的大才,最后告诉鲁国人民:自己的这些本事,全部都由孔子教导的。
季孙肥也好,其他公卿大夫们也好,在鲁国正陷入越来越多血腥的战事情况下,敏感地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冉求仅仅是孔子的弟子,都有此等能耐,那孔子这样的大才如果长期滞留在国外,一旦被敌国所用,那鲁国岂不是要摊上大事?
于是,整个鲁国思想高度统一:必须请孔子回鲁国!
而且,孔子是以国老的身份回的鲁国!
公元前484年,孔子结束周游列国,回到鲁国。这个时候,孔子夫人亓官氏已经过世一年多了。
孔子无心去分析三桓尤其是季孙肥对自己的真实态度,他急匆匆赶回阙里,孔府。
刚至府前,孔子就听到了一阵阵哀哭。
孔子皱了皱眉,对迎上来的门人孔三道:“谁在里面哭?”
孔三恭敬答道:“禀夫子,夫人过世,孔鲤在哭灵。”
孔子叹了口气,道:“唉,连这点礼都不懂,真乃朽木不可雕也。你去对他讲一声,说不要做非礼的事!”
孔三大吃一惊,忙小跑着去禀告孔鲤。
孔鲤听说父亲回来了,惊喜交加,手忙脚乱地从供奉生母亓官氏的偏房出来。
不想,孔鲤刚欲抬脚,却被孔三一把拉住。孔三拉住孔鲤,指了指孔鲤身上的丧服,小心道:“夫子刚才听到您在哭灵,很不高兴,说你已然违礼了。”
孔鲤大惊,但细细想了一番,不禁汗自脊背出。
确实,自己违反了有关丧礼的规定!在父亲尚健在的情况下,根据规定,自己替过世的母亲哭灵只能在一年之内,而现在母亲过世已经超过一年了,自己居然还身着丧服并哭灵,这与丧礼不合。
丧礼是礼仪之首,孔子在少年时就因通达丧礼而闻名,虽然孔鲤在孔门弟子中连七十二贤都排不上,但不管如何也是孔子亲传弟子兼儿子,岂有不懂丧礼之理?
故孔三将孔子的意思一转达,孔鲤顿时省悟自己失礼了,忙脱去丧服,擦干眼泪,三步并作两步,迎出屋来。
这是一件小事,但却给了中华历史文化几千年的争论由头:作儿子的孔鲤替亡母亓官氏哭灵,作父亲的孔子为什么要批评孔鲤?
原因很简单嘛,因为孔子与夫了亓官氏感情不和,在孔子周游列国之前,早已经休了亓官氏。
除了所谓的两人“食不言,寝不语”外,最强有力的理由,就是当孔子听到孔鲤为亓官氏哭灵,当场就发作了,狠狠批评了孔鲤。
其实,这都是礼之故。夫妻之间“食不言,寝不语”也并非两人没有共同语言,没有感情基础,这也是礼。
笔者小时候,接受的教育之一就是吃饭时不要说话。吃饭时说话,一方面不雅观,另一方面,食物可能会卡了喉咙。
但国人却最喜欢吃饭时说话,而且很喜欢吃个饭:表示感谢,请个饭;联络感情,请个饭;表示抱歉,请个饭。
在饭桌上,促成了很多事。
其实,这是违反礼制规定的。幸亏,如今的人们不需要遵守什么礼制。
但这终归有许多方面是令人遗憾的,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渊源流长,其中礼仪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尽管我们说尽信礼不如无礼,但终归是有许多精华存在的。
再比如,曾听成功父母分享的育儿之道,说睡前不批评教训孩子。
任何人被批评,甚至挨骂,导致极差的心情,必然影响睡眠,甚至,会导致恶梦。
其实,“食不言,寝不语”本就是自商周以来的礼制规定,怎么就成了孔子与夫人亓官氏感情不和的理由了?
至于孔鲤因违反丧礼规定,在母亲亓官氏逝世一年多了还在哭灵,结果被刚回家的父亲孔子批评,这是再正常也不过了,怎么成了孔子因为厌恶亓官氏所以禁止儿子孔鲤为她哭灵的理由了?
由于孔子是当然的正面形象,于是,就有人幻想出亓官氏有多么可恶,比如她是一个泼妇,或者说是一个不讲礼也不讲理的悍妇,或者说她因为恨孔子总是说走就走丝毫不以她为念,故不告而别回了娘家......
这些,应该都是不负责任的猜想而!
退一万步讲,孔子是被尊称为圣人的,而且并非是后世才尊称他为圣人,而是在当时的整个鲁国!
作为圣人,而且是老师,如果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教育不好,怎么可能会被人尊称为圣人?
在男权社会,休妻貌似很普遍,但在上层社会,一般的人是不休妻的,毕竟这传出去不好听。
所谓家丑不外扬,男人可以不爱原配夫人,但尽量不休妻,有能耐的,那就娶个妾,一个不够就俩,或者仨,随你。
对了,倒是孔鲤哭灵一事,反而证明了孔子根本没有休过妻!
因为如果孔子真的休了亓官氏,那亓官氏去世后,其子孔鲤是不允许为母亲守丧的,那就既不能哭灵,也不能着丧服。
两千多年来,貌似一直都有说孔子三代甚至四代都休过妻,那这里,笔者至少坚持了这个观点:孔子是没有休过妻的。
当然,笔者还坚持这个观点:孔子的儿子孔鲤,也没有离过婚。孔子的孙子孔汲,也没有!
这些,当然是有相当的推论依据的。
但是,孔子、孔汲这祖孙两位儒家灵魂级别的大佬,都是庶出子。孔子并没有娶过妾,所以他只有一个嫡子,即孔鲤,当然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他的学生。而孔鲤、孔汲都娶过妾。
这些,我们就不再扯远了,我们现在最关心的,是孔子如何在鲁国度过他的晚年。
时间,当然是公元前484年,这一年,孔子67岁。
第663章 孔子坚持不先见季孙肥
无论是在古代,如春秋时期,还是在当代,钱虽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孔子也一样,他需要生活,生活需要物质支撑。
鲁国国老孔子,应该会得到什么样的生活待遇呢?
要知道,他在卫国就拿着高薪,到了鲁国,难道还差你孔子一点薪水?
孔子是否会享受高规格的俸?,这个鲁国国君鲁哀公做不了主,全鲁国,唯有季孙肥可以作主。
鲁国,从现实意义上讲,是季氏的鲁国。
甚至,如果不是季孙肥点头同意,你孔老夫子想回鲁国都只能是做做梦。
但孔子对季孙肥这样的晚辈小子真的很不对眼,尤其是当季孙肥强势推行一项所谓的富国政策,更令孔子反感。
但现在,季孙肥向孔子抛来了橄榄枝,热情邀请孔子回鲁国,而且,给出了一个“国老”的待遇。
在季孙肥看来,你孔老夫子应该要对自己表示出感恩戴德。那要如何表现?你都回鲁国了,那还不带来来自其他国家的土特产什么的来见见老子?
至少,这是一个态度。而且是一种反映你孔老夫子政治觉悟的态度,你孔老夫子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虽然政见得不到认同,但孔子走到任何一个国家,其国君基本上是尊重孔子的。尤其是在卫国,孔子虽然没有当官,但却获得了极高的级别地位,成为卫国少数俸?千石的人。
孔子之所以受要尊重,关键的一点在于他坚持着自己的原则,这个原则的基础就是礼仪。
守礼,走遍天下。
无礼,寸步难行。
如今,回到了鲁国,孔子当然是要表示自己的谢意的。他要感谢的对象,当然是国君,鲁哀公!
冉求知道自己今天很关键,因为他要陪着老师去见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肥。
鲁国,是季孙肥说了算的鲁国。只要老师对季孙肥客气一点,哪怕是虚与委蛇,只要场面上过得去,季孙肥一高兴,就可能会给出让老师今后无忧的生活待遇!
甚至,在符合季氏利益的前提下,还极有可能让老师参与政事,让老师实现毕生的抱负,为鲁国人民和整个大周王朝作出不朽的贡献!
十余年来,老师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自己作为弟子,理应努力为老师争取幸福晚年生活。
听说冉求来见,孔子非赏高兴,他命人将冉求迎进门,师徒两人八年未见,此番相见,自然都非赏激动。
孔子很清楚,自己这位得意弟子在鲁国通过努力,获得了鲁国上至国君下至百姓的认可,成了鲁国英雄级别的大人物。
孔子更清楚,冉求努力再努力,除了实现冉求自己的理想抱负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正是为了自己能顺利回到鲁国而在努力。
为人足够优秀,功勋足够卓着,自然就有更大的发言权。在冉求、端木赐以及那位年轻的武城英雄有若,甚至自己曾经看不惯的孟氏家族的仲孙何忌和仲阅的努力下,自己回鲁居然成了现实!
看着冉求,孔子一阵温暖,在鲁国政坛历经八年的磨砺,冉求明显瘦了,也更精神了。
嘘寒问暖之后,就是冉求来见孔子的关键意图:说服老师去见见季孙肥。
冉求道:“夫子回国,季孙大人非赏高兴,昨日与弟子讲,有意会见夫子。故今弟子备了礼物一份,有意陪同夫子去见见季孙大人。”
孔子皱了皱眉,良久未语,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冉求心里一紧,心道坏了,老师不会还是那个臭性子吧?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是就是是,非就是非;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正是老师的自性子。
老师,你不会还在记恨着季氏吧?
孔子倒并不是记恨季氏,他只是不认同鲁国有季氏这种家族凌驾于国君之上,成为现实中的鲁国掌权者。
毕生追求礼仪的孔子,怎么可能会认同全天下最非礼的人和事的存在?
虽未窃国,但如同窃国。虽未夺位称君,但如同一国之君。这样的人,与自己是道不同不相与谋!
但今天,冉求,自己最得意的一位弟子,居然来建议自己主动去见季孙肥这种全天下最无礼的人,这种委屈求全,咱老孔年轻时就不干,何况如今都这一把岁数了?
见孔子这个样子,冉求小心翼翼道:“夫子,无论如何,季孙大人乃鲁国重臣,且此番夫子回国,全赖季孙大人一手促成。故弟子认为,夫子前去见一见季孙大人,一则是表谢意,二则是表亲近,如此而已。”
孔子沉思了一会,问冉求道:“难道我们鲁国,此时的国君是季氏了?”
冉求大惊,这才恍然大悟,在孔子眼里,你季氏权势再大,只要鲁国国君尚在,哪怕是一尊傀儡,在礼法上也应该比你季孙肥要尊贵。
在礼法上,我孔丘既被尊为国老,唯有国君同意方可得此殊荣。我孔丘在外漂泊十余年,唯奉国君之命方可顺利回国。
我孔丘要感激的人很多,但国君是理所当然的第一位。而且,从臣礼上讲,我孔丘曾经作为鲁国大司寇,如今既然回到了鲁国,那当然要求见国君了。
冉求不敢再多话,他知道孔子的脾性,也知道孔子的道理那是走遍天下都讲得通的大道理。
君君臣臣,上上下下,各有名份,不可颠倒。为臣子的,当然要先拜见国君,而不是先求见卿大夫!
孔子一生追求的,就是复礼啊。
只是,如今的鲁国,不,如今的大周王朝治下,到底还有多少人在恪守礼仪?
老师啊老师,鲁国的情况,与诸侯列国真的完全不同啊,老师您如此拘泥古礼,归鲁何以立身?
您老,唉,为何就不会稍稍变通一点呢?这些年过来,您为何处处碰壁?难道非得一定要坚守周礼么?周礼难道一定是符合现实的么?
时代不同了啊,老师,唯与时俱进,方适应新时代,唯适应新时代,方有时势造就英雄!
老师您那么崇高的理想抱负,只需要获得季氏的支持,就可以在鲁国推行。
老师难道忘了,想当年,您之所以步步高升,并在鲁国推行改革,关键的关键,是得到了季氏的全力支持啊。
孔子看着冉求,见冉求面露难色,知道这位德才能俱佳的得意弟子,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心头也是一阵不忍。
孔子走上前,拍了拍冉求的肩,柔声道:“子有,走吧,就陪为师去拜见国君吧。”
冉求在内心叹了百十来个气,最后当然是遵师命,驾车载孔子往鲁宫而去。
第664章 鲁用田赋(1)
听说孔子前来拜见自己,鲁哀公激动了。这个年代,要说懂礼貌,还得数国老啊。
兴奋的鲁哀公安排了接见,孔子这样的大贤,寡人必须启用!
别看如今的鲁国是季氏的鲁国,但只要寡人努力,有了孔子尤其是其众多学生的支持,总有一天,寡人要将鲁国给夺回来!
鲁哀公对内侍张三道:“等会孔夫子到了,你去将那草拟好的诏书给寡人拿来。”
草拟好的诏书,是封赏孔子以国老身份可以定期从鲁国领取的俸?,按鲁哀公的意思,应该封孔子一个卿大夫之职。
但这当然是空想主义,大夫这样的实职,没有季孙肥点头,鲁哀公是封不成功的。
但给予孔夫子卿大夫级别的俸?,这个是事前与季孙肥商议过的,季孙肥原则上表示了同意。
既然孔夫子亲自来拜见寡人,那寡人见面礼是要准备的,这个见面礼,当然就是给予孔子身份地位以及事关孔子晚年生活质量的俸?。
但令鲁哀公目瞪口呆的是,内侍张三提醒鲁哀公道:“主公,此事急不得,否则季孙上卿......”
鲁哀公心头顿时如同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张三提醒得对,这事虽然得到了季孙肥的原则同意,但仅仅是原则而已。
唉,在这个时代,全世界也许是当国君这份工作最难做了。
鲁哀公无奈,但毕竟十年的国君生涯,已经令这位年轻的鲁国国君有了许多的刚强。
想当年,自己刚即位时,主动召见过当时回鲁国的孔子,向孔子问政,被孔子渊博的知识和治政的理念所折服,早就有意启用孔子。
但最终被季氏所粗暴阻止,那位替自己传达召见孔子命令的内侍鲁三,还因此受到迫害。
现在的鲁哀公成熟多了,刚才确实冲动了些,没有季孙肥的同意,他半个子也休想赏赐给孔子。
鲁哀公想了想,对内侍张三道:“快去请季孙上卿来,寡人与孔夫子喝酒聊天,没有季孙上卿在,那岂不是少了些快乐?”
张三一边去传旨意,一边差点笑出声来,快乐个毛线,鲁国只有没了季孙上卿,国君才会真正快乐吧?
季孙肥得知孔子回国后第一时间居然去拜见国君,而不是来见自己,心下不悦。但他强忍着这份不悦,心道只要你在老子的重大事务上能够挺一把,那老子也就不计较这种礼仪上的事了。
季孙肥确实是有重大事务需要咨询孔子,此时因为孔子的事,鲁哀公来请自己一同会见,那就择机问孔子就是。
鲁内宫中,鲁哀公、季孙肥、孔子,三人坐而论政。
应该说,这是春秋时期国君见贤人的规定动作,无论国君是否真心,他应该就治国理政方面,谦虚地向贤人请教。
这个规定动作,叫问政。
鲁哀公刚即位时,就曾问政过孔子,当时就对孔子非赏仰慕。
但可惜,当时季氏粗暴地将自己欲重用孔子的念头给死死摁在地上,还踩了一脚,最后迫使孔子再次流亡。
而现在的季氏,比当年更加粗暴,只要自己一个不慎,但凡被季孙肥怀疑,那说不定不是迫使孔子再次流亡的问题了。
鲁哀公整理了一下思路,谦虚问道:“请问夫子,治理民众,如何才能让民众对国家政令服从呢?”
孔子捋须微笑,想也不想,道:“主公,‘亲君子,远小人’即可。只要主公能提拔正直无私的人,弃用邪恶不正的人,民众自然服从。”
鲁哀公略微思忖,默默点头,喃喃道:“正直无私者......正直无私者.....天下之大,何处有真正的正直无私者......”
猛然,鲁哀公发现自己犯了大错,鲁国的实际掌权者季孙肥就在身边,自己居然哀叹天下无真正的正直无私者?
鲁哀公忙改口,问孔子道:“请夫子指点,这普天之下,何人可称正直无私?”
孔子严肃道:“利益面前不忘义的人,危险面前敢勇往直前的人,以及那些安贫而乐道的人,一言九鼎永不失去信义的人,均可称正直之人。”
季孙肥倒也没在意鲁哀公神情有异,见孔子说得在理,频频点头,道:“请问夫子,眼下之鲁国,该如何治政?”
孔子认真道:“政,其实就是正。上正,则下正。故治理国家,自国君以下,公卿大夫人人均正,走正道,求正义,何患国家不治?”
季孙肥思忖了一下,继续问道:“当政者该如何才能真正得到民众尊重,并自觉忠实地执行所制定的政策呢?”
孔子道:“这关键还得看当政者自身。若当政者庄重而不轻浮,严谨而不率性,可得百姓之敬;若当政者自身讲慈孝,重德行,可得百姓之忠;若当政者选用贤良,推行教化,可勉励百姓自觉忠实地执行政策。”
季孙肥略微脸红,毕竟孔子的大道理是无可辩驳的,但偏偏听着就如一根刺一样刺着自己。这种高大上的话题还是不要多探讨了,来点实际的吧。
但实际的东西,季孙肥又不想当着国君的面与孔子探讨,这些年鲁国频频参与战争,国内消耗实在过大,原有的赋税制度所带来的收入已经不够用了。
尤其是季氏家族,承担着鲁国一半的开支,所以季孙肥有意增加赋税。
从鲁宫出来,冉求先迎上孔子施以弟子之礼,再迎上季孙肥施以臣子之礼。
季孙肥对冉求使了个眼色,轻声道:“田赋之事,你问问孔夫子的意见?”
冉求领命,将孔子服侍上车,自己亲自驾车送孔子回家。
路上,冉求对孔子道:“夫子,季孙有意改革田赋,废除原来的以丘为单位收赋,改为以田为单位收赋。刚才出宫时,季孙嘱咐弟子,此乃国之大政方针,无论如何都要征求夫子的意见。”
孔子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实在抱歉,关于赋税我实在不太懂。”
冉求听后笑了,道:“夫子何必谦虚?谁不知夫子知古通今,尤其长于治国理政?季孙此举,主要是考虑到鲁国连年参与战事,国家消耗太大,已到了非改赋制不可的地步。故交待弟子前来咨询夫子。”
孔子斜了一眼冉求,没好气地道:“丘,真的不懂。”
冉求听出些意味来了,感情是老师对季氏有意见啊。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夫子,弟子以为,季孙此次改革赋制,实乃对国家有利之举。想当年,国家推行了‘初税亩’制,按田亩的实际数量收税,既符合井田制发展趋势事实,亦使国家得到了足够的税收利益。
而如今,税以亩收,但赋仍以丘收,这不合理。丘有大有小,故以丘为赋不公平。治政之要,在患不公,用丘赋已然不符合时代需要的,故弟子支持用田赋。
季孙尊夫子为国老,认为重要国政得先请国老把把关方可实施。今天特命弟子前来咨询,听听夫子的意见,看看是否有需要补充完善的地方。”
第665章 鲁用田赋(2)
冉求满以为把孔子的国老地位给搬出来,一定可以打动孔子,至少孔子会给点面子,就鲁国推行田赋一事说几句,那自己也算交了差。
毕竟,用田赋,确实要比用丘赋公平一些,也更有利于此时的鲁国国家利益。
谁知,孔子把脸板了起来,看着冉求,冷冷道:“丘再声明一次:关于赋制,丘不懂,请勿来问丘!”
要知道,冉求可是孔子的学生,孔子在冉求面前,不需要什么谦虚,自称可以是“为师”、“余”、“吾”等,而自称名“丘”,则是将冉求当成了纯粹的场面上的人,即外人!
冉求顿时汗就来了!
这里,我们就来说说春秋时期相关的税和赋。
在春秋时期,与缴纳相关的,往往是“税”、“赋”、“役”、“贡”等。
税,是百姓承受的主要负担,是根据所耕种土地的数量而缴纳的地租。
春秋时期,经济主要的还是靠农业生产,故此税指的是地租,往往用粮食缴纳。从字形来看,“税”字由“禾”字和“兑”字组成,意味着主要以谷物缴纳。
赋与税不同,赋平时是不用缴纳的,唯有在国家有战事了,百姓需要向国家贡献一定的车、马、牛或者劳动力等。所以,和平时期,百姓是没有这个负担的。从字形上看,“赋”字由“贝”字和“武”字组成,与战争有着直接的联系。
此外,还有役。这个役,也称徭役,即统治者无偿征调百姓从事劳务活动,主要是力役和杂役,铺路、修堤、建房、筑城、挖河等。
这个役往往也是临时性的,除非国家有需要。到了春秋晚期,尤其是战国及以后,增加了军役。
对了,在春秋时期,还有一种需要缴纳的东西,叫贡。这其实是一种下级对上级自觉的供应,如鲁国每年应向列国诸侯联盟盟主进贡,或者说列国诸侯应该向天子进贡。
在日常生活中,家臣也往往在特殊时候,如过年过节,向自己的家主进献财物,这也叫贡。
这一次,季孙肥改革的是赋制,而不是税制。理由很冠冕,因为这本就是从鲁国的大局着想的。
进入到公元前五世纪以来,鲁国几乎三天两头有军事行动,而赋本就是与战争有关系的。
而且,鲁国早就实行初税亩了,即已经实施了按田纳税的税制。但赋制仍停留在以丘缴赋,这是不公平的。
丘,指的是居民点,以丘缴赋,就是每丘要出马、牛多少这样的方式。但丘是有大小的,有的大丘拥有数百户人口,而有的小丘可能连百户都不到。这样一来,按丘缴赋就太不公平了。
民不患贫但患不均,一个不公平的政策,老百姓也是反对的。季孙肥并非是一个愣头青,他早就作了调研,所以推出了以田缴赋的政策。
也就是说,不管你这个丘大小如何,大家就按你这个丘拥有的实际田亩来计算应缴纳的赋,这便是鲁国历史上的“用田赋”制度。
对老百姓来说,只要你国家推行的政策是公平的,那不管是否对百姓有利,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
自古以来,民不跟官斗。当然,到后世就不一定,但现在是春秋,老百姓绝对的没有什么话语权。
但这个制度几乎可以说是符合鲁国利益,因为国家的军事行动需要越来越多的赋,而用田赋可以增加赋,这就解决了鲁国频繁参与战事而赋不足的实际问题。
而整个鲁国,几乎是被三桓瓜分的,三桓尤以季氏一家独大,所以这个政策的推行,季氏家族得到的实际利益是最大的。
老百姓不会有意见,国家的实际问题得到解决,季氏自己得到了更大的利益,你说这样的政策是不是好政策?
至少季孙肥认为是好政策,连冉求都认为是好政策,甚至这个下午,极有可能是冉求对季孙肥提出的!
既然是好政策,那推行起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而在推行之前,拿着这样一个好政策,去咨询一下国老孔子,是眼下季孙肥能够拿得出的直接得到孔子认可或到可能高度评价的施政措施!
季孙肥有意将孔子拉进自己的朋友圈,从冉求、端木赐、有若等孔子弟子的身上,季孙肥看到了一股庞大的政治力量,这股政治力量如果能够全部为季氏所用,那季氏就有可能直接取代公室,一屁股坐到鲁国国君那把椅子上去!
所以,冉求非赏奇怪,为何这样一个好政策,老师居然一问三不知!
冉求沉默了,他看得很清楚,老师也许不是单纯地从治政的角度去看问题,而是赤裸裸地对季氏表示不满。
而且,令人担忧的是,这种不满体现在日常工作与生活中,就是反对对方所支持的!
老师呐老师,您就这点胸襟么?
见冉求如霜打的茄子一样,孔子叹了口气,对冉求道:“子有啊,刚才你所问的,是代表季氏,那我所答的,是让你回复季氏的话,你就按我所言回复季氏吧。
但我为何要反对搞什么田赋制度?并非是我单纯地反对季氏,而是赋税制度乃国之根本,轻易不应动之。若不得已修改赋税制度,唯有减轻赋税之举,方是利民之举。
君子行事,应依礼而行。治理民众,何为依礼?尽量慷慨地给予百姓福利,而不是想方设法去增加百姓负担。所以,我认为,田赋是增加了百姓的负担,而不是增加了百姓的福利,还不如原来的丘赋。
田赋之举,非礼也。季氏贪得无厌,哪怕今日一时满足了所需之赋,过不多久又会感觉用度不足,势必再增加百姓负担!
我之所以说对此事不懂,是因为堂堂一国执政上卿,居然连周公之法都不去学习之、践行之,那又何必来咨询我呢?”
冉求回报季孙肥,这下把季孙肥给气得胡子乱颤:好你个孔老二,果然是头白眼狼!回到鲁国,不先来拜会老子,却先去见国君!若没有老子同意,你一个流浪汉能被荣尊为国老?如今给你脸,你不要,那就走着瞧吧。
走着瞧的第一个结果就来了,原本欲给予孔子千石俸?的事,就暂时拖了下来!
鲁哀公拿着自己亲手书就的关于给予孔子的诏书,看了又看,苦着个脸,叹着个气,心头对季孙肥愤恨不已。
但鲁哀公也只能是愤恨而已,根本不可能有实质性动作。而且,季孙肥又没说不给,他只是说关于给予国老何等薪酬,需要集体研究决定,只是缺乏必要的依据,这事有点难办而已。
孔子见国君迟迟没给自己厚禄,心下也对季孙肥不满。但你一介布衣,虽贵为国老,但这个国老仅仅是个虚衔,又能奈季氏如何?
孔子只好郁闷。
但孔子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孔子了,他有大把的事可做,这是在卫国时,他已经在筹划的一项重要事项:继续讲学,着手着书!
第666章 季孙将伐颛臾
只是,不管如何,每每想起冉求这位弟子,这位被自己曾经评价为最全面的贤才,孔子不由伤心失望。
子有啊子有,你是否偏离了你心中的道呢?
孔子想起那一年,即公元前492年,冉求离开自己回鲁国时说的话。当时,冉求说,宣扬礼教,克己复礼,这样的事他并不是不赞同,但实在是力不从心,故请求离开。
当时的孔子,真的很不希望冉求离开自己,毕竟,冉求文武双全,自己率一干弟子周游列国,冉求的作用非赏大。
但是,当时由于季氏家族发生巨变,季孙斯去世后,季孙肥发动家族事变,一举夺取了宗主之位,冉求认为孔子应该留一支力量在鲁国,以随时掌握鲁国的情况。
当时自己也认为冉求的意见是对的,只是不希望冉求以“宣扬礼教力不从心”为理由。所以,当时孔子就严厉批评了冉求,告诫他追求真理不应半途而废。
冉求本就是季氏旧臣,曾经担任过季氏的武城邑宰等要职,所以回国后就被季氏委以重用,最后凭其出色的治政能力被任命为家宰。
唉,子有啊子有,难道你在季氏屋檐下呆久了,真的就完全投身了季氏?
这一次,冉求一开始建议孔子先去见季孙肥,再是帮助季氏推行田赋制,这一切都令孔子深深担忧,冉求已经成了季氏的人。
但此时的孔子对冉求还是心存着师徒感情的,直到鲁伐颛臾事件发生。
颛臾是一个风姓诸侯,相传为太皞所建,约位于今山东省临沂市平邑县柏林镇附近。
大周王朝建立后,周成王分封颛臾为诸侯,给予其祭祀蒙山的主体责任。
蒙山是一座文化名山,位于今山东省临沂市西北、沂蒙山区腹地,古称“东蒙”,也称“东山”。主峰龟蒙顶海拔1156米,人称“亚岱”,乃山东第二高峰。
蒙山这样的大山当然是要受到祭祀的,当然,山东的第一高峰是五岳之首泰山,乃天下第一山。
泰山则唯天子才有资格祭祀,其仪式包括“封”和“禅”两部分。
封,指于泰山之顶,筑一个圆形的土坛,以祭天帝,增泰山之高以表功归于天。
禅,指于泰山之下,筑一个方形土坛,以祭地神,增大地之厚以报福广恩厚。
而且,帝王也并非想祭祀就可以祭祀泰山,其前提条件是国家得很好,国泰民安了,且须经重大事项决策会议决定后方可实施。
当然,这与我们现在要讲的鲁伐颛臾无半毛钱关系,那就打住吧,不要再偏题了。
颛臾国身负祭祀蒙山这样的主体责任,虽是大周王朝重要诸侯,但国小势弱,祭祀了几百年,终于在春秋初期不得不选择将自己的安全问题交给大周王朝宗邦诸侯鲁国。
也就是说,颛臾早就成了鲁国附庸,这也是颛臾自春秋以来基本未在春秋舞台发出过任何声音,亮相于任何角落。
但这一次,颛臾亮相了。
因为季孙肥需要进一步扩大季氏家族的地盘,他看中了鲁国附庸颛臾。
作为鲁国执政上卿,季孙肥也确实有出兵讨伐颛臾的正当理由,因为讨伐颛臾,勿需打出灭了颛臾的旗号,而仅仅是出兵颛臾即可。
为何要出兵颛臾?
因为颛臾地处蒙山,蒙山乃山东第一大山,山高林密。鲁国由于赋税沉重,战事频发,故盗匪啸聚,蒙山、泰山都成了盗匪重点区。
季孙肥认为,只要季氏出兵颛臾,清除了盗匪,那今后这块地盘,无疑就成了季氏的地盘。
季孙肥想了想,他认为这一次自己的决策无疑是利国利民的,且利于季氏家族的。
至于有利季氏家族,那是隐藏在利国利民背后的,如果这一次的决策能够得到孔子的支持,那季氏就可以向全鲁国人民展示一个新的形象:看看,连大圣人孔夫子都支持咱季氏!
季孙肥是一个雄才大略的政治家,他需要孔门子弟的这份力量,他真心不希望与孔门对立。
但令季孙肥郁闷的是,先前田赋制一事,居然得到了孔子的反对。
季孙肥立即祭出暂缓商议给予你孔子国老相应俸?这招,让你孔老夫子知道支不支持、配不配合咱季氏的结果。
打压了你孔夫子一棒,现在再给出一根胡萝卜,看你吃不吃!
季孙肥再次将冉求叫来,授意他出兵颛臾一事,咨询孔子。
冉求认为这一次老师应该会举双手赞成,毕竟打击盗匪符合鲁国人民利益。
孔子见了冉求,想起先前对冉求的责备,站在冉求一方替他想想,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那还不借这个机会师徒俩好好聊聊?
冉求将季氏决定讨伐颛臾一事对孔子讲了,孔子一听就沉下脸来,加重了语气,对冉求道:“颛臾本就是鲁国附庸,一直以来,奉天子之命祭祀蒙山从无过错。
而且,其周边土地都属于鲁国了,颛臾实质上已经是鲁国属地了,季氏怎么还要讨伐颛臾?
子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作为季氏家宰,应该阻止季氏行此不当之举,怎么反而替季氏来咨询老师呢?”
冉求搭着一个脸,无奈道:“夫子所言甚是,但季孙已经做出了决定,弟子哪能左右?”
孔子板着脸,道:“子有,周任有言: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作为季氏家宰,你能尽其职胜其任固然好,但一旦不能胜任,那就得辞职离去!
瞎眼过马路,需要引路;跌倒于地上,需要搀扶。季氏此举,危害甚大!如果不去提醒劝谏,那要你这样的家宰何用?
刚才你以季氏已经作出决定你无力左右来为自己辩解,这是大错特错。为师且问你,‘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这又是谁之过?”
冉求听了非赏不甘心,心道:“老师啊老师,你怎么又来责怪我了啊。这纯粹就是季孙上卿的一次东蒙山剿匪记而已,怎么到你这里,全成了我的责任了?”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指的是凶兽从笼中逃脱,龟玉在盒中损毁,其责任肯定不是其主人,而是守护者。
孔子认为,季氏讨伐颛臾,别看是季氏的主张,但你冉求作为家宰,没有成功劝阻是犯了重大过错。
冉求则认为,不管季氏以何种理由去讨伐颛臾,趁如今列国诸侯无暇顾及小小的颛臾,及早将颛臾拿下,明确其归属季氏,这是季孙肥作为季氏家族宗主应该要做的大事。
所以,冉求心甚不服,认真对孔子道:“夫子,弟子很清楚,季氏讨伐颛臾,名为剿匪,实则吞并颛臾。诚然,颛臾无过,但季氏不取,迟早要为他人取得。
如今颛臾城高墙坚,与季氏重镇费邑相邻,如果季氏不取,一旦被他人取得,那对季氏无半点好处。季孙上卿此举,实乃君子无虑之举,弟子认为无甚不妥。”
孔子听后大怒,冲着冉求大声道:“子有!君子最痛恨的人,是那种不直说自己要去做什么,但反复去为自己将要去做什么而辩解的人!
我听说,无论是诸侯还是大夫,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不担忧缺少,而担忧分配不均;不担忧贫穷,而担忧社会不安定。
若分配公平,就无所谓贫穷与否;若团结和谐,就无所谓人口多寡;若社会安定,国家就不会覆亡!若能如此,哪怕远方之人不归服,就以仁义礼乐吸引之。既来之,则安之!
但是,如今你子有以季氏家宰之职辅佐季氏执政鲁国,非但不能让颛臾归服,不能让国家稳定,还要在国内大动干戈,征伐属国!我看季氏之忧患所在,哪里是什么颛臾,而是而在萧墙之内也!”
冉求被孔子骂了个狗血喷头,无比郁闷而去。
第667章 冉求被逐出门墙?
孔子看着冉求灰溜溜离开,想想自己对冉求确实也有点过分,毕竟人家只是一个季氏家臣,不用说其家主季孙肥乃鲁国执政上卿,哪怕就是叔氏、孟氏这样的卿大夫宗主,其作出的决定,哪里是一介家臣所能改变的?
孔子喟然长叹,他只是替冉求感到可惜,认为冉求满腹才华,却委身为季氏家臣,替季氏出谋划策,着实不该。
要知道,季氏所为,基本就是窃国巨贼的节奏了。
孔子细忖一番,他决定找个时候,好好与冉求谈一谈。不管如何,冉求至少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之一,虽说是季氏家臣,但仲由、端木赐等人,谁不曾季氏家臣?
甚至自己年轻时,也是季氏家臣,而且也正是季氏家族,给了自己施展才华的机会。
孔子摇了摇头,轻叹不已。算了吧,算了吧,还是好好去整理《诗》吧。
只是孔子不知道,这一次自己严厉批评冉求的话,被后世的人们列为经典中的战斗机,甚至成为学生高中重点文言文教材篇目!
突然想起那个时候读这篇古文,根本不知道在读什么,只是单纯地去背诵,记住那些枯燥的翻译解释。
一切,仅仅是为了考试而已。
但将这段历史给整理出来,会令人惊喜:这里面蕴含了多少历史文化信息?
至于那些名句,如‘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既来之,则安之’等,此时读来,竟然那么有滋味!
对了,这里,孔子提到了周任,值得我们讲一讲。
据说,周任是大周王朝一位贤良大夫,他正直无私,主张除恶务尽,被视为古之良吏。
在春秋不少史料中,有“周任言”的记载,如这一次,孔子就引用了周任之言,“陈力就列,不能者止”。除此之外,还有“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等名言。
注意,这是很罕见的!因为直接点出了引用人的名字。
我们经常可见,如“我曾听说”这样意味的话,或者如“君子曰”、“古人云”之类的话,但很少有“周任言”。
查了不少资料,未见大周王朝有一个叫周任的大夫!姓什么?氏周名任?担任何职?是哪位周天子时代的大夫?
统统滴不知道!
所以,窃以为,此周任大夫,就如同史料常见的那些古人、君子是同类人,虚拟的一类人!
所以,最合适的解释就是,古时将那些贤良臣子,统称为“周任”。
周姓的朋友,恭喜啦啊。
冉求将孔子的意见向季孙肥作了汇报,季孙肥终于出离愤怒了:早知你孔老二这样不知好歹,老子就不召你回鲁国了。
不过,咨询是一回事,出兵颛臾又是一回事。季孙肥再次没有理睬孔子的意见,将颛臾收归到自己的季氏家族门下,是符合季氏家族利益的。
就这样,季氏出兵了,领兵的当然仍旧是文武双全的冉求。
当然,冉求为统帅的季家军,很快就进入颛臾,对盘踞在蒙山的盗匪实行了外科手术式的清剿后,顺手就将颛臾国收归到了季氏地盘。
当然,这是后来的事,此时的季孙肥冲着冉求发了一通脾气,最后沉着脸问冉求:“孔仲尼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冉求可谓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着气,但听季孙肥言语有对孔子不敬之意,立即庄重道:“古往今来,难得之大贤才。”
这是冉求第二次向季孙肥介绍孔子了,早在冉求率军击溃来犯齐军时,季孙肥感佩冉求的军事才能,问学于何人,冉求说皆由孔子所传授。
当时季孙肥就问过孔子是怎么一个人,冉求就说,孔子这样的人,如果你季孙大人启用他,一定会大大提升你季孙大人的名气。如果没有机会启用孔子,那无论是在百姓面前,还是在神灵面前,赞扬孔子绝对不会留下遗憾。
而现在,季孙肥明知冉求连续代表自己向孔子咨询国事,结果孔子非但都不支持,反而严厉批评冉求。
于是,季孙肥认为,这个时候你冉求难道还会对孔子保持恭敬态度?
但结果是意外的,冉求虽然很郁闷,但对孔子一如既往地尊敬。
孔老二啊孔老二,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让给吃大瘪吧。
季孙肥阴沉着脸,将给予孔子封赏的诏令给扔到了火炉里。
冉求非赏难过,一直跟着他的樊迟也很难过。
让冉求更难过的事很快就要来了,接下来这一次,居然发展到让孔子向世界宣布要将自己逐出门墙!
这一次,就是季孙肥祭祀泰山的事,彻底惹恼了孔子!
这两年来,鲁国貌似抖了起来,而且抖得有点厉害的样子。不,准确地讲,应该说是季孙肥抖得有些厉害。
鲁国,是季孙肥为执政上卿的鲁国,是季氏家族的鲁国,而鲁国这两年日子过得非赏舒坦。
什么果断出兵灭了邾国,抓住机会与吴国搭上关系,强势出兵击退来犯齐军。
然后,与吴国组成联军,在艾陵一役中,将强大的齐军揍成猪头三!
在国内,强势推行田赋,国家财力得到了极大提升。
这一次,又出兵扫荡了蒙山盗匪,并借机将颛臾给收归门下。
此等功绩,哪怕是将季氏家族列祖列宗逐个摆上台面,有谁可及?这难道不是泰山护佑的结果吗?
季孙肥看着齐鲁边境那座巍巍泰山,终于下了决定:祭祀泰山,以感恩神灵。
这一次,季孙肥将场面搞得很大,连基本足不出户的孔子,都知道了季氏将祭祀泰山。
孔子呆了半晌,大声道:“子路,子路,快去将子有这家伙给叫来。”
一声音响起,清脆且沉稳:“夫子,子路师兄尚在卫国,弟子去叫子有师兄吧。”
孔子这才惊觉,看了看身边的这位弟子,樊迟。
樊迟,氏樊名须,字子迟,生卒年月不详,春秋末期孔门高徒之一,鲁国棠邑(今山东鱼台县)人氏,孔子七十二贤之一。
樊迟第一次登上历史舞台,就是前几年冉求作为抵抗齐国侵略的季家军统帅,果断任用年轻的樊迟为车右,当时季孙肥非赏担心,提醒冉求不要将战事当儿戏,任用樊迟太冒险了。
但结果证明了冉求的眼光,在那次着名的齐鲁郊之役,也即齐鲁稷门之役中,樊迟的表现足可称得上英勇。
樊迟对年长的冉求非赏敬佩,冉求对年轻的樊迟也非赏照顾,故孔子回到鲁国后,冉求第一时间向孔子介绍了樊迟,樊迟也正式拜孔子为师,成为儒门一年轻的弟子。
樊迟非赏好学,孔子对他也非赏欣赏。但此时,在涉及鲁国将严重违反礼法这样的重特大要事面前,孔子也没心思去对樊迟曰上几曰,命樊迟将冉求叫来。
樊迟对冉求很尊重,但这段时期以来,老师对师兄冉求非赏不满,他也一直在思考,师兄冉求是否错了?错在哪里?为何会惹老师如此生气?
这一次,季氏将祭祀泰山,老师非赏生气,这次将冉求叫来,想必是了解具体情况吧。
冉求来了,但让樊迟意外的是,孔子见到冉求,根本未问季氏为何要祭祀泰山,而是直接质问冉求:“季氏将祭祀泰山,你为何不劝阻?”
冉求想也没想就答道:“这是季孙的决定,弟子即使劝阻了又有何用呢?”
孔子愕然地看着冉求,貌似面前这位自己曾评价为政事第一的弟子,一瞬间陌生了。
呆了半晌后,孔子长叹一声,平静地对冉求道:“你走吧,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孔子真的真的很生气,但他没有发作,他只是太伤心失望了。曾经以最讲周礼为荣的鲁国,怎么沦落至此了?
冉求,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在坚持礼教这样的原则问题上,怎么就动摇了?
冉求本就很忙,由于季孙肥决定祭祀泰山,一应事务都摊到了冉求这位家宰头上。此时老师居然说自己不是其学生,冉求心里如油烹一样,但他没有替自己辩解,不但没时间辩解,而且他认为不需要辩解!
任何不切实际的礼法,都是没有生命力的。冉求坚信这一点,为政者,当与时俱进,而不能固步自封,拿着陈旧的标准来衡量新事事,用才掉牙的方法来解决新问题。
一个国家,到底谁应该掌握祭祀的权力?
理应就是最有实力的那个人!
不但是祭祀,而且还甚至包括其他的一切!
诚然,一开始,是你国君拥有祭祀和治政的权力,或者说,国君你拥有事奉神灵和维持法度的权力,但若非天意,这样的权力,怎么会旁落到别人头上?
存在的,当然是合理的。或者说,出现的新事物新现象新问题,都是得到上天准许的,都是天意!
既然是天意,那顺天意而为,这难道不是天道?
吾等凡夫俗子,何必去逆天意而为?
既如此,那季氏祭祀泰山、讨伐颛臾、实施田赋,以及其他更多更不如你孔子之意的举措,你又何必去反对?
鲁国,需要稳定,也需要统一思想。至于是由谁来主持的稳定,由谁统一的思想,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冉求长叹一声,向孔子行了跪拜之大礼后,转身离去。
孔子这下真正暴怒了,指着冉求离去的背影,大声吼道:“走吧,走得远远的,以后不要再见了!”
颜回、樊迟、曾参、有若、公冶长等人纷纷从里屋跑出来,惊诧地看着因生气而失了仪态的孔子。
伤心失望的孔子突然一个趔趄,樊迟忙上前搀住,曾参更是上前去抚了抚孔子的后背。
孔子不觉感到一阵温暖,与仲由、曾点、冉求等老弟子不同,这些脸上还带着少年稚气的年轻弟子,对自己非赏敬重,很少反驳自己。
见众弟子都围拢过来,孔子厉声道:“季氏无法无天,子有助纣为虐,已然忘了根本,忘了为师所教的道理。我已决定将之逐出师门!大家听着,从今往后,你们都可以光明正大声讨他!”
众弟子面面相觑,樊迟却看了看有若,挤了个鬼脸,轻声道:“夫子一时之气话,我等又何必听之?”
第668章 弟子樊迟(1)
樊迟的声音很轻,谁料,孔子却貌似听清了。他看了看樊迟,突然想到樊迟也是季氏家臣!
甚至,如今孔子还有其他几位得意弟子,如端木赐,也是季氏家臣!
连仲由,都担任过季氏家宰!
连自己,都担任过季氏家臣!
难道,作臣子的,真的可以违抗主子的命令?
如果可以违抗,那这个忠字,又作何解?
忠,难道不是自己坚持的礼教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吗?
人生在世,本就互相矛盾着的。有许多东西,只能坚持一头,而不能面面俱到!
