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在末世和死对头绑定了生死》 第1章 这次,你又是怎么死的? “这次,你又是怎么死的?” 一个好听的男声盘旋在耳边。 这是饿出幻听来了。 “姓宋的,老子这不是还没死么?” 沈月白跟虚空对线了一句,从破背包里掏出水和面包。 终于吃上这三天来的第一口饭,她囫囵吞枣,没尝出什么滋味。 吃完后实在太累,猫进交警的岗亭里。 困了,眯一会。 一眯就眯到了晚上。 黑暗中,外面有野兽般的低吼。 还有血肉摩擦地面的声音。 没错,是正在迁徙的丧尸。 听这动静,估计得有个10只。 她下意识缩紧了身子,因为岗亭不是个安全的庇护所。 因为只有一个出口,而且地方太小。 一旦被发现,没有半分周旋的余地。 她屏息等那些行尸走肉离开,才踏出岗亭。 边上的绿化带传来簌簌的声音,她又谨慎的缩回去。 探头看了一下,原来是只小金毛。 狗儿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她,冲她欣喜的摇摇尾巴。 谁会拒绝一只撒娇的小奶狗? 她不会。 一人一狗,勇闯天涯。 无限畅想我是传奇,她把小狗抱进自己的庇护所里。 五分钟后,又来了一群丧尸,不多,大概七八只。 狗子狂躁不安,发出呜呜的叫声。 她赶紧捂住狗嘴,手上却一个吃痛。 狗儿咬了她一口,挣扎开来,呲牙冲她狂吠。 外面的丧尸已经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往这边过来。 沈月白得离开,不带狗。 但这狗堵住了门,原地转圈。 接着,腹部开始剧烈的收缩,旺的一声吐了一口黑血。 她快速拉远,整个人贴到了窗边。 岗亭外有丧尸透过窗户看到她。 便开始冲她快速蹒跚过来,爬门爬窗。 她捡起岗亭里的木棍推开那些恶心的怪物。 但是没办法,越来越多的丧尸朝她靠拢。 前面,后面,她无处可退。 那些不死者弄碎了门窗,蜂拥进岗亭。 她凄厉的呼喊,但换来的,只是更多的享用者…… 撕咬,刨开,如腐烂的尸体,被豺狼和秃鹫啃噬…… …… ok,她现在死了。 我们的绝对主角,沈月白。 解锁了这个世界最凄惨的死法—— 〔围食〕。 - …… 痛,实在太痛。 沈月白在柔软的大床上猛然惊醒。 天花板上破碎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 这是第二次。 脑子在提示她。 什么第二次? 她呆呆的直视天花板。 “你第二次死了。你每次死后,不管我在干什么都会立刻晕倒。然后强制回到这个房子。” 略带怒意的男声传来。 沈月白吃力的侧了侧头。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清俊男人坐在床边。 他谁? 好帅。 瞥见沈月白迷茫的看他,他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 “所以这次,你又是怎么死的?” “……” 好熟悉的话。 可惜沈月白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她实在说不出话来。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打断了一样。 喉咙也咯咯咯的,发不出声音。 而且,她脑袋里除了那段被围食的死亡回放。 没有半点其他记忆。 “发什么呆?丧尸吃掉了你的大脑?” 随着这句话,沈月白打了一个激灵。 空白的脑海里不可控制的开始灌入一系列信息—— - 两人本来只是普通世界的两个普通人。 男人叫宋惊风,是她的同事。 也是她职场死对头。 那天,坠落的电梯像是某种媒介,把两人一起带到了这个世界。 第一次醒来,她和宋惊风躺在这张大床,都没穿衣服。 她还以为自己终于是被这个歹毒的小人骗了身子。 于是暴怒之下,一巴掌把身边人打醒,胡乱套上衣服逃出了这栋房子。 结果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一只烂了一半脸的怪物。 还没反应过来,脖子被咬了一口,大出血,没了。 这是第一次死亡。 解锁〔咬伤〕。 …… 过了几分钟,她从混沌中醒来。 还是这栋房子,这张床。 还有,宋惊风。 第一反应是重生了。 她稍微静下心来,便问身边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宋惊风也记得所有的事。 但先前那莫名其妙的一巴掌让他非常不爽,交流的全程他都没什么好脾气。 观察了一会屋外,两人压着性子强行对话了五分钟。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穿越了,穿到了丧尸末世。 当她问及宋惊风是不是也被咬了,那人答: “那些玩意就跟老式拖拉机一样突突突的,猪都不会被咬。” 她火气立马上头。 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死也不想跟宋惊风这个臭傻逼相处。 于是她再次摔门而出。 之后就是被围食的回忆…… - 越痛苦就越印象深刻。 她用尽力气让自己不要再去想,憋出了眼泪。 可宋惊风丝毫没有人情味的把她拉起来,给她灌了点水。 水滋润了大脑,除了回忆之外,她的思考能力也在恢复。 第一次死是因为不知道穿到了末世。 而第二次居然是因为一条狗…… 虽然她有想过这样的后果,当时的心态是反正都能复活,放开了玩。 但没想到会死得这么惨,这么痛苦…… 太蠢了……要不怎么说乱世先杀圣母。 这件事,绝对不能再犯第二次。 也绝对不能告诉这个屌人。 可宋惊风根本不在乎她是怎么死的。 她乱跑,然后死,正常。 刚才那么问,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两人沉默了一会,沈月白看了看周围: “天色,温度,还有房屋布置。两次都一模一样,就像游戏,这里应该是个复活点。” “对,而且是个双人游戏,只要有个团队毒瘤,就只能无限重来。” 宋惊风冷笑了一声。 沈月白咬了咬唇: “要不你也去死一死,看看你的死亡能不能触发复活?” 宋惊风嘴角扯了扯:“万一不能呢?” “那就说明你爹我才是复活的萨满,很关键。 而你,我的儿子,你才是真正的废物。” 她瞪着宋惊风。 “……” 宋惊风忍住一拳打在她脸上的冲动,重重喘出一口气。 压住怒气值,他开口: “反正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你频繁的死,我就会一直被牵制在原地。” 沈月白虽然不情愿承认,但这是事实。 “所以,能不能请你老实变成一个挂件,不要单独行动?” 宋惊风是咬牙说完这句话的。 看着宋惊风幽深的眸子里露出的浓烈嫌弃,沈月白也攥紧了拳头。 剑拔弩张之时,她脑子里突然又闪过被围食的痛苦。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所以她叹了一口气:“算了,行吧。” 第2章 电梯坠落的那天 两人待在一起超过半小时,必定会吵架。 为了规避这一点,宋惊风离开了。 他去搜寻一下这所房子。 沈月白看着天花板那盏水晶灯,心情异常烦躁。 不知道要跟这屌人待到什么时候。 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踏入那个电梯。 她闭上眼,思绪回到了6月28日。 - am10:30。 x大厦42楼会议室。 沈月白,24岁,《x丰碑》的游戏项目策划组组长。 她叉着腰,烦躁的指着白板: “这需求到底为什么做不出来?对你来说很难?” 自从跟宋惊风开始合作,她已经数不清问了几次这句话。 “不,没有技术难点,只是你这个需求没有意义。” 回话的是宋惊风。 25岁,是同一项目的程序组组长。 “能丰富游戏内容啊,为什么没有意义?“ “首先,” 宋惊风直起身子杵起下巴,漂亮的凤眼盯着沈月白: “我们在做的是生存游戏,主要受众是男性玩家,不是暖暖玩家。” 沈月白想反驳,但他马上打断: “其次,你们需(b)求(事)太多了,我的人每天都加班。 没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意思的东西上。” 他说完了。 程序组的小程序们一握拳,心中暗喜。 好耶,宋哥几句话,挡回了超多工作量。 而策划组的小策划们垂头丧气。 这些方案是他们想了好几周才提出来,当时大家都觉得能行。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驳回。 但没关系,又轮到沈姐的回合。 她用指骨敲打着白板: “暖暖怎么了,你不看人家流水多高? 这不比你们非要加的〔必须要有一个巫妖王〕的反派成就有意思?你是什么电子青花瓷?” 宋惊风脸色铁青:“你懂不懂什么叫,经典?” 沈月白也红温了: “怎么不懂,收集系统不经典么?宝可梦不是收集? 需要给你两年半时间再重塑一下编程能力么?” “都世界末日了还在这收集呢,一点代入感都没有。 末世死的第一批就是你这种弱鸡。我早就说了,你根本不适合做生存游戏的策划。” “姓宋的,你他妈……” …… 两人差点打起来。 会议室乱作一团。 沈月白盛怒之下朝宋惊风扔出了手中的激光笔。 宋惊风偏头躲过。 激光笔砸到墙上,弹起。 打到了项目制作人的光头。 因为损坏公物,她被罚款250。 两个技术组长互怼,算是这个游戏开发组的日常。 沈月白和宋惊风都年轻气盛,技术上也都实力过硬。 而且一个脾气爆,一个嘴巴毒,经常针尖对麦芒。 在最高领导人的调解下,两人虽在工作上达成共识,却拒绝握手言和。 而是互相法克鱿了一句。 随后,两人气鼓鼓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虽说最后的收集系统被驳回,这次会议也敲定了其他方案。 沈月白安排完这些工作,准备去30楼的资料室取点材料。 刚走到拐角,眼看到电梯要关上。 她忙踩着小高跟小跑过去,但还是来不及了。 这x集团的楼太高了,人也多,来来去去的,电梯上下一趟得等好久。 丧气时,电梯居然没走,有人从里面按了开门。 她赶紧钻进去,然后向那人道谢。 “不客气。” 听到熟悉的,臭屁的声音,沈月白猛地一抬头。 看到的是宋惊风利落的下颚线。 这人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 刚刚平视只能看到他的胸口,早知道是这屌人,说什么也不会跟他独乘一趟电梯。 沈月白把自己塞在电梯的一角,很愤怒。 更倒霉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到一层电梯门就会开一下。 但外面根本没有人。 沈月白挪到按钮旁边。 每层开启看到没人,她就会精准迅速的按下关门键,以求电梯再快点。 但到了30层,门死活打不开了。 沈月白正觉得奇怪,电梯突然晃了一下。 然后开始闪红灯,发出“滴滴”的警报。 糟糕,故障了。 宋惊风皱着眉剜了她一眼:“手贱。” 沈月白深吸一口气,小脸都皱成了倭瓜。 世界如此他妈的美好,我却如此他妈的暴躁…… 还没自我释放完压力。 宋惊风不慌不忙过来,半个身子越过沈月白,按了电梯里求救的按钮。 很快有人接通,问是不是b座故障。 “对,是b座,二号电梯,两人被困。” 宋惊风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那边说很快就会找人来救援,让两人不要慌。 宋惊风一点不慌,但沈月白非常焦虑。 她还有下一场会议要开呢。 以为她是害怕,宋惊风轻蔑的笑了一声: “没常识么,电梯不会这么容易坠落。” 话音刚落,电梯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惊得沈月白呼吸一窒。 接着就是滋滋啦啦的绳索声碰撞声,墙壁间也传来剧烈摩擦声。 摩擦声之后,整个空间顿了一下,瞬间迎来了极速的失重感。 …… - 沈月白猛地惊醒。 她额头是密密麻麻的汗。 她睡着了? 丧尸,末世,电梯坠落,都是梦? 当她看清头顶那个少了三个灯泡的破水晶吊灯后,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不是梦。 她直起来,坐在床上。 活动了一下身体,神经上残留的痛感已经消失。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游荡着几只丧尸,其中有个大腹便便拿着公文包的丧尸,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眯着眼观察了一会。 当看到他大拇指上的大金戒指时,终于想起来。 这不是自己游戏项目的那个事逼儿投资方,秦老板么。 它呆呆的站在那,半天才挪动一会脚。 沈月白皱着眉看着它。 突然,秦老板腐烂的下巴整个掉落。 啪的一下,砸在了地上。 “……死了都这么恶心。” 骂了一句,胃里有点翻涌,沈月白准备拉起窗帘。 可秦老板边上的草丛,窜出来一只瘦到皮包骨的野猫。 秦老板终于有所行动。 它开始笨拙的追逐野猫。 周围的丧尸听到动静,很快汇聚成一群,高举着双手,蹒跚朝野猫追去。 这样看,很逗。 但沈月白知道,虽然它们看起来笨笨的,但力量很强。 数量也很多,稍微避不开,就会受很重的伤。 而一般来说,被丧尸抓到或者咬到都会感染。 也就是说,打赢不是难事。 难的是,打赢,且无伤。 沈月白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小白领,别说无伤打赢,她逃跑都费劲。 宋惊风虽然看着白白净净的,但总还算是个男人。 力量和体力方面,肯定要比沈月白强。 而且他们生死绑定在了一起。 现在的情况,在找到回去的办法…… 或是找到破解两人之间这种特殊纽带的方法之前。 肯定是跟宋惊风一起比较好。 可是他真的,太讨厌了。 迟早会解锁〔被队友气死〕的死法。 正想着,门被敲了敲。 传来宋惊风冷冷的一句。 “下来开会。” 第3章 世界不倒,吵架不少 一楼客厅。 “穿到游戏里了?” 这是沈月白的第一反应。 宋惊风瞥了她一眼: “看不出来么,地图都不一样,这里是中海市东边的别墅区,明显是现实世界。” “……” 沈月白不是本地人,也不爱到处玩。 所以虽然来工作了好几年,也只熟悉公司和住处周围。 富人的别墅区对于工薪阶层显然是可望不可及的地段,她当然也不可能认识。 “还有一点,我们不是原来的自己。” 宋惊风继续说。 沈月白不解。 但他好像只是告知,没打算解释。 什么谜语人。 她开始感到烦躁,但还是压住火气。 就着他那句类似“子非鱼”的话,冲着他的脸观察了一会。 流畅的脸型,高挺的鼻梁,皮肤如瓷娃娃一样,泛着一股冷白。 最吸引视线的,是那双凤眸和随时皱在一起的漂亮眉头。 帅是真的帅,凶也是真的凶。 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沈月白便语气不太友善: “大哥,解释一下?” 宋惊风看了她一眼,抿了抿薄唇,欲言又止。 好像挺难解释。 他突然啧了一声,解开自己身上白色衬衫的纽扣。 拉开衣服,男人身体一下暴露在沈月白面前。 皮肤很白,但肌肉紧实,腰间劲瘦。 沈月白心里小小惊呼一声。 这男人怎么突然耍流氓! 视线却马上被那胸膛上的几道伤疤吸引。 “我以前身上没有伤,要是有,也只有在电梯里你给我脖子挠的那几道。” 他边说划拉着自己漂亮的颈部。 沈月白:“……” 她当时被甩到宋惊风怀里,手足无措,确实像小猫一样乱挠了一阵。 “你也可以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宋惊风边说边穿衣服。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纤长的手指一粒粒扣上衬衫的纽扣。 沈月白突然感觉没来由的羞涩。 但这屌人好像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那沈月白就越不想表现出害羞的样子。 否则感觉自己就输了。 于是沈月白想直接脱掉衣服。 没想才卷到腹部,宋惊风懒懒说: “给我看有什么用,谁在乎你那一对a,自己卫生间检查去。” 硬生生咽了一口火,沈月白来到了一楼楼梯口的卫生间。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有大小几处伤疤,看愈合情况,已经是老疤了。 一个上班族,没病没灾的,胸口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大面积的撕裂伤。 可这是她的脸,她的身高,身体也是…… 不,不太对。 现世她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美人,现在这具身体一看就是有练过,甚至有马甲线。 沈月白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人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打断了她的惊讶。 “确认好了就赶紧出来,别浪费时间。” 他又不耐烦了。 沈月白翻了个白眼暗骂了几句,穿好衣服出去了。 才出去,宋惊风就问她如何。 她没好气的“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两人来到客厅。 宋惊风从茶几抽屉拿出一盒烟,点起来,跟个老烟枪一样吐了一口烟,在想着什么。 沈月白瞅着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圈内女人对这个颜值top1的大佬很感兴趣,所以孜孜不倦的在每一次姐妹聚会上,讨论着关于宋惊风的一切。 其中就有一条,他从不抽烟。 “我感觉我们是穿到了未来世界。” 他突然开口。 “太科幻了吧,你看起来也没老几岁,咱们那时代有这种生物技术么。” 沈月白差点笑出声。 他重重哼了一声,鼻子喷出烟雾,凶巴巴的: “那你有何高见?” “我感觉猜来猜去没有意义,直接找到报纸、日历或者一些能用的电子产品,就能推出时间。” 沈月白是策划,做策划的第一点,就是逻辑能力要强。 吵架归吵架,在这一块儿宋惊风从不贬低她。 他垂下眼:“这房子里没有那些东西,得去外面找。” 沈月白咬着指甲。 沉默了足有三分钟,她突然开口: “我们为什么穿越过来?” 宋惊风刚想回他怎么知道。 没想到她继续提问” “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我们怎么回去? 怎么解除我俩之间的联系? 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个讨厌鬼,和我一起穿过来?” 宋惊风看着她,没说话,他无法回答。 而沈月白也不需要他回答。 “这几个问题是我们之后要去想的事,但现在首要解决的事,是怎么活下来,你说是么?” 宋惊风看着她,感觉她很严肃,于是半天才答:“嗯。” “行,那我们用假设法。先假设世界背景,然后再拟定接下来的行动。” 沈月白给出了一个方案。 宋惊风静静等待她的后文。 “我们死后会在复活点复活,很像游戏,那就先假设我们穿到了末日生存游戏。 先以游戏思路来做事,之后再根据收集到的信息来修正认知。” 宋惊风眉间舒展,抽了一口烟:“赞同。” 沈月白感觉有点意外。 这人好像没那么多逼意见了。 于是她继续:“既然有复活点,那我觉得可以随意一点,多尝试,情况不妙就自杀。” 宋惊风嘴角扯了扯: “……对不起,我脑子没病。” “不是啊,快速获取信息的方式不就是尝试么。 只有摸过电门才知道电门不能摸,只有跟丧尸搏斗才能知道怎么处理丧尸。 而且被丧尸啃很疼,如果失败了就干脆点给自己一刀,快速回城。” 沈月白快速辩驳,这是她玩生存游戏的惯用思路。 但宋惊风好看的眉头都要打结: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咱们复活有惩罚或有次数限制? 现在对我们来说头疼的不是怎么处理丧尸,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要去试啊!” 宋惊风有点头疼,他揉了揉额头: “对,对,对,你说得对。那请问你之前出去浪,有收集到什么情报?” 沈月白气得腮帮子鼓起,像一只仓鼠。 随后她啪的一拍桌子: “能聊聊不能聊就算了,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宋惊风冷笑了一声:“玩游戏想着不行就送,那是菜逼的做法。” “……” 沈月白差点没背过气去。 十分钟后—— 她洗了把脸冷静了一下,终于可以进行下一回合的交谈。 “这里丧尸较少,从这里往西走五公里,会进入一个叫旧城区的地方,那里能看到密集的丧尸群。” 宋惊风懒散的靠在沙发上,大爷一样示意她继续。 “白天丧尸行动比较慢,如果被少量的丧尸发现可以逃脱。但晚上某个时间后,丧尸群会形成潮汐向各地移动。 同时个体行动变快,嗅觉、听觉都会大幅度上升。这个时候如果被发现,必死无疑。” 沈月白回想着自己被咬死的经历,冷汗直冒,差点把短t打湿。 宋惊风思考了一会:“你杀过丧尸么,怎么杀?” 一般来讲,丧尸都是爆头致死。 但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们尚不清楚。 沈月白之前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复活,都是以苟为主,极力避让,肯定不会去肉搏。 “不知道,但我能看到有些丧尸身上插着刀,额头有弹孔。甚至肢体残缺都还能行动自如,可以反推出这些攻击没用。” 她主动分享了自己的推测。 宋惊风也采用了逆向思维:“那你留意过丧尸的尸体么?是什么样的死法?” 沈月白一愣,虽然少,但好像有。 只是她太慌太恶心,不在意,也抗拒去看。 她只能摇摇头。 宋惊风没说话,摆着那张臭脸,仿佛在责怪她没用。 这时,静谧的屋子突然传来了一阵规则的敲击声。 “砰……砰……砰……” 平均1.5s响一声,沈月白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这节奏她太熟了。 这是……丧尸在敲门! 第4章 你太拖后腿了 沈月白上次跑出去后,夜晚会找房子躲避。 倘若不凑巧被丧尸发现,就会听到这个节奏的敲门声。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得从另一边翻窗出去,换一个庇护所。 但这次不行,这个房子是复活点,必须要保证这里没有丧尸。 因为她无法确定死亡后触发的机制是〔身体复活〕还是〔世界重置〕。 假如只是单纯的〔身体复活〕,那这个复活点一旦被丧尸围住,复活后就会立马被啃食。 这栋房子会变成他们的无间地狱。 她越想越觉得恐惧,全身发抖。 宋惊风应该没考虑到这点,所以没什么情绪上变化。 他去厨房翻找了一下,从橱柜拿了一口平底锅和一个擀面杖。 “要哪个?”宋惊风问。 她自然是选了平底锅,无论吃鸡还是七日杀,这玩意妥妥的神器,容错也比较大。 宋惊风叼着烟找到声音传来的地方。 不是门,而是卫生间的通风窗。 能看到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迟钝的敲打着窗玻璃。 随着有节奏的敲打,尸体上的蛆虫如头皮屑般掉落。 恶心。 比这更恶心的是,它敲击窗户的声音巨大,会引来其他丧尸。 此时沈月白大脑在疯狂运转,搜寻着解决的办法。 看着宋惊风猫着身子还在靠近那个窗户,她心里莫名急躁。 脑子快冒烟时,只见宋惊风迅速往上拉开了窗户。 那只丧尸直接一个鱼跃龙门,从窗户爬了进来,摔在地板上。 沈月白想尖叫,但不行。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看那摊腐烂的肉在卫生间洁白的瓷砖上蠕动。 宋惊风当下立断,瞄准丧尸的头部一擀面杖下去。 “扑哧”,瓜被打烂了。 血溅了一脸,却显得男人的肌肤更苍白,表情更加清冷。 然后他马上关窗锁窗拉窗帘,行云流水的结束了这一切。 沈月白这几天来还没见过怎么处决丧尸,这画面本来就让她胃内翻滚不已,慢慢一股在潮湿处发烂很多天的死老鼠味混杂着脑腥味儿传入鼻腔。 她实在憋不住了,趴在洗手台上狂吐不止。 宋惊风皱眉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那具丧尸的尸体,喃喃: “看来爆头就能杀。” 听到这句话,沈月白边吐边突然对宋惊风有所改观。 一个在文明社会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光速接受事实,然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暴击一个人形生物的头部。 他,心理素质就这么硬,这么快就融入这种残暴世界? 联想以往,他这人也是反派作风,还那么容易不耐烦。 现在少了道德与法制的束缚,会不会哪天不高兴,就把自己给…… 最恐怖的是,他还会和自己一起复活,那不就是无限虐杀? ……沈月白打了个寒噤。 她有点后悔刚才谈话的时候冲他嚷嚷了。 她要控制住自己,稍微的,怂一点才行。 宋惊风是不会在乎女人的这些心思的。 他只想着这个卫生间还要用,就把丧尸尸体拖去了车库。 前次外出,两人都想到了涂抹丧尸血掩盖自身味道的办法。 但不行,就算是丧尸的血,依旧会引来更多丧尸。 不知道是靠闻还是看,它们能准确分辨出同类和活人。 而且身上的衣服如果染血,假如不小心擦伤,伤口很有可能被感染。 所以在四周丧尸没有完全清理开的情况下,屋内和身上都不能有血迹。 他找了拖把和水桶,想来清理一下刚才的战场。 但回到卫生间,发现刚才还吐得死去活来的沈月白,现在正趴在地上用毛巾擦除血迹。 盆里的水很脏,猪肝色,还有一些红白的絮状物在浮沉,十分恶心。 她白嫩的小手就在那团脏水中来回清洗着布,表情十分嫌弃,但动作确是干净利落的。 宋惊风眉间有所舒缓,冷哼了一声:“还以为就是个废物呢。” 沈月白本来就恶心,听到男人毫无感情的评价了一句,怒从心头起。 刚才的对男人的恐惧抛去九霄云外,她转头就想问他自己怎么废物了。 结果他提着拖把早走了。 她憋了一肚子火。 稍后,她整理清楚回到客厅,男人却上了二楼。 二楼的小卫生间里,宋惊风把沾满血渍的衣服脱下来,裸着精壮的上半身,擦洗着身上的血迹。 他心里想着事,但手上的动作并不慢。 宋惊风和沈月白是一样的想法,其他地方无所谓,复活点一定要安全。 好在这是一栋带后花园的两层小别墅,面积够囤东西,房屋设施也够坚固。 一楼是敞开式的,客厅和厨房以及餐厅相连。 一进门,左边是车库和卫生间,以及开放的厨房。 而二楼的楼梯正对着门,通往后花园的门在楼梯下方的房间里,这个房间被装成了洗衣室。 楼梯右边是敞开的餐厅,有超长的餐桌,还有吧台和酒柜。 餐厅和客厅被一排红木置物柜隔开,上面放了很多古董。 顺着楼梯上二楼,一共有六个房间,从左到右依次是一个带阳台的主卧和两个稍小的次卧,两两相对,则是衣帽间、杂物室、书房。 整栋房子都是欧式装修,红木家具,墙纸和地毯极尽奢华。 对处于中产阶级的两人来说,辛苦几辈子都不可能在中海市买这么一套房子,没想到却以这种形式拥有。 宋惊风洗去血渍后,检查了房屋的各个角落,封窗封门,以保证没有纰漏。 又在储物室找到了几块窗帘,把卫生间的窗户还有后门的玻璃窗户遮了个严实,让丧尸从屋外看不到里面,才放下心回到客厅。 沈月白坐在沙发上,正认真计算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神色紧张: “我看过了,我们的食物只能撑三天,蓄水池的水还能用一周。但电已经停了,现在灯亮着是因为后花园的小仓库里有个发电机,燃料也只有一半了。” 听起来情况不太好。 “所以?”宋惊风坐在沙发另一边,翘着二郎腿,想听听她之后的安排。 “附近的房屋应该能搜出一些食物和矿泉水,说不定还有其他资源,我们可以以z形来搜索,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嗯。” 宋惊风点头了。 沈月白感觉有点奇妙。 他们以前做项目时十有八九想法冲突,但现在大多数决策都不谋而合。 说不定他们还是有那么点默契的。 抱着这样的期待,沈月白再次开口: “现在已经晚了,外面很危险,就先休息调整,明天一早咱们再出发。” 可宋惊风却摇摇头:“明早我一个人去,你留下。” 这并不算被泼了一桶冷水,因为宋惊风语气中居然有一丝丝的担忧。 沈月白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奇怪的心绪。 怎么回事,宋惊风是想保护她吗? 这个无同理心到冷血,拒绝各种捐款还发表了〔关我p事〕言论的男人……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想保护她? 沈月白瞪着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宋惊风。 宋惊风也直视着她,目光冷得像刀子: “虽然能复活我也不想死,你太拖后腿了。” 沈月白:“……” 靠。 她就知道,这个臭傻逼怎么会关心其他人。 他眼里永远就只有他自己。 而且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把刀,直戳沈月白的心脏。 她刚才主动擦洗血迹,清点物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宋惊风刚才已经展示了他作为男人的力量,如果他一个人,活下来完全没问题。 但沈月白不行。 她现在巴不得自己是个两百多斤的壮汉,能一拳抡死一个丧尸。 但事实上,她不是。 她细胳膊细腿,娇小又柔弱,除了脑子比较好,其他一无是处。 如果和她一起过来的,是其他男人那也就罢了。 可偏偏是宋惊风。 这个她最讨厌,也是最讨厌她的男人。 看着他满脸都是〔烦死了〕、〔滚出我的视线〕、〔拖油瓶〕这样的表情。 沈月白瘪了瘪嘴,轻轻说了一句:“好。” 说完后,木楞楞的上了楼。 第5章 物理学圣剑 宋惊风感觉有点奇怪。 很奇怪。 往常来说,他话里一带攻击性,小妮子会立马反驳,然后叉着腰对他一通输出。 但今天却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就这么上楼了。 他心里感觉有点怪,但当下并没有想到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他一向如此说话,对谁都是一样。 又抽了根烟,他有点累了。 出生点那张床是在主卧,那里房门紧锁,看来沈月白回了那间房。 他选了旁边的次卧,才躺下,就听见女孩细微的啜泣。 不是吧,沈月白哭了? 宋惊风可从没想过她会哭,他甚至怀疑这人没有泪腺。 毕竟以前上班,他俩为项目争辩得面红耳赤,各种含沙射影阴阳怪气,她眼睛都没红过一下。 被投资人骂做的版本垃圾,他都听不下去想掀桌子,她还赔着笑说哪里不满意再改改。 现在这是咋了,该不是真为那一句说她拖后腿哭了吧? 不能吧? 这是从出生以来,宋惊风脑子里第一次出现〔女人为什么哭〕这个问题。 最后以〔她又不是玻璃心,可能是今天吓到了吧〕为答案,他结束了思考。 但沈月白软软的哭声钻入他的耳朵,搅弄着他的心,让他在床上辗转,没法入睡。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只能起来,换去了最边上的房间。 第二天,沈月白早早起来,在厨房忙活。 她确实不常做饭,但不代表她不会,只是以前996的工作让她只能以外卖果腹罢了。 当她把早餐煮好,宋惊风也起来了。 他光着膀子从楼梯下来,表情有点发懵,好像还是在自己家里。 沈月白就看他愣了一下,然后草了一声,光速回房穿戴整齐。 对了,每次重置,他们都没穿衣服。 但两人都没有追究这件事情,只当作一个复活条件。 好在这个房屋的前主人似乎是一对夫妻,他们的衣服都很适合两人。 按照沈月白的规划,宋惊风今天要去附近的房子零元购。 为了防止那些丧尸老6突然袭击,他特地穿了一件皮夹克。 人死后指甲和头发都还会生长一段时间,所以丧尸大多数都有长指甲。 普通的衣服抵挡不了几次它们的九阴白骨爪,就会被撕碎烂掉。 要是皮肤不小心被抓伤,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尸毒。 目前宋惊风是不想去做这个尝试的。 皮夹克几乎可以阻挡百分之五十的抓伤,也不容易坏,可以算作一个防具。 以前他做程序员时,不同颜色的格子衫就他的标配,海澜之家的套装也是他的最爱。 就这,也不妨碍宋惊风艳压其他人。 现在突然穿上皮夹克,一下子就把他另外百分之八十的魅力激发了出来。 沈月白现在才get到了一点他的帅气。 不过,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用餐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气氛不算融洽,但也不过分尴尬。 宋惊风背着衣柜里搜出来的登山包打算出门时,沈月白叫住了他。 “我在车库找到了头盔和这个,你带上吧。” 她拿出一个摩托车头盔,还有一根铁棍一样的东西。 车库还有昨天的丧尸尸体,经过一夜的发酵恶臭无比,但她还是顶着压力进去了。 从结果上来看,不亏。 宋惊风有点发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月白认为他是反骨起来了不想拿,就把东西硬塞在他手里: “这物理学圣剑,可遇不可求。” 物理学圣剑,这个称呼仿佛触动了男人的神经,他浅浅勾起一抹笑:“嗯。” 沈月白脑子劈里啪啦一阵电光,然后闪过一句话: 十年了,少爷终于笑了。 在沈月白的印象里,宋惊风的表情库只有嫌弃、生气、不耐烦……诸如此类的负面表情。 而且平时他一般都是无表情。 只有在程序组验收那天,他的表情库才会被启用。 甚至还可以通过那天他表情的复杂程度,来判断组里的小弟到底给他提交了多少bug。 就这么一个人,突然这么笑起来,就……还挺帅。 开会的时候他要是这么笑着着反驳自个儿,自个儿都不好意思用力去怼他。 沈月白神游了一会,马上收了心。 现在宋惊风承担了搜寻物资的责任,那自己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检查了各处地板和墙壁,没有其他血迹,又把物资和医疗用品整理分类。 最后她决定翻找一下房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武器和防具。 车库早上她已经查找过了,她又搜索了这栋房子的其他地方。 她搜得很仔细,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所有资源都得妥善利用,不能有一点浪费。 可惜一楼并无其他收获,二楼的房间也只是堆积些日常衣物。 最后一个屋子是二楼最里侧的书房。 书房一般不会囤物资,但可能会找到些跟这个世界有关的信息。 灾难来临时,人们往往忽略了一点,是信息和预见性。 这两点是相辅相成的,有信息才可以预见之后的事,而有预见才能未雨绸缪,提高生存几率。 和做生意一样,同样的生意,有些人挣钱有些人亏钱一样,靠的就是信息差。 沈月白和宋惊风对于这点所见略同,所以才会不厌其烦的讨论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才跨进书房,这个房间就给沈月白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她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但她明明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她也不可能买得起这样的别墅。 这个房间有两个大型书架,都靠着左边的墙。 另一边有一排档案柜,中间是办公桌。 书架上有不少资料,沈月白扫了一眼,几乎都是文学名着,目前来说,没有什么作用。 再翻找了一会,一无所获,只剩书桌上的两个抽屉没有打开来看了。 这书桌是红木的,雕工精美,放在以前怕是得好几万。 但现在的情况,拿来烧火都嫌烟大。 沈月白想着,想拉开抽屉,可惜锁住了。 直觉告诉沈月白,书桌的抽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找了一会,没找到钥匙,只能找来了一把起子,试图撬开锁。 好在抽屉的锁比起实用价值,更多的只是装饰作用。 沈月白很快就把锁打开,里面有一本黑牛皮笔记本。 希望是〔末日记录〕,或者〔幸存者日记〕之类的东西。 这样的话,就能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一回事了! 沈月白激动得有些发抖,马上拿出笔记本,开始翻阅。 但随着笔记本一页页减少,她颤抖的心冷了下来。 空白。 全是空白。 沈月白从头翻到尾,也没发现一个字。 她有些失望,但不甘心浪费了这么久时间却没有收获,于是不死心的提起书脊抖了抖。 一张照片从书缝缓缓飘落在书桌上。 看样子还很新,背面写着拍摄时间。 如果以现世的时间来算,那就是穿过来那一天的两年前。 突然看到现世的纪年法,她瞬间有点忘记时间。 愣了一会神,沈月白伸出手去翻开照片。 但在看到内容的一瞬间,她再次呆住了。 第6章 娶谁都不能娶沈月白 这是一张非常朴素的婚宴合照,上面的人大多沈月白都认识。 大张哥、小李老王…… 项目组的同事几乎都在里面,大家喜气洋洋勾肩搭背。 而视觉的正中心,穿着敬酒服的沈月白呲着大牙,举着一杯老白干。 沈月白家教很严,做学生时不敢越雷池半步,出来工作后又忙于生计,也从未谈过恋爱。 这怎么就,就结婚了? 更让她感到不解的是,在一旁搂着她,穿得人模狗样并占据新郎位置的那个男人。 居然是宋惊风! ? 脑子里铺天盖地都是问号,说实话,她真的无法理解,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画面。 抛去什么性格,感情,还有个人喜好不谈。 放在现世,这个时间点是两年前。 那时她和宋惊风还没见过面,只是属于互相知道名字,但没接触过的程度,又怎么可能结婚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楼下传来了动静。 沈月白把照片夹回笔记本,又把笔记本放回原处,拿着平底锅小心的下了楼。 看到是宋惊风,她松了口气。 他叼着烟坐在客厅的沙发,背出去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放在茶几,正一样样把东西往外拿。 沈月白跟他保持距离,看到他没有受伤,才敢走过去。 他灰头土脸的,额头上布满了细汗,很疲惫的样子。 她马上说:“放着我来整理,你休息。” 宋惊风点点头,呼了一口气,停了手,靠在沙发上恢复体力。 收获颇丰,有不少食物和瓶装水,甚至还找到了一些药品。 沈月白把物资一样样的拿出来放到茶几上,她得把这些东西记录下来,然后分类放好。 在做这件事时,周围是静谧的,甚至能听到男人有节奏的呼吸声。 她心里惦记着那张诡异的照片,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宋惊风。 发现他也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是那种捕猎者看向猎物的诡异眼神,她心里有点慌,马上低下了头。 这张照片背后有没有什么重要信息她暂时想不明白。 但如果给宋惊风看到,他肯定会阴阳怪气的评头论足一番。 为了队伍关系的和睦,还是先别说吧。 “发电机燃料还够用几天?” 沈月白一边清点一边盘算着这件事,宋惊风突然的发声让她心里重重颤了一下,打了个寒颤。 她被这么吓了一跳,宋惊风有点不高兴。 他都没嫌弃她呢,她还这么提防自己。 于是他非常难得的,对某人的不良情绪做出了反应。 也非常难得的,用了很戏谑的语气:“怕什么,我又不会咬你。” 但沈月白只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吸吸鼻子,瞪回了他一眼:“还能用三天。” “左边第三栋房子前有辆废车,油箱里有一半油,明天我想办法抽出来。” 电,相对于末日来说,并不是第一生存要素。 但电可以保证冰箱正常运行,延缓新鲜食物的腐烂。 而且可以让两人不至于变成穴居人,在黑黢黢的房子里大眼瞪小眼。 沈月白在心底认同他的方案,但表面并没有太表现出来。 虽然摆明了现在武力上只能依靠姓宋的,但她心里可不打算屈服。 而宋惊风本来也只是在陈述这个计划,并不期望她应答。 倘若今天在这里的是其他人,他可能也就简单的说一句明天他要出去继续收集物资,然后就把事儿给干了。 但从以往上班时和沈月白的交锋来看,有什么事还是让她知道比较好。 她虽然脾气超差一点就炸,但对事考虑周全,不反对就证明没什么问题。 物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不像想象中那么吃力,两人放松不少。 晚餐时间,沈月白露了一手,把容易腐烂的蔬菜和肉类拿出来,做出了一道经典家常菜,西红柿炖牛腩。 宋惊风也是死鸭子嘴硬,虽然没发表什么高见,但吃了两大碗米饭。 也是侧面验证沈月白厨艺的高超了。 沈月白洗着碗,不由得撩了撩头发。 一会要做什么?准备明天开会的材料吗?对了,好像房贷要到期了,手里的钱…… 不,不对,现在是末世,没有房贷,老子明天不上班。 何止明天,永远都不用上班了。 没有社会压力,没有内卷和旁人过高的期望,就这样为活着而活着,好像也不赖。 她突然如释重负,有一种轻松感。 但第二次死亡时被围食的场景唐突的冲入大脑,强制驱散了这个想法。 她的面色再次沉重。 说什么都不能再被围食而死了,实在太痛,太恐怖了。 所以,还得依靠他啊,宋惊风。 - 大量的体力消耗让宋惊风睡得很沉,醒来日头已经高照。 沈月白也像昨天那样给他准备了蔬菜拌面。 好吃是好吃,但他觉得这样有点麻烦。 而且在末世换着花样吃美食,是不是有点奢侈。 沈月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 “蔬菜水果不能冰冻,但就算放在冷鲜过不了多久也得坏,食物得从容易腐烂的开始消耗。” 宋惊风对于烹饪没什么常识。 在家他不做饭,出来工作就更不做饭。 在他的印象里,什么东西往冰箱一冻,那就是永生。 现在他有点感慨家里得有个女人打点的重要性了。 但也得是沈月白这样有条理,逻辑清楚的女人才行。 他被自己的想法搞得直摇头,要知道以前他可是最头疼、最怕沈月白。 在他二十五年的生命中,他唯二有这种印象的女人。 一个是他的老母亲,其次就是沈月白。 他也不是没有跟女同事合作过,但那些人要不是很蠢喜欢犯错,要不是就很平庸无功无过。 项目结束,这些女人还到处跟人说与他是朋友,但他连人名字都叫不出来。 但沈月白就不同,工作能力确实碾压一帮子大老爷们。 几次方案对接,就让他死死记住了这个小姑娘的名字。 但她太严谨了,她的完美主义完美的折磨着宋惊风。 而因为挑不出任何毛病,想换个交接人还换不了。 在遇到沈月白之前,他对〔喜欢的女人〕这个命题没什么概念。 在遇到沈月白之后,他倒是可以以〔讨厌的女人〕为题,侃侃而谈一整夜。 出门时,沈月白站在玄关准备反锁门,腰上还系着围裙。 她身材娇小,占在坎上也只勉强到宋惊风的下巴。 宋惊风装备好了一切,摩托车头盔阻碍了他大部分视线,而且有点热,他大汗直流。 沈月白看到这情况,拿手上的布,踮脚给他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汗。 宋惊风心里有种奇怪的既视感,好像他结婚了,老婆正要送他出门…… 但怎么有股味儿。 “你这布是不是刚擦过桌子?” 他心情复杂的盯着沈月白。 沈月白:“?” 都末世了你还讲究个p,老子看你左右手都没闲着才帮你擦的好不好。 沈月白没敢说出来,嘴上无所谓:“不好意思,没别的了,将就用一下吧。” 宋惊风咬咬牙,再次坚定了心里的想法,娶谁都不能娶沈月白。 第7章 她死掉了 别墅群属于中海市高级住宅区。 比起城中村或者市里的小区,丧尸分布相对疏散。 要问为什么,蜂王当然要比工蜂少咯。 但偶尔也有脱离尸潮队伍的几只,悠闲的晃到这边来。 尸体腐烂程度参差不齐,有些张着大嘴,茫然的伸着双手向前抓着空气。 有些腿部高度腐烂的无法直立,只能在地上爬行蠕动。 那场面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丧尸毕竟行动缓慢,而宋惊风虽然长得隽秀清逸,也不是肾虚公子。 学生时期无心做不良少年的他总会被找茬。 从小学开始就有男生给他传〔放学天台见〕的纸条。 这对于一心想好好念书的宋惊风来说,是困扰多年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的一个问题。 他丝毫没有察觉是因为自己太过傲慢的态度惹人不爽。 而是把这一系列的麻烦归于〔青春期的男性像大猩猩一样争强好胜〕。 举世皆浊他独清,不屑与这些躁动的小屁孩计较,于是他不理会不应邀。 宋惊风的想法也不无道理,青春期的男性确实争强好胜。 你不理我让我天台吹了一夜冷风,好,那我就来你班上找你,掀你桌子撕你课本。 宋惊风当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最后自然是开打开打。 就这么一直跟同学切磋了好几年,除了学习之外,他在〔打架学〕的造诣也很深厚。 一直到了大学,他考的学校比较好。 周围都是聪明人,跟那些胡搅蛮缠的蛮子不同。 这些人虽然也不那么喜欢宋惊风,但知道跟脑子好的人打架不占便宜,还会扣学分。 所以宋惊风总算是脱离了武术生涯,能专心钻研学术了。 现在来到末世,需要他又捡起那些有关战斗的回忆。 好在丧尸不多,一回生两回熟。 短短两个小时宋惊风就总结了一套战斗方式,跟个战神一样从街头杀到街尾。 后面感觉有点体力不支,他翻身进了一栋小别墅。 解决掉里面的几个丧尸,他在冰箱找到了一瓶水,坐在地上痛饮。 刺激的战斗过后,恢复体力的时间是很无聊的。 他看着那俩躺在自己身边,脑花子横流的〔房屋主人〕,一下子想到了沈月白趴在洗手台呕吐的画面。 他其实也能理解沈月白,第一次杀丧尸也感觉有点下不了手,但他必须得那么做。 这会他惊奇的发现,对于男人来说,充沛体力的战斗不乏是件乐事。 尤其是爆击头部的〔嗤啦〕一声,宣示着战斗的胜利,大大鼓舞了他的战斗欲望。 他自认之前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并不具备暴力倾向。 也不知怎么搞得,现在居然会萌发这样的想法。 可能这就是血液里远古的呼唤,男人天生的野性吧。 顺着思路,他又想到,那妮子现在在家里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做饭。 之前她冲出去后,他也像这样出来收集物资,但都来不及带回去。 他虽然不知道晚上有尸潮,但因为晚上可见度太低,他也不会随意走动。 即使是这样,他一个人时休息时间也很短的。 一来是他不会做饭,每次都要弄半天。 那些作为重要蛋白质来源的肉类,被他捣鼓的要么就是焦了,要么就是半生不熟。 怕吃了食物中毒嗝屁,他只能吃些水煮蔬菜和速食品果腹。 二来还要清理血迹,吃不饱睡不好,整个人紧张不安,根本没有精力充沛的时候。 但现在不一样,他的任务只有执行计划。 回去之后能吃到营养均衡的饭菜,沾满血迹的衣服也不用自己换洗,沈月白会给他解决。 从这点来说,生存好像变成了生活,得到了质的飞跃。 这么一想他就有了动力,顺手搜了搜这个房子。 搜刮走了冰箱里的食物和柜子里的药品,还在车库找到了一个20升的空油桶。 路过客厅时,他突然发现,桌上有张中海市的地图。 应该是打印出来的卫星地图,非常详细,甚至详细到了隔壁街的苍蝇馆子。 地图可太重要了,有地图就意味着可以找到超市等各种资源集中地,能最大程度的解决物资问题。 对于他们来说,这张地图算是这两天来最稀有的东西了。 他赶紧把地图收起来,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包里。 因为得到了这张地图,他有了全新的思路,想赶紧回去和沈月白确认计划。 所以放弃搜索其他房子,拎着油桶抽了油后,就马上赶了回去。 他先是检查了复活点房子周围,没有丧尸也没有异动,他准备敲门。 里面却隐约传来了女孩粗重的喘息,还有痛苦的哭声。 宋惊风大脑发懵,马上转向客厅的窗户。 可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他什么都看不到。 “沈月白?”他轻轻呼唤女孩的名字。 没有反应,哭声越来越孱弱,还有细微的啃噬、咀嚼的声音。 他意识到不对劲,把窗户一下打烂,清理了玻璃渣后,从窗户爬了进去。 客厅正对车库,才翻进去,就看到车库连接客厅的门开着。 一拐角,视线躲过那个隔开厨房和客厅的置物架,就看到沈月白浑身是血的躺在厨房地上。 她就那么无助的、奄奄一息的躺在那。 一个丧尸正趴在她边上,像鬣狗一样撕咬着她的腹部。 洁白的瓷砖上是猩红的血。 她乌黑的,海藻一样的长发随意散落在地面。 红与黑交织,汇成一副凄美又孤绝的画。 女孩脸上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死亡的边缘,她尚存一丝气息。 似乎是注意到他来了,女孩那双上挑的漂亮眼睛直视着他。 樱桃般的小嘴一张一合,像是要跟他说什么。 宋惊风突然脑子充血,他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沈月白的死亡画面。 他从前觉得生和死不过是人们的必要历程。 所以爷爷奶奶过世时,他看着老人的尸体,并未有过多感想。 穿来末世就更是如此,这些人死后还可以行动。 换句话来说,难道不是肉体的永生? 他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平静的面对熟人的死亡。 但现在却认识到了错误,这画面真的太过残酷。 他的心脏战竦,思维混乱。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撬棍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随着这一声响。 恐慌、害怕、绝望,这些肉眼可以看到的情绪。 慢慢从那黝黑又带一些冰蓝的眸里黯淡。 她死掉了。 宋惊风怔怔的站在原地,没有回忆,没有感觉,他像是被抽掉了思维。 然后空间开始扭曲,他头疼欲裂,捂着头跪在地上,就这么晕了过去。 …… 第8章 尸体复活了 他是突然醒来的。 像是差点溺死在河里的人一下子冒出水面,尝试了几次才能适应呼吸。 身下是舒适的床铺,同时胸前传来温暖的触感。 怀里那个本该死掉,躺在冰冷地板上的柔弱躯体,此时在睡梦中发出嘤咛。 宋惊风其实一直都是在沈月白之前醒来的,每次。 所以他知道两人裸身搂在一块儿的原因。 因为这个原因,他一直不跟沈月白计较开头的那一巴掌。 反正根据那一巴掌的力度,他判断这个原因如果让她知道。 对于两人活下来,并找到回去方法的目标没有任何帮助。 甚至还要起反效果。 他轻巧的穿上衣服,在看到那娇小的躯体时,不由想到她死亡时触目惊心的画面。 他感觉莫名情绪低沉,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于是不同于上次随便丢了件衣服遮住她的躯体。 宋惊风耐心的找了张毯子,给她好好盖上了。 瑟瑟发抖的女孩是感觉到了温暖,一下裹紧了毛绒绒的毯子,脸上露出了舒心的表情。 宋惊风穿好衣服,在边上坐了一会,差不多半小时,沈月白醒了。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攥着毯子满眼恐慌的看着宋惊风。 眼眶红红的,快要落泪。 宋惊风生出了一股想要安慰她的欲望。 但因为从没做过这种事,一时词穷,跟个白痴一样呆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复活了,车库里的尸体复活了,” 沈月白睁大着眼: “我看到你回来了,想告诉你,但喉咙断掉了……” 宋惊风脑子里突然闪过女孩躺在地板上,垂死前小嘴卖力的一张一合的情景。 但沈月白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死亡的惨象,掰着手指算了算: “打死的尸体大概会在1天……不对,48小时左右复活。” 她无力的垂下眼:“这样的话,丧尸不就清不完了……” …… 解锁〔老六的致命偷袭〕。 - 啧,还想清完呢。 全球接近80亿人口,就按灭霸响指定律来算感染率,无双割草也得割一辈子。 但宋惊风这次没有吐槽,哑了半天,终于是开口了。 “下次把尸体堆在一起烧了试试。” 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挑衅、嘲讽或者愤怒。 没有情绪起伏的状态下,沈月白硬是听出了一丝温和。 不会是黎明前的黑暗,暴风雨前的平静吧? 她心想。 那时,宋惊风走后,沈月白觉得作为复活点,每一个房间都要用来囤积物资,都很重要。 所以不能放任车库变成蛆虫的温床。 于是她从窗帘的缝隙中确认房屋四周安全,打算把尸体搬出去。 但是太臭了,是戴着口罩也无法承受的臭味。 她只能把车库的门打开,先让味道散去一些。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车库里那个复活的老六偷袭。 在她垂死之时,她很痛。 但是她所想的是,她又死了,又拖后腿了,宋惊风又要说她没用了。 她以前最烦的就是拖后腿的人。 她在开会时毫不留情批评那些南郭先生,不留一丝情面。 是因为人存在就要产生价值,要有生存意义。 而正是因此,她才会在工作中变成严苛又能干的人。 变成被人寄予众望的核心。 所以她倔强的,想要把这次死亡所换来的〔尸体会复活〕的信息,第一时间告诉宋惊风。 来减轻他的愤怒,以及弥补自己的失误。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恼火。 看着沈月白内疚的样子,宋惊风心里不是滋味。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沈月白是不听话自己跑出去送死,那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甚至不想带她玩儿了。 但现在的情况,连他都没有想到尸体会复活。 而且把尸体放在车库的就是他。 这么说来,沈月白的这次死亡,他起码有一半的责任。 但承担痛苦的是沈月白,他没有任何损失,他实在没有资格责怪她。 “还好你把物资背回来了,那些东西应该还在房子里吧?” 沈月白实在是太担心由于自己的过错带来严重后果,忙不迭的问。 宋惊风摇摇头: “我之前也没把东西带回来过,我下去看看,你穿好衣服也下来。” 经过提点,沈月白才发现自己刚才慌于解释,手舞足蹈的,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她快速钻进毯子里,宋惊风脸上的表情都不乱一下,直接就走了。 穿好衣服下了楼,沈月白马上发现不对劲。 房屋的格局变了。 原本客厅在进门右边,现在变成了左边。 其他的陈设多少有些改变。 而袭击自己的那个丧尸、还有宋惊风前两天花了好大力气背回来的东西,都没有了。 她走到车库打开货架上的箱子,摩托车头盔和撬棍也不见了,里面空空如也。 又跑到二楼的书房,红木书桌变成了简约风的铁质书桌。 连抽屉都没有,那抽屉里的笔记本,自然也不存在了。 她翻遍了书房,没有,消失了,不见了。 这个机制,看来不能单纯的理解成〔存档复活〕这么简单。 除了时间线重置之外,物资也会重新生成。 如果还要以游戏世界作为背景,严格意义上来看,这算是〔重开〕。 宋惊风坐在沙发上,摸着下巴正思考着,眼见沈月白木然的下楼。 “之前找来的物资没有了。”宋惊风冲她陈述这个事实。 这句话本来没有责怪的意味,但钻进沈月白的耳朵里,就是在怪她。 怪她不争气,怪她拖后腿,怪她没用,连一只丧尸都对付不了。 现在好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食物、水、护甲,还有那把逆天开局的物理学圣剑。 全都没了。 她低垂着眼,缓缓朝宋惊风走来。 现在是大清早,没有什么阳光。 晦暗的屋内,无法看清沈月白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她的轮廓,整个人十分瘦弱。 “对了,这个房子也没有发电机。” 宋惊风补了一句,用来解释现在屋内的黑暗。 许是这一句,就这一句,让沈月白崩溃了。 “对不起,宋惊风,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但是我真的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 她的声音无比自责,带着些许破碎的颤音。 连宋惊风这种情商负数的人,也能听出来不对劲。 “我一直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犯错。 我把门窗全都封好了,但没想到…… 我也试过反抗,但它太会咬了,第一口大动脉就破了。 我应该更加小心的……” 她开始啜泣起来。 从小就是这样,每次犯错,如果造成了比较严重的后果,她的父亲会告诉她: 责怪别人之前,先想想你自己的问题。 所以当自己犯错时,她会加倍的自责,加倍的内疚。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再加上宋惊风之前对她说的话,她便越感觉自己是个废物。 是的,她就是个废物,她活不下去的。 三次了,已经三次。 什么寻找真相,什么末日冒险,什么回到过去,统统不可能。 这里就是她的地狱,她会不停的复活,然后变成那些怪物的食物。 无限循环。 宋惊风没有说话,在黑暗中只能浅浅看到他流畅的脸型,并不能辨别出他的态度。 但沉默是致命的。 宋惊风不是她的家人,他甚至是她的死对头,两人互相讨厌。 她整个人被恐惧包围,思维混乱,想着必须付出些什么。 尊严也好,身体也罢。 必须要提供一些价值,才能抚平这次的失误,他才不会抛弃自己。 但是,现在她一无所有,什么都不行,她只有…… 第9章 现在没空搞这些 “你在干嘛?” 对于沈月白的行动,宋惊风显然是非常不理解的。 他马上撇过头去:“把衣服穿好。” “我知道这样可以给你缓解压力……” 沈月白委屈巴巴。 男人和女人不就那么点事,宋惊风当然知道可以。 但是……他再迟钝也知道,眼前的女孩已经头脑不清楚了…… 沈月白还在向他靠近,衬衫的纽扣已经全解开了。 宋惊风噌的一下站起来。 “沈月白,你给我清醒点。 我还要等你给我提后续的计划,现在没空搞,搞这些!” 宋惊风也是急了,少见的磕巴了一下。 但这话一出,沈月白还真是清醒了。 对,她是策划,是出点子的人。 宋惊风是程序,是执行点子的人。 她的分析和规划能力在宋惊风之上,所以宋惊风需要她。 需要她给出妥善的计划。 她的作用就在这里,她不需要出卖身体。 她心情缓缓平静下来。 那些自责和无能感,连带之前对宋惊风的弱势心态,一并消失得烟消云散。 她把纽扣一粒粒扣好。 想到刚才居然能把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宋大组长逼急。 她嗤笑了一声,原来这厮是怕这个? 完全恢复常态的她不想放过每一个嘲笑宋惊风的机会,妖娆的露出香肩: “就逗逗你你还急了,你从来没有过女人吗?老处男?” 宋惊风不想深度讨论这个问题,低吼道: “穿好,别废话!” 他觉得老人说得真对,女人心海底针。 这两天沈月白奇奇怪怪的,现在这一下总算现出原形。 那之前像可怜巴巴的小鹿似的,也是在骗他。 差点上当,他没来由的觉得一阵烦躁。 沈月白没再说什么。 找来一张纸,一支笔,她在宋惊风右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屋里也亮堂了。 “现在我把所知道的信息先全部列下来。 我们先分析再做接下来的计划,你有什么想法就发言。” 沈月白是完完全全恢复成了以前的沈月白。 如同以前在会议室开会那样,严肃的做了会议开头的说明。 “嗯。” 宋惊风半靠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右手搭着下巴,点了点头。 沈月白唰唰在纸上写下娟秀工整的三大条: 1年代、日期、时间确认。 2搜寻顺序以及物资优先级。 3丧尸特征以及杀死丧尸的方法。 给两人的时间不多,所以本次讨论,她打算先确认这三条。 第一大条答案肯定是近现代。 从房屋建筑,丧尸的穿衣风格就可以体现出来,跟现世的科技水平是很相似的。 根据这一点还能推测丧尸爆发应该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按照当代的管理体制,不太可能才爆发就进入丛林法则状态。 但这一点放在目前并不重要,所以并不需要深入讨论。 时间问题上,最为重要的是季节变化,这是自古以来人类生存的难题。 好在通过气温和植被的茂盛程度,可以简单推测出现目前处于夏季。 为了方便沟通和记录,沈月白提出了一个方案。 “我们就以穿越那天的日期作为今天的日期。 后续如果搜到可以证明时间的东西,再做更改。 我记得穿越那天是咱们封包的日子,也就是6月28。 那今天就暂定6月28日,你支持吗?” 宋惊风点点头以表示支持。 “搜寻顺序还是以复活点房屋为中心向四周搜索。 但是这次如果有猎杀丧尸,希望你也能搜一下丧尸的身上或者包里。 如果能找到手机或者其他数码设备,可以确认很多信息。” 宋惊风也想到过这条: “我搜过,手机和平板都没电了。” “上次我们有发电机,可以带回来充电啊。” 沈月白顺嘴就说。 “你当时说的是,优先带食物和水回来,我带不了那么多东西。” 宋惊风反驳: “而且没找到充电器,拿回来也没用。” 他说得对,这点是沈月白强求了。 何况现在她们连电源都失去了,没有谈论的必要。 再说手机平板很普遍,每具尸体上都有。 到时候找到电源和充电设备,再找也不迟。 “那优先还是搜食物和水。 这次我们没有电源,为了保证效率蔬果一类易腐食品可以忽略。 带一些保存期较长的食物回来就行。” 宋惊风皱着好看的眉,好像有疑问。 他每次要反对,就会摆出这个表情。 沈月白已经习惯了,抬起下巴问: “怎么?” “……什么算保存期较长的食物?” 宋惊风干巴巴的提问。 沈月白觉得不可思议。 他没有生活常识吗? 怎么会问出这种傻逼问题? 但他确实是不太能分得清。 他对食物没什么概念。 以前去搜集,就是扫空冰箱即可。 “米,面,油,肉干罐头,真空食物等。 或者一些热量爆炸的食物,比如巧克力、压缩饼干…… 对了,这些一般不放冰箱,你不会找食物只找冰箱吧?“ 宋惊风还是第一次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他以前在家就是少爷。 出来工作全仗着薪水高,天天外卖加馆子,哪知道食品的分类。 面对这种好大儿,沈月白脸上就很嫌弃。 宋惊风心里就不服气了。 咋了,还不兴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他那理不直气也壮的表情给沈月白整笑了,沈月白就开口: “实在不行前期搜集食物我和你去吧。 这边丧尸也不多,有我还能多一个背包,效率更高。” 她以为宋惊风又要嫌弃的说他要自己去。 没想到他点头:“行。” 也是,上次自己不也是在家里死的么。 那屋里屋外都危险,说不定拼一拼,单车变摩托。 关于物资优先级,沈月白心如明镜。 既然她也要去,那现在就不用再给宋惊风赘述了。 接着是关于丧尸的讨论。 除了丧尸能闻血腥味,会被声音吸引,有爬尸和走尸两种之外。 现在可以知道的最重要的一条,是爆头能让丧尸假死48小时,然后复活。 “先试试火烧和水淹,如果没用,那就只能把尸体扔远一点。 这过程会重复,但应该不会再发生第三条命那种事故了。” 沈月白在本子上写了一个“火”和一个“水”。 宋惊风再次表示赞同。 沈月白其实挺奇怪的,宋惊风好像对她的意见没那么多了。 而且态度稍微柔和了一点,也没那么讨嫌了。 她虽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不想去追问为什么。 现在这个状态就挺好。 三次死亡更多的是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她现在只想要活,活得越久,就越接近嬴。 在沈月白热血澎湃时,宋惊风蓦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现在复活相当于重开,那惩罚就是会失去这一局搜集的一切。 而且物资生成全部随机,探索时记位置也没用。” 沈月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回他:“是这个道理。” 他认真: “现在确定不会变是地图。 如果我们不囤东西直接靠近市中心,找到当时出事的电梯。 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线索。” 第10章 冒险模式开启 宋惊风说得对。 现在一切都摸不到头绪,回到事发地寻找线索是传统解密的方案。 “嗯,也是一种思路。 但是冒然开始流浪模式危险系数会无限增大。 我们要先收集好药品食品武器防具。 最好还能有通讯设备以防走散,这样再出发比较好。” 宋惊风再次附议。 生死攸关,两人似乎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守也好,攻也罢,流浪也行,屯田更成。 反正在末世开局,两人0狗。 那第一步肯定,一定以及必定得是搜集。 但是第一步就遭到了阻碍。 他们找遍屋子,没找到一个容器。 以前在主卧的衣柜会有一个大登山包。 次卧边上的储物室会有一个小的旅行包,刚好能够两人用。 现在没了。 整个屋子要啥啥没有,冰箱和食物柜也空空如也。 很难想象这个出生点的房屋主发生了什么。 “这原主人是不是克苏鲁的忠实信徒。 末日到了,就炫光烧光所有物资,然后安心等待古神降临?” 搜完后,沈月白吐槽。 没想到沈月白还懂这些,宋惊风咳了两声: “有没有可能是之前太欧了,其实正常末日的居民房,就该是这样。” 沈月白陷入沉默。 也是,他俩就这件事讨论过。 种种迹象表明,感染应该已经爆发一段时间了。 有可能是两三个月,也有可能是半年。 这么长的时间,资源枯竭,食物也很难获取到了。 沈月白的表情很苦涩。 不管怎么说这开局确实太难了,只有一把餐叉,给丧尸开饭用么。 “要不重开吧,你用这叉子痛快给我一下。” 她顶着压力说。 宋惊风有点吃惊,这沈月白他妈真是个狼灭。 这是人类该有的思路吗? 她真当这是游戏吗? 看宋惊风那双漂亮的凤眼深深看着她。 好像有点欲言又止,好像又有点不理解。 沈月白心想算了。 这人真的,没有一点喜剧天分。 “算了,再怎么说,你也还是个大男孩。 还是别让你背负心理创伤了,我们空手去搜吧。” 这小娘们还说这事说上瘾了,他明明比她大一岁! 但她说完就跑,兵贵神速。 宋惊风还没法反驳,只能追了上去。 到底是不惧生死的人,就是一个字,莽。 不过能看得出沈月白的莽还是很有策略的。 她先是蹲在角落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然后撒丫子狂奔。 就这样,他们翻过围栏,来到了隔壁的别墅。 门锁了,附近没找到“房屋主人”。 宋惊风试了一下,卫生间的通风窗没锁。 他打开窗子,自己先翻了进去。 想把沈月白牵进来。 “不用。” 沈月白小声说了一句,自己灵活翻了进来。 没想到小姑娘看着孱弱,身法还挺好。 刚夸就不行了,她关了窗户,坐在地上直喘气: “炸肺了,我休息下,你先搜。” 宋惊风本来想问她行不行啊,但看她白嫩的小脸通红。 话到嘴边憋了回去,自己闷头搜去了。 过了一会,他回来,丢了瓶矿泉水给沈月白: “快点,过来看看要带什么。” 沈月白喝了两口水,起身过去了。 厨房里器具齐全,一看主人就是个生活家。 宋惊风在橱柜后面发现了夹层,用厨刀撬开后,发现了一堆罐头。 “可以啊,” 沈月白喜形于色,但很快又暗淡下来: “但是没包啊,怎么带?” “不管,先吃东西。” 重开到现在也没吃饭,宋惊风是饿了。 用刀撬开了一个黄桃罐头,递给了沈月白。 沈月白在上个屋子搜到的叉子有了用武之地。 她吃完后用衣服擦了擦叉子,准备递给宋惊风。 却发现男人已经用刀子戳着,连炫三个了。 看来剩下的七八个罐头也只能撑到明天。 沈月白扯下窗帘,把这几个罐头打成包袱。 准备背在身上时,被宋惊风拿过去了。 “罐头重,我来背,你快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他观察着窗外,防止有丧尸来爬门。 除了一句合理也没其他的评价。 沈月白找了一圈,搓根绳子捆了一个小平底锅和一个煮锅在背上。 “带那干什么?”宋惊风不理解。 “你看外面那些丧尸身上插的手上拿的都是什么菜刀水果刀平底锅。 老百姓家里又不可能有大型杀伤武器,城里也不会有锄头那些东西。 发生事故首选的武器肯定是厨具。” 沈月白回答。 宋惊风心想你这身板都不能算个战斗单位,鼻子哼了一声: “要是真发生什么事,你第一时间应该注意躲避,别添乱。” 嘿,这狗男人,看不起谁呢。 不过沈月白也没那个自信去肉搏,毕竟小胳膊小腿的,就嗔怪: “不是啊,我不是要去打丧尸。 你看这些厨具都作为武器都被消耗了,那很多房子是不是就只有食物,没有烹饪器具了?” 话到这里宋惊风就已经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但还是让她继续说完: “现在我们是放弃囤物资,开始冒险模式了。 假如临时落脚点遇上屋里有食物但没炊具的情况,这不就派上用处了?” 沈月白想得很细,因为她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 有米有面但没有办法烹饪,因为太重也无法带走食材,所以只能含泪挨饿。 这叫什么,这就叫经验。 宋惊风轻轻扯了扯嘴角,算是对她的认可。 接着两人又搜了几个房子,一无所获。 眼看天就要黑了,宋惊风决定在最后一栋房子里过夜。 “不行,” 沈月白看看四周,拉拉他的衣摆: “这房子玻璃全碎了,门也烂了。” “很多房子不都是这样?” 宋惊风不知道为什么不行,这房子除了车库困了一个“房屋主”,其他也没什么什么特别。 沈月白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表: “这房子有表,你听,走表声是不是还挺大?” 宋惊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机械表。 这种表很精准,耐久度也特别高。 但时针和秒针的走动声巨大。 夜间偶尔发出声音其实无关紧要。 怕就是怕这种持续的声响。 宋惊风不得不佩服她的细。 这种细致曾给他的工作带来了无限麻烦,却在这时又非常可靠。 但现在天已经黑了,时钟也指向了8点。 已经进入尸潮时刻,不能再随意移动了。 宋惊风马上做了判断: “后面有个小仓库,我们先去那里。” 来不及解释,他直接拉起沈月白,带她从后门冲到了小仓库。 这小仓库不到五平米,小到有点窒息,而且还堆满杂物。 得亏宋惊风高是高,但劲瘦。 沈月白也很小巧玲珑,两人才能嵌进去。 宋惊风在地上坐着,腿太长只能屈起然后叉开。 而沈月白就面对面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他双腿叉开处。 真的很尴尬,沈月白知道这是末日不该管那么多。 但性别上的障碍是难以突破的难关。 她努力退后让自己靠在门上,别和宋惊风腿贴着腿。 因为他体温真的很高,隔着两层布料也能传递到她身上。 “你别靠着门,一会弄出动静,我们都没地方逃。” 他声音低哑。 沈月白就只能又凑近他,很快又被他灼热的体温烫红了脸。 宋惊风也对现在的姿势非常不满意,左右挪动。 他在男女方面一向很迟钝,也不喜欢跟人凑这么近。 所以不是害羞,就只是单纯的难受。 一米八二的大高个蜷在这本来就不舒服。 手还不能自由活动,因为一伸就容易打到对面的人。 因为要给沈月白让位置,他的腿也不能伸直,估计一会就得麻了。 想想得保持一晚上这个姿态,实在折磨,他终于开了口: “你转过来,背对着我。” “啊?” 沈月白还处于跟男人贴贴好害羞的状态,一下子被这个要求难住了。 “不舒服,快点。” 再过一会外面就全是丧尸了,他不由得催促沈月白快一点,别拖拉。 可是,那个姿势…… 沈月白犹犹豫豫的转过来,宋惊风直接把她拉到怀里。 然后腿从全曲改成了半曲半伸,肌肉一下松弛,舒畅了不少。 沈月白小小的身子靠在宋惊风宽阔怀里,身体舒展开来。 关节倒是舒畅了,可心里却紧绷得像根弦。 她能感觉得到宋惊风的呼吸,吹起她耳间的碎发,心跳越来越快。 这种状况下,宋惊风却不解风情,在她耳边说: “我困了。” 沈月白:“?” 然后就传来了细细的鼾声。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僵持了一会,沈月白放松了一点。 外面就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看来尸潮已经来了。 她有点害怕,想离门远一点。 不由得往后退了一些,结果完全坐在了宋惊风腿上。 宋惊风在梦里轻轻哼了一声,大手一环。 环住她的肩膀,从后面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 细软的头发磨蹭着沈月白的脸颊。 他们刚洗过身上的血腥味,一阵阵肥皂的香味传递过来。 倒不是不舒服,只是…… 沈月白心想完了,今天自己肯定是睡不着了。 但没过多久,听着宋惊风均匀的呼吸声,她也开始困顿,然后陷入梦境。 第11章 推倒丧尸 晨曦的光透过狭长的小窗打在沈月白脸上。 她窝在男人的怀里,而宋惊风长腿抵着门。 依旧从后面环抱着她,像在抱一个玩偶。 宋惊风向前埋头,沈月白则向侧后仰头。 两颗脑袋相抵着,互相都找到了舒适的支撑。 就保持着这样亲密的姿势,挨过了昨夜。 中海市的夏天虽然很热,但昼夜温差巨大,晚上还有点凉意。 男人的体温让她感到暖和,这一觉睡得不算差,甚至有些醒不过来。 但簌簌的奇怪声音让她摆脱了梦境的纠缠。 她迷糊的睁开眼,第一时间不是为这个姿势感到害臊。 而是捂住嘴巴,防止自己惊声尖叫! 在她视线的终点,对面的木门上已经被砸出了一个脑袋大的窟窿。 一双溃烂的手从外面伸进来,洞边的木刺一竖竖刮去了这双手的皮肤。 有些锋利的部分甚至割开了血肉,可以看到森森的白骨。 但这双手的主人完全不在意,因为它没有痛感。 它现在被里面的两个人类深深吸引。 就算被刮蹭掉所有的血肉,也想从这个洞里钻过来开始它的早餐。 它的脑子早就在感染的那一刻换掉了,也不具备思考的能力。 而正因为它没有退后的概念,才会在以血肉之躯破开一个洞后,又被卡在洞里进不来。 它的存在掩盖了两人的气味,于是变成了一个盾,让尸潮的其他的丧尸对这个小仓库失去了兴趣。 但这个恩人实在过于恶心,它不停的往里伸手,挥摆。 血肉的碎屑掉落在沈月白的脚上。 沈月白惊恐的后退,完全忘记了身后还有个男人。 被女孩退后动作重重撞击了一下。 宋惊风发出一声闷哼,然后醒了过来。 他没有起床气,非自然清醒后状态一般都是茫然。 而因为女孩很恐惧,还在往后缩,他没有半分自我,只是随着肌肉的反应搂住她更紧。 宋惊风这个无意识的动作给了沈月白极大的安全感。 又听他带着鼻音,在她耳边闷闷开口: “我在。” 简单的一个词,她的情绪彻底被抚平。 她松了口气,注意到丧尸一晚的蛮力已经使门的合页快要脱离门框。 现在整扇门随着丧尸的挺进已经开始变形。 这种情况下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于是侧扬起头,在尚不清醒的男人耳边轻轻提醒: “宋惊风,门要撑不住了。” 蓦的听到一个温软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宋惊风意识一下回归。 清醒后,宋惊风立刻了解了现在的情况,松开沈月白后起身。 他很高,可以轻松从开的很高的扁长窗户看到外面的情况。 尸潮过后留下的丧尸不多,庭院里有四五只,站位松散,应该还算安全。 仓库的门是朝里开的,如果正常打开,让丧尸扑进来。 空间过于狭小,斗争中难免会出意外。 “我先抵着门,你把锁打开,然后我们一起用力推,把门向外推倒。” 他快速说。 沈月白点点头,虽然动静会有点大,但没关系,先去开阔处再说。 宋惊风马上避开丧尸的手,用肩膀抵住了门。 沈月白轻快的释放了小锁,也跟他一起用力推。 现在外面那只丧尸整个尸身都压在门上,力气也贼大,这样居然还推不开。 宋惊风示意沈月白稍微远离,眼见门就要开了,抬起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门上的合页完全断裂。 他见状迅速又向前推了一下,这扇门便吱呀着带着外面的丧尸倒向了地面。 空气和光线瞬间涌入狭小的空间。 但宋惊风没心思享受,他动作很快,两步上前。 然后,隔着门对被压住的丧尸头部狠狠的来了一脚。 这是吃饱喝足睡了8小时的成年男性的致命一脚。 而且他穿的是那种硬质登山靴,这力度直接穿透门板,踩裂了门下的瓜。 沈月白稍有不适,细微的皱了皱眉。 宋惊风神色不变,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 “宋惊风,前面来了,怎么办?” 此时,沈月白提示他。 刚才的动静吸引了其余的丧尸,宋惊风快速抽出沾满血迹的脚: “不多,清了吧。” 他身子往后撤,并伸手把快速蹒跚到面前的丧尸频频推开。 沈月白快速搜了一下仓库里,找到一个扳手,趁机递给了门前的宋惊风。 宋惊风接过后,狠狠敲了一下那只丧尸的头部。 紧接着又是大力一推,丧尸被推倒在了地上。 趁丧尸扭动着要爬起来的时候,宋惊风朝着那头部,又是几脚。 这时剩下的三只也过来了,这些东西还真是不讲武德,一拥而上。 同时应对三只宋惊风有点吃力,不敢放开力度击打,只能退后着躲一下推一下。 因为还有沈月白,门也坏了,他不敢跑离仓库,只在门边拉扯。 太拘束了,越推丧尸扑得越猛,再这样下去,会被咬到的。 “宋惊风,你别管我,我已经安全了,小心右边!” 听到沈月白的一声,他余光看过去。 小仓库是平顶,沈月白已经顺着栅栏爬上了上去,正趴在顶上给他报位置。 对,丧尸好像不能爬高,他松了口气,开始带着这三只绕大圈。 推倒两个,趁它们挣扎着起不来的时候,他开始对直立的那只下死手。 猛敲了两下头部,他一脚把它踢倒,然后抡起扳手爆了头。 处理完一只,另外两只也是同样的手段,逐个击破。 他每个动作都异常冷静和迅速。 从醒来到现在,虽然感觉惊心动魄的,但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沈月白从小仓库顶爬下来,还有点心悸。 宋惊风盘腿坐在地上休息,短暂的安全时间,沈月白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你喜欢把丧尸这样推倒,不能直接爆头吗?” 说到推倒时她特意模仿了一下宋惊风推丧尸的姿势。 其实宋惊风推的时候是很飒的,甚至有点帅。 但小姑娘短手短脚,背上背着两口锅,这一推像是搓澡技师在推背。 小脚还踮起了一只,很是滑稽。 宋惊风还喘着气呢,突然就笑了,笑出声那种。 第12章 温暖的地图 沈月白就第一次看他笑得露出了皓月一般的牙。 唇红齿白,睫毛弯弯。 恰好这时太阳也不躲着了,从云后冒出来。 温暖的阳光打在这么一张明媚的脸上,看得人心情舒畅。 宋惊风这个笑其实不单纯是笑她蹩脚的模仿。 主要是刚才作战时,她趴在那个仓库顶指挥自己,小脸灰突突的,一下一下探头。 身子还跟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摆,表情又惊恐又严肃,跟个土拨鼠似的。 他印象里,公司里的沈月白总是一身黑,涂着大红唇。 他不懂那是什么风格,但看上去非常严肃。 就像魔女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不知道怎么了,就触动了他的笑点。 但战斗中他不敢笑,怕泄力。 现在安全了,结合她的推背动作,一下脑子里就全是那个画面。 沈月白起初还觉得这笑起来还挺阳光好看的。 但三秒后他还在笑,这笑容就开始引发她的不爽了。 有这么搞笑么? 不就是模仿了他一下么? 她收回手,恢复之前一板一眼的站立姿势。 宋惊风终于不笑了,他开始回答沈月白的问题: “为了保持精准度。” “打丧尸不就跟打木桩一样,还要精准度?” 沈月白从没有打过架,在她的想象中,殴打一只丧尸不会有挥空的情况。 她用尽力气也推不倒一具丧尸,跟她说战斗技巧也是在对牛弹琴。 但宋惊风现在心情不错,还是费了点口舌给她解释清楚。 “像你,上手打木桩都有打空的情况。” 解释前他不忘先嘲笑沈月白一波。 看沈月白露出有点不服的表情,他又继续: “精准度不是那么好控制的,而且凭空挥动器械也很费力。 头骨很硬,直立状态要打好多下才能打爆,推倒后再借力爆头比较省事。” 沈月白对自己的实力也有相当清楚的认知。 所以听完后的想法是她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两人吃掉包袱里最后的三个罐头,准备离开。 离开前,沈月白搜了一下丧尸的尸体,有了惊喜的发现。 穿着普高校服的少年丧尸,书包里有一只老式电子表。 沈月白才掏出来看了一眼,就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宋惊风,你看,日期对上了。我们复活的时间就是穿来的那一天。” 她内心雀跃无比。 虽然只是确认了一个日期,但她感觉离真相近了一大步。 宋惊风也凑过来看。 真是这样,上面显示早上10点23,日期则是6月29。 他俩拿着电子表进屋里,和屋里的机械时钟对了一下,分秒不差。 表是对的,那这一点可以下定论了。 这是黑色男士电子表,沈月白戴上很松垮,所以只能给宋惊风戴。 有了这项惊奇的发现,沈月白搜尸体搜得更仔细了。 很快,她在门板下面。 那个男性老年丧尸尸体的皮夹克上衣兜里,发现了一张卡片。 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我爷爷患有有老年痴呆,如果他迷路了,请拨打xxxxx…… 如果无人接听,那应该是我在上课。 请把他送到警察局,卡片背后有我家的住址,谢谢您!〕 “……” 看着卡片上面的字,沈月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恍然间,看到了一个担心爷爷的孙子。 对,这些游荡的行尸走肉,曾经也是一个个鲜活的人。 他们有性格,有身份,有名字,有家庭,也有生活。 她看着这四具尸体,一老一少,还有一对中年男女。 穿着很普通,老人的球鞋上甚至还有补丁。 应该是跟随着旧市区的尸潮晃荡过来的“普通人”。 他们是否原本是一个普通幸福的家庭。 在灾难来临时没有一点防备,就变成了游离于生死之间的走尸。 真可怜,真悲哀,也真是弱小。 似乎该去同情他们,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 宋惊风正在花园的水管下清洗自己沾满血迹的靴子。 沈月白捏着这张卡片,迟疑的对宋惊风开口: “尸体不是会复活吗?我把这几具烧了试试呗。” 宋惊风头也不抬: “别费那个力气,我们马上就走人,之后也不会再回来。” 沈月白沉默了,她反复搓揉着卡片。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宋惊风她的想法。 毕竟在她心里,这个男人根本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 但她又想赌一下。 工作之外她其实并不怎么了解他。 说不定他是装的呢,说不定他外表强硬,内心其实很柔软呢? 她就这么站在那里纠结,宋惊风抬头看了她一眼。 发现她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又看到她一双小手不停搓揉着卡片,他不免皱起眉,从她手中拿过卡片: “找到什么了?” 沈月白观察着他阅读卡片上的表情,发现没有说不定,这个人果然表里如一。 内心失望之时,就听他冷哼了一声: “这些尸体不管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已经死亡,同情它们就是白费力气。 即使烧了是阻止复活的方法,也不可能每具尸体都处理。 我们又不是下葬人,现在要做的,是利用好它们提供的地图。” 这人果然冷血……但是哪里来的地图? 沈月白就问:“什么地图?” “这不是么,就一小块。” 他翻过卡片给她看。 原来卡片的背面不但写了家庭住址,还画了一张小小的地图。 标明了警察局和他家的位置。 一看就是小孩手绘的。 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该有的标记都有,也有象征性建筑。 她马上知道了,这是西边旧城区和富人区相交的地段。 沈月白看着那张地图,嘴里嘀咕着: “得去趟警察局……” 宋惊风第一反应是去警察局干啥,又不会有警察来帮他们。 但沈月白看着那些空罐头,他马上想明白了。 什么事情可以标志着整个世界彻底沦陷? 当然是各种司法机构的瘫痪。 末世刚开始时,肯定会大力投资源给这些机构,维护社会安全。 当这些机构也沦陷时,那说明阶层已经解构,没有多少人可以保护了。 所以,警察局、医院、消防局这些单位。 是社会文明最后的战场,也是资源和装备最后的集中地。 第13章 不能开车 地图画得简单,但真正要去市警局还得有好长一段距离。 别墅群只是中海市富人区的一部分。 富人区整体仿照美式社区进行规划。 和普通的小区的不同之一是没有被统一的外墙圈隔,而是在外侧有马路连通。 在富人区和旧城区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公园。 公园里有湖泊和密林,而这种公众场合,一定是丧尸们的狂欢之地。 沈月白有点急,在抛弃了“自己太弱,必须要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念头后。 她其实是比宋惊风更心急的想去电梯那里看看的。 但并不是因为她急于找到回去的办法,她对现世并无太多眷恋。 她只是,想知道真相。 对于她来说,万事万物总能追溯其根源。 而所有的问题也都有答案。 她想知道那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令她感到痛苦。 就像她在知道自己穿越到了末世后的第一次复活。 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怎么办,或是不安焦虑。 而是,为什么? 她们为什么会穿来这里? 她又为什么会无限复活?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一直优先于解决当下的生存问题。 但这些事总是见缝插针的挤入她思索的闲暇,引诱她深入思考,不断做出猜想。 她无法停止思考,她也不能停止思考。 沈月白尝试过和宋惊风交流这个问题: “宋惊风,你说,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谁知道,” 他面无表情的洗着衣服上的血渍: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又要到哪里去? 这么多哲学家思考了这么多年有结论? 我的建议是别想这么多,没有任何意义。” 跟他进行灵魂对话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个男人,他没有灵魂。 沈月白叹了口气。 回归当下,她们得想办法穿过横插于富人区和旧城区中间的公园。 他们边搜边走,黄昏时刻,已经来到了富人区的边界。 这间屋子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找到了一袋豌豆。 富人区的食物资源都如此紧缺。 旧城区的普通百姓家是什么样子,沈月白根本不敢想象。 上次的世界明明没有这么过分。 还是说,随着每次复活,难度都会升高? 那也太难了吧,魂系游戏也没这么难啊。 沈月白无力的烹饪着豆子。 整整一天没有吃饭,早上只找到了一瓶500ml的矿泉水。 还是跟宋惊风一人一半分的。 用餐时,她努力一颗豆子多咀嚼几下,这样能增加一些饱腹感。 这是她以前减肥时用的方法。 那会是有吃的不想多吃,现在给她一头牛她都能吃下。 “找到了两盒抗生素,车库有辆车,有油,屋里也找到了钥匙。” 宋惊风分享了一下沈月白做饭的期间,他搜到的东西。 “那正好,咱们不能直接穿过公园走,得绕一下,直接开车过去吧。” “开车声音太大,你是想后面拉着一群丧尸跑么?” 宋惊风马上驳回了她。 沈月白吐槽: “那是丧尸又不是闪电侠,它能达到时速100公里?” “你开玩笑呢?外面路况那么差,到处都是事故车,怎么可能开到时速100?” 沈月白冷哼一声: “那是你车技太菜,有车不用那不是傻逼么?” “你行你开,” 宋惊风也冷笑了一声: “反正我不坐车。” 这是两天来两人少有的冲突。 开局不顺,加上饥饿感让两人都有点烦躁不安,所以说话也很冲。 其实沈月白对于开车就是个新手蛋子。 她大三时考了驾照,一直到现在都没摸过车。 堵宋惊风那几句纯纯是不服他。 宋惊风这人犟得很,他说不干的事他就是不干。 那沈月白也没办法自己开车走,两人晚饭聊得不愉快,憋着股气就睡下了。 但是睡不着,饿啊。 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嘴里一直泛着酸。 一闭眼就是烧烤啤酒小龙虾。 沈月白擦了擦口水,翻身还是起来了。 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想趁着睡不着构思一下明天的路线。 这扇窗对面就是公园的密林。 那里植物茂盛,白天看视野基本都被遮挡,没什么东西。 但从二楼看过去就不一样了。 沈月白很快就发现了树丛中的一个隐蔽的小木屋。 沈月白决定要去叫醒宋惊风。 这里的别墅再小二楼都有双卧室。 为了保证睡眠质量,有卧室有床的情况下,两人不会选择睡沙发,容易落枕。 别小看落枕,这种时候,连指头上的小割伤感染了都非常不妙。 白天要到处搜集东西,和丧尸赛跑,所以一定要保证身体时刻处于健康状态。 宋惊风睡在隔壁,沈月白轻轻敲了下门,没有回应。 她转身准备回去,但腹内又穿来一阵痉挛。 她想了会,再弄出动静可就不行了,便没有敲门,而是转动了把手。 这几天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所以虽然没有光,也稍微能看清一些东西。 床靠着飘窗,宋惊风侧躺着,脸对着窗外,身体在微微颤抖。 在哭么,刚刚自己堵他那几句,伤到他的心了? 沈月白有点惊讶,宋惊风可不是那种因为自己几句话,会在夜里黯然伤神的人。 浅浅想起女同事说过,他有胃病,所以办公桌的抽屉里几乎都会放着一瓶胃药。 所以,那是饿坏了犯胃病了么? 有可能,今天那一顿实在不能果腹。 连自己都有点撑不住了,他这么高的个子,应该需要摄入更多热量,比自己难受也可以理解。 这种情况,宋惊风可不能出事。 她心想虽然没有食物,但胃药还是有搜到一瓶。 于是走过去想摇醒他,让他吃点药。 “宋惊风?” 手才放到男人的肩膀,宋惊风突然怔住了。 那一刻,乌云不再蔽月。 单薄的窗帘透出月光,沈月白也看清了男人在做什么。 虽然开局的伊始,早就见过所有。 但她还是一下子被吓到了,退后了一步。 “对不起……” 她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死死记得不能尖叫的规则。 于是下意识压低声音道歉,慌张的想逃走。 “你他妈……” 宋惊风低哑着嗓子,一下把她扯回来: “……不许跑。” 第14章 幸存者房屋 不许跑? 为什么不许跑? 他要干什么? 之前自己要献身换庇护,他不是挺嫌弃的吗? 现在他理智尚存吗? 现在他和外面的丧尸,谁更可怕? 沈月白心里弹幕式滚动这些问题,整个人僵住了,一根毫毛都不敢颤动。 比起自愿,被强迫……她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这是木地板,晚上不要在屋里跑。” 又听男人补充说明了一句,然后放开了她。 沈月白松了口气后,紧张的坐在一边的电脑椅上等他穿戴整齐。 她现在都不敢直视他了。 宋惊风……他居然会做这种事。 不过男人都会做这种事吧,何况现在压力这么大…… 她还在脑子里为宋惊风刚刚所做的事进行开脱。 但那家伙没事人一样,不耐烦的问: “又怎么了?” “那个,那个,我看了一下,现在四周也安全,对面公园的森林里有个小房子。 我看门窗都封着,说不定是幸存者房屋,我就想…… 要不要咱们现在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沈月白越说声音越小。 那个画面太突然了,现在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根本冷静不下来。 被她撞见,宋惊风不懊恼是不可能的,他只是表面稳如老狗而已。 因为洁身自好,他其实频率不高。 只是最近压力实在太大了,尤其今晚,还饿着肚子吵了一架。 越饿越暴躁,越暴躁,就越需要一件事来迫使自己进入贤者姿态。 但话又说回来,这是广大男性生来就会的手艺。 沈月白又是自己进的房间,按宋惊风的性子应该不会有丝毫尴尬。 但由于他脑子所想的内容,他竟然觉得很慌。 他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出慌张的样子,因为那妮子嘴很碎。 他可不想之后的时光,随时要听她拿这件事出来念叨。 所以她越慌他就要越像没事儿人一样,这也是一种心理博弈。 “行,走吧。” 他心有点乱乱的,所以飞快同意了沈月白的想法,没多说什么。 沈月白当然也不会傻了吧唧的再追问他。 就背上自己的两口小锅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出了门。 现在是凌晨3点,离尸潮结束还有5个小时。 在半小时前,上一波尸潮已经席卷过一次这个地方了,在下一波来临前还有1个半小时。 别墅区的草坪都长到了路上,这些草无人照料,早就长得有小腿高。 这里偏爱种高羊茅草,白天看起来一片绿油油。 晚间那绿意就被夜藏了起来,所以只剩了油,这油又反射出皎白的月光。 于是晚风阵阵,粼粼波光如海。 周围有些被尸浪遗落的零星丧尸,如孤魂野鬼般游荡在这夜的海中,有一种诡异又奇妙的美感。 夜间丧尸灵敏度很高,宋惊风不大愿意在这种时候发生战斗。 于是尽量避开那些丧尸的视线,不断寻找掩体进行移动。 宋惊风专注于前方,沈月白就跟在他的身后,帮他留意背后。 两人一前一后溜过马路,翻过公园的高栅栏。 又钻进树林,来到那个所谓的“幸存者房”。 幸存者房,这是生存游戏的一个术语。 顾名思义,就是在末世里扛了一段时间的人类所建造的庇护所,从外观上很容易分辨。 这种房子一般窗帘紧紧拉着,有时还能看到被木板加固的痕迹。 在这种房子里比较安全,还最容易找到食物和武器。 但也很危险,因为不确定里面是〔幸存者〕还是〔幸存者丧尸〕。 当下沈月白希望里面是〔幸存者丧尸〕。 因为她实在太饿,击杀丧尸远比和幸存者索取食物更简单。 先是检查了四周,密林特别安静,可以推断屋外没有丧尸。 两人趴在门上,宋惊风侧耳倾听了一会: “里面有两到三只吧。” “丧尸么?” 沈月白咽咽口水。 宋惊风点点头: “等早上8点吗?” “不行,” 沈月白摇头: “下波尸潮要过来了,得进去。” 宋惊风想直接拆锁,却被沈月白拉住了。 “对边窗帘有缝,我在那里轻敲窗户,把丧尸吸引到那边。 你从正门进去,行动要快。” 沈月白提出了一个声东击西的策略。 “玻璃可能会碎,你不怕?” 怕,但是饿肚子很难受很憋屈。 她更讨厌这种什么事都做不了的憋屈感。 沈月白摇摇头:“没事。” 照计划进行,沈月白去到对边的窗户。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呆愣的矗立着三只直立的丧尸。 两男一女,男丧尸一胖一瘦,女丧尸看上去挺瘦弱。 沈月白控制着力度轻敲玻璃,发出了屋内丧尸可以听到,但其他地方丧尸听不到的声音。 很快,那三只呆逼丧尸清醒了,朝着窗户快速蹒跚。 宋惊风一听到丧尸拍打窗玻璃的声音,立马就撬门进去了。 他动作很轻,但由于夜间丧尸机体加强,还是听到了动静,往这边转头。 他马上侧身猫在矮柜后。 沈月白看着情况,稍微加重了力度,用更大的声音拉回了丧尸的注意力。 这一招很有效果。 宋惊风得了机会,马上看到地上有具无头的尸体,尸体边上有一根染血的球棒。 柿子要挑软的捏,他捡起球棒过去。 一击就爆掉了最后面那只瘦弱女丧尸的头。 好挥! 沈月白看到了这非常灵巧的一击,在心里感慨。 但爆头的那一声响,让另外两只丧尸察觉了。 它们马上转身,开始扑向宋惊风。 好灵活,和白天的丧尸完全不同。 都不是在走了,简直就是……在跑! 但宋惊风也很迅速,几下流畅的走位,身法很好的避开了攻击。 趁着瘦丧尸被推得踉跄,胖丧尸扑了上来,宋惊风变化了手形。 单手一提棒,由下而上,用球棒的底部用力一顶,顶碎了胖丧尸的下巴。 而这沉痛的一击也让胖丧尸站立不稳,往窗户倒去。 沈月白的敲击,丧尸的拍打,已经让窗玻璃裂了一些缝。 这个胖丧尸重量不轻,往玻璃那再一砸。 “哐啷”一声,玻璃碎了,那团烂肉就要砸到窗户后的沈月白身上! 沈月白忙连滚带爬的往边上躲。 但丧尸的头颅还是重重砸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痛……人的头骨真的很硬。 “沈月白!” 宋惊风推开屋里的瘦丧尸,探头紧张的问。 “嘶……没,没事。” 沈月白强行爬起来,看胖丧尸挣扎着要起来。 她脑海中想起宋惊风说的战斗技巧,马上朝胖丧尸的头部踩了一脚。 但她力气太小了,这一脚勉强只能把胖丧尸再次踩趴。 而屋里的宋惊风又陷入了缠斗。 还好这只胖丧尸脂肪实在太多,他的中枢神经不支持它做一个灵活的胖子。 而且刚刚还被宋惊风痛揍,变成了半残的状态。 于是他在地上扑腾,变成了爬尸,挣扎了几下,只想把沈月白拉倒。 沈月白只能左右躲闪,但动作如果太大,马上会引来其他丧尸。 怎么办?她心急如焚。 环顾四周,她的眼神落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第15章 开饭铃 宋惊风两三下推倒瘦丧尸。 爆头,然后就冲出了房屋。 他很着急,上次沈月白的死亡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害怕看到那副景象。 特别是那双空洞的眸子,像是深渊一样会把所有意识和情感全部吞噬。 宋惊风冲到屋后,发现胖丧尸的头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了个稀巴烂。 女孩瘫坐在一边大喘气,身上,脸上,头发上,全是恶心的脑花儿和血液。 她目光呆滞,宋惊风能理解。 应该是第一次动手,心里没法接受。 他第一次杀丧尸时,内心也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所以他用当时安慰自己的那句话,干巴巴的安慰了一下沈月白: “他是丧尸,不是人。” 沈月白抬头看了看他。 这是沈月白第一次动手。 她感觉很怪异。 搬起石头狠狠砸下去的时候,她没有半点犹豫。 甚至在听到那一声响儿时,心里有一种玩了半局游戏终于拿了一血的感觉。 然后有一下就有第二下,她便停不住手了。 砸了几十下还是十几下她也数不清,整个人都处于那种十分兴奋的状态。 她又看向那堆庞大的肉山。 好脆弱啊,明明是那么肥硕又巨大的躯体。 是比自己要大两倍的躯体……就这么被自己砸死了。 敲碎人的颅骨是这样的感觉吗? 就像开瓜一样,嗤啦的一声,清脆又……又…… ……有点爽? 她在回味那种感觉。 突然一个激灵,她反应过来。 自己在第一次给类人型生物开瓢时,心里居然自发流露出那种杀戮欲…… 她这是怎么了? 她又不是杀人狂,她怎么会……因为杀了一只丧尸,感到血脉喷张? 但时间不等她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宋惊风看了一眼表,4点20了,尸潮要来了。 沈月白双手撑地强行站起。 但小腿的腿骨传来来一阵钻心的疼,让她重重摔倒在地。 她疼出了泪花,嘶了几声撸起裤腿,看到了大片淤青。 宋惊风看到这情况,二话不说马上蹲下: “快点,上来。” 这种时候已经不适合再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话了。 沈月白马上爬上他的背,他一下起身,背着沈月白冲进了小屋。 在接下来的时间,宋惊风争分夺秒,把屋里屋外的尸体丢到远处。 然后用拆下来的木板封了没有玻璃的窗户,拉窗帘,锁窗锁门。 而沈月白忍着剧痛清理了血腥味。 在29时,两人气喘吁吁的靠在墙边。 来了,尸潮来了。 能听到那些〔呃……呃……〕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也能听到肉体摩擦着地面,撞击着树木、墙壁…… 可以想象,成百上千的丧尸正经过这个小木屋。 而因为没有二楼和栅栏的阻挡,整座房子都在微微的颤动。 沈月白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恐惧是最好的止痛药,她此时已经忘记了一切痛楚。 她只有紧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才能缓解这种压迫感。 如万军过境,这种窒息的气氛一共持续了十多分钟,才稍有缓解。 “它们过去的那个方向有高围栏,一会这波丧尸还得退回来。” 黑暗中,宋惊风开口。 原来他猫着身子去门边了,通过老式的钥匙孔,看到了尸潮的方向。 “趁现在先搜一下吧。” 沈月白想起来做事。 但腿骨太疼了,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疼得她冷汗直冒。 “坐着,我去搜。” 宋惊风看了她一眼。 这应该是公园员工的休息室,被那三个……不,四个人幸存者当成了暂时的据点。 宋惊风找了一会,找到了2块压缩饼干和2瓶纯净水。 还有一把警用手枪,四颗配套的子弹。 “应该是其中一个人感染了故意隐瞒,在屋内变成丧尸咬死了其他人。” 沈月白推测。 宋惊风不在乎这些人的故事,他在摆弄着那把枪。 “你会用吗?” 沈月白就问。 “会用也没用,这没消声器,开一枪半城的丧尸都得过来。” 宋惊风没好气回。 “切,别装,” 沈月白很无语: “你不会用就直说,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不会用枪正常。” 宋惊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熟练的上了弹夹: “你不知道有种运动叫射击?” “你会射击?” “我代表市里参加过全国青少年射击锦标赛,金牌。” 你就吹牛逼吧,现在牛逼吹上天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沈月白心想。 然后她又觉得有点失望。 费这么大劲半天才搜了这点东西,还不如挨饿别出来呢,真的不响玩儿了。 现在她还伤了腿,这么疼估计是骨头裂了,要命。 越想越烦,她嘟囔: “这么多丧尸呢,才四颗子弹,又不能把丧尸的心串一串,串成同心圆。” 这话不是说给宋惊风听的,但是宋惊风听到了。 “这枪是在电视柜抽屉搜到的,这屋里四个人,刚好四颗子弹,你觉得是用来干嘛的?” 宋惊风明知故问。 “……” 沉默了一会,沈月白没啥好声气: “这不得破釜沉舟殊死一搏啊,有什么好自……” 话没说完就被一双手捂了嘴,男人靠过来,在她耳边悄悄说: “别说话,来了。” 果然,刚才的动静又来了,看来尸群开始回流了。 沈月白感到房子随着那些僵硬的脚步声在微微震动。 她不由得缩了缩身子,紧紧贴着身边的人,以求得一些安心感。 不过没关系,他们刚才都渡过去了。 只要不发出声音,最多也就十分钟……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一阵异常刺耳的电子响声回荡在寂静的房子里。 “?!” 两人同时惊到。 “草,这表有闹铃!” 宋惊风手忙脚乱了一会才关掉手上的电子表。 “谁他妈会定5点的闹铃,嫌命不够长?!” 沈月白也被气到了,低声暗骂。 宋惊风在黢黑中递给她一个幽暗的眼神: “高中生。” “……” 刚才电子表发出的闹铃声,对于晚间听力加强的丧尸来说无疑是美妙的开饭铃。 屋外开始躁动。 如果再不行动,就会如瓮中之鳖,被这数百只僵尸堵在房中享用。 宋惊风强行背起沈月白。 准备趁它们还没开始爬门的时候,突破这个困境。 “你别管我了,这次真的没办法了,你先冲出去,躲着等重开就行。” 沈月白焦急的轻拍着宋惊风的肩膀。 是啊,死就死了,她好不容易摆脱自己是累赘的心理。 现在这样不就又坐实了这件事么。 宋惊风很是心烦。 这女的在说什么屁话。 什么叫他先冲出去躲着等重开,她在看不起谁? 他提起棒球棍站起来,稍稍侧头: “搂紧我,闭嘴别叫。” 第16章 真的不能开车 他这么装,沈月白都不敢说话了。 还以为他会跟个猛哥一样一脚踹开门冲出去和几百个丧尸搏斗。 然后带着她牺牲于尸群,站也要站着死。 结果特么的,人背着她从后窗翻出去了。 但这是个正确的决策。 因为闹铃响的时候,尸群大部队正行进到正门,听到声音后,就完全堵在门口了。 话虽如此,后窗下也不算太冷清。 他刚翻出,就有几只围上来。 单手力度肯定不够推倒。 想战斗,就得放了托住沈月白大腿的手。 沈月白一下失去支撑往男人背下滑,慌乱中只能死死拽住宋惊风的脖子。 宋惊风一个窒息,恍惚间差点看到他太奶。 草,我救她,她居然害我,果然是狠毒的女人! 他咬牙心想,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处理完眼前的丧尸后马上又托起沈月白。 “你他妈想勒死我么,有没有被人背过?腿架上来,缠着腰。” 他低声咆哮。 呜,好凶…… 沈月白吸吸鼻子,委屈巴巴: “人家腿疼……” “憋着,就这点疼还喊,还让我先走呢,你装什么?” 他凶死了。 “这个疼和那个疼又不一样!” 沈月白一边狡辩被吃那是疼到麻木,能跟这种又酸又胀的骨裂伤相提并论么。 一边又乖乖忍着疼把腿交叉在宋惊风劲瘦的腰杆上,跟个书包一样死死贴着他。 松开限制,他左左右右上上下下qaqa。 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突出包围。 他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绕了几圈: “往哪走,快说!” 背上瘸腿的军师马上下了命令: “东边,回富人区。” 有了方向,宋惊风一双长腿跟个小马达似的运转,开始往沈月白指的方向狂奔。 mmorpg游戏里有个术语,叫拉火车。 指拉了一堆怪跟在身后跑。 而拉了一堆怪导致队伍团灭的人,叫火车王。 现在宋惊风就是那个火车王。 他在前面跑,后面一大群伸着手的丧尸追赶着他,数量已经数不清了。 但他现在没有队伍给他团灭,他只有背上的一个小人。 这么一说,他倒是更像一匹坐骑。 好马体力再好,骑者体重再轻,跑了这么久,也没能耐翻栅栏了。 宋惊风只能沿着栅栏寻找出口。 幸运的是,只找了不到100米,就发现了有个破口。 看样子是车撞坏的,因为失事车辆就在洞前方的树下。 “回去开车怎么样?” 跑出去后,沈月白问。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宋惊风嗯了一声。 稍微走着休息了一下,背着沈月白跑回了昨晚的别墅。 他直接把沈月白塞到副驾驶,拿了车钥匙,打开车库门。 丧尸大军中有几个速度快的已经追了过来,宋惊风两球棍打开,马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快速打了两次火,但打不起来。 “电瓶没电了?” 他看了眼驾驶系统。 有的,满的,油也是满的。 “砰”—— 刚刚被打开的丧尸一下趴在侧窗的玻璃上,扒拉着玻璃。 一下一下的,想把玻璃撞碎。 “啧。” 宋惊风彻底冷静不下来了,咬牙闭眼再打了一次火。 这次,引擎启动了。 离合,挂挡,油门。 仔细想来,宋惊风可不是什么乖乖男孩。 虽然他以前一直想当好学生,但无奈身边的发小都是些坏小子。 常年又打架不断,所以人家都觉得他是个聪明的问题学生。 他也懒得解释了,那就这样呗。 然后从高中就开始偷偷开老爸的车,迄今已经是十年的老司机。 他一个漂移出了车库,顺便甩掉了挂在车身上的几只丧尸。 丧尸被碾作尘泥,沈月白被甩得撞到车窗,然后又一头栽到了他的胳肢窝下。 “宋,宋惊风!” 她吓得尖叫一声,混乱中一手抓住了他…… 宋惊风脸都疼绿了,那好看的薄唇都要咬出血。 几下甩尾越过几团尸群,眼见它们追不上,才稍微降低了车速: “你……放手,给我……系好安全带。” “?” 沈月白才意识到不对,慌忙放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女人好歹毒,她绝对是故意的,想让他断子绝孙! 宋惊风咬牙切齿,冰刀一样的眼神扫过沈月白。 却发现小姑娘脸红得滴血,缩在副驾驶不敢看他。 她这副娇憨的样子怎会出现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候! 那绯红的小脸,慌张又纯真的表情,再冷的刀也得化了。 但是这个家伙,前几天不是还嘲讽他是老处男么?! 不不不,现在不能想这些。 不要想这些,这些都没有意义。 一定又在她的计算之内,绝对不能忘记,这是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宋惊风心如止水,用高超的车技绕过公路上的几个事故车。 然后驶入了公园外围的道路。 不巧的是,公园外围的道路和环城高速是同一条。 社会秩序崩塌之时,有些……不,几乎所有人都想开车逃离高密度人口的城市。 所以这条道路上每隔几米,就会遇到一辆事故车。 障碍实在太多,所以在限速80公里每小时的环城高速上,宋惊风只敢开到40公里每小时。 汽车的轰鸣声吸引了整条公路的丧尸,它们寻着声音而来,跟在车的后面追逐。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开车丧尸追不上的。” 沈月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些丧尸望尘莫及的样子。 想起昨天关于开不开车的争论,有点洋洋得意。 能开着小车,不用东躲西藏一点点清丧尸清过去,宋惊风其实也挺舒适的。 但他又见不得沈月白那副样子,就回: “车停太久不维护零件会出问题,这打火都有问题,指不定一会抛锚了。” 话音刚落,底盘突然传来怪响。 然后车身不受控制的摇摆,发出尖锐的嘶鸣,宋惊风见状立刻踩了刹车。 这刹车一踩,坏了,怎么点火都点不起来了。 “你……你这张嘴,是不是去哪个庙开过光?” 沈月白气死了,挥拳捶打了一下男人的肩。 电梯那次也是这样,好好的电梯卡在那。 他一说不会坠落,结果就坠落了。 宋惊风是百口莫辩。 他……他说的就是事实啊,这末日都过了一段时间了,车没保养停那么久,多少都会有问题的嘛。 但他没有浪费时间去解释自己的想法。 只是想下车打开引擎盖查看,但剧烈的机械音吸引了很多丧尸。 所以他刚下车又上了车。 这是在高架桥上,丧尸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他又不停的打火,本来引擎还有声音。 但打到第三次,引擎盖冒烟了…… 数以百计的丧尸围拢过来,爬在车尾,车顶,车头,把整张车围得水泄不通。 而且最内层的丧尸,开始用铁山靠一下下撞击车窗。 现在就算车子又好了,可以发动了,也根本走不了了。 宋惊风也没办法了,确实没办法了。 沈月白从背上的包袱掏出那把四颗子弹的枪: “你不是会用枪么,那叫什么来着,你给我上膛,还有打开那什么安全栓一下。” “那叫保险栓,” 宋惊风接过那把枪,熟练的打开保险栓,然后上膛: “子弹不够的。” 沈月白接过去,淡淡的说: “……你说的对,宋惊风,确实不能开车。 现在好车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基本就是死路一条,这是一条非常宝贵的经验。” 宋惊风看着她,不知道她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对了,还有电子表,电子表是很重要的东西。 但是捡到之后,一定要关掉闹铃,记得哈。” 宋惊风瞳孔突然放大。 他已经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了,想去抢她的枪: “你……” 但她已经快速用枪抵住太阳穴,扣下扳机的瞬间冲他一笑: “我们别浪费时间了,待会见。” 第17章 开局饿三天 “砰——” 碎掉了,整个世界碎掉了。 在摇晃,整个空间在摇晃。 头疼欲裂,满目眩晕,沈月白从床上爬起来。 立马裹着被子跌跌撞撞冲到卫生间,吐得苦胆水都出来了。 “……” 宋惊风靠着门框抱着肩膀,看着死去活来的女人。 她开枪自杀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而从被丧尸围车到她开枪,只有五分钟。 也就是说,她在五分钟内快速判断出大势已去,无人生还。 当即做下开枪自杀的决定,然后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她的计划。 她……不会痛吗? 不,应该会的,不然她就不会因为枪击头部后的后遗症吐到泪流满面。 当她洗漱干净,换上一套运动服吸着鼻子来到客厅时。 宋惊风顿了顿,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有点黏着他喉咙的话: “……好点没。” 沈月白扯着嘴角笑了笑,算这小子有良心。 迫使她做下开枪决定的有两个原因。 第一就是她早就体会过被丧尸分尸的感觉,不想再体会一次。 至于第二…… “你救我,还背着我逃跑的人情还你了。” 沈月白本来想把话说得更英姿飒爽一些,但太阳穴传来的痛感还占据着她的神经。 她“嘶”了一声,落下了泪。 看她又开始疼到落泪,宋惊风咬咬后槽牙。 她枪决自己的事,让他心里不好受。 也许是环境的恶劣,也许是她楚楚可怜的外表,激发了一些宋惊风作为男人天生的保护欲。 他虽然一开始满脑子都是〔臭女人拖我后腿〕〔我不想死〕。 但当她真的牺牲自己来让他免受痛苦后,他又觉得特别难以接受。 他心里有点气,有点自责,又有点惭愧。 沈月白不知道男人心里的想法。 从外表来看他依旧是以前的样子,没有什么情绪,是木然的,冷淡的。 也正常,她曾经也接触过和宋惊风相似的一个人。 那个人也是这般自私冷血。 即便对他付出感情,帮他爱他,他心情好了就给你点不痛不痒的反馈。 心情差了,干脆还要鸡蛋里挑骨头,然后再找些罪名来怪罪你。 所以现在宋惊风没有情绪已经算是比较好的反应了。 她也不强求他对她有感激之情。 反正从第四条命的情况来看,宋惊风确实有很强的执行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 沈月白目前还离不开他。 “我想过了,” 沈月白揉着额头窝在沙发里: “市警局还是得去一趟,那里应该有我们要的资源和火器,现在最麻烦的是地图没了。” 宋惊风沉思了一下,拉开抽屉找到了一只碳素笔和一本便签。 在上面刷刷画下了之前那张手绘地图。 一丝不差。 “?” 沈月白大受震撼:“你过目不忘?” “只是记性比较好,之前走的路我也能画下来。” 不然呢,不然他怎么能天天打架还学习好的,他确实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末世有这么个活地图可太好了。 宋惊风又补充了一下那张地图,做了一些标记。 这样一弄,略显潦草的手绘卡通画,就成了正儿八经的地图。 沈月白的眼神里流露出羡慕的色彩。 但宋惊风知道,没她想的那么玄乎,不是随便看一眼就忘不了。 他得认真去看过一遍,才能记得下来。 不然在第三条命,对,就是尸体复活那次,搜到的那张卫星地图,也不至于复刻不下来了。 上一次开车其实也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个公园整体扁长形,就像汉堡里的肉排一样,被夹在富人区和旧城区中间。 如果没有车,单靠双脚绕过去,那绝对是痴人说梦。 沈月白琢磨着地图: “照这样来看,还是得从公园正中穿过去。” “为什么?” “民房估计已经没有多少物资了,绕公园边搜边走,还没到就饿死了。” 宋惊风觉得有点奇怪,这还没搜呢,她怎么就知道民房没有物资。 她解释道: “第一到第三条命,物资都很充沛,甚至还有新鲜的蔬菜,但数量上是递减的。 到了上次,也就是第四条命,蔬菜水果都已经腐烂了,只有罐头等保质期久的食品。” 宋惊风想了想。 是的,情况就像沈月白说的那样,他也注意到了。 “所以复活的惩罚不单单是已收集的东西丢失,整个世界的物资生成也会降低?” 沈月白点点头: “我们可以先搜一下附近的房子验证猜想。” 话不多说,两人分头搜了一下。 上次还能搜到点餐叉之类的垃圾,这次什么都没有了。 两人又回到客厅。 “按末日游戏来看,就是每死一次,难度就上升一级,现在已经是五级难度了。” 沈月白下了判断。 这样的话,连死亡也不能作为收集情报的策略了。 沈月白心底“草”了一声。 她本来还想依仗〔墓地流〕先冲去市警察局,再冲去x大楼的电梯事故点。 看来现在是不可能,只能老实苟过去了。 宋惊风想了想,他们在环城高速的高架桥上抛锚时,他眺望过公园的方向。 想横穿公园,大概得走10公里。 听到这个信息,沈月白飞快盘算了一下: 只有白天可以行动的情况下,每天最少前进5公里,最多两天就能穿过公园。 