当然,孔子不知道,自己创立的儒门后来的掌门人孟子会曰这样一句话:鱼和熊掌都是我想要的,但二者不可得兼。
此时,听樊迟带着戏谑的窃窃私语,孔子不觉心头苦笑,不由暗讽自己:老了老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是的,冉求虽然是季氏家宰,但他又怎么可能左右了季氏的决策?自己无来由地将责任推到冉求身上,确实对冉求不公。
但话已出口,不可能立即收回。那,就转移转移话题吧。
孔子道:“季氏居然僭礼祭祀泰山,难道泰山神会接受他的祭祀吗?这个道理,连林放都知道,季氏居然不懂?”
樊迟问道:“夫子,林放是何方神圣?”
孔子掂须微笑道:“林放,乃泰山一隐士也,为师曾与他有过关于礼的探讨。”
见众弟子都很期待的样子,孔子就将当年与林放共同探讨礼的事给讲了。
当时,林放问孔子,何为礼之根本?
孔子认为,礼之根本的问题不在形式而在内心。礼,不能只停留在表面仪式上,而应强调真实、真诚、真心,这才是礼的根本。
为了准确表达意思,孔子对林放道:“礼,与其求形式上的豪华,不如俭朴一些好;治丧,与其在仪式上面面俱到,不如内心真正悲痛。”
其他弟子听后都纷给点头,表示都懂了,唯有樊迟,仍旧将眉头皱成川字,尚在思索其内在要义。
孔子笑了笑,对这位年轻的战斗英雄级别的弟子,孔子很喜欢。
孔子更知道,樊迟貌似在思维上要比其他弟子慢了那么一丢丢,有时表现出来相当愚钝的样子。
但樊迟最突出的优点,是不懂就问,而且很虚心地问。这令孔子非赏欣慰,所以孔子也不厌其烦地予以解释。
孔子曾经评价过樊迟,说他勇武好斗,求知欲也强,为人虽质朴但心胸不够开阔。这样的人,遇事斤斤计较,待己宽而待人严,有委屈而不计后果。
这样的人,在孔子看来,太需要加强学习改造世界观了。
在孔门众弟子中,樊迟表现出了典型的农家子弟特质,他对于农事非赏感兴趣。
原因也很简单,樊迟并非出身士大夫之家,而是出自农民家族。据说,樊迟家境贫寒,少年时就到曲阜打工谋生,一开始就在季氏府上做事。
樊迟人高马大,孔武有力,被季氏家宰冉求一眼相中,多次接触后,冉求认为樊迟诚恳忠实,故在稷门之役前,提拔他为自己的车右,随自己出征。
齐鲁稷门之役,樊迟荣立战功,成为鲁国战斗英雄级别的大牛人,并因功而挤身至士级行列,最后被冉求推荐给孔子,成了孔门弟子。
作为孔子晚年的学生,樊迟表现出了相当的求知欲。据说,樊迟曾经三次向孔子请教关于“仁”的道理。
有一天,樊迟陪孔子经过曲阜的舞雩台,这是鲁国为求雨祭天而设的一个祭坛,因求雨祭天时需用女巫舞蹈,故称舞雩台。
当时樊迟问孔子:“夫子,一个人,如何做才能提高品德,改正错误,不被迷惑?”
孔子点点头,用赞许的目光盯着樊迟道:“子迟,这个问题问题得好啊。提升品德,说简单点,就是先做而后得,而不是先考虑能得到多少再去做。
至于改正错误,那就不能下意识地将责任推给别人。如果经常检视自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能改正错误。
至于不被迷惑,那就不能因一时之怒而乱了心智。如果因此而不顾一切,甚至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不顾及可能会连累自己的父母,那就是被迷惑了。”
孔子为何要这样说?原因很简单,因为樊迟本人就存在这样的问题。
勇武好斗,心胸不够开阔,遇事斤斤计较,待己宽而待人严,受不得半点委屈,一旦受辱就会不计一切后果报复等等。
孔子教育自己的学生,采取的是因人而宜、因材施教的办法,对樊迟这样先天不足但求知欲强的学生,孔子尽可能地用简单的道理去影响他。
樊迟与孔子的这段对话,非赏有名,对于如今的我们也具有相当的教育意义。当时,樊迟问了三个方面的问题,如何崇德、如何修慝、如何辩惑。
这三个方面,说到底,都是如何提高人的修养方面的问题,也是樊迟自身能够在这三方面有所改变并提高的渴望。
孔子告诉樊迟,不能在做事前患得患失,只要认定是善事好事,对人对己均有益,那就果断去做。这是樊迟应该具备的“崇德”,也是樊迟在自身修养上应该克服的方面。
孔子告诉樊迟,要经常反省自己的错误,不挑剔别人的毛病。只要能自觉做到宽恕他人,不挑剔,不攻击,不笑话别人,那就是“修慝”,是一种内心的修养,樊迟需要这种内心修养。
孔子告诉樊迟,不能让情绪左右自己的判断,从而被迷惑。为人处世,不要因为一点小事而生气,更不要因此而不计后果,做出令人悔恨的事。樊迟,应该具备这种“辩惑”。
看起来,樊迟虽然是战场上的英雄,但在修身养性上,确实存在很多不足。
第669章 弟子樊迟(2)
有一次,樊迟问孔子:“何为仁?”
孔子略一思索,给出的答案是两个字:“爱人。”
樊迟一脸懵逼,懵了半天,貌似有点懂了。敢情老师是让自己要对别人好,这就是仁了。嗯,这就是仁者爱人?
仁,是儒家核心思想之一,是儒家道德规范体系的根本原则。用宋代大儒朱熹说:“百行万善总于五常,五常又总于仁”,“仁义礼智四者,仁足以包之”。
樊迟居然向孔子讨教如此重大的儒学问题,孔子当然要给出让樊迟这样理解能力相对低下的学生以合适的答案。
仁爱的理念,到后来孟子时代的儒家,就有了“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的经典名句。
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弄明白了何为仁,樊迟继续问孔子道:“那何为智慧?”
孔子掂着须,微笑答道:“了解人,即智慧。”
樊迟继续一脸懵逼,如一个求知欲满满的小学生,面对着一道实在超越其智商的难题时那种无辜可怜的样子。
孔子叹了口气,专门为樊迟作了番解释,道:“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
谁料这一次,樊迟把脸上的苦瓜样保留到孔子有事离开了,樊迟还一个人在那里领悟,而且根本无法领悟到什么!
学思浅悟,但这个悟实在太难太难了。
这时,卜商有事进来,见樊迟在那里发呆,不由问:“子迟,你在发什么呆?”
樊迟这才省悟过来,忙以笑掩饰自己的尴尬,道:“子夏师兄,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我向夫子讨教智慧为何意,夫子说‘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夫子说将直木放在弯木上面,就能使弯木变直?”
卜商一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微微一笑,对樊迟道:“子迟,夫子的话,确实意义非凡呐。直木,意思就是仁德的人。弯木,就是不仁德的人。
想当年,虞舜治理天下,发现并提拔了仁德的皋陶,皋陶治政,仁德者越聚越多,不仁德的人从此疏远。商汤治理天下,发现提拔了仁德的伊尹,伊尹治政,仁德者越聚越多,不仁德的人从此疏远。这便是直木使弯木变直的道理。”
樊迟这才恍然大悟,忙向卜商施礼致谢。
原来,所谓真正的有智慧的人,就是使用那些正人的人,即品行、道德、才能出众人的人,这样的人得到提拔使用,甚至可以影响那些不好的人,让那些不好的人也变好。
当然,关于同一个问题,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对象,孔子的解释往往也是不同的。
如“何为仁”的问题,同样是樊迟提出,但这一次,孔子的答案就不同了。
有一次,樊迟不知哪些筋搭错了,居然又问孔子什么是仁。
孔子语重心长地对樊迟道:“仁者,其生活起居必须庄重谨慎,处理事务务必严肃认真,与人交往讲究忠诚信实。这是仁者所必须坚持的,即使到了蛮夷戎狄居住的地区,也不改变。”
蛮夷戎狄居住的地区,即非华夏中原地区,乃蛮荒之地,不受周礼约束,或者说是未开化地带。但即使在这样的地方,作为君子,要坚持仁者爱人。
但对颜回问何为仁的问题,孔子的答案就高大上多了。
孔子曰:“克服私欲,言行符合社会公德,就是仁。当人人都能做到克己复礼时,那天下皆成仁。追求仁德,在于自己,甚至不需要别人监督。”
用当时的话讲,这就是“克己复礼为仁”!
当时,颜回请孔子作进一步解释,向孔子请教具体的行为准则,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用现代的话讲,就是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
聪慧过人的颜回只需要孔子轻轻一点拨就知道其中的道理,听孔子解释后,颜回感慨道:“夫子所言,弟子记住了,弟子虽不才,但一定努力克己复礼。”
所以,孔子从教,因地制宜、因人而宜、因事而宜!
樊迟出身农家,对农事非赏感兴趣,在他眼里,通古知今学富五车的孔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所以有一次他就问孔子关于农事的问题。
这个农事问题,其实就是请教如何种庄稼的问题。这下孔子的脸绿了,他没好气地对樊迟道:“这个方面,你不如去问某个农民伯伯,我是不大懂的。”
樊迟看来情商有点低,他根本未曾注意到孔子的脸色不佳,继续问孔子。这一次,他问的是如何种菜的问题。
孔子忍着心头的不快,对樊迟道:“这个方面我也不太懂,实在没什么好教你的。”
樊迟走后,孔子终于将火气发了出来,他一把将手中的竹简摔到桌上,冲着樊迟离去的方向,恨声道:“这个子迟,是个小人!”
当时在场的颜回见孔子发火,忙上前安慰。
孔子继续道:“只要当政者讲礼,百姓谁敢不敬?当政者知义,百姓谁敢不服?当政者守信,百姓谁敢不尽忠?当政者如果真正做到这讲礼、知义、守信,天下之大四方民众,人人皆拖家带口前来投奔,又何必为种庄稼这样的事操心?”
颜回轻叹一声,他知道孔子的意思。说实在的,孔子虽然才华横溢,但并非什么都懂,而农事可能正是孔子最薄弱的方面。
孔子自幼便居住在曲阜,哪里有机会从事农活?到后来成年后,他就去季氏家族打工,从事的也是管理方面的工作,哪里接触过农活了?
而该死的樊迟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来揭孔子的短了。孔子是一位真性情的人,对此当然很不高兴,所以他张口就说你樊迟今天这样子来为难老师,非君子所为。
当然,孔子一贯以为,学而优则仕,一个有大志向的人应该从事的事,是大事,是当官,是治理国家,而非种庄稼这样的小事。
孔子曾曰过:“耕也,馁在其中矣。”意思就是,种地是不能养家糊口的。那君子又怎么可以从事耕种呢?
与君子对应的,当然是小人,这便是孔子评价樊迟为小人之故。
这个小人,指的是见识浅陋。
但,哪怕是孔子评价过的见识浅陋的小人,作为孔门七十二贤之一的樊迟,后来独成一派,其主攻方向正是重农重稼思想。
后来,樊迟与闵损、宓不齐三人一起在鲁国棠地(今山东鱼台县)办学,于济水一带传播儒家思想,约于公元前454年去世,葬于今鱼台县王鲁镇武台村。
中国五千年文明,大部分是农业文明,是自春秋以来直到明清整个国家的根本,可谓是无农而不稳,是历朝历代必须高度重视的基础性问题。
这使得樊迟的思想在儒家脱颖而出,受到历代帝王的尊崇。唐朝时,唐玄宗封樊迟为樊伯;宋朝时,宋真宗封樊迟为益都侯。
第670章 孔子修编六艺(1)
冉求在孔子面前屡屡碰壁,他有些郁闷,但他并没有因此而颓废丧气,更没有因为自己和端木赐费尽心机帮助孔子回国而后悔。
对了,端木赐如今在何处?
端木赐当然在鲁国,他这一番连续出使齐、吴、越、晋等国,为了保全鲁国,将齐国执政卿大夫田恒的心思摸得比玻璃还透明,并说服田恒将十万齐军以及各大传统家族的宗主送到了艾陵这个修罗场。
艾陵一役,吴军大败齐军,使吴王夫差坚定认为,这是吴国历史上最无限接近春秋霸主伟大梦想的时刻!
那,接下来,吴国将要继续进军中原,只要搞定超级大国晋国,那吴国的春秋霸主梦就圆满实现了。
当然,吴王夫差根本没料到,在吴国面前温顺得象软绵绵的越国,正酝酿着一个玩死你吴国的超级计划。
这个计划,当然有着端木赐的一部分功劳。端木赐出使越国,与越王勾践定下了捧杀吴王夫差的计划。
这个计划,需要时间,也需要时机。
这个时机,当然是吴军精锐重出吴国越邗沟进山东挥师中原之际。
所以,此时的越王勾践仍旧在每天舔着那个发臭的苦胆,希冀着那一天快点到来。
晋国说穿了是赵氏家族宗主赵鞅的晋国,此时的赵鞅忙着为赵氏家族打下一片江山,根本无心于列国诸侯事务。倒是不久前,看着齐国虚弱,以报复齐国为借口,出兵讨伐了一次齐国。
鲁国行人、孔门高徒端木赐出使晋国,带来了吴国即将北上与晋国争霸的消息,当时的赵鞅闻之不禁动容。
当然,赵鞅动的是笑容:你区区东夷小国,还是靠咱晋国给扶持培养起来的,此时居然敢与咱大晋国争雄?
赵鞅满以为,二十年前的吴军在柏举以三万击败二十万楚军定然有运气成分在,但赵鞅没料到,这一次在艾陵战场,吴军居然全歼十万齐军!
这令赵鞅不得不重视起吴国来,所以此时的晋国,已经作好了与吴军一争雌雄的准备。
齐国暂时可不用去理会,为了一己私利,田氏家族居然让十万齐军技击之师陨落艾陵战场,看来暂时是不想在春秋江湖走动了。
于是,鲁国就获得了一个休整的机会。
休整期,意味着暂时没有国家安全问题,那所谓的启用孔子之说,当然就无限期地搁置了下来。
而且,季孙肥对孔子非赏不满意,因为孔子几乎一直在与自己对着干。
老子祭祀泰山,正是为了咱季氏家族千秋万代兴盛下去。至于僭越礼制这种问题,在这个年代还算问题吗?也值得你孔仲尼火冒三丈?
老子推行田赋,那可是实现与税制同步,使赋制更加公平,更是为了增加财富。没有钱,国家哪来的底气?这年头,三天两头要打仗,不增赋,打毛线仗?你孔子仲尼居然也来反对?
请你回来是担任国老的,不是来担任话唠的,该出主意时不出,不该有意见时乱提意见,既然如此,那就给你这个国老的空衔好了!
孔子已然对季孙肥失望,已经68岁的孔子早已不再对出仕当官耿耿于怀,他甚至多次向弟子们表露心机:时日无多,抓紧修编文献!
是的,此时的孔子,正夜以继日地编修“六艺”。而且,由于这项工作早在卫国时就着手策划了,如今孔子实施起来可谓是轻车熟路,进展相当顺利。
六艺是如今的人们对孔子修订的六部巨着的统称,指的是《诗》、《书》、《礼》、《乐》、《易》、《春秋》。
修《诗》、《书》,订《礼》、《乐》,编《易经》,着《春秋》,几十年前孔子就有想法了。孔子认为,这些自远古传承下来的着作并不完美,有不少存在残缺,有的还有弊病,甚至是错误的。
这是儒家的基本教材,孔子在长期的教学与实践中,积累了大量的经验,他自信能够完善之,同时可以编写一部反映历史的编年体史书,这便是《春秋》。
自从孔子有了修编经典的念头后,他就坚持了下来,这些年,无论是曾经在鲁国执政,还是周游列国,他一边宣扬周礼,一边搜集资料。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把儒家学说传承下去,那就需要修订这些基本教材。
为了修订六艺,孔子成立了一个核心团队,这个核心团队当然以自己为队长,队员主要有颜回、卜商、言偃、曾参、商瞿等善长文学的弟子们。
在与弟子们的频繁交流中,孔子早就统一了思想:修订“六艺”,是为了传道,传儒学之道。儒学之道的目的,是治国理政。
儒学之道,以“仁”为核心,以“礼”为形式,以“中庸”为办法。这就是修订六艺的基本为方法论的精神体现在文献中。
孔子在修编中坚持两个原则:一是不语怪力乱神,即不谈论鬼神,而是要敬鬼神而远之。因为儒家治学的目的是治国理政,而治国理政不能靠命数鬼神,要按“道”来。
这个“道”,指的是规律性的东西。
二是要“述而不作”,既要尽量保留原有文献的内容与风格,集古先贤之大成,又要有自己的见地,批判错误言论,反对非中庸之道的言论。
在颜回、卜商、言偃、曾参、商瞿等弟子的全力辅佐下,孔子的六艺修编非赏顺利,这期间,孔子更发现了弟子中特长生,如卜商对《诗》、商瞿对《易》的研究不亚于自己,这让孔子欣喜不已。
要知道,这些年,孔子师徒收集起来的《诗》,总数达三千多首!
这些诗,有的只是音律不同但内容是重复的,有的并不成章亦不成篇,有的所配的乐曲音调不正确,甚至有的没有乐曲等等。
最后,经孔子师徒论证并修订的《诗》共三百零五首诗,每一首都谱上了乐曲!
帮助孔子修订《诗》的两位主要弟子,是卜商和言偃。
这两位儒门大佬级别的牛人,我们真的不应该放过,必须好好介绍介绍。
第671章 孔子修编六艺(2)
言偃,字子游,公元前506年出生,卒于公元前443年,孔门十哲之一。
言偃是孔子弟子中年轻一辈的姣姣者,吴国人氏,今江苏常熟人,也是孔子唯一的吴国弟子,唯一的南方弟子。
二千多年前的华夏大地,读书人主要出在北方。但到了后来,嘿嘿,南方的读书人抖了起来。
科举制度实施以来自公元605年隋朝实施科举制以来,一直到公元1905年清朝光绪帝时期,1300年的历史长河中,自宋代开始,全国学霸大多产自南方。
我们排排状元之乡,苏州54,福州26,莆田22,安吉20,泉州19,徽州16,常州15,杭州15,绍兴11,宁波7。
看出什么来了?三大人才大省,江苏、福建、浙江!都是南方。
但在春秋时期,嘿嘿,南方鲜出文学方面的人才,而吴国的言偃却是一个另类。
我们在鲁哀公刚即位时提到过他,但仅仅是一笔带过。当时,吴国人在会稽山挖到巨人防风氏腿骨,因不认识最后请孔子辨识。
当时的言偃,年仅12岁,被孔子的才华所折服,立志拜孔子为师。
必须要说明的是,儒家弟子,不见得是拜孔子为师的,有许多是拜孔子的弟子为师的。也有的自学成才的,自学的是儒家经典,坚持的是儒家学说,也是儒家弟子,这样的弟子,在孔子时代,当然尊孔子是“吾师”,在孟子时代,就称孟子为老师。
相信言偃一开始并未直接拜孔子为师,因为言偃专程到了鲁国后,孔子已经周游列国了。
为了生活言偃就投入季氏,在季氏府上打工,因其才能出众,很快便被季氏家宰冉求看中,年纪轻轻便被推荐为武城邑宰。
邑宰相当于后来的县令,当时的言偃,年不足二十,可以说是当时鲁国最年轻的县令了。
言偃才华横溢,通今晓古,尤其擅长文学,与卜商一起被孔子称赞为孔门弟子中文学科目的优秀代表。
而且,言偃治理武城所用的方法就是以礼乐教化士民,不遗余力地宣扬儒教学说。武城因此大治,年轻的言偃不但深得武城民众爱戴,也在鲁国声名鹊起。
孔子回鲁后,当然得知自己居然还有言偃这样一位弟子,逐专程去武城看望言偃。
孔子来到武城,令他意外的是,他居然在武城这个小城,多次听到朗读诗书的声音,发现当地民众遵从礼乐教化,用当时的话讲是“处处闻得弦歌之声”。
见到亲自前来迎接自己的言偃,孔子随口就笑道:“子游哇,割鸡焉用牛刀?”
孔子的话当然很高大上,他随口一说就为后世的我们奉献了“杀鸡焉用牛刀”这样的名句,但在当时,孔子纯粹就是一句玩笑话。
是的,武城是什么地方?鄫国被灭后,季氏将武城给了鄫国末代世子巫,将部分鄫民迁移至此。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武城甚至连华夏都算不上,因为住的很多是当时被认为是东夷的鄫人。
既如此,那又何必用高大上的礼乐治理民众呢?
孔子貌似只是随便说说,但其本意就是考察一下言偃是怎么想的。
令孔子欣慰的是,言偃的回答非赏到位:“曾听老师教诲,当政者因学习礼乐而仁爱,民众因学习礼乐而顺从。推行礼乐教育,终归是有利治理的。”
孔子听后大悦,他对同行的颜回、颛孙师、冉求等人道:“听听,子游所言,太对了。大家注意啦,刚才为师所言,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千万不能当真。推广礼教,从来都不会有割鸡焉用牛刀的说法。”
言偃对孔子非赏敬仰,也毫不保留地向孔子汇报自己的执政理念。说起执政,孔子感触良多,毕竟,孔子曾经在鲁国担任过大司寇、行摄相事,是实打实的执政大夫。
如今的孔子,年近七十,曾经追求出仕为官,意欲将满腹经伦用于治国理政造福百姓上,但终归悻悻而罢。
如今,见弟子言偃在武城治理得当,孔子非赏感慨,道:“没有活在大道盛行的那个年代,没有活在三代明君当政的年代,遗憾呐。那些个年代,‘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真令人向往。”
言偃牢牢记住了孔子的话,“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这就是咱儒家弟子所追求的大同社会景象啊。
孔子对言偃:“治理武城以来,武城是否有看得上的人才?”
言偃心中一动,立即答道:“有一人,乃本地世家,澹台人氏,名灭明,字子羽,长弟子六岁。弟子观之,此人刚直不阿,行不由径,致力于学业,对礼教文学有相当研究,其学识之渊博,弟子十分佩服,夫子何不一见?”
行不由径,指的是从来不走捷径,用现代的话讲,就是从来不走后门。这样的人,光明磊落,心底坦荡,绝对的君子。
孔子大喜,在言偃的安排下,澹台灭明与孔子相见。但孔子见到澹台灭明时,见澹台灭明相貌丑陋,心中不喜。
但澹台灭明是武城当地豪门世家,其父亲曾担任过武城邑宰,因吴军入侵中防备不严导致城邑被吴军占领,从而被罢官。且从澹台灭明的谈吐来看,此人确实才识过人,最终孔子算是收了澹台灭明为弟子。
但不知何故,孔子与澹台灭明貌似真的没有缘分,反正孔子一见到澹台灭明那张丑陋的脸就心生不快。性子直率的孔子又不会过于掩饰,澹台灭明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受孔子待见,因此在学问上得到孔子的亲自指点并不多。
但澹台灭明并未因此而灰心丧气,反而他加紧研究儒学,下苦功专研学问,使其学识才华在孔门弟子中很快脱颖而出。
澹台灭明后来南下楚国,并开宗立派,传学收徒,弟子竟然有三百之多,他是孔门弟子中第一个将儒家思想传到南方的,也是在孔子时代就收徒较多的,为儒家思想的发扬和传播作出了相当大的贡献。
所以,后来孔子知道澹台灭明在楚国收徒传道的事后,非赏感慨,对众弟子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二三子,切莫学为师,贤与不贤,绝非相貌皮囊可观之。”
澹台灭明是言偃发现并推荐给孔子的,所以说言偃可谓是将澹台灭明引向儒门的引路人,结果造就了一位杰出的儒家弟子,孔子七十二贤。
有意思的是,澹台灭明南下楚国收徒传道,而言偃自己后来也南下回自己的母国吴国收徒传道,影响甚巨,人称“南方夫子”。
孔子听说言偃去了吴国宣扬儒家思想,非赏高兴,给出了“吾门有偃,吾道其南”的超高级评价。
据说,大约于公元前444年,言偃赴东海之滨开设学馆,招收弟子,传播儒学思想,倡导礼教文化,崇尚“敬奉贤人,见贤思齐”,被当地百姓尊为“贤人”。
言偃去世后,当地百姓为纪念言偃,将该地取名为“奉贤”,为言偃建祠以纪念,这便是如今上海奉贤区的由来。
第672章 孔子修编六艺(3)
凭其对《诗》的高深造诣,帮助孔子修订《诗》的另一位孔门高徒,叫卜商。
卜商,生于公元前507,卒于公元前420年,春秋末期晋国人,氏卜名商,字子夏,孔子后期学生中的佼佼者。
卜商、曾参、颛孙师、言偃四位同龄的孔子后期学生,均为孔门七十二贤,均为孔门十哲,还被称为孔门四杰。
卜商、曾参、颛孙师、言偃,也即子夏、曾子、子张、子游,孔门四杰,当然都很杰出,现在我们简要说说卜商。
卜商即大名鼎鼎的子夏先生,子夏才思敏捷,以文学着称。孔门四科,即德行、政事、文学、言语这四科,子夏正是文学科课代表。
当然,除了孔门四科外,还有一种叫孔门四教,指孔子教导学生以“文、行、忠、信”。这四教中,卜商不但以文着称,更以行扬名后世。
卜商更善于将儒学思想与现实相结合,卜商后来回到自己的母国晋国,创立了与当时鲁国流行的儒学派别分歧相当大的“三晋之儒”。
当然,卜商的母国晋国其实后来被分裂成了韩、赵、魏这三国,卜商回的正是魏国,战国初期霸王龙般的存在。
国家综合实力强盛,教育文化事业也发达,卜商在魏国西河设教收徒三百,传播儒学,培育了大批战国时代的英杰。
战国初期的第一霸主魏文侯,三晋法家思想的开创者、着名政治家改革家李悝,战国时期改革家、魏楚名将吴起、魏国国相段干木、道家学者田子方、春秋《春秋公羊传》的作者公羊高、《春秋觳梁传》作者觳梁赤、《竹书纪年》作者师春等名垂千古的历史牛人,均是卜商的学生。
而卜商所收的三百弟子,与言偃、澹台灭明所收的三百弟子一样,其实是一个虚数,只是说明他们收了很多弟子,其思想和学说得到了广泛的认同。
之所以是三百,那是因为他们的老师收弟子三千。对了,孔子三千弟子,其实也并非实数,而是虚数。
虽然说弟子不必不如师,但给予老师必要的尊重是必须的,聪明的中国文人就发明了低位数办法,即孔子收徒三千,那其弟子收徒就三百。
反正这个量词,千以下,只能是百了。
那其徒孙呢?这就别杠精了好不好,反正都是收了很多弟子,不要再计较了,行不?
战国时代,道家、儒家、墨家、法家、兵家、农家等等,诸子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但这些个大家,大多源于儒家,其基础又在道家。单单是卜商在魏国西河讲学,就孕育了法家、兵家等思想。
影响了中国几千年历史的三晋之学,其开启者正是卜商,是在卜商的努力下,三晋思想文化终于有了自己的独特性。
卜商出身贫苦,但立志治学。据说,公元前494年,14岁的卜商决心赴鲁国拜孔子为师。但当他到了曲阜后才发现,孔子已经离开了鲁国。
少年卜商费尽周折,终于打听到孔子暂居卫国,毅然奔赴卫国帝丘,正式拜孔子为师。从此,卜商就成了孔子最欣赏、最满意、喜爱的弟子之一。
在接下来的十年,卜商就陪伴在孔子身边,追随孔子周游列国,足迹遍于黄河以南、长江以北及汉水以东的广袤地区,小小少年卜商在周游于卫国、曹国、宋国、郑国、陈国、蔡国、楚国等国家中茁壮成长起来。
之所以说卜商茁壮成长起来,那是因为在这十年时,卜商跟着孔子遭遇了种种困难和危险,经历了诽谤中伤、惊吓威胁,曾陷入困境、绝境,以及战乱、盗匪,不知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当然得先给斯人吃尽了苦头,历尽了沧桑。孔子,卜商,以及一干孔门弟子,正是在这样的苦头沧桑中增长了见识,坚定了意志。
在这十年中,卜商所表现出来的德才兼备,以及在学习上的刻苦专注、思维敏捷、严谨认真的态度和治学上的天赋,令孔子对他刮目相看,将他和言偃并列为文学科的佼佼者。
学而优则仕,自己老了从不了政,那就将优秀的弟子给推出去做官吧。公元前484年,受国家召唤返回鲁国的孔子,向鲁哀公推荐了卜商。
鲁哀公给出的官位是莒父邑宰。
莒父,是鲁国于公元前496年新修筑的一个城邑,今山东省莒县境内,当时算是鲁国的一座新城,用现代的话讲,是一个开发区,卜商被任命为开发区主任。
卜商在孔子的鼓励下赴莒父担任邑宰,卜商虽学富五车,才华横溢,但毕竟缺乏治政经验。
赴任之前,卜商向孔子请教如何治理莒父,孔子道:“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贪图小利。急于求成,反而达不到目的;贪小利则办不成大事。”
“欲速则不达”,典出于此。
但很快,孔子修订六艺需大量人才,卜商知道后,毅然辞去邑宰一职,一心帮助孔子修订六艺。
修订六艺的工作极其艰巨,上古传下的经典文献,内容丰富,各地差异也很大,需要考证的地方很多,这项工作不但需要渊博的知识、丰富的历史,也需要相当的体力。
身体素质不好的人,根本难以担当此重任。
卜商不但善诗书、好礼乐、爱易经、长于史,知识储备非赏丰富,身体素质很好,自然就成了孔子的得力助手。
为搜集素材,孔子组建了一个以卜商为组长共十四名弟子参加的考察组,赴大周王朝都城洛邑调研,在洛邑的国家图书馆收集资料。
据说,卜商等人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在国家图书馆里反复挑选、翻阅、比较,最后共选得“国宝书”一百二十套,为整理和修正六经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为丰富资料,卜商等人又深入民间搜集散落素材,并进行鉴别、分类、整理编册。
就这样,在孔子师徒的不懈努力下,最终完成了《诗》、《书》、《礼》、《乐》、《易》、《春秋》这六部巨着的修订和编着。
卜商,功不可没。
卜商直到三十七岁,即公元前471年才结婚生子,这距孔子去世已经整整八年了。卜商有二子,长子卜芹,次子卜判。
卜芹聪慧好学,可惜二十岁时因病去世,卜商老年丧子,时时悲泣,再加上常年油灯苦读,在七十多岁时竟然双目失明。
公元前420年,卜商在西河逝世,享年八十七岁,死后葬于准故里,即今山西省河津市东辛封村。
卜商除了在鲁国曾担任过莒父邑宰外,一生都在求学治学,一生都在传道授业,是春秋战国时期我国卓越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文学家,是儒家重要代表,甚至也可称是兵家、法家的始祖。
作为孔门七十二贤之一,卜商勤奋好学、博学多才,他忠于师道、敬重礼乐,他谦虚谨慎、正直无私,是古代君子的典范。
卜商精通《春秋》、《礼》、《诗》、《易》,直接参与了《春秋》编撰,孔子去世后,用心研究《春秋》、积极传授《春秋》,以致后来有弟子公羊高的《春秋公羊传》、觳梁赤的《春秋觳梁传》。此外,其弟子师春在后来仿《春秋》体例编纂了《竹书纪年》。
卜商说过很多影响千年的话,如“四海之内皆兄弟”,“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修身及家,平均天下”等。对了,一直受人非议的“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句名言,也是卜商最早提出的。
有人提醒笔者,卜商这个名字太生冷了,应该叫子夏。笔者再三考虑,认为这个意见是正确的。
关于春秋人物的称谓,笔者本着“自称名,人称字,死后称谥号”的基本原则,为方便理解,适当运用了现代的“你我他”。
如诸葛亮,氏诸葛,名字,字孔明。所以诸葛亮自称是一般称“亮”,人家背后称呼他一般为“孔明”。在三国相关的史料以及小说中,第三人称称呼他时,往往是“孔明”,很少用“诸葛亮”。
再如管仲,名为仲,字夷吾,所以第三人称称呼他时应该为管夷吾,如同人家背后称呼他。他只有在自称时,用到“仲”。
由此可见,第三人称称谓古人时,一般称其字。故卜商,我们给予的称谓,应该是子夏。
那就整改吧,在接下来,我们就以字而非名称谓古人的名字,至于前面存在错误的,尽力都改过来。
其实,关于称谓,相关史料记载真的令人费解,比如《论语》这样的着作中,到处可见孔子称谓其弟子以名,如称仲由为“由”,称颜回为“回”等。
这就不去管了,反正总得有一个自己的原则。
第673章 孔子修编六艺(4)
自孔子回到鲁国后不久,明确表示不再从政,他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六艺编修上。
这期间,慕名而拜孔子为师的弟子越来越多,许多出生于上个世纪末本世纪初,即公元前500年左右。
这些年轻弟子,有的由孔子亲自传道授业解惑,并一起参与整理修编六艺,成了儒家的精英弟子和传承主力。
由于精力有限,到后来,孔子自己不再亲自授课,而是全身心投入编修六艺上。教授儒学、宣传周礼的基础性工作,就交由一些得意弟子去完成。
在众弟子的全力协助下,六艺成果陆续展现,《诗》《书》《礼》《乐》相继编修都完成了,到公元前480年左右,孔子着手编修《易》。
据说,孔子自小就从母亲颜征在那里接触了八卦,还跟着外祖父颜襄学过《易》,只是一直觉得《易》这玩意儿太深奥,内容也太精深,思想也太过驳杂,语言也太晦涩,所以一直终未穷究其理。
深奥精深驳杂晦涩到连孔老夫子都未敢穷究其理?真有这种级别的难度?
那,我们先观一斑:“潜龙勿用”“亢龙有悔”“见龙在田无”“飞龙在天”,熟悉不熟悉?
嗯,熟悉的,金庸先生《笑傲江湖》、《射雕英雄传》等经典武侠小说中的经典武功降龙十八掌的招数名。
且不要说这些招数名是什么意思,关键是要看金庸先生的这些灵感来自哪里!
来自哪里?
《周易》!
《周易》六十四卦画都有相应的解说,这个解说叫卦辞。每一卦包含六爻,也有相应的解说,这个解说称为爻辞。
降龙十八掌中一些武功招数名,就出自乾卦的爻辞!
如“潜龙勿用”,是乾卦第一爻,指的是在初期阶段,要象龙一样潜着,不要冒进,力量暂时别用出来。
事物发展的初期阶段,虽有发展势头,但力量薄弱,极易被对手扼杀,应谨慎行事,勿轻举妄动。
也就是说,这个阶段强调的,是在时机不成熟或自身能力不足时,应低调再低调,不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成熟再爆发。
如“见龙在田”,这是乾卦的第二爻,是崭露头角的阶段,也是到了展示自我、能力爆发的阶段。
如“飞龙在天”,是乾卦的第五爻,是取得成功阶段。这时,可谓到了巅峰状态,如同龙在天空中翱翔一样,展现出来的是辉煌和荣光。
这个时候,需要注意的,是在成功时要保持谦逊和谨慎,避免过度自信导致失败。
又如“亢龙有悔”,是乾卦的上九爻,意指出现挫折的阶段。物极必反,巅峰过后极可能遭遇挫折,因此而悔恨。
所以,勿需过度追求极致,而应居安思危,避免因过度自信而导致失败或悔恨。
观一斑而知全豹,由此可见《周易》之难。至少,笔者是一点也不懂的。
《易》就是《周易》么?
不,《易》指《易经》,最早有三易,即《周易》《连山易》和《归藏易》。
可惜,在历史演进过程中,《连山易》《归藏易》早在汉代就已经失传。
孔子所修编的《易》,是指三易中的《易经》。在修编《易经》的艰辛工作中,弟子商瞿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商瞿,鲁国士人,约公元前522年出生,氏商名瞿,字子木,孔门七十二贤之一,孔门十哲之一。
在孔子的教导下,商瞿专攻《易》学。到后来,商瞿在《易》方面的理论水平几乎超过了孔子,而且能自如应用于实践,卜易灵验,神乎其神,令人叹服。
关于商瞿善用《易经》,有一个传了几千年的故事。
有一天,天气晴好,碧空万里无云,商瞿应邀与友外出郊游。
令友人不解的是,商瞿居然带了蓑衣!于是问何故在这样晴好天气下,正要带蓑衣这玩意儿。
商瞿道:“《诗》里有说,‘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我昨夜观天象,见月宿于毕,故知今日定然有雨。”
月离,指的是月亮的位置。毕,指的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毕星,主雨。月离于毕,就指月亮附于毕星,这是降雨的征兆。
由于商瞿平时对一些自然现象预测很准确,故友人都听信了他,一个个都带了蓑衣。到了午后,果然天象突变,狂风大作,乌云骤滚,顷刻间大雨倾盆。
但商瞿与友人皆因事先作了防备,所以都没有被淋成落汤鸡。
有人说,那带把雨伞就行了,为何要带蓑衣?
因为这个时候,雨伞尚未发明出来。
大约在公元前450年左右,鲁国巧匠鲁班建造了许多亭子,目的是在大雨天气中,让乡亲们临时避雨。
鲁班的夫人云氏看着鲁班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但避雨的实际效果一般般,估计既心疼钱也心疼自己的男人,于是就果断出手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结果云氏一出手,就发明了雨伞。
这个雨伞就是以鲁班所建的亭子为样子,伞面用油纸,轻巧简便,且花不了几个钱,如同能移动的房屋,避雨效果极佳,很快就流行了起来。
鲁国,为列国诸侯又作了一巨大贡献。不,应该说是为中华文明作出了巨大贡献。
要知道,雨伞这玩意儿,中国人用了几千年后,英国直到18世纪才有这个幸运使用雨伞。
而且,一开始,英国的男人不允许使用雨伞,因为这是女性专用。
据说,英国的伞表示女人对爱情的态度。
在男人面前将伞给竖起来,指“不要来烦我,我名花已有主”的意思。
在男人面前以左手持伞且撑开,指“我现在没空,再等等啊”的意思。
在男人面前慢慢晃动雨伞,“你这个男人,难以令人相信”的意思。
在男人面前将雨伞靠到自己的右肩,“滚,老娘再也不想见到你”的意思。
可怜的英国男人,据说直到19世纪才有资格开始用伞。
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因为英国首都伦敦确实多雨,而伞在防雨上真的非赏有效。
英国男人经历了一个世纪的奋斗,终于争取到了使用雨伞的资格,因此人人都很珍惜,天天出门都带伞!
出门带伞,就成了英国男人尤其是商人和官员的标配。
这个标配传承了一百多年,出门带把雨伞,也就成了传统英国生活方式的象征。
这个意义大了去了,于是英国在上个世纪中叶,搞了个伞博物馆。
不知道英国的伞博物馆,有没有提到过鲁班夫妇?
啊?你到底在讲什么天书?讲商瞿,扯到了英国佬头上?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太扯了。
商瞿在孔门弟子中的威信相当高,一方面他是孔子早期弟子之一,相比后来孔子招收的弟子,不但先进山门为大,而且年龄上也大了一些。
当然,在孔门,年龄、相貌、财富、地位之类的都靠边站,要想得到大家认可肯定,关键还是看德和才。
商瞿总能将知识运用于实践,并让大家都得到益处。
而如今,商瞿终于向所有的人展示了自己最伟大的功绩:帮助孔子完成了《易经》的修编。
修编经书,甚至要比新着一部书还要辛苦,孔子就带着众弟子,先后完成了《诗》《书》《礼》《乐》《易》等经典的修编,并着手开始着《春秋》。
期间,也许孔子高徒梁鳣并不算突出,因为他不算是孔门十哲之一。但孔子去世后,孟子出世前,梁鳣所开创的仲梁氏之儒却是儒家承上启下的重要一环。
梁鳣,赢姓,梁氏,字叔鱼,齐国人。公元前522年出生,公元前440年去世,其先祖是原梁国始封君梁康伯。
秦国先祖、原西陲大夫秦仲奉周宣王之命征讨西戎,最终战死沙场。秦仲的幼子被封在梁邑,建立了梁国。
梁国后来被秦国所灭,梁邑成为秦国重镇少梁。
梁国公族子弟大都逃亡去了晋国,就以国为氏,这便是梁氏的其中一个重要渊源。
但也有一部分人逃亡去了其他国家,如梁鳣的祖上就逃到了齐国。
梁鳣于公元前497年从学孔子,从此就一直忠心追随孔子周游列国。
孔子回鲁国后,梁鳣干脆迁居鲁国曲阜,全程参与了六艺的编修,是孔子六艺编修团队的核心之一。
据说,孔子组建了六艺编修团队之初,梁鳣正为家事搞得心神不定。
原来,梁鳣自结婚以来,虽然很努力耕种,但夫人那块土地就是产不出子来。
不用说生不出儿子,连女儿也没生出来。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梁鳣终于决定离婚。
都奔四的年龄了,还离婚?
是的,貌似不惑的年龄阶段,离婚率还挺高。
但夫人真的很贤惠,除了不会生儿子外,其他一切都很好。
梁鳣真的很郁闷。
商瞿与梁鳣是同窗好友,两人此时又正好是孔子指定的六艺修编团队核心成员之一,见梁鳣闷闷不乐,商瞿就去做思想工作了。
“叔鱼,你想多了吧?我也没有儿子,但我就是不离婚!”商瞿大大咧咧对梁鳣道。
梁鳣见好兄弟哪壶不开提哪壶,气得转过背去,不想理商瞿。
商瞿一把拉住梁鳣的手,冲着他喝道:“你啊你,这丁点屁大的事,就让你乱了方寸?你知道老师怎么说的?
当年我也和你一样,因为没有儿子而心烦。老师劝我不要担心,还说我四十岁以后将会有五个儿子。
我相信老师的话,你也一样,我俩同岁,也许今天晚上就能种下儿子。
不要去休妻了,夫人如此贤惠,你舍得啊?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整理思路,认真参与编书!”
梁鳣听得频频点头,心头一块巨石就此落地。
结果呢?没了心事,且有了信心,那事的质量就高了。
很快,梁鳣辛苦耕耘就有了喜报:夫人有了。
就这样,梁鳣终于有了儿子,梁骢。
梁骢子承父业,师承曾参。梁鳣、梁骢父子俩皆祀孔庙,合力开创儒家八派中的仲梁氏之儒。
第674章 孔鲤去世
如果说,修编六艺是晚年孔子最伟大的事业,那这个事业可谓是伴随着老天对这位老人无情地打压而进行着的。
公元前483年,六艺修编刚有了一些进展时,孔子唯一的儿子孔鲤因病去世!
孔鲤,子姓,孔氏,名鲤,字伯鱼,孔子独子,生于公元前532年,于公元前483年去世,享年50虚岁。
这一年,孔子69岁。
老年丧子,于任何人来讲,都是莫大的悲凉。世间悲哀,如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算是顶级悲哀了。
老天,就这样给了孔子一个沉重的打击。
操持着儿子的丧事,孔子老泪纵流。
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孔子悲从中来。
公元前532年孔鲤出生时,由于当时鲁国国君鲁昭公派人送来一条大鲤鱼以表祝贺。孔子就以此为荣,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鲤。孔鲤成人后,赠字伯鱼。
在孔子的希望中,儿子孔鲤应该是儒学集大成者。但令孔子失望的是,孔鲤的天资很一般,按孔子表扬人的标准,孔鲤几乎没有什么值得孔子赞美一下的事。
只是令孔子没料到的是,孔鲤本人虽然很一般,但他生了个超级厉害的儿子,孔汲。
孔汲,姓子,氏孔,名汲,字子思,孔子之孙,生于公元前483年,卒于公元前402年,享年82岁。
孔汲在儒学发展史上,起着“上承孔子中庸之学,下开孟子心性之论”的重要任用,甚至对后世宋代理学也产生了重要影响。
在古代,孔庙有四配,即孟轲、颜回、曾参和孔汲,即孟子、颜子、曾子和子思,加上孔子本人,并称儒家五圣。
儒家五圣,孔门占俩。一个是爷爷孔丘,一个是孙子孔汲,中间层的老爸孔鲤确实够郁闷的。
但有一个故事,说孔鲤非但一点也不郁闷,还挺无赖地炫耀了一把。
据说有一个晚上,孔子祖孙三代在院子里纳凉,孔鲤对孔子道:“老爸喂,你不要以为有多了不起,至少有一点你不如我:我的儿子,比你的儿子要强得多。”
孔子哑然,但这确实是事实。
旁边的孔汲抿着嘴正笑着,孔鲤把眼一瞪,又对孔汲道:“儿子喂,你也不要以为有多了不起,至少有一点你不如我:我的老爸,比你的老爸要强得多。”
孔汲哑然,但这确实是事实。
初听到这个故事,非赏感慨。但很快就发现,又被那些不实的史料给骗了!
因为孔鲤去世那一年,孔汲才刚刚出生!公元前483年,孔鲤去世,孔汲出生。
可怜的孔汲,一出生就失去了老爸孔鲤。
仅仅一岁的幼儿喂,怎么可能会参与这种祖孙三代纳凉闲聊的桥段,还聊出如此雷人的经典故事?
此时的孔子真陷于无尽的悲伤中,这是他两年来第二次因痛失亲人而悲伤。两年前,即公元前485年,夫人亓官氏过世,当时孔子尚在卫国。
而现在,儿子因病去世了。孔子怀抱着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孙子,他觉得自己实在对不起儿子,那就想方设法将孙子给照顾好吧。
为何孔子说对不起儿子孔鲤?
那是因为孔子周游列国时,就命孔鲤留在曲阜,好好照顾母亲。
要知道,孔子是从顶级人臣的地位上跌落下来,甚至根本无法在鲁国立足,无奈才离开鲁国流亡列国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说孔府上下,会有好日子过吗?
孔鲤多想追随在父亲身边呐,但他接受了父亲的命令:留下来,好好照顾母亲。
于是,在孔子率众弟子周游列国中,那些被历史记录下来的儒家经典故事,都与孔鲤无半毛钱关系。
孔鲤,就这样低调地守在母亲亓官氏身边,过着简单的生活。
生活也不那么好过的,物质上虽然有孔门弟子的接济,但精神上的痛苦真的非常人可比。
毛想想好了,从云端掉落地面这种级别的落差,给一个家庭或者家庭中的每一个人的打击说多大就有多大。
给孔鲤的打击还不止这样的家庭巨变带来的苦痛,他都快到知天命的年龄了,居然还没有儿子!
孔鲤很努力,少年时就很努力,然后青壮年时更努力,到了中年时也努力了,现在即将老年了,看来靠自己一个人努力是没有用了。
那就娶个妾吧,没有其他任何目的,就是为了传个宗接个代。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不不不,这句话在当时是没有的,那是后世的儒门领袖孟子说的。
而且,孟子虽然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并非是指最大的不孝乃生不出儿子之意。
所谓不孝有三,一是正义面前,明知父母有过错而不劝说,使父母陷入不义。这可以说是愚昧而不孝。
二是生活面前,眼看家境贫穷日子难过,父母都老而无力了,自己还不去赚钱供养父母。这可以说是无能而不孝。
三是长辈面前,不尽后辈本份。这可以说是无礼而不孝。
孟子认为,这三种不孝,尤以不尽后辈本份为最大的不孝了。其原话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但是,嘿嘿,很多人居然说,不孝有三,没有儿子为最大的不孝。
我勒了个去......又扯得离谱了。
所以,孔鲤就狠了狠心,在家境并不富裕的情况下,咬着牙娶了一门妾,终于有了自己的儿子,孔汲。
相信孔鲤是带着幸福的笑离开这个世界的,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相信孔子也是欣慰的,因为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孙子。
相信所有对孔鲤有着一定情感的人们是欣慰的,因为历史不会埋没他,一位有着圣人级别的父亲和圣人级别儿子的鲁国士人。
这位鲁国士人很低调地生活在父亲孔子的光环下面,貌似最后就应该很低调地离开。但,正因为他的低调,给后世的我们留下了深远的历史文化---鲤庭。
鲤庭,就是孔鲤经过的庭院,由于孔子曾经严肃批评正好经过庭院的孔鲤,故留下了“孔鲤过庭”这个典故。
据说,孔子有一个叫陈亢的学生,有一次他偶尔发现孔子在庭院里单独教训孔鲤,态度非赏严肃,孔鲤恭着个身子,唯唯诺诺的样子。
虽然由于隔得远,陈亢一时没听清,但这个样子,看来是孔子给自己的儿子在开小灶了。
这也勿需大惊小怪,孔鲤要在同学中脱颖而出,当老师的父亲孔子给孔鲤补补课也很正常。
但在陈亢心里打了个结的,是每每想起孔鲤可以得到老师孔夫子的单独补课,而自己这样的弟子可没有这好处。
如果孔夫子把精华的内容单独讲给孔鲤听,而自己这样的弟子所学到的只是普通的,那实在不是滋味。
心里有个结,眼里所看到的,耳朵所听到的,便往往自觉不自觉地往这个方向靠。终于又有一次,陈亢又在庭院里“逮”到了孔子单独教训孔鲤。
这下令陈亢再也无法淡定了,他后来悄悄对孔子道:“伯鱼兄,真羡慕你呐,有一个可以单独教授你的老师兼老爹。”
见孔鲤愣成了呆瓜样,陈亢就将先前看到孔子在庭院里教训事讲了。
孔鲤连连摆手,道:“陈兄,你误会了。这不是父亲在单独教授我功课,而是我经过庭院,见到父亲在那里,就上前去问安。
结果父亲见到我,就问我一些学问上的事。第一次问我的是《诗经》是否全部会背了,我说还没有,他就批评我,还告诉我读通了诗经,就能知道如何表达思想。
第二次是问我《礼记》是否掌握了,我说没有,他又批评我,还告诉我掌握礼记里面的知识,就知道了做人的道理。就这样而已,这些其实也是父亲平时对师兄弟们的要求。”
真的?
当然是真的,骗你是小狗。
陈亢又羞又喜,羞的是自己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孔夫子这样的君子之腹,误会了孔夫子。喜的是自己选择拜孔夫子为师绝对不会有错,孔夫子不但光明磊落,而且对儿子与弟子能做到一视同仁。
陈亢将此事宣传了出去,后人有人就并这个故事概括为“孔鲤过庭”,并且又发明了“鲤庭”这个词,意思就是教育学生的地方,如教室。
现在,孔鲤去世了,我们很遗憾,因为他是孔子唯一的儿子。老年丧子的孔子,伤心极了。
第675章 别了,复圣颜回
但孔子没空伤心,因为他一方面要继续修编六艺,另一方面他要确保孔鲤的儿子、自己的孙子孔汲茁壮成长。
孔汲还只是一个吸奶的婴儿,但孔汲的生母仅仅是孔鲤后来才娶的一个妾,身边婢女都没有。其实,整个孔府都没有丫环婢女,因为孔府确实不富裕。
孔子虽号称鲁国国老,但前面讲过,由于季孙肥的阴招,使孔子根本没有固定薪水收入,孔子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挺艰苦的。
再加上为了修编六艺,孔府要养一大群参与修编的弟子,以及大量的竹简、笔墨等,孔子的日子更难了。
孔子决定,让孔汲的生母带着孔汲先回娘家,卫国。在卫国,孔子有两位高徒在那里,仲由担任卫国执政上卿孔圉的家宰,高柴担任卫国士师。
这两位弟子对自己这个老师非赏敬重,孔汲母子俩在卫国应该无忧。等孔汲到了启蒙年龄,再接他回鲁国。
一定要将孔汲培养成为知书达礼的新一代儒门学子!
对了,自己麾下众多杰出弟子,今后自己的宝贝孙子,自己这把手骨头是教不了了,应该让颜回去教导他成长!
颜回是孔子最钟爱的弟子,他拥有孔子眼里完美的儒家弟子应该拥有的素质。这里我们也就不多讲了,反正在孔子眼里,颜回不但是自己最优秀的弟子,更是今后整个儒家的责任承担者!
自己的儒家思想,唯有颜回这样的弟子,是几乎全面继承了的。当然,自己也有许多其他优秀的弟子,如端木赐、卜商、曾参、冉求、颛孙师、仲由、冉雍等人。
但这些弟子与颜回相比,也许某个领域会超过颜回,但要论综合素质,在众弟子中排个名的话,那颜回是妥妥的第一把交椅。
嗯,儒门第一代掌门人孔子认为,自己以后,即第二代掌门人,应该是颜回。
那自己的小孙子孔汲,就应该拜颜回为师。
孔子把孔汲的人生作了初步规划,孔子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决定。如此,那已经过世的儿子孔鲤一定会很欣慰。
安息吧,孔鲤,孔氏家族,勿忧。
但是,令谁也没想到的,是颜回居然也病逝了!
公元前481年,孔子最得意的弟子、被孔子视为继承和发展儒家思想第一人的颜回,因病于鲁国曲阜去世,享年32岁!
这是鲁国的重大损失,是整个儒家的重大损失,也是中国历史文化的重大损失。
颜回是病死的,这是直接原因。颜回又是累死的,因为颜回在修编六艺时倾注了几乎全部心血,这是重要原因。
颜回正当壮年,按理生个病什么的,能挺过去。但颜回的体质太差了,再加上修编六艺,尤其是连孔子都不是很精通的《易经》,一下将颜回的身体给掏空了。
颜回,我们当然不能随便略过,这是鲁国春秋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颜回,姬姓,颜氏,名回,字子渊,春秋时期鲁国人,家住曲阜陋巷,于公元前513年出生,于公元前482年去世,享年仅32岁。
鲁国的颜氏家族一般有两个渊源,一是源于鲁国开国先君伯禽,伯禽分封了其中一个儿子于颜邑,即今山东邹城,其后人就以食邑为氏,形成了姬姓颜氏家族。
另一个渊源则是源于邾国国君邾父颜,其后人以其字为氏,形成颜氏家族。有人说颜回就是这个邾国国君邾父颜的后人,这个值得怀疑。邾父颜的后人,当然是邾国公族大夫,怎么可能把整个家族带到鲁国来?
不管如何,颜氏家族,血统高贵,鲁国公族,曾为大夫,自有封邑。
但任何一个大夫级别的家族,如果不够努力,那三代以后,也势必要沦落为士的。
所谓富不过三代,就是指三代以后,其源于天子或诸侯的王子王孙、公子公孙、大夫等高贵身份就自然消亡,成了士人家族。
到了颜回的父亲颜路为家主时,鲁国的颜氏家族已经没落了。由于祖先不够努力,终于将源于鲁国开国之君伯禽的高贵血统给平民化了,成了士族。
但不管如何,曾经的公族大夫身份给颜氏家族还是留下了一些财富的,据颜回后来自己说,他家有六十亩土地,其中五十亩在城外,十亩在城内。
当然,还有一幢房子,在曲阜陋巷。
放到现在,颜回一家那是妥妥的地主,尤其是城内十亩地,在土地财政横行的当下,那简直是超级财富。
但在百亩为一井田的那个年代,这点土地,最多只能说是能过过日子而已!
一亩有种出多少粟米来?在那个年代,几十斤而已!而且还得保证风调雨顺,无自然灾害!
要种田,得雇人,要花不少钱。然后还要交九分之一给国家,一亩几十斤,那五十亩也就几千斤。
这几千斤粟米,要支撑整整一个大家族一年的生计。还得用这些粮食去换其他配得上身份的东西,如衣服,饰品,礼物,肉类,调味品,以及祭祀所用的很多东西。
不同身份需要配套不同档次和数量的物品,当一个大夫家族没有拓展收入来源,而开支一直按大夫级别规格,毛想想好了,这就开始坐吃山空了。
有时,放弃大夫身份,也是生活所迫。
士一级的家族,又何尝不是如何呢?
但作为最基层的贵族,这个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降了。所以,当颜回去世后,其父亲颜路一心想着要给自己的儿子一个风光的葬礼。
颜路眼里这个风光的葬礼,突出地表现在要给颜回一套棺椁。
棺材用于盛殓尸体,如果在棺材外再套椁,那就叫棺椁。这属于丧葬文化领域,在我国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时期至龙山文化时期,部落首领去世后往往会在棺外套木椁。
到了大商王朝,商王去世后,多用大木条叠压成方形或亚字形的椁室,其正中再安放商王棺木。
到了大周王朝,丧礼规范了,棺椁也就制度化了。根据周礼规定,天子棺椁四重,公爵三重,侯伯子男两重、大夫一重,士则一般不用椁。
颜回是什么身份?士人而已,但颜路却想着要给颜回弄一个椁,你颜路爱儿子也不能爱到这种不讲礼的地步啊?
或者,你颜路就甭跟人商议了,反正这世道很乱,早就礼崩乐坏了,你悄悄地给颜回的棺外套个椁,声张地不要,这事不就结了?
但是,颜家太穷,颜路根本没有置办一个椁的能力!
颜回的猝然病逝,让孔子痛彻心扉。在颜回的葬礼上,孔子悲泣道:“老天!你这是要了我孔丘的命啊!”
旁边的颜路一边擦着泪,一边悄悄对孔子道:“弟子有一事还望夫子成全。”
颜路比孔子小六岁,也是孔子早期的学生之一,排起亲情关系来,应该是孔子表兄弟。颜路的父亲与孔子的母亲颜征在极有可能是兄弟姐妹关系,所以,在感情上颜路与孔子相当亲近。
也正因为如此,孔子对颜回有着特别的情感。
孔子擦了擦眼泪,对颜路道:“唉,颜回去世了,颜回居然去世了,那以后,我该怎么办啊。刚才你说有事相求,你尽管说吧,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尽力。”
嗯,要的就是这句话。
颜路道:“夫子,颜回之才,完全有机会被国君赏识任用为大夫。其祖上亦为大夫,故弟子想为颜回套一重椁,以彰显其身份。”
孔子心里嗯了一声,用犀利地眼光看着颜路。
提到颜回,颜路眼泪又来了,一时根本没顾及孔子的眼光,继续道:“只是弟子家贫,无力筹措木椁,故厚着脸请夫子想想办法。”
孔子早就很不高兴了,你颜路脑子进水了啊?颜回一介士人,你去僭越礼制去给他弄一个椁?
颜回守了一生的礼,你这个老爸却要在他死后害他不守礼?
但毕竟颜回是颜路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孔子自己刚刚经历过。此时颜路伤心过度,思想出了点问题,值得谅解。
总不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严肃批评颜路吧?
所以,孔子压下了心头的不快,摇了摇头,对颜路道:“最近我自己手头也很紧张,生活也很拮据,实在没办法。”
这本是一个台阶,孔子希望颜路你就快下来,不要搞非礼之举了,谁知颜路却接口道:“办法应该是有的,夫子不是还有一辆车吗?将车卖了,应该能置办一套椁了。”
孔子终于忍无可忍了,他冷冷道:“对不起,这车不能卖。我毕竟是国老,也曾经是鲁国的卿大夫,根据相关规定,我出行必须坐车,否则这是违礼。
颜回是我的弟子,也是我的晚辈,我待他如同儿子一样,他待我如同父亲一样。颜回去世,我真的很悲伤,但我不能因为悲伤而做出违反礼法的事。
作为士人,棺不套椁,这是规定。我的儿子孔鲤去世时,也没能为他的棺材套椁。如今颜回也是士人,我希望你不要非礼了。”
颜路满面羞惭,最后依礼安葬了颜回。
第676章 端木赐说吴
回鲁国后,孔子就带着他的得意弟子们,全身心地投入六艺修编中。
我们就让孔老夫子违心修编六艺吧,此时的鲁国,必须要关注天下大势了。
天下大势,最大的变化当然是吴国强势北上,与晋国争霸这档子事。
公元前484年,为了拯救鲁国,孔门高徒端木赐分别出使齐国、吴国、越国、晋国等列国,晃动着那根宝贝的三寸不烂之舌,达到了影响春秋历史的瞩目外交成就:
以求得最大的家族利益为目标,说服齐国执政的相国田恒放弃进攻鲁国,转而寻求与吴国一战;
以保护盟国取信列国诸侯为目标,说服吴国放弃进攻越国,转而进攻吴国,最终爆发艾陵之战,吴军大败齐军;
以进一步迷惑吴国创造奇袭吴国为目标,说服越国进一步向吴国示弱,并积极作好打击吴国的准备;
以保住中原列国诸侯联盟盟主为目标,说服晋国要重视中原事务,警惕吴国北上争霸......
一番神操作下来,一切都按端木赐和冉求计划中的那样在发展:
艾陵之战,吴军大胜,进一步振奋了吴王夫差那颗争霸的雄心,夫差日益骄横,那接下来就应该继续北上,进军中原,与晋国争霸。
晋国终于清醒过来,吴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晋国一手扶持的小屁孩了,如今的吴国,先后击败了楚国、越国、齐国等强国大强,完全就是春秋霸主的模样。
那还能放任你吴国佬乱来?两雄相争,必有一伤。看吧,最后受伤的,应该是吴国。
艾陵之战,齐军大败,田恒进一步以战争消灭了大把的政敌或潜在政敌,十万齐军牺牲于艾陵战场,整个齐国再也没有可以与田氏家族抗衡的力量了。
齐国田氏家族这份天大的利益,是鲁国人端木赐送来的,那总得给鲁国几分面子,不要再为难鲁国了。
越国积极主动参加吴军北上争霸,让吴国彻底放松对越国的监控,越国如同一只脱了囚笼的雄狮,已经把杀人的目光投向了吴国。
趁吴军主力北上,越军主力从背后向吴国发起偷袭,结果可想而知。
传统中原,晋国作好了迎接吴国的准备,摆出的当然是刀兵。
齐国已然趴下不动了,那中原传统诸侯卫国、宋国、郑国等国呢?还有我们的主角鲁国呢?
谁都逃不过吴国的北上!夹在大国争霸中间,包括鲁国在内,谁都不好过。
我们慢慢讲来。
公元前484年的艾陵之战,吴国战胜了强大的齐国,一下子令吴国骄横起来。
这一次,吴国名义上是为了救援鲁国而出的兵,如今在艾陵击败了齐国,帮助鲁国解决了重特大危机,那你鲁国难道不想表示表示?
夫差洋洋得意,对付齐国,强大的兵威就行。对付鲁国,还是得用那一招:彻底击中你的软肋,将你引以为豪的礼仪文化给踩到脚下,从此对咱大吴服服贴贴。
夫差想起去年,鲁国人杀一百头猪、一百头羊、一百头牛招待自己的场面,这种当老大的感觉实在太美妙,得再搞一次。
公元前484年夏,吴王夫差通知鲁哀公赴橐皋开会。会议的主题是重温旧盟。
橐皋,即柘皋,今安徽省巢湖市境内,当时已属吴国势力范围。
鲁哀公一听就头大了,这个旧盟,就是上次吴王夫差要求鲁国用百牢招待的那次盟会。如今吴国佬提出要重温旧盟,难道鲁国再一次用百牢规格招待吴王夫差?
整个鲁国都很气愤,但气愤解决不了问题,在强大的吴国面前,此时的鲁国如同是软绵绵面对着灰太狼。
实力,决定着国家的颜面和国际地位。
鲁国朝堂上,季孙肥、仲孙何忌、叔孙州仇等卿大夫均满脸黑线。鲁哀公本想唉个几声叹几下气,突见季氏家宰冉求和叔氏家宰端木赐均在场,就用求助的眼神望向两人。
冉求对端木赐道:“要不,子贡再出一次马?毕竟,与吴国太宰伯嚭相对熟一点的还是子贡。”
端木赐点点头,遂出列,向鲁哀公主动请缨出使吴国。
唉,关键时刻,还得看孔门弟子啊。看着端木赐辞别自己,踏上赴吴之路,鲁哀公既欣慰,又遗憾。
孔门弟子,个个人中龙凤,单单是子有和子贡这两位孔门弟子,就为鲁国立下不世之功。单凭这一项,你季氏就不应该为难孔夫子!
但季氏就这样为难了,你国君又能如何?
鲁哀公叹着气,此时的他也不会多想这么重要的问题。此时的现实问题是子贡出使吴国,会不会取得良好的外交成果。
端木赐带去了几车财物,这些财物照例给了吴国太宰伯嚭。吴国相国伍子胥奉命自杀后,此时吴王夫差以下最有权势的人,就是这个太宰伯嚭了。
伯嚭非赏欣赏端木赐,既有本事,又有情商,人也长得帅,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端木赐也不客套,他对伯嚭道:“太宰大人,此次奉寡君之命前来见您,是因为太宰大人是讲道理且讲礼仪的人。所以,关于重温盟誓这样的事,寡君非赏不理解。
寡君认为,盟誓是用来巩固信任的,以虔诚之心制定下来,用精美玉帛供奉在上,用专业言语共同缔结,因此得到神明护佑。
既然如此,那只要盟誓过了,就不能随意更改。重温盟誓,意味着对曾经立下的盟誓产生了不信任,需要再次用庄重的形式盟誓,这是对盟誓的更改。
盟誓如果可以更改,那就算是天天盟誓也没什么用。一个需要重温的盟誓,是得不到神明护佑的。因为神明会认为,这是对盟誓的亵渎!”
伯嚭听后,哈哈笑道:“子贡,就说到这里吧,要说这世上讲起大道理,估计没人讲得过你。既然你们的国君不希望再次盟誓,那就取消这项议程好了,又何必讲一箩筐大道理呢?”
端木赐也笑了,他也很喜欢伯嚭,喜欢伯嚭收下自己礼物的那种干脆。
能收下自己的礼物,那一定会帮自己达成使命。
更何况,伯嚭也是一位不但充满智慧,也浑身充满情商的时代牛人。
夫差最近的心情很好,对伯嚭的信任也到了顶点,几乎是言听计从。
伯嚭提醒夫差,吴国北上中原争霸,对其他任何国家都可以武力压制,但对鲁国,务必要讲礼仪。
要知道,成为诸侯联盟盟主的重要一环,是得到天子的敕封。而这一环,鲁国作为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将会起到重大作用。
吴王夫差深以为然。
齐国趴下了,鲁国听话了,那卫国呢?
吴王夫差看着舆图,想起卫国就火大。因为数年前,卫国居然将出使到卫国的吴国行人且姚杀了!
当然,据说且姚这家伙到了卫国后目中无人,表现得过于嚣张,甚至向卫国索贿,确实该死。但你卫国无权杀他!
那就把卫国国君给叫来开个会,统一一下思想。夫差命人给卫国国君卫出公发了通知,通知前来参会。
卫出公顿时就慌了。吴国佬哪里是叫自己开会?分明是将自己扣押在吴国的节奏。
卫出公本不想去,但如果不去,那吴国大兵就直接打过来,凭卫国的国防实力,估计是要被吴国给灭了的。
去是要去的,但要动点手脚!
听说这次吴王夫差不但召集了卫国,还召集了宋国和鲁国,那就赶快联系这两位仁兄。
卫国紧急联系了鲁国和宋国,三国很快就背着吴国先行碰了个头。
围绕着吴国北上中原这一重特大形势,鲁国国君鲁哀公、卫国国君卫出公和宋国卿大夫皇瑗决定抱个团,三国订立盟约,向神明发誓,今后要同呼吸共命运,在任何国际事务上共进退,不能完全受制于吴国。
中原列国诸侯,打心里真心看不惯吴国。
有了这份盟约,卫出公整个就放松了,他哼着小调去参加吴王夫差召集的会议。
夫差把卫国、宋国和鲁国叫来开会的目的,就是希望与三个国家作一个盟誓,因为接下来吴国将要与晋国就谁为老大一事谈判,吴国需要广泛的支持。
但令夫差没料到的是,还没等吴国将盟誓议程启动,卫出公居然私下里发表不讲政治的言论:盟誓的内容未经国内集体研究决定,暂时不宜与吴国盟誓。
在卫出公眼里,吴国这种东夷野蛮之国,既残暴又无礼。这一次卫国、鲁国、宋国三大都已经结盟,怎么可以与你吴国再结盟?
卫出公没想到的,是鲁国和宋国迫于吴国淫威,不得不与吴国盟了誓。自己在吴国人主持的会议上,居然驳了吴国的提案,不参与盟誓,那岂不是自个撞南墙的节奏?
吴王夫差火大了,下令逮捕卫出公。
卫出公确实有点脑进水,连孔子都说过,被胁迫的盟誓不用遵守。既然吴国强迫盟誓,你盟个誓就得了,何必愣头青?
现在,吴国佬发怒了,吴兵如狼似虎般包围了卫出公住处,这一幕正好被陪同鲁哀公参会的鲁国大夫子服何和端木赐看到。
子服何叹了口气,对端木赐道:“按惯例,诸侯会盟,当盟誓等公事完成后,主盟的诸侯应表达对参会诸侯的感谢,并赠送食物,挨个告别。
如今,吴国非但不向卫国致谢,反而包围卫侯的住所,这是哪门子的礼仪?子贡与吴国太宰伯嚭相交甚厚,要不你去提醒一下他?”
端木赐的舌头,是那个年代最牛逼的玩意儿。伯嚭只听得端木赐将诸侯会盟相关事项一摆,就知道吴国又严重违反了礼仪。
盟誓,是双方平等且自愿的事,如果一方不愿盟誓,那另一方不得强迫。如果强迫,那盟誓的事项也是可以不用遵守的。
如今,卫国不愿盟誓,你吴国居然要逮捕他,这实在是严重违反礼法的。
吴国太宰伯嚭头大如麻,他不能向端木赐解释逮捕卫出公的原因,因为这实在太丢脸了,吴国好不容易主持一次诸侯会盟,总共邀请了三个诸侯国,结果有一个还不愿盟誓。
这样的国家信誉,实在差了点。
那就整个其他的理由。
伯嚭对端木赐道:“寡君之所以要将卫侯留下来,是因为卫侯来得迟了些,寡君还有许多事项要私下里与卫侯谈谈,子贡你就不要误会了。”
端木赐严肃道:“太宰就不要自欺欺人了吧。卫侯这次能出现在这里,想必在卫国国内由公卿大夫们经历过慎重讨论,最终决定参会的。
卫国这些公卿大夫们,并非是所有人都同意他来,卫侯必须采取必要的措施,确保自己参会而国内安全无虞,这就导致卫侯到会晚了些。
太宰,你想啊,贵国主持的这次盟会,卫国那些支持卫侯参加的公卿大夫们,实则就是贵国的朋友,那些不愿意卫侯参会的公卿大夫们,实则是跟贵国对着干的。
既然如此,如果贵国扣押了卫侯,那实则就是打击贵国的朋友们,而让与贵国对着干的人得志。
我真替吴王担心,吴王欲称霸,却在诸侯盟会上扣押诸侯,这样一来,谁不害怕?如果吴王欲凭此称霸,那我看是绝对不会成功的。”
伯嚭一听,太有道理了,于是将端木赐的话转告夫差。夫差一听是端木赐的意见,对伯嚭点点头,道:“子贡的话,寡人得听,待寡人成就霸主地位,一定要招揽子贡。太宰与子贡两人相交甚厚,届时成为寡人左膀右臂,霸业可定!”
就这样,卫出公虚惊一场,最后被释放回国。
第677章 黄池之会(1)
应该一切都准备停当了,吴王夫差离自己的伟大理想只差最后一步了:与晋国召开盟会,谈判决定谁当老大。
这一步,就是黄池之会。
公元前482年,吴王夫差派人邀请晋定公赴黄池召开国际会议。
黄池,今河南省新乡市封丘县南。据说,黄池正是当年大禹大会诸侯之地,吴王夫差精心选择此地,当然与这个历史文化有关。
为了突出此次北上争霸的意义,吴王夫差确实恶补了很多知识,包括历史的和礼仪的。其中历史方面的,他认真研究了黄池这个地。
黄池确实非常有名,黄池黄池,源于大周王朝天子周穆王来此地巡游时,曾作歌以颂天子之师的威严:
“黄之池,其马喷沙,皇人威仪。黄之泽,其马喷玉,皇人受谷。”
从此,这世上就有了黄池这地儿。
其马喷沙,其马喷玉,即大军经过,于陆则沙尘飞扬,于水则水花激荡。这样的场面,绝对的雄壮,也是夫差心心念着的霸主诞生之地。
形容马儿的这个喷字,绝了。哦对了,喷玉,后来就专指战马矫健。
在春秋史上,黄池这地儿确实被一些霸主级别的人物青睐,并专程于此地召开会盟,如春秋小霸郑国、超级大国晋国都曾选择黄池搞会盟。
先介绍一下参会各方。
吴国,吴王夫差率十万精锐吴军将士参会。晋国,由执政卿大夫、上军将赵鞅率十万晋军,陪伴晋定公参会。
鲁国国君鲁哀公在大夫子服何的陪同下,以重要见证人的身份由吴国邀请参加。
还有一个重要见证人,即代表周王室参会的大周王朝卿士单平公。
就这些人,能够决定新一代春秋霸主?
吴王夫差认为,这次会议,只要有晋国和吴国两国参加足够了,因为会议的议题就是确定当今世界的诸侯联盟盟主是谁。
在晋国内战之前,诸侯联盟盟主一直由晋国担任着,吴国想要这个宝座,只需要同晋国商议即可。
意思很简单,你晋国让出来即可。
两国之间的谈判就可以搞定的事,除了用于见证的鲁国,以及由鲁国出面邀请的天子代表外,其他诸侯没必要参加。
鲁哀公小心谨慎地站在吴王夫差身后,他很清楚自己的站位,因为是在身后,所以他看不见夫差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样子。
猛然,鲁哀公听见夫差大喝一声:擂鼓!
顿时,全场百鼓齐擂,声震云霄,一开始时将鲁哀公吓了一大跳。
鲁哀公顿了顿心神,这才反应过来:晋国国君到了。
晋国国君晋定公来了,吴王夫差下令擂鼓,果然把晋定公差点吓出尿来。
但吴王夫差忘了,掌握晋国大权的并不是晋侯,而是上军将赵鞅!
赵鞅可是硬汉,文韬武略,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将帅之才,刚刚在家族内讧、晋国内战、世界大战这三级战争中凯旋而归功成名就,自然无惧吴军的这点军威。
在晋国的眼里,准确地讲,是在赵鞅的眼里,你吴国无非就是一暴发户,是咱大晋国喂养长大的一条狗而已,如今,居然敢向主人狂吠了?
想要夺取盟主之位,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无论你吴国祭出什么招数,咱大晋国奉陪到底。
刀兵之会?行,那就刀兵之会。
黄池之会,当然是一场刀兵之会。双方都带足了精兵强将,先开会谈判,一旦谈不拢,就开打。
在晋国上军将、执政卿大夫赵鞅亲自率军陪同下,晋定公这才敢参加由吴国主持的黄池之会。
鲁哀公看得心惊肉跳,晋国人一出场,其气势就非同小可,这种称霸春秋江湖一百五六十年的霸主气势,可谓是真正的强悍。
满场轰隆隆的战鼓声中,原本一脸严肃的晋国上军将赵鞅,突然笑了,当然,对诸侯会盟这一套相当熟悉的赵鞅并没有笑出声来,而是强忍住了。
鲁哀公看得很清楚,赵鞅真的是强忍着笑。他顺着赵鞅的目光,立即明白了赵鞅为何发笑。
原来,吴王夫差居然戴了顶帽子!
按吴国人的习惯,吴国人往往剪着短发,不戴帽子。对中原人而言,吴国人戴上帽子,如同看惯了某国浪人的模样,突然见某国浪人戴了顶帽子,定然会觉得非赏好笑。
而此时,吴王夫差居然戴了帽子!
虽然史料未曾记载吴王夫差是否戴了一顶绿色的帽子,或者因为把帽子戴歪了,导致赵鞅忍俊不禁,但对夫差来讲,戴上帽子,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将吴国雄兵带至黄池,这是南方诸侯北上争霸所达的最北之处,夫差已经创造了历史。
黄池,已经属于真正的中原了。既然到了中原,那还不讲点中原的礼仪?
传统的吴国人、越国人以及三夷、江淮不少小国,都不戴帽子,大家都很自觉,把自己归类到东夷。
东夷,南蛮,北狄,西戎,这是中原诸侯对周边各少数民族部落的贬称。楚国就曾经放言:吾,蛮夷也。
吴国也曾经放言:吾,东夷也。
这语气,相当现代的一句话:我是流氓,我怕谁?
正因为不怕,所以楚国也好,吴国也好,越国也好,还有许多蛮夷部落首领也好,个个称王!
当然,这些个王都是自己任命的,周天子不会承认,传统列国诸侯更不会承认。吴王,那只是吴国人自己在讲讲而已,到了中原,人家就叫你吴子。
当然,这不是儿子的子,而是子爵的子。
称霸列国诸侯,成为列国诸侯联盟盟主,且要得到周天子的敕封,那你还敢称王?或者说,你还敢不按周礼的规矩行事?
吴王夫差坚信自己将成为新的诸侯联盟盟主,那当然就需要周礼。
于是,从来不戴帽子的吴王夫差,此时需要一顶帽子了。
当然,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后来,夫差戴上帽子的事传到正在修编六艺的孔子那里,孔子不禁哂笑道:“这个吴子,不懂帽子却还要戴帽子,是去搞笑的吧?”
夫差没有听到孔子的讥讽,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居然是很搞笑的,甚至由于志得意满眼睛朝天,未注意到晋国上军将赵鞅被他搞得笑了。
夫差不但戴上了帽子,还穿上了黑色的礼服,装饰了自己的战车,所有内场的吴国人都严格按周礼规定行事。
天子喂,你看看,咱大吴,也是中原诸侯嘛。今后,就由咱大吴,替天子你征讨四方各种不服,成为大周王朝最坚强的屏障吧。
晋国中军将赵鞅很清楚吴王夫差的用意,其实这个用意连鲁哀公都看出来了。
诸侯之长、春秋霸主,绝非靠吴国人这样给自己打个扮画个妆便可以获得,你吴国佬就算是去做了整形手术,要想从当了几百年霸主的超级大国晋国手里将这个地位给夺了去,晋国人会甘心?
晋国人不可能甘心,鲁哀公也不可能相信吴国真的有这个本事。但吴王夫差的信心真的很爆棚。
十万吴军精锐,搞出来的阵仗真的非赏高大上:吴军分左右两军,每军均以一万人为一方阵,雄纠纠气昂昂。
其中,左军赤袍赤旗,红甲红盔,箭羽皆染成了红色,一眼望去,如火燎原野。
右军白袍白旗,素甲白盔,箭羽皆染成了白色,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成语“如火如荼”,源于吴王夫差为参加黄池之会的十万吴军精心妆扮。
第678章 黄池之会(2)
这阵仗真的让鲁哀公惊叹不已,鲁哀公也终于明白,为何前年吴军在艾陵大败齐军后没有趁势进军中原,而是拖了将近两年才搞这出黄池之会。
吴王夫差为问鼎中原,作足了准备啊。
为了北上中原,到达黄池这个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地方,吴国真的不惜血本,不但把十万大军精心打扮成“如火如荼”,还为十万大军迅速、顺利进军中原作了路线上的准备。
这个路线上的准备,就是打通了长江流域与淮河流域,这就是开凿邗沟,也在客观上成就了吴王夫差的京杭大运河功绩。
不但如此,吴王夫差还在艾陵之战结束后,彻底介入到了黄河、济河流域。
之所以将河流这种带水的东西提出来讲,是因为吴国的战斗力,与战舰、水师息息相关。
春秋走到这个时候,论建造战舰的实力,天下没有哪个国家能超过吴国的。吴王夫差要称霸江湖,必须要让中原诸侯看到来自吴国的战舰。
于是,吴国花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将宋、鲁两国边界原有的沟渠予以拓宽、连接,使擅长水战的吴军水师可以顺利通过水路北上中原。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鲁国得到了吴国的特别待遇。要知道,曾经的吴国占领过楚国都城郢都,实施的可以说是杀光、烧光、抢光这样的三光政策。
甚至对齐国,吴国可以在艾陵战场上一战而灭了十万齐军。
但对鲁国,吴国貌似非常客气。因为在政治上,吴国不但需要鲁国,在军事上,吴国同样需要鲁国。
这并非是鲁国的军事实力有多强,而是鲁国可以为吴军北上中原提供大量的廉价的劳动力。
吴军战舰要进入黄河、济河,就必然要经过泗水,那就必然要打通泗河与济河,好需要再挖一条运河。
泗河,也即当时的泗水,那就基本在鲁国境内。就算是鲁国根本打不过吴国,但吴国如果将鲁国逼惨了,那能安安心心挖通在鲁国的这条运河吗?
这就是吴国在艾陵之役战胜吴国后,未继续进军中原的根本原因。吴国,需要一条能运兵的新运河。
这条新运河叫荷水,起点在鲁国都城曲阜的附近泗水南岸的湖陵,即今山东鱼台县北,终点在与黄河汊道济水相连的菏泽,这就连系了泗河与济河。
加上吴国之前修建的邗沟,夫差等于是将长江、淮河、黄河、济河这条独立入海的“四渎”连了起来,在客观上造就了黄淮平原发达先进的水上交通。
对了,古时将能够独立入海的江流,叫渎。这个渎,其实就蕴含了“独”的意思。
这个水上交通的中心,有一座宋国重镇陶丘,即今天的山东省定陶县一带。陶丘别看如今已然是宋国的地盘,但几百年下来,一直是曾经的大周王朝宗邦诸侯之一的曹国都城!
只是,如今的曹国,已然退出了春秋历史舞台。
杀死曹国的,是宋国。时间,是公元前487年。
由于夫差贯通了长江、淮河、黄河、济河这四渎,使黄淮平原上这个本来看着一般般的陶丘城顿时成了水上交通中心。交通的发达,导致了商业的繁荣,于是,谁也没想到,陶丘只花了接下来短短十数年时间,一跃而成为当时最富庶最繁华的城邑!
在这个城邑上,还诞生了中国民间传说中的财神爷,陶朱公。
这个陶朱公,可谓是当时的中国首富,当然也是春秋风云里的五a级大牛人,他的故事也非常精彩,值得期待。
但陶朱公不属于鲁国,所以这里就不多讲了。
夫差最终选择在黄池与晋国会盟,那正是因为地理位置上来看,黄池位于河济平原东侧的黄河与济河相交夹角处。
吴军庞大的舰队,就正停靠在黄河、济河相交处,是军事实力的展示,也是吴国与晋国谈判的重要资本。
确实,放眼整个大周王朝,当击败了楚国、臣服了越国后,还有谁敢与吴军在水上一战?
如今,强大的吴水师已经到了中原,你晋国如果不服,那就干一架?
吴王夫差当然知道晋国不可能将中原诸侯联盟盟主一位拱手相让,所以,他已经作好了与晋军开战的准备!
为此,吴王夫差甚至在击败齐军后,已经将鲁国、卫国、宋国这三大传统中原诸侯给招入麾下。
甚至连大周王朝天子,因为前些年王室支持了晋国的范氏、中行氏,这些年一直遭到以赵鞅为执政上卿的晋国的压制,在感情上居然也希望吴国取代晋国,成为新一代春秋霸主!
所以,当鲁国奉吴国之命邀请王室派人参加黄池之会时,天子周敬王立即满足吴国需要,派出卿大夫单平公参会。
此时的晋国,完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吴王夫差,真的是这个时代最强悍的男人之一。
而且,夫差相信,晋国已经走向没落了,长达八年的内战,以及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对晋国造成的惨重损失,这个春秋江湖,真的到了易主之时了。
吴王夫差更是恶补了大把的中原礼仪文化,包括戴上了帽子。夫差知道,最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通过讲事实摆道理,让晋国心服口服对吴国纳贡称臣。
晋定公确实被吴王夫差的气势给压得大气也不敢出,但晋国还是有人的,而且是这个时期的春秋历史另外一位强悍男人,赵鞅。
赵鞅不可能让吴王夫差的阳谋得逞,他表现出来的强势甚至比吴王夫差还要强上那么一点。
你吴国佬带了十万大军?嘿嘿,那咱晋国四位卿大夫,每位卿大夫都带十万大军!老子率十万精锐先到黄池,剩下三十万备着,随时开赴黄池。
对了,这个军事情报,务必要让吴国佬探明。
一切都是虚的,最终还是实力说了算。
这次黄池会盟,无论是大周王朝宗邦诸侯鲁国国君鲁哀公,还是大周王朝卿大夫单平公,只配作作看客,基本不需要发言。
吴、晋两国双边谈判就可以了。
谈判已经开始好多天了,但凡影响到国家地位的任何一方面,双方派出的谈判代表都据理力争。
于是,一些令鲁哀公目瞪口呆的称霸理由被搬了上来:
吴国:大家都姓姬,但吴国的姬姓历史比你晋国的姬姓历史要久远得多,凭这一点,你晋国就不要跟咱吴国争了。
晋国:注意点,别开玩笑!姬姓诸侯中,也就咱晋国有当过霸主的经验。你吴国在当霸主方面简直是小白,不可能当成一个合格的霸主。尤其是你们吴国连基本的中原礼仪文化都不懂,根本无资格当霸主。
吴国:谁说咱吴国人不懂中原礼仪文化了?咱吴国不但历史文化悠久,还曾经出了个延陵季子这样的大文豪,你们晋国有这号人才吗?
晋国:关于礼仪文化,你们就别吹牛了,丢人。其他的先不说,看看你们自己,连帽子都不会戴......
双方谈判代表唇枪舌剑,谁也不让谁。吴王夫差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他看到了晋国上军将赵鞅黑着脸的样子。
看谁沉不住气!
这点定力都没有,还想着你晋国霸业?春秋霸主,该换人了。
吴王夫差自信满满,自从彻底搞定了越国、牵制了楚国、威服了齐国后,吴国后院牢靠得很。反倒是你晋国,曾经的中原诸侯联盟分崩离析,十多年前以齐国为首的反晋联盟就是对你晋国最大的讽刺。
此外,楚国一直不服你晋国,还有传统敌人秦国在西线虎视眈眈。
吴王夫差相信,晋国肯定会让步。虽然晋国号称四十万大军,但晋国不敢象吴国那样敢梭哈在这里。
第679章 黄池之会(3)
吴王夫差气定神闲地看着双方代表结束了一天的辩论,再次邀请鲁哀公、单平公一起喝喝小酒,悠哉游哉,谈谈国际时势,然后宽衣解带,入帐休息。
谁知到了半夜时分,被近侍推醒的夫差得报说吴国遭到越国奇袭,损失惨重!
原来,趁夫差率吴军精锐北上与晋国争霸之际,已经卧薪尝胆好多年的越王勾践,见吴国国都姑苏空虚,发兵突袭吴国。
两年前,为了保住鲁国的命,端木赐先赴齐国说服齐相国田恒放弃攻鲁,转而战吴。再赴吴国,说服吴王夫差放弃攻越,转而攻齐。再赴越国,建议勾践明面上出兵助吴伐齐,不断助长夫差骄横之心,暗地里隐藏实力并等候时机,等吴国兵力空虚时一举突袭吴国。
这一次,吴王夫差率十万吴军精锐北上,几乎将整个吴国的带甲之士都带走了,越王勾践如果还能抓住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战机,那也没资格在春秋江湖留下自己的故事了。
公元前482年6月11日,三万越军如鬼魅般出现在姑苏城外时,留守姑苏的世子友、公子地、公孙弥庸等人本应在吴军缺兵少将的情况下紧闭城门,据城坚守不出,但在前番吴军连战连胜中,不少吴军将士早就养成了骄横之气,居然出城迎战。
结果,越军先佯败,引几乎全部吴军出城,终于再在姑苏城外全歼吴军。
公元前482年6月22日,越军占领吴国都城姑苏。
越军突袭吴国的重大紧急事项,当然第一时间报告远在黄池的吴王夫差。自越军出兵伐吴,到越军占领姑苏,十几天内,吴国世子友连续派出七人赴黄池向夫差报告吴国发生的重大事件。
夫差听后大惊失色,眼下与晋国争霸谈判正到关键时刻,这等严重影响利差吴国、利好晋国的消息,必须确保不能泄露。
于是,好不容易在姑苏突出重围,没日没夜赶到遥远的黄池的吴国信使倒了血霉,被吴王夫差下令悄悄杀死。
夫差虽心急如焚,但并未乱了方寸。他仔细盘算了一下,认为此时如果撤军,不但前些年为称霸而作的努力化为泡影,而且由于鞭长莫及,回援效果极差。
越军居然隐藏了实力,尚有三万兵力,这令吴王夫差头大如麻。他知道留在姑苏的吴军还有多少,凭这点兵力根本无法与越军真刀真枪干一架。
希望友儿能够紧闭城门,凭姑苏城高墙坚,若能守三个月,那寡人不但结束了黄池之会,夺得了盟主之位,而且有足够时间回援。
权衡再三,夫差认为,务必先夺得盟主之位,再发出盟主令,一举灭了越国。
于是,第二天,谈判继续。只是,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吴王夫差确实有些坐立不安了。
第二天,夫差又收到了求救信。当然,送信的又是一个被悄悄处死的可怜虫。
连续几天,谈判毫无进展,夫差也已经连续杀了七个来自姑苏的求救信使!