公园里肯定有水,食物的话有可能有,但肯定不多。 她抬头,一本正经: “宋惊风,我们接下来要学习一位伟大的荒野求生家,开局先挨饿三天。” “什么伟大的荒野求生家,开局能让自己饿三天?” 他就下意识反驳。 “埃德·斯塔福德。” 宋惊风哑了,对于没有食物他心里是有些焦虑的: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月白努努嘴,她只是想让这件事更轻描淡写一点。 “有时候你不刻意去想自己没吃饱,有可能你就忘记饥饿了。” 只是这个男人真的,很无聊。 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暴躁,宋惊风挠挠头,提出了他宝贵的意见: “幸存者房我感觉可以再去一次,那种带森林的公园一般都会有几个林中小屋,里面会有物资和求生用品。” “上次不就啥也没有么,再说你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参加过这种森林公园的求生夏令营。” 他不太喜欢跟人分享自己的童年和私生活。 泛泛提起后把议论的中心拉回了事情本身: “那四个人不是把那儿当成据点了么,物资肯定是用了,你想想那个女丧尸穿的什么。” 沈月白一回忆,她有印象,那只丧尸上身穿的汗衫,胸还挺大 当时她就忙着感叹那雄伟的尺寸,忘记了那家伙穿着硬质迷彩裤,还有一双军用靴。 对了,当时女丧尸的腰上还缠着求生绳索,只是实在是太慌了,她觉得没什么用。 “行,那就不浪费时间,走吧。” 她站起来。 第18章 第五条命 这是第五条命的第一天。 时间又回到了6月28日。 以前富人区只有零星几只丧尸,现在明显变多。 都能以“群”来计量了。 不过还好,这些丧尸在白天很迟钝。 它们像一群呆鹅一样矗立在那。 只要不发出过响的声音,不进入它们的视野范围,它们就不具有任何威胁。 宋惊风清晰的记得路线。 带着沈月白绕开了那些丧尸,翻过公园的栅栏,进入了公园的森林。 公园属于公共场合,丧尸密集度是很大的。 但主要集中在森林的入口、娱乐设施等地。 森林里也倒是有几只,但比起富人区来说,少一些。 很容易理解,即便是公园里的森林,也不可能和购物广场一样熙熙攘攘全是人。 而且这里树木茂密,也没有石板路,应该不是给人来散步的。 在宋惊风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上次的“幸存者房屋”。 但现在已经不能叫做幸存者房屋了。 没有封门封窗,也没有幸存者丧尸,只是普通的林中小屋。 远远看到门开着,沈月白心就已经沉下来了,到了屋里一看,果然已经被搜过了。 宋惊风捡起丢在地上的几个生锈的铁罐头,眉头已经扭成了麻花。 “看来有人跟你英雄所见略同。” 沈月白看看这看看那,语气有点好笑。 宋惊风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能笑。 眼下的情况实在很糟糕,他心生烦躁感: “还笑?你一点都不着急?” 沈月白看了他一眼。 她最初来到时很慌,不知所措,为了活下来甚至想出卖身体依附于。 现在却逐渐找到节奏,可以稳住心态。 而宋惊风是怎么了,他虽然在紧急情况下有点凶,但一直挺冷静的。 现在怎么会这么……暴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眼下得先安抚他的情绪,沈月白看着他: “你以前说过,最大的困难不是丧尸,是我们对这个世界不了解。 你说的对,现在我们开始慢慢掌握规则,所以事情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而且等我们穿过森林找到市警局,马上就有食物了。” 宋惊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如此急躁,他分明是要比沈月白更冷静一点的人。 沈月白说得他都懂,但他现在思维有点混沌,有点过度焦虑。 想……想要弄点什么东西来平复情绪。 沈月白看他在屋里焦急的踱步,拉开抽屉。 然后眼神一亮,解除夹层,拿出了一盒香烟和火柴。 他吞云吐雾了一会,眉头被尼古丁带来的舒畅感抚平。 但眉间的焦虑转移到了沈月白脸上,她真的太奇怪了: “你一直都抽烟?” 宋惊风被问得一愣。 他抽烟吗? 他读书的时候是抽的,但抽烟会黄牙。 他觉得看起来很脏,所以大学洗了一次牙后,他就戒烟了。 他一直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所以说戒就戒了。 之后就算毕业工作了,也再也没抽过。 直到来到末世,焦躁感支配着他。 他时有时无的想抽烟,这样能让他获得一刻的安宁。 但他不想有太多的解释,他一直就是这种人,吝啬于分享自己的事情。 所以他只淡淡回了三个字:“以前抽。” 哦,那看来公司女同事的八卦网也不是那么靠谱。 看他又恢复以前那副冷淡样子,沈月白也就没多问了。 小屋虽然已经被搜过,但前人应该是个马大哈。 因为他只把食物炫光就走,那些装备是一样没带。 防水裤一人一条,冲锋衣一人一件,小背包一人一个,军用靴一人一双。 逃生绳、手电筒、剪刀、打火机,还有公园求生手册和宋惊风的一盒烟,收获颇丰。 衣物装备对沈月白来说都有点大。 特别鞋子特大号,看上去像是一只企鹅。 宋惊风觉得好笑,但她一脸严肃,就不想评头论足。 于是叼着烟看了看挂着的表: “现在才中午12点,接下来怎么办?” 沈月白也在想,她翻看着公园的地图,发现宋惊风说的没错。 这整片森林就是用作探险和野营的项目,里面有三个林中小屋作为补给点。 其中一个在西北方向三公里左右的地方,屋边还有个湖泊。 现在出发应该可以在傍晚到达。 即使那边的物资已经被洗劫一空,湖泊也可以提供淡水资源,说不定还能抓到鱼。 最好的是,晚上可以藏在屋子里避过尸潮。 对于尸潮的问题,两人之前在路上有讨论过。 丧尸无法爬高,所以如果进入森林后实在没有庇护所,那就爬上树熬一夜。 但按照地图来规划,看来此次横穿公园,一夜也不用在树上度过。 沈月白不得不再次感叹,地图在末世真是个好东西。 把计划一说,宋惊风马上就同意了。 两人马上启程,然后如沈月白所料,在黄昏前就到了另外一个补给点。 门也是开的,食物自然是没有,但搜到了两把匕首,还有一个女士腕表。 像是谁走的匆忙遗落在桌上的。 是那种老式的没有声音的表,沈月白戴上,这一次由她来主宰时间。 现在是下午6点,离尸潮开始还有2小时。 她从背包里拿出在上一个屋子里捡到的空罐头,跑到湖边洗了干净。 然后灌了水,架了个篝火烧水。 短暂的休息时间,温暖的篝火给了她安全感。 她看着湖面,浅绿色的水中,几道影子若隐若现。 “宋惊风!” 她激动的朝屋里喊。 宋惊风叼着烟,拿着一个杆子出来,痞痞的回: “别喊。” 她早就习惯了他那副拽哥姿态。 等男人走近了,才轻轻冲他说:“有鱼~!” 宋惊风“嗯”了一声,坐在篝火对面的一块石头上,用匕首削尖杆子的头。 沈月白凑着火,杵着下巴看着。 太热了,他在屋里脱掉了冲锋衣。 上身就穿着一件黑色小背心,下身没穿鞋,裤脚卷到了膝盖上。 他身上没有那种大块油腻的肌肉,但也很健壮紧实。 皮肤很白,还是那种叫人羡慕的冷白。 沈月白以前用了很多化妆品,什么小灯泡神仙水,都达不到他这种又仙又冷的色系。 宋惊风匕首用得很熟练。 认真的打磨掉杆子上的每一根倒刺,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那眼尾的弧度实在太美。 沈月白想起他的眼睛,是真的很好看。 金丝平行四边的丹凤眼,少见,凌厉,嚣张。 可惜那薄情的嘴角随时下撇,一副不爽天不爽地的样儿。 看着看着对面那人一抬头,眉头皱着,像是要把她吃了: “看什么?” “看……”沈月白撇撇嘴:“傻逼。” 第19章 水好可怕! “你……” 宋惊风冒起一股怒意。 他心想这女的说什么呢,抓到鱼休想让他分她一口。 沈月白也是反应过来了。 她虽然讨厌宋惊风,背地里早就问候过他好几百遍傻p,但可从来没有当面骂过他。 “你没听过那个德语歌么……” 她眼骨碌一转,唱道: “schni schna schnappi schnappi schnappi schnapp……” 女孩声音很空灵,缠着有点微凉的风,在黄昏时候,格外悦耳。 宋惊风顿了一下: “你最好是在唱歌……” 留下这句话,拿着他的自制鱼叉,绕到对面的浅滩处下了水。 水咕嘟咕嘟开了,沈月白忙用两根树枝把罐头叉出来,放到一边去晾凉。 这是今晚要喝的水。 小湖泊里虽然是动水,但她不确定自己的肠胃能不能支撑。 在这种情况下坏肚子,那就只能等死。 所以必须要杜绝一切失误。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对面那个高挑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金黄。 此刻他正以闰土之姿,高举着“鱼叉”,一下投了出去。 动作很帅,但好像叉空了。 沈月白觉得抓鱼是简单的。 她以前去公园散步,看到过那种胖成猪的锦鲤,一个个呆头呆脑的。 看到人来了不但不游走,还特意浮出水面张着个大嘴,等待投喂。 但不知怎么搞的,这个湖泊的鱼却非常狡猾。 宋惊风噼里啪啦一阵乱戳,没搞到一条。 沈月白看他那丧气样,就想倒喝几声彩激励一下他。 身后却传来嗖嗖的声音。 丧尸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她没什么紧张感。 但还是下意识一转头,一张腐烂的大脸,张着大口就要咬下来。 “我去!” 她惊叫一声,一把推开那丧尸。 跑开时,因为想避开好不容易烧开的水,不小心踩滑了石块,摔在地上。 水里的宋惊风还在和鱼左右互搏,水声哗哗,根本无暇去看岸上的情况。 摔前沈月白调整了姿势,伤的不是很重。 再起来时她手上已经多了一块石头。 她绕到丧尸背后,和它拉远距离。 现在7点10分,还没到8点。 丧尸行动缓慢,这只又是女性,她自己应该能对付。 等会它再过来,先给它脸上一石头。 趁它踉跄时推倒,然后用石头开瓢。 她已经计划周全,于是嘴里发出“咻咻”的声音,吸引那只找不到北的丧尸的注意。 它听到了,很快回头。 但是,它居然跑起来了! 对,速度很快,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弹射起步,冲着沈月白跑了过来。 沈月白瞬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计划有变,她只能先后退。 但是,后面是湖啊。 她一脚踩空,身体马上后倾,再在这时想保持平衡也无济于事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上那块石头扔出去,以免砸伤自己。 水,冰凉的水。 淹入口鼻,闯入肺腔。 无法呼吸,无法睁眼,无法思考。 恍惚间,回到了那个游泳馆。 她一次次的溺水,一次次被捞起来,脸上被打了几巴掌。 “游泳这么简单都学不会,你是废物吗?” “这次就是因为你不会游泳,才给我丢脸,快,给我好好学!” “多呛几次水就会了,娇气什么?!” 但是呛水好痛苦啊,鼻子好酸好疼啊,水好可怕。 她不想游泳…… 宋惊风在和鱼的搏斗中终于取得了实质性的胜利。 正想炫耀,落水声后剧烈的扑腾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月白生篝火处,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性丧尸正在水边摇摆。 但它好像很怕水,频频后退。 他心里一惊,目光马上搜索那个女人。 但哪里都不见沈月白,只能通过丧尸前面的水面上咕咚冒起的气泡猜测她是落了水。 宋惊风这边是浅水,但沈月白那边水深足有三米。 看她那样子,好像不会游泳啊! 男人快速把手上插到的鱼甩到湖边,几下游过去。 到了地方,憋气一下潜,就看到女孩抬着双手沉在水底。 她已经失去了意识,宋惊风从背后架起女孩的双臂往上一蹬,带她浮出了水面。 把她弄上岸后,丧尸马上就冲他们跑了过来。 宋惊风也对于它会“跑”这件事露出惊讶之色。 但这是只矮小的女性丧尸,他只用了六成力气就把它推倒。 然后立马捡起石头爆了头。 刚喘了一口气,他开始感到剧烈的头晕。 瞥到躺在地上沈月白脸色开始发青,他脑内的绞痛昭告着她的生命正在消逝。 宋惊风不敢停歇,开始对沈月白进行胸外按压。 一分钟后,他一手压住她的额头,一手托住下巴,使头部向后倾斜,贴上去听了几秒。 没有呼吸音,自己的头痛感也并没有缓解。 没办法了,他捏住沈月白小巧的鼻腔,张嘴覆了上去。 两次人工呼吸,女人胸腔剧烈起伏。 然后鼻中和口中都喷出了水。 “咳咳……咳……” 吐出水后立马迎来剧烈的咳嗽。 这阵咳嗽促使她大口的吸入新鲜空气。 但鼻腔和气管都有一股辛辣感,呼吸像带着刀子一样难受。 宋惊风一下下拍着她的背,让她再通过咳嗽清掉多余的水份。 她迷离的看了一眼宋惊风,又看了一眼身边死掉的丧尸。 但是……她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7点50了,快进屋。” 她垂眼看着表,虚弱的说。 宋惊风点点头,先把她背进屋里。 又跑出来跳进湖里涮掉了血迹,然后浇灭篝火。 顺手把沈月白处理好的干净水抬了进去。 拉窗帘,锁门锁窗。 两人湿漉漉的坐在地板上,等着第一波尸潮来临…… 8点30,尸潮褪去。 沈月白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黑暗中,身边的男人好像在做什么。 传来来湿衣服摩擦的声音: “你也把衣服脱了。” 得脱,晚上有些凉意。 湿衣服穿一晚,肯定得感冒,所以宁可就光着身子。 沈月白二话不说就把衣服脱了。 这时候还在犹豫什么,不要命了吗。 宋惊风就光着腚把两人的衣服拿去挂在了门边。 又把自己留在屋里的冲锋衣丢给瑟瑟发抖的沈月白,示意她穿上。 这个小屋除了两个物品柜,还有一张矮桌一张单人床。 床上用品齐全,明天想一鼓作气走出森林,今晚必须要好好休息。 沈月白考虑到宋惊风是战斗力担当,自己现在也有衣服裹体,于是开口: “你去睡床上吧,我在地上眯会就行。” “一起睡。” 宋惊风冷冷说。 “啊?” “别装,你想让我睡好了明天背你走?” 我可不会上当。 宋惊风想。 沈月白吃了一记沉默。 也是,她若休息不好,受苦的还是宋惊风。 那就不必多废话。 宋惊风侧躺下去后,正好给沈月白留了一个位置。 于是两人背靠着背,挤在了这张不到一米的床上。 第20章 《论腿毛》 床太小,只有一张被子。 沈月白上身穿着冲锋衣,隔着衣料也能感觉紧贴着自己后背的滚烫。 夜间找有二楼的房子休息是他们的默契。 如果在一楼,除了能感觉丧尸大军压境的压迫感。 还会被吵到难以睡着。 水潮拍打礁石时,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现在尸潮如水潮,而一栋栋房屋就如同水中的礁石。 那些尸体一具挤着一具,密密麻麻的涌过来。 反应快的丧尸能避开房屋障碍。 而迟钝的则就变成了撞击着礁石的那朵浪花。 这又是木制的房屋,尸体撞击着木板墙,发出〔咚……咚……〕的闷响。 惊悚又吵闹。 不过能躺在床上也算是养精蓄锐。 只是不到9点,两人远远没有睡意。 沈月白感觉时间过得太慢。 在第一波尸潮过去之后,房屋迎来巨大的寂静,她腹内也传来饥饿感。 宋惊风已经把鱼拿到了屋内。 那是条很大的鱼,应该可以让两人饱餐一顿。 但现在是生的,屋里没有烹饪设备。 他们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架火,只能硬着头皮挨饿到黎明。 有了对黎明的期待,本来就漫长的时间显得更加漫长。 她咬咬牙,还是决定跟身后的男人进行交谈。 说点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打发一下时间就好。 但说什么呢。 路线已经规划好了,明天要做的事也早就沟通过。 她不喜欢反复说一件事。 对她来说,一句话只要重复三遍以上,就会引得她焦虑。 想到刚才落水,她有点责怪于自己选择应战。 当时跑开向宋惊风求助情况应该会更好…… 不,更好吗? 如果是那样,宋惊风还会抓到那条大鱼吗? 从结果上来看她没有办法反思自己当时做的决策是否正确。 仔细思考这事时,她脑子里突然涌入溺水的难受感。 她从小就这样,明明平时还算敏捷,但一落水手脚便僵硬到无法动弹。 她也曾去学过好几次游泳,但这么聪明的人,却一直都学不会。 “你怎么学会的游泳?” 她轻轻问身边的人。 宋惊风没睡,这么早他肯定也无法睡着。 而且比起喝饱了水还没消化完的沈月白。他叉鱼打丧尸救人的一系列行动都是空着肚子进行。 现在已经饿到胃疼。 听到女人压低声音,稍显虚弱的提问,他是不想开口说话的,所以他没理。 “宋惊风,你怎么学会的游泳?” 女人不死不休的提问,这次加上了他的名字。 “还能怎么学,下水扑腾几下就会了。” 他不耐烦的回。 沈月白听出来他没有任何交谈的欲望。 叹了口气,闭上了嘴。 开口吃了几口空气,感觉腹腔更不舒服。 宋惊风动了动身子,不小心贴到了女人的小腿。 沈月白缩了缩脚,意外的发现这人居然没有腿毛。 明明是那么凶狠又暴躁的一个男人,居然拥有光滑得像是女人一样的小腿。 关于腿毛,宋惊风可有段不得不提的回忆。 初中上保健课之前,宋惊风班里的男生们偷翻课本自学成才。 他们自诩参透雄性激素和雌性激素的奥秘,还断章取义编造了一套全新的生理知识。 其中一条出自语文课代表。 那酸小子因为腿毛太长经常被人恶搞,并赠一名号〔腿毛精〕。 他在某次作文课洋洋洒洒写下了两千字的《论腿毛》为自己平反。 核心思想是男人没有腿毛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他不是男人,另一种就是他有但他刮了。 结论是无论哪种情况,都只预示着一件事。 就是男人没有腿毛,就是个大娘儿们。 这篇文章引起了剧烈的反响,也给天生少毛的宋惊风带来了巨大困扰。 这是把人痛打一顿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因为他居然也觉得这真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所以从这篇《论腿毛》横空出世后,他就很少穿短裤了。 现在思索这件事,是因为碰到沈月白的腿后。 他突然发现女人的腿和男人的腿根本就不是有没有腿毛这么简单。 男人腿上全是肌肉,腿型再好看再白再细再瘦也是结实邦硬的。 但女人的腿不一样,看似纤细像是骨架子。 触碰上去确是软软的肉肉的,那触感很舒服。 他本着实践证明结论的心态又〔不小心〕碰了一下沈月白的腿。 她如惊弓之鸟一样马上缩开。 但宋惊风这下是真的确认了。 是的,那种软糯感。 就像,嗯,像发糕一样。 他还想碰一下,但不行。 一次是不小心,二次是求证,三次就是耍流氓了。 宋惊风是个克制的人。 但现在他的大脑光是对抗饥饿已经耗费了大半力气。 他现在思想杂乱无章。 想着女人的腿和发糕,又想到了抱着她和背着她的画面。 脑子里全是白馒头和各种食物,居然感觉血液在某处聚集。 他为自己感到可耻。 即便处于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该对以前一直嫌弃的女人起心思。 这样的话,不就昭告着他和那群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一样了? 宋惊风这么傲慢的人,打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曲高和寡。 于是情况两极反转,现在他不得不主动找沈月白沟通,因为他需要转移注意力。 “游泳是我爸教我的,小学三年级他带我去游泳馆,拉着我的手让我漂浮。 然后教我用脚拍打水面,学会了打水才教我憋气。 我记得他当时教我的是蛙泳。 后来我嫌游起来太丑了,自己和同学又去学了自由泳。” 宋惊风说了很长一段。 他仔细回忆着那些细节并描述出来,是为了驱散脑子里的非分之想。 沈月白也惊讶于他在不耐烦之后竟然还会回答自己的问题。 而且回答得如此细致且心平气和。 又一想可能是他也感觉无聊了。 毕竟这样躺着什么也不干,是真的折磨人。 但上一波尸潮开始回流,他们陷入了小刻的寂静。 “我以前也去过游泳馆,有人带我去的。 但他把我丢下水让我自己挣扎,说人的求生本能会激发潜力,迫使我自动学会游泳。” 尸潮过去后,沈月白说。 “……那人是不是有病?那样怎么可能学得会?” 宋惊风很无语,他不确定是真的还是女人在编故事骗他。 沈月白轻笑了一声: “是啊,怎么可能会学会呢,所以我就不停的溺水,然后不停被捞起来。 周围有人也在劝,但他不听。 就这么过了一个小时,他失去了耐心,我也总算得救了。” 以往的事,沈月白不常会想起。 跟宋惊风不同,宋惊风是因为想起自己年少时总会觉得有点蠢,所以不想提。 沈月白不一样,她想把那些事全部藏起来。 因为她已经逃开了,现在那些事已经不重要了。 听完沈月白的回忆,宋惊风觉得不适,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他评价道: “那人真是个傻逼。” “嗯,就是傻逼。” 沈月白立马回道。 第21章 我不爱吃鱼,腥 关于游泳的话题就这样结束。 两人在饿到眼冒金星后,血糖浓度慢慢回升到了正常值。 也就是……饿饱了。 他们没有再多的交谈,因为渐渐开始困了。 梦里依旧纷纷扰扰,充斥着尸潮冲击小木屋的声音。 沈月白睡得很不安稳,像蛆一样扭来扭去,连带着宋惊风也睡不安稳。 两人的梦好像连在了一起。 一人梦到在海里不断溺水,一人梦到在海里不断救人。 所以醒来时都疲倦至极,只能心累的互看了一眼。 同时做下以后还是自个睡地板的决定。 又在无言的寂静中挨了半个多小时,终于8点了。 无需多说,宋惊风拿着昨天自制的鱼叉去清理屋外尸潮留下的零散丧尸。 沈月白拿着匕首去湖边处理了鱼,熟练去掉鱼鳞掏去内脏,然后架起篝火烤。 半小时后宋惊风杀灭了周围的丧尸,沈月白也烤好了鱼。 分配当然不会是一人一半。 沈月白把鱼尾巴和鱼头切下来给自己,剩下的肉多的部分全给了宋惊风。 “你就吃这么点?” 宋惊风有点奇怪。 “我不爱吃鱼,腥。” 沈月白皱眉咀嚼着鱼骨。 作为男人,摄入卡路里的需求确实要比女人多,这也就罢了。 主要是这沈月白真叫人搞不懂,饿了那么久了,还挑食。 不过也符合她那较真和拧巴的性子,宋惊风想着也没再说话,开始进食。 沈月白当然是骗他的。 都饿到前胸贴后背了,这就是个烤皮带,沈月白都能嚼吧嚼吧咽下去。 而且那鱼肉是白肉,根本不顶饱。 这一个鱼头鱼尾巴吃完,饱腹感可能也就上升了个位数。 只是宋惊风是团队的核心战斗力,保证他体力充足是首要之事。 沈月白自己也挺能扛饿的。 她有时工作忙起来,一天下来就吃一块饼干。 除此之外,沈月白还有其他想法。 因为按计划今天应该能出公园,公园外面就是街道,明晚之前肯定能找到警察局。 她几乎笃定警察局里一定就会有物资。 没办法,在这种时候她就算逼也要逼得自己相信这件事。 这样才有克服一切困难过去的勇气和力量。 “走吧宋惊风,市警局里肯定有吃的。 如果今天出公园能安全到达,我们晚上就能吃着火锅唱着歌,完成在末世吃撑了的成就。” 沈月白扑灭篝火,对宋惊风说。 在曹老板的谋略里,这招叫望梅止渴。 她还是组长的时候时常对部下用这一招。 对宋惊风的话……虽然某些时候她更喜欢嘲讽压力他。 但在这种重要关头,还是得小小激励一下,以获得整日的士气。 宋惊风在点烟,听到这话扯嘴笑了笑。 他又不是傻子,他俩平级,他也是组长好不好。 但就她这样哄小孩一样哄自己,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所以他也就没想怎么和她辩论。 两人拿好装备,遗弃了这个小屋,踏上路程。 路上遇到了一些行动非常敏捷的丧尸。 就和昨日在水边的那个女性丧尸一样,沈月白给这类丧尸起了非常贴切的一个名字—— 跑尸。 跑尸应该是伴随世界难度增大而形成的一种加强型丧尸类型。 这让白天多了一些威胁,但也并不是没有破解方法。 遭遇跑尸时,宋惊风定下了临时作战策略: 让沈月白爬上树给他报点,他来应战。 这个战术是正确的。 跑尸数量不多,它速度虽快但毕竟也是丧尸,单打独斗也就那样,照样被推倒开瓢。 但是,这些跑尸具备了更好的老六潜质。 当宋惊风正叼着烟与一群走尸绕圈周旋时,就会从暗处突然暴冲过来一个跑尸. 这种情况光靠肌肉记忆来躲闪是反应不过来的,只能依靠沈月白在高处提前报点。 就这样,在5点前,两人有惊无险穿过了森林区。 来到了公园最危险的地界,娱乐区。 娱乐区不大,中间有一片湖泊。 各种娱乐设施和美食摊位就围绕着这片湖泊,远远能看到大门。 但是挤满了“人”,如果那些“人”没有留着哈喇子张着张大嘴僵硬的游。 还以为是国庆节的疯狂游客。 沈月白和宋惊风就躲在森林区入口处的超巨大石碑后。 沈月白咽了咽口水: “我不是开玩笑,这就算咱俩开着推土机推过去,到一半轮子都能被卡轴。” 这句话给宋惊风干沉默了。 何等血腥的形容,但还是真够画面感,也真够贴切。 之前说过了,这公园是扁长形的,他们选的是最短的路径。 绕路就不是多走几天的问题了。 “那怎么办,怎么过去?”宋惊风问。 沈月白又咽了咽口水,她脑子在急速运转,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宋惊风突然想到昨天的某处细节,看着那个湖: “丧尸好像怕水,我们要不要直接游……” 他瞬间顿住了,他想起昨晚两人破天荒的第一次闲聊。 沈月白不单是不会游泳,她对下水有阴影。 没想到她飞快的同意了宋惊风的提议: “从湖上走可以,但是这个湖还挺大的,直接游体力撑不住。” “是这样,可以解决吗?” “我看湖面上有那种脚蹬的鸭子船可以用,可惜不靠我们这边,得弄过来。” “我可以游过去把船开过来,但过于靠岸的话,丧尸有可能扑到船上。” 宋惊风主动承担职责。 “我也下水吧,那边有卖游泳圈的铺子,我看还有几个好的。” 宋惊风没说话。 “你直接下水开船,我冲过去找机会拿了泳圈就下去。” 沈月白指着湖边的几个小摊。 “你能行吗?” 宋惊风还是有点担忧。 “我不想拖你后腿,没问题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宋惊风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 第22章 请不要投喂鸭子 接下来按计划进行。 宋惊风率先冲出去,吸引了大批丧尸的注意力,开始拉火车。 趁此空当,沈月白找准机会错开丧尸群。 她快速跑到先前早已看准的摊位,拿起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泳圈,准备检查是否可用。 但是没被宋惊风拉到的几只丧尸已经发现了沈月白,快速朝她冲过来。 其中就有一只跑尸。 走尸她还勉强能对付,跑尸可就不大能行了。 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她把靠近的丧尸挥打开。 心一横,套上泳圈,几步飞跃,跳下了湖。 一旁早已下水,并已快速学会驾驭鸭子船的宋惊风已经待命。 见此情况立马踩踏鸭子船的踏板,向沈月白冲过来。 鸭子船速度有限,还难掌控方向,他们之间大概有5米的距离,还有些远。 她身子轻,泳圈的浮力很可靠,沈月白松了一口气。 但是,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听到“咻咻”的气音。 顺着声音一看,游泳圈上有个孔。 “……” 应该是刚才挥打丧尸的时候不小心划破的,这质量也太差了。 不过看着已经褪色的上漆,这玩意想必已经在外面风吹日晒很久了。 沈月白满头大汗。 说真的,现在她能保持冷静完全是因为大半身子都浮在水面上。 一旦落水,她就会像一块大石头一样沉下去。 而且这个湖深多少米来着,刚刚好像有看到危险提示。 她转过头去看提示牌,一眼就看到了〔水深五米,请勿下水〕的标识。 5米?? 5米的深度……这沉下去,宋惊风也不一定能捞得起来吧。 她开始慌了,手脚乱蹬,努力向鸭子船的方向游去。 但她真的在水里四肢不协调,越扑打就越往后退。 宋惊风心想她怎么突然开始发疯,就冲她喊: “别动!” “low鸡!” 那女人边舞边喊。 宋惊风一皱眉,额头暴起三根青筋: “你说什么?!” “low鸡!!” 她继续喊。 “……” 宋惊风一咬牙,加快了脚踩的速度。 这种反向激励真的很让人烦躁。 但算了,他大人有大量,等会儿再收拾她。 但是,她怎么眼见就往下沉了。 她不是有泳圈吗? 这么大个人泳圈都不会用吗? “漏气了!宋惊风!” 她在沉下去的时候,发出最后一声呐喊。 漏气?! 宋惊风终于听清了。 在听清的同时也看到了那瘪兮兮的没有任何作用的泳圈。 在看到的瞬间,几乎是身体反应,他跳了下去,往人沉下去的方向游过去。 十分钟后,宋惊风架着她,把她托上了鸭子船。 然后自己也气喘吁吁的爬了上去。 “……对不起。” 沈月白感觉有点丢脸,自己的任务那么简单,居然还是失误了。 “还好你落水就不会动了,跟个木头一样架过来就行……” 宋惊风评价完,剜了她一眼: “想避开丧尸,我们以后得以水路为主,你还是学学游泳吧。” 沈月白注视着碧绿的水面,咬牙点点头。 鸭子船就这样缓慢的在湖面上前行。 湖畔边的丧尸只有少数注意到了他们,但也只能被卡在湖畔的围栏上,对着空气无奈的伸手乱抓。 鸭子船是人工动力的,不用担心会出现没油这种情况。 两人合作,一人用备用浆一人用踏板,停停歇歇,在傍晚前到达了对岸。 在上岸时,需要先在鸭子船上休息,并且商量上岸后的策略。 “还有1个小时到8点,不知道公园外丧尸多不多,我们得到那边的售票亭观察一下。” 沈月白用水在鸭子船上两人之间的塑料坐垫中间比划。 “从这里到门口的丧尸还挺多,清过去1个小时不够吧?” 宋惊风观察了一下岸边。 大概有3堆丧尸群,每堆大概20只左右。 沈月白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岸边有一个保安丧尸,腰上挂着一个喇叭。 “我们把鸭子船开到那里,然后用浆把那只保安丧尸击落到船上,拿他的喇叭,调虎离山。” “有电吗?” 宋惊风已经开始调转方向了。 “他是落单的,说明喇叭没有一直发出声音。 另外这种老式电器和手机平板不同,只要不开电池应该能撑很久。 不过也有可能受到其他因素影响,比如下雨或者自然消耗…… 我觉得有电的概率比较大吧,试一下。”沈月白说。 宋惊风轻轻嗯了一声,从之前的所有事情来看,沈月白的决策一般是正确的。 就算这次泳圈漏气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因为沈月白漂浮的时间已经够宋惊风把船开得很近了。 他们很快执行了计划,让船靠近保安丧尸。 然后沈月白发出咻咻的声音,保安丧失很快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半个身体都耷拉在上方的围栏上。 宋惊风一浆打在它的背上,它重心不稳,摔了下来。 砰的一声砸到船体,鸭子船剧烈晃动。 沈月白拉紧了座位上的扶手,咬咬牙,抬起脚,一脚踩在它的后脑勺上。 “噗嗤” 瓜裂了。 这双带铁板的军靴加成,让她终于成功使用了宋惊风发明的踩杀技。 她心里生出一股畅快感。 “……” 宋惊风察觉到她嘴角一抹胜利者的笑意,感觉有点奇怪。 “正好,这次顺便验证一下尸体泡水会不会复活。” 她从保安丧尸的腰带上解开喇叭,边扬起头对宋惊风说。 宋惊风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狐狸眼。 眼尾上挑,却并不妩媚,反倒有一种凌厉的霸气。 她的嘴角扯着一抹狠厉的笑,扣动了喇叭上的按钮。 “滋滋滋……请——不要投喂鸭子——” “请——不要投喂鸭子——咔。” 可以,能用! 沈月白把喇叭的音量调至最大,嘴角那抹笑更肆意: “我把喇叭挂在这里的栏杆上,你把这具尸体推下水,有机会再回来确认尸体泡水的情况。” 宋惊风大脑刚接收信息,手已经在动了。 挂好喇叭抛完尸,两人驾驶鸭子船到了离这里10米左右的岸边。 再过十分钟,方圆30米的丧尸已经被震耳欲聋的〔请不要投喂鸭子〕,全部吸引到了喇叭点。 可以上岸了。 第23章 意见的分歧 又是需要躲避的一夜。 上岸跑到公园门口的售票亭里,因为低血糖沈月白脑子有点发昏。 宋惊风堵住门后翻找了一下亭内。 在最顶边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女士手包,里面有两条黑巧克力。 谢天谢地,真是救命。 “明天一早直接往警察局去吧,只有一个公交车站的距离,两点之间直线最近。” 沈月白虽然虽然手脚无力,但内心激动不已。 不是被晚间的尸潮阻挡,她甚至现在就想冲去市警局。 宋惊风咬了一口,皱着眉头咀嚼,看得出他不太喜欢巧克力。 但这玩意热量爆炸,足以撑很久。 “外面街上全是丧尸,冲不过去。还是用今天的办法找个能发声的东西吸引丧尸。” 宋惊风冷淡说。 “今天用这个办法是因为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限,从湖内到这里空旷,还恰好看到了喇叭,属于是天时地利人和。 明天如果还要用这个办法,还得分精力去搜发声物,会耽误大量时间,在天黑前都不一定能到达市警局。” 沈月白驳回。 宋惊风点了根烟:“你仔细看过没?外面全是丧尸,费这么大力气最后还倒在终点前,那不是搞笑吗?” 费多大力气?在末日冒险本来就是一件惊险刺激的事,这才哪到哪。 沈月白被堵了一口,心里逐渐烦躁,说话也不大好听: “我记得你不是吃鸡玩得挺好,外面这么多遮蔽物,找掩体躲避着走不就行了,我们明天一定要突入市警局。” 沈月白想起当时公司年会举办的各种游戏比赛,她还算会玩一些,加上男员工们都很绅士的让着女子队,所以最后带着三个妹子跟独狼宋惊风决赛圈相遇。 虽然知道不会赢,但还是想输的体面点。 但宋惊风是一点机会面子都不给,她们才露头,还没看清人就寄了。 可以看得出,这人真的一点都不会考虑别人的心情。 但宋惊风显然没察觉,都没看她: “现在跟游戏又不一样,就差那点时间?“ “怎么不差,你没感觉丧尸的体能和速度都在加强么,资源也在腐败,时间就是命啊。” 接着沈月白摇了摇手,一脸不耐烦: “而且你以为光我们想去警察局?难道不会有别人?晚一天就少一天机会。” 宋惊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妥协了。 对于如何度过尸潮之夜,两人已经驾轻就熟。 也逐渐熟悉尸潮撞击墙壁带来的嘈杂声。 虽然只是趴在桌上和靠在沙发上,两人还是睡了个好觉。 沈月白醒来时,宋惊风还没醒。 她记得在一边的柜子里有干净的衣服,寻思着洗不了澡,但换了好歹能让自己舒服一点。 这里很小,也没什么遮挡的地方。 看宋惊风睡得熟,沈月白也就大着胆子在角落开换。 窗帘有些透光,她逆着晨曦的暖黄,头发有一些凌乱。 翘起的发丝泛着微光,背部皎白,充满了令人遐想的曲线。 她反手过来扣上蕾丝文胸的后带,下意识看向那边睡着的男人,却发现他醒了,直愣愣盯着自己。 瞬间两人拉扯不开视线。 沈月白一下觉得小慌乱,用手里的衣服遮着胸口,耳根都泛了红。 随后她很快反应过来,用不同于平常般娇俏的语气责怪道: “看什么看,色鬼……” 宋惊风咽了口口水,移开视线。 本以为他会哑巴不说话,没想到他没好气回: “小孩一样,有什么可遮的。” “……” 这句话让沈月白大受打击。 她的身材,是为数不多让她感到不自信的点。 这副身体除了更健康一点,和以前的她并没有丝毫不同。 她虽然不是飞机场,但确实有点干瘪,胸型也不那么好看。 宋惊风的话无法反驳,她只能瘪瘪嘴,趁他扭头的时候利索把衬衫套上了。 8点后,丧尸各项属性会逐渐降低。 趁着丧尸掉buff的时间,他们按照昨天商量好的路线,一步一掩体慢慢向目的地靠拢。 两人配合已经算是默契。 无需多言,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像打游戏副本一样,两人精确计算着丧尸会发现自己的距离。 前面都还好,跟沈月白说得一样,能靠掩体安全避开。 但行至一半,两人猫在一个小岔路口的落地招牌边上,停了下来。 不知道哪个天才做的规划,两人根本没想到,市警局居然大半部分位于居民区。 再往前走,就将进入一条狭窄的老街道。 这是条单行道,被人行道加绿化带占据了大部分面积。 这些建筑虽然为两人提供了不少掩体,但也决定这段路的拥挤程度。 毕竟是旧城区,这座城市人口最多的区域,丧尸的数量也不可估计。 正前方必经之路上就有一群丧尸,数量大概10只。 配合旁边的失事车辆和路障,这些丧尸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完全禁止通行。 随着游荡者缓慢迁徙,后方的丧尸也慢慢聚拢,两人的退路也没了。 两人贴得很近,沈月白有点窝在宋惊风怀里的意思。 这是他俩的标准躲避姿势,可以压缩空间。 但现在无暇想其他,对于目前密密麻麻的丧尸群,沈月白正满头大汗。 一双手突然从后面拍了拍她肩膀,男人探过头来,在她耳边说:“还头铁吗?” 这话如果是出自他人之口,可能只是句不轻不重的调侃。 但宋惊风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会跟你开玩笑。 类似于你想秀操作结果反被戏耍,一直嫌你菜的队友抓住机会打了个“6”。 气。 很气。 虽然背对着宋惊风,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到他现在的嘴脸。 沈月白一瞬间心里被堵了一下。 这确实是自己的决策失误,但她不是孔明,岂能料事如神。 她本来也就脾气不好,从来不是那种可以靠理性对抗神经系统的人。 她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但还是努力拉回情绪,揉了揉泪花: “我出去引开丧尸,这里障碍多好绕,我拉扯开的时候你先过去,然后我想办法拉脱后再……” “……你失了智了?你有什么能耐去拉扯?” 宋惊风再次,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 那反问中带着揶揄,还有几分凉薄的嘲讽。 沈月白眼眶红红,回头瞪了一眼宋惊风。 本来也只是妥协加一丝气话啊,她并不会真的去做。 他就真的,语气软一些也不行吗? 这段时间,她压着暴躁的脾气,想与宋惊风好好相处。 照顾这人的情绪,食物都是多分给他,他竟然没有半分领情。 出问题第一时间不想着一起解决,而是嘲讽队友,就算示弱,也不肯给台阶下。 这真玩不了,就算他是大腿也罢了,谁能忍谁忍,让他跟梁非凡一桌去吧。 她当下就这么想的,然后一下怒从心起:“我就能。” 说着就要冲出去,手腕被一把扯住,她被大力拉回,一下撞在男人怀里。 然后被强行禁锢住,她动弹不得。 他的怀抱很温暖,也极有安全感。 但他此时的动作只是因为沈月白同他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因为这是个双人游戏,沈月白一死,他也gameover。 仅此而已。 果然,沈月白头上传来了宋惊风强压着怒火的声音: “行了,别搞笑了,ac玩过没有,我们从上面走。” 第24章 只要能到达那里 ac,assassin\\u0027s creed,刺客信条。 一款集跑酷、动作、开放世界为一体的游戏。 沈月白是该系列的忠实粉丝,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里是老城的商店街,房屋低矮密集连成一片,商铺也至多两层。 同时也有很多违章建筑和老式露天台阶,非常适合刺客信条的跑图套路。 不,更生动的来说,这地形几乎完全复刻了成龙电影里巷间追逐战。 而众所周知丧尸是无法爬高的,即便没有成龙的身手,这些反派也不会追上来。 反正从房顶走,就能安全到达那里。 沈月白即便不服也得承认,宋惊风在即时策略很有一手。 “你不要告诉我,你爬不上去。” 但随后他的嘲讽让沈月白咽下了想夸奖他的话。 真是聪明归聪明,讨厌归讨厌。 他们所在的拐角处是一家发廊,只有一层高。 感谢托尼老师花里胡哨的审美,店外挂满了各种装饰。 宋惊风马上找到了爬高点,敏捷的通过彩条灯、招牌以及凸起的房屋外饰爬到了二楼的露台。 他向沈月白伸出手,这个高度,他可以轻易把小姑娘拽上去。 沈月白依旧还在刚才的情绪里走脱不出,不肯牵他的手,自顾自往上爬。 宋惊风咬咬薄唇,张开的手捏紧成了拳,最后收了回去。 好在她也不拖后腿,马上爬了上来。 既然如此宋惊风也就不想管她了,没有再回头,继续攀上楼顶。 沈月白努力追他的脚步,翻越两个天台,来到了一间诊所的顶楼。 顶楼晾着很多床单,风吹日晒,医护白早就变成了皱巴巴的黄色,有些甚至都发霉烂掉了。 但床单数量众多,阻碍了视线,让宋惊风的背影消失在了沈月白的视野中。 好在这边可以直接看到市警局的大楼,就算走散了,只要能到达那里,就能再次汇和。 理是这个理儿,但她心里有点不安。 跟宋惊风形影不离相处了很久,她已经习惯身边有这个人了。 怀着这种不安,她不顾这些烂布散发着多腐败的臭味,一头攒了进去。 她努力的撞开这些布……不,进去后才发现,都不能叫布,都已经烂成了一段段僵硬的布条。 整个天台像是盘丝洞,或者是拉丝的奶酪,让她苦不堪言。 发霉的臭味充斥着鼻腔,加上烈日的烘烤,熏得她晕头转向。 前面稍微完整的布料显现了一个人影,看来宋惊风折返回来找她了。 气血涌上脑海,她不由得感到欢欣。 这会她已经没太多精力思考,仅凭潜意识推开前面的阻碍冲上去,隔着布料抓住了那人的手。 这手怎么……这么骨感? 她一下反应过来,甩开手的同时面前的布料被撕烂,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近在咫尺。 该长眼球的地方是黑的,该有鼻梁的地方是凹陷的,皮肤直接溃烂,五官只剩了两官: 一只耳,还有一口整齐的,几乎完全暴露在外的钢牙。 倒也对得起他身上xx口腔诊所的标志。 看体型是个男护士,他速度还挺快,应该是个跑尸。 要是在空地,以沈月白的反应力是很难避开的,但这里地形占优。 男护士扑上来的一瞬间,沈月白拉住两边的布料勒住了他,让他以上吊的姿势卡在面前。 然后快速用旁边的烂布条把他绑住,沈月白绕到一边,一脚踢翻了晾晒这张“网”的铁架。 铁架带着男护士摔倒在地,她没有一点犹豫,一脚踩杀。 危险接触,她马不停蹄,赶紧钻出这片区域。 来到旁边的房顶,没有直通天台的楼梯,也没有丧尸的身影。 沈月白喘了口气,这才放松下来。 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右手手臂上突然传来又痒又疼的感觉,她心里一个咯噔。 一看,果然有三道抓痕。 她一个大喘气。 ……糟了,完了,应该是刚刚尝试绑住丧尸时,不小心被挠到的。 被丧尸抓到会感染吗?她会死掉吗?如果宋惊风知道这件事…… “……费这么大力气最后还倒在终点前,那不是搞笑吗?”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宋惊风生气的脸。 思绪好乱,她现在既担心又害怕,又有点气愤。 该死啊,明明这些丧尸不难对付,就算跑尸也很笨,就像是经验宝宝一样,但是怎么还是会…… 她甩了甩头,现在自责后悔没用,她得振作一点。 而且还不知道感染尸毒的机制,她现在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感觉,还不一定寄。 难得乐天了一次,她重新振作起来,这个阳台上有个蓄水池,她看了一眼,那水还算干净。 清洗完伤口,她用之前搜到的裁纸刀裁下衬衫的下半部分。 然后撕成布条,包扎了伤口,继续前进。 在6点时,她气喘吁吁来到了警察局对面房子的顶楼,远远就看到宋惊风在那抽烟。 沈月白把包扎的手藏在身后,她很怕被他发现自己受伤。 怎么说呢,就是感觉……感觉会被骂。 但宋惊风只是冷冷扫了一眼,也没对她的“露脐装”做出过多评价。 他脚边堆着一些金属垃圾,易拉罐、打火机什么的。 捏灭烟头,他捡起这些废弃物,朝市警局对面那条狭窄的巷道扔去。 啪的一声,惊扰了市警局以及楼下的丧尸。 他们低吟着,蹒跚着往东西掉落的方向摸索过去。 一个接一个,扔完了这些东西,下面的丧尸也差不多被吸引到了里面。 这巷道是下坡路,几个易拉罐里装了石子,被内圈的丧尸一踢到就会滚下去,同时发出莎莎的声音。 丧尸就被这样的声音吸引,涌过去,踢到,然后再被吸引,完成永动。 同时,也完成了声东击西。 聪明,真的聪明。 沈月白开始怀疑宋惊风很多时候真就只是懒,懒得思考而已。 他把碎布条搓成的救生绳牢牢绑在栏杆上,语气很不好:“愣着干什么,走啊。” 沈月白赶紧跟上去,学着他的样子,利用救生绳滑了下去。 宋惊风解决了几只落单的丧尸,市警局近在咫尺。 沈月白现在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想进去看看有多少资源。 但爬上栅栏的一瞬间,宋惊风一把拉住她受伤的手,疼得她“嘶”的一声。 “你是不是被咬了?”宋惊风冷冷问。 第25章 新的幸存者 “没有……”沈月白快速否认。 宋惊风抿了抿嘴,死死盯着她:“真的?” “……“ 沈月白咬咬唇,低下头:“……没有被咬,是被抓了。” 宋惊风没说话,眉头紧蹙,拉过她受伤的那只手,解开了缠着伤口的布带。 沈月白偷偷抬眼,观察他的表情。 看到抓痕后,他叹了一口气。 沈月白心里很不好受,哪怕是被骂两句,她也能舒坦一点。 但现在说什么也已经晚了,先前的经验告诉她自责并无太多用处。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先道歉,然后再考虑后续的方案。 “对不起宋惊风,我在楼顶遇到一只跑尸,我太弱了没法全身而退。 现在不知道会不会被感染尸毒,但我觉得状态还不错。 我们可以借这次机会观察传染方法,同时抓紧时间进市警局看看这边是不是资源点。 “如果我不舒服,会提前告诉你,你第一时间处理掉我。” 沈月白像安排后事一样,有条不紊的交代着她跑路时间内想到的事。 那三道抓痕不算深,但血肉外翻,视觉上都能感觉疼痛。 但抓成这样也正常,因为丧尸的毛发和指甲还在不断生长,多数丧尸的指甲都又长又尖。 宋惊风脸色阴沉,紧紧捏着女孩的手腕,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怒火。 他发怒也正常,就像他之前说的,倒在终点前,搞不搞笑? 而且虽说是他抛下自己走,但归根究底还是一开始闹了点情绪,跟他作了一下。 再加上,直接冲过来的决策确实有点蠢。 沈月白死死咬着下唇,内心在不断摇摆,内疚感也开始在心里累积。 “别这么紧张啦,你这么柔弱不能自理,怎么跟丧尸打呀。 而且现在尸毒是第二波,只能靠唾液和血液传染,只要抓伤你的丧尸手上没有血,就不会超进化哦。” 一句话完全化解了沈月白心里的压力,那丧尸抓伤她的时候,除了指甲有她的血肉,手上并没有伤口。 但是,宋惊风怎么……这么温和? 不对,这个声音更清脆,音调更高。 沈月白猛地抬头,看到的是宋惊风漂亮的下巴。 此刻宋惊风抬着头,看着两人头上的那棵青葱的榕树。 这棵五人合抱的大榕树作为百年老树生长在市警局的栅栏内部,树冠像一把巨伞,都伸到了道路这边。 追随着宋惊风的目光,沈月白也看了过去。 只见粗壮的树杈上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清秀少年。 他穿着蓝色棒球衫,单腿曲着,左手扶着脸颊。 背着一把霰弹枪,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两人。 比起灰头土脸,更像丧尸的两人来说,这人全身上下干净得过分。 可宋惊风第一反应是防备,他凌厉的看着那个少年:“你谁?” “当然是这个基地的老大呀。”少年挑挑眉。 宋惊风和沈月白同时皱了皱眉。 这人很奇怪,发言的内容很狂,但态度却很乖。 “哎呀,先进来再说,我给你们开门。” 他在树干上伸了个懒腰,几步跳了下来,打着哈欠散漫的往铁门那边走。 方才拉走的丧尸不知不觉又开始聚拢,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 两人隔着栅栏,跟着这个少年来到侧大门的位置。 他把足有小臂那么粗的铁链解开,让铁门打开一个缝,在丧尸聚过来之前放两人进了市警局。 市警局占地挺大,有好几栋楼,其中几处低矮的建筑应该是仓库。 锁得很死,所以看不到有些什么物资。 少年边带他们七拐八拐,从背面进了最中间的一栋高楼。 一楼是接待厅,正面应该是街道,但是被桌椅堵死,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少年带两人上了二楼左手边的一个房间。 才进去沈月白就被呛得直咳嗽。 “姐姐们,抽烟要开窗呀。” 少年把背上的霰弹枪随手一放,笑着去开窗。 三个漂亮女人在打扑克,一听这话齐刷刷抬起了头。 其中一个声音夹得和鬼一样: “贤贤回来啦,今天杀了几个丧尸呀?” “一个没杀,但带了两个客过来,姐姐们欢迎一下呀。” 他甜甜的笑。 这些女人才注意到门口的两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们的视线非常统一的无视了沈月白,然后整齐划一的黏在了宋惊风身上。 很正常,以前在公司时,每个第一次看到沈月白的女员工都会这样。 而且瞅着瞅着,眼神的性质就会发生改变。 会流露出基因的骚动,野性的呼唤…… 于是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怪异,少年在沈月白边上咳嗽两声: “新来的小姐姐,我叫周礼贤,你呢?” “我叫沈月白,我的同伴叫宋惊风。” 沈月白的回答,巧妙的拉开了她和宋惊风的关系。 “我叫杨美妍。” 抽烟的女人最先开口,她个子高挑,丰乳肥臀,还留着大波浪,典型的性感女神。 即便末世也是一身名牌,妆容配饰一件不落,是个讲究人。 她走到宋惊风面前,伸出手想找他握手,可惜被宋惊风的眼神回绝了。 最边上黑短发的矮个子女人站起来。 她又白又嫩,长得跟洋娃娃似的,还穿了一身洛丽塔。 开口就是酥到骨子里的娃娃音,可可爱爱的: “我是田萌,沈姐姐,宋哥哥好呀。” “我叫李天心。” 最后的女人只是简单说了这么一句。 她的声音温软但又有力,细腻如天籁。 长得也非常漂亮,楚楚动人,穿着白色荷叶边裙子,整个人有一股非常特别的气质。 说不上来那是光环还是啥,总之她一开口,沈月白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她身上。 不会有错,如果这是个后宫,那她就是后宫之主。 “这就是我们基地的所有人了。” 周礼贤摊了摊手,做了个总结。 这是单纯的自我介绍,还是在欢迎他们的加入? 沈月白不知道周礼贤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想看看宋惊风的反应。 但宋惊风死死盯着李天心,不知道在看什么。 迎着宋惊风的眼神,李天心温婉一笑: “我带你们去洗个澡,吃点东西吧。” 第26章 狮群 之前只是随口一说,真没想到警局果然被占了。 沈月白感觉心情有点微妙,对于之后的安排也一下没了主意。 但她理智在线,李天心带两人下楼的时间,沈月白抓住机会询问一些信息。 “不好意思,城里是什么时候开始……到处都是丧尸的?” “啊?我记得是一年前开始出现丧尸的。” “……社会崩溃的时间呢?” “你的意思是警察和消防这些都没用么?大概在半年前吧。 当时还有网,大家天天讨论,你们不知道吗?” 李天心有点奇怪。 “我工作需要,一直在山里做研究,与世隔绝,所以不太清楚。“ 沈月白并不打算把两人穿越的事情告诉她,随意编造了一个借口。 幸好李天心还是很天真的,她没有多问,只是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说着三人出了这栋楼。 末世初期最缺的是食物资源,最不缺的,就是房间。 有些人喜欢在这种时候还保留着现代社会人的精致。 比如凭仗房屋资源多,严苛的把生活区和住宿区分开。 但其实在初期时,庇护所主要空间应该集中。 拿这个以市警局作为原型的基地来说,应该改造主行政楼的二楼。 让卫生间厨房以及休息区都连成一串,以减少不必要的跑路时间以及水电资源的浪费。 但周礼贤他们明显不是这样做的,他们犯了最基础,也是最蠢的错误。 李天心把两人带到了旁边的另栋楼,并告诉他们这是宿舍。 光是路上就浪费了接近十多分钟,加上李天心还像酒店的前台小姐一样给两人找到了两把钥匙,沈月白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工作出差。 李天心也不算那么傻白甜,她还是能感受到一点沈月白的质疑。 她微笑着安慰两人: “这边有发电机,也有蓄水池,水电能源都非常充沛,你们不用太节省。” 这态度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但她就算嘴都笑烂了也无所谓,沈月白对于这些刚认识的人一点都不信任。 讽刺的是,在这种时候,只有死对头宋惊风才能给她绝对的安全感。 她打心底不愿意和宋惊风分开,所以在李天心走后,想和宋惊风共用同一房间。 顺便她还想和宋惊风交流一下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惊风已经行云流水的开锁,进了房。 然后随着咔哒一声,他反锁了房门。 沈月白呆愣的看着那扇冰冷的门。 前几个小时还拥在一起躲避僵尸,现在就开始拒人千里之外。 只能共苦而不能同甘。 这,就是男人。 不过也无所谓,在宋惊风身上出现这种情况,当然不足为奇。 沈月白马上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看了看自己的钥匙,一间间找过去,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间宿舍是标间,床铺书桌,有该有的一切,甚至卫生间的电热水器还开着。 冒着热气的水淋下,沈月白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虽然一天前刚在公园的湖里泡过。 但那片水域无人治理已久,肮脏腥臭,那次下水对于身体的清洁度应该是反效果。 所以在沈月白认真用肥皂清理身子,再换上衣柜里的大号蓝色衬衫和棉质休闲裤后。 就再也不愿去碰那堆换下来的肮脏衣物了。 虽然那条防水裤为她抵挡了很多次伤害。 但人类在有更好的选择时,是会果断抛弃条件较差的一方。 卫生间里的蒸汽跑满了屋子,让沈月白思维有点发散。 不同于之前跟宋惊风双人成行,现在一下子多了四个人,她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虽然宋惊风态度冷淡,但她现在迫切的想跟他商量后续的事情。 所以当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她快速起身去开了门。 来人不是宋惊风,沈月白几乎是下意识的想推开那个比她高一个头的东西。 但刚出手,就听到语调上扬的一声: “沈姐姐,饿了吗,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沈月白推出的手紧贴贴在男孩的胸口,他神情一下变得温润,耳边泛起淡淡的红。 “不好意思,我还没适应。” 沈月白讪讪收回手。 “没关系,方便进去吗,我想跟你聊一聊。” 周礼贤晃了晃手上的四层餐盒,露出灿烂的笑脸。 沈月白稍微有点迟疑。 周礼贤礼貌解释: “你也知道,为了保护其他人,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揽。” 招揽这词用得很有意思。 既显示了权力,又表明了善意。 沈月白想了想,侧过身去,请他进来。 “你应该饿了,我也没吃,我们边吃边谈吧。” 周礼贤这小子,很擅长让人跟着他的步调做事,沈月白马上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他很温和有礼,所以让人不太讨厌。 沈月白就看他打开了四层的餐盒。 一层是米饭,另三层是汤菜。 太久没吃到新鲜的菜,还是红烧肉,一口下去,让沈月白有点翻肠子。 她只能小口的吃,让自己的胃和大脑都慢慢适应荤腥。 周礼贤自己不动筷,就一直看着沈月白。 目光如月光下的潺潺溪水,温和,却偶有激荡。 “你想留下来跟我一起生活吗?” 他突然的开口让沈月白呛了一口汤。 看似诚意邀请,但沈月白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点,他说的是〔你〕,不是〔你们〕。 “宋惊风呢?” 沈月白问。 周礼贤眯了眯眼,双手抱肩,往后靠。 “我不是救世主那一挂的,我只是个能在第一时间抢占资源的普通人,所以……” 他这个停顿很长,看起来之后的话他也不打算说满。 但沈月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惊风是一个很强的战斗力,他很有用。” 沈月白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姐姐看过动物世界吗,有没有看过讲狮子的那一集?” 周礼贤翘起二郎腿,不知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那个远古的节目。 沈月白盯着他。 “狮群是母系父权的结构,由若干母狮和一只雄狮组成。 但是,雄狮并不是永远统领着这个狮群。 一旦有新的强壮的雄狮出现,原来的雄狮就很可能被赶出狮群,成为群落外的〔我流浪者〕。” 他脸上还是挂着那个天真的笑,却让沈月白脊背生寒。 第27章 但他欢迎我呀 “想复兴文明的那群人已经死完了,所以咱们这的幸存者群落基本都演变成了狮群的结构。” “……” “这种情况下,我可不能冒险留下另一头雄狮,你能理解我吧,沈姐姐。” 沈月白陷入沉思。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一下,你可以自己留下来,也可以跟宋哥一起走,我不会为难你们。” 他的话好像已经说完了,收拾着桌上的餐盒。 “你看起来年龄不大,是高中生吗,还是大学生?” 沈月白突然开口问。 “19岁,大学生。” 他歪歪头,答。 他一米七五左右,无论身材还是外貌都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奶狗? 那宋惊风就像是狼,长相是狼系的长相,性格也是。 这样对比起来,身体的健壮程度还是25岁的宋惊风更占优势。 但宋惊风一旦度过这几年的巅峰,体力会断崖式下滑。 所以从长远来看,周礼贤的保质期似乎要更久一些。 而且能带着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末世求生,战斗力不容小觑。 沈月白认真的在思考。 周礼贤对沈月白占据谈话主动权并没有很排斥,反而十分惬意。 他也不再收拾桌子,反而做起了促膝长谈的准备。 “那你还挺厉害的,这三个女生都是你的爱人?” 沈月白很快继续发问。 周礼贤顿了一下,嘴角轻蔑的扯了扯: “爱人么,谈不上吧。” “……” “怎么,你害怕了?” “那倒没有,供需关系而已,我觉得挺正常。” 轮到周礼贤哑了,他本来已经想到了许多诸如〔我对你不一样〕之类的话。 “我是挺想留下来的,但毕竟跟宋惊风……毕竟跟他相处挺久了,再让我想想吧。” 沈月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盯着桌面的,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周礼贤试图想得到再确切一点的答案,一言不发的观察着她。 他比宋惊风矮,但也比沈月白高很多,这样坐着能看到对面人毛茸茸的脑袋。 她属于那种小巧玲珑的人。 皮肤红润,但又跟白幼瘦的田萌不一样。 她有一双动人心魄的狐狸眼,漂亮得很有特征。 周礼贤隐约是知道她比自己要大一些的。 因为虽然看起来娇小,但她身上有一种大姐大的干练感。 特别在榕树下,她对宋惊风交代自己被抓之后的各项事宜。 那种生死看淡的稳重,连周礼贤都望尘莫及。 他的眼神随着沈月白未干透发梢上的一滴水流淌到了她漂亮的锁骨上。 心悸得难受,他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咽了口口水,强制自己站起来: “那就不打扰姐姐了,早点休息吧。” 周礼贤前脚刚离开,沈月白后脚就去找宋惊风。 她有一个计划,要跟他确认。 两人的宿舍——虽然有点怪,但姑且就先这么叫吧。 反正一个在走廊东一个在走廊西,宋惊风的宿舍甚至还要再藏得深一些,在拐角里面。 沈月白才走到那个拐角处,就听到了交谈声。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原本这个基地是我们大学的学生会长用来收纳幸存者的。 这里的每一份物资都是大家辛苦收集来的,结果后来出现了意外,周礼贤接了班,就把人全赶走了。” 沈月白记得这个细弱可怜的声音,是李天心。 “是么,那你怎么留下了?” 另外散漫的男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宋惊风。 “他只是……他只是因为想解决欲望才留下我们三个,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他不会留你的,你能带我走吗惊风哥?” 李天心低声啜泣起来。 良久的沉默,沈月白听到男人叹息了一声,低声说: “你先别哭。” 啊?他那张恶毒的嘴,居然能发出这么柔和的声音? 沈月白眉头一皱,又听女孩楚楚可怜的说: “对了,惊风哥,周礼贤好像很喜欢沈姐姐,你要保护好她才行,我也会帮她……” “……不用,她就是一个同路人,你顾好自己,我会想办法的。” 宋惊风答。 沈月白:“……” 虽然不知道他说这话是真是假,但沈月白心里还是泛起一股酸酸的感觉。 她还一直以为自己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小team。 两人无时无刻都是一边,对于任何事情都可以灵活进退呢。 李天心走后,她再次去敲了一下房门,里面无人应答。 房门也上了锁,应该是又开始烦了。 回去时,撞见田萌和杨美妍二人上楼,三人互相都没什么好脸色。 杨美妍径直进了她隔壁的房间。 她也回去躺着,暖烘烘的身体,干净柔软的大床,屋外骤雨急急。 本来应该是个舒适到可以睡到第二天下午的夜晚,沈月白却辗转难眠。 她想起很多事,比如以前和宋惊风在会议上吵架的日子。 那时候每天晚上也很难入睡,因为想到第二天又要跟宋惊风配合做系统,就觉得糟心。 但很快她又想到在末世里跟他的点滴。 虽然多数时候两人也在争吵,但总有很多不错的回忆。 转而她又想起那张诡异的结婚照,她在初次看到时觉得惊诧。 但之后偶尔也会想起那画面,不可思议之余,又逐渐觉得很有意思。 她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想把自己闷晕,以结束这些不着边际,且没有意义的遐想。 心事摇曳不安,天空接近泛白她才逐渐失去意识,却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翻身起来,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打开门。 宋惊风站在门外,换了身干净的特警服,整个人清爽干净。 沈月白都快忘了他身上没沾尘泥的样子,猛然看到,惊为天人。 但她很快收了神,因为注意到他背着之前的登山包。 “收拾一下,我们走了。” 他看着睡眼惺忪的沈月白,压低声音。 沈月白揉揉眼睛: “你自己走吧,我要留在这。” “什么?” 宋惊风有些错愕。 “这地方大,物资多,外面还有铁栅栏隔绝丧尸,是个很好的庇护所。” “这里不欢迎我们。” 宋惊风压低了声音。 沈月白打了个哈欠,一脸欠揍的靠在门框上: “你搞错了,周礼贤他是不欢迎你,但他欢迎我呀~。” 第28章 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 “你知道他们这里是个什么情况么?” 宋惊风一字一句。 就算昨晚李天心没有借送饭的名义来找宋惊风说那些话,就光看这基地人员构成的基本情况,其中的猫腻也一目了然。 他不相信沈月白看不透,但她现在居然还想留下来,加入他们。 “知道啊,但我就是个柔弱无力的女子,稍微遇到一只丧尸就会受伤。” 沈月白举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宋惊风抿唇看着她,他不确定这个人现在是在好好说话,还是在阴阳怪气他。 “你不是还想去电梯那边找回去的线索吗,本来我是想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 “太危险了,反正怎么也是活,不如就留下来轻松一点,周礼贤能保护三个人,也不差我一个。” 沈月白撩了撩耳边的碎发,避开他的目光,看着右上方墙上的蜘蛛网: “毕竟在这种世道上,这才是女人最简单的存活方式。“ 宋惊风依旧是那副扑克脸,完全感觉不到他对于这番话有任何感想。 过了一会,他呼了一口气,随后带出啧的一声: “算了,随你。” 之后他侧过身,有离开的意思,沈月白明白了,也准备关门。 却听他淡淡传来一句: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门缝闭合,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隔着门板,可以想象出她笑出泪花的样子: “啊,你才发觉吗?我从一开始,不就是这种女人吗?” 宋惊风在原地罚站了一会。 想了一会,她说得好像也没错。 她一开始,也是想用身体向自己索求保护来着。 所以他不再多说,默默转身离开了。 沈月白有点困,关上门回去又睡了一会,直到下午才醒来。 她梳洗好,去了昨天的行政楼。 现在已经接近8点,天色渐晚。 沈月白独自走在行政楼和住宿楼的路上,披着夕阳的余晖,虽然知道这是必要的分离,心里还是有一种淡淡的惆怅感。 走了两步,内心的吐槽挤走了那些怅然若失—— 资源分散在这个院内的各个地方,小型汽油桶,棒球棍这类武器干脆就堆在外面。 行政楼没有做逃生口,万一栅栏被开了破口,这里会被丧尸群火速填满,楼上的人插翅难飞。 想着她加快脚步,在8点前到了行政楼的生活区。 昨天没来得及细看,今天完全能看清楚整个二楼的构造。 楼梯上来后,走廊右边是一个长条形的房间,是档案室,也是昨天几个女人打牌的地方。 左边则是敞开式的办公区域,中间的办公桌基本都被清开堆在一边,只留了一张超长的会议桌。 桌上堆满了垃圾,基本都是没吃完的零食,还有指甲油香水饮料瓶。 四周的地上也是脏得不行,有动物尸体,女人的长发,灰尘和泥土。 简直就是垃圾场。 唯一干净的角落是茶水间,外面有一溜柜子,上面放着些餐具。 台上有电饭煲,电磁炉和微波炉。 周礼贤靠在会议桌的老板位,双脚踩着桌子皱着眉头玩手机。 现在已经没有网络了,他在玩单机斗地主,这是他日常消遣。 正想抢个三分,余光看到沈月白进门,他立马把手机放下,兴奋的站起来。 “沈姐姐,你留下来了?” “其他人呢?” 沈月白在他提起宋惊风前,转移了话题。 “李天心在洗澡,萌萌和妍姐在里面看电影。” “……” 沈月白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那个和平年代。 这些人是如何在末世做到如此放松又自信? “饿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做饭?” 周礼贤把左边桌上的垃圾扒拉到地上,然后把底下的凳子拉出来请她落座,笑眯眯的问。 沈月白挠挠头,捡起桌上一个只咬了一口的手撕面包: “不了,我吃这个就行。” 挨饿好几天,她的胃还没恢复过来。 周礼贤从她背后拍了拍她的头: “你还真好养。” 无论从动作还是语言,都是对宠物的态度。 沈月白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愣了一下。 她没有回话,低头才吃了两口,这边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沈月白和宋惊风在一起时,都一直遵从能静则静的规则。 而现在人类很少,工业急剧后退,基本没有太多杂音,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猛然听到这么一声巨响,她心脏狠狠震慑,浑身抖了一下。 杨美妍吵吵闹闹着进来,一屁股坐在了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沈月白看了一眼腕表,现在可是,已经八点了啊。 果然,这些动静传递到外面,下面开始传来丧尸捶打玻璃窗的响声。 沈月白皱眉看了一眼周礼贤,周礼贤无奈的摊摊手。 “姐姐,声音小点,禁军之墙要来了。” 他吊儿郎当的说。 沈月白:“?” 她突然想到尸潮是她和宋惊风通用的词儿,应该跟周礼贤口中的〔禁军之墙〕是一回事。 “怕什么,来了还有贤贤你呀?” 杨美妍娇滴滴开口,还故意把手机的声音划到最大。 这不是在作死么。 老实说,沈月白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了。 周礼贤一直注意着沈月白,当然发现她表情的变化。 他轻轻拍了拍沈月白的手背: “沈姐姐,别担心,我杀丧尸很强的。” 沈月白忧郁的看了他一眼。 应该是看到周礼贤碰了沈月白,杨美妍马上过来挤开了沈月白,恨不得用胸闷死周礼贤。 “贤弟弟,人家打不过这关,你教教我嘛。” 美人在怀,周礼贤似乎很受用,拿过她的手机,开始帮她刷消消乐的分数。 在周礼贤忙着打积分的时候,杨美妍居高临下,傲气的看着沈月白: “月白,你要不要冲个美式喝?” 不管沈月白答要还是不要,杨美妍的应对都是她想喝。 然后理所当然的让沈月白去弄,间接变成自己的仆人。 办公室小白领给新人下马威这一套,玩得还挺熟。 可沈月白不是什么职场小白,她曾管理着二十多人的团队。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没空玩什么美人心计。 所以她直接无视杨美妍,假装听不到。 对于杨美妍这种人来说,无视就是最大的侮辱。 她脸色铁青,然后气急败坏,周礼贤却适时出声: “我想喝妍姐冲的咖啡呀,能给我冲吗?” “当然啦。” 她立马又像只骄傲的孔雀,蹭了一下周礼贤的大腿: “贤贤今天怎么突然想喝咖啡了,今晚不想放过我了吗?” 这措不及防的开车让沈月白倒吸了一口气。 她有点尴尬,拿桌上的半瓶水喝了一口,就见周礼贤推开了杨美妍。 然后转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不是哦,今晚我得先陪沈姐姐。” 第29章 他强上不少 沈月白的那口水,最终还是没有咽下去。 她呛出了泪花。 “沈姐姐,我喝过的水,很难喝吗?” 周礼贤低垂着眼问。 沈月白看向他,他眼睛很大,而且亮闪闪的。 鼻腔里的感觉很糟糕,沈月白撇过头去,胸襟湿了一大片。 她眼神也湿漉漉的: “陪我是什么意思?” 这样令人心动的画面完全勾走了周礼贤的魂。 而他一霎那的恍惚完全点爆了杨美妍的怒火。 “装什么白莲花,你会不知道什么意思?贤贤留你下来难道让你白吃白喝?” 杨美妍早看沈月白不顺眼了,那双狐狸眼就是会勾男人。 先前陪她的宋惊风帅得那么顶级,现在又要留下来跟她们抢周礼贤。 凭什么啊。 这发言也是极其之茶,大家都成年人,心里亮堂的事,她装什么纯洁? 她就像是那个一直得宠的贵妃,眼瞅着皇上新人换旧人,目眦欲裂。 沈月白却纯真得像是小鹿,看着周礼贤,露出天真的笑脸: “没关系的,这里很安全,我不害怕,要是美妍怕的话,你还是陪她吧。” 周礼贤眼神暗了暗。 沈月白绝对懂〔陪〕这个字的含义。 她故意这么说,仿佛是在拉高杨美妍的怒气值。 她要干什么?纯粹的腹黑,还是有什么目的? 还没得出答案,杨美妍气炸了,拔高的音调像是沸腾的锅炉: “你是傻逼吗?!还是故意的。” 都不是蠢了,这个女人在沈月白脑子里被分析烂了,最终只剩下一个字,吵。 还有另外一个词,麻烦。 这种无法控制情绪,完全不管当下情况的人,跟末世圣母属于同一级。 果然,她的声音吸引了大波丧尸,现在楼下的卷帘门被疯狂捶打,非常恐怖。 周礼贤不再笑了,他站起来,一把卡住杨美妍的脖子。 “我没说过吗?晚上的时候,声音要小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冷,同时手上加大了力气,四个指头深嵌在女人雪白的肌肤里。 杨美妍被掐得翻了白眼,沈月白同步感受到了那种压迫力,也感觉难以呼吸起来。 等杨美妍被掐住了生理性的泪水,周礼贤才松开手。 他又恢复那张笑眯眯的脸,摸摸她的头: “现在冷静下来了吧,平时任性没关系,但是今天,你得乖一点。“ 杨美妍马上老实了,刚才的脾气全没了,抹了抹眼泪点头。 沈月白皱紧了眉头,这种氛围稍显诡异。 楼下突然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周礼贤眉头跳了跳,从杨美妍手里拔出手机。 他转身从一边堆积的废物里找到了一个快递盒子. 又从盒子里掏出泡沫塑料,把手机包裹起来,只留出发声孔。 接着他来到最左边的窗户,打开手机闹铃,把声音开到最大。 刺耳的声音不断传来,他往窗外狠狠一掷。 那阵尖利的闹铃声很快变远。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楼下堆积的丧尸被那一阵阵铃声引到了3米外的停车场。 周礼贤再眺望了一下远处。 第一波尸潮开始了,起点是在东方的街口,但推进缓慢。 “还有点时间,我下去把破掉的地方封一下,省的丧尸撞进来。” 周礼贤翻出了一个工具箱。 这是个很冒险的决定,如果是宋惊风,肯定会等尸潮过去后才下去修补。 但周礼贤表现得非常无所谓。 他表示打丧尸对他来说,如吃饭喝水一样随意。 “我跟你去,我给你照明,可以快点。” 沈月白满头大汗,捡起桌上的另一支手机。 周礼贤想了想,笑了一声: “行,那弄完我们直接回你房间休息吧。” 沈月白噎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他左手拎着一个木工锤,右手拿着一把西瓜刀,没有一点警惕性,就这么大咧咧下了楼。 刚下楼迎面就撞上一只跑尸。 没有半分技巧,纯是肌肉记忆。 他就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手起刀落。 甚至还照顾了沈月白的情绪,他稍微注意了砍的方向。 让那骨碌碌乱滚的头不要跑到深月白脚下。 接下来的几只也是如此,他杀丧尸熟练得就像是在呼吸。 沈月白总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自信了,他好像真要比宋惊风强上不少。 接着在沈月白的协助下,他快速封好了破掉的窗户。 再得心应手也是体力活,周礼贤想休息一下。 刚准备坐下,胳膊就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拉住了。 “尸体明天再来处理,尸潮要来了,我们先回去吧。” 小手的主人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他,紧张的通过缝隙观察窗外的情况。 周礼贤下意识点点头,轻飘飘的,就被沈月白拽着出了楼。 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光。 沈月白谨慎的观察着四周,等稍微能看到一些东西,才死死拉着周礼贤的小臂往前走。 尸潮已经到了,可以直观的看到那条〔线〕,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她倒吸一口凉气,熄灭了手机的灯光。 放慢脚步,两人似乎是在夜色下散步。 其实她不用这么紧张,因为铁栅栏能阻碍了尸潮。 即便被发现,那些丧尸也奈何不了他们。 但沈月白还是很慌,每次看到尸群,她就会想到自己被分尸的惨状。 她的手出了一些汗,走在前面。 周礼贤从后面看到她的低马尾一甩一甩,乌黑的发丛中,偶尔露出白嫩的耳尖。 周礼贤和宋惊风不同,宋惊风是禁欲系男人,他是纵欲系。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对性方面非常随意。 殷实的家底也足以让他在成年前就阅女无数。 他的思维也和老外差不多,欲望和情感,身体和心理,完全就是两码子事。 其实他的乖纯也并非完全装的,他在大部分时间性格都很好,也能包容女孩们的小性子。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应该是〔绅士〕。 但男女关系方面,他又拥有绝对的压制力。 一般来讲,在一段关系中,他从来都是施暴者而不是受害者。 也没办法,他不喜欢抽烟也讨厌喝酒。 女人对他来说,是朋友、伙伴,也是缓解压力的道具。 心悸,恋爱,心动,这些对走肾不走心的他来说都是累赘。 发生关系时甚至话都不愿说太多。 问,问就是浪费精力。 所以虽然很多人都不相信,他的初恋是真的还在。 只是现在,他的初恋好像要交代出去了。 不得不承认,沈月白确实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不知道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反正这种感觉很怪,跟另外三人是不同的。 他居然会心神荡漾,不由手臂上抬,让沈月白的手滑开。 在她的手空悬想要缩回去前,周礼贤又找机会抓住,与她十指交扣。 十指相扣是一个非常暧昧的手势。 无论对象是谁,突然这么来一下,心跳都会漏掉几拍。 周礼贤是撩人的惯犯,但只有这一次,心里隐隐担心会失败。 沈月白没有甩开他,也没有回头,只是白皙的耳尖镀上了一层绯红。 他突然无比期待今夜。 第30章 一千零一夜 刚回房间,周礼贤并不着急开始这个美妙的夜晚。 他从没有这么期待和亢奋过。 不用提也知道,他属于很会的那类人,但在面对沈月白时,他居然有点害羞的心绪。 所以从浴室出来时还是规规矩矩穿好了休闲服,不像在其他女人面前那样随意。 沈月白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出来,抱起干净的衣服站起来。 “我也去洗,你稍等一下。” 她很淡然的看了一眼周礼贤,进了浴室。 周礼贤挠挠头,他心里有种微妙的情绪。 他极其希望沈月白喜欢自己,但又想她在这时候会更抗拒一点。 毕竟大多数人的初恋对象。 应该是羞涩,懵懂,外加有些欲拒还迎。 但这应该属于奢望,沈月白比自己大,在此之前身边还跟着一个究极帅哥—— 虽然不太想承认,宋惊风外表确实俊逸,如果硬说他平平无奇,反而是自己有点酸了。 在乱世里谈道德底线是可笑的事。 男人靠女人缓解压力,女人靠男人生存,合理且普遍。 他和基地里另外的三个女人,也维持着这样的关系。 但他还是有点不舒服,他突然希望这是三年前的一个平常夜晚。 他与沈月白通过某某事件邂逅。 或是酒吧,或是校园,两人一见钟情,然后共度良宵。 说起来,自己以前虽然玩得花,但也注重传统。 告白上床这两件事顺序不可颠倒,也对多人运动没有任何兴趣。 话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陷入了这种糜烂的后宫生活?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因为杨美妍……吧? 心绪复杂,卫生间的门打开了,沈月白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擦着头发。 她看了周礼贤一眼,随后马上垂下眼帘。 周礼贤的思绪马上被这个眼神勾了回来,什么杨美妍,张美妍的,完全抛诸脑后。 沈月白刚走近,他就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我来给姐姐擦头发吧。“ 从来没接触过如此热情的男人,沈月白有点招架不住。 没有反抗,乖乖让他拿过毛巾,给自己擦头发。 像是怕弄疼她,周礼贤手法很柔和。 但他靠得实在太近,微热的鼻息扑打在她的脖颈,让她突然想到了宋惊风。 沈月白浑身稍稍一颤,周礼贤双手隔着毛巾捧住了她的头: “姐姐,你在害怕吗?” “没有……” 沈月白否认后,又抖了一下,打了个寒噤。 怪了,之前跟宋惊风也经常近距离接触,但自己从未有过这么明显的不适。 “如果你害怕的话,今晚可以什么都不做的。” “不是……” “那是怎么了?” 沈月白有点难为情的转过身子,与周礼贤面对面,小脸通红: “我好像有点……感染。” “嗯?是手上的伤口感染吗?” 周礼贤停下手,拉过她的手臂查看。 基地里有药,消毒之后,现在已经风干在结痂了,明显不是这里感染。 沈月白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 “不是……你也看到了,我跟那个人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是风餐露宿,环境也不卫生。 他就是那种蛮横又粗暴的人,然后我下面就一直挺……挺不好的。” …… 远离基地,随意找了间民房过夜的宋惊风突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这边,在听完沈月白的话后,周礼贤眼神暗了下来。 “不过,不过我可以用另外的办法给你解决……” 沈月白着急的扶着他的肩膀,生怕他生气。 周礼贤突然一搂,把她拥进怀里,顺势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不用哦,我又不是禽兽,就这样陪我说说话吧。”他 摸着沈月白微湿的头发,轻轻的笑。 怀里的人埋在他的胸口,微微发怔,然后细声回了一句:“嗯。” 周礼贤再次感觉全身荡漾起一股酥麻的电流感,连带着手也有点颤抖。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心动。 但在他小鹿乱撞的时候,怀里的人,却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码子事。 计划成功,沈月白心里暗喜。 其实从周礼贤说今晚要陪她时,她就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单独相处,没有其他人的打扰。 氛围加持,可以从他嘴里知道一些基地乃至这个世界的信息。 本来她是报着用身体获取情报的心情一直在跟周礼贤接触。 但刚刚洗澡时,她突然有点怂了。 就是那一瞬间,明明生死不畏,但她突然就不想了。 毕竟她对周礼贤这种小她五岁的弟弟,没有半点想法。 而且不知怎么搞的,她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他。 所以才尝试撒了个感染的谎。 还好周礼贤算是个人。 得了周礼贤那句话,现在可以进入一千零一夜的模式。 但讲故事的人,是谁呢? “我感觉姐姐你好像对我们这个团队有点意见,是什么呢?” 沈月白还没找到开头,周礼贤主动开启了话题。 老实说聊天方面,周礼贤确实要更会带动话题一点。 像宋惊风那种,废了八劲找到个话题,他几句话就能给你搞冷场。 但算下来两人才认识了两天,周礼贤这类的人她接触不多,也不懂他是真心求教还是在试探。 “说了你不生气?” 她抬起头,弱弱的问。 周礼贤一笑,松开她,翻过身去,双手背在脑袋后面:“不生气。” “好吧,那我说了。” 沈月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我感觉你们完全就是得过且过,根本没想活下去。” “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那我问你,你知道现在物资有多少吗,还够大家生活多久?” “……印象里,还蛮丰富的吧。” 他眨了眨眼,试图萌混过关。 “你看,你这都不知道,而且基地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 “生活区和住宿的地方分那么开,这好在是有个栅栏,没栅栏的话,丧尸把你们困在这栋食物都没有的楼上,得如何应对?” “啊这……” 周礼贤挠了挠头:“以前我们也住在行政楼那边,但是后来姐姐们嫌那边靠着街道,晚上很吵所以就闹着要到这边来。” “就因为这个?” “还有,我不是很想让人员集中在一个密闭的房屋里。” “为什么?” “因为之前有人被咬了不敢说,发生了很恐怖的事情。” 第31章 末日的伊始 “是……他变异了,然后在密闭的空间内,把人都咬了吗?” 沈月白突然想起之前和宋惊风找到的那个幸存者小屋。 周礼贤陷入沉默,他轻轻咬着下唇,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在沈月白认为他不会继续说下去,并打算转移话题时,他开口了: “你敢信吗,以前这个基地有百来人。” 沈月白当然信,昨天走廊上,李天心不是跟宋惊风提到过么。 “从哪里开始讲起呢,对了,干脆从一开始说起吧。” 沈月白眼睛一亮,延续了自己之前的谎言: “好,我一直都在山上,稀里糊涂就世界末日了,你给我讲讲清楚吧。” 周礼贤一笑。 接下来,他缓缓讲述了那段回忆。 三年前,陆续有变异的传闻出现。 但只是传闻,人们都没当一回事。 直到昨年6月28日,全世界都弥漫着一股非常奇怪的臭味。 然后闻到那股异味的人开始生病。 因为是普通流感的症状,当时以为只是疫病。 还没找到原因,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有三分之一的人变异成了丧尸。 上面开始镇压救援,但没想到这种尸毒除了能空气传染外,还有1-2月的潜伏期。 救援队伍和军队内部异变不断,短短两个月,其他国家的体制已经完全崩塌。 我们苦苦支撑了半年,最后也只能宣告失败。 当然,这些是活到现在的人才配知道的事。 大多数人都是在〔会好起来〕的期望中迎来死亡。 也算是一种好事。 昨年7月到11月,周礼贤他们这群大学生收到通知,让他们在学校等待救援,不要乱跑。 直到12月中旬,情况有变。 学校内部变异的丧尸没有武装部队来处理,也再没有后续的物资送来。 一直协助学校工作的学生会会长意识到不对劲,组织了十几个学生冲出校园。 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变天了。 “我记得当时来市警局是为了找警察叔叔,但来到后,发现只有僵尸叔叔……” 这个玩笑不错,周礼贤不自觉笑了一声。 但又感觉在讲述灾难的时候不该这样,于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沈月白。 才发现她瞪着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自己,一副很想听下文的样子。 她耐心的聆听鼓舞了他,他咽了口口水,继续往下讲述。 市警局是这个区的物资周转点,应该是内部丧尸大爆发导致的沦陷。 这些物资没来得及转移走,山一样堆积着。 只是丧尸实在很多,他们十几号人以各种战术击破,花了一周时间清理了这片区域,建起了基地。 周礼贤他们会长确实是个人才,但却是个热心肠人。 他开始收纳幸存者,慢慢基地里的人就变多了,大概一百来人。 像是辐射避难所一样,当时行政楼有点像一个小的文明社会。 9层大楼里每一层都有人,厨房医生装备库,大家都分工明确。 里面甚至还有几个当地科研组的人。 在他们研究之后,发现现在空气仍然携带尸毒,但存活的人身上都带了抗体。 但也不是永远不会变异,丧尸身上有更高级别的感染源。 就是先前说的,唾液和血液。 被咬感染率是百分之百,如果不在1小时内截断被咬部位,1-2天变异。 被抓的话,要看伤口是否沾到丧尸血。 如果沾到了得看个人体质,大概百分之50的感染几率。 也还好,尚有生机。 很快,他们发现丧尸在不断进化。 在基地稳定的三个月后,也就是今年的4月。 晚上8点一过,丧尸各项机能变强,并群聚迁徙。 也就是所谓的〔尸潮〕。 从那以后,会长到时间就把整栋楼封锁起来,实行宵禁。 外出时间减少了一半,资源搜集的人手就要增多。 本来出去的只有周礼贤这些能打的,后来一些孱弱的哥们也得跟着出去。 5月,一次集体外出中,有个兄弟被丧尸咬到手臂。 伤口很小,安检的人没留意,那人平时又很怂,没敢说出来。 结果第二天晚上封了门,他变异了,跑尸。 它在基地里狂奔,见人就咬,好不容易才逮住。 处理完他之后,会长开始找那几个被咬的人。 估计是看到变成丧尸后脑子被劈掉半个,大家都吓得不敢吭声。 人们互相推卸互相隐瞒,都在说谎。 会长下不了手去处理活人,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就是天亮后开始分配资源,把大家都放出去,这个基地就此解散。 但有人不同意,有些人是不相信所谓的〔平均分配〕。 有些人则是小组长,他们只想管人不想干活。 之后就开始暴动,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抢东西。 大家反应过来,开始哄抢资源。 后来演变成打架斗殴,再后来,就开始杀人。 封闭的大楼,外面是啃食尸体的怪物,里面则是同类相残。 人杀人,血流成河。 说完后,周礼贤闭上眼,像是在回忆那晚的恐惧。 沈月白可以想象到那场景。 在没有道德和法制的束缚下,人会慢慢退化成动物。 在末日的伊始,人们残存的社会感会让他们快速凝聚成一个大集体。 而当每个人都血脉喷张,以为自己能为复兴文明贡献一份力量时,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自私是人类的共性,这个世界上更多的是泛泛之辈,所以结局注定分崩离析。 “所以,最后只有你们四个人活下来了?” 沈月白问。 “那倒不是,当时还是有十多个人从这场屠杀里冷静下来的。 只不过后面也发生了一些事,走的走死的死,现在就剩我们四个人了。” 周礼贤轻描淡写的带过了后续。 从李天心之前和宋惊风的对话来看,基地只剩四个人完全是周礼贤在作祟。 但从周礼贤现在的讲述来看。 他在这整个事件中,只是最后捡了漏的路人甲。 两人对这件事的描述存在矛盾。 但毋庸置疑的是,周礼贤一定是这一百个人中战斗力最强那一档。 他不想详细展开,那沈月白也不想去深究。 她可不想惹恼他。。 “姐姐你说我得过且过,不想活,其实不是这样。 我的个性就是很散漫,是那种想开着房车在末日杀杀丧尸,到处流浪的人。 我对种田啊,基地建设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少见的露出困扰的表情,叹了口气。 沈月白盯着他,感觉他确实具备这种流浪猎手的气质: “呃……看出来了。” “感觉沈姐姐你很懂这个啊,要不,你帮帮我?” “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我留下来,也是想好好跟你们活下来。” 他捏起拳头,好耶了一声。 “那首先,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把物资集中在一个地方。” 沈月白觉得这样同床共枕,还平躺着聊天实在很奇怪,她撑起身子半靠在床上。 “嗯,怎么集中?”周礼贤问。 “行政楼那边靠近街道,都是落地窗,很危险,我觉得以现在这栋宿舍楼作为基础来改就不错。” 她顿了顿,努力回想着这个房子的结构。 “我看过了,这是老式宿舍楼,又位于整个栅栏的里侧,四周都是遮挡物。 而且附近就有两个独立的车库,可以作为能源和武器的储藏点。 这栋房子一共三层,一般来讲一楼不要使用,可以把楼梯间堵死。 然后在二楼露台做逃生绳用于上下,这样即便丧尸突破栅栏,也可以躲在二层。 二层有五个房间,每人一个,可以防止隐瞒变异后咬人。 三层,三层我没上去过,是什么样的构造?” “好像是个开放餐厅,” 周礼贤回,然后主动说: “四层,就是顶楼,有蓄水池可以接雨水。” “那很好啊,这就是地利,三楼餐厅面积应该很大,足够储备食物。 顶楼有蓄水池,还可以种植蔬菜,解决后期的食物来源问题。” 沈月白在脑子里已经构建出了整个建设。 周礼贤盯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沈姐姐,当时在树上听到你们谈话,我就觉得你比我遇到过的所有女人都要聪明,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呀,你也是学生会会长吗?” 沈月白不想过多说自己的事。 随口答: “不,我,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只是工作需要要在山里呆着,对付丧尸,其实跟对付野兽差不多,不是么?” 现在她还没考虑好,要不要把自己〔穿越〕以及和宋惊风可以复活的事告诉周礼贤。 好在周礼贤没有逼问。 可惜提到基地里的物资周礼贤一问三不知。 于是沈月白让他明早带她去清点一下。 第32章 新晋管理者 第二天。 沈月白刚醒,就看到身边人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小狗似的看着她。 “姐姐你好漂亮,我忍了好久才没偷亲你。” 如果换做其他人,沈月白高低都得给他两巴掌。 可周礼贤长得算是好看,是追星姐妹们喜欢那一挂。 他顶着这张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猥琐,甚至还有点可爱。 难道长得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不,沈月白脑子里马上冒出了一个反例,宋惊风。 每当宋惊风一脸臭屁的说话时,她心里就蹦出一个词: 狗嘴吐不出象牙。 然后想点份九转大肠把他那张漂亮的嘴给堵上。 看来自己这是吃软不吃硬啊。 她尴尬的咳嗽两声,看了看表,10点: “我们去招呼一下大家,把东西都搬到这边来吧。” 周礼贤乐呵呵的嗯了一声。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感觉整个人特别有活力。 昨晚聊得其实挺晚,沈月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精神,打了个哈欠。 想起现在条件不错,于是稍微洗漱了一下,精神不少。 那些女人还没起床,周礼贤想提供叫醒服务,被沈月白拉住了。 就让她们先睡着,还有其他事,比如清点物资。 首先重中之重必然是食物。 行政楼有两台大冰箱,现在生鲜已经基本没有了,里面只冻着半扇猪。 听周礼贤说,这是之前他跟几个同学从集市里抢救回来的。 高碳水的零食也不多,只有一柜子。 米面油倒是不少,只是有些因为保管不当,发霉了。 在末世中,保质期最久的一类食物,还剩下罐头。 但除了水果类罐头之外,午餐肉罐头、黄花鱼罐头什么都没有。 就只有两箱齁咸的豆豉鲮鱼。 “……你们应该搬空了超市吧?就这么点罐头吗? 还有这边如果是上面的补给点,应该会有军用罐头,怎么会只有这些?” 沈月白眉头紧皱。 周礼贤叹了口气:“本来我想把保质期比较长的食物留在后面,先吃生鲜。 但没人愿意做饭,而且那三人不喜欢老吃一种东西,正好军用罐头菜品丰富,马上就吃光了。 然后之前妍姐闹着过生日要吃火锅,没有什么菜可以涮,就把午餐肉罐头都开了。” 沈月白:“?” 这是什么小型伊甸园,她嘴唇甚至有点发抖: “过生日?涮火锅?你说认真的吗?你们就是这么……生存的?” “反正吃完了还能再去搜。” 周礼贤并不是太在意,笑道。 沈月白听得咂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咽了口唾沫。 这不是简单的去搜的问题,这些人太散漫,或者说,目光太过短浅? 他们可能从末日开始后运气就太好,所以完全不懂得规划。 也不知道,人口的锐减会导致生产力低下。 食物是现阶段第一珍惜的东西,其次才是药品和武器。 现在每个幸存者都在建立庇护所,所以都在搜集食物。 别说去隔壁城镇了,就隔壁区,她和宋惊风一路过来,那是毛也没有啊。 她揉了揉额头,问他:“你多久没出去搜过食物了?” “大概……三个月吧。”他察觉到沈月白很严肃,正了正色。 她还一直以为周礼贤是比较聪明成熟的人。 但现在看来,他只是相对于大学生来说比较聪明而已,还是那种毛头小子的心性。 沈月白想起自己跟宋惊风开局挨饿那几天,再想想行政楼二楼桌子上那些被浪费掉的食物,就觉得胸口发闷。 “食物现在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找了。” 她叹了口气。 眼见周礼贤要辩驳,她不是很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争论上,继续说: “现在的量估计只够五个人吃三个月,在没有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之前,必须得合理分配食物。” “怎么分配?” “我建议我们统一吃大锅饭,我可以负责做饭。” 周礼贤哑巴了一会,突然绽放出一个笑脸: “嗯,姐姐说的是。”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弟弟。 沈月白清了清嗓子: “还有,我感觉每个人都得有作用,不能什么都是男人做。 人力也是一种资源,有人做饭有人洗衣,有人战斗,这才是正常的团队协作。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其实关于这点她有点迟疑,她不是感觉那三人“有点”没用。 事实上,她们真就是废物。 不但是废物,还在浪费粮食制造麻烦。 得想办法把这debuff变成buff才行。 他乖巧的点点头:“等会我会跟她们商量的。” 看来周礼贤不算太笨。 两人回到行政楼,费了两小时,用超市的那种手推车上下了十几趟,把锅碗瓢盆和食物全都挪到了住宿区的三楼。 然后沈月白开始做饭,周礼贤帮着打下手。 沈月白也没客气,让他切菜。 结果好好一个土豆给他切的七零八碎,芽也没去掉。 “你不会做饭吗?之前的红烧肉……” 沈月白有点疑惑。 “都是罐头。”他乐呵呵回。 沈月白啧了一声,她就知道。 为了保证不浪费珍贵的食材,她叫周礼贤停手去叫了其他三个女人,自己一个人留在后做饭。 饭都蒸好了十分钟,才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 “凭什么啊,在那不是挺好的,又宽敞,那边的沙发那么舒服,这边就只能坐铁板凳。” 都不用看,吵嚷的肯定是杨美妍。 “你喜欢什么东西,到时候自己挪过来不就行了。”周礼贤吊儿郎当的说。 “我哪挪得动啊,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周礼贤!姓沈的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药,你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啊礼贤哥哥,这边的饭厅好像有蟑螂跟老鼠,好恶心。” 接着是软糯糯的声音,应该是田萌。 这边的饭堂就有点像大学食堂,有很多四座的桌子。 不知道周礼贤怎么跟她们沟通的,虽然她们嘴上骂骂咧咧,还是找了张桌子坐下。 饭已经乘好,每人一份,李天心和田萌都来厨台前自己领了过去,唯独杨美妍老佛爷一样坐着,要等人给她送去。 沈月白是绝不可能给她送的,周礼贤自发抬了两盘,递到了杨美妍面前。 刚才搬运食物时看到角落有袋发芽的土豆,沈月白把烂掉和发芽的部分切掉,加上一些猪油、米和酱料,做了一锅酱油土豆焖饭。 沈月白是擅长做饭的,色香味俱全,周礼贤都没想到她这么厉害,尝了一口: “好吃,沈姐姐。” 有人不乐意了,抱着肩膀把盘子一推:“什么玩意,肉都没有,我不吃。” 第33章 乱世先斩作精 沈月白不想搭理她,自己端了个盘子坐在另一桌。 杨美妍怒气更甚。 小手一挥,盘子带饭“啪”的一声,全扣在了地上。 田萌和李天心惊呆了。 沈月白不紧不慢咽下这口饭: “很好,感谢杨女士为这里的蟑螂老鼠贡献出自己唯一的食物。晚饭时间是八点,撑不住不要哭哦。“ 本来以为能吓住沈月白,没想到被反过来威胁了一道。 杨美妍十分恼火:“你……!” 沈月白媚着双眼看她,似笑非笑。 杨美妍随后马上转向周礼贤:“贤贤,你看她!” 周礼贤左边眉毛跳了跳,皮笑肉不笑: “我不是说过了么,早上我和沈姐姐算了一下,食物不够,不能浪费。” “可是这什么东西啊,这也是人吃的吗,这不就是猪食吗,谁要吃这玩意儿啊!” 看周礼贤这副样子,她委屈得快哭了。 眼见周礼贤脸色越来越阴沉,李天心马上安慰: “妍姐,你只是手打滑了在气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我分你一半。” “对呀,我也吃不完,我也分你一些。” 田萌也很会见风使舵。 真有意思。 沈月白先前混迹职场那么多年,面试的人不说上千也有几百,还是头一次看走眼。 第一眼觉得李天心是后宫之主,现在才后知后觉。 感情真正的king,还得是这杨仙女。 她这样子让沈月白想到了自己顶头上司大张哥的媳妇儿,那人正巧也姓杨。 杨姐为人泼辣强势,为所欲为,听说刚结婚就因为要照顾家庭辞去了文员工作,专心致力于老公的行为管理,有事没事就短信问候,天天还来公司查岗。 她的所有行为都是看当天的心情。 心情好了能少跟你眼前晃几秒,心情差,公司门前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句草。 沈月白是真的无法理解这种人的行为逻辑,就像她现在无法理解杨美妍一样。 她心里生出了一个不太友善的想法。 人常说末世先杀圣母,但仔细思考一下,圣母一般是对自我认知不够清晰,头脑不清楚,无意伏笔。 当然,也不是说圣母不该死。 但同样该死的,还有拥有麻烦制造机加上灾难触发器的这类作精。 沈月白想着想着,瞳孔有些发颤,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握着筷子的手。 但她很快还是平复了翻涌不安的情绪。 中午周礼贤找她一起去清点其他物资,李天心毛遂自荐要一起帮忙。 另外两人就如往常一样,吃过饭就不见了人影。 沈月白和周礼贤吃饭时讨论过行政楼那边搬空后干脆封住的计划,那两人还像是故意似的,非要去那边蹲着玩手机。 沈月白并不在意,只要她不生气,那生气的就是杨美妍。 对于她来说,杨美妍不傻逼了要把丧尸放进来,就算谢天谢地。 她跟周礼贤和李天心清点了库存后,发现枪支弹药武器什么的还挺多。 光是之前被她视为珍宝的物理学圣剑就有十几把。 不过都锈了,堆在一堆蜘蛛网中吃灰。 20l的卧式汽油桶一共有10桶,其中只有3桶是满的,一桶柴油,两桶汽油。 李天心贴心的介绍这是半年前,大家最后一次外出后搜集到的能源,一直用到了现在。 “加油站有点远,而且如果要一次装满的话,停停走走清理一下丧尸,大概得去一周。” 周礼贤倒是还记得加油站的位置。 他也知道能源见底的事。 一直没法去,就是因为放不下心这几个女人。 “没事你就去吧,我跟沈姐一起,会照顾好这里的。” 李天心立马说。 这小姑娘还是很体贴的。 但沈月白知道她是畏惧周礼贤,巴不得他赶紧出去。 周礼贤对她态度一般,远没有另外两人那么亲热。 他没有回应李天心,而是看着沈月白,像是在跟沈月白征求意见。 沈月白有点尴尬,女性嗅觉让她感觉这两人之间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事,不然关系不会如此僵硬。 但她也不好说,目前从这几个人来看,李天心是最识大体,并最有可能成为好姐妹的人。 “我觉得天心还是很靠谱的,你不用担心。” 她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顺带抬了一手李天心。 “好,沈姐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明天就出发,顺便搜些食物回来。” 他偏偏头一笑,目光依旧是没停留在李天心身上。 之后就是劳累的搬运环节。 幸好有手推车,沈月白和李天心合力使用,再加上周礼贤的高效率,在8点前,把行政楼以及堆在外面的物资,都搬运到了新基地旁边的两个车库里。 沈月白做完分类时已经是9点,还是周礼贤肚子叽里咕噜的叫了几声,她才察觉到饭点了。 周礼贤要先去封行政楼的后门,顺便把那两尊大佛请出来。 李天心和沈月白提前回去,两人商量着晚饭的菜色,聊得还算愉快。 但回到三层的饭厅时,看着眼前的情况,两人惊呆了。 柜子里被分好的食物全被掏了出来,零食摆了一桌,水果罐头也拆开了几瓶,都没吃完。 始作俑者还捧着个樱桃罐头。 刚吃了一口,露出了难以容忍的表情,呸的一声吐在了地上。 “什么玩意儿啊,国产罐头真的难吃。” 好脾气的李天心都忍不住了,几步上去:“杨美妍!,你怎么能这样!” “我哪样啊?我这不是饿了自己弄吃的么,我就非得吃你沈厨娘做的泔水啊?“ 李天心之前对基地的库存不了解,今天跟着去一看终于知道了危机,气得发抖: “这是我们最后的食物了,罐头你不喜欢吃就不要开啊!“ “我不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杨美妍把那罐头往地上一摔,果肉和汁液四溅。 接着她冷笑一声:“哟,你这嘴脸上得真快啊李天心,你忘了,当初要不是你来求我帮你说说好话,贤贤早把你赶走了,现在新人换旧人,开始针对我了?” “你……你胡说什么!”李天心嘴唇被咬得发紫。 沈月白面无表情的朝杨美妍走过去。 她攥紧拳头,气势汹汹,杨美妍还以为她要打人,嗖的一下站起来。 杨美妍一米七左右,比沈月白高十公分。 她俯视着这个瘦弱的女孩,心想打起来自己也不吃亏。 沈月白抬头的同时也抬起手。 她今天穿了一件男式冲锋衣,袖子很大,完全遮住了手。 杨美妍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她心口,透过丝绸的布料,有点冰冰凉,但并不尖锐。 沈月白用另一只手拉开了一些袖子,居然露出了一截黑漆漆的枪管。 她抬头,冷冷盯着她: “把你地上的晚饭,捡起来吃了。” 第34章 坏女人 枪对于丧尸来说不是什么好使的武器。 但对于活人来说,不但致命,还会制造巨大的恐惧。 沈月白短暂的24年中,有超过5年都在担任团队领导人的职责。 她遇到过数不清和杨美妍一样的作精下属。 对付她们的方法,就是让她们恐惧。 恐惧,就是最好的管教。 果然,杨美妍在看到枪管后浑身一颤,肉眼可见的开始发抖。 但在几秒后,她迟钝的大脑勾出之前的记忆: 当时基地一百来人中,会用枪的只有廖廖几人。 而且周礼贤一直把枪支弹药单独收在一个库房,钥匙都不让她们碰。 她都没枪,她沈月白配有? 一想就不慌了,杨美妍气势不输,甚至插起了腰。 “你吓唬谁呢你,哪里捡来的玩具枪?你以为能吓得到你爹我吗?” 这把枪是刚才清点库存时周礼贤偷偷塞给沈月白的。 当时周礼贤把她拉到一边,悄悄告诉她这个基地的位置过于显眼,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像她和宋惊风一样的幸存者找上门来。 有些好说话,给点食物说两句也就识趣离开了,有些甚至还想反客为主。 周礼贤担忧在他去拿汽油的时间,会有暴徒入侵基地。 所以才给了她这么一把隐蔽型手枪。 他人真的很好。 杨美妍看她不说话,气焰越发嚣张,还挑衅似的把腰侧往枪口那怼。 沈月白冷冷一笑,那双眼尾上挑的细长狐狸眼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意。 她用大拇指把枪身侧翼的保险杆往上推。 印象中,自己枪击自杀那次,宋惊风是这样做的。 然后趁着杨美妍往前一顶,她快速又十分自然的扣动了扳机。 手枪发出了“咔”的一声,杨美妍正想嘲笑她果然是把玩具枪。 却感觉腰侧一凉,李天心和田萌瞪大眼看着自己。 昨晚被沈月白抢走了周礼贤,她今天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穿了一件白丝绸的裙子。 胸大屁股翘,身段婀娜。 但最让她引以为傲的蜂腰处破了一个口子,汩汩冒出的血,染出了这条裙子的暗纹。 沈月白的手有点发麻。 本来她只是想放个空枪吓一吓杨美妍,没想到这枪看着小,后坐力惊人。 尽管她努力保持手腕稳定,但还是偏了一点。 但看衣服的破损状况,子弹应该是擦破杨美妍的腰,没有穿透。 杨美妍当然不知道,她都吓傻了她。 她狗仗人势这么久,已经忘记现在已经没有半点法制。 她都没来得及细品中枪的痛苦,一股久违的恐惧感从脚尖蔓延上来,随后冲击着头顶。 既然枪已经开了,沈月白也不后悔。 反正故意浪费珍贵的食物资源,与闯入掠夺的暴徒并无差别。 若杨美妍屡教不改,这一枪就算打在心口,也不算过分。 “我代表市里参加过全国青少年射击锦标赛,金牌。” 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用于加强对杨美妍的压迫感。 果然,她一出声,杨美妍怕的快要哭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枪,只是擦伤,算是警告。” 说完,沈月白用另一只没拿枪的手,点了点她的胸口。 “再有下次,这一枪,就会打在这里了。” 说完,杨美妍腿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末日之前,她只是一个被父母宠爱,被男朋友宠爱,被所有人迁就的公主。 她从没有遇到过沈月白这样的人,居然可以因为几包零食,一罐樱桃罐头开枪,而且脸不红心不跳。 完全就是谍战片里面的……坏女人。 再招惹沈月白,她绝对会死。 她迟钝的求生本能终于开始工作。 在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十分危险时,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由得疯狂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并发抖着,跪在地上开始找寻散落的,肮脏的樱桃。 沈月白咽了口口水,她扫了一眼另外两个女人,她们吓得脸色苍白。 也行吧,让人害怕不是件坏事。 周礼贤用木板封上了行政楼的后门,又拌了点水泥堵住了木板之间的缝隙,严严实实。 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杰作,他觉得自己不去当水泥工真是可惜。 又刮了两腻子,等肚子传来叽里咕噜的叫声,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路上他想到自己不用再吃零食罐头泡面或自热米饭这些即食品,而是像在家一样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谁说男人的第六感不对? 他看到沈月白的第一眼,就觉得他需要这个女人。 回到新基地,他哼着歌才上三楼,就看到有个大型卷毛生物趴在地上,每捡到一粒红色的圆形物,就塞到嘴里咀嚼。 他一惊,还以为是丧尸闯了进来,再定睛一看,原来是杨美妍。 饭厅寂静无声,其他人都规矩坐着用餐。 他走过去,还没开口问怎么回事,杨美妍抬头看到了他,对着他簌簌流泪,那叫一个可怜。 她想张口哭诉,看到坐在楼梯口附近的沈月白一抬眼,她立马闭了嘴。 周礼贤把杨美妍拉起来,问了几句杨美妍说不出话,李天心才给他解释了事情的大概。 不过在提到沈月白开枪时,她用的描述是“两人别扭的时候不小心走火了”。 沈月白默许这个美化,杨美妍自然是不敢多说。 她现在对沈月白如避蛇蝎。 而周礼贤,想必他是不信的,但也无所谓了。 他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叹了口气,把自己那份盖饭分给了杨美妍一半。 杨美妍一改往日的飞扬跋扈,感激涕零的吃完。 吃完之后,周礼贤难得的想开一次会议。 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安静的围在桌前,让周礼贤有些不适。 但他还是清清嗓子: “我们的油不够了,半月后就会停电。为了保持供电,明天我要去东城加油站补给,大概会去一周。” 无人回应,他继续: “这几天,你们都乖乖听沈姐姐的安排。” 杨美妍低着头,李天心点头,田萌没有回话。 “还有,现在距离社会瘫痪已经差不多半年了,食物不是烂掉就是被别人抢走,浪费食物就是在变相消耗我们自身的生存机会,今天沈姐姐下手可不算太重。” 他顿了一下,用纤长的手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各位姐姐,脑子清醒一点哦。” 第35章 别玩尬的 会议结束,基本奠定了沈月白的地位。 之后,沈月白拉周礼贤上楼顶看蓄水池的情况。 蓄水池里的水还剩一半,饮用水还有50大桶,300ml的矿泉水还有10箱,一箱24瓶。 现在是7月份,所以还行,但中海市的秋季是旱季,雨水会变少。 沈月白站在蓄水池的顶部,眺望着基地栅栏的外围。 丧尸好像变多了,密密麻麻的堵在街头巷尾。 现在枪也开了,人也打了,周礼贤也单方面的倒向她。 这样就没必要再继续扮猪吃虎,沈月白直白的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纯净水的储藏量不够五个人生存,要么找到净化水的办法,要么……只有剔除没有用的人口。” 周礼贤非常为难,色字头上一把刀,他割舍不下。 “杨美妍……我会安排她负责基地的清洁,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机会……” 沈月白显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神情古怪的笑了一声: “随你,你的基地,当然是你说了算。” 虽然二层每人分了一个房间,但今晚周礼贤依旧是到了沈月白这里。 因为已经从〔基地资源丰富〕的错觉中醒悟。 再加上周礼贤也发了话,所有人要为活下去努力。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洗澡,10点之后就自动关掉了灯。 周礼贤找了一支满电的手机给沈月白,还贴心的配了充电设备和两个满电的充电宝。 但现在已经没有网了,手机的作用只有备忘录以及日历功能。 翻看了一下短信内容和图片,这支手机的原主人应该是个普通宅男。 没有任何关于末日的信息,只有一大堆二次元涩图和不少单机游戏。 沈月白快速清理掉这些东西释放内存,这举动让周礼贤心痛不已。 “姐姐,活一天是惊险,活一周是刺激,活一个月,那就是寂寞,现在游戏可是唯一消遣,你清掉就没地方再下载了。” “是么,对不起。” 沈月白想想周礼贤说得不无道理,便没有删掉最后一个游戏,泰拉瑞亚。 不愧是宅男,手机上连地图都没有缓存,可见他的活动范围有多小。 沈月白叹了口气,日期早已推算出来,时间可以看表。 没地图的话,手机基本就是块废铁了。 周礼贤听到沈月白叹气,探头过去,看到沈月白xx地图app加载不出来。 他马上掏出自己的手机: “地图我有,之前会长带我们出逃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们把中海市和周边区域的卫星地图下载下来,我传给你。” 感谢科技的进步,让人们发明了蓝牙这种小范围无线传输技术。 沈月白的手机很快接收到了这份珍贵的文件,她迫不及待的打开。 这地图甚至细致到藏在深巷里的成人用品店,局势突然开朗。 她开始帮周礼贤规划路线。 最近的加油站也有点远。 在她和宋惊风来的方向,沿着环城公路一直往富人区东边走30公里的高速路口。 会路过大小5个公园和2个购物广场,加上这边本身就是旧城区,丧尸数量非常之多,路途凶险。 “你一个人去真的行吗?” 沈月白不由问他。 周礼贤抿着嘴笑了笑: “姐姐是在担心我吗?” 他无时无刻都想撩拨几句沈月白,沈月白倒是直截了当。 “你是不错的靠山,还能带资源回来,我当然担心你了。” “……好吧。” 周礼贤语气是相当失望。 “如果不行,我可以跟你一起,多个人多双手,成功率会大一些。” 她说。 “还是算了姐姐。”周礼贤快速拒绝。 沈月白愣了一下,她突然想起宋惊风先前一直在强调的话。 “怎么,你觉得我会拖后腿?” “怎么可能……” 周礼贤摇摇头,碰了碰她的手:“比起自己死,我还是更害怕看到同伴死掉,更何况……” 他抬起那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漂亮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喜欢你,不想让你受伤。” 他发出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听得沈月白骨头发酥。 但她打破了本该暧昧的气氛: “你确定吗?我们才认识了三天而已。” “……” 气氛一下降至谷底。 周礼贤尴尬的挠挠头: “哈哈,沈姐姐真的是大姐气质,换成其他人,已经亲上来了。” 这不是当然,她跟宋惊风相处了那么久,早就对帅哥免疫了。 而且十八九岁小孩子的甜言蜜语,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甚至有点恶心。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跟她们不一样。如果你想解决生理问题,我可以配合。年轻人嘛,我能理解,直说就行,别整那些尬的。” 沈月白的冷漠深深刺痛了周礼贤的心。 周礼贤眼尾跳了跳,沉默了半天: “难道……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那种精虫上脑的形象吗?” 沈月白没有作答。 不回答,就是承认,周礼贤心碎成了两半,还没等维护自己,沈月白又补了一刀: “坐拥后宫佳丽三人的狮王,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 沉默了一会,他揉了揉额头开口:“沈姐姐,你其实是这种毒舌人设吗?” 