吴王夫差表面上心坚如铁的样子,其实是心如刀绞。但他只能顾一头,必须先拿下盟主之位,挟盟主之威才能挽回一切。
否则,整个吴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令夫差揪心的,是吴国遭到越军突袭的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
虽然,如鲁哀公这样的参会代表并未得到确切消息,但吴军将士们已有不少窃窃私语起来。
要知道,既有信使能够到达吴王夫差那里,那也定会有信使,以私人的渠道到达某位领兵的吴国将军那里!
谁家没有会牵挂出征在外将士的亲人?
吴王夫差的忍术,差不多到了极限了。
但最先忍不住的,还是晋国上军将赵鞅。到七月六日时,赵鞅终于忍无可忍了,他吩咐晋军大将司马寅召开军官会议。
会上,赵鞅大声道:“这都几天了?啊?每天从日出理论到日落,一点进展也没有,白白浪费酒水粮食。吴国佬怎么这个样子?
这么简单的事,就用最简单的方法来决定好了。告诉吴国佬,男人之间还用得着争吵么?双方约战一场,谁赢了谁就是诸侯之长。”
众将士群情激昂,确实,都几处月了,谁都憋坏了。
但晋军大将司马寅却很冷静,他对赵鞅道:“元帅,先别急,这几天,我仔细观察夫差,发现他已经没了刚一开始的那种霸气与沉稳。
吴军也时见窃窃私语,人心不稳的样子。我估摸着,吴国远道而来,哪怕是国内没有发生大事变故,也必定有让吴国人牵挂的事。”
赵鞅细细思量一番,恍然大悟,对啊,吴国跟黄池足足七八百里,你吴国佬在这里耗的时间越久,对你越不利。
既然耗下去对你不利,那就继续耗着吧。
但吴王夫差真的不能再耗下去了!
那就再退一步吧,一切都可以舍弃,只要表面上将盟主之位给拿到手就行。
于是,参会的子服何向鲁哀公报告了吴晋两国谈判的最新消息:吴、晋两国达成重要共识,吴国和晋国一样,都是大周王朝宗邦诸侯,一南一北,应成为大周王朝坚强屏障。
什么意思?
双盟主呗。
想当年弥兵会盟,晋国和楚国成为列国诸侯共同的盟主。如今黄池会盟,晋国和吴国成了列国诸侯共同的盟主。
但这样的盟主,仅仅过了四十年,就差点亡了国。
赵鞅心里冷笑着,都什么时候了,你吴国佬居然还要玩老祖宗玩腻的东东,这样的国家,不足为虑。
既然如此,那就给足你吴国佬面子吧,省得你万一恼羞成怒真的动起刀兵来,这不利晋国尤其是赵氏家族的利益。
给足你吴国佬面子,就是赵鞅居然同意夫差在神圣的盟誓会场,让夫差先盟。
这意味着,晋国让了步,两国虽然共同为列国诸侯联盟盟主,但排在第一位的,是吴国。
但是,赵鞅也向吴王夫差提了一个要求,既然你要当盟主,那就要履行盟主的主体责任,即尊王攘夷!
那至少你吴国得去年僭越所称的王号吧?
这一点,吴王夫差早就有思想准备,他甚至想到了,为何楚国数百年来与晋国争霸,其军事实力完全不在晋国之下,但为何其称霸事业不及晋国?
原因只有一个,楚国僭越称王,哪怕是当了列国诸侯联盟盟主都不愿降格。
如今国内巨变,自己得早点回国救援,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于是,黄池会盟最后达成的协议是这样的:
吴、晋两国为列国诸侯共同的盟主,但吴国排名第一,晋国第二。大家都要严格遵守周礼,共同尊王攘夷。
吴国自觉整改僭越称王一事,回归到原先分封时的子爵级别,等天子下诏书后,提拔至侯爵,与晋国等同。
那就这样吧。
第680章 子服何设计脱身
只是,吴国也不想想,这次黄池会盟,到会的是几个诸侯国?仅仅是一个鲁国而已。
但不管如何,吴王夫差总算如愿以偿,成了一位春秋霸主。
当然,史料的记载非常令人费解,有的说是吴国先盟,成为当时的新一代春秋霸主。也有的说是晋国先盟,晋国重新夺回了诸侯联盟盟主。
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因为接下来,无论是吴国,还是晋国,其实这些都是虚名了。
吴国,再过十年左右,便将亡于越国和楚国的联合围剿。而这两个国家,正是曾经被吴国侵略蹂躏得不成人样的诸侯。
一句话,吴国,将要为自己曾经对邻国的暴虐,付出了灭国的代价。
春秋五霸,说什么吴国也算一霸,至少笔者是不认同的。吴国最多只能算是在春秋末期雄起了一把,而且,仅仅是军事上的雄起。
同样道理,后来灭了吴国的越国,也算不上取得什么霸业。
真正的霸主,按国家来说,春秋时期,应该只能算四个国家。一是郑国,勉强算是小霸。二是齐国,主要是指齐桓公时代的齐国。在齐景公时代,也可以算曾经雄起过几年。三是晋国。四是楚国。
按诸侯来讲,那便多了,郑庄公、齐僖公、楚成王、晋献公、秦穆公,应算为春秋初期的五小霸主。然后便是晋襄公、晋悼公、楚庄王、齐桓公、楚惠王,这是笔者眼中的春秋五霸,是从国家的综合实力上讲的。
到了春秋末期,从军事实力上讲,可以称得上霸主的,是晋国、楚国、齐国、吴国、越国。
这些,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有一点必须要清楚,中学生的历史课本上,既然说春秋五霸是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这五位,那就别被笔者这样的自说自话的道理给误了。
就那五位啊,至少历史考试时是这五位为标准答案的。
黄池之会,赵鞅的强势令吴王夫差非常吃惊,他知道,自己的吴国根本不可能与晋国争雄。自己的吴国,在今后不知还有多少年的历史中,主要的便是防着四面之敌:北面,齐国;南面,越国;西面,楚国。
那东面呢?向东是大海,东面可能有老天的报复,沿海诸侯,哪里少得了台风?
吴王夫差你还不快点回家?老家都被越国人占领了哦。
不,黄池之会,还需要最后一道程序,那就是过一把当盟主的瘾。
除了晋国国君晋定公和吴国国君夫差外,参会的其他诸侯,只有一个鲁国国君鲁哀公,那三个诸侯总得聚一聚吧?
如果寡人带着鲁侯去见见晋侯,那岂不是显得寡人带个小弟的感觉?这种感觉应该不错,至少你晋侯带不出小弟来。
鲁国小兄弟,最近几年挺不错的。夫差对鲁国真的很满意。
但这一次,夫差却碰到了钉子:鲁国大夫子服何认为,如果跟着夫差去见晋侯,那会不会让晋侯认为鲁国背叛了晋国呢?
鲁国可千万不能让晋国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外交,真的很微妙哦。
于是,子服何对吴国人说:“天子会合诸侯时,往往会由盟主率领诸侯朝见天子。霸主会同诸侯时,往往会由大国诸侯率领小国诸侯朝见霸主。
那你们吴国人好好想想,刚刚确认了吴国的盟主地位,贵君侯却要带着寡君去朝见晋侯,合适吗?想想真不应该啊,贵君侯以盟主的身份召集寡君参会会盟,最后却丢失了这个身份。
如果真要那样干,那么我们就只能认晋国为霸主,对晋国的供奉就将比吴国多,而不是议定的一样多。”
吴国人一听,顿时吓出瀑布汗,立即对夫差汇报。
夫差一开始确实被子服何这一套理论给忽悠了,于是就放弃了三国国君聚聚的念头。但过了两天,想想就不爽:寡人不是盟主吗?是盟主难道就不能召唤你鲁国这样的盟国吗?召唤你去干什么需要你来提醒吗?你这个叫子服何的家伙,居然敢忽悠寡人,啊?
夫差大怒,下令逮捕子服何。
既然是盟主,当然得立立威,逮捕一位外国大夫的感觉,可以让这段时间来自己的郁闷给减轻一点。
谁知,夫差这一次惹的是一个刺儿头,一个聪明的鲁国刺儿头。
子服何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命运,他对吴国人道:“吴王的命令,我不敢不听,那就跟你们走吧。但请带上我的六名随从,我自己有车,就不劳你们了。当然,走快走慢,怎么走,都听你们的。”
黄池会盟圆满结束,子服何被拘押在吴军中,随大军返回吴国。
吴国太宰伯嚭知道子服何是鲁国贤大夫,此时吴国遭到越国突袭损失惨重的事,伯嚭当然知道。
伯嚭甚至隐隐感觉,吴国快走到头了,那自己这个吴国太宰今后何去可从?
也许,鲁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既然如此,那现在有一个大人情可赚,何不去赚了来?
大军走到户牖,即今河南兰考县东北处时,伯嚭偷偷来见子服何。
子服何见伯嚭到来,立即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伯嚭道:“唉,贵君侯居然以敝国对贵国不敬而逮捕我,但我仅仅是鲁国一介大夫,相比那些卿大夫来讲,实在是贱得很,还有我的那些个随从,将我们这些人抓到吴国去,对鲁国来讲又有什么惩罚呢?”
伯嚭心道:“你子服何难道想让我去对大王讲,用一个卿大夫来换你不成?”
嘴上却道:“大夫且稍安勿躁,放心,有我在,没人会为难大夫。过几天寡君心情好了,我一定会劝谏大王放大夫回国。”
子服何忧心冲冲,道:“太宰是咱鲁国的老朋友了,我自然知道太宰为人。只是,敝国马上要开展月祭了。这是鲁国的传统,每年都要举办一次,以祭祀的是天帝和列祖列宗,需要持续一个月。
自先君襄公以来,我家世代在这个月祭活动中有重要的工作。如果我不能参加,那月祭就不得不取消。
那样一来,无论是天帝还是姬姓列祖列宗,都不能享受到祭祀,定然生气,并发现这是因为我的原因,再发现这是贵国逮捕了我的原因,想必就会迁怒贵国吧。”
伯嚭心道:忽悠,你就继续忽悠吧,哪有一国搞个祭祀会搞一个月的?还有,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你们有这个传统?
脸上去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对子服何道:“真的假的?那我得立即向大王汇报。”
吴王夫差对鬼神之说当然是相信得很,那个年代,基本而言但凡是个人,都相信鬼神。甚至,不但要相信鬼神,还要敬重鬼神。祭祀文化,就是敬重鬼神的表现形式。
而且最相信鬼神的,往往是那些贵族,尤其是诸侯国君。春秋时期,诸侯国君其中一大主体责任,就是敬奉神明。
这个神明,说穿了就是鬼神,既包括天地山川,各式图腾,更包括上溯历代祖先。到后来,需祭祀的鬼神范围进一步扩大,如各行各业的鼻祖都被纳了进来。
吴王夫差,对鬼神当然相信。
听说一旦子服何被抓会影响鲁国的月祭,享受月祭的鬼神中,居然有吴国的祖先吴太伯,那怎么行?
“快快,放了那个鲁国人。”吴王夫差立即下令。
第681章 庚癸之呼:史上第一暗语
此时,摆在吴王夫差面前的问题,是越军攻占了姑苏的问题。
自己虽然带着十万大军,但来自吴国的消息,令大军士气低落。这样的军队,要经历长途跋涉,虽有战舰运兵,但回到吴国已是疲惫之师,还能与越一战否?
越国,无耻卑鄙下流至极,全天下最可恨的小人!
此时的他,突然想起被自己赐死的相国伍子胥,再想起战死姑苏的儿孙们,世子友、公子地、公孙弥庸等人,无一不是吴国精英,文武全材,却悉数死于白眼狼一样的越国佬。
这仇,非报不可。吴王夫差恨恨想着,也深深悔恨着。
但如果就这样直接回吴国,说不定非但报不了仇,还极有可能再次损兵折将,大伤元气。
由于姑苏被越军侵占,本来经邗沟等运河北上的十万吴军粮草辎重,没了!
越王勾践绝对是出色的狠人,他一下切断了十万吴军的补给线,夫差不慌才怪哩。
所以,夫差最近心情很差,黄池会盟虽然为吴国挣回了一个盟主的地位,但想想十万大军没了粮草这事,夫差头大如麻。
自己家既没钱又没粮,要解决吃饭问题,往往是两个办法:索要,强抢。
向谁索要?向谁强抢?这个名单夫差已然定下,一旦索要不成,就强抢,最好是索要能成功,强抢也得手。
索要的对象当然是鲁国了。春秋走到这个时候,貌似对吴国最忠心的小兄弟,就是鲁国了。
但吴国刚刚成为诸侯联盟盟主,吴国也正式告别东夷归入华夏中原,你却去向刚刚认你为大哥的鲁国索要粮食?
居然连军粮都断了喂。这不摆明了你这个大哥是纸老虎?而且,此时又未到诸侯向盟主进贡的时候,你好意思让鲁国进贡粮食?
其实,鲁国这两年连续遭了蝗灾,这几年又连续打仗,自己的存粮都有限,怎么可能给你吴国?
吴国十万大军的粮草,从鲁国那里不可能搞到手。
那在吴国的人们呢?
这所以在这里提在吴国的人,是因为由于越军入侵,在吴国境内大举烧杀抢掠,吴国许多地方几无存粮,不用说老百姓了,甚至连一些达官贵人都没粮食了。
史料为我们留下了一个“庚癸之呼”这样经典的历史文化。
据说,吴国大夫申叔仪家里断了粮,就去向鲁国大夫公孙有山借粮。
在春秋时期,如果一个国家要进口粮食了,说明这个国家有问题了。我们在前面讲鲁国贤大夫臧文仲时提到过,正常情况下,一个国家应该有三年的粮食储备。
之所以定三年,那是在当时经济基本靠农业、农业基本靠老天的春秋时代,“地无三年荒,亦无三年丰”。意思就是不可能连着三年遭灾歉收,也不可能连着三年丰收,所以国家应该有三年的储备。
所以,如果要进口粮食,说明此前没有做好粮食储备,国君也好,执政的卿大夫也好,都存在严重的失职。
执政失当失职,那意味着不合格!
所以,国家不能随便进口粮食。同样道理,一个堂堂大夫级别的贵族,也是不能随便买粮。
因为当时的收入主要的就是粮食,工资薪水什么的,都发的是一石一石的粮食。你的封邑能够产出的财富,也是地里的粮食。
所以,贵族家里可以缺很多东西,但不应该缺粮食。所以,贵族是不会去买粮食的。
但现在申叔仪家里的粮食都被越国佬给抢走了,全家再饿几天,那就得饿死。
徐国、郯国等国成了吴国势力范围后,吴国就算与鲁国接壤了。申叔仪的家就在边境线上,与他的鲁国好友公孙有山仅隔着一座山,首山。
从来没有为吃饭问题犯愁过的申叔仪,终于愁着眉苦着脸,把眼一闭把脚一跺,悄悄翻过首山,出国去找好友公孙有山。
难道整个吴国都没了粮食?越国人真那么狠,连老百姓的口粮都没剩下?
据说,越国突袭吴国前,做了一件断子绝孙的坏事:向吴国进贡了煮熟的稻谷。由于这些精挑细选来的稻谷颗粒饱满,吴王夫差很高兴,下令用作粮种。
这下可害惨了吴国老百姓,用了该些粮种的地方当年就没了收成。再加上吴王夫差的十万北上争霸大军需要天文数字般的粮草,吴国国内还能剩下多少粮草?
最后是越军入侵,吴国国内还有什么粮?
越国,是把吴国往死里逼。三年的为奴生活,以及三年的卧薪尝胆,早就将越王勾践给炼成了魔鬼!
申叔仪见到了公孙有山,流着泪,道:“兄弟,借点粮食给为兄吧,实在饿啊。我可是整整瘦了一大圈,连腰带都松了。”
据说,史料记载说这位申叔仪先生向公孙有山展示了他系在腰带上的玉佩,由于腰带松了,所以玉佩低垂。
反正,由于没了粮食,饿坏了。
但是,鲁国这两年连续遭灾连续打仗,国家早就实施了粮草宏观调控政策,不允许粮食外流。
但申叔仪早年对公孙有山有恩,公孙有山也实在不忍看着申叔仪一家就真的这么饿死,狠了狠心,作出了宁可触犯国法也要帮助申叔仪的决定。
公孙有山长叹一声道:“不瞒兄弟,细粮我是一粒都没办法,盘查得太严了。但我会想办法给你搞到一点粗粮,但此事要绝对保密。
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叫上几个担粮的族人。明天夜里,你们就在首山脚下候着。到三更时分,听得河里有响动,就喊‘庚癸’,自有人将粮食送上。”
申叔仪感激不尽,依好友公孙有山嘱咐,总算解决了自家的粮食危机。
鲁国大夫公孙有山在这个故事里,发明了一种后世叫暗语的东西,他嘱咐吴国大夫申叔仪见有人就喊“庚癸”,自己的人听到有人就喊“庚癸”,就知道正是来要粮食的人,遂上前接洽,顺利将粮食送到对方手上。
这就是最早有史料记录的接头,也是史料记载最早的暗语,从此,暗语就广泛用于情报工作。
而公孙有山所发明的“庚癸”这个词,后来就成了借贷的专用词,如向人借为“庚癸之呼”,同意借为“庚癸诺”。
公孙有山是随便发明了这个“庚癸”么?好象不是的。
据古时的牛人解释,“庚者,西方也,主谷;癸者,北方也,主水。”因为这一次是在首山下的河边交接粮食,所以公孙有山就用了这两个字,凑成了这古今中外第一暗语。
嘿嘿,也许可能差不多无所谓就这样解释吧。
但是,既然是已经碰过面了,双方随便约定什么当暗语都是可以的!比如,两人约定当时肯定不可能出现的“草泥马”这个词。
反倒是如庚这个字,令人联想到粮食,大大不妥。
所以,笔者认为,古时那位一直在替古籍作注释的牛人,也许这个注释有些牵强了。
第682章 吴国落幕
但象申叔仪这样不但有一位鲁国的好友,更有一处邻鲁的住处,可以解决粮食短缺问题,整个吴国呢?
就算吴国不缺粮,但对此时远离吴国的十万吴军将士来讲,由于运河被封锁,吴军因缺粮而士气极其低下。
尽管吴王夫差连续杀了七名信使,但越军在吴国境内烧杀抢掠的消息在军中还是传开了,许多将士惦记着家里的老婆孩子父母亲,再加上此时军中无粮,还管你吴王霸主不霸主?
十万大军,到达宋国时,只剩下大约一半人马!
吴王夫差心急如焚。此时的他,终于很后悔很后悔搞什么北上中原与晋国争霸,更后悔未对越国痛下杀手结果纵虎归山,如今尝到了养虎为患的苦味。
此时的夫差,已经不再顾什么盟主的面子了,眼前的军粮危机必须解决,那就强抢吧。
向谁抢?
宋国。
当然是宋国啦,因为宋国一直以来占据着中原最富庶的地盘,作为大周王朝尊贵的客人,享受着二王三恪的特权,从来不需要向天子进贡什么。
宋国经济发达,尤其是商业繁荣,积累了大把的财富。前几年更是灭了曹国,放眼整个天下,应该就是实国最富有了。
于是,夫差命令吴军向宋国发起突袭。
理由很直白:黄池会盟,你宋国不参加。寡人当了霸主,你宋国不来贺。不教训教训你宋国佬,寡人这个霸主岂不是白白当了?
宋国哪怕被打死都不敢相信,刚成为列国诸侯联盟盟主的吴国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突袭。吴国大将王孙雒和勇获奉命率兵攻入宋境,幸亏王孙雒还算是有点脑子,觉得应该给吴国留点在中原的形象,所以只在郊外大肆抢掠一番。
这次抢掠,总算抢得了一些粮草,吴王夫差也不敢再作停留,带着五六万残兵急急回国。
吴王夫差确实是一位有本事的国君,在整个吴国被越国侵占的情况下,在弹尽粮绝的境地下,夫差先是从宋国抢了一些粮食解了燃眉之急,再是派出使臣出使越国后方的三夷部落,唆使三夷向越国发起进攻。
越王勾践本信心满满,部署了重兵,准备收拾自黄池会盟归国的吴国残军,谁料后院起火,三夷部落趁越国进攻吴国之际,向越国发起了突袭,越王勾践不得不扼腕长叹,无奈与吴王夫差签订盟约,暂时退兵。
这一次,吴国遭到的打击实在过于重大,除了吴军有生力量被损失大半外,原来的一些附庸国都纷纷脱离吴国,有的选择了越国,大部分则重新回归楚国。
从此,吴国一蹶不振,然后一直没振作起来,最终于公元前473年,被越国所灭。
但置吴国于死地的决定性力量,是超级大国楚国。对吴国来讲,最大的敌人其实并非越国,越国再怎么样,其国力军力都是有限的。
我们印象中的吴越争霸什么的,其实都是小说化了太多。
这些故事,我们在楚国风云和吴越风云里都详细讲了。
对鲁国来讲,从此,不用再担心吴国了。鲁国的新大腿,应该要看到吴国南边的那个新贵,越国。
等到吴国被灭的那一天,我们会感叹端木赐在前几年的外交居然取得了等此的成果:
为了让老师孔子回国安度晚年,端木赐与冉求商议着,为鲁国立下大功,以换来鲁国召回孔子的奖励。
这个大功,一是冉求率军抵抗了齐国的侵略,二是端木赐在外交场上的首秀,帮助季孙肥消除了被召去吴国可能存在的影响生命的巨大隐患。
在鲁国危难的情况下,孔门弟子挺身而出,拯救了鲁国,拯救了鲁国第一号人物季孙肥。于是,孔子得到了整个鲁国的重视。
于是,年近古稀、流浪列国长达十四年的孔子,终于回到了鲁国。
孔门高徒端木赐出色首秀后,一发而不可收拾。为了鲁国不被齐国三番五次侵略,端木赐出使了齐国,抓住齐国相国田恒欲一家独大而不择手段的心理,说服齐国打一场大仗,以消灭更多的齐国世家。
于是,齐国不再侵略鲁国,而是将矛盾指向了有意北上的吴国。
端木赐又到了吴国,说服吴王夫差抓紧时机北上中原争霸,这正合夫差的心意。
为了帮助夫差消除隐患,端木赐又到了越国,说服越王勾践把对吴国的恭敬进行到底,将示弱求存进行到底。
于是,吴国就放心大胆北上,与齐国爆发艾陵之战。一战而歼灭齐军十万,不但令吴国在整个春秋江湖闻之而色变,也使齐国在今后一个时期内再也无能力侵略鲁国。
取得艾陵之战大胜的吴国,在作足了准备后,继续北上,于是就有了黄池会盟。
黄池会盟前,端木赐又到了晋国,提醒晋国高度重视吴国,警惕其北上抢晋国的位子。
晋国和吴国,是曾经的战略同盟国,目的是为了围剿楚国。但现在吴国居然北上与晋国争霸了,这意味着吴国彻底失去了晋国这样强大的盟国。
于是,楚国动手了。
已然成为同盟的楚国与越国联手,先是趁吴国搞什么黄池之会,越国向吴国发起了突袭,一举攻占了吴国,切断了吴军粮道,不但让吴军损失惨重,整个国家被越军蹂躏后,其综合国力一下子倒退到刚出道时。
然后,楚军不断向吴国发起进攻。终于,吴国死了。
所以,有人说,端木赐一出,“存鲁,乱齐,破吴,霸越”,彻底改变了整个春秋局势。
虽然有些夸张,但端木赐这样的牛人,确实令鲁国人骄傲。
让鲁哀公越来越兴奋的,是随着端木赐这样的孔门高徒在鲁国政坛不断成长,定然会形成一股孔门势力,而且是完全忠君爱国的孔门势力。
那,三桓的势力必将被压制。总有一天,鲁国将回归到公室牢牢控制政坛的局面。
但是,这只是鲁哀公的空想主义罢了,或者说,是春秋大梦一场而已。
但鲁哀公还是将这个春秋大梦给认真地做下去,他甚至相信,老天也一定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第683章 麒麟现身鲁国(1)
还真别说,老天貌似给鲁国的惊喜来了,或者说,是给鲁哀公的惊喜来了。
因为鲁国居然出现了仁兽,麒麟。
公元前481年春,鲁国的叔氏家族组织了一次狩猎活动,叔孙州仇的家臣子鉏商猎杀了一头似鹿非鹿的怪兽,头上长着肉角,身上披着鱼鳞,还拖着一条牛尾巴。
子鉏商不认识这怪兽,整个叔氏家族没有人识得此兽。子鉏商越看越不爽,干脆就送给了山林管理处处长。
当然,当时没有处长一说,管理山林的,春秋时期一律称虞人。这位未被史料记下名字的虞人,此时的名字叫虞人甲。
虞人甲管理的是曲阜西边一个叫大野的山林,别看他管着山林,对山林中的飞禽走兽如数家珍,但这头野兽确实从未见过。
平时你叔氏的人捕获了野兽,不见你们送给老子一些。现在捕到怪兽,你们觉得不安,就送给老子,你们以为老子会直接傻巴拉几地剥了皮一锅炖了吃了?
对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东西,随便处置,说不定会上大事。
比如你的帐户凭空多出一两个亿,你是高兴还是害怕?
虞人甲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认识此兽。全天下,至少有一人是肯定认得此兽的,那当然是孔子。
虽年已古稀,但孔子听说鲁国出现了怪兽,无人能识,欣然前往辨认。
孔子一眼就认出了这怪兽:麒麟!
消息传开,整个鲁国炸了:啊?这是麒麟啊,上古五大瑞兽之一的麒麟,居然到了咱鲁国,这是天降祥瑞,鲁国将要走大运了......
既然是麒麟,那定然全身是宝,所以子鉏商立即上门,向虞人甲索要回了麒麟。
当然,子鉏商没想到却摊上了事。
还没等子鉏商盘算着如何用这麒麟换一世富贵,有人就提醒他必须厚葬麒麟,否则如何如何云云。
子鉏商慌了,赶紧妥善处置麒麟。
史料没记载子鉏商后来如何处置麒麟,反正就不了了之了,麒麟到底是否得到了厚葬,还是被剥了皮下了锅给吃了,不知道。
端木赐和冉求也因为不认识麒麟而甚为惭愧,别看两位都是此时鲁国政坛上最为耀眼的新秀,但在学识方面,孔子就如同泰山一般的存在。
“严格来讲,这是一头麟。”孔子对端木赐、冉求以及一众弟子介绍道,“麒麟乃上古仁兽,雄的称麒,雌的称麟,俗称麒麟。”
见众弟子听得认真,孔子干脆开了一课:远古五大瑞兽。
五大瑞兽之貔貅,凶猛威武,龙头马身,头上长角,形状似狮,毛色灰白,能腾云驾雾,奉天帝命巡视天庭,阻止妖魔,拦截疫病。
其中独角貔貅亦称天鹿,两角貔貅亦称辟邪,或称天禄,反正都统称貔貅。
孔子给众弟子讲貔貅时,当然还不知道中国的图腾文化发展了数千年后,使貔貅原本巡视天庭以及阻止妖魔、拦截疫病的使命,演化成了负责招财进宝的灵兽。
于是,貔貅被形容成了一个只吃进肚里,却绝不排出体外的怪兽,只进不出。
那些搞外汇、股票、金融、赛马、期货等行业的,据说都爱在办公桌上摆个貔貅。当然,得奉劝一句,貔貅会招财进宝,但它强调必须依法依规,否则不灵。甚至,对那些作奸犯科者,还会有反作用。
五大瑞兽之龙,头生角、须,身长,有鳞、爪,乃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有弟子问孔子:“夫子,龙到底长什么样?”
孔子摇摇头,叹息道:“我也没见过龙,
古代的人们,许多人肯定是见过龙的,因为史料有不少关于龙的记载。甚至以前还有专门负责养龙的官员,并以此还传承了一个伟大的豢龙氏家族。
在以农业为本的远古年代,雨水是至关重要的,于是就有了对雨水相关的膜拜与敬畏。人们相信,天上肯定会有专门负责电闪雷鸣的神灵,人们把这种神灵,以雷鸣之声命名之,这声,即隆隆之声,这也许就是龙的起源了吧。
但这是人们对龙的一种想象,所谓这天上管着打雷下雨的神灵,谁也未曾真正见到过。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无论如何也要将龙到底长什么样的问题给解决了。
但龙到底长什么样,春秋的史料真的没有具体描绘。或者说,到了春秋时期,龙已经成了濒临灭绝或者已经灭绝的物种了。
是不是也许会有在那场彗星冲撞地球或者陨石冲撞地球的大灾难中逃过一劫的某种恐龙苟延残喘了下来,被人们以龙的形象给记录了下来?
这真的不能说无稽之谈,比如,蛇,那么多各类的蛇,有的还体型巨大。再到蜥蜴。对了,还是鳄鱼。这些生物,其历史真的要比人类久远得多。
据说,古时还真有把鳄鱼当成龙的。或者,古时的龙,真的就是鳄鱼。
但不管如何,如今我们能够想象到的龙的样子,那就是“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
然后,我们都知道,龙的出现往往能腾云驾雾,出入无常,呵气成云,专司降雨。
但是,这个形象,是宋代才开始有的,之前的龙,不是这个样子。
也就是说,龙的形象是一直在变化发展着的。这很好理解,因为龙本身就是一种图腾,图腾文化来自于原始部落。在原始社会,在许多动物面前,人类很弱势。不象现在,人类成了地球的主宰,可以奴役任何动物。
出于对某些动物的敬畏,于是就有了对这种动物的崇拜,这就形成了图腾文化。
人类社会的发展,离不开原始部落的兼并,如当年黄帝打败了炎帝,两大部落的兼并,就形成了炎黄部落。
后来,炎黄部落联盟又兼并了蚩尤部落,以及其他七十二小部落,终于形成了华夏部落联盟。
这个兼并的过程,就涉及到图腾文化的融合,否则,兼并者很难让被兼并者在思想上真正统一过来。
那要怎么融合?其中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在原有的部落图腾上,加上兼并过来的部落图腾元素。
于是,源于某种动物的龙,就开始了其形象的演绎。今天加上某种动物元素,过几百年后再加上一点,五千年下来了,龙就有了九种动物拼凑而成的形象。
这个还真的有史料记载的,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黄帝在打败炎帝和蚩尤后,巡阅四方,“合符釜山”。
“合符釜山”,黄帝不仅统一了各部落的军符,结成了政治和军事上的联盟。还从原来各部落的图腾身上各取一部分元素,组建了一个新的动物形象,成为各部落共同的图腾,这就是龙。
因此,龙就成了中华民族的图腾,如今的我们,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大家都是龙的传人。
但这个说法,应该是新文化运动以后才逐渐形成的,即由陈独秀、李大钊、鲁迅、胡适、蔡元培、钱玄同等一些受过西方教育的人发起的一次“反传统、反孔教、反文言“的思想文化革新和文学革命运动。
在此之前,一个普通的中国人,谈龙的传人可能是要摊上事的。因为,龙成了皇帝的专用品,如龙袍、龙椅、龙辇等等。真想不通,在传统道家神话体系里,四大龙王也无非是玉帝帐下排名靠后的司雨神而已,怎么到了凡间就成了皇帝的专属用品了?
但也因为如此,所以龙成了华人心目中最尊贵的吉祥物代表,象征着神武至尊。
第684章 麒麟现身鲁国(2)
五大瑞兽之凤凰,亦被为丹鸟、火鸟等,一向被视为“鸟中之王”。在传说中,凤凰性格高洁,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梧桐不栖,被人们视为“羽虫”之长。
这样一来,前面我们讲过,龙为“鳞虫”之长,现在又有了“羽虫”之长,两长相配当然是佳配了,于是,龙和凤凰就被人为地配双成对了,形成了华夏文明独特的龙凤文化。
与龙一样,凤凰被视为中华民族图腾,那这个,图腾又是从何而来呢?
关于凤凰的来历,据说与龙差不多,黄帝兼并了三大部落和七十二小部落后,融合各部落图腾,组建了一个龙图腾。
但由于部落太多,实在没办法将所有部落的图腾都挖一个元素融合至龙图腾中,黄帝很头疼。
黄帝的第一夫人嫘祖想了个办法,她在这些无缘龙图腾的部落中,精心选择和组建,终于制造了一个新的图腾: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五彩色......
黄帝帐下大臣仓颉将之命名为“凤凰”。
有意思的是,凤凰是两种“羽虫之长”,雄的为凤,雌的为凰,人们只是习惯与之相连,故称为凤凰。
令人费解的是,按理,羽虫之长的凤凰与鳞虫之长的龙这两大瑞兽相配,应是龙与凰相配为佳,但传统文化却是龙与凤相配,故一直就有龙凤呈祥之说。
其实,过于计较这些会将脑细胞给折磨坏的。从属性来讲,那龙与水有关,阴也;凤与火有关,阳也。按理,皇帝应穿凤袍、坐凤椅,皇后才是穿龙袍、坐龙椅。但几千年过来了,龙却成了至阳至刚的象征,而凤则成了至阴至柔的象征。
传说,凤凰在死后,会在自己休息的梧桐树下燃起大火,在烈火中获得重生,并且获得更强大的生命力,所以又有“浴火重生”这种说法,所以凤凰也被称为“不死鸟”。
有意思的是,中国的十二生肖里,有龙而无凤。但据说,十二生肖中的鸡,其原型正是凤凰。
十二生肖,即“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这十二种动物,除了龙之外,其他的都是如今的我们司空见惯的。于是,是否就可以认定,龙在古代确实是存在的,而非单纯的神话故事和图腾文化的产物?
十二动物外有一种也是民间司空见惯,那便是猫。这又是为何?
创造十二生肖的人类先祖大能,没给后人留下一个解释。
五大瑞兽之龟,别看这是如今的人们司空见惯的东西,但在春秋时期,龟真的很令人着迷。
龟之背,纹理纵横宗密,被视为蕴含天地秘密,被广泛用于占卜,故龟普遍被认为是先行先知之灵兽。
春秋时期,无论祭祀、治病、出征、婚嫁、治丧等,都要用到占卜,而以灼烧龟壳最为普遍。
鲁国的臧氏家族,曾经收藏过一个大龟壳,被视为传家宝,后来在关键时刻,靠进献此宝及封邑给国君,总算保住了家族。
人们在发明竹简木片记录文字之前,龟甲被广泛用于记录,所以中国最早的文字,亦称甲骨文。
在人们心中,龟是长寿的象征。
如今,鲁国出了麒麟。麒麟因为性格温良,被视为远古五大瑞兽之首。麒麟过处,不践踏生灵,甚至不伤草木,被视为仁兽。
麒麟走过的地方,都会给那里的人们带来祥瑞,是祥瑞的象征,古来就有“盛世出麒麟”的说法。
所以,当孔子向众弟子解释了远古五大瑞兽后,尤其是鲁国如今出现的麒麟的象征意义后,众弟子都很高兴。
麒麟一般是不轻易出现的,如今居然出现在鲁国,难道鲁国走向了盛世?
只有孔子长叹一声,道:“麒麟这样的仁兽,其出必有明君在位,以示祥瑞于世。
想当年,帝尧时期,人们可见麒麟游走于郊外,皆知麒麟为仁兽而不忍伤之。大周将兴,故有凤鸣于岐山,麒麟游走于野外,人们见之,皆以为祥瑞。
自古至今,我所知道的,麒麟两度现世,皆开创了太平盛世。
如今,王室衰微,鲁国非但无明君,更是礼崩乐坏,麒麟却现世于鲁国,本亦算是天降祥瑞,但却无端被害,那鲁国还有救吗?大周王朝,还有救吗?我等殚精竭虑,修学着书,传教授道,又有何用?
罢了,罢了,《春秋》一书,就修编至此吧。”
言罢,孔子老泪纵流,掩面而泣。
史料记载,自鲁国发现麒麟之后,孔子不再修编六艺,包括《春秋》。
严格意义上讲,《春秋》其实并非孔子所着,而是孔子作了整理修订而已。只是,经孔子修编以后儒家弟子进一步注释立传后的《春秋》,影响力更大。
当时,鲁国史官把当时来自于各国的重大事件,以及鲁国的重要事项,按国君在位年数,及每年的春、夏、秋、冬四季予以记录,具体格式模板为:鲁某公几年,春,何事。
这就是一部编年体史书,经孔子修编后,成为儒家其中之一的经典着作。
孔子修编的《春秋》记录了从鲁隐公元年到鲁哀公十四年,即公元前722年至公元前481年共242年的大事。
有意思的是,这段历史,与大周王朝镐京被犬戎攻破,周平王于公元前770年东迁洛邑起,至公元前476年周敬王崩,总共295年,大体相当,所以历代史学家便把《春秋》这个书名作为这个历史时期的名称。
这便是春秋的来历。
春秋与战国,成为大周王朝后半段的历史,史称东周。
当然,许多史学家认为,战国开启的历史时点,起始点应该是三家分晋,即称霸春秋江湖数百年的超级大国晋国,被自己的卿大夫韩氏、赵氏、魏氏给瓜分那一年,即公元前403年。到公元前221年,秦灭齐统一六国的那年,共255年。
这个当然是有道理的,还有说法是应该将齐国的姜氏公室被田氏取代的那一年开始,才算是战国,即公元前379年。
这些,都只能是有道理而已,但不能当考试的答案。教科书上的春秋战国分界线,是公元前476年。这是高考的标准答案,哪怕你对历史很有研究,认为不合理,也要记住这个答案。
所以,春秋的来历,与孔子所修编的《春秋》肯定是有关系的。
第685章 仲由一诺敌国
公元前481年,孔子71岁。
孔子已经作出停止修编《春秋》及六艺了,孔门弟子虽仍旧有许多人慕名前来拜师,但孔子门下如今高手云集,卜商、端木赐等都可以代师讲学。
孔子,按理可以安享晚年,度过他人生最后一段时光。
但孔子总是忧心冲冲,这些日子,他总想起那头死去的麒麟。自己被世人誉为圣人,在鲁国更是被国君尊为国老,麒麟难道是为自己而来?
大周王朝自武王分封以来,从未有麒麟这样的瑞兽出现在中原,礼崩乐坏的中原,已经不可能再有麒麟光顾,麒麟早就属于中原之外的瑞兽了。
但是,麒麟居然光顾了鲁国,并非是鲁国出了明君,并非鲁国推行了仁政,麒麟现身,唯一的解释应该就是鲁国出了大圣贤!
孔子相信,承担这个大圣贤责任的,应该就是自己。孔丘,孔仲尼!
多么祥瑞的一件大喜事啊,这意味着自己的努力方向一直没有错,复兴周礼,推行儒学,强化君权,实施仁政!
但是,麒麟居然死了,一出现就死了,这意味着什么?
吾道终矣!
孔子喃喃自语着,他相信麒麟现世,就是给自己一个警醒:你的理想是好的,也为之而付出了毕生的努力。但是现实是很残酷的,你的志向太过于高大上,完全被这个世界所抛弃了。
吾道终矣!
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执着?
不再修编六艺了,也不再过问朝政了,什么国老不国老的,就请你们那些当官的,别来打扰我老孔了。
俺老孔,真心累了。这个春秋江湖,反正已经很乱了,但只要不乱得过分,或者说礼不要崩得过分,乐不要坏得过分,那俺老孔也就不要去关心了。
春秋江湖的乱象,无处不在,孔子也确实不想关心,如这个小邾国的事。
公元前481年春,小邾国有一个叫公子射的大夫,看着这个危机四伏的春秋江湖,感觉自己家的小邾国绝对没有长治久安的可能,决心找一根牢固的大腿抱抱。
这根牢靠的大腿,公子射认定是鲁国。
于是,公子射向全世界高调宣布:本公子从此加入鲁国国籍,成为一名光荣的鲁国人喽。
鲁国得讯后大喜,这真是天上掉大馅饼了,因为这位公子射作为小邾国公族大夫,自己有一块相当肥沃的封邑:句绎。
句绎,今山东邹城市东南。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老早将周礼规定的大夫无外交给抛到九宵云外了。一国大夫不但可以私自结交外国朋友,甚至还经常发生大夫带着自己的封邑投靠外国的情况。
这其实就是变相叛逃,甚至连变相这个词都不用,直接就是叛国行为。
鲁国确实很高兴,而且执政上卿季孙肥甚至认为,这正是今年年初鲁国境内出现了麒麟这样的祥瑞后,鲁国得到的第一桩实实惠惠的大好事。
根据当时惯例,公子射带着句绎投靠鲁国,鲁国必须派人与公子射订立一个盟约,向天帝神灵盟誓,如今后咱公子射就老老实实做鲁国人,绝对不会出尔反尔,再带着这块封地回到小邾国,也不会再去其他外国。
鲁国保证,绝对不会亏待他,给予鲁国大夫地位,仍旧将句绎封给公子射等。
但公子射听说鲁国正安排与自己盟誓,立即派人亮明自己的态度:这个太麻烦了,你们只要派子路先生来一趟,跟我作个口头约定就是,根本勿需盟誓。
这几个意思?
子路,即孔子高徒仲由。公子射的意思很显白:整个鲁国,子路先生这样的人是最讲信用的,只要他肯出面跟我作个口头约定,就省去了盟誓这种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牺牲的程序。
想当年,齐国侵略鲁国,鲁国向齐国贿赂国宝岑鼎。当时齐国国君齐桓公担心被鲁国人骗了,就对鲁国讲,要求鲁国大贤柳下惠出个面,亲口说一声这鼎是真的,那齐国就收了鼎,退兵。
这故事我们前面讲柳下惠时讲了,当时鲁国给齐国的确实是个赝品,大家都希望柳下惠站在鲁国的国家利益高度上,对齐国人讲一声这是真品。
结果柳下惠认为,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国家,信用是至上的,坚决不肯说假话。最终,鲁国不得已只好向齐国献上真品岑鼎。
也正因为如此,柳下惠就成了守信的典型,其个人信用,甚至超过了一个国家的信用。
这样的人,如今已出现了,那就是孔子高徒仲由,子路先生。
为何公子射认为仲由出马,就可以省略盟誓?
因为仲由为人忠信果决,做事雷厉风行,一言九鼎,从来不毁约不弃诺,答应的事,肯定会做到!
孔子曾说过,在审理刑狱案件时,往往既要有原告的陈述,也要有被告的供词,这两者都有了才能断案。
但如果是仲由为当事人,那判官只需要凭仲由单方面的陈述,就可以结案。
孔子曰:子路无宿诺。
宿诺,即拖着不兑现的承诺。
季孙肥听后大喜,立即派人去请仲由。
仲由在哪里?此时的仲由并不在鲁国,他在卫国担任着卫国执政上卿孔圉的家宰哩。
仲由听说鲁国来人请他去一趟小邾国与那个叫什么公子射的搞个君子协定,当场就表示了拒绝。
鲁使很纳闷,对仲由道:“子路先生言必信,行必果,故人家宁可相信先生一言而不信大国之盟誓。
这正彰显了先生之高义,于您无半点损失,且又是为祖国效力,您为何不走一趟呢?”
仲由严肃道:“我当然愿为国效力,如果是小邾国与鲁国爆发了战争,鲁国征召我,哪怕明知战场沙场,我也一定视死如归,奉命出征。
但是,那个叫公子射的鸟人,做出的是背叛自己国家的事,其卑劣行径令人不齿,我怎么可能遂其所愿?
一旦我答应他的请求,那就是变相支持他的叛国行为,这是不正义的,我这样的孔门弟子,是坚决不干的。”
这就是仲由“一诺敌国”的典故。
其实,仲由守信践诺是一回事,这种级别的大事,不能随便去沾又是一回事。
在卫国已经多年的子路,对卫国曾发生过利用人家信用而令人家遭受灭顶之灾的事。
想当年,卫国先君卫献公被执政上卿孙林父驱逐出境,卫献公暗中联络了卫国卿大夫宁喜,承诺给宁喜种种好处,希望宁喜帮助他回国。
宁喜对卫献公说,如果您能让您的兄弟公子鱄出来作个证,那我就帮您。
宁喜的意思,就是卫献公这种人不讲诚信,因此才会落得个被驱逐出国的下场。因此,卫献公的承诺不可信,除非公子鱄来作证。
当时,公子鱄被认为是卫国最讲信义的。
于是,卫献公去找公子鱄商量,但公子鱄认为你国君哥哥确实不可信,居然不愿意帮忙。
卫献公实在无辙了,就去找公子鱄的母亲、也即自己的庶母求情。
经不住卫献公的苦苦哀求,公子鱄母亲就要求公子鱄帮一把卫献公。
公子鱄无奈,只好在宁喜面前替卫献公说了话。于是,卫献公得到了宁喜的倾力相助,终于顺利回国。
但回了国的卫献公非但没有兑现其给予宁喜的承诺,反而杀了宁喜。
公子鱄悲愤不已,觉得是自己害了宁喜,无脸再生活在卫国了,只好流亡去了晋国,最后老死于晋国。
这段历史,仲由很清楚。而那个小邾国的公子射,既然能叛国,那就是违背了当初受封赏土地时对国君的承诺,绝非是守信之人。
今天帮他说了话,那以后一旦公子射背叛鲁国,那自己岂不是摊上了事?
仲由这样的孔门高徒,怎么可能做蠢事?
使者回报季孙肥,季孙肥越想越觉得仲由所言有道理,这种人既能背叛小邾国,那也极有可能将来背叛鲁国。
既然是你小子自个要投靠鲁国,那就来投靠好了,鲁国又何必为你搞毛线盟誓?
鲁国最终的决定是不搞盟誓,也不用仲由出来作保,你爱来不来。
公子射无奈,最后,只能灰溜溜到了鲁国。史料记载,公子射带着封邑句绎逃亡到了鲁国。
后来这个公子射怎么样了?不怎么样,从此湮没于春秋江湖。
第686章 孔子提请讨伐齐国(1)
孔子听闻仲由拒绝与公子射订立君子协定,非常高兴。
对这位大弟子,孔子真的很欣慰,甚至可以说,仲由是孔子最亲近的弟子。
那颜回呢?
颜回可以说是孔子的晚辈,是孔子最喜爱并寄予厚望的弟子。
可惜,此时的颜回,我们的子渊先生,英年早逝了。
此时的孔子,总回想起自己那些不在身边的弟子,颜回当然是最令人痛心的。
同样令他痛心的还有冉耕。
冉耕,字伯牛,冉氏,与冉求、冉雍为同宗。冉耕出生于公元前544年,是孔子早期的弟子之一,也是被孔子评价为德行出众的弟子之一,其德行仅次于颜回、闵损之后,排在冉雍之前。
冉耕被认为是危言正行、行善于内的贤人,即为人端庄正派,善于待人接物,情商一流,甚至有史料说冉耕的德行已接近孔子,有的还说冉耕已然达到了圣人的高度。
圣人,在古代应该是有个标准的,定然不是如今的我们所认为的那种高不可攀遥不可及云里雾里的神仙般虚无的存在,如齐天大圣的圣。
春秋时期,在鲁国有很多圣人,早期的有柳下惠,后来有臧孙纥,再是孔子、颜回、孟子等等,这些人所表现出的德行,就是圣人的样子。
史料未曾记载冉耕何时去世,但记载了他死得很痛苦。
史料记载了孔子探望病中冉耕的情景,孔子知道冉耕已经病入膏荒,以当时的医疗水平,冉耕已经救不回来了。
因为冉耕极有可能得了麻风病,尽管如今麻风病基本绝迹了,但作为传染病,在春秋时期应该是绝症了。
而且,名满天下的神医扁鹊此时亦未云游到鲁国。
冉耕躺在一个小木屋里,为防止传染,木屋加了锁,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探望。
孔子心如刀绞,他见不到冉耕,只能站在小木屋外,仰天悲泣道:“伯牛啊伯牛,这就要死了吗?这就是命啊!
呜呼,伯牛这样品德高尚的人居然会得这种病!伯牛这样品德高尚的人居然会得这种病!”
孔子悲泣着,躺在小木屋里的冉耕泪如雨下,嘴里喃喃叫着“夫子”。
孔子听到了冉耕的轻唤,再也控制不住,他毅然走近窗户,把手伸了进去。
冉耕颤抖着,伸出双手,孔子紧紧抓住冉耕枯若木柴的手,再次放声悲泣。
这一幕,被史料记录了下来。
孔子探望重病中的弟子冉耕,这是一段值得我们认真去读的历史。
要知道,冉耕可能犯的是麻风病哦,这是一种传染病。
据说,麻风病主要是由于受到麻风杆菌感染所引起,会引发全身不适,比如肌肉疼痛、关节疼痛、皮肤损伤等,严重时还会威胁到生命,传染方式主要是直接接触传染。
孔子在冉耕已然被隔离的情况下,居然不顾一切,伸出手去抓住冉耕的手,这是一种何等级别的师徒感情?
所以,孔子这样的人,是圣人。
到后来,麒麟在鲁国西郊出现,但被人害死,孔子心灰意冷,既不再履行国老职责,也不再修编六艺。
只要这个世道不再过分,那就这样消磨剩下的生命吧。
但是,让早就不想再过问政事、更不想关心国际大事的孔子认为过分的事还是发生了,那便是齐国弑君事件!
是时候讲讲齐国的事了,毕竟,孔子也算曾经与齐国有那么一丢丢缘分,虽然最后未在齐国出仕为官,但相比其他国家,齐国与卫国是孔子比较关心的。
公元前481年6月,齐国发生了内部权力斗争,齐国国君齐简公居然被齐国第一大家族田氏家族给杀了,这便是齐国历史上的田恒弑君。
田恒为何要弑君?
前面我们讲过,齐国现在最大的家族是田氏家族。田氏家族宗主田恒现在日思夜想的事,就是不断剪除能够齐国政坛的各大家族。
齐国最近十年来,国君被弑杀,几乎成了常态。唉,那位名垂千古的大周王朝股肱之臣姜子牙见后代子孙混成了这个模样,不知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公元前490年,一代强悍国君齐景公去世,齐晏孺子继位。
公元前489年,齐国发生重大权力斗争,齐晏孺子被杀,齐悼公继位。齐国国氏、高氏、晏氏、弦氏受到沉重打击,田氏、鲍氏掌权。
公元前485年,齐国再次内乱,齐悼公干掉了鲍氏家族,田氏家族干掉了齐悼公,齐简公继位。
田恒一直在为田氏家族奋斗,史料记载田恒暗地里使着各种阴招消灭各大家族,明面上大干收买人心之事。
据说,田恒曾为齐国公卿大夫们向国君请求加薪升爵,借钱借粮给百姓,非但不收利息,反而故意让百姓占些便宜。
在齐国,无论是当官的,当兵的,还是平民百姓,都在赞美田恒。
但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田恒这个样子,就是想为田氏家族抢夺国君之位打基础。
而且,齐简公看来是有着姜氏血性的。他真的真的不想田氏大权独揽,他重用了一个叫阚止的牛人当左相,田恒为右相。
这就直接分了田恒的权。但令齐简公没想到的,阚止表面上是左相,但他能调动的支持力量非常有限。
而此时的田氏家族非常团结,可谓是铁板一块,且人才辈出,个个人中龙凤。
至少,史料记载了田氏家族大把的牛人,除田恒,还有田庄、田齿、田夷、田安、田意兹、田盈、田得、田逆、田豹等等,这些人的名字能够在春秋相关史料留下,当然是有几把刷子的。
而阚止无非是齐简公以前当公子哥时的一介家臣而已,齐简公继位后,重用了自己的人,但却触犯到了田氏家族的利益。
再加上这个阚止也政治头脑不清,居然直接惹到了田氏家族头上,具体就是将田氏家族一个叫田逆的人给抓了起来。
田逆当街杀人,依法当然得下狱并审判,但田氏家族全族上下都动了起来,一场拯救大个子田逆的行动展开了。
行动的直接矛头,指向了相国阚止。于是,几乎毫无根基的阚止就玩完了,一场激烈内部权力斗争下来,齐国相国阚止被杀。
不但相国阚止被杀,田氏家族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你国君不听咱田氏的话,那留你何用?
公元前481年6月,齐简公及夫人均被田氏派出的追兵杀死。
田氏弑君后,立了齐简公的弟弟公子骜为国君,这就是齐平公。
第687章 孔子提请讨伐齐国(2)
孔子听闻此事后,黯然不语,良久良久,他长叹一声,把已经修编好的《礼》从书架上取下,百无聊赖地翻阅着。
齐国,已然不是姜氏的齐国了,而是田氏的齐国了。
陪臣执国命,这是完完全全的礼崩乐坏!
晋国和齐国这样的大国,完全是由卿大夫说了算。晋国是赵氏、韩氏、魏氏和智氏四大家族控制了整个国家,齐国是田氏家族一家独大。鲁国,则是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的鲁国,如今应该说只是季氏的鲁国。
但不管如何,晋国和鲁国至少明面上国君的安全是有一定保障的。而可悲的齐国,最近十年来,每隔三四年就有一任国君被弑杀。
齐国的田氏家族,吃相太难看了。你田氏欲取代姜氏而谋求齐国公室的野心,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哦,对不起,此时的司马昭还未出生。
如果田氏可以在齐国这样为所欲为,那季氏在鲁国呢?
如果季氏真的把鲁国公室给夺了过去,一屁股将国君的座位给坐了下去,那自己以及整个儒家思想,岂不是一个笑话?
你鲁国人的思想,却在鲁国成了一个笑话?
孔子终于坐不住了,他沐浴、更衣、整冠,以正装入宫,对鲁哀公道:“齐国田氏弑其君,鲁国乃大周王朝宗邦诸侯,请主公无论如何不能听之任之,臣建议立即出兵伐齐,声讨田氏之罪!”
鲁哀公把嘴张成了o型,不可思议地看着孔子这位自己一直来很尊敬的国老,夫子喂夫子,您是否老糊涂了?
齐国弑君,乃齐国之事,你出兵讨伐齐国,岂不是干涉齐国内政?
且不用说干涉别国内政亦是非礼之举,就算你师出有名,那也要看国家实力啊。
鲁国对齐国,说到底就是草鸡对老鹰,怎么干得过齐国?
鲁哀公摇摇头,对孔子道:“夫子所请,兹事重大,须季孙点头同意。”
孔子长叹一声,鲁哀公此言非虚,如今鲁国的两军,都由三桓掌控,其中季氏独掌一军。
季孙肥听说孔子向国君提议出兵讨伐齐国,对前来报信的家臣道:“这老家伙莫不是有病吧?老糊涂一个。听国君说让他来咨询老夫,老夫才不想见这种老学究。告诉他,老夫病了,不见客。讨伐齐国一事,就由国君决断就是。”
就一下,季孙肥将皮球踢给了鲁哀公。
孔子听说后,再次沐浴、更衣、整冠,入宫见鲁哀公,再次劝谏鲁哀公出兵讨伐齐国。
鲁哀公心头窜起百十头羊驼,你孔老夫子怎么又来讲这事?这事未经季孙肥点头,能成吗?
耐着性子,鲁哀公劝孔子道:“夫子心系天下,寡人着实感动。但以鲁国兵力,讨伐强大的齐国,岂非以卵击石自撞南墙?”
孔子摇摇头,正色道:“主公此言缪矣,齐国自先君景公以来,连年发动战争,为赋税而不惜苛政,导致民不聊生。先是反晋致败,再是艾陵一战败于吴国,国力衰退严重,早已不复当年。
更何况,田氏虽竭力收买民心,但弑君之为,撕破了田氏觊觎君位之本来面貌,哪怕有不少民众仍旧蒙在鼓里,但至少有一半民众会起来反对田氏。再加上我鲁国举国之兵力,伐齐何愁不克?”
论讲道理,十个鲁哀公绑在一块也说不过孔子,末了,鲁哀公对孔子道:“虽然寡人说不过夫子,但寡人亦知,此事唯季孙可决,夫子何不去找季孙商议?”
见鲁哀公把双手一摊将肩一耸的样子,孔子无奈,只好叹着气,辞别鲁哀公。
过了两天,孔子再次沐浴、更衣、整冠,着正装入宫,再次劝谏鲁哀公下令讨伐齐国。
鲁哀公简直要疯了,孔老夫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说一千,道一万,不是寡人不虚心纳谏,而是此等重大国政,决策权在季孙肥那里,不在寡人这里。
看着白发苍苍一脸忧郁的孔子,坚持着自己的礼和理,鲁哀公虽无可奈何,但也深为感动。他对孔子道:“夫子的道理,寡人自然是懂的。但是,唉,夫子此等高龄,忧思过盛,实不利身体康健。夫子何不放下?”
孔子长叹一声,向鲁哀公深施一礼,道:“臣虽老迈,毕竟受主公恩惠,忝居国老之职,今见事关国家社稷大事,怎敢不来向主公报告?”
鲁哀公听后感动万分!
其实,无论是鲁哀公,还是孔子,心里都雪亮着:卿大夫把持朝政,控制国君,鲁国与齐国又有何异呢?
孔子提议要讨伐齐国,但他又不去找季孙肥商议,却一次一次来找根本没有决策权的鲁哀公,为什么?
因为,孔子的本意,并非是真的要鲁国组织军队去讨伐齐国,而是孔子一次又一次提醒鲁哀公:当心呐,齐国卿大夫把持朝政,最后是杀了国君。那鲁国呢?
要知道,鲁哀公身边到处都是季氏的人,所以,孔子每次求见鲁哀公,不断向鲁哀公表达着这个意思,鲁哀公岂不会知?
但是,鲁哀公也好,孔子也好,只能将这个意思心照不宣的表达出来而已,谁都不可能会实质性的动作。
这是鲁国的悲哀,想当年鲁国先君鲁昭公曾经为了鲁国公室的荣耀而雄起过一把,但很快就被团结的三桓给一把拍死。
如今,三桓,尤其是季氏势力更强,谁敢惹之?
但是,如果不及时解决这个问题,那今后的鲁国,岂非如齐国一样,掌权的卿大夫突然就来一出弑君?
孔老夫子,您的意思,寡人懂,寡人真的懂!但是,寡人需要机会,寡人相信一定会有机会的。如今,您的弟子中,如子贡、子有等都是国之栋梁,总有一天,寡人将重用之,最后一举拿下季氏!
目送孔子蹒跚着脚步离开,鲁哀公不由暗暗握紧了拳头。
每次,鲁哀公都对孔子说,要找季孙肥商议,但孔子会去找季孙肥吗?
当然不会,齐国的田恒可不是一般的人,为了田氏家族的利益,不知出卖了多少齐国利益。
对暂时不相邻的晋国,田恒给了执政的晋国上军将赵鞅大把的贿赂,也给其他三家卿大夫大把的贿赂。
对相邻的鲁国和卫国,不惜将历代齐国国君辛苦侵占得来的土地悉数归还。由于代表鲁国接收的主要是季氏家族,所以齐国的田氏与鲁国的季氏,关系不要太好。
那鲁国季氏会同意讨伐齐国田氏?
这些情况,孔子也好,鲁哀公也好,都清楚得很。
所以,孔子三谏鲁哀公讨伐齐国,完全就是连续三次提醒鲁哀公,执政的卿大夫架空国君的严重隐患,提醒国君必须高度重视!
第688章 成邑叛鲁归齐
当然,最终鲁国不可能出兵讨伐齐国。
齐国发生弑君事件,貌似没谁来管,大周王朝天子周敬王不会来管,传统的中原诸侯联盟盟主晋国不想来管,刚晋升为与晋国同等地位的新霸主吴国没法来管。
齐国弑君,貌似就是天经地仪的事。
甚至,连齐国的民众都认为齐国由田氏家族说了算,其满足感、获得感、幸福感更强一些。
难道没人计较此事?
有,如传统的齐国卿级家族高氏家族。
但计较的结果呢?
公元前481年夏,具体讲是五月份,齐国世袭上卿高无丕不得不逃离齐国,流亡去了燕国。
田氏家族在齐国,如日中天!
而且,好消息又来了,鲁国成邑邑宰公孙宿居然带着整个成邑投靠了齐国!
此时的齐国,当然是田氏家族的齐国,接收成邑的是齐国相国田恒。
公孙宿是哪尊神仙?他为何会投靠齐国?还带着成邑?
成邑是鲁国孟氏家族的封邑,也是鲁国自曲阜以下,与季氏的费邑、叔氏的郈邑齐名的的三都之一。
想当年,孔子担任鲁国大司寇,实施堕三都政策,就是这三都。
这三都,郈邑、费邑最终被拆毁了超过规制的城墙,但成邑邑宰公敛处父最终成功说服了孟氏宗主仲孙何忌,抵制了孔子的堕都政策,使孔子在鲁国的改革功败垂成,最后不得不流亡列国。
此时的成邑邑宰是孟氏家臣公孙宿,一位对宗主极其负责的好家臣。
但此时的孟氏宗主仲孙何忌都生病在床,主持孟氏家族日常事务的,当然是仲孙何忌嫡长子仲彘。
这位仲彘先生,就是当年齐鲁稷曲之战中的鲁右军统帅,结果战争刚一开打,就率军逃跑的那位。
不但率军逃跑,还将责任推到属下。
显然,这是一个纨绔子弟。也难怪年岁并不算太老的仲孙何忌会生病,估计是气病的。
既然是纨绔子弟,那就有纨绔子弟应有的风采,具体讲就是蛮横无礼。
这一次,仲彘就冲着成邑邑宰公孙宿搞起来事。
仲彘派人对公孙宿叫来,对他讲,自己已经决定今后要把成邑建成孟氏家族的养马场,要求公孙宿作好相应的准备。
但公孙宿当场就拒绝了。公孙宿认为,自己作为孟氏家族的家臣,奉行的是宗主仲孙何忌的命令。
此前仲孙何忌明令成邑不得养马,如今仲孙何忌并无新的命令,请恕咱成邑不能奉行你仲彘的命令。
啊?你公孙宿脑子进水了?
老子可是孟氏家族的未来掌门人,也是如今现实中的掌权人,老子的命令就是孟氏宗主的命令!
你公孙宿头上长角了,敢不听命令?
仲彘黑着脸,下令逮捕公孙宿。
但公孙宿在成邑有着极高的威望,成邑人民听说有人来抓捕令他们无比敬重的邑宰长官,而且公孙宿是为了成邑民众的利益才得罪的仲彘,立即行动了起来:紧闭城门,拒绝你仲彘的人进城。
仲彘喂,你是咱成邑不受欢迎的人。
仲彘心里头窜起上百头羊驼:反了反了啊,只知道听老子的老子命令,都不听老子的命令是吧?那就打吧。
于是,仲彘居然起兵攻打成邑。
但成邑城高墙坚,仲彘又非帅才,甚至连将才都不是,根本攻不下来!
劳民伤财折腾一番后,气急败坏的仲彘无可奈何只好灰溜溜撤军。
这下成邑邑宰公孙宿纠结了。
自己说到底是孟氏的家臣,如今宗主仲孙何忌病重,仲彘这家伙虽然蛮横,但毕竟要继承家业,真的不应该与他把关系搞成植物大战僵尸那样。
那就修复关系吧。
公孙宿准备了一份厚礼,派人专程去曲阜见仲彘。
仲彘听说成邑来人了,拿了根鞭子,命人将人带进来。
然后就是一顿打,将成邑来人打得皮开肉绽。
鲁国卿大夫、孟氏家族宗主仲孙何忌听说此事后,气得当场就背过气去,再也没有顺过这口气来,直接翘了辫子。
公元前481年8月13日,孟氏家族宗主仲孙何忌去世,谥号为懿,人称孟懿子。
仲彘接任孟氏家族宗主,这便是仲孙彘。
孟懿子去世,那孟氏家族就得办丧事,各地封邑都要派人来吊唁,这是礼数。
但是,当成邑邑宰公孙宿带着成邑官吏们前来吊唁时,仲孙彘命人将他们全部都拦在门外,不让他们参加丧礼。
仲氏不让进门。这一下让成人觉得非常恐惧,他们脱去上衣帽子,在大街上痛哭,表示愿意听从命令,随意驱使。
可是,仲彘还是不同意。
成人越想越害怕,甚至不敢回成邑。
这下公孙宿慌了,整个成邑的官吏们都慌了。他们甚至将帽子都摘了下来,在孟府门前的大街上痛哭流涕,表示承认此前的错误,希望仲孙彘能够原谅他们,让他们进去拜祭前宗主孟懿子。
公孙宿代表成邑上下甚至表示,只要让他们完成拜祭,以尽人臣之礼,那接下来任凭你仲孙彘处置。
但是,仲孙彘去冷着脸,不让公孙宿等人进府拜祭。
公孙宿等人一看,仲孙彘的样子是吃人的样子,如果不是办着孟懿子的丧事,说不仲孙彘还真要将成邑一众官员都拿下治罪。
罢了罢了,既然不受你待见,那老子就不伺候了。
公孙宿带着成邑官吏们回到了成邑,一边加紧修筑城墙,一边紧急与齐国相国田恒取得联系。
田恒一听鲁国的成邑主动归降齐国,大喜过望,立即安排完成一切成邑交接手续。
公元前480年春,鲁国大夫公孙宿带着成邑,归降齐国。
之所以说是归降,是因为此时的齐鲁关系其实是敌对关系。
要知道,两年前,鲁国还参加了吴国组织的联军,讨伐齐国,并在艾陵将齐军打得北斗转南,十万齐军精锐损失殆尽。
既然如此,那就打你成邑个丫丫呸!刚继承家业的仲孙彘气急败坏,再次发兵攻打成邑。
但成邑固若金汤!
也许这个时候的孟氏家族人人都在想,当年孔老夫子说要堕三都,最后偏偏成邑不拆违,当时的理由还高大上得很。
如今成邑背叛,由于城墙过于坚固,孟氏的军队一时难以攻下。现在看来,孔老夫子真乃神人也。
打不下成邑,仲孙彘干脆与成邑耗上了:筑城!
仲孙彘下令,在成邑附近筑城,以威逼成邑。
老子什么事都不干了,从今往后,就干你成邑,不拿回成邑,老子不过日子了。
那就梭哈吧,将全部孟氏家族的财力人力物力,都用于取回成邑上!
即使不成功,输个精光,也随它去了。
对了,新筑的城邑,就叫输邑。不是你公孙宿输了一切,就是咱孟氏输了一切!
第689章 端木赐说齐归还成邑
端木赐见仲孙彘不作不死的样子,摇摇头,对仲孙彘道:“仲孙大人稍安勿躁,我看那个公孙宿,素来对孟氏忠诚,此次叛齐并非真心,至少成邑民众一直对孟氏忠心,相信都不愿归齐。
我与齐国相国田恒略有交情,一旦齐鲁两国和解,我愿出使齐国,说服田恒归还成邑。”
仲孙彘红着个眼,叹了口气,道:“有子贡出马,我当然放心。只是,齐鲁积怨颇深,恐怕一时难以和解了。”
端木赐笑笑,故作高深道:“仲孙大人勿心忧,一切自有定数。”
一定自有定数?你子贡会算命?
端木赐不会算命,但他会擅长预测,连孔子都赞叹子贡在预测市场行情变化上面,无人可出其右,所以做生意每单必赚,已然是富家翁一个了。
如今端木赐在鲁国为官,担任的是鲁国大夫、叔氏家宰,经常代表鲁国出使列国,凭其无人可出其右的辩才,迅速在春秋江湖外交领域崛起,声名显赫。
于是,端木赐将这种预测市场行情的能力,运用到了政坛上。
这一次,端木赐预测,齐国将主动改善与鲁国的关系。
原因很简单,此时在齐国掌权的田氏家族,通过一场艾陵之战的惨败,成功消灭了曾经可以左右齐国政坛的各大家族。
如今的齐国,田氏家族一家独大,牢牢控制了齐国。
国内稳定了,接下来就需要国外稳定。
齐国花了大把大把的钱,也让出了大把大把的利益,不断向列国诸侯示好。
前面已经提到过,这两年过来,田恒将许多土地还给了卫国、鲁国等周边国家,并积极与列国诸侯交好。
齐国如此低调,此等态度,周边哪个国家不欢喜?
鲁国,当然热烈欢迎齐国在新时代的新气象新态度。
端木赐这样的牛人,怎么会看不清齐鲁即将和解?
公元前480年冬,齐国相国田恒主动派出使者赴鲁国,鲁国积极响应,那结果自然就是两国关系正常化了,用春秋时期的话讲,两国和解了。
和解,意味着孟氏家族有望要求齐国归还成邑。
只要把道理说通透,相信齐国是愿意归还的,但成邑是自己主动投靠的齐国,极有可能不愿意回归。
仲孙彘忧心冲冲,他专门拎了大包小包一堆礼物,去见端木赐。
端木赐知道其来意,笑纳了礼物,对仲孙彘道:“仲孙大人何不以子服何大夫为行人,出使齐国?我愿为副,协助子服何大人。”
就这样,公元前480年冬,鲁国上大夫子服何、端木赐奉命出使齐国。
根据预案,子服何去做已经叛逃到了齐国的成邑邑宰公孙宿的工作,而端木赐则去见齐国相国田恒。
子服何见到公孙宿后,很不客气批评道:“鲁国,是周公创建的。我们,都是周公的后人。如今,连一般的鲁国人都懂得热爱祖国,更何况你我这样的人呢?
你与孟氏,彼此间不管有多大仇恨,说到底都是一脉相承的血亲关系。但齐国流的是姜姓的血,你流的是姬姓的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将成邑献给齐国,损害了祖国的利益,增强了敌国的实力,此等不道义的行为,难道你这样的周公后人做了不后悔?”
公孙宿与孟孙氏都是周公的后人,彼此间无论有多大的仇恨,说到底都是一脉相承的血亲关系,而齐国人与鲁国人毕竟不是同宗同族,今天你可以背叛我,明天他就可以背叛你。
公孙宿听着,不禁热泪盈眶,他长吁短叹一阵,愧疚万分地对子服何道:“您说得对,虽然我是迫不得已,受仲孙所逼,不得不反。
但如今是真后悔了,后悔为何不早点听到您的教诲。如今,事已至此,我一定尽力去弥补。”
公孙宿立即回到成邑,召集大小官吏,统一思想,作好成邑回归鲁国的准备。
另一头,是端木赐与齐国相国田恒的谈判。
田恒知道端木赐那根舌头厉害,所以也作了准备。具体就是先发制人,将齐国的要求率先提出,再步步紧逼,最后迫使鲁国不敢再提归还成邑之事。
尽管田恒与子贡私交甚厚,但那是私情,公私必须分明。在双方其他外交人员在场的情况下,田恒不可能与子贡套什么近乎。
田恒故意沉着脸,道:“今奉寡君的命令,我专程来告知你们,你们鲁国不应老是跟我们齐国对着干,这一点,寡君真心希望你们鲁国能如同卫国一样。”
田恒还准备了很多说词,如卫国对齐国是如何如何的好,两国是如何的同志加兄弟般的关系等。相反,鲁国则对齐国很不友好。
端木赐听后,展颜鼓掌,一脸轻松道:“诚若相国所言,贵君侯有此意愿,那就好说了,因为这正是寡君之愿。
寡君说,早在二十二年前,晋国讨伐卫国,贵国替卫国出头,出兵相救。
那一次,为了卫国,贵国不但付出了战损五百乘战车的代价,还将济水以西五百村社的土地给了卫国,以弥补卫国所受的损失。
但是,寡君八年的那一年,吴国侵犯敝国,贵国非但不出兵援助,反而趁机侵占了敝国的讙邑和阐邑。
贵国对卫国和对敝国的态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的令人心寒呐。
如今,贵国愿意将敝国与卫国同等对待,那真是太好了。相信寡君也愿意,如同卫侯一样事奉贵国。”
说罢,端木赐看着田恒,眼里透着狡黠的光。
田恒何等聪明,怎么会不懂子贡之意?
此时的田恒早就在骂自己嘴贱,无来由的,自己提什么卫国?在端木赐面前讲道理,那简直就是直接撞南墙。
现在端木赐要求齐国如同对待卫国一样对待鲁国,那意味着齐国要归还从鲁国那里得来的城邑土地,包括这次刚叛逃过来的成邑。
端木赐所说的齐国侵占了鲁国的讙邑和阐邑这回事,是公元前487年那一年的事。
由于鲁国灭了邾国,所以吴国打着替邾国出头的旗号,出兵北上讨伐鲁国,占领了鲁国重镇武城。
正巧,当时的齐国国君齐悼公即位后,想起自己落魄时,幸亏自己的夫人、季孙肥的妹妹季姬体贴抚慰,使自己度过难关。所以,他连续遣使来接季姬赴齐国当君夫人。
但季姬因为与叔父季鲂侯有染而不敢去齐国,不知情的齐悼公终于火了,遂发兵讨伐鲁国,侵占了讙邑和阐邑。
鲁国怎么敢同时招惹吴国和齐国两大强国?立即采取紧急手段。其中,立即将季姬送去了齐国。
齐悼公见季姬到了齐国,满心欢喜,立即归还了讙邑和阐邑。
如今,端木赐特意将这两件事摆到台面上来,意思很清楚,既然要求我们鲁国如同卫国一样来事奉你们齐国,那你们齐国总得得对待卫国一样来对待我们鲁国。
你们对卫国,既出兵相助,又赠送土地百姓。那对我们鲁国,虽暂时不需要出兵相助,也不需要赠送土地,但把原先属于我们的城邑还给我们总是最基本的吧?
田恒心头窜着百来头羊驼,最终无可奈何,宣布归还成邑。
而成邑那边,公孙宿已经作好了将成邑归还给孟氏的准备,成邑上下思想统一,行动一致,等田恒的命令一来,成邑立即城头变换大王旗,又成了鲁国孟氏的城邑了。
不过,邑宰公孙宿已然不可能再为孟氏效力了,他在子服何、子贡的帮助下,被田恒录用为齐国田氏家族的家臣,以齐国大夫的身份成为齐国的嬴邑邑宰。
那成邑其他官吏呢?
一开始,仲孙彘有意教训教训这些成邑官吏。居然敢背叛老子?不从严整治一番,那以后老子还怎么当这个孟氏宗主?
端木赐看着仲孙彘一脸要吃人的样子,摇了摇头,心道鲁国怎么净出这种位高权重却又自以为是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卿大夫?
出事前胆太大,出事后且胆太小。
端木赐对仲孙彘道:“仲孙大人且稍安勿躁!成邑为何要背叛孟氏?我建议仲孙大人应好好反思反思了。
我听说,上对下有多好,下对上就有多忠。当初,正是因为您对公孙宿等成邑官吏不能以礼相待,反而处处逼迫,终于导致反叛恶果。
如今,成邑众人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表示愿意承认错误,且主动作了整改,重新回归孟氏,接受您的命令。
但是,您却还要怒而惩罚之,这非但不能展示您作为鲁国卿大夫、孟氏这样的大家族宗主之肚量,反而令成邑众人对您完全失望,对你离心离德!
那接下来,成邑众人会怎么做?
定然是再次反叛。
您孟氏家族最重要的封地成邑屡次三番发生叛乱,而且想当年成邑未执行堕城之策。如今城高墙坚,非一时可以攻取,必将劳心劳力,耗费资财,牺牲族人战士,于孟氏是重大损失。
而且,成邑因此而再次叛乱,必然取得大把的民心道义,那孟氏家族其他城邑会作何想?”
仲孙彘听着听着背脊发凉,脑门溢汗。
难怪人人都说端木赐乃天下第一辩才,思维极其敏捷,眼光极其超前,观点极其独到。这一番话讲出口,自己如果再不听,那真的要撞南墙去了。
仲孙彘立即向端木赐行了一礼,谦恭道:“听君一席良言,受益何止十年。只是,我想请教子贡先生,既不能惩处成邑官吏,那应如何待之?”
端木赐还礼,道:“勿需刻意对待,正人先正己,只要您勤修周礼,奉行德义仁信,包括成邑在内的所有孟氏封地,不可能再行叛乱。”
仲孙彘感慨万分,再次施礼相谢。
第690章 仲由慷慨就义(1)
虽然成邑回归鲁国,实质上是回归了孟氏家族而已。但站在整个鲁国国家层面上讲,毕竟是鲁国的事,这符合鲁国的国家利益。
所以,听说自己的得意弟子子贡再次为鲁国争取到了巨大利益,孔子非常欣慰。
子贡,你一直都是为师的骄傲!
在政坛上,同样让孔子感到骄傲的弟子,还有冉求、高柴、仲由等人。
其中冉求虽然效力于季氏家族,但毕竟是鲁国功臣,为鲁国也作出了巨大贡献。
而高柴、仲由在卫国,总令孔子担心。
因为,卫国不稳!
随着晋国局势的稳定,晋国执政上卿赵鞅开始报复此前卫国追随齐国干涉晋国内政,多次发兵讨伐卫国。
其实,报复卫国是假,赵鞅真正的目的,是送卫国世子蒯聩回卫国夺位。
此时的蒯聩,既是卫国世子,又是赵氏家臣。如果蒯聩回卫国夺得君位,那整个卫国从此就将听命于咱老赵家。
赵鞅的算盘叫如意。
当然,赵鞅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毕竟一国合法合礼的国君健在,任何去夺其屁股下张把椅子的行为,都被视为大逆不道,是叛乱行为。
赵鞅帮助蒯聩攻取了卫国重镇戚邑,即今河南省濮阳市新市区,那里如今还有一个戚城遗址。这个遗址,就是曾经的卫国春秋风云大牛人蒯聩居住过的地方。
蒯聩很清楚,卫国上军将赵鞅能够为他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得算自己了。
自己在卫国的那些个力量,现在是时候动用了。
但当年自己的铁杆好友公叔戍已经在春秋江湖烟消云散了,连公叔戍曾经驻守过的卫国重镇蒲邑,如今也成了卫国执政上卿孔悝的封邑。
蒲邑邑宰,是仲由。
是那个孔子高徒仲由吗?他原本不是担任卫国孔氏家族的家宰吗?
是的,家宰也是仲由担任,但蒲邑作为孔氏家族的重要邑宰,且曾经是政见不和的公叔戍封邑,这样的地盘,需要有经验的能人去治理。
仲由当然是有能耐的,因为仲由在鲁国治理城邑的经验,令孔悝觉得非常实用。
仲由曾经在鲁国担任季氏家宰时,兼任了季氏封邑邵邑的邑宰。当时,季氏家族发展规划中有一项重要决策,就是五个月内在邵邑挖通一条运河。
这个任务相当艰巨,到底有多艰巨没有具体记录,反正在生产力极其低下的那个年代,按正常的做法,五个月内实在无法完成任务。
唯一的办法,就是充公调动民众的积极性,大家不惜劳力,加班加点,无私奉献,克己奉公,才有希望完成任务。
为此,作为邑宰的仲由祭出了一个大杀招:收买人心。
仲由并非富家翁,甚至可以说他担任了季氏家宰并兼任了邵邑邑宰后,才有稳定的薪水。
现在,他把自己的全部存款都拿了出来,买了十几口大锅,在工地支起了大锅饭,免费提供饭食甚至肉类给民工们。
民工们沸腾了,人人都由衷表达着对仲由的感激之情,人人都大肆宣扬着仲由的义善之举,人人都全力奉献着自己的体力,这样下去,运河应很快就能挖通。
但,此事很不幸被孔子知道了。孔子勃然大怒,当时的孔子担任着鲁国大司寇,行摄相事,位高权重。
于是,一群司寇衙门的人出现在了仲由负责的邵邑河道工地,将那些正在煮着饭和肉的大锅都掀翻了,白花花的米饭都洒落在工地。
在司寇衙门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面前,邵邑民众气愤至极,但人人均敢怒不敢言。
仲由当场就气得暴跳如雷,他知道这帮家伙是孔子派来的,立即赴曲阜,直奔司寇衙门,冲着正在办公的孔子就大声咆哮道:
“尊呼您为夫子,那是因为你一直教导弟子,为人要讲德行,重信义,行善举。
如今,弟子治理邵邑,为宣扬这个道理,可谓殚精竭虑,如今更是以身作则为人表率,民众人人夸赞。
但夫子您居然派司寇衙门用如此粗鲁的手段来制止弟子行善,难道夫子是妒忌弟子吗?夫子这样做,是不是言不由衷,是不是表里不一?”
孔子听仲由将话讲完了,叹了口气,指责仲由道:“子路,你好糊涂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却谋其政,乃越权也!你是什么样的人,该做什么样的事,难道你真不知道吗?
天子可以关心爱护全天下的百姓,他的职责就该心系全天下的百姓。
诸侯可以关心爱护所在封国的百姓,但不得越权去关心爱护自己管辖范围外的百姓。
大夫可以关心爱护所得封邑内的百姓,但不得越权去关心爱护非自己封邑内的百姓。
普通士人百姓,只可以关心爱护自己家里的亲人,而不该对别人的家族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越权办事,哪怕出发点是仁义的,方法也是正确的,但带来的效果可能是恶劣的!甚至,因为侵犯了当权者的权威,收获了当权者的民心,最后遭致杀身之祸!”
仲由听后面红耳赤,惭愧不已,忙向孔子认错道歉拜谢。
这番道理说得很直白,不用说仲由这样的儒门高徒一听就懂,连跟在仲由身边的邵邑小吏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邵邑小吏想想前几天自己邻居小俩口吵架,自己听着听着感觉那小娘子太委屈了,脑门一热,登门调停。
结果自己刚指出那小官人哪里不对,结果小官人抄起扫帚就夹头夹脑打来:“你算哪根葱?居然敢到老子家里来撒野?”
然后,小官人又抄起扫帚向着自己的老婆夹头夹脑打去:“老实交代,这小子是何人?是不是你偷的汉子?你不说,老子打死你!”
邵邑小吏抱头鼠窜而去,心里还长吁短叹着世风日下。今听孔子一番道理,顿时心头通透明亮。
人自有责,自己承担自己的责任,够了。做出自己职责范围外的事,那是越权的,属于非礼行为。
你子路虽然是邵邑邑宰,但邵邑并不是你子路的,而是季氏的。季氏都不爱惜民力,你子路操哪门子心,要在季氏背后搞一出爱惜民力来?
这岂不是将邵邑的民心,从季氏手头给夺了过来?
鲁国第一号大家族季氏想要对付一个人,人家没犯错他都可能会搞死人家,何况犯了错?
你子路如今是季氏邵邑邑宰,也许他可以现在不计较,但事后呢?
明朝作家张凤翼撰写的历史传奇剧《新灌园》里有一句话,“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一直被批判为消极思想,冷漠无情,与和谐社会格格不入。
但如果孔子此时能听到这句话,定然大加赞赏。因为这正是他批评在邵邑执政的仲由同一个意思,“不要多管闲事,小心惹祸上门”!
这,其实正是儒家的中庸思想!
所以,孔子派人去邵邑阻止了仲由的善举,这正是因为孔子发现仲由犯了错后,及时帮助仲由采取的一个整改措施。
仲由当然全力配合,从此再也不做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傻事。自己的工资奖金得交给老婆,养家不需要钱?真心感谢孔夫子哇。
治理城邑,不能超越了自己的职权。作为邑宰,得严格听从城邑主人的命令。
如今邵邑主人是季氏,他的命令是尽快挖通运河,那就快动手干吧。
仲由很快带人挖通了运河,季氏很满意。仲由治理邵邑也非常成功,以德治政,推行礼教,邵邑大治。
季氏听说了仲由的功绩,当时的宗主季孙斯专门亲自赴邵邑调研考察,却考察出了仲由在邵邑搞过收买人心的事,非常不高兴。
幸亏孔子及时出手帮助子路整改了,季孙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修理仲由,否则,仲由极有可能摊上大事。
第691章 仲由慷慨就义(2)
不管如何,子路确实有着治理城邑的成功经验,所以卫国执政上卿孔悝在得到了蒲邑后,安排家宰子路担任了蒲邑邑宰。
蒲邑,今河南长垣县城一带,春秋时期卫国重镇。如今,如果去河南长垣县城,就会在入城口看到一座汉白玉雕像,正是子路,孔门高徒子路先生。
蒲邑因为孔子曾在此讲学并遭到围困而出名,更因子路曾治理蒲邑长达三年而出名。据说,子路是如今的河南高官垣县有文字记载的第一位地方长官。
又据说,子路治蒲三年,发展农事,成绩卓着。如今长垣县城西北有一条文明渠,相传就是当年子路率民众开挖的,至今还在发挥农事作用。
子路基本不懂农事,受孔子思想影响较重的他,相信孔子的这套理论:君子,应该辅助国君治国理政,而不是躬身种田。
孔子曾经对热衷农业的弟子樊迟出言讥讽:子迟,真乃小人也。
所以,子路在浦邑因发展农业生产而青史留名,也许可能恐怕差不多说不定是后人牵引附会上去而已。
当然,子路在鲁国也有过开挖河道的经验,所以关于兴修水利这样的基础建设,相信也是精通的。所以,在农业为本的那个年代,我们姑且认可子路为浦邑的农业生产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
子路这样的大牛人,在治国理政上留名青史的,除了农业方面的,社会风气方面应该是最大的政绩!
据说,孔子回鲁国后,听说子路在蒲邑治政有方,就带着颜回专门去卫国浦邑考察一番。
刚进入蒲邑境内,孔子就赞叹道:“子路,善也!”
进入蒲邑城内,走了不多久,孔子又赞叹道:“子路,善也!”
进入蒲邑衙门,孔子的赞叹又来了:“子路,善也!”
跟在身边的颜回纳闷了,从来未见孔夫子这样乱夸赞人的,就问孔子道:“夫子尚未见到子路,就三次夸赞其善,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孔子呵呵一笑,道:“刚入蒲境,但见沟渠深,田地整,庄稼盛,说明子路恭正以信,故民众尽力;
再入其邑,但见房舍完好,商贾繁荣,说明子路忠信以宽,故民不偷懒;
后至其庭,但见满院清净,官吏差人,无不认真上班,说明子路明察善断,故其政不扰。因此为师才三赞其善。”
颜回不由也赞叹点头,正想走到孔子前头去通报,突然孔子拉了拉颜回,轻声道:“今已知子路也,为师不再担心。这就回去吧,为师已没什么可以教子路了。”
由于孔子连续三次夸赞子路善也,故蒲邑后来也被称为“三善之地”。
当然,这个故事虽然在河南高官垣县具有相当的历史文化意义,但其真实性应该是存在争议的。只是现在的我们,也没闲心去探究历史真相了,因为此时的子路,即将摊上大事!
前面我们讲了,此时的卫国世子蒯聩已经作好了回卫国夺权的充分准备,而且,他要夺的是自己亲生儿子的国君之位。
之所以要夺,是因为当儿子的卫出公根本不想把国君之位让给当父亲的。
在权力面前,亲情不堪一击!