沈月白坐在椅子上,搭起下巴眯起眼: “被你看出来了,对,之前都是装的,这个样子,还喜欢吗?” 周礼贤想了想。 短暂的沉默,他幽幽道:“更喜欢了,现在反而想先得到你的心,再动你的人了。” 都说了,别玩尬的。 沈月白扯着嘴角干笑了一声,:“好啊,我喜欢有用的男人,先活着把柴油拉回来吧。” “使命必达。”他拍拍胸脯。 规划完了路线,两人都很满意。 本以为周礼贤又要死皮赖脸在这里过夜,结果他打了个哈欠,居然出去了。 “现在对沈姐姐的喜欢,已经让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了,所以我还是回去睡吧。” 关门前,他笑着说。 随着房门关闭,沈月白松了一口气,等脚步走远,反锁了房门。 刚才周礼贤嫌热打开了窗户,现在呼呼吹起夜风,有点冷。 而且吹动着窗帘摆动,发出了布料抖动的声音,还挺吵。 沈月白过去关窗,随着月色,却看到栅栏窗外栅栏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挺拔的身姿太过熟悉,她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眼睛也挪不开视线。 因为树木遮挡,她看不清他是人还是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但很快,她揪着的心放了下来。 因为有个窈窕的身影跑向了他,在栅栏内侧和他对话。 第36章 你大胆的走 沈月白居高临下的看着交谈的两人。 因为距离实在太远,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宋惊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向这边。 一道寒凉的目光撕裂夜幕直向沈月白逼来,她赶紧拉起窗帘,将其阻挡在外。 沈月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咬了咬牙。 这个男人不是不解风情,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心思只在喜欢的人身上而已。 肯定是这样,不然明明都走了,还回来找李天心干什么。 而且是在这个危险的时间段,随时都会撞上尸潮。 本来还以为他那天走廊说的话是装的,打算支走周礼贤后再找他…… 算了,既然他跟李天心俩真是互相喜欢。 那就念在之前他也算照顾过自己,破例当次好人,成全这对乱世情人吧。 夜晚丧尸的嚎叫,尸潮碰撞铁围栏的声响,还有纷乱嘈杂的心,构成了兵荒马乱的一夜。 6点半沈月白就醒了,洗漱后玩了会手机上的游戏。 8点尸潮褪去,有人敲了敲门,应该是周礼贤。 她没应答,他在外面自顾自说了一句〔我走了呀沈姐姐〕。 等脚步走远,楼下传来汽车的启动的声音,沈月白才起了身。 来到露台,看到周礼贤把汽油桶装到那辆小货车上,开车出门后,从外面锁住了大门。 沈月白放下心,上三楼饭厅做饭。 才做到一半时,李天心打着哈欠来到饭厅。 瞅见沈月白在忙,她立马跑过来帮忙。 其实也没什么可帮的,现在没有任何新鲜食材,只有一些腌制品和干货。 沈月白见她一副铁了心要帮忙做点什么的样子,让她去泡发了香菇干和海带干。 “沈姐姐,你要做什么?” 她边搓洗着干货上的灰尘边看沈月白切着腊肠。 在她的脑子里无法把这些东西结合在一起,形成一道菜色。 “类似煲仔饭的东西。” “哇,这你都会做啊,沈姐姐你太厉害了,你不会之前就已经结婚了吧?” 沈月白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李天心意识到自己好像马屁拍歪了,摸了摸脸: “我,我的意思是,你给人的感觉好像妈妈呀,又严厉,又什么都会的样子……” 沈月白抬头对她温和的笑笑:“谢谢夸奖,但我是不婚主义。” “啊?为什么啊?可是你明明……好有那种人妻感。” 说话间,下水口堵住了,沈月白打开洗菜台下的柜门,一边捏着下水口的软管疏通: “我父母早早就离了婚,我自己对婚姻没有什么期待,既然要自己过一辈子,所以当然是要什么都会一点,才能照顾好自己咯。” 捏了几下,堵住软管的香菇蒂终于松动,随着水压被冲了下去。 沈月白洗了手,反过来问她: “你看起来也很不错啊,怎么说,有喜欢的男人吗?” 李天心的脸一下红了,明明比沈月白要高一些,却羞涩得像是个七八岁的小孩: “没,没有。” 沈月白向来是不喜欢拐弯抹角的,直接点破:“宋惊风?” “才,才不是!”李天心高呼一声,差点破音。 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能她觉得没必要继续嘴硬,很快她又凑过来: “沈姐姐……为什么知道?“ 沈月白假装想了想: “同行的时候,他那个人很讨厌的,连我都受不了他,但刚见到你对你就很好,你们什么关系呀?” 李天心似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 她一只手漂洗着海带上的沙子,一只手抓了抓耳后,很不好意思的说: “其实我跟惊风哥是,是青梅竹马……” “真的?你们看起来年龄差蛮大的。” “是,是的,惊风哥大我6岁,他是我隔壁的大哥哥,我们爸妈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吃饭。” 沈月白不说话,专心听她说下去。 “我很小就喜欢他了,他上哪所学校,我就追着也要上哪所,小学初中都是。 但他大学考的实在太好了,是x大学,我怎么也考不上,只能报了中海市的c大。 考c大也是……因为惊风哥毕业后工作就在这边。 但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联系,就赶上末日,然后就跟着学校的组织一起逃跑,最后……” 李天心声音越来越低,她眼眶红红,像兔子一样。 好的,从这堆废话中,只能提取出三个信息。 宋惊风是x大,李天心是c大,两人是邻居。 之后的事她不打算讲,沈月白也不想听她废话了,腾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 “周礼贤出去找柴油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想去找你的惊风哥吗?” 李天心瞳孔紧缩,手上一滑,差点把刚洗好的海带打翻。 沈月白扶了一把,在她耳边小声说: “别紧张,你想走就走,大胆的走。周礼贤那边,我会帮你处理。” “真的?” 李天心瞪大着眼,干巴巴的问。 “嗯,宋惊风虽然人是讨厌了点,但同行路上也算帮了我不少忙,我很乐意帮你们俩。” 沈月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 李天心还想说什么,但杨美妍和田萌来了。 那两人恭敬的跟沈月白打招呼。 沈月白便松开了李天心,安排那她们下午把衣服和床单都洗干净。 接下来的整天,李天心都心不在焉。 沈月白知道她在想什么。 到了晚上,她就端了个凳子坐在窗户边,把窗帘拉开一个缝,观察这对罗密欧与朱丽叶。 果然,当这边的灯光全部熄灭,第一波尸潮回退,李天心蹑手蹑脚来到了昨晚的位置。 宋惊风也来到栅栏另一侧,两人说了一会话,宋惊风攀登着栅栏,敏捷的翻了进来。 大门钥匙在沈月白手上,可能是以李天心的身手很难找到其他出口。 所以宋惊风才进来带她出去。 真是体贴到,令人羡艳。 算了,想想吧,李天心被带走了,基地里需要吃饭的嘴又少一张,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自己这么“好心”成全,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她要慢慢把不重要的劳动力全给剔除掉。 现在计划成功,但沈月白不知道为啥心里还是一股无名火,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横竖睡不着。 打开手机又玩了一会,她不得不感谢周礼贤劝她留下这个游戏。 不然失眠的夜里,肯定会无聊死。 这游戏她以前在电脑上玩过,像素沙盒类,跟《我的世界》还有《饥荒》并称三大沙盒巨头。 即便在pc她已经全通关,但手机操作是用摇杆,难度系数大大提高。 她死了又重来,在第十次被丧尸打死后,终于头一歪,睡了过去。 依旧是吵闹的梦境,各种尖叫声,丧尸的嚎叫声,游戏背景音,此起彼伏。 最后,她是在砸门声中醒来的。 第37章 基地沦陷 她一下清醒,本以为是人。 但这发电报一样的频率,让她很快反应过来,是丧尸。 怎么可能,为什么……丧尸会闯到这里来? 她先挪了个桌子抵住门,脑子很乱,然后打开窗户。 窗外天已经大亮,绝对已经超过八点。 楼下被一群丧尸围了个水泄不通。 丧尸无法抬头,听到上方开窗的声音,只以为动静来源于前方。 便一个个扑腾着往前抓,沉重的肉体却撞在了墙上。 她和周礼贤都没想到丧尸会在短时间内攻破栅栏,所以还没来得及堵住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口。 沈月白屏息听了听,现在应该只有少量的丧尸来到屋内。 二楼的话,好像也只有这一只。 她想起隔壁住的是田萌,敲窗大喊着田萌的名字。 很快,那边的窗户一下打开,田萌睡眼惺忪的探出头: “干嘛……啊啊啊啊啊!!!” 她揉着眼睛看到楼下的丧尸群,发出异常洪亮的尖叫声。 那么小的躯体居然蕴含着这么大的能量。 沈月白被震得鼓膜差点破裂,赶紧捂住耳朵。 隔壁乒呤乓啷一阵声响,应该是田萌退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然后又传来她大哭大叫的声音。 沈月白本想叫她闭嘴,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房间外的丧尸被田萌的哭喊吸引到了她那边。 她飞快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把手枪,提前打开保险栓。 利索出去,瞄准丧尸的头就是两枪。 手枪实在太拉,子弹穿过它的颅骨虽然产生空腔,炸烂了一块脑壳。 但这点伤害好像不足于让它死亡。 幸好沈月白刚才出门时顺手还拿了一把撬棍背在身后。 也幸好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走尸。 沈月白退后一步避开攻击,抡起撬棍一击就打烂了它另外半张脸。 趁它踉跄时再推倒踩杀。 楼下传来丧尸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田萌显然是嗓子叫哑了,只剩下细微的啜泣。 沈月白敲了敲门,压低声音: “开门,这里不安全,上三楼。” 随后她又去敲了杨美妍的门,也是同样的话。 之后她就上了三楼,咬牙搬动桌椅堵住二楼到三楼的通道,只留一个人能爬过来的口。 她看着表,站在最后一块桌子边上。 心里冷冷的想,就给那两个女人三分钟的时间。 三分钟一到,是生是死,与她就无关了。 1分20秒,杨美妍脸色苍白的上来了。 她穿着真丝的睡裙,头上还卷着一些卷发夹,活像包租婆。 她爬过来后,缩在角落里哭,完全吓傻了。 问她田萌的情况她也回答不上来。 2分30秒,田萌来了,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连滚带爬,身后还追着一只丧尸。 “快爬进来!” 沈月白喊了一声,她手忙脚乱的往底下的狗洞钻。 跟在她后面的是跑尸不是爬尸,一头攒在这些堆起来的障碍物上。 钢铁的凳子脚直接给它的脑袋来了个对穿。 田萌爬进来后暴风哭泣,鸡仔一样缩在一边抱着头。 沈月白用椅子封好那个狗洞,田萌仿佛得救,神智一回归,就张嘴想尖叫。 沈月白眼疾手快踢了田萌一脚,把她直接踢滚,她的尖叫也就卡在了腹中。 “你他妈想死吗?丧尸听声音的,别叫!” 沈月白压低声音怒斥。 田萌马上不敢了,爬到杨美妍的角落,抱着吓成傻子的杨美妍流泪。 暂时安全。 沈月白爬上顶楼,仗着地势高,检查丧尸是从哪突破防御的。 这一看不要紧,这栅栏里面全是丧尸,跟假期的水上乐园一样,密密麻麻。 更令人绝望的是,随着尸流的方向反推。 这些丧尸,居然特么是从大门涌进来的! 沈月白眼尖,一眼看到敞开的大门下那条被剪断的铁链。 肯定是宋惊风,他为了带心上人走,居然剪断大门铁链。 失去了捆绑的大门被尸潮一冲就大开。 然后一波波的尸潮涌入基地,就像捕鱼陷阱一样,有来无回。 现在困在这个陷阱里的丧尸起码有200只,一人一口,都不够它们分的。 m,宋惊风,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沈月白极度愤怒到失去理智。 她把面前的石墩子当成了宋惊风,啐了一口唾沫之后一脚踢上去。 大拇指的剧烈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她想起一个问题。 她一死世界就会重置。 宋惊风既然想跟李天心你是风儿我是沙,那就不可能故意害死自己。 剪断大门忘了锁,也不可能是他的作风,他没那么蠢。 难道昨晚,基地遭贼了? 不过这件事稍后再考虑。 看着密密麻麻的丧尸,她就想起被分食的感觉,她不可能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她,要活。 看了一下四周,昨天田杨二人洗了被单晾在楼顶。 因为太懒昨晚忘了收,现在被露水打得有点微微潮湿。 她心生一计,马上把这些被单收起来,拿到了三楼的饭厅。 那两人还在角落瑟瑟发抖,沈月白找了一把剪刀一把水果刀,丢给她们。 杨美妍没有反应,田萌愣了一下,拿起剪刀就哭了: “对啊,我们应该自杀,周礼贤不在,我们肯定会死的,与其被吃掉不如死得轻松一点……“ “……“ 田萌这姑娘,一直没什么存在感,除了末日lolita精致少女外,沈月白对她没什么印象。 还以为她这身打扮,会在关键时刻变身成美少女战士拯救世界。 没想到只是单纯的中二病罢了。 “也不是不行,正好你自杀了,我就把你的尸体切碎做诱饵,说不定还能让我们逃出去,真是伟大的牺牲,快动手吧。” 沈月白蹲在她面前,目光灼灼。 沈月白没开玩笑,她是认真的,这是非常可行的方案。 田萌咽了咽口水,颤抖着放下了剪刀。 “不敢?那就麻利点,把被单裁剪后捆在一起,我做成逃生绳从楼顶放下去。” 沈月白失望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把被单踢过去。 田萌默默已经开始裁剪,杨美妍还跟个呆鹅一样,靠在墙上45°角流泪。 沈月白在她那失去神采的眼前晃了晃,她眼睛都没法眨。 不会吓死了吧。 沈月白心想,擦擦手,反手抽了她两耳光。 她猛地清醒过来,开始捂脸哭。 沈月白咬牙压住心里的烦躁感,再次重复了一遍她对被单的安排。 第38章 有内鬼,停止交易 两个女人边哭边机械式裁剪。 沈月白计算了一下高度,三床被单拦腰截断,扭在一起差不多。 还有一张被单也扭成了一个绳子,另一头绑了一个擀面杖。 可以当作简易的武器,也可以在爬下三楼后,把擀面杖这头扔到栅栏上卡住,借助绳子快速翻越栅栏爬出去。 现在栅栏外可比栅栏里面安全多了。 她跟两个女人说了自己的计划,末了补了一句: “丑话先说在前,我把逃生路线和方法都告诉你们了,回头遇上意外不要怪我不救你们,命是自己的,自己把握。” 不顾这两人的惊恐眼神,她把短的逃生绳圈起来绑在身上,又抱着长绳子上了顶楼。 有丧尸已经找到了三楼,透过缝隙看到活生生的人,疯狂的撞击着堵在入口处的障碍物。 撞得黑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四处飞溅。 田杨两人看到后,不敢发呆了,立马跟着沈月白上了顶楼。 沈月白已经拴稳了逃生绳,试了一下,长度刚好。 但她没有完全放到最底。 因为一下子全放下去,逃生绳马上就会被底下的那些饥饿的觅食者拉扯掉。 到那时候,她就是被困于山顶的马谡,就算丧尸摸不着,也会被活活饿死。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需要把楼背后的丧尸引开。 她用了之前宋惊风的办法,在汽水罐里放石子,然后扔到正面。 丧尸果然被吸引了,但只持续了几秒。 第一因为这里是平地,没有坡道,这个罐子只响了一声就马上没了作用。 第二丧尸数量实在太多,他们看到罐头不是活物后马上放弃,又光速分散被挤到楼背。 必须得有一种,对丧尸具有非常强的吸引力,并且可以让他们无限争夺的东西才行。 “我们现在,需要一个东西,丧尸最喜欢的东西。” 沈月白看着那两人。 两人浑身发寒,背后一阵冷汗。 丧尸最喜欢的,不就是尸体么。 活人的尸体。 关键此时沈月白还啧了一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像是不耐烦了,在死亡倒计时。 “我,我知道了!我最近……最近来大姨妈了……” 杨美妍突然举手发言。 沈月白露出困惑的神色: “?” “之前周礼贤练霰弹枪就是,用我们用过的姨妈巾聚拢丧尸,丧尸非常,非常喜欢……” “好吧,” 沈月白左眼眯了眯,伸出手:“虽然有点恶心……” 杨美妍马上脱了内裤把姨妈巾扣下来。 她量很大,味道也够足。 沈月白下去找了几根细线,一脸嫌弃的栓住这张血淋淋的姨妈巾,钓鱼一样放到了楼背后。 闻到活人的血液,这些丧尸激动到不能自已。 像是鱼塘里养殖的鱼听到了饵料的声响,快速,紧凑的聚拢成了一团。 沈月白拎着线,引导着这些丧尸往正面绕过去。 血的味道果然抢手,不光是楼背后的丧尸被吸引个干干净净,整个栅栏内部的丧尸全都闻着味儿来了。 乌压压的和沙丁鱼一样,全部往楼前集中。 沈月白强忍恶心,收回姨妈巾,然后往远处一甩。 瞬间所有丧尸完全朝那边聚拢,就像是……就像是去围观某位大明星。 感觉可以撑很久,沈月白松了口气,转过身去,发现那没了人影。 再一看,求生绳已经断了。 她高血压快上来了,冲过去仔细看,是从捆绑处往下一尺的地方断掉的。 截面非常平整,明显是利器割断的。 她摸索下了三楼,寂静无人。 身后有风声,她一转头,就挨了一记闷棍。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 是无间道里的那个诺基亚手机。 有内鬼,停止交易。 昏昏沉沉醒来,是在三楼饭厅的洗衣间。 她被绑住双手,同样被绑的,还有田萌和杨美妍。 杨美妍屁股上缓慢冒出一滩血,田萌脸色发青,嘴里絮絮叨叨说着: “应该刚刚就去死的,现在完蛋了,肯定会被吃掉的。” 沈月白刚刚被打的是正面,鼻子生疼。 过了好久,那疼可以忍耐了,她才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是……汽油。 同时她也注意到,拎着汽油桶在外面辛苦泼洒的身影。 “李天心,你不是跟宋惊风走了么,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月白大声询问。 李天心哼着诡异的调调,没有回话。 看来她要与传统反派反其道而行至,多动手少动嘴,让沈月白她们死得不明不白。 沈月白不会让她这样的。 大门的铁链如果是李天心锯断的,那现在和她的行为也搭得上边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只有一种解释。 “宋惊风不要你,所以你疯了?” 沈月白开口。 李天心的脸立马阴沉的可怕,油腻的液体〔扑拉〕一声,打了沈月白一脸。 被汽油味熏到干呕,李天心站在她面前,咬着唇,眼眶通红。 她颤抖的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 “你厉害,沈月白,谁都喜欢你,我现在就把你烧成炭,看他们怎么找到你。” 离谱,原来这才是恋爱脑,都末日了还整天只想着男人。 看来没有循循善诱的机会了,沈月白大脑飞速运转,搜寻绝地反击的方法。 她的眼神突然定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断碎碎念像是随时会崩溃的田萌身上。 “田萌,烧死是最痛苦的死法,到时候皮肤全部烧烂,还能闻到自己身上滋滋的肉香,简直比用刀自杀和被丧尸咬死要疼一百倍,你受得了吗?” 沈月白对田萌发动语言攻击。 李天心还没反应过来,她背后的田萌尖叫一声。 然后像一条鱼一样跃起,给了她一头锤,把她撞翻在地。 火柴盒飞到了洗手柜下面,田萌压在李天心身上,李天心推了一下推不开。 田萌已经疯了,边蠕动边撕咬她的脸:“呜呜呜,我不要被烧死,我不要被烧死!” 沈月白也被吓到了,但她马上反应过来,趁机起身,想踩烂李天心的头。 但下脚的一瞬间,她犹豫了。 这可是……活人啊。 她思考了两秒,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还是算了,冲出去找刀子反手割开了绳子。 还好“绳子”是用的她们之前弄的求生绳拆出来的布条,不够结实。 李天心的手法也不算高明,不然也不会只捆了手,不捆脚了。 但里面传来咔咔两声,沈月白一摸冲锋衣的大兜里。 坏了。 接着是火柴点燃的声音,里面开始有火光,沈月白顾不得多想,跑上了楼顶。 李天心抬着从沈月白身上搜出的枪追过来,指着她。 “为了个男人,赔上自己的命,你疯了吗?” 沈月白质问她。 李天心冷笑了一声,抬起枪指着她: “谁说我要跟你们一起死?杀了你,我有的是办法走。” “什么办法?” 回应沈月白的是一发子弹。 大腿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一瞬间脑子空白,然后跌倒在地。 李天心提枪走近,她显然不会多费口舌。 沈月白脑子还在计算,这把手枪是7发弹夹。 前天吓唬杨美妍用掉一发。 早上解决丧尸用掉两发。 杨美妍和田萌,两发。 大腿一发。 还有最后一发,希望她枪法如刚才那枪一样差。 但很可惜,李天心把枪口,抵在了沈月白的额头上。 第39章 以坏女人的罪名逮捕你 完了,复活后,又要天旋地转脑壳疼了。 沈月白闭上了眼。 但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炸裂一样的疼痛。 而是“砰”的一声闷响。 额头冰冷的触感没有了,她稍稍睁开一只眼。 发现李天心倒在地上,后脑勺渗血,一双修长的腿立在她旁边。 顺着这只腿往上看,那双戴着特警手套也感觉格外好看的手,握着一把沾血的撬棍。 再往上看,是那张漂亮的,清冷的,没有太多情绪的脸。 不,今天很有情绪,他眼底的熊熊怒火都要灼烧沈月白的视线。 他半蹲下来,咬着牙一把叉住沈月白的下巴。 “沈月白,老子今天就是典狱长,老子判你有罪,你他妈就是个坏女人,我要以坏女人的罪名逮捕你。” 他跟往常不同,非常不同。 情绪非常炸裂,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样,嘴上喋喋不休: “你不是很能吗,你这么恶毒的女人,为什么会被另一个女人拿枪顶着头? 这难道就是你留下来的理由?这就是你不肯见我的原因?” 沈月白被问懵了,鼻子还是很疼,有什么要流出来。 她一吸,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吸到嘴里。 她含了一口血,没法说话,宋惊风却越发暴躁,手指掐得她脸颊生疼: “我挨饿了这么久,在两公里外的地方刚发现一个超市,顶楼有太阳能供电板,下面有热水器有空调有电视。 你知不知道就差那么几秒你就死了,我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我们就住不上那个地方了,你真是自私自利的坏女人,我还贱兮兮的一直想来找你……” 别骂了别骂了。 鼻腔好疼,大腿好疼,思维好混乱,脑子也被骂得嗡嗡响。 沈月白烦得不行,大力打开宋惊风的手,一把揪他的衣领。 把他拉近了一些,小腰一挺脸一凑,她强行堵住了他的嘴。 他不再啰嗦了,那双漂亮的凤眼瞪得大大的,整个人都僵掉了。 沈月白霸道的撬开他的唇齿,把嘴里的鲜血递进去,疯狂涂抹了他整个口腔。 不知道为什么,沈月白就是觉得,这样能灭他的火。 果然,他没有反抗,亲着亲着,睫毛逐渐低垂,眼神也变得柔软。 眼见他冷静下来,沈月白松开了他。 “行了吗?我错了别骂了,火要烧过来了,先想办法走吧。” 她咧嘴一笑,洁白整齐的牙上全是血。 宋惊风舌头动了动,想品味刚才的柔软,却只品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咽了口口水,回过头一看,楼梯口已经冒出了滚滚浓烟。 他火速脱下沈月白的外套,用刀裁成布条,帮她简单包扎了一下大腿的伤。 沈月白被背起来时,虽然伤口被处理过了,但里面还藏着弹片,疼到窒息。 窒息也得忍着,她扶着宋惊风的肩骨,龇牙咧嘴时不忘看一眼地上的女人。 “李天心怎么办?” “你管她呢,管好你自己就行。” 宋惊风冷冷回了一句。 依旧是没什么温度又很臭屁的态度,但让沈月白感觉心里一阵安宁。 她不由得贴近了宋惊风,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他背上。 宋惊风显然是感觉到了她的依赖,耸了耸肩膀,声音也温和了一些:“搂紧点。” 沈月白嗯了一声,从背后圈住他的脖子。 宋惊风站起来,一手托着背上的小人,一手提着撬棍往楼梯口的另一边走。 这栋楼是那种比较老的宿舍楼,钢铁的管道是外露的。 宋惊风找到了一个位置,可以从三楼踩着管道下到二楼露台。 在二楼露台观察了一下,那群丧尸已经把姨妈巾撕得粉碎,现在也分散开来。 他找了一个丧尸相对较少的位置,像是刺客信条里的刺客一样,踩着房屋外面的几个洞,就飞檐走壁下了楼。 悄无声息清理了附近的几个丧尸,接着就是栅栏。 和公园的栅栏是统一规格,背着人徒手翻不过去。 “用这个。” 沈月白赶紧把绑在身上的短绳子解下来。 宋惊风卡好绳子,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把她从背上放下来,用另一头绑住了她的腰。 沈月白虽然腿巨疼无比,但还是咬牙勉强扶着栅栏站立。 还好这栅栏上面有个弧度,宋惊风长腿一跨坐在弧度上。 把沈月白从这边拉上去,又把她从上面放下去。 接着他跳下来,解开她腰上的绳子,再次把她背起来。 躲躲藏藏,穿过了两条大街,大概走了从成华大道到二仙桥那么远的距离,他猫着身子扎进一个幽深的小巷,掏出钥匙开了其中一间三层小民房的门。 外面普普通通,一进里面才发现别有天地。 边上的鞋架上全是带铁板的军用靴子,鞋架上面的柜子里放了很多撬棍,甚至还有几把步枪。 里面的门也用钢板加固过,从里面还得打三道锁,开锁师傅见了都头疼。 房子整体很狭窄,楼梯间在右边。 一楼左边就是一个店面,以前是小卖部,现在被改造成了食品储藏室,连老式卷帘门整体都被钢条从里面焊了一遍。 食物很多,基本都是速食,还有一些冷冻食品。 二楼是客厅餐厅和饭厅,带着一个书房,很狭小拥挤,家具也大多是木制家具。 但从那些上手织坐垫,杯垫和电视机、冰箱盖头来看,是十分温馨的家。 饭厅连着客厅,只用一个敞开的拱门隔开,餐桌有五把椅子,墙上贴满了奖状。 但目标不是这里,宋惊风把沈月白背到了三楼。 这里有三个房间,他进了最大的那个,把她背进了这房间里的洗手间。 沈月白才被放在地上,就马上问他: “你哪里找的这么好的房……啊疼!” 宋惊风把她中弹的左腿拉直,撕开了她的裤子。 左腿外侧已经血肉模糊,他皱眉看了一会,去提了一个医疗箱进来。 “还好只是打在很外侧,没打到骨头,碎弹片也不多,我要切开全取出来,不然会感染。” 他说着,打开了一瓶药,往她嘴里塞了两粒。 “这是止疼药,还是疼的话,你就咬这里。“ 又往自己右肩膀垫了一块毛巾。 不拿出来会感染。 感染重了,会死,轻了,会拖累别人。 虽然知道宋惊风所谓的〔止痛药〕是两粒qq软糖,但沈月白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第40章 难道男人被亲后脾气就会变好 接下来的这场手术,进行了很久。 消毒时她还能保持冷静,说一些胡话,喊喊疼。 当刀口划开肉,发出让人耳酥的切割声,她只能拿起宋惊风肩头的毛巾,死死塞住嘴。 每当她觉得已经痛到麻木,安慰自己不会更疼时,总有更入骨的痛传来。 她不敢往伤口处看,只能看着宋惊风布满细汗的额头。 还有淡蓝色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她疼到意识模糊,晕过去了好几次。 每次醒来,眼前都是那盏惨白的灯。 周围的一切都在褪色,像是……要引渡她前往幽冥。 在第五次疼晕后醒来时,世界终于变成了暖色调。 大腿还是很疼,她浑身湿哒哒的,胸前的衣服敞开,盖着一张干掉的毛巾。 她有点失忆,思绪不太清楚。 偏头看到边上趴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用摸狗的手法摸了摸。 好像是宋惊风,他这样一直守着自己吗? “宋惊风,来边上睡吧。” 她的声音像是来自虚空,唤他的方式也像是对待一只小狗。 宋惊风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碎发有点凌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没有一点起床气,醒来后的声音有些哑,但温柔的快要让耳朵化掉: “你醒了,烧退了吗?” 还没等沈月白回答,他大手伸过来,盖住了她的额头。 掌心温热,他覆了一会,又把手拍在自己额头。 “退了……我去给你热饭。” 他嘟囔着,下了楼。 沈月白感觉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脑子有点懵,歪过头去又陷入了混沌。 才眯了几分钟,她被轻轻摇醒。 “你烧了一天一夜,起来吃点东西再继续睡。” 宋惊风的声音清醒不少,但比起以前来说还是很柔和。 沈月白点点头,用手支起身子尝试起身。 但不知哪根筋牵扯到了左腿的伤口,她一下摔了下去,还疼出了泪花。 宋惊风赶紧放下碗,站起身伏下身子,脸埋在她的耳后,在她耳边说道: “搂住我脖子。” 沈月白乖乖伸出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掐住她的腋下,把她拉起来,然后在她后背放了一个枕头。 沈月白又不重,他肯定没费太大力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喘了两声粗气,耳尖也粉粉的。 胸前凉飕飕的,一低头,沈月白才发现自己敞开胸口上贴着的那块薄纱布,在刚刚挪动时掉了。 她赶紧拢住衣服,宋惊风已经坐回了椅子,把碗递给她。 好像是面皮汤,飘着一些肉沫和韭菜。 卖相不怎么好,但闻着还挺香。 鉴于他本来就不太会做饭还下厨,沈月白没有挑剔,拿起调羹就开吃。 宋惊风一直温软的看着她,她吃了两口有点害羞了,擦擦嘴: “宋惊风,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啊?” 难道男人被亲后脾气就会变好? 这要是放在以前的世界,要是宋惊风突然这么对她,她会觉得想吐,而且会想此人必定有诈。 现在心底的喜悦感却压不住,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 女人是善变的,虽然一开始沈月白确实是讨厌他,但相处这么久,他又救了自己这么多次,她早已开始贪恋他的庇护。 算起来,离开他只有短短三天,但却像过了一个世纪这么漫长。 尽管她擅长欺骗,但也不想蒙蔽自己的心。 她是讨厌他,但也就是想他,这种感情矛盾又互生,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那她也不打算扭扭捏捏,大方接受。 想着已是满目柔情,这似水的眼神看得宋惊风打了个颤。 宋惊风挪开眼,正襟危坐,脸上露出了非常纠结的神情。 想了一会,他才一脸自责的开口:“我要跟你道歉。” 沈月白心想道什么歉,喜欢上一个朝夕相处的漂亮女人,他能有什么错。 结果宋惊风接下来的话,并不如她所预期: “我爸是外科医生,有段时间他免费上门帮行动不便的老兵取弹片,因为是公益行动,没助手愿意帮忙,所以他就带我去。” 他这是突然转了性子么,怎么突然开始讲故事了。 “那你爸……人还怪好的。” 沈月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回了这么一句。 “他确实挺牛的,所以作为他儿子,我看多了觉得自己也会弄。 在这里也找到了外科手术的书和手术套装,昨天就直接边看边上手了,但是操作起来比想象中要困难……” 沈月白心里一咯噔,他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把自己截肢了? 她下意识去摸,腿还在,但不小心碰到了伤口。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感袭来,她疼的龇牙咧嘴。 “我尽量把弹片都拿出来了,就是……伤口缝合的有点丑。” 宋惊风讪讪摸摸脖子。 “嗨,我说咋了,能救命就行,谁还在乎……” 沈月白边说着边掀开被子,看到那宛如大蜈蚣一样扭扭曲曲的伤口盘伏在自己洁白的左边大腿上,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丑,不但像蜈蚣,缝合的棉线也歪歪扭扭,左一针右一针,像是缝合怪身上的伤疤。 沈月白也是个爱美的人,突然就有点绷不住了,死咬着嘴唇安慰自己,命还在就行。 “没事,都末世了,我……不在意。” 她的心在滴血,嘴上还安慰着宋惊风。 “还有……你的腿跟解剖书的组织好像不一样,中途有些东西接不上去…… 不过没关系,如果你瘸了,我也不会嫌弃你。” 宋惊风看着她。 沈月白放下碗,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反正如果死了,肉体也会重置……” “嗯,但是你大出血了,我拆了三瓶云南白药,把里面的保险子全给你吃了。 止血后又术后感染,高烧不退,我给你喂了很多抗生素和退烧药…… 我不知道你吃这么多药以后会不会……” “……” “还有,止痛药是骗你的,那个是软糖……” “停,别说了……” 沈月白扶额,把碗放到一边的床头柜。 本来可能只是断条腿,现在好了,不知道哪天就要死于肾衰竭了。 但是昨天没死,今天也活了下来,这就是赢。 “好了,我不怪你,但是你得跟我说说,李天心是怎么回事?” 第41章 这小子就是油盐不进 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 比如这几天来他干了什么,这个房子打哪来的,他从哪搞来的钥匙。 比如他在楼顶说找到好房子他们差点就住不上了,他还犯贱想来找沈月白,什么意思。 比如他说沈月白不肯见他,她什么时候不肯见他了? 但她现在最想问的,就是李天心和他什么关系,昨晚他为什么不带她走。 宋惊风在得到沈月白的宽恕后,马上就恢复了以前那副欠揍的嘴脸。 “问她干嘛?关你……” 什么事三个字还没出来,沈月白吸了一口凉气,泪汪汪的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 宋惊风咂咂嘴,憋回了那非常不友善的三个字,绞尽脑汁开始回忆: “呃……她好像是隔壁的女儿,我妈经常去她家打麻将,所以她常常来找我玩,后来我去外地读书,暑假才会见到。” “她喜欢你?” 沈月白直接问。 “嗯,追了很久,从小学开始吧。” “那你怎么不带她走,她不是挺好的么,又年轻又漂亮,性格还好。” 沈月白说出这话时,自带一股子酸味。 “性格好?你开玩笑的吧,她比你恶劣多了。” 宋惊风惊讶的看着她,声调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 沈月白瞪着他。 宋惊风显然不想收回对她的评价,恢复了正常的语气: “高中那会小区里喜欢我的女生很多,其中有一个是李天心同学。 李天心就带人霸凌她,给她弄出抑郁症,跳楼摔断了腿,那会,我记得她才初一吧。” 短短几句话,李天心乖巧小白兔的形象完全崩塌。 沈月白突然反应过来,周礼贤一直防备着李天心,恐怕也是在相处中已经见过她恶毒的一面。 可是…… “那你还来找她干嘛?”沈月白问。 “有没有搞错……我是来找你的,但是周礼贤不是每晚都跟你在一起吗,我只能找李天心套话,想问你的情况,每次李天心都说你不想见我。” “找我干什么?我不是都叫你走了吗?” 沈月白感觉一阵心动,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娇。 没想到宋惊风压根不搭理她的撒娇,反而眉头一皱,非常生气: “你一死就会触发世界重置,好不容易到这里了,马上就能去电梯那边找线索,我怎么可能让你单独行动?” 很好,这才是正确答案。 沈月白有点懵了,结巴问:“那,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果断把我绑走,还要让我留在后面几天?” “这边丧尸数量太多,你还被抓伤,我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你,我当时是想找到安全地后,再把你带过去。” “……”沈月白突然如梦初醒。 差点忘了,这小子就是油盐不进。 她是不是嗑药磕坏脑子了,宋惊风怎么会对她有感情呢。 她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重置开关,得随时放在手里才会安心。 她那些少女怀春的悸动突然消失得一丝不剩。 咽了咽口水,强忍内心的失望,她的提问开始不再儿女情长: “大门的锁链是李天心剪断的吗,她为什么要放丧尸进来,又为什么还要在我们被围堵的时候亲自冒险来杀我们?”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她就是个神经病。” 话说得太多,宋惊风开始有点烦了,没好气回。 沈月白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已经到达可以交流的极限了。 但宋惊风在听到那声叹息后,眼神低沉下去。 看来他方才对沈月白的愧疚感还在生效,他努力平和了语气: “应该是她剪断的,她跟我说过,基地里有很多物资,她想把人全赶走,让我和她住在那里,我拒绝了。” 沈月白没有说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李天心撒谎和来杀人的动机就有了。 宋惊风接着说: “前晚我翻进来想找你,但李天心把我带到了其他地方就消失了。 我没找到人,尸潮又来了,只能先撤退,昨天一早又想去找你,就发现里面已经被丧尸包围。”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相当不耐烦,再问下去,可能就要开始吵架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去救我,也谢谢你的……面皮汤。” 不知道是话伤人还是药伤人,沈月白感觉有点发昏,揉了揉脑袋。 “……这是速冻水饺。” 宋惊风看着剩下的一小碗食物,有点哭笑不得。 “随便吧,我想睡一会。” 沈月白侧过头去,眼睛有点湿润。 “行,你睡吧,时间很晚了,我也去隔壁睡觉,有什么喊我。” 宋惊风淡淡留下一句话,起身要走。 在他快走出房门时,床上的人虚弱的,带着哀求的询问: “你能不能……和我睡在一起?” 伤口很疼,她很不安。 往常她会把脆弱的一面隐藏起来,但现在,她突然想奢求宋惊风给她一点安慰。 “……” “不要,这里有三个房间,我要自己睡。” 无情的话语响起,伴随着关门的声音,沈月白闭上眼,温热的泪水悄无声息落下。 若非情况特殊,她一辈子都不会对男人心动。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和平年代还是末世,她对所有人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周礼贤一样。 可以玩弄、利用、合作,但绝不会真诚相待。 她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坦然承认对这个冷血男人的感情。 别扭一点,抵死不承认的话,现在就不会在伤口爆疼时,再加上一记心灵重创。 没有流泪太久,药效实在太强,她睡了过去。 今夜格外闷热,到了一定境地时,头顶的乌云不堪负荷,暴雨倾盆而下。 这是三楼,丧尸爬不上来,也看不到这边。 今夜热到窒息,没有空调,所以宋惊风把这个房间的窗户开着没关。 窗帘被狂风卷到一边,拍打着玻璃呼呼作响。 一道闪白照亮了房屋,外面楼房和杂物的阴影像是数不尽的魑魅魍魉。 随后,是仿佛要让天地都震颤的巨雷。 沈月白一下被这声音惊醒,瞪大着眼,惶恐的看着天花板上那些光怪陆离的影子。 她想去关窗,但试了试,一动就疼,根本就不行。 而且她还以靠着的姿势睡了一个多小时,整个背已经麻掉了。 已经有风带着雨吹打到她脸上,她叫了几声宋惊风,但声音都被风雨吞噬。 正当她放弃希望,门被打开了。 第42章 我不想回去 沈月白马上闭上了眼睛。 显然这个决定有点蠢,这么大的雷,养殖场的猪都不可能安睡。 宋惊风匆匆路过床前时还嘴碎了一句: “这都没醒……不会死了吧。” 沈月白忍住想骂人的冲动,黑暗中听他麻利的关窗。 吵闹的风雨声一下被阻隔在了屋外,变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然后是轻轻拉上窗帘的声音。 过了一会,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接着有什么东西放在自己的鼻底,弄得她有点痒,转开了头。 隐约听有人松了口气。 不是,要是自己真死了,世界不是已经重置了么? “宋惊风,能把我枕头拿走让我平躺下来么,我不舒服。” 她不想装了,娇弱的哼哼。 那人被吓到了,一下抽开手。 接着他应答了一声“嗯”。 他伏身,沈月白熟练的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 他便帮她抽掉枕头,直接用公主抱的姿势,帮她挪成了平躺。 “行了吗?”他问。 这么久了,沈月白差不多也能习惯他那不耐烦的语气了。 “嗯,谢谢。” 本以为他会掉头走,没想到他转到双人床的另一边,直接在沈月白边上躺下了。 沈月白心生一股疑问,他刚刚不是还拒绝自己么。 难道是雷声太大,他觉得自己害怕,所以还是心软了? 终究是刀子嘴豆腐心那类人。 她嘴角微微翘起,转过头去。 窗帘不厚,有些透光。 外方陆续闪白,能看到边上的人躺在被子上,闭着眼,欣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沈月白就问:“你干嘛?” “另外两个房间漏雨,睡不了。” 他回。 “……” 沈月白决定不再跟他说话。 论怎么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他真是高手。 她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在警局的基地那边,她是一夜好觉都没有睡过。 特别周礼贤躺在自己边上那晚,她每隔一会就要眯眼检查身边的人有没有睡着,生怕那小子半夜兽性大发。 但宋惊风在自己身边她却格外踏实,没多会就迷迷糊糊的陷入梦乡。 直到猛的一声炸雷把两人惊醒。 沈月白心脏狂跳,瞌睡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看来天公不作美,今晚虽然困顿,但也别想做个好梦。 窗外雨声淅沥,雷音滚滚,头脑很清醒,闻着边上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她浮想联翩。 心跳的频率让她确定自己是对身边这个人动心了。 但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在他笑的时候,背起她逃跑的时候,下水救起她的时候,就初现端倪了吧。 她就很不服气,明明两人是死对头,都讨厌对方,凭什么她先有这种心绪? 不愿就这样甘拜下风,想到宋惊风也并不是完全禁欲的男人。 她学着看过的小电影剧情,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胳膊,被他快速躲开了。 而且这个狗东西还非常不解风情的问:“干什么?” 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沈月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她长这么大,从没对人这样说过,她拿捏了再拿捏,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 “打雷,我害怕,能不能抱抱我?” “不行。” 不止答案很无情,拒绝的速度也快到让人心寒。 沈月白咽了咽口水,心里冒出一股火。 恼火到头就是气,而自己气了半天,边上的人发出鼾声。 她的心和外面一样,下起了瓢泼大雨。 心里的水满了,就从眼眶溢出。 宋惊风可真是讨厌,讨厌到家了。 人类进化的时候是不是完全没想到这个bug。 爱和恨,喜欢和讨厌,如此矛盾的感情,就不该对同一个人出现。 这时又是一声炸雷,边上的鼾声没了,过了一会,传来了一声叹息。 “有这么害怕么?” 边上骚动了一会,沈月白吸吸鼻子,本以为会被拥入怀中,脸上却被张毛巾盖住。 “把耳朵塞住就听不到了。”宋惊风说。 “……闭嘴吧你。” 这会身边睡的要是周礼贤,早就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但有什么办法,跟沈月白绑定的不是周礼贤。 一起挨饿,给她抓鱼,背着她跑路,救她于水火的也不是周礼贤。 她好恨,气得想把毛巾砸他脸上,一动,腿又疼得要死。 心也痛。 她又开始流泪。 这会外面又是打雷又是下雨,边上的女孩还在细声啜泣,宋惊风也睡不着了。 他刚才的慰问好像还起了反效果,沈月白肩头一抖一抖的,更伤心了。 她怎么这么爱哭啊,她以前开会时那怼天对地怼空气的霸气样子,难道是装出来的吗? 宋惊风再次叹息一声,面对女人的哭泣他真的没有太多办法。 想了半天,他心烦意乱的开口: “我知道你是讨厌我,不想跟我相处,你想一直留在那小子的基地。” 沈月白愣了一下,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他确实讨厌,但沈月白那会并没有真正分离的考虑。 当时周礼贤说明不留宋惊风,沈月白第一反应是一起离开的。 但是转念一想,开局单机那么久,什么也不知道,费了巴劲终于遇到个幸存者,难道不要套信息的吗?套信息不得付出代价吗? 她就想先和周礼贤拉扯,再想办法从内部瓦解,最后鸠占鹊巢。 本来这计划她当晚就想跟宋惊风说明,谁知道撞上了那番冷血的对话。 而且后续再去找他,他锁门了,丧失了机会。 第二天一早门前的谈话,她也是怕被隔壁的人听到,气气宋惊风只是顺带而已。 本来计划的好好的,不用出卖身体,周礼贤也被支走,谁想到自己看到李天心和他私会。 她误以为两人真的有什么,只能临时改变了主意。 事情很复杂,她想解释。 “不是……” 刚张开口,宋惊风打断了她: “是,其实我也一样,从以前开始,我就很难应对你,所以我们抓紧时间找回去的办法,或者解开联系也行,这样就解脱了。” 对于宋惊风来说,这已经是极力柔和的语气。 但却像一把利刃,捅得沈月白心在滴血。 沈月白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就这么个人,他是从头到尾一门心思想着分离,他有什么值得去动心的。 他就是个傻狗。 她不再流泪:“我不想跟你去找回去的办法了。” “又怎么了?” “我不想回去。” “?” “周礼贤之前跟我告白了,说要跟我找个地方种田,做末世夫妻,我心动了。” 第43章 是不是该洗澡了 “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喜欢这里。” 宋惊风无法理解。 “?” “老子在这里不用上班就能有吃有喝有房住,我干嘛要回去?” 她给出的理由也无比荒诞。 “……你就没有留恋的人或事?” 沈月白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我妈死了,我爸也不会想我,我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我没有任何可以在意的事。” 宋惊风从没了解过沈月白的背景。 即便同事一场,听过别人评价她厉害、可怕亦或是漂亮,都是在说她个人,从未牵扯背后。 她家庭如何,父母高龄,是否有兄弟姐妹。 每当他们讨论到这里,就再没有信息,话题只能终结。 所以听到这话时,他那颗僵硬的心揪了一下,有点微微的疼。 但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转瞬即逝。 “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去电梯那边,只是想知道咱俩无限复活的原因和破解方法而已……” 她又想到了很多事,包括那张结婚照,接着说: “在这边冒险多刺激,我还不会死,好玩。” 宋惊风无话可说,他从未设想会得到这种答案。 很难想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离谱。 此时正好响起一连串的炸雷,声音之巨大,掩盖了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了,等你伤好了,我们先去找周礼贤,把你安全交到他手上后,我再自己找回去的办法。” 雷声过后,宋惊风开口。 “你说真的?” 沈月白难以置信,这个人居然情商低到连气话和正常说话都分不清吗。 “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你不说周礼贤喜欢你吗,那他肯定不会让你死。 你不会死就不会给我添麻烦,我自己行动还方便十倍,正好。” 他又开始不耐烦,这次好像还夹杂着怒意。 沈月白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虽然是气话,但有一部分也是真的。 如果可以,她想留下来,但是是跟宋惊风一起。 但现在宋惊风想走,自己想留,无法调和。 那就这样吧,也许也不一定要是宋惊风。 人是很善变的动物,不可能天生就爱死一个人。 等他离开,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怦然心动的记忆便会褪色。 宋惊风会变成回忆之海里的,一粒尘埃。 沈月白真的很容易想开,她放松的笑了笑:“行。” 在那一串炸雷之后,风声渐歇。 伴随着滴答的雨声,沈月白很快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户被打开换气,天已经大亮。 身边不见人影,被子上留下了一个一米八的大坑。 床头柜上放着早餐,是蒸好的速冻小笼包。 他肯定是连盆一起放在锅里蒸的,底部泡了一些水,烂烂的。 沈月白不挑,吃完后实在无所事事,掏出手机玩了一会泰拉瑞亚。 到了正午,太阳火辣得有点离谱。 她只能把被子掀开,但仍然热得一身大汗。 原以为忍忍就好了,但半个小时后,阳光直射在床上。 沈月白被烤得有点头晕眼花。 在经过昨晚的深入交流后,沈月白真不愿叫宋惊风帮忙。 她尝试着动了动,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费了好大力气把自己挪向宋惊风昨晚睡的那边。 离窗户只有一步的距离,尽量够一够,不用下床也能拉上窗帘。 但是她手好短,就差一点点。 所以只能拖动边上的一个靠椅,作为支撑,让自己再往外挪一点点。 宋惊风正在楼下的客厅看书,听到上面有吱吱呀呀的声响。 上来一看,姑娘整个身子探到外面,用力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正努力的够着窗帘的边边。 他马上冲过去,双手从她腋下穿过,钳着她把她安全的拉到床上。 “你在干嘛,要是伤口崩线了,你别想让我再给你缝一次。” 宋惊风生气了。 “对不起,太晒了,我想拉窗帘。” 沈月白意识到自己太冒险了,低头认错。 宋惊风看着她,她前襟后背都被汗水浸湿,头发也一缕一缕的,下巴还挂着晶莹的汗珠。 穿透窗户的阳光打在她身上,仿佛下一刻就要把那白里透红的皮肤灼伤。 他咽了口口水,把窗帘拉上了。 “下次直接叫我就行。”他淡淡说。 沈月白点点头。 她穿的是一件老头半袖衬衫,因为太热,从上往下三个纽扣都没扣好。 是宋惊风给她穿的衣服。 他搞不懂女人贴身衣物的构造,所以就只找了这么一件闭着眼给她胡乱套了上去。 还是热得不行,沈月白提起衣领抖了抖,一滴汗从额头划过,滴在了她的浅沟。 宋惊风正巧看到了,目光被吸引,转不开视线。 还没等沈月白抓获他,他自己就反应过来了,感觉脸上一阵燥热。 “你,是不是该洗澡了。” 他别过脸去说了这么一句,来掩饰自己的不怀好意。 “确实,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但我可以洗吗?” 她刚刚就在想了。 之前退烧肯定出了很多汗,捂了一天,身上的味儿她自己都能闻到。 如果能痛快洗个澡可太好了。 宋惊风有点犹豫,她自己洗肯定不行。 一是伤口不能沾水,二是她的腿不能弯曲。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隔壁房间有个浴缸,可以把她放在里面靠着。 然后宋惊风给她洗个头发,再擦擦身子。 听完之后,沈月白就连连摆手: “算了算了,你倒盆水给我,我自己擦擦得了。” 原因很简单,宋惊风是那种看起来给自己狗洗澡都会嫌烦的人。 呆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她不想增加一些无畏的争吵。 他烦,她也烦。 “你要是不想被我碰,我尊重你。 但如果怕麻烦,那大可不必。因为到时候你长了褥疮,处理起来更头疼。” 这是什么话。 褥疮这种一听就很老年人的病怎么会出现在沈月白这种年轻姑娘身上。 但这鬼天气,这卫生条件……还真的,说不准啊。 她可不想在腿上留了这么丑的疤之后,身上再长几个流脓的疮。 思考之后,她还是做了决定。 “你帮我洗吧,谢谢。” 第44章 那你喜欢我吗 宋惊风公主抱她的时候,沈月白心里有点紧张。 她松垮的搂着他的脖子,生怕他闻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 这样的姿势,果然触发了他的训话。 “想摔么,搂紧点。” 她只能更贴近了他一些。 但还好,他连鼻子都没皱一下。 沈月白被放在浴缸里,即便没有水,冰凉的瓷面让她体温骤降,舒服了不少。 看她舒适的呼了一口气,宋惊风就去楼下烧水。 楼顶有个大缸,原屋主用来收集雨水。 昨天的大雨让大缸积满了水,经过一早的沉淀,现在已经非常清澈。 为了节省资源,宋惊风打算烧开雨水,再兑上纯净水,用来当作沈月白的洗澡水。 他一手一只桶,上下跑了两三趟,满头大汗。 看着锅底慢慢起了气泡,他啧了一声,心里计较着养狗麻烦还是养女人麻烦,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时,鼻腔却涌入了一阵清爽好闻的味道,像是西柚。 奇怪,现在蔬果几乎已经绝迹,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他四处找了找,最后发现,这香气来源于自己身上。 确切来说,来源于接触过沈月白,留下了她的汗水的地方。 宋惊风的心闷闷跳了一下,后知后觉才发现,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人香。 沈月白坐在浴缸,这个房间先前应该是老年人在住,设施都很简洁干净,还有一股老人味。 鉴于她自己身上的味道,也没资格嫌弃。 她飞快的脱掉了自己那件被汗水浸透的上衣。 下半身本来也只穿的内裤,从前天就没换过,太脏了,她直接用刀割开扔在了垃圾桶里。 于是宋惊风提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浴缸里白条条的沈月白。 他脑子嗡的一下,一股热气涌向鼻腔。 宋惊风本来没想占人便宜,他是想让她先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再想办法给她连人带衣服冲冲干净。 没想到她速度这么快,直接给脱光了。 沈月白也只是不想故作扭捏惹人烦,她以前可没让男人这么看过啊,害羞的缩着身子。 半天边上的人没反应,一抬头,就看到挂着两道殷红鼻血的宋惊风。 “我,我刚才,撞到门框了。”他故作镇定的放下水桶,大步流星逃了出去。 回来时鼻子里塞着纸,他手里拿了两张浴巾,视线偏移,把其中一张宝宝浴巾丢给沈月白:“围着洗,别感冒了。” 沈月白赶紧把身体围住,又按照他的吩咐用保鲜膜把左大腿包得严严实实,还要用双手再绷着一层塑料袋,以保证百分百的防水。 宋惊风掺好水,开始一点点给她打湿,然后打泡沫。 洗发露必然没有的,只有一块硫磺皂,从头洗到脚。 沈月白可不挑,有得用就已经非常好了。 宋惊风的手法算是温柔,但皂基本身就没有顺滑作用,沈月白的头发很快打结了。 这显然是在他认知之外,宋惊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不敢生拉硬拽。 纠结之时,沈月白主动开口:“有剪刀吗,剪短算了。” “你确定?” 宋惊风有点迟疑,因为她的头发非常漂亮,又黑又直,差不多都要到腰了。 “嗯,人都吃不饱,哪来的营养养头发,我早就想剪了。” 但沈月白十分坚持。 现世她非常珍惜她的头发,这副躯体虽然不是她,但也保留着这个习惯。 但是当断即断,她知道这个道理,也能轻易做到。 看她下定决心,宋惊风拿出自己的老式刮胡刀。 沈月白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开口: “虽然但是……麻烦给我修好看一点,谢谢。” “别再跟我说谢谢这两个字了行不行……” 宋惊风手起刀落,斩断了一截头发。 “啊?为什么?” “总感觉你在阴阳怪气我,不舒服。” “行吧……” “行吧也别用……” “?”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踏马有完没完了啊宋惊风?!” 沈月白突然暴怒,拍了一下腿,又疼得含了泪。 宋惊风摩挲着她的一缕发,嘴角勾了勾: “从昨晚开始,你的说话方式就令人作呕。” 沈月白哑了,合着他这人就是贱,得被骂两句才舒坦。 不过他是不是直觉变敏锐了,居然能感觉出沈月白在刻意疏远他。 洗完头发之后,宋惊风给她隔着浴巾随便冲了下身子。 搓澡什么的就算了,到时候她伤口结痂了,再自己慢慢洗吧。 虽然潦草,但洗去汗液,身体也清爽舒服,只是苦了宋惊风,累的满身都是汗。 趁她换衣服的时间,他背过身去脱了背心,顺手用浴缸里的水冲了下头发,擦了下身子。 沈月白盯着他结实的后背,突然发现他背上有一块很长的伤口,看上去崎岖可怖,应该是陈年老疤。 对了,第三条命,就是两人正式达成共识的那一次,有确认过是不是肉身穿越。 他那会也脱了衣服让自己看,怎么感觉印象里,没有这道疤呀。 她问了一嘴,宋惊风对着镜子看了看,说可能原来就有,只是在后背没注意,沈月白一想也是。 之后要把沈月白抱回去,他大抵是不知道裸着上半身抱女人是多危险的举动。 肌肤相触,没擦干的水痕融为一滴,在中间压扁又拉伸,传递着两人的体温。 沈月白脸红心跳的搂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宋惊风把她抱高,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异。 这样的氛围不过几秒,在路过外面的穿衣镜前,沈月白看到了自己的头发。 说实话,剪得真不算差,是很整齐的学生头。 只是她突然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恍惚着走了下神,搂着他脖子的手松了一些。 整个人下滑,她的腰侧撞到了一样硬物,没来得及反应那时什么,宋惊风眼疾手快一下把住了她。 宋惊风嘶了一声,在原地站定,冷静了好一会,痛感才逐渐消失。 他马上想责备几句沈月白,却发现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埋头在自己的锁骨前,情绪不太对劲。 他再迟钝也知道女人非常在意自己的头发,所以刚才修剪的时候巴不得找把尺子来丈量,就这样,她还是不满意吗? 他有点恼火,想为自己的手法辩驳几句,垂眼往下去,看到怀里娇小的人儿,他的心脏猛地被撞了一下。 呆了好一会,想了几分钟,他反复吞咽口水,才结巴的说: “别哭,你……短头发和长头发,一样漂亮的。” 怀里的人怔了一下,抬起头,眼尾红红: “是吗,那你喜欢我吗?” 第45章 意料之中的答案 宋惊风哑巴了。 他这短暂的25年里,拒绝了无数女人。 这个数目随着年纪递增,在大学时到达了巅峰。 那时几乎每月有20多个女人为他心碎。 而毕业后,因为社交圈子的剧烈缩水,拒绝女人的数目才开始降低。 沈月白,虽然他对她确实有反应,但他一直都归咎于男儿本色。 他俩天生不和,光是应对她就要耗掉大量的精力,所以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她有除此之外的感情。 况且他是真的不知道喜欢一个女人是什么样的感觉,这属于他的知识盲区。 于是大脑一下宕机,所有理智被肌肉接管,还未等思考出头绪,嘴巴马上根据肌肉记忆给出了反应: “不。” 意料之中的回答。 够了够了,真是够了。 沈月白耐心丧尽。 她冷哼了一声:“那就好,别到时候又自称你是什么爱神丘比特,要来逮捕我,让我留在你身边。” 宋惊风一愣,她这是在拿他之前脑子发懵时无意识说的话开涮。 他加大了搂她的力气,直到她喊出“疼死了”,才气鼓鼓的把她抱回房间。 沈月白其实有感觉到一点宋惊风的改变。 也许他真的已经有一点点喜欢自己了,但不知道他是别扭还是怎么着,几次直球都打在铁板上。 对于感情这件事,她真的没那么多耐心。 她这个年纪,这种性格,即使不是处于这样的世界,也没有足够的热情来融化一座大冰山。 早早告白被拒绝也好。 拜拜就拜拜,下个会更乖。 她是这么想的。 于是沈月白又把自己对宋惊风的态度,设置成了防御姿态。 晚间,她要求和宋惊风开会。 宋惊风依旧很不耐烦,她都想给他起个绰号叫不耐烦了。 但他还是拉过椅子来坐下,毕竟确定之后要分开,现在可能是最后一次隆中对了。 沈月白简单叙述了从周礼贤那边听到的全部信息,宋惊风很快消化,没有疑问。 接着就是沈月白对这栋房子的提问。 “跟你分开后的第二天,我饿得头脑发昏,差点陷入尸群,有个老头救了我,这是他家。” 在以前,宋惊风说话都是言简意赅。 这次却加入了额外的叙述,因为他想到沈月白抛弃他这件事,带了点情绪。 沈月白无视了他的不高兴,问:“老头人呢?” “救我的两小时前他被咬了,所以把钥匙留给我后就自己离开了。” “他没有同伴?” “他亲人一开始就全感染成了丧尸。这老头是个退伍老兵,凭军人本能活下来的。” “所以老头一个人,活了半年?” “嗯。” 沈月白有些不理解:“他既然是个老头,亲人也全死了,活这么久有什么意义?” 如果没记错,之前她还是为一张手绘地图感动,然后想埋葬尸体的女人。 现在说出口的话,怎么这么残酷。 宋惊风很少有这么激烈的心理活动,他向来不屑于去分析这么多。 但今天很奇怪,他无法对自己的大脑下达有效的停止命令。 他看着沈月白,他觉得她变了,但又不知道哪里变了。 沈月白没有催促别人回答问题的习惯,但宋惊风又不说话,就那样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她。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心动,这样不连贯的交流让她很烦,于是再次强调了一下问题。 宋惊风开口,声音低沉: “因为这是他的家,有他医生儿子的书房,他儿媳的小商超,还有他孙子满墙的奖状,他想……保护这个家。” 沈月白愣了一下。 随后冷冷一笑:“是么,但没有亲人的家,不就是一栋破房子吗?” 宋惊风如鲠在喉。 虽然残忍,但她说得真对。 算了,还是别浪费时间在这种哲学问题上了。 沈月白收回心神,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今天是7月8日。 从第五次复活的6月28日到现在,仅仅只过了十天。 才十天,居然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就像过了十年。 “你这手机能用?”宋惊风看到她拨动手机的屏幕,也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嗯,周礼贤给的。”沈月白摇了摇手上的15s。 “……”宋惊风的眼神暗了暗。 “周礼贤已经外出了4天,他再过两三天就会回来,你抓紧去手机店找个手机过来,我手机上有下载好的地图,走前给你蓝牙传过去。” 沈月白算了算日子,已经在安排后续了。 什么,只有两三天? 宋惊风一咯噔,立马摇头:“不行,两三天你的伤好不了。” “就算好不了,到时候也得去跟周礼贤碰头,得把事情解释清楚,别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沈月白强调。 “碰头了又能怎么样,你这样出去不是白给?还是说你想让周礼贤来这里住?”宋惊风问。 沈月白咬着下唇看着他,眼神在说,难道不行吗?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他住进来。” 宋惊风想到自己当初被赶走那一幕,冷冷回。 他向来是很记仇的人。 以前若是有人在会议上倒了他的毛,他能记到下一次开会,然后拿出一堆有力的证明来把那人击倒。 沈月白就是那个被他常常记仇击倒的人,所以对这件事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那你好歹帮我送个口信行不行,就像你说的,我现在出去就是找死,死了就会重置,你乐意这样么?” 她只能侧面击破。 宋惊风脸色难看得可怕,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想妥协。 沈月白苦口婆心继续劝: “周礼贤不也留了你一夜么,你到时候把他找过来,我跟他商量好后续,保证不让他住在这,到时候咱们一拍两散,如何?” 宋惊风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他生气的喘了好一会,才很不情愿的从鼻底哼出一个“嗯”。 这件事就这样不太愉快的定了下来。 散会。 沈月白身心俱疲,但因为洗了澡,身上滑溜溜的很舒服,马上就睡着了。 宋惊风回到旁边的卧室,捏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他躺在床上捂着额头,心里烦躁不安。 让沈月白去找周礼贤是他期望的,自己一个人找回去的办法也是他的主意。 以前带着她,是担心她莫名其妙死了让世界重置。 现在有其他人保护她,少了个拖油瓶,自己应该开心才是。 可为什么…… 草。 宋惊风突然坐起,脱了上衣,出了房间。 第46章 偷吻 宋惊风提了桶冷水进卫生间,强制冷静。 冲完出来,头发还没擦干,发现外面又开始下雨。 中海市最近进入了雨季,一阵阵的雨,能稍微缓解闷热。 太阳能供电板受到阴雨天的牵制,可能供电不足。 明天得查看一下蓄电池还剩多少电。 想着路过沈月白的房门,他想起那边又没关窗,转动把手进去了。 她睡着了,恬静的卧在被子上,姿势像是在庆祝比赛的啦啦队员。 上衣卷起,露出了平坦的小腹。 宋惊风关了窗本打算就这样走,临出门又叹了口气,折返衣柜前,找出了一张空调毯。 给她盖住肚脐眼,估计是嫌热,沈月白扭动了一下身子,想扭开。 “不准动!” 感冒了麻烦的是谁? 他凶巴巴的用口型对她说。 像是听懂了似的,她安分下来。 只是还哼哼唧唧,殷红的小嘴一张一合,像是说梦话。 这个诡计多端又擅于背叛的女人,是不是在梦里也在撒谎? 宋惊风非常好奇,伸过头去想听一下内容。 没想到沈月白的身体感知他的凑近,像平时被他辅助起身一样,条件反射勾住他的脖子。 她的体重当然不足于拉得宋惊风往下靠,他用手撑着床边,近距离看到了那张小脸。 眉毛有些淡,睫毛弯弯,就算闭着眼,眼尾也是上挑的弧度,右眼眼尾有颗泪痣。 真的很像小狐狸,幼年版的苏妲己。 他眼神下移,小巧玲珑的鼻子下是樱桃小嘴。 看到那张均匀呼吸的口,他的心轻轻颤动。 因为他想起之前在楼顶那个刁钻的吻。 虽然有点可笑,但严格意义上说来,那是他的初吻。 大学时很多哥们都跟他描述过女孩的嘴。 其中一位室友是个大渣男,打卡一样亲过无数女生,说是要为“吻学”作出贡献。 经过他的取证研究,得出无论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女孩的嘴巴有一大共性—— 软。 这项结论得到了众多恋爱过的兄弟们的一致赞成。 时隔那么多年,当时最帅的宋惊风也终于可以验证那位兄台的结论。 但他发现,并不是单纯的软,而是香软。 即便隔着血腥味,也能感觉到那种香香的味道。 难以形容,让人心神荡漾。 鬼使神差,他放松了手部支撑的力量,顺着她的双手勾住的力量低下头,就那样贴住了她的唇。 就是这种香软,像是糯米团子,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香。 不自觉舔了一下,一阵电击感从唇蔓延到全身,他清醒过来,猛的瞪大眼。 他……在干嘛? 他愣了几秒,把沈月白吊住自己脖颈的手轻轻松开,赶紧直起身子,回了隔壁的房间。 …… 黑暗中坐了一会,抽了两根烟,他感觉稍微冷静了一些。 再点燃一根烟,他不自觉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唇。 脑子中不断浮出那片柔软,他心乱如麻。 脑海变成了一个小型放映室,突然放映起了沈月白的专场。 做饭的她,落水的她,穿衣的她,洗澡的她。 他的记忆力太好,所以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到细节。 心律快得让他差点呕吐,他连忙吐出那口烟捂住嘴,脸上烫得快要烧起来。 …… 沈月白一觉睡到了正午,浑然不知,某张空调毯已经被她另只脚踢到了床下。 昨天洗过澡,宋惊风骂骂咧咧给她换了药和绷带。 今天感觉好多了,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她试了试,还是不能用力,看来又得躺一天了。 床头柜有一大堆零食,薯片虾条肉脯什么的。 看来宋惊风终于厌倦做饭,开始用即食品应付她了。 不过也无所谓吧,想想开局挨饿的那几天,沈月白心怀感激的拿起一瓶八宝粥,拉开了环盖。 - “啪”的一声,宋惊风也拉开了八宝粥的盖子,把塑料勺子一扔,直接扬头开喝。 他蹲在僻静街角一家五金店里,门口堆满了八具丧尸的尸体,头部全都稀烂。 早上本来准备煮点速冻水饺,但发现冰箱没有通电。 上去检查了一下蓄电池,发现电力已经见底。 更糟糕的是,昨晚刮了一会妖风,对面旅店的招牌被吹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太阳能供电板的板子上。 现在上面破了个大窟窿,应该是不能用了。 他们不用电倒是也还好,主要是这俩冰柜。 里面还有12包速冻饺子,10包小馒头,20包汤圆,30包手抓饼皮,20包羊肉卷,和若干冻虾冻鱼火锅丸子。 这些速冻食品对于厨艺值为0的宋惊风来说是至关重要的食物,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知道五金店里面可能会有柴油发电机,看沈月白没醒,给她放了瓶八宝粥,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外面丧尸依旧很多,他用声东击西的老办法,从房顶停停走走。 五金店是找到了几个,但都太小,没有柴油发电机这类东西。 这里也是一样。 宋惊风喝完了八宝粥,又扫了一下货架,拿了一把手锯和一套家庭五金工具套装。 刚才站在一个四层的小平房上远远看到西边三公里的地方有个建材市场,那边很有可能有大规模的五金店。 但印象中静音式柴油发电机还是有点分量的。 如果空手搬运,还走房顶的话,可能中途得找地方歇一夜。 但那指定不行。 那些速冻食品化了还是小事,主要是沈月白。 她今天应该还不能下床,宋惊风不太放心。 他想了一会,打算找辆车去拉。 翻找乐一下五金店和外面那堆丧尸尸体的裤兜,找到了三把车钥匙。 宝马,大众,还有一杆凤凰摩托车钥匙。 这些车就在附近,宝马电瓶干了,大众倒是有油有电。 想起之前在高速路抛锚的惨案,他用手头的工具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下引擎。 上面全是油污,冷却液也很浑浊,看来不太行。 他“啧”了一声,有点失望,不抱什么希望的按了一下摩托车的钥匙。 杂乱的共享单车堆里传来了一声“啾啾”的声音。 他定睛一看。 是一辆蓝色老头乐。 第47章 下次一定 提问,为什么在末世开车很危险。 因为引擎声音大,移动起来显眼。 还因为路上有很多事故车和丧尸,一旦撞车或拥堵,很难弃车逃跑。 眼前这辆老头乐,前后两座,可载一人。 车头有车载篮,车尾还有个箱子。 最棒的是,它烧电,超久续航。 充电8小时,能跑一整天。 它车身小,开着它能在拥堵的道路畅通无阻。 它敞开式,发生危险能马上跳下来跑路。 它甚至还是三轮,三轮具有稳定性。 遭遇丧尸,可以上演骑马与砍杀。 老头乐,末世的神。 宋惊风在手上翻转了一下钥匙。 随后一把捏住,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他检查了一下,接近满电状态,九成新。 简直就是梦中情车。 后备箱还有一个老年人最喜欢的车载音响,超大声那种。 而且还有电。 他就纳了闷了,怎么老年人的东西都这么经用。 把手头的工具放进后箱,从边上的电驴上拿了个藏青色头盔戴上。 想了想,又找了个粉色猫耳头盔,挂在后座。 出发。 宋惊风开着这辆老头乐,在拥挤的街道如惊鸿过隙。 这辆老头乐最高时速45码,对比起汽车算是龟速,但总跑得过丧尸。 而因为几乎没声音,与某些丧尸擦肩而过了得有十几秒,它们才反应过来有人曾路过这个世界。 所以就能看到一个非常奇异的景象—— 挺拔的帅哥驾驶着老头乐在满是血液、残肢的破烂街道上悠闲前进。 时而几个飘逸的8字步避开前面的路障,后面则跌跌撞撞追着一群怪物。 丧尸的手和老头乐的车尾始终保持着一个非常暧昧的距离,宋惊风也不急。 到时候多转几个s弯,再过几个僻静小巷,就能甩掉这些跟屁虫。 他心里如此盘算着,手上也这么做了。 眼前就有一条极窄的巷子,他一扭车把转了进去,丧尸挤作一团,大部分都被卡在了外面。 不过路的前方有一个丧尸呆立在那。 这是只健壮的筋肉人丧尸,两侧又太窄,避让不开。 看那大块的肌肉,直接撞过去的话,车身多少会受损。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宝驾,宋惊风自然百般爱护。 他看了眼后视镜,后方的丧尸被甩的老远,一时半会也追不上来。 他停下老头乐,提着刚刚搜到的一根钢管,提手猛挥三下,就把丧尸的头直接打烂了。 “……” 尸体轰然倒塌,他自己都有点被惊讶到。 以前处理这种类型的丧尸可没这么轻松。 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他的力量和技巧都提升了不少。 重新骑上老头乐,他继续向前。 行驶了大概一公里,就出了这条狭窄的小巷。 这条路是单行道,附近是个小学,店面不多。 透过栅栏可以看到操场,里面矗立着一些穿校服的小丧尸。 这里应该是条老行道,因为人行道的地砖都被大树的根系破坏不少。 能看到有些炸土豆和烤肠的小摊位,按理来说丧尸应该挺多。 但基本没见到“活”着的,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首分离的“死”丧尸。 随意扫了几眼,尸体断颈的截面整齐,是被锋利的东西砍杀,比如刀、剑斧头。 血迹和残肢也很新鲜,说明那个幸存者还没走远。 宋惊风放慢了速度,从背包掏出了一把匕首别在腰带。 又把横插在背包和自己背部之间的钢管拿在手上,改成单手驾驶。 就这么行驶了一段时间,到了岔路口。 岔路口中央黄色网格线区域有辆白色的保时捷,车头对着左边。 可以看到整辆车破损有些严重。 车头溅着碎尸块和血液,应该是一路碾着丧尸过来的。 在靠近,车窗半开,一只手担在外面,夹着根燃烧的香烟。 观察了一会,那手没动。 死人? 刚冒出这个念头,那只手抬起来,然后车窗冒出了几个烟圈。 宋惊风攥紧了手上的钢管,驾驶着老头乐上了人行道。 在不确定对方是否友善的情况下,他可不想冒然跟幸存者打交道。 他想靠停在路边的车辆遮掩,无声息的右拐离开。 但这显然不太可能。 因为他身后追着一群丧尸,他本人和老头乐,也挺显眼。 所以那人很快发现了他,兴奋的鸣了两声喇叭以示友好。 出于老司机的江湖规矩,宋惊风也应该回他。 但他可不会那么傻。 还嫌身后的“粉丝”不够多么。 打算充耳不闻继续行驶,那人探出头来挥手。 宋惊风一瞥那张稚嫩的脸,心里一紧。 是周礼贤。 有没有搞错啊,怎么这么巧。 沈月白不是说他两三天后才会回来么…… 沈月白还说一定要把跟周礼贤解释警局基地的事故,以防他误会来着。 宋惊风严格遵守沈月白的安排,不由转动车把手,往那辆保时捷驶去。 他又觉得有点烦,他平等的讨厌一切20岁以下的小鬼。 要不把他带回去让沈月白给他解释? 可那不就意味着…… 离保时捷越来越近,周礼贤也看清了来人,脸上带着些惊喜。 不料两车只有两米的距离时,宋惊风突然凌厉的扫了他一眼,一个90°大旋。 老头乐一个漂移,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啦声。 冰冷的眼神之后是冰冷的背影。 周礼贤眼睁睁看着老头乐与自己背道而驰,拐入右边街道。 一人一车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今天先算了,下次一定。 宋惊风心想,油门到底,在街道疾驰。 20分钟后,他到达建材城,丧尸很多,可见的大概有40多只。 在犄角旮旯肯定还藏了一定数量,他很谨慎的开着老头人绕了一圈。 最后找了一个丧尸相对较少,又比较开阔的地方,处理了尾随过来的几只。 接着故技重施,把那个车载音响放在对面的公交车站,开启。 最炫民族风响彻整个街道,丧尸纷纷开始行动,过来开始这场广场舞。 静等丧尸被引走,他摸进一家大型五金店,处理了里面三个丧尸。 很快,他就在角落找到了各种型号的发电机。 他选了一个5kw带轮的静音发电机,用店里的皮绳固定在老头乐后方。 接着他又折返回去,翻找了一下柜台和那些包装箱,找到发电机使用指南,塞进了书包。 店里有表,看了一下,下午5点,不算太晚。 有了老头乐,这距离是真不远,他特意没走刚才的路,避开了周礼贤。 大约半小时,他就回到了小基地。 大门太窄,小卖部的卷帘门又被封死,他心爱的老头乐没法放进去。 宋惊风只能找了些纸板盖住他的坐骑,把发电机搬进去,放进了一楼的库房。 又检查了一下,冰箱里的冰已经融化了大半。 他拿出一袋速冻饺子摸了摸,有点软,但还没粘在一起。 掏出发电机使用指南准备研究一下,他隐约听到有人带着哭腔在喊他的名字。 好像是……沈月白的声音。 他马上放下手头的事,冲上三楼。 房门一推开,沈月白蜷缩在地上。 他心头一揪。 一天没见到他,沈月白肯定慌了。 他连忙走近,半跪下来,扶起她。 女孩抬起脸,两行热泪流下来,可怜巴巴开口: “我想尿尿……” 第48章 火锅,是两个人的冒菜 宋惊风一拍脑袋,赶紧给她抱去马桶上。 在外面等了一会,听到冲水的声音。 “好了?” 他问。 “不然呢,我吃饱了撑的分两次尿,冲两次水?” 听得出,她很不高兴。 “……” 宋惊风不跟她计较,把她抱出来。 “3小时,宋惊风,你知道这3小时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躺在床上还在抱怨,怨气快要掀翻天花板。 宋惊风不敢回话。 等她情绪稳定了一些。 他才缓缓开口,把太阳能发电板出现危机,自己外出了一趟找到发电机的事给她说了。 当然,他隐瞒了遇到周礼贤的事。 听完她的怨气消失不少。 但还是恶狠狠的对他说: “大哥,下次出门好歹跟家里人说一声行不行?” 她本来想说家里的人。 但那样说起来别扭。 于是就说成了家里人。 但这样说出来后,更别扭了。 但宋惊风今天挺乖,没顶嘴,没嘲讽,也没有不耐烦。 “知道了。” 头耷拉着,鼓起勇气看了一眼沈月白,他又马上移开视线。 “我先去弄发电机。” 说完就溜走。 离开三楼,宋惊风松了一口气。 现在一看到沈月白,他就心率升高,呼吸急促,喉咙发紧。 没错,这是狂犬病的征兆。 但是他又没被狗咬。 他思考着回到一楼,发现那袋速冻水饺软塌塌的耷拉在冰柜头上。 速冻食品是他的命! 宋惊风马上把所有事情抛诸脑后,开始钻研起了发电机指南。 十分钟后,他合上册子。 先给发动机加上机油。 因为是水冷柴油发动机,所以还得加水。 最后是主燃料,柴油。 他找了半天,只找到1l柴油。 沈月白大概还有3天才能勉强下床。 经过今天这事儿,他打算蜗居到这姑娘能自理才出去找燃料。 所以得规划一下用电。 1l柴油大概可以发9.9度电,这里的老式冰柜每台一天要用2.9度电。 他合计了一下,发现冷冻食品剩下其实不多。 如果只用一个冰柜的话,坚持3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整理了一会,冰柜被塞得满满当当。 还剩两袋撒尿牛丸,怎么也放不进去。 那就当成今天的食物算了。 晚饭时,沈月白看着满满一碗撒尿牛丸。 …… “对不起,但是……你在暗示下午的事吗?” 她不由得问宋惊风。 宋惊风一愣。 下午,下午什么事? 哦,对了。 “我……才没有那么无聊……” 他突然脸红了。 然后就把冰柜食物的事跟沈月白说了。 行吧,但是…… “你做饭都只做第一步吗?” 沈月白看着这碗清水煮牛丸,实在忍不住了。 “熟了,能吃,不就行了。” 宋惊风说着吃了一粒,还行啊。 然后他吃了第二粒,有点人工合成的膻味,开始难吃了。 第三粒,呕。 看他露出痛苦面具,沈月白放下碗。 “你想吃好吃的吗?” 她像哄小孩一样,问。 那不是废话么,虽然末世饿不死就行,但作为中国人,自带〔最挑剔的味觉〕天赋。 但宋惊风就一别扭人,他摇摇头,努力咽下那口丸子,像是啃了一嘴牛屁股。 连毛带肉的那种牛屁股。 相处这么久,沈月白早就知道他就这么一傲娇人。 她伸出双手。 “来,你背我去看看食材,我教你怎么弄。” 宋惊风本想拒绝,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他背起沈月白下楼,来到了一楼的储物室。 这里原本是小商超,本来商品的排列就很规范,所以货架上的货物基本没怎么动过。 若是从外面又收集到了物资,只要直接归类放置就行,非常方便。 沈月白指挥着宋惊风,让他背着自己走到最里侧,找到了调料架子。 “花椒面,芝麻,秦椒粉,干香菇,干豆皮……对,再拿个火锅底料。” 宋惊风根据她的指示,拿了这些东西。 “干脆弄火锅吧,但是只有撒尿牛丸也不行,两包丸子你全煮了吗?” 她问。 “弄了一包。” “那去冰柜看看,拿点其他的,再把没拆的那包塞进去冻着。” 宋惊风背着她又来到冰柜前。 背上人指指点点,对话也很日常。 “你爱吃虾饺吗?” “嗯。” “那少拿点,我不爱吃。” “?” …… 拿完后,来到厨房。 转了一圈,沈月白眼尖的发现,有个小型气炉。 她又挑了半天,找了口容易受热的深口小铁锅。 让宋惊风把这些东西,还有她自己放在二楼小客厅上。 宋惊风把客厅的矮桌抬到沙发前,把气炉和锅放在上面。 沈月白以美人卧榻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手的高度刚好能炒菜。 “你去拿一桶纯净水,然后把这些东西泡一泡洗一洗,再拿过来。” 她挥舞着锅铲。 “麻烦死了……” 嘴里虽然唧唧歪歪,宋惊风执行力一如既往高得惊人。 很快他把东西拿过来了,洗得很干净。 沈月白熟练开了气炉,开始前,她突然想到什么。 “我刚好像看到有料酒,你去拿来。” 这已经是第五次来回跑,但宋惊风居然还是去了。 只不过,拿回来的,是一打勇闯天涯。 “你……分不清料酒和啤酒?” “啊?” “算了……也能用?” 沈月白咕哝着,开始动手 炒了料,先不着急加水。 她把难熟的肉丸、香菇放进去翻炒,沏了一些酒,红油的香味马上被激发了出来。 又炒了5分钟,让宋惊风加了水。 “你做的这是啥?”宋惊风不解。 “火锅是一群人的冒菜,冒菜,是一个人的火锅。” 沈月白说着用筷子搅了搅,又加了点盐,盖上了锅盖。 等着吃的时候,宋惊风盘腿坐在地上,盯着锅,那感觉就像…… “你好像一条狗啊。” 沈月白突然感慨。 宋惊风没有恼,他抬起眼,幽深的眸子里带了一组星光,有点茫然,又有些可爱。 心里泛起一丝波纹,沈月白笑了笑。 果然,人的感情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 今夜月明星稀。 尸潮在缓慢推进,波数增多了,大概15分钟就有一波。 旧城区最高的楼是韶华酒店,25层。 最高层是2w一晚的套房,四周全是落地窗,能无死角看到外面。 当然,因为选址的原因,从开业到现在,也没迎来第一位愿意付钱的客人。 不愿意付钱的倒挺多。 魁梧的寸头在床上和他的女人们欢愉,警报突然响起。 他骂了一声,穿上裤子,拿起床边的枪,来到门前打开监控器。 “杨哥,开门,有事找你。” 娃娃脸的小帅哥在屏幕上甜甜笑。 “……好。” 寸头关上监控器后,低声骂了一句晦气。 然后看了一眼床上的那群裸女。 等她们全都跑进另一个房间,他才打开门,对门前的人摆出献媚的笑: “周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第49章 真心话 杨哥是警局大基地暴乱后的幸存者之一。 周礼贤用霰弹枪把最后一个暴民的头打得稀巴烂时,他马上放下武器,成为了第一个投降者。 杨哥打开了新的思路,有几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马上也俯首称臣。 周礼贤终于停止杀人。 可会长已经死于乱刀之下。 周礼贤在确认会长死亡后,说他不想当什么组织者,也不想当老大。 他要几个女人,一半的物资和这个警察局基地。 其他的,他们自己分了走人,他周礼贤不管。 他们也确实按照周礼贤的话做了。 转头出了大门,越想越亏。 凭什么这个毛头小子挑了最漂亮的三个女人,拿了那么多物资,还不用搬家。 就因为有枪? 虽然周礼贤独占了枪火资源。 但他总有不带枪的时候。 然后,因为不服而去挑战的人全死了。 死于刀伤,钝器伤。 瘦弱点的,直接被拳头打死。 有的人,天生就是知道怎么杀人。 因为害怕,杨哥对周礼贤始终保持敬畏。 所以周礼贤偶尔会帮帮他。 比如抢下这个基地和物资。 前天听说老基地沦陷,他就一直担心周礼贤会来找他。 这不,现在就在这坐着了。 杨哥看一直不抽烟的周礼贤拿了一根他放在茶几上的华子,马上给他点了起来。 周礼贤抽烟还是新手。 学着吐烟圈,却被呛到,咳嗽了好几声。 那样子滑稽到有点可爱。 可沾血的靴子却又大爷的踩在沙发。 那是杨哥花了好大力气才搬来的真皮沙发。 还有带来的那把沾着碎肉的苗刀。 也大咧咧就放在杨哥珍爱的黄花梨茶盘上。 杨哥敢怒不敢言,周礼贤却笑呵呵: “你听说了吧,我外出一趟,结果家没了。” “听,听说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这也……” 杨哥的心在滴血。 “不用不用,你住你的呀,我今天来只是想找你问个事。” 听周礼贤这么说,杨哥松了一口气。 周礼贤一般不会骗人。 但在听到〔蓝色老头乐〕,〔长得像狼的帅哥〕这两个描述后。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没关系,你帮我留意一下就行。” “啊,那是当然的。” 杨哥寻思着先应下来,他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请走。 “但是呀,三天内找不到他的房子,我就只能跟你挤一挤了。” 周礼贤依旧是那抹甜甜的笑。 - 屋里点了四五根蜡烛,热腾腾的雾气笼罩着狭小的房间。 “你第一个春梦对象是谁?” “你这都是些什么烂问题……” “真心话18号啊,你选得嘛偶像。” 沈月白指着杂志上的《真心话or大冒险刺激100题》。 “快说,不许赖皮。” 宋惊风吸吸鼻子:“我选择喝酒。” 说着拉了一罐啤酒,开喝。 “怪不得团建都没人乐意跟你一桌,你他妈根本就,不,会,玩!” 沈月白有点微醺,情绪高涨的摇着宋惊风的胳膊。 “规则上说,做不到答不了就喝酒。” “那是为了灌醉人才定的,你又不会醉!跟你一点都不好玩!” 沈月白气死了,把牛丸塞进嘴里,说话含含糊糊的。 “那你要怎么样?” “后面不许喝酒代替了!” “行吧行吧。” “来,包剪锤。” “……” “好液,你输了,选吧。” “真心话,19。” “我找找,有了,这个简单,你谈过几次恋爱?” 宋惊风憋了一会,红着脸跟个大姑娘一样羞涩回答: “0次。” 为了照顾屋外丧尸大军的情绪,沈月白只能死死咬住拳头,才没有笑出声。 下一回合,宋惊风又输了。 “真心话,20。” 找到题目,沈月白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这我都能给你回答了,第一次还在不在,肯定是……” “不在了。” 宋惊风打断了她的话。 沈月白就疯狂拍打他的肩膀: “大家都是成年人,犯不着骗人呀,你都勇于承认没谈过恋爱了。” “谁说只有谈恋爱才能做那种事?” 他瞟了一眼沈月白。 “你……” 看起来也不会去嫖啊…… 沈月白瞪大着眼看着宋惊风,没能把后续的话说出口。 他平淡无奇的喝了一口酒。 不过也是,他这类外型的人,即使不谈感情,也有很多女人愿意献身。 她心情快速黯淡下来。 为了不让宋惊风察觉,她拉着他继续玩。 这次,是沈月白输了。 “大冒险,28。”她说。 宋惊风懒散的接过杂志,对着烛光看了一会。 烛光摇曳,看不清全部字,他只能一个个念: “跟……在场的……任一异性……接吻。” ……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只听到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你可以喝酒代替。”宋惊风开口。 本来沈月白想拒绝的,但他这么抗拒,她一下就不高兴了。 他可以跟其他女人睡,跟她接吻就嫌弃是吧。 什么道理。 “我不搞双标,说不能替就不能替。” 沈月白抱着肩膀,语气非常挑衅。 “……” “怎么了,又不是没亲过,再说要是穿越过来的是其他男的,我早就和他酱酱酿酿了。” 她继续大放厥词。 宋惊风整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月白拆了一粒放在兜里的梅子糖喂进嘴里。 不管,她今天就杠上了,强也得强来。 她直起身子,准备去拉男人衣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声。 二楼窗户没封,风“啪”的一声吹开了窗。 宋惊风一下避开,站起来去关上窗户。 “手机借我。”他说。 沈月白把手机递给他,他打开手电筒,上了楼顶。 因为刚刚那声哭喊不是丧尸发出的嚎叫。 而是女人濒死前的哀嚎。 沈月白也被吓了一跳,酒完全醒了。 她马上关闭气灶,把蜡烛全部吹灭。 安静等待了一会,宋惊风下来了。 他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沈月白前面的气灶和矮桌收拾到一边。 然后关灯,俯下身。 应该是要把自己抱进去,毕竟时间不早了。 沈月白勾住他的脖子,他却迟迟没有把她抱起来。 冷场了一会。 上方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怎么,不是要亲吗?” 第50章 跟我走好不好? 月光下,一群丧尸围在一堵墙下进食。 咀嚼声充斥了整个死角,偶尔还有护食的低吼。 有人坐在旁边二楼的室外铁楼梯上,手上杵着大概一米六左右的棍状物。 丧尸没发现他,得益于他身上挂着的烂肉和涂抹的黑色血液。 “不怪我哦,你自己跌倒被发现的。 现在后悔吗,当时你没喊那声〔快抢东西〕,会长可能就不会死。 如果会长没死,肯定会救你,他毕竟比我容易心软。”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底下开饭的丧尸们似乎发生了一些内讧。 几只很凶的逼退了几只较怂的丧尸,围食圈疏散开了一些。 从怪物的缝隙中,露出了一双细长白皙的美手。 这只手的主人还未完全死透,手指还在微微张合。 仿佛在回应观看那人的话。 “你说沈姐姐把我骗出去,又叫宋哥来杀人放火抢物资的事,我不太相信。” 他站起身子,终于暴露在月光下。 扛起那把修长的苗刀,周礼贤转过身去: “我看到宋哥了,等我找他问问,如果你说得对,我会回来跟你道歉的。” “拜拜,李天心。” 但那双手的主人,已经无法再回应了。 - 如水的月光偷偷从缝隙钻进来,流淌在地面。 屋里的能见度不高,只能听到“啧,啧”的口水声和缠绵的喘息。 刚开始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吻而已。 但现在情况不对劲,氛围也不对劲。 “不要了,不要亲了……” 沈月白被吻到脱力,好不容易被松开了一点,只能柔柔推着身上人的头。 “嗯。” 宋惊风低低的回应,把从她嘴里夺过来的梅子糖喂还给她。 移开嘴唇,又开始吻她的脸颊。 前一天他才说过不喜欢自己,现在却这么动情。 沈月白现在真的相信他,不谈恋爱也能做那种事了。 不过,此等良夜,交代在这里,也算对得起自己之前那么多年了。 她还算心满意足,开始帮他解开束缚。 宋惊风察觉到她的动作,抓住她的手,咬着她的耳垂,轻柔说: “不是讨厌我么,我可以吗?” 她发出细蚊一般的应许。 “那不找周礼贤了,之后跟我走好不好?” 不知道他是被氛围冲昏了头,还是真心实意。 但得到的当然是他所期望的答案。 真是狡猾的男人。 沈月白大脑空白,闭着眼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唇上又被印上一吻。 没等睁眼,她整个人突然被凌空抱起。 沙发太小,施展不开。 但被放在床上后,覆上来的不是男人滚烫的身体,而是薄薄的毛巾被。 睁开眼,男人没事人一样在帮她掖被子。 沈月白第一反应是,被戏耍了。 “宋惊风你骗我!” 她恼羞成怒,伸出手想去揪他衣领。 却反被一把抓住,被宋惊风握着亲了亲。 她心里的气随着这动作一下消散了八分。 他反手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的椅子,放开了她的手,恢复了以前的冷静: “你腿伤没好,等你好了再做。” 那语气淡薄如水,好像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沈月白不高兴了。 兴致上头一下被打断,谁都会不爽。 “你不会找碰不到伤口的姿势来做吗?”她质问。 “……” “你无语什么,你不是老司机吗?什么观音坐莲,老汉……唔。” 小嘴被大手给捂住了。 “哪学来的这些,周礼贤教你的?” 宋惊风开始不爽了。 “放屁,我连嘴都没给他亲过。” “真的?” “不然呢,尸病爆发的时间过程难道是可以边做边聊的事?” 他的眉头一下舒展开,绕到一边睡下。 沈月白后知后觉,发现他有个p的资格来质疑自己的清白。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越想越气,她用完好的右脚给了他一脚。 “滚开!别睡老子的床!” 他今日脾气格外好,竟然还翻过来搂住沈月白,把她紧紧塞在自己怀里。 “热死了!放开!” 沈月白捶打了一会,发现他的胸肌壮实,敲完疼的还是自己的手。 最终只能放弃挣扎。 - 天亮了。 8点15。 车里的人睁开眼,车窗趴着一只血肉模糊的丧尸,右眼掉出眼眶,对着他流哈喇子。 “早。” 他跟这位等待享用早餐的客人打了声招呼。 见他动了,客人显然激动无比,开始狂野的拍打车窗。 少年拿起副驾上的刀,用刀鞘大力打碎了车窗。 客人被击退,右眼珠随着飞溅的玻璃也不知道滚去了哪里。 但它仍然心心念念着铁罐里的肉。 立马又冲过来,想把脑袋探进车窗。 车里空间太小了,周礼贤没有拔刀。 用刀把连续击打了十几下,最后一下直接对穿了头颅。 杀的时候一脸狠厉,杀完后又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嘴里还念叨着: “好恶心……” 抽出沾满了红白浆糊的刀把,他心疼的掏出一瓶矿泉水冲洗。 这辆保时捷一路撞了二十只丧尸,现在左半张脸已经彻底报废。 昨晚引擎也故障,是时候抛弃了。 但在找到新车之前,这十桶汽油还得先放在这里。 他爱怜的看着这些汽油,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乖乖待着,这可是我答应沈姐姐的事。” “但是,沈姐姐去哪里了呢?” 他扛着刀,自言自语。 绕回以前的市警局老基地,铁制的栅栏里面依旧关着很多丧尸。 可以看到之前的那栋住宿楼窗口黢黑。 连带着周围的两个车库,以及附近的树都被烧毁了。 真亏李天心能从这么大的火里逃出来。 因为想着家里的女人,他加快了速度,前天就带着能源回来了。 没想到真·后院起火。 当天下午,他在附近的诊所里找到了半张脸被烧毁的李天心。 李天心告诉他,他刚一走,沈月白立马翻脸,找来宋惊风,杀了田萌和杨美妍。 她只能顺着老式垃圾道逃跑,然后趁那两人忙着搬物资的时候,切了锁链把丧尸放进来。 见丧尸涌进基地,两人没有退路,只能放火掩盖。 李天心这人,谎话连篇,不值得信任。 沈月白也不会这样对自己的。 她说过,想跟自己好好活下去。 他思索着,点烟的姿势熟练不少。 抽到一半,来了个大块头。 带着头盔穿着防弹衣,拿着一把钢锯,身上背着三级包。 这身装备就像氪了金的玩家。 “就……我今天问了周围的幸存者一圈,有人说他一直就在这附近活动。” 才会面,杨哥就忙不迭的献上情报。 其实杨哥很纳闷,到底是什么人,只要提到长相就能让人发出“嗷,我大概见过”的感慨。 搞得他也有点好奇了。 但周礼贤皮笑肉不笑: “我当然知道他在这附近活动,让你问的是具体的位置呀。” 他生气了。 杨哥汗毛立马竖起来,也不敢废话了: “位置也有的,有人说,大概两三天前,看到他背着一个女人从老基地翻出来,跑到罗家街那边了。” 话音刚落,“当”的一声金属碰撞音。 周礼贤的刀砍在了铁制栅栏上,刀身嵌入栏杆里。 “杨哥,怎么办,我失恋了。” 声线颤抖,他抬头,流了满脸的泪。 如此哭包样,杨哥却脊背发凉,往后退了一步。 这人,开始犯病了。 第51章 抗生素 杨哥以前是个包工头,文化程度不高。 偏偏他喜欢看美剧,那种限制级的剧。 在他的认知里,美国人,百分之九十九都飞叶子。 周礼贤这种在国外长大的富哥,就更别提了。 百分百十几岁,不,八九岁就开始嗑药。 现在磕坏脑子了,所以有大病。 他完全没考虑到,眼前这人,可能就是纯粹精神有问题。 周礼贤在一边抹眼泪一边拔刀的时候,杨哥想安慰安慰他。 于是伸手过去拍他的肩膀: “兄弟,现在是末世,就算是女明星,都赶着来爬你的床,你就别……” 寒光一闪,刀风猎猎。 他睁大了眼,看着自己的右手从腕部被砍断。 动脉喷出的血,溅了那个拿刀的青年一脸。 “杨哥你不懂,这是初恋,我的初恋……” 他双手拿着刀,眼眶红红,一脸可怜样儿,仿佛刚才那刀不是他砍的。 杨哥疼得差点跌倒,但他知道,如果再留下来,下一刀,就会在他的脖子上。 虽然他误判了周礼贤的病情。 但对于局势的判断,他是正确的。 杨哥尽力逃窜,但才跑了两步,周礼贤疾风一样追了上来。 挥刀。 一刀是腿,一刀是颈。 杨哥倒下了。 周礼贤还在流泪,哭得很抱歉。 但嘴上嘟囔着对不起,手上又利落的补了几刀。 直到杨哥完全死透,才拿下这人身上的所有装备。 这附近的丧尸闻到血腥味,全都聚拢过来。 包括警察局铁栅栏里的丧尸,也全被吸引到了这边。 像是等待投喂的野兽,争先恐后的发出嘶吼。 但因为栅栏拦着,这些丧尸可望不可及。 周礼贤把尸体往外拖了一些,让它们无法透过缝隙抓到尸体。 栅栏里空了一大半,周礼贤轻松砍杀了外部靠近尸体的几只,往身上抹了些血。 从没有丧尸的地方翻进去,他在行政楼和另外办公楼之间的夹缝,找到了一个大的铁制垃圾桶。 用刀撬开,里面摞着一些黑色的小型手提箱。 他按照编号,拿出其中一个,打开。 崭新的54式军用手枪。 - 民房里。 宋惊风把昨晚的火锅稍微热了一下,抬到床边和沈月白一起吃。 昨晚之后,沈月白格外沉默。 少了酒精以及气氛的加持,宋惊风的情商又回到了他的平均值。 他完全没察觉到沈月白有点怪。 中午给她换药,发现伤口有些发肿。 “……是不是昨天喝酒喝的?” 沈月白有点自责自己的贪杯。 “也不是,这几天天气热,容易发炎。” 宋惊风少见的没有责怪,语气虽然不如昨晚,但也足够温和。 先消毒换药,包扎,再吃点消炎药。 处理中途,抬眸发现女孩低垂着眼。 “我能不能摸摸你的头?” 被她发现,她就开口说。 宋惊风心里一动,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她用摸狗的手法揉着他的碎发。 然后再次发出感叹。 “你真的…… 好像一条狗啊。” ……真是够了。 这是什么洗脑仪式。 宋惊风咬咬牙。 第二次了,他真的想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但她先开口了。 “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养一条狗。” “……那怎么不养?” “我……不被允许养。” 她咬着唇回答。 什么叫不被允许…… 就说家里不让养不就得了。 宋惊风弯着头,仔细给她消毒,边在心里吐槽她的表达方式。 抬头看到她脸上表情很低落,宋惊风叹了一口气。 “我家有狗,我妈同事送的。” “真的?什么狗?叫什么名字?” 她兴奋起来。 “不知道,应该是阿拉斯加,但毛多,体型很大,叫五花肉。” “为什么啊哈哈,好奇怪的名字。” “因为它跟猪一样,每次遛两公里就喘得不行,搁地上一躺开始耍赖。 抱又抱不动,打又打不过,只能打车把它送回家。” 他说的时候,想到那个画面,嘴角浅浅翘起。 惹得沈月白一阵羡慕。 “如果回去了,可以让你养。” 他说。 沈月白嘴快: “啊,不好吧,你家的狗,怎么可以随便送给我。” 宋惊风皱着眉抬头:“什么送给你啊,到时候我的狗不就是……” 他突然顿住,哑了。 一人后知后觉撩了人。 一人后知后觉被人撩。 没有氛围,这种感觉很怪,两人同时脸红低了头。 直到处理好伤口,两人都没再说话。 宋惊风要去给她拿消炎药和矿泉水。 人才出门,沈月白捂脸躺倒在床上。 怎么回事啊,就只是亲过,差点睡了,还没确认关系不是么。 今天醒来困扰自己的不也是这点么。 但是他刚才的意思明明就是…… “起来,吃药。” 听到这一声,她立马起来,接过两粒头孢,配合水咽下。 “抗生素类的药没了,我得出去一趟。” 他坐下。 “……去多久?” “不久,楼下不远处就有个药店,我去看看,顺便拿点酒精和绷带。” “好,你把手机带着去,上面有地图。” 沈月白咽下水,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递给他。 宋惊风接过,起身准备离开。 “等下。”沈月白拉住他的下衣摆。 看她脸红红的,宋惊风就问: “想上厕所?” 她摇摇头,挺起身子,双手伸向他。 看到这个动作,他几乎是肌肉记忆般的俯下身。 沈月白勾住他的脖子,交叠手掌抱住他的头。 蹭了蹭他的脸,她亲了一下他的耳边,轻声说:“注意安全。” 听到宋惊风轻轻笑了一声。 因为头贴着头,那笑声酥麻好听得不像话。 “嗯。” - 药店在左边50米处,很近。 但这条街丧尸还挺多,宋惊风半蹲着,用潜行姿势从一个遮掩物移动到另一个遮掩物。 悄无声息解决掉门口的两个丧尸,他打碎了药店的玻璃橱窗。 街上大半的丧尸被这声响吸引,望向他,开始朝他移动。 他飞快溜走,然后来到不远处拐角四面都是玻璃窗的炸鸡店,把玻璃全都打碎。 等丧尸全围了过来,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就在那呆鸡一样站了一会。 宋惊风知道他们呆滞一会后又会缓慢分散开。 趁着这空档,他从后门绕走,又回到了药店。 清理了一下橱窗边上的碎玻璃,他翻进去。 被卷帘门遮挡的那边很黑,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确定里面安全后,他开始翻找药物。 幸运的是,这里没人入侵过,他很快找齐了药。 顺带还拿了一些维生素、止疼药和胃药。 出去时,路过一排小方盒的区域,脚步顿了顿。 思考了两秒,他折返过去,挑了十几盒xl型号,塞进包里。 才从窗口出来,迎面就是一刀,他全凭身体反应下滑。 避开横劈颅骨这刀,他就地翻滚了一圈,快速滚出了那人的攻击距离。 然后蹲在地上,喘着气看着那个拿刀的人。 那人惊讶的瞪着通红的眼,显然没想到他能避开。 然后收刀往脖颈后面一搭,双手后曲扶着刀背,他勾起嘴角: “哎,是宋哥啊,我还以为是丧尸呢,差点就手滑砍到你了呢。” 第52章 这小子逼话真多 宋惊风谨慎的盯着他,慢慢站起来,抖了抖手上的灰。 周礼贤放下刀,满脸的委屈: “宋哥,我家被偷了,现在没地方去,能带我一个吗?” “不,我是独狼。” “那收留我一晚怎么样?” “不,我没有基地。” “……对了,跟你一起的那个沈姐姐,她不见了哦。” “她都跟你走了,不见了关我屁事?” 周礼贤眉头跳了跳。 之前虽然印象深刻,可并没有交流过。 现在周礼贤才发现。 这人,真刻薄。 他对异性向来没什么耐心,换成以前,他不会忍的。 但他现在完全不在乎基地发生了什么,他只想找沈月白。 可惜宋惊风的回答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破绽。 周礼贤勾着嘴角,攥了攥刀柄。 直接动手,把他打服吗? 可刚才控制不住手浅试一刀,发现宋惊风还挺能打。 街道丧尸多,在这里发生缠斗可不是什么好事。 见周礼贤没再说话,宋惊风直接转身走了。 周礼贤本来想叫住宋惊风,但转念一想。 偷偷跟着他,不就能找到沈月白在哪了么。 所以宋惊风走了一段距离后,他提着刀马上跟了上去。 转过两个街道,宋惊风的背影消失在一群丧尸后方。 周礼贤借助障碍物绕开,发现那边有个被建筑垃圾阻塞入口的小巷道。 中间有块板子,应该是太急了没来得及闭严。 周礼贤小心翼翼的挪开那块板子,侧身钻了进去。 但……怎么是个死角? 心里一紧,右上方跳下来一个人影。 人影刚进入视野,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飞起就是一脚。 拿刀的手腕遭到了重击,周礼贤手上一个吃痛,下意识松开手,刀掉了。 但他反应也很快,立马半蹲用另一只手去捡,结果一只黑色的军靴踩在刀身,没让他捡起来。 因为捡刀受阻,周礼贤也没能借力站起来,反而因为反弹的力量身子处于一个张开状态。 宋惊风提腿给了他脸上重重一脚,没想到周礼贤没被击倒,还选择反击。 他一把抱住宋惊风的腰往前推,想推倒宋惊风。 宋惊风只能更换策略,后退两步稳住身子,抓着他的背就是一组标准的泰式膝顶。 周礼贤吃痛后不再用力,宋惊风习惯性动作想在背部再补肘击。 但猛然想到对方还是个小孩,他有意识的停了手。 然后从两侧扳住他的手臂,仗着自己力量比他强,强行扳开他的手,往前一送。 周礼贤狼狈的松开手,屈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一下靠在那堆建筑垃圾上。 这连续的几声声响吸引了近处的几只丧尸,它们蹒跚过来,抓挠着堵住巷口的建筑垃圾。 两人同时屏息了一阵,但那些丧尸居然没有放弃。 周礼贤正好奇这些笨比丧尸怎么还没离开,鼻子温热,一摸,自己居然被打出了血。 掏出手帕擦掉血,周礼贤从障碍上方丢出,抓挠的声音瞬间没有了。 “不好意思,一直感觉有东西跟着,还以为丧尸进化出智商来了。” 宋惊风放下拳头,淡淡开口。 这分明是在冷嘲热讽刚才在药店外的那一刀。 所以……这人不但刻薄,强,还很记仇。 周礼贤咬咬牙,笑:“宋哥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到还不了手。” 又是一个阴阳人。 宋惊风从鼻底冷冷哼了一声,弯腰捡起那把苗刀。 刀鞘传递来的质感太好,他不由得拔出鞘看了一眼。 是把真材实料的好刀,锻造的工艺也是顶级。 怪不得周礼贤能在丧尸群里横着走。 察觉到宋惊风微妙的表情,周礼贤炫耀似的挺起了身子: “好刀是吧?我在工艺博物馆找到的,果然冷兵器才是男人的浪漫,看过的人都喜欢。” 宋惊风看不惯人这嬉皮笑脸的样儿,皱起眉头: “哪来那么多废话,跟着我干什么?” “宋哥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我刚刚说过了,我在找,沈·姐·姐。” 宋惊风脸上露出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找人关我p事〕的表情。 眼见到他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开屏后朝宋惊风亮了亮。 看到那个半裸的蕾姆,宋惊风心里咯噔一下。 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沈月白给自己的手机不翼而飞。 估计是刚刚缠斗的时候被他顺走的。 手还真快。 本来可以不理会,但这手机里有地图,宋惊风还没仔细看过。 而且,听这意思,周礼贤已经知道沈月白跟自己在一块了。 想着他心乱了,一抿唇:“还给我。” “我才不给,这是我给沈姐姐的。” 周礼贤贱兮兮的收回手。 宋惊风眼一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用刀鞘卡住他的脖子,把他直接制服在那堆建筑垃圾上。 周礼贤一阵窒息,双手死命掰着刀鞘,疯狂挣扎。 宋惊风放松了一点手部力量,让他不至于憋死。 结果他一得了气,嘴角就勾起: “宋哥,你敢杀人吗?” “……” 宋惊风忙着从他手里抢手机,心想这小子怎么逼话这么多。 结果他靠过来,在他耳边说:“你不敢,我可敢。” - 床上。 沈月白吃了一包咪咪虾条,心想宋惊风怎么还没回来。 她在床头柜发现了一盒扑克,想着晚上无聊,可以跟他打扑克。 两个人打的扑克有些什么? 小猫钓鱼,抓乌龟,十点半…… 当她想起〔打扑克〕的另一层含义时,脸瞬间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自己玩了一会,她又开始无聊起来。 一无聊,就开始东想西想。 要是电梯那边真的有回去的办法。 她跟宋惊风回去后,项目组的同事知道他们的关系,肯定会惊呆。 尤其是制作人大张哥,他可是做梦都想自己和宋惊风好好相处。 那到时候结婚,他不得给个八千八的红包啊。 结婚…… 跟宋惊风结婚…… 她激动的在床上蠕动,用被子蒙住了头。 陷入黑暗,她突然冷静下来。 仔细一算,两人在末世相处不过20多天,关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然俗话说爱恨只是一瞬间,但这进展也有点太过分了。 又想到那张结婚照,还有对那间房子的熟悉感,她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会不会……这不是什么末日游戏,而是平行时空。 在这里,她和宋惊风不是互相讨厌的死对头。 而是本身就相爱而且还结婚了的恋人。 正因为身体上有共鸣,所以一旦萌发出喜欢他的念头,就一发不可收拾。 好像……很合理? 但是,如果不是游戏,那双人绑定无限复活的原理又是什么呢? 不,这个问题稍微先放一下。 得优先确认一下平行时空的猜测。 沈月白这边倒很符合猜测中的情况。 因为在现世她看到宋惊风,就想叫他滚,顺便法克鱿他几句。 到末世后,前期虽然心里无比讨厌他,但偶尔会奇迹般的冒出〔他还挺帅〕〔跟他一起也不错〕的想法。 也会莫名心动。 那宋惊风呢? 她激动的一下直起身子。 等宋惊风回来吧,等他回来,听听他的说法。 第53章 他死了 这一等,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沈月白右眼皮狂跳,心里揪着的疼,一夜没睡。 她昨晚实在憋不住,试了一下,能勉强下床活动。 宋惊风在这个房间的角落留了一根没有裁好的长钢管,她扶着墙挪过去,捡了这根钢管。 钢管当成拐杖,虽然无法下楼,但她也能自己上厕所了。 为了方便,宋惊风在这个房间留下了很多零食和一箱水。 够吃,但沈月白从昨晚8点之后就心急如焚,什么也吃不下。 沈月白把宋惊风常坐的那把实木椅子搬到窗户边,就坐在那看着窗外。 外面的视野几乎都被错落的房子遮挡,只能从对面阳台和旁边那栋楼的缝隙中看到街上的情况。 她就那么盯着。 一道人影出现了。 她的情绪一下拔高。 而那团烂肉蹒跚而过,她的心又沉了下来。 宋惊风去哪了,他不是说药店很近吗? 是不是遇上意外了? 不会是……不对不对,如果他死了,沈月白又怎么会好好的在这里待着。 那他会不会……不要她了? 最后一个假设显然比另外的每一个假设都要伤人心。 她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强迫自己相信宋惊风。 坐在那,坐到夕阳渐斜,天色由明到暗。 晚风还有余热,她脸上却凉凉的。 抬手摸了摸,原来流了满眼的泪。 啊,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哭了。 什么时候哭的,又是因为什么哭的? 她感觉有点讶异,心脏却突然遭受了猛烈的一击,疼到差点碎裂。 捂着胸口好一会,她才回过神。 不行,得睡觉,这是猝死的前兆。 她想着,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然后艰难的挪动到床上,躺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进来了。 “宋惊风?” 她问。 那人不回答。 “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突然有点恼,冲他发火。 “够了。” 他终于说话了。 “什么够了?” “你真的麻烦,工作麻烦,现在也麻烦,我不但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你,我实在受不了了。” 沈月白怔在那里,他怎么突然就…… 抬头,看到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满脸的不耐烦。 接着,他伸手过来掐住她的脖子:“你能不能赶紧去死,再也不要活过来了?” “唔……” 沈月白猛然惊醒。 是梦。 已经很晚了,外面也没有月光,屋里能见度很低。 呼出一口气,她偏头,隐约感觉床边坐着一个人。 她想叫他的名字,但又想到那个梦,咽了口口水,用手轻轻拉了拉他衣服的下摆。 那人微微动了一下。 一双手覆上来,温柔的摩挲着沈月白的脸颊。 沈月白松了一口气,捧住他的手蹭了蹭。 却感觉不太对劲。 宋惊风的手……有这么多茧子吗? 正思索着,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男音: “沈姐姐,你醒了?” 沈月白几乎是瞬间甩开了那双手,摸索到床头的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微弱的光中,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一丝笑尴尬的挂在嘴角。 “周礼贤,你,你怎么会……” 沈月白不顾缝合处的疼痛,整个人往床头缩。 “宋哥带我来的,下面的门出了点问题,他在修。” 周礼贤轻轻笑,柔和的解释。 沈月白的第一反应是,他在撒谎。 宋惊风之前说过,不找周礼贤了,要沈月白跟他走。 虽然当时气氛暧昧,但宋惊风也不至于骗她。 看沈月白一脸狐疑,周礼贤挠了挠头,眼里隐约有些烦躁。 “算了算了,我不想骗沈姐姐,宋哥他死了。” 死了?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打得沈月白头脑发懵。 “不可能……” 沈月白呆呆的说。 “真的,这是宋哥临死前让我给你的。” 周礼贤掏出那个15s,递给沈月白。 颤抖的接过手机,白色的机身上有些残留的暗红。 钢化玻璃四周的缝中塞着乌黑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些血,她险些落泪。 但冷静点沈月白,你和宋惊风生死绑定的,他死了世界就会重置,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如此安慰自己。 目前来看周礼贤肯定在说谎,但她不能直接拆穿,只能顺着他的话问: “他是怎么……死的?” “被丧尸咬死的。” “他,他还满强的……具体是怎么被咬的?” “呃……他在搜东西,遇到一只丧尸,吓得他大叫了一声,然后周围的都围过来,他双拳难敌几十腿……” 周礼贤漫不经心的,尽量把宋惊风描述得很蹩脚。 沈月白看着他睁眼说瞎话,重心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穿着一件像是马甲的东西,白色的短t露出来,上面有些鲜红的血。 右眼青了一圈,鼻子好像也塌了一些,右边脸都是肿的。 她见过周礼贤打丧尸,轻松加愉快,简直就是洒洒水。 而丧尸也不会跟他打八角笼,让他像拳击手一样鼻青脸肿。 能把他打成这样的,只能是宋惊风。 他俩为什么会打起来,因为基地吗? 她反应过来,等周礼贤实在编不下去了,跟他说了基地事故的来龙去脉。 当然,她隐瞒了自己的掠夺计划,以及宋惊风曾找她的事。 周礼贤没有太多反应,甚至在听到田萌和杨美妍被李天心射杀的时候,都没有任何表情。 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沈姐姐你才不会联合外人来欺负我。” 沈月白尴尬的点点头。 “宋哥真是大坏蛋呀,他把你掳走后居然敢把你藏起来!” “不是,其实是……” “所以我把他杀了,你不会生气吧,沈姐姐?” 他眼神躲闪着打断沈月白,紧张兮兮的看着她。 沈月白瞪大了眼睛,然后皱起了眉头: “你……把他杀了?” “嗯,刚刚我是骗你的,宋哥好强啊,我完全打不过他,所以只能用枪。” “……” “他真的好强……我趁他不注意打了他的腰侧一枪,但他还是能带着伤揍我,我只能又在另边补了一枪。 可惜打偏了,然后他就开始跑。 你不知道,他走位好飘逸啊,我明明枪法还行,但一直人体描边。 我追了他好几个小时才把他追死,确认他死得透透的,我才回来找你。 对了,他昨晚就死了,我今晚才找到你是因为他很坏,一直往相反方向跑。 我只能回来这个位置,一栋栋的搜,幸好找到门口的蓝色小车车……” 沈月白感觉认知断裂了。 周礼贤这样的人,说谎很容易败露。 而这样具体又严密的描述,正好就标志着…… 他说的都是真的。 第54章 用光复活次数 宋惊风死了。 可是现在世界没有重置。 所以有没有可能,只是周礼贤觉得宋惊风死了,其实他还活着? 沈月白在极致的压力中,努力用最后一丝理智在分析。 直到周礼贤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视频,递给沈月白: “这要是游戏,宋哥真的是最终boss的强度。 所以我很担心,一直等到他的尸体复活起来变成丧尸,又杀了他一遍。 还把丧尸宋哥的尸体也烧了,我记录了全过程,毕竟他真是超级强。” 视频里,宋惊风靠在垃圾堆,全身都是中弹的痕迹。 血液顺着漂亮的额头流到凌厉的下巴,凄美又孤绝。 他脸色发青,嘴唇也苍白,已经死去多时。 为了快速变异,周礼贤宰了一只丧尸,把黑色的血淋在他身上。 然后过了半小时,他皮下血管突起,睁开了浑浊的,没有眼白的眼睛。 因为被绑住了手脚,他和被捕获的野兽一样倒在地上疯狂挣扎,张着满是血的嘴要去咬周礼贤的脚脖子。 周礼贤一脚踢在他就算变异也清俊的脸上,然后一刀插在他胸口…… 沈月白捂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此刻她大脑已经停止运行,连呼吸都不能自主。 所以只能看到他的头被斩落,然后又在烈火中变成灰烬。 好长一段时间脑子都是空白的,她不知道该想什么,该做什么。 明明应该流泪,但她哭不出来。 明明应该尖叫,但她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仿佛天地已经逝去,星河已经枯萎 。 仿佛她,随着视频里的那个人,一起湮灭了。 - 十分钟后,逐渐有了实感,眼泪从眼眶奔涌流出。 她抱着那个手机,就像是抱着宋惊风的骨灰盒一样,跪坐在床上流泪。 因为全身绷得像是一张弓,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伤口的线全部崩开。 大腿好不容易长合的伤口再次撕裂,血快速渗出布料,把被子染透。 “沈姐姐,你的腿……” 周礼贤跪在床边想帮她查看。 沈月白却一下抓住他的肩骨,力气之大,指甲直接掐入肉中 “周礼贤,你为什么要杀他?” 她的声音嘶哑虚弱,却又悲痛欲绝。 “因为我喜欢你呀,我想跟你一起。” “就因为这样?你以为自己是情圣?” 沈月白更用力,生生隔着布料抠出了血。 周礼贤像是无法感觉到痛楚似的,笑了一声。 直至现在,那两人的关系,他心里已经有了底。 “对啊,因为是你呀,沈月白。” 他一边流泪嘴角一边疯狂上扬,像哥谭的小丑。 “我早就厌烦那些蠢女人了,她们又吵又没脑子,除了拿来睡之外就只会制造麻烦。 所以,就得是你啊,沈月白。 再说我为了你杀人有什么不好呀? 在这种世界,普通女人就是耗资,像你这样又聪明又漂亮的女人,是珍品中的珍品。 我只是在争夺珍惜资源而已,我又有什么错呢?” 他眼眶通红,一根根掰开沈月白的手指,狠厉的反掐住她瘦弱的肩膀。 “害怕我吗?觉得我很坏吗? 但末日都一年了,弱小的,愚蠢的,善良的人早就变成街上的行尸走肉。 能活到现在的,又会是什么好人?” 他站起来,把沈月白大力按倒在床上,撕扯她的衣服: “宋惊风输了,他死了,沈月白,你没有选择的机会,你现在是我的东西。” “……” “我本来想好好对你的,你是我的初恋,我不想把你当成物品……” “……“ “就算你骗我,戏耍我,我都原谅你……你还要我怎么样?” 到现在,沈月白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 她像一只垂死的鸡仔,任凭他撕扯。 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之后要怎样,计划是什么? 好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宋惊风死了,没有触发世界重置。 那就说明她们的复活次数用光了。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只要有机会,就要逃离宋惊风身边, 但现在,她只希望伤口再崩一些,血流得再快一点。 在被这个疯子凌辱之前。 去泉下和宋惊风相会。 〔刺啦〕一声。 周礼贤撕破了她的薄睡裤,猩红可怖的伤口暴露在他眼前。 这刺激的画面唤回了他的一丝理智。 他停下手,起身抱着头,开始痛哭: “对不起,沈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周礼贤花了好半天才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床上的人像是死了一样,空泛泛的看着天花板。 只能靠微微起伏的胸口,判断她还活着。 他突然想起她的伤口还在流血。 身处末世,一群人会发生争斗,就像会长时期的基地那样。 一个人又要承受巨大的寂寞感,搞不好会疯掉。 所以,他需要一个伴侣。 一个漂亮,聪明,配得上他的伴侣。 找了那么久,终于遇到了沈月白。 又好不容易从宋惊风手里抢到沈月白,他不可能会让她死。 整理了一下心情,他马上开始翻找药品。 包扎时沈月白终于有了反应,她非常抗拒。 所以周礼贤只能找来绳子把她捆住。 过了一会,她才终于安分下来。 给她消毒,擦掉血。 还好只是看着恐怖,撕裂的地方不算太大。 包扎好,她坐在床边,始终低垂着头。 “沈姐姐,我错了,你别怪我嘛,我以后都会对你好的。” 他恢复了以前嬉皮笑脸的状态,半跪在沈月白面前。 本以为她会没有反应,没想到她睫毛动了动,嗯了一声。 周礼贤受宠若惊。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现在就是丛林法则,你杀了宋惊风,说明你比他强。 你愿意保护我,我应该高兴才对。” 沈月白开口。 语气已经恢复了很久之前,周礼贤刚认识她的时候。 “对嘛,我会比宋哥更喜欢你,之后你的感情就会转移到我身上,那首歌怎么唱的? 把一个人的温暖 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 周礼贤很高兴,沈月白是头脑非常清醒的女人。 他之所以这么想要她,也是因为这点。 “我看到视频里,你斩杀……宋惊风变成的丧尸时,用的那把刀很漂亮,能送给我吗?” 沈月白继续说。 周礼贤有点犹豫。 “怎么了,刚才还说会比前人更喜欢我,现在一把刀都不愿意给我吗?” 沈月白轻笑了一声,音调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挑衅。 周礼贤隐约感觉沈月白要做什么。 杀他吗? 她一个残废,杀了他谁能救她?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而且就凭沈月白的小身板,就算拿着刀也伤不了自己。 反正试错成本不高,还能让她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怎么会呢,沈姐姐就算是喜欢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周礼贤甜甜的笑着,转身到门口,从宋惊风背出去的行李袋中抽出了那把苗刀。 解开她手上的绳子,把刀递给她。 看着她抽刀端详,周礼贤往后退至安全距离。 大概一米左右,不远不近。 但也就是这段安全距离,让他在3s内没有来得及打断沈月白的动作。 把刀架在脖子上,2s。 用力一抹,1s。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周礼贤一眼,也不像电视剧那样还要交待些什么。 根本不会犹豫,只留下一声冷哼,驾轻就熟的,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只剩下接近疯狂的周礼贤。 解锁〔割喉〕。 第55章 活了? 以前看电影,看到有人永失吾爱,恨不得要拉着全世界做陪葬。 沈月白总是无法理解。 在她的认知里,没有哪个人,是失去了别人就活不下去的。 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不是活不下去。 而是,生与死,愤怒与悲伤,痛苦或是郁闷。 一切都丧失了意义。 悲欢都苍白,那活着的每一分一秒,也是折磨。 所以不如解脱。 …… 一片空白中,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却又感觉自己无处不在。 这就是真正的死亡? 迷茫中。 她好似四散的星尘,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扭成了一根光线。 她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能看着自己一直往前,不知要去往何处。 慢慢的,周围也出现了好多光线。 她仿佛听到无数人在低语,即便认真去听,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正茫然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道蜿蜒扭曲的光柱。 不知道起点在何处,终点又在何处。 这些光柱由无数簇细线拧成,细线不停在内部流动,带动着光柱本身也在扭动。 四面八方又有游离的光线往光柱奔赴。 光线在接触到光柱的一瞬间,发出光芒,然后融入其中。 作为其中的一条,沈月白变成的光线,也即将与最外侧的一根光柱融合。 可不知为什么,在快要接触时,她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偏离了航道。 她往相距甚远的光柱冲过去,接触时,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沈月白睁开了眼。 眼前模糊得像是糊上了马赛克,虽然睁着眼,也看不清周围。 那么一瞬间,她听不到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感觉。 仿佛这个身体不受支配。 接着,像通电了一样,大脑一阵酥麻。 喉咙被割断的痛感缓缓上头,身上如压着一座大山。 眼前逐渐从马赛克变成残影,然后残影重叠,变成了清晰的一张脸。 “宋惊风!” 心里的喜悦压过了喉咙的痛,她虽然发不出声音,但还是惊喜的叫唤。 他就正对着沈月白,压在她身上,脸对着脸,睁着眼。 但他眼睛没有一丝光彩,像是整个人都石化了。 宋惊风宋惊风宋惊风…… 沈月白激动得不能自已,她忘记身上的所有痛楚,不停的用唇语读着他的名字,双手捏着他的脸颊揉捏。 她眼中不断涌出泪水,是激动,是悲伤,是欣喜,也是心疼。 双手传来的温热触感代表他是真的,但是,他为什么像是灵魂被抽离了身体? 想到他的头被斩落的那一幕,她一阵害怕。 眼前再次被泪水弄的模糊不清,她边哭边双手卡住他完美的下颌线,往上拔。 很怕轻飘飘的就把那颗漂亮的脑袋捧起,她在用力时闭上了眼。 好重,提不起来。 她下意识再用力。 “我已经25岁了,你再拔萝卜,我也长不高了。” 传来了一个无奈的声音。 “还是说我一米八二的个子,还满足不了你个一米六的小不点?” 然后是非常熟悉的懒散,加一点点讽刺的音调。 沈月白猛地睁开眼,看到那双璀璨如星河的眼。 她呆呆的看着他,嗓子在当下也恢复了,发出了颤抖的一声: “宋惊风……?” 他在笑。 ”宋惊风宋惊风宋惊风宋惊风?” 她大力揉着他的脸,不断重复的叫着他的名字。 “行了,听到了,我活了,你是复读机吗?” 他嘴上不耐烦,那双凤眼却微微眯起,里面的温柔像是要淌出来。 接着,他轻轻吻去她眼睛上的泪。 “吃什么了,这么咸?” 熟悉的嘴贱。 “……这么嫌弃就不要学那些言情小说男主。” 沈月白呜呜着回了一声,别过头去。 宋惊风掐住她的下巴强制掰正,声音轻下来: “看着我。” 接着,就是冗长又缠绵的吻。 沈月白被吻得迷糊,推着他的胸膛,神智回来: “……对了,所以复活的触发条件得我死才行……”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 “你觉得现在这个情况,适合讨论这个吗?” 宋惊风动了一下身子,发出一声可疑的轻喘,在她耳边轻轻说。 什么情况,现在怎么了? 沈月白思考了一下,然后慢慢感觉不太对劲。 现在的情况是…… 所以他们是在…… 她突然瞪大眼,屈起手臂遮住通红的脸。 “继续吗?还是算了?” 宋惊风在她耳边轻轻问。 不对啊,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吧。 怎么会这样啊。 自己期待了已久的初夜,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 怎么会这么简单就…… 前戏在哪里?氛围感在哪里?让人老脸通红的骚话又在哪里? 为什么是从百分之50的进度开始体验的?! 这不公平! 隔了一会,她娇羞的对静止在身上的那台机器下达了一个指令: “继续吧。” …… - 一个小时后。 沈月白在卫生间,发现这栋房子居然还没断水。 热水器还是太阳能的。 她光速冲了个热水澡。 洗好后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 看到自己皮肤还透着微微的粉色,她掐了掐自己的脸。 活了? 活了。 做了? 做了。 自刎前最遗憾的两件事居然在同一天完成,她还有点不敢相信。 正发呆,卫生间门被推开。 宋惊风围了个毛巾就进来了。 见到沈月白,他第一反应是上去贴贴。 “干嘛……我还没穿衣服,不对,宋惊风,你胸口的疤怎么少了这么多。” “确实,这里以前有三道抓伤。” “转过来,我看看你的背。” 宋惊风乖乖转身,背上那道可怕的伤疤不见了。 只有一个解释。 肉身换了。 屋子里的陈设也大变,连以前的木地板都变成瓷砖。 她连忙拉着宋惊风,跟他说了自己关于平行时空的畅想。 姑娘小嘴叭叭的,在讲很学术的东西。 可她又没穿衣服,形成了强烈的冲击感。 宋惊风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老狗,愣是一句话没听进去。 好容易克制住自己,他咬着唇开口: “我们穿好去客厅谈……” 第56章 平行宇宙 两人从衣柜拿出衣服,穿戴整齐,来到客厅。 果然,这次的出生点有很大的变动。 不再是别墅了,而是高层的套房。 门牌写着汤臣一品9-2-2909。 假如平行时空的理论正确的话,出生点发生更改也不足为奇。 而经过刚才,两人的关系亲密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本来想和以前一样正经开会,结果说着说着,被宋惊风拉进怀里抱着。 他就跟一只狗,抱着她嗅嗅这里嗅嗅那里,捏捏这里捏捏那里,手上不老实。 沈月白不理解,感觉他好像有点变化…… 硬要说的话,就是身体变得很坦率。 但她不排斥。 于是就窝在他的怀里,把所有事一股脑全告诉了宋惊风。 包括复活前看到的那些光柱。 她认为那是世界线的具象化。 某个事件产生一个大分歧,让主世界分裂成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每个世界就是一个光柱。 原本的普通世界和现在的末世,分为两个独立的光柱。 在大世界的光柱下,中间的各种小事件又发生分歧,形成各种细节不同的小时空。 也就是构成大光柱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线条。 为了区分,在这里就以〔n(编号)时空〕来命名。 两人的复活,可以理解为死后意识跳跃到邻近〔两人依旧存活的〕某个时空。 假如用阿拉伯数字进行编号,现在应该是末世世界下的第6时空。 虽然现在带记忆完成意识跳跃的原理尚未清楚。 但如此一来,大致就可以给〔重开〕这件事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宋惊风以惊人的速度理解了沈月白思考了好几天得出的结果。 并给出了简洁的概述:“平行宇宙,蝴蝶效应,量子坍缩?” “……” 这沈月白就不太懂了,有点过了。 “……反正,就有点像石头门,但是也不太一样,你看过没?”她问。 宋惊风摇摇头。 呃,如此二次元圣经他都没看过,那他就只是个普通游戏宅而已。 沈月白耸耸肩,不管了,说的是同一件事就行。 “反正平行宇宙的理论没有被证实是错误的。 跟我们的情况也很符合,而且…… 虽然意识替换了,但肉身保留了原本的行为习惯。正好解答了我为什么喜欢这对a。” 他说着,从沈月白胳肢窝后探手过来。 〔肉身保留了原本的行为习惯。〕 这个总结得好。 宋惊风时而抽烟时而不抽,对自己偶尔露出食肉动物的眼神。 自己对他莫名的动心,还有两人偶尔的出格之举。 这些细节,基本都可以解释了。 但是…… 沈月白气鼓鼓的抓住他的手:“对a?嫌小你就别要。” “还是要得起的。” “你特么这个时空的肉身是个老色鬼?” “不好意思,我本性就这样。” 沈月白已经红温: “怪不得,不愧是你,初夜比初恋更早给出的死渣男。” 宋惊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对这件事很计较。 “刚才的分析用光脑细胞了么,这还要我再解释?” 沈月白瞪着他,她当然能猜到,但必须要他亲口说明,这件事才能过去。 看她认真,宋惊风叹了口气,停了手:“这么快就忘了,醒来的时候我们在做什么?” 姑娘假装惊呼一声,捂住嘴:“?” “嗯,而且每次都是这样,不过都是我先醒提前处理了。 第一次也是。 当时我内心受到伤害,也不适应那具身体,咬牙退掉后两眼一黑。” 什么叫〔内心受到伤害〕,他一外置驱动,能受什么伤害。 她又气又臊,脸红得快滴血:“……我那一巴掌打得还真不亏。” 宋惊风看她这小样儿真的好心痒,心里想的话一下滑出了嘴: “是么?但第二次时,你一把抱住我,还哼哼唧唧……” “能不能闭嘴啊你!” 沈月白埋头捶打了他胸口一阵,羞得都要哭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开局会在这么尴尬的时间点。 这是谁的恶意? 哎。 反正努力了这么久,真相只是冰山之一角。 让意识从一个时空跳转到另一个时空; 还让两人的死亡绑定在一起;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沈月白又陷入了思考。 宋惊风倒是懒得思考那么多,看她发呆,揉揉她的脑袋: “小狗头军师,之后呢,有计划么?” “继续去电梯那里吧,我现在越来越肯定那边会找到线索。” 沈月白跪坐在他身上,直起身子,思索着。 宋惊风玩着她的头发,以沉默表示赞同。 正事聊完,沈月白仔细看着他。 这边是29楼,客厅向阳。 太阳从东方升起,和煦的光透过落地窗洋洋洒洒铺进来。 他穿着浅灰的运动裤,纯黑的衬衫,完全不搭的俩风格,却在他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潮流感。 袖子被卷到手肘,阳光照曜得他皮肤越发白亮,发梢也泛着一层金黄。 高挺的鼻梁在他脸上留下好看的阴影,眉宇下那双深邃的眼,让人只看一眼,心跳就陷入疯狂。 像是……漫画里的人物。 沈月白抬手摸着他的眉毛,鼻梁,还有带着弧度的薄唇。 现在这个人在这里,是她为爱付出勇气的最高嘉奖。 她终于,发出这么长时间来,最诚挚的感慨。 “我选择重开,真好。” 宋惊风似乎在想什么。 之后便抓住她的手,揽住她的腰,抵住她的额头: “不会再让你那样做了,我保证。” “嗯,其实很疼的,拿刀的时候我都不敢多废话,不搞快点说不定当场我就反悔了。” 她咯咯笑起来。 宋惊风听那悦耳的笑声,既心疼又喜悦。 她还想再细致入微描述割喉的感觉,宋惊风已经放开她的手,扶住她圆圆的后脑勺。 然后侧过脸,亲了上去。 接吻会上瘾。 真的。 上个时空,他在血流干前,脑子的走马灯懒散转动时,满脑子都是她。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沈月白是如此的坏,一直以来也没对她说过什么好话。 出门前也没有好好吻过她。 那时他就想,如果有机会复活,一定要补偿回来。 因为一但承认喜欢,他便不想压抑自己。 他就是这样随心的人。 粘稠的吻没完没了,要结束,却又迎来更旖旎的一波交缠。 小人被亲得像是一滩水化在怀里,宋惊风终于松开了她。 “这里地势高,门禁严,丧尸上不来。 如果能找到食物,我们能过两天再出发吗?” 他用拇指抹了抹沈月白唇上残留的口水,低声询问。 沈月白已经被亲得七荤八素,趴在他怀里晕晕的:“嗯?为什么?” “太累了,我想调休,享受夫妻生活。” 宋惊风以前上班时就是这样。 他不是工作狂,每次一个阶段的工作赶完,他就要调休几天。 作为程序组的组长,他有本事把工作手机一关,打上一整天游戏。 有一次服务器表格出问题,需要最高权限管理人授权查看。 沈月白急得差点变身斯巴达克斯,死活找不到他人。 只能从老板那问了他的住址,然后杀到他家里。 结果自然是两人边掐架边完成了工作。 但第二天,那层楼就开始流传起了〔那个姓宋的帅哥殴打前妻〕的传闻。 当时他还很介意人家把沈月白跟他凑一对,没给那几个劝架的大爷好眼色。 现在的情况说明什么? 说明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宋惊风摸着小娇妻的脸,难得忆往昔。 正有点感慨,却被沈月白一下打断: “得了,谁跟你是夫妻啊。” “不是说和我有张结婚照?” “是末日第3时空的事了,后两次可都没找到。” “那一会我们找找看这里有没有吧……” “现在找不行吗?” “不行,我现在很忙。” “忙什么唔……你讨厌死了,别在这里,玻璃太透了。” “还担心丧尸来围观?” “你以前有这么恶心么……” 第57章 老式mp3 遭受了长达两小时的连续折磨,沈月白下不来床。 宋惊风终于做了一回人。 显然出于内心的呼唤,他想一直撕咬那张小嘴。 但鉴于人家沈姑娘嘴都被他亲肿了,他还是放弃了,然后主动包揽了搜索房子的任务。 因为之前讨论过,每次复活,世界难度都会加大一些。 这都第6条命……不对,第6个时空了,他对这个房子不抱太大的希望。 甚至打开冰箱时都小心翼翼的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生怕遭受〔腐烂蔬菜〕和〔臭鸡蛋〕的魔法攻击。 但一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一堆罐头,还有开了封的面条和米。 食物满满当当,吃个俩月没问题。 橱柜里的厨具也非常齐全。 再检查了其他地方,基础生活用品齐全,包括牙刷,毛巾,浴巾等都有储备。 饮用水7桶,2只没电的手机,100盒火柴,10罐煤气,一个老式手摇发电的手电筒,甚至还有20盒xl的小方盒。 在书房的柜子里还找到了2个大容量登山包,3把撬棍,1把消防斧,2件皮大衣。 简直就像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实在太欧,宋惊风一下有点像是在梦中。 但是仔细一想,可能是第6时空的〔他们〕比较厉害,收集了大量物资。 不过,既然他们的意识跳转了过来……为什么没有获取〔他们〕的经历和记忆呢? 还是说,是转换? 现在他们夺取了第6时空6号双人组的身体控制权。 而6号双人组的意识,则被换到了双双殒命的5号时空…… 警告警告警告! 宋惊风的大脑自动触发了〔停止当前程序运行〕的命令。 他停止了思考。 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极度聪明。 但就是因为过于聪明,一思考就会想得极其深入,从而陷入哲学领域。 这会严重干扰做事节奏,还有可能导致抑郁。 宋惊风就是这种人。 除了男女感情比较迟钝之外,人情世故他都懂,也知道怎么说怎么做让人开心。 依旧表现出极低情商,是因为他很懒。 懒得曲意逢迎,懒得编造谎言,更懒得向下兼容低双商人群。 正因为这种懒散,才能在聪明绝顶+程序员的双重buff下,保持住头发的茂密程度。 不过他也不是脑袋空空啥也不想。 他对自己的要求是做好当下的事,摆平每一个突发状况就可以。 对于太长远的事,以前是走一步算一步。 现在的话…… 就留给他那统筹能力超好,却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娇妻来考虑吧。 想着嘴角已经轻轻翘起。 虽说智者不入爱河,但他就是入了,那又怎么地。 他心情很好。 基础物资方面大丰收,他又刻意的翻找了一下书房,想找到所谓的〔结婚照〕。 但没什么收获,同样也没有〔幸存者记录〕或者〔日记〕之类可以表明时间和信息的东西。 唯一找到的,是一个老式的mp3。 他对这玩意有印象,这是初中时奶奶送他的。 爷爷奶奶总是喜欢给他送些奇怪的礼物,什么雪花球,茶具套组。 直到他都高中了,还收到织着小猪佩奇的毛衣。 他倒不是嫌弃,手织毛衣挺好,又暖又贴心。 直到有一次打架时打得太热,他在二三十号混混加不良学生的群体中,脱掉了校服外套…… 这个mp3其实蛮有用的,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听歌可以打发时间。 而且塞着耳机也能避免百分之八十的无效社交。 “你初中时候用的?你还会听歌啊?有电么?让我看看你的品味如何。” 沈月白在听完宋惊风的搜索报告后,对这个远古电子产品尤其感兴趣。 可这玩意甚至都没有屏幕,只能通过侧边的灯来判断电量和是否开机。 “有电,但是耳机坏了。” 宋惊风长按开机键,蓝灯亮起,意味着还是满电量。 但插在上面的耳机没有任何声音。 沈月白有点失望。 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有台电脑,配置很高,但是没电没网,只是一堆电子垃圾罢了。 沈月白看中的是电脑桌上的那个头戴式耳机,激动的指着问: “那个,那个插上能行吗?” 宋惊风走过去拆下耳机,拿过来: “你就这么想听歌?” 那不废话么,宋惊风跟她都是90后,那会听的肯定是周董啊许嵩啥的。 沈月白尤其钟爱周董。 “能在末世听一首东风破,这得是多大的精神慰藉啊。” 沈月白边说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一对,麻了。 mp3是非常古老的圆插孔,这个耳机则是usb。 她瞬间灵魂出窍,整个人扑倒在床上,嘴里喃喃: “呜呜……文艺复兴失败。” 宋惊风杵着下巴,看她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不亚于之前发现世界重开,物资全部丢失。 得想办法给她听上歌。 他心里就冒出这么个想法。 虽然有点麻烦,但马上他就有了主意,找了剪刀,螺丝刀,钳子,布胶带。 拿着坏掉的入耳式耳机和头戴式耳机坐在电脑桌前捣鼓。 大概半小时,沈月白因为太累差点睡着,突然头上被卡上了一个耳机。 “我接了线,可以用了。” 宋惊风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 “真的?你怎么做到的啊?” 沈月白很惊奇,又看了看插孔,宋惊风把坏掉的入耳式耳机的圆插头接到了头戴式耳机上。 “很简单,三段式接四段式,把左声道、右声道、地线……” 宋惊风把自己说烦了,啧了一声: “知道也没用,你听就完了。” 然后打开了mp3。 这耳机很好,售价大概在5k左右,3d环绕,身临其境。 沈月白屏住呼吸,一道清亮的女声传入沈月白的耳朵。 “试音开始—— 听力部分正式开始—— 你所听到的内容是—— excuse me. can you tell me how much the shirt is ? it\\u0027s 9.15……” 沈月白摘下耳机,欲言又止。 “宋惊风,你难道是属于好好学习那种类型的吗?” 宋惊风狐疑的拿过来,听了一会。 他咳嗽了两声。 “属于考前临时抱佛脚那种……” 临时抱佛脚抱上了全国前二十的名校? 人跟人果然有差距。 不过无所谓,现在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费了半天劲,这mp3里没歌。 看到沈月白失望的表情,宋惊风手速超快的点着下一首。 差不多点了几十下,他摘下耳机,目光柔和下来,戴在她头上。 “你听,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第58章 丧尸变少了 有人喜欢摇滚,有人喜欢古典,有人喜欢电音。 实在猜测不出宋惊风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歌。 沈月白屏息,清亮的声音环绕而起,如在耳边私语。 语末带着微微的颤音,就如漫天雪花簌簌而下。 纯净,洁白,安宁。 是粤语,听不太懂词,但意境实在太美。 也许是因为这么长时间来的跌宕,让内心从未有一刻宁静。 也许是因为前路遥遥不知归期,始终用冷静压抑着不安。 也许现在让人如临梦境,短暂的幸福像是会一触即碎。 她的心随着绵绵旋律轻轻颤动,这些天来的所有思虑都化成一行泪。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宋惊风,你这种人,怎么喜欢听老派情歌啊呜呜,真恶心……” 沈月白抹着眼泪伸手去抱他。 宋惊风笑着拥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她泪巴巴的抵在男人的肩膀,想了好久: “宋惊风,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们的猜测全是错的,电梯没有线索,这件事没有任何解法,答案也没任何意义。 我们回不到过去,去不了未来,困于生死轮回间。 那该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 沈月白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侧过头,脸埋入她的发间: “那我们就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春赏万花,夏饮清泉,秋看落霞,冬临飞雪。” 这大概是认识以来,宋惊风说过的,最文雅的一句话。 沈月白心里悸动不已,和他拥抱了好久,那骚动才微微平息。 “学富五车嘛宋大诗人,平时多显摆显摆啊,嘴那么贱干什么。” 沈月白轻轻咬着他的耳朵。 他耳尖瞬间通红,一下恼羞成怒松开她。 “爷乐意,你管得着么。” 说着把耳机塞给沈月白,然后躺下开始装死。 沈月白看他这把自己尬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一阵。 又听了几遍这首宋哥最爱的歌,她逐渐感觉不对劲。 “宋惊风,我怎么感觉这歌词很奇怪啊,感觉像是旅行时短暂的爱情……” 她推了推他,尽量说得体面。 但这不就是艳遇么。 “好听就完了,谁在乎歌词,那些作词的为了押韵什么都写得出来。” 他皱眉,好像在点名某位车底歌唱家。 “也是。”沈月白被说服了。 “……” 他又不说话了。 沈月白推推他: “饿了,我做饭去了。” 宋惊风嗯了一声,起身下床,伏下身想辅助她起来。 沈月白也条件发射的双手搭住他的脖子。 然后两人突然沉默了。 “哦,我腿是好的,可以自己起来了。” 沈月白说着,想收回手。 宋惊风反手拉回她,强迫她挂在自己脖子上,直接抱小孩一样把她侧抱起来。 “别装了,你走路都打颤,当我瞎?” 那是谁弄的? 沈月白心里反驳,嘴上没好意思说出来。 两人查看了冰箱,食物虽多,但可烹饪的食材几乎没有。 所以还是只能炫罐头。 餐厅位于客厅和厨房的中间,两人坐,有一个看景的横窗。 沈月白咬着勺子,一只手搭在靠椅的椅背,眼睛盯着窗外。 街道萧条,偶尔可以看到几个蹒跚的影子。 “你有没有感觉到奇怪?”她开口。 宋惊风靠在椅子上,咽下一口,漫不经心:“嗯,丧尸变少了。” 难度再高,资源再匮乏的世界,也总有高手能囤到物资。 仅仅因为这套房子物资丰富,就推翻之前〔死亡导致难度递增〕的结论,显然不正确。 但这小区坐落于新兴区,虽比不上旧城区的人口密度,丧尸数量也不至于如此稀拉。 而且…… “世界难度随死亡递增,是建立在这是个游戏世界的基础上。 当时可以用游戏机制来解释,但如果是平行宇宙,这说法就存在问题了。” 沈月白边说边觉得有点恶心,打了个嗝。 这个午餐肉罐头吃得她有点腻味,于是放在桌上,准备封起来下午吃。 宋惊风很自然的拿了过去,就着她用的勺子,帮她解决剩下的半罐。 他不喜欢边吃东西边说话,于是安静聆听着沈月白的分析。 沈月白跪在椅子上转身,从身后隔开餐厅与客厅的置物架上找到了一张a4纸和一支笔。 她刷刷画了两个拥有六个分支的树状图。 “之前周……那个姓周的提到过,丧尸会随着时间进化,越来越强。 而且理论上来讲,末日越后期,物资越少。 假设我们的意识并不是〔同一时间点不同时空〕的跳跃。” 她在1号树状图的六条线中间拉了一条笔直的横线,然后打了个x。 接着,她在2号树状图的六条线中间画了一条斜线。 “而是〔不时间点不同时空〕的跳跃。 那第1到5的时空中,我们是依次往末日后期跳。 而现在的第6时空,却回到了世界末日的初期,你觉得这个说法怎么样?” 宋惊风吃完罐头,喝了一口水,若有所思。 “那怎么解释复活那一天定死了是6月28日?” 他问。 沈月白挠了挠头。 “可能是巧合,而且也不一定就是6月28。 因为只有在第4和第5时空我们有确认到日期。 而且我们当时只是小范围取证,就做了难度随死亡次数变高的推测。 就拿跑尸来说,可能第4时空,甚至更早以前就已经有了,只是我们没碰上。 所以第4到第5时空强度是一样的,我们在时间轴上是平移跳跃。” 宋惊风双手抱肩,懒懒的靠在椅子上,也看着窗外。 肉眼来看,外面的建筑物确实要比之前几个时空的要新一些。 但是…… “第4和第5是巧合,那怎么证明前面的不是巧合?” “第1死太快了不清楚,但第2和第3,第3和第4物资方面有显着差别,你去搜的,你应该有感觉的。” “说实话,时间穿越太扯了,悖论太多,难以信服。” 宋惊风还是表示反对。 啊,头好疼。 沈月白也知道各种悖论,但她又不是科学家,这不是在利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在推测嘛。 她双手搓揉着脸颊,就很烦躁。 一双大手覆上来,揉了揉她的头。 “别想这个了,到时候出去收集了更多信息再看吧。” 宋惊风淡淡说。 沈月白瞬间觉得烦躁感下去了不少。 但胃里翻滚了一阵,她干呕了一声,捂着嘴跑进了卫生间。 宋惊风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闻了闻自己的手,没味儿啊。 然后跟着进了去,轻拍着洗手台上正在干呕的小人。 过了一会才恢复过来,她漱了漱口,拍着胸口。 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背后的宋惊风。 她突然瞪大眼睛,转过头去: “我不会是……有了吧?” 第59章 你就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爹了 宋惊风面无表情。 然后抬起修长的手,轻轻给了她的脑壳一下。 “放屁,有那么快吗?而且我带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在末世我们默认是恋人,那肯定不止6月28的那一次……” 沈月白捂着额头替他说出了这件事。 “而且上个时空存活了接近30天,我都没来姨妈……” 她掰着手指越算越慌。 再聪明的人,也无法思考认知以外的事。 从来不关注女性问题的宋惊风,愣是没搞懂沈月白是怎么通过〔姨妈〕和〔30天〕判断自己是否怀孕。 但他责任感瞬间迸发,快速稳住了心态。 先用1s体验了一下〔我要当爸爸了〕的欣喜。 然后在下一秒,他从后面搂住沈月白,把下巴抵在她的头上。 柔和的安慰:“真要怀了也没事……” “怎么没事?我本来就弱,不可能再带个累赘,而且这种条件下生产,可能会死。” 沈月白冷冷打断他。 宋惊风垂下眼,他想起上次给她开刀取弹片的情况。 她说得对,没有生孩子的条件。 向来情绪没有太大起伏的他。 在这一分钟,居然经历了慌乱-惊讶-欣喜-冷静-失落这一完整过程。 然鹅,沈月白还有未说完的情况—— 虽然嘴上说不会再有意外,但她感觉死亡如风常伴她身。 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怕就怕到时候平安生产,和宋惊风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 结果一不小心发生意外,时空跳跃…… 她深吸一口气。 千万,千万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宋惊风看她这么苦恼,想把她揽进怀里安慰。 结果姑娘一下子弹开,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还用看人渣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喉结滚动,额头青筋暴起。 妈的,他又不是不负责的渣男。 他还想负责呢。 真是没地说理儿去。 - 现在冒险还没开始,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当然是,开会。 沈月白远远坐在长沙发的一边。 宋惊风作为这次危机的引发人,闲庭信步的走了过来。 他想过去抱沈月白,却被像撵狗一样撵到了长沙发的另一边。 他满脸郁闷。 但在沈月白眼里,这张郁闷的俊脸上还贴着一个大大的标签—— 〔会让人怀孕的危险品种〕 所以她清清嗓子: “首先,你最近都不能碰我。” 第一条就引发了宋惊风的强烈不满: “什么叫不能碰?” “字面意义上的。” “不能抱?” “不能。” “不能亲?” “不能。” “凭什么啊?” 沈月白叹了口气。 她靠过去,才坐在宋惊风的腿上,他马上环住她,瞳孔放大,脸上飞起红云,喘息急促。 她离开,他又恢复了那张清冷禁欲脸。 她再次靠近,环住,瞳孔放大,脸红,喘气。 她离开,恢复。 …… 循环了三次,宋惊风投降。 他难得语气里带点商量:“做措施也不行?” “不行。” “为什么啊?” “这上面是不是写,只有百分之95%的成功率。” 沈月白指着小铁盒上面的字。 写是那么写,但其实只有百分之零点几的失败率吧? 难道凭这就要因噎废食? 但怀孕了受罪的还是沈月白,宋惊风想委屈又觉得自己没道理。 所以只能咬了咬后槽牙,靠在沙发上,长腿一叠。 “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房子里没有验孕棒。 对面有个大药房,我们明天出发,去拿一些回来。” “我去拿就行,你待着。” 他看着窗外,默默开始规划路线。 这话咋听着这么耳熟呢。 沈月白攥着衣摆,脸色阴沉下来:“你又嫌我碍手碍脚?” 宋惊风毫不犹豫:“是。” 沈月白咬得下唇发白,他又冷冷开口: “你跟着去我老想抱你,这还不碍手碍脚?” 沈月白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 她轻轻踢了他翘起的左腿一脚:“你是个成年人了,要学会克制你自己。” 宋惊风蹙着好看的眉,扭过脸去不说话了。 “我也不乐意去嘛,但我要在那边验,如果确认有了,就直接找能处理掉的药。 而且除了验孕棒,我还要拿避孕药和女性卫生用品,我怕你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这少爷脾气一上来,沈月白只能像上次吃火锅那样哄着他。 他还挺受用,但还是不答应:“你列个单子不就得了,万一你真……跑来跑去太危险了。” “那些东西我也没用过,一点经验都没有,还不是得去看看才知道怎么弄。” 想了会,宋惊风叹了口气,答应了。 既然明天要行动,今晚就得早睡。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沈月白准备回房睡觉。 宋惊风立马站起来,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我保证不碰你,所以能不能……跟你睡一起?” 沈月白停了脚。 抱着肩膀转过半个身子,那妖媚的狐眼微微眯着,小嘴勾起了一抹邪笑。 然后她妖娆的用右手抬起下巴,假装想了想。 最后一字一顿,轻蔑开口: “不要,这里有三个房间,我·要·自·己·睡。” 论记仇,她当仁不让。 躺在床上,想到宋惊风那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沈月白差点笑出声。 正乐着呢,门被突然推开。 男人带着风过来,闪现加疾走,一下躺在她边上。 “你干嘛!” 沈月白一脚踢在这个臭不要脸男人的身上,想把他踢下去。 “另外两个房间下雨,睡不了。” 憋了一下,他闷闷答。 好一招故技重施。 沈月白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月亮,气呼呼的就推他: “下你的头,要不要脸啊宋惊风。” 他装死,沈月白打了一组猫猫拳,不小心碰到他的痒痒肉,惹得他笑起来。 就像那天一样,笑出了泪花,弯弯的睫毛在皎白的月光下闪闪发亮。 沈月白看得心神荡漾,亲了他嘴角一口,然后快速搂住他的一只臂膀睡下。 “你自找的,不许有其他动作啊。”她小声威胁。 宋惊风笑了一声,侧过身来,把女孩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 然后不忘挑衅:“就要抱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沈月白气死了,挣扎了一会发现体力实在悬殊。 只能乖乖在这个温热的怀里睡着了。 - 太阳照常升起。 丧尸实在是不多,而且特别弱,沈月白自己都能解决。 他们明目张胆的在大街闲逛,从正门进了对面街道的药店。 很快找到了验孕棒,沈月白让宋惊风把门,自己到内侧的小卫生间检测。 焦急的等了五分钟,一道杠。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情有点奇妙。 感觉自己好像那种上学时的坏学生…… 为了保险,她又验了一次,一样的结果。 欢喜出来时,宋惊风不见了。 她有点紧张,握着撬棍在黢黑的药房里找寻那个男人的身影。 “放手。” 隐约听到男人恼火的一声,她忙循着声音,找到了仓库边上的消防通道。 绕开遮挡视野的那堵墙,就看到一个提着棒球棍的粉毛女孩,大力拽着宋惊风的衣服: “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爹了!” 第60章 她的意思是让你接盘 两条杠的验孕棒,翻倒的尿杯,破碎的外窗,一个被踩爆头的丧尸。 线索如上。 沈月白站在门口,抱起肩膀,摸着下巴,歪了歪头。 她的头上好像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黄色问号。 宋惊风转头就看着〔疑惑.jpg〕的沈月白。 他额头起了一阵青筋,漂亮的凤眼瞪成了铜铃。 他该怎么办,他刚刚只是听到这边有动静,为了保证沈月白的安全,才过来处理丧尸的。 没想到才处理完丧尸,这个粉毛就从仓库冲出来,拉着他死活不松手。 曾经一心向游戏,不肯问红尘的他,居然也有今天? 他薄唇动了动,还没等说话,沈月白咳嗽了两声,勾起嘴角笑了笑: “看着我干什么,我肚子里可没你的种。”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第一,她没怀孕。 第二,她没误会,甚至还在看热闹。 宋惊风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无奈。 他叹了口气,攥紧了手上的撬棍,一记眼刀杀向粉毛: “还不放?手不想要了?” 声音带着一股凌冽的寒风,冰得粉毛一激灵,松开他。 宋惊风几步走过来,跟沈月白交换了一下眼神,退至她身后。 粉毛显然是不服的,两步上前,用手上的球棒指着沈月白: “你谁啊你,你凭什么跟我抢孩子他爹。” 她刘海太长遮住了大半脸,现在一仰头变成中分,沈月白才看清了她的样貌。 鼻钉唇钉耳钉,蓝色眼影紫色的唇,小皮裤冲锋衣,非常赛博。 但总体来说还算漂亮,看上去年纪不大,初步推测在17到20左右。 沈月白已经有了几条猜测,现在要先验证最基本的一条。 往右上偏头,宋惊风立马跟个保镖一样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听她小声问: “宋惊风,她会不会是〔你〕以前背着〔我〕偷偷养的小情人?” 宋惊风满头大汗。 “少质疑我的人品,我压根不认识她。” “事物不断更新,要用辩证的眼光看待一切……” “闭嘴。” 宋惊风咬牙打断,脸色阴沉,他生气了。 沈月白别过脸去偷笑几声。 回头再面向那个粉毛时,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 然后翻着手腕指着宋惊风,问那个粉毛: “你认识他?” “耳朵没通气儿么姐妹,说了三遍了,他是我孩子的爹。” “哦,那你孩子的爹,叫什么名字?” 粉毛顿了一下,一仰头,理直气壮: “伯恩约翰安德森!” 沈月白嘴角扯了扯。 瞥了了宋惊风一眼,确实像,不过…… “给你个提示,他是中国人。” 搁这蒙面xx猜猜猜呢。 粉毛烦躁的抓头,一棍子打在边上的纸箱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不管,反正我验出结果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帅哥,他要对我负责!” 印随效应还能用在这种地方,震惊生物学一百年。 沈月白扯扯嘴角,偏头,悄悄又宋惊风说: “安德森,她的意思是让你接盘,你同意吗?” 宋惊风人都麻了,嘴唇颤抖: “同意你个鬼,老子烦都要烦死,别理她了行不?” 他急了。 看宋惊风急的样子真好玩。 不过也只是因为确认了周边足够安全,沈月白才敢这样。 理还是要理的,幸存者是重要的信息来源。 她得从这粉毛口里问出点东西才行。 粉毛这打扮,还拿着沾血的球棍,显然是小太妹。 通过刚才的对话得知,她是在这里检测到自己怀孕了,心慌时又遇上丧尸。 宋惊风无意展现了实力,她认定这个人有安全感,才紧抓着不放。 很普通的心态,就像自己从前一样。 现在要做的,是安抚她的情绪,让她开始诉说经历。 就可以见缝插针的询问现在的时间和丧尸进化的情况。 沈月白放松了面部,摆出一副非常柔弱的样子,叹了口气。 “哎,虽然你很漂亮…… 但他是我老公,我身体也不太好,离开他肯定不行……” 背后的宋惊风一怔。 沈月白赶紧踩了他一脚,用余光给了他一个〔我在说谎〕的眼神。 还好粉毛听到这话,头耷拉下来,刘海遮着眼,没看到他俩这顿眼神交流。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说的,我俩一定尽力帮你。” 她像是心软至极的妇人,就差上去握住粉毛的手,哭着叫一声妹妹了。 宋惊风可从来没听过沈月白这样温柔的语调。 怪不得自己老被骗,这谁能顶得住。 粉毛吸吸鼻子,她像是让出了很大的便宜一样: “好吧,那就让你老公带我一个,我做大,你做小。” 不是她……有病吧? 宋惊风嘴角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一下。 眼见沈月白往粉毛那边走了两步,手持凶器的粉毛居然下意识后退。 沈月白:“姐妹,你的提议很合理……” 宋惊风心肺骤停,刚想说够了,又听沈月白开口: “但是他这个人脑子就是一根筋,是那种钢铁……不,钛合金大直男。 你看看他这穿搭,这发型,虽然长得也还马虎,但哪里配得上你啊。 妹妹你看起来应该是被很多男孩追的类型。 我以前也是一样,但是啊,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口红他嫌贵,礼物他全退。 姨妈疼叫你多喝热水,走慢了要被嫌弃。 受伤了叫你别矫情,动不动就是〔关你p事〕和〔关我p事〕。 要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真的……哎,听姐姐一句劝,真不值。” 虽然知道沈月白是在装,但宋惊风怎么感觉膝盖上全是箭。 而且沈月白说到后面,声泪俱下。 粉毛哑了半天,说不出话。 这段话唤起了她的某种记忆,让她想起某个人渣前男友。 再结合宋惊风那张要杀人的脸,以及对自己的断手威胁…… 她像看垃圾一样瞪了宋惊风一眼。 好,成功击穿敌方装甲。 之后就是促膝长谈。 经过一番询问,沈月白了解了她的基本情况。 她叫孙菲,今年19,酒吧小妹。 本来她跟着店里人一起,但不久前他们全被咬了,所以只剩下她一个人。 感觉自己很久没来姨妈,就来这药店找东西测测,没想到真怀了。 孩子爹是谁她也不知道,只是再过段时间她就打不动丧尸了,要找个人保护她。 沈月白找机会问了她很多问题,比如什么时候爆发的丧尸。 “害,好像很久以前吧。不对,前不久吧,反正就那么一下,就有人喊咬人了,那帮孙子就开始跑,我也开始跟着……” “到底是很久以前还是前不久?” “我上哪知道啊,我手机也没电了,又没法看日期,对了你手机有电嘛,给我玩玩呗,好久没刷短视频我都要疯了……” “我手机丢了……对了,你有没有感觉丧尸慢慢变难打了?” “根本不难,姐们我一棒子一个,我告诉你有一次我被十个这玩意所困……” “……” 沈月白浪费了半个小时时间,没问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反倒是听了一堆吹水的废话,脑瓜子嗡嗡的。 她叹了口气,突然指着窗外:“你看,外面好像有个活人!” 孙菲一下警觉起来,跑到窗边去看。 沈月白立马拉起宋惊风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她没用,撤。” 第61章 头发越粉,打人越狠 走的时候宋惊风还把消防通道连接门店那扇门给锁了。 那扇侧窗能翻出去,这随手一锁,只是斩断了粉毛跟二人组的羁绊,并不会产生其他后果。 沈月白朝宋惊风竖了个大拇指,两人随便扫了一下计生用品区域的东西,光速溜走。 公寓在29层,爬完楼梯,沈月白差点累死。 她趴在沙发的美人椅那边休息,顺便看着落地窗。 对面大药房的门口没有出现那顶粉毛,她松了一口气。 宋惊风坐在她边上,从后面掐住她的肩膀。 “你干嘛。”她警觉。 “爬楼累,给宝贝放松放松。” 宋惊风柔声说。 沈月白一皱眉,这语气,不对劲。 果然,大手一动,捏得她那把小骨头咯噔作响。 她扑腾着往后打,驱赶那双分筋错骨手。 “住手啊!疼死了宋惊风!” 肩上的手一顿,她一下翻起来缩在沙发角落,含着眼泪气呼呼的看着那个人。 肯定是因为自己刚刚明里暗里说他是钛合金直男,触发了他的被动〔记仇〕! 果然这男人不但直,还刻薄又小气! 她瞪着宋惊风,但却发现不是那样。 他抿着那张好看的唇,睫毛扑朔,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眼神闪烁了一会,他垂了眼,讪讪收回手: “对不起……” 好怪。 所以……他刚刚是好心想给自己揉揉肩,只是不知道轻重么? 由此推出……他在学习,怎么变温柔么? 这下轮到沈月白如鲠在喉了。 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这种氛围很怪,沈月白不太习惯,所以没心情调侃他。 她别开头,看向落地窗外。 此时黄昏都将落幕,一轮金日悬于天边。 整片天空被最后的光辉晕染成了金黄,热烈的金黄接着静谧的蓝紫。 若火凤涅盘后迎来寂灭。 稀薄的云层盘旋于城市之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建筑物的轮廓也开始模糊,失去了霓虹灯的点缀,像是一头头陷入沉睡的钢铁巨兽。 如此瑰丽的景色,只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 沈月白心潮一阵阵澎湃,她不自觉站起来,逆着那壮丽的落日,像是融入了这美景。 她跟个大反派一样,抬起双手,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天命之灭世,万物之终结,无可阻挡,无可违逆,吾即……大灾变!” 传来一声轻笑。 视野下移,宋惊风淡淡看着她,整张脸被夕阳染成了暖色调。 大抵是因此,笑容也格外暖,眼里全是深情的宠溺。 眼神对上,他察觉自己露出了很傻的表情,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 “你好蠢。” “big胆!竟敢质疑我,死吧虫子!” 沈月白一个猛虎扑羊去搂他,最后当然是变成了投怀送抱。 打闹了一会,她窝在男人怀里,再次看向落地窗外: “宋惊风,比起之前,这个世界算是很安全了。 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尽量多的靠近电梯。” 宋惊风轻轻嗯了一声,他现在心思不在正事上。 这才休息了不到两天,他真的不想开工。 所以隐约听到她说着〔地图〕〔路线〕〔交通工具〕等,他又想去亲她。 但才靠近脸颊,她却突然掰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窗外: “你看,那是不是孙菲!” 宋惊风看过去,外面还有光线,但世界像是褪了色。 那个粉色的点在昏暗的街道上,依旧亮眼。 她拎着球棒在街上奔跑,后面追着一个跑尸! 不,不对,那只跑尸跑一会停一会,像是在喘气。 宋惊风眯起眼观察了好一会,才发现那是个活人,还是个男人。 两个点转了几圈,相撞,然后弹开了。 应该是男人被粉毛推开了。 “滚啊,不负责任的渣男!” 宋惊风突然听到一个女声。 看都不太看得清,怎么可能听到声音。 正纳闷,沈月白在边上压低了声音,又给男生配音: “菲菲,对不起,我会照顾你的,回来吧。” 宋惊风就很无语:“……你无不无聊。” 沈月白讽刺的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视野拉低。 - 孙菲很烦,这人一直纠缠着她,苍蝇一样,好几天了。 这是个眼镜崽,瘦骨嶙峋,甚至比自己矮,背也有点驮。 肤色是诡异的苍白,甚至能看到皮下的血管。 他叫什么?李洋还是王洋来着,她是真的记不清。 她原来工作的酒吧在大学城附近,这人就是对门理工大的学生崽。 街上有人开始乱咬人那天,他正巧是酒吧的顾客之一,之后就一直跟着她们逃跑。 孙菲都不想正眼看他,她真的不想跟弱鸡一起。 她现在得找到中午遇到的那对〔安德森夫妻〕。 肯定是因为那夫妻看到这个弱鸡在窗外,以为自己还有个弱鸡同伴,所以才走了。 安德森很能打,他那个太太虽然小小一只,但是个好人。 只要说明情况,他们铁定会收留自己,直到自己生下小孩。 孙菲逻辑如上。 想法很好,但是现实很残酷,她不知道怎么找,所以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现在还被这只弱鸡洋给缠上,就很晦气。 “菲菲,你就让我跟着你行吗,我知道你怀孕了,你肯定需要人照顾。” 弱鸡洋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 谁他妈的照顾谁啊。 孙菲懒得搭理他,体力也恢复了,她扛着球棒准备要走。 弱鸡洋正准备想跟上,孙菲一转头,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 孙菲在酒吧就是以干杂活为主,身上壮实,直接一脚给他踹倒在了一边。 偷袭弱鸡洋的老6丧尸扑了个空,接着,就吃了孙菲一球棍。 那丧尸下巴直接被打飞,孙菲又补了一横棍,丧尸的左半边脸也被打烂。 还没倒,那就再来一棍顺劈。 孙菲双手握着球棍,大力一击,想结束战斗。 结果〔咔擦〕一声,丧尸倒了,棍子也折了。 “草,倒霉。” 她啐了一口吐沫。 咱们中国人不喜欢玩棒球,她废了好大劲才在少年宫找到这么个趁手的武器。 没想到浪费在救这个傻逼身上了。 发泄似的用半截球棍把那只丧尸锤成肉酱,她转过身。 把鲜血淋漓的棍子砸在差点吓尿的弱鸡洋边上。 “再你妈的尾上来,老娘就打死你。” 对弱鸡洋丢下这么一句话,她转身就想走。 弱鸡洋马上爬起来: “等下,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吧?我能帮你找,找到后我马上就走,绝对不会跟着你。” 第62章 眼镜仔和粉毛少女 8点,沈月白准时醒来。 这个点屋子里还是很黑,说明是阴天。 她用手背蹭了蹭枕边人精致的下颚线。 他动了动,闭着眼抓着她的手亲了亲。 昨晚商量过,今天得干活。 具体的安排就是搜一下20到44层公寓的物资,作为出发前的准备。 这栋楼44层,两梯一户,一层就是一套房。 只搜必要品,一天搜24个房子也能做到。 至于为什么只搜高层,是因为楼层越低越容易被幸存者光顾。 为了不浪费时间在空房子上,干脆就放弃那些不确定因素。 今天会很辛苦,宋惊风得和驴一样驮很多东西。 那就让他多睡会,沈月白吻吻他高挺的鼻梁,下床穿衣。 她到厨房里,尽可能的做点好吃的。 午餐肉切片,随着刀声,她陷入思考。 中海市很大,房屋错落,街道复杂。 电梯的位置是 x 大楼,而x大楼位于市中心的静宁区。 现在所在的高新区,虽然比旧城区要更靠市中心,也与静宁区相连。 但因为是新规划的区域,很大,而且没有地标建筑,找不到方向。 所以,还是得有地图。 想拿到地图,有两种办法。 一,找到发电设备,给手机充上电。 但不是每部手机都下载了地图,现在网络已经不能用了。 假如她和宋惊风的两部手机没有,就得去从丧尸手上抢夺。 〔带地图的手机〕,爆率很低。 二,找到实体地图。 一般来说,实体地图的获取点有以下几个: 书店; 街边的杂志亭; 地铁站等交通点展板; 景区附近的〔游客丧尸〕掉落。 现在大家都用手机看书,导致书店和街边的报刊杂志亭几乎绝迹。 而高新区的规划方针就是科技感,所有公共展板都用的都是电子屏。 甚至公交站牌也是一样,很少直接印刷在墙上。 现在一停电,基本所有信息全部丧失。 景区的话,高新区这边都是科技园和小型企业孵化园,没有景区。 而且一般这种游客丧尸都是抱团行动。 那种程度的丧尸数量,要说声东击西逃跑还行,杀了还要舔包,难度太高。 该怎么办呢?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有气无力的声响打断了沈月白的沉思。 她有点奇怪,拿着厨刀四处看了一下,发现居然是从楼梯那道门传来的。 之前说过,这栋楼是两梯一户,一个主人电梯一个客用电梯。 主人电梯直通客厅的阳台,客用电梯则有一个专用电梯间。 电梯间算起来有三道门,一道是客用电梯门,一道是阻隔电梯间和公寓主体的家门。 最后一道就是消防通道,也就是老式楼梯间门。 昨天沈月白和宋惊风就是从这个通道上下。 而现在,那个声音就是从楼梯这扇门发出来的。 爬了29楼来敲门的丧尸,沈月白自认为无法匹敌,于是叫醒了宋惊风。 他也有点震惊,没来得及去洗衣间找洗去血迹的撬棍,从厨房找了个平底锅就过去了。 宋惊风示意沈月白在内侧半拉开家门。 假如情况不对,他会立马抽身进公寓,让外面的东西困在楼梯间。 〔咚咚,咚咚,咚咚。〕 楼梯口的门没有猫眼,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宋惊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这敲门的声音居然有些犹豫。 他疑虑重重的用左手拉开门,早已准备好的右手打出一个漂亮的上挥。 随着邦的一声闷响。 传来了一声“哎哟我的妈!” 沈月白隔着半开的门听到这声动静,看到宋惊风一愣,开门出去了。 然后他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提溜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眼镜男进来,把他丢在电梯门的门前。 眼镜男满脸是血,捂着头浑身发抖。 反手关上门,宋惊风长腿一迈,半蹲在眼镜男面前。 然后伸出纤长的手,熟练揪起他的领口: “你谁?怎么来的?来干什么的?” 嗯,就差叼根烟了。 “我,我是孙菲的同伴,我,我是来帮她找你们的。” 宋惊风看了他一会。 露出困惑的表情: “……谁?” 这个宋惊风,他不想记的东西,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啊。 沈月白倒是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打开公寓门出去,用膝盖顶了顶宋惊风的背。 宋惊风站起来让开她,现在审问权移交到了沈月白手里。 “你,你们好,我是孙菲的朋友,刘洋。 她现在怀孕了,我就,就想请你们帮帮她。” 这小子倒是识相,马上交代,而且态度诚恳,言简意赅。 但是。 “不好意思,我们这不是收容所。” 沈月白抱着肩膀,冷冷回他。 “不是收留……不会麻烦你们太久的,我就想请你们送我们到旧城区的市警局,我会,会提供报酬的。” 市警局。 沈宋两人同时沉默。 他们俩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一个名字。 还有那张疯狂的脸。 沈月白不自觉颤抖,宋惊风把手搭在她的肩膀。 感觉到那重量,她才终于安心了一些。 然后咬咬牙努力平息情绪,她板起脸: “为什么要去市警局,那里有什么好东西?” “啊,听,听说有人在那里建了一个基地,专门收留落单的幸存者。 我想带菲菲过去,他们应该会收留我们。” 哦? 所以,现在基地还没有解散,市警局的老大还是会长? 之前周礼贤说过,他们大概是1月建立的基地,5月基地出现变故。 经过昨晚的观察,现在还没有出现尸潮。 果然这次跳跃,是跳到4月份之前了。 不过先不慌,这个刘洋好像知道很多,可以慢慢问。 沈月白稳住心绪: “你知道怎么去市警局?” “大概知道的,我有地图。” 要什么来什么,这局可太顺了。 沈月白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般眯起了眼,带动着鼻间小小皱起。 宋惊风知道,她在压抑兴奋。 “你说提供报酬?我这可不收软妹币。” 刘洋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打颤儿: “不是不是……菲菲告诉我你昨天问了她很多事,她答不上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问这些,但我应该可以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哦?” 问到现在沈月白已经可以确定,刘洋很聪明,压根不需要套他,没用。 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只要随便找一个头脑清醒的幸存者就能问出那些问题的答案。 你凭什么觉得,这能成为报酬?” 沈月白那双眼里隐隐露出冰蓝的寒光,宋惊风知道,她在逼对手交出最后的底牌。 显然跟沈月白交锋压力很大,刘洋苍白的额头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声音细弱: “我……我从开始有丧尸的传闻就持续记录这件事…… 每一天我都有记日记……大概吧,每一天…… 我肯定……不,大概吧,比很多人都了解这些事。” 从开始就一直在找的〔幸存者日记〕。 终于出现了。 但谈判最重要的,就是控制情绪。 刘洋还是过于年轻,他以为这个条件必定能让这女人答应。 但没想到得到的是不屑的一声冷哼。 他破防了。 “求求你了哥,再继续这样菲菲会死的,帮帮我们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他以为宋惊风要更为通情达理,于是扑跪在宋惊风脚下,痛哭流涕。 宋惊风快速抽开腿,看了一眼沈月白。 家里的事,不由他做主。 沈月白居高临下的看着摇尾乞怜的刘洋。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今天是几月几日?” 刘洋一愣: “应该是……6月30日。” 第63章 该死的6月28 不可能。 现在怎么会是6月30日? 这么算起来……复活那天,还是6月28? 沈月白捂着嘴,瞪大着眼睛。 这让泪眼婆娑的刘洋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日期就能让这个压迫力拉满的女人露出这么仓皇失措的表情。 他不知道的实在太多。 沈月白再次跟刘洋确定了年份,不差。 同年同月同日。 该死的6月28。 沈月白找了把挂锁从里面锁住消防楼梯口的门。 然后拉宋惊风进了公寓,把刘洋一个人留在了电梯间。 为了防止刘洋这小子听到谈话,沈月白一直走到最远的卧室,才咬着指甲开口: “你听到没宋惊风,我们没有时间穿越,我的理论是错误的。 可是为什么啊,那该怎么解释现在丧尸变弱? 还有警察局的基地也没散,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像流畅解完一个方程式后,一对答案发现大错特错,她想不明白,有点急眼。 宋惊风揽住她,抚摸着她的背,让她冷静下来。 听着男人温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轻柔有节奏的抚摸,沈月白冷静下来。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 “有可能这个时空的尸毒爆发得比较晚。” 她还没理出头绪,宋惊风轻轻开口。 沈月白醍醐灌顶。 对,是有这个可能。 但是,尸毒爆发难道不是区分普通世界和末日世界这两个世界的分歧点吗? 那既然是分歧点,一般来说,就不会存在时间错开的问题啊。 难道末世和普世真就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从头到尾都各自发展? 但是在沈月白的构想中,平行时空应该是由一个因分散成无数的果才对。 等等,只要拿到刘洋的那本日记,就能得到这个世界的纪事,就能有更多的信息。 可是他要去市警局的基地…… 沈月白突然把脸埋在宋惊风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 她不想……再遇到那个人。 “就帮他吧,去警局不费事,他还有地图,好找电梯。” 宋惊风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做出决策。 “不行,不去。” 沈月白摇头。 沈月白一直没有跟他讨论过上个时空的死,是因为她得到的教训太过惨痛。 直到现在,她想到宋惊风的死亡画面,都还觉得窒息。 这是她精神上的一道伤口,深入骨髓,永不会愈合。 而这道伤口,都是因为她自己。 “宋惊风,上次我最大的失误,就是傲慢。 我以为自己是游戏的主角,世界上的其他幸存者都是npc。 费劲去到警察局结果被别人霸占,我特别不服气。 我觉得那就是个副本,我要为咱俩掠夺那里的资源和地盘,所以才去招惹周礼贤。 直到周礼贤找过来,我才明白自己有多小丑。 周礼贤说得对,能活下来的,哪有什么好人。 所以除了必要的交涉外,我们不要再跟幸存者有深入接触了。” 而且根本就不知道周礼贤有没有完全重置。 万一他是个bug,记得第5时空的一切…… 沈月白根本不敢想象。 她泪汪汪的看着宋惊风。 宋惊风想的不是这个。 〔为咱俩掠夺那里的资源和地盘〕。 草,他还一直以为她那会,就是单纯的见利忘义而已。 “没事,去,为什么不去?” 宋惊风后槽牙咬得咯噔响。 沈月白不回话。 宋惊风把她转过来,捏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你听我说,错不全在你,我也有错。 我好几次都能处理他,但是我……” 宋惊风咬了咬唇,垂下眼: “……我犹豫了。” 沉默了一下,他抬起眼睑,那凌厉的眸中透着坚决: “不敢杀人就要被人杀,犹豫就会败北。 我也从他身上学到了,所以,这次你信我。” “……” - 电梯间,一片静谧。 刘洋很怕自己会被一直关在这里。 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筹码,如果对方直接抢,或者上刑。 他真难保证自己不会投降。 他如同等待人生最后一个答复的面试者,焦急的在电梯里渡步。 时不时贴着公寓的门偷听,但什么都没听到。 压力太大,他蹲在角落疯狂的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因为过于紧张,又太久没上厕所,尿意也逐渐上头。 真是糟糕的处境。 明明来的时候他早有心里防备。 他知道,除去孙菲一切主观描述,这对夫妻可真不是什么善心人。 那二人最后关门走人,就说明不可能收留孙菲。 所以刘洋才努力想了这么个办法。 听孙菲的描述,他还以为难搞的是那个男人。 没想到把自己整破防的,居然是所谓的〔善良的太太〕。 烦躁不安,因为过于用力,不小心揪掉了一簇头发,疼得刘洋满眼的泪。 这时,公寓的门打开了。 看到挺拔男人身后那个娇小的身影,他的压力值直接拉满,腿也有点打颤。 沈月白眼眶有点发红,像是狂躁的野兽。 她抱着肩膀几步上前,刘洋下意识后退,一下撞在冰凉的电梯门上。 猛地受到刺激,把不住关,裤裆子一下湿了。 目睹全过程的宋惊风:“……” 以前和新人吃饭时就听他们说过。 每次被沈月白叫去问进度后,感觉都得去换条裤子。 所以宋惊风并没觉得刘洋胆儿太小,只是看他的眼神中带了点怜悯。 刘洋的脸红到滴血,捂着自己湿掉的裤子,羞愧到控制不住泪腺。 沈月白哑了一下,眉头小小簇起,退开了一点距离。 “不好意思,我们俩讨论的时间有点久了。” 她给了刘洋一个台阶下。 等他冷静了一点,沈月白才开口: “刘洋是吧,我再问你几个问题,视你的回答考虑要不要帮你。” 他眼中一亮,立马忘记了刚才的羞耻。 第二轮审讯开始。 “孙菲在哪?” “大概,在25楼吧。” “为什么不一起来?” “她……她好像有点不太舒服,我让她在那里休息。” 他眼神躲闪。 当然逃不过沈月白的眼睛。 “你最好不要说谎。”沈月白冷冷说。 刘洋立马投降: “对不起,因为我骗她你们可能在25楼以下,所以她可能还在找。” “为什么骗她?” “因,因为菲菲她不愿意去基地,她好像一门心思想来找这位哥。 我就想着能不能先找你们商量,你们一起,她肯定愿意,我路上再劝劝她……” 他犹犹豫豫的回答。 沈月白瞄了一眼宋惊风,宋惊风眼角抽了几下。 她继续: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你们好像在药店扫走了很大量的……计生用品。 门口也没载具,说明你们大概就住在附近……” 说着,他苍白的脸上微微有点发红。 “昨晚看到这栋楼隐约有光,但是太黑了数不清是几楼。 而且楼梯间积灰的地方也有脚印……” “丧尸也会上楼,整栋楼的楼梯间都有脚印。”沈月白点出破绽。 “但是丧尸……大概应该也许不会扶扶手吧?” 刘洋弱弱的答。 沈月白愣了一下。 好吧,什么名侦探。 “脑子挺好用。” 就是太怂了。 沈月白夸了他一句。 刘洋终于看到曙光,表情也生动起来。 “那么,孙菲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沈月白突然抛出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刘洋愣了愣,咬了咬牙。 不同于刚才的犹豫,他坚定的答道: “是我的。” 第64章 绝对不要做母亲 沈月白意味深长的看了刘洋一眼,开了楼梯门的锁,让他去把孙菲带上来。 这小子异常兴奋,但又想到了什么,磨蹭着不下去。 沈月白只能问他怎么了。 “就是……我请你们帮忙的事,能不能瞒着菲菲?” 他小心翼翼问。 沈月白不想深入了解这两人的故事,她只想拿到地图和刘洋的日记。 想着也就是顺手的事,骗人她在行,所以答应了。 刘洋下楼了,这时正是中午,气温升高。 电梯间的骚味一下起来,沈月白干呕了一下。 立马拉着宋惊风进了房子,她还是胃里泛酸,不太舒服。 她有点疑神疑鬼,偷偷从昨天拿回的物资里翻出验孕棒,进了卫生间。 十分钟后,她皱着眉出来,又翻药来吃。 宋惊风抓住她拿药的手,把那盒毓婷丢了回去: “你能不能对物理学有点信心?” “反正你又不会怀孕,当然不着急。” 沈月白白了他一眼,又干呕了一声。 宋惊风不作声。 他把那袋子药放到她够不到的地方,从柜子里翻了几瓶胃药出来。 “看来这些药是你的。” 他边说边熟练配好剂量,又去倒了一杯纯净水。 沈月白接过药,又想接过水,宋惊风示意她等会。 他用双手捂着玻璃杯,沈月白看着他这样子,感觉有一瞬的失真。 安静了一会,他突然开口: “卫生间里有很多用过的验孕棒,是你用的?” 沈月白低着头,没吭声。 “我知道你很害怕怀孕,我比任何人都不想提高你的风险。 这两天我都尽量忍耐,实在忍耐不了,也做了双重保险。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几乎不可能的意外,我也会全力去弥补。 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的,不要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这么折磨自己好不好? 稍微相信一下我好不好?” 他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温软,但不像以前。 有点失落,带点恳求,听起来很让人难受。 沈月白走过去靠着他坐下,拉着他的手臂: “宋惊风,我不是不相信你……之前说风险高怕死,也只是借口,我从来就……没有害怕过死亡……” 她确实,从来没有畏惧过死亡,甚至对于自己的生命,也相当漠视。 宋惊风看着她。 “我……” 沈月白咬了咬唇,下定决心似的: “我……很不喜欢小孩,我很小的时候就决定,以后绝对不要做母亲,所以才那么害怕怀孕。” 宋惊风的眼神里有些讶异。 沈月白犹豫的垂下眼,吸了一口气,刚想说明些什么,门像放炮仗一样响了起来。 宋惊风把水递给她,摸了摸她的头,起身去开门。 刚一拉开,正劈里啪啦拍门的孙菲一下扑进来。 宋惊风一个流畅走位避开,得亏刘洋拉住孙菲的手,她才没摔个狗啃屎。 但孙菲马上嫌恶的甩开刘洋,跟着宋惊风才进客厅,就扯着嗓子想说话。 已经咽下胃药的沈月白马上起身,食指搭在嘴上,对她做了一声〔嘘〕。 孙菲下意识的闭了口。 “加入我们的第一件事,保持安静。” 沈月白警告似的补充。 孙菲记得,这个姐姐好像还挺好说话的啊。 但现在怎么感觉她……不太一样,有点凶凶的。 孙菲茫然的看了一眼宋哥,结果宋哥退至沈月白身后。 这下她彻底迷糊了。 沈月白扫了一眼,看到刘洋已经换了条干净的格子裤。 但两人身上有血迹,特别是孙菲,跟吸血女伯爵似的。 问了一下,原来孙菲1楼开盲盒开到9楼,一直在杀屋里被困的丧尸。 “有眼药水么,我杀得眼睛都干了。” 她挤眉弄眼。 沈月白哑口无言。 初步检查了一下,这猛女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两人洗去血迹,孙菲那衣服都被血染透了。 沈月白只能把她带进卧室,让她换了一套自己的运动服。 但她1米7左右,比沈月白高壮很多,勉强穿上,像大人穿童装。 裤子还行,9分萝卜裤当7分穿,但是衣服就不行了,活动不开。 挠了挠头,沈月白只能找了宋惊风的短t给她。 “哇塞,男神的衣服,好香,这就是氨基酸(荷尔蒙)的味道吗?!” 她光着上半身逮着那件衣服狂嗅。 看到那傲人的身材,沈月白默默把自己的内衣收了回去。 两个男人面前这样也不像话,她最终还是找到一件背心,让孙菲穿在里面。 “姐,你说你姓沈,我能叫你沈姐吗?你老公叫什么名儿呀,就上次那件事,他考虑过没?” 她真的很聒噪,问题也很多。 “你叫他宋哥就行,上次什么事?” “就是那个啊,我做大你做……不,呸,你做大我做小的事。” “……” 这妞是真虎。 换作其他女人,早就一比兜挥上去了。 但沈月白就很云淡风轻: “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自己去问宋哥,再说,你不是怀了刘洋的小孩么?” 跟这种人理论就是在浪费时间,所以转移话题就行。 沈月白的想法如上。 果然,孙菲一下火了,声音提高了八度: “什么他的小孩啊,他妈的又给老娘到处乱说……” 沈月白咳嗽了两声,她主动调低了音量: “沈姐,你就说,我看起来是会跟那种孬种睡觉的人吗?” “随便吧,可能不会吧。” 沈月白不在乎她这些屁事,也不想继续再说了,示意她一起去客厅: “走,出去把药吃了。” 孙菲的思维很容易被带着走,屁颠颠跟上来:“啥药啊?” “流小孩的药。” 沈月白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孙菲愣了一下,随后捂着小腹:“我不要。” 跟宋惊风呆久了,也被传染上了臭脾气。 现在一需要多余的解释,沈月白就有点不耐烦。 但她还是心平气和的劝解: “你这个年纪还是个孩子,身体都没发育好,又是这种环境,难道要生下来?不怕死么?” “我才不管,我就要生。” 她一扬头,那不管不顾的样子,像极了叛逆期的少女。 沈月白啧了一声。 她也并非是为孙菲好,只是嫌带着孕妇跑图麻烦而已。 但是孙菲不肯的话,那也没办法。 估计也就跟她相处几天的时间,随她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就看到刘洋被宋惊风提住领子按在墙壁。 “你再说一遍?” 宋惊风的身形完全笼罩住了那只瘦弱的眼镜崽。 但隐约可以听到刘洋颤声回: “对,对不起,宋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骗你们的……” 沈月白心里重重一揪,仿佛忘记了怎么呼吸。 〔对不起,沈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似乎有声疯癫的呐喊和这声音交缠在一起。 一瞬间,脑海里冒出无数场景。 坏人……他是坏人! 她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然后身体不受控制,跌撞往宋惊风那边跑去。 第65章 连备胎都不是 跑了两步,视角错开,看到贴着墙抖出残影的刘洋。 晶莹的泪水在他眼眶打颤: “宋哥,对,对不起,我虽然没有地图,但是我大概…… 不不不,我肯定知道哪里能找到地图……” 听到这话,沈月白神智猛然回归,脚步也放慢下来。 孙菲看到刘洋那样儿,更嫌弃了,低声骂了句脏话,转身去了卫生间。 沈月白知道他身上最要紧的还是那本日记,走过去扯了扯宋惊风衣服: “你先放他下来。” 宋惊风扫了一眼刘洋,放他下来,一言不发又坐回了沙发。 沈月白看着他,感觉他情绪不太对。 宋惊风应该知道地图不是重点,按他的性子,也懒得因此动手才对。 是因为刚才跟自己的对话么?关于小孩子的那段? 算了,有空再问问清楚吧。 现在还是先解决刘洋的事儿。 刘洋已经吓死了,刚才撒谎骗沈宋两人,恐怕已经用光了他的勇气。 他极力想向沈月白证明自己的价值,手上颤抖着,想拉她的衣袖,却被宋惊风一个眼神驳回。 他只能尴尬的杵在那,手悬空着: “沈姐,沈姐,你听我说,我真的知道有个地方能找到地图……” 比起恶煞似的宋惊风,沈月白现在倒是温和了些: “你说。” “就是,可以去售楼部找……大概吧……” 沈月白已经习惯刘洋这种含糊其辞的说话方式。 反正他说大概,就是有的意思。 不过售楼部,真的会有地图吗? 沈月白不清楚,她就没买房。 想了想,唯一一次跟售楼部打交道,还是刚毕业那年做了个游戏大卖,小赚一笔。 当时loft风很大,她揣着年终分红打算去新盘抢购,结果不到五分钟就被首付价请了出去。 对了,宋惊风有可能买了,毕竟他是本地人。 而且在项目组成员薪水排名(猜测)中,他稳居第二。 于是她看了看宋惊风,宋惊风则用眼神理直气壮的回她—— 爷,是,月,光! 啧,这个废物派不上用处,沈月白只能用常识问: “售楼部的地图只是楼盘附近吧?” “嗯,一般是那样的,但我知道有一个售楼部大概会有。 因为他们是以即将开通的地铁线作为营销点,所以把整个城市的地图和交通线都印在宣传册上了。” 沈月白盯着他,他这种学生崽,平时应该在学校打打游戏抠抠脚,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于是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因为那个楼盘是我家的……” 沈月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空气中为什么会有一种潮湿感…… 对了,这是两位工人阶级蒸发的泪(握拳)。 沈月白瞬间不想再跟刘洋聊下去了。 她怕下一秒自己的铁拳就要砸在他那副价值4万的lotos眼镜上。 虽然之前宋惊风已经给过他一平底锅了,但还是算了。 她拉着宋惊风进了卧室。 关门时看到刘洋在讨好一直没说话的孙菲,被人打了几下还嘿嘿笑。 门缝闭合,沈月白立马问:“怎么说?” 宋惊风懒懒往床上一躺: “还能怎么说,先去找地图,送他们去警局,拿了日记,咱们再走。” 显然这个世界难度过低,他完全不想费力去想详细的计划。 但沈月白有一些想法。 “丧尸的血肉涂在身上好像可以遮掩人类的气息,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试一下?” 说着她靠过去,宋惊风不但没像之前那样凑上来抱她,竟然还挪开了。 接着,他冷淡开口:“你从哪知道的?” 沈月白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她跪在床上去碰他,又被他躲开了。 她气急败坏的去抓他:“喂!” 他使用了一招太极推手,打回了她的小手。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他直起来,保护着自己。 沈月白气死了,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在作什么妖。 但气归气,她还是不忍告诉他,这个法子是上次在他的死亡视频里看到的。 在视频的最后,有录到周礼贤往自己身上挂丧尸碎肢和泼血的画面。 “上次基地里周礼贤告诉我的。” 她努努嘴。 宋惊风眼神暗了暗:“那你要怎么试?” 她凑过去,在他耳边耳语一番。 “真的?”宋惊风问。 她点点头。 “行。”宋惊风应了。 家庭会议结束,他立马想走,被沈月白一把拽住。 女人的手温热柔软,他抖了一下,但幅度不大,没被她发现。 “要不你找刘洋单独谈谈呗?”沈月白就说。 “谈什么?” “这小子看着怂,胆儿挺肥,我怕日记的事儿也是个空炮。” “你怎么不去找他谈?” “哎呀,你们可以蕉个朋友嘛……” 沈月白撒娇一样摇着他的手。 看宋惊风超级不愿意的样子,沈月白自讨了个没趣,松了手。 “好吧好吧,我去谈,你把那个小卧室的钥匙装哪了?” 说着她在抽屉掏了一会,掏出了一把钥匙。 被宋惊风旋风似的一下抢走,他冷冷丢下一句: “我去。” “对了,你顺便跟他聊一下感情问题。” 临出门,沈月白又安排了一句。 宋惊风顿住了,转头过来,一脸匪夷所思:“?” “就,我感觉他对孙菲啊,就有点过于……你懂的。 我担心行动时他这种心态会坏事,你看能不能劝一下,劝不听那也就算了。” “……” - 小卧室。 宋惊风抱着肩坐在写字桌的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屈。 他对面,是在床上正襟危坐的刘洋。 宋惊风单刀直入问他那日记保不保真,问得刘洋一脸慌张。 “宋哥,地图的事儿对不起,但是,日记,是真的……” 说着拉起裤头,手伸进裤子里做出了一个掏东西的动作。 宋惊风立马警觉,一下挺背捏拳:“干嘛?” “不是……宋哥你等等……” 刘洋表情扭曲的捣鼓了一会,从内裤里掏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小牛皮记事本。 想递给宋惊风。 结果两人一个因为出处有点难以接受不太想接。 另外一人因为突然想到递出去可能有去无回,而收回了手。 场面就这么尬了几秒。 然后刘洋反应很快,他对着宋惊风快速翻了一下笔记本,证明里面确实有内容。 当然,洗牌一样速度,宋惊风除了看清了几个日期之外,内容没看到。 “当时沈姐问话给我压力太大了,所以我才撒了谎,宋,宋哥,我真的只是想和菲菲一起去庇护所,没有其他心思。” 他露出清澈的眼神。 宋惊风皱着眉看了他一会,感觉就,姑且相信他吧。 任务完成,宋惊风起身准备走,又想起沈月白最后的安排。 他又坐了回去。 可是,感情这码子事,他都没咋搞懂,怎么教育别人。 宋惊风纠结了半分钟。 他开始烦了,直接问: “你是那个孙菲的备胎么?” 刘洋一下被问懵了。 不过也就那一会,他马上回过神来,自嘲的笑笑: “不是,连备胎都不是。” 第66章 真实伤害 “宋哥,我知道你觉得我是舔狗,看不起我。 但我是有原因的,菲菲对我来说真的很特殊,我死也要保护她。” 刘洋突然的深情语气让宋惊风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以前,无论在哪个开发组,作为组长,都被要求每季度找组员到小黑屋一对一谈心。 工作需要,他无法拒绝。 所以他就从网上下载了一张表,上面有十个问题。 然后每次他就坐那干两件事: 面无表情的读问题,以及,心不在焉的听回答。 他这十个问题一年到头都不会变,久而久之,就被人家称为〔宋氏十连击〕。 在他手下干过的人甚至撰写了标准答案,在他们圈子里争相传诵。 也许在其他单位,这样的做法很是失职。 但对于研发团队,宋惊风是技术核心,能给大家解决实质性的麻烦才最重要。 社交方面他无论怎么敷衍,基本都能体谅。 况且他们组里大多都是三四十岁上有老下有小的打工人。 大家一门心思养家糊口,真没那么多屁事。 上班都是如此,现在面对这个嘴上没毛的小鬼,还要谈他最不擅长的男女感情问题。 宋惊风感受到了身心上的双重折磨。 终于,在刘洋一分钟泪的告白后,宋惊风忍耐到了极限,起身时丢下了一句话: “你首先要保证个人安全,再谈保护其他人。” “每个人都懂这个道理……但是宋哥,如果沈姐遇到危险,你会丢下她吗?” 刘洋颤抖的一句问,让宋惊风停下了脚步。 “沈月白……她只会坑人,很少掉坑里。” 而且她可是一言不合就重开的人,整个世界都没她本人危险。 “总有那种时候吧。我就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很害怕,但想冲上去帮菲菲挡住危险……” 宋惊风转过来看着他,心想你小子都能被沈月白吓尿,在这说什么屁话。 刘洋从宋惊风的嘲讽脸中读出了什么,脸一下红了: “虽,虽然之前菲菲挺厉害的,我没机会…… 但是我觉得我一定能做到的,帮她挡刀什么的。” 说着他又不自信了,叹了一口气,心酸的勾起嘴角,捂着脸: “没办法啊宋哥,她一直想逃离我,但是我还是恬不知耻的追上去。 强硬手段也好,耍计谋也罢,我想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哪怕我知道她讨厌我。 如果不是太喜欢,谁又愿意这样,宋哥,你就没有这样的时候吗?” 宋惊风当场否认他的舔狗圣经。 “我?我怎么可能会这样,而且我跟沈月白是互相……” 但说到一半,某些回忆一下上头。 当时以为被沈月白丢掉,一边骂她恶毒自私,一边又疯了一样去找她的是谁? 借着暧昧的氛围,让沈月白答应留在身边的又是谁? 而且那会,他可是还默认沈月白讨厌他。 刘洋好歹有自知之明,可他宋惊风…… 人人笑舔狗,可谁又能保证自己完全没有舔过? 不过是质疑刘洋,理解刘洋,成为刘洋罢了。 宋惊风满头大汗之时,刘洋抬起布满泪痕的脸: “也是,宋哥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和我这种人共鸣呢?” 宋惊风心里一痛。 这小子说话,怎么还带真实伤害。 - 沈月白没对宋惊风抱什么希望。 众所周知,他原来找组员例行谈话敷衍至极,跟刘洋肯定也说不到一块去。 但刘洋面对自己就像考生对着主考官,心理压力巨大。 再加上他对孙菲的特殊感情,有可能导致他在明天的行动中操作变形。 所以必须要缓解他这种紧张情绪。 还以为宋惊风进去三分钟就会出来,没想到两人聊了半小时。 隔音很好,听不到说了什么,但出来时,刘洋放松了不少。 沈月白对宋惊风勾唇一笑。 她早就觉得宋惊风很多事都能做好,只是他不想而已。 眼神刚对上,宋惊风火速移开,避开她难得的夸赞。 沈月白心里有些奇怪,但这种事,一会关了门再说。 四人围坐在客厅,开会。 沈月白依旧是会议的主要发言人。 “你说的售楼部,离这里多远?”她问刘洋。 “啊,大,大概五公里左右,那个小区叫观山海。” “有点远,步行过去再回来,可能得一天一夜……不,再放宽点,两天吧。” 沈月白算了算。 “沈姐你体质也太差了,我跑五公里只用半小时,用啥两天啊。” 孙菲插嘴。 本来不想解释,但不解释她就会一直问,沈月白叹了口气: “我们要带装备,而且你当自己是圣骑士,一路无敌碾着过去?” 虽然听不太懂,但孙菲大概知道沈月白的意思。 不就是要停停打打,躲躲藏藏么,说那么高深干嘛。 不用说,另外两人肯定是赞同的。 尤其是宋惊风,他知道对比起之前的时空这里丧尸有所减少,强度也不够。 但这里毕竟是市区。 蚂蚁多了都难处理,何况是丧尸。 接着是分配武器容器和护甲。 两件皮衣毋庸置疑,是沈宋二人的。 大容量的登山包有两个,要背水食物药品绷带,以及顺便收集物资。 毕竟现在多了两张嘴,食物储备不太够。 沈月白把物资分成两份分别装好,宋惊风背一个,孙菲抢着要背另一个。 “我在这第二壮,别看我有了,还跟正常人似的,相信姐妹,姐妹无敌。”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又秀了秀肱二头肌。 沈月白不是很讨厌这样的显摆,而且考虑到有可能会分组行动,她允许了。 她又找到了两个女士小背包。 分别装了一瓶水一个罐头,火柴、开罐器等轻巧物品,用于应急。 然后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刘洋。 杀伤力最大的消防斧给主c宋惊风,剩下的三把撬棍,一人一把。 孙菲拿着撬棍如获至宝,空挥了两下,露出了痴笑。 “那就明天8点起来,9点出发。” 沈月白拍拍手,站起来,做出散会指令。 其他人点点头。 “对了,这里三个房间,我跟宋惊风睡主卧,剩下一个客房一个侧卧你们随意。” 沈月白说完,拉着宋惊风进主卧,她倒是要问问他这是咋了。 没想到宋惊风轻轻扒拉开她的手:“不要,我俩分开睡。” 沈月白:“?” “今天不舒服,我要自己睡。” 他就淡淡丢下这么句话,转身进了左边的客房。 第67章 每个人都不一样 沈月白还没反应过来,刘洋马上妥协: “沈姐,菲菲,你,你们一人睡一间吧,我睡沙发就行。” 经过一天的相处,孙菲对沈月白已经有了一股敬意。 究竟为什么会产生敬意,她那小脑子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沈月白,现在是他们的老大! 怎么可能让老大睡沙发呢! 所以她对刘洋大力一推: “那不就得这样么,不然我还跟你一起睡啊,你想屁吃?” 刘洋那小身板一下摔在沙发上差点散架,喉咙发出一声小狗般的呜咽。 这还没出去就被自家人打伤,像什么话。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沈月白皱着眉头脱口而出。 又一想中午宋惊风也对她说了这句话,心里顿时暴起一阵烦躁。 孙菲看沈月白表情很差,不敢还嘴,缩回手点了点头。 “明天要行动,不想拖后腿就要保证休息质量,睡沙发不行。” 沈月白边说边看着客房那道门,咬着牙: “孙菲跟我睡主卧,刘洋去侧卧。” - 晚间,主卧。 为了通气开着窗,无风无月。 沈月白不太舒服,她从来都习惯一个人睡。 来了末世后,才慢慢习惯了宋惊风在自己边上。 孙菲躺在边上翻来翻去,卷走被子又踢开。 沈月白揉着头起来,发现黑暗中炯炯有神的一双眼。 她一愣,脑海里响起一句话。 吾好梦中杀人。 “沈姐,你也睡不着啊?我俩说说话吧?” 原来孙菲醒着的。 沈月白松了口气,躺下,嗯了一声。 如果在现世,她的成长轨迹永远不会接触到孙菲这样的小妹。 聊聊也好,看看她的颅内构造是如何。 “沈姐,你是咋拿下宋哥这么牛逼的帅哥的啊,能传授给我经验吗?” “……” 沈月白手扶着额头。 算了,这天,不聊也罢。 沈月白开始装睡。 ”沈姐,其实我也知道,宋哥不会看上我,就像我看不上刘洋一样。” 孙菲絮絮叨叨。 看来这场谈话是逃不过了。 沈月白叹了一口气: “刘洋不是房地产公子么,脑子也挺好的,有什么看不上的?” “那有什么用啊,他现在是个屁。 还是好日子的时候他就这怂样,天天被朋友拉到我们酒吧当猪宰。” “嗯?这么说他以前就开始追你了?” 沈月白漫不经心。 “没有啦,他就是纯粹被当猪杀的,而且那会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我们是一起逃难的时候……” 她突然顿住:“……哎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孙菲蹩脚的转开了话题。 沈月白也不想问,她不感兴趣,任由孙菲挑起新的问题。 “我就想不通,那种钱多到能砸死人的富哥,怎么会这么怂。” 孙菲双手压在脑袋后。 “人是很复杂又矛盾的动物,他可能是天生善良,喜欢为人着想。 也可能因为经历了什么悲惨的事才这样,不能片面的去看。” 沈月白不由自主的说。 “切,我才不信,他再惨能有我惨?姐的故事,说起来都想哭。” 孙菲语气非常鄙夷。 “那么惨的话,其实可以不用说……” 沈月白没有成功拦下她讲故事的欲望。 孙菲立马开始自述平生。 讲了半小时,沈月白总结成了四句话。 孙菲的母亲是个精神病,莫名其妙生下了她。 小时候她和她妈很苦,她和她妈捡垃圾天天被人打,门口还被泼粪。 16岁时,她妈被小孩用石头打到头,死了。 她就跟着镇里的人一起来这里打工。 “姐在中海市睡过地铁站,喝过沧江水都没崩,他哪来那么多逼事?” 这是她的辩词。 沈月白陷入沉默。 她对孙菲有所改观,但并不赞同孙菲的说法。 她不喜欢讨论苦难。 而且在她心里,把不同层次的苦难拿来比较,显然是很蠢的事。 所以沈月白一直都保持着尊重他人命运的做法。 但出于对孙菲的一丝怜悯,她居然想拉这个女孩一把,所以破天荒的再次给出了建议。 “你既然吃了这么多的苦,为什么还想生这个小孩。 让他在这种世界生活,你觉得她会感激你还是恨你?” 孙菲嘎嘎大笑。 笑完后,她:“这孩子恨我还是感激我关我什么事。 你们是吃饱的撑的么一天天的,老猜别人咋想的干嘛? 我小学时,每个人都因为我妈是个疯人,就像看流浪狗一样看我,还来问我恨不恨我妈。 你就听听那是人话么。 小时候一打雷我妈就抱着我,她去翻垃圾桶里的玩具给我,跟狗抢到的鸡腿都留着给我。 这世界上还有比我妈对我更好的人吗?我为什么要恨她? 你说生小孩危险,那人家古人的条件恶劣多了,人家还生呢。 也不知道能活几年,我就想死前体验一下当妈的感觉,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嘛?” 难以苟同,但也…… 无法反驳。 这世界有太多人。 每个人都不一样。 - 在沉默中,孙菲睡着了。 沈月白还是睡不着。 这样下去不行。 她起身,看到四仰八叉的孙菲,叹了口气。 找了薄毯子,给孙菲盖上肚子。 轻手轻脚出去,她推开客房的门。 这边窗户大开,莹白的光如霜雪般铺在地面和床上。 宋惊风侧躺在被子上,他很怕热。 月光勾勒出他雕塑般俊美的脸部轮廓。 骨节分明的手交叠在耳下,因为床有些短,长腿只能微微屈起。 他睡得也不稳,听到声音,错落的睫毛动了动,应该是醒了。 接着微微眯眼,看到是沈月白,他翻向另一边,背对着她。 沈月白脱了鞋上去,面对着他的背,侧躺着。 这个时空他不抽烟,身上除了香皂味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嗅着这股味道,她感觉心里特别安稳。 “宋惊风,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孩,所以才生气不理我了?” 关于他突然的不高兴,她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他没回答。 那就当他默认了。 她抬起手,在他的背上画圈。 “你还记得吗,很久之前,我跟你说过学游泳的事。 那个强迫我游泳的傻逼,是我妈。” 第68章 去码头整点薯条 沈月白非常非常非常,讨厌提起自己的父母。 但现在,她必须要说这件事。 是因为受到了孙菲的影响,也是因为她不想让面前这个人误会。 隐约可以感觉宋惊风颤了一下,他在听。 “我怀疑我爸妈有病。” 这个开头相当炸裂。 但是从沈月白的语气来看,她没有在开玩笑。 “这两人冷血到不像正常人。” 她吸了一口气,语气很冷,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我很少见到他们,我从一岁后,就一直在姑妈家。 待到四岁半,姑妈终于烦了,让我在其他亲戚家又辗转了两年。 他们终于回来了,但是,来离婚的。 那俩人都只是想给抚养费,不想带个拖油瓶,但这样不能离婚,怎么办呢? 最后两人决定比大小……啧,还是猜拳来着?” 沈月白自己都说笑了: “我妈点子背,输了。 她是做金融的,吹得天花乱坠,其实就一普通白领,给富婆理财那种。 靠着工作的关系,她结交了很多富商太太。 她就把我从老家接去首都,把我弄得像富家小姐似的。 又带着我舔着脸去加入她们,让我融入那群富小孩。 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小孩,肯定马上就暴露了。 那群小富哥小富姐就开始欺负我,嘲笑我,把我当成小丑作弄。 更骚的是,我妈知道以后,觉得这样不亏,很赚。 赌一赌,说不定我能嫁给其中一个公子哥呢。 所以她就开始疯狂教我察言观色,让我想方设法讨好他们和他们的家长。 我也是傻逼,我那会觉得只要听话,我在我妈眼里,就是〔值〕。 所以真的是用尽全力去表演。 结果就是一对爱慕虚荣母女的丑角戏而已。” 沈月白越说越想笑,身子蜷在一起,笑到发抖。 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搞笑。 比起孙菲让人动容的悲,她的那段日子,就是一段荒诞无厘头的喜剧。 直到笑出泪花,她又继续: “……游泳的事更搞笑,我记得好像是十二岁那年吧。 几个富商带着家人一起去湖边度假村玩。 我妈花了三个月的工资带我去邂逅他们,成功和他们打成一片。 但是她忘了,我不会游泳呀。 不对,她根本就对我的事一无所知。 然后啊,那群少爷小姐把我的泳圈和护具全抢走了,还把我推下深水区。” 沈月白的声音有些抖,回想到那种溺水感,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吸了吸鼻子,她继续: “……老爷们心善,得知真相后就教训那些少爷小姐,还带着他们来医院看望我。 结果那个人疯狂让我跟他们道歉。 说都是因为我不会游泳才影响了他们度假,我不如死掉还少点麻烦…… 别人劝她,她居然说,几句话就能让人家开心,不亏。” 她轻拍着对面人的背,声音有点抖: “有没有搞错啊,不愧是没有感情的精算师……真是太搞笑了。 对了对了,还有后来,后来你知道了,她就逼我游泳,骑马……直到,她自杀了。” 她顿了顿,声音衰落: “我自由了,有那么一瞬间的开心,之后就是漫无目的和迷茫。 像是肖申克的救赎里的老布。 某天我突然察觉人从生到死皆无意义,只能用工作和事业麻痹自己。 但完成一个目标后的快乐是短暂的,悲伤等其他情绪也是转瞬即逝。 停止思考后,大多时候只能感觉无尽的虚无……”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很清朗: “……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没想过要好好的存活?” 沈月白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我很混乱。 其实我完全不害怕死亡,不是因为咱们会复活所以不害怕,而是本身就不怕。 我觉得人来自虚无又归于虚无,死亡算是一种归属。 一开始向你庇护,是因为对未知世界产生巨大的恐慌,我在那一瞬被生存意志支配。 而且被围食很痛苦,我想避免那种折磨。” “……” 沈月白发出一声轻笑: “很可笑吧,我这种人。 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又在乎一切,想找到自己的存在意义。 所以给自己制造一个又一个目标—— 去警局,去电梯,解释我们之间的问题,这个世界的真相。 在现世被太多外界因素干扰,在这里我才察觉。 我其实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无序,混乱又疯狂的人。” 因为不知道他理解了多少,所以他这时的沉默尤为可怕。 他会怎么想自己呢,会不会觉得自己过于矛盾。 沈月白突然开始害怕,又有点后悔说出这些。 所以贴近他: “但是啊,宋惊风,从前是那样的。 在基地楼顶被你救走后,我的目标改变了。 虽然你说回不去也没关系,但我知道你很想回去,所以我会拼尽全力帮你。 我不会奢求任何回报,也不会去想这件事究竟值不值得,这就是我现在想做的事。 哪怕最后在现实世界,我们会因为〔习惯〕再次讨厌上对方。 哪怕最终只有一个人可以通行,我也会笑着送你离开。 就像你最喜欢的那首歌……” 〔你我有过这个故事,便至死未忘〕 带着哭腔的吟唱隐隐传来。 你本人,还有和你的一切回忆,就是我的存在意义。 宋惊风心如刀割,终于受不了,翻过身来,把她紧紧拥入怀里。 用胸膛堵住她的嘴,让她不许再开口。 感受到温暖的沈月白终于开始流泪。 她好像一下子清醒了,挣扎出来,抬着头捧着他的下巴,瞳孔震颤: “……宋惊风,你听,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可怕吗? 说实话,她死掉之后,我越来越感觉我也有病。 是不是受到她的影响,我在逐渐成为她? 所以我不敢生小孩,我害怕当我成为母亲,我就完全变成她……”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洞的。 清亮的月光照进去很快被吞噬,就像是深渊。 宋惊风感觉心脏碎裂般疼痛。 他怎么不理解,虽然他没有那些经历,但他也能理解那种深度思索后带来的虚无感。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他俯下头开始吻她。 她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心中一下释然。 然后搂着他的脖子,像小兽一样撕咬。 铁锈味弥漫在两人口腔中。 宋惊风边吻边帮她顺气,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松开她。 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他像是犯错的小孩一样垂着睫毛。 解释着引发这场灵魂谈话的那个问题: “我不喜欢小孩,我也不想要小孩。 我没有生气,我避开你是因为你既然对这件事这么紧张。 那就等有条件了之后,我再碰你……” 声音越来越低,沈月白轻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爱情果然会让人盲目,这么简单的理由她都没能猜到。 “还有,人是被自由诅咒的生物。 人的本质是有待形成的,人总是面临可能性而生存。 人永远不会是什么,人永远都在成为什么。 你既然意识到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虚无。 那你和她,已经完全不是一种人了。” …… 沈月白突然感觉心灵一阵震慑。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和她进行如此深度的对话。 像是一双手,把她从无尽的混沌中打捞出来。 只有他能理解自己,也只有他能说出这句话。 所以,还得是他啊,宋惊风。 …… 她睁大着眼睛不说话,宋惊风以为自己的安慰并没有起效。 只能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好柔和: “如果你还是感觉害怕,没关系,我们还是有条件了之后再做。 我不会再疏远你了,虽然有点难,但我会控制自己……” 话未说完,沈月白轻笑了一声,像妖娆的吸血鬼。 扬起头,用额头顶开宋惊风的下巴。 让他稍稍扬起头,然后侧过脸,用小小的尖牙厮磨着他的喉结。 宋惊风眯起眼,咬着牙,努力抑制着基因里被咬喉的不适。 …… 半分钟后,他实在受不了。 跳脱思考圈,翻身掐住她的手腕,像是以往一样的不耐烦: “你是真的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女人一声轻笑代替了回答,再解释便显得多余。 但他依旧不想饶她,用拇指摩挲着她的唇: “你非要弄出事情来让我内疚是么? 要我说,你的本质就是自私又恶毒的坏女人。” 她眯着眼,嘴角带着挑衅的笑: “是,我……原本就是这样的女人啊,宋惊风。” …… - 孙菲醒来时,是8点半。 人已经全在客厅了。 她丝毫没察觉自己独自在主卧睡了一夜。 扒开刘海就看到沈姐靠着宋哥在吃玉米罐头,两人在晨曦中闪闪发亮。 就好像,折射了光线的晨露那样的闪闪发亮。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氛围好像和昨天不一样了。 然后就看到宋哥霸道抓住沈姐的手,就着勺子吃了一口。 孙菲好似那路边悠闲晒太阳的狗,突然挨了一巴掌。 看到表情扭曲的孙菲,沈月白把剩下的罐头递给宋惊风,拍拍手站起来。 “我临时想到件事,咱俩要不要把头发剪短?” “啊?为什么呀!?” 孙菲捂着自己的粉毛。 “头发太长,如果不小心散开被抓到,会连头皮都被撕下来。” 沈月白心情不错,耐心解释。 在她生动的描绘中,孙菲想到了那个画面,并立马同意了。 处理完头发,刚好9点。 出发。 第69章 一车面包尸 按照刘洋指的方向走了一段,发现丧尸越来越少。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少。 就算是昨天才爆发尸病,按理来说也不该这么少。 沈月白很是疑惑。 不过也可能因为这里是新区。 看那绿化带的草都没长起来,行道树的架子也还没拆。 小区附近也没形成生态圈,馆子都没几个,恐怕末日前也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观察了一下地形,不同于之前低矮楼房连成一片的旧城区,这里道路宽阔,建筑又高距离又远。 也就是说,无法采用从楼顶走的办法。 像这种情况,开车又成为了不错的选择。 “找辆车开到目的地附近,再弃车走一段距离,行不?” 宋惊风和沈月白英雄所见略同。 “行是行,但这附近车少,车钥匙也不好找。” 沈月白环顾了一下四周。 别说满油满电满耗损的好车,这里连事故车都很少。 孙菲听到两人的交谈,一歪一歪挤进来,两只手比划了一个穿针的动作: “我以前认识一个大哥,他就这样那样一搞,不用钥匙也能开车。” 什么?不用钥匙还能开车? 沈月白对机械和车什么的不是很懂,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短接吧,能靠接线直接启动发动机。” 宋惊风看沈月白难得糊涂,解答。 沈月白一下兴奋起来。 真要行,那停车场的豪车,小商店的货车,甚至警用的运钞车,不都能用上了。 而且跑路或者紧急时刻就不用满地找钥匙,简直就是神技啊。 她看着宋惊风满眼星星,眸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可宋惊风眼神闪烁了一下,喉结滚动,随后别过脸去: “会的人不是在修电路,就是在踩缝纫机。” 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不会就直说呗,又不丢人。 沈月白撇撇嘴。 开车的计划正要从脑子里流产,后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那,那个……我会。” 她停下脚步,往后看去。 刘洋像是林黛玉那样儿,用小手帕擦着额头的汗。 面对三人质疑的眼神,他哆嗦的解释: “啊……我,我是电气工程的,就,就还是会一点的。” 沈月白嘴角扯了扯,这刘洋真的每一下都出人意料: “不是哥们,你家是干房地产的,你学个锤子的电气工程?” “那个,我从小就,就想为社会做贡献来着,家里人也,也不反对。” 他竟然有点羞涩。 原来世界上,还真的有这种人…… 宋惊风和沈月白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行吧,不管怎么说,会短接的人有了。 找了一辆,宋惊风处理完边上的丧尸,暴力砸烂车窗,从内侧打开车门让刘洋钻进去。 但不行,刘洋这小子也只是纸上谈兵,不够熟练,无法着车。 “这末世是发生了多久了啊,会不会是电瓶没电了?” 沈月白抓住机会,想从刘洋口中打探一些信息。 没想到这小子嘴还挺严,他知道自己心眼子比不过沈月白,所以干脆选择沉默。 沈月白心里啧了一声,怪就怪宋惊风还讲道义,不同意她欺负老实人。 不然直接抢了日记严刑逼问,这会都在去x大楼电梯的路上了。 半小时后,进入中午。 毒辣的阳光仿佛要把外面的人扒掉一层皮。 这已经是第五辆车了。 刘洋趴在驾驶位,惴惴不安的接上线,引擎发出了声音。 还没来得及高兴,车子呜咽了几声,最后还是熄了火。 然后就再也打不着了。 沈月白擦了擦额头的汗,敲了敲车窗: “行了行了,原计划走吧,有这功夫都到了,别浪费时间了。” 宋惊风自然赞同,蹲在一边的孙菲心里却一股子邪火。 虽然她不说,但她一直认为刘洋是自己带来的。 她还能帮着宋哥杀杀丧尸,可这刘洋真是干啥啥不行。 刚刚他说能接线让她稍微开心了点,结果还是屁用没有。 越想越气,看他从驾驶座钻下来,抬脚就想踢他。 但脑子里又冒出沈月白先前的训诫。 她踢飞了一块石子,白了一眼刘洋: “纯纯的废物。” 本来没发挥专长刘洋就有点失落,一听这话情绪就更低靡了。 四人又前进了百米,远远看到前方地铁口有辆五菱宏光,驾驶车门半开,大概九成新。 二号线直达西部客运站,只是这边人冷清,不然正常情况下,应该停满了这样的黑车才对。 刘洋定定的看着那辆神车,直觉告诉他这次应该没问题,但又不敢主动请缨。 沈月白看他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叹了口气: “去吧,最后再试一辆,这辆不行就拉倒。” 刘洋立马点头如捣蒜。 孙菲也控制力气小推他一下:“去,别给姐丢脸。” 刘洋挺起胸膛,往前走了两步却立马停了脚。 原来神车边上有个丧尸。 是个碎花裙的中年女性丧尸,看起来又呆又弱。 沈月白都能轻松解决,但刘洋愣是不敢往前。 宋惊风在边上喝水,见状准备提着消防斧上去,结果被愤怒的孙菲抢先一步。 孙菲冲上去大力挥杆,两三下就把毫无防备的丧尸抡得退后。 力气贼大,但她不知道推倒丧尸的技巧,出招也毫无章法,就一个劲的乱打。 空挥了好几次,甚至打烂了神车的转向灯。 宋惊风看在眼里疼在蛋上,又不好上前,怕被误伤。 直到前车玻璃也挨了一下,丧尸终于受到致命一击,倒下。 沈月白扶着额头,感到一阵头疼。 孙菲还特神气,叉腰对刘洋说: “看到了么,姐只教你一次。” 正显摆呢,后座的车窗〔啪〕的一声碎了,伸出了无数只腐烂的手。 “菲菲!快让开!” 刘洋突然瞪大眼睛看着孙菲后面,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碎掉的后座车窗挤了一大团丧尸,肉瘤般的蠕动。 难道丧尸还会融合,变身成为融合怪?! 沈月白心里一紧,但很快看清,只是数量太多,四肢交缠在了一起而已。 她给了宋惊风一个眼神,宋惊风快速上前。 一手提溜着孙菲一手拽着刘洋,把两人拉到了安全区域。 同时,那团丧尸从狭小的车窗挤不出来,开始死命撞击车门。 还好神车是侧拉式的门,换成外开式的话,不出三下就会被撞开。 神车小船一样左右摇摆,孙刘两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们还想等着看这一车面包尸撞飞车门,呼啦啦扑腾出来的酸爽画面。 结果被沈月白一声喝醒: “别看了,跑啊。” 第70章 回不来我就不等你了 两人终于反应过来,再看那俩夫妻已经只剩残影。 跌跌撞撞追上,四个人一起躲在天桥的楼梯下。 停滞不前,是因为前方有一大群丧尸。 沈月白一开始还以为是演唱会现场,还寻思哪个明星这么缺德,在马路牙子就开始表演。 再细看,花篮,条幅舞台和传单。 原来有家开业大酬宾的商超。 这是一路来唯一的一间超级市场,选址和店面都一绝。 如果不是撞上末世,这位很有预见性的老板,肯定赚个盆满钵满。 可惜这间超市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开业的那一天。 现在整条街的〔顾客〕几乎都聚集在这块,严严实实的堵住了整条双行道。 罪魁祸首指定是那俩早已没电的大音响。 那就可以解释刚才街道过于冷清的事了。 沈月白想松口气,但现在还松不了。 宋惊风和孙菲的武器和身上有血腥味,后方的面包尸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刘洋感觉自己的肺管像是抹了辣椒面似的快要炸了,但他不想死,喘了两声赶紧开口: “沈,沈姐,丧尸的嗅觉大概是20米,我们不能再往前了,会引到的。” 沈月白也没打算往前,她知道大概范围。 只是……不知道具体是20米。 她眯着眼看着刘洋,那双狐眼看得刘洋心里发毛。 刘洋也是没办法,他知道这是他的底牌不能轻易暴露,但现在情况危急。 此时,盯着后方的宋惊风开口了: “我把追上来的处理了,你带他们找个地方躲一下。” 这话是对沈月白说的。 刘洋心想不行吧,宋哥再强也不是叶问,怎么一个打十个。 孙菲也很紧张,虽然吹水自己如何厉害,但这种情况她都不敢提议去帮宋哥。 没想到沈月白点点头,看了看周围。 只用了三秒就找到最佳藏身处,她指了指对面一家卷帘门拉了一五分之四的店: “解决完就回来,我们躲在那里。” 宋惊风嗯了声。 然后为了减轻战斗者的负重,两人交换背包。 换完背包,他对沈月白伸出手。 孙菲以为会出现点什么闪瞎她狗眼的浪漫桥段,都已经准备好脸红了。 结果沈月白把自己的撬棍递给了宋惊风。 宋惊风把撬棍别在小背包和自己的背中间,作为替换武器。 弓着身子准备离开,沈月白一把抓住他: “太阳到正中的时候回来,回不来我就不等你了,知道么?” 宋惊风嘴角轻轻一翘:“嗯。” - 宋惊风拉火车拉走了那群面包尸,沈月白带着两人猫着身子溜到了刚刚指的店外。 要说怎么这家店是最佳藏身处呢,因为这是个电动车店。 一来里面不宽不窄,容易周旋。 二来没有货架等大物遮挡,情况一目了然,可以避免老六偷袭。 甚至有可能会有修车工具,可以作为武器。 卷帘门是半拉的,里面有一只丧尸,抵着卷帘门的上方出不来。 本来是像雕塑一样站着,三人刚过来,它开始躁动起来,撞击着卷帘门。 声音不大不小,好在惊扰不到那一大群丧尸,所以沈月白没有太紧张。 经过刚才的事儿,孙菲也不敢随便动手,等沈月白安排。 沈月白思索了一下: “孙菲,你用撬棍勾它的脚,把它勾倒。 它一倒下,刘洋你就从外面抓着它的脚别让它起来,我进去爆头。” “要这么麻烦么,我进去直接打就行吧。” 孙菲虽然有所质疑,但态度已经非常低,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猖狂。 沈月白叹了一口气。 她开始怀疑这个团队的生命力。 但她还是开口: “这么低的门,你只能蹲着挪进去,如果你不介意以这个姿势被里面那位抱着头啃,我倒是无所谓。” 沈月白的劝退方式,就是生动描述失败后有可能发生的惨象。 这招自然屡试不爽。 她拿过刘洋的撬棍:“还有你,手上有没有伤口?” 刘洋检查了一下,摇摇头。 “那就来吧。” 孙菲腰马合一,深吸一口气后,半蹲下去扫出一棍。 果然是大力少女,这一撬棍扫过去,丧尸的脚腕那部分,直接连血带肉被扫了个稀巴烂。 遭受如此沉重的一击,丧尸当然是摔倒了。 但是,一旁蓄势待发准备按脚的刘洋被溅了一脸。 刚开始他还不在意,但看到眼镜上的蠕动的影子时,他的心里发出了呐喊—— 厚礼蟹!! 刘洋惊恐万分,死死咬着牙,生怕那些怪东西飞进嘴里。 同时双手颤抖,没法立刻执行任务。 “抓住。” 耳边传来沈月白冷声的指挥。 心里压力激增,刘洋血液涌上双手,没等思考就咬牙出击,一把抓住了那双血肉模糊的脚。 他平时都是靠脑子苟,还是第一次亲手碰丧尸。 这种触感,一下手时,像是快要腐烂的橘子,使劲时却又有一种抓雪感。 