卫国,彻底陷入内乱。
除了卫国士大夫家族以及上上下下的臣工们不得不选边站队外,连这对当事人共同的亲戚,都不得不选边站队。
我们就不一一列举了,反正涉及到他俩的其中一门共同亲戚,正是卫国执政上卿孔悝一家。
支持蒯聩的,是孔悝的母亲孔姬,也是蒯聩的亲姐姐。
支持现任国君卫出公的,是孔悝及其整个孔氏家族。
哦,不,整个孔氏家族其中有一个人也是不支持孔悝的,那个人叫浑良夫,是孔氏家族一个小小的家臣。
按理,你一个小小家臣,怎么可能卷入卫国这场政坛大地震级别的权力斗争里去?
是的,按理不会。但这个社会不讲理了。对浑良夫来讲,他只讲一点:牢牢抱住一根大腿即可。
这根大腿,正是孔姬的。
要知道,孔姬身份太特殊了,卫国先君卫灵公的女儿,这个身份可以叫中间派;如今的卫国国君卫出公的亲姑姑,支持卫出公的执政上卿孔悝的母亲,这个身份可以叫出公派;如今的卫国世子蒯聩的亲姐姐,即将动手回国夺权的造反派头子蒯聩的亲姐姐,这个身份可以叫蒯聩派。
如此多重身份,如同在身上套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罩,无论这场权力斗争如何斗,孔姬定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对浑良夫来说,他需要自己乃至自己整个家后半生的坚强靠山,他有了将自己整个人都靠上去的目标靠山,这个靠山,当然是孔姬。
因为孔姬还有一个身份,是浑良夫能够用的:寡妇!
寡妇最需要什么?
当然是男人!而且,是既勇猛又俊美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不多,偏偏浑良夫就是其中一个最符合标准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偏偏又正好在孔氏家族做事,有着大把的接近寡妇孔姬的机会。
具体经过不细说了,少儿不宜。反正,最后浑良夫是真正地抱住了那根雪白的大腿,孔姬的大腿。
好了,现在我们细细理一下卫国政坛上即将出现的一些牛人。
国君卫出公,一个出字,注定了他的悲剧。
卫出公的支持力量,主要有执政上卿孔悝。而孔悝有一位忠勇的家宰,子路。此时的子路,正在蒲邑担任邑宰。
子路还有一位好同学好基友死党,子羔,孔门高徒,此时正在卫国担任士师一职。从政治站位上讲,子羔应该是卫出公的人,是卫国的臣子。
卫国世子蒯聩,卫出公的父亲,正图谋夺取国君之位。
蒯聩的支持力量,是孔姬和浑良夫这对那个年代的地下情人。
本来蒯聩根本没有任何国内的支持力量,毕竟自公元前493年卫灵公去世以来,都十多年过去了。
这十多年,卫出公的治政能力并不算差,卫国总体安定。随着卫国基本不再参与列国诸侯战事,国力也逐渐恢复,人民群众的幸福感获得感满足感也不在不断增强。
而你蒯聩却一直在为卫国的敌国晋国办事,怎么还有可能回卫国成功夺权?
但蒯聩是一位心志坚定的人,他相信苦心人天不负,他一直在准备,一直在努力,一直在等待。
机会总会青睐一直准备着的人,蒯聩的机会,就来了。
当蒯聩派往卫国的暗探向蒯聩报告了卫国执政上卿孔悝家里的那点丑事后,蒯聩笑了:来了,机会来了。
这个机会,当然是将整个孔氏家族给争取过来,为自己所用。
那就得将孔悝争取过来,而要将孔悝争取过来,无非是两个手段,一手硬,一手软。硬手段,是指将孔悝给抓来,逼着他站队到自己一方。软手段,是指与孔悝谈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终让孔悝自觉自愿替自己效力。
无论是哪一手,都必须要有机会进入孔府。而且,必须要武功高强的高手以及蒯聩本人进入孔府。
本来,蒯聩把脑细胞都想死了一大片,也想不出一个潜入孔府的好办法,如今这个办法有了。
有一天,孔氏家臣浑良夫哼着小调在帝丘街上走着,冷不丁突然耳边传来一声音:兄弟,不想死还想着大富大贵的话,明天就去戚邑见见世子蒯聩。否则,你与主母那破事......
浑良夫当场就吓得差点尿裤子。自己与主母那点事一旦泄露出去,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而且掉得可不单是自己一个人的脑袋,自己整个家都要完蛋。
那还用说什么?快回家去抱大腿啊。
抱着孔姬的大腿,浑良夫哭成了泪人。孔姬看着这世上最俊美最温柔最有技术的男人,长叹一声,对着浑良夫如此这般如此那般耳语了一番。
浑良夫大喜,立即依计行事。
第692章 仲由慷慨就义(3)
第二天,浑良夫一人一车,亲自驾车出了帝丘,直赴戚邑。
蒯聩没想到自己派人轻轻一吓,居然将浑良夫给吓到戚邑来了,大喜过望,立即命人高规格接待。
浑良夫是代表孔姬来见的蒯聩,他对蒯聩道:“世子,臣奉长公主之命来见世子,只想问一句,如果世子成就大事,将如何善待阿姐?”
蒯聩哈哈大笑,命人奉上好茶,自己先喝了一口,盯着浑良夫,一字一句道:“姐夫休要多心!若我成事,阿姐自不必说,单单姐夫您,将封大夫赏食邑,赐免死丹书三卷,世袭罔替!”
话不多,但自蒯聩之口而出,如飞毛腿导弹袭来,一下将浑良夫给击到了云里雾里!
姐夫?几个意思?哦,原来是赐婚啊。
封大夫赏食邑?哦,那是一跃而至贵族行列啊。
免死丹书三卷?也就是说一旦犯了死罪,可免,而且三次哦。
世袭罔替?本来富不过三代,大夫家族,三代以后自然沦落为士族,但世袭的,那就如咱卫国的孔氏、孙氏家族,没有这个限制性规定。
浑良夫立即拜伏于地,连呼主公:“臣愿为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蒯聩脸带微笑,俯身将浑良夫搀起,道:“本世子知道大夫忠良,大夫且随本世子来。”
言罢,热情地拉着浑良夫步入后堂。
后堂早就准备了一应盟誓之物,浑良夫大为感动,心道跟着这个世子蒯聩,果然是自己无比正确的选择啊。
原来,为了让浑良夫安心,蒯聩早就准备了与浑良夫盟誓。刚才蒯聩向浑良夫所承诺之事,并非一时心血来潮,也非蒯聩忽悠浑良夫,他实在太需要在国内的盟友了。
如果通过通过浑良夫,将执政上卿孔悝拉到自己的阵营,那自己回卫国夺位,就胜利在望了。
所以,蒯聩必须要有能对自己死忠的人,浑良夫这样人的,先抓住其把柄逼其就范,再许以高官厚?令其死心塌地,定然能够令其死忠。
盟誓,是那个年代最可靠的承诺。浑良夫有了与蒯聩的盟誓,那接下来就死心塌地按蒯聩的计谋行事。
收服了浑良夫,蒯聩大喜,回国夺位的计划,到这一步,可谓是完美无缺了。
接下来,就是具体实施。
占了卜,选了最近的日子,蒯聩精选了石乞、盂黡等五名武艺精绝的家臣,悄悄潜入帝丘。
浑良夫早就在帝丘接应,这是两人事先商议好的。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帝丘孔悝府后院外的一处房舍住下,这是浑良夫精心为蒯聩选择的离孔府最近之藏身地。
石乞、盂黡等五位高手化整为零,在接下来的几天,在浑良夫的帮助下偷偷与一直以来与蒯聩暗中联系的士大夫搭上关系,暗中准备兵马,在约定的日子起事。
人人都有具体任务,一切都严格按蒯聩的部署行动,一切都很顺利。
蒯聩自己也有任务,而且是此次行动的关键环节:控制孔悝!
蒯聩必须逼孔悝就范,然后借孔悝力量调动军队,一举攻入卫宫,将自己的儿子国君给拿下!
公元前480年冬,那是一个闰十二月,天气完全凉快了下来,很快,卫国将迎来公元前480年的第一场雪。
但第一场雪还没来,多灾多难的卫国却迎来了一场流血事件,政变!
那天晚上,孔氏家臣浑良夫奉主母之命,将几位容貌娇好的女子带进了孔府。
当时,负责值夜的正是孔氏家族的家老栾宁。家老,指的是家族中年龄较大的长辈,一般受人尊敬,且在家族中的地位较高。
浑良夫当然知道栾宁是一位认真的家老,所以马车到府门口,就早早下车,脸上堆着笑迎上去。
栾宁对浑良夫没什么好感,毕竟这家伙不但长得俊美,而且总见他三天两头往主母院落里跑,感觉不是什么好鸟。
栾宁问浑良夫:“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进府?”
浑良夫轻咳了一声,道:“奉主母命,迎此两位侍妾入府,其他的我也没敢多问。”
侍妾?那就是陪宗主睡觉的女子喽。这种事,敢多问么?
浑良夫的回答滴水不漏,栾宁自己也不敢多问,只是掀开马车的窗帘子随意看了看,见果然是两个女子,都蒙着脸,差羞答答地不敢抬起头。
再加上,栾宁很熟悉这辆车,这是孔氏家族最豪华的马车之一,是主母孔姬的专车,驾车的寺人罗更是孔姬从卫国宫中带出来的人,由先君卫灵公赐予孔姬,全卫国车技最好的人之一。
那还有毛线问题?栾宁把手一挥,载着蒯聩的马车,就这样进入了孔府。
孔姬早就等着了,见到了阔别整整十二年之久的兄弟蒯聩,孔姬倒还真流了几滴真情的泪来。
然后,蒯聩、浑良夫、孔姬三人一边吃着早就准备好的晚饭,一边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细节。
月黑风高夜,正是劫人时。当晚,卫国执政上卿孔悝参加完一场宴会回来,喝得虽不算过量,但可能肾不够坚强,故尿急憋不住,只好起夜。
孔悝解完手,正欲往回走,突然腰间一紧,有人用硬物抵住他,轻声道:“上卿大夫请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声,否则,小人一紧张,这刀子可不长眼了。”
孔悝大惊,他很快就清醒过来:有人潜入自己府上,将自己给劫持了!
要钱就给钱,千万别要命。
孔悝不敢出半点声,也不敢回头看背后的人,就这样被人劫持着往旁边走。
咦,这不是母亲的住处吗?
是的,蒯聩亲自动的手,这位经历过许多场血腥战事的卫国世子,此时劫持了卫国执政上卿孔悝。
一切很顺利,进了房,孔悝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哦,还有一位俊美的男子,浑良夫。
“外甥,难道真的不认识你舅舅了吗?”身后传来声音,孔悝回过头,劫持自己的,不是卫国世子蒯聩又是谁?
孔悝登时反应过来,自己的母亲与舅舅蒯聩勾结,将发动一场政变。
母亲呐母亲,您这是灭族之罪啊。
孔悝正欲说话,孔姬冷冷道:“母亲且问你,父母两族,谁为至亲?”
孔悝无奈,答道:“父在,则父族亲;父不在而母在,则母族亲。此为孝道,母亲何必多此一问?”
孔姬点点头,道:“吾儿既知此为孝道,那为何不践行之?如今你父亲已去世,而你母亲尚在。母亲欲帮助你舅舅夺回君位,那就请下决心吧。”
孔悝摇摇头,悲愤道:“母亲,你糊涂啊。父子之礼,怎敢与君臣之礼相提并论?国君之位,乃一国大事,早在十三年前明确,且国君自合法合礼继承以来,未尝有过不君之举。儿子作为卫国执政卿大夫,自然得奉行先父之志,倾心辅佐国君治国理政,怎可行悖逆之事?”
蒯聩冷冷道:“外甥啊外甥,你就不要讲什么大道理了。舅舅已经忍了十多年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且晋国赵鞅元帅已经将军队交给你舅舅,如今屯兵戚邑,随时可出兵帝丘。
但,卫国也是你舅舅的卫国,实在不忍国人相残,血流成河,故迟迟不愿发兵进攻帝丘。为此,舅舅决定和平政变,逼迫那个不孝子让位。
把你拉进来,是舅舅与你母亲看在甥舅之亲的份上,让你得这一份天大功劳。不瞒你说,如今万事俱备,也不欠什么东风,各大家族的族兵也已经准备停当,有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现在,最后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到底干还是不干?如果你真的一点也不念甥舅之亲,那就休怪舅舅不客气了!”
孔姬道:“不是做父母的不爱儿子,而是做儿子的确实过分。如今的国君,连孝道都不讲,他还能让卫国民众走上正途吗?”
母亲的话,孔悝听出了别有的意味:国君作为儿子,却不愿对父亲孝敬,不把君位让给父亲,这样的儿子不配当国君。
自己这个执政上卿作为儿子,如果不愿听从母亲的话,答应参与母亲与舅舅发动的政变,那只能走向对立面,告发母亲与舅舅,置他们于死地。
既然都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那又讲什么父子母子亲情?
孔悝很清楚,只要自己说个不字,极有可能当场人头落地!
孔悝无奈,只好违心答应发兵攻打卫宫。
蒯聩大喜,那快快安排盟誓。但是由于当时太过于仓促,蒯聩甚至都没料到孔悝居然会答应得那么快,故盟誓相关事项都没准备好。
最后,浑良夫找了半天,总算在孔府找到了一头公猪。
让一头猪来决定卫国的未来.....
蒯聩轻轻叹了口气,总比没有好。就这样,蒯聩逼着孔悝与自己完成了盟誓。
第693章 仲由慷慨就义(4)
蒯聩实在不敢多耽搁一秒钟,什么各大家族的族兵也已经准备停当,什么晋军已在戚邑待命,都是他刚才忽悠孔悝的。
为了争取帝丘那些大家族的支持,五位自己带出来的文武全材的家臣,这些天在帝丘转了好几圈了,最后只争取到明确表态的寥寥几家。
当然,那些与蒯聩接过头的家族虽不敢盟誓明着帮蒯聩,但也不敢去告发。敢拿这种事去告发,那简直是自己作死。
但是,孔悝是卫国执政上卿,他的命令起着决定性的作用,那些士大夫家族见孔悝都反了国君,那国君还剩下多少支持力量?那还不快点跟着反他娘的?
孔悝发兵攻打卫宫的命令是由当晚值勤的家老栾宁传达的,孔悝向栾宁下达命令时,当然把眼神动作演绎到了极致,
栾宁啊栾宁,希望你能看出我的真正意图!
栾宁看出了孔悝的真正意图,但宗主的命令必须传达。只是,栾宁貌似是一位不称职的家老,因为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一边喝酒,一边不忘等着将尚未烤熟的肉带走!
这几个意思?
拖延时间呗。
因为栾宁同时偷偷分派了任务,两位绝对可以以性命相托的心腹,以当时最快的速度,分别赴卫宫和蒲邑报信。
所以,卫国国君卫出公在蒯聩聚集起兵马前,就从栾宁那里得到了紧急信息。
卫出公虽然如晴天挨了霹雳般呆了一会,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即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亲信家人,连夜从后门逃出帝丘,去了鲁国。
栾宁派去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卫出公的这番表演,心道,你国君就这样丢下全国人民跑路了?那全国人民还会拥护你吗?
卫出公这番神操作,让蒯聩兴奋得差点将下巴给笑掉下来!
乖儿子喂,果然还真如小时候一样,老子的一个眼神都会让你吓傻,哪怕正尿着,也会吓得将尿憋回去!
太顺利了,蒯聩在卫国发动的这次政变太顺利!结果也是最完美的结果,毕竟如果儿子不跑路,难道蒯聩这个当父亲的,真要杀了他?
虎毒尚不食子嘛。
卫出公逃了,但蒯聩的政变尚未结束。因为有一个人正急急赶来,而且,带着军队赶来!
这个人,就是子路!
原来,子路从栾宁派出的亲信那里得知卫国政变,家主孔悝被蒯聩劫持,立即集合蒲邑兵马,奔赴帝丘。
此时的孔悝也心急如焚,因为他相信栾宁会懂他的眼神,栾宁也一定会将卫国政变的事告知远在蒲邑的子路,子路一定会来救自己!
作为孔氏家宰,子路拥有调动孔氏府兵的权力。
一旦子路赶到帝丘,就一定会有希望。毕竟,蒯聩在戚邑的兵马,赶过来还需要多花几日。
此时的子路,确实正紧急向帝丘进发。
卫出公连夜逃出帝丘,这消息到第二天时,已经人尽皆知了。孔悝得知消息时,也是目瞪口呆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长叹一声,整个就失了神。
要知道,卫国最坚固的堡垒,那可是卫宫啊。你国君是有禁军兵符的,至少能调动禁军,只要守住卫宫,就有机会。
待各地兵马赶来,你国君就满血复活了。现在好了,卫国国君卫出公一跑,那其他公卿大夫谁还敢乱动?
卫国士师子高看着卫国大厦将倾的样子,知道凭自己这个小小的士师实在无能为力了,那留在卫国还有毛线意思?
子高长叹一声,收拾收拾就走了。他要去鲁国,多年未见老师孔夫子了,听说年迈的孔夫子身体不是很好,子高决定去尽尽孝。
走吧,你们这些背叛老子的家伙,统统快点走,省得老子一个个动手。逃走的,都是儿子的忠臣,也是老子的敌人。
蒯聩给了充分的机会,让帝丘那些不忠于自己的士大夫们逃跑的机会。
但没多少人逃走,因为他们坚信,只要自己不动,你蒯聩就不敢动!
你们父子之间争夺国君之位,争成了国际大笑话,咱不走人,就在这里看着你们父子的笑话。
此时,子路正赶到帝丘城外,居然碰上了刚从帝丘出来的好友子高。
子高见子路急匆匆要进城的样子,一把拉住他,喝问道:“你干什么去?”
子路急道:“进城啊,我奉孔悝的命令,回孔府主持兵马之事。”
子高指了指帝丘城门方向,摇摇头,道:“晚了,城门已关。你也别去了,蒯聩劫持了孔悝,赶走了国君,控制了帝丘,关闭了城门。
此时再去向孔悝复命,估计得先通过蒯聩这一关。蒯聩对老师以及你我同门恨之入骨,你若去见蒯聩,岂不是羊入虎口?
走吧,你我从此离开卫国,回鲁国聆听老师教诲,跟着老师研究学问,岂不快哉?”
子路长叹一声,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我受孔悝厚待,理应忠心报答。今孔悝有难,我又怎么能弃大义于不顾呢?子高,你与我不一样,如今卫侯已逃往鲁国,你回鲁国倒是符合大义的。我没办法,必须要见孔悝。”
子高大怒,道:“子路啊子路,你有病啊?现在什么情况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难道不好好想想,你想要去干什么?你还能干什么?甚至,凭你乃孔门弟子的身份,这个时候,哪怕你入了城,估计也要被蒯聩给抓起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子路内心温暖,他看着同门师兄弟中与自己关系最铁的子高,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与子高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子高突然流下泪来,他几乎用恳求的语气,请求子路与自己一起离开卫国。
子路没有答应,最后,他对子高道:“老师孔夫子,就拜托你们了!”
子路心意已决,舍身为义,仁也!
看着子路远去,子高泪流满面!
帝丘城门口,子路看着进进出出的民众,想起刚才子高说城门关闭了,这原来是子高一个善意的谎言啊。
是的,城门根本没关。倒是孔府的门,关着。
第694章 仲由慷慨就义(5)
仲由赶到孔悝府上,发面孔府门关着,就上前敲门。
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仲由认识,卫国大夫公孙敢,平时与仲由私交甚好。
见仲由风尘仆仆的样子,知道这位忠勇的孔氏家臣刚从蒲邑回来,见四下无人,公孙敢一把将仲由拉到府内一处阴暗角落,低声喝道:“你干什么来了?趁没人发现,还不快走?”
仲由道:“这个时候,做臣子的怎么可以逃走?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孔上卿在哪里?”
公孙敢道:“我是昨夜接到孔上卿的命令来此守门的,此时他在府内高台,蒯聩已经让他召集了一些大夫,准备盟誓。
你就不要管我了,快走。连国君都逃走了,你怎么不可以逃走?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仲由摇摇头,对公孙敢道:“那些拿着国君俸?的,此时逃走并不失义。但我是孔悝的家臣,拿着他给的俸?,接受他下的命令。此时孔悝有难,我怎么可以逃走?”
正在此时,又有人前来敲门,公孙敢只好将仲由撇在一边去应门。
仲由也不再作停留,既然要搞盟誓,那一定要去孔府的高台上去。那自己就直接去高台吧。
孔府高台上,蒯聩、孔悝以及一干卫国大夫们看着子路进来的样子,神情自然,泰然自若,貌似就走在自己家一样。
不知为何,蒯聩见到仲由就有些慌乱。他要将卫国许多公卿大夫聚集在这个高台上,准备盟誓以后就入卫宫,谁料孔子高徒、以勇武忠信闻达于天下的仲由居然会在这关键时刻闯进来?
仲由想干什么?
蒯聩虽有些心虚,但此时他是掌握一切的人,不能乱了分寸,故大声道:“来者可是子路先生?”
仲由抬眼望去,一眼看到高台上那些卫国大人物,他没理会蒯聩,而是朝着孔悝深施一礼,道:“臣仲由,拜见主公!”
这是仲由所坚持的礼,孔悝才是自己的主子,而不是你蒯聩。
孔悝却叫苦不迭,一开始他确实希望家老栾宁将自己被蒯聩劫持之事分别告诉国君和仲由,目的就是营救出自己。
只要自己脱困,凭自己执政卿大夫的地位,定能扭转局势。
但谁曾想到,国君居然扔下整个卫国逃走了?
国君都逃走了,那你仲由先生来了,岂非孤掌难鸣?更何况,性子耿直的仲由,在为了夺取君位不择手段的蒯聩面前,极有可能摊上性命的大事!
孔悝暗暗叫苦,他对仲由大声道:“子路啊,你不好好守着蒲邑,到这里来做什么?快回去吧,蒲邑民众离不开你。”
仲由知道孔悝是在暗中帮他,但他既然到了这里,也看得很清楚,孔悝是被人胁迫着的,孔悝的身边没有一个孔氏家臣兵丁,全都是陌生面孔,显然都是蒯聩的人。
仲由恭敬对孔悝道:“主公,人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您又何必掺和世子与国君之间的事呢?不如由臣护送你回蒲邑吧,这里就交给世子他们得了。”
然后,仲由对蒯聩正色道:“世子,您所谋求之大事,我是理解的。但是,孔上卿作为臣子,若能得到应有的尊敬,在您谋求的大事面前,相信孔上卿会有自己的态度,您又何必要胁迫他呢?”
蒯聩哈哈笑道:“子路先生真会说话,您哪里看出本世子胁迫了孔上卿?难道您看不出,如今本世子与孔上卿等人正准备盟誓吗?子路先生既然来了,何不就来作个见证?”
仲由叹了口气,道:“世子就别掩饰了,我都花甲之龄了,见过的类似把戏多了去了。大家都很忙,我看就别浪费时间了。
既然世子说没有劫持孔上卿,那我就在这高台下,请世子准许孔上卿下来,我就在这里,接受孔上卿的命令。如何?”
蒯聩哑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还需要掩饰什么?
蒯聩冷笑道:“既如此,那本世子也将丑话说在前头,今日之事,不管孔上卿是否愿意,都要全程参与。至于你子路先生,本非咱卫国人,那就请离开卫国吧。”
仲由仰天长啸,抽出佩剑,指着蒯聩,怒喝道:“我仲由,受国君之邀,得上卿器重,方于卫国出仕,以报知遇之恩,更志在推行礼教,自信无半丝差错。
倒是世子你,前有弑母叛国之罪,今有逼宫夺位之举,不仁不孝,不忠不义,又有何资格命令我仲由?
孔上卿乃柱国之臣,辅助国君依礼法治国,素来受人尊敬。我相信,帝丘之士人一旦知晓孔上卿被世子你劫持,定然奋不顾身前来营救。区区高台,又怎么能挡住帝丘士人的怒火?”
真不愧为孔夫子首席高徒,仲由这张嘴,简直就是口吐莲花字字珠玑,无情地揭露了蒯聩等人的非法非礼之举。
台上众人都听得呆了,当然,孔悝等人是因激动而呆,而蒯聩等人则是因惊恐而呆。
见蒯聩明显有些惊恐的样子,仲由暗暗高兴。如果能够用道理让蒯聩羞耻,因此放了孔悝,那接下来一切好办了。那再加把劲!
于是,未等蒯聩答话,仲由指着高台大声道:“这等高台,根本勿需强攻。只需台下堆火攻之,相信火烧到一半,此台就垮塌了,请问世子,到时你所谋之大业,又将于何处落实?
还不如趁早迷途知返,放了孔上卿,赶快回到晋国。相信孔上卿念在世子乃先君灵公之子这样的高贵出身的份上,会派人护送世子安全离开卫国。”
蒯聩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如果再让仲由继续在这里将礼和理进行到底,那蒯聩也好,他带来的人也罢,甚至自己的姐姐孔姬和那个准姐夫浑良夫都将无地自容,那接下来就不好玩喽。
尤其是孔姬和浑良夫的事,一旦让子路在这里抖上那么一抖,那自己重用奸人、劫持大臣、逼迫国君、夺取君位等等就将一条条给史官给记录下来,不用说一生一世不得安宁,哪怕以后死了也在地下不得世代安宁!
蒯聩冲着一直护卫在自己身边的家臣石乞和孟黡两人使了个眼色,这两位武力指数在当时绝对属于第一流的勇士早就忍不住了,此时见主子使眼色过来,立即持戈下了高台,向子路冲将过来。
兔急了会咬人,狗急了都能跳墙,咱蒯聩急了,当然得杀人了,而且这一次,就敢杀你仲由这样的春秋大贤!
谁都没想到蒯聩居然敢这样做,这次政变,自一开始图谋,到孔悝被劫持,到蒯聩逼着孔悝发兵攻打卫宫,再到卫出公逃出帝丘,一直到现在以孔悝的名义召集群臣来孔府盟誓,未曾听闻有谁因此而流了血丢了命!
这是蒯聩苦心经营的结果,他要的是自己儿子已经坐了十余年之久的国君之位,而不是卫国人民的怒气怨气,因为卫国终将是自己的卫国。
所以,蒯聩尽可能地避免出现流血事件。但现在,仲由终于激起了蒯聩的怒火,也使他不得不将自己的行动要求给降了那么一点点级别:允许杀死这个该死的仲由!
仲由虽然素有勇武之名,但此时的子路已经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且自昨夜得报孔悝出事后立即自蒲邑赶赴帝丘,一路行来几乎无停歇,体力早就透支,又怎么会是武艺高强、久经沙场、战功无数、年轻力壮且对蒯聩绝对忠诚的石乞和孟黡的联手攻击?
战不多时,仲由就多处受创,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仲由心中暗暗叹气,他确实没想到蒯聩居然会下死手,看来自己确实将他逼急了。
唉,物极而必反,自己还是不够沉稳。但既如此,舍身取义亦乃大丈夫!
只是老师,弟子再也不能伴您左右了。
一念至此,仲由胆气俱增,将剑舞了个剑花,居然将石乞和孟黡两人都逼退了几步。
石乞大怒,竟然不顾危险,欺身上前,一戈向仲由腹部刺来。
这一戈,又快又狠又准,子路身形一晃,堪堪躲过,却不料孟黡跟紧就是一戈,砍向子路的头。
台上众人看得真切,眼见这一戈必中无疑,但子路将身子一仰,居然又躲过了致命一击!
只是,孟黡这一戈急速划过,嚓地一声将子路头盔的帽缨给削落在地,只差一点,就将子路的半个头颅给削将下来。
帽缨,指的是帽子上的穗状装饰物,这玩意儿居然被对手砍掉,自然危险至极。
交手才一会儿工夫,子路就险象环生,孔悝看得大急,大叫道:“子路又何必执着?我命令你速速离去!帝丘之事,与你无干,你只需要帮我守好蒲邑即可。”
孔悝这一嚷嚷,倒让石乞和孟黡两人各退了一步,他俩都望向高台,见蒯聩黑着个脸,右手朝着两人做出个杀的动作。
这个动作瞒住了台上的所有人,但在台下的子路以及石乞和孟黡两人都看得清楚,多处受伤浑身是血的子路自知不能幸免于难,先将剑入鞘,对石乞和孟黡两人拱了拱手道:“且等一下!”
然后,子路将掉落于地的帽缨捡起,将帽子摘下,先将帽缨续上,再认真地戴好帽子,大声道:“君子纵然赴死,亦不能免冠矣!”
言罢,再次拔剑冲将上前,与石乞和孟黡战成一团,最终慷慨赴义!
第695章 圣人陨落
孔门最喜爱的弟子之一,那位被孔子赞誉为政事第一的子路,就这样去了,享年63岁!
子路之死,被史料记载为“仲子结缨而卒”。即前面提到过的,子路将断了的帽缨给结上,将帽子戴正,再从容就义。
战死前,子路说:“君子纵然赴死,亦不能免冠矣!”
因为《礼》有规定:冠者,礼之始也。
在春秋时期,君子践行礼法,自冠礼开始。子路明知自己即将赴死,那就死得有尊严吧。结上帽缨而死,这正是子路保留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对急需要完成盟誓的蒯聩来讲,子路之死无非是一个插曲罢了。但正是这个插曲,差一点让蒯聩的夺位大业付诸东流。
蒯聩对子路气极,反正都已经背负了杀贤的恶名了,那就干脆多背一点!
蒯聩下令:对子路施以醢刑!
醢刑,也称菹醢,是古代一种酷刑,指将尸体剁成肉酱,这个肉酱就叫醢。
醢刑最早见于史料记载,是商末天子商纣王杀了西伯侯世子伯邑考后,再施以醢刑。
春秋时期,宋国前大司马南宫长万则是活着被剁成肉泥,也属于醢刑。到后来战国时,活着受此酷刑的还有燕国相国子之。
子路是战死后被施以醢刑,此酷刑除了伯邑考、子路曾受过外,比较有名的历史人物还有西汉初期的梁王彭越,三国时害死张飞的蜀将范疆和张达,北齐文襄帝高澄的厨师兰京,武则天时酷吏来俊臣等。
尽管卫国执政上卿孔悝心中着实不忍,但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好违心执行了蒯聩的命令。
接下来的事,是蒯聩在孔悝等人的扶持下,顺利登上卫国国君之位,史称卫庄公。
从此,卫国开启了两君并时代,即卫庄公和卫出公时代,而且,这两人还是一父一子关系。
子路残尸被抛于乱葬岗,当地有一薛氏,以及一刘氏,均来自蒲邑,子路治理蒲邑有方,史料称连晋军都不敢侵犯蒲邑,所以对子路一直非常敬仰。今见子路惨死,冒着灭族风险,偷偷将子路的头颅收敛并安葬。
在蒲邑,民众得知此噩耗,举城痛哭,有人专门为子路设了衣冠冢,葬其衣冠,这便是如今长垣县古蒲邑址的子路墓。
需要提及的,是子路长子仲崔为报父仇,选择了支持卫出公,参与了士大夫反对卫庄公的行动,但最后以失败告终。卫国大夫瞒成、褚师比、公孟彄、颜浊邹等人均流亡,而仲崔则死于非命。
必须提及的是,颜浊邹本就是齐国人,这次流亡去了齐国,也算是回了老家。而且,由于此时的齐国相国田恒急需要自己人,颜浊邹这样既有本事又有影响力的人,自然就成了田恒争取的对象。
于是,颜浊邹就成了齐国的田氏家臣,被任命为齐国大夫。孔门弟子颜浊邹,了不起,从齐国大盗,到卫国大夫,再到孔门弟子,最后到齐国大夫。
而且,颜浊邹正是子路夫人颜氏的兄长。远在鲁国卞邑的子路夫人颜氏,得知子路及长子死讯后,命年仅十三岁的子路次子仲启,赴卫国安葬父亲子路。
公元前479年周历三月,已然坐稳了国君之位的卫庄公听说子路次子仲启赴卫国葬父,为感念子路在卫国所作的贡献,亦为自己谋点好名声,下令厚葬子路。
三月初三,薛氏和刘氏协助仲启迁葬子路于澶渊之北,即今濮阳市。这便是濮阳的子路坟,亦称仲由墓。
八年后,子路夫人颜氏去世,后人将其与子路墓合葬于澶渊之北的子路坟。
世人出于对先贤子路的景仰和怀念,将每年三月初三定为子路的忌祭之日,并于每年三月初七在濮阳市古城路的子路坟举办庙会。
若有机会赴濮阳,一定要去看看的。
公元前479年春,距子路就义数月以后,消息传到鲁国孔子那里,接连遭受了儿子孔鲤之死、得意弟子颜回之死重大打击的古稀老人孔夫子,再也承受不了子路之死的打击,孔子当时就哭晕于地!
尤其是当孔子知悉子路死后受醢刑,即尸体被砍为肉泥,命家人将自己家里的肉酱全部倒掉,从此,孔子再也不吃这玩意儿。
有意思的是,子路故里,即当时的鲁国卞邑,今山东泗水县泉林镇和平邑县仲村镇一带,还有迁居微山湖畔的仲氏家族一支后裔,千百年来有一个习俗,那就是大年初一不得吃肉馅的水饺,据说就是为了纪念先祖子路曾受过醢刑的历史。
孔子命人将家里的肉酱全部倒掉后,不但不再吃肉酱,而且孔子再无笑颜!
哪怕是放到现在,也无人可以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年迈的孔子终于病了。
这一次,孔夫子再也没有起来。
公元前479年周历四月十一,孔子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中国历史上伟大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人类历史上的文化巨人孔丘与世长辞了,终年七十三岁。
这个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概括,是因为孔子是儒家始祖,而儒家思想对后世影响深远,且不单是对中国,而且对整个世界。
据说,孔子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选列为“十大世界文化名人”之首。十大世界文化名人,分别是孔子(中国)、柏拉图(希腊)、亚里士多德(希腊)、哥白尼(波兰)、牛顿(英国)、达尔文(英国)、培根(英国)、阿奎纳(意大利)、伏尔泰(法国)、康德(德国)。
中国虽然只占了一位,但排名第一,孔子。
孔子绝对是春秋时期最博学的学者,因此,他才敢修《诗经》《尚书》《礼记》《乐经》《周易》,并编着《春秋》。
孔子去世后,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被尊奉为“天纵之圣”“天之木铎”。尤其是西汉以后,被尊为圣人,也被誉为万世师表。
鲁国为孔子举办了隆重的国丧,这个当然也得到了季孙肥的首肯。丧礼由孔子七十二弟子之一的公西华主持,鲁国国君鲁哀公亲自宣读了悼词。
在悼词中,鲁哀公直呼孔子为“尼父”。
活着时,鲁国没有重用孔子。如今孔子死了,却被国君认了当爹?
这当然不是的,我们一直在说,先秦春秋时期,人们会对一些德高望重的贤人在其称谓后面加上一个父字,这是一种尊称。在春秋时期,有不少带父字的牛人,如楚国的观丁父,晋国的阳处父等等。
帝王为突出对德高望重的重臣的尊重,会要求自己“事之如父”,这个父,就是尊重的意思。如周武王时期,尊太师姜尚为“师尚父”。齐桓公时期,尊相国管仲为“仲父”。战国时期,秦昭王称范雎为“叔父”,秦王嬴政称吕不韦为“仲父”;秦末时期,项羽称范增为“亚父”;三国时孙策尊张昭为仲父,刘备尊秦宓为“仲父”等等。
这里,鲁哀公尊称孔子为“尼父”,是因为尼是孔子的字,后面加上一个父字,是突出对孔子的尊敬。
第696章 守孝三年
鲁哀公的悼词当然是被历史记录了下来,但这是一篇不怎么出彩的悼词,文采一般,且都是抄自经典文籍,我们也就不说了。
要说的,是孔子逝世后那些事。
首先要说的,是孔门弟子都来替孔子守孝,而且,都严格遵循孔子提倡的丧礼,守孝三年。
守孝三年,严格来讲并非孔子提出,但却是孔子提倡的。
春秋史料中,齐国大夫晏婴的父亲逝世后,晏婴就守了三年的孝。当时晏婴坚持的是古制,而非后来孔子提倡的守三年孝。
孔子当时是这样曰的: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
孔子认为,一个人,自在母亲体内形成胚胎出来,到离开父母的怀抱,需要三年。并非是鲁国人需要三年,全世界的人都需要三年。
当然,当时还没有胚胎这样高大上的现代科学用词,但意思是一样的。生命自形成至基本能够离开父母怀抱,一般应三年。
这三年,也是父母最辛苦的三年。那为了报答三年赐予生命并养育之恩,当父母去世了,儿子应守孝三年。
无论是古代那些先贤的自觉行动,还是自春秋末期儒家创始人孔子的大力倡导,在后来战国、秦汉、三国时期,守孝三年并非是硬性规定。
直到两晋时期,国家对公务员有了守孝三年的内部规定。到了南北朝时,守孝三年就成了法律规定。
三年守孝期内,虽然不需要天天痛哭哀泣,但规定了要穿丧服,不近女色,不参加娱乐活动,不饮酒,不奢靡等等,一般的人很难坚守。
既然那么难,那就涉及到了得坚持三年容易与否的问题。
所以,那些需要守孝的,尤其是需要暂时放弃权力与地位的达官贵人就必须计较,这三年是不是我们想象中的三周年,即36个月。
当然,这个并不需要三整年。
孔子认为,母亲用母乳哺育孩子,一般需要27个月。所以守孝三年,守的是27个月即可。这个自然就成了儒家关于孝礼的重要思想。
只是,难道孔子就笃定母乳哺育孩子需要27个月?
由于有了奶粉之类的替代品,且母亲的产假哺乳假有限制,所以,一般情况下,孩子一周岁左右往往就开始断奶。但这是现今的情况。
我们不能以现在的情况,去衡量先秦时期的母乳哺育这样的事。孔子认为,27个月,包括了娘胎中的10个月。这样算来,看起来也很客观。
还有人考证说,27个月的由来,是结合了闰年闰月的因素。
“三年之中两不闰,三年之中闰两边”,也就是说,三年中有一年是闰年,三年中前后两年是闰年。那碰上闰年,那这一年就多出一个月,三年中要有两个闰年,就多了两个月。
于是,三年,即两个整闰年各13个月,加上第三年头1个月,从而得出是27个月。
还有一种说法,这个三年,指的是三虚年。
那最短的三虚年是这样的:第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开始算,即12月份这1个月,加上第二年的一整年共12个月,再加上第三年的头一个月,共计14个月。
而最长的三虚年是第一年的1月份开始至12月份,共12个月,加上第二年的一整年共12个月,再加上第三年的至12月份为止,也是12个月。
这样的三虚年,共计36个月。
那怎么行?
于是,人们在长期的实践中逐渐统一了思想:两个整年加上第三年的一个月,即25个月。这个理论依据是,在守孝的第三年,只要满一个月即可。
有趣不有趣?历史文化,真的很迷人!
孝礼是以前考察官吏的最基础性指标,谁敢不守孝礼,那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康熙王朝》电视剧看了么?那位布衣出身的康熙驾前红人李光地,康熙皇帝甚至把最疼爱的蓝齐儿公主嫁给了他,但他就在是在丁忧期间,居然喝多了醉倒在青楼!
丁忧,即守孝。母亲去世,守孝三年,这三年,无论是25个月还是27个月,不得喝酒作乐,不近女色,你李光地头上长角了,居然醉倒在青楼?
李光地就放纵了一次,就被老奸巨滑的索额图抓了把柄,最后就是一个悲剧了。
当然,在特殊情况下,可以不用守孝三年。如正在前线带兵打仗的武将,经皇帝下令“移孝作忠”后,可以不用回家守孝,但应披白袍着白甲,即戴孝上阵。
汉代“以孝治天下”,实施了举孝廉的察举制度,即由下向上推选人才为官,察举的主要内容就是孝与廉,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文官制度,此后一直持续到隋代实行“科举制”才终止。
东汉末年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书法家,曹魏政权的奠基人,“宁教我负天下,不教天下负我”的乱世奸雄曹操,就是于公元174年,被举为孝廉,入京都洛阳为郎,后来迅速在乱世崛起。
不要认为曹操这个人坏透了,能被举为孝廉的,那个年代,一个郡国每年只能推荐一个孝廉,相当于现在的一个省市每年出一个孝廉而已。
东汉末年,除了曹操被举了孝廉外,还有一位名人也被举了孝廉,他就是七岁让梨的孔融。
不过,东晋时有一个叫郭巨的家伙,居然也被举了孝廉,还被列入了二十四孝,这个真的有些不爽。
这个郭巨,本来家里条件相当好,按理自己应该继承家业,但父亲去世后,这小子居然将家产全部分给了自己的两个弟弟,自己却带着老母亲过上了普通的生活。
由于这小子除了对母亲特别孝敬外,其他的一无是处,结果,这小子将生活过得越来越贫困。
郭巨有一个儿子,母亲特别疼这个小孙子,但凡有好吃的都省给小孙子吃。
这个郭巨心生十万个不安,他对妻子说,儿子咱可以再生,但母亲是唯一的,家里困难,养了儿子却让母亲挨饿,这不行。
那怎么办?
郭巨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将儿子埋了!
于是,夫妻俩就挖坑去了,结果挖至地下两尺处,挖到了一坛黄金,坛子外还写着:“天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夺。”
有了这坛黄金,郭巨不仅不用埋儿子了,还过上了好日子,而且“孝顺”的美名传遍天下,最后被当地乡绅推举为孝廉,做官去了。
读来真是匪夷所思!
据说,鲁迅先生小时候看过的最早画册之一,就是《二十四孝图》。但鲁迅先生对里面有的内容相当反感,其中一个就是郭巨埋儿养母。
鲁迅先生甚至说,看了这玩意儿,不仅自己打消了当孝子的念头,而且也害怕自己的父亲做孝子。
特别是家境日衰、祖母又健在的情况下,若父亲真奉行愚孝,如二十四孝中那个郭巨一样的孝子,那么该埋的就是父亲了。
二十四孝中,还有一个“闻雷泣墓”的魏晋才子王裒。
据说,王母生前犯有恐雷症,生逢听到打雷,就吓得半死。王裒对母亲极为孝顺,王母去世后,每次天上打雷,王裒都会跑到母亲坟前安慰道:裒儿在此,母亲不怕,不怕不怕啦......
难道,你还不无语?
第697章 孔林无乌鸦
孔子去世后,孔门弟子自觉践行了儒家最重要的思想:守孝三年。
孔门弟子这个举动真的很令人肃然起敬!
要知道,孔子自孔鲤去世后,已然没有了儿子,但有一个女儿,女婿正是自己的沉重公冶长。
也就是说,按理,是公冶长夫妻俩要为去世的孔子守丧三年。
但是,除了公冶长夫妻俩外,据说几乎所有的孔子弟子闻讯都赶来了!无论离鲁国有多远,无论是在朝为官还是在野为民,都放下一切,赶到曲阜!
三千弟子,虽然我们说这个三千是虚数,孔子收徒一生,有可能不止三千,也有可能孔子收徒弟标准严格,只有几百,但这都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是三千弟子中,有很多居然自觉为孔子守丧三年!
孔子,不但是弟子们的老师,还被弟子们自觉当成了父亲般可敬可亲的人!
据说,孔子死后,许多弟子赶赴曲阜,有许多根本没赶上孔子的丧礼,就穿上丧服为孔子守丧。
全世界各地都有弟子赶来,许多弟子都要守丧三年,曲阜的旅馆业并不发达,最后在鲁哀公的协调下,国家同意在孔子的坟墓附近修建房舍供外地来参加守丧或瞻仰孔子墓的人居住,后来居然有一百多户定居下来,此定居点后来被称为“孔里”。
来曲阜的人越来越多,弟子们你出力我出钱,开始将孔子曾经住过的住房、教室、供弟子起居的宿舍等修整起来,将孔子生前的衣冠、琴书、车具、笔砚等收集起来,后来就形成了专用于纪念孔子的孔庙。
而在孔子墓地,弟子们种树以纪念,当时种得比较普遍的是楷树、桧柏、槲树等树木。到后来,人们又陆续种植喻意更深、带有香味植物,如松柏、艾草等。最后形成了占地面积3000亩左右的孔林,林中有4万多棵各类树木,其中参天大树就有多棵。
我们去一地旅游,总能听到几大怪的,贵州八大怪,云南八大怪,山东据说有三大怪,“大明湖青蛙不鸣,孔林中乌鸦不落,孔林下毒蛇不走”,虽不押韵,但据说是事实,而且孔林就占了两个。
说孔林天上没有乌鸦,地上没有蛇,也许更准确地讲,应该是“林中无鸟,地上无蛇”。
也许是因为孔林一直很热闹,所以鸟蛇不憩。也有人说是因为孔林栽了大量包括乌鸦在内的飞鸟讨厌的树木,地上种了大量令蛇虫生惧的植物。甚至有人说孔林地下地质构造特殊,能发出令鸟兽不爽的声音,等等。
甚至,还有神话故事也来了,说孔子乃天帝眷顾的圣人,故分派了三千乌鸦兵保护他。这些乌鸦兵平时就守卫在孔子家附近,一直到孔子去世,才全体转移至孔庙,继续守护孔子雕像和灵魂。
所以,据说孔庙前乌鸦多了去了。
如果让笔者为山东历史文化作点贡献的话,那一定会将孔子的女婿公冶长给搬出来。
因为公冶长懂鸟语啊,所以他精通乌鸦最排斥什么喜欢什么,所以就命人在孔子墓附近种上大量乌鸦不喜树木,而在孔庙种上大量乌鸦喜欢的树木。
这应该也能解释得通。
解释不通的,是孔林为何不让乌鸦栖息?
要知道,在大唐王朝以前,乌鸦在中国民俗文化中,绝对是代表吉祥的神鸟!
大量史料记载了乌鸦主喜兆的事,甚至大周王朝,也有“乌鸦报喜,始有周兴”的故事。既如此,那谁敢说乌鸦主凶?
我们讲了这么多的春秋列国诸侯故事,其中讲到了乌鸦在战场上的作用,只要乌鸦出现,意味着战事结束了!你说,这是喜是凶?
这些暂时不说,单说孔子的儒家思想与乌鸦之间的关系。
据说乌鸦母鸦年老体衰生活不能自理时,其子女都会觅来食物,以喙对喙将食物送到母鸦口里,而且日复一日,从未嫌弃,赶到母鸦老死。
这样的情景经常被人们见到,所以人们就以“乌鸦反哺”来比喻奉养长辈的孝心。
另外,据古籍记载,乌鸦自出生起六十天,都由母鸦喂养长大,长大后,就反哺母鸦六十天,被视为慈孝之鸟。
孝礼,是儒家思想最重要的内容之一。作为孔子及其后人墓地的孔林,又怎么会拒绝乌鸦呢?
看来,又是后人的牵引附会之说明,因为到了唐朝以后,也不知是哪个家伙哪根筋搭错了,搞出了乌鸦主凶兆的意识形态来。而且,一直延续到现代!
乌鸦嘴,说的就是嘴巴好臭,但凡开口准无好事。
唉,真为乌鸦叫屈。
前面讲到了孔庙倒是有大量乌鸦出现,那为何山东不加上一怪:“大明湖青蛙不鸣,孔林中乌鸦不落,孔林下毒蛇不走,孔庙外乌鸦成群”?
看来,是得再去曲阜好好观赏一番孔府、孔林、孔庙。想当年去曲阜时,真正就是个走马观花,历史文化名城旅游景点,离开了历史文化,那还不是不去。
反正孔子去世后,众弟子许多在孔子墓附近搭草庐茅舍守丧,直至三年满后才离开。
但有一位对孔子感情特别深厚的弟子,创造了人类史上守孝最长日子的记录,整整六年!
他,就是端木赐,子贡先生。
子贡本在叔氏家族担任家宰,同时朝中协助叔孙州仇负责鲁国外交。鲁国的外交事业,有了子贡后,整个地在春秋江湖掀起了大风大浪。
可以说,子贡的一切非常顺利。他一边做官,在官场如鱼得水,才学识才能声名远播。
子贡还一边做生意,当时当官与发财是可以两不误的,而且子贡也不需要利用公权力来做生意,反正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那个时代的巨富。
子贡曾经出使过越国,越国有一位叫范蠡的卿大夫与子贡一见如故,两人就成了好友。这层好友关系,当然在接下来的春秋江湖,甚至战国江湖也得掀起大把风云来。我们以后再讲。
子贡既要当官又要做生意,忙得团团转。但孔子逝世后,他就毅然决然放下一切,替孔子守孝。
据说,孔门弟子守孝三年后,相继离去,最后只留下了子贡。孔子的墓旁,子贡亲自搭了草庐,他就在这里一边研讨诗书,一边缅怀孔子,在此修身养性。
六年后,春秋已经走到头了,步入战国时代的子贡,当然令我们期待。
孔子的故事,我们就讲到这里了,由于水平真的有限,许多事关孔子故事传说,以及一些孔门弟子事迹,尚未好好整理,敬请多多谅解。
再见了,伟大的孔夫子!
第698章 大周王朝新格局
送走了孔老夫子,我们重新回到这个春秋江湖。应该珍惜这个春秋江湖了,因为历史留给春秋的时间不多了。
春秋江湖,此时是怎样的一个态势呢?
一句话,叫世界迎来了新格局。
格局,无非就是东南西北中,先说中。
中,就是中央,就是中国,指的就是中原的核心,大周王朝的主人,周王室。
此时的天子是周敬王,这位仁兄自登上历史舞台就很不顺,兄弟王子朝起来争他的天子位,本就衰败的周王室爆发激烈的权力斗争,出现了二王并立的局面。
最终,周敬王在晋国的全力支持下击败了王子朝,坐稳了天子宝座。
周敬王统治的岁月里,按理应该是春秋江湖处于弥兵会盟期,世界和平年代。但历史偏偏要跟这位春秋末代天子开玩笑,周敬王的后期,到处都是战争和内乱。
周王室,我们不需要多讲,因为春秋走到了这个时候,天子的声音可有可无。
中央核心地带还有几个传统的中原诸侯,那便是郑国、卫国、宋国、陈国、蔡国。没了?对滴,其他的不用提了。如曹国,所谓春秋十二诸侯之一,已经死了。
陈国和蔡国基本不用理会,没花头了,夹在吴国和楚国两大仇敌之间,比死还痛苦。
至于郑国,国君为郑声公,但在这个春秋江湖已经没多少郑国声音了。
自从参与了齐国的反晋联盟失败后,国力迅速倒退上百年,再也没能恢复元气。此时的郑国,三天两头被传统敌人宋国欺凌,看来也没几天寿命了。
那个卫国,刚刚结束了一场老子抢儿子国君座位的闹剧,这场闹剧现在已经漫延成了卫国内部最大的权力斗争。一大批卫灵公、卫出公时代的老臣被清洗,此时的卫国国君卫庄公仍旧感觉很不安全。
必须说明的是,对卫庄公抱着过高期望的晋国上军将赵鞅,与卫庄公开始有了矛盾。道理也很简单,原来卫庄公蒯聩是赵鞅的家臣,但如今成了卫国国君,这个身份摆在那里,岂是由你赵鞅一介卿大夫可以如往常一样指挥的?
倒是中原老牌诸侯宋国,总算感觉到了存在的意义:抱紧晋国大腿,潜心发展生产,虽然内部搞了几次权力斗争,但总体上保持了强大的国力。
国君宋景公确实是一位雄才大略的主,尤其是当齐国、郑国相继没落后,宋国在中原的存在感迅速提升。齐景公在世时,宋景公参加了齐国的反晋联盟,但只是表面动作,实质上对反晋大业根本没出什么力。
所以,后来晋国平息了内乱,粉碎了齐景公的反晋联盟后,宋国第一个就迅速倒向晋国,重新抱紧了晋国大腿,而郑国、卫国、齐国、鲁国等国都遭到了晋国的报复。
有了晋国撑腰,加上传统敌人楚国无力北上,宋国整个就抖了起来。公元前489年,宋景公下令,灭了曹国。
对了,宋景公是宋国历史上在位时间较长的国君,整整当了64年的国君!
再看看西边。西边是秦国,春秋后期的秦国,基本不在江湖上发出声音,我们暂且不管。西边主要是两大超级大国之一的晋国。
呵呵,晋国爆发的这场内部权力斗争猛得很,结果世界第一大家族范氏家族和第二大家族中行氏家族在内乱中被灭亡,晋国废弃了传统的六卿制,迎来了四卿制,此时的晋国国君为晋定公,执政的四位卿大夫分别为上军将赵鞅,上军佐韩不信;下军将魏侈,下军佐智申。
必须要说明的是,此时晋国虽然仍旧为世界第一超级大国,但原有的中原诸侯联盟此时已然不存在了。晋国不再履行盟主之职,所以只要晋国有兴趣,就举着刀兵到处喊打喊杀。
晋国这样的霸王龙级别的大国诸侯,谁敢与之争锋?
之与争锋的诸侯不是没有,东方就有一个。齐国。
齐国如今的国君是齐平公,这种傀儡不提也罢,反正此时的齐国已经落入了田氏家族手中。
齐国先君齐景公倒是一位雄才大略的主,他领导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反晋联盟军事行动,可惜最终落败。
落败的齐国国力当然一落千丈,虽然在山东仍旧是老大自居,但既要遭到晋国的打击,又要遭到吴国的侵略。
公元前484年的艾陵之役,齐国损失惨重。再加上内部窃国巨贼兴风作浪,这些年的齐国虚弱得很。
幸亏此时的晋国主要精力也在抢占戎狄地盘,报复郑国、卫国等反晋联盟小兄弟。而吴国被越国牵制着,鲁国自身实力太弱,曾经的春秋第一霸主齐国,如今很低调。
鲁国是我们的主角,此时的鲁国国君是鲁哀公。孔子的逝世对鲁哀公的打击可能有点大,因为接下来这位春秋鲁国末代国君将掀起一把属于自己的风云,我们拭目以待。
敢于向晋国发起挑战的还有东南边的吴国,这个吴国厉害着呢,先是击败了超级大国楚国,将另外一个小强级别的春秋诸侯新贵越国一脚踩在脚下,再是北上山东,臣服了山东诸国,尤其是一场艾陵之战将山东第一号强国齐国给打成重伤,至今未恢复元气。
吴国还不肯歇,再次北进中原,这就与超级大国晋国杠上了。两国在黄池开会,互相秀了把肌肉,最后搞了一个双盟主的自欺欺人场面。
南边,当然仍旧是楚国,一直以南方强国的形象展示在春秋江湖。虽然在柏举一战中惨败于吴国,但地大物博的楚国,底蕴实在太雄厚了,短短几年就恢复了元气。
从此,楚国将国家战略确定为搞死吴国!双方隔三差五就干一架,而且,令吴国惊恐的,是东南方另外一个国家,越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当吴国自认为老子天下第一时,一直卧薪尝胆的越国雄起了。吴国还在搞什么黄池会盟这一套老掉牙的称霸模式时,越国直接突袭吴国,将吴国一把打成重伤。
从此,吴国再也没能恢复过来。
这下,让吴国的世仇楚国大喜过望,楚国与越国本就是传统盟友,此时为了共同的敌人吴国,双方结成了更加牢固的战略同盟,为对吴国实施最后一击作足了准备。
好吧,我们大致小结一下整个春秋江湖局势。
周王室依旧可以用“王室衰微”来形容,完全无力掌控大周王朝的天下了。列国诸侯更是不把王室放在眼里,周王室在大国诸侯需要时出来亮个相而已。
传统的那几个中原诸侯,基本不用理会,但是宋国需要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要知道,这个宋国,将在战国时期,雄起过大大的一把,亮瞎了战国七雄!
东边的齐国正在休养生息,但这个休养生息的背后,是一个超级大阴谋家窃取整个齐国,这就是田氏家族。
在不久的将来,一个田氏为国君的齐国,将完全取代姜子牙所创建的姜氏齐国,最终形成战国七雄之一。
鲁国与齐国已经和解,与吴国也算是盟友,与晋国关系也缓和了,与楚国基本无矛盾,看来鲁国可以过太平日子了。
随着大圣人孔子的离去,鲁国的春秋风云已经没多少看点了。那战国时期的鲁国呢?
战国时期的鲁国,比春秋时期更加没花头,反正不是战国七雄的鲁国,连戎狄建立的中山国都不如。
东南的吴国和越国打得不可开交,楚国也参与了进来,在不远的将来,楚国和越国联合灭了吴国!
新的春秋霸主,或者说是军事上的霸主,也即将诞生。
这个霸主,应该就是越国。
但到了战国,嘿嘿,无论是吴国,还是越国,都没什么戏份了。简言之,越国和吴国,在春秋末期都雄起过,但属于昙花一现的那个样子。
那晋国呢?晋国,嘿嘿,晋国的内部权力斗争,没有最激烈,只有更激烈。激烈的权力斗争,将产生三大强国,那就是战国七雄中的赵国、韩国、魏国!
大周王朝天下,晋国以及晋国为基础的韩、赵、魏三大强国,永远是主角,值得期待。
在春秋江湖几乎没发出过任何声音的北方一个诸侯国,在不久的将来将闪亮登场,那就是燕国。是北燕的那个燕国,姬姓,文王之子召公姬奭的封国,而非那个在春秋初期与小霸主郑国干了几架后被灭了的南燕国。
战国时期的燕国,给我们留下了精彩的故事,值得期待。
当然,春秋时期一直以超级大国存在的楚国,在战国时期风采依旧,同样掀起了大把的战国风云。而且,就在春秋末战国初这个时期,楚国就率先轰轰烈烈起来,激烈的内乱,差点让楚国再次阴沟里翻船的一场内乱。
而最令人期待的,是在春秋初期有过出彩人生、但到春秋后期几乎默默无闻的西陲诸侯秦国。秦国在战国时期的惊艳表演,是谁也无法比肩的!
新形势,新征程,列国诸侯们,你们作好准备了吗?
第699章 害死仲由的人,没有好下场(1)
鲁哀公认为鲁国是在积极作着准备的,可惜孔子的离世,让鲁哀公深深后悔自己居然没有真正重用孔子。
如今的鲁国,正如孔子曾经告诫过自己那样,是季氏的鲁国。
记得那一次,自己登门拜访国老孔子,问孔子道:“寡人听说,‘不与众人商议则迷乱’,作为国君,寡人一向约束自己,绝不独断专行,遇事谦恭与众臣商议。但是,为何国家却越来越乱了呢?”
孔子心道,如今的鲁国,是季氏的鲁国,你国君纯粹就成了摆设,还独断专行个毛线。
叹了口气,孔子道:“诚若主公所言,遇事多商量,就可以少走弯路。主公要与之商议的人,应该是各抒己见的人,大家意见不同,才会互相比较,择优而用。
但是,如今的鲁国朝堂,虽有大夫臣子千百,但全都听季氏的。季氏的意见,就是群臣的意见,既然如此,那与众人商议的意义又何在?
所以,哪怕主公问遍整个鲁国,大家的口径与季氏保持一致,这样就相当于季氏在独断专行,这样治理国家,岂有不乱的道理?”
鲁哀公听后默然无语。
说实在的,鲁国真的不乏人才,如孔子这样的顶尖治国理政高手。哪怕是孔子的弟子,鲁国录用了几位,就受益无穷了。
如冉求、子贡、有若等人,可惜他们都成了三桓的人。
不行,寡人必须得要有自己的人。如今孔子虽然去世了,但孔子有那么多优秀的弟子,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录用一位。
对了,听说卫国士师子高因卫国内乱而逃回鲁国了,孔子的这位高徒,具有丰富的治理经验,那还不重用子高?
但令鲁哀公伤心的,是子高已经成了孟氏家臣。
说起子高,鲁哀公不禁想起了孔子高徒子路。唉,子路先生死得壮烈呐,死后居然还受了醢刑!
该死的卫国佬,那些害死子路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鲁哀公恨恨地想着,不,应该说是诅咒着。
消息不断传来,结果还真如鲁哀公所诅咒的那样,那些害死子路的,果然一个个都没什么好下场。
首先是那个孔悝。子路连夜赶回帝丘,本就是想救出孔悝,结果自己战死。孔悝虽未被未出,但只要哪怕仅仅只有子路一成的男人血性,就不会屈服于蒯聩的淫威,不会扶持他登上国君之位。
但孔悝是个软骨头,居然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宣布站队到蒯聩一边,使蒯聩的夺权行动非常顺利,最终当上了卫庄公。
孔悝为卫庄公立了大功,结果呢?
仅仅过了半年,卫庄公就驱逐了孔悝!
典型的“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孔悝一边在心里冲着国君骂着白眼狼,一边流着伤心的泪逃亡去了宋国。
看着这位落魄的外甥离去的背影,大夫子伯季子对卫庄公提了个建议:斩草得除根呐。
卫庄公立即采纳,命令子伯季子追杀孔悝。
要知道,这个叫子伯季子的家伙,在半年前还是孔悝的家臣!
幸亏孔悝有一位叫许公为的神箭手,一箭干掉了前来追杀的子伯季子。
但不管如何,孔悝没有好下场。
那个浑良夫呢?也没好下场。
应该说,浑良夫是卫庄公的第一号功臣,所以事后重赏了浑良夫:封为大夫,给予食邑,赐三次免死,还将自己的姐姐孔姬嫁给了浑良夫。
孔姬改嫁后,应该称浑姬了。这对奸夫滛妇不会有好下场的。
卫庄公自当上国君以来,先立了儿子公子疾为世子,接下来对卫国老臣打了一批,杀了一批,赶走了一批,但始终觉得不稳。
而且,由于卫出公逃走时,将卫国的宝器都带走了,所以,此时的卫庄公连太庙里用于祭祀用的宝器都没有。
这个不孝之子!
卫庄公恨恨想着。
见卫庄公郁着闷,此时已然是卫庄公身边红人兼姐夫的浑良夫出来替主解忧了:主公,何不将公子辄召回国?
公子辄,即卫出公,此时已经逃到了吴国,而且是带着卫国的全部宝器逃到的吴国。
浑良夫的意思,就是卫庄公应该立公子辄为世子,这样的话,将来卫庄公去世了,就由世子公子辄担任国君。
这样就可以解决这对父子因为国君之位而结下的仇。
“主公,哪怕是公子辄不值得您重用,那他一回国,岂不是将宝器都带回来了?”浑良夫这一句话,终于打动了卫庄公。
卫庄公准备召回卫出公,给出的条件就是让卫出公回卫国来当世子。
这下把刚刚被确定为世子的公子疾给惹火了。
去年的时候,你老爹带着五个人,还找了一头公猪,在孔悝家里搞了个盟誓,就定下了大事。那我这个做儿子的,有样学样给你看看?
公子疾瞅了个机会,果然亲自带了五个亲信和一头公猪,一把劫持了自己的老爸国君卫庄公,逼着他与自己盟誓,明确今后由自己继承君位。
同时,对浑良夫恨之入骨的公子疾附加了一个条件:要求卫庄公杀了浑良夫。
卫庄公表示很难,因为浑良夫有三道免死敕令。
公子疾冷笑一声:这有何难?只要有心机,一切都不是问题。
三道免死敕令,相当于三层保命防护罩。但公子疾一天之内就破了浑良夫的这三层保命防护罩。
卫庄公新修了一个豪华房子,根据公子疾的安排,说是国君要请一位大贤在这里共进第一顿晚餐。
然后,卫庄公的大贤名单下来了,浑良夫。
浑良夫那个激动啊,急匆匆就赴宴来了。
但进宫后不久,快要到卫庄公新修的那个房时,就被人拦住了。浑良夫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失礼了。
首先是忘了摘下佩剑。自己急匆匆赶来是见国君,带剑见国君。其实,这个也真不能持浑良夫,因为卫庄公自己本就是大大咧咧的人,好几次浑良夫在他面前带着剑,卫庄公都没在意。
浑良夫也就习惯成自然了,但既然侍卫拦下了自己,浑良夫很清楚,自己违反了礼法规定。
臣子带剑见国君,论礼法,得砍头。
然后是自己来得匆忙,居然忘了换衣服。平时在家里的妻妾们面前,浑良夫经常穿着一身紫袍,这是一种显摆。
因为,紫色在春秋时期是属于诸侯国君的专用服色。但现在你浑良夫居然穿着紫服出现在宫中?头上长龙角了?
臣子擅用国君的专用服色,论礼法,得砍头。
浑良夫顿时汗就来了,那马上整改啊,急忙摘下佩剑,脱去紫袍。由于一时紧张,脱紫袍时居然露出了穿在最里面的狐裘。
狐裘是当时贵族贴身穿的内衣,在国君面前敞开狐裘,衣衫不整的样子,这是不敬之举。
公子疾命人将浑良夫当场拿下,公开宣布三名罪名:紫衣、袒裘、带剑!条条死罪,但浑良夫于国君有大功,正好抵销三死之罪,下狱查办。
但凡是个高官,一旦查上了,会查不出问题来么?结果不需多说,从此,卫国就没了浑良夫这号人物。
第700章 害死仲由的下场(2)
“那个女人呢?”鲁哀公听得津津有味,舒爽无比。
尤其是当鲁哀公得知卫侯蒯聩当年用一头公猪五个勇士劫持孔悝盟誓,如今被自己的儿子也用一头公猪五个勇士劫持着盟誓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时听近侍汇报卫国这桩奇事,不由再猎点奇,想了解了解那个与浑良夫勾搭成奸最后害了亲生儿子孔悝的女人,曾经的孔姬,如今的浑姬,卫侯蒯聩的姐姐。
“这种女人最后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主公何必在意?”近侍应付着。
不管如何,直接害死仲由的,是如今的卫侯。卫国的孔氏家族是间接的罪犯,如今这些罪犯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这令鲁哀公很高兴。
那卫侯呢?
鲁哀公内心非常看不惯这个居然害死了仲由的卫侯。
不会有好下场的。近侍还是这句话。
是的,卫庄公哪里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接下来的卫国,满满的都是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怪事。
卫庄公的那个被立为世子的公子疾绝对是有些问题的,他设计杀了拥有三条命的浑良夫,接下来就将阴谋的矛头指向了自己的父亲卫庄公。
很简单,人做了亏心事,白天怕人来报复,半夜怕鬼来敲门。公子疾使用极其讽刺的手段劫持过父亲卫庄公,他最怕的就是卫庄公对他下杀手。
而且,卫庄公有着坚强的后台,晋国。
晋国执政卿大夫赵鞅,是这个时代整个春秋江湖最牛叉的人,没有之一,绝对是唯一。
卫庄公蒯聩曾经是赵鞅的家臣,有了赵鞅的扶持,卫庄公在整个春秋江湖完全可以横着走。
但现在是当儿子的公子疾让当父亲的卫庄公不爽了,你说公子疾的日子会过得舒坦?
不行,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必须消除。
于是,公子疾活动了。
他去晋国活动,具体怎么做谁也不知道,反正最后的结果是晋国执政卿大夫赵鞅火大了,派人到卫国前来责备卫庄公了。
接待晋国使者的,正是公子疾。也不知公子疾对晋国使者说了什么,反正最后晋国使者见到卫庄公后,闹得很不愉快。
双方都很不高兴,晋使很生气,卫庄公也很生气。
于是,卫国得到了准确的情报:晋国出兵讨伐卫国。
公元前478年夏,晋国讨伐卫国。
卫国怎么可能是晋国对手?到当年十月份,都城帝丘的外城就被晋军攻破。
卫庄公呢?
一个字,逃。
卫庄公逃去了齐国的鄄邑,即今山东菏泽市甄县。
赵鞅见卫庄公逃走了,给卫国人留下一句话就撤兵了:卫国如果还是由那个叫蒯聩的白眼狼当国君的话,那我们晋军还会来的!
卫国人能怎么办?
干脆在卫国找了一个公族子弟,卫国先君卫襄公的其中一个孙子,公孙般师,拥立他担任了卫国国君,史称卫侯般师。
卫侯般师从辈份上讲,与卫庄公同辈,都是卫襄公的孙辈,排起来,两人就是堂兄弟。
卫侯般师根本不想干国君这差事,他是被人强推着上位的。
于是,此时的卫国,居然三君并立:卫出公逃亡在吴国,卫庄公逃亡在齐国的鄄邑,卫侯般师坐镇卫国都城帝丘。
卫庄公气得两眼喷火,待晋军一撤,他立即率军回了帝丘。
卫侯般师怎么可能是卫庄公的对手?见卫庄公来了,赶快跑路。
于是,帝丘又成了卫庄公的地盘了。
反正这段时期的卫国国君,应该都是田径赛场上的佼佼者,反正一跑就灵。
回到帝丘的卫庄公却得意不了几天,据说卫庄公此人对下人非常不体贴,滥用民力,导致民怨沸腾。
大夫石圃实在受不了卫庄公,居然带着一帮工匠起来发动政变。因为这些工匠本来就在宫中干活,所以直接就冲进了卫庄公的寝宫。
卫庄公慌了,连连求饶,请求原谅。但愤怒的人们如同愤怒的小鸟一样,坚决不同意原谅卫庄公。
卫庄公无辙了,只好翻墙逃命。
卫庄公在长短跑赛场上可能是个高手,但在攀岩上绝对外行,最后是从城墙上摔了下来,直接摔断了大腿,疼得在地上打滚。
一起翻墙的还有世子疾、公子青等人,大家将卫庄公架起来继续跑路,总算跑出了卫宫,结果迎面撞上了一群披头散发的人。
这是一群蓄谋已久的己氏人!
已氏,春秋七戎之一。春秋七戎,指己氏之戎、北戎、允戎、伊洛之戎、犬戎、骊戎、戎蛮这七种戎。
己氏戎人本就定居在楚丘,人们把己氏戎人居住的地方称为戎州。后来,卫国多次迁都,从原来的朝歌,迁到漕邑,再迁到楚丘,如今迁到了帝丘。
楚丘与帝丘相距不远,有一次,卫庄公站在帝丘城楼上遥望着自己的江山如画,猛然发现远处有一座定居点,就问左右这是何处。
左右如实相告,卫庄公却火大了:“寡人乃天子姬姓,大周王朝宗邦诸侯,国内岂能有戎人出现?”
一声令下,一场浩浩荡荡的拆迁运动顿时就在戎州展开了,可怜的己氏戎人被驱离世代居住的家园。
也许,有一部分己氏戎人勉强在其他国家或者卫国的其他地方挣扎着生存了下来,但仍旧有一大部分己氏戎人在失去了家园后实在无法继续生存!
继续无法生存,那干脆就不活了!咱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
一大批己氏戎人聚集了起来,他们拿着简易的木制石制武器,以及一部分青铜武器,就向帝丘杀奔而来。
卫庄公终于得到了命运女神的庄严宣判,而且命运女神指定了一个特别有趣的日子:在卫宫,卫庄公被愤怒的工匠追杀,还摔断了腿。好不容易逃出卫宫,结果被一群愤怒的己氏戎人截杀!
那个乱七八糟的公子疾第一个被己氏戎人用木棍给打死,接下来是公子青,然后断了腿的卫庄公是被石头活活砸死的!
据说,卫庄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被愤怒的己氏戎人杀死后,直到那些一向被自己视为贱得不能再贱的野蛮人向自己围拢过来,这才反应过来,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璧,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们放了寡人吧,只要你们放了寡人,那这块玉璧就是你们的了。”
一位精壮的己氏戎人朝着卫庄公呸地吐了一口痰,恨声道:“既知今日下场,当初又何必残暴?杀了你,难道玉璧会跑?”
说罢,一巴掌劈过来,当时就将这位曾经在铁丘战场上勇武过人的卫庄公给打翻在地,然后就是一群愤怒的己氏戎人围将上去,发泄着对卫庄公东海般的深仇大恨。
你害了人家,理应得到被人家报复的下场。古往今来,此乃规律也。
第701章 田饶离鲁赴燕国
卫庄公之死,让鲁哀公倒是生了一些感叹。可惜了这位卫侯,其实他又何必跟自己的儿子争抢什么国君之位呢?如果蒯聩一直不回国,他就在晋国好好做赵鞅的家臣,说不定,在晋国已然是位极人臣。
晋国的一位卿大夫,在实际上要优越于列国诸侯的国君。至少,自己这样的鲁侯,真的还不如晋国卿大夫。
唉,一切都是没好好用人的原因。如果卫国能重用孔夫子,又何致于出现此等乱象。
那,如果鲁国一开始就好好重用孔夫子,岂不是比现在更好?
算了算了,不说孔夫子了。前几年,那位来自齐国的田饶,不是也走了么?
“对了,田饶在燕国混得如何了?”鲁哀公没来由地问近侍。
“哦,主公说的是那位田执事啊,他走了后就去了燕国,听说得到了燕侯的重用,如今已经是燕国执政卿大夫,当上了相国了。”近侍恭敬答道。
啊?鲁哀公一下呆愣在那里,好久才反应过来,命人将田饶的情况细细报来。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齐国的田氏家族实在太大了,且不用说在不久的将来,相国田恒的七八十个儿子将要走向齐国政坛,单单是现在,田氏家族经历数代努力,开枝散叶已然是形成了许许多多别宗。
由于家大业大,所以人才就容易被埋没。如三十多年前,田氏家族有一位叫孙武的,后来就去了吴国,被吴国当宝贝,结果果真大放异彩。
前几年,有一个叫田饶的齐国人就来到了鲁国,直接找到了鲁哀公,被鲁哀公收为家臣,在身边留用。
但鲁哀公根本无权给予田饶重要职位,或者说鲁哀公根本就没想到要从季氏那里争取一个实权职位,反正三年下来,田饶就一直被闲置着。
于是,有一天,田饶就对鲁哀公道:“主公,您看臣是否象一只鸿雁?”
鲁哀公象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田饶,还故意围着田饶转了一圈,装作奇怪的样子道:“既没看到羽毛,也没看到翅膀,你怎么说自己象鸿雁呢?”
田饶恭恭敬敬道:“因为臣将要告别主公,将要如鸿雁一样,远走高飞喽。”
啊?你小子要炒寡人的鱿鱼?鲁哀公这下认真起来,问道:“为何要离开呢?”
田饶正色道:“主公应该知道雄鸡吧?雄鸡头顶红冠,是那么的文雅;脚上长着尖趾,是那么威武;敢与劲敌博斗,是那么勇猛;能与同伴分享食物,是那么仁爱;守夜报时从不偷懒,是那么诚信。
雄鸡集五种优秀的品德于一身,但主公却只知道杀之而煲汤吃了!主公可知为什么会这样做?”
鲁哀公听着汗自脊背出的感觉,立即接问道:“为什么?”
田饶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主公对身边的事物不珍惜,总觉得随手可得。反观那翱翔于空的鸿雁,令那些君王遥望而不可得,故觉得很珍贵。既然如此,那臣就不想再做一只雄鸡了,而要去做鸿雁,一飞千里!”
鲁哀公忙道:“寡人知错矣,先生请别急着走,您刚才所讲的,寡人要每个字都记录下来,牢记于心。”
田饶淡然一笑,道:“臣听说吃人家的人,绝对不毁损人家的器皿。在树下遮荫的人,绝不折断树枝。既然放着贤才不重用,那又何必写下他说过的话呢?”
说完,田饶就离开了鲁国,去了燕国。
长期缺乏贤才的燕国立即艇了田饶,任命田饶为相国。
田饶在燕国执政三年后,燕国国家日益安定,经济不断增长,社会走向繁荣,甚至连盗贼也日渐稀少。
鲁哀公听内侍介绍完相关情况,久久未语,最后长叹一声,下令:谁也不要来烦寡人,寡人要面壁思过。
面壁,本是佛教用语,指面对墙壁默望静修。而这个时候当然没有佛教这玩意儿,鲁哀公也真的并非是面壁,他只是伤心太平洋。
曾经,孔夫子这样的大才,鲁国没有好好用起来。后来,又有了田饶这样的大才,鲁国也没能重用。这两个人,都是自己当国君时流失的人才。
唉,寡人责任重大啊。
但是,鲁哀公也知道,并非是自己不想用,而是自己不知道如何越过季氏,真正重用一些属于自己的人才。
据说,鲁哀公这一次一直反思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甚至在饮食上,也从原来的国君标准,降低到普通大夫标准,以示自责。
一边自责,鲁哀公一边要求近侍向自己推荐人才。
鲁哀公要求的人才,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几乎没有多少名声,至少还未入季氏法眼。二是哪怕自己重用了,但也不会入季氏法眼。
不但季氏看不上,叔氏、孟氏也看不上。
但即使是这三家都看不上,那个人才也会发挥巨大的作用,对自己来讲开始构筑鲁国公室权力圈的巨大作用。
鲁国,必须回到由寡人世家公室掌握的鲁国!
鲁哀公的理想非常美满,但他所在的而被真的非常骨感。孔子去世很多年了,这样的人才,鲁哀公一个也没碰到。
倒是那些声名显赫的孔门弟子,结束了为孔子守孝三年后,继续被季氏、叔氏或孟氏这三大家族录用,在各自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
如那位从卫国回来的子高先生,如今就成了孟氏家臣,尚在为孔子守孝期,就协助孟氏宗主仲孙彘在鲁国政坛亮相了。
公元前478年,齐鲁两国举行蒙地之盟,两国国君齐平公和鲁哀公亲自参加,鲁国方面以仲孙彘为傧相,孔门高徒、如今的孟氏家臣子高陪同。
这次会议,主要解决的是两国敌对的问题。先前,齐国不断进犯鲁国,吴国也频频向鲁国发起攻击。
鲁国实在没有办法,干脆就投靠了吴国,与吴国一起对付齐国。终于,吴国联合鲁、郯、越等国,在艾陵之战中大败齐军,把齐国的综合国力一仗打得倒退了好几十年。
但吴国太过冒进,居然深入中原,直接向强大的晋国叫上了板,与晋国搞什么黄池会盟,争夺春秋霸主之位。结果被一直准备着报复的越国抓住机会,大举攻入吴国,使吴国损失惨重,从此一蹶不振。
既然吴国如今倒了,那山东局势又到了齐国一家独大的局面。
但齐国内部实在太乱了,反正十多年来,国君每隔几年就要被弑杀,大臣每年都会有被灭被逐。
太乱了的齐国,在田氏家族有意为之乱了几年后,如今有意识地要有秩序起来,这需要一个外部良好环境。
而鲁国失去吴国靠山后,非常不安,特别希望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
双方一拍即合,两国就搞了这个蒙地会盟。
第702章 颜阖竟凿墙而走
在这次蒙地会盟上,由于个别人不懂礼仪,差点又影响到大国关系。
原来,两位国君会面,齐国国君齐平公居然向鲁哀公行了稽首大礼!
什么是稽首大礼?
稽,乃“停留,拖延”之意。稽首的意思,就是头触碰在地上且停留一会儿。
这是一种下级对上级见面时表示毕恭毕敬的大礼,行此礼时,须双膝跪地,拱手至地再置于膝盖前,以头触地,且需停留一会以示尊敬。
这种跪拜礼被视为“九拜”中最隆重的拜礼,古代往往适用于臣拜君、子拜父、学生拜老师以及拜天、拜地、拜祖先等。
对了,以前给尊者、长者写信,许多人就以“某某稽首”字样开头,道理也在这里。
关于九拜,是指稽首、顿首、空首、振动、吉拜、凶拜、奇拜、褒拜、肃拜这九种拜礼,各有规定,这里也就不详述了。
如今是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了,这种拜礼越来越淡化,人们表示尊敬,大多是通过言语上的恭维和行动上的送礼。
但在当时,这很重要。齐、鲁两国国君会见,你齐侯居然对鲁侯行稽首大礼,这几个意思?
用现在的话讲,这叫太有礼貌了,那么谦恭。
但用当时的话讲,这叫太失礼了,诸侯见面,只需行个常礼即可,即勿需稽首。
难道,是你齐国人自觉尊鲁国为长了?以后,就自觉当鲁国的小弟了?但这绝对不可能。
鲁哀公当场就石化了,他不知该怎么回礼。幸亏孔子高徒子高在场,暗示作为傧相的仲孙彘,让他提醒国君只用常礼即可。
这个常礼,应该就是两人相见时互相俯个身,头及双手相拱处即可。反正至少肯定不需要跪拜。
鲁哀公照做,但齐国人不干了:什么?我们大齐的国君向你们鲁国的国君行了稽首之礼,结果你们却以常礼来回礼?这几个意思?你们鲁国人不是最讲礼仪的吗?
齐国人感到了极度的污辱,非常激动,一群人都拥上前要向鲁国人讨个说法,场面差点失控。
在子高的指点下,仲孙彘一点也不紧张,他脸不改色心不跳,大声道:“齐侯的态度和礼仪确实很令人感动,但这样的稽首大礼,对国君来讲,只能用于拜见天子时。所以,寡君万万不敢用此大礼。贵国难道还想将此事宣扬到列国诸侯中去?”
齐国人哪里还敢多嘴?自己不懂礼数搞了个自摆乌龙出来,自打自脸,难道还要大张旗鼓宣传一番?
在齐国人的垂头丧气中,会盟就到了歃血盟誓环节,齐国人就抢先一步,想要执牛耳。
执牛耳并非是拉着牛的耳朵,在春秋时期,专指歃血为盟应割牛耳取血,割下的牛耳应盛于盘中,由主盟一方端盘,这就是执牛耳。
说穿了,谁是老大谁执牛耳。
如今齐国人的架式是齐鲁两国就由齐国当老大,你鲁国难道不服么?
论起打架,鲁国人可能是弱爆了的。但论起讲礼数,鲁国人绝对是顶尖高手。外交无小事,更何况是诸侯会盟谁执牛耳这样的重大事项。
仲孙彘问子高:“诸侯之间的盟誓,按礼法是由谁执牛耳的?”
子高答道:“想当年的鄫衍之役,鲁国与吴国盟誓,是由吴国的王子吴姑曹执的牛耳。后来发阳之役,鲁国、宋国和卫国三国盟誓,是由卫国大夫石魋执的牛耳。这两人,都是当时会盟的傧相。”
仲孙彘听后,上前一步,一把抢过铜盘,道:“如今我为此次会盟的傧相,理应由我执牛耳。”
齐国人无言以对,只好由仲孙彘执牛耳。
会盟结束后,鲁哀公又感慨起来,子高这样的孔门高徒,又归了孟氏家族。唉,何时老天会不拘一格降些人才给寡人哟。
人才,肯定是有的,而且还真的能符合鲁哀公设定的条件:有才,且未被三桓所用,甚至三桓都不知道这号人物的存在。
这个人,就是颜阖。
鲁哀公听说颜阖有德有才,其贤不亚于孔老夫子,而且,居住在曲阜陋巷,淡泊名利,从未出仕。
鲁哀公大喜,立即命人去请颜阖:“快快,带上重礼,去给寡人把颜夫子给请进宫来,寡人要重用他。”
张三奉命去了陋巷,根据当地人的指点,到了颜阖家,推开院门,正好见一穿粗布短衫的老农模样的人,把一捆刚割来的草放下,旁边正是牛棚,养着一头牛。
张三狐疑不定:国君口里所说的大贤,难道就住这破地儿?会不会搞错了?
张三想着,也就冲口而出:“请问,这里是颜阖的家吗?”
那老农见有人拜访,忙迎出门,道:“此处正是颜阖的家。”
张三道:“那颜阖在家吗?”
老农呵呵笑道:“老朽正是颜阖,请问先生有何事吗?”
张三见眼前这人居然就是颜阖,不免有些失望,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将礼物递上了去,对颜阖道:“我是国君派来的,国君听闻颜阖先生大名,有意见见先生,希望先生不要推辞。”
颜阖摆了摆手,道:“老朽虽然叫颜阖,但不知是不是国君想要找的那个颜阖,如果不是的话,您将礼物送给我且带我去见国君,那你岂不是犯了大错而要受罚?故老朽建议您还是先回去,无论如何要核实一下再来不迟,千万不要犯了错。”
这话简直说到张三心坎里了,他立即留下几个随从在陋巷,自己返回鲁宫,向知情人那里详细了解了颜阖的情况,包括其家境、相貌甚至说话的腔调等,终于确定遇到的那人正是颜阖。
张三兴冲冲再次来到陋巷颜阖家,但多次叫门均未见有人来开。
颜阖不在家?张三的随从信誓旦旦道,颜阖一直在家,并未离开。
张三非常奇怪,干脆就直接闯入颜阖家,寻了一遍,最后惊讶地发现,颜阖主屋后面的墙壁被凿了一个大洞,估计颜阖已经从这个洞里逃走了。
鲁哀公听得目瞪口呆,这世上居然还真的有这种不愿当官到了这种程度的。当然,鲁哀公所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他请颜阖出山不得的故事,被人们概括为“颜阖凿墙”,意指甘于隐居,不愿出仕。
唉,看来寡人无缘贤才啊。
鲁哀公郁闷无比,想着想着又怨恨起季氏来。
第703章 楚越联手灭吴国(1)
鲁国其实是有着大把的人才的,但几乎都被季氏抢去了,还有一些就是孟氏、叔氏的,剩下的就如那个颜阖一样,不愿出仕为官的。
鲁国,哪里有半点象寡人的鲁国的模样?
孔子去世以后短短几年,鲁国的周边国际环境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吴国死了。
吴国是被越国和楚国联手搞死的,而越国和楚国都曾经被吴国给灭过,至少是国都被侵占过。曾经那么强大的一个诸侯国,甚至敢北上中原与晋国争霸,最后成就了春秋霸主,谁料就昙花一现般,消散于春秋江湖了?
鲁哀公越想越害怕,连吴国这样的国家都可以被灭,那自己的鲁国呢?
曾经,为了与强大的齐国抗衡,鲁国选择抱晋国的大腿,或者楚国的大腿,直到后来吴国强势崛起以来,鲁国一直抱着吴国的大腿。
但现在吴国这根大腿成了越国和楚国嚼进肚里的火腿了,那鲁国应该抱紧谁?
谁都要抱紧,晋国、楚国都必须要搞好关系。也要与齐国搞好关系,但齐国这种国家不值得依靠,齐国说到底是要灭了鲁国的。
对了,春秋新贵越国,必须引起高度重视。不,必须立即与越国结盟。
鲁哀公想着,季孙肥也这样认为。
难得的思想高度统一,对了,先研究研究原本的弱小的越国,是如何灭了强大的吴国的。
鲁哀公的未知欲真的很强,他必须吸取人家被灭亡的教训。
那我们就为鲁哀公讲讲吴国被灭的经过吧。
黄池会盟,吴国、晋国、鲁国以及周王室四方参会,吴王夫差想以会盟的形式强压晋国一头,但晋国参会的上军将赵鞅比夫差还要强势,最终达成以下几点共识:
一是吴国和晋国互相承认对方为共同的诸侯联盟盟主,即所谓的霸主。
二是吴国必须去掉僭越所称的王号,暂时沿用原先王室承认的爵位,子爵。当然,关于列国诸侯爵位调整一事,今后由两国共同召集专题会议,最终由天子作出决定。
三是尊王攘夷,共扶王室。
按理,这种重大国际会议应该商议些更具体更务实的问题,如是否划定势力范围,列国诸侯如何向晋国、吴国上交贡赋等等。
但是,就在黄池之会如火如荼进行着时,越国突然倾全国之兵,向兵力空虚的吴国发起了进攻,一举攻占了吴国都城姑苏。吴国损失惨重,留守的吴国世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以及大夫寿于姚等战死或被俘,越军侵入吴国境内,大举抢掠,并封锁了刊沟,断了尚在黄池的吴军主力粮道。
这是公元前482年6月份的事,当时还在争霸的吴王夫差听到此消息后差点吐血,他甚至一连杀了七名突围前来请援的吴使,试图封锁消息,以保持军心不散。
但军心还是散了,因为此等消息是无法完全封锁的,尤其是粮食问题是现实问题。最终,这支强悍无比的精锐吴军军心一散,大量的军士开了小差。
吴王夫差好不容易回到吴国,他所率领的吴军已是十停不及三停。
幸亏越国尚未具备完全吞并吴国的实力,在索取了大把的战争赔偿后,越国放过了吴国。但是,吴国从此就完全处于越国的虎视眈眈之下!
公元前482年冬,越国与吴国签订停战协议,越军班师回国,剩下吴国在寒冬中无尽悲凉。
更悲催的,是楚国一看吴国成了真正的病猫,那还不下手?
公元前480年夏,楚国令尹公子申、公子结率军讨伐吴国,楚军长驱直入,杀入吴境,直至桐汭,即今安徽省广德县境内。
吴国被打得遍体鳞伤,但毫无还手之力。
曾经的小霸王,如今的软绵绵。
看着楚国人从吴国抢掠了大把的人口和财物,越国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撕毁与吴国的停战协议,于公元前478年3月,由越王勾践亲率越军讨伐吴国。
吴王夫差亲自率吴军迎战,双方爆发笠泽之战,结果吴军惨败。
笠泽,今江苏吴江一带,相当于就在吴国都城姑苏附近了。越军取得笠泽之战大胜后,乘胜猛追猛打,迅速向姑苏推进,并相继于今苏州南郊外的没地和今苏州城郊的郊地连续击败阻击的吴军。
三战三捷,越军英勇善战之威名震动春秋江湖。而吴国经历此三战后,再也无法恢复元气,从此就是等着被宰割的命运。
要宰掉吴国的,除了越国,当然是楚国。但楚国却未先下手,因为楚国要先对陈国下手了。
按理,吴国如今成了病猫,曾经的吴国跟班陈国应该当机立断,不要继续跟着吴国了,但陈国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听说吴国受到了楚国的讨伐,居然派人前去慰问。
非但如此,公元前479年,楚国爆发了白公胜之乱,结果陈国居然浑水摸鱼,趁楚国乱成一团之际,居然兴兵侵入了楚国!
相信陈国定是得到了吴国的指令,否则借陈国一百个胆,陈国也不敢向楚国派出一兵一卒。
楚国终于被惹火了,说你陈国贱,但没想到你陈国犯贱成这鸟样,既然如此,那就下手吧。
公元前478年7月初8,楚国大兵侵入陈国,陈国亡。
少了一大盟友,这对吴国来讲更是日子难过了。这下,楚国的兵锋开始直指吴国了。
对吴国来说,最痛苦的并非是被灭亡这回事,而是明知自己即将灭亡,但不知是何时,由谁来下这最后一刀。
如果不是公元前477年巴国突袭楚国,迫使楚国不得不把重点放在西线,楚国在灭了陈国后,定然是第一时间进攻吴国。
楚国如今实力雄厚,巴国很快被楚国打败,从此再也无法对楚国构成威胁。
楚国平定了西线后,楚惠王把全部精力投向了灭吴大业上。
第704章 楚越联手灭吴国(2)
如今的吴国,如同一块肥肉,就摆在楚国和越国面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吴国虽然虚弱得很,但在生死关头,总是要扑腾几下的。
有时,这种扑腾爆发的鱼死网破效果,无论是楚国还是越国,都不得不认真对待。
这些年过来,越国已经多次侵入吴国了,哪一次不是将吴国给整惨了,但最终还是不得不放过吴国,任其苟延残喘?
原因有二,一是想当年吴国基本灭了越国,但还是给了越国一个喘息的机会,具体就是越王勾践赴吴国为质三年。不断爱到中原礼仪文化洗礼的越国,认为应该要稍稍讲点礼仪。
二是吴国虽然遭受重创,但越国若真的灭了吴国,那可能遭受的反噬会比较大。讲穿了,你越国就这些胃口,吞不下曾经是江湖霸主的吴国。
那怎么办?
越国吞不下去,那就与胃口超大的楚国一起来吞掉吴国!
据说,为吞掉曾经的春秋霸主吴国,楚国和越国密谋了好久好久。然后,一场灭吴大戏就上演了。
这次灭吴大戏,主角一号当然是楚国,而越国则被安排去演跑龙套。当然,这都是表面的。
楚国要进攻吴国,历来都是溯江而下,向东进击吴国的江淮一带,最后兵指姑苏。
而吴国对楚国历来都是重点盯防的,所以吴国的战防在吴国西线是非常严密的。
尽管如今的吴国重伤在身,但毕竟那么多年经营下来的战防摆在沿江,楚国如果按老套路去进攻吴国,那战损可能会很大。
所以,楚国决定开辟自南向北进攻吴国的通道。这个通道,楚国选择了越国以及三夷之地。
越国主要在今浙江绍兴一带,而所谓三夷之地,即今天浙江沿海的宁波市、台州市、温州市一带,当时被称为三夷。
三夷虽从属于越国,但也是越国的后院。后院这玩意儿往往与起火联在一起,一旦越国全身心进攻吴国,万一三夷叛乱,那越国就是灭顶之灾了。
这种情况,历史上多了去了。想当年,吴国北上黄池,结果还不是被后院的属国越国突袭了一把,从此就没直起过腰来?
这就是这几年越国虽然多次进攻吴国,但一直没能灭了吴国的根本原因。
吴国都城在姑苏,即今江苏苏州,其势力范围主要在长江中下游,即今天的江苏、安徽两省长江以南部分以及环太湖浙江北部。
如果能够让以今天的浙江绍兴为核心的越国毫无后顾之忧地打击吴国,那就必须让越国后院的三夷老老实实地呆着别乱动。
只要三夷不乱动,那不但可以使越国放心大胆去打吴国,而且楚国还可以通过如今的宁波一带北上去打吴国。
要完全打开这个通道,那就要想法与三夷结盟。但人家历史上又与你楚国无关,根本不认识你楚国,会跟你结盟吗?
于是,楚国和越国就密谋了起来。
两国围绕着全面打击吴国开展了深入交流,并达成了振奋人心的共识。
越国希望楚国帮越国巩固后防线,其实就是希望楚国出面,摆平三夷。
楚国一口答应,而且提出了具体策略:由越国假装进攻楚国!
这几个意思?
一出苦肉计哇,这可谓是有史料记载最早的以国家利益为诱饵的一出苦肉计了吧?
为了谋取最终灭了吴国,楚国请越国出兵讨伐楚国!
这也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是战略上给吴国造成一种错觉:哈,楚国和越国,你们为了争夺咱吴国在江淮流域的地盘,狗咬狗了?快打快打,打得凶一点,打成两败俱伤了,等老子缓过气来,好好收拾你们。
二是战术上迷惑吴国。具体是什么战术呢?请看:
公元前476年春,整个春秋江湖的人们都得到了一个消息:越国入侵楚国。
准确地讲,是整个战国江湖的人们得到了越国入侵楚国的消息。因为自公元前476年起,历史就进入了战国时期。
当然,关于战国到时是以哪一年起算,各类专家各有说法,但我们坚持高考标准答案:公元前476年。
这一年,正好是周敬王崩掉的那一年。
据说,此次越国进攻楚国,打得非常艰难。楚国人奋起反击,双方寸土必争,在整个战国江湖掀起了巨大风云。
楚军相当强悍,自春天打到夏天,越军终于吃不消了,灰溜溜撤了军。
楚国冷笑一声:兄弟们,追!打死那些个越国佬!
公元前476年夏,楚军兵分两路,分别由王子庆和王孙宽各领一军追击撤退的越军,一直追到越国境内的冥邑,即今天浙江湖州市长兴县泗安镇西南。
越军如丧家之犬仓皇而逃,楚军追之不及,王子庆和王孙宽退回楚国后,据说楚惠王越想越气愤,决定报复越国。
公元前476年秋,楚国英雄级别的超级牛人叶公沈诸梁率领楚军自叶县向越国发起进攻。
越军根本无法抵挡,一退再退。楚军不断追击,一直追到越国后方的三夷地带,也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向三夷发起了进攻。
三夷人慌了:楚兄楚兄,别打别打,我们是三夷,非越国也。
叶公沈诸梁非常抱歉:哦,打错了人?对不起对不起,为了确保下次不再打错,大家就结盟吧。
史料记载,公元前476年秋,叶公沈诸梁代表楚国与三夷部落盟誓,结为兄弟,互不侵犯。三夷表示,愿奉楚国号令。
这意味着楚国的势力达到了东南沿海,包括现在的宁波、台州、温州一整片沿海!
楚国的号令很快就来了:不得骚扰越国。
越国的后院得到巩固,那越国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干掉吴国了。
公元前475年11月,越国举倾国之力进攻吴国,吴国根本无力抵抗,都城姑苏被越军团团包围,。
垂死的吴国也作了很多挣扎,如派人向老东家晋国求援。但晋国会救援吴国吗?你吴国前些年可是嚣张得很呐,还敢与晋国争夺霸主。
吴国当然也向越国求过情,但越国最终并没有放过吴国。
公元前473年11月27日,越国灭吴国。
第705章 强立侍妾为夫人
连曾经强大得无边的吴国也死了,唉,这个世道。
鲁哀公叹着气。
鲁哀公自继位以来,时不时就看着某个传统诸侯死去:公元前487年,曹国被宋国所灭。直接原因是曹国主动进攻宋国,结果被宋国反杀。
反杀的剧情也非常有意思,前面我们讲过了,忍不住又要炒炒冷饭:当时宋军包围曹国都城陶丘,结果久攻不下,正要撤军,曹国这边却用极其恶毒的话谩骂宋军将士,终于激怒了宋军将士,同仇敌忾下,曹国被灭。
公元前478年7月,陈国被楚国所灭。直接原因居然也是陈国主动去惹楚国,结果遭到楚国报复,被直接干掉。
楚国干掉陈国这样的诸侯国实在过于轻松,过程没有任何曲折之处,没能给后人留下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两个都是中原十二诸侯,但都亡了国。鲁哀公看着就小心脏突突地跳。
何时,会轮到鲁国了呢?
鲁国何时灭亡,鲁哀公实在不想多管。因为鲁国说到底已然不是自己的鲁国,也肯定不是自己的儿孙们的鲁国,而是季氏为首的三桓的鲁国。
鲁哀公看了看整个战国江湖,尤其是晋国、齐国这样的国家,突然认为,当一个傀儡国君其实也好,至少不用烦恼那些国际国内大事。
嗯,定位要准,思路要清,目标要明,站位要对。
那自己的定位、思路、目标、站位,就是管好国君这个位子,认真履行好敬奉神明主体责任,将祭祀这点事给搞好。
国君这个位子,迟早是要给自己的儿子的。但自己有好几个儿子,该给谁呢?
公子荆很不错,可惜他是庶出子,而且,是侍妾所生。
侍妾的身份实在太卑微了,鲁哀公一直为此耿耿于怀。
随着年龄一点点增长,如今鲁哀公都已经当了二十多年国君了,是得考虑世子问题了。否则,万一自己那个了,而鲁国还没有世子,说不定季氏就一屁股坐到了国君那把椅子上。
母以子为贵,子当然也能以母为贵,如果将公子荆的母亲地位提高,那公子荆就相应提高了地位。对,就这么干!
男人做事干脆点,一次性到位了:直接提拔公子荆母亲为夫人,那公子荆就成了嫡子。
哈,太对了。鲁哀公不禁为自己点上万个赞。
但是,负责宗人事务的鲁国宗司衅夏对此表示了坚决反对,并且拒不接受鲁哀公要求衅夏办理相关手续的命令。
鲁哀公当场就发火了,被季氏欺负没办法,你小小一个宗人府的宗司也敢顶撞寡人?
满脸黑线的鲁哀公斥责衅夏道:“寡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夫人了,你为何不立即去办理立君夫人相关事宜?”
衅夏不卑不亢道:“因为自古以来,没有这相关礼仪,臣不知道怎么办。”
鲁哀公怒道:“立夫人是国家大事,怎么可能没有这相关礼仪?你到底干不干?不干那就滚,鲁国又不是没有人了!”
衅夏无奈地看了看鲁哀公,叹了口气,道:“想当年,鲁国的先君从薛国、宋国、齐国、邾国、杞国、句须国等国迎娶夫人,这都是有明确严格的礼仪可用的。但是,在我们鲁国,关于让区区一介侍妾转任为夫人的依礼,臣未曾听闻过。既然主公认为这样的礼仪是存在的,那臣就只好交出这职责,让懂这样礼仪的人去执行主公的命令吧。”
言罢,衅夏交出相关印信,转身就走。
一国君夫人,那是至高地位,怎么可以由一介侍妾转个正而上位呢?
鲁哀公气的胡须乱飞,这下子反倒性格上来了,你衅夏既然不干宗司这官了,那就别干了。
鲁哀公不顾一切,宣布任命公子荆的母亲为君夫人。
这下整个鲁国都炸了锅,原本鲁国上下还对这位国君有着相当不错的风评,至少鲁哀公礼遇了礼子,鲁国也重用了孔门一些弟子,鲁哀公也多次问政孔子,并积极采取孔子提出的意见建议。
总体上,鲁哀公时期,鲁国面临着自建国以来最恶劣的外部环境,先是齐国争晋国的霸,再是吴国北上争霸,现在是越国代替了吴国北上争霸。
无论是哪个霸主来,鲁国都是首当其冲的。
但总体上,鲁国保持了国家的完整与稳定,甚至还周边小国中不断得到属于鲁国的利益,国内总体太平安定,也实施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
虽然仍旧受制于三桓,但鲁哀公可圈可点,甚至能够算得上是一位明君。
但鲁哀公为了要将公子荆立为世子,居然曲线救国般地将其母亲从一介侍妾提升到一国君夫人,这下子激起了普遍的反对。
首先当然是公室内部强烈不满,毕竟鲁国国君虽然只能是傀儡般的存在,但要争这个位的人多了去了。鲁哀公的每一个儿子背后,都是一个家族乃至一个国家在支撑着。
然后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公卿大夫们,鲁国这样的国家,所谓的最讲礼仪,集中地体现在鲁国宫中诸事,是否严格依礼办理。
如今你国君搞这么一出,那岂不是讨骂么?
这一次,是全国人民都在骂鲁哀公。
这样一来,本来因为低调谦恭而受到人们称赞的公子荆就躺枪了。这如同现在一个单位,领导欣赏某位年轻干部,为了提拔他,总是把那些培训、挂职等机会一古脑倾斜给他,并时不时给他一些立功或者表现的机会,结果到最后非但无法提拔他,反而害了他。
因为,有许多眼睛盯着,然后,关键时刻来些反对意见......
现代版的拔苗助长,随处可见。
公子荆就这样被鲁哀公一拔,其政治前途就玩完了。
整个鲁国都厌恶起公子荆,也对鲁哀公大为不满。
第706章 季氏坏哀公嫁女
鲁哀公很郁闷,他觉得自己在鲁国没有安全感,连立个夫人,都受制于季氏。
在鲁哀公看来,这一次鲁国人民的反对,一定是季氏唆使的。但不管如何,自己至少还是鲁国国君,如果在国内找不到支持力量,那寡人就去国外找。
要去哪个外国找支持力量呢?
越国,当然是越国了。
如今的越国不得了,不但整个吞并了吴国,越国地盘已经与鲁国接壤,其强劲无比的军力,令任何一个诸侯国都不得不尊重起这位诸侯新贵。
鲁哀公想要攀附的,正是越国。这既是鲁国的国家利益需要,也是鲁哀公个人的安全需要。
公元前471年冬,鲁哀公亲赴越国朝见越王勾践,陪同他赴越的,是鲁国大夫公孙有山以及近侍郭重等人。
公孙有山我们前面讲过了,公族大夫,发明了呼庚呼癸这个成语,并成就了暗语鼻祖。
郭重是鲁哀公的近侍,算是鲁哀公最信任的人,身边人。
鲁哀公确实很哀,因为他绝对不敢用孔门高徒,也不敢用名声显赫的人才,他只能用一些至少季氏绝对看不上眼的人。
郭重就是这样的人,而且郭重从哪里来,有什么本事,除了鲁哀公,谁也不知道。
百家姓的郭姓,一说源于虢国,虢通郭,虢国被灭后,其后人就以虢或郭为氏。在长期的春秋战乱中,虢氏、郭氏就四散开去,有一支就到了齐鲁大地,形成当地一大氏族。
还有一说就是源于齐国,郭意指外城,齐国经济繁荣人口众多,都城临淄拥挤不堪,不少公族人氏就以在外城居住,于是分别以外城的方位为氏。
一开始择北郭而居,形成郭氏。后来又有去东、西、南郭而居的,为区分原先北郭的郭氏,就称东郭氏、西郭氏、南郭氏。
其实,关于郭姓渊源,最早的应该夏朝时的郭哀和郭支,据说,郭哀和郭支都是大禹的车御,这是有史记载最早的郭氏。
反正,这一次,鲁哀公所用的郭重,名不见经传,自然未落入季氏法眼,从而得以鲁哀公近侍的身份,陪同鲁哀公赴越国朝见越王勾践。
一应礼法程序走完后,就到了私人时间。
鲁哀公利用私人时间,邀请了越国太子鹿郢吃了一次饭,聊了一会天,谈了谈江湖局势,侃了侃民间谈资,相见甚欢。
知己呐,两人看来非常投缘,于是又吃了一次饭,然后吃了好几次饭,又喝了好几次茶,甚至还听了好几次乐舞,一起还观赏了越国大好河山。
最后太子鹿郢对鲁哀公表示,越国打下吴国后,地盘扩大了n倍,太多了管不过来,那就分给你鲁侯一点,如何?
鲁哀公激动加感恩,对太子鹿郢表示,寡人也没什么好回礼的,倒是有一个女儿,长得相当漂亮,要不就许配给世子?
两人一拍即合,这就将亲事初步定了下来。
鲁哀公很高兴,这一趟越国之行,收获大了去了。不但与越国结成姻亲之国,还从越国那里要来了一些城邑。
瞧瞧,瞧瞧,寡人只靠着自己的能耐,就为鲁国争得了大利益,你们难道还不歌点功颂些德?
鲁国大夫公孙有山第一个从鲁哀公那里得到了此等涉及到国家巨大利益的大事,作为一位负责任的公族大夫,公孙有山相关事项紧急向执政上卿季孙肥作了汇报。
嗯?你公孙有山难道会遁术,或者有电话?季孙肥在鲁国,你公孙有山现在越国,相距千里之遥,怎么个汇报法?
这个就不要替公孙有山操心了,相信他陪同鲁哀公出使越国时,就得到了季氏的命令:只要有任何异常情况,须随时汇报。
为了随时汇报,当然得配套一些动作了,如足够的马匹、信使等。反正有的是办法,也反正很快,季孙肥就得知了鲁哀公欲嫁女越国太子鹿郢的情报。
此时的季孙肥已经重病缠身,本来朝政一切都在自己设计的轨道里运行,不需要自己去理什么朝政,但鲁哀公欲嫁女至越国一事,令他高度警觉起来。
好小子,瞒着老子培植势力去了?老子防了你一辈子,你小子居然趁老子生病把手伸向了国外,不声不响就破了老子对你的防备?
季孙肥惊出一身汗来,差点阴沟里翻船,真的如果让你与越国世子结亲,那以后老子岂不是得向你国君低头?
鲁国,理应是咱季氏的鲁国。国君这种危险动作,得让他刹车!
季孙肥皱着眉想了一会,命人备了厚礼,悄悄赴越国。
越国太宰伯嚭,全世界五a级大牛人,看来又发了一笔财。
嗯,伯嚭不是吴国太宰吗?怎么一晃成了越国太宰?
是的,我们在吴越春秋里将有他的大把故事要讲,这里就带一笔,简单介绍一下。
伯嚭,子姓伯氏,名嚭,其祖上为宋国先君宋微仲,宋国在宋襄公时,派其兄弟公子遨出使晋国,后公子遨留在晋国为官。
公子遨在晋国生了儿子扈,以伯为氏,开创了晋国的伯氏家族,伯扈也成了后世伯姓始祖。
伯扈之子伯宗,因贤而好直言,被誉为晋国贤大夫,但卷入晋国权力斗争,具体是受“三郤”迫害而死。
伯宗之子伯州犁逃亡至楚国,受到楚康王重用,官至太宰。后来,楚灵王篡位成功后,伯州犁惨遭杀害。
伯州犁之子伯邰宛,后来官至楚国左尹,但又惨遭楚国令尹囊瓦毒手被杀。
伯邰宛之子伯嚭逃亡去了吴国,得到吴王宠信,后官居太宰。
当时自楚国逃亡到吴国的还有一位相国伍子胥,两位楚国牛人均乃当世英杰之士,一个是相国,一个是太宰,官极人臣,为吴国的崛起和强盛作出赫赫功勋,均受吴王器重与信赖。
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伍子胥与伯嚭这对老乡,从一开始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到后来老乡见老乡背后打黑枪,互相猜忌防备。
最后,还是伯嚭棋高一招,伍子胥最终被吴王赐死,而伯嚭则大权独揽。
就在吴国如日中天时,伯嚭就未雨绸缪,综合分析了吴国的前途未来,认为吴国暴虐,终将不得好下场,遂暗中投奔越王勾践,为越国吞灭吴国作出了巨大贡献。
就这样,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伯嚭就以越国太宰的身份,行走在这个战国江湖了。
再看越国那两位灭吴功勋的下场,范蠡出奔,文种赐死,反倒是伯嚭,笑到了最后!
没有几把大刷子,能混到这个地步?
看着季孙肥送来的这满满一车财物,伯嚭笑了。人家请求帮忙的事很容易,而酬金却很丰厚,爽。
于是,伯嚭就出现越国太子鹿郢府上,这种级别的老油条只需三言两语,就令太子鹿郢放弃了与鲁联姻的初衷!
伯嚭大致讲了两个方面的意思:一是作为世子,你是要承继越国王位的,婚姻大事非个人之事,乃国之大事,征求过你父王的意见了吗?
二是当今鲁侯,众叛亲离,能不能善终尚二可,你难道想摊上点事?
最后,伯嚭故意在太子鹿郢面前谈到了他的兄弟们......
鹿郢当时就有了第一判断:太宰是父王派来对自己作个警示谈话的!
于是,鲁哀公嫁女越国太子鹿郢之事,就这样黄了。
可怜的鲁哀公还在张罗着联姻之事,结果越国来了消息:世子的婚事乃越国大事,需集体研究决定,暂时不作考虑。
擦......鲁哀公郁闷无比。
查!究竟怎么一回事?
鲁哀公派人悄悄调查越国太子鹿郢悔婚约一事,终于查到了太子鹿郢前不久刚接待过一个来自鲁国的人,季孙肥派来的人。
老匹夫,原来是你在搞鬼!
鲁哀公终于狂怒了,他下定了决心:此生决定就与季氏杠上了,不死不休!
第707章 仲孙彘食言而肥
公元前470年6月,鲁哀公总算从越国回到了鲁国。依礼,鲁国执政上卿大季孙肥和卿大夫仲孙彘出迎鲁哀公回国。
鲁哀公这一趟赴越国真心不容易,这一来一回就花了整半年时间。春秋时期,无论是国君还是臣子,绝对不喜欢出国出干。
听说季孙肥孙和仲孙彘前来亲迎,鲁哀公想起嫁女被黄了一事,心中忿恨不已。
郭重恨声道:“孟氏也好,季氏也好,这些人经常在背后搞小动作,这一次又坏了主公您的大事,主公干脆问问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鲁哀公心头一哀,看着郭重肥肥的脸,心下叹气,寡人怎么养你这种无脑货?明知是季氏搞鬼,但你又能如何?哪怕寡人决定与季氏翻脸,那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啊。
季孙肥和仲孙彘在五梧迎接到了鲁哀公,即今山东平邑县西北。君臣已半年未见,虽鲁国的君臣不可能小别胜新婚那种级别的喜悦,但拿出中国人传统的礼仪是应该的。
这个传统礼仪,当然就是接风洗尘。具体就是设宴款待,而且这个设宴款待,虽然是季孙肥和仲孙彘精心安排的,但名义上得是鲁哀公安排的,是鲁哀公长久没请大家搓一顿了,今日就安排一次。
这应该是一场很轻松愉快的宴饮,大家都很放开,鲁哀公这人平时也不严肃,反正有说有笑,气氛活泼。
但这种活泼却不可爱,因为季氏安插在使团里的人,已经将郭重在背后对鲁哀公说不利季氏的话,详细报告了季孙肥。
季孙肥又将相关情况加点料,对仲孙彘讲了。
你说,哪怕这一次吃的是山珍海味,但季孙肥、仲孙彘会真正高兴吗?
宴饮中,仲孙彘端着酒杯向鲁哀公敬酒,向公孙有山敬酒。这是中国人的传统,敬酒时还要说祝酒词,当然说的都是场面上的话,高大上的话。
想象一下,一般都是这类话:这次出使越国,您劳苦功高,令人感佩,来,我敬您一杯。
然后,仲孙彘的酒敬到了郭重这里,郭重虽然背后在鲁哀公面前对仲孙彘不满,但在仲孙彘本尊面前,这可是堂堂一国卿大夫,大司空!
郭重忙站着酒杯站起来,仲孙彘的祝酒词也跟了上来:“哟,您一去半年,又胖了不少吧?”
啊?几个意思?
郭重本就肥胖,一去半年又胖了不少,是表扬还是批评,是赞美还是讥讽?
出使外国半年,劳苦功高的话,应该是瘦了,黑了,而不是胖了!
仲孙彘,妥妥地给了郭重一个讥讽!
郭重顿时脸就绿了,鲁哀公也沉下脸来。季孙肥一看不妙,暗道,孟孙啊孟孙,你小子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可以这样讽刺郭重呢?
郭重半年而肥,那就说明这半年郭重根本就是在享受生活,而不是为国办差。
要知道,郭重是鲁哀公身边的人,这意味着鲁哀公这半年也是去越国度了个假,没好好为国效力。
你仲孙彘脑门长角了?居然敢讥讽国君?
季孙肥立即出面打圆场:“哈哈,孟氏大人得罚酒!郭大人哪里胖了?老夫看他是瘦了一圈。这一趟赴越国,山高水远的,我等如果不是要替国君把国家看好,无论如何也得跟随国君赴越国的。孟孙大人,罚酒吧,喝了,全干了,连罚三杯!”
仲孙彘这下也知道自己过了分,幸亏季孙肥出面打圆场,那赶快顺着台阶下来吧。
仲孙彘正想罚酒,却听鲁哀公冷冷道:“食言太多,岂有不肥之理?”
这话一出,顿时连空气都凝固在那里,全场一自静寂。仲孙彘脸绿了,他哼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席上。
罚酒?罚毛线酒!
我们在讲冉求率军反击齐国侵略的稷曲之役时曾讲过,当时还不是孟氏宗主的仲孙彘率鲁右军在战场上逃跑,使鲁右军全线崩溃。
幸亏冉求率鲁左军取得大胜,使稷曲之战最终取得胜利。后来,全国人民都在议论仲孙彘,仲孙彘气急败坏下,居然将责任怪到了自己的车右邴泄。
当时,当齐军冲上来时,仲孙彘当时仅仅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下令撤退。第一时间想着要逃跑的,是邴泄这小子!
邴泄非但没好好保卫自己,反而第一时间就逃跑了,那自己还怎么指挥打仗?
但令仲孙彘没想到的,是这则消息一经流传开去,仲孙彘就获得了一个爱说瞎话的恶评!
稷曲之战,那么多人都眼睁睁看着,谁是英雄谁是狗熊,鲁国人民心中有数。你仲孙彘非但是战场上的狗熊,还是一个说谎的家伙。
说的是不真实的谎话,胡言乱语的瞎话,不用践行的乱话。这些谎话、瞎话、乱话等,当时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食言。
吃的东西,吃进肚里,就消化没了。说的谎话、瞎话、乱话也是也如此,说过了就完了,不践行不兑现。这就是食言。
所以人们用食言形容说话不算数,不守信用。而一个人如果做到坚决履行诺言,说话一定算数,那就是“决不食言”。
而这里,鲁哀公说食言太多就肥,为我们留下了一个成语“食言而肥”。
而在宴席上,鲁哀公此语表面上是在接仲孙彘的话:你郭重为何胖了?
但实际上是在讥讽仲孙彘:你的胖,看来是经常食言的缘故。
要知道,无论是仲孙彘如今是孟氏家族宗主吃香的喝辣的进补的,定然是有条件养的很好,还是确实到了发福的年龄,此时的仲孙彘比起半年来,还真的胖了一点。
鲁哀公如果不当国君而去专写讽刺小说的话,估计会大红大紫,反正这一句“食言而肥”用在本就有说谎恶评且身材发福的仲孙彘身上,实在是太形象了!
对季氏,鲁哀公还算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而对孟氏,鲁哀公已经敢直接以言语讥讽了。
仲孙彘一脸黑线,哪还有心思喝酒?仲孙彘心里埋下了对鲁哀公的忿恨:总有一天,老子要搞死你。
季孙肥见这位鲁国国君摆出一副头上长出龙角的样子,居然敢如此讥讽仲孙彘,那下次会不会也对老子搞个一出?
回去后,得与叔孙舒合计合计,接下来三大家族得统一思想。
一场重臣迎接国君回国的接风洗尘宴,最终落得个不欢而散。
对了,我们得交待一下,叔氏家族宗主叔孙州仇已经于470年去世,其子叔孙舒继承家业,以叔氏家族宗主身份,被任命为鲁国卿大夫,大司马,并负责鲁国的对外事务。
为了打压叔氏家族,季氏肥抓住叔孙州仇去世的机会,对叔氏家族施压,迫使叔氏家族罢了孔子高徒子贡在叔氏家族的家宰职务。
子贡看着鲁国这些肮脏的人物,长叹一声,干脆离开了鲁国,去了齐国。
在齐国,子贡相信自己有更大的天地。齐国的田氏家族,才是英雄的家族!
端木子贡后来老死于齐国,子贡死后,其子端木炅为齐国大夫,到了其孙子端木叔时居然将家整个败光!
整个败法?六十岁那一年,端木叔散尽家财,不为子孙留下一点财产!甚至自己病重都没钱看医生,死了也没钱下葬。
端木叔为何要这样做?到底是在败家还是在拯救家庭?请喜欢端木赐子贡先生或者喜欢端木这个姓氏的朋友,关注相关史料。
第708章 吊唁上卿季孙肥
鲁哀公在鲁国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尽管许多时候,他作为鲁国国君还要代表鲁国出面。
如公元前468年春,取代吴国成就了春秋霸业的越国,开始调停鲁国与邾国的矛盾。
越国联手楚国灭了吴国后,貌似诸侯列国在战国开启时是这样一个态势:
楚国主要经营南方,同时江淮一带原本的附庸国也回归了,实力越来越强。
越国成了诸侯新贵,经营着东南方和山东一带,将原吴国的地盘一部分收归旗下。
晋国经营着北方,重点是中原传统那些诸侯,此时大举吞并戎狄地盘。
晋国虽然很大,但由于如今的晋国是赵、韩、魏、智四家的晋国,每家一分,地盘不够。
秦国仍旧在西陲苦苦求存,反正只要有晋国在,秦国的声音几乎没人听到。
齐国当然仍旧要在山东发力,但此时的齐国过于虚弱,所以很低调,这也是齐国掌权的田氏家族的对外方针。
齐国主要的还是经营国内,不,是田氏家族把精力放在打造一个属于田氏家族的齐国上。
宋国还算给力,至少在传统中原,宋国的声音最响亮。这些年过来,宋国灭了传统世仇曹国,现在又将传统纪仇郑国给打得喘不过气来。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几百年了,你们曹国和郑国欺凌宋国时,可曾想过后果?
包括鲁国、卫国、燕国等国在内的其他国家,存在,但日子过得很被动。
这一次,鲁国被动地接受越国所谓的调停,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鲁国曾经灭了邾国,但在吴国的强力干涉及无奈让邾国复了国。但复了国的邾国不少地盘还是被鲁国拿去了,邾国一直想要拿回来。
由于邾国却连续出无道昏君,再加上吴国后来不断受挫,这事就拖了下来。
现在,越国成了地区性诸侯之长,当然得为列国诸侯做点什么,以突出诸侯之长的地位和存在感。
于是,邾国的提案得到了越国的重视。
越国才不管你邾、鲁两国的历史恩怨,既然自己出面主持公道,那这个公道就是至少得把邾、鲁两国的边界线给划定。
按理,这一次越国只派了卿大夫舌庸代表越国来主持公道,那鲁国也只消派个卿大夫即可,这是外交对等原则。
但谁敢惹此时看来强大无比的越国?这种出身东夷的国家,根本不懂礼仪,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的。
所以,鲁国大人物悉数出动,鲁哀公及卿大夫悉数参加,连病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季孙肥也不得不从病榻上爬起来。
越国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划定骀上为鲁国和邾国的边界。
这让鲁国原有的利益大大受损,尤其是季氏的利益。
季孙肥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鲁哀公倒一点也不心疼,他无所谓,因为这些地盘属于鲁国也好,属于邾国也好,与鲁哀公貌似没关系。
鲁国,是三桓的鲁国,是季氏家族的鲁国。争来的地盘,全部被以季氏为首的三桓瓜分了,鲁国公室往往连渣都不剩一口。
无奈接受了来自越国的强制调停结果,季孙肥叹道:“如果子贡还在,那绝对不可能会是这个结果。”
子贡这样的大牛人,最适合出现在这种外交场合。这些年过来,子贡不知为鲁国争取了多少重特大利益,子贡的功绩,哪怕是季孙肥,也不得不承认。
所以,仲孙彘也叹了口气道:“那季孙大人何不召子贡回来?”
季孙肥点点头,道:“老夫正有此打算,必须要召他回来。”
谈到子贡,新继承家业不久的叔孙舒看着季孙肥这番言不由衷的话,心道,正是因为你季孙肥的关系,子贡才不得不离开咱叔氏家族,离开鲁国,去了齐国。
叔孙舒没好气地对季肥道:“你现在确实会这样想念子贡,那你过段时间再看看,是否还会想起子贡。”
叔孙舒这话当然有根巨刺在里面,子贡本好端端在我叔氏做事,你季孙肥却趁我老爹去世之际,横插一脚,将子贡给逼走。
如今,子贡去了齐国,得到了齐国相国田恒的重用。子贡这样的人,为鲁国作出了多少贡献,每个鲁国人都看得见。
甚至,不少人认为,子贡比孔夫子都有本事。
但对这样的人,你季孙肥也只是有了难题有了需要,才想到他。那不妨过段时间看看,当你没了难处不需要了,你还会不会想到子贡。
你肯定不会!
你季氏,太势利了。
叔孙舒一说,季孙肥又气又急,脸胀得通红,但医生说过季孙肥这把年纪再加上本就有病,不要随便发火。所以强压着对叔孙舒的怒意。
鲁哀公幸灾乐祸地看着叔孙舒怼季孙肥,心道:最好把你季孙肥给活活气死,寡人才高兴。
季孙肥没有被气死,但他还是死了。仅仅过了两个月,即公元前468年4月25日,鲁国实权派大人物、执政上卿、大司徒、季氏家族宗主季孙肥病逝。
这是鲁国最重大的事件了,大到应该比国君死了还要重大的那种级别。季孙肥的幸事,当然就牵动了整个鲁国。
鲁哀公听闻消息后,一开始欣喜若狂,毕竟这个老匹夫确实把鲁国公室给压得死死的,寡人几乎毫无作为。
如果没有季孙肥这种东西,可能孔夫子以及一众孔门高徒都会在鲁国出仕,鲁国不但可以富国强兵,公室还能够彻底掌控政权!
现在死了啊,死得好,死得呱呱叫!
但静下心来,鲁哀公又火气上来了:什么?都去替季氏办丧事了?还要送大把丧礼?你季孙肥,居然死得如此风光?
鲁哀公满脸黑线,他决定勇敢地说不!
一国卿大夫去世,作为国君当然得亲自去吊唁。鲁哀公尽管对季孙肥怨恨得很,但这个规定动作还是得做。
但是,鲁哀公虽然人是去了,但相关吊唁的流程却没走好:鲁哀公完全没走卿大夫吊唁流程,而是走了个上大夫吊唁流程!
这是鲁哀公耍的一个小伎俩,但这种小伎俩耍到吴国、越国这种国家估计人家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但这可是在鲁国,全世界最讲礼仪的国家。
于是,季氏家族所有的人都愤怒了,季氏家族旗下所有的人都愤怒了,叔氏、孟氏家族及相关人士也愤怒了!
死者为大,你国君居然对死者不尊?
在愤怒的眼光海洋里,鲁哀公慌了。离开季府时,鲁哀公甚至并点脚一软摔倒。
不久,鲁宫中很多人都知道了一件令人愤怒的事:国君居然在吊唁时居然羞辱已故执政上卿季孙大人!
再不久,整个曲阜都对鲁哀公愤愤不平:这样的国君,难道还配当国君?
第709章 再见,春秋鲁国
鲁哀公终于怕了,一段时间来,他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在鲁宫中感觉人人都用异样的眼光在看他,貌似要将他看傻。
鲁哀公实在受不了了,干脆就出宫去走走。他特意避开了人多眼杂的地方,找了个僻静之处,正好有座小山坡,那就去爬个山吧。
这个小山坡,正是孟氏族产。孟氏家族宗主仲孙彘听说国君在爬孟氏的小山坡,担心国君会出事,忙亲自赶过来。
国君出任何事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不要出在自己的孟氏家族地盘。
鲁哀公远远望见仲孙彘的车驾,顿时火起:寡人无非就出来闲逛闲逛散散心,难道你孟氏连这也要干涉吗?
还没等仲孙彘请安,鲁哀公劈头盖脸就问道:“请问孟孙大人,寡人还能善终吗?”
啊?这是什么问题?你国君脑进水了吗?怎么可以对着一位前来关心你的大臣,问出这种天打雷劈的话?
仲孙彘本就不善言语,前番更被鲁哀公讽刺过一把,对鲁哀公本就没什么好感与尊敬,此时鲁襄公所问更是匪夷所思,也就不管不顾,愣着个头讲了实话:“这样的事,请恕臣实在不知道。”
啊?这是什么回答?你仲孙彘有病不成?怎么可以对国君予以这样的回答?
国君能否善终,你要么惶恐请罪,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干脆这样说:主公,您这玩笑开大了,臣等都要靠主公您的庇护,过着红红火火的日子哩。
但仲孙彘却说,不-知-道!
要知道,这是国君是否善终的问题。你的不知道,意思就是不得善终!
鲁哀公红着眼,再问了一遍,仲孙彘把声音给低了七八度,还是回答不知道。
鲁哀公死死盯着仲孙彘,仲孙彘不敢看鲁哀公。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最后,鲁哀公一字一句问道:“请问孟孙大人,寡人到底是否能够得以善终?”
仲孙彘心头直接窜起万把头羊驼,他干脆转过身去,不再回答,将手一挥,跳上车,走了。
鲁哀公神情恍惚,也不知如何回到宫里。回到宫里后,鲁哀公忙传召郭重。
结果,郭重不在。鲁哀公这才想起来,吊唁事件后,他就悄悄将郭重派去了越国。
越国,鲁哀公也算是有好朋友的,那正是越国太子鹿郢。
但鲁哀公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季氏掌控中,郭重出国,去了越国,他能做什么?
季氏在越国的线是越国太宰伯嚭,伯嚭很快就知道了鲁哀公派郭重来越国的意图:竟然是请求越国出兵鲁国,一举将季氏、叔氏、孟氏三大家族铲除!
在伯嚭的运作下,越国太子鹿郢非常有礼貌地代表越国,婉拒了鲁哀公的请求。
但太子鹿郢确实是一个非常仁义的越国贵族,他深知这位可怜的鲁侯的难处,最后对郭重道:“不管如何,有越国在,鲁侯就无忧。”
郭重带着令鲁哀公无限失望的消息回了鲁国,鲁哀公听了郭重的汇报后默然无语。
鲁哀公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思量了半天,终于将越国太子鹿郢最后的话给完全吃透了:那就去越国吧。
是的,鲁国,寡人不要了。反正,鲁国已早就不是寡人的鲁国了。
列祖列宗喂,寡人不孝,等寡人百年后,再来跪请问罪吧。
在生命得到威胁的超级隐患面前,鲁哀公实在没办法了。他将自己的今后想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作出了令整个鲁国震动的决定:逃亡!
与想当年鲁昭公逃亡不同的是,鲁哀公并未带走家人,连老婆孩子都不带。
因为,只有这样,鲁昭公才有可能逃出鲁国。
老婆本就是一侍妾,前番就是因为被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一搞,使寡人犯了糊涂,强立她为夫人。
结果,这导致整个鲁宫以及整个宗人府都对自己有了意见,也使季氏、叔氏、孟氏更加看不起寡人。
甚至导致了更加严重的后果,本有意立公子荆为世子,结果由于立夫人事件导致全国人民都憎恶公子荆,公子荆在鲁国的政治前途算是玩完了。
就带个公子荆,走吧。
怎么走?去公孙有山封邑,然后翻过首山,就到了越国境内!
我们在讲吴国北上举办黄池之会时讲过,当时越国趁吴国国内空虚,发兵突袭,侵占了吴国都城姑苏,并断了北上黄池的吴军粮道。
然后,越军在吴国境内大举抢掠,吴国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许多地方都断了粮,甚至有的贵族都没了粮食,如正好与鲁国隔了一座首山的吴国大夫申叔仪。
当时吴国大夫申叔仪就越过首山,向鲁国大夫公孙有山借了一点粮食,算是度过了全家的粮食危机。
如今,吴国被越国吞并了,吴国大夫申叔仪就成了越国大夫,仍旧与鲁国大夫公孙有山相隔一座首山。
首山的一侧是鲁国,另一侧是越国。
鲁哀公苦苦思索得来的脱身之计,就落在了公孙有山身上。
鲁哀公出发了,大张旗鼓地离开曲阜。时间,公元前468年秋,周历八月初一。
季氏得到的情报,是鲁哀公要去公孙有山封邑视察边境鲁国人民的生活状况,根本未起疑心。
公孙有山得报说国君造访,忙依礼安排接待。
鲁哀公的视察工作非常深入细致,他甚至登上了首山,远眺鲁国和越国。江山无限美好,但都不是寡人的。鲁哀公叹了口气。
鲁哀公也算是有相当本事的人,踩了点后,鲁哀公还真的带着儿子公子荆成功脱离了考察团,弃车而上了首山!
而且,鲁哀公与公子荆的运气貌似也不错,夜间行路,且八月初一这种新月夜,几乎没有月亮,但鲁哀公父子俩居然就成功翻越了首山,顺利抵达了越国!
等到季氏、叔氏、孟氏等鲁国三大家族得知鲁哀公居然在公孙有山那里失踪了时,鲁哀公已经抵达了越国都城会稽。在越国太子鹿郢的帮助下,就在越国居住了下来。
这一次,越国太宰伯嚭没有对可怜的鲁哀公踩上一脚,因为鲁哀公给越国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政治避难!
一国国君或一国公子,如果因国内权力斗争关系,逃往国外,那接收国应该礼遇,否则就是违反周礼规定。
堂堂国君居然逃了?鲁国人很生气,鲁国大夫公孙有山倒了血霉,被追究重大责任,下狱,查办!
然后,鲁国人多次赴越国,诚恳邀请鲁哀公回国继续担任国君。但鲁哀公哪敢回去?
鲁国人终于失望了,干脆就立了鲁哀公其中一个儿子公子宁为鲁国国君,这便是鲁悼公。
鲁哀公,就此老死于越国。再见了,鲁哀公同志。
而这个时候,历史已然走完了春秋,进入了战国时期。
鲁国,当然只配在血腥的战国跑跑龙套,最后如所有诸侯国一样,走向历史的终点。
再见了,春秋鲁国。如果有机会,让我们在战国再会。
(本书完。2023年6月,于宁波北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