恶心。 烂肉味钻进鼻腔,刘洋想吐,但还是闭上眼,死死抓住那双脚。 沈月白也不负众望,她身材娇小,所以更为灵巧的钻了进去。 看到丧尸的三秒后,她手起棍落,重重砸烂了瓜。 然后用背包里的手电照了一下店内,没有危险。 又从里面配合两人把这具丧尸的尸体弄出去,丢到绿化带那边,才让两人钻进来。 内部还有一层玻璃门,关上后,就真正安全了。 刘洋刚才用力过猛,紧张过度,现在有点炸肺。 沈月白让他洗了手休息,自己在里面转了一下。 没什么好东西,也没有食物。 抽屉里有香烟,她想了想,放进包里。 还有一大串钥匙,应该是这些电动车的。 里面有些黑,这个手摇式小手电筒非常拉胯,马上就没电了。 沈月白看到有几台正在充电的老头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对着型号试了试钥匙。 试了十几把,〔滴〕的一声轻响,亮了。 她忙打开车头的大灯,一瞬间,里面亮堂了。 “草,这还能有电啊,太假了吧,我那烂电驴放一段时间就没电了。” 孙菲看到,惊奇的站起来。 “这是新的,超长续航,还一直充着电……” “啊?这里还有电吗?”孙菲按了一下电灯开关,没反应。 “现在当然没电,但一般说来,就算体制崩塌,水电也得延后一段时间才会停。 所以推测尸毒蔓延不过半年,你说是吗?” 沈月白说完这句话,又看向刘洋。 刘洋沉默着低下头,眼神不敢触碰那双狡黠的眼。 哼,这小子不上套。 沈月白没了兴趣,又自顾自试了试其他几辆车。 “沈姐,你试那个干嘛,难不成你想让咱们骑这玩意? 那不是给城里的丧尸当回转寿司吗?” 孙菲就笑。 沈月白淡淡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为什么末世开车危险吗?” 感受到严肃的氛围,孙菲收起了笑容。 “噪音大,路况差,车身目标大,容易故障,维修难度高,弃车成功率低。” 说完,她指指那辆粉色的老头乐:“这,才是末世的神。” 孙菲虽然不太听得懂,但她大受震撼。 沈月白不理她了,继续试。 就只有第一辆的钥匙能对上。 但有四个人,老头乐才有俩座。 总不能学人印度搞特技摩托吧。 想了想,她走到刘洋面前。 “休息好了没?” 刘洋正在打瞌睡,马上惊醒,推了推眼镜爬起来点点头。 “去试试,看能不能接上一台。” 刘洋听到这句话,眼里露出一丝光彩,坚定的点了点头。 安排完,沈月白又翻找了一下,最终在衣帽架的一件老人西装外套上,找到了一只表带损坏的银手表。 12点32。 看着滴答的表针,她松了口气,仿佛从现在,第六条命才正式开始。 她找了根红绳把表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来到两人面前。 “现在是12点33,我们再等宋惊风半个小时,到点没来,我们就行动。” 第71章 聚是一坨蟹 “我们就不管宋哥了吗?” 孙菲就很急,她隐约觉得沈月白真有可能干出这事儿。 没想到沈月白又看了看表,疑惑的看着她: “谁说不管他?他是我们的大腿,不管他我们拿命c?” 孙菲感觉自己的cpu快干烧了。 “你刚不是说……” “团队合作最需注重时间管理和任务分配,不然聚是一坨蟹,散是漫天稀。” 沈月白淡淡说。 但孙菲还是不能领悟。 沈月白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错,于是做出了更简单明确的指示: “宋惊风在外面砍怪,我们不能闲着。 应该趁着这段时间出去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路绕过那堆丧尸群。” 孙菲终于懂了:“好的,沈sir!” 这时,一盏灯直射过来,沈月白下意识用手挡住那刺眼的光柱。 “沈姐,我,我接好了!” 顺着光源,看到一辆已经启动的红色老头乐,以及站在边上擦着汗的刘洋。 他的脸上洋溢着,非常少见的欢欣和自信。 孙菲感动极了,上去给了他肩膀一拳:“行啊你小子!终于!” 这一瞬间,时光倒转。 沈月白好像是回到了项目组某天夜里。 大家熬夜赶了半月的版本终于过审,所有人都十分喜悦。 连角落还在维护服务器的宋惊风,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 自从来到这里后,她第一次感觉某个过去的片段如此让人感慨。 于是不自觉的嘴角上扬,像之前鼓励努力工作的下属一样,对着刘洋举起了大拇指。 “牛逼。” 虽然这两个字很意想不到。 但被捶得咳嗽的刘洋像是被礼花喷了一身。 这可是老大の鼓舞! 他推了推眼镜,站直了身子,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 “ok,那接下来这样,我跟孙菲出去看看情况,刘洋你留下来等宋惊风。” 可这下一句话,却又让他缩了回去,弱弱的问:“为,为什么我留下来?” “你熟悉这附近的小路么?” 刘洋摇摇头:“主干道的话,还有点印象。” 沈月白看了他一眼,心说那你就留这吧,武力值最低的当然看家。 刘洋体会到了其中的深意,又恢复了苦瓜脸。 “姐,不然你留下吧,外面又不危险,我跟他去看就行。”孙菲就说。 哦? 这倒是很意外,孙菲居然会主动要求跟刘洋一起行动。 沈月白想不明白,便直接问:“为什么?” “宋哥回来第一眼肯定是想看到你啊,你不得给他疗疗伤,安慰一下?” 孙菲说着就想起一些不可描述的桥段,发出了姨母般的笑声。 沈月白:“……” 沈月白嘴角扯了扯:“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 看孙菲还要开口,怕她又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沈月白赶紧打断: “得了得了,我跟他又不是什么甜宠文主角…… 而且要是他受伤了,那还疗个屁,我们基本是寄了,收拾收拾散伙就行。” 孙菲听得一愣。 什么塑料夫妻发言。 沈月白和宋惊风的关系越发使她感到迷惑。 但她没有思考太久,因为半小时的等待时间到了。 宋惊风没有回来。 沈月白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确认没有危险,跟孙菲一起出去。 因为走不远,她们只带了撬棍。 两人和那一大团丧尸严格保持着20米的距离,就着遮蔽物在附近搜索。 还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附近坍塌广告牌的背后,给她俩找到一条小道。 清理了路障之后,沈月白目测了一下,刚好能容纳一辆小车通过。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通头发现这条路汇入的是另一条主干道。 稍微看了一下,这条主干道和被丧尸堵住的道路呈纵横之势,刚好连通。 可以,这样的话,就可以完美避过那群丧尸。 只是那条主干道的丧尸还蛮多,不能直接过去。 这时沈月白有点喘了,于是两人躲在道口20米处的垃圾桶后方休息。 “沈姐,你就一点不担心宋哥吗?” 孙菲这是脚上一停嘴上就立马开工,一刻也不带闲儿。 沈月白已经习惯了,曲着腿坐在一边的石头墩子上: “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啊,到底是担心还是不担心啊,你为啥这么别扭。” 孙菲一屁股坐在地上,沈月白看着她这么不稳重,都有点担心她。 但嘴上却不客气: “你老问这个干嘛,我和宋惊风的事,听了有什么好处吗?” 听到这话,孙菲竖起一根食指扭了扭身子: “这你就不懂了沈姐,现在这时候,没电没网的,看不了剧也追不了小说,只能磕磕你们了。” “……” 愣了一下才想明白她啥意思,沈月白勾起一丝笑。 这孙菲在某方面,真是天才。 看她那样,沈月白就说: “你真要无聊,到时候稳定下来,可以去图书馆找书看。” “哎哟,那得什么时候啊。 要我说,就别去什么基地了,咱随便找个地方住下得了。 唐僧取经都没这么苦,原来哪来这么多丧尸啊……” 抱怨着孙菲头探出垃圾箱,刚好跟一只丧尸打了个照面。 “哎哟卧槽!” 她惊叫一声,往后仰倒,被沈月白伸腿挡住,这才没摔。 只见那具丧尸趴在地上,膝盖往下光秃秃的,应该是在尸变前就失去了双腿。 不过,这些天来还是第一次看到爬尸。 如果给丧尸划分难易度,走尸和爬尸应该是同一等级。 很简单,爬尸只是无法直立的走尸,两者在机能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爬尸头发像鸡窝一样,衣服也破烂不堪,看上去像是流浪汉。 大概因为生前也是用手臂来行走,他爬行速度极快。 孙菲一瞬间居然没法站起来,被它拉住了脚腕。 那冰凉又滑腻的触感透过裤子传来…… “啊!”孙菲又吓得大叫一声。 “别喊!” 沈月白低声说了一句,瞬间站起,顺带拉住孙菲的手臂给了她一个助力。 孙菲算是灵活,借力起来后马上开始手舞足蹈。 她想配合沈月白把那只恶心的手甩开。 但这爬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握着孙菲的小腿,还张着溃疡的大嘴使劲往前凑。 眼看就要隔着裤子来上一口,沈月白当即就朝它的背部全力一脚。 它一下被跺得紧贴地面,孙菲成功脱险。 怕被一下掀翻,沈月白只敢单脚踩着它。 但体重太轻,力气也不够,它还能蛆虫一般疯狂蠕动。 孙菲这时也反应过来,想强制把脚拔出来,沈月白咬牙制止: “你别乱动,它指甲长,手上有血,万一隔着裤子刮蹭出伤口就感染了!” 孙菲以前也打过丧尸,但还是第一次被近身偷袭抓住脚,现在已经六神无主。 她立马听从沈月白的话,不敢再生拉硬拽。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 只能把它手打断吧?! 这是孙菲唯一能想出的法子,但她没想到自己无法用力。 而沈月白也没法靠钝器锤断手骨和筋膜。 爬尸又开始了一波疯狂的甩动,十万火急之时,〔噗〕的一声。 预判,技巧,一击必杀。 瓜炸了,满地的红白粘稠物。 沈月白收起撬棍,脸上沾了一些血。 然后她蹲下,想把死爬尸的手从孙菲小腿扒拉下来。 没想到这老兄抓得贼紧,一根手指都扳不开。 沈月白额头渗出了汗,因为血腥味和刚才的声响应该吸引了几只丧尸,已经能听到拖拉的脚步声。 孙菲见这情况,急得哇的一声哭了:“姐,你会不会丢下我啊……“ 沈月白心乱如麻,她确实有在思考这个问题,但目前还得稳定她的情绪。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说着她已经松开了孙菲的腿,站起来。 孙菲边哭边去抓沈月白的衣服,但沈月白已然拂袖而去。 第72章 电驴与大奔 那身影消失在拐角,孙菲绝望了,边哭边尝试拖动着死丧尸往前走。 一步一个脚印,实在太慢。 加上有这么个一直散发着血腥味的挂件,她绝对会死掉的。 那就算了,摆烂吧。 被自己当前最〔喜欢〕的人抛弃,她心都碎了。 死也死漂亮点吧。 干脆的躺倒,她在那凹着美人鱼的造型,摸着自己的肚子: “宝子,你妈我,撑不到看到你的时候了……” 泪眼模糊,然后缓慢抬头,机位上摇,看着蔚蓝的天空…… 一张脸探进视野,那双散发着幽光的狐眼里全是迷惑。 然后见那清秀的眉头一蹙: “干嘛呢你,快起来。” 孙菲立马一骨碌爬了起来,声泪俱下: “沈姐,我以为你丢下我跑路了!” 沈月白:“……” 她看起来是那种见势不妙拔腿就跑的人么? …… 就算她是,但起码要尝试一下,真的无计可施了再跑路也不迟嘛! 眼下她的尝试就是小铲刀,一双民工手套,还有一桶沙子。 这是从小道口正在装潢的店那拿来的。 帮着孙菲拖着尸体往小道中心再走了一会。 拉出那些丧尸嗅觉范围,她马上用沙子掩盖了血迹。 就和猫拉完屎要用猫砂盖住一样,多少能起点作用。 然后她戴上手套,用铲刀开始〔拆解〕那只手。 这是个精细活,不能弄伤孙菲,血肉也不能溅进自己的眼睛。 还好她机智,顺了个焊工面具。 过程中孙菲频频犯恶心,而焊工面具下的沈月白,早已欲吐又止了好几次。 好在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不多会就把烂肉都剐了下来。 又从关节处斩断指骨,就这么细致又麻利的结束拆分。 拿掉挂件,孙菲拉起裤脚检查了一下。 小腿肚除了几个红红的指头印没有其他伤口。 沈月白高悬的心终于放下了。 把手套摘了扔掉,沈月白还是感觉抓翔一样恶心。 就在那半桶沙子里随便搓了搓,然后两人快速回去。 经过刚才那一遭,沈月白完全变成孙菲的外置大脑。 即便回去的路上再没有遇上丧尸,孙菲也严格听从每一个指令。 半小时后,两人才钻电动车店里,就看到宋惊风半坐在电驴上,用湿毛巾擦着皮衣上的血迹。 沈月白和他对视一眼。 俊眼修眉,顾盼神飞。 可以,很有精神。 她松了口气。 看她也无恙,宋惊风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两人的眼神没有交缠太久,马上移开。 孙菲是确实被吓坏了,需要一个依靠。 宋惊风那边气场贼冷,她不敢去靠,就往刘洋那边去。 刘洋受宠若惊的听着孙菲添油加醋的诉说了一通刚才的经历。 他越听脸越黑,扛着孙菲的捶打检查了一下她的小腿。 确认没事后,他站起来,阴恻恻的走到沈月白身后,憋了半天,突然开口: “你,你怎么这么冒险……差点菲菲就出事了!” 沈月白正喝水呢,闻言呛了一口。 她咳嗽着看着又怂又气的刘洋,此刻就像是一只狂吠的泰迪。 宋惊风头上的警报滴滴滴响了,马上起身,长腿一迈,挡在沈月白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眼镜仔,还没开口,带着刀风的眼神已经让他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萎了下去。 沈月白轻轻拉了拉宋惊风,示意他别凶。 其实刘洋突然爆发,她勉强可以理解。 一个男人,又没受伤,喜欢的人怀着孕在外面探路,自己却躲在安全区。 何等的屈辱。 所以在听到那么惊险的情况后,肯定无能狂怒。 很少有人会指责自己,那就只能指责其他人了。 沈月白想得通透,看着那两人,语气很认真: “我确实有问题,我们不该在那个位置休息,我道歉。” 孙菲连忙摇手摇头,而刘洋却一脸诧异。 不应该啊……她明明应该发怒啊。 为什么会道歉,而且还这么痛快…… 这就是……气量吗? 还没等刘洋惭愧,沈月白歪了歪头,不留情面的继续: “但是,把孙菲带出去的决定没错。 如果当时带的是你,你已经死了。” 刘洋:“……” 确实,孙菲虽然特别慌乱,但反射神经很快,该躲该避该听话,都做到了。 而刘洋,大概连百分之六十都难做到。 刘洋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扶了扶眼镜。 再加上他想到沈月白做出了几乎完美的临场反应,自己根本马尘不及。 所以留他守家,一点问题也没有。 他羞红了脸,还能咋办,只能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连连道歉。 沈月白笑了笑,算是不放在心里。 毕竟她只跟宋惊风记得上仇。 休息了十分钟,准备出发时,沈月白才头疼的想起卷帘门坏了。 刚准备说这件事,宋惊风丝滑一拉开,声音很小。 光一下灌进黑洞洞的屋内,她眯起眼,看着光芒中的宋惊风。 宋惊风却指了指刘洋:“他弄的。” 看来是她俩出去探路的时候他找工具修好的。 团队精神,活学活用嘛。 不过因为刚刚发生了那件事,暗处的刘洋很是尴尬,不知道该抠脸还是挠头。 尴尬是会传染的,沈月白看他那脚底施工的样子,本想夸一夸,但也尬住了。 算了,也罢。 她啧了一声,直接安排: “你会接线,你俩骑接线那辆,我跟宋惊风骑带钥匙的。” 正确的,直接的,合乎情理的安排。 然后趁着把老头乐充电器、螺丝刀等工具收进后备箱的功夫,她掐着表问刘洋: “现在是下午2点半,没有其他意外的话,7点能到那附近吗?” “应,应该没什么问题。” 沈月白点点头,找了个蓝色的头盔戴上。 然后给已经坐在驾驶位的宋惊风找了个粉色的头盔。 趁他不注意,从他视野盲角,体贴的为他戴上。 好了。 宋惊风载着沈月白,粉色老头乐。 孙菲载着刘洋,红色老头乐。 刘洋认路,肯定是红色组打头阵。 出店门时,刘洋擦着沈月白过,沈月白说了一句: “哥们,追女孩子得勇啊。你遇见丧尸第一反应退后,狗都比你有安全感。” 刘洋闻言一怔,满脸通红的被载着走了。 宋惊风听到了,浅笑了一声,拧了拧油门:“抓紧。” 看那两人远了,沈月白娇气的嗯了一声,搂住那把细腰。 才出店门,宋惊风冷淡的声音就随着风飘进耳朵: “你倒是挺勇的,弄个粉头盔,以为我不知道?” 沈月白就咯咯笑: “我这是为你好啊,头上越粉,打人越狠呀。” 宋惊风无语了一会,缓缓憋出一句: “欠。” 沈月白更乐了。 恍惚想起以前,同样的字同样的口吻,只会气得人想哭。 粉色的小车碾过回忆,一溜烟驶进那条狭窄的小道。 先前探过路,这里很安全,而且跟宋惊风在一起,她特别放松。 很无聊,她就问: “宋惊风,要是在现世,你这是不是骑着心爱的小电驴,载着心爱的小姑娘?“ 前面那人冷笑一声: “你宋哥在现世,开的是大奔。” 第73章 暴力摩托,玩过? 养车养狗买配件,怪不得那么高工资还月光。 她偷偷吐槽。 不过宋惊风的大奔,她不但有印象,还有幸坐过一次。 当她进项目组时,宋惊风已经是两个月的〔老〕员工了。 入职那天中午,大张哥为了欢迎她,叫上了项目经理和各组组长一起去吃饭。 因为策划组和程序组互动最多,大张哥先带其他人去订餐,安排她等宋惊风处理完手上的事后一起过去。 她那会跟宋惊风从未见过,还属于〔久仰大名〕的同僚。 但这个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贼帅,也贼高冷。 可惜她虽有正常人的审美,但并没有正常女孩那种遇见帅哥的心动感。 直到看到那辆银灰色剪刀门的大奔,她才有点反应。 不是羡慕,是因为,他的车被人划了。 前后车门又长又深的两道,一看就是故意用钥匙划的。 还以为他会生气骂人,没想到他只是看了眼,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就叫她上车。 “你这车很贵吧,不报警?” 沈月白就问。 “没用,报保险就行。”他非常淡定,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你不生气?” 他冷冷一笑:“生气?就这种偷偷划车的人?他也配让我生气?” 当时她就对他印象超好,觉得这哥们实在是泰裤辣! 结果,当天下午的例行会议,两人政见不合,脸红脖子粗的吵了两小时。 从此之后,好感度持续负增长。 谁也没想到两人的感情线居然会是个死亡倒三角。 不过,也许事物的本质真的毫无意义,但宋惊风永远是让她难以预料的存在。 沈月白想着嘴角轻轻勾起,用女儿国国王那种调调: “我就坐过一次大奔,回去了能天天让人家坐么,惊风哥哥?” 老头乐猛的一歪,宋惊风迅速调整,把稳龙头。 惊风哥哥么。 恶心,但好听。 他嘴角轻扬,嗯了一声。 - 镜头拉远,在这对腻人的小夫妻后面,追着一大群丧尸。 但这两人如粉色闪光,在纷乱的主干道如鱼得水,宛若游龙。 侧前方的红车组则在上演速度与激情。 孙菲加速超越,却甩不掉紧紧跟随的丧尸。 孙菲s型甩尾避开几只呆立的丧尸,很快遇到了一个大转弯,大吼。 “你他娘的抓紧点,我要压弯!” 左侧压偏,右边的轱辘都飞了起来。 刘洋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要和地面亲密接触,吓得表情狰狞。 然后一个右甩,他差点被甩飞,一把抱住了孙菲的腰。 “草,老娘现在先原谅你。”孙菲骂了一句。 得到默许,刘洋不敢放手,只能流泪说着对不起。 因为老头乐声音很小,行进路线上,直至飙远,背对他们的丧尸才能反应过来追赶。 但那些正面的就不一样了,它们迎面就冲上来,活像碰瓷的。 孙菲毕竟从没想过可以在这种世界开老头乐,难以应对,好几次避让不及,撞翻了几个丧尸。 虽然没导致翻车,但一路歪歪扭扭,车身也受损了百分之三十。 宋惊风车技娴熟,见这情况,往前开至与红车平行。 两车中间的前方位置有只蓄势待扑的丧尸,眼见红车飞驰过来,正要去扒拉刘洋。 刘洋吓得不知所措,沈月白单手用撬棍的一头勾住那丧尸的裤头后方。 宋惊风一加速,丧尸滚倒,沈月白咬牙拖拽了一段距离,那丧尸才从撬棍脱落。 降速,等孙菲追上。 “暴力摩托,玩过?” 沈月白一句话交代了之后的对策。 刘洋点点头,反手从背包里掏出撬棍。 红粉两辆老头乐,一路拳打脚踢,赛道薄纱,冲上了环湖路。 7点10分,刚下环湖路就直接冲到了一个还未修好的建筑小区。 通过那个发旧的牌子可以判断,这就是观山海小区了。 环湖路的丧尸不多,先前主干道上尾行的一群基本都被拉散。 红色老头乐最终停在了一栋低矮的方形建筑前,这就是售楼部。 售楼部前有伞和室外桌椅,也有被风吹断的横幅,玻璃大门用轮胎锁从外面锁上了。 通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关着一屋子丧尸。 从条幅来看,应该是在活动时尸病爆发。 又是开业又是开盘的,看来那天是个黄道吉日啊。 沈月白想着扫了一眼附近,七八个丧尸在外面徘徊。 地面除了一些塑料垃圾外,没有印着地图的传单。 “有人来过了,应该也是来收集地图的。”沈月白猜测。 “可他……为什么要把人全锁在里面?” 刘洋腿都软了,思维也有点混乱。 沈月白和宋惊风对视一眼。 能看到里面大半丧尸只剩半个头颅,屋内没有打斗痕迹,玻璃也没碎。 所以不是把活人关在里面等待尸变,而是把丧尸的尸体搬运进去锁起来。 那些半个头颅的丧尸,应该就是〔复活〕起来的。 没人会给尸体上锁,所以足以说明锁住这些丧尸的人知道丧尸会复活,而且有可能在附近暂居过。 既然他们能把丧尸锁在里面,说明里面也已经被搜空了。 难道这次又是白来一趟吗? “沈姐,售楼部大厅还有一张大地图,是印刷在墙上的。” 刘洋的发言又带来了希望。 已经比计划快一天到,节省了一天的口粮,所以不急于现在突破。 “快天黑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之后再想办法。” 沈月白下了指令。 四人把老头乐藏好,开始找落脚点。 环顾四周,一片荒芜,都是毛坯房。 刘洋解释现在卖的是三期,这小区是二期,刚建好还没装修。 路上看到有几个暴露在外的钉锤,被沈月白捡起放进了包里。 转悠了一会,在日落前,他们找了一个装了门的9楼公寓作为营地。 其余三人坐在水泥地上休息,孙菲四处转了转,开口就是灵魂质问: “你家这小区不是叫观山海,这也看不到绿湖啊,山也没有。” 刘洋推了推眼镜,马上起身,拉着她到还没封好的阳台,指着外面那个人工水塘子说: “这是海。” 然后又指着水塘子边上的一个土包说:“这是山。” 孙菲瞬间就笑了:“啥呀,你家这不是欺骗消费者么,这多少钱一套啊?” 刘洋想了想:“好像是两万六一平。” 来了,真实伤害。 空手接q的沈宋两人顿了顿。 过了一会,沈月白悄悄跟宋惊风咬耳朵。 “咱俩要是回去了,能买得起房么?” 宋惊风从没想过买房,被这么一问,心里劈里啪啦打了一阵算盘。 然后咬了咬那薄唇,犹豫开口: “能吧。” 多大的房呢,要几个侧卧呢,她跟宋惊风会生几个小孩呢…… 一开始还情绪激昂,可想着想着,她表情黯淡下来。 算了,没什么意义。 回不回得去,还是未知数。 第74章 崩撤卖溜 又休息了三分钟,天色完全黯淡,得生火了。 宋惊风和刘洋到同层的其他地方看了下,把两个刷墙的木梯子拆成了柴火。 沈月白和孙菲去捡了些砖头,围成一圈。 沈月白是会生火的,但总要失败几次。 孙菲看到,就说自己是小镇姑娘,生火她熟。 只见她把柴搭成三角,下方留空。 然后把民工用来睡觉的干草席撕碎弄成火绒,点燃放进三角中。 控制气息吹了几口气,柴噼里啪啦几声,着了。 有了光,四人围坐在篝火边,心中多了一份安全感。 生火的时候,刘洋用废弃的钢丝做了一个烤架,可以把罐头悬挂在上方加热。 加热罐头时,沈月白和宋惊风已经在一边商量好了明天的计划。 “明天早上,我们要去捉一只丧尸。” 听到这句话,孙菲和刘洋皆是一愣。 “把丧尸的血肉涂在身上好像可以遮掩味道,我们试验一下行不行。” “不,不是吧,杀掉丧尸的血腥味不是会引来丧尸吗?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擦除血迹吗?“ 刘洋紧紧皱着眉头辩驳。 “嗯,提得好,我也在想这个事,所以,你知道点什么吗?” 沈月白的瞳孔里倒映着火光,盯着刘洋。 “我,我不知道啊。”刘洋摇摇头。 “真不知道?” 沈月白心想你小子说好的这里有地图传单,现在毛线都没有,还不卖点信息有点说不过去了。 结果人家哭丧着脸: “沈姐,这,这我真的不知道,我之前看到丧尸都躲着走,你看我有什么能耐搞到丧尸的血肉啊。”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行吧,那就还是只能用实践证明猜测了。 这时,宋惊风打开了一个罐头,吃了一口,眼前一亮,递给沈月白。 沈月白接过来,看上去像是肉,她尝了一口,原来是卤牛肉。 香料味很重,吃起来口感不错,很有嚼劲。 分量也足,固形物百分之60,这一罐下去,咋不咋得增加百分之40的饱食度。 但她还是递还给了宋惊风: “你吃,明天你辛苦。” 宋惊风想了想也对,没废话就又接了回去,开炫。 孙菲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两人。 难道是错觉么,怎么感觉这俩这么正经,一点都不甜,早上那口难道是梦幻粮? 这时,刘洋突然递了一个罐头上来:“菲菲,你吃这个。” 孙菲这会正想着其他的事,没多想接过来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 初入口像是八宝粥,品了一会又是咸的,还有股肉味。 正纳闷呢,一看标签:人参老鳄鱼罐头。 “这啥奇奇怪怪的罐头啊,不会有,那叫什么来着,辐射吧。” 孙菲立马开始嫌弃。 “不是不是,菲菲,你看配料表,枸杞桂圆人参,大补,更适合你的体质。” 刘洋就着急的解释。 孙菲将信将疑,又吃了一口,终于吃出了点滋味。 被瞪了一眼,刘洋嘿嘿笑起来。 沈月白看着满脸幸福的刘洋,心里轻笑了一声。 怪不得这小子昨晚要自己挑罐头呢,还有这一手。 又想了想,居然收藏这种罐头,这第6时空的两人确实有点6。 - 吃饱后不到半小时,孙菲和刘洋百无聊赖,开始用木棍在地上玩井字棋。 宋惊风打算守夜,见沈月白蹲在角落捣鼓什么,他走过去。 从后面半蹲下来,整个身子笼罩住那小人。 他扶着她的双肩,从她右耳的位置往前探。 “干嘛呢?” 听脚步就知道是宋惊风,但干净的嗓音在耳边3d环绕,还是勾得她一阵心悸。 沈月白稍微偏了偏头,举起手里的东西给他看。 是一根红色的打包绳,串着刚刚吃完的空罐头瓶。 “等会我们把这玩意挂在门上,往空罐头里放一些石子。 这样如果丧尸或是其他幸存者碰到就会发出声音,你就不用守夜了。” 其实看到第一眼,宋惊风已经猜到了是简陋的警报器。 但他还是耐心的听沈月白解释完。 等她说完,他轻轻嗯了一声,淡淡说: “鼻子上沾了什么,转过来让我看看。” “什么?” 沈月白扭头过去,宋惊风左手按压她的左肩,右手掐着她的下巴,侧头前倾。 措不及防被吻住,沈月白脸颊瞬间飞起红晕。 又想起篝火旁还有两个醒着的人,她心里又是羞涩又是恼火。 关键挣扎的话,动作太大,更会引发那两人的关注。 只能由他霸道的打开自己的唇齿。 宋惊风嘴里一股巧克力的醇香,舌尖慢慢把一颗圆形的东西送到她的嘴里。 纠缠了一会,轻咬了一下她的上唇,他恋恋不舍结束了这个吻。 看沈月白被亲得满脸发红,媚眼里全是嗔怪。 “我不爱吃巧克力糖,巧克力热量高,不能浪费。” 他眯起那双好看的眼,狡猾的辩解。 “不爱吃你就别拆啊,你就是个接吻狂魔。” 沈月白压低了声音,用手肘轻轻抵了一下他的胸膛。 他得意的一笑,站起来面向篝火那两人时,又恢复了那张扑克脸。 - 8点。 孙菲醒来时,不见那三人。 看着熄灭的篝火,她还在着急,刘洋一下打开门,冲过来抱住地上那半张草席。 “喂,你们干啥去了?!” “一楼,速来!” 刘洋说话从没这么利落过,抱着草席一溜烟下去了。 孙菲感觉有点恶心,干呕了几声,调整了一下,跟着下了楼。 到了一楼,只见一个十多岁的小丧尸面目狰狞的被裹在草席里,像是一个寿司卷。 沈月白和刘洋跪在上面按着它,宋惊风拿着一捆电线正一道道的捆它。 小丧尸整张脸惨白,左眼球不知道跑哪去了,黑洞洞的。 捆好后,宋惊风拿着消防斧,从寿司卷下方拉出它的小腿。 沈月白则用一个边口烂掉的塑料盆在底下。 宋惊风杀鸡一样在它小腿拉了深深的一道口子,暗红的血缓缓流出。 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在作怪,孙菲突然觉得它好可怜。 “哇,好惨,我突然见不得这个了……” 她捂着眼睛,有点想哭。 沈月白冷冷开口: “你就想,这之前是个熊孩子,天天调皮捣蛋,拉猫打狗。 你吃饭他抢肉,你喝水他抢杯子,见你怀孕硬要从后面推你一把……” “草,给老娘放,狠狠滴放!” - 接下来是,求证环节。 时间,9点30。 地点,售楼部前。 实验对象,售楼部附近的5只丧尸。 提问,为什么选在售楼部附近? 因为怕血液干了失去效果,如果外面5只成功的话,宋惊风就可以直接混入售楼部,用他的超强记忆力记住大厅的地图。 如果失败也没事,5只丧尸而已,宋惊风可以轻松解决。 开始。 三个人躲在一辆事故车后。 而宋惊风身上涂抹了腥臭的血肉,提着消防斧缓慢靠近售楼部。 18米,19米,20米…… 当他进入丧尸的仇恨圈时,那5只丧尸猛然抬头,齐刷刷的向他扑过来。 实验失败! 宋惊风绕着圈三下五除二处理了那些丧尸,遥遥看了沈月白一眼,在询问怎么办。 沈月白准备叫他先退。 却猛地听到〔噼啪〕一声玻璃爆裂声。 接着,就看到售楼部的丧尸从碎裂的落地窗鱼贯而出,疯了一样向宋惊风冲过来。 草,那速度,全是跑尸!! 沈月白唰的一下从车后直起身子,冲另外两人喊道: “崩!撤!卖!溜!” 第75章 散装夫妻 孙菲和刘洋还没反应过来,沈月白已经一骑绝尘,百米冲刺到了附近的楼里。 而她的挚爱宋惊风还在和一群跑尸缠斗。 突出的就是一个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靠,他们到底是什么散装夫妻啊!” 孙菲痛彻心扉,此刻她的心比昨日被抛弃时还难受。 刘洋则赶紧拉起她,跟着沈月白的脚步,也冲进了那栋毛坯房。 处于战场中心的宋惊风速度很快,身法敏捷的推倒了两只,准备击杀。 但架不住十几只跑尸前赴后继,他只能散了杀心,光速拉扯开。 十万火急时,他不由得担心起沈月白,往那三人的藏身处一看。 已经无人了。 “……” 虽然不知道她去哪了,但他松了口气,开始拉着那群跑尸大范围的绕圈。 孙菲和刘洋上到5楼,终于找到了蹲在未封飘窗上观察楼下的沈月白。 “姐,你怎么又……” 孙菲就很气,上去准备指责,被刘洋一下拉住了。 刘洋摇摇头。 冷静下来,她这才看清,沈月白聚精会神的盯着下面,死死咬着唇。 唇牙相接的地方已经冒出殷红的血珠,但她没有任何痛感。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只是,两人已经说好了。 - 前天夜里,凌晨2点,出生点客房。 酣畅淋漓后,是腻到发麻的密语。 “宋惊风,明天的行动,你要保护好自己,别逞强。” 沈月白缩在男人的滚烫怀里,用指尖拂去他下巴上的汗液。 天气很热,他浑身像是火炭,但还是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 于是踢走了被子,搂紧怀里的人,低低说: “我什么时候逞强过,不都是该跑就跑么。” “我知道,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还带了那俩。 出了意外,咱们该弃则弃,别想着救人。” 沈月白轻轻说。 宁可我负天下人么,果真是个坏女人。 宋惊风轻笑了一声:“你也是一样,甚至不要管我,懂么?” “怎么可能不管你,你在说什么屁话。” 沈月白轻锤在他的胸口。 宋惊风捏着她的手臂: “我说的是,我能处理的情况下,你有多远跑多远。” “那如果情况突然,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处理?” 宋惊风陷入沉思。 沈月白先他一步想到了办法,抬头看着他: “我们设置一个暗号,如果你需要我帮助,你就比那个动作。” “什么动作?” “双手朝天比中指。” “……” - 她死死盯着宋惊风的动向,整个人蓄势待发。 但他在几次脱险后,开始朝营地那边狂奔。 营地,那里有什么吗? 沈月白大脑开了重播,拉着快进,回忆着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啊,对了。 “走,宋惊风把丧尸都拉走了,我们去房子里记地图。” 沈月白下了命令。 即便心里疑问再多,但看到那个坚定的眼神和挂着血渍的唇,孙菲也不再犹豫。 战斗力上,三个臭皮匠也能顶半个诸葛亮。 宋惊风已经把跑尸全部带走,剩下的,也就是些走尸。 孙菲算是能打,但目前有孕吐的debuff在身,被削弱了一半。 于是沈月白把宋惊风的踩杀技教给两人,他们试了几次也算上手。 运用这组技巧,连刘洋都能杀一只了,虽然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丧尸。 声东击西,暗渡陈仓,各种小战术运用,团队配合还算优秀。 半小时后,三人硬是把附近的丧尸都清理完了。 来不及休息,她们打算直接进入售楼部。 先前碎掉的窗出口不大,这堆丧尸在里面腌了那么久,肯定滂臭。 经过沈月白的提醒,三人在靠近时捂住了鼻子。 沈月白清理窗框的碎玻璃时,刘洋推了推眼镜,像柯南一样蹲在地上。 “怎么了?”沈月白问。 “如果是丧尸从里面打碎玻璃,那为什么外面没有碎玻璃呢?” 他摸着下巴。 这边是草丛,沈月白都没注意看,探头往里看了看,确实,玻璃是碎在了里面。 也就是说,刚才,玻璃是从外部被打烂的。 沈月白后背一阵发冷,她想到了那些把传单捡走,又把丧尸锁在这里的人。 但现在都到这里了,假如真那么倒霉撞到,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三人观察了一下,从窗口翻进去。 很好,没有人埋伏。 只是里面的味儿确实很冲,地上还有许多没有脑袋的骸骨和尸体。 新鲜尸体或枯骨都还好,主要还有一部分是半烂的,上面爬满了蛆虫和苍蝇。 蠕动,翻滚,流动。 恶心,实在恶心。 沈月白胃里翻滚到疼痛,但还能勉强压住呕吐的欲望。 但孙菲和刘洋憋不住了,直接跑到一边去吐了一阵。 沈月白用衣袖捂着鼻子,四处看了一下,目光锁定在了柜台背后那堵灯光墙上。 是地图,中海市的地图。 也是她们这次任务的目标。 沈月白走近用手抠了抠边缘,确实是直接印刷在墙上的,弄不下来。 而且大概2mx2m,太大了,没法描红。 “刘洋,你记忆力好么,能背下来吗?”沈月白问。 刘洋刚才吐得晕头转向,现在捂着胸口摇摇头: “沈姐你说笑呢,这么大张地图看一会就能背下来,那是什么最强大脑。” 想着也是,宋惊风那种人,世间少有。 可惜他现在不在。 啧了一声,她想到了很早之前的某张地图,去接待台找了一只记号笔和一本笔记本。 还好目的地只有两处,市警局以及x大楼。 只要画下这两条路线就行。 她先观察了一下,踩在凳子上,用记号笔直接规划出最简单的路线。 确认没有问题,才开始对着那张地图开始临摹。 方向,地标,街道,标点,注释。 画完后,她给刘洋和孙菲看了看,修改加标记,直至孙菲也能看懂。 然后她把这张纸小心翼翼收起来,放在书包里。 做好这些事,三人准备准备回营地。 “姐,我们不去找宋哥吗?” 离开前,孙菲还是很担心宋惊风的状况。 “他都解决不了的战斗,我们去了也是白给。 相信他,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沈月白淡淡丢下一句,观察外面是否有情况。 一切寂静,没有丧尸。 刚打算松口气,余光捕捉到对面一码三合板旁黑影一闪。 然后咻地一声响,她的左肩立刻传来一阵闷疼。 “嘶——!” 她忍着剧痛瞬间侧身躲到墙后,孙菲杵在后面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脑袋完全暴露在窗前。 刘洋倒是反应快了一次,冲过来挡在了孙菲面前。 第76章 关跑尸的人 这会你他妈又勇什么,想被一枪穿个同心圆?! 沈月白恨铁不成钢看着这两个呆鸡,压低声音怒吼: “去找掩体!” 万幸的是,直到两人抱头窜到墙后,敌方都没发动第二次攻击。 紧张加疼痛,沈月白一身的冷汗,白了一眼他们俩: “没玩过打枪游戏?就这还要提醒?” 两人自知理亏,自己的命确实得自己负责。 沈月白一放松下来,就想查看伤口。 跟上次中枪的痛感不一样,而且左肩没有血,衣服好像也没有被打烂。 小心翼翼拉下领口,被击中的是肩关节的软肉,有一个2cm的圆形下凹。 下凹处慢慢开始发红,最后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沈姐,是这个打的么。”刘洋指着地上的一颗晶莹透亮的玻璃弹珠。 大小吻合,那估计就是了。 三人屏息等了一会,刘洋主动探头观察,确认没有危险。 他们一鼓作气,跑回了营地。 一进门,就看到火已经生好,宋惊风裸着上半身在挤衣服。 他刚才拉着那群跑尸跑到昨晚刘洋所说的〔海〕,也就是那个人造水池那边,然后一跃而下。 丧尸不敢下水,于是无力的围在岸边。 宋惊风就在水里游了一圈,冲掉血迹,又下潜了一会,那些尾行者就丢失了目标。 再泡了半小时,跑尸一散开,他上了岸,回了营地。 刚准备脱掉湿衣服挤一下去找沈月白,这三人就回来了。 孙菲打头进来,瞬间满眼的腹肌胸肌肱二头肌。 结实,但又不是那种大块油腻的肌肉,匀称有形。 微微弓背的站姿,滴水的碎发,带着水渍的俊美脸庞。 美男出浴般,性张力拉满。 小孙菲哪受得了这种刺激,鼻子一热脸一红,赶紧转身,鸵鸟一样把头塞到刘洋怀里。 刘洋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头脑清醒,马上跟宋惊风交代。 “宋哥,沈姐受伤了。” 宋惊风眼色一暗,把手上的衣服往边上一搭,几步走到沈月白面前。 “没事,被小屁孩用弹珠弹了。” 沈月白故作轻松的指了指左肩。 宋惊风抿着唇,把她拉到应该是卫生间的狭小隔间,想拉开查看。 但现在肿的已经没法从领口拉下去了,布料蹭到也火辣辣的,超级疼。 “疼不疼?” 本来不至于哭,听到宋惊风沉声的一句问,她吸吸鼻子,泪花突然就下来了。 她跪坐在地上,左肩无力的垂在地上,耷拉着小脑袋,抵着他的锁骨: “疼……” 宋惊风心疼死了,盘腿坐在侧边,把她轻轻圈进怀里,让她用没受伤的右肩靠着自己。 结果沈月白哭了没两声就开始发出窃笑。 宋惊风知道她刚才又是在装可怜,心里却没一点脾气。 就这样了两分钟,他把沈月白扶起来,擦了擦她脸颊的小珍珠: “衣服脱了我看看。” 沈月白突然有点害羞。 真奇怪,当时他俩互相讨厌的时候,光着身子坐一起都没这么矫情。 但也只害羞了一下下,她马上点点头。 宋惊风小心翼翼给她把衣服从右半边褪下。 一看左肩,关节处已经肿得跟馒头似的。 狠下心摸了摸,皮肉伤,骨头没问题。 这样的话,注意别再伤到,半个月应该就能消肿。 宋惊风撕开绷带就了点冷水,给她冷敷。 “关跑尸的人干的?看得清他什么样子?” 他这语气就像是自己小弟被欺负了,要去寻仇一样。 “估计是,我没看清。” “……” “但是算了吧宋惊风,我已经拿到地图了,我们直接回去,别招惹他们了。” 沈月白摇了摇他的手臂。 宋惊风想了好一会,好看的唇紧紧抿着,眉头也皱着。 虽然很气,但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好吧。” 穿好衣服,宋惊风帮她包扎起来,让她左手整只吊在脖子上,以防下臂甩动加重伤势。 然后两人出去吃了罐头,5点。 这时间稍微有点尴尬。 现在已经有跑尸了,估计尸潮也马上就位。 路上充满了不确定性,只要稍微有点耽误,就有可能在8点前回不去出生点。 如果在外面恰好遇到尸潮,那就麻烦了。 所以沈月白决定,再在这里留一晚。 因为知道附近应该有幸存者团体,这一晚没有点篝火,而且两人一组,轮流守夜。 沈月白的推测没错,今日8点过后,丧尸明显敏捷很多,移动速度变快。 也开始有〔意识〕的聚堆,一起游荡。 这大概就是尸潮的雏形。 刘洋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尸潮,他抱着他的那个小笔记本在月光下,用自己的话记录着这一切。 写完日记后,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两个人。 娇弱的女孩被男人环抱在怀里,两人美得像是古典画,与这个荒芜的世界格格不入。 刘洋突然察觉,他好像对这两人一无所知。 宋惊风几乎表里一致,他冷静,强大,聪明,虽然脾气很差,但总体上来说,是个好人。 至于沈月白,刘洋是真的猜不透。 她给人一种割裂感,时而好,时而坏,时而值得依靠,时而又让人感到害怕。 就像山水泼墨中的一缕青烟,飘渺,无形,捉摸不透。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人,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定性。 可能是肩膀疼,沈月白咬牙哼了一声。 宋惊风迷糊的醒来,挪挪身子,又亲了亲她的发,才继续睡下。 两人无意识的互动让刘洋有了实感,他退出想象。 看了一眼边上睡得流哈喇子的孙菲,帮她把吃进嘴里的头发拉出来。 “菲菲,我可能成为不了宋哥那样的男人,但我会努力向沈姐看齐,凭我的智慧,让我们还有你的孩子安心活下去。” 他轻轻嘟囔。 - 是安稳的一夜。 8点半,确认四周没有情况,四人找回老头乐,踏上归途。 走过一次,宋惊风对路线烂熟于心,所以这次是粉车组打头阵。 沈月白因为负伤没有办法充当攻击位,宋惊风便单手开车,另只手拎着撬棍。 老头乐是三轮的,具有稳定性,撬棍也轻巧,所以一路还算安全。 路过一片住宅区时,宋惊风不忘初心,带他们进去搜了一下。 收获还不错。 罐头虽然不多,但搜到了一些发芽不算严重的土豆,和埋在沙子里的姜。 以及两把面条,一袋小米。 甚至还在某栋居民楼楼顶找到了一个菜圃。 因为无人照料所以野草丛生,西红柿黄瓜等不是被鸟啄食,就是生虫烂掉,十分可惜。 只有一小片韭菜还屹立不倒。 沈月白如获至宝,赶紧让宋惊风割了带走。 孙菲也没闲着,她驾轻就熟的在边上的杂物箱中找到了一袋白菜种子,欣喜的提议: “宋哥沈姐那么厉害,我还会种菜,咱们还找啥庇护所呀,直接在这里住下得了!” 沈月白顿了顿。 孙菲那眼神闪着耀眼的光,沈月白不忍打击,于是看了眼刘洋,让他来应对。 这下压力来到了刘洋头上,可他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妥善的理由。 最终,他捏了捏拳,终于下定了决心,回道: “菲菲,其实……宋哥和沈姐把我们送到庇护所后,就会离开。” 第77章 没有不散的席 孙菲想了一会,等她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后,第一时间就是向沈月白求证。 见到那个齐耳短发的女人点头,她大脑空白了一阵。 又反复确认了两次,是真的。 甚至连那个平时都冷着脸懒得吭声的宋哥都开了口: “没有不散的席。” 什么席,她不要好吧。 现在活人很少,大家热热闹闹的一起不行么。 她刚想说出心声,就被刘洋拽到了一边。 在得知沈宋两人答应跟他们一起是因为想拿到刘洋的日记之后,她更觉得难受。 怎么说呢,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隐约知道这俩夫妻难以用好坏来定义。 虽然有心理防备,但听到真相,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但换作之前,孙菲应该会生气,然后几拳暴打刘洋,质问他为什么骗人。 现在她没有,她确实有点生气,但更多的却是失落。 就像当时她从大巴车的车窗探头出来,回望那个破落的,毫无生气的,将要永别的家。 “听说庇护所那边有医生,我们先过去。 到时候平安生下孩子后,如果你想离开我们就离开,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好不好?” 刘洋沉着声音,他努力让自己不要结巴。 如果想成为沈月白,第一步就是学习她〔稳定〕的情绪,和〔沉着〕的说话方式。 这是明智之举。 孙菲定定看着刘洋。 最近和沈月白的接触改变了她对人的刻板印象。 加上昨天刘洋义无反顾的冲到自己面前…… 她突然感觉这个一直看不上眼的眼镜仔和以前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她不禁细细打量这个人。 他一直都很苍白,头发有些微微卷黄,眼镜下的五官好像还算端正,没有太大硬伤。 只是以前他老是缩着身子,感觉像个猥琐的地精。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抬头挺背,看起来没那么矮,也顺眼了不少。 “菲菲?你觉得怎么样?” 刘洋轻轻的一呼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恋爱脑? 孙菲突然感觉遭受沈月白的一句虚空批评,拉回心神,移开了眼神。 刘洋很是惊喜,他脑子里已经预演好了孙菲火山爆发对他拳打脚踢,然后毅然走掉的画面。 却没想到她只是哼了一声,说了句“随便吧”。 他虽然不知道孙菲的心理变化,但论情商可比某位姓宋的高很多。 当即掌握火候,又哄了几句,孙菲终于是接受了。 “我告你啊刘洋,这不是跟你的意思,如果再找到大腿肯带我,我马上走人。” 末了,她还威胁刘洋。 在刘洋心里,这样已经很好了,他忙点头。 楼下,沈月白背部抵着老式的扶手,想了很多种抢骗刘洋日记本跑路的方法。 宋惊风只是无表情的听着,不赞同也不反对。 当沈月白忍不住,想直接执行计划时,那俩小鬼下来了。 可以看得出孙菲情绪不佳,但刘洋却说按原计划走。 沈月白皱眉观察了一下刘洋,发觉他眉目间有种放松感,应该确实是解决了这件事。 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但也无所谓了。 那就,按原计划行动吧。 四人再次出发。 - 下午6点48,他们回到了出生点的公寓楼下。 老头乐还有挺多电,按这消耗,应该还能骑去警局的庇护所。 把老头乐停进车库,为了防止被人骑走,刘洋还把接上的线给拆了。 沈月白盯着刘洋那手艺,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明白哪接哪。 但问了他肯定又不说,所以只能放弃。 回了公寓,清点了战利品。 s级的物品当然是那张沈月白手绘的地图。 食品类:4把龙须面条,方便面20包,纯净水30瓶,5斤小米,5斤绿豆,10斤土豆,压缩饼干20袋,罐头10罐,韭菜3斤,腊肠2斤,姜500g,100ml二锅头10瓶,零食若干。 用品类:老式剃须刀2把,水果刀4把,洗发水(袋装)50袋,打火机3个,香烟5包,卫生纸10卷,手电筒1支,电池若干。 四个人能带回的东西就是多。 之前沈月白做策划时研究过,背包容量或者人物负重始终是影响游戏难度的重要条件。 在安全的前提下,搜索物资时人多搜得快。 这就是为什么有时候战五渣也会被带出去搜东西,就是因为有容量价值。 刘洋记录完这些东西,放下笔,推了推眼镜:“沈姐,我们明天就出发吗?” 坐在他边上的孙菲闻言抬眼看沈月白,着急的想说点什么。 可咿呀了半天,又组织不出有效的句子。 沈月白不喜欢打断别人的发言,一直等她完全丧失了说话的欲望,才开口: “嗯,丧尸在不断变强,晚一天危险就多一分,所以明天走吧。” 孙菲叹了一口气,脑袋耷拉下来。 刘洋虽然没表现出来,但也吸了吸鼻子,头扭到了一边去。 断舍离总是人生的一道难题。 沈月白也有一些细微的惆怅,但转瞬即逝。 因为她很清楚,现在自己的目标是和宋惊风找到回去的方法。 友情……和这俩小鬼姑且算是友情吧。 反正友情这玩意,在她这里优先级不高。 想着目光下意识搜索坐在一边的宋惊风。 他往常也会发表几句自己的看法,但今天一直很安静。 一看才知道,他睡着了。 他就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臂屈起,手背撑着右侧的脸颊。 那双长腿因为前面的茶几阻挡,只能交叠成二郎腿。 虽然姿势很优雅,但脸上疲惫万分。 也是,这两天又是拉怪又是跳湖,回来时还搞了一出骑马与砍杀,超人来了也得被掏空。 心里隐隐有点疼,沈月白想了想,终于还是改变了计划: “算了,让宋惊风休息两天再走。“ 那两人瞬间抬头,喜不自胜。 可能是听到沈月白叫自己名字,宋惊风微微睁开眼。 浓密的睫毛轻扇着,含情的眸里带了些茫然。 沈月白见他醒了,凑过去轻轻说:“你要不进去睡?” 他摇摇头,下意识想搂她贴贴,但一下看到那目光炯炯的两个小鬼,生涩的咽了一口口水。 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他扶着后颈站起来:“我进去睡会,一个小时后叫我。” 沈月白嗯了一声,他走时,指尖拂过头顶,偷偷揉了揉她的发。 被孙菲看到了。 就这么个暧昧的小动作,让她一下顿悟。 什么叫细节,什么叫克制,什么叫……父母爱情(?)。 她正颅内高潮,一秒十眸的给着刘洋眼神,想让他也领悟这种磕到糖的快乐。 可惜刘洋理解歪了,以为是孙菲的媚眼挑逗,脸一下通红。 目送宋惊风关上房门,沈月白又补充: “我们的食物很多,估计不能完全带走。 保质期最长的找地方藏起来,万一有意外,可以作为补给。 中间的就当作路上的消耗。 临期的,就是这两天的任务。” 什么临期还是补给,孙菲还被绕得糊涂,刘洋已经反应过来了: “沈姐,你的意思是,这两天……” “嗯,放个大假,吃喝两天。” 第78章 我们要准备开趴了吗?! 宋惊风确实累了。 梦到醒不来的梦,梦到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天空和地面一起塌陷,他随着世界的碎片坠入海底,又从海底沉入无垠的宇宙。 耳边空鸣不已,无法呼吸,难受至极时,被轻轻摇醒。 视线分散,模糊,聚焦。 齐耳黑短发,参差的眉上刘海,细眉狐眼,小巧的鼻子和微微上翘的嘴。 “吃点东西再继续睡。” 那小嘴轻轻开合,发出的声音空灵又温和。 昨晚宋惊风没叫醒沈月白,独自干巴巴守了下半夜。 现在睡了几小时就被叫起来,整个人都处于卡机状态。 他一时不知自己是谁,揉着眼睛直起身子,习惯支配了神经,懵逼的叫:“老婆。” 这沙哑低沉又温和的一声,让抬着小炒肉盖饭的沈月白顿了一下,脸迅速烧红。 “谁,谁是你老婆……不要脸。” 宋惊风单手杵着枕头,眼神有点懵懂,头发也有些乱,那薄唇中弱弱挤出两个字: “喂我。” 沈月白呼吸一窒,如临大敌。 靠了,之前就感觉他起床时很呆,没想到完全就是回退到小孩期了。 不过想想他平时那霸道又臭屁的样子,居然还会撒娇,稀奇。 沈月白嘴角勾了勾,把盘子放在床头柜,拉了凳子过来坐在床边,舀了一勺。 然后用健全的右手,翘着兰花指抬着勺子: “飞机飞呀飞,哇,前方有隧道,宝贝快张嘴——” 宋惊风像木偶般张嘴的瞬间,脑子噼啪一声,接上cpu了。 他马上闭嘴拉开老远,瞪大着眼睛看着像是老母亲般慈祥的沈月白。 刚才的印象在脑海重播,屈辱感从脚尖蔓延到天灵盖,他耳根子红到滴血。 虽然他俩关系已经这样那样,但作为想在感情上占领绝对优势的大老爷们,现在他只觉得丢人。 相当丢人。 于是懊恼抢过勺子,坐到床边:“我自己吃。” 然后又想起什么,凶了吧唧的抬头:“你手还没好,做什么饭?” 沈月白早就料到他会指责: “我指导刘洋做的,你看,他做饭比你有天赋多了。” 宋惊风冷哼了一声,默默吃完,把盘子送出去。 现在已经是深夜,那俩已经睡了。 沈月白本想让宋惊风一直睡下去,刚才却听到他肚子咕噜叫,才去热了饭让他起来吃。 这一折腾她也有点累,打了个哈欠,爬上床,占住被他睡得松软的那边。 一连两天没睡好觉,才沾了枕头困倦就袭来。 闻着宋惊风的味道,她慢慢陷入梦境。 突然被一座山压住,清凉的柠檬味扑面而来,右手手腕传来一阵湿凉意。 沈月白好困啊,强行睁开眼,看到洗漱完毕的宋惊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里也有些倦意。 鬓角的水滴顺着下巴下流,啪的一声打在她的鼻尖。 沈月白知道他要抓住这极少的休息时间做点什么,但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 她眯起眼,打了个哈欠:“算了吧宋惊风,你累了……” “趴起来,我小心,不弄到肩膀。”他咕哝着,箍着她的腰。 当她蠕动了一会,不得不妥协,像碟片一样a面换了 b面后,那人又没了动静。 偏头去看,他叼着一个方形物趴边上睡着了。 沈月白哭笑不得,帮他拿掉了那东西,靠拢他,一偏头也睡了过去 。 太累了,四人都睡得很死,醒醒梦梦,一直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暖黄的余晖中,沈月白是被细碎的吻吻醒的。 她感觉痒,迷糊推着那人的脸,听到他轻声笑: “醒了就睁眼,我们继续推进度。” 奇怪了,这个世界他们是情人,身体应该早就过了激情期才对,这人怎么这么乐此不疲。 于是姑娘眯着眼,半嗔怪半是疑惑: “……按理来说你不该这么饥渴啊。” “欲望从心,说明我内在还是纯洁大男孩。” “得了,明明是26才开荤的老男人……” 小嘴巴碎得很,正准备堵住,传来一阵相当急促的敲门声。 以及孙菲激动的声音: “姐姐姐,这么晚了,我们要准备开趴了吗?!” 宋惊风停住,非常无奈的啧了一声,从库中调出好久不用的不耐烦表情: “我真想马上把这俩天才送走。” - 虽然不清楚过了几月,但孙菲感觉好久好久没有嗨过了。 她对什么社会啊政治什么的不懂,她就觉得人活着嘛,就是要开心。 所以她才去酒吧工作,图得就是一个热闹。 末日前穷开心,末日后人人平等,那就更要开心。 沈姐说这两天大吃大喝,对于孙菲来说,就是开两天轰趴。 敲了半天门,沈月白终于开了门,脸色红润,眸里湿湿的。 “沈姐……你咋了,没睡好么?嘴咋这么肿?” 她明明都是孕妇了,却像不谙世事的少女一样,单纯发问。 “被蚊子咬了,没事。” 沈月白淡淡瞥了一眼身后正套上短t的宋惊风,往厨房走去。 几人很快挑拣出了临期的食物。 顺带清出一些过期的罐头,准备打包成垃圾,孙菲却舍不得。 “扔了吧菲菲,又没有医院,要是食物中毒,基本就只能等死了。” 不用沈月白开口,刘洋就劝她。 孙菲这次倒是听话,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放弃了。 然后在沈月白的指导下,刘洋很快做出了一桌菜。 多数都是用罐头食物再加工,但有了韭菜这一新鲜蔬菜的加持,无论是色泽还是味道,都充满了生机。 但宋惊风挑嘴的很,吃吃这个咸,又说那个色不正。 把围着粉围裙的刘洋都说不自信了,泪巴巴的看着沈月白。 “刘洋你别听他的,他就是三分钱买个鸭头,嘴贱。” 沈月白开口便一针见血,再加上一个白眼,宋惊风讪讪闭了嘴。 酒足饭饱也到了晚上。 刘洋本来想洗碗,但好巧不巧,停水了。 那套金丝边的瓷碟子就直接当一次性用品,打包进了垃圾袋。 大家睡得久,现在都不困。 俩小孩没睡,宋惊风也没办法做什么,只能抱着肩膀靠在沙发上不高兴。 年龄是一条很大的代沟,闲聊几句发现实在尬,四人就坐客厅着看烛台上的火光。 守夜人似的,孙菲实在无聊,去搬了一箱啤酒和10瓶二锅头过来: “姐,这玩意应该带不走吧,我们玩酒怎么样?” 点子不错。 一来这些酒确实带不走,二来喝酒能鼓舞士气,而且明天还休息一天,宿醉也没事。 沈月白捡出4瓶二锅头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那些,便不醉不睡。 “玩什么?十五二十还是两只小蜜蜂?” 刘洋磨拳擦掌。 孙菲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左兜掏出俩骰子,右兜掏出一副扑克。 不愧是氛围大师,紧张的搜物资环节,居然还想得起带这些文娱用品。 没等沈月白夸奖,孙菲扔掉那俩骰子,扑克牌一拆,麻利的洗了个牌: “咱们四个人,就来炸金花!” 第79章 我就是要灌趴她 炸金花,一种广为流传的扑克牌玩法。 宋惊风的发小都是坏哥们,学生时期经常被拉着玩。 刘洋时常被拉去酒局里结账,虽然牌艺不精,但也知道怎么搞。 只有沈月白一脸懵。 曾以做荷官为人生目标的孙菲,对各种扑克牌游戏烂熟于心。 现在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她异常流畅的跟沈月白讲解了规则。 什么明牌暗牌,庄家封顶,沈月白听得有点懵。 宋惊风第一次见她露出那种有点蠢的样子,突然来了兴致。 他一下直起身子,点了点桌子: “来,玩一把就会了。” 孙菲本来还怕宋哥这么清冷的人会拒绝这种大俗活动。 看他这么兴致勃勃,一下松了口气。 找了个四个300ml的大杯,每人一个。 又找了一个30ml的小酒杯。 加注规则是每注一小杯,大杯满算封顶,弃牌直接喝半杯。 游戏发起人孙菲,身为孕妇自然以茶代酒。 规则商定好,孙菲花里胡哨一顿洗牌,从沈月白开始逆时针发牌,每人三张。 才发下来,沈月白想看牌,被孙菲一下压住: “姐,看了就明牌了,明牌下注必须是暗牌下注的两倍哦。” 哦,感情不是单纯的看牌型比大小,玩得是心理博弈啊。 这她熟。 不过一回合下来,宋惊风全胜。 最后开了底牌,一堆杂牌,惹得孙菲大呼骗子。 沈月白一回生二回熟,马上就支棱起来,能跟宋惊风斗个有来有回。 一小时后,孙菲跑厕所都跑麻了,歪在一边睡着,退出战局。 还剩下三人。 本来是愉悦氛围,但刘洋慢慢察觉不对劲。 沈姐和宋哥一个不让一个,两人都想赢。 一个满脸暴躁,各种挑衅,通红小脸写满了等死吧你。 一个面无表情,语言讥讽,眼里像是藏了千万把利刃。 不是啊,这不是在玩酒么,怎么突然开始赌王争霸? 而且这俩家伙不是夫妻么,怎么气氛如此焦灼,像是宿敌间的交锋。 刘洋夹在中间,化身为倒酒的小弟。 沈月白还是经验不够,五次输四次。 但好胜心驱使着她一定要赢过宋惊风。 所以她不停焖牌,不停喝酒,几乎都是喝满杯。 又输了,红桃567输了三张钩,她气死了,噌的站起来,直呼宋惊风开挂。 宋惊风勾着嘴角,纤长的手指翻飞,熟练切着牌: “怎么了?运气游戏还急了? 上一把的喝了没?养鱼呢?” 你必须先攻击那个具有嘲讽技能的随从。 沈月白一握拳,受不了羞辱,杯子也不要了,抬起酒瓶就吹。 “沈姐,你慢点啊,宋哥他开玩笑呢,要不我帮你喝点吧?” 刘洋满头大汗,凑上去,被沈月白一掌推开。 没办法,他只能调头去劝宋惊风: “宋,宋哥,你让着沈姐一点啊……回头她,她趴了咋办?” 没想到宋惊风二郎腿一搭,冷笑一声:“我就是要灌趴她。” 刘洋满头大汗,还灌呢,再这样下去,媳妇都得灌没了。 一轮又一轮,沈月白终于完美赢下一局。 她确实是醉了,也确实是兴致高昂。 她拿着那把牌猖狂的指着宋惊风,然后用右手模仿鸡扑腾,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是嘲讽那姓宋的是弱鸡。 还不够,毕竟赢了他三张k。 翻牌前他满脸自信,翻牌后难以置信,那表情能让她记一年。 所以又想上前把牌天女散花在他身上,结果被他的长腿绊了一下。 于是整个人摔过来,幸亏宋惊风没喝多少,反应非常敏捷,一把接住她,才没跌倒。 看她抱着那三张a嘿嘿笑着在怀里睡着,像个小孩子一样。 宋惊风忍住亲她的冲动,表情淡然的把她扛起来,放到主卧。 放下时她还醒了,勾着他脖子吧唧亲了一口。 然后轻拍着他的脸颊,眼睛像是一轮弯月: “宋宝宝,输了呀,别哭哭哦。” 宋惊风舔了舔唇,不客气回:“没赢过么。” 可惜沈月白没听到这句战败语录,因为她抱着被子睡着了。 宋惊风揪了揪她傻笑的脸,关门出去了。 回客厅,刘洋也已经把孙菲扶了进去,在那收拾残局。 宋惊风示意他停手,自己还想喝点酒。 坐回位置,他就着沈月白的杯子抿了一口。 刘洋低着头把酒混在一个大杯子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宋哥,你是真舍得灌沈姐啊……” 宋惊风晃了晃酒杯,看着那荡起的涟漪: “只有我才能灌她,当然舍得。” 语气很淡,但意思很深。 一瞬间不知道是在夸沈月白酒桌游戏玩得好,还是在强调沈月白只能喝他递去的酒。 刘洋快速喝完一杯,抹了抹嘴。 一开始他们喝得都是啤酒,度数不高。 后来沈月白和宋惊风杠上了,两人就开始赌白的。 现在两种酒混在了一起,容易醉人。 刘洋马上感觉上头,头脑开始发昏,身上也有点飘。 朦胧看向周围。 微黄的光,凌乱的桌,洒落一地的扑克牌。 这种荒诞的感觉让他熟悉,他仿佛回到了那个一切开始的酒吧。 颅内的画面开始具象,大脑像一块磁铁,把零碎的片段不断吸拢。 那段残忍的记忆突然涌入他的心里,致使他痛苦万分。 他无所适从,只能用双手捂着脸。 苍白如枯骨的双手挤压着裂缝的眼镜,仿佛要把镜框碾入自己的脑子里。 宋惊风冷眼看着那个卷毛少年在那哭泣。 如枯萎的狗尾巴草,在冷风中发抖。 体质问题,宋惊风很不容易醉,顶多微醺。 所以他见过很多酒醉的人。 有人乱性,有人疯癫,有人狂笑,有人哭泣。 丑态百出。 宋惊风不打算做任何事。 但那记忆带来的压力几乎要压垮刘洋。 他现在极度希望有人能倾听,让他把这种痛苦如瘟疫一样传染出去。 显然,这个默不发声的人,感情的绝缘体,很适合作为聆听的对象。 刘洋停止摧残自己的眼镜,抬起头,涕泗横流: “宋哥,你知道吗,其实菲菲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第80章 包房里的女人 宋惊风迫切的想打断刘洋的叙述。 眼下他只想自己喝到微微醉,然后去安然入睡。 因为偶尔的醉酒可以放松神经,这也是他灌醉沈月白的理由之一。 他可没有闲工夫去听什么苦酒入喉心作痛的故事。 宋惊风想着转过头,〔打住〕两个字还没从嗓子眼滚出来,就已经被刘洋抢了个先手。 “宋哥,我这种懦夫,以前可以用钱来维系关系。 但当金钱完全失去价值的那天,我也就成为第一个被遗弃者。” 刘洋摘下眼镜。 “我说……”宋惊风尝试打断施法。 结果刘洋猛烈的回击:“宋哥,你不用安慰我,你只要听就好了。” 打断失败。 看来刘洋今意已决,必须要让宋惊风感受痛苦才罢休。 那宋惊风只能叹了口气,喉结滚动,加快喝酒的速度。 “我从小性格就是这样,悲春伤秋的,所以没人愿意跟我玩。 我知道那些人叫我去酒吧只是为了让我掏钱。 但我还是会因为享受那一瞬的融入感,屁颠屁颠的跟过去。 我以为同学一场,他们也不会那么残忍,但是……“ 刘洋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 那阵臭味来临的时候,他依旧在酒吧当冤大头,那群同学还在起哄让他吹瓶。 然后晕晕乎乎的,就陷入了动乱。 他运气好,被人推到吧台后就醉倒。 倒下来的装饰画正好形成三角,把他卡在了安全的区域。 醒来时动乱已经结束,酒吧也已经被幸存的人封锁。 存活下来的有酒保,他的几个同学,还有孙菲和几名顾客。 当时他的同学中有个大三的学长,是跆拳道社的社长,身高接近一米九,很壮实。 作为块头最大的人,又是小团体头部人物,自然就成了这群人的老大。 在这位〔贤主〕的带领下,不到半月,弹尽粮绝。 社长打算叫人冒险出去搜资源,但刘洋提议直接换基地。 因为酒吧处于繁华地段,经常遭到丧尸的攻击,十分危险。 而且生活设施不够齐全,停水停电之后,基本就成为一座贫瘠的孤岛。 明明很有道理,但社长却认为刘洋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为了立威,社长想让他当诱饵吸引街道的丧尸,为他们创造搜东西的时机。 当时每个人都不想得罪社长,而且刘洋实在太弱,一眼就是个累赘。 充当鱼饵,恐怕是他唯一的用处。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默许,他在沉默中被判下死刑。 “菲菲那时超级勇,你不知道宋哥,她就那么冲出来。 说他们要人结账时一口一个兄弟,现在又做这种事,算什么男人。” 刘洋不知是哭还是笑,整个人缩成一团,手肘遮着脸,声音颤抖。 在所有人都萎靡不振的当时,孙菲那股精气神格外让人沸腾。 加上她确实长得还不错,社长起了坏心思。 就说如果孙菲能跟他去小包房玩一玩,就放过刘洋。 孙菲本来就慕强,加上觉得这样救一条人命还行,所以答应了。 “社长用酒吧里的迷幻剂把菲菲迷倒,起初说他们四个同学排队来…… 一轮之后,他们开始耍赖皮,有人明明进去过了,还要重新排队。 接着,酒吧里的其他男人也开始去排队。 之后,菲菲一直被喂迷药,被放在包房了好久……“ 宋惊风咽下酒,如利刀割喉。 这个故事让他观感非常之差。 因为思维太活跃,会代入自己的视角,想到自己的女人。 光是想象,就让人发疯。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想听这些事的原因。 刘洋呜咽了好一会,又继续讲述: “直到……我趁他们睡着把丧尸放进去…… 我趁着混乱带菲菲逃了一段时间,一直骗她说大家马上就会到。 不过几天就被发现了,她不愿意跟我一起,我只能偷偷跟着她。 菲菲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但我目睹了一切。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是个……废物……我是不是应该自杀会好一点啊?” 刘洋满手鲜血,卷曲的头发沾着血肉,一根根落在地面。 宋惊风现在有点后悔灌醉了沈月白。 他确实不适合做心灵导师。 但他觉得这样沉默下去,刘洋的头发会先全部死亡。 而且如果他真的想不通突然自杀了,孙菲要怎么安排? 头疼。 所以,他启动了脑子中的搜索引擎,搜寻了所有相关的内容。 最终,他喝了口酒,问: “你看过《西西弗的神话》没?” 刚问宋惊风就后悔了。 想来应该没有听过,毕竟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是本比较枯燥的书。 刘洋却突然停下了手,他抬起头: “是那个被诸神惩罚永无止境的推石头的神话故事吗? 你是想说……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就是那块巨石。 就像西西弗斯不断的把巨石推到山顶又滚下,我要用坚定的意志去对抗这件事吗?” “不是,我是想引用那句话,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有且只有……” 宋惊风说到一半,意识到真正要诠释出自己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会花费大量时间。。 算了,一想到解释起来要说好多话,宋惊风就有点累,又有点烦。 所以喉结滚动了一会,他嗯了一声,算是认可刘洋突然的自我激励。 刘洋显然激动无比,甚至想要来拥抱宋惊风。 但他是万万不敢的,只能双手举起一杯白酒过了头顶: “宋哥,你真是大师,我一下茅塞顿开,我敬你一杯。” 随后一口灌完,喝得超急,被呛得咳嗽几声。 宋惊风:“……” 刘洋还想说什么,但突然打了个酒嗝。 伴随着从胃往上喷发的酒气,一阵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这强劲的一击,直接把刘洋击昏过去了。 宋惊风啧了一声,喝完最后一杯,终于有了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但也只有一点,他趁机直起身子,该去睡觉了。 看了一眼人仰马翻的刘洋。 他心想你小子居然给我传递痛苦,今天就在沙发上睡吧。 然后悠哉走进了主卧。 看到像树懒一样抱着被子梦呓的沈月白,他突然又想到包房里那个可怜的女人。 假如自己不够强,那沈月白会不会也…… 心头感到窒息的疼,只能强迫自己中止思考。 拆掉她手中的被子,他小心翼翼的让她右肩往上侧躺,把她拥入怀里。 闭上眼,外面滴滴答答,开始下雨了。 第81章 避不开的命运 雨只下了一夜,第二天又是火球高悬。 晨起的时间,宋惊风抽空给沈月白说了刘洋的事。 宿醉还是伤人,沈月白有点脑壳疼。 揉着脑袋想了一会,理清了情况,她哑着声音: “孙菲知道这事估计会承受不住,起码在到警局之前,咱们不能让她知道。” “那当然啊,我又不是大嘴巴。” 也就是跟你,跟别人我一句话都不想说。 宋惊风没好气的敲了她的头一下,后半句咽下肚中。 然后裸着上半身,从衣柜找了一件轻薄的蓝色短t,丢在沈月白头上。 “我没说你,我只是感觉刘洋可能会自己告诉孙菲这件事。” 沈月白扯下头上的衣服,背过身去更换。 她右肩还是不能乱动,套了半天套不进去。 宋惊风火速套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走过去帮她更衣。 “不是吧,按常理来说他不会去告诉孙菲这件事吧。” 他边回边捉着她的小手穿过衣袖。 穿到中途,她的手和脑袋被袖口勒住无法动弹。 于是左手只能高举起来,等着宋惊风帮她拉下来。 但这个可恶的男人趁机伸出邪恶的双爪,开始揩油。 羞得沈月白脸都红了,左手摇曳,气得像个招财猫: “够了啊,你都摸一晚上了,还没摸够?” “你怎么知道我摸了一晚上?” 他坏心眼的反问,又作弄了一会,这才帮她把衣服穿上。 得到自由,沈月白立马推了他一把:“你烦死了,色鬼。” 宋惊风顺势带着她往后躺,然后翻身压住她。 像小孩一样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怀里。 任沈月白轻捶他的肩膀也不放手,隔了一会,他才闷闷开口: “要不你留在这里,我自己把他们送过去。” 沈月白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大概是因为刘洋和孙菲的事。 现在这个世界在最大程度的挤压着幸存者的道德底线。 身为弱者,又在外貌上拥有优势,本身就是场灾难。 而且警局那边有很多人,跟梁山似的。 即便老大是仁慈的宋江,手底下也会有几个李立和董平。 换句话来说,一个周礼贤能对付,但一群,宋惊风就没那么自信了。 再聪明也怕莽夫,能重开也怕被束缚。 世界上多的是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法子。 沈月白知道宋惊风的担忧。 但第五时空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绝对不会让他长距离独自行动。 “这样,我们把那两人送到警局附近,不跟基地的人接触。 非要接触的话,我就躲在安全位置不露面,给你来处理,怎么样?” 沈月白靠着床头,单手揉着他的短碎发。 他嗯了一声,搂紧她的细腰,抬起头: “刚才你说刘洋会告诉孙菲这件事,为什么?” “那些欺负孙菲的人都已经死了,还是刘洋亲手报得仇。 人死灯灭,按理来说恩怨应该了结了。 他以后就照顾孙菲,让这件事烂在心里就行,是吧?” “嗯。” “但他还是跟你说了,并且表现得很痛苦,说明到底还是心病。 他觉得都是他的错,因为他孙菲才会被侮辱。 所以拼命想补偿孙菲,他的一切感情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但总有一天他会发现,过去的事无法弥补。 因为伤害已经形成,不可逆转,也无法转移,更不能反抗。 如果一直放不下,他最终要么自我毁灭。 要么就会迫于精神压力,主动去求孙菲原谅自己。” 这种类型的人在想什么,因为什么而痛苦,沈月白再清楚不过。 很久没有这样你来我往的讨论问题,宋惊风从她身上起来,端坐好,继续询问: “那照你的意思,你觉得刘洋在这件事没有责任?” 沈月白沉默了一下: “不完全……不对,这件事就不能简单的用责任或者过错去评判。” “嗯?” “虽然有点无情,但我更觉得,更像是避不开的命运。” 沈月白说完,讽刺的笑了笑。 宋惊风看着她。 果然,他们想的一样。 即使那时众矢之的不是刘洋,孙菲也会挺身而出。 她的性格导致这件事必然会发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他昨晚想对刘洋说的也是如此,可他判断刘洋无法理解。 甚至……会单纯想成〔受害者有罪论〕,徒增歧义。 这件事的过错方只有那个一时兴起的社长,还有色欲熏心的其他人。 无法追责孙菲的勇敢和善良,却也无法避免孙菲会因此受到伤害。 因为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毫无逻辑。 忽然开始,忽然结束,由偶然组成必然,荒谬且可笑。 既然忘不掉,那就否认那件事的存在。 把孙菲肚子里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带她好好的活下去。 这才是当前,最正确的解法。 但显然刘洋做不到。 宋惊风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个年纪的少年,他拧不过来。 但和沈月白的这段谈话让宋惊风感到无比宁静。 他靠到她左侧,环着她的肩膀,让她窝进自己怀里。 明天就要启程,他要抓住每一分钟,享受当下的安宁和幸福。 可怀里的小人玩弄着他深陷的锁骨: “还有啊,最近我在想一件事,宋惊风。” “什么?” “之后警局庇护所有可能会发生大屠杀,这件事要告诉他们么?” 宋惊风其实也想过这个事情。 但他默认是否,因为隐瞒这件事,对沈宋二人绝对有利。 既然沈月白会这么问,那就是动了念头。 也正常,他俩虽然通透,却始终还是人,会有感情。 “只能在不暴露我们秘密的前提,加以暗示。” 他答。 “但如果暗示过头,孙菲又会想跟着我们走,你愿意带他们一起?” 刘洋是一个定时炸弹,又想自己的好事频频被打断,亲亲也只能偷着来。 宋惊风立马否决。 对于沈月白也是一样。 略微的同情可以,但不能打断自己做事的节奏。 “那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沈月白掐着他漂亮的下巴,喃喃自语。 叹了口气,她也没想到什么有用办法: “算了,路上再看吧。” 第82章 学着当个垃圾人 正午。 客厅的落地窗窗帘大开,耀眼的光从玻璃折射到脸上,好烫。 刘洋就这样被烈日晒醒,脑子里昏昏沉沉。 他已经忘记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眼睛很疼,头皮也在隐隐作痛。 客厅很乱,他下意识的要去收拾——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他家早年也贫困过一段日子。 现在已经停水,幸好之前还存了一些稍微干净的生活用水。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把那些酒瓶收拾好,擦了擦桌子。 镜片上又是裂纹又是手指印,雾蒙蒙的啥也看不清,他干脆摘了眼镜。 他大概700度的近视,伴有散光,三米之外人畜不分。 但他还是能靠感觉分辨出靠近自己的那人,立马笑起来: “菲菲,你醒了,早上好呀。” 孙菲揉了揉眼睛,看到这个卷毛小子站在阳光中灿烂的笑。 没了那土气的眼镜遮挡,他眼睛弯弯,苍白的皮肤在朝阳中多了几分红润。 皱皱的白t,双手捏着毛巾,那笑温暖又包容,人夫感油然而生。 气氛有点过头,孙菲不自觉心跳漏了一拍。 腮上飞起一抹绮丽的红,可惜被藏在厚厚的粉底下。 她假装淡定的嗯了一声,过去帮他一起收拾。 可惜这份恬静才过了几秒,就被一个懒散的女声打断: “别弄了。” 两人同时抬头。 短发的女人靠在门框,细长的腿微微交叉,那姿态慵懒中带点妩媚。 “反正明天就要走了,收拾也是浪费力气,好好歇着吧。” 她开口。 孙菲想到在这个房子里发生的很多事。 她是乐天派,所以只记得那些好的。 所以她有点难以置信: “但是沈姐,这里有很多回忆,离开的应该收拾干净吧。” “有回忆和收拾房子,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沈月白耸耸肩。 孙菲啊吧啊吧的噎住了,摇了摇刘洋的手,叫他提出论据。 但刘洋小脸红红,用衣角擦了擦眼镜,戴起来也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这两件事本身就没有什么关系。 沈月白便直起身子,盯着刘洋: “回忆是用来提取多巴胺,以及警示自己别犯同样错误的,它的作用仅限于此。” 说话时,宋惊风从沈月白后面出来。 刘洋突然想起了昨晚他跟宋惊风的深情流露。 沈月白现在这么说,应该也是知道了这件事。 他猛地低下头,慌乱的搓着自己的衣角。 怎么办,他喝高了,口不择言的居然跟宋哥说了那些话。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 正想着,肩头被拍了拍: “别想了,这事其实很平常,什么都自责只会害了你,学着当个垃圾人吧。” 抬头看到那双狐狸眼,阳光下透着冰冰蓝。 而那态度,轻蔑又毫不在意。 不过……学着当个垃圾人,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话虽如此,刘洋还是一下放松了不少。 接着,在沈月白的指挥下,他们把路上要带的物资和适期罐头全收拾好。 又把那些保质期较长和路上不太需要的东西作为补给品,藏到了地下停车场的一辆吉普车中。 “假如雨水倒灌,会不会全淹了?” 刘洋有点担心。 “回不回来还是未知,带不走的其实都算垃圾。” 话是这么说,沈月白还是让宋惊风找了个皮箱装箱。 然后再用车里找到的油纸严密打包起来。 再次确认了一下路线。 有老头乐,第一天就先到新兴区和旧城区的交界处。 之后再采用之前的楼顶跑酷法去警局的庇护所。 沈月白委婉的表示不想被其他幸存者察觉他俩的存在,以免被当成竞争对手。 所以只把他们送到距离庇护所100米左右的地方。 刘洋表示理解。 “姐,我能问问你们之后要去哪里吗?” 孙菲忍了好久,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沈月白和宋惊风对视一眼。 “我们不喜欢群聚,人多的地方容易发生争端。 所以打算去乡下,两个人找个人烟稀少又安全的地方隐居。” 沈月白希望这段假话能稍微提点一下刘洋。 没想到孙菲一把圈住刘洋的手臂,贴上去。 “好耶,我也想那样,要不咱俩也去隐居吧!” 刘洋面露难色,推了推眼镜: “不行菲菲,你是孕妇…… 我们先去庇护所生了孩子,然后再做打算,好不好?” 孙菲凑过去,小声跟他咬着耳朵: “但是庇护所会不会有坏人啊,就跟那个社长一样。” 刘洋狠狠咬了一下下唇,攥紧的拳头好久才放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不会的,我之前听其他幸存者说过,那边的老大很好。” “那就听你的吧。”孙菲笑起来。 然后她转向沈月白:“姐,还有多余的水可以给我用吗?” “还有一桶矿泉水带不走,也不好藏,你要干嘛?” “我可以用来卸妆吗?” “……” 十分钟后,孙菲从卫生间里出来。 鼻环唇钉全都卸了下来,只剩下耳环。 整张脸干干净净,杏眼嘟嘟唇,挺翘的小鼻子,青春可爱。 她拍着脸,有点小情绪: “哎呀,有一两个月没卸妆了,皮肤都变差了。 早知道之前看到的那瓶小灯泡就拿过来用了。” 这靓丽小美女,看呆刘洋是正常。 可宋惊风怎么也目不转睛的盯着。 沈月白不高兴了,左肘给了他一下。 看到孙菲过去调戏脸红的刘洋,她顺手把宋惊风揪进了卧室。 “哟,年轻就是好,可惜有人跟我绑定了,只能看24岁的老脸。” 才关上门,沈月白就叉着一只手走到一边,阴阳怪气。 正想再抱怨几句,腰上突然被一揽。 沈月白被拉得一个后撤步,跌到一个结实的怀里。 然后她跟陀螺一样被把着腰旋转一圈,又被按到长腿上坐着。 她刚准备骂人,一下对上那双放大的,飞扬的凤眼。 宋惊风这个睫毛精,那长睫毛差点怼到她的眼珠子,吓得她往后紧急避险。 但他居然死死搂着她: “我靠,化不化妆差别这么大,我还说从哪冒出来个陌生女的。 你化妆是什么样?” “你他妈,我以前上班不是一直有化妆的吗?” 宋惊风愣了一下,脑补出了她涂着一个红艳艳大红唇的样子。 伸手捏她粉嫩嫩的小嘴,他眼底全是迷惑: “没差啊……” 这手法实在太涩了,这大白天的…… 沈月白龇牙咧嘴歪过头,避开他的手:“唔,你……别这样捏啊。” 这一歪,宋惊风又有了惊奇的发现: 她的小耳朵上有两个不起眼的小孔,一个在耳垂,一个在耳轮。 两只都有。 他眼睛一下睁得老大:“你居然打耳洞,你是坏学生?” “……宋惊风,你这么大的人了对女人的认知别这么贫瘠好不好。 谁说打耳洞就是坏学生?你到底要干嘛啊?” 他想了想,眨了眨眼,诚心请求: “你打扮给我看看好不好?” 什么啊,难道不应该是说宝贝你这样也很漂亮么。 沈月白委屈死了:“怎么?嫌我糙了是吧。” “不是,我想看看你不一样的样子。” 他的态度非常认真,不像是说谎。 但沈月白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明明她上班的时候一直都珠光宝气,全饰全妆,超级无敌精致的啊。 只是来到这里,天天灰头土脸的,连小裙子都没穿过。 感情他现世是一眼都没好好看过自己。 “滚,打扮什么啊,变成精致的累赘么,我才不要。” 宋惊风是真不会哄人,听到她生气了,拉开了距离,思考了一下: “也是,穿裙子不方便跑路。” 真是够了。 沈月白抬起左手,给了他的头一巴掌。 结果他也生气了,气鼓鼓凑上来,掐着她的下巴,亲得人晕头转向。 她才被松开,五迷三道的时候,蛊惑人心的气泡音又靡靡入耳: “等把他们送走,穿裙子给老公看好不好?” 第83章 尸潮形成 “别这样说话,喉咙里塞了只蛤蟆似的,难听死了。” 沈月白抬他下巴,虽然他说得一点都不油腻,但她还是听不惯。 见她这么排斥,宋惊风嘴角翘了翘,像盲生发现了华点。 他钳住沈月白的左手,然后继续在她耳边发出那种叫人尴尬的低沉声音。 “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这样跟你说话。” 刚才应该是无意识的压,现在一刻意,油腻感立马扑面而来。 什么究极拖拉机,整这死动静。 沈月白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像蛆一样在他怀里蠕动。 然后又因为他压得不太熟练,有点呼麦,吹得她耳朵发痒,咯咯笑出声。 骨传导入耳,他也觉得有点恶心。 又恢复之前的清朗音线,手上还带出了压制力: “不许笑了,赶紧答应。” 骚又骚不过,打又打不动。 那还怎么办,只能投降算了。 - 翌日,按照计划出发。 宋惊风休息了两天,生理心理都被喂饱,状态拉满。 因为这次带头冲锋的是粉车组,所以比上次拿地图时要更顺荡些。 晚间7点,他们按照计划,成功到达新兴区和旧城区的交界。 丧尸数量肉眼可见的增多,他们找地方把老头乐藏起来。 又清了一个小三层的民房作为落脚处。 这间民房里搜出了望远镜和单反,还有很多鸟的照片。 刚刚被刘洋推倒爆头的丧尸房主,生前应该是个观鸟爱好者。 相机包里有几块备用电池,电池居然还都有电。 单反上还装了个长焦镜头,虽然很贵,但只是电子垃圾。 沈月白把镜头拆掉,开机翻了一下内存,都是各种小鸟的照片,拍得一般。 她一张张翻过去,突然翻到了一张全家福。 一大家子人站在这栋房子前,有老有少,春联鞭炮,大红灯笼,喜气洋洋。 可惜进门时看到那红灯笼已经褪色,还躺在地上,被血染透。 她内心没有太大波澜,确定相机没有其他信息,便格式化了内存。 之前因为要伺候那群富哥富姐,她特意学过摄影,帮她们记录美好生活。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用。 举起相机,对着窗边在玩望远镜的宋惊风。 叫了一声,他微微侧头过来,咔嚓一声,闪光灯忘关,差点闪瞎他的眼。 宋惊风骨相实在太好,所以即使高曝光,阴影重,色温也有差,拍出来依旧特别好看。 果然相片照得好不好,还得看麻豆。 沈月白还在欣赏画中人,画外的男人揉着眼睛对她招了招手: “你过来看看。” 放了相机走过去,宋惊风把望远镜架在她的眼睛,又调整了眺望的角度。 现在是夜幕降临之时,还有一丝可见度,所以能看到道路上的丧尸开始聚拢。 起初是一团,之后扩散成一道线,朝一个方向蹒跚。 〔尸潮〕形成了。 宋惊风异常熟练的到楼下封了门窗,沈月白让两人洗去血迹。 三楼两个房间两张床,正好四人分配。 晚上可以隐约听到尸潮过路,如阴兵过境。 沈宋两人自然早就习惯,沈月白甚至掐着表,在计算尸潮波数和时间间隔。 但孙菲和刘洋都是第一次经历尸潮,他们压根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而人最害怕的东西,正是未知。 黑暗的房间,两人远远躺在这张单人床的两侧,背对着背。 孙菲虽然已经接纳刘洋,但还没正式和他确认关系。 所以就算睡在一张床上,中间还象征性的用被子分出了一条三八线。 隔音效果很差,能听到外面的嚎叫和低吼,以及成群的脚步,加上肉体撞击在墙上的闷响。 孙菲想轻唤刘洋,却又觉得刘洋大概比自己还要害怕。 但她紧张到腹内绞痛,大汗淋漓,实在睡不着。 等外面稍微安静,她才颤抖的问:“刘洋,你害怕吗?” 无人应答,边上好像有了一点动静,孙菲转过身去,想查看。 正好发现刘洋越过了那条〔三八线〕,蠕动着过来。 眼见自己被发现,刘洋一下红了脸,尴尬的挠挠头: “对,对不起,我就是怕你……害怕来着,想过来问问能不能抱你。” 声音越来越低,又感觉到一阵自不量力。 于是在心中嘲讽了自己一通,低着眸正想退回去,却突然被一个熊抱抱住。 平时霸道无比的姑娘此刻娇弱得像朵花,把头埋在他瘦弱的胸前: “我要抱,我害怕死了。” 刘洋心里一动,荷尔蒙激增,现在就算有一百只丧尸冲进房里,他也能…… 呃,起码他不会退缩,会挡在这女孩前面。 宋惊风清楚的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所以昨晚两人休息得很好。 而夜里尸潮只来了两波的事,则是第二天早上补充饱腹值时,刘洋告诉其他人的。 如此说来刘洋一夜没睡,他们发生什么了吗? 沈月白盯着那如胶似漆的两人。 但孙菲看起来很精神,这阶段也需要保胎。 提醒了两句注意睡眠质量,他们出发了。 外面的丧尸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刘洋虽然这几天跟着东跑西跑,也杀了些丧尸,耐力上来了不少,但依旧拉胯。 加上孙菲妊娠的反应越来越严重,停停走走,硬是走了四天。 路上好几次都有发现幸存者的踪迹。 他们刻意绕开,目前还没跟其他人发生冲突。 越靠近市警局的民房越搜不出什么物资。 幸好沈月白早就算到了这出,预算了十天左右的水粮。 省着点吃,足够她和宋惊风之后走出庇护所的影响范围。 第4天,也就是7月10日,下午1点。 四人距离市警局的庇护所只有一公里左右。 宋惊风停下脚步,找了一个楼顶违规加建的四楼小民房。 加建的是一个小阁楼,大概25平,带厨带卫。 反光板,手机支架等各种直播设备倒在外面,早就发烂发锈。 房主应该是那种自己改造房子的博主,装修得很欧美乡村风。 外面的天台还弄了露天小花园,石子路都铺好了。 花圃里看得出是想种一圈子五颜六色的多肉植物。 可惜最近是夏季,雨水重,那些多肉野蛮生长,一片菜色。 宋惊风昨天就用望远镜看中了这个房子,原因有三。 一,这房子不但有四楼,层高也较高,是个鸟瞰点,入口一堵死,什么玩意都不容易上来; 二,在天台边缘一眼可以望穿去庇护所的路,望远镜加持,沈月白甚至可以一直看着他们的动向,不至于焦心; 三,环境不错,目前又不是逃难,他当然尽可能的想让自己的人呆的舒服点。 孙菲和刘洋把食物留下,带了几样基础的物件放在包里,宋惊风则只带了武器和绷带。 四人又从楼下搬了窗帘床单等布料,搓了两条救生绳堆在一边用于急用。 最后,宋惊风找东西堵住了上天台的楼梯口,他们要继续从楼顶过去。 临行时,孙菲痛哭着抱着沈月白,连声说着谢谢沈姐,说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刘洋也红着眼,安慰孙菲还有可能再见。 是么,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了。 沈月白不知为何,心里其实并没有过于伤感,更多的是紧张。 毕竟这是这局开始以来,她第一次和宋惊风分开达500米以上。 看得出沈月白担忧,宋惊风捏捏她的脸: “等我,顶多两小时就回来。” 第84章 似是故人来 宋惊风敏捷在前探路,准确的找到那些凹凸处和落脚点。 过去之后,又反手帮助后方的两人。 空余时,他便时不时的抬头看向沈月白所在的位置。 他一个养狗的人,还从来没有过这么严重的分离焦虑。 这边,沈月白拿着望远镜趴在栏杆上,聚精会神的看着那三人的身影。 就像射击游戏一样,她生怕视角一转,就丢失目标。 连豆大的雨噼啪砸在身上,也没发觉。 只见那三人已经到了警局基地边100米附近,那附近有几只丧尸。 刘洋好像在跟宋惊风说些什么,宋惊风想了想,点点头,继续带他们向前。 看来是要把他们送到门口了。 麻利解决了那几只丧尸,宋惊风和两人准备分开。 但边上的草丛细细簌簌一阵,越共探头。 猛地窜出了几个抬着步枪戴着摩托车头盔的人,逼他放下了手里的消防斧。 见这情景,沈月白感觉五脏六腑都扭在了一块,紧张到想吐。 而望远镜里,宋惊风遥遥往这边看了一眼。 正想看他的手势,头上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小姐姐,这样淋雨是会感冒的哟。” 这个声音传来的一瞬间,所有雨滴似乎都静止,空悬在附近。 飞鸟,丧尸,蚂蚁,万籁静寂,天地的运行都被放慢。 空气瞬间被蒸发,沈月白屏住呼吸,瞪大着眼缓缓回头。 一个清瘦的,可爱的,拥有一双小狗眼睛的少年。 撑着一把黑伞,安静的站在自己身后,嘴角微微勾起。 是他。 周礼贤。 瞬间,所有东西恢复运行,雨如钢珠般砸在沈月白的瞳孔,但她却不敢闭上。 她浑身颤抖不已,下意识往后退,背部重重靠在栏杆,差点后翻。 周礼贤见状马上伸出手去一拉,把她拉了回来。 “别害怕呀小姐姐,我在附近搜东西,看你一个人在这,你是想去基地吗?” 沈月白挣脱他的手,和他拉开距离,同时背过手去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快,恢复理智。 痛感让她身体的感官恢复过来。 心跳快的要突破胸口,只能先大口呼吸了几下。 大脑开始运转。 现在从他的话来看,他好像不记得自己。 这样的话,只要小心应对,把他赶走就好。 “不,我只是观察一下路线……我有自己的同伴,等他回来我们就要离开。” 沈月白努力保持声音不颤抖。 余光看到天台门口的遮挡物没有被挪开,她又问: “你怎么上来的?” “从四楼的窗台爬上来的呀。” “……好吧。” “市警局那边是附近最大的基地,我们资源丰富,也欢迎幸存者的加入,你真的不要过去吗?” 他好像招生的老师那般热情,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和我先生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我们只是路过这里,正准备往乡下的方向去。” 正好市警局那边也是出城的方向,为这个谎言提供了依据。 而且还加了〔先生〕这个字眼,强调沈月白不会轻易抛弃同伴。 周礼贤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他温和的笑了笑,直直盯着沈月白: “原来姐姐已经结婚了呀,我差点就心动了呢。” 沈月白心头一梗,忙移开视线,避开他火热的眼神。 怎么回事……他明明没有记忆的吧? 还是说,一见钟情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天空一阵闪白,周礼贤表情一变,拉起沈月白的小臂,强行把她往房子里拖拽。 “姐姐,打雷了,这里很危险,我们去快房子里……” 沈月白虽然生理无比抗拒,但抵不过周礼贤的力气大,直接被拖拽着往阁楼去。 才进门,随着轰鸣的雷声,她甩掉周礼贤的手,跑到他们堆放物资的角落,抽出撬棍。 周礼贤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忌惮自己,他一直以来还挺受女人欢迎。 于是抖了抖衣服上的雨滴,委屈巴巴: “别这么害怕呀姐姐,我就是躲会雨。” 看沈月白还是一副防御姿态,他把雨伞挂在门把,亮了亮双手证明没藏武器。 然后保持着这个距离,盘腿就地坐下。 坐了一会,他偷偷瞄了一眼沈月白。 短毛,小个子,皮肤白皙,五官小巧,还有一双勾人的狐狸眼。 因为淋了雨所以浑身湿漉漉的,单薄的布料勾勒出了娇小的身材。 身上每一处的大小都恰到好处,娇弱又不显幼态。 完全长在了自己的心巴子上。 就是可惜她有丈夫了。 周礼贤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感觉有点口渴。 可小姐姐凶神恶煞,肯定不会给他水喝,他只能脱了背上的包。 沈月白见他的动作,瞬间警惕起来,捏着撬棍像是炸毛的小狐狸。 只见周礼贤从包里掏出一瓶阿萨姆奶茶,咕咚咕咚喝完,嘴边还带着奶渍。 他歪头擦了擦嘴,又掏了一瓶果汁,从地上滚给沈月白。 沈月白任凭那果汁滚到墙边,看都没看一眼。 “你怎么这么谨慎呀,我真的是好人。” 周礼贤委屈得都成了八字眉。 “不好意思,一路走到现在,什么人都见过。” 沈月白既不想招惹他,也不想得罪他,于是冷淡回。 周礼贤想了一下,也对,自己这么突然闯进来,她害怕也正常。 于是挪了一下靠在床边,从兜里掏出手机: “小姐姐,现在晚上超级危险的,要是你老公回不来,干脆跟我先回基地吧,咱们给他留个字条什么的……” 沈月白现在脑子很乱,她只想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宋惊风现在怎么样了,这个人什么时候滚。 再加上打了一串雷,她根本没听清周礼贤在说什么。 紧接着,风从窗户灌进来,气温骤降,周礼贤起身关了窗,把狂风骤雨隔绝在外。 而沈月白被方才的冷风迎着脸面一吹,打了两个喷嚏。 太紧张了,本来太阳穴就突突的跳,这俩喷嚏让沈月白瞬间晕头转向。 才调整过来,就看到周礼贤向自己逼来。 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沈月白的危险感已经突破阙值了。 她咬牙垂下眼,一手抓紧撬棍,另只手,从包里掏出了一把短刀。 撬棍属于钝器,命中后不致命,反而会激怒他,所以干脆用刀。 他应该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攻击,所以现在整个人都是弱点。 只要从下往上弹起,直插左胸口,然后再补几刀。 能杀。 只要,再近一点。 1米,50厘米,30厘米…… 正要动手,门砰的一声被一脚踢开,风雨瞬间灌入屋内。 门外站着个高大的人影,嘈杂的雷雨声居然掩盖不了那愉悦至极的音调: “小伙汁,你想对我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婆,做什么呀?” 第85章 秦飞雨 听到这声,周礼贤揉了揉手中干燥的毛巾,转过身去。 门外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 真的高,头都快要顶到门框,中长的黑发,全部往后背,用小皮筋扎了一个小辫子。 细碎的耳发和几缕刘海被雨水打湿,湿漉漉的贴在鬓角,像是一条条小蛇。 五官非常深邃,线条硬朗,一看就是混血。 身体的健硕程度也对得上这一米九左右的身高,但并不是熊那样的体魄。 要说的话,更像是……虎? 但这个老虎般的男人,居然露出人畜无害的天真笑容,洁白整齐的牙反着光。 周礼贤心底生出一股怨恨,因为对面挂着他的招牌假笑,却比他更具威慑力。 但他不敢有任何表现。 因为发生冲突,他必定占下风。 但那人撩着衣摆,歪了歪头,半眯着那双狭长的柳叶眼: “不好意思小兄弟,我在外面杀丧尸杀累了,现在等不及要跟老婆亲热一下……” 然后侧过身去,让开了半边门,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雨也小了,就不留你了呀。” 周礼贤看着门外的瓢泼大雨,不敢多说什么,僵硬的笑笑,捡起伞离开了。 男人反手带上门。 他并没有停下撩衣服的动作,反而直接把湿掉的短衫直接脱了下来。 瞬间露出大块的胸肌和腹肌。 宽阔的肩和细腰,构成了完美的倒三角。 他勾着嘴角,邪笑着把衣服丢到一边,慢慢靠近缩在角落的女孩。 - 这边,宋惊风因为态度不够谦卑,被那几个守门的刁难了一会。 在刘洋解释后,他们才知道宋惊风不会加入庇护所,态度立马放尊重。 宋惊风懒得跟他们多废话,耽误了会时间,他现在有点焦虑。 回程时下起大雨,遥遥一望,好像没看到她在栏杆。 应该是回房子里避雨了。 宋惊风这样安慰着自己,在大雨中往回奔赶。 但下雨后墙壁边缘和突起部分都很滑,他没法像之前那样迅速攀爬,所以行进缓慢。 雨越来越大,如万千根银针,打湿了他的碎发和衣服。 雨声撞击着建筑,冲刷着街道,其声巨大,让他的心越发烦躁不已。 其实他以前是很喜欢雨天的,因为凉快,也有理由在家里蹲着。 他更喜欢独处,所以在工作后立马就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 狗子是老妈以让他多出门运动为由塞过来的。 诚然可爱忠诚,但有时它趴边上睡觉,那呼吸声都会叨扰到宋惊风。 所以他可从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挂念,巴不得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人。 还是以前最能惹毛他的人。 想着,焦虑着,眼看就到了那栋房子。 最快的方法当然是从隔壁的房顶攀着凹陷处上去。 但雨太大,有点打滑。 这高度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宋惊风只能改变思路。 他准备从正门上到四楼,然后从窗沿上顶楼。 不过才进门他就觉得不对,因为楼梯是水泥地,上面有很多湿漉漉的脚印。 两串进一串出,深浅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脚印个个清晰分明无拖拽,显然是人类的脚印。 这些分析是一瞬间的,在得出结论后,他的心猛地一抽紧。 接着全身血液都集中在脚下,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冲上四楼。 果然,顶楼入口处的障碍被人为破坏了。 上了顶楼,雨声渐大,夹杂着女人的声音,像是在娇声的哭泣,又像是在叫喊。 宋惊风已经失去了判断力,他大脑空白。 所有冷静和沉稳都被抽离,只剩下了慌乱和害怕。 他直接肉身撞开了那扇门。 然后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个裸着上半身的壮硕男人,盘腿坐在地上,正举着一个蘑菇汤罐头,仰头喝里面的内容。 地上散落着很多空罐头和拆开的包装纸。 而他心心念念的小人,正坐在角落,缩成一团,瞪大着眼看着那人。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头来。 两人眼神一对上,宋惊风额头青筋暴起。 接着一龇牙,两步上去,拳头带着凌厉的风,狠狠揍在他下巴。 空罐头被踢开,那人倒下时居然下意识保护着手上的食物。 他让罐头口子朝上,以免汤洒出来。 因为这奇怪的动作,加上宋惊风出手太快,这人沙包一样,又挨了好几下欧拉。 痛感跟不上拳速,好几秒后他才察觉自己被打了,把罐头一丢,开始反击。 哪想宋惊风虽然体型不如他,可论力量技巧敏捷,都是s级。 不反抗还好,一反抗,瞬间就被这个六边形战士打得满地找头。 那人只能抱着头大喊: “我草草草,疼死了,宋惊风,你他妈不记得我了?”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宋惊风一愣。 脑子在匹配人物,手上却没有停止攻击。 看那人被打得嗷嗷叫,沈月白忍不住了,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唤醒了宋惊风。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月白,发现她没有一点儿受伤或挣扎的痕迹。 衣服虽然湿透,但也好好穿在身上。 逐渐冷静,停下手,看到胯下的那个人已经被打成了猪头三。 那熟悉的五官,还有尾调上扬的说话方式…… 宋惊风咽了口口水,试探性问: “秦飞雨?” 他眼睛肿得跟章鱼哥似的,都快哭了: “bingo,我救了你家小媳妇……你怎么舍得这么打我啊惊风。” 没错了,这兄弟,就是宋惊风以前的坏哥们之一。 不但如此,还是他们项目投资商的儿子。 当初他就是被这人死皮赖脸劝进组的。 宋惊风草了一声,伸手又给了他脑门一巴掌,直起身子。 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朝沈月白走去。 沈月白像磁铁般吸附着起身 ,伸手盘住宋惊风的腰,和他抱在一起。 触碰到彼此熟悉的体温,两人瞬间踏实,松了一口气。 但这个甜蜜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哦~〕的姨母音。 发出这种恶心声音的男人杵着头,以醉卧的姿态靠在地板上,鼻青脸肿的看着两人。 这还不够,因为刚才被平a了一顿,带驼峰的鼻子流下了两行热血。 秦飞雨吸了吸鼻子,扯嘴角又疼,只能蜡笔小新一样蠕动着身子: “啊~在一个单身狗面前这么秀,好羞羞哦~。” 宋惊风感觉额头又起了几根青筋。 被兄弟围观亲热,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虽然不大乐意,但他还是草草结束了这个拥抱。 床上有干燥的毛巾,宋惊风拿过来准备给沈月白擦,但秦飞雨又露出了贱兮兮的表情。 只能毛躁的递给沈月白,他实在受不了了。 蹲在那人面前,宋惊风不耐烦的开口: “你他妈到底干嘛来的?” 第86章 兄弟的小媳妇 二十分钟前。 秦飞雨看着角落里那个娇小的女孩,心里想起很多事。 他们这帮纨绔子弟,年轻时逃学威龙,长大了就喝酒作乐,玩女人。 虽然家庭差距挺大,但宋惊风他俩从小学一直玩到现在,也算是发小。 宋惊风就跟他们完全不是一类人…… 不,秦飞雨一直觉得他就不是地球人。 一起打架一起逃课,同样上课睡觉。 他读重高得花钱,宋惊风就是考进去的,恐怖如斯。 而且成年后除了和他一起打打游戏,也从不参与他们的活动。 感情生活干净不说,一提到女人就满脸不耐烦,还以为他厌女呢。 没人想过这种人会结婚,还那么突然。 起初他说起沈月白的时候,他们还以为他是给自己编码了一个女友。 直到后来见到真人,才逐渐有了实感。 对,他们好像是结婚了吧? 虽然没有办酒席什么的,但宋惊风每次提起,称呼都是〔我媳妇〕或者〔我老婆〕。 他们好像也住在一起来着。 说到这里,他也只见过沈月白一次而已。 当时他在外乱撩被麻辣女友发现,大半夜被赶出家门。 一时兴起就去宋惊风家找他喝酒。 就看到他小小一只的小媳妇,又漂亮又温柔。 他当时还趁醉逗弄她,说她花生米煎得很有技术,让她跟自己算了。 最后当然是被宋惊风暴揍了一顿,扫地出门。 这世界现在如此荒芜,再想着从前的荒唐,就觉得好好笑。 秦飞雨又起了玩心。 脱下黏糊糊的衣服甩在一边,邪魅的朝那小人一笑,想吓吓她。 结果才走了两步,那娇小的人儿缓缓抬头,眸里冰冷: “谢谢你救他,不然我就要杀人了。” 一句话让秦飞雨怔住了。 再细看,她一只手攥着撬棍,另只手则握着短刀。 到底是没好好接触过宋惊风这个小媳妇,原来也是个狠人。 只能正儿八经的打了招呼,一起等待宋惊风的回来。 之后他就饿了,沈月白给他提供了食物。 - 沈月白盯着那死不正经的男人,本来只打算给他两个罐头,没想到他一口气炫了这么多。 叫他别吃了,他还趁她不注意,偷偷来抢。 所以她才会发出警告的声音。 结果他就被宋惊风误以为是坏人,被暴揍了一顿。 理清了来龙去脉,宋惊风松了口气,坐到凳子上。 他不打算道歉,而是重复他刚才的问题。 “所以呢,你是路过?那也太巧了吧?” “我在观山海那边看到……弟妹就觉得眼熟,跟了一路才确定是你。” 秦飞雨说着直身坐起来,裤兜口一松,噼噼啪啪掉下来一堆球状物。 大珠小珠落玉盘,透亮的玻璃弹珠撒了满地。 他手忙脚乱去捡,最后连弹弓也掉了出来。 “……” 沈月白感觉自己的右肩一阵隐隐作痛。 原来到小区那边抄地图时,就是被这货打的。 “不好意思呀弟妹,当时不知道是你。 我就觉得你的脸熟悉,下意识手偏了一下,不然就爆头了。” 他双手合十,媚笑着道歉。 宋惊风脸色不大好,沈月白被打那一下其实挺重的,但他当时也是在保护自己的领地。 压了一下,他冷冷问:“跟着我们干什么?” 秦飞雨瞬间一脸惊奇,看看沈月白,仿佛在说你听听这是人问的么。 “当然是跟你们抱团啊,现在那俩生人也不在了,我们老熟人一起组队很合理吧?” “不行,你爱去哪去哪,别跟我们一起。” 宋惊风立马拒绝。 意料之中的无情,不过秦飞雨还有计策,抱着肩膀下巴一抬: “我知道你们要去x集团,我也要去那,反正都是顺路,一起不行么?” 宋惊风刚要张口,沈月白拦住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那里?” 她瞪着那双狐眼,警惕的问。 连刘洋和孙菲都不知道的事,他秦飞雨即便一直跟着,也不可能会知道。 秦飞雨勾唇笑了笑: “弟妹你可能不知道,x集团之前在做一个秘密项目,是我家投资的。 这个项目有可能带我们逃离末世,惊风也参与了。 你说他不带你去那儿,还会去哪?” 沈月白和宋惊风同时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沈月白追问: “逃离末世?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让意识在平行时空转移之类的,我听说是这样的。” 秦飞雨绝对信任这两人,所以有什么说什么,答得非常坦荡。 平行时空,意识转移。 懵懵懂懂了那么久,提出了那么多猜测,还是第一次得到实质性的线索。 颇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兴奋,但沈月白依旧装作怀疑的样子,对秦飞雨说: “真的吗,因为宋惊风从没跟我说过这个事……” 秦飞雨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宋惊风,顿时觉得是说漏嘴坑了兄弟,忙打哈哈: “哎呀,别生气呀弟妹,秘密项目嘛,他签了保密协议,当然不会告诉你呀。” 很好,沈月白就是想要他这样认为。 “这样吗?那你先坐着等会。” 她顺水推舟,佯装生气,白了一眼宋惊风:“你跟我出来一下。” - 沈月白拉着宋惊风远远来到栏杆边。 现在雨已经停了,无风,有些闷热。 “怎么说?” 她问宋惊风。 宋惊风紧蹙着眉头: “感觉在这个时空,我们的职业有变化。” 沈月白点点头,她看着远处: “可能交友圈……不,人生轨迹也有改变。” “嗯?” “这个时空的秦飞雨好像不认识我的样子。” 听这遗憾的语气,宋惊风瞬间警觉。 他心里不太舒服,于是没好气问: “难道你跟他很熟?” “算是熟吧,从小就认识。 秦太太是那人的老客户,我经常被带去秦家。” 宋惊风心里更酸,捏住她的胳膊,把她一下扯到自己怀里: “嗯?所以呢?他欺负过你?” 衣服半干,在他怀里潮潮的热热的,不太舒服。 但她没有挣扎,看着他的眼睛: “那倒没有,他比我大三岁,跟我们玩不到一块。 但他有个妹,超级讨厌。 她会叫我学狗爬,撕我的衣服。 还会把我装在桶里让我从楼梯上滚下去,这些恶作剧都被秦飞雨制止了。” “……” “对了,我去做游戏策划也有一部分他的原因。 大学他还是我学长,我那会挺茫然的,他给了我一些就业的建议。 之后他又介绍我进了咱们那个项目,所以我一直还挺感激他的。” 她很实诚,可宋惊风听着,心里怪不是滋味。 沈月白之前的人生他无权参与,本来就觉得遗憾。 却没想会被秦飞雨抢了这么多戏份,已经很不爽了。 揉捏往下,捏着她柔弱无骨的手,他越想,手上越加重了力气。 捏得沈月白有点痛,也从回忆抽离: “看来在这个时空,我对他来说,是〔兄弟媳妇〕这样的角色。” 宋惊风冷冷哼了一声。 沈月白没察觉到他的不爽。 她现在只觉得目标逐渐清晰,有点云开雾散的感觉。 现在来看,事情的关键不是那个电梯,而是秦飞雨说的那个秘密项目。 但他俩没有这个时空的记忆,还需要知道其中的细节。 刚才秦飞雨的话值得发一个金水,加上宋惊风的反应,他该是铁好人。 “和他一起走的事,你没有异议吧?” 应该是没有争议的事,沈月白也只是随口一问,走个形式。 没想到宋惊风斩钉截铁:“不要。” 第87章 接吻要伸舌头才行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回去的办法,逃出末世之类的事,目前来说都不重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重要的是,现在的宋惊风,根本不想失去沈月白。\\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他必须确保眼前这个人的身心都属于自己,全心全意的看着自己。\\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没错,他就是这种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现在秦飞雨给了他带来了强烈的不安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所以他有点炸毛,浑身都是反骨。\\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沈月白终于后知后觉他的不安,摸着他的脸:\\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我就这么让你不放心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不是不放心你,他就是个……渣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宋惊风在说渣男俩字时,表情特别复杂。\\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沈月白就有点想笑,拍拍他的脸:\\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你怎么在背地里说自己兄弟坏话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宋惊风本来是不喜欢在背地里评论其他人的,但印象中的秦飞雨……\\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夜夜笙歌,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有时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还会去撬别人墙角。\\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对于这种人来说,什么朋友妻不可欺,不可能。\\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根本就是汝之妻吾养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他怎么可能会放心。\\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沈月白听了宋惊风的抱怨后,笑得像朵花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又觉得这样的宋惊风真是少见,于是逗他:\\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近墨者黑,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不是。”他眼睛亮亮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那你上哪结交的这些狐朋狗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宋惊风想了想,真诚回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打着打着就认识了,跟他们去包夜不用出网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吃饭喝酒的钱他还是会出的,但网费不一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他们那帮电竞人中,儿子请老子上网,天经地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沈月白嘴角全是笑意,越了解他越觉得有趣。\\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但他眉头依旧紧锁,沈月白就安慰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我怎么可能被这种男人骗,我不好这口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而且我你还不知道么,怎么可能他帮了我,我就喜欢他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真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宋惊风略有不信,沈月白有点急,仗着他搂着自己的腰,双手就捧着他的脸:\\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真的,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不,我唯一爱的人,就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两人似乎从未说过这样直白的告白,沈月白脸红了,声如蚊般嘤咛。\\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这么近的距离,宋惊风当然听到了最后一个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挑着嘴角,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小脸。\\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沈月白闭着眼,刚要享受这漫长旅途中的一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却被一声口哨打断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惊风,接吻要伸舌头才行,里姿道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两人同时顿住,气氛全无。\\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宋惊风满脸恼火的回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秦飞雨的脑袋从半开的窗户里探出来,满脸的好戏开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3\\\"\\u003e这逼人绝对是故意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4\\\"\\u003e被秦飞雨这么一搞,当然是亲不下去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5\\\"\\u003e松开沈月白时,听到宋惊风强压着怒火:\\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6\\\"\\u003e“得找个机会再打他一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7\\\"\\u003e沈月白偷偷捂嘴,别说,宋惊风这样子好似少年崽,真的有点好玩。\\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8\\\"\\u003e但好玩归好玩,亲亲被打断她也很不满,于是就回他:\\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9\\\"\\u003e“确实……阿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0\\\"\\u003e紧接着像小猫一样摇头晃脑,又打了两个喷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1\\\"\\u003e才站稳,一阵热气嗡的上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2\\\"\\u003e完球,估计是感冒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3\\\"\\u003e-\\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4\\\"\\u003e今天本来也该是在这里落脚休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5\\\"\\u003e按照宋惊风的说法,那边的庇护所的老大通情达理,不会恶意驱赶他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6\\\"\\u003e而周礼贤就算再找上来也无所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7\\\"\\u003e毕竟现在除了一个外形威慑外,还有一个武力威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8\\\"\\u003e沈月白有点发烧,幸好她怕伤口感染带了退烧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9\\\"\\u003e吃了一粒,她准备脱了潮衣服睡到被窝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0\\\"\\u003e宋惊风就把刘洋的日记本递给沈月白。\\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1\\\"\\u003e又把秦飞雨揪到天台,不让这个老色鬼偷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2\\\"\\u003e秦飞雨知道宋惊风就是这么个人,调侃了他几句小气又护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3\\\"\\u003e宋惊风自然不会吃瘪,反唇相讥他爱得大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4\\\"\\u003e“你这话说的,我现在倒是后悔了,也想跟你一样,好好找个女人疼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5\\\"\\u003e从裤兜里摸了包华子出来,准备发给宋惊风,又想起他好像戒烟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6\\\"\\u003e他自己点上,手搭在栏杆上,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7\\\"\\u003e想到什么,秦飞雨抽了一口,过肺,悠然吐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8\\\"\\u003e“说真的,我都没搞清楚你怎么认识弟妹的,我记得她好像是搞科研的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9\\\"\\u003e啊?这个时空,沈月白是科研人员?\\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0\\\"\\u003e宋惊风不知道,但又不能在秦飞雨面前露馅,于是选择沉默。\\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1\\\"\\u003e秦飞雨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应答,抖了抖烟灰,看着街上那些走尸:\\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2\\\"\\u003e“说到对女人的态度,我承认你是对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3\\\"\\u003e阿清死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其实挺喜欢她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4\\\"\\u003e以前总嫌她烦,大小姐脾气,联姻而已,还管东管西,就到处找女人气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5\\\"\\u003e看到她变成那种恶心玩意,我心都碎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6\\\"\\u003e他说得有点入神,仿佛陷在回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7\\\"\\u003e宋惊风一个字直接把他扯出了泥潭:\\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8\\\"\\u003e“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9\\\"\\u003e秦飞雨深深吸了一口,烟都燃了一大截。\\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0\\\"\\u003e然后气笑了,伸手一把箍住宋惊风肩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1\\\"\\u003e“你他妈……哎,就我那个未婚妻呀,还是咱高中同学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2\\\"\\u003e我一躲她她就去烦你,你最后直接把她拉黑了,她跟我骂了你好久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3\\\"\\u003e这么一说宋惊风稍微有点印象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4\\\"\\u003e但是说归说,别动手动脚。\\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5\\\"\\u003e宋惊风推了一下,他松了手,弹了弹烟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6\\\"\\u003e“不好意思,忘了你不喜欢别人……不喜欢除了弟妹之外的人碰你。”\\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7\\\"\\u003e宋惊风冷哼了一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8\\\"\\u003e眼神搜索到街道停着的一辆豪车,宋惊风突然跟他要了一根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9\\\"\\u003e秦飞雨给他点了火,他吸了一口,淡淡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0\\\"\\u003e“你还记得咱们偷开你爹的车去城南的事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1\\\"\\u003e“啊……当然记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2\\\"\\u003e大概是初中吧,他们学校在城北,秦飞雨跟城南学校的大哥约了架。\\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3\\\"\\u003e秦飞雨觉得坐公交去干架很没面子,就拉着宋惊风回家开了秦老爹的迈巴赫。\\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4\\\"\\u003e宋惊风是司机,无证骑士。\\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5\\\"\\u003e气势汹汹上路,结果中途遇到人家结婚。\\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6\\\"\\u003e更无语的是,在秦飞雨的指挥下,宋惊风跟错了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7\\\"\\u003e混入婚车队,把新娘送到了婚礼现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8\\\"\\u003e豪车相送,新娘感动得稀里哗啦,说跟了新郎真没错。\\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9\\\"\\u003e新郎直接不敢说话,只能硬着头皮说秦飞雨和宋惊风是他朋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0\\\"\\u003e然后还给这帮提着刀枪棍棒的小子准备了一桌席。\\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1\\\"\\u003e“……后来城南的崽子还说是我们犯怂不敢去,被笑了好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2\\\"\\u003e秦飞雨边说边笑得喷气,跟烧开的水壶一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3\\\"\\u003e宋惊风吐了口烟,嘴角轻轻扬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4\\\"\\u003e好蠢啊,当时。\\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5\\\"\\u003e又聊了很多,发现跟秦飞雨儿时的事几乎都能契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6\\\"\\u003e根据广义的平行时空分裂法则。\\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7\\\"\\u003e只有某件事产生巨大分歧,才会导致之后的轨迹完全不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8\\\"\\u003e所以,究竟是什么事情,导致第6时空的他们连职业和人生轨迹都发生了改变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9\\\"\\u003e宋惊风很想继续问下去,但这场谈话持续太久,耗费了他太多的耐心。\\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0\\\"\\u003e他不想继续说话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88章 又怕兄弟开路虎 雁过留声,天色暗沉,不是要下雨,是接近黄昏了。 宋惊风掐了烟,衣服也已风干,他想先回房看看沈月白有没有睡着。 “喂,惊风,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背后的人突然出声。 这么正式的腔调,搞得宋惊风停下了脚步,回头疑惑的看着他。 秦飞雨吐了个圈圈:“今晚别跟你媳妇睡一起,跟我睡地上吧。” 宋惊风眼角抽搐了一下:“凭什么?” “照顾一下我的情绪嘛,你们要是干点啥,我肯定睡不好啊。” 宋惊风突然想起高中某次吃火锅,秦飞雨喝高了跟他那不知名的女友,顶着油嘴当众接吻的事儿。 给他恶心得三天不想吃东西。 他对爱情的反感,有超过一半都是源于这兄弟。 于是他没好气回:“谁跟你一样不看场合?” “你放屁,我光看你脸就知道你要干嘛。” 秦飞雨几个拽哥步抢过来,挑着眉毛的样子真心欠揍。 宋惊风张张嘴,欲要反驳。 但是啊,他确实是心怀鬼胎,所以哑了声。 - 刚才两人说话的功夫,沈月白看了眼刘洋的日记。 不知道为啥牛皮封面有点湿漉漉的,还有股香皂味。 可能是下雨给淋的。 她没多想,翻开了笔记本。 前面都是些怨天尤人的废话,真正有效的是从12月开始的日记。 【xx22年,12月3。】 最近请假的人好多,不知道是不是跟28号那股烧尸体的味道有关。 爸爸打电话让我回家,说是有场传染病,我已经订好票了,后天就回去。 【xx22年,12月4】 学长他们叫我去喝通宵酒,这学期就最后陪他们一次吧。 打点打点也没关系,起码他们不会打你,之后有什么事也方便,放宽心吧,刘洋! 【xx22年,12月5】 〔血,眼泪啤酒等肮脏物沾满了这页〕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是电影吗,那些东西……是丧尸? 不对,是真的血……赵x的血都溅在我手上了……他们真的死了。 草草草……我会死吗,这是我的遗书吗,爸爸妈妈还好吗……他们会不会来救我? 【xx22年,12月10】 本来没打算继续写日记了,但被困在酒吧这几天,让我想明白了。 我没什么用处,甚至比不过女人,但我可以记录和观察这些丧尸。 也许这是我唯一能为大家做的事了。 这几天我感觉丧尸在慢慢的……变强,或许可以用进化这个词,对,丧尸在进化。 为了方便记录,之后我就用数值给丧尸的力量和速度进行打分,满分为10分。 之前因为被吓懵了完全没有观察和记录,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现在这些丧尸的力量是4,速度是2,听觉1米,嗅觉2米。 单只还蛮弱的(虽然我也打不过……),但它们习惯群体活动,处理起来很麻烦。 …… 吃的药有助眠效果,沈月白脑子有点昏沉,翻看了几页就感觉困倦。 她强撑着想再理一下第5时空的时间线,看看能不能跟刘洋的日记对上。 但眼前越来越花,字都看不清了。 只是在睡着前还是得出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在这个时空,尸病爆发的时间是去年11月28。 - 宋惊风进门就看到沈月白恬静的睡着,手上还拿着那本日记。 因为刘洋一直都把这本子揣裆子里,宋惊风拿到后,用香皂就着雨水擦了封面好几遍。 看小人捧着,他心里膈应,把那笔记本拿下来,放到了一边的柜子里。 帮她撩开零散的发,她应该是感应到了宋惊风,迷糊的嘟起嘴。 正想伏身品尝,余光就扫到门边那个边〔啧啧啧〕边摇头的傻吊。 果然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宋惊风只能咬咬后槽牙,起身。 找了一圈,毕竟单人公寓,没有多出来的被褥可以打地铺。 倒是找到了几条漂亮的小裙子和一堆化妆品,估计是屋主人直播用的。 想到来前跟沈月白的约定,他是越看秦飞雨越觉得心烦。 但有什么办法,只能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就靠着床坐下,反手握刀走后门,开了个罐头。 秦飞雨也想靠床坐,被宋惊风冷了一眼。 那眼神似乎要鲨人,他只能去了墙边。 雨后只清爽了一会,马上就开始闷热起来,俩男人靠着床和墙反而舒服,很快睡着。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沈月白一觉起来,头已经不疼了。 只是发现身边没有人,觉得有点心慌。 找了一会,才发现宋惊风半曲着一条长腿,靠在床边。 正寻思为什么不和她一起睡,就听到一阵鼾声。 一看墙边硬挺挺的睡着一条男人。 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这货。 沈月白在被子里换了衣服,用昨天接到的雨水稍微洗漱了一下。 半跪在宋惊风面前,在那薄唇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亲,然后才轻柔叫醒了他。 而宋惊风为秦飞雨提供的叫醒服务,是腰间上的一脚。 秦飞雨对此耿耿于怀,翻过几个房顶后,对宋惊风竖起大拇指: “感谢你好哥们,这一脚治好了我多年的腰间病,让我现在健步如飞。” 面对他的阴阳怪气,宋惊风充耳不闻。 又行进了一会,午饭时间。 沈月白找了一个相对高一些的平房顶休息,用望眼镜观察。 走出旧城区才能搜到食物,现在剩下的食物不多 ,得规划出最优路线。 秦飞雨四处转悠了一下,发现了天台顶一个竹制的笼子,门半开着,特好奇。 沈月白瞄了一眼,解答了他的疑惑: “鸡笼啊,少爷。” 没错,天台种菜,天台养鸡,这就是朴素且智慧的劳动人民。 秦少爷看那笼子里空空如也,有点可惜:“没鸡啊,不然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沈月白捧着望远镜,听到大吉大利,想到点东西,就接他的话问: “你们那儿的人不是干什么都得看日子么,你算过今天适合出行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那爱看日子呀?”秦飞雨反问。 沈月白看了宋惊风一眼: “他跟我提过。” 宋惊风居然会说自己的事,秦飞雨有点得意,就回: “啥呀,现在都是过一天算一天,日子都不记,还翻什么老黄历。” 果然,过一天算一天,这就是当前人的状态。 如此一来,刘洋这本日记就显得更加可贵,一定要保管妥当。 沈月白再次摸了摸背包里的那本书。 边上一直沉默的宋惊风突然伸手过来: “望远镜给我,那棵树上有东西。” 第89章 想办法搞到下面的鸡哥 沈月白把望远镜递给宋惊风后,也顺着他说的那方向看去。 他在看的是这栋楼前的那棵梧桐树。 这边是老街区,行道树都有点年头,长得非常高大茂盛。 树下围着一大堆丧尸,本以为是普通的群聚。 但往上看,叶片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些鸟儿的影子…… 等等,是鸟儿吧? 沈月白眯眼,越看那影子越肥硕,和树杆的比例横竖不对劲。 正疑惑呢,宋惊风把望远镜架在她眼前,一只肥头肥脑的公鸡头猛地出现在视野内。 沈月白一下瞪大了眼。 这些丧尸差不多已经把地上跑的动物都霍霍完了,万万没想到还会遇到活禽。 在乡下也就罢了,这可是在城里。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刚刚秦飞雨还发现了鸡笼。 鸡这种动物是会认窝的,估计变异来得突然,来不及被关进笼子里,就在楼顶生活了一阵子。 之后受到惊吓飞下了楼,又因为太高了回不来,只能在附近徘徊。 想着突起一阵热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露出的缝隙中又多了几个肥硕的鸡影。 一只两只三只……! 一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汇聚成了一幅幅鲜美生动的画面,在沈月白脑子里滚动。 酱油鸡黄焖鸡辣子鸡烤鸡大盘鸡小鸡炖蘑菇…… 但是下面有好大一群丧尸。 吸溜了一下口水,她努力保持清醒,提醒自己赶路要紧。 but…… 赶路是为了快速出旧城区,本质上是为了节省食物。 但现在食物就在眼前,今儿这顿要是吃饱喝足找个地美美睡一觉,那不得多个几天的愉快buff。 磨刀不误砍柴工,是这个逻辑是吧。 所以今天的任务,就是想想办法,搞到下面的鸡哥。 丧尸可以引开。 但鸡的敏捷度很高。 又是这种接近野化,在丧尸群里生活下来的战斗鸡,难搞。 但宋惊风有办法: “秦飞雨不是有弹弓么,他去射杀。” “他行么……” 沈月白至今都还在怀疑当时售楼处那一弹弓,是秦飞雨手滑打偏了。 没想到秦飞雨拍拍胸脯,说没问题,他是弹弓大赛冠军。 “你们哪来那么多奇怪的冠军和代表。” 沈月白终于忍不住了,吐槽。 宋惊风知道她在说什么,嘴角不易察觉的扬了扬。 秦飞雨当然不知道两人之前发生的事,还以为沈月白不相信,掏出弹弓: “你别不信,我在这都能给你射杀一只。” 说着就瞄着那树。 “树上八只鸡,你开了一枪,杀了一只,提问,还有几只鸡?” 沈月白淡淡问。 “那不废话么,当然只有一只死鸡,其他都飞走了。”秦飞雨答。 “错,活鸡飞了,死鸡掉下去被丧尸吃了。 你一只没有,还浪费了时间和子弹,成为joker。” 秦飞雨一愣,嘿嘿笑着收起弹弓,朝宋惊风眨了眨眼睛: “惊风,我能跟你共享媳妇吗?” 宋惊风瞥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个生冷的音节:“滚。” 怕鸡跑了,他们当下就开始行动。 二楼客房窗口基本与树冠持平,是最好的狙击位,弓兵秦飞雨在这就位。 沈月白作为指挥官,也该在二楼的客厅纵观全局,以随时调整战局细节和报点。 但宋惊风抓着她的手,拉着她下楼:“你跟我一起。” “啊?” 宋惊风是被夺舍了么,以往他可是巴不得自己躲得死死的,战斗时别沾他边。 “丧尸我能护着你,但我不放心秦飞雨。” 他走在前面,看不到表情。 虽然有点任性,也有点自信,是强烈占有欲衍生出的不符合性格之行为。 但人毕竟是情感动物,偶尔这样也不赖。 所以沈月白没用什么理性啊,最优策略那些话来驳回他,而是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接下来的计划很简单粗暴,要把那群丧尸清理掉。 拉走是不可能的,这里丧尸密集,拉近了容易回流,拉远了太危险,会滚雪球。 所以只能全部清理掉。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附近转一转,找到类似游戏中〔安全屋〕的地方。 在不公平竞技游戏中,躲进去就百分之百安全的屋子是不存在的。 所以安全屋指的是可以借助其构造和设施,来逃开追击的屋子。 比如人类翻窗后可以直接走,这一行为大概耗时2s。 而丧尸因为关节僵硬,翻窗后需要扑腾很久再爬起,大概耗时10s。 这样的话,就可以借助这8s的时间差在屋子里循环溜怪,直至清理结束。 但也不是说有窗户有门的地方就是〔安全屋〕。 要达到拉扯的效果,窗户不能太多,而且门窗距离得在一个适当的值。 因为按照宋惊风现在的强度,消防斧在手。 只需要给他一个比较空旷的地势,就可以靠极限走a处理掉少量丧尸。 丧尸数量在十只以上,才会用得上安全屋。 而这样数量的丧尸,窗户过多或窗户离门距离太近都不行。 因为在翻过a窗后,a窗口势必会被前面的丧尸堵住。 丧尸不是某土豆服务器公司的npc,会一直在那卡bug。 被堵住的丧尸会在屋里寻找bcd等窗口,甚至房门等其他出口。 到时候怪堆聚不起来,丧尸散落,很容易腹背受敌,想要遛怪也不可能了。 但符合安全屋要求的房子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在找了一会后,沈月白决定改造一个。 他们找了一个小饭馆,构造是一个〔凸〕型。 冒出的那个尖就是后厨,后厨和饭厅中间有道铁门,后厨还有后门和一道窗。 这个饭馆是断尾房,老板也是个鬼才,路口对面就是垃圾回收站。 周边一股子臭味,不但丧尸很少,店里更是冷冷清清。 老板丧尸是个中年胖子,穿着老头衫,围着蓝色围裙,一口烂牙。 宋惊风两下就把这个老板丧尸砍杀,尸体拖到外面。 血腥味吸引到了范围内的丧尸,不多,很快就被解决。 沈月白和他一起快速堵了窗。 “我把丧尸拉过来,堵在厨房和饭厅之间先清一道,你在这个窗外接应我。” 他边说边挪开厨房后窗边上的杂物,堵住了厨房的后门。 “嗯,扛不住了你就翻出来,我会提醒你的,多绕几轮,没关系。” 沈月白踮脚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久没这样单独相处了。 他眼神暗暗的看着那张小嘴,强行打消了心头的邪念。 还是先做正事吧。 第90章 迅捷男友的缰绳 树下的丧尸有十多只,加上路上招惹的,大概有25只左右。 没有跑尸,宋惊风走一会还得等一下,生怕丧尸追不上自己。 但别看这群丧尸颤颤巍巍,速度很慢,看起来也极弱。 但只要一上手开打,就知道有多难缠。 就像是空手打蚂蚁,你三维生物确实降维打击。 但架不住数量多,总会有一两只顺着手爬上来,咬住你的肉。 于是你开始恐慌,越慌失误越多。 失误一多,就会送命。 宋惊风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聚怪拉怪已是老手,距离也不算远。 按计划拉入场地,这个垃圾场边的饭馆一下有了生意。 但他不着急动手,慢慢的往后退入后厨,以确保丧尸跟了过来。 不能关中间这道门,关门后丧尸会扒在门上。 如果再开门,尸群会排山倒海的压过来,没法应对。 于是宋惊风搬了一个矮橱柜过来,又在橱柜里放了很多重物,挡住门的下半部分。 他双手举起消防斧,做出攻击姿态。 来了,那群丧尸张着糜烂的大嘴,伸着血肉之手乱抓。 但被那个铁柜阻挡,它们只能原地踏步,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肉,垂涎欲滴。 很快有丧尸反应过来,它开始爬那个柜子。 第一只爬过来了,摔在了地上,还在挣扎时,就被宋惊风一斧子爆头。 接着,后面的丧尸也开始攀爬。 沈月白在后厨窗外,胆战心惊的看着宋惊风有条不紊的处理着那些丧尸。 她当然不是在畏惧丧尸,她是在观察了丧尸的行为后,产生了一些恐怖的想法。 开始并没有留意,觉得翻窗这种事,应该是这些丧尸生来就会的。 但现在看来,稍微聪明的丧尸发现可以这样过障碍,后面的丧尸便照葫芦画瓢。 且不论这是她和宋惊风设下的陷阱,这样的举动,分明是〔学习〕行为。 通过刘洋的丧尸观察日记,可以明确知道,丧尸会〔进化〕。 再加上会〔学习〕,难以想象在将来,人类的处境会有多么艰难。 思考的时候看到丧尸已经应接不暇,宋惊风在击打的空隙,又有一只扑了过来。 “小心!”沈月白提醒。 听到指示,宋惊风快速翻转手腕,改下挥为横劈,几下打开了从上扑来的那只。 而摔在地上那只因为没有快速处理,已经开始扒拉他的脚。 幸好宋惊风穿的是皮制马丁靴,不然这一下该是被抓了。 不过,只是小失误而已,应该还能继续。 但沈月白急得跺脚,嘴上不停命令: “出来出来,快出来!” 听到窗外的指令,宋惊风像是机器一样马上执行,一脚爆开地上丧尸的头。 然后两步往窗边跨,灵活翻了出去。 才出去,里面〔轰〕的一声,柜子不堪重负,被推倒了。 还好周围的丧尸已经被清场了,不然这动静,又能引来一波。 宋惊风看着那些丧尸随着柜子一大团扑倒在地,心里很难得的出现了一点后怕。 最近过于沉溺温柔乡,脑子里塞了其他东西,导致他都没有以前细节了。 而且刚才拉着跑了很久,又搬柜子又跳窗,横劈那几下也耗了他很大的力气,他现在额头上全是汗。 “你稍微休息一下。” 沈月白拎着撬棍,像棒球手一样站在窗户侧边,准备战斗。 “你开什么玩……”你右肩膀都还没好全。 宋惊风话还没说话,一只丧尸从窗户里爬出来。 刚摔到地上还没开始挣扎,沈月白举着左手,一撬棍下去。 心冷手也冷,又快又准狠。 手上溅了脑浆,有点滑,她皱皱细眉,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淡淡看了一眼宋惊风,接着又以同样的作战方式解决了下一只。 宋惊风呆愣的看着那张溅了血的小脸。 这就是他宋惊风的女人。 该动手的时候,一点都不马虎。 夸归夸,毕竟体型差距,右肩也还有旧伤,体力很快跟不上了。 爬出来了个头只有右半边的丧尸,因为可攻击目标太小,第一下没击中。 接着第二只又爬了出来,沈月白避让不及,被扯了一下衣服。 她咬牙打算还击,后领却被一拉,给提溜到了一边。 宋惊风从她身侧冒出来,一脚踩裂了那半头丧尸的瓜,黑血溅了他一裤腿。 然后拉着沈月白往后退了几步,一大团丧尸从窗口摔了出来。 “遛一下再继续杀吧。” 宋惊风拉着她边走边说。 沈月白点点头。 就这样了好几回合,虽然时间花得久,但胜在无伤。 结束后,两人坐在干净的餐椅上休息 。 这店里有饮水机,那水都绿了,肯定喝不了。 但可以用来清洗一下身上的血迹。 “你说为什么有些丧尸的血是红色的,有些是黑色的? 会不会跟抹丧尸血在身上可以掩蔽气味有关?” 沈月白看着后厨门口那堆丧尸尸体,地上缓慢的渗着血。 血液暗红,但她记得,刚才有几只是黑色的血,像墨一样。 “大概吧,等出了这个区后可以实验看看。” 宋惊风用毛巾给她擦着皮衣的后背。 沈月白也没法多想,她看了看表,晚7点半,不早了。 立马给宋惊风也擦了后背的血迹,他们快速踏上归途。 一回去,傻眼了。 树下一大滩血,楼边堵了一堆丧尸。 鸡没了,秦飞雨估计人也没了。 “以为多厉害,就这,打个鸡都能挂的废物。” 宋惊风虽然冷嘲热讽,但语气中还是能听出一些波澜。 男人间的交情大抵就是如此。 虽然不同时空,但毕竟是多年的损友,不难过不大可能。 沈月白心里也不太舒服,握紧他的手,安慰道: “不一定,他可能是遇到什么事先走一步,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下吧。” 他花了几秒冷静下来,点点头。 两人在附近走了一圈,越来越奇怪。 明明下午一直在拉开和清理,但感觉丧尸并没有减少,反而还多了。 避开大群的丧尸,他们逐渐走近了一个熟悉范围。 还有十五分钟到八点,宋惊风突然半蹲,示意她:“上来。”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干嘛呀?”沈月白边问边上了他的背。 好久没被背了,还是在没受伤的状态。 沈月白紧紧搂着他,腿上盘着他那把狼腰。 他没说话,像一匹马一样跑了起来。 沈月白体重轻,两人的关系与之前也完全不一样,所以头贴得特别近。 温热的呼吸萦绕于耳后,宋惊风肾上腺激素激增。 速度有增不减,化身迅捷男友的缰绳。 呼呼风声过耳,然后夹着他淡淡的一句: “你对这里没印象?” 沈月白被颠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天才有了点反应: “罗哦……罗,罗家街?” 宋惊风嗯了一声,加快了脚力。 在8点差两分的时候,跑到了第5时空的老兵之家。 熟门熟路的在奶箱夹层找到了钥匙,开门进去。 太累了,宋惊风直接坐在楼梯上喘息。 沈月白提着撬棍四处看了一下,确认一楼安全。 而且和上次一样,房内有加固。 只是已经没有小商超了,是个车库,还停着一辆皮卡车,上面有很多渔具。 沈月白刚从车库出来,二楼楼梯口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她刚做出防御姿态,就听熟悉的一声:“沈姐?!” 第91章 救人先救己 看清那人,沈月白放松了神经。 “刘洋,你昨天不是去庇护所了吗?”她放下撬棍,询问。 “我们打算和你们一样,去乡下避难。”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要成熟很多。 之前他一直拒绝孙菲的提议,说要去庇护所生孩子,现在却又改变了主意。 想必是在庇护所发生了什么事。 刘洋整个人都深陷在楼道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处于高处,沈月白在低处,天然的有一种危险感。 防人之心不可无,沈月白偷偷攥紧了撬棍: “孙菲呢?” “她在三楼休息。” “她受伤了?” “算是吧。” 刘洋答完后,一步步走下楼梯。 沈月白下意识后退,撞到了一堵坚实的肉墙。 一双温暖的大手搭上她的左肩,轻轻捏了一下,让她有了一丝安全感。 等刘洋走到面前,沈月白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卷曲的头发被理成了平头,脸上很多挨打的痕迹。 但他表情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从容,那股子从容中又带着几分坚韧。 跟之前电梯间被吓尿的小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人是宋惊风送去的,宋惊风便开口问: “出什么事了?” 刘洋不说话,摇摇头,引着两人上了楼。 沈宋两人对这间房子已经相当熟悉。 孙菲就躺在之前沈月白腿伤时的那张床上。 她脸色惨白,唇上也毫无血色,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 完全不像之前青春靓丽的脱线少女。 “昨晚进去后,那个老大安排我们去找医护组的人检查。 医护组的人检查后,说菲菲肚子里的是死胎,给她喝了药,让流掉。” 刘洋拆了一包湿纸巾,给孙菲擦了额头的细汗。 孙菲瞬间惊醒,瞪大着眼,刘洋握了握她的手,细声:“菲菲,你看这是谁?” 那姑娘眼神看向沈月白和宋惊风,表情甚是惊喜,眼泪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今早菲菲上厕所时听到昨天的护士聊天。 她们说现在哪知道胎是活的死的,孕妇难照料,趁着月份小骗她流掉算了。” 沈月白没说话。 这件事,说实话,实在很难评价。 刘洋给孙菲擦了擦眼泪,讽刺的笑了一声: “他们说得也对,我太天真了,以为去了庇护所就会得到全方位的照料。 但那边光是老人小孩就有三分之一,资源也有限。 老大纵然好心,但干活的人肯定想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 我也能想通,安慰菲菲,反正孩子以后还会有。” 他艰难的扶着孙菲,让她靠在床头,给她喂了点水。 应该还有后续,不然不至于在药流还没完成时就着急离开。 只是这种情况不适合追问,沈月白和宋惊风都在安静的等待着他。 过了一会,刘洋交代了之后的事。 最近尸潮已经形成很大威胁,人们很快感知到晚上不能再外出,庇护所开始实行宵禁。 搜物资的时间减少,人手就要增多。 所以刘洋都没等停歇,今天一大早就被分到任务,和基地的人一起来搜这片区域。 他在途中被人提醒,说那个守门的王哥对孙菲有意思,让他小心点。 刘洋立马就觉得心慌,往回赶,正好就遇上王哥在强迫病床上的孙菲。 “菲菲她药流才第二天,都还没流干净,那个杂种居然就……幸好这次我赶上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 庇护所里面是不准私自带武器的,门外的安检除了检查外出的人是否受伤,还会回收他们的武器。 刘洋赤手空拳,但依旧瞬间爆发,一把推倒那个禽兽,用边上的暖壶爆了他的头。 之后趁人不注意,他带孙菲逃跑,然后遇到了一个被咬伤的老兵。 他求刘洋杀掉他,刘洋照做了,得到了这里的钥匙。 “走的时候我偷了一些物资,所以他们一直在追我们。” 刘洋分享了他的路线,也是沈宋两人察觉丧尸行动轨迹异常的那几处。 “之后呢,你打算马上带她去乡下吗?” “嗯,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吧。”刘洋点点头。 沈月白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悲惨的小姑娘。 她记得孙菲当时有多喜欢肚子里的小孩。 现在没了,孙菲居然还努力朝沈月白微笑。 心里不好受,沈月白吸了一口气,认真的对刘洋给出意见: “我建议你先等几天。” 她很少管别人的死活,但这次,她看着那个虚弱的笑容,心里有了一丝怜悯。 不同于之前的〔觉得自己应该做出同情的姿态〕。 而是发自内心的,想帮他们一把。 反正建议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听不听随他们。 刘洋自然是会听的,他甚至感觉有了一丝依靠,问:“为什么?” “王哥是守门的,而且有人提醒你,说明他不是核心成员。 因为管不好自己的下半身死了,其实没什么所谓。” 沈月白答。 “真的吗?可为什么……他们会大张旗鼓的追我们?” 刘洋有些想不明白。 沈月白想了想,比了两根手指: “很简单,把你置换成庇护所的老大,就有两种想法。 首要就是给基地的其他人一些心理安慰。 表明〔啊,有家人死了,基地是会作出反应,给你们报仇的,请安心的继续生活〕。 这是一种防止人心溃散的维稳手段,非常必要。 其次就是想追回你偷走的物资。 但事实上,追你久了,会浪费更多,一旦超出你偷走东西的价值范围,就不划算了。” 这是刘洋难以想到的层面。 不过他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听完分析,他的精神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不少。 见他理解,沈月白继续说: “现在孙菲状况不好,贸然出行只会增加死亡几率。 既然这里没被发现,你们也有物资,就先呆到她恢复为止。 那时候基地的人恐怕也已经忘记你的事,再走不迟。” 刘洋有了方向,杀人后的血意也慢慢消失,拼命点头。 这时,孙菲突然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抓着刘洋:“厕,厕所。” 虽然有点吃力,刘洋还是背起她,去了屋外的卫生间。 “我们跟他们一起留在这?” 两人一出门,宋惊风就问。 “就留一晚吧,刚才也只是推测,具体情况不好说。和他们一起风险还是大。” 沈月白压低声音说完对策,又叹了口气,跟了一句: “救人先救己,无己难渡人。” 第92章 杀了活人我会做噩梦的 本来想了一些借口,还未自圆其说,刘洋早已洞悉这两人的性格。 “沈姐,你能对我说那番话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生死有命,我们会自己好好活下去的。” 他明朗的笑着。 那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只是,明天我想请你们多留半……不,多留两个小时。” 他话锋一转。 这要求倒不过分,但答应之前,还是得了解为什么。 “我们之前也不知道药流会,会像月经一样出血,所以走的时候没带卫生用品…… 现在也没水了,布料也不够,我明天想去拿一些,但是又不放心菲菲一个人。” 他红着脸说。 “你知道哪里能拿到么,安全么,别有去无回了。” 沈月白不太客气。 “我知道的,他们分配给我了一个手机,上面有下载好的卫星地图。 附近就有个小商超,他们还没搜过这边。” 〔卫星地图〕。 沈月白眼睛一亮。 “喔,对了对了,我走的时候把王哥的手机也顺走了,上面也有。 如果你们答应帮我照看菲菲的话,明天我会把这支手机给你们。” 这小子还挺上道。 沈月白想了想:“行,但是明天让宋惊风跟你去。” “不用不用,那样就太麻烦了……”刘洋受宠若惊。 “我也得用那些东西,而且你死了就不好办了。” 沈月白看了一眼孙菲,压低了最后一句话。 刘洋马上点点头。 - 翌日,沈宋两人8点准时醒来。 没有生活用水可以清洗,两人身上都有味道,虽然互相不嫌弃吧,但也不想过分亲密。 也不是讲究,就是不想在美好的事情上留下污点。 孙菲休息了一晚,恢复了很多,在沈月白的搀扶下可以活动。 确认了这一点,简单吃过压缩饼干,宋惊风和刘洋一起出发。 有地图又有大腿,事情的进展就很顺利。 两人只用了半小时多一些就来到了那个小商超。 其实就是开在小区内部一楼的一个小商店。 这个小区是那种城中小镇,不是联排,但每户都是三层小独栋。 中间的过道拥挤,只能一辆车通过。 刘洋简单撬开卷帘门的锁,两人进去,拿了女士用品,又尽可能搜刮食物。 跟沈月白呆久了,宋惊风也有了经验,优先带走大量提高饱腹值的东西。 可惜很多肉松面包包装不严已经长满了绿霉,还影响了旁边的食物。 所以虽然不喜欢,但还是拿了士力架、巧克力等高热量食物。 两人正如火如荼的挑选和搜集,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响声。 宋惊风马上抬头。 “什,什么动静?爆炸吗?”刘洋问。 宋惊风动了动薄唇:“喷子。” 很近。 刘洋花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宋惊风说的喷子是霰弹枪,只见宋惊风已经开始拔腿跑了。 他也立马跟着宋哥,往外逃窜。 但晚了,这声巨大的枪响吸引几乎半个区的丧尸。 现在正如潮水一般,四面八方的往这个位置聚拢。 不知道是谁开的枪,如果是追刘洋的人,那也太损人不利己了。 宋惊风一边想着一边挥打着武器,清开前面的丧尸,想逃进附近的民房。 但数量实在太多,如蝗虫一般乌压压的过来。 如今还腹背受敌,又在狭窄的区道中,无法拉开距离。 他当下勉强能顾得了自身,回头一看,身后的人也还行。 刘洋拿着一根长长的钢管,张牙舞爪,颇有粪瓢在手天下我有的气势。 气势和勇气都是靠打出来的,扫倒一片丧尸后,刘洋愈战愈勇。 本以为已经清出了一个较小范围的活动空间,后方却突然扑来了一具半颗头的丧尸。 那残缺的头颅刚刚好避过了挥舞的钢管,刘洋一下被抱住,大叫了一声。 宋惊风连忙一记回马枪,一下戳刺把抱住刘洋的丧尸击退。 刘洋也马上跟上攻击,扫了两下,那丧尸被扫倒,一脚爆头。 黑血一下溅出,宋惊风心头一动。 “把黑血抹在身上。” 他从皮带解下一把短刀,丢给刘洋。 刘洋当下已经不敢再想其他,接过短刀就开始放血,碎肉混黑血,抹了一身。 宋惊风清开上前这几只,立马也过来抹上。 并不是立马见效。 近处的丧尸还是能识破这两人不是同类,该扑还是往前扑。 但后方的大部队明显产生了疑惑,甚至有些改变了行进的方向,转头往枪响的地方走。 看来还是有距离限制,太近的话没有效果。 “别打了,跟着我,用这个速度拉开。” 宋惊风转攻为守,边走边身法敏捷的让开丧尸的攻击。 刘洋有样学样,两人围着一栋楼绕了一会,趁丧尸丢失目标原地迷惑时,进了楼房里。 上到二楼,还未等喘息,就看到一个怪物蹲在窗前。 为什么说是怪物,因为这家伙浑身黢黑,后背长着两只手,后脑勺还有一张脸。 刘洋险些大叫,连宋惊风也后退了一步。 结果那东西一动,说话了:“我靠,这也能活呀?” 宋惊风才看清,那是个披着丧尸皮,抱着双管喷的人。 而那张娃娃脸,还能有谁,还能是谁。 宋惊风虽然知道,但也不可能叫他名字。 但刘洋却叫出声:“周哥?” 周礼贤站起来,举着喷子对着两人。 “可是周哥,是你告诉我菲菲有危险……” 刘洋非常疑惑,不怕死的往前,宋惊风一把拉住了他。 “我现在是在执行会长的命令,告诉你是因为不忍心看姑娘被姓王的糟蹋,不冲突呀~” 周礼贤嘴角扬起,说完后,他放下了枪。 “不过算了,杀了活人我会做噩梦的,反正你也快死了,放你一码吧。” 说完,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跨上窗台。 准备翻下去的时候,他还回头冲宋惊风眨了眨眼: “那位帅大哥,你趁早赶紧丢下他哦,我可不想害死其他人。” 不想害死其他人? 他放枪引了那么多丧尸过来,不是间接害了这范围内的所有幸存者吗?! 可周礼贤就是丢下了这么冠冕堂皇的一句,直接跳了出去。 宋惊风准备上前查看他的方向,刘洋一把拉住他,摇头。 接着,褪下鲜血模糊的破烂外套,露出了右边小臂的一口咬伤。 刘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坐下来,温和的笑笑: “宋哥,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第93章 自己的女人自己负责 宋惊风当然知道他要拜托什么事。 他刘洋现在除了孙菲,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我知道你和沈姐是神仙眷侣,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也不想这样…… 菲菲真的喜欢你们,如果你不喜欢她,可以把她当成丫头使唤。 喜欢的话,沈姐应该会体谅的……” 说着,他已经声泪俱下,头脑混乱,不知所言。 “沈月白不会体谅。” 宋惊风丝毫不在乎他是个将死之人,冷冷打断了他。 “她不会体谅,我也不会体谅,不要把你的道德标准嫁祸在别人头上。 你要是死了,我们最多会给孙菲留下食物,不可能带着她。” 〔嫁祸〕。 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词来表述道德这件事。 刘洋一脸难以置信,他无法想象眼前的人居然如此冷血。 但他分明是有感情的,虽然,只是对一个人。 所以刘洋翻身起来,边哭着边跪下,拉着他的裤腿,希望他的温柔可以稍微泄露出来一些:“求你了宋哥,菲菲她会死的……” 宋惊风没有踢开他,而是后退了一步,满脸的讽刺: “你最好不要以普通人的眼光来看我。 我只认一个女人,只有她配得上我,懂么? 而且,自己的女人自己负责,不要想着去麻烦别人。” 宋惊风头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 但是如此伤人,如此令人感到痛苦。 刘洋如坠冰窟,他彻底崩溃,如孩童一般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也想去保护啊……可是现在我还有什么办法,我都快死了……” 宋惊风看着他那疯癫样,反而更想念昨晚那个杀意还未退散的刘洋。 而且再这样哭嚎下去,会引来丧尸。 于是宋惊风一把揪起刘洋衣领,把他提起来,狠厉的瞪着他: “这么不想死,就检查一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如果没有,用右臂换一条命,愿不愿意?” 刘洋的哭声戛然而止: “用右臂……换命?” 这是沈月白上个时空以身犯险,从周礼贤口里问出来的情报—— 〔尸毒靠唾液和血液传播。 被咬感染率是百分之百,如果不在1小时内截断被咬部位,1-2天变异。〕 宋惊风记得一字不差。 他从刘洋裤兜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离刚才在小商店已经过了半小时,他立马不耐烦: “怎么样?敢不敢?” 眼见他烦,刘洋停止哭泣,不敢耽误,马上脱得光溜溜的检查了一下身上。 因为穿得厚,所以虽然衣服被抓烂但都没破皮,只有一些红痕。 就只有右下臂的那个咬伤。 很不巧,伤口在下臂靠中的位置。 加上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只能从上臂截断。 宋惊风啧了一声,从背包里掏出刚刚小商店搜到的几瓶白酒,一袋熟睡伴侣,还有老板抽屉里的两盒云南白药。 把刘洋的衣服撕成绷带条,在白酒里浸泡。 又用白酒给消防斧仔细消了毒。 真是倒霉,居然轮到自己干这种事。 宋惊风边做这些事边想着,自己喝了两口酒,又给刘洋灌下半瓶。 刘洋有点晕乎,如待宰的羔羊般躺在地上,右手打开。 就见宋惊风屠夫一样拎着斧头过来。 “条件有限,不保证百分百能活。 如果失败,刚才我话说得很清楚,你都明白了吧?” 屠夫动手前,下了最后通牒。 刘洋点点头,死死咬住一团布。 - 7点50,楼下有动静。 沈月白拎着撬棍下楼,就看到两个挂满碎尸块的怪物。 个字高的担着个子低的,味道还很熏人。 尸臭和酒味混在一起,硬是遮掩住了那股剧烈的人血味。 宋惊风卸下身上那些烂肉,把刘洋架进了一楼的卫生间。 放下刘洋后,沈月白才发现,刘洋少了一只手。 他的右上臂只剩下一截,上面层层叠叠缠了好多塑料袋,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她见微知着,当下第一反应却是询问宋惊风: “你没事吧?” “没事。” 宋惊风言简意赅的回答,边帮刘洋弄掉那些烂东西。 衣服上全是黑血,两个男人脱得只剩裤头,沈月白忙提来了一桶水。 “楼顶的雨水收集器还在,之前天天大雨,有很多水。”她说。 两人出去后,她找到了这些水。 不但用这些水洗了自己身上的血迹,连孙菲也一并给收拾干净,换到了另外的干净房间。 宋惊风嗯了一声,从包里掏出白酒,兑进那桶水: “你出去,找两套干净衣服。” 沈月白马上出去,到房间找了一下。 老兵儿子身材比较短,他的衣服给刘洋合适。 宋惊风的话,只能穿老年西装裤和polo衫。 再下去时,宋惊风已经给刘洋冲干净了。 送完衣服宋惊风又叫她出去,自己一个人胡乱给刘洋穿上衣服。 做完这些事,宋惊风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跟沈月白把刘洋弄上二楼,让人躺在沙发上。 自个回了一楼的卫生间,他腰腿手脚都酸疼无比。 刘洋看着人小,毕竟是男人,无论是身高还是骨骼重量都比沈月白要有份量。 一路连拖带拽,实在疲惫。 虽然身上的味道闻起来想吐,但他还是靠在冰冷的墙边,想休息一会。 没想到闪进来一个娇小的人影,一手拿着香皂一手拿着毛巾: “好了,现在我给你洗。” 天气还是很热,男人身上滚烫,很适合用冷水降温。 今夜很漫长,好不容易洗澡,就要洗得细一些。 沈月白给他找了个小马扎,他就以思考者的姿势坐在上面。 她特意换了短衣短裤,肩膀担着一条毛巾,跟澡堂里的搓澡工一样。 但又跟搓澡工不同,因为那小手又软又暖,抚摸在皮肤上,很舒服。 沈月白打起水,冲掉那些污垢,露出白皙的皮肤。 她对男人这副完美肉体爱不释手,用肥皂打着圈。 洗完头发又洗脸,宋惊风就那么乖乖的低着眸,玩具似的任她摆布。 之后是脖颈,肩头,再往下。 胸肌不大,但形状很好。 虽然都见惯了,但沈月白越洗越脸红,洗到腹肌时,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吧宋惊风,给你洗个澡你也能 ……” 下巴被一下抬起,预料到了之后要发生什么,她乖巧的闭上了眼。 宋惊风偏着头,两张唇快要靠近,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三声长,两声短。 一听就不是正经人能敲出来的。 他啧了一声,想要不管不顾。 但下一波尸潮快来临,沈月白还是中止了这容易失控的接触。 她不动声色的出去,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一个大眼仁突兀的出现在猫眼里。 第94章 老尸血抹身 虽然知道不可能是丧尸,沈月白心里还是小惊了一下。 然后那大眼移开,露出了一张英俊的屌脸。 就知道这人不会那么轻易狗带。 沈月白叹了口气,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速度进来。” 秦飞雨立马从门缝钻进来,带进来了一股子臭烘烘的骚味。 那味儿差点让沈月白当场呕吐。 “什么味儿啊,你用翔来盖住你的人味儿了?” 说着,沈月白又干呕了一声。 “瞎说什么。” 秦飞雨立马蹲下,一拉开背后行李袋的拉链,那味儿就更浓了。 就见他在袋子里摸了一会,拎出来了两只五花大绑的鸡。 那鸡眼滴溜溜的转着,还活着呢。 除了鸡脚鸡身用塑料包装袋以奇怪的捆绑方法捆着,鸡嘴也被胶带封住。 袋子里估计都是鸡粑粑,所以才这么大味儿。 宋惊风担着毛巾从卫生间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沈月白一看,那老头灰色西装裤和黑色polo衫穿得真板正。 这插兜的几步走得就像米兰秀,果然时尚的完成度,还得看脸。 但是四周弥漫着这股臭味,破坏了气氛。 宋惊风皱眉闻着味,准备问沈月白怎么了,又看到蹲在边上的秦飞雨,愣了一下。 随后花了几秒接受他又活了的事实,白他一眼,嘴里吐出两个字: “菜逼。” “哼,你才菜逼,我告诉你,你们才拉走丧尸,边上追来一大帮子人。 他们用弓杀了一只鸡,然后捡着走了。” 所以树下的那摊血,是鸡血。 但根据树上几只鸡的定律,接下来应该是无鸡之谈了啊。 秦飞雨很快解答了沈月白的疑惑: “我就不服啊,你不是说那鸡会回巢么,我就一直在那等。 整整等了一天一夜,今天跑走的鸡果然回来了,但是丧尸也被那群人引来不少。 最精彩的部分来了,我把树下的丧尸稍微拉走几米。 然后直接一炮双响,打晕两只鸡,哎,捡起我就跑啊。” 感情昨天他就一直在二楼待着啊。 “稍微拉走几米?你直接在树下用弹弓射杀?不会拉到丧尸?” 宋惊风立马对他战术上的破绽进行连环打击。 “哦,我正好遇到了一具老尸,就用老尸血抹了身…… 哎,等会,你们什么表情,你们不知道老尸血能降低丧尸敏感度吗?” 秦飞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清澈。 “……知道的话,我们还拉走全清理掉干嘛?” 沈月白对他隐瞒情报的行为非常不齿,气到发抖,咬牙反问。 “哎呀,我还以为你俩丧尸杀的那么熟,早知道了。 但当时确实是要全清掉的,因为丧尸不死一次,就变不了老尸的。” 秦飞雨眼见沈月白生气,马上老实交代。 什么新尸旧尸山村老尸。 沈月白准备问个明明白白,但眼皮底下的鸡扑腾了一下,又拉了一坨耙耙。 两只鸡加这个人,那味道熏得眼睛都疼。 她咬咬牙:“你洗洗干净去,我跟宋惊风把鸡杀了,边吃边说。” “好嘞,老p……老大。” 宋惊风眼皮跳了跳,冲他龇了一下牙,他立马不敢皮了。 沈月白找了两个塑料袋把那两只鸡装起来。 又从厨房找了一口炖锅,一个气灶。 处理鸡会有血腥味,所以一二楼都不行。 两人决定去楼顶,到了三楼时孙菲还白着脸问怎么了。 沈月白安慰她没事,来了个老朋友,穷吃鸡富快递,专门送食物来的,叫她去躺着。 她很单纯,沈姐语气一放柔,马上就相信了。 雨水收集器的水还有很多,虽然这种水没法直接喝,但可以用来清理食物。 气灶现在不用也带不走,宋惊风在沈月白的教学下烧水烫鸡。 接着撸了袖子,两人开始拔毛。 宋惊风拔得认真,很难想象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但开水浇鸡屎,那味儿可真是〔闻〕者落泪。 虽然没说什么,但男人满脸的痛苦面具,眉头皱着,高挺的鼻子也起了小小的褶。 “要不歇着吧,你今天够累了。” 沈月白就说。 宋惊风咽了咽口水。 他无比怀念以前单独跟沈月白双人成行的日子。 现在人越来越多,他很不爽。 虽然他知道总有一天,会只剩下他二人。 但秦飞雨那个逼,基本上是百分百打断他的好事。 还自带奇怪音效,超级讨厌。 用袖子抹抹头上的汗,他: “我想跟你单独呆一会。” 明明是相当不耐烦且很烦躁的语气,沈月白倒是听出了一点撒娇的感觉。 她抬头看着认真的宋惊风,那俊美的人身后,是曼妙的楼影和漫天的繁星。 没有夏虫,没有蝉鸣,只有微微的晚风声。 这夏夜,真宁静。 这房子里有一些米,虽然大半部分都潮掉了,但筛了一下,一小部分还能吃。 为了让这两只鸡充分的体现食用价值,沈月白一只用来做鸡肉粥,另一只则小火烘焙成鸡肉干干。 下厨的事,宋惊风帮不上忙,就坐在边上照看着粥。 看着沈月白把鸡肉宰成小块,准备烘干。 他就问:“非要这么麻烦吗?” “这鸡被秦飞雨折腾得够呛,估计活不过今晚。 现在气温高又没冰箱,明天就有味儿了,不如直接处理好。” 沈月白就回。 “哦。” 他淡淡回了一句,又看了一会,偏过头去: “回去后,你天天给我做饭吃,行不?” 沈月白庖丁解牛似的,一下分出了一大块鸡胸肉,似笑非笑的抬头: “啊,天天做饭做家务,宋少爷是把我当保姆使唤吗?” “其他家务我自然会包圆……” 他才软了一声,后面口气立马强硬起来: “而且咋了,爷就喜欢吃你做的饭。 跟我结了婚,还不能给我做饭吗?” “有你这么要挟人结婚的么……。” “那你不愿意吗?” 等等……所以,这是在求婚? “……能不能别这么草率啊,你是傻逼吗?” 沈月白一整个大无语,嘴里骂着,心里又泛起股淡淡的甜。 虽然有点怪,但这人还是会求婚的呀。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鸡肉醇香,米饭清甜。 月色很美,月下拌嘴的两人也很美。 听了后两句的秦飞雨不忍心去打断这光景,偷偷下楼去了。 晚饭时间,五个人围在二楼的小桌前吃着这道非常难得的鸡肉粥。 孙菲已经知道了刘洋断手的事情,哭了一场又一场。 刘洋虽然还是疼,但重新包扎了一下,血完全止住了。 多亏宋惊风有个医生老爹,也多亏老兵的儿子还是个医生,家里有简单的医疗用品。 现在就剩下了几件好事。 首先,周礼贤以为刘洋已经变成丧尸。 所以刘孙俩人现在已经是自由身,想去哪就去哪。 其次,秦飞雨终于体现了他的价值,带回来了两只肥鸡—— 虽然浪费了很多时间,而且听他说,他能找上门来,是因为听到枪响过来劝架,远远看到宋惊风架着刘洋来了这里。 不过这些对于沈月白来说,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秦飞雨这货非常熟悉黑血的使用和获取。 她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知道这个关键技巧。 秦飞雨吃了一口粥,烫嘴,但是香。 又抿了口小酒,他老头子一样舒服的发出了一声〔哈〕。 才开始讲述所谓的〔黑血避尸〕。 第95章 最完美的告别 “前不久啊,有人发现,有些丧尸会假死。 注意奥,是〔假死〕,不是〔复活〕。” 沈月白愣了一下,从第三时空以来,她和宋惊风一直以为丧尸会复活。 突然被cue,她还以为秦飞雨洞悉了他们的秘密。 但秦飞雨睁大那双柳叶眼,透出了哈士奇般的智慧: “一开始有人看到丧尸尸体会继续活动,还以为所有丧尸都会复活,就花了大力气去处理尸体。 其实不是的,是有些丧尸生命力顽强,跟小强一样,脑袋都没了还能活。 这种丧尸被爆头后会陷入假死,在1-2天内又会醒过来,只能焚烧才能完全消灭。” 丧尸会〔复活〕的事确实没空完全求证,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所以,会假死的尸体叫老尸,血液是黑色的,抹在身上会自动屏蔽活人的味道?” 刘洋吃了止疼药,好一些了,吃了一口孙菲喂过来的粥,开口提问。 这情报对于他来说同样重要。 现在他缺了只手,和孙菲下乡隐居的计划愈发难以实现。 他必须要努力听取这些能提高生存几率的信息。 “假死后只有小概率变成老尸,有些民科猜测是跟特殊血型或者原有疾病有关。” 秦飞雨挠了挠头: “当然这只是推测,这世道也很难去追究真假,我是觉着挺有道理的。” 无所谓吧,他们也不是丧尸学家,有个说法就差不多了。 见其他人没质疑,秦飞雨继续讲述: “还有,不但是血,骨肉也有效果。 老尸还有个显着的特征,它会吃普通丧尸,吃得越多,它自身越强,血也就越有效果。” “所以你才把观山海的丧尸全关在售楼部,是为了……” 沈月白思索着。 宋惊风补充了她的问题:“人工养殖?” 秦飞雨不羁的一笑,与两人达成共识。 养殖丧尸? 刘洋和孙菲心中一颤,这都是些什么狼灭,居然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 但又有什么不对,就和生存游戏一样,这不就是刷怪房,或者圈养怪物法么。 “老尸的血肉可以隐蔽气味,是面对面都不会被发现那种隐蔽吗?” 刘洋平复了一下内心,继续提出关键问题。 面对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小伙汁,秦飞雨也并没有不耐烦,耐心回: “那指定不可能,那不无敌了。 现在可靠近的最近距离大概是1米,再近就会被发现了。” 1米么,也够了。 沈月白想到了什么:“老尸的血肉还有其他效果吗?比如把死人变成丧尸什么的。” “即便不是因丧尸而死,比如被幸存者刀了枪毙了,也会变成丧尸的哦。 如果有人浪费黑血洒尸体的话,只可能是想加快尸变的速度吧。” 秦飞雨觉得这个问题很古怪,但还是详尽解答。 ok,秦飞雨回答得非常清楚了,解决了沈月白一直以来的不少疑惑。 “你上哪知道这么多事的?” 宋惊风则问。 “幸存者交易所啊,那边来往着好多幸存者,只要多跟他们吹吹,就知道了。我养老尸也是想拿去换东西的。” 生意总是伴随人类以各种形式存在,果然会有这样的场所。 但秦飞雨到底是在人类社会中玩转得开的人。 对于宋惊风和沈月白这两个特殊存在来说,那种地方完全不想沾边。 “不过那边的情报也是鱼龙混杂,我记得有个人说他养出了会吃丧尸肉的鸡……” 说着,秦飞雨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靠,咱们这鸡会不会就是他养的?” 其余四人同时咳嗽了一声。 宋惊风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他妈恶心不恶心?” 最后这锅鸡肉粥还是吃完了,没办法,实在太香了。 吃饱后,所有人都太过疲劳,眼一闭一睁,第二天到了。 孙菲和刘洋估计要再调养几天,剩下的粮食两人混吃等死一段日子倒是够了。 三个无伤的成人则准备马上离开,沈月白的话术是她们有事去办。 具体是什么事,怎么办,刘洋没有多问。 毕竟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临行前,沈月白让宋惊风教孙菲怎么帮刘洋换药。 宋惊风教了二十分钟,教得头皮发麻。 耐心丧尽,快要发火时,刘洋马上拉着孙菲的手: “没关系宋哥,我记住了,到时候我声控菲菲换就行。” 宋惊风朽木不可雕也的看了一眼孙菲。 满腔的恼火憋了下去,冷冷说了一句: “那最好。” 一小时后,沈月白收拾出了三人三天的口粮和物资。 照往日,她会多准备多一倍的资源。 但考虑这俩小孩一个伤一个残,还是多给她们留点比较好。 刘洋又问了沈月白一些关于路线和隐居地点的问题。 沈月白详尽的作出了解答。 假如他们平安出城,找到安全的隐居点。 依靠孙菲的生存能力,就算刘洋少了一只右手,应该也没有问题。 临出门前,刘洋和孙菲像是小两口一样把三个友人送到门前。 刘洋突然对孙菲说: “菲菲,你去再拿点东西给沈姐她们。” 刘洋这么说,应该是有话想对三人……不,想对宋惊风和沈月白说。 果然,孙菲刚上楼,他就开口: “沈姐,宋哥,我很感谢你们,你们教会我太多事了。 但我知道你们不爱听感激的话,所以就不废话了。 我有最后一个问题,现在不问,可能以后都没机会了。” “问。” 这次是宋惊风回的。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这次差点死了,我想通了很多事。 我之前虽然嘴上说着保护菲菲和她的孩子,但心里应该是介意的。 不是介意孩子本身,而是介意那段过往。 如果菲菲真的生下了那个孩子,以后每次看到,我都会想到菲菲的无助,和懦弱到不敢言语的我。 我实在没有办法和自己和解,所以她在流掉孩子的时候,我自私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又想,因为我的自私,我的软弱,我的一切过错,导致我失去了右手。 我知道这样说特别荒谬,但我现在觉得失去了这只手,就是我的报应。 我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所以我的内心从来没有这么安宁。 你们说,我这样是在逃避吗?” “没有,你只是找到了,解脱自己的方法。” 沈月白回答。 这话让刘洋有些惊讶。 宋惊风嘴角轻轻扬起,扶着沈月白的肩膀:“就这么去想就行。” 把精神寄托在那种荒谬又飘渺的东西上,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像是一下开悟,刘洋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很深的气。 随后,明朗的笑起来。 秦飞雨被排除在外,一脸懵逼,但眼下的情况,他也识趣的不插嘴。 这时,孙菲蹦蹦跳跳的拎着一个布袋下来,宋惊风伸手接过。 孙菲才叫了一声“沈姐……”又要落泪,被刘洋单臂圈入怀里。 告别的环节持续太久,沈月白看了一眼表,不想再耽误下去了。 示意了一眼宋惊风。 他拉开门,秦飞雨先出去了。 沈月白刚要跨出门,突然侧过脸,对那屋里的两人明艳一笑: “最后送你们一句话。 〔如果后会无期,那祝你们死得其所。〕” 第96章 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们刚与刘孙两人告别,走了不到一小时,就开始下雨。 雨天攀爬过于危险,只能找安全地点等雨停。 等待时,沈月白打开了刘洋最后让孙菲拿来的布袋。 里面有几个道具:刘洋所允诺的带地图手机,一个太阳能充电宝,还有一本防水的册子。 沈月白翻了册子后,露出了明白的表情,而宋惊风负责拿那只手机,在短期内背下城市地图。 以防万一,沈月白用包里的相机给地图和册子,包括刘洋的日记本,都拍了照片。 等了一个小时,雨越来越大。 原本沈月白计划着只多带一天的干粮也能行,是考虑到队伍里有个〔远程猎人〕,可以捕鸟来补充食物。 现在这连天大雨,能有啥鸟,鸟毛都没。 不肯停歇的雨完全打乱了计划,沈月白做了一个决定。 雨天会冲刷身上的血迹和味道,雨声也能覆盖一部分击打声。 虽然不能用黑血避尸的方法,但却很适合战斗。 他们要直接清着过去。 旧城区丧尸虽多,但比起其他区域,那种羊肠小路数不胜数,各处贯通,编织成了复杂的路线网。 起初选择走屋顶,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道路复杂,现在有了地图,劣势变成了优势。 因为有些僻静的小路几乎没有丧尸。 沈月白用手机规划了最优路线,给宋惊风讲解了一遍,他立马就记住了。 在这种时刻,宋惊风就是人形外挂。 小路无丧尸或丧尸较小,三人就以宋惊风,沈月白,秦飞雨的顺序构成蛇形阵容: 由宋惊风开路,带路,负责处理前方的丧尸。 沈月白负责突然从左右房子里冲出来丧尸。 秦飞雨断后。 若需要走主干道,或者遇上丧尸群聚,沈月白一波一波吸引少量的丧尸来到战斗地点,让宋惊风动手清理。 秦飞雨则在高处或远处用弹弓配合战斗。 关于这个类似mmorpg下副本的作战计划,让宋惊风很是质疑。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给我报报点就行,我去拉怪清怪就行。” 他满脸的不高兴,强烈反对让沈月白跑那么远去拉怪。 “现在你们杀丧尸那么熟,都是肌肉记忆,报点没什么意义啊。” 沈月白立马反驳他。 看这小两口要吵架的样子,秦飞雨忙劝和: “弟妹,他也是担心你嘛,你就找个安全的地方,我跟惊风保护你就行。” 这什么话,说得就像沈月白是想表现自己,硬要给自己揽事似的。 沈月白直皱眉: “搞清楚,这跟以前不一样,我们三天内必须走出去,可休息时间非常少。 宋惊风作为我们主要的战斗力,要不断清理丧尸。 消防斧那么重,挥砍那么费劲,就眼前那群丧尸,估计都要来回拉个五六次。 又来回拉怪又要清怪,体力下降快,进度会被大大拉慢。 再说我确实不强,但不至于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吧?” 沈月白几句话把秦飞雨说得服服帖帖,抱了一拳: “对不起弟妹,是我失言了。” 换作之前,宋惊风肯定觉得很有道理,没有任何顾虑就应了。 但现在不一样,虽然理智上告诉他这是最优解。 但他就是担心。 于是又担心,又无法反驳,又不想被秦飞雨阴阳怪气,就拽拽的对沈月白说: “给我小心点啊。” 沈月白笑了一声作为回答。 接着就像沈月白所说,她非常细节的发出〔咻咻〕的声音,每波都能吸引到准确数量的丧尸。 宋惊风清理时依旧需要走a,但因为减少跑来跑去的时间,轻松不少。 秦飞雨也很机智,弹珠无法爆头,那就瞄准丧尸的关节,专打腿。 腿被打断的丧尸变成爬尸,想去挠宋惊风的脚脖子,沈月白就马上拎着撬棍就近处决,减轻宋惊风的战斗负担。 三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在大雨中一路行进,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就出了旧城区。 一出旧城区,三人就钻进附近的小区,找到了一家有食物储备的小商超,开吃。 确实顺利,但也引发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留给了那俩小孩两把撬棍,他们武器不多。 宋惊风的消防斧中途就从斧柄处断了,用管道胶带缠住撑到出旧城区,现在是又重又钝。 随着最后一只丧尸被暴打,斧头脱离把柄,彻底报废。 沈月白的撬棍弯了,来回掰直了几次,最终还是断了。 秦飞雨的弹珠也打完了,只能随手捡些凳子腿,雨伞等东西加入近战。 好在途中路过之前那个在装修的店面,有些小石子,秦飞雨得以补充弹药。 但他那弹弓对于丧尸来说,杀伤力真的很小。 现在食物的问题虽得到解决,但没武器了。 水果刀,菜刀,平底锅,擀面杖这些东西对于接下来的路途聊胜于无。 而既然已经过了这么久,那些会有武器的地方…… 比如消防局,警察局,车辆修理店,估计早被人占领或搜刮空了。 医院,地铁站等公共场合也倒是会有少量消防锤等防爆器具,但尸病暴发时肯定已经被别人拿走。 比如这小区,放置消防锤,灭火器的救援窗口无一例外都是坏的,里面的东西早已不知所踪。 就算有,也都是丧尸密集的地方,不划算。 坐在柜台上的秦飞雨吃着午餐肉罐头,有了点子: “去不去交易所?我这弹弓就是去交易来的。” 沈月白就坐在柜台里的木高凳上,撕开一包零食。 她是不大想去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的,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 “用什么交易来的?”她嚼着牛肉干,问。 秦飞雨默默伸了一个巴掌。 “5个黑面包?”沈月白猜测。 “5箱烟,5箱酒。”秦飞雨默默答。 “……” 这回答就像盖伦的q,沉默又破防。 末世中,囤田和冒险的生存思路是完全不一样的。 酒,之前他们都选择消耗掉,是因为太重了,带不走。 但对于基地建设的生活家来说,高度酒能消毒,能作为燃料,低度酒能消愁,非常重要。 烟在末世也是很重要的资源,能减缓焦虑。 看看坐在摇椅上正炫压缩饼干的宋惊风就知道。 就算他这样的人,来到这,也很难离开烟。 但宋惊风很不喜欢这个曾打伤沈月白的武器,一看就触发了记仇的被动。 他喝了一口果汁,咽下剌脖子的压缩饼干,嘲讽:“你那破弹弓是武器中的哪一档?” “最便宜的咯,比枪械弓箭那些还低一档。” 果然没用,宋惊风冷笑了一声。 那就不可能再去交易所了,连最低档次的武器都这么贵,上哪搜那么多物资去换。 但,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武器呢? 沈月白嚼着肉干,陷入思考。 秦飞雨吃完了,大咧咧的把罐头一丢,哐啷一声。 其实这一声不算大,但现在除了雨声,再没其他声音。 这个小商超又是小区一楼住户改出来的商店,所以门外就是连接电梯的楼道。 进来的时候一楼清了干净,所以现在开着连通楼道的门透风。 伴着重叠的回声,这一声响彻了整个过道。 被宋惊风瞪了一眼,秦飞雨马上合起手道歉,弯腰去捡。 就在这时,过道传来一阵拖拉的脚步,还有〔哐啷哐啷〕的金属碰撞声。 第97章 乐子人 再一听,不似金属的碰撞音,倒有点像是拖拽着刀行走,然后刀尖与地面刮擦出的声音。 声音尖利刺耳,在幽闭的过道中嘶叫。 加上阴霾的天,昏暗的房。 无论是声音还是环境,恐怖游戏的直视感挠的一下直冲心头。 沈月白也瞟了一眼秦飞雨。 童年滤镜一撕开,这人臭毛病真挺多。 以为她感觉不出来么,动不动就散发那油腻的撩人感,油嘴滑舌的开些不正经的玩笑。 如果不是宋惊风及时压制,指不定能说出什么话来。 很难想象宋惊风和这样花花公子哥能玩成朋友。 还好他有将功补过的态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去看我去看。” 谁搞的事谁去处理,沈宋两人没有阻拦。 而且听起来也就一只丧尸。 接近一米九的壮汉,这都处理不了,那实在是白长这么大个子了。 秦飞雨揣着弹弓刚出去,沈月白想着去找点东西。 这种小商超一般会有一个小房间用来放粮油调料,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粮油肯定不好带,但是生活用品区,有可能找到榔头扳手管钳等五金用品。 对了,马桶搋子,还有家用疏通管道工具的那种钢索条子也能算武器。 虽然这些东西比较脆弱,估计一两只丧尸杀完就得坏,但手上有个物件,总是安心点。 她想着起身,往柜台外走,路过宋惊风时,外面传来了〔嗷〕的一声。 分不清是丧尸的嚎叫还是秦飞雨的嚎叫。 这声音让她顿了一下,手腕突然被抓住,被一把拉进了宋惊风怀里。 摇椅轻轻摇晃。 她的短发倒是有些干了,身上还有些潮,这些天的赶路和雨水,导致身上有一点点霉味。 但宋惊风不在乎,他身体曲起,紧紧抱着这个柔软的身体。 除非必要,比如需要以坐姿睡觉时,沈月白会窝在他怀里。 其他时间他们不喜欢在人前黏在一起,特别在秦飞雨面前。 以前跟孙刘两人一起,还能抽空贴一贴。 因为他们发现了也不会说什么,大家不会过于尴尬。 可秦飞雨这家伙,狗一样的警觉,还喜欢捣乱加嘲笑,真的无比操蛋。 所以这些天来,两颗心虽然靠拢,却要保持距离,身心上双重折磨。 宋惊风松开沈月白,把她转了个身。 眼神才交缠,情意就绵绵。 但外面传来了秦飞雨殴打丧尸时传来的几句:“叫你吓我,你死不死,你死不死?” 看来已经在执行处决阶段。 速度要快,姿势要帅。 沈月白单腿跪在他腿间露出的摇椅面上,刚搂着宋惊风的脖子垂下眼眼,他就急吼吼的亲上来。 两片唇就差那么1厘米,外面突然没了动静。 沈月白马上推开了宋惊风,两人快速恢复刚到的位置,npc一样重复着动作。 秦飞雨毫无察觉,进来的时候口气还很好笑: “你们不知道,那玩意穿得黑无常似的,给我吓得一愣,还以为阎王收我来了。 离近一看,原来是个coser丧尸,还带着把大镰刀。” “镰刀?” 沈月白一下抬头。 “是啊,可惜是木头做的,只有刀头那块的装饰是铁的,我才挥了两下就断了。” 秦飞雨的语气很失望。 coser,镰刀,武器。 沈月白咬着手指甲开始思考。 过了一会,沈月白喃喃说: “漫展上应该能找到武器。” 秦飞雨就笑了:“能行吗,那些玩具要么塑料制品,要么纸糊的。” 他心想这沈月白怎么一下格外靠谱,一下又天马行空的。 宋惊风倒是不大清楚,他喜欢玩游戏,但不爱看动漫,所以他不发言。 沈月白摇摇头:“有些刀剑是钢或铁质的,只要没开刃是可以带进会场的。” “这样么,我那妹倒挺喜欢这些东西的,我还以为都塑料玩具呢,你也喜欢么?” 秦飞雨这语气,还是有点不相信。 “我……有朋友喜欢这个,所以了解过。” 沈月白哪来的什么朋友。 她在现世中虽然人缘还行,但都是泛泛之交,没有什么深入交往的朋友。 她能知道,一个是因为工作需要,毕竟acg难分家。 这点颇有争议,但起码对于她们这种制作方来说,是这样的。 另一个就是秦飞雨说的,他妹玩这些。 在沈月白的现世时空中,秦飞雨的妹妹叫秦曼,确实爱这些爱到要死。 秦曼偶尔会〔召唤〕沈月白陪她去漫展,叫她拎包拿水,给补妆什么的。 所以她也跟着长了见识。 但这个时空中,秦飞雨不认识她,而且职业也不对。 他虽然被发了金水,但这种毛毛躁躁的办事风格,不适合知道任何秘密。 想着她出去,搜了一下那个所谓的coser丧尸。 遗憾的是,在他身上没有搜到门票之类的东西。 沈月白叹了口气,还是回去,在粮油那个屋子最里边货架的最下一层,找到了俩扳手,俩榔头,还有俩马桶搋子。 都沾满了灰,看来卖得不好,老板也没有多进这类货。 雨还在下,接近8点了,看来今晚就要在这里过夜了。 秦飞雨把尸体拖到外面的雨中,顺便雨里洗去了自己的血迹。 又找了个盆接了点雨水擦掉了战斗处墙壁和地上的血。 沈月白点上蜡烛,宋惊风找油布把窗户遮住,防止光透出去。 秦飞雨回来后关上门,当着两人面就开始脱掉湿漉漉的衣服。 宋惊风给了他一脚,没好气:“滚里面脱去。”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等会我出来还不是光溜溜的。 再说弟妹我们谁跟谁,她看了又怎么? 还是你怕胸肌没哥的大,媳妇变心了?” 秦飞雨这番话,简直离谱。 朋友妻就该欺是吧。 看上去这样的,但他真对沈月白没什么想法。 他喜欢那种胸大屁股翘的,对这种小个子没兴趣。 但他就是忍不住啊。 他就这招猫逗狗的脾气,觉得这样逗人好玩儿。 没想到宋惊风脸色差到离谱,拎起手边的榔头: “你在逼我跟你动手?” 第98章 男人至死是幼儿园baby 见他动怒,秦飞雨立马打哈哈: “别啊,你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啊?” 宋惊风已经站了起来。 沈月白看这气氛不对劲,马上上前护着宋惊风,责备秦飞雨: “不是,哥们你这什么道理? 玩笑是要听的人觉得好笑才叫玩笑,你不能在别人的底线上反复横跳,又反过来指责别人开不起玩笑吧?” 正确的,一针见血的。 这一句顶得上宋惊风说十句垃圾话。 秦飞雨确实是个乐子人,但不是不讲道理的无赖。 城墙厚的脸皮似乎剥脱了一块,沈月白这一针就扎那薄处了,他老脸一下血红。 “好了好了,对不起,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他头一次态度诚恳的认错。 宋惊风觉得头疼,啧了一声,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好怀念,以前跟沈月白单独相处的日子。 接着,秦飞雨进去再出来。 裸体围裙。 沈月白一口八宝粥差点喷出来。 不过不是那种正宗的,他这前后都穿上了围裙,没露着屁股蛋子。 看着像肌肉男穿粉色吊带,还扎着小辫。 就是说,还挺恶心人的。 这下,宋惊风的不高兴就很救命了。 因为他拉着张脸都不想看秦飞雨一眼,避免了视觉上的折磨。 受到折磨的沈月白,本着不要浪费食物的心,吃完了那罐八宝粥。 她其实也挺头疼的。 团队要是内讧,用以前的话来说,聚是一坨shit,散是满天星。 秦飞雨这人确实讨厌,但他又知道意识跳转的内情,大局来看,不能让他走人。 只能哄哄宋惊风了。 睡觉的时候,秦飞雨自己躺在摇椅上睡。 沈月白拆了店里的纸箱,在地上先铺出一个单人床的大小。 又用毛巾,垫子等柔软的东西铺在上面,和宋惊风一起躺上面。 本来是背对背睡的,秦飞雨才开始打呼噜,身后的人立马就转过来,搂住了她。 “宋惊风……”沈月白细细叫了一声,想说点好听的话安抚他。 但他把头埋在自己发间,光速入眠。 - 翌日,8点。 好消息,雨停了。 坏消息,起雾了。 中海市经常起霾,但由秦飞雨吸了一口,鉴定为雾。 穿越过来后,还是第一次遇到雾天,算是解锁了一个新的气候吧。 算下来,今天是7月15,比上个时空多活了4天。 每次都有进步,沈月白稍微有了点成就感。 但这点成就感带来的喜悦很快被眼前的情况冲散。 雾天比雨天要危险太多,因为血腥味不会被冲掉,可见度也相当低。 如果雨天还能硬着头皮冲,那雾天,就只能苟在这个临时基地里,一动不动。 要气氛好点,不动就不动吧,反正有吃的。 但是现在很蕉灼。 宋惊风是真生气了,他本身就性格怪,又爱记仇,这几天给他弄的也挺烦。 秦飞雨虽然道歉快,但他之前也是少爷和熊孩子王。 道歉了不被领情,自然不会再舔着脸去求和好。 两人就像赌气的小孩。 有句话说得真对,男人至死是少年。 不,应该改改,叫男人至死是幼儿园baby。 而沈月白会有这样的即视感,是因为她早就察觉秦飞雨这货就是在宋惊风头上找乐子。 女人对男人的撩拨是很敏锐的,沈月白曾经也被男人追求过,是玩还是认真,她能分辨。 宋惊风这么气也正常,玩笑归玩笑,秦飞雨实在没什么分寸。 而且,秦飞雨好像一直都把她放在弱势位……这种感觉还让人挺不爽的。 但算了,管屁他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翻了两页刘洋的日记,整理了一下,发现按照刘洋判定的那些数据来看,丧尸的进化十分不稳定。 有时候一周就加强2点速度,有时候一个月都没什么变化。 之前已经推翻了每复活一次,丧尸就加强一点的结论。 那难道真的就是随时间无限进化,随机的时间点随机变强,没有任何依仗,也没有任何规律吗? 这也太可怕了。 人为什么非要找出万事万物的规律。 因为随机即是未知。 人从根源上惧怕的,就是未知。 最简单的例子,假如丧尸的进化是随机的,上一秒还是走尸,下一秒就变成了跑尸,该如何应对? 应对了一次,下一次呢? 让人处于焦虑和绝望,无法适应环境,才是最致命的伤害。 啪——啪——啪。 拍打窗户的声音打断了沈月白的思路,她合起笔记本。 宋惊风已经拿着榔头走到小库房的窗前。 沈月白跟过来,他掀起一点遮盖窗户油布,外面有只穿着西装的销售丧尸。 应该是随着尸潮游荡到附近,因为太过接近房屋,闻到了活人的味道。 宋惊风示意沈月白往后退至安全距离。 把窗户打开,那丧尸一下爬了进来,被他一下爆头。 还未等起身,第二只一下钻了进来。 因为来不及马上击打,宋惊风只能往后走了一步,避开第二只对自己脚脖子的抓挠。 可那只丧尸反应有点快,立马就要爬起来。 边上的沈月白马上上前,一脚踩得它又趴在了地上。 宋惊风趁此机会,踩杀。 两人会心一望,沈月白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雾中,蹒跚着来了好几个黑影。 昨天他们才清理过落脚点附近的丧尸,看来昨晚的尸潮又带来了不少。 雾天是不能行进的,这里又藏着食物,不可能让丧尸包围。 现在的情况,不知道敌人有多少,所以不能像刚才那样在窗边处决,不然很容易被新扑进来的丧尸抓伤。 “先全部拉进来看看多少。” 沈月白说。 宋惊风点点头,两人往后退。 秦飞雨终于感知了危险,进来就看到一堆丧尸从那个小窗口中爬进来。 一只,两只,三只……五只。 还好。 沈月白看秦飞雨举着弹弓要动手,焦急的发声: “别在店里打,食物会溅上血,拉到走廊再打。” 秦飞雨一愣,想了想,收了手。 正要退出这个库房,沈月白突然想到什么: “不行,外面过道的货架会卡住丧尸,你俩去把货架挪开,我断后。” “还是我……” 秦飞雨迈步向前,被沈月白一个〔别废话〕的眼神杀了回去。 两男人立马出去执行。 好在那些丧尸里没有跑尸,沈月白始终和它们伸出的手保持着30cm左右的距离,确保所有丧尸都被自己吸引,而且聚成了一团。 绕着库房中间的货架走了两圈,听到外面货架挪开的声音,沈月白带着丧尸退出房间。 三人慢慢后撤,拉着这群丧尸到了走廊。 “可以了吗?”秦飞雨问。 “太窄,拉到大厅。” 沈月白的命令短且有效。 三人把五只丧尸一个不落拉到大厅处,沈月白立马加快速度,跑到奶箱的夹缝处躲好。 “ok,动手吧。” 她一声令下,两个男人武器大师似的,开打开打。 场地限制加上武器太拉胯,马桶搋子都甩飞了俩才把这些丧尸收拾干净。 沈月白观察已久,这些丧尸中,有一个特殊丧尸,身上应该会有特殊物品。 对,就是那个脸都烂了半张,手也完全腐烂的马猴烧酒丧尸。 为什么说她肯定有掉落呢,因为她背着一个巨大的化妆箱。 化妆箱的背带都和血肉融在一起,摘不下来,沈月白只能用水果刀从包带扣那里割断。 随后撬开箱子,里面各种眼影,亮粉和眼线笔。 翻找了一会,终于在一个被散粉霍霍了的粉色钱包里,找到了重要道具—— 〔漫展门票〕。 第99章 记忆里的女人才最美 三人不忙着看票,先把尸体搬到对面的楼。 然后用昨天接到的雨水把血迹擦除,围在柜台,展开了刚才的战利品。 〔道具:漫展门票〕 〔时间:11月28-11月30〕 〔地点:新兴区小香山会展中心b场〕 好消息是刚才在店里找到了几块磨刀石,到时候可以给刀剑手动开刃。 坏消息是查了下地图,小香山离这有点远,不顺路。 但刀剑是男人的浪漫,秦飞雨已经想象自己拿着长刀大杀四方的样子,迫不及待: “好,雾散了就速速出发吧!” “等等吧……再考虑一下。”沈月白却犹豫了。 秦飞雨满脑子去挑把好刀,听到有可能不去,就有点无语: “不是,怎么又要考虑了,到底去不去啊,能不能痛快点?” “现在虽然可以开刃,但说到底是道具,强度肯定跟不上专制刀剑……” 沈月白还没说完,秦飞雨就气笑了,一摊手: “害,那不还是昨天我说的么,玩具,用不了,白开心一场。” 这语气让沈月白不大高兴。 这家伙怎么回事,他是因为昨天自己撅了他几句,现在跟自己杠上了么。 沈月白嘶了一声,内心是有些烦躁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能不能别这么绝对。 如果顺路,即使武器品质一般,去看看也正常。 现在不顺路,没必要浪费时间啊,就五金店拆几个钢管也能行吧?” “不是,弟妹,我给你提供一个全新思路,你听着。” 秦飞雨点了一根烟,抬着手在地图比划: “刀剑在交易所卖的贵,到时候咱们去漫展搂一堆回来。 那摊子一摆,挂羊头卖狗肉,谁他妈能知道品质怎么样? 到时候咱们再用换来的巨量物资,再去换高品质武器,甚至全套防具啊,还有启动的物资那些都能换到。” “……” “怎么?你们拉不下面子摆摊?ok没关系,我可以自个去卖,这样总行吧?” 不愧是秦老板的儿子,家里几代经商,天生具有奸商特质。 看来先前都是大智若愚,他这人精明得很。 他的话也确实有道理,但是…… “太冒险了……看时间漫展头天正好是尸毒爆发的时候,那边丧尸肯定密密麻麻……” 他吐了一口烟,边笑边摇头: “啧,你看你看,妇人之见。要我说,丧尸越多,武器越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月白咬了咬唇。 虽然被讽刺了,但跟以前宋惊风的强度比起来,简直就是不痛不痒。 她没生气。 秦飞雨的思路也不能是说是错的,高风险高回报,也是一个方向。 但她自从上次的冒险招致宋惊风惨死后,已经怕了。 于是她看向宋惊风,让他来决定。 宋惊风也在思考,他看了一会地图,感觉秦飞雨那样花费的时间太多了。 虽然刀剑确实好用,但他向来不喜欢麻烦。 也不喜欢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铤而走险。 于是就说:“算了,不去。” 秦飞雨一下就不服了: “不是,惊风,我怎么发现你现在怎么胆子这么小呢。 先前逮鸡啊,出区啥的那都是小打小闹,所以听你媳妇的也就听了。 结婚了你就怕这怕那,一点血性都没有了,你还是我认识那个宋惊风么。” 宋惊风被一激就有点恼,不耐烦道: “想去你就自己去啊,又没人拦你。” 秦飞雨被噎住了,吭哧吭哧老牛一样猛抽了几口烟: “行行行,你们夫唱妇随,我说不过你们。 不去就不去,咱们就这么怂着走呗。” 这场简单的会议,最后就以秦飞雨的让步结束了。 都有说法,但就是合不到一起,这也是常有的事。 以前宋惊风和沈月白也是这样。 不存在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谁拖后腿谁不拖后腿,只是单纯的办事风格冲突而已。 反正最后只要统一了方向,一起去做就行。 大雨驱散了雾,再淋雨前行肯定会感冒,所以三人决定再待一天。 只是衣服湿了又干,又闷在屋里,三人浑身发臭,甚至长了霉点。 这样下去不行,会生病的。 幸好沈月白有先见之明,刚才扒了那几只丧尸的三套染血衣物。 店里的盆和桶都放在屋外接了不少雨水,她拿了包肥皂粉给三人洗干净衣服。 两个男人在柜台上坐着,补充食物。 秦飞雨啃了一口酱鸭脖,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没滋味。 转身去翻了两瓶高度酒,给了宋惊风一瓶:“惊风,我问你件事,你别生气。” 宋惊风接过,反正答不答应他都要问,说不说也都会惹人生气,就不耐的嗯了一声。 “弟妹确实挺好的,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咱俩走会更好?” “……” “哎哎哎,你答应过我,不生气的啊。” “……你什么意思?” 宋惊风压着怒火,他倒是要听听这个人,又要放什么屁。 “我主要是,感觉带个女人,弊大于利吧。 你说她聪明 ,确实聪明,但没她聪明活很久的大有人在,说明这世界还是实力至上。 而且她这小身板,不能打不能扛的,估计也没法给你解决多少生理……” 清脆的玻璃碰撞音,宋惊风的酒瓶击打在柜台上,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全是杀气。 秦飞雨根本不怕他,耸耸肩咕咚咽了一口: “你再生气,我说的也是事实。 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你跟她又认识了多久? 要是好世道,你他妈能找到媳妇,我恭喜都来不及。 但这种世道了,还谈什么爱不爱,喜欢不喜欢的。 不如跟我一样,一个人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就去哪。 饿了一人饱,有生理需求了就去交易所,有些漂亮女人只要一个面包,就能陪你一晚……” “……” 宋惊风从恼火缓缓变成了无表情的冷漠脸。 他知道没有必要跟眼前这个人生气,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种人。 只是冷冷提问: “你之前不是还说你未婚妻死的时候你很伤心么?” “确实伤心,但那是我没有跟女人一起走过,如果她一直跟着我,可能情况就变了。” 他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记忆里的女人,才最美。” “……” 看来这家伙有点道德观念,但并不多。 不知道这个时空的秦飞雨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跟自己时空那个秦飞雨不太一样。 “这就是哥们给你的金玉良言,怎么样?” “不怎么样……” 宋惊风回了一句,转头就看到沈月白提着一桶衣服站在门口。 秦飞雨呛了一口酒,开口想解释,但是他还能说什么。 乐子人喜欢拱火,可当火烧到自己身上时,就只会当鸵鸟。 这只大鸵鸟垂下头,默默喝酒。 姑娘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言语,径直进了小仓库。 宋惊风冰霜似的看了他一眼,灌完了剩下的酒: “你最好少用那些歪理来浪费我的时间。” 然后,他起身跟进了小仓库。 第100章 我都不在乎 宋惊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他觉得当下的情况,他就该追着她过来。 果然,才进小仓库,就看到浑身湿透的姑娘蹲在地上,背对着他默默擦着眼睛。 她甚至刚才还在雨里洗衣服…… 他心疼死了,几步上去,长腿一屈,从背后拥着沈月白。 “你别听他瞎说,我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你是累赘。” 沈月白挣扎了几下,宋惊风却加大力气搂紧她: “他是傻逼不懂,我能不懂么,我只有你才行,没有你我会发疯……”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他从身体到精神世界都完全接纳的人。 如果弄丢了,在这种世界,他真的会无聊,抑郁,直至疯掉。 “哎呀,你干嘛呀,我生火烟灰弄进眼睛里了,疼死了,让我揉一揉。” 沈月白声音带点娇俏,又带了些笑意。 宋惊风这家伙怎么回事,平时情商低到离谱,惹人不高兴后跟个木头一样没点反应。 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些,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对了,一股白酒味儿,是喝醉了么,但他从来不会醉的啊。 宋惊风没醉,他愣了一下,手稍稍放松。 揉了揉眼睛好多了,沈月白背对着他,用肩膀顶了顶他的胸腔。 然后抬起右手,反手摸着他那精致的脸。 “放心啦,我不在乎除你之外任何人对我的评价。 说我是累赘也好,怎么也罢,我都不在乎。 我现在只想跟你一起回去,跟你结婚,撸你的狗,坐你的大奔,生个孩子,狠狠滴收同事的礼金。 恨我的人那么多,爱我的人,只要有你一个就够了。” 说这话的时候,沈月白心里微微震颤,很期待,又很幸福。 “他不是恨你,他就是嘴贱还傻逼。” 身后的男人闷闷回。 这倒是。 沈月白认识的那个秦飞雨比这个要友善多了。 不过人心隔肚皮,不保准她认识那个是装的,其实这才是秦飞雨的真正面目。 但也无所谓,说到底也只是个工具人。 “先放开吧,咱俩身上都臭臭的,我烧火把那些干净衣服烘干换上。” 又捏了捏他的下巴,沈月白放开了他的脸。 宋惊风嗯了一声。 转头过来就看到他白皙俊秀的脸上有个黑糊糊的巴掌印。 沈月白惊讶的看看自己的手,沾满了炭灰。 她扑哧一声笑起来,从货架拿了一个毛巾,着湿了给他擦。 “你这毛巾,是不是擦过桌子?” 宋惊风皱眉提醒她,但并没有避开。 这一句,仿佛回到了好久以前。 这次,她言笑晏晏的回:“我洗过了。” 果然,一股皂粉的香味。 宋惊风的心突突的跳动,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的。 于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推开了她的毛巾,又避开那和顺的眼神。 转到一旁,从桶里捞出洗干净的湿衣服,挤出姑娘挤不出来的水分。 沈月白刚才把货架挪到了一边,又从外面捡了些砖头,垒出了一个篝火。 防止一氧化碳中毒,得开着窗。 仓库里有一小袋炭,应该是老板冬天用来烤火的。 消防通道有些堵门用的木架和板材,拆开后,沈月白用孙菲教她的三角搭柴法生了火。 现在又把仓库里的小零食架子挪过来,把湿掉的衣服放在边上烘干。 趁着这会火势好,又让宋惊风拆了袋好米,她拿了个铁盆盛了一点米,加了矿泉水。 中国人对食物的要求要比其他人高,而且多数人都有家乡胃。 就算天天吃的是高碳水高热量高蛋白的肉罐头和零食,那抑郁值也是哐哐往上升。 这就需要有厨子搞顿正餐来压一压,不然真的干啥都不得劲。 所以说出门在外,天天外卖馆子,也还会特别想念老妈做的饭。 宋惊风当时跟沈月白一起毫无怨言,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她的后勤能力实在逆天。 这个小店别看小,还进了蔬菜来卖,虽然都腐烂了。 不是密闭空间,大部分腐烂物都风干了,没有变成菌群,所以不算很臭。 沈月白扒拉了一下,找到了一袋发芽的土豆。 没完全烂光是因为所处的地方实在很阴凉干燥。 虽然看起来很埋汰,但难不倒厨艺拉满的沈月白。 去掉绿色地方和烂掉的部分,切丝后获得一盆,调料很丰富,一会做个酸辣土豆丝。 香菇海带油豆皮泡发,香菇切丁与饭一起煮,海带和油豆皮…… “你想凉拌还是爆炒?”她用一本小楷书扇着火,问宋惊风。 宋惊风在执行沈月白〔把受潮的紫菜和干掉的紫菜分开〕的任务,回了一句: “我都爱吃。” “好,那我一种做一道吧。” - 这饭点,秦大少爷在外面鸭脖就酒,是越吃越恶心。 本来还以为是鸭脖不好吃,又去拆了最爱的薯片猪蹄,吃了几口就倒胃口。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 人就是贱啊,末世开始后一段时间,他因为太大意被人骗光了食物。 那时候垃圾桶找到一包过期干脆面,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干净又卫生。 现在这一屋子全是零食,还开始嫌弃了。 要说在这做基地,那也还好,饿到不行再吃,那会没滋味也有滋味了。 其实就不是饿不饿那回事。 他末世前是家里有厨子还天天出去下馆子,挑三拣四的大少爷。 当然没意识到,他就是想正儿八经的吃顿新鲜饭了。 末世以来,他唯一吃过的一次新鲜饭,是前几天旧城区沈月白做的那顿鸡肉粥。 之前就觉得吃的都一样,零食也好罐头也罢,填饱肚子而已。 吃过那顿鸡肉粥后,不一样了。 每每想起,实在是流连忘返,心痒难耐。 但他把这种情结归功于自己抓的鸡怎么弄都好吃。 并没有察觉这就是所谓的,见过光明后,不再甘心忍受黑暗。 直到米饭的香甜传来,他的味蕾一下打开,口舌生津。 他跟狗一样东嗅嗅西闻闻,循着味道来到了小仓库。 就看到窗外是瓢泼的大雨,窗内是温暖的篝火。 那对换上干净衣服的小夫妻用纸箱搭了一个小矮桌,用纸板垫在地上,席地而坐。 〔矮桌〕上有三菜一汤:酸辣土豆丝,凉拌豆皮,爆炒海带片,紫菜虾皮汤。 篝火边上还有喷香至极的香菇丁米饭。 因为小超市调料齐全,油也很多。 每道菜都泛着金黄,紫菜虾皮汤虽然没有蛋丝,但远远就能闻到那鲜香。 还有那土豆丝,看上去就焦香酥脆,根根分明,让人垂涎欲滴,欲罢不能。 秦飞雨一下食欲大开,看着那些家常菜,眼里大放异彩,直喘粗气。 但刚刚他还因为提议被推翻〔崩坏〕,对这小俩口使用了〔离间〕,说了沈月白不少坏话,还被本人听到。 他实在是…… 看到沈月白贤妻良母似的跪坐着,低眉顺眼给宋惊风盛了一碗紫菜虾皮汤。 秦飞雨实在忍不住了 草,脸皮值几个钱,弟妹那么温顺大方,她肯定不会在意自己这些谗言。 想着,他便迈出脚,刚准备开口请求加入餐桌。 却看到沈月白抬起头,那妖媚至极的眼微微眯成一轮新月。 随后嘴角扯出了一个艳丽的笑: “哟,这不是秦大哥么,不好意思呀,我只煮了两·个·人的饭哦。” 第101章 薛定谔的秦飞雨 报复,绝对是报复! 她就是等着自己厚着脸皮准备去问的时候,才来羞辱自己! 这个沈月白,坏得很! 她绝不是人尽可欺的柔弱小姑娘! 秦飞雨脑子里光速弹出这些话。 而且被摆了一道,气死了,他脸色像外头的丧尸一样铁青。 气呼呼出了小店,他想着要去楼上搜武器。 如果能搜到一把,他绝对要天天在这个小娘们面前天天比划。 …… 听得外面震天的一声关门声,宋惊风啧了一声,露出非常厌烦的表情: “要不我们把门锁了别让他进了,我是真想不明白,原来怎么会跟他玩在一块。” 沈月白给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他还有用,没事,管他的。” 同行这么多天,加上这两天他那嘴脸,沈月白算是知道了。 这时空的秦飞雨,可以是坏人,也可以是相对的好人。 取决于他是否打心底认可你。 简单来讲,如果这还是俗世,他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不知天高地厚那种人。 这种类型的人,他要是真觉得某个人牛逼,就对人掏心掏肺,给出十二分的尊重。 比如对宋惊风。 他去〔救〕自己,也是因为宋惊风。 当然是否是〔救〕,这点还存疑。 那时的情况,倘若他没有闯入,自己反杀掉周礼贤的几率是百分之八十。 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只是打断了自己杀人这件事而已。 再有,之前他的风趣大方,还有对小他很多岁的刘洋的提问也有耐心。 那些都是浮于表面的假象,他根本就不是打心底的尊重别人。 很明显,他对宋惊风开的那些玩笑,虽然气到的是宋惊风,但本质上是毫无底线的在调侃沈月白。 前几天还装得人模狗样,刚才不就彻底暴露了。 “骷髅王袁术你懂吧,就那种人。” 沈月白一笑,做出总结。 这通分析,让宋惊风很是同意。 以前他倒也不在乎秦飞雨是如何,反正宋惊风那样的脾气,正常人跟他说几句话都被气走了。 秦飞雨虽然偶尔也会被他惹毛开打(被宋惊风单方面殴打),但过几天又会来找他去玩。 要不怎么说是坏哥们,而不是好哥们。 “而且说起来就有点搞笑,我感觉呀,秦飞雨有点吃我的味儿。” 听到沈月白这话,宋惊风呛了一口汤。 咳嗽了几声,那长睫毛湿漉漉的,他责怪了沈月白一眼:“你别瞎说。” “没有,我不是说你俩有什么超越理解的感♂情。” 沈月白放下筷子,拆了一包面巾纸给他擦: “我拿玩游戏来举例。 你呢,是一直带他双排上分的大佬,你两人以前一直都是好搭档,库库上到了大师。 然后因为学习或者某种原因,你不玩了一段时间。 下赛季再聚拢,他突然发现冷血无情的大佬带了个辅助妹子,还说是他媳妇。 双排变成了组排,非但如此,你我亲密无间,他是冰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的拍,插不进来。 所以不管这个〔兄弟媳妇〕有没有实力,他都下意识的开始敌对和打压,捣乱打岔,试图挽回和大佬一起双排的快乐时光。” 这是宋惊风的盲区,听得直皱眉:“他可是二十老几的成年男人,没那么幼稚吧?” 沈月白笑笑,心想你特么也是二十老几的成年男人,有时候还不是幼稚得很。 但还是不点破了,宋惊风那种时候,可爱得一塌糊涂。 于是她就说: “但就是有这种人,而且还很多,高发于富人家庭的小孩。 从小就被众星捧月,从小就认为所有事物都该围绕着他转。 但又因为家教原因,表面要装作儒雅随和的样子,其实……呵呵。” 说着,沈月白发出冷笑。 虽然有时候会吐槽宋惊风少爷脾气,但都是调侃,而且是带点褒义。 宋少爷是高风亮节,遗世独立,不食烟火的那种少爷。 秦少爷,那可就是真的京城贵少。 纨绔子弟的脾气,上流社会的处事,对人下菜,一样不拉。 别的不说,就他那妹秦曼,就跟他一毛一样。 眼见沈月白陷入回忆,宋惊风想起之前她说的小时候那些事。 他有点点心疼,掐了掐她的脸:“好了,别想了,我会找他谈谈的。” “别,你别找他谈。” 沈月白立马抓住他细长的手指,小猫一样磨蹭着用脸颊去磨蹭。 然后偏偏头,咧嘴一笑: “我有办法治他。” - 秦飞雨气呼呼搜了几层楼,发现就像之前沈月白说的,门都锁着呢。 唯一房门大开的那家,有两丧尸在〔吃饭〕,苍蝇乱飞,气味熏人,给他差点整吐了。 总之啥也没搜到还沾了一手腥,回了小店,发现宋惊风在窗边守着,沈月白不知所踪。 一份新鲜饭菜放在柜台上。 是刚才那些菜色,摆盘成一份漂亮的盖饭,边上的汤碗盛了很多虾皮和紫菜。 都用保鲜膜好好封着,特别诱人。 他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这是陷阱。 于是他冷漠的走到一边,挑了一包酒鬼花生。 在找酒呢,边上闪出一个娇小的人影,那笑容纯真无比: “秦大哥,对不起呀,刚才我逗你玩呢,我当然给你留了饭呀。” 反正本性也败露了,秦飞雨索性不装了,冷哼了一声: “我才不吃,肯定有毒。” 沈月白眨巴了一下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软糯糯的说: “我下毒闹你干嘛呢,给自己找一个筋肉丧尸小boss来打吗?” 这也算变相的夸他强壮,秦飞雨心情好了,一想也是,挠挠头: “弟妹,其实我也挺不对的,我说那些话就是些醉话,惊风也骂我了,你就别怪我了。” 沈月白垂下眼,可怜巴巴的搓着衣角: “没有没有,秦大哥您教训得对,我其实也就是会些小聪明,没了惊风哥哥的保护,我早就寄了。” 宋惊风在窗边坐着,本来听沈月白用这么软的语气跟秦飞雨说话挺不爽的。 但被这一声惊风哥哥给顺了毛,脸朝着窗外,嘴角轻轻勾起。 秦飞雨一听感觉有点怪怪的,像是被阴阳了。 但是面前的小人确实是一副让人怜惜的样子。 接着,小人又明媚开口: “所以我也想过了,秦大哥您说得真对,我们之后全听您的,您说的去小香山找武器,我们就去。” 草,实话说,他家里有钱有势,小时候是孩子王,长大了当老板,都是叫人去哪人就去哪的领导人。 这几天一直听沈月白的话,可憋死他了。 这下,久违的老大感一下就上来了。 秦飞雨一下舒服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对嘛对嘛,这样才对。” 看着沈月白温柔的笑,他也给面子,咧着嘴起身去吃柜台上的饭。 这酸辣土豆丝,闻着都喷香,一口下去,他又吐了出来。 “我靠,怎么这么咸啊……” “是吗?没有吧,可能我厨艺不太好……对不起啊秦大哥,让你见笑了。” 沈月白马上手足无措,像小白兔一样红了眼。 “没有,是我……是我嘴太淡了,你歇着吧。” 秦飞雨看她那样,急忙找了一瓶水,安慰道。 沈月白窃笑着进了小仓库,秦飞雨抬着盘子鬼祟的凑到窗前: “惊风,你吃着咸吗?” 宋惊风看着碗里沾满盐粒的土豆丝:“不咸。” 秦飞雨痛苦面具的又吃了几口,现在倒是不咸了,只是有点发苦。 “那是咋回事啊……” 宋惊风面无表情的转过去:“可能我们夫妻俩……吃盐比较重吧。” 第102章 嘿,孙贼 众所周知,宋惊风从来不屑于说谎。 而且太久太久没有吃蔬菜,以至于虽然每种菜都咸到窒息,秦飞雨还是吃完了。 这是表明自己有作为大哥的宽大胸怀,也是对宋惊风的绝对信任。 然后,就获得了〔口渴〕的debuff,长达24小时。 因为沈月白提醒了一句去小香山还要回来,大哥是否要规划一下资源,他也不敢胡喝。 口渴至极,但也只能忍到不行了,才喝几口,十分受罪。 第二天,雨停了,雾也散了,太阳很好。 因为前面基本都是沈月白拿的主意,秦飞雨虽然不大服,但还是下意识就问沈月白。 “今天要出发吗?” “我不知道呀,当然是秦大哥拿主意。” 沈月白如是说。 “好,那就走,出发。” 临门一脚,宋惊风开口: “等会,你不计划一下,大概去几天,带多少东西吗?” “计划啥啊,这就两公里,早上去晚上就回来,顶多一人带瓶八宝粥。” 秦飞雨哑着嗓子,往包里塞了两瓶八宝粥,几根肠。 宋惊风深觉不靠谱:“能行么,就连小学生春游也要……” “哎呀,惊风哥哥,就听他的吧,秦大哥肯定心里有数。” 沈月白彻底切换形态,小鸟依人的抱着宋惊风手臂,朝他鬼精鬼精的眨了眨眼。 这一声声的惊风哥哥,是真的顶。 宋惊风嘴角比ak还难压,紧紧握了握她的小手。 详细的计划她没说,就说让秦飞雨当几天大哥,让他爽爽。 但他知道,沈月白肯定不会让他们俩陷入不利境地。 三人就这么出发了。 秦飞雨尝试了一会规划路线,新兴区的路线没旧城区那么复杂,小路不多,但仍然感觉头很大。 那就算了,两点之间直线最近。 沈月白听到他的决定,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路上,沈月白遇到丧尸就按照秦飞雨的话钻去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让两人处理。 跌跌撞撞也行进了1.5公里,眼见就要到了,可惜遇上了个视野被遮挡的巷子口,两边房门紧锁,无法爬高观察。 而且巷子口堵着一群丧尸,大概30只。 这样数量的丧尸,之前旧城区也遇到过几次,他们都是无伤清理。 秦飞雨就让身法很好的宋惊风直接去勾引过来清掉。 结果沈月白就抱着宋惊风的胳膊直摇头: “不行不行,这里没有躲的地方,惊风哥哥这样过去肯定会拉一大群过来的。” 秦飞雨这下确定了,沈月白就是在整他。 早觉得不对劲,那齁咸的饭菜,还有突然这么好声气的叫他秦大哥。 之前明明挺牛逼的,现在装得跟林黛玉一样,就是要给他使绊子。 这娘们真的一肚子坏水,他一定要在兄弟面前揭发她! 第一步,就是带队能力绝对不能输给她。 他也是摸爬滚打活了很久的人。 虽然没有自己处理过这么大一群活的丧尸,但也无所畏惧好吧。 想了一下,之前好像有一个人引怪,一个人辅助输出,一个人站桩输出。 沈月白就是引怪的职责。 这就很简单啊,不就是走过去发出点动静么,换谁都行啊。 想着他就过去了,大概把握了一下距离,对那群丧尸喊了一声: “嘿,孙贼!” 声音不大,但呆立在那的丧尸一下被惊醒,狐獴一样齐刷刷的转头。 秦飞雨意识到不对劲,这怎么……全看过来了! “卧槽,惊风,快来!” 他转头下命令,却发现背后两人早已逃之夭夭。 被这群丧尸追了两条街区,情况终于松散。 他处理了死死咬着不放的那两只,脸色很不好,质问坐在屋檐下喘气的两人: “你们怎么卖队友啊?” 宋惊风向来仗义执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 “不然?那么狭窄的地方,不跑等着被开饭?” 贴着他坐的沈月白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然后光速埋下头,假装在休息。 草草草,真是气煞他老秦也。 冷静了一会,秦飞雨觉得真的是自己太大意了。 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要让这个小娘们知道自己的大哥才华。 但从地图来看,他们又跑回了起点,而且逃命时拉散了不少丧尸,导致那些丧尸又游荡到回了路线上。 也就是说,这大半天时间,没清开路,也没前进,他们这是在纯纯的浪费时间。 秦飞雨深呼吸了几口,热烈的空气刮磨着嗓子,疼到爆炸。 他马上从包里翻水,但发现,只剩两小瓶半的水了。 本来按照他的想法,现在已经该到现场,杀灭丧尸,开捡武器了。 现在却…… 见他那一副吃了屎的样子,沈月白咳嗽了两声,终于压不住挑衅的声线和扬起的嘴角: “怎么了,秦大哥,要回去吗?” 秦飞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肺都要气炸了,咕咚咕咚喝完了那半瓶,把瓶子一踩扁: “回什么回,不准回!” 他生气了。 这次卯足了劲,花费了大概一小时,规划出了一条最优路线。 三人再次出发。 有规划就是好,顺畅不少,在7点左右到达了小香山下。 秦飞雨这次非常谨慎,他带着两人找了一个二楼的小餐馆作为落脚点。 堵住门后,他趴在窗口观察了一下。 中海市没有太高的山岭,小香山也只是一座海拔不到百米的小山丘。 同时这里也是一处景点,有会展中心,文化中心等地方。 山脚下就已经可以看出上面有活动了,入口处有一个日本鸟居一样的大门。 大门上面挂着很多和风灯笼,门匾上挂着秋日祭三个字。 入口处的丧尸非常密集,时不时能看到些戴着假发,穿着cos服的coser丧尸。 其中几只黑头发穿和服的,好像带的就是剑。 “你们待着,我想办法先去弄把武器。” 秦飞雨就跟两人说。 不知他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愚蠢。 这都快要8点了。 宋惊风打算阻拦,被沈月白拉了拉。 他便就这么走了。 “不管他?”宋惊风就问。 “没关系,他能活这么久,自有他的道理。” 沈月白恢复了之前的语气,抬着望远镜趴在窗台,小腿交叉着,那姿态很懒散。 宋惊风想想也是,过去拥着她,跟她一起观察着秦飞雨的动向。 第103章 张飞穿针,捏断此针 秦飞雨没影,但靠近停车位的一只剑士丧尸被小石头啪的一声,打掉了半个下巴。 它一脸茫然,其他丧尸也被惊扰,齐刷刷的盯着它。 前面的知道是同类,但外围的丧尸不知道,听到声音开始推挤,如一锅沸腾的热水。 那只剑士就这么迷茫的随着尸流荡漾。 等丧尸群趋于平静,那只剑士的位置往右挪了好几米。 又是一个小石块,打在那只剑士的上方。 丧尸再次涌动。 沈月白和宋惊风看明白了。 把下面这场子比作棋盘,丧尸就是移动的棋子。 秦飞雨在利用丧尸的趋声性,靠丧尸间的蠕动,想把那只目标丧尸推到外围。 因为不在乎路线,不用考虑全清的问题。 当目标丧尸靠近外围时,击杀目标丧尸,拿到物品后翻窗或绕障碍,跑掉就行。 只是这招需要大量的耐心和时间,还需要指哪打哪,技术要求很高。 沈月白不由得对秦飞雨有些改观,看来他也并非只会夸夸其谈。 还算张飞穿针,粗中有细吧。 但想凭此完成他那从丧尸手里批发武器的想法,还差得远。 8点还差几分钟时,秦飞雨终于完成了计划,拎着一个板凳过去两下杀了那只剑士。 夺了剑他就跑啊。 看来此人很擅长逃跑,马上就甩脱了丧尸的追击。 当他安全之后,尸潮正好开始了。 这是沈月白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直观的观察到尸潮的开始。 楼下的丧尸群开始以一只丧尸为〔头羊〕,抱团朝一个方向移动。 一团一团像是一个点,中间不断吸纳丧尸,滚雪球一样慢慢滚大。 这些点又汇聚成线,浪潮一样不停推过去。 怪不得之前还有个〔禁军之墙〕的说法,确实很像。 在这边的丧尸过去后,山上的coser丧尸和游客丧尸也下来了。 车道上的可以从大门出来,从山林间下来的就只能卡在山脚的栅栏上,伸着手向外乱抓。 遗憾的是,这边房屋遮挡物很多,山上和山脚这群丧尸创业未半而中道被阻, 场地基本没空过,很快又回流回了山上。 换汤不换药,下面依旧满满当当。 得亏秦飞雨抓紧时间逮了一只带剑的丧尸,现在场子上全是女仆男仆,和魔法少男少女。 扛着那剑回来的秦飞雨也抓着自己的当机立断大肆炫耀。 “秦大哥真厉害。” 沈月白献媚的跟着夸了他两句。 然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让宋惊风从包里掏出了两盒自热米饭。 又掏出了两双筷子。 两瓶橘子汽水。 一茶瓶雨水。 宋惊风那包,瞬间就像哆啦a梦的百宝袋。 秦飞雨突然闭了嘴,眉头一皱,吹着口哨游荡靠近,瞄了一眼包里。 这一看,给他惊到了。 宋惊风包里满满当当都是食物,而且非常整齐,极大程度的安排了空间利用率。 再看看自己包里乱七八糟的,磨刀石,一瓶八宝粥两瓶水就塞满了。 就这,他还嫌带多了累赘。 他嘴唇直哆嗦:“你,你早就知道要来好几天?所以才整理好的物资?” “不知道,昨天杀丧尸累了,我忙着休息,这些东西一早就在包里了。” 宋惊风淡淡的回着,撕开自热米饭的包装,递给沈月白。 沈月白用那瓶雨水倒生石灰来加热。 “……” 秦飞雨想咽口水,但嘴里太干,想掏水喝,却又想起自己只有两瓶350ml的小瓶水了。 这小饭店早就被人洗劫过,也没有能喝的水。 看看那边,看看这边。 一个露营王,一个流浪汉。 但秦飞雨,他根本不服输。 整理东西,多带物资谁不会啊。 等他过会给那把刀开刃了,明天早上大杀四方,接下来一段日子就是美上加美。 那物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还需要这样么。 想着就掏出八宝粥吸溜吸溜吃起来。 很快,土豆煨牛腩那味儿就窜进他鼻子里,他独自蹲在阴影里,看着那两人。 宋惊风松散的靠墙坐着,曲立着一只长腿,手肘搭在上面,开了两瓶橘子汽水。 边上的小姑娘弄好了自热米饭,拆好筷子,温顺的递给他。 他接过,顺手递了一瓶汽水过去,扒了一口,又盯着沈月白手里的回锅肉饭。 被沈月白发现了,温和的笑着,把自己的递给他: “我这个好吃。” 宋惊风摇摇头,但还是挑了一口她的米饭喂进嘴里,嚼了两下:“还行,没你做的好吃。” 沈月白就笑了,给他摘了鼻尖的饭粒:“找到食材就给你做。” 秦飞雨抱着八宝粥狗在暗处,用阿里嘎多美羊羊桑的腔调小声复述: “找到~食材~就给你做~。” 说实话,刚才真不是刻意伤害秦飞雨。 所以被这么一酸,沈月白也有点害臊,就没再说话,默默吃饭。 吃饱之后,那两人又用套娃一样的姿势睡在角落。 秦飞雨一米九的壮汉,这瓶八宝粥够个屁,现在水也喝完了,还是口渴。 又饿又渴,就瞄准了被沈月白抱在怀里的物资包。 他狗狗祟祟过去想偷点东西,手才伸过去,就被宋惊风一把捏住。 “干什么?” 黑暗中,那双漂亮的眼散发着一股寒意。 沈月白在宋惊风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梦呓。 宋惊风将她搂紧了些,又大力捏紧了秦飞雨的手腕。 如果现在秦飞雨跟宋惊风投降,要点吃的喝的,宋惊风绝对会满足他。 但是,老秦家的人,就是不服输。 “……我来看看你们睡得舒服不。” 秦飞雨就说。 嘴硬是吧。 宋惊风冷笑了一声,松开了他的手。 秦飞雨灰溜溜跑去一边,靠了一会还是睡不着。 又把玩了一下那把剑,是一把……嗯,扁长的白色剑,中间有一条竖着的黑线,还有一个红色的白圆。 秦飞雨不看动漫,不知道这是哪个角色的武器。 但拔剑出鞘,确实如沈月白所说,剑刃是钢的,材质很一般。 秦飞雨不懂刀剑,觉得没太大关系,反正只要开了刃,能削丧尸脑袋就行。 也睡不着,他就掏出磨刀石,在这小饭店七找八翻,找到一小桶过期水,开磨。 第104章 难道你会舍得丢下我吗 清早,沈月白刚醒,就看到一个壮汉扛着一把草薙剑,站在窗前。 她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听到动静,秦飞雨转过头,那深邃的眉眼因为黑眼圈更加深陷。 但他眼里闪着奇怪的光,对沈月白道: “你看到下面那团丧尸了吗,一共23只。 我要是一个人把那堆清光,你就找个地方好好待着别跟我们一起了,怎么样?” 好没道理的赌。 转头看到宋惊风没醒,沈月白扯了扯嘴角: “你两次三番撵走我,是不想让我参加意识跳转吗?” 如果只有一次,她可以当成是醉后的吹牛逼,或者就是单纯的吃味儿。 但现在他是第二次提这事了,还这么没逻辑,就不得不这样去想了。 秦飞雨顿了顿,鼻子起了小小的皱:“不是。” “哦?我怎么感觉,就是呢。” “真不是,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你敢不敢答应就行。” 果然,他马上转开了话题。 “行啊,赌,你要是输了,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怎样?” 沈月白笑。 “好嘞。” 秦飞雨应完之后,就下去了。 扛着剑的人刚离开,宋惊风闭着眼睛,好看的薄唇开合: “你干嘛跟他赌?” 好啊,装睡。 沈月白放下背包,转过身去,跪在他的的腿间,掐着他的下巴: “因为我不会输呀。” “你就这么自信?23只慢慢清也能清完。” “我也没觉得他清不完呀……” 沈月白纯良的眨眨眼,一抬那漂亮的下巴:“难道你会舍得丢下我,跟他走吗?” 宋惊风微微睁开漂亮的凤眼,因为抬头垂眸,睫毛一簇簇,更为欣长浓密。 鼻间起了皱,眼尾飞扬,眯起眼,那卧蚕更为明显。 搂过那把细腰,他轻笑:“你这个骗人精,秦飞雨会被你弄哭的。” 沈月白笑了一声: “那我可不管,他先惹我的。” - 楼下,秦飞雨先空挥了几下,手感有点飘,但也还行。 对面正好有只落单的丧尸,背对着他,他冲过去就是一挥。 我剑,划破长空! 丧尸还没反应,头就骨碌碌滚落。 然后失去了头的尸体,轰然倒塌。 真正意义的秒杀。 果然,冷兵器才是末世的神。 这种手起刀落的感觉……比之前一下下砸丧尸脑子,有可能挥空,还要推倒加爆头的感觉要爽多了。 秦飞雨信心成倍增长,拎着那剑就冲进那团丧尸群。 来一只就杀一只,来一对就杀一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好的,这是想象中的他。 实际上,在楼上两人的视角里,是这样的—— 秦飞雨冲入靠近马路牙子单独被分割开的丧尸团里,那些丧尸就像是苍蝇见到了食物,疯狂围上来。 他挥散了一会,发现那些丧尸太密了,这样根本没有用兵器的空间。 然后又钻出来,拉远距离,瞄准第一只。 照着脖子砍下去,卡住了,没砍断。 趁这功夫,其他丧尸涌上来,他只能连推带让,拿着剑扶着那丧尸转圈圈,滑稽得像是马戏团的猩猩。 好不容易拔出来,推推走走了一会,又有空间可以给他砍第二剑了。 这次他也知道要大力,用力一剑下去,瞬杀了一只红毛小年轻丧尸。 他瞬间感觉自己又变成了大侠,于是双手握剑。 你的剑就是我的剑,高原血统一开,不知道这些丧尸该如何应对。 利器就当钝器用,剑身剑鞘双管齐下,利落杀了十几只。 但一只筋肉丧尸像是练过什么功,砍了几下都砍不断脖子,秦飞雨一咬牙,朝着那丧尸的头部就是一个顺劈。 哐啷一声,丧尸头被劈开一半,而他的剑也只剩下了一半。 庆幸的是,另一段剑刃被弹飞,正中另一只丧尸面门,完成双杀。 楼上抬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沈月白啧了一声。 想到这些刀剑不行,没想到这么不行。 这样的话,这些刀剑的强度只比钢管强那么一点点。 这还是在打磨了一晚上的情况下。 鉴定为:废品。 不过,秦飞雨的暴力使用也有一部分原因。 想着就看到秦飞雨被追得屁滚尿流,直接慌不择路。 看那路线,是想一头扎入左侧的巷子。 那巷子是他们来时走的路,清过了没错。 但昨晚尸潮又带去了一堆,正卡那没出来。 沈月白有点慌了,但现在如果大声提醒,会招惹到山脚的那群大部队。 于是只能拉起宋惊风下去,边走边跟他商量办法。 - 十分钟后,秦飞雨果然被堵在巷子里。 前面有丧尸,后面也有丧尸,侧边的门面又锁着。 他不可能肉身撞开卷帘门,这四面楚歌的状况,看来是要交代在这了。 怪就怪他太自信,沈月白都跟他说了那刀剑不太靠谱,他杀着杀着还上了头。 正想放弃挣扎,后面传来了一声: “嘿,孙贼!” 是沈月白。 她穿着星战白暴兵的一套盔甲,扛着一面被血和脑浆染透的部落旗帜。 外围的丧尸听到声音,闻到那浓烈的血腥味,开始转身。 沈月白清了清嗓子,举起那面旗子挥了挥,喊了一声:“lok-tar ogar!” 血味儿迎着风,连五米外的秦飞雨都闻得真切。 大部分丧尸也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然后她就开始迈着那小细腿往后踏步。 还跟教官一样招呼着追着她的丧尸: “来来来,跑起来跑起来,一二一,一二一。” …… 这不是在搞怪,那些丧尸盯上了秦飞雨,她要发出持续的声音才能把仇恨拉过来。 秦飞雨也不是傻楞着,还有好些丧尸盯着他呢。 他是连推带避,用背上的包打翻了几只,又踩杀。 由于沈月白带走了大量的丧尸,处理起来简单了不少。 而且有一只胸前还插了一把菜刀,他直接拔起来,菜刀在手,天下他有。 沈月白那边,咯吱咯吱的拉着那群丧尸跑到了他们歇脚的小餐馆一楼。 前后门大开,宋惊风已经清开了附近的丧尸,堵死了一楼的其他入口,制造了一个安全屋。 现在,只要别发出太大的声音,就不会拉到小香山脚的丧尸群。 沈月白降低了音量,拉着这群丧尸先进入餐馆后门——也就是两栋楼的夹缝处, 把旗子插到餐馆后门的垃圾桶,分散了一部分丧尸的注意力,她来到餐馆的后门口。 夹缝口像筛子一样隔绝了大部分丧尸,只有几只勉强挤入。 宋惊风就等在门后,拉了她一把,她一跨,跨越了门槛。 “你先休息会。” 宋惊风说了一句,挪来了一个30公分高的条凳死死卡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铁凳,守株待兔。 沈月白点点头,坐到安全位置用手给自己扇风。 就见第一只丧尸尾随着进来,但是被门槛上固定的条凳绊了一下,直接摔倒。 宋惊风一凳子下去,处决。 第105章 一米九的眼泪 就像上次捉鸡那般,利用安全屋绕了几次,基本上把这些丧尸全部杀灭。 秦飞雨有幸目睹了最后一轮战斗。 这就是沈月白和宋惊风的配合,像处决丧尸的流水线,高效又致命。 他怔怔的看着那两人。 宋惊风帮沈月白脱下暴白兵的盔甲,小人汗津津的,前面和后面都被汗水打透了。 “热死了,这塑料的,护甲度也就一般吧。 要不是这玩意会反光,真能刺激丧尸,我都想半路就脱了。” 她小嘴叭叭的埋怨。 宋惊风抿着唇不说话。 认真给她检查了身上和手臂,没有伤,这才松了口气。 沈月白脸一歪,就看到了待在那堆丧尸残骸边上的秦飞雨。 沈月白挑起嘴角,抱起肩膀: “哟,这不是秦大哥么。” 秦飞雨愣愣的,没半点反应。 他脑子里还是那个小个子扛着杆旗子,神兵天降的场景。 而且还自动美化成了边上飘着桃花,沈月白穿着一袭白袍,提着一杆招魂幡,脚踏祥云而来,救他于危难之中。 那眼神,看得宋惊风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小子不会是真的…… 蜘蛛感应! 他挡在沈月白面前,低声喝了一句:“秦飞雨!” 吓得秦飞雨一哆嗦,神智一下回归。 紧接着,失望,害怕,紧张,绝望,各种感觉接踵而至,密密麻麻从天灵盖灌入身体。 秦飞雨眼前疯狂闪白,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疼! 被那么多丧尸围,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一下放松。 磨刀霍霍,一夜没睡的疲惫感牵动着所有神经。 胃里饿到翻腾,脉搏细速,头晕耳鸣,烦躁不安。 饥饿加脱水,末世最致命的两个debuff叠在了身上。 他踉跄了一下,勉强让自己站住,扶住边上的凳子,坐了下来。 屁股一沾板凳,脑子就一阵发昏。 混沌中,秦飞雨脑子里开始了走马灯。 小学时,他就知道自己家里有钱有势,其他人都不敢得罪他,巴结着他。 他就是小霸王,螃蟹一样横着走。 然后他就跟宋惊风同桌了,他看不惯这个比他帅还一脸傲慢的家伙,装什么呢。 所以给他疯狂塞小纸条,找他约架。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虽然他妈的很憋气,但作业还是要抄的。 莫名其妙,他们就成朋友了。 宋惊风一张毒舌,天天骂得他舒服的很。 秦飞雨开始承认这人真的很厉害,长得帅打架厉害,脑子聪明,还有一股骨子里的清高。 反正跟他在一起,感觉自己也会变成这种人。 这么多年来,他是真的把宋惊风当兄弟。 但是,宋惊风,莫名其妙就结婚了。 对,结婚了,莫名其妙。 有没有搞错,秦飞雨交了女朋友都会介绍给宋惊风认识。 有感情问题会写小作文寻求宋惊风的意见。 虽然得到的意见都是一个字,分。 他本来觉得这兄弟的臭脾气都无望结婚了。 如果真有女孩瞎了眼看上他,那秦飞雨绝对要准备一个超大的红包。 还要开迈巴赫车队去帮他接新娘,还要在他老爹之后发表哥们感言,还要闹他的洞房…… 草。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那个狗杂种,就那么一脸寡淡,像个世外高人一样,在高中同学聚会,推开班花的酒,轻飘飘的说: 他结婚了。 …… 宋惊风给秦飞雨灌下半瓶水。 他咕哝着什么狗杂种,然后缓缓醒了过来。 沈月白抱肩坐在对面。 见他醒了,她摇了摇手上的水:“还渴么,秦大哥?” 秦飞雨咽喉火辣辣的疼,那会吃了那么多盐,再加上十几个小时没喝水,他当然还渴。 渴死了。 而且喝过一点点水后,现在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叫,前胸贴后背。 饿死了。 他还一晚上没睡觉,现在身上疲惫至极。 再加上是沈月白救的自己…… 沈月白见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儿,没有半分同情,捧着脸,可可爱爱的: “秦大哥,接下来要怎么办嘞?” 听到这句话,秦飞雨知道沈月白是在嘲讽他这几个糟糕至极的决策。 一个自大的人,最折磨的莫过于,让他疯狂的质疑自己,认识到自己其实是个垃圾。 很难,但沈月白做到了。 秦飞雨现在身体状况也很不好。 他太饿太口渴,也太累。 他认输了。 他现在好想,好想回那个小店,躺在摇椅上,好好喝瓶酒。 但沈月白可不给他投降的机会: “上山吗?可是都傍晚了诶。” “别说了……”秦飞雨疲惫的摇着头,低低回。 沈月白,从小就被这样的人欺辱。 加上他之前还想拆散她跟宋惊风,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她冷笑一声,继续从语言上折磨这个男人: “要不您再去外面再抢几把刀剑来,今晚咱们一起打磨一夜。 然后明儿一起去把山脚那几百号丧尸都清了? 像你这样的大师,手法一定很厉害……” 敬语加反问,最顶级的阴阳怪气,由沈月白全数奉上。 秦飞雨双手抱头捂住耳朵,可那些话还像一把把锐利的刀似一样扎进耳朵。 “对了,你好像跟我打赌输了呀。 能不能回答我,为什么这么想拆散我和惊风哥哥呢?” 〔崩〕的一声轻响,秦飞雨小辫上的橡皮筋断了,头发瞬间耷拉下来。 像一条肮脏的流浪狗。 他突然放开头,双手锤着大腿,大滴大滴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无比哽咽: “别说了别说了,都说了别说了,我错了对不起,你好烦啊……” 沈月白怔住了。 这个足有1米9的,拥有双开门冰箱身材的,比她大三岁的成年男人。 真的,被她,欺负哭了。 他跟个小孩一样疯狂揉着眼睛,也不压制了,指着沈月白对宋惊风哭道: “宋惊风,你他妈上哪找的好媳妇啊,为什么嘴这么毒啊……” 站在一边的宋惊风:??? “你就算不办婚礼,你领证请我喝杯酒让我把份子钱送了不行吗?” “关我p……” “你可他妈闭嘴吧,咱俩那么多年交情。 你就他妈的没把我当兄弟,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傻逼同学……” “你踏马还找这么个歹毒的媳妇,你早点让我认识,我就不会对她这么大成见,也不会招惹她啊!” “……” 宋惊风无语的看了一眼沈月白,一副〔你看我就说你会把他弄哭的〕表情。 第106章 你跟印象中不太一样 从话里听,秦飞雨不〔尊重〕沈月白原因还挺复杂。 是因为他狂妄自大,也是因为宋惊风〔不把他当兄弟〕。 宋惊风被闹得头疼,借口说要去楼下清理尸体和血迹,溜走了。 秦飞雨还在抽泣,沈月白只能掏了几瓶水和压缩饼干给他。 “好了好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嗯,欺负你。” 沈月白就感觉挺怪的,她都没这么跟宋惊风道歉过。 “……我就是心里有股气。我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他连结婚都不告诉我,不可能。” 秦飞雨吸着鼻子,喝了半瓶水。 世俗来看,结婚不叫对方,要么是想断交,要么就是纯纯的看不上对方。 秦飞雨这种好面子的人,确实是会特别计较这个事。 “我就想,肯定是你拦着不让他告诉我。 因为我都跟其他人吹牛说要给他把关老婆,胸不大的不行,屁股不翘的不行……” “够了啊你。” 沈月白黑着脸打断他,努力通过已知信息,安排语言: “我们没办婚宴,就说明有难以启齿的状况。 再加上宋惊风那性子,不说不是正常么?” 他停住,挠挠头: “我知道啊,但我心里还是不舒服嘛。 再说,你们有什么困难不能跟我说的?” 沈月白没有第6时空的记忆,当然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只能低头,装出确实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 意识到现在自己不再是那个叱诧风云的少爷,也没什么可以帮的,秦飞雨咽了口唾沫: “算了,反正这久下来,我终于理解惊风跟你结婚的理由了,那些事都不重要了。” “是么,不嫌我累赘了?” “不敢不敢,弟妹,下次还是你来指挥,我就闷头做事,绝没二话。” 他抱拳一推。 本来想回他那倒也不必,但想想秦飞雨跟宋惊风不大一样。 宋惊风一但提意见,基本都是有效建议。 秦飞雨,还是算了。 沈月白只能一脸加油的拍了拍他的肩。 秦飞雨笑了:“弟妹,你真的跟印象中不太一样。” 秦飞雨印象中的自己,应该就是第6时空的沈月白。 她也想了解这里的自己,便问: “嗯?怎么不一样?” “我说了你别生气啊,以前虽然你看起来很温顺可人,但总觉得心事很多。 有一股特别抑郁,压制,时不时就精神紧张那种感觉。 我其实挺担心惊风跟你在一起,会不会怎么样的。 现在看来,虽然也很可怕,但完全没有那种感觉,我也放心了。” “……” 不对。 跟宋惊风在一起后,这些负面情绪基本都没有了。 而且这个时空跟宋惊风结婚后才与秦飞雨碰面,更不该会这样。 沈月白思考。 “不过我前后也就见了你几次,肯定是我多心了。” 也是,毕竟他这种帮亲不帮理儿的人,个人滤镜很重。 “嗯,那咱们以后就没矛盾,没别扭,没有看不上了吧?” 沈月白交叉着手,比了个叉的姿势。 她本来就是想利用这次机会,想七擒孟获一样七擒秦飞雨。 只要让他像承认宋惊风一样承认自己,就会成为很好的同伴。 现在虽然结果有点奇怪,但应该是没问题了。 但沈月白不喜欢含糊,话还是说清楚了比较好。 秦飞雨点点头。 好了,解决了秦飞雨别扭,不服,看不上沈月白的事。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这么想赶沈月白走? 是的,这俩件事,不能一概而论。 秦飞雨自己也说了,宋惊风这种人能结婚,实在意想不到。 而宋惊风又是他的好兄弟。 再怎么不服沈月白,嫌弃她。 也不至于顶着被好兄弟讨厌的风险,两次三番去拆散她们。 特别是今早那个无厘头的赌,更感觉像是破釜沉舟。 所以,在沈月白看来,还有其他原因。 而且是比刚才所说的那些事,都要重要的原因。 - 失败了。 看到沈月白还有事的神情,秦飞雨就知道,自己的计策大失败。 虽然他确实被吓到,也确实心服口服。 但刚才说东说西,大部分是烟雾弹。 他本来打算混淆一通,瞒天过海,避开沈月白最后的提问。 但沈月白似乎比他想得要难对付。 揣着明白装糊涂没用,所以他只能先发制人: “弟妹,我不想让你一起,确实是因为意识跳转那个项目。” 果然。 沈月白眯起眼,正想刨根究底,秦飞雨立马打断: “但详细的情况我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真相戛然而止,沈月白瞪着他: “……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从中作梗?” “哎呀,我刚才都说了,你牛逼,我服了,不会再质疑你了,我打心底希望你俩好好的。” 秦飞雨连连摆手,目光看向远处: “我只是,这件事很复杂,我还得想一想,捋一捋。” “……” 如果他没说之前的话作为铺垫,沈月白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现在已经讲和,再逼问下去,就有点拂面子了。 惹他翻脸不认人,那就前功尽弃。 所以见好就收,既然他让步,沈月白也让一步,提出时间限制: “必须在到x大楼前全部告诉我们,可以吗?” 秦飞雨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ok。” - 10点,秦飞雨实在太困,吃饱喝足头一歪就睡着了。 沈月白和宋惊风坐在小包间,交换了和秦飞雨的所有谈话内容。 “应该是意识跳转这件事有什么猫腻,比如有限制条件之类,而且是这个时空的我没有权限知道的事。” 宋惊风听完后,猜测。 “我也这么想的,虽然他说得一套套的,那么感人至深。 但我就怕他其实是想利用你,才巴不得让我赶紧走人。” 沈月白看了眼窗边那坨人,没好气。 宋惊风揉了揉她的发: “秦飞雨智商虚高,他心眼不够算计我,不像你,小骗人精。” 那倒是,不过…… “你就不能说我是骗人的小妖精么?” 沈月白不满于他这个毫不浪漫的死直男说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就喜欢这么叫,怎么了。” 宋惊风的手顺着头发下滑,摸着她的耳垂,眼睛看着别处,好像有心事。 “你在想什么?”沈月白把他下巴抬过来,看着自己。 “……无聊的事。” 他淡淡回。 宋惊风会想什么无聊的事? 这招惹了沈月白的好奇心。 第107章 我就喜欢你这个有病的样子 她站起来,坐到他怀里,磨了他好一会,他终于开口: “我在想如果我们回去了,结婚要不要叫秦飞雨。” 啊,对于宋惊风来说,果然是件无聊事。 “叫啊,这不得坑他秦少爷一个大红包?说不定收完咱们首付就有了。” 宋惊风掐着沈月白的腰往上垫了垫,笑了: “想屁吃,我那边跟他交情也就一般。” “嗯?” “现世虽然我们以前也一起玩,但大学后不在一个城市,就没什么联系了。 最近的接触就是他找我进咱们那个游戏项目组,不过也是走了7轮面试才进的。” “可是听他的描述,你们一直都挺好……” 沈月白勾着他的脖子,陷入沉思。 突然,她的思绪搭上了线,于是凑近他: “等会,该不会现世和这个时空的分歧点,就在你大学前后?!你当时做过什么重大抉择吗?” “没有吧……” 宋惊风答完后又仔细思考了一会,眼神停了一下,想起了什么: “报志愿扔了一个硬币,算重大抉择吗?” 沈月白低呼一声:“当然算啊!” 宋惊风就说因为考的还行,一批没问题,挑着麻烦,就扔硬币决定。 正面去x大,反面去科大。 给沈月白弄得很无语。 宋惊风这人真的,有时候随意过头,报志愿这么重要的事儿,他居然丢硬币? 不过x大在中海市,科大在京都,都是同专业国内顶尖的大学,也倒没差。 这么说来,沈月白突然想起很久之前,那个叫李天心的人。 对,就是第5时空从小暗恋宋惊风的那个小黑莲花。 她说过,宋惊风是x大的,她考不上。 “所以,硬币是正面?”沈月白问。 宋惊风眉头一皱: “反面啊,我是科大的,你不知道?” “……” 啊……? 所以,是他在抛出硬币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时空开始分歧吗? 沈月白思索着,宋惊风狠狠抬着她的小下巴,咬牙切齿: “你居然不知道我哪个大学的?” 这质问让沈月白怪不服气的: “那你知道我是哪个大学的吗?” “中海财大啊。”宋惊风快速答。 沈月白疑惑。 “我看过你的简历啊。”他淡淡回。 “啊?你不是认真看过一遍才会记得吗?你是不是以前就对我……” “不,我认真看你的简历,是想看看以后跟我对接的会不会又是个低能儿。” 刚说完,他这张漂亮的嘴被沈月白捏扁,变成了鸭子嘴。 她气鼓鼓的:“我真想把你的嘴给缝起来。” 玩归玩,闹归闹,言归正传。 她把李天心的事告诉了宋惊风。 他眼里沉了一下: “现世秦飞雨也是中海财大的,对么?” 沈月白点点头。 思索了一下,宋惊风啧了一声,对她伸手: “来,本子给我,我给你个求证思路。” 来了来了,久违的,宋惊风的分析。 沈月白有点小兴奋,从他身上爬下去。 背包安静的躺在沙发的一角,她翻出笔记本,笔和蜡烛。 在餐桌上点了蜡烛,像书童一样给他铺开笔记本,放好笔。 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翘首以待。 宋惊风翘起二郎腿,把她拉过来,让她侧坐到自己大腿上。 就这么拥在怀里,纤长的手指转了两圈笔,调整了一个舒适的握笔姿势,他在烛光下写出两排漂亮的字。 - 〔现世,宋惊风,中海市成长,首都科大毕业,《丰碑》游戏项目组〕 〔现世,沈月白,首都成长,中海财大毕业,《丰碑》游戏项目组〕 - 他的字是瘦金体,有些带笔,苍劲桀骜,在写两人的名字时,格外漂亮。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排: 〔现世,秦飞雨,首都成长,中海财大毕业,《丰碑》游戏投资商(儿)〕 另起了一行,他又写: - 〔末世,宋惊风,(??)成长,x大毕业,意识跳转项目〕 〔末世,沈月白,(??)成长,(??)毕业,未知科研人员〕 〔末世,秦飞雨,(??)成长,(??)毕业,意识跳转项目投资商(儿)〕 - 写完之后,宋惊风在现世那一栏,圈出了他们三人的成长地: “第一个,这应该算是个bug。 小时候我在中海市你在首都,秦飞雨是怎么同时认识我们俩的?” “秦家在中海市和首都都有生意,他妈带他妹住在首都,他爸带他在中海市上学。 我基本都是假期才能见到他。” 沈月白快速解答了这个问题。 别的不说,秦家这些人情关系,她还是知道的。 宋惊风皱了皱眉,喉结滚动,把秦飞雨的成长地改成了〔中海市\/首都 成长〕。 “好,那我们暂时不要以小时空来看。 就把世界分成两条线,一个是末世世界,一个是现世世界。” 说着,他划出了他跟秦飞雨大学的不同。 在他划圈的时候,沈月白灵光乍现,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跟秦飞雨在现世不太熟,是因为大学在不同城市,所以联系不多。 如果你们俩大学在同一个城市,关系就会像这个时空一样铁?” 宋惊风点点头: “是,按照秦飞雨小时候的烦人程度,只会有这种可能。” “那只要找机会问一下第6时空的秦飞雨,他是哪所大学的。 如果确定是中海市的任意一所学校,那就可以说明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然后反推出现世和末世的分歧点,确实就是你抛硬币决定大学的那一刻。” 跟沈月白交流,宋惊风根本不用费劲说太多话。 他放下笔,只需做补充发言: “嗯,从目前的信息来看,大学的选择和秦家的投资双向决定了我的工作路线。 再加上这个意识跳转的实验项目,他这么支支吾吾的,感觉有很大的问题。 更大胆点猜测,有可能跟造成末世的原因有关。 你可以利用之后问他的那个机会,深挖一下这些关系。” “确实确实,还好刚刚没有直接就问他。” 沈月白很激动,这波宋惊风的信息整理,真的至关重要。 捧着笔记本又看了一会,她突然叹了口气: “末世的你倒是有了个雏形,但末世的我,全是未知。 可惜我唯一能算得上朋友的人,只有秦飞雨。但他在这里又不认识我。” “……” 说实话宋惊风已经忍很久了,腿一顶,修长的手从背往前禁锢住她。 然后掐着她的下巴,咬牙:“秦什么飞雨,有我就够了,你还要什么其他朋友?” 沈月白被掐的扬头,哑着嗓子: “你占有欲太重了,宋惊风,这是病。” 宋惊风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廓。 他现在有点生气,于是语气便多了几分刁钻:“你才知道?害怕我?” 沈月白挣脱他的手,侧头过去微微一笑: “开什么玩笑,我就喜欢你这个有病的样子。” 第108章 所以现在乖乖听话,好吗? 昏黄的烛光,包间狭小。 从那句话后,空气中的情欲快速膨胀。 下午处理完丧尸,两人已经用餐馆里饮水机的水擦洗了身上的血污。 所以宋惊风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清新的柚香。 于是控制不住自己,抱着她弓起身子,想侧着头去吃那张小嘴。 沈月白被他的发梢蹭得痒,刚好朝反方向转了头过去。 那吻就落在了耳边。 他不在意,轻轻吻着耳朵。 “宋惊风……” 她红着脸,小声唤他的名字。 这样的氛围,一旦开始亲吻,就意味着要发生难以控制的事。 现在没有秦飞雨的影响,环境也相对安全。 空间有点狭隘,但用坐姿也不是不行。 虽然没有准备好用品,但只要注意的话,问题也不大。 宋惊风从后侧埋入女孩的颈窝,贪婪的又嗅了几口,松开了怀里的人。 “算了。”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徒增她的风险。 沈月白被轻轻推离开他,转过头来,看到他脸上已经恢复平静。 应该没有完全冷静吧,因为那漂亮的眼尾,还泛着胭脂似的红。 这边的座椅是那种连着的长皮椅,两人可以并排靠着睡。 他拍拍边上的位置:“来,睡吧。” 沈月白点点头,脱了鞋蜷在他边上。 吹灭蜡烛,靠着他的肩膀,很快迷糊了。 但只过了一会,她就被轻微的动静弄醒了。 她一醒,边上的人立马僵住。 “吵醒你了?” 黑暗中幽幽传来一声低沉的问话,声音沙沙的,夹杂着些难以压制的难受。 什么也看不见,沈月白半梦半醒的摸着他的脸:“很难受吗?” 迎接她的是沉默。 今天做了很多事,按道理来说宋惊风很快就能睡着。 他这几天也总是很容易就烦躁,虽然这股烦躁都发泄在了秦飞雨头上。 原因很简单,他们已经有一周没有亲热了。 人最原始的敌人始终是自己的神经系统。 食髓知味,生理上的需求确实可以靠意志去抑制,但过程十分痛苦折磨。 即便强制冷静下来,也治标不治本。 于是如同进入待发期的火山,翻涌,黏稠,蠢蠢欲动。 沈月白懂,她又何尝不是。 于是凑近他:“我帮你吧,用安全的方式。” 他没有回话,但滚烫的手掌捏住了那双不安分的小手,以示拒绝。 虽然也曾想过……但他更希望是情到浓时的调味剂。 而不是现在这种,为了解决问题,把她当成工具一样。 他甚至不想再次在她面前做出狼狈之举,于是撵她: “你去隔壁,我自己就行。” 沈月白不高兴了,强势的坐在他腿上,掐着表: “现在都凌晨2点了,明天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得〔好好〕休息。” 柔软的躯体如同强效药,他低声喘了一口:“那你呢?” 声音黏着着欲望,俨然已拒绝不了。 “没关系,记得之后好好补偿我就好。” 女人已经咬上了他的耳垂,手也挣开了桎梏,狐媚般的声音潺潺流入脑海: “所以现在乖乖听话,好吗?” …… - 早上10点,秦飞雨睡得跟死猪一样,被宋惊风一脚踹醒。 秦飞雨揉揉眼,感觉今天的叫醒服务比上次要得劲很多啊。 因为他直接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撞在了墙上。 虽然有表演的成分,但不这样警示宋惊风,再有下一次,秦飞雨那颗本就负担有些重的老肾,恐怕要寄了。 宋惊风精神抖擞,先前眉头的一些烦闷和阴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飞雨可是实打实的睡了12个小时,不用想也能猜得到原因。 所以他又挂上那贼欠揍的笑容,悄悄耳语,跟他分享了一些实用技巧。 宋惊风心情不错,他虽然不会透露他和沈月白的私事。 但秦飞雨口若悬河的讲述着的经验,也倒是让他听入耳中几分。 沈月白计算好了热量,把分配好的食物带过来。 秦飞雨现在很知趣,一看到她出来,就马上收声,不敢冒犯。 宋惊风帮沈月白一起收拾开了桌子,三人围坐。 这顿算是早餐,也算中饭。 每人一盒红烧牛肉罐头,两个男人多了两颗卤蛋和一盒奶,一根士力架。 秦飞雨昨晚压缩饼干就水,虚饱,现在早就饿了,一看就贼高兴: “吃这么豪华呀。” “当然,一会有得忙,我们要在明晚之前上山。”沈月白回。 秦飞雨震惊,秦飞雨不解,秦飞雨挠头:“上山?” “不然呢,就为了整蛊你浪费这么多物资和时间?我没那么无聊。” 现在情况两极反转,变成了沈月白看秦飞雨哪哪不顺眼。 秦飞雨被怼了几句也没大少爷脾气。 知道这女人虽然名字里带个白,但切开却是黑黢黢,玩不过她。 所以甚至比起对宋惊风来,还要更敬上几分。 小心翼翼扒了几口饭,秦飞雨低声下气问:“那是咋回事呀?” 沈月白对他目前的态度算是满意。 “我仔细看过卫星地图,小香山顶还有一个工艺展览馆,这才是我们这趟的主要目的。” “啊?工艺展览馆的东西会不会也跟漫展一样的拉胯呀,值得咱们冒险吗?” 秦飞雨的提问态度已经非常的谦和,不像之前那样,上来就质疑。 说明这人还是会好好说话的。 “剑不敢说,但里面肯定有好刀。”沈月白答。 她从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从里面取出了漫展的门票。 翻到背面,有一张小香山内部简略路线图,最左上标注着一个难以察觉的点。 上面注释:向怀南工作室。 “向怀南是现代工艺大师,有国家级的锻刀工艺,他带领团队复原了很多历史中的名刀。” 沈月白顿了顿: “既然小香山工艺展览馆有他的工作室,那里绝对会有高品质的刀具。” 沈月白会知道这件事,多亏了现世项目组里,那个姓李的动作策划。 小李曾提过一个案子,想往游戏里加入少量冷兵器。 其中在做刀具的设计案时,就有提到向怀南,也找了一些他所设计的刀具参考图给美术。 其实她本来也记不得这么个人。 那天晚上仔细研究门票,发现有这么个名字,觉得怪耳熟。 就问了宋惊风,好在这个案子是她俩一起拍案通过的,所以他记得。 这才打定了过来的主意,顺便整整秦飞雨。 秦飞雨也没有问那么细,他现在还有两个问题。 食物够不够? 要怎么上山? 第109章 碳烤丧尸计划 沈月白笑笑,除了宋惊风那个满满当当的背包之外,又打开了自己的背包给秦飞雨看。 是麦片,巧克力,坚果等高热量食物,还有一点药品和绷带。 这些东西,再加上小香山上还有公园和人工湖,他们就算在这熬半个月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能找到足以与周礼贤那把苗刀媲美的武器,那就是稳赚。 接下来,就是怎么上山的问题。 绕路? 不行。 小香山除了山顶外基本是密林,只有正门这一条道可以进山。 而且这里和之前的森林公园不一样。 森林公园偏僻无人,而小香山出事时有漫展,内部肯定有巨量丧尸。 加上林间视野差,地势不平,又少有建筑可以躲避。 就这样进去,可以说是在找死。 那要用之前她们安全屋的办法杀灭吗? 也不行。 体力撑不住,也没有合适的处决武器,铁凳几乎消耗殆尽。 而且战斗中,尸体一但堆积起来,就得马上搬开,不然会堵塞拉扯路线,造成意外。 昨天那些尸体都是宋惊风趁着沈月白再次拉开的时间,草草拖到边上。 所以30只应该就是这个办法的极限了。 安全屋本身就是为节省人手所订制的方法,多一个秦飞雨,并不会对结果产生太大影响。 一天时间顶多只能清30只,光山脚的清干净就得7天左右,用时太久。 还别忘了,尸潮会带丧尸过来,而且山林道的那些丧尸也得清理。 秦飞雨实在是,想不到解法。 但沈月白胸有成竹的一笑,用笔记本扇了扇风,模仿着丞相的神态: “自然是,用火攻。” 上个时空的周礼贤也好,之前秦飞雨关于老尸的讲述也罢。 可以知道想斩草除根,最好的方法就是碳烤丧尸。 大家不轻易用火,是因为怕放火烧城,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多亏了秦飞雨前两天的莽撞,沈月白观察到了这边丧尸的强度和分布,也对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 小香山山脚是一个类似于等腰梯形的停车场,附近没有与建筑粘连,中间道路宽阔,形成了一个防火带。 如果在停车场烧起来,火势不会蔓延。 而且停车场内部并没有停几辆车,反而是横七竖八停在外面的道路,甚至人行道或绿化带内。 没有爆炸物,内部就可以作为一个非常不错的〔烧烤炉〕。 “但是这些丧尸都是一小撮一小撮的,不会那么容易就烧成一片吧?” 秦飞雨说的没错,这些丧尸虽然拥挤,但还是一小团一小团的,团与团中间有间隔。 “提得好,所以第一步,就是想办法把丧尸聚集在一个点,最好能把山上以及附近能引的丧尸一起引到那个点,一起烧掉。” 沈月白说着掏出笔记本,在空白的一页画下了山脚停车场的示意图。 她大概测量了一下位置,在梯形的左上角画了一个长方形: “有没有发现,明明山上有活动,但停车场车辆特别少,而且都集中在这个位置。” 秦飞雨想了想昨天用弹弓搅浑水拿剑,也有点好奇停车场为啥没车。 但他从没想过为什么。 宋惊风半靠着靠椅,长腿懒散搭着,那两片好看的唇就吐了五个字:“临时急救点。” 沈月白点了点头,用碳素笔描重了长方形的轮廓: “是的,第一波变异开始,这种大型聚集地肯定会发生多起动乱,大家的第一反应是报警加120。 警察到后疏散人群,封锁现场。 但因为人太密集,丧尸很多,伤亡严重,所以把小香山脚停车场这片空地疏散开,作为临时的急救场所。” 因此,沈月白重点描绘的那个区域,停的是两辆防暴警车和一辆救护车。 如果仔细观察,那些奇装异服的丧尸里,还夹杂着护士和防暴警。 沈月白的描述很生动,也合乎逻辑,几乎完美还原了当时所发生的事。 秦飞雨挠挠头,感觉要长脑子了: “靠,我就说嘛,怎么还有这么真实的r6队员和寂静岭护士cos,还自带警车和担架。” 沈月白:“……” 秦飞雨脑子是有些的,可观察能力实在令人堪忧。 不过也正常,正常人几乎不会留意附近场地的布置。 “不过这跟聚集丧尸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秦飞雨诚心诚意的发问,那沈月白也大发慈悲的告诉他。 “很简单,警笛和救护车车笛声音巨大,用来吸引丧尸没有问题。 只要把它们聚在一起,在车辆附近堆上大篝火,再放置可燃物,就可以实现丧尸bbq。” 秦飞雨恍然大悟。 无视秦飞雨这个只会哦哦哦的傻瓜,沈月白盯着宋惊风:“你觉得可行不?” 宋惊风骨节分明的手摸着下巴,他在沈月白提到火攻时已经想到了这个简单又有效的提议。 问题还有很多,但这样确实可以高效且大批量的处理丧尸。 “感觉上可行,但流程上需要细化。” 他很久没说这句话了。 在以前的会议上,他一说这话,就是先扬后抑,开始找茬的前兆。 现在他平和的语态,认真又严肃的表情,眼神里还带有一丝暧昧,实在很难让人脾气暴躁。 沈月白是那种只要不挤兑她,便能好好倾听的人。 她语气也变得认真,坐直了身子: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流程。” 秦飞雨好奇的看着他们,感觉这两人很奇怪。 这种氛围他也曾体验过,是在某次学术交流会上。 当然他是作为投资方代替他老爸去参加的。 但那些业内精英的交流就是如此,娓娓道来。 很难想象他们是在互相驳回,甚至是在攻击对方的观点。 当时他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就像现在他也一团乱麻。 那两人思维活跃,偶有争执也影响不了谈话的进度,几乎十几秒就确定下一个环节。 秦飞雨脑子跟不上,想插嘴都没什么机会。 沈月白看他着急的样子,只能叫他先别急: “没事,你不用跟我们想,到时候具体的指令我会告诉你。” 这样啊。 秦飞雨松了口气,有种助理对他说您不用管,盖章就行的放松感。 从那些麻烦事脱离出来,他不由得想些其他的事,比如这两人平日是否也是这种合作伙伴的相处模式。 莫名符合他对宋惊风婚姻状态的想象,不由让他再次感叹,这俩人能一起,可谓天作。 对了,那他们上床前会确认流程吗,比如今天要用什么姿势,做几分钟,会提前商量好? 想到两人一本正经讨论那种事就搞笑。 秦飞雨呲着个大牙,带着满脑子的俗事,彻底沦为背景板。 第110章 到你表演了 这场作战会议进行了大概40分钟。 确定到最后一步时,秦飞雨已然困倦,眼皮耷拉着,差点趴在桌上睡着。 而宋惊风环抱着手臂,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下雨了怎么办?” 沈月白手指交叉,杵着下巴,耸了耸肩: “没有办法,恭喜你,找到了唯一的风险。” 自然之力,是不可违逆,不可改变,难以控制的力量。 丞相也是因为一场大雨,火烧上方谷失败,继而星陨五丈原。 不过,对于沈宋两人来说,即便丧尸碳烤场的计划被一场雨浇灭,也只会损失上几天的时间和物资。 他们已经把风险控制在了可接受的范围内。 宋惊风轻轻勾起嘴角,握了握她的手: “嗯,那就这样吧。” 沈月白还沉浸于刚才的你来我往的激烈讨论中。 若不是那双手温暖的触感,她还以为回到了过去的会议。 恍若南柯一梦,她反握那双手,和他十指交缠。 摸到了他细长手指上的茧。 那是因为长期使用武器,在指腹以及虎口磨出来的,小小的茧。 那双手的皮肤也没有之前那么白皙,因为风吹日晒,稍微有些粗糙。 这才察觉,从内到外,他们确实变了好多。 非常遥远的过去,两人的讨论总是在互相伤害中结束。 现在不同,他开始学着去安抚她,事情不可能绝对完美,所以尽力而为。 宋惊风还是那把锋利无比,见血封喉的刀。 以前刀尖对自己,现在是刀柄对着自己。 这就够了。 松开手时,那浓烈的情意藕断丝连,但两人都没有半分犹豫。 她们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宋惊风下楼,去做计划中的事。 而沈月白叫醒了秦飞雨:“起了秦大哥,到你表演了。” - 秦飞雨架着望远镜趴在窗台,壮实的上半身快要塞满整个窗口。 沈月白在他身后,从肌肉与窗框的夹缝看着那堆丧尸。 “怎么说,里面有老尸吗?” 她问。 “有,现在看到了三只。” 毕竟是以前养殖过老尸的人,肉眼鉴尸堪称一绝。 他点兵点将一样,给沈月白点了其中的几只。 沈月白对他此项技能很有想法,于是就问: “真的吗?怎么判断的?” “很简单,你看那半拉个头的,没头的,会去扒拉其他丧尸的,就是老尸。” 还以为这人会和刘洋一样藏着掖着,没想倒是痛快。 想到观山海那一屋子的跑尸,沈月白又问:“那跑尸跟老尸又有什么关系?” 秦飞雨挠挠头,那小辫一晃一晃的: “没什么太大关系吧,不过据我观察,走尸活得久,就会慢慢变成跑尸。” “嗯?” “就像小孩子学步一样,起初会走,进而快走,最后,就跑起来了。” 他举了个生动的例子。 以前沈月白下班回家时会路过公园,那里有个大草坪,草坪很软,经常会有家长带小孩子去学步。 那些小孩摇摇晃晃的举着手蹒跚,口鼻有恶心的粘液,会抓住任何东西喂进嘴里,也会一把抱住前方的人类。 真的很像丧尸。 因为家庭的关系,她是不大喜欢小孩子的,所以每次看到都会远远躲开,以防被这些〔小型丧尸〕缠上。 但如果和宋惊风能平安回去,她又愿意为他生个小孩。 她不敢代表其他人,但就她自己而言,在经过孙菲的事后,确实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因为当时她不太理解孙菲为什么执着于小孩,现在倒是理解了一些。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孙菲一样孤独于世。 所以从潜意识来说,都渴望拥有些什么,让自己与这个世界产生羁绊。 孙菲具象化的体现就是她想要一个小孩,而她,则是对宋惊风的爱意…… 秦飞雨看她在发呆,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喂,弟妹,想什么呢,我还要做什么?” 沈月白一下被拉回,不管怎么说,还是要专注于眼下的事。 “你就用之前拿剑那法子,把这三只老尸逼到边缘,然后看我手势。” “哦,但是现在拿黑血没啥用呀,下面丧尸的密度太大,而且看什么手势……” 说着秦飞雨扭头,边上已经没影了。 他咽了口口水,行吧,那不管了,听命令就行。 他举起了弹弓。 沈月白来到楼下,宋惊风已经把刚处理好的一只防暴警丧尸拖进了屋里。 他戴上头盔穿上衣服,戴上手套,拆下丧尸腰间的警棍和防爆盾,瞬间化身成了唇红齿白又正气凛然的警察哥哥。 有一说一,人靠衣服马靠鞍,这身装备简直帅气度拉满。 要不是太热,他脸上冒出的汗如小雨般淅沥,简直可以焊死在身上。 沈月白给他擦了擦汗,两人到了门外的绿化带里蹲着。 丧尸群已经受到楼上秦飞雨的影响,开始如水波般荡漾。 两人屏气等待了一会,一只穿着蛇院袍子的老尸被挤到边缘。 她连忙半直身子,朝秦飞雨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秦飞雨看到了,回了个〔ok〕,然后停手。 沈月白对着那只老尸,发出勾引声。 拉怪是有技巧的,发出的声音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而且和唱歌一般,要用胸腔共鸣。 女性声音偏柔和,更容易达到效果,这是沈月白总结出来的经验。 一般人难以学会这个技巧,比如宋惊风,他就是不会唱歌的人,所以拉怪只会群拉,没办法从一群中勾引两三只。 之前秦飞雨失误,一拉拉了一群,也是一样的道理。 现在这个距离,用〔1〕的基本音级,可以最小程度的拉到目标怪。 这不,才发了两三声,就引了两三只过来,那只老尸也在其中。 眼见这几只丧尸脱离大部队,两人从草里起来。 那几具丧尸一看到目标,马上嗷嗷伸手,加快蹒跚的速度要来抓二人。 两人往后退,直到脱离停车场来到马路对面,宋惊风才用警棍杀死了另外两只普通丧尸。 很好,没有惊扰到停车场的其他丧尸。 两人又把那只老尸拉扯入餐馆,宋惊风用防爆盾把那老尸拦推带打,锁进楼梯下的卫生间里。 堵好门后回去,秦飞雨又逼出来了一只,两人如法炮制,将这只锁入储藏室。 最后一只老尸锁入厨房,秦飞雨也下来了,拿着弹弓坐在楼梯口,像是大兵一样等待安排。 沈月白从边上拿出几个塑料桶和一根细胶管,然后把包里的起子等工具整理进一个腰包。 给宋惊风单肩挎上后,她扔了一瓶矿泉水给秦飞雨,开始安排计划的第二个流程。 第111章 肌肉哥们小芳 “接下来是体力活,先喝水吃点东西,休息好。” 沈月白一手叉着腰,一手摸着下巴,喃喃着往堆积的丧尸尸体堆那边走去。 秦飞雨听话的开始喝水,宋惊风也坐在一边,开了一瓶汽水。 走到尸体边上,她开始扒丧尸的衣服,边说: “你俩涂上老尸血去把附近车油箱的汽油抽出来,记住保持距离,注意安全。 汽油抽出来后,带去秦飞雨昨天被围困的小巷。 小巷倒数第二个房子二楼有个没封窗的阳台,上面有个古法养鱼的大缸,可以把汽油倒进去,尽量装满。 抽完后,宋惊风把怪往巷子里拉,秦飞雨就站在阳台,等怪一堆积,尽可能的往那些丧尸身上泼汽油。” “那儿不是会堵丧尸吗?” 秦飞雨想到昨天被围困在那的光景,心里还是有点悚然。 宋惊风回:“刚才我把那里清干净了。” 如此,秦飞雨就放心了。 两人的工作就是这个。 而沈月白,则要独自去处理声源的问题。 接下来,她加快速度,把店里店外所有丧尸尸体的衣服都扒了下来。 又找了一个摩托车头盔戴上,然后穿上长袖夹克和手套,配合宋惊风宰杀了厨房那只丧尸。 三人放黑血糊了身子。 先找了附近的一辆报废车,宋惊风快速撬开了邮箱门,秦飞雨把胶管插进邮箱,用虹吸原理开始抽油。 沈月白在包里翻找着什么:“我再去找点可燃物,等会你们抽完油,尽量把丧尸拉离停车场边。” 秦飞雨捏着胶管,非常迷惑:“对了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了,没钥匙咋开警笛呀?” “接线。” 沈月白淡淡回了两个字,从包里掏出了刘洋的日记和那本防水小册子。 刘洋的日记上有接线的文字叙述,而那本防水小册子是手绘的线路图示。 当时沈月白拿到后就翻看了一眼,从小册子上的墨迹来看,应该是离别前夜,连夜绘制。 地图又多又细,就算是宋惊风,想完全记住也得花不少功夫。 接线毕竟是技术活,学会了就很难忘却,所以沈月白暗中学习如何接线,分担宋惊风的工作。 理论她已经烂熟于心,今日就是实操了。 谈话间,两人也抽完了一箱油,准备转战下一辆车,而沈月白也得跟他们分道扬镳,去收集柴火等材料。 黑血虽然有一股恶心的腥臭味,黏糊糊的像是鼻涕一样难受,但涂在身上确实很有效。 只要和丧尸保持着1米以外的距离,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确实不会引起注意。 而且就算被太阳晒干,那味道也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恶心了。 但保险起见,沈月白还是尽量和丧尸保持2米的距离。 绿化带,小香山山脚栅栏附近都有很多小树枝,现在已经被两日的烈阳晒得干脆,很适合生火。 收集了一趟又一趟,三小时后,已经捡到了一大堆柴火。 加上扒下来那些衣服,架一个火把节那么大的篝火,够了。 那两人应该也已经抽完了汽油了吧? 沈月白缩在绿化带里,用望远镜观察着消失两人的动向。 东边,没有,是丧尸。 西边,也没有,还是丧尸。 她有点小小的心慌,按理来说应该没有风险。 她绝对信任宋惊风,但秦飞雨那家伙……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突然一声惊雷般的声音从北边炸开。 丧尸群缓慢的别过头去。 沈月白也被吓得一哆嗦,和丧尸一起快速向那边看了过去。 就看到秦飞雨拿着一个纸做的喇叭,站在一辆周围没有丧尸的白车车顶。 望远镜模糊了一下又清晰,可以看到他大拇指、中指、无名指贴紧,食指和小指伸出。 那是金属礼,也就是摇滚手势。 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宋惊风的,那扑克脸男人居然站在车头边,面无表情的用警棍敲打着引擎盖。 接着秦飞雨深吸一口气: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空谷回响 哀转久绝 这不是真的《小芳》,这是梦龙版《我的肌肉哥们小芳》。 秦飞雨这哥们,声音跟主唱大丹重合率居然高达百分之八十。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 很好,台风也不错,停车场,甚至外围的丧尸完全被这首充满力量的小芳吸引过去了。 等丧尸都过去开始挠他的脚了,秦飞雨才一下飞下白车,跟在早就开溜的宋惊风后开跑。 只听他一边跑还一边狂吼:“随着——小!河!流!淌!” 可以,无限接近死亡,才能明白生命的真谛。 多亏了秦飞雨这极具爆发力的几嗓子,丧尸黏着度非常高,甚至没有一只还在原地发呆。 退潮一样,停车场左上角很快就空出了一小片区域。 等救护车和防暴车完全裸露出来,周围安全,沈月白用潜行姿态,小跑过去。 她不忙着就上车,而是绕车一周先观察了一下。 果然让她发现了一丝安全问题:防暴车里还关着一只丧尸。 这只丧尸穿着印着动漫人物的长t,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很长,怎么看都是阿宅丧尸。 应该是趁乱躲进去,变成丧尸后又出不来。 阿宅丧尸显然也受到秦飞雨歌声的感染,疯狂的想加入那场应援会,像是狂躁的粉丝一样拍打着车窗。 这动静还挺大,吸引了几只回头,但秦飞雨还未走远,那咆哮声更胜一筹。 但秦飞雨一拐入小巷,后方的丧尸肯定会被拉散。 拉散后丧尸会马上开始回流,所以得赶紧把这玩意处理。 沈月白想拉开侧车门,然后迅速拉远,让它追着秦飞雨的声音去。 但是试了一下,不太行,拉不动。 虽然有点烦,但她还是静下心来检查了一下,原来是底下有只断手,卡住了轴。 她马上清理了那些尸体碎片,屏息一拉。 国产警车就是高品质,开门非常流畅,一点都不卡。 丧尸摔下来的同时,她也退到安全距离。 第112章 不准跟我道歉 阿宅丧尸滚落车下,趴着的姿势很适合一脚爆头。 而且,这家伙的左腿造型诡异,从关节处90°外翻,是个爬尸。 沈月白已经踩爆很多次丧尸的头,现在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右脚蠢蠢欲动。 但不行,她控制着自己这股念头。 因为丧尸流动很快,起码得拉开-分散-回流-再拉开三次,才能最大程度的把汽油洒在丧尸身上。 这里建筑格局很奇怪,像是被围住的水塘,这个停车场就是地势最低处,所以丧尸会遵循着水往低处流的原则,最终还是会慢慢回流到这里。 虽然自己身上有黑血,但车辆边上有新鲜的丧尸尸体,或多或少会有安全隐患。 克制着杀戮欲望,阿宅丧尸阴暗的爬行着,随着大部队走了。 沈月白马上钻进车里,把门关好,开始接线。 她手脚很快,不知是运气还是天赋,她只尝试了两次,马上就接上了。 电瓶有电,ok,另外还有两辆。 正想下去,就看到丧尸蹒跚着回来了。 她缩到方向盘底下的空间,听着外面〔呃呃〕的丧尸声,以及越来越近的脚后跟摩擦在水泥地板上的嚓嚓声,心跳也越来越快。 空气中弥漫着皮质座椅被阳光暴晒后的恶心味道。 虽然努力让脸不沾衣物,以防衣服上的黑血不慎进入口鼻和眼中。 但因为蜷缩的姿势,那股像是腐烂了几天的烂肉,又糅杂着洗黑板擦的污水味直冲鼻腔。 这个时空她胃本就不太好,沈月白觉得腹内翻滚,一阵疼痛。 太阳透过前车窗毒辣的照在她的后颈,如小刀划拉开了每一个毛孔。 热腾腾,臭烘烘,汗津津。 她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对抗着这种折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外面再次传来了秦飞雨的小芳。 那些丧尸再次被吸引,肉体撞击车身发出咚咚声,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上。 再忍耐了差不多10分钟,没有声音了,以防万一,她又等了5分钟,才终于抬头。 很好,安全。 另外两辆车的情况也如出一辙。 最后,救护车的副驾窗是破的,有丧尸回流后面对着车窗。 驾驶位的沈月白捏紧了手上的螺丝刀,这段距离算是远,但她依旧一动不敢动。 连苍蝇落在睫毛上,她都没眨一下眼。 最终那丧尸眼神浑浊的看了她一会,确认她是恶心的同类,对她失去了兴趣。 随后很快又被拉走,沈月白松了一口气,挥开那可恶的苍蝇,下了车。 接线已经完成,但她还不能走。 丧尸大概半小时后就会回流,她来回了十几次,把先前收集的燃烧材料搬到三辆车前,堆了好几堆篝火。 她全身肌肉紧绷,丝毫不知疲倦。 其实她的身体已经苦不堪言,但因为过于紧张,知道一定要抓住时间,所以大脑不停的麻痹〔累〕这一信息,机器一样完成着工作。 很快,篝火搭建完成,她学着宋惊风的办法用起子撬开油箱门,然后用在救护车上发现的干净的胶管开始放油。 这是宋惊风提出来的。 虽然防暴车各方面都牢固异常,但密闭且有油的油箱也是弱点。 燃烧的丧尸如果不小心引燃油箱附近,依然会发生爆炸。 这样的话,短时间内发声源就会被摧毁,那丧尸也就不会再靠近火堆。 毕竟他们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山脚这两百多只丧尸。 所以最好火堆要离车一段距离,并要像减速带一样,横向几排围绕车辆,建造在丧尸的必经之路上。 她以此延申,想到了干脆把周围车辆的油都抽出来撒到丧尸身上,增加燃烧概率。 油箱的汽油被放出来,小河一样流淌在干燥的水泥地板,上面泛着彩色的虹光。 沈月白用树枝划拉着那股汽油,改变汽油流淌的方向,引出一条流入篝火堆的小河。 做完这些,沈月白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等了一会,油还没放完。 她有点急,因为平时没接触过这种特殊车辆,不知道油箱这么大。 再这样下去,丧尸回流之前,可能来不及点火和开警笛。 这时,边上窜出了一个影子。 大太阳下,她有点眩晕,那人高挑挑的,一下没看清脸。 按理来说她会立马防备,但出乎意料,她没做出任何反应。 “好了没。” 熟悉的清朗声线。 是宋惊风,这是她们算好的最后一波,他来接应她来了。 他满脸汗水,头盔下的发一缕缕的贴在额头,那好看的唇也泛白,有了几分开裂。 但这让他更有一股硬朗的男人感。 “油还没放完。”沈月白有点焦急。 他看了一眼,明白了情况:“那让秦飞雨再拉开一次。” 然后抬头,朝着旁边的楼上比了四根手指。 楼上人头一闪,眼见丧尸一团团从巷间回流,他拉着沈月白钻进防暴车。 这种车是用于运警,所以后车厢的座位跟公交车一样,两排靠窗,中间宽敞。 两人就直接坐在中间。 能隐约听到秦飞雨嘶哑的吼声,那首小芳也从独立摇滚变成了死亡金属。 等外面细细簌簌没了声音,两人还得静等几分钟。 出去前,沈月白有点愧疚,压低声音: “对不起,我有点贪了,想把这里的汽油也利用起来,不然应该接线前就放油的。” 宋惊风皱眉啧了一声,然后舔了舔唇,那好看的嘴很快红润起来。 他抬手想掐那张垂头丧气的脸,却想到自己手套很脏,又收了手。 “确实有点贪,不过我们引的也不好,丧尸散得太快了。” 他先是开口回。 随后相当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隔着沈月白的摩托车头盔给了她一爆栗,冷冷说: “不准跟我道歉,听到没?” 看他那较真的样子,沈月白心里一阵悸动,轻轻点了下头。 下车检查了一下,三辆车的油箱已经放光了。 两人决定一人鸣笛,一人点火。 宋惊风麻利的钻进车里,找到了开关。 “ok吗?” 沈月白举着打火机站在篝火边,问他。 他坐在驾驶室,扶着方向盘,比了个ok的手势。 扳下开关,急促没有间隔的警笛哇啦哇啦的叫起来。 接着,他钻下来,快速上了另外的车。 高音一秒,平音一秒,间隔一秒的尖锐鸣声也响起来。 沈月白的耳膜差点穿孔,捂着耳朵,〔扑拉〕几下,用打火机麻利点起了篝火。 宋惊风又开了爆闪灯,几步下了车。 这些声音刚响起,小香山的密林中就惊起一大滩飞鸟。 可飞鸟已绝,那些密林里的树,树叶连带着树干还沙沙抖动,摇晃的频率极为不正常。 〔噼噼啪啪〕几声,脑袋大的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撞在山脚的台阶脚和铁栅栏上。 要么撞弯了栅栏,要么击碎了水泥台,要么就碎成了无数块。 山林道上,也开始有大小的石头滚下来。 沈月白架着望远镜,因为太矮什么了看不到。 宋惊风背对着她半跪下,她爬到他背上,宋惊风起身。 视野一下拔高。 小香山山顶人头攒动,那些丧尸泄洪一般往下流淌。 乌泱泱的一片,如受到统御之力召唤的不死族军团,黑压压的压下山来。 第113章 自己杀自己 “可以,引到了,走。” 她弓下身子,双脚缠紧那狼腰,搂紧他的脖子,在男人耳边轻声说。 宋惊风听到指示,马上开溜。 这就是腿长的好处,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跑回了小饭馆。 秦飞雨已经在一楼歇着了,在沈月白的号召下,一鼓作气又站起来,用桌椅板凳把门窗堵死。 变质的水已经不多了,不能支持三个人清洗衣服,所以只能简单洗了下手,就上了二楼。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山上的丧尸已经被尖利的嘶鸣吸引到了车边。 那些丧尸踩过火堆后,身上的衣物,毛发都开始烧起来。 有些穿着发泡板或木制盔甲的丧尸更是上好的柴火,直接成了一团火球。 那场面,就像人间炼狱。 秦飞雨看得触目惊心,看了一眼沈月白:“这么残忍,咱们会折寿吗?” 沈月白切了一声。 他也不想想自己人工饲养丧尸,把那些玩意关一起养蛊,折不折寿。 不过这些丧尸看起来真的很蠢,它们前仆后继,火焰造成的伤害根本阻挡不了它们对警笛声的热情。 甚至在染上火焰后不为所动,继续去扒拉着车身…… 虽然看起来形势不错,但沈月白稍微有点忧心。 如她所料,大多数丧尸踩过火堆都被引燃,或者就如无数蜡烛一样,互相传递火焰。 但有一小部分还是躲过了被烧的宿命。 甚至还靠肉身的推挤,挤灭了一个篝火,扑灭了附近丧尸身上的火。 现在下面的场面就如同刚刚生起火,但因燃烧材料不太好,冒着滚滚浓烟,眼见就要熄灭的炉子。 她握着拳头,指甲嵌入掌中。 心里呼唤着那些三人花了好大功夫才准备好的,上好的燃烧材料。 在篝火又快被踩灭一个时,被洒了汽油的那两百多号丧尸,终于缓慢从四周涌入了火场。 这些丧尸一点就着,而且烧得持久,到处引燃其他丧尸,最终引爆全场。 mvp! 见这场景,沈月白终于松了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 接下来就简单了,需要有人观察着下面的情况,如果有燃烧的丧尸乱跑,就需要下去〔救火〕。 即下去处理掉那丧尸,不能让它越过防火带,带着火种去引燃其他建筑,造成城市火灾。 但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群丧尸像是飞蛾扑火,根本没有后退可言。 晚10点,这个区域内所有的丧尸都被引到了这个〔丧尸火葬场〕,所以尸潮也没有发生。 这场火只要烧到明天,基本就能全部处理完。 凌晨,沈月白在嘈杂的环境里昏昏欲睡,秦飞雨沙哑着嗓子突然叫了一声: “下雨了,寄。” 沈月白一下惊醒,揪心起来一看,还好是小雨。 有汽油丧尸加持,下面火势正旺,这点小雨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而且就飘来一朵云,洒了几滴猫尿,随后月明星稀。 一直喊着寄寄寄的秦飞雨,又改口:“寄寄寄寄北鼻北鼻……” “别唱了,就你名字带个雨,晦气。” 宋惊风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非常不耐烦。 “哼,这也能怪我?那我累啦,睡了。” 他小声逼逼,哼着歌吊儿郎当的准备去角落休息。 被宋惊风一下拽住后领,那不满的声音几乎是鼻底哼出来的: “睡什么?就你今天泼粪那几下就累?我俩轮班,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秦飞雨又想叫唤,宋惊风做了个禁止的手势。 他才发现,沈月白小猫一样,缩在凳子上睡着了。 燃烧声,嚎叫声,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 自从末日降临后,从未有哪个夜晚如此热闹。 有那一瞬,像是回到了嘈杂的街道,这种热闹起初让人烦躁,之后便让人心安。 两个男人虽然很疲惫,但没什么睡意。 宋惊风坐在窗前看着情况,秦飞雨也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 浑身都是汗水反复干涸后的粘腻感,他感觉身上有些发痒。 想伸手去挠,但黑血在衣服上凝结成一块块,碰了之后又得洗手。 他太懒,索性就抵挡着那股痒意,掏出烟叼起来,顺手递给了宋惊风一根。 被拒绝后,他自顾自点上烟。 抽了两口,睡着的姑娘咳嗽了两声,但并不是被烟呛到,而是被风吹了一下。 宋惊风想起身,但又想到现在并没有多余的衣物可以给她盖上。 于是起身的动作就变成了挪一下,从左腿搭右腿变成了右腿搭左腿。 秦飞雨新烟过肺,鼻子里喷出白雾。 他自然是知道宋惊风想做什么,当一个人迫切的想关心另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温柔是很难隐藏的。 更何况宋惊风也压根没想隐藏。 他看了一眼那个细胳膊细腿的瘦弱女孩: “惊风,沈月白真的很弱,我感觉随时都能掐死她。”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敌意,但不然。 不是弟妹,不是那个女人,而是沈月白。 他第一次直呼这个名字,代表他现在是真正的想谈论的这个人,无关身份,无关性别,只是纯粹的,沈月白本身。 所以宋惊风没有表现出不良情绪。 果然,秦飞雨继续说: “你说怪不怪,现在的世界已经变成丛林法则,男人天然在体能方面碾压女性……我是说我们这种强壮男人。 我能轻易杀死沈月白,但我为什么又会害怕沈月白?” “她确实很弱,但同时她也很强,所以你会觉得害怕。” 这是宋惊风的回应。 “啥?”秦飞雨有点糊涂。 “你敢用尽力气打自己一拳吗?” 宋惊风盯着他,吐出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我疯了?干嘛自己打自己?” 宋惊风想跟秦飞雨聊聊,不但是为了沈月白也是为了他自己,这场谈话无法避免。 既然无法避免,那就速度开始,速度结束。 他叹了口气: “你是做不到,人可以用尽力气去打别人,但却没有办法用尽力气打自己。 是因为你的本能阻止你这么做,人很难战胜自己。” 秦飞雨一副不太懂的样子。 宋惊风思考了一下:“换个问法,你敢自己杀自己吗?” “我为什么要……” “不要问为什么,正面回答我,你敢不敢。” 秦飞雨想象了一下,自己掐自己都做不到掐出血,那肯定是没有勇气去自杀的。 “我不敢自杀,下不了手。”他老实回答。 没想到宋惊风摇头:“我说的是自己杀死自己,不是自杀。” “有什么不同?” 宋惊风沉默了一下: “自杀是一种承认行为,比如一个被命运折磨到死的人,他最终选择自杀,就是他承认了他的人生不值得,他被命运超越,通俗点,就是屈服,被打败了。 而自己杀自己不同,比如一个间谍被抓住,为了保守秘密他选择咬舌自尽,他没有被打败,反而在蔑视敌人,有个词叫殉道者,能理解么?” “……稍微能理解一点吧,自己杀自己的人,内心很强大,这个意思是吗?” 秦飞雨吐了个烟圈。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宋惊风整个人要比之前要更晦涩难懂。 宋惊风出神的看着外面的火海: “沈月白以前是更可怕的人,她不是殉道者,甚至很怕肉体疼痛。 但如果需要,她能极快突破求生本能,不带一点犹豫的杀掉自己。” 第114章 小香山进货 宋惊风在很早之前,大概在她开枪射杀自己的那一刻,就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沈月白在初来这里时连送两次,并且还提出过〔用n条命换n条情报〕〔墓地流〕这些概念。 沈月白无疑是聪明人,按道理说,这种愚蠢的做派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当时他极力劝自己,毕竟聪明人也会犯傻,人从不是片面。 历史上的智者,包括他自己,也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但现在回头去想那些事,结合之前她提起自己童年回忆时说的那些话。 他在之前的某个时间点,突然顿悟。 沈月白起初到来时,因为本能畏惧着痛苦,想依赖他。 但之后便快速抑制了本能,甚至可以对抗人类基因里的求生意志。 就像她说的,她并不在乎能不能回去,不在乎死了会不会提高难度,甚至不在乎她自己。 生就好好活着,死也痛痛快快。 简单来说,就是一切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这种人可以被杀死,但不可能被打败。 …… 当然这些话,宋惊风只是在大脑快速的过了一遍,没有告诉秦飞雨。 不过沈月白敢杀自己的描述,还是完美契合了秦飞雨在末日之前对沈月白的印象。 那是个……看上去温良,藏在宋惊风背后的阴影,总觉得很黑暗的致命女人。 烟已经烧到了秦飞雨的手,他后知后觉才捏灭,然后重新点了一根: “如果你说的是以前,那我信。 现在的话,我不信,她肯定舍不得你。” 宋惊风淡淡笑了一声。 两个男人沉默了一会。 秦飞雨挠挠头:“除了你说这个,我就很好奇她的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话题的中心若是沈月白,宋惊风总能多说几句,于是漫不经心的问。 “就是……就这么瞅着她,我感觉她什么也做不到,就是个羸弱的小姑娘。 但她又什么都能做到,感觉跟她一起,所向无敌,什么都没在怕……” 比如现在这样,谁敢想过,只凭三个人就能在一天一夜,杀灭这么多数量的丧尸。 秦飞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他从未如此高调的去评价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没有绝对的力量压制,也没有什么天赋异禀,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难以理解这种合乎情理却又无法解释的状况。 “我就是害怕她这点,我也想不通,单纯的聪明吗?超能力?还是天生的领袖?” “不,是一种综合能力,你可以理解成,统筹能力。” 宋惊风快速回答。 统筹能力是指洞察事物、工作谋划、整合协调和创造性思维等方面的能力。 涵盖了智商,情商,沟通能力,计划能力,长远的目光,直觉等等要素。 这是沈月白从现世到现在都具备的一种能力。 就连宋惊风都望尘莫及。 所以他从开始就习惯于让她来做计划,然后自己再从中细化。 吸引周礼贤,让秦飞雨害怕的也是这一点。 只是让人惋惜的是,这么出色的能力,可能是从她最痛恨的那个人——也就是她的母亲那里获得的。 不是dna的继承,而是一种被动接受,或者说是,自保能力。 正是因为她母亲对她期望过高,逼迫她融入与她自身完全不同的圈子,让她去做一些难以做到的事,逼迫她过早成熟。 阴错阳差,让她锻炼出了这种自保能力。 宋惊风起初很欣赏她这一点,但当她说出那些事时,他又无比心疼,希望她只是一个单纯快乐的女孩。 但若她真的是一个单纯快乐的女孩,便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被他针锋相对的机会。 矛盾,纠缠,又像是天意。 “你他妈,羡慕死哥们了。” 秦飞雨最后总结。 话越粗,心就越真。 宋惊风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嗯,一边羡慕去吧。” - 火烧了整整一夜。 沈月白第二天醒来,四周已经寂静无声。 停车场只留下了烧剩框架的三辆车,还有数不尽的焦尸与灰烬。 她边吃面包边抬着望远镜观察着山上。 只有几只被卡在栅栏出不来退不去的丧尸,山林道上空空如也,丧尸基本已经绝了迹。 这代表,计划成功了。 不但成功,而且很完美。 三人吃了东西后就启程,花了一个多小时就上了山顶,途中只遇到了零散几个丧尸。 根据门票上的指示,他们先进入了一个类似机场的展馆。 然后在展馆内部小心翼翼的杀死残留的丧尸,顺利在深处找到向怀南工作室的位置。 工作室不大,外厅有大小展柜,陈列着不少好刀。 只不过还关着一个地中海老师傅丧尸和三个学徒丧尸,统统被秦飞雨用来试手了。 解决了屋主,就可以去拿那些心心念念的上乘武器了。 武器这种东西也是怪,接触前明明一窍不通,但只要拿在手上掂量一会,挥几刀,立马就能感知到质量的好坏。 秦飞雨很快就挑好了趁手的一把刀,展柜标签上标着〔雁翎刀〕。 这是把弯刀,不……刀背是直的,刀刃有微微的弧度,刀型流畅,刀身较宽比较厚实,很重,倒很适合秦飞雨这样五大三粗的身形。 然后他不知去哪找了个大口袋,把能见的刀都扫进袋子里,那表情乐得,真像是来进货。 沈月白本来想要一把长一点的刀,但太长的刀就太重,她身短,挥不起来。 最终她停在了一个〔环首刀〕的陈列柜前。 这玩意看着巨帅,直刃,线条简单,刀柄较短,上面有一个圆环。 看上面的介绍这种刀是西汉时期热门刀具,最长可到1米2。 刀柄的圆环还可以用绳索穿进去,把刀绑在手上防止脱落。 这把刀是短款,只有1m,通体发黑。 虽然室内昏黑,但总觉得有一束光打在了这把刀上。 沈月白走不动路了,抬手用凳子把这个展柜砸碎,拿到手上时,心里有个念头: 就决定是它了! 宋惊风转了一圈,拿了几把质量不错的短刀挂在皮带上,还没选定主武器。 上次遇到周礼贤,他试过那把苗刀后就一直念念不忘,现在的首选也是那样形制的双手刀。 但陈列柜所陈列的刀具不多,其中并没有刀身修长的苗刀。 他没有退而求其次,选择其他的刀。 而是顺手拿了一把半米长的弯刀当作临时武器,往里面走去。 向怀南工作室背靠展馆外侧,外面展示室进来后就是一条狭窄的过道,两边有着各种房间。 〔库房〕、〔制图室〕、〔锻造室〕、〔切割与打磨〕…… 一直走出这条走廊,就是休息的地方,有厨台冰箱和电视,四周是玻璃落地窗。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有片幽深的竹林。 这休息室隔音一般,风吹竹林,竹声娑娑。 竹林总是会给人一种藏着无数秘密的感觉。 竹叶茂密,层层叠叠,一条青石板小路通向竹林深处,却被道边杂生的小竹遮挡。 外面是浅绿,深绿,然后就是吞噬了绿的漆黑,那条看不到头的路也显得十分诡谲。 宋惊风的第一反应,那条路,会通向墓地。 突然,〔啪嗒〕一声,非常轻巧的关门声。 沈月白? 他下意识想,但隐约听到沈月白和秦飞雨在外面的厅里说话。 又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踮着脚在木地板上走路。 可人类是怎么发出这么轻巧的声音的?不可能吧,除非是……动物? 但是,动物会开门吗? 〔嘎——喔——!〕 窗外突然惊起一声鸟啼,凄凉异常。 瞬间屋内暗了几个度,风也怒号起来,吹得那竹叶乱摆,竹影如旋转的万花筒,让人心慌。 宋惊风喉结滚动了一下,提着刀往那些工艺房走去。 第115章 奶香味小丧尸 工艺房是对称的,左三间,右三间。 从左侧倒数第一个房间——〔锻造房〕开始。 宋惊风横起刀,开门的时候脚步后退,却单手持刀往前一推。 这是开门防老六的最佳方法。 这一下推空,证明〔锻造房〕没有东西。 接着是对面的〔材料房〕,同样的开门姿势,也没有东西。 〔制图室(1)〕,空。 〔制图室(2)〕,空。 〔切割与打磨〕,空。 最后,只剩下了〔库房〕。 宋惊风没有犹豫,直接拉开库房门。 前厅,秦飞雨每拿一把刀都要把能换多少物资估摸着说出来,听得沈月白也有些心动。 正商量着路线,如果顺路的话可以顺便去换物资,从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叫声。 像是三月天里的猫叫,随后是连绵的〔呜——呜——〕的嚎啸,和丧尸的叫声完全不同,更为凄厉,让人头皮发麻。 这声音熟悉又恐怖,沈月白皱眉想靠近宋惊风,却到处不见他的人影。 血液开始涌向心脏,心跳如同乱拨的吉他。 这下她确实的开始心慌起来,手脚冰凉的提着那把新武器,往后面小心翼翼走去。 才从前厅左边进入走廊,那声音越来越嘹亮,甚至从尖利变成了沙哑。 在这隐约还能看到有个阴影堵住了前方的转角,光就被那个高挑的人影阻挡,所以无法照进来,这段走廊很昏暗。 “宋惊风?” 沈月白小声唤了一句。 那人影颤了一下,从他长腿与墙壁的空隙间猛地窜出一个特别矮小的生物。 速度很快,如果是猛兽或跑尸,一下挥空便足以致命。 沈月白条件反射侧身靠墙,避开了那疾驰而来的生物。 秦飞雨就跟在沈月白后方,距她三步之遥。 他因为怕这些珍贵的〔货物〕不翼而飞,一直提着那只沉重的大袋子。 现在那玩意朝自己冲过来,他吓得〔嗷——〕的大叫一声,避让不及,被一下抱住了左腿。 秦飞雨此刻的感觉就像是一只一米的大章鱼狠狠吸住了他的左小腿,瞬间惊恐无比。 这种时候,他居然都没有松开他的货物,而是开始带着腿上的东西开始跳起了踢踏舞。 在他滑稽的嗷嗷叫着左右腿乱蹬的时候,沈月白打开了手机的手电。 灯光一照,好像……是一只哀嚎的小女孩丧尸! “你别动!” 她喝了一声,马上提刀,准备在秦飞雨被咬前砍死那小丧尸。 但刀刚举起来,手就被从后面一下攥紧,然后她一下被锁喉,往后撞进一个怀里。 “等会。”身后传来宋惊风的声音。 “呜,爷爷!爷爷!”那小丧尸居然在嘶哑的嚎叫声中,发出了这样的人声。 沈月白一下怔住了。 秦飞雨也站定,他弯下腰,一双大手谨慎的试探了一下,发现那小玩意根本不理他。 然后他抓住小丧尸的头,往后轻轻一抬。 一张涕泪横流,挖煤般肉嘟嘟的小脸暴露在面前。 那牙还没长齐的小嘴,还发出沙哑的:“呜爷爷——” 草,活的,在痛哭的,小女孩。 秦飞雨把这个牛皮糖一样的小姑娘从腿上撕下来。 然后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她,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那两人。 沈月白已经反应过来了,虽然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当务之急是,先排除危险。 “秦飞雨,你顺手按住她,我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沈月白上前。 “好。”秦飞雨应了一声。 那小小孩哭累了,现在小嘴撅着的,发出嘤嘤的声音。 藕节一样肥嘟嘟的小手揉着眼睛,可怜无助又弱小。 秦飞雨一下想到自己妹妹小时候的样子,心瞬间软了。 他没有粗暴的对待她,只是把小小孩放在地上,蹲下来柔声说: “宝宝别怕,让阿姨给你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受伤,好不好?” 小小孩听懂了,呜呜的点点头,转身面对沈月白,乖巧的大字形打开了双手。 沈月白不敢放松精神,谨慎的一手握刀蹲下。 另一只手撩开她身上破烂的布条迅速检查了一下。 除了很脏很臭,像是只在泥潭中滚过的小猪之外,没有伤口。 看她的样子,大概就只有5岁。 她不可能独自存活,肯定有看护人。 “其他人呢?” 沈月白不擅长应付小孩,问话时掌握不好态度。 而且对于小孩来说,那双狐眼不是性感妩媚,而是凶巴巴。 小小孩浑身颤抖,马上转过去,一把搂住秦飞雨的脖子。 委屈的把头埋在他那宽阔的大胸肌上:“爸爸呜……” 沈月白:“……” 这声软糯糯的爸爸,把秦飞雨叫得骨头都酥了。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甚至放下了手上一直紧紧攥着的货。 然后双手抱着小小孩,拍着她的背,嘴里无意识说着:“别怕别怕。” 小小孩胆怯的回头看了一眼沈月白。 这小小孩虽然扎着乱糟糟的两个小辫子,但眼睛很大,小鼻子高而挺翘,看起来像是洋娃娃。 一眼就是混血。 还真别说,跟秦飞雨还真挺像。 考虑到宋惊风口里秦飞雨的做派。 “秦飞雨,这不会真是你闺女吧?” 沈月白站起来,这一声有些发抖,糅杂了讥讽,看笑话等情绪。 秦飞雨一下从久别重逢,父女情深的剧情里拉脱出来。 他推开小小孩,一脸严肃:“不可能,我要是玩出小孩,我爹肯定会杀了我。” 想也不会那么巧。 这时,宋惊风从库房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把一米四长的刀。 终于被他找到了,比周礼贤那把品质更好的苗刀。 小小孩一看到宋惊风,更害怕了,小鸡崽一样直往秦飞雨怀里缩。 巴不得他跟袋鼠妈妈一样有个育儿袋,能让她一头钻进去。 沈月白叹了一口气,看了一下表,5点25,现在接近傍晚,不好下山。 附近的丧尸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现在这小崽子在他们手上,如果她的看护人回来,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就先在这里过夜吧。 第116章 爷爷去哪了 三人就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室休息。 找来纸板挡住落地窗,再点上蜡烛,幽深的竹林一被隔绝,整间房屋的恐怖下降不少。 那小小孩狼吞虎咽吃了一盒奥利奥两个小面包,喝了一点奶就蜷在秦飞雨怀里睡着了。 “刚刚她告诉我,她叫向霜,小名叫奶糕,她爷爷应该就是向怀南。 我怀疑丧尸爆发后,向怀南就一直带她被困在这里。” 秦飞雨不愧是有妹妹的人,精通婴语八级。 刚才那奶娃咿咿呀呀半天,前言不搭后语,一会爷爷一会爸爸。 沈月白这个顶级审讯官可算是遇到对手了,问了半天直接崩溃。 秦飞雨就带走去逗了一会,没想到真给他问出来了。 “你问过她爷爷死了没,不会是外面那个老头丧尸吧?” 宋惊风同样无法理解小孩子,他问。 沈月白马上点头:“对,带她去指认一下尸体?” “我草,你俩是魔鬼吗?” 秦飞雨痛心疾首: “小孩子都不懂丧尸是什么,懂个什么死不死。 我找了几本向怀南专访的杂志对过了,那老头不是向怀南,她还说早上她爷爷都还在。” 听到这话,沈月白是彻底松了一口气:“有看护人就行。” 她们的情况,绝不可能带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如果是很久的从前,这个小孩是死是活对她来说没太大所谓。 顶多感慨一下生命的脆弱,假装出同情的态度,心中小小的悲悯,就可以没有一点心理障碍的抛弃。 但现在,如非必要,她不想去做〔抛弃or带走〕这个决定。 秦飞雨垂下眼睑,看到怀里的小小孩眼角有晶莹的泪,给她擦了擦。 “防止向怀南回来误会,今晚不能一起睡,我们轮着守吧。” 沈月白接着安排。 除了宋惊风想让她休息被驳回之外没有什么异议,这夜就这样过去了。 早上稍微收拾了一下,吃过早餐,仍然没有人回来的踪迹,沈月白再次尝试跟小奶娃交流。 “你爷爷去哪了?” “那个,那个,爷爷说,捉迷藏,让奶糕玩,不能被抓住。” 向霜的小手紧紧抓着破烂的衣摆,很努力的想跟沈月白交流。 沈月白实在理解不了小孩的逻辑,只能大概猜测。 向怀南应该是去找物资了,让小朋友留在这里。 然后告诉她如果遇到〔人〕,就玩捉迷藏,实际上是在告诉她不能被丧尸抓住。 向怀南走后,外面那几只丧尸破门而入。 她身形矮小,死角过多,没有那么好抓。 加上人味儿小,所以躲过了追击。 ok。 “这附近都清理干净了,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们趁现在走吧。” 沈月白给小奶娃留了几瓶旺仔牛奶,两瓶水,还有一袋小面包一盒饼干,边准备启程。 宋惊风拿起那把苗刀,也站起来。 “不是……再等一会会行吗,别这么无情吧?” 秦飞雨抱着小向霜,接近哀求。 毕竟人叫了他几声〔爸爸〕,他还是挺不放心的。 “你偷了人家这么多刀,不赶紧跑路,你看一会人向大师回来削不削你。” 沈月白看了一眼他放在门边的那个大袋子,里面少说也有十把好刀。 秦飞雨陷入沉默,他眉头扭成了麻花。 做出了一个异常痛苦的表情,最后他还是把怀里的小奶娃放到地上。 拎起那些刀,他吸了吸鼻子。 小向霜跌跌撞撞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你也要玩捉迷藏吗?” “是呀,你要好好躲好,别被抓住哦。” 秦飞雨夹着嗓子,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 她亮晶晶的眼睛溢满了泪水,奶声奶气的抓着秦飞雨的裤腿: “可是奶糕不想玩捉迷藏,捉迷藏一点都不好玩,奶糕想跟爸爸一起呜……” 这软糯的哭腔简直让秦飞雨心碎,他一下感觉手上那个袋子有千斤重。 他拉开腿上的小八爪鱼,结结巴巴: “我,我不能再占你便宜了,我不是你爸爸……” 小孩子的黏人程度可是能与狗皮膏药媲美。 才拉开左手,右手又抱上去,拉开右手,左手又吸住。 向霜小脸皱成一团,嘤嘤哭着: “就是就是,你鼻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帅帅的,爷爷说奶糕的爸爸就长这个样子。” 沈月白和宋惊风:“……” 这孩子,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 沈月白喜欢验证自己的推测。 虽然这对三人来说毫无意义,但她还是快速翻看了一下昨晚秦飞雨甩在沙发上的杂志。 向怀南的介绍确实有说,他儿子和儿媳死于飞机事故,留下一个孙女向霜。 这样的话,就更不能带走她了。 但看那一米九的大男人眼眶红红和小娃周旋,真就是想落下泪来的样子。 秦飞雨这人还真奇怪,他对成年女人那么刻薄无情,却对小孩子又如此心软。 沈月白起初觉得挺搞笑,但这奶娃娃这样抽泣,她不知怎么着,也有点心乱。 不知如何决定,一双手扶上她的肩。 她听到宋惊风在头顶清冷开口: “再等一个小时,如果向怀南在这期间回来,你负责跟他要这些刀。” “可以可以。” 秦飞雨马上点头,〔砰〕的一声放下那袋宝贝货,蹲下来抱起娃娃,疯狂安慰。 大概过了半小时。 竹林那边,被纸板遮住的落地窗前传出了砰砰的敲击声。 “爷爷!”向霜马上从秦飞雨怀里跳下来,冲到窗前。 另外两人脸色一变,宋惊风火速提刀,沈月白上去直接截断,把向霜拉了回来。 宋惊风本来想直接拆掉覆盖在窗前的纸板。 但抓住纸板时浑身一顿,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侧过头去: “秦飞雨,你把她带进房里。” 沈月白显然明白宋惊风的意思,她叉着向霜的胳肢窝,把她一下插进秦飞雨怀里。 “快去。” 沈月白嘱咐完,秦飞雨身体立马动了。 他像抱一条咸鱼一样把奶娃娃抱进了材料房。 拆开阻挡视野的纸板,敲击窗户的来访者豁然立于眼前。 果然,那如爱因斯坦一样的头发,圆眼镜大酒糟鼻,佝偻又瘦小的身躯…… 但右半张脸已经烂掉,露出森森的颧骨,整个牙床都暴露在了外面,脖子还缠绕着肮脏的绷带。 是的,是向怀南,但同时,也是一只垂垂老矣的丧尸。 看那血肉的颜色,最起码也已经死了两天。 所以,向霜所说的,爷爷和她玩捉迷藏和昨早爷爷还在…… 沈月白不由头皮发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第117章 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秦飞雨抱着奶娃娃蹲在一堆货架和箱子中间。 小向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感觉有点点害怕,所以开始跟所谓的爸爸说话: “爸爸,爷爷以前很好的…… 他说跟奶糕玩捉迷藏,然后,就不理奶糕了。” 娃娃像一只小狗狗一样窝在他怀里,语气里有点生气。 “是吗,是不是爷爷没看到你?” 秦飞雨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一搭没一搭的回。 “看到了,早上爷爷拍窗子,奶糕叫他,他拍一会,就不理了!” “……” “奶糕都说过不喜欢捉迷藏,喜欢玩追人游戏,幼儿园的小伙伴都跑不过奶糕!” “……” “四个大坏蛋追奶糕追不上,奶糕差点被抓。爷爷就来窗边,骂他们……” 向霜咿咿呀呀的又开始说些断断续续,毫无联系的东西。 秦飞雨的反应没有外面那两人那么快。 又问了好一会,想了想,才明白了怎么回事。 两天前,向怀南被咬后,感觉自己快变成丧尸,忍痛告诉向霜〔捉迷藏〕规则就离开。 然后变成丧尸在附近游荡。 之后,前厅那四只丧尸破门而入。 追逐向霜的时候向霜肯定大叫,〔丧尸爷爷〕被动静吸引,从休息室拍窗想进来。 结果拍窗声阴错阳差引走了追逐向霜的丧尸,向霜则跑到工艺房躲起来。 几个丧尸隔着窗户一照面,发现是同类,索然无味,又各自散开。 小孩身上肉不多,人味淡,几次都是这样侥幸逃过,勉强活了两天。 至于她说的早上爷爷还在,应该是把丧尸爷爷当成了活爷爷。 那么,她说爷爷不理她,是丧尸爷爷当时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还是它不想伤害她呢? 这就有点玄了,但小孩子的话很多都是自己臆想的,很难鉴定真假。 反正现在能得出的一个结论就是,没人照顾她。 但沈月白又说,不可能会带她走…… 外面传来一声剧烈的破窗声,惊得向霜一抖,秦飞雨抱了抱她。 他此刻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尽可能说点什么: “那爷爷不在的时候,奶糕吃的什么?” 小姑娘灰突突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我偷吃白白的饭。” 外面传来几声刀鸣,向霜的〔爷爷〕,恐怕已经进入了处决阶段。 “嗯?” “爷爷不让奶糕吃,但可好吃了,悄悄的,我只给爸爸吃哦。” 她掏了一下,从破烂的小兜里,掏出了什么,喂进秦飞雨嘴里。 猝不及防一股腥烂味,秦飞雨还以为是吃到了丧尸肉,立马呸呸呸的吐了出去。 然后立马掰开她的小手,发现里面是几粒带着冻干的狗粮。 向霜被吓了一跳,眨巴着大眼睛:“爸爸不喜欢吗?” “……” 秦飞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饿了多久,才会觉得狗粮好吃? 想必她跟爷爷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吃饱过。 他现在心里很难受,他想到了他那生死不明的妹妹。 可惜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只听沈月白在门外说: “处理好了,出来吧。” 外面已经收拾好了,丧尸的尸体也被宋惊风拖进竹林。 交换信息后,三人的脸色都很差,心情也是一样。 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一个小时前如果坚持离开,情况不会这么复杂。 因为在他们的想象中,向霜的爷爷会回来,继续带她生存。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这个小孩爷爷没了,现在无依无靠。 只要他们一离开,迎接她的,除了死亡之外,并无其它。 诚然,尊重他人命运。 但让自己像死神一样直接裁定生死,这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沈月白连咽了好几口唾沫,直到嘴中再也不能分泌唾液,也说不出那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宋惊风看在眼里。 说实话他也很难办,但带走确实不现实。 目前的状况,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想拥有,何况别人的。 而且意识跳转的办法目前还不明朗,如果在路上培养出更多的感情,到时候很有可能会出现大问题。 沉默了一会,秦飞雨一拍大腿: “草,带走带走,反正我都得去一趟交易所,我就把她带到那儿去。 有末日夫妻在收小孩,到时候还能换一笔物资。” 宋惊风狐疑的看着他:“末日夫妻,还要收小孩?真假?” “真的啊,这他妈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幸存者这么多,有些牛逼的早实现小农经济,就缺个孩子。 信我,肯定有人要,而且价值很高。” 说完,秦飞雨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沈月白的脸色。 她有一票否决权。 但沈月白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不知怎么地,秦飞雨就牛起来了,拍拍胸脯: “这样,路上我全权负责她,但拿她换到的物资全归我。 卖刀的东西五五开,怎样?” 风吹竹林,声如小雨。 沈月白看着那一脸轻薄却信誓旦旦的男人,勾勾嘴边,终于开口: “既然你全权负责,我也没理由发话。”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是,她不管。 所以假如遇到困境,她也会立马抛弃他们〔爷俩〕,明哲保身。 “有你这句话就行。”秦飞雨就坡下驴。 从宋惊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来看,他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感谢秦飞雨,是个感情用事之人。 商量完,秦飞雨到库房哄了一阵小向霜。 告诉她要带她去找爷爷,让她路上听话。 向霜很乖,不哭不闹,秦飞雨很欣慰,把她带了出来。 正巧撞到宋惊风要去找刀油之类的养护用品,向霜便一下缩在秦飞雨后面,死死抓着他的裤腿。 秦飞雨光速代入老父亲的角色,感觉好笑,摸摸她的头。 “你怎么这么害怕宋叔叔呀?” “叔叔不会笑……会凶奶糕。”她瓮声瓮气的回。 宋惊风听到了,脚步顿了顿,回头想说什么。 但只是挑起眼看了一眼那奶娃,她马上又像鹌鹑一样躲了起来。 宋惊风只能咽了咽口水,走了。 人刚走,秦飞雨蹲下来。 “我跟你讲,宋叔叔最怕沈阿姨……呸,以后要叫婶婶。 你去跟婶婶贴贴,就可以欺负宋叔叔了。” 秦飞雨最喜欢理般辈,也最喜欢出些歪点子。 向霜瘪瘪嘴,委屈巴巴的看着秦飞雨:“可,可是,婶婶也好凶,奶糕不敢……” “她她她她根本就不凶,她可爱哭了,她还有很多好吃的。 你就听爸爸的,你饿了就跟她撒娇要吃的。” 虽然说全权负责,但也就嘴上说说啦。 他这么狗的人……不,他这么随机应变的人,当然要好好教小朋友一些末日人际学。 不过能不能成不成功他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是不敢跟沈月白撒泼。 好在向霜乖巧,点点头:“嗯,奶糕听爸爸的。” 第118章 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在小向霜的帮助下,秦飞雨找到了一些焊条,剪刀,绳索等东西。 又把他的登山包和袋子拆散重组了,手提袋子就变成了一个拾荒人的大背袋。 他背上这个大背袋,把刀捆在一起,竖着放在一侧。 这些刀只占了一半的空间,另一半,自然就是用来放娃娃的。 所以秦飞雨半蹲着,挤眉弄眼的让宋惊风把向霜抱进去。 沈月白本以为宋惊风不会搭理他们俩。 结果这男人叹了一口气,起身,还真过去了。 她饶有趣味的准备观赏一下宋惊风抱小孩的表现。 只见他臭着脸走过去,弯腰,俯视时发现向霜跟小猫一样,在瑟瑟发抖。 他想了想,长腿交叠,蹲了下来。 才整理了一下表情,露出已经算是温和的样子,刚想伸手。 就看到奶娃娃吓呆在原地,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大眼小眼一对,向霜一激灵往后小退一步,小珍珠疯狂往下掉。 宋惊风一瞬间也石化在原地,修长的手僵在半空,更不敢碰她了。 “噗——” 沈月白转过身去,憋不住,笑起来。 宋惊风瞬间恼羞成怒,甩手咬着唇站起来:“笑什么笑,你来。” 好胜心作祟,沈月白起身走过去。 俯下身子,叉狗一样去叉小娃娃的胳肢窝。 小向霜突然鼓起勇气,搂住沈月白的脖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婶婶,奶糕其实……好喜欢你的。” 这个臭臭的拥抱,还有奶声奶气的真诚告白,让沈月白恍惚了一下。 对着这个屁大点的小人,她的心莫名的,颤动了一下。 但她还是装作镇静:“别把鼻涕擦在我头发上,不然一会没奶喝哦。” 跟婶婶贴贴,果然会有好吃的,爸爸是坠棒的。 向霜嗯嗯回,傻傻笑出了一个鼻涕泡。 …… 看着散发母性光辉的沈月白。 宋惊风深感溃败。 淦。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所有小孩列为〔可怕的叔叔〕。 - 耽搁到了中午12点,差不多该下山了。 小香山的丧尸几乎都被那把火烧光,尸潮也被卓越的地形所隔绝,下山非常轻松。 假父女打头,小娃娃站在背篓里,搂着他的脖子,时不时又会跟秦飞雨说会话。 秦飞雨就喜欢说话,先前跟那俩腹里藏刀的人聊不到一起。 跟可爱的小朋友,那可就不一样了。 “奶糕,我跟暴龙兽谁帅?” “爸爸帅!” “我跟迪迦呢?” “爸爸帅!” “跟宋叔叔呢?” “还是爸爸帅!” 然后那一大一小,就爆发出一阵假装克制但又克制不住的笑声。 宋惊风:“……” 笑完后,然后又开始了〔我跟xx谁强〕的系列问题。 这些问题,最后的收尾对象,一定是宋惊风。 宋惊风也没法不高兴。 难不成,他还能跟一个笨蛋以及一个小孩子认真? 但从沈月白这边看,他脸色很差。 他就是这么个人,就算知道没意思,但听了就要不高兴。 趁着秦飞雨的注意力在逗小孩玩身上,沈月白悄悄牵住宋惊风的手,拉着他放慢脚步。 “你最帅,最强,最厉害呀。” 她凑过去,低声把他当小孩逗。 “幼稚。” 嘴上高冷的回,手却反过来牵住她,要与她十指相扣。 走了一会,沈月白扑哧一声笑出来,瞬间收住。 又走几步,沈月白又笑了一声,然后收住。 宋惊风以为是牵手的问题,便越发握紧了手:“怎么?” 沈月白憋着笑,拉他停住,指了指前面那一大一小。 一米九,虎背熊腰的大男人,背上趴着个蓬头垢面的小娃娃,走起路来摇摇晃摇。 是有点喜感。 沈月白踮起脚让宋惊风伏身,在他耳边轻轻说: “他们像不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巨人僵尸和小鬼僵尸?” 不知是真的很搞笑,还是山风吹得心情很舒畅。 这句话瞬间就戳中了笑点。 宋惊风笑起来。 明媚的午后,和煦的风中,青翠的山林道上。 虽然没有出声,但碎镜般的光斑打在他秀丽的脸上,弦月一样的眼中带着清朗。 平时的锐气几近消散,那笑就像三月天的一阵微风,不冷不热。 沈月白想起第一次见他笑,也是午后。 那次笑得灿烂,这次却好温柔。 随着这个晃眼的笑,感觉周遭的一切全都模糊,所有的一切都潜出画面。 音浪一波波褪去,最后,只听到前方有个奶糊糊的声音说:“我最爱爸爸了。” 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沈月白拉着他,轻轻问: “宋惊风,我是你最爱的人吗?” 这是她长久以来,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对于答案,她实在惶恐。 在之前,她曾问过宋惊风喜欢她吗。 宋惊风的答案是〔不〕。 那以后,他用过很多暗示,许过承诺,也曾说过没有沈月白,他会发疯。 但是,从来没有一次,直白的表达过爱意。 沈月白很清楚。 宋惊风有爱他的家人,他爸妈纵容他的坏脾气,爷爷奶奶会给他送礼物。 包括秦飞雨,对他也没得说。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好。 而现在他们如此亲密,只是因为在这个绑定的条件,这个孤独的世界而已。 但实际上,她只有他,可他不只有她。 所以,她配得上那个〔最〕字吗? 人果然随时在变,人果然很贪婪,在很久之前,她明明说过。 〔你我有过这个故事〕,就可以。 在问出问题后,沈月白好紧张。 浑身颤抖,手心也出了好多汗。 随着她心弦拉紧,风儿停止喧嚣,夏虫不再鸣叫,连叽喳的小鸟也不敢作声。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那个答案。 宋惊风的笑容停止了。 没有意料中的呆滞,羞恼或是逃避。 他攥紧那双手,换上了更具攻击性,更加意气风发的笑。 眼底像是一片静谧的深海,薄唇缓缓开启,淡雅的吐出了一个字:“是。” 原本这一个字,就可以为之狂喜。 但沈月白还未雀跃,他竟补了一句: “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不管去到哪里,哪个时间点,〔我〕,最爱的人一定是你,〔沈月白〕。” 这两个重音,让沈月白整个人顿住了。 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大脑一片空白。 可以想象吗,能够想象吗? 她的担忧,她的不安,她的试探,她的贪心。 他都懂,全都懂。 而且他,宋惊风。 那样晦涩的一个人。 他竟然,说出来了。 没有修辞,没有隐喻,没有委婉。 如此朴素的一句,击碎了世间一切情话。 第119章 我们难道就不能抢他们的? 回程倒是轻快,春风得意马蹄疾。 到家门口一下傻了眼。 锁被砸了货被清了,窗户全部被暴力破坏。 小商超被洗劫一空,连三人一致嫌弃的冬瓜条糖都没放过。 秦飞雨几欲昏厥,而向霜小小的身子撑着他:“爸爸!” 沈月白倒是心情很好,用手里的刀挑挑这里,挑挑那里。 然后靠在门框,对那戏精父女:“别演了,咱们去了好几天,被偷家也正常。” “wtf?你怎么这么淡定?我们没食物了啊弟妹!” 秦飞雨气得像是老牛一样发出粗重的鼻音。 要是现在抓住偷家的人,他肯定会将其欧拉个三页半。 因为啊,因为路上他跟向霜说,他有一家小卖部,各种零食随便吃。 沈月白看了看他背带里那捆刀,还有三人身上的各种精良刀具。 虽说之前不想招惹幸存者,但此一时彼一时。 “思路打开,他们可以抢我们,我们难道就不能抢他们?” 沈月白说这些话时,没有露出任何狠厉的表情。 但这样云淡风轻,习以为常的态度,才更让人觉得脚底生出一阵寒意。 听到这极具煽动性的话,秦飞雨蠢蠢欲动。 但战斗欲望还没爬升到顶,就被宋惊风一盆冷水泼灭: “遇上再说,还没到因为食物发生冲突的时间。” 沈月白也就是那么一说。 宋惊风说得对,现在末世还没满一年,城市里的食物应该还没被幸存者全部扫空。 现在这个时间点,比起丧尸来说,幸存者是更加危险的存在。 所以最好不要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嗯,我们的粮食还够四天……” 看了一眼那个熊大似的小挖煤工,沈月白转移了话题: “……三天吧,这里窗户都坏了,不安全,先找个落脚处。” 三人附近转了一下,这片区域被大规模的搜索过一遍,如蝗虫过境,再没有食物。 “那么多食物呢,拿回去囤着也是过期坏了,就不能少拿点吗?” 秦飞雨从地上捡了一颗掉落的棒棒糖,撕开后吹了吹,递给了背上的娃娃。 宋惊风就冷哼一声:“换成你,你会少拿?” 一句话就堵得秦飞雨失了声。 “现在1点,我们先去民宅找几套衣服,然后往东边走。 3点前去东边公园的人工湖把身上的血迹洗掉,然后继续往东边走。 7点半前,就停下找到落脚点。” 沈月白有条不紊的安排了接下来这一天要做的事。 往东走是静宁区,也是三人的终点,没有异议。 秦飞雨却有点含糊:“现在就开始赶路吗?不能休息休息?” 沈月白快速解读出了他的不情愿,眯起眼:“怎么,你是不想去交易所,还是不想兑现你的承诺?” 秦飞雨沉默了。 有时候不回答,就是答案。 “交易所……就像你说的,你全权负责,我无权过问你的个人选择,也不会给你任何建议,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 从沈月白自身的经历来看,五岁的小孩其实已经能听懂很多事。 所以她不想当着向霜的面讨论小孩去留问题,秦飞雨再粗糙,这点遮掩应该是能明白。 “至于你承诺我的事,说实话,我也曾怀疑过你会不会耍赖。 但宋惊风说过你值得信任……” 宋惊风:? 他分明说的是秦飞雨智商虚高。 但他明白沈月白又是在玩文字游戏。 秦飞雨其实挺看重朋友对他的评价,沈月白应该是用这句话敲打一下他。 果然,愿者上钩,秦飞雨立马伸手出来,做了个等等的手势: “惊风说得对,我肯定会告诉你,不会耍赖皮。” 沈月白勾唇一笑:“嗯,我想也是。” 然后不让秦飞雨继续思考,她马上开口,继续引导他的思路: “估计一周后就会到x大楼,这期间你随时都可以找我谈。” 秦飞雨感觉自己中计了,但感觉还能接受,于是点头答应了。 之后,就是按部就班的执行计划。 她们到人工湖洗干净了血迹,向霜的头发因为太久时间没洗粘连成了一片。 不得已只能由宋惊风出手,用他的老式刮胡刀给孩子弄了个小男孩的短发。 换了清凉干净的衣服,也按时在7点半前找到了个民房作为落脚点。 晚上的时间,沈月白和宋惊风又确认了路线。 出生点的地下停车场还有罐头,那里也是去静宁区的必经之路。 中间正好路过他们之前存放老头乐的地点。 就以这个路线一路搜过去,先步行获取老头乐,再骑回出生点。 拿了罐头补给之后,就直接往静宁区去。 到达静宁区x大楼后,让秦飞雨自己去交易所放小孩换东西,她和宋惊风则同步搜索x大楼。 秦飞雨处理结束后和两人汇合。 安排起来简单,三言两语。 吃饱后到睡着的这段时间,沈月白习惯在床头点起蜡烛,翻看几页刘洋的日记本。 刘洋记东西零散,这几天来没翻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是些丧尸随时间进化变强,而且没有太大规律的事,老生常谈。 看到那些开头的日期,她又想起复活的时间必定为6月28这一特性。 如果是不同时空跳跃,她们死亡时间是在6月28日往后…… 最直观的例子是上个时空。 第5时空是7月11日死亡,但她们是在第6时空的6月28日复活,这样的话,是否说明在时间上依旧是往回跳了。 当宋惊风听到这个问题后,给出了一个较为拗口的答案: “历法是人制定的标准,你怎敢假定第5时空的7月11和第6时空的6月28不是同一天?” 这是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问题。 但沈月白在短暂的迷茫之后才缓慢理解了宋惊风的意思。 没有人与天地同寿,所以时间、日期等数字都是人类在认知范围内所赋予的概念。 也就是说,人类的所定义的时间和日期,是有可能错开的。 从宏观来看,怎敢假定几个的时空的生命就起源在同一分,同一秒,同一个时刻? 沈月白虽然明了,但总觉得心里还有一团迷雾。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潜意识执着于意识跳转是否能进行〔时间穿越〕这个点。 似乎能否穿越时间,这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但6月28肯定是特殊日子。” 宋惊风半靠在床的另一边,边拨弄相机边回应沈月白。 思考的同时记第二张地图的内容,这么高质量的一心二用,也只有他能做到。 沈月白想到那个照片,就回:“是〔咱俩〕结婚的纪念日。” 还未结婚的两人,现在却在说纪念日,这种感觉很奇怪。 所以听到这个回答时,宋惊风轻笑了一声。 时间不早,蜡烛已经烧到一半。 沈月白不再思考关于时间穿越的事情,她打了个哈欠,有点累。 她要抓紧时间再看一页日记,然后快速睡眠。 趴在枕头上,细腿微微翘起,单手翻着日记本。 纤细的手指翻过粗糙的纸张,才看了开头,她的眼睛一下瞪大。 她用了些力气,拽了拽宋惊风的衣服,一下把日记本递到他眼前: “宋惊风,你快看……” 宋惊风眼光才从地图的照片移到书页上,那双迷人的凤眼也怔住了。 第120章 第35页的日记 - 【刘洋的日记,第35页,3月18。】 好几天没写日记,是因为没有发生什么。 每天就是在挨饿,实在没什么需要写的。 但昨晚做了一个梦,让我想到了之前去听的一个讲座,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稍微记录一下。 我梦到我从床上醒来,手机上写着3月18日,没有丧尸,没有末日。 我照常去上课,晚间有一节选修,叫欧洲文化概论。 说实话我不记得我有选修过那节课,我对欧洲文化没有太大兴趣,所以坐到了最后一排。 这是节公开课,坐在我前面的老哥应该设计学院的,他在画坐他前面的一个女孩,作为他的速写作业。 我就那么看着他定点,勾勒,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切都真实到诡异。 然后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就听到老师清脆的说了一声: “布尔什维克革命又被苏联工农红军称为伟大的七月社会主义革命”。 起初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可越想越不对劲,最后费了好大的劲才想起来。 布尔什维克革命,应该是十月革命啊? 之后又听到苏联总统普京与北美利坚工农革命代表奥巴马等,我才惊觉,是在梦中。 直到醒来我还有点迷糊,但丧尸世界,末日等记忆快速击退了那些可笑的梦境。 过了几小时再来写,就只记得这些片段。 但我敢肯定,当时的触感非常真实,我甚至能回想起那个老哥的笔触,以及当时风的温度。 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噗哈哈,现在想起苏联-总统那些关键词我还觉得搞笑,抱歉……(几滴血渍一样的东西) 但这也让我想到之前,一个叫欧金的教授,来我们学校开的一个讲座。 他是x大的哲学教授,我记得当时的主题应该是关于意识是什么之类的吧,记不清了。 反正我对哲学真的一窍不通,会去参加是因为班里没有人愿意去听,但是学校要求必须要有一个人过去…… 但那次我意外的听进去了一点东西,因为他有提到过一个很有趣的观点。 哲学这东西我真的不太懂,很多听起来很屌的名词我也记不住,就用大白话来描述吧。 首先,欧金教授支持平行时空的存在。 其次,他说人类的意识分为两部分,记忆和思维。 他认为个人意识超越空间,是更高级的存在。 每个人的意识都是一个整体,在不同的时空中的不同自己,只是得到了整体意识的一个碎片。 这些碎片有时想要突破时空璧,得到融合。 当你进入一种无我状态,也就是佛学所谓的〔空〕,那就意味着你的意识正要突破那个跳跃的边界。 关于〔空〕,他举了一个例子,在性欲得到完全释放,会当凌绝顶的那一刻,就是最接近〔空〕的时候。 睡着的时候意识偶尔可以突破边界,也就是,你的梦境其实是另一个平行时空在发生的事,你的意识真的跳入了那个时空。 当梦醒时,本体意识归位,两个意识碎片拉离,那个时空的记忆也会慢慢淡去。 接着,他说,人死后意识碎片不会归于整体。 摆脱了肉体的束缚,它会立马跳入相似的平行时空,与这个时空的意识进行融合。 有意思的是,他认为记忆会跟随身体死掉,只有思维可以跳跃,而且跳跃是完全随机,无法控制的。 所以才会出现某个时间点自己〔顿悟〕,〔一夜长大〕,这样无法解释的情况。 大概是这样吧,不知道我有没有加入一些自己主观的描述。 怪不得都说哲学家是疯子,他这言论要是发在短视频上,下面肯定一排〔xx精神病院院长x医生〕来说:你好。 但是昨晚那个梦真的很有意思,这样一写我都有点信了。 说不定,我的意识真就跳到了那个苏联没有解体的正常世界呢? 咳咳,虽然很奇怪,但我整天都在思考这些东西,干活太慢,还被打了一顿…… 写这些的时候我感觉痛感消失了不少,现在应该能睡着了,今天就这样吧。 (几道血痕。) - 宋惊风的瞳孔一直在放大的状态,读完之后,他还呆了一会,显然是陷入了深度思考。 他说过他讨厌思考,因为很麻烦,所以这样的状况不多。 沈月白在他思考的时间也读完了这篇日记的内容。 她也受到了震撼。 他们俩想的是一样的,都是一件事。 这些观念,其实很多人都想到过,之前偶尔也能在网上见过一些头绪。 包括他们俩人有时也会想到一些片段,但都是一闪而过,甚至没有形成一个雏形。 但现在却莫名的被统一了起来。 如果是现世来说,这些十分荒谬,但在此时,他们的经历让他们不得不同意欧金教授的说法。 而欧金教授是x大的教授,x大与x集团关系密切…… 那是否,秦飞雨家所投资的项目,就是以此理论作为根基? 对,末世的宋惊风是x大毕业,他是相关人员,难道说…… 宋惊风的语速很缓慢,像是在确认:“刘洋是不是……全篇用的都是跳跃……” 沈月白跟上了他的话:“嗯,但秦飞雨说的那个项目内容是……让意识在平行时空中,〔跳转〕。” 〔转〕这个字,很妙。 那就是说,有可能是,末世的宋惊风已经掌握了该项目的技术,带着末世的沈月白一起意识转移。 末世双人组,换到了两人曾经的现世,而现世的两人被换到了末世? 不对,还有什么不对。 “但是,我们来到末世后,还会绑在一起意识跳跃怎么解释? 这跟欧金教授所说的死后不带记忆的思维融合,是冲突的对吧?” 沈月白像仓鼠一样疯狂啃着指甲,情绪高涨。 似乎得到了很多信息,明明应该豁然开朗,脑中却一团乱麻,这感觉是很难受的。 她跟宋惊风不一样,宋惊风很早就会在思考一些关于意识,人生,死亡的命题。 但她不会,她虽然很聪明,但对这些领域不熟悉,没法快速吸收。 看着沈月白在拼命思考的样子,他咽了咽口水。 其实他有一个相对残忍的猜测还没说,但看她现在的状态,还是等等吧。 于是揽过她的肩膀:“好了,现在只要确定,意识跳转在当前世界是可以实现的技术就行。” “但是……”沈月白抬头,大大的眼睛,好多疑问。 “没有但是,很多问题得到了文件就能知道答案,现在想那么多就是在浪费时间。”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大动听,他放轻了语气:“对不对?” 也是,之前的很多推论,也有在慢慢被证明是错的。 沈月白平静下来,点点头,安分的躺好。 宋惊风把日记放好,吹灭蜡烛。 转头想要一个晚安吻,结果发现她光速入眠。 他不高兴的亲了亲她的额头,才躺下,困意马上袭来。 第121章 老狗磕头 小向霜半个身子从大袋子里探出来,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 随着这个巨人的奔跑,她也被甩得晃来晃去。 但是她一点都不害怕。 现在她最喜欢这个很久没见的爸爸,比爷爷还要喜欢。 臭爷爷,她明明说过不喜欢玩捉迷藏。 爷爷还要躲起来,所以她决定目前,对爸爸的喜欢要排在爷爷前面。 现在她只知道要去找爷爷,但不知道这三个大人要去哪。 她没有时间概念,分不清昨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 大人们总是不停的走啊走,偶尔还要跟其他人打架。 这个时候,她就得跟婶婶一起,藏在角落。 婶婶不像爸爸会哄她,大多时候她都不说话。 但如果小向霜主动找她攀谈,她每句话都会回应。 所以小向霜慢慢的也就不害怕婶婶了。 婶婶也总是纵容小向霜的某些越界行为—— 比如她每次都强调不要弄脏她的头发,但偶尔,小向霜不小心把灰尘或者鼻涕弄上去,她也不会指责。 但宋叔叔就不行,感觉一靠近,就要被他骂。 宋叔叔总是不高兴,他也一直很凶,眼神凶狠,眉头皱着,看起来像是要打人。 之前躲在房间里,推门一刀砍在自己边上的也是他,所以小向霜对他的恐惧度只增不减。 小向霜觉得宋叔叔一定很讨厌她,因为之前婶婶还把他的牛奶分给了自己,他很不高兴。 她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偷听了两人的谈话,那是一个静谧的晚上。 沈月白(叉腰):“宋惊风,奶你别喝了吧,喝水怎么样?” 宋惊风(不服):“凭什么啊?” 沈月白:“给奶糕喝,她得长身体。” 宋惊风(撒娇):“可是我也要长身体,呜呜……” 沈月白(语气变硬):“不行!你已经很高了!” 宋惊风(愤怒):“我讨厌奶糕!” …… 秦飞雨看着向霜一人分饰两角,笑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这个小剧场的起因是,他因为想在宋惊风面前炫耀自己的亲和力,所以再次询问向霜为什么那么害怕宋惊风。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话真是超级不可信,那次谈话他也在场,根本就不是那样儿。 宋惊风对于牛奶的取舍并没有那么看重,他更喜欢喝果汁或者纯净水。 之前一直喝,是因为牛奶的保质期相较其他饮品保质期较短,得赶紧消灭。 不过小娃娃的表演真的很有趣,奶声奶气的精彩演绎,值得为她鼓掌。 当然这是背着宋惊风演的,她真的很害怕那个宋叔叔。 宋惊风这会正忙着找生火的材料,也没空搭理他们。 日升月落,这已经是下山后的第四天。 他们已经骑着老头乐拿到了地下车库的备用粮。 虽然之前的连天大雨让车库变成了汪洋大海,但宋惊风还是游过去拿到了被防水布包着的罐头箱子。 多亏之前的措施,没有一点损失,而接下来的路程也很顺利。 因为武器品质很高,他们的整体实力上升了一个档次。 砍起丧尸来说不上割草,也是砍瓜切菜。 加上沈月白的谨慎,他们按部就班的照着计划走,毫无意外的在今天,到达了静宁区。 静宁区是市中心最豪华的地段。 连丧尸都人模狗样,尽是西装革履和打扮新潮的白领丧尸。 这边是物资最丰富的区,幸存者自然也很多。 最直接的证明就是明明是市中心,丧尸数量却和旧城区差不多。 要知道,这里平日都是人挤人,随便一个交通枢纽和活动场所,都该是尸山尸海。 加上尸潮的扩散机制,这里完全是中海市丧尸的大总部。 然而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甚至有很多地方堆着丧尸的尸体。 也就可以推测,该区的幸存者阵营应该比较强势,清理了不少丧尸。 幸存者确实要多一些,短短一天,他们居然遇到了四五个。 但都是较弱的幸存者,搭救那些人实属无意,毕竟有些丧尸阻挡了去路。 有人感激,也有人一声不吭的逃跑,都属正常。 一开始也并不在意,直到遇到了一个带孩子的妇人。 她像是npc一样,马上就泣不成声,对沈月白抛出〔寻找孩子他爹〕的任务。 拒绝了无数次还一直纠缠,不停颂赞三人,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最后只能给了那妇人两块压缩饼干,她尴尬的收下,再无感激之意。 沈宋两人本来也就看淡了,没啥感触。 秦飞雨可算是明白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件事:一件是关我p事,一件是关你p事。 好在之后就没再遇到过这情况了。 45层高的x大楼耸立在5公里外的地方,今晚他们先在一家幽静街道的奶茶店歇脚。 本来想去民房,但螺丝刀和起子终于在不停的撬锁中坏掉,所以只能找一家敞开的店面。 为了进一步节省粮食,已经吃了两天压缩饼干,加上气候干燥,大家的喉咙都开始发痛。 沈月白考虑再三,还是让两人稍微清开了周边的丧尸,然后一起挪开了桌子,在中间生了个小篝火。 找了几个那种用来装椰果和芋圆的干净不锈钢锅架在火上,烧开纯净水,然后把压缩饼干放进去。 还找到了一些奶茶粉,适量加进去,饼干糊奶香四溢。 热量和风味都增加不少。 这样吞咽起来会简单些,也能补充一些水分。 不过在这种地方生火做饭其实还挺危险,香味会吸引一些东西…… 或者叫,不速之客。 在尸潮开始前的二十分钟,秦飞雨应沈月白的要求,带着向霜去外面解决大小便的问题。 店门半开,突然从外面蹿进来了一个东西。 速度之快,甚至连宋惊风都没能反应过来。 等宋惊风关门,它已经钻到制作奶茶的柜台下面躲着了。 沈月白也没能看清那东西是什么,现在是黄昏,光线最差的时候。 但她感觉那种四脚朝地的姿势,应该是动物。 第一次因为野狗被围食的经历突然浮上眼前,沈月白当即就要配合宋惊风把这玩意驱赶出去。 两人提刀去查看,隔着两米的安全距离,判断那是条没有毛的狗。 它把头埋到柜子深处,露出骨瘦如柴后背。 那后背很恐怖,皮下没有半点脂肪,脊椎骨狠狠的突起,仿佛要顶破那层肮脏的表皮。 只有头有抹布一样肮脏的毛,从后面看,像是个老怪物。 宋惊风上前,用刀鞘戳了戳那条老狗,它毫无反应。 经历这么多事,沈月白已经没有半分带狗勇闯天涯的可笑念头。 她也不想冒着被咬的风险,去检查狗身上有没有被感染。 如果这玩意赶不出去,就只能直接杀掉了。 想着她已经抽出了刀,发出一声响亮的刀鸣。 那东西像是有灵性,知道有人动了杀心,马上在狭小的柜子下面吃力的掉头。 裸露的后背被柜边刮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因为外面快速黑暗,只能勉强看清它的动作。 一下一下,居然是在…… 磕头? 第122章 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随着那一声声骨头敲击在瓷砖地上的闷响,一阵恶寒从脚尖席卷天灵盖。 狗通过训练会作揖,可以算得上可爱。 但一个趾行式的动物跪下磕头,还是在这种环境下…… 这实在超出常理,似乎在民间鬼话中才会出现。 但很快,那只狗发出的声音降低了让人发怵的程度: “求求你们,收留我,求求你们,收留我。” 沈月白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 原来这是个人啊。 宋惊风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蜡烛,让他自己抬起头。 是个十多岁的黑瘦小男孩,尖嘴猴腮,耳朵又圆又大,像是只猴子。 他嘴里不停说着行行好,收留他一晚。 沈月白心头未知的恐惧感缓慢消退,随后就是非同寻常的心烦意乱。 她想起白天那个妇人。 是,这些人都好弱好可怜,但现在她却完全没有一点同情心。 心里萦绕的就只有一种情绪,烦躁。 人在极度烦躁的时候是无法下决定的,就算勉强做了选择,多数也是错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冷静,才开始做判断。 沈月白多数情况就是这么做的,所以她就算易怒,也很少会犯错。 当然是在宋惊风没招惹她的时候。 但目前尸潮快来临,还有15分钟就到8点,没有多少时间给她冷静。 宋惊风和别人不一样,他虽然一直处于不耐烦的状态,但他不太会被情绪支配。 唯一一次彻彻底底破防,还是在……基地天台的时候。 于是当下,他就站了出来,对那少年冷冷回: “哪里来的哪里回去。” 10多岁的小孩和5岁的小孩不同。 5岁的小孩生存能力为0,一旦抛下,等于是判下死刑。 10多岁,还是在静宁区,那就说不准了。 “求求你,收留我吧,现在出去我会死的……” 他睁大着浑浊的双眼,说话的时候两颊深深凹陷,那样子更像是猴子了。 宋惊风没有一丁点心软,一字一顿:“听不懂人话?” 这时秦飞雨抱着向霜回来,还未了解状况,那少年一把抱住宋惊风的腿: “求求你了叔叔,我还有个小妹在等我,如果我死了她肯定会饿死……” 他似乎是孤注一掷,宋惊风把他踢开,他又连滚带爬的抱住他的脚。 但这个年纪的人,和5岁的小孩不一样。 他会偷会抢,甚至,会杀人。 有风险,风险很大。 眼下最简单高效的办法,就是把他当丧尸处理。 那他所谓的妹妹呢? 可那又如何,生死有命,谁让他不长眼钻进到了这个基地。 沈月白脑子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她手放在刀柄,缓步上前,被宋惊风伸手拦住了。 “你能留一晚上,我们不会给你食物,不会给你任何帮助,懂?” 随后,宋惊风冷冷开口。 那少年边哭边不停的点头,又缩回了刚才那个位置。 “为什么?”沈月白皱眉看着宋惊风。 宋惊风没有应答,让她先去照看炉上的晚餐,已经有些糊味了。 然后他检查了一下那个少年身上,确认没有伤口,才回了篝火边。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沈月白语气带点讽刺,她依稀记得这人之前可不是这种善心人。 “这不叫好心,你刚刚想干什么?” 宋惊风淡淡瞥了她一眼,显然是明知故问。 “不行吗?我们也不是什么好角色吧?” 宋惊风的做法有点违反他一向的风格,她无法理解,所以语气不大高兴。 气氛有点紧张,秦飞雨也不敢说什么,默默打了一勺糊糊给向霜。 宋惊风盯着篝火,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他想了好一会,咬了咬唇,抬头对沈月白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是好人,但也没必要做坏人。” 他的语气如此寡淡,那眼神照拂过来,如看透了一切。 沈月白突然一下惊醒。 对啊,他虽然为人刻薄,但从没实质上害过其他人。 他虽然不懂人情世故,但也从未莫名其妙的挑起是非,损害别人的利益。 他虽然无法共情,还拒绝献爱心,但也从未讥讽那些爱心人士一句。 宋惊风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他一直以来都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坏人。 沈月白脑中的恶念极速淡去 她垂下眼,反思了一下刚才的那些想法,感觉实在是可怕。 只是因为碍事,她就对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动了杀心。 并且还堂而皇之的找到了理由,认为那是正确的做法。 可这不叫杀伐果断,这叫滥杀无辜。 人不该,至少不能。 她这是怎么了,她以前只是觉得很多事都无太大所谓。 还从未有过这种强烈的仇恨和毁灭感。 她一定是在这个环境太久,杀的丧尸也太多了…… 对,应该是这样。 在末世中,丧尸、幸存者、食物的短缺都将会得到解决。 而这种残暴的环境所导致的杀戮欲望会不断渗入脑海。 潜移默化的让人开始认同这些暴力游戏的规则,最后行为也不受控制。 如果真的被末世所同化,像周礼贤那样无可救药…… 那就算回到文明社会,她的灵魂也不再完整。 抽丝剥茧,沈月白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宋惊风是清醒的,看来他从第6次复活后一直没有停止思考。 她感激的看了一眼宋惊风,感谢他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 接收到那个清澈的眼神,宋惊风轻轻勾起唇角。 如宋惊风所说,他们没有给那个不知名的少年提供任何食物,水或者是帮助。 这个人唯一给他们带来的不便,就是晚上需要有人守夜。 凌晨时分,尸潮正在经行,可沈月白在动乱中,还是听到了一阵零碎的异响。 她眯着眼,过了两分钟才适应了周遭的黑暗。 发现本该守夜的秦飞雨,抱着奶娃娃靠着墙睡着了。 而靠着她们这边的墙角,堆放着她们食物和物资的地方,有一个猥琐的影子。 像一只大老鼠一样在翻他们的东西。 现在外面尸潮,不能大声呵斥,她只能轻轻动了一下身边的宋惊风。 他们最近都没有用套娃睡姿,只是靠在一起。 因为向霜会问沈月白,婶婶是不是也要抱抱才能睡着。 沈月白被问得十分羞愤,所以就不再那样睡了。 宋惊风歪着头,呼吸沉稳,他好像睡得很香,没有反应。 她借助微弱的炭火,看到了那只大耗子把一大堆食物放进秦飞雨那个大布袋中。 又把那捆刀拆成大小两堆,把大那堆放在袋中。 趁着尸潮发出的声响,那人佝偻着背背起那一大袋东西,像是一匹负载过重的驴子一样,颤颤巍巍的往门边靠。 尸潮声随着他的移动缓慢褪去,沈月白已经忍不住了。 刚想行动,说时迟那时快,身边嗖的一声。 身边的宋惊风一下弹射起步,只留下一道残影,轻巧的把那只负重的〔驴子〕按在地上。 第123章 你们也配? 毫无疑问,这个被活捉的贼,就是先前求着两人收留他的黑瘦少年。 沈月白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想必宋惊风也想到了,所以才会在这么合适的时间出手。 但这也不能责怪宋惊风的留他的决定。 因为不想轻易背负滥杀的罪孽,所以不能杀他。 又不能真的撵走他。 很简单,当时的时间点非常危险。 他若不小心被咬伤,很有可能会拖着还未变异的身体,在尸潮时刻吸引一大堆丧尸来围堵他们作为报复。 千万不要低估人与恶之间的距离。 这是宋惊风当时的想法。 事实上这个想法也是正确的。 因为那个少年开始在地上挣扎,他无声的哭泣,并先于场面上的任何一个人开始生气。 “你们有这么多吃的,分给我们这些可怜人一些都不行?” 他虽生气,可音量不大,明显知道夜晚不要太大声的规则。 声音不像之前那么颤抖,也没有之前那么年轻。 听上去,似乎是成年人。 沈月白往将熄的炭火中添了一些燃料,很快篝火死灰复燃。 室内亮堂了一点点,照到那少年…… 刚才草草一眼觉得他像猴儿,但再仔细看。 他的三庭五眼已经拉开,甚至有抬头纹,是成年人的面貌。 这张面相加上那身材,让人感觉十分诡异。 沈月白这边的人震惊于他奇特的相貌,他便以为自己的话把众人问住了,继续: “你们有刀,杀丧尸轻轻松松,找吃的喝的也简单。 为什么不能分我一些呢?我还有一个可怜的妹妹,再不吃饭,她就要饿死了。” “凭什么?” 沈月白听不下去了,提刀走近他。 那人瞥了一眼沈月白手上的刀,又看着秦飞雨怀里的小孩: “你们也带着孩子,应该知道有多难啊……” 多么,理直气壮。 沈月白冷笑了一声: “所以?这跟我们分物资给你有什么关系?” “当,当然是因为我们幸存者要团结友爱,强者保护弱者,共铸人类文明啊。” 听到这话,就连宋惊风也发出了一声讽刺的鼻音。 沈月白以为她已经见惯了蠢事。 昨天的怒意冲上心头,话也糙了起来: “放屁,什么人类文明?这些物资是老子们花了功夫才拿到的,你们他妈的又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拿着几句堂皇的话,就想来分杯羹。 钥匙五元一把,你们也配?” 他显然还是不服,又说了一大堆应当互帮互助之类的煽情话。 沈月白很快冷静下来,她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不该跟有这种想法的人理论。 这种愚蠢的人很快就会死掉,他们会变成城市的肥料,丧尸的大餐。 或许当他们变成丧尸,漫无目的游荡时。 还能比现在要更聪明一点。 她不打算再跟他浪费时间,示意宋惊风: “把那些东西拿回来,等天一亮,就让他滚蛋。” 秦飞雨在刚才已经醒来,他目睹了整场谈话。 因为守夜失职,他有点惴惴不安。 现在有将功补过的机会,他立马放下还在酣睡的向霜。 过来和宋惊风一起搜走那家伙身上的东西。 两个壮汉强人锁男,瘦猴快要哭出声,死死抓着那些东西: “求你们了,给我一点东西吧,给把刀也行,什么东西都带不回去,我会被打死的……” 沈月白愣了一下,抬手制止那两人: “会被谁打死,你妹?” 那瘦猴条件反射的摇头,刚想顺着话回答。 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缄默,不再言语。 之后盘问很久,他一句话没说。 跟宋惊风商量了一会。 两人的结论是他们装备太好,被什么惊天魔盗团给盯上了。 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反正他们武力值够高,马上接近终点,也不想浪费时间。 所以就在最后一波尸潮褪去后,叫这瘦猴滚蛋。 虽然沈月白说过,下次再见到他,就是刀剑伺候。 但他走前还鬼祟的看着这几个人,眼神盘旋在物资和向霜身上。 这小插曲没有打断他们的进程。 晚上时,到x大楼只有两公里了。 保险起见,还是找了个店面落脚。 因为前一晚的变故,沈月白没有睡好,做好饭后浅靠了一下。 今天很热,刚才又在火边,她汗流浃背。 迷糊的时候,就感觉脸边有一阵阵微风。 她眯眼看,发现向霜举着小小的手。 用刚才扇火的废纸板,吃力的给她扇着风。 小人力气不大,风力微弱,一下下,扬汤止沸。 想到自己小时候也做过这样的事,给那个人扇凉。 结果被她一巴掌打开。 说:“你在感动谁,不会去搬电风扇过来?” 呵。 正因为有这样的过往。 当她成为大人时,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对了,应该要夸奖才对,不然小孩子会难过吧。 奇怪的是,她可以对其他年龄的人表达言不由衷的赞美。 那些哄人高兴的话也信手拈来—— 因为欺诈很大一部分都要建立在美言之上。 但对小孩子,看着那双纯净的双眼,她羞于表达。 更别提那些宝贝乖乖之类的温软话。 所以沈月白就尴尬的继续装睡,等向霜自己累了去休息。 可这个小丫头,呼哧呼哧的,咋还越扇越来劲了。 而且鼻涕也扇过来了喂…… 幸好秦飞雨这个傻子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哇,爸爸也很累啊,快来给爸爸扇扇。” 小向霜高兴的哎了一声,高一脚低一脚的跑过去,又去给秦飞雨当小电扇。 沈月白终于松了一口气,假装刚刚醒来。 就看到一边吃罐头的宋惊风注视着那俩,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那是一种,委屈,不爽,不甘? 沈月白的第一感觉是,他在妒嫉。 原因是〔为什么他们被扇风,我却没有〕。 虽然好像不大现实,但她早就想问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宋惊风其实喜欢小孩子? 不不不,或者是说,他喜欢萌萌的,听话可爱的人类幼崽? 很有可能啊,但这家伙,嘴可不是一般硬。 还在想,秦飞雨又犯贱了,推了推向霜: “走宝贝儿,去给宋叔叔也扇一会。” 向霜飞速扔掉纸板,埋头在秦飞雨怀里:“不,不要。” 宋惊风脸色一暗,显然完美证明了沈月白的猜想。 但秦飞雨还搂着小奶娃,朝宋惊风挑衅一笑。 第124章 回去真的好吗 不知为什么,那个瘦猴最后的眼神让沈月白历历在目。 很奇怪。 他留恋物资可以理解,但他看向霜的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有什么价值吗? 难道秦飞雨没在骗人,小孩在末世很抢手,可以换大量物资?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前行,周遭的路线和建筑都逐渐熟悉。 在进入文星路后。 周围的店面,红绿灯,甚至绿化带的花草都带来了强烈的怀旧感。 这就是两人工作了接近半年的地方。 也是除假期外,日日夜夜都会看到的风景。 她们绕了路,站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沈月白回头望了一眼。 对面就是文星路地铁b1口,丧尸密集。 这一眼,就像在望乡台的一眼,恍若隔世。 她每天就是坐30分钟地铁,从那个口出来。 跟随着一大波人潮,死气沉沉的穿越这个红绿灯。 到对面的早餐店买杯豆浆和葱油饼,然后开始一天繁忙的工作。 每天如此,就像完成任务一样: 豆浆一定是凉的,葱油饼一定得放酱。 这个红绿灯让她想到那个世界的生活。 她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与(除宋惊风之外的)人为善,工作认真,时常把虚伪的善意挂在脸上。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对任何人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趣,靠电子游戏和工作打发时间。 无聊,压抑,迷茫。 她尝试把自己的存在价值体现在事业上,不停加班,想做到完美。 但陪了几次产品经理,去应付开发商和监修方后。 却只觉得,好愚蠢。 自己的事业,所做的东西,不过是些垃圾而已。 即便一开始不是,但在一轮又一轮〔配合资方要求〕的修改下。 肯定会变成毫无内涵,用来敛财的不可回收物。 明明知道没有价值,却强迫自己去相信这是有价值的。 明明没有出口,却逼迫自己相信有着光明的未来。 这样才最折磨。 所以,她才会如此看不惯宋惊风。 他看起来什么都知道,但依旧随意散漫。 道德伦理,三纲五常,人情世故,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怎样开心就怎样来。 像是一个跳脱了世俗圈子的人,睥睨着她和周围的人。 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怎么能一切看透,但又活得如此舒心? 对了,他好像给过答案,人生本来就没什么意义,只争朝夕。 可她做不到,她太容易被周边的环境影响。 说实话,回望末世这段时间,她一直好开心。 虽然已经确定这个世界不是游戏世界。 但对于她来说,也是一样的。 跟宋惊风在一起,一点点变强,不停的解决谜团。 在生存问题面前,一切都会被原谅。 所以不会被世俗捆绑,不会被制定好的道德标准所束缚。 精神的互通,身体的纠缠。 最纯粹的求生欲,最真实的释放着本性。 可以热烈的爱人,也可以热烈的被爱。 她如此热爱这种无序和混乱。 因为这象征着,绝对的自由…… 所以,回去真的好吗,要做回以前的她吗? 明明冷漠无情,却要戴上伪善的面具,变成乌合之众。 要和宋惊风再次进入世俗的旋涡,要继续没日没夜的工作。 啊…… 以宋惊风的性子,这一辈子,最高也就只能做到组长了吧。 自己要不要再努力一点,升一下职,让他们婚后的生活更好一些呢? 不,首先考虑的是,回去后他们真的会结婚吗? 到时候,他们肯定还会因为工作的某个分歧吵吵闹闹。 少了末日的危机,更多的会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宋家人的态度,她也所知甚少,会得到认可吗? 会因为小孩的教育问题争吵吗? 会因为亲戚的几句话被挑拨吗? 会因为马桶圈有没有放上去冷战吗? 他会厌倦吗? 他会遇到更可爱善良,更适合他的女人吗? 那时他会变心吗? 曾经拥有杀死自己这种勇气的沈月白。 却在这些听起来很可笑的问题前,退却了。 她曾经无懈可击,但现在有了弱点。 她终于要承认这件事了。 她害怕回去。 在现世。 小时候寄人篱下,颠沛流离。 青少年时变成靠近富人的工具。 一个帮闲,一个丑角,整天察言观色,勾心斗角,为他人而活。 成年后陷入虚无,内心混沌。 却还要积极自救,强迫自己乐观面对人生。 最后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世事也乏味,只是靠着本能苟活。 她在那里,就从没过过一天开心日子。 而末日很简单,因为被生存意志所支配,所以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活着。 因为绑定,所以宋惊风一直在自己身边,如强制执行一般,没有办法逃跑。 所以目前的生活对于她来说,已经很好,很棒了。 她也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俩感情太复杂,夹杂着肉体习惯,生理欲望,吊桥反应。 更多的,是被这个同生共死的机制所束缚。 虽然有过灵魂的共通,也有激烈的心动。 但这些消退之后,留下的会是什么? 他们还从来没有,真正的,如同普通夫妻一样,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平稳共处。 他们在混乱世界里产生的感情,真的是爱情吗? 遭遇突然而来的安定,他们真的,会适应吗? 沈月白不知道,她也曾奢望过回去之后的美好生活。 但真正站在这里时,这些念头一股脑都冒了出来。 她现在,觉得他们的感情很飘渺。 甚至觉得身边的那个人,也很飘渺。 …… 一般来说,从红绿灯到x大楼的大门前,只需10分钟。 但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走到最后,甚至停住了。 宋惊风回头,看她目光很空。 刚想开口,发觉她眼里失去了光彩。 她沉默了好久。 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 “宋惊风,回去,真的好吗?” 宋惊风懂她的意思。 她的想法,她的人生,他什么都明白。 但他和沈月白不一样,他再通透散漫,也得考虑他的家人。 像是要家人还是要沈月白这种蠢问题,他一直是想回避开来的。 亲情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这种就是屁话,这是可以拿来比较的吗? 真正的做法,不是硬生生的割裂,而是调和。 只有真的没有办法的时候,他才会想去做这个选择。 他也明白沈月白为什么驻足。 从一开始,沈月白对于〔末日游戏〕有点享受的态度就很可疑。 后来她屡次三番说的〔不想回去〕,〔假如回不去〕也有苗头。 直到她说了自己的事,他才发现,她从内心上,是很排斥现世的。 所以他才竭尽自己全力对她好,做下承诺。 引导她往〔回去后我们会幸福〕的方面去想…… 当然,他也觉得他们确实会幸福。 正是因为他知道幸福是什么样子,所以才如此确定。 前段时间,她已经主动开始和他讨论过一些〔假如回到现世〕的问题。 比如狗啊,车啊,房子,礼金。 但现在到了眼前,她还是犹豫了。 这种犹豫,也可以变相的看作怀疑吧。 不过,对从未体验过的未来抱有怀疑,也倒是符合她的性格。 宋惊风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一种挫败感。 他紧紧捏了一下她的肩骨,又放开。 然后擦着她耳边开口: “我不喜欢重复说话,所以之前说过的所有,你能放在心么?” 他在强调他先前的所有承诺,都是真的。 同时也夹杂了一些指责和不满。 沈月白垂下眼睛,低低嗯了一声。 直到下午,楼下的丧尸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按照原定计划,秦飞雨要带向霜去交易所。 他从屁兜摸出一串钥匙,看来是要兑现承诺了。 “这是项目组的门钥匙,你俩先去找机器。 机密文件柜的钥匙……不好意思,我得带走。” 看他卸下一杆亮晶晶的钥匙,沈月白眉头一皱。 秦飞雨马上打断了她,语气从未如此认真: “我晓得你要问什么,为什么要赶你走对吧……” 欲言又止了一会,打定主意似的,他继续: “很简单,成品机只有两台。 而且是植入式的,所以只能两个人走。 我占一个名额,另一个……趁我去交易所的功夫,你俩商量一下吧。” 第125章 会变成我生命中最后一个死掉的人 这将会是绝杀。 宋惊风刚想张口,秦飞雨马上补充: “别问了,这世上现在只有两台可以用,你一个人不可能造出第三台。” 宋惊风稍微有点怒意:“你……” 吓得向霜一下搂紧了秦飞雨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的后颈。 秦飞雨非常无奈的笑了一声,点了一根烟: “惊风,你是人,我他妈也是人,是人就会自私。 这路上我找了无数理由说服自己,把机会让出去。 但是我他娘的不是圣人,我也受够这个傻逼世界了,我做不到。 所以对不起,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哈哈哈哈哈……” 一边的沈月白倒是笑起来,笑得抱着刀蹲下,甚至笑出了眼泪。 那两人同时被这笑声吓到了。 “牛逼,六的,秦飞雨。 卧槽,这次真的被你装到了。 是怕我们发现只有两个机器就不陪你玩了,所以现在才告诉我们吗?” 沈月白像是心服口服的输掉了一场游戏,用食指抹掉笑出的泪花。 秦飞雨的表情很复杂,他丝毫没有觉得赢下这场谋略很自豪。 但凡沈月白能生气一点,骂他一顿,说不定他还能维护自己几句…… 刚刚吸进去的那口烟是吐不出来了,只能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捏灭才抽了两口的烟,低着头不敢直视沈月白:“你要这么想,也没错吧。” 沈月白则狂笑着拍他的肩膀: “草,而且没有关键资料,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跳转到没有丧尸的世界对么?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傻逼,没想到你能来这一招。” 随后拉扯着宋惊风的袖子,指着秦飞雨: “宋惊风,你猜到这一招没? 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 这一声声的夸赞像飞镖一样,一下下钉在秦飞雨的心脏上。 他是完全无法应对沈月白,此时只觉得无地自容,那么厚的脸皮都在发烫。 “我们会上去继续找机器的,你放心,肯定有你的位置。” 沈月白笑呵呵的说完前一句,光速拉下脸,语气冰冷的补了下一句: “但是我想再问你几个问题,行不行?” 秦飞雨真的羞愧难当,也不想再隐瞒什么了,点点头。 “你是哪个大学的?” “中海财大。”他回。 有点意外,但不重要,起码验证了之前宋惊风的硬币分歧假说。 “你们秦家的投资,还有x集团的项目,和造成这些丧尸的原因有什么关系?” “完全没关系好吧,我们只是在研究意识跳转的机器,丧尸病毒明明是因为……” 秦飞雨脸红脖子粗的反驳。 沈月白瞪大眼睛:“什么?” “因为一个国外的反人类组织!” 他睁大眼,气势汹汹的说出口,随后语气又萎靡下来: “爆发前,我听几个家里出口化工材料的哥们吹牛吹起过,我也不知道真假。” 其他的,他确实不知道了。 沈月白现在也不想再解释她为什么问这些奇怪的问题了。 又确认了几遍,放他走人。 当秦飞雨的背影消失在东方街道的拐角,沈月白苍凉的看了一眼宋惊风。 那个眼神没有持续太久,她马上转身,听不出是悲是喜: “走,我们去找机器,你跟他回。” 这话,可比当时她骗他留在周礼贤的基地时,还要伤人。 宋惊风一下怒火中烧。 他虽然对一切都不耐烦,但只有对沈月白,才会彻底破防。 “什么意思?你又要干嘛?” “不干嘛,我说真的。” 沈月白进入旋转玻璃门,和追上前的宋惊风隔开了。 “我们就不能……” “就不能什么?杀了秦飞雨?还是一起留下?” “……” “我不可能一个人回去,宋惊风。 你有你爸妈,有你爷爷奶奶,你有各种心疼你的人。 而我,就算回去,只会变成我生命中最后一个死掉的人。” 沈月白转身过来,她的表情十分平淡。 似乎是在说一件,理应如此的事。 宋惊风看着她,咬牙扒着玻璃: “他妈的爱谁回去谁回去,出来,我们不伺候了。” 沈月白瞳孔放大了一些,但又马上收缩回正常大小,她摇了摇头: “宋惊风,虽然之前我们都挺好。 但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们俩的感情一点都不纯粹。 脱离了末世的环境真不一定能站得住脚。 而且我知道你爸妈永远都是你最亲的人,我只是一个……” “放屁,你装什么? 都现在了你跟我说什么感情不纯粹? 你是精神没法跟我共鸣,还是嫌我床上功夫不合你心意? 你不是自私又恶毒的坏女人么?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圣母玛丽亚?” 宋惊风完全进入暴怒状态。 上一次这样,还是叫嚣着他是典狱长的时候。 那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些中二又可笑的话。 但现在他很清醒。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即便他现在想去把她抱进怀里,狠狠揉进身体,或者咬烂她的嘴,让她说不出话。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和沈月白被旋转的玻璃门阻挡,沈月白不动,他不敢硬推,怕伤到她。 沈月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细长的手指揉捏着纤细的眉骨: “那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想你走,我也想和以前一样自私又恶毒啊。 但我一想到你因为我跟家人分隔,我就觉得有根刺扎在心里。 你说你要是留下来了,我看到你就想到这件事,这不是在折磨我吗?” “……” 她没有在说为了宋惊风如何如何,她是在说因为她自己。 直接的,有力的,剥夺了宋惊风拒绝的权力。 但她说的也是事实。 她鼻子一酸,手往后抹了一把短发,一捋刘海耷拉在额前。 偏头吸了吸鼻子,控制住满眼快要溢出的泪,她瞪着宋惊风: “你当初就不该给我开电梯门。 这样我们就不会穿过来,也不会绑在一起。 我第一次出去咔擦一口就成丧尸,天天晒晒太阳没有脑袋我多舒服? 都怪你好不好,都怪你,你真的烦死了,你他妈为什么要同意亲我? 你就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别勾引我,一直拒绝我,让我讨厌到底不行吗?” 说到后面,她全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噔作响,大滴泪水从眼睛里喷涌出来。 如果没有记错,确认关系后,还是他们第一次冲突。 但和以前不同,她现在每一句问责,都是在减少宋惊风的心理压力。 但很可惜的是,宋惊风是什么人,他明显看穿了她的套路。 他死死攥着拳头,牙齿已经把那薄唇咬出了血。 眼前是困境吗?是死路吗? 突然,一个念头冒出脑海。 然后像病毒一样疯狂弹框,最后占满了整个大脑。 宋惊风锤了锤玻璃:“你·听·我·说,沈月白,你给我听好。” 沈月白用没有溅血的衣服区域擦着眼泪。 刚才的情绪爆发已经把所有理性抽出了她的大脑。 现在她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呜咽着不回应他。 “第1到第5时空的我们都已经死了,是不是?” 宋惊风放低声音,像教学生做题的导师一样引导着情绪崩溃的沈月白。 死亡的回忆能牵动痛觉,沈月白点点头。 “你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况,电梯是从30楼坠落。 加上死亡是触发跳转的条件。 那现世的我们,应该……肯定也已经死了,对不对?” 沈月白愣了愣,她太难过了,思考能力还没有完全回归。 但没关系,宋惊风有那个耐心: “所以,就算我们跳转回没有丧尸的世界,也不是我们最早的那个时空。 对于我真正的家人来说,我早已经死了。” 第126章 哥们,要买片吗 宋惊风,在说出这个事实的时候,心如刀割。 而他这个残忍的猜测,要追溯到第六时空刚开始的时候了。 当时他想到几个时空的他们转换,就相当于让其他时空的沈宋两人去当替死鬼。 但那会刚和沈月白确认关系,他内心极度喜悦。 所以大脑在想到这件事时触发了保护机制,主动屏蔽,不让他细想下去。 其实,他潜意识已经注意到那个残忍的真相了。 沈月白泪眼朦胧的看着宋惊风。 她脑子里的某团迷雾突然一下有了答案。 之前一直想知道是否有〔时间回溯〕的可能。 也是因为她也不小心意识到了这件事。 假如时间不可回溯,那就预示着,他们永远回不去自己最初的时空。 即使成功跳回没有丧尸的世界。 那边的宋家人对于宋惊风来说,也只是像末世-6的秦飞雨一样。 原来她不是在为自己担心,而是在为宋惊风担心。 这就是她之前一直纠结的一件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 沈月白发现,在宋惊风说出这个事情后。 他向来神采飞扬的眼垂着,嘴唇轻轻颤抖,那高傲的眉都透着一股疲惫。 她退到大厅,这里的丧尸刚刚已经被清干净了。 宋惊风缓慢从旋转玻璃门的隔间走出来。 她不敢触碰他,因为现在他看起来好脆弱。 宋惊风眼眶血红,漂亮的眸里蒙着一层雾。 他十分无奈的笑了笑。 开口时,声音像吸到冷空气一样颤了一下,低哑黯然: “所以,你不要赶我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行不行?” 沈月白的心揪起来。 这种时候,宋惊风比她更可怜。 因为她从未拥有家人,可他是有过,然后彻底失去。 她缓步上前,手穿过他的腰侧,从正面抱住他:“宋惊风……” 他带着她蹲下来,长手环抱着她的背。 整个身子像是一张弓一样紧紧绷着,脸深深埋入她的发间。 他身子在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哭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依旧像安慰一个大男孩一样,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过了几分钟,他不再颤抖,趋于平静。 她才开口:“那接下来呢,怎么办?” 他没回话,而是哑哑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还从没被他这样毫无预警的叫过全名。 她有点慌乱的答:“哎?” 直到他松开,沈月白才发现,他没有流泪的痕迹。 果然,他是那种就算难受到要死,都不会落泪的男人。 直视了那双漂亮的眼眸一会,宋惊风给她擦掉了眼角的泪,才开口: “秦飞雨那个傻逼想跳就让他跳,我们还是得去拿机器的资料。 留下的另一个机器就当成原型机。 如果有未成品,可以尝试再造一台。” “秦飞雨不是说……” “他懂个球,我说能造就能造。” 宋惊风咬着牙,像之前那样,嚣张又狂妄。 然后他稍微放缓了语气,接着说: “反正我们不着急,拿到东西后先找个地方稳定下来。 不管多久,我肯定能弄出来,然后我们俩一起去现世的另个时空,这样你愿意吗?” 沈月白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 经过刚刚的对话,现在她那些怀疑和焦虑都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和宋惊风更靠近了一些。 所以她马上答:“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当然愿意啊。” 宋惊风舔了舔唇,不大高兴: “当然要问啊,你刚才不是说我俩的感情不纯粹么?” “……” 看来他对这句话,很不满意。 但这是事实啊。 爱情这种东西,一开始构成都很复杂。 一见钟情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就像一盆火锅。 缘分、性欲、三观都只是菜和佐料。 开始吃时,味道极好。 吃到最后,才知道作为感情的汤底到底是鲜美还是浓杂。 想必宋惊风也是懂的。 但他就是这么个喜欢挑自己刺,记自己仇的人。 真是服了他了。 “刚才我说错了,来我重新告诉你。” 沈月白招手让他把耳朵凑过来:“其实我对你的感情,是纯粹的……” 那小嘴吐出一句话。 猝不及防的开车,还是从这个床第间一直很安分的女孩口中说出。 宋惊风白皙的俊脸一下飞起一抹晚霞,拉离后耳尖已经红到滴血。 “你……你跟谁学的?” 见他那害臊的小样儿,沈月白得意的笑起来,不再答复他。 两人现在统一意见,也已经重整旗鼓。 沈月白提刀站起来:“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走吧。” 宋惊风也握着刀站起来,抖了抖裤子上的灰,脸色阴沉: “还有一件事。” 沈月白听他语气不好,心里一咯噔,停下脚:“什么 ?” “是你先来勾引我的。” “?” “你先亲的我。” 他的语气很较真,然后补充: “基地,火,屋顶,体验很差,因为你嘴里全是血。” “……” 寂静了几秒,沈月白无语的看着他,嘴角扯了扯: “你……有时候真的很傻逼。” 她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 另一边,秦飞雨七拐八拐,穿过几个小巷,来到了一个奇异的街区。 这几条街都没有丧尸的身影,路面和墙壁随处可见一些黑色的x。 都是用黑血刷上去,目的显而易见,用来麻痹丧尸的感官。 当进入这个范围后,活人就开始多了起来。 偶尔可以见到零散的独狼。 但多数还是三四个人结伴同行。 每个人进入这个场地,都知道肃静。 哪怕实在需要交谈,也尽力放低音量。 这可不是因为这些幸存者的素质有多高。 而是因为每走一段,就会看到路灯上吊着一具无头的尸体。 那些尸体手上抱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静〕。 几乎每个地方的交易所,都差不多是这样的布置。 秦飞雨第一次去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些尸体到底是丧尸,还是管不住嘴的活人。 来得多了之后也就不想了,就当成了一个摆设而已。 对小向霜必须有解释,秦飞雨就告诉她,这是恐怖游乐园,这些都是假人。 小向霜依旧很怕,但也不吵嚷。 谁让爸爸喜欢呢,就陪爸爸玩吧。 这样想着,她缩在大背兜里,眼睛紧紧闭着。 再往前走,岔入最中间的一条街。 人一下变多,跳蚤市场一样,两边摆满了地摊。 摊子上大多数是各种武器,食品,衣物。 少数是台灯书籍等小物件。 还有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在暗处搔首弄姿,如果靠近,她便会主动用手指比出数目。 街道上的买卖双方要么头贴着头窃窃私语,要么直接比划来完成交易。 人们几乎都踮着脚走路,如履薄冰般,一片静悄悄。 气氛很诡异,热闹,却也寂静。 身形高大的秦飞雨带着个奶娃娃,这样的组合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不过也是匆匆看一眼就确认了关系,毕竟两个都是混血,很容易判断为父女。 这条街的正前方,也就是三岔路那个夹角,有个被栅栏围住的店面。 那里就是交易所。 招牌上,某某银行的某某已经被抠掉。 只剩下飞扬跋扈的〔银行〕两个字。 秦飞雨反手兜了兜背上的小孩,径直往那边走。 才走了几步,一个披着烂斗篷的人凑过来,用极低的声音问: “哥们,要买片吗?” 第127章 两箱豆橛子 “不但有硬盘,还有杂志,甚至连倒模都好几套。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卖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秦飞雨的色鬼气质过于浓烈。 这位片哥看到了商机,一直纠缠着他。 这种推销的贩子,不理就完事了。 可秦飞雨实在是,满心的吐槽,根本憋不住。 他瞥了一眼每隔几步就会出现的妓女,细声跟这位商业鬼才攀谈起来: “不是兄弟,你卖这些东西,能卖出去么?” 片哥倒是面善,短短的身材圆圆的脸,一咧嘴露出颗锃亮的金牙: “小众生意咯,你看你带着孩子,招妓的话要怎么跟孩子解释这不是妈咪?” “……” “而且嫖可不干净哦。 你也不想染些莫名奇妙的病,然后留下孩子就这么撒手去了吧?” 草,还真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见秦飞雨透露些认同,片哥马上从兜里掏出几本封面惹火的杂志: “知道哥们用电麻烦,运气好呀,我新搜到了几本欧美日韩珍品。 随身可带,想看即翻,质优价廉,欲购从速。” 见秦飞雨有点心动,片哥立马把他拉到一个人流量较少的地方。 “对了兄弟,我这边呢,还有照看孩子的服务。” 秦飞雨张着个大嘴,想拒绝。 但是晚了,已经被这位顶级销售主导了话语权。 “你看你得出去找物资对不,孩儿带着呢不方便,留下呢又不安全。 我们这边呢,就有办托儿所,有专业的奶娘,还有……” “停停停……” 再听下去,秦飞雨就要被忽悠瘸了。 他首先确认了一下背后没了动静的小孩…… 向霜睡着了。 不愧是市中心的区域,就是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居然这么人道主义。 这哥们既然能在末日搞托儿所,应该非常有爱心。 秦飞雨马上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压低了声音: “兄弟,我实话跟你讲,这孩子不是我的。 我正打算给她找个好人家,最好是那种,能力强,在乡下已经开始搞种植业的。 哥们不懂这边的行情,兄弟给我讲两句?” 秦飞雨边说边抽出一把最次的短刀,连鞘递给片哥,当作好处。 片哥摸了刀鞘几把,嘿嘿笑了几声: “能啊,肯定能找到,小孩啊,可有用了。 我告诉你,刚我还见有人来找呢,要不兄弟我直接帮你介绍?” 片哥伸出手要抱孩子,秦飞雨可没那么傻。 这要是一过他手,那可就中间商使劲赚差价了。 而且,说实在的,能不能换物资其实也无所谓。 小向霜真的很可爱,他都有点不舍…… 不不不,清醒,清醒,他摇摇头。 跳转之前,他得把小向霜放到不错的地方才行。 想着他拒绝了片哥,自己进了交易所。 还是银行的格局没变,门边站着两个抱着枪的壮汉。 施瓦辛格一样的身材,就像两个门神。 每次只能进一个人。 前门进,交易完成后从侧边atm机那里出。 柜台里坐着个老先生,穿着上好料子的西装,架着一副老花镜。 纯白的长须花白的发,看上去还挺儒雅。 防弹玻璃开了一个小门,可以递大件的物品。 先是那捆刀。 刚递进去,老先生一双小眼睛顿时变得炯炯有神。 特地擦了擦镜片,还拿了把放大镜。 清点鉴定了之后。 12把刀,7把长5把短,价值不菲。 他给了其中一个壮汉一把钥匙。 壮汉带拿回了刀的秦飞雨,去看了不远处停车场的一辆大货车。 货车八成新,满油。 车厢里满满当当全是物资,有烟有酒有食物。 挥霍一年,绰绰有余。 不愧是大区,出手就是阔绰,秦飞雨接受交易。 老先生还看上了他的主武器。 这把雁翎刀品质更为上乘,能直接换走一辆房车。 但秦飞雨拒绝了。 刀的交易完成,接下来,就是小向霜。 析骸易子,老先生也算司空见惯。 问了几句话,出来检查了一下娃娃的嘴巴耳朵,确认没什么疾病。 “两箱豆橛子。” 老先生半拉着眼,对这单生意兴致不高。 啊? 虽然有点意外,但秦飞雨也不在乎多少,他撅着屁股趴在窗口: “能换多少没关系,主要是,您能给她找个好地方吗?” 老先生皱眉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边上摆着的一个黄底黑字的牌儿: “我们这儿的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处。” “……” 鉴于他带来那批刀不错,老先生附送了一句:“不会轻易让她死就是了。” 向霜坐在柜台上,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大理石的柜台有点凉,冻屁屁,她伸着手要抱抱:“爸爸……” 秦飞雨没有响应。 他有点踌躇,老先生并无同情,抬了抬眼镜,对边上的大汉说: “不行就算了,送客。” 秦飞雨脑子一下卡轴了。 草,自己就是一时兴起,有人养总比让她自生自灭强。 然后马上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行行行。” 又转向小向霜: “宝宝,爸爸有事不能带着你,你先待在这里一会好不好?” 反正小孩子又不记事,几天就会把自己忘记了。 秦飞雨如此想。 向霜大大的眼里有点点星光,她抹了抹眼睛,虽然有点难过,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嗯嗯,奶糕等着爸爸。” 秦飞雨忍住那股把她抱走的冲动。 吸了吸鼻子,步履维艰的出了交易所。 - 这边,根据钥匙上的标签,沈月白和宋惊风已经一路上到30楼。 用秦飞雨给的钥匙打开门。 30楼一整层都是这个跳转项目的用地。 和以前他们游戏项目组的格局很像。 只不过这个项目做的是实体产品,放电脑的地方多了不少未知机器。 屋里的布置看起来很有科技感,像电影里的那种顶配的研究所。 先草草搜了一遍,这一整层都没有丧尸。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因为很有可能被别人光顾过。 而且只有这层无丧尸,说明那人也知道些什么。 两人开始第二轮搜索。 在最深处的一个房间,找到了两台ct机一样的机器。 通过桌上的图纸,和外面白板上的照片可以看出。 这应该就是意识跳转的机器。 “秦飞雨不是说植入式么,我还以为就跟那种纳米技术一样,很小一点。” 沈月白收起刀,凑近那机器。 提到秦飞雨,宋惊风还是有点不高兴: “他一投资商的儿子,懂个屁技术。” 说真的,他现在有点头疼啊。 他也被秦飞雨误导了,以为机器会小一点。 可能只有vr设备那么大,所以才想着带未成品走。 现在机器这么大一只,有点超出预计了。 想着宋惊风啧了一声,把苗刀反挂在背上,走过去,上手扒拉了几下。 沈月白在一边的电脑桌上发现了一张手写的残页。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 〔要让意识完全跳转,首要问题是记忆如何跟随跳转,其次才是时空定位问题。〕 看这字迹,肯定不是宋惊风写的。 “对了,你当时丢硬币时,打算报x大哪个专业?” 沈月白又逛了一圈,边搜边问。 “电子与计算机工程。” 宋惊风回。 “哦,怪不得,秦飞雨说你签了保密协议,连老婆都不能告诉。 那末世-6的你应该还挺牛的,只有技术核心才犯得着签这玩意吧?” 他又双叒叕不高兴了: “我在哪儿不是技术核心?” 沈月白啧了一声,就有点无语: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连自己的醋都吃?” 宋惊风皱着眉头想要反驳。 外面突然传来〔哐啷〕一声。 两人同时警觉,拔出刀,刚想靠近门。 门把手,却缓慢转动了。 第128章 月白,节哀 当门被打开时,宋惊风和沈月白没有立马出手。 因为有可能是从交易所回来的秦飞雨。 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手都放在刀柄上,蓄势待发。 门外的人逆着光。 那身形明显不是秦飞雨。 是个二十五六的男人,身材瘦削。 个头比宋惊风矮一点点,但也差不多。 短碎发,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穿着一身白大褂。 脸色苍白,五官温润。 和同样苍白戴眼镜的刘洋气质不同。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怂或者弱的气息,反倒是有种文质彬彬的学者气场。 沈月白正对门口,所以被他第一眼就捕捉到了。 他明显的怔了一下,开口: “月白?” 这个声音,和外表一样知性温和。 又是故人? 沈月白站在那,这个称呼挟裹着一股特殊的感情扑面而来。 这种感觉很难说,好似是身体上残留的一种失望感。 相当浓厚。 那男人连脚步也带着讶异,零碎往沈月白的方向走了两步。 宋惊风马上越位上前,把那娇小的女人完全阻断在了身后。 那人马上停住脚,用细长的手指斯文的扶了扶镜框的左边。 看着宋惊风,语气相当冷漠: “你……就是宋惊风?” 看来这位是沈月白的故人,不是宋惊风的故人。 对方看起来相当聪明。 谈话稍有不对,可能就会被怀疑。 也不能用失忆作为借口,小心弄巧成拙。 所以沈月白此时只能沉默。 该次对话便交由不那么喜欢与人沟通的宋惊风来应对。 “你谁?” 宋哥没有让人失望。 一如既往保留自己的个性,出口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那人镜片底下的眸里,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但他慢条斯理脱下手上的修理工手套。 然后伸出一只手,做出握手的姿势: “李伯言,月白实验室的师兄。” 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语气也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 有意思的是。 他既回答了问题,也表明了立场。 主动握手,则更有趣了。 说明他和宋惊风不同。 他也是有几分高冷,但并不刻薄。 宋惊风不是时刻都跟个刺猬似的。 对方在做样子,他也不会不知好歹。 于是抬了抬沾满血污的左手: “不好意思,有血。” 李伯言听这话,就收回了手。 明显他也不怎么想握。 场面冷下来。 李伯言面无表情盯着宋惊风。 似乎想用眼神穿过男人的躯体,与后背的沈月白交流。 所以宋惊风不得不主动开口干预: “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李伯言看了看那两台机器: “我跟老师来的。” “?” 李伯言脸上露出一丝让人不爽的戏谑: “你不知道吗?我们的老师,沈教授,也就是月白的父亲。” 他似乎在强调什么。 但这句话,让沈月白狠狠的抖了一下。 她以背靠背的姿势,完全贴在宋惊风身后。 她的父亲? 那个人,她都想不起是什么样子了…… 最后一眼,是在老家的屋子里。 她模糊记得那个场景,这是她出生以来,一家三人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上。 两个冰刺般的成年人对坐,而她在侧边,作为见证人。 她将要见证一次猜拳。 这次猜拳,将判定她之后的人生。 她这次想起来了,是的,就是猜拳。 记忆一下清晰,那个男人的脸,本该已经模糊成了马赛克。 现在却尤为清晰的映射在脑海里。 难道说,在末世,是沈父输了。 突然,溺毙感席卷全身。 然后感觉周围的大气压一下变强,险些把她压扁。 像是身处真空中,隐约听到两人如俩ai一样继续僵硬交谈: “那沈教授呢?” “两周前突发脑梗,去世了。” “……” “月白,节哀。” 李伯言虽然看不到沈月白。 但还是时刻想找机会跟她产生对话。 沈月白捂着嘴强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因为过于震惊,反手抓紧了宋惊风的上衣衣摆。 可在李伯言看来,这无疑是痛苦和难过的表现。 他露出几分自责,摘下眼镜,语气十分抱歉: “对不起月白,我知道你尊敬他,但我还是……没能照顾好他。” 沈月白没回话。 她的大脑在急速思考。 听这话的意思,她在末世是被沈父养大,而且还跟他关系不错? 是吗? 好像是的,秦飞雨不是说过自己是做科研的吗? 印象中的沈父十分严厉,他那种对亲人置若罔闻的冷血态度,小时候沈月白不懂。 但长大后她稍微明白了一些。 那是一种十分宏观的思想,甚至可以说是伟大。 他一门心思投身人类发展,看淡一切个人问题,对家庭完全不管顾。 与沈月白为数不多的对话,也几乎都是围绕科学精神的训诫。 比如对她影响颇深的自我反思。 原话是:“做错了一件事,一个实验,首先要想想是不是自己思路错误。” 那假如自己是被沈父带走,百分之…… 不,可以说是百分之百,会被他带去做科研。 这不就……对上了吗? - 另外一边,半小时前,秦飞雨从交易所出来,心情不佳。 秦飞雨打算把那辆载满物资的卡车和两箱豆橛子放置在这边一段时间。 一般来讲,交易所不会失信。 这捆刀的利润很高,犯不着为了一车物资得罪这位有能耐的供货方。 想要将这种事做长久,规矩和诚信是关键。 他把车钥匙和那把资料柜钥匙挂在一块,揣进屁兜。 准备离开时,听到边上卖一些医用和技能书的老头一声冷笑: “蠢材。” “?” 周围没有人,这明显是在讽刺秦飞羽。 他马上就走不动道了,蹲下来低声找找面子: “你说谁蠢材呢?” 脏老头眼皮一掀:“你啊,还能有谁?” 秦飞雨拳头硬了,换作以前早就开始口吐芬芳。 但跟那两人待了一段时间,他硬生生是憋下了这口气,赔上笑脸: “大爷,为什么这么说?” “卖孩子,蠢。 把孩子卖给交易所,蠢上加蠢!” “那孩子我捡的,我也是想给她个好人家啊,你别道德绑架我啊。” “那就更蠢了,你简直就是头蠢驴!” 老头吹胡子瞪眼,声音明显有点激动,吸引了几个〔施瓦辛格〕的注意。 他马上露出讨好的笑脸,双手合十道歉,马上收声。 秦飞雨看他那油条样儿,就觉得好玩。 这家伙怕被交易所的壮汉打,就不怕被自己打? “我怎么蠢了?你能说服我,我给你五个面包。” 秦飞雨财大气粗。 那老头狡猾一笑,马上开口: “连你这么体态如牛的人都不想带个累赘,谁会想养个外人的孩子? 那孩子卖给交易所根本就不值钱,你这都不懂?” “但是那个掌柜说不会让她轻易死……” “掌柜的当然没骗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现在只有一种人要孩子。 她马上就会被那种人接走,打断腿挖只眼。 然后放出去,专门找那种厉害的,能搜到物资的活人讨东西。” “……” “不过也说不准奥,漂亮小孩惹人爱,讨的东西多,养大了还能拿去卖。” 老头手一指,指向一个老妇人: “可惜漂亮小孩没那么容易找,就找些妇人,抱个死婴去缠人。 遇到好人能要到点零嘴,遇到坏的…… 啧啧,你看,腿也瘸手也断,隔三差五还少根指头。” 秦飞雨回头一看,那不就是之前缠着她们要帮忙的那个妇人么? 老头喋喋不休: “这事还少么,世道还没这么难的时候不就有这种团伙了啊。 你觉得最后孩子会落谁手里? 你要是无情人,直接给乞丐头子还能多换点东西。 你要是有心,还不如一刀把那娃……” 老头说话的尾声,秦飞雨的目光被正和那妇人谈话的胖子吸引了。 是之前要给他卖片的片哥。 片哥一改刚才的亲和,表情十分可怕,看肢体语言,应该是在责备那个妇人。 随后给了妇人一脚,撵走了她后,从边上又钻出了一个〔少年〕。 秦飞雨呼吸一窒。 草,那不是昨晚偷他们东西的瘦猴吗? 瘦猴跟片哥头贴着头,边说悄悄话边指了指交易所。 瘦猴滚了之后,片哥立马自己进了交易所。 再想想,再想想。 瘦猴成年人的年龄,小孩的身材。 熟练的乞讨姿态,临走前还不停打量向霜。 还有片哥刚才说的托儿所…… 噼里啪啦,一阵火光带闪电。 秦飞雨脑内那些乱成一团的电路,终于连接上了! 第129章 他是直男,但不是智障 秦飞雨心火烧到大脑一片白雾。 失了智一样冲过去,很快被几个筋肉保安拦住了。 他太阳穴突突的跳,瞪大眼睛盯着交易所的那几片玻璃。 这些人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反光玻璃,把银行外面的正常玻璃都替换了。 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啊!! 焦躁的等了大概十分钟,他看到片哥从侧门溜出来,鬼头鬼脑的抱着一个大袋子。 他急得冒火,但又想到如果在这里斗殴。 很有可能会被这群2米高,体重200的大汉手撕人干。 所以只能尾随片哥了半小时,直到离开交易所的势力范围。 片哥是个灵活的胖子,东张西望十分小心。 并不是发现了秦飞雨,主要是从交易所出去确实会被人跟随。 专门有群人干这个,就等着抢呢。 秦飞雨脑力全开,各种鸟瞰翻窗抄近路。 在片哥发现自己被跟踪前,将其堵在了一个死角。 “哥,哥们,原来你是干这行的呀。” 片哥很惊讶,扯着嘴还在打哈哈,抱着大布袋往墙根以微小的脚步后撤。 “少你妈废话,把她给我!” 秦飞雨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拳头紧到手背都有些静脉曲张。 “不至于吧大哥,对于你来说也不是什么有用的……” 话还没说完,秦飞雨一拳挥过去。 别小瞧秦飞雨,身高体重加持,他的力量在宋惊风之上。 可惜片哥也是老江湖,灵巧避开这一击。 接着片哥双手往上用力一送。 秦飞雨眼睁睁看着大袋子被高抛,嘴里只能暴喝:“你他妈……” 跳起来怎么可能抓得住,大袋子一下坠落,重重摔在了另一侧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感觉心裂开了的疼,甚至脑海里都想到了口袋里小向霜口鼻出血的惨状。 片哥趁他发愣,麻利踩着墙缝的凹坑翻过去。 秦飞雨也不遑多让,两三步上墙,直接在3米的墙头起跳。 一个饿虎扑食,把片哥按在地上一顿摩擦。 片哥被扑的时候作为肉垫已经伤了老腰。 再加上沙包大的拳头砸在身上,砸得他直接就是一顿求饶。 “哎哟我的哥,我错了我错了……给你给你,都给你!” 秦飞雨一下反应过来打人不是关键。 马上去查看一边躺着的袋子。 他擦了擦泪花,强忍着难过一打开,懵了。 里面是一袋圆滚滚的土豆。 - x大楼这边,宋惊风再跟李伯言不轻不重的交谈了几句。 基本也纯靠脑子理清了逻辑。 其实也不难,沈月白对他毫无保留,李伯言的话也显而易见。 在末世,沈月白被沈父抚养。 后在沈父的影响下,上了他任教的大学,毕业后又留在他的实验室。 李伯言既是她的师兄,也是她的同事。 而且,宋惊风认为,李伯言对沈月白感情不一般。 和秦飞雨那种海王不一样,这是一种隐忍的关怀和压抑的喜欢。 要问他为什么知道。 宋惊风在承认喜欢上沈月白之前的一段日子,都是这种感觉。 男人最了解男人,何况他俩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同类型。 他是直男,但不是智障。 这点嗅觉还是有的。 宋惊风想着,把李伯言默默划到了对立面。 李伯言把两只沾满油污的手套都拿下来,放进白大褂的兜里。 他再次越过宋惊风,没什么情绪的询问: “月白,你能单独跟我聊一会吗?” 宋惊风抿了抿唇。 那一声声的〔月白〕,叫得他有点烦。 但他不能动怒,甚至不能拒绝。 如果说秦飞雨可以带来末世-6宋惊风的信息。 那李伯言就可以带来末世-6沈月白的信息。 所以,沈月白肯定会应许他的请求。 果然,心里已经有了底的女孩从宋惊风背后站出来。 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她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就要开始表演了。 按照秦飞雨先前的描述,末世-6的沈月白压抑、安静、容易精神紧张。 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扮演好这个角色,从李伯言那边换取有效情报。 在极短时间,她快速罗列了问题清单: 〔1.沈父和李伯言为什么要来这里。〕 〔2.他们实验室研究的内容跟意识跳转项目是否有关。〕 〔3.他是否已经获得了跳转项目的资料和机器的使用方法。〕 〔4.如果他已经获得了第3点的东西,为什么不使用?〕 两人换去了边上的房间。 这边有电脑和3d打印机,以及许多叫不出口的模型。 李伯言拉出一个凳子让她坐下,自己站在窗前,半靠在桌边。 还没等沈月白想出话题的开头。 他用一块布轻轻擦着镜片,淡淡说: “你好像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 很巧,沈月白早就想到了这句话的应对方案。 她开口: “经历这么多事,人总会变一点,你也和以前不太一样。” 李伯言想了想,戴上了眼镜:“也是。” 片刻寂静,沈月白选了个没有风险的问题作为开头: “……想跟我聊什么。” 李伯言看了她一眼,眸里有些落寞: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意外。 还以为尸毒一爆发,你俩就跳转出这个世界了。” ? 这回答彻底打破了沈月白的拟定的那份清单。 她大脑的信息快速解构重组。 最后得出的最优应对措施是,暂时沉默。 这是正解,李伯言看到她眼神移开,露出了明了的眼神。 接着随手从桌上拿了一本书,随意翻看着: “怎么了,宋惊风没把机体改小?还是缺东西? 缺哪部分知识和材料? 我知道的话,可以告诉你。” 结合上一句话。 还有秦飞雨所说的,机器只有两台。 这意思是…… 第6时空的沈月白和宋惊风早已经把意识跳转机器带走了?! 还是尸毒爆发就跳走,说得就像是……他们知道会陷入末日?! 糟糕,问题越变越多,而且不能一直沉默,留给沈月白的时间不多。 沈月白疯狂用余光扫描他。 露出兜外一半的维修工手套。 白大褂上有机油污渍。 口袋里还有几把螺丝刀…… 哑了两秒,想起被清干净的这个楼层,还有他这屋主姿态。 虽然刚才宋惊风问过他来干嘛,但并没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于是沈月白假装环顾四周:“你在这里多久了?” 他依旧翻着书,冷清答:“半个月了吧。” 然后,她又漫不经心的,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也想造机器?” 〔啪〕的一声,书被重重合上。 猜对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挺直的背稍稍弯了一些,眼镜滑到挺立的鼻骨中间: “是。” “……进度怎么样?” 不知为何,这句话稍微刺激到了他。 “……没成功,”他直勾勾盯着沈月白:“但宋惊风不也没成功吗?” 好,他终于有了点情绪的起伏,这样谈话就会简单一些。 沈月白装作有点紧张的样子,小声回:“跟他没关系……” 李伯言冷笑了一声,语气终于带了些斥责: “怎么跟他没关系 ? 你三年前不顾老师反对和他在一起,不就是因为……” 沈月白抬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眼珠轻轻颤抖。 他喉结滚动,咳嗽了两声,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 “对不起,我还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有点激动了。” 第130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一句话的功夫,李伯言压制住了情绪。 又恢复成最初的冷淡模样。 沈月白后背和发间都起了冷汗。 这人很棘手。 远远不是周礼贤,刘洋孙菲或是秦飞雨那些人的棘手程度。 一方面是因为,那些人几乎不认识第6时空的沈月白,所以不会产生怀疑。 而从对话中,李伯言跟第6时空的沈月白很熟。 加上初见时那股生理上的巨大失望感,也在预示着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会是什么事,莫非是,前男友? 还真说不准,因为目前他对自己的感觉。 亲情,友情,爱情? 好像都占一些。 那他肯定十分了解自己。 沈月白无法掌握他们俩的相处模式。 另一方面,在情绪控制这块,李伯言远超沈宋两人。 只要他不上头,就永远在思考。 都不需要沈月白自己说漏嘴。 对话时的一个称谓,一个语气副词,甚至一个细微的动作。 都会暴露。 这不是简单的一句〔经历这么多事,人总会变一点〕就可以掩盖过去的。 如果被他察觉,肯定会被反向盘问…… 此时解法只有一个,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个人自己是真的应付不了,得让宋惊风来。 如果是宋惊风,只需一句〔沈月白很少和我提起你〕,就足以应对。 想着,她剧烈的咳嗽起来。 宋惊风一直抱着刀在门外靠着。 这房间隔音太好,两人间的谈话,他什么也没听到。 直到听到女人的咳嗽声,他一下直起身子。 沈月白从不会无缘无故发出巨大声响,哪怕病了咳嗽,也尽量静音。 所以他马上开始敲门:“我进来了?” 得到了沈月白夹杂着咳嗽的:“嗯。” 推门而入,看到沈月白捂着胸口,李伯言蹙眉站在她边上。 他知礼节,没有直接上手触碰沈月白,而是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宋惊风径直过去扶起了沈月白。 沈月白背对着李伯言递给了宋惊风一个眼神。 宋惊风马上明白,扶着她来到窗边,假装想打开窗户透气。 开窗时稍微俯下身,沈月白轻轻说了一句: “不行,你来和他接触。” 宋惊风求之不得。 窗户一下打开,热风灌入。 不远处的街道聚拢着一大堆丧尸,把一辆面包车堵得水泄不通。 丧尸抓挠着玻璃,前拥后挤,通过那些枯手间的缝隙。 能看到里面有人。 难道是……秦飞雨? 这逼人可还拿着资料柜的钥匙。 沈月白当下让宋惊风掏出望远镜。 前车窗的驾驶位,是一个皱巴巴的老头。 刚松口气,后车窗的丧尸一挤。 前面几只顺着车门滑到车底,暴露的车窗里露出了一张哇哇大哭的小脸。 是,小向霜! 沈月白心头一紧。 靠了,秦飞雨这个傻逼到底在干嘛?! - 这边,秦飞雨正在用拳头拷问片哥。 “哥,大哥,听我说。 你的消息已经out了,人心越来越坏,东西也越来越少, 现在我们主要以偷和抢为生,很少讨饭了……” 片哥哆哆嗦嗦。 秦飞雨不信,片哥继续辩驳: “真的,你别不信啊哥,现在真要讨饭也很少用小孩了。 现在的丧尸很强,小孩不看着一下就死了,你说我划算么我……” “你的意思是,那会指指点点的,不是在说我那小孩?!” “不是不是……” “嗯?!” “是是是,是在说你那漂亮小孩……” 在暴力威胁下,片哥支支吾吾跟秦飞雨说了许多。 为什么说小孩有用? 因为现在还有一个极冷门的市场。 有些人想带些小孩回去,要么给自己孩子当儿媳或姑爷,要么当丫鬟仆人养。 这种就是很老的守旧派。 有些则是孤家寡人,怕自己老了杀不动丧尸,养来防老。 更有甚者,养个个把年,就能当仆人做做苦活,再大点还能给自己做媳妇或丈夫。 这样,生理需求和养老需求同时得到解决。 这些客户男女都有,已经成年的不要,就喜欢小的。 按他们的话来说,养出来听话,好控制。 片哥开〔托儿所〕,就是骗人孩子,又转手卖给这些人。 向霜很漂亮,属于特级品,被瘦猴和他盯上了,他那会缠着秦飞雨,就是想试试。 谁知道秦飞雨要去所里交易。 交易所那边看不上,但他这边牵上线,就能卖上好价。 刚刚他就是想去把向霜转手买下来。 结果被人抢先了,他只能换了点土豆。 秦飞雨听得眼眶通红,一拳砸烂了一个土豆。 “谁,是谁把向霜抱走的,你他妈看到没?” “问,问是问到了。 我线人说,是南边城郊搞大棚的,刘老汉,35,是个老光棍。 他最近一直想找个10岁左右的女孩养成媳妇,没想到他会……” “草!” 最差的结果。 秦飞雨两股忿气从脚底岔入天灵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他扬起右拳。 一拳打在片哥左眼眼框边,直接把他打得眼陵缝裂,脸部歪歪扭扭的变了形。 嘴巴一凉,门牙断了两颗。 侧边的金牙也不翼而飞。 片哥被一拳ko,躺在地上,有那么一会,只有进的气,没了出的气。 最后还是缓了过来,但马上就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秦飞雨还想再打,但当下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 别他妈打了,先找人啊傻逼。 一瞬间他还以为沈月白在他边上低语。 他马上清醒,翻遍片哥全身,找到了一个笔记本。 上面是这些〔客户〕的地址。 要去城郊就得拿地图,地图在宋惊风那! 秦飞雨一下跳起来,搂过街边的一辆共享单车,就开始朝x大楼狂蹬。 - 小向霜害怕极了。 爸爸没等到,等到了个老伯伯,说要带她去找爸爸。 她本来是不想去的,因为爷爷告诉过她,不能随便跟陌生人离开。 但那里的人都在赶她,她也只能跟老伯走了。 结果老伯的这辆车太烂了,开到这里就被堵死了。 现在车窗外面好多人。 她好害怕啊,现在的大人好恐怖,脸色铁青,有些受伤了也不去医院。 是自己干什么坏事了吗,他们就像要把自己吃掉一样。 呜呜,她明明一直都很听话。 她知道宋叔叔不喜欢她,所以一路上都很乖巧。 爸爸怎么还不来找自己呀,他是不是跟爷爷一样,也离开了。 还有婶婶,呜,以前都是跟婶婶在一起。 她会抱着自己,捂着自己的眼睛。 他们是不是不想要自己了…… 小向霜好伤心,嘴巴瘪得不能再瘪。 圆圆的眼睛四周因为布满泪珠变成了荷包蛋的形状。 她憋不住了,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啊。 她嘤嘤哭起来。 “哭哭哭!哭你妈的头,再哭老子丢你出去喂丧尸!\\\" 刘老汉本来觉得这点丧尸无所谓。 这辆车他改装过,马力很足。 检查出线路问题后,车一打着火就能顶着丧尸冲出去。 但这小娃的哭声让他好生心烦,他弄了两下一摆手。 站在驾驶位,半个身子越过靠背边上手刹的空隙,脱了脏鞋就要打她。 这个老猴子一样的糟老头,脸上长满了藓。 伸着肮脏,布满瘢痕的毛茸茸手臂。 甚至比外面的人还叫人害怕。 小向霜吓坏了,边哭边躲肮脏的鞋底。 不小心还是被打到了一下,凝脂般的小手臂上立马起了一个红印子。 “呜呜,爷爷,爸爸,婶婶……” 她边擦眼泪边往窗边缩。 外面的丧尸用沾满血液的双手不停的重击着车窗。 咚,咚,咚——啪。 随着丧尸的再一下重击。 小向霜背后的车窗,裂了一条缝。 第131章 这小鬼真好命 刘老汉也看到那裂痕。 他这下也慌了。 窗户一破,小孩哪够丧尸吃几口。 他这把老骨头估计得被拿来磨牙了。 刘老汉赶忙缩回去,哆嗦着检查线路,欲哭无泪: “祖宗啊,求你了,别哭了。” 小向霜胆战心惊缩在车门和后座的夹角。 她也哭累了,哭声渐歇。 但到了现在,也并非哭不哭的事了。 似乎是从裂缝嗅到了一丝人味儿,犹如饿疯了的恶犬,丧尸们加大了力气。 窗户的裂缝更多。 啪啪几声,已经变成〔蛛网〕密布的状况。 随着一声巨大声响,一只手击破窗户,穿入车中。 玻璃渣伴随着黑绿色的烂肉,飞溅在座位四周。 小向霜一声尖叫,鸵鸟一样塞在那角落,正好避开了那些肮脏的碎屑。 后窗一破,前窗紧随其后,立马被攻破。 刘老汉是大人,虽然肉老了点,但毕竟满称,人味儿重。 丧尸越发疯癫,以头击破最后一层壁障,半个身子都冲了进来。 刘老汉同这半只丧尸缠斗了一会,虽然胜了,但脸上手上都被咬了几口。 他知道没戏唱了,瘫在座椅上。 任由丧尸们把那具没有行动力的尸体扒拉下去,又前后挤了进来。 好多丧尸都挤得变了形,半个身体冲进来,自助餐窗口似的,咀嚼着他的腹腔。 痛,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浑浊的双眼看着玻璃内那个有着流苏的坠子。 坠子随着丧尸摇晃车身,在空中旋转一圈。 正面转过来,玉雕的观音菩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空泛泛的眼神,令人发怵。 小向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捂着耳朵,把头埋在夹角。 像小老鼠一样把小屁股露在外面啜泣。 突然,唰啦一声,好像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打在背上。 然后是唰啦啦的声音。 “小鬼,会开车门么?” 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抬头,从车窗那个沾满血肉的窟窿眼里,看到车外有张凶巴巴的脸。 是宋叔叔! 方才,宋惊风以最快速度奔下来。 有刀,丧尸的目标也不是他,处理起来简单。 火速解决这二十多只丧尸后。 查看了一下,司机被围食,死相惨不忍睹。 本来还以为没救了,结果发现丧尸都被这具新鲜尸体吸引到了前窗。 后窗则有只丧尸堵在窗口。 因为它有意识,会跟其他扒拉它的丧尸推让,所以当了好一会的堵窗材料。 而小向霜太小,又跟个小猫咪一样蜷缩在夹角。 丧尸伸进来的那只手不够长,完美避过。 宋惊风松了口气,这小鬼真好命。 不过这边全是血,很快就会吸引来更多的丧尸。 宋惊风看小娃娃没反应,叹了口气: “往后靠点。” 向霜身体自己动了,往后挪了挪。 宋惊风握着修长的刀把,一下就把窗砸开。 然后用刀鞘清理了一下窗口边上的碎玻璃。 右手伸进来,解开儿童锁,又拉开门。 他把苗刀挎在背上,弯下腰,向小娃娃伸出双手。 反正他不管了,就算她害怕也得强行抱走,沈月白下过命令。 但没想到小向霜手脚并用飞速爬过来,然后一扑,搂着他脖子哇哇大哭: “呜呜,宋叔叔,害怕!!” 宋惊风一愣,听着小人哭,他就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单手一兜,搂紧娃娃,话却还是难听: “嘴别张那么大,一会吃到血,恶心死了。” 小向霜立马瘪了嘴,跟个小老太一样搂着宋惊风哼哼着落泪。 往前走了一会,才岔入文星路。 路口处,一个时速高达80迈的东西从边上擦身而过。 狂风卷落叶,还伴随腥涩的液体,雨点一样拍打在宋惊风和怀中的娃娃脸上。 “爸爸,爸爸!!” 小向霜激动的挥舞着小手,朝那个身影消失的拐角喊了几声。 宋惊风还纳闷这小屁孩怎么看清那团黑影的内容。 那人又从拐角狂蹬着自行车冲了回来。 这下宋惊风是看清了。 秦飞雨眼睛肿得像灯泡,两行热泪挂在脸上。 他一脸痛苦的脚刹停在宋惊风边上,那红肿的眼睁都睁不开。 “惊风,地图,奶糕她……我是蠢驴……” 他用袖口抹了一把泪,抽抽涕涕,话都说不清。 小向霜半个身子探出宋惊风怀里要去跟秦飞雨要抱抱。 结果秦飞雨忙着擦眼泪,完全没注意到她。 以为爸爸不喜欢自己了,她哭起来:“爸爸呜,奶……奶糕在这里!” 秦飞雨起初以为是幻听,看了一会,终于从红肿的眼缝中看清了向霜。 他这是大悲大喜,一下大脑供电不足,所以失去了反应。 宋惊风不太会抱孩子,实在是稳不住这个小猪一样乱拱的小崽子。 只能送出去,下半身倒还抱着,上半身却一下挂在秦飞雨脖子上。 接触到这个熟悉的,糯叽叽的触感,秦飞雨触电一样抖了一下。 然后父女相认,抱头痛哭。 在宋惊风眼里却是另一幅光景: 一个大鼻涕虫和一个小鼻涕虫,两个眼泪鼻涕流一脸的笨蛋,在街上丢人的嚎哭。 他嫌弃的退了两步。 大方的让他们哭了五分钟,宋惊风开口:“行了你俩……” 秦飞雨紧紧抱着向霜,伸出一只手,掌心握着两把钥匙 “惊风我改变主意了,你跟弟妹走吧。 我要把我的好闺女抚养长大。 我以前好日子过够了,你俩却一直都很穷,享受生活的机会还是让给你们吧!” 心是好的,就是这个话怎么这么的……欠揍? 宋惊风咬牙皱着眉,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一把拿过钥匙。 想了想,他开口:“别哭了,我问你个人。” - 这事发生在楼侧,视野遮挡,沈月白看不到这些细节。 她焦急踱步,直到观察到宋惊风和秦飞雨一起抱着孩子出来,才松了口气。 刚才她也准备跟宋惊风一起下去。 但李伯言盯着,她先前还装病咳嗽,又下去砍丧尸,那不是全穿帮了。 所以她就只能留下来了。 李伯言一直半坐在桌上看着她,笔直的腿交叉着。 直到她表情松和,他突然起身,来到她边上。 沈月白还在用望眼镜,突然被拉住手腕。 被大力拉得一个回旋,望眼镜摔挂在胸口,下巴却一下被抬高。 对上了那双眼。 她才发现李伯言原来是桃花眼,右边眉尾有颗不大不小的痣。 可那眼睛除了形状好看之外,一点也不风流。 倒可以算得上深情。 可惜镜片遮挡了所有情绪。 但以前宋惊风这样对她时,下个动作就是强吻。 宋惊风可以,但其他人……不行。 瞳孔震荡,她的各种排斥和慌张,全都倒映在那琥珀色的眸子里。 李伯言嘴边嘲讽的勾了勾,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随后,他松了手。 正当沈月白对他退避三舍时。 他淡淡笑着开口: “你们是哪个时空来的?” 第132章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怎么回事,哪里暴露了? 她没有加任何称呼,始终保持着正常,偏软弱一点的语气。 对话也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甚至还稍微激怒了他。 可为什么他会…… 沈月白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液,她强制冷静,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你说什么?” 李伯言露出了一个十分温馨的笑。 像是兄长在看一个小妹妹般,他开口: “你倒是跟这里的月白一样喜欢骗人。” “……” 他这般从容和自信,沈月白再强装下去,就有点傻逼了。 她放松肌肉不再发抖,挺直了背。 然后恢复了自己常用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怎么发现的?” 他低下头扶了扶眼镜,让人看不到表情: “我很熟悉你,所以随时都能发现。” 这是一句搪塞话。 如果他早就察觉不同,那进屋来的第一句,就该是拷问。 由此说来,沈月白和第6时空的沈月白在某处有着显而易见的差异。 但他不愿深入这个问题,还在沈月白之前开口承诺: “不过你不用担心,无论你来自哪个时空。 只要你是月白,我就永远不会伤害你。” 沈月白沉默了一会。 这种感觉和周礼贤不同,他这句话是掷地有声,真情实意的。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谈信不信任也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已经暴露,也无需再搞心机。 干脆心平气和的,顺水推舟的聊一聊吧。 “既然你知道我不是以前的沈月白,那我先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生气。” 沈月白做了个铺垫。 这件事是开启这场谈话的先决条件。 但出于他迄今为止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又可能会让他动怒。 现在只能希望对方不要有什么奇怪的隐藏属性。 得到李伯言的认可,沈月白咽了口口水,直视着他: “我完全不认识你,李伯言。” 窗帘突然开始作响。 热风不停灌入房间,天空飘来了一朵黑云,光线变得很暗。 接着,沈月白简略描述了不认识他的原因。 因为自己是被沈母养大,沈父自那两人离婚后就再没见过。 所以沈父那边的人,她不可能有机会认识。 春秋笔法,末世还是现世,她的人生之类的信息,她藏得严严实实。 李伯言脸上晦暗不明。 沈月白不是很怕他,她手里有刀。 刚才是没有防备,现在只要他稍微有过激举动,她能一刀让他毙命。 但他很稳定,没什么变化,不悲不喜,不骄不躁。 “这样啊。” 只是,这句中稍微有点心疼和遗憾。 他又摘下了眼镜,轻轻笑: “没关系,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 街道,两人边走边谈。 宋惊风言简意赅的叙述了在x大楼遇到李伯言的事。 他都是客观描述,没加主观视角。 所以无法让人判断他对李伯言的态度。 秦飞雨熟练的将困倦的小向霜转抱为背,娃娃安心的在他背上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听完宋惊风的话,他啧了一声: “李伯言啊,你可能不太熟,你们pm小马熟啊。 立项那会,大概两年前吧,科学顾问就找的他,把小马搞得特别头秃。” pm指的是项目经理,看来这位经理姓马。 因为秦家是主要投资方,秦老爹下放给了秦飞雨一点点参与权。 马经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和秦飞雨这个投二代喝酒谈心,拉拢关系。 “这人很傲?” “也不是,这小子挺谦和的。 就是人生挺复杂,你知道中海大学生物学教授沈贡么?” 中海大学,生物学,沈贡,沈月白的父亲。 秦飞雨是真的,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带来一点惊喜。 宋惊风看着他,点点头。 “李伯言是贫困山区的,他妈早死了,他爹好赌,留了一屁股债醉死在街上。 沈教授之前去山区做研究,发现这哥们很有天赋。 就从小资助,给他资助上了中海大。 之后他加入沈教授的科研组,变成他的大弟子。 那会项目缺科学顾问,那个沈老头是个科学狂人,请不出山。 小马就换了个思路,去请还有负债的李伯言。 又不用他放掉科研组的事,工资也翻了两倍。 说不出任何理由,那家伙就是死活不肯来,后来就只能作罢。” 宋惊风不作声。 他能猜到李伯言不肯加入的原因。 - 听完李伯言的讲述之后,沈月白也理清了关系。 看来第6时空的沈月白对于他来说,既是恩人之女,又是朋友,甚至,还是喜欢的人。 但内心那股巨大的失望感,还是让沈月白有点担忧。 她便直接问: “不好意思,这个时空的沈月白,跟你有过什么事吗?” “比如?” “谈过恋爱之类的……” 李伯言好似被呛了一下,纤细的手指搭在唇上,咳嗽了两声。 能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红: “呃……怎么说。如果没有宋惊风,我们会在一起吧。” 沈月白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算这个时空的她不是她本人,她也不想莫名其妙多出来个前男友。 因为宋惊风那个乖张性子,说不定又要别扭多久。 “不过他能带她走掉,说明她的选对了,我也无话可说。” 李伯言稍微有点欣慰。 看来这人还挺豁达的,沈月白的顾虑消除不少。 但如果告诉他,第6时空的沈月白已经跳转到那副被自己割喉的身体里…… 对了,如果按照欧金教授所说,死亡后意识会无目的的跳跃。 那第6时空的两个意识,又会再跳跃吗? “你说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你,那〔我〕可以问吗?” 沈月白不由得对他语气好了一些。 李伯言眼光温和,点点头。 沈月白决定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询问: “我听到说人死后意识本来就会跳跃,自然跳跃和机器跳转有什么不同?” “你说的是欧金教授那套说法吧,构成意识的重点应该是记忆。 比如你没有这个时空的记忆,你不认识我。 所以,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和月白同名同样的人而已,不是她本人。” “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可以详细解释一下吗?” “不敢当,只是有些拙见。” 李伯言谦虚一笑,给沈月白详细解读了欧金教授的那套理论。 简单来说,自然跳跃,是不带记忆的思维的跳跃。 比如1号时空的a(简称1时空a)是唯心主义。 死后〔唯心〕这种思维会跳跃,被2号平行时空的a(简称2时空a)接收。 2时空a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斗士,但接受了这一思维后,突然就变得敬仰鬼神。 这时,2时空a虽然变了,却不能说他变成了1时空a。 他还是2时空的a,只不过观念稍微变了一些而已。 1时空a的记忆已经随着脑死亡消失,思维也被吸收。 那他便可以算作不存在,也就是死亡。 还有一点。 把接受思维的2时空a看作宿主,宿主有原有思维。 外来思维如果与原有思维差距过大,会发生对冲。 这种情况,就看宿主自身如何调和。 是二选一,还是融合,还是各自为营(也就是人格分裂),都有可能。 而且思维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 可以包含性格,观念,信仰,天赋,思考模式等东西,边界十分模糊,难以定义。 “机器可以让我的思维连带记忆和其他时空的人转换,也就是把我变成她,她变成我。 我被换来末世受苦,而末世的她转换去现世享福,这样理解对吗?” 沈月白终究还是不信任他。 她隐瞒了很多信息,只想确认她和宋惊风的猜测。 “是这样。”李伯言的语气里有一丝抱歉。 “那么,只有死亡才能触发跳转机器吗?” 沈月白知道这个问题有点蠢,她也知道答案,但她必须要确认。 李伯言想了想:“理论上说……orgasm,也可以触发。” 第133章 一匹青青草原的野马 这是一个尴尬的议题。 毕竟刘洋日记里,关于这段的描述含糊不清。 沈月白只是在确定之前的推测。 现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她也不是科学家,不想深入了解机器运行的原理。 所以沉默了2s,她马上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说宋惊风把机体改小的意思是?” “隔壁那两台只是植入机,真正的机器很小,需要直接嵌入身体才能发挥作用。” 接着李伯言告诉她,这个项目组最终只能把机器做到骰子那么大,好多实验者都有排异现象。 所以别说成功,实验根本没有开始。 而且尸毒爆发时,项目就是被卡在这个阶段。 沈月白突然想到自己和宋惊风身上的那些疤痕。 这个意思是……宋惊风把机器改小,然后尝试植入他们体内。 现在机器还留在身上?! 沈月白紧握着刀,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机器是一次性的吗?” 她问。 李伯言微微摇了摇左手: “不知道,我现在手上的资料不太全。” 沈月白脸上露出的警惕,让他有点难受。 风又开始喧嚣,他走过去,关上了窗: “放心,我对你们身上的机器没有想法。 这东西本身就是未成品。 两台成品机只是项目组的人为了好交差,对投资方撒的谎。 宋惊风改的东西,可能只适合你们,不适合其他人。 而且机器图纸上设计有接收和发送的端口。 说明想要完成跳转,另一个时空的我,也得配置机器。” 苦笑了一声,他转过头: “现世的我,没有理由去用这样的机器。”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造新的?” 他优雅的扶了扶眼镜,别过脸去:“没什么,消磨时间罢了。” 蹩脚的借口。 不过无所谓,他造不造机器,跟沈月白没有太大的关系。 聊了这么久,沈月白有点担心他和宋惊风一样会厌倦,沉默下来。 他似乎看穿了她,主动打消了疑虑。 “没事,我挺乐意和你说话,有什么你都可以问。” 这感觉不错,就像无所不知的浏览器,可以尽情查阅资料。 目前为止,虽然出乎意料,但自己所能想到的那四个问题都有了解答。 沈月白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问: “假如,我跳转到了一个已经死亡的身体。 这个身体依旧配置了跳转机器,那我会马上进行下一次跳转吗?” 李伯言以前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稍微愣了愣。 靠在窗边,思索了好一会。 “应该不会了吧,这方面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虽是这样说,但还是给出了他〔作为行外人〕的理解: 他认为,跳转机器会在人进入〔空〕的时候将意识储存在机器内。 再以某种形式传送到不同时空的另一台机器内,接收后输入人体,就像激活系统。 既然提到激活,宿主就一定要有生命体征。 若激活失败,那意识就一直被囚禁在机器内。 机器一被破坏,就算是彻底宣告死亡。 沈月白有很多事都没有跟李伯言说明。 她自己也在心里寻思着。 她们每次死后都会主动跳转,就像死亡保护机制一样。 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宋惊风死亡无法触发,只有她的死亡才能触发跳转。 是否两人的机器是捆绑的,类似于子母体那样,而她就是开关? 不对,别忘了,除了死亡之外,还有另一个触发的可能。 orgasm。 但如果那啥也能触发跳转。 之前几个时空也就罢了,但这个时空,他们可是一开始就做了。 而且宋惊风那方面超级强,她每次都有达到那种境地。 如果她是开关,当时就该跳转了。 一定还有其他说法。 沈月白紧紧咬着唇。 在想这件事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回想起一些深刻的,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话说,好久没有和宋惊风那样了,上一次还是在……上一次吧? 对不起,过了好久,她实在有点记不清了。 但她很喜欢那种感觉,在那时,宋惊风不像平时一样言听计从,但一定会很温柔。 这种记忆是泥潭,越回想就越深陷其中,她指尖发麻,心头也微微发酥。 控制不住思维,身体也稍微有了些反应。 李伯言的视角,只看到女孩在沉思。 殷红的小嘴微张,脸颊也微微红,漂亮的眼睛低垂着,睫毛泛着光。 他刚才一直在努力控制情绪,不知为何,现在却稍微有些松懈。 便不自觉的伸出手,想用指尖触碰一下,那个遥远的 ,好久未见的人。 门一下开了。 李伯言马上收回手。 嘴角,眼睛,眉毛。 每一个五官都回到了最平稳,最没有感情的状态。 宋惊风刚进来就看到那两人面对面站着。 距离隔得挺远,但还是让他感觉不适。 特别是沈月白一抬头,上下唇暧昧的喘了一口气儿,那双狐眼含着秋波,脸颊绯红。 那样娇涩的神态,让他一下就想到了两人最亲密的时光。 但是……他刚刚可不在啊。 他瞪着那个正扶着眼镜的文雅男人,咬牙往前迈了几步。 每一步,怒意都会攀升几格。 拳头正攥紧刀鞘,沈月白突然几步奔过来,搂紧了他的腰。 也不嫌弃他身上还有些血污。 如果没有血污,她甚至想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衣服里。 感觉到她用尽最大的力气抱着自己,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宋惊风不知道怎么了,怒气值一下被这搞不清由头的热情完全清空。 这场面,从头到尾都被后面的秦飞雨看在眼里。 作为情场老手,他很快甄别出里面那个戴眼镜的斯文人。 正竭尽全力掩埋着他的…… 嫉妒。 “哟,李教授,久仰大名。” 秦飞雨这油条劲上来了,错开那相拥的两人,伸手就去握里面的眼镜男。 李伯言冷清的看了他一眼,以前这秦公子隔三岔五上热搜,也算大名鼎鼎。 他礼节性的回礼:“不敢当,辅导员而已。” 这一握,秦飞雨便知道,宋惊风遇上对手了。 此人给他一种冷淡但谦逊的感觉,在秦飞雨这里,算不上讨厌。 虽然他心里是非常支持自己的夫妻朋友。 但乐子人嘛,看乐子永远排第一。 他狡黠的冲李伯言一笑,松开了手。 “去帮小鬼检查检查,有没有伤口。” 宋惊风扶着她背的手上移到她肩膀。 掐了掐那羸弱的肩骨。 沈月白点点头,松开了他的腰。 向霜高兴的喊着婶婶,被沈月白抱走。 秦飞雨退至一边,欣赏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决。 没让他失望。 隔壁一关门,李伯言扶了扶眼镜,把玩着兜里的螺丝刀,只说了一句: “你们的所有事,月白都跟我说了。 意识跳转,现世末世,是吗?” 李伯言这句话很有误导性。 秦飞雨听来,重点是在后半句。 宋惊风听来,重点则是在前半句。 他现在还未跟沈月白交换过信息。 而且,连沈月白都还没搞懂李伯言如何识破她们的身份。 宋惊风即便再聪明,也不可能从虚空理出逻辑。 于是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理所应当的偏向了另外一种可能。 冷冷瞪了李伯言一眼,他转身出去,去隔壁找沈月白询问。 秦飞雨看到了热闹,幸灾乐祸,马上就尾着宋惊风出去。 “不是吧,难道你头上长草了惊风?” “……” “我家里有幅画可以送给你,就叫《一匹青青草原上的野……” 腹部遭受来自宋战神的用力一拳。 秦飞雨发出一声鸡叫,捂着肚子蹲在原地,五官扭曲成了抽象画。 但那倔强的臭嘴,还是硬生生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马》。” 第134章 从一个男孩变成男人 隔壁,沈月白给小向霜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伤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力度显然是带着些情绪。 回头对上那张清俊的,却阴云密布的脸。 她站起身子。 该是有什么误会,不过无所谓。 她马上就会把刚才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告诉他。 宋惊风并非是那种发起火来什么都不听的人。 他就算是红温状态,也要比九成的人清醒。 可坏就坏在,秦飞雨也跟着进来了。 那一拳平复不了他对于乐子的向往。 死皮赖脸的站门边,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 宋惊风脸色越来越难看,沈月白脸上百转千回。 向霜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感觉到了什么。 脑海里小灯泡一闪,蹦蹦跳跳过去拉拉秦飞雨的裤腿: “爸爸,叔叔和婶婶想亲亲,我们去外面吧!” 秦飞雨笑了,一下抱起小向霜。 不但没退,还往进挪了几步,一下坐在办公桌上。 “奶糕不想看宋叔叔怎么跟婶婶亲亲吗?” 沈月白无语的看了一眼秦飞雨。 这个死不正经的白痴。 小向霜一下用肥嘟嘟的手捂住眼睛,摇头: “不想不想。” 但小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滴溜溜的转着。 分明是等着好戏开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子不教父之过。 宋惊风不想管这些场外因素。 既然沈月白支支吾吾,那他就要问了: “李伯言说,你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了,真的?” “是啊,但是他……” 沈月白想解释,但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隔岸观火的秦飞雨。 那家伙明显知道自己很碍事。 但是,他就是不走。 宋惊风马上察觉沈月白无法开口的事,和两人的秘密有关。 他的怒火快速退去,反身关上门。 看了一眼那坨碍事的壮汉,首先摆出了自己的信息: “秦飞雨知道李伯言的事。 而且,他要把跳转机器让给我们用。” 这倒是让人始料未及。 沈月白不可思议的看着秦飞雨,这家伙怎么突然肯…… “好了好了,感谢的话不必多说,谁叫哥们的心地就是这么善良。” 秦飞雨丝毫不谦虚。 凹了一个帅气的姿势,摆摆手,扶着额头等待着沈月白的感激涕零。 “李伯言把资料柜打开看过了,这项目的机器都是半成品。” 没等来感谢,倒是听到了女人没有感情的说明。 秦飞雨一下懵了。 他已经构思好了怎么让两人感动的稀里哗啦。 然后抱着向霜轻轻的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趁他震惊,沈月白走到宋惊风边上。 拉侧他的身子,踮脚与他耳语了几句。 寥寥数语,首先说明不知为何李伯言看穿她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打消了他的疑虑。 其他细节的问题,之后再谈。 现在趁着秦飞雨还在,沈月白有个想法。 宋惊风明白沈月白一切自有安排。 但收拾了醋坛子也还留着股酸味儿。 所以依旧是冷着脸,不太高兴的点了点头。 沈月白稳了稳身子,面对秦飞雨,严肃开口: “秦飞雨,鉴于你舍生取义,我非常感动。 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会比较离谱,你认真听哦。” 秦飞雨万万没想到,就这么几分钟,风暴眼就转到了自己身上。 他张大了嘴: “啊?” 接着,随着沈月白的叙述,秦飞雨大脑裂成了几半。 听完后,向霜都睡着了。 秦飞雨震惊的指着那两人: “你,你们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不准确,但…… “可以这样理解。” 沈月白回。 一段时间的相处,虽然之前有矛盾冲突,他也有骗人的时候。 瑕疵很多,但总体来说,这人如宋惊风所言,是讲义气的。 稍微透露给他一些事,有利无弊。 不过也不会所有事都告诉他。 所以沈月白在大脑中挑拣了一下,告诉他了些很浅层的事。 她甚至对两人的故事进行了一些简化。 比如前5次冒险一概不提,自己的身世和李伯言的那些探讨也全部带过。 只说是莫名其妙从现世换过来的,现在在找回去的办法。 可就这一点,也足以让秦飞雨猪脑过载。 “卧槽,怪,怪不得……我还说惊风这么聪明的人,不该现在才开始来找机器,原来早就走了啊……” 好,不错的反应,他完全没有怀疑其他细节。 沈月白抱着肩膀。 告诉他这件事的目的,并不单纯是嘴上说的感动。 从目前的表现来看,李伯言说不会伤害沈月白,应该是真的。 但不代表李伯言不会骗人。 现在那些材料在他手上,没那么容易拿过来,所以现在要跟秦飞雨确认几个点。 首先是李伯言的背景,秦飞雨复述了一遍,没问题,对上了。 其次是项目上的一些事。 “我看过机器,骰子大小左右,当时pm是说已经能用了,但是实验数据还没出来。 资料柜的钥匙,还有这些信息都是我老爹的秘书告诉我的,当时他被咬,都是遗言。” 秦飞雨老实回答。 那也和李伯言所说的投资方被骗,项目其实还没完成对上了。 关于机器运作等事,秦飞雨啥也记不住。 就记住了触发机器的方式有两种,这也对上了。 由此看来,李伯言这个人,可信度非常高。 最后的问题,是一些沈月白很想询问的私事。 李伯言曾说过,三年前,她不顾沈父的反对,要和宋惊风在一起。 虽然那句话戛然而止,但是,为什么? 从小时候来看,沈父对家人毫无亲情可言。 对自己,也是形同路人。 又怎么会关心她的情感问题,还反对? 难道他在长期与女儿的相处中,逐渐有了父爱? 不知为何,她非常想知道这件事。 但秦飞雨没有接触过沈父。 沈月白只能从其他方面切入询问: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边的宋惊风和我结婚的?” “我记得是两年前的同学聚会上吧。 具体日子不知道,但你们在一起的时间,绝对比那时候要早。” “为什么?” “三年前的6月,惊风从国外出差回来后,就有点奇怪了。” “嗯?怎么个奇怪?” 秦飞雨挠挠头,论起荤话,他有七步之才。 但自从对沈月白心生敬意后,却又有点扭捏了: “就是……感觉他从一个男孩变成男人了……” 第135章 世界虽然如此操蛋 沈月白脑子里冒出了两种想法。 一种是三年前,第6时空的宋惊风被其他时空的宋惊风替换了。 想求证这一点很简单。 因为李伯言曾说,使用跳转机器需要两个时空的人同时配备机器。 “那个时候,这边的宋惊风已经开始做思维跳转的项目了吗?” 沈月白问。 秦飞雨吃力的回想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向霜的背: “啊,没有的事,那会还在谈立项的事,我家都还在考虑要不要投。” “……” 那换人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但是也不一定。 现世的他俩,不就是在没有配备机器的情况下发生跳转吗? 看沈月白百思莫解,秦飞雨哎呀了一声: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的意思是,惊风他去国外一趟,就不是雏儿了。” “……” 果然秦飞雨的脑子里。 就没有那些高深莫测的事儿。 但沈月白更加迷惑了:“不是,这还能看出来?” 秦飞雨嘿嘿一笑: “不都说男人嘛,理智高冷是给外人看的。 一旦恋爱,就变成天真大男孩。 他再怎么装,气质这块,也肯定会变一点的。” “……” 秦飞雨说的也没错。 沈月白自己不也一样么,爱情前后,变化很大。 在探讨的是宋惊风的问题,那人却一直抱肩靠在墙边,不说话。 秦飞雨则推理上了瘾: “而且他在国外好的人,我肯定确定以及一定是你。” “啊?你不是说他不告诉你吗?” “猜得到啊,这边的惊风,是那种只会跟初恋结婚的人。” 秦飞雨眯起眼,看着一边不做声的宋惊风: “你也一样,对不?” 宋惊风五指握拳,放在凉薄的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点,秦飞雨还是蛮了解他的。 这么说来,第6时空的沈月白和宋惊风,是在国外认识的。 可惜再详细的情况,估计就得问李伯言了。 但这也并不重要,私事罢了。 接着又问了一些事,没什么有价值的答复。 身上的信息被掏空时,小向霜迷迷糊糊的,抱着秦飞雨撒娇。 秦飞雨宠溺的揉了揉肉团子的头发,知道夜深了,谈话也该接近尾声: “那你们之后怎么安排?” “先想办法从李伯言那里找机器资料,之后再说。” “那我们就不跟你们一起咯。” 秦飞雨抱着小向霜,颠了颠高。 沈月白倒是挺意外,还以为他秦飞雨会一直粘着两人。 没想到最后会是自己提出的离开。 “啧,我现在也是有闺女的人了,你俩那么腻歪,一会带坏我家奶糕。 我想好了,开着小卡车,带她开启平凡之路,看看大好河山。 这世界虽然如此操蛋,但也还是很美丽,不是么?” 沈月白笑了一声。 不愧是笨蛋,真是大脑空空,让人羡慕。 秦飞雨看了看一边没什么表情的宋惊风。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 从一开始,他就没法融入两人。 在知道这两人不是同时空的人后。 他们和周围的割裂感就更严重了。 为了同样的目标也好,欺骗也罢,才一起走了这一路。 但终究是过客,何必惹流年。 而且对于秦飞雨来说,结局也不算坏。 之前让出跳转的机会,他就觉着自己以后肯定会后悔。 现在知道机器一开始就不可用,他这潜在的心事化解,卑劣的松了口气。 反正还有了这个小不点的陪伴。 他之后的日子,有了使命感。 他抱着向霜往门边走,边走边说: “今天有点晚,我大概明天就会走。” 宋惊风直起身子离开墙壁,沈月白则冷笑一声: “等会,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秦飞雨停了脚:“什,什么事?” “那些刀,你换了多少物资?” 搞这种小聪明,怎么会逃过沈月白的法眼。 只能坦白从宽咯。 坦白到最后,秦飞雨故作可怜的看着沈月白。 再耸了耸怀里的娃娃,一大一小放出了委屈小狗的眼神射线: “现在你看我还带着个小的,能不能……” “明天把车拉过来卸货,自己说的五五开,别耍赖。” 沈月白毫不留情。 秦飞雨真是一头撞在铁板上,只能委屈巴巴的点头。 末了,沈月白补了一句: “到处都是事故车,路况差,卡车很难行驶。 你最好换一辆房车或者小型车,然后加装一个带雨棚的拖车来放你们的物资。” 建议嘛,给一句,也不费多少精力。 “说得也对哦,还是弟妹考虑周到。” 秦飞雨恍然大悟。 那父女走后,沈月白拉着宋惊风坐在其中一台机器的床上。 没有做什么暧昧的事,她开始完整的复述,关于和李伯言的谈话。 旁边的房间。 里面的人对那几人的私语没有半分兴趣。 瘦削的背影站在窗边,冷冷眺望着这座黑暗的城市,林立着一栋栋漆黑的〔礁石〕。 一轮清月悬于幽兰的天空,七八个星天外。 然后尸潮起,又尸潮落。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脸上,竟露出了些许悲悯。 不过也只持续了一会。 外面小孩吵闹,原来是那父女俩在找舒服的地方睡觉。 李伯言之前就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 所以他在休息区左侧,收拾出来了一个小房间。 里面用沙发拼了床,相对舒适。 他把这个房间让给了那父女。 自己就坐在休息区的塑料凳子上对付了一夜。 翌日。 秦飞雨把向霜嘱托给沈月白和宋惊风,自己去交易所。 她们两人就在楼下安全处等着秦飞雨拉物资回来。 李伯言知道这件事,主动提议来帮忙。 沈月白感觉有点不太好,征求了宋惊风的意见。 “我们不喜欢欠人情,到时候你可以挑走一些物资。” 这是两人商量后的结果。 李伯言浅浅的笑了一下,温和的回答沈月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李伯言去仓库找拉货的小推车时。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选了一辆好车。 反正她们拿到机器的资料就会走人,不可能大费周章又把物资搬去30楼。 即便路况不好,还有抛锚的风险。 但想带走大批物资,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弄辆车。 反正到时候出问题,就先弃车。 现在和第四时空不同,她们有非常好的武器,对付多只丧尸的经验也丰富。 清理完车附近的丧尸后,再回头修理或直接找其他车辆来拉货就行。 现在接线是为了看看这车引擎油箱和电瓶的状态,是否能成功启动。 在确认此车能用之后,防患于未然,又剪掉了线。 万事俱备,就等着秦飞雨了。 第136章 记得婚礼一定要叫我 另一边,秦飞雨听从了沈月白的意见。 跟那掌柜的又谈了一下,把那辆卡车换成了房车加一拖车物资。 两次交换,物资量确实是减少了一些,但无伤大雅。 这辆全新的房车交易所一直有人维护。 所以不会和外面的车辆那样,随时出问题。 而且为了更适合末世的环境。 这辆房车加固了车身,也改善了发动机,让引擎声音更小。 不过既然是车,多少还是会吸引一些丧尸。 秦飞雨也不在意,他能处理。 开到x大楼外的道路,宋惊风拿着苗刀,而李伯言拿着一把半米长管钳等待着。 后视镜可以看到稀稀拉拉尾随着一些丧尸。 还有一些在路上,估计一会也会被拉到这边。 一个刹车后,秦飞雨提刀下来。 三个男人迎着尾随而来的丧尸过去,开始清理。 沈月白则抱着向霜在安全的位置观望。 战神宋哥不必多说,六边形战士,目前杀丧尸的能力,无人能敌。 秦飞雨力量占优势,也是轻轻松松。 李伯言则让她有些惊讶。 没想到那书卷味的纤细男人,挥打起来也挺狠道。 而且技巧精妙,准度很高,一钳一尸。 只是体力不太好,杀了四五只就有点喘。 半小时清理结束。 在沈月白的指挥下,三个男人来回搬了几趟。 嘴上说五五开,沈月白也就只拿了四成。 一来秦飞雨一直背着那捆刀,也是他去谈的价格,理应让他一点。 二来车库那辆车后座和后备箱都放满了,实在放不下。 接着,又从自己这边,让李伯言挑了一箱食物作为答谢。 之前小香山烧烤丧尸计划所得的战利品,就全部兑现了。 该是道别时,沈月白把向霜放在副驾驶。 小向霜知道是怎么回事,昨晚爸爸已经跟她说过了。 她很懂事,虽然很想哭,但还是努力憋住泪水,抱了抱沈月白: “婶婶,再见,我会想你的。” “嗯,听爸爸的话,乖乖的。” 沈月白练习了一晚上,最后总算是把这句话极尽温柔的说出了口。 “嗯嗯,婶婶能帮奶糕叫宋叔叔过来吗?” 宝宝又悄悄跟沈月白咬耳朵。 沈月白有点疑惑,点了点头,招手让宋惊风过来。 宋惊风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刚走到车窗,弯腰:“什么……” 小娃娃一下从车窗搂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了抱,颤抖着说: “宋叔叔,我也会想你的,再见呀。” 宋惊风愣了一下。 沈月白在侧边,看到他漂亮的唇边勾起一抹笑。 抱了大概五六秒,向霜心惊胆战的松开这位冷面阎罗的宋叔叔。 一抬头,突然发现,他在明媚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位叔叔要比爸爸帅多了。 呆呆的转过头,看着扶着方向盘,也挂着温暖笑意的长发男人。 她感觉好高兴,一下扑过去: “还是最爱爸爸了!” 秦飞雨这位老父亲感动的一塌糊涂,擦了擦眼角的泪。 煽情的戏码都在小人身上。 而小人不认识一边那个白大褂的男人。 于是李伯言伫立在暗处,静静看着。 看到沈月白给向霜系上安全带,满脸柔和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他突然感觉心里有点堵。 于是一声不吭的转身,搬着那箱食物上了楼。 那背影稍许的,有些落寞。 秦飞雨看着那背影,心里很清明。 但是没关系,他知道沈月白和宋惊风,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被介入。 手肘搭在车窗边,摸出一盒烟。 宋惊风来到司机位的窗口边,拍拍手上的灰,拒绝了他递过来的烟。 秦飞雨痞痞的叼起一根,点燃。 吸了一口,喷出一口雾: “你们真要是成功去了没丧尸的世界,记得婚礼一定要叫我啊,听到没?” 还记着这事呢,这个秦飞雨。 宋惊风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 但秦飞雨知道,他是放在心里了。 向霜咳嗽了两声,秦飞雨马上捏灭了只抽了两口的烟,启动了引擎。 这时沈月白也来到车窗前。 贴着宋惊风站,像是送客的小夫妻。 秦飞雨突然有点感慨。 不自觉把自己当成来朋友家吃了顿饭的样子,随意说了句:“那就走了。” 沈月白朝他一挥手。 尽在不言中。 车辆发动,开出去了一点,秦飞雨探出头: “对了,李伯言是好好先生唷。 弟妹你一开口,他肯定就把资料双手奉上,说不定连心都奉上了哈哈哈哈!” 这人果真是不忘初心,唯恐天下不乱。 狂笑着丢下最后一句让人满血狂暴的话。 宋惊风肝火瞬间就烧了起来,伸手想抓他拖车的扶手。 可秦飞雨离合一松油门一踩,蹑影追风,瞬间飙远。 宋惊风:“……” 沈月白则歪着脑袋想了想。 “宋惊风,秦飞雨说得对。 李伯言喜欢这个时空的沈月白,所以他对我也有好感。 我们得好好利用这一点。” 她又要故技重施,用美人计了。 宋惊风那表情显然很不情愿:“不行。” 就算让他暴力威胁李伯言也行。 他可不愿意再走一遍第五时空的老路。 果然,涉及原则的事,每个人都会有灵活的道德底线。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种,你过来,我跟你说……” 耳语一番,宋惊风脸色从凝重到放松,最后点了点头。 沈月白像摸狗一样摸摸他的下巴,以示表扬。 她就知道,宋惊风虽然有时候挺执拗。 但只要说清楚,他就会尽力配合。 其实仔细想想,以前也是这样。 两人吵架归吵架,但手头上的合作可从不耽误。 只要按照这个计策,从李伯言那边拿到资料很简单。 宋惊风又是copy忍者,争取时间让他快速记住就行。 上了两层楼,晃眼看到楼层号。 “李伯言说,必须要两个时空的人同时开启意识跳转的机器,才能置换。 我们现世却根本没有植入机器,却也发生了置换,你说为什么?” 沈月白低声问。 “30楼是x集团的秘密项目,我们电梯正好故障在30楼。 常识来说,电梯没那么容易坠落。” 宋惊风跨越了两个台阶。 “你的意思是,现世也在秘密研究思维跳转的项目。 那天电梯故障很有可能因为他们在做实验之类的,然后咱俩正好就撞上了?” 沈月白摸着不存在的胡子。 他点了点头。 逻辑之中的巧合,也算一种解释。 好了。 这两天的信息,结合之前所有的一切,还有昨夜和宋惊风的一些探讨。 就借助这30楼的距离,稍微整理一下思绪吧…… 第137章 这就是答案? 想了一会,信息量实在太大。 脑子里有点乱。 沈月白在15楼叫停了宋惊风。 昨晚太累,只是交换信息,没有深入探讨。 还是有必要和宋惊风复盘一下这些天来的事。 15楼是员工健身房,里面丧尸不多。 两人清理掉那些穿着汗衫的丧尸。 盘腿坐在瑜伽垫上。 沈月白小声叫了一句: “宋惊风……” 惊风—— 风—— —— 房间过于空旷,会有巨大回声。 就算窃窃私语,也会被无限放大。 对于一直以来都保持能静则静原则的两人来说,非常不习惯。 沈月白只能闭嘴,从背包掏出本子和两支笔。 她拿蓝色圆珠笔,递给了宋惊风一只红色。 当初两人有过一段说几句就要纠结起来的时间。 大张哥实在受不了,给他们想出了一个主意: 假如沈月白有问题,便写一封邮件,罗列想法和问题,写完后交由宋惊风阅读。 宋惊风会在上面做出问题批注,再交给沈月白。 如此反复,直到意见统一。 反之亦然。 这个做法很高效。 且在后续出现问题,可以追根溯源。 有效避免了记忆偏差所导致的无谓争吵。 再后来,两人稍微找到了一些相处的办法,倒是不用每次都这么交流。 但因为这个办法的适用性。 延用到了上下级,以及监修方和制作方的沟通中。 接过红笔,宋惊风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 沈月白想了一下,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下娟秀的字: - 〔页码1〕 关于一些背景问题: 末世宋惊风因为抛出的硬币为正面,在x大就读。 发小秦飞雨就读于中海财大。 x大和中海财大都在中海市。 所以他和秦飞雨未被地域分离。 两人关系非常亲密。 于是秦飞雨将他推荐进入了秦家最隐秘的项目组—— 思维跳转项目组。 【宋注:同意。】 〔页码2〕 关于为何会和宋惊风一起置换的问题: 首先结论,因为在末世,两人是非常恩爱的夫妻。 末世的沈月白,沈父母猜拳,沈父输,所以被沈父抚养。 她就读于沈父所在的中海大学,和沈父资助的李伯言互为师兄妹。 作为科研人员,会频繁出国。 而末世宋惊风在出差期间,和末世沈月白在国外邂逅,相爱。 最后不顾沈父反对私定终身。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不办婚礼,秦飞雨也没有得知这件事。 【宋注:同意,但两人在国外认识的经过,有待调查。】 〔页码3〕 两人跳转的大致经过: 某个不确定的时间,尸毒爆发。 两人提前知道了尸毒爆发的时间。 宋惊风带走了思维跳转机器的未成品。 私自进行改良后植入两人体内。 可,为什么会知道尸毒爆发时间呢? 【沈注:猜测是因为末世沈月白为科研人员,更容易接触到这类信息。】 【宋注:同意推测。】 〔页码4〕 关于跳转机器的触发和两人跳转绑定: 目前看来,死亡和orgasm都可以触发机器。 可如何才能绑定生死呢? 【宋注:不赞同死亡和orgasm〔触发〕机器。 通过那人得知,跳转的流程是: a时空机器a收集意识—转化意识—发送意识—意识被b时空b机器接收—意识激活机体。 我认为死亡和orgasm为机器提供了〔收集意识〕和〔意识被接收〕的条件,也就是让人进入〔空〕的状态。 所以判断机器应该有手动开关,非触发开启。 按照我们之前的5次经历,推测有以下两种情况。 第一,开启机器,同时达到orgasm,主动完成跳转。 第二,机器关闭状态,但〔死亡保险〕程序启动, 也就是,当感知身体快要死亡时,机器会强制开启,被动完成意识跳跃。 关于如何生死绑定:推测两人的机器间还有一个连通机关。 在末世沈月白死亡时,会触发此机关。 末世宋惊风的机器则会接到讯息,并采用某种方法使他立即死亡。】 【沈注:连带死亡,可以办到吗?】 【宋注:既然意识跳转都能办到,连带死亡也不足为奇。】 【沈注:那为什么会让末世沈月白来决定两人的生死?】 【宋注:因为你太菜了,容易嗝屁。】 【沈注:那不是更应该放在你身上吗? 呵,不会是因为太喜欢我,不敢面对没有我的世界吧,胆小鬼。 (画了一只流泪的小猫头)】 【宋注:持保留意见。】 〔页码5〕 关于为什么现世没有佩戴机器的两人也能完成跳转的推测: 末世第1时空的两人利用orgasm开启机器。 而现世两人遭遇电梯事故时,正好30楼的项目组也开始某种〔不用植入机器也能发生意识跳转〕的实验。 不过,现世项目组的〔某种实验〕只是高度怀疑。 具体需要拿到机器的详细资料才能佐证。 因为这个意外,现世与末世第1时空的两人置换,整场游戏开始。 而在来到末世后,因为末世两人每次身上都有机器。 所以死亡后得以不停置换,直至现在这个时空。 【宋注:同意推测。】 〔页码6〕 关于平行时空分歧点的推测: 微观上看,沈父母的猜拳,宋惊风抛起的硬币,确实造成了一些个人命运的分歧。 但宏观来看,末世和现世两个大世界的分歧。 还得是秦飞雨所谓的,那个国外反人类组织的病毒是否泄露。 也就是说,还存在非常多种可能的时空。 比如: 爆发丧尸,但两人都是游戏组死对头的时空。 未爆发丧尸,两人结为恩爱夫妻的时空。 甚至不管丧尸有无爆发,两人都不认识的时空。 【宋注:我认为从这一点还可以衍生出两个问题: 1. 主动跳转的目的时空是否可以提前定位? 2. 如果末世的我们使用机器目的是:逃离丧尸末世。 那现世的我们并没有机会被植入跳转机器,或主动参与意识跳转实验(电梯事故目前看来是意外)。 是否会与末世两人目的相悖? 或者说,真的存在无丧尸爆发,两人却仍然主动寻求意识跳转的时空?】 - 沈月白看着最后一行字。 差不多了。 虽然还是感觉某些细节存在困惑。 但也不重要了。 因为那些衍生出的细节问题,在拿到材料后,会在漫长的研究和实验中得到解决。 至于其他的那些零碎的事。 比如这个时空的两人在国外发生了什么,又有什么爱情故事。 沈父为什么要反对她们在一起。 沈月白也只是一时兴起问问。 事实上,对现在的他们俩来说,根本无所谓。 直到现在,她来到末世后所迷惑的几个问题都已水落石出。 她靠着宋惊风的肩膀,歪头在纸上写下了两人之后的计划。 那几行字,如冬日的温泉般,恬静的流淌在纸上。 - 【找到资料后,拉着那车物资,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小镇。 慢慢清开丧尸,囤点田,种点菜。 回去的机器,能做就做,不能做也就算了,怎么样? 宋注:同意。】 第138章 漫长的7月 休息了一会,收好笔记本,两人出了健身房,继续爬楼梯。 沈月白心情大好,脚步也轻盈。 到达20楼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更是抑制不住。 她转过身,问身后那个沉默的人: “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手机现在已经没电了,宋惊风也一直都不太记日子。 看着那张兴高采烈的小脸,他心情也很舒畅: “怎么?” “今天7月27,再过一天,我们就活满一个月了!” 沈月白洋洋得意。 “那有什么,你们这些狗策划不是喜欢把生存成就定在100天么。 活个三分之一你就开心了?” 宋惊风,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沈月白跳到他边上,一拐打在他坚硬的腹肌上。 她把自己手打疼了,嘶了一声: “谁跟你说这个了?” “那是什么?” 他这么聪明,灵巧又机智的大脑,为什么就是反应不过来呢…… “我其实还蛮喜欢节日的,可以有理由的大吃大喝。 有意思的节日不多呀,以后我们平稳下来了多无聊。 要不搞点特殊纪念日什么的,也有点盼头?” 她抱着男人的胳膊。 宋惊风想了想也是,就问:“所以呢?明天是什么纪念日?” “我们确定关系满一个月的纪念日啊。” “?” 宋惊风一脸疑惑。 沈月白有点生气了啊,甩开他的手。 这他妈的宋惊风。 他明明记忆力超群,这才一个月,他就记不住日子了? 而且他甚至疑惑到站住了脚,停在了楼梯上: “我们不是,上个时空的7月9号就在一起了么?” 轮到沈月白疑惑了。 “……上个时空的7月9?” 想想。 草,是因为火锅游戏,发生了那个差点水到渠成之吻的晚上! 想到那天的感觉…… 黑灯瞎火,宋惊风嘴里一股梅子糖的清香,舌尖青涩又霸道。 两人无比羞涩却又难舍难分,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爆裂。 虽然技巧不高,但那个吻的感觉,她永远都忘不掉。 可如果要说那天在一起了的话,怕是有点牵强。 宋惊风明明亲完就跑了,其他什么都没说,让沈月白一个人搁那猜猜猜。 而且后来还…… 沈月白是绝对没法接受以那天作为特殊纪念日的。 她背着手走了两步,站在楼梯上两层才勉强俯视宋惊风。 因为对那个吻的遐想,小脸绯红: “那个怎么算在一起啊,接个吻而已,根本就不算……” 哦?那为什么是6月28呢? 6月28那天,他们可是整天都在…… 宋惊风漂亮的凤眼微微一眯,带点挑衅的问: “那你的意思是,做了就算在一起?” “……” 沈月白瞪了他一眼。 要按这样来理的话,那岂不是她们第一次穿过来,就在一起了? 沈月白站在台阶上左右走动,回想了很久。 她开口: “要不,就定在7月21吧?” “为什么?” “因为那天,我是你最爱的人呀。” 宋惊风想到那天葱郁的山林道,习习山风。 他目光骤然柔软,摇了摇头: “你说错了,比那更早就是了,不能定在那天。” 虽然秉承了他只说一遍的原则,但这依旧是句晦涩的情话。 沈月白当然是听懂了。 但还是叉着腰,佯怒: “那你要哪天,你来说?” 宋惊风垂眼想了一会。 再抬起那双深邃的眸时,目光灼灼如烈火: “昨天,7月26。” 沈月白被那视线烫了一下,浑身烧起来。 不用过多解释,她也知道宋惊风在想什么。 对,就应该是昨天才对。 情人间的对视很危险,但两人脸上不干净,有血污。 这个地方也并不适合接吻,他伸手盘过她柔软的腰肢。 她则居高临下的搂着他,让他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胸口。 “嗯,那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就在7月26。” 稍微抱了一会,两人分开了。 浪费时间温存,不如赶紧上去找李伯言,从他那边拿到资料。 之后先开车出静宁区,到丧尸较少的新兴区,找个民宅歇两天。 沈月白可是还记得二十多天前答应宋惊风的事。 她要找一套化妆品和小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好让他开开眼。 不过这个小女孩的想法,就这么粗浅的掠过了一下而已。 这次遇到李伯言,让她想到了更早的事。 第3时空的结婚照上标注的日期。 6月28无疑就是末世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但为什么第3时空的她们有办婚礼,而且都是游戏项目组的老面孔。 最离奇的是,相片上既没有秦飞雨,也没有李伯言。 …… 问题太多,答案又太少。 她难得会觉得思考让自己精疲力竭。 在大脑又要挤入更多问题时,30楼终于到了。 漫长的七月就要过去,但这时间,依旧是中海市最闷热的时候。 她有些冒汗,气喘吁吁的用手扇着风。 宋惊风拉着她准备通过消防楼梯口时。 正好遇到李伯言边整理着手套,边从31楼走下来。 他没再穿白大褂,而是单穿着一件白衬衫。 戴着那种飞行员常用的风镜,上面有些血污。 衬衫上面也有一些黑色的污渍,最严重的当属手套,几乎被血染透。 看到两人,他略微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们走了。” “李师兄,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沈月白虽然还是很客气,但语气放柔了一些。 李伯言笑了,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笑。 牙齿洁白整齐,五官的每一个弯起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那样我不太习惯,你也可以叫我言哥,这边的月白都是这样叫的。” “言哥,是这样,” 沈月白马上更正称呼,吞了吞口水,拉过宋惊风: “他在我们的时空是特别牛逼的程序大佬。 这个机器肯定要用到程序的吧,要不让他来帮你?” 被沈月白拽着,宋惊风挑了挑眉。 李伯言和他凌厉的眼一对,马上移开: “也好,我刚好不太懂这方面。” 沈月白还没开口。 李伯言摘下风镜,从兜里掏出了那副金丝边的眼镜,单手戴上。 然后对宋惊风露出了笑容: “宋先生,除了想请你帮忙造机器之外,还有一件事也想请你协助我,可以吗?” 宋惊风略有意外,看了一眼沈月白。 李伯言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沈月白决定见招拆招,让宋惊风自己决定。 宋惊风想了想,问:“什么事?” 那男人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玻璃管,晃了晃里面的黑色液体: “我想请你,和我一起抓一些丧尸。” 第139章 是你老爹的姘头 沈月白注意到,李伯言手中那根封了口的玻璃管里不止有黑色的液体。 在黑色液体上方还有一层透明的液体。 即便他轻晃瓶身,两种液体仍互不相融,呈水油分离的状况。 “?” 宋惊风猜出了几分,但还是表现出疑惑。 李伯言收回了那瓶东西,向两人招了招手,引她们往31楼走。 在现世,两人的游戏项目组是在42楼。 《丰碑》立项不到一年,两人不是x集团的老员工,因性格原因,对公司也没有任何归属感。 至于31楼是休闲区域还是办公区,那是不清楚更不了解。 进去才发现是个奇特的区域,有一排排的展示柜,展示着x集团的产品模型。 其实2楼也有一个展馆。 x集团靠研发软件起家,2楼那边的展品要么是实体的软件logo,要么是一些游戏模型。 就像大型的手办场。 所以如果不是遇到秦飞雨,还真没想到该公司会涉猎意识跳转这么高科技的项目。 31楼的展示区,就与2楼的展厅大相径庭,因为里面被分成了网格状。 每一格都有一个展柜,内置各种尖端科技模型。 或者说是,概念模型。 什么机器人,悬浮板,还有各种让人感觉想象力匮乏的东西。 这些电影或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玩意儿,都被制成模型,像模像样封存在玻璃柜内。 关键下层的抽屉柜里还有详细的计划案,说明都是有可能被立项的东西。 x集团的野心还挺大。 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 人类文明在丧尸病毒爆发的那一刻,就已经迎来终结。 李伯言带着两人绕过一排架子,来到深处,有一个扣式铁笼。 看边上立牌的介绍,这是个艺术品,用铁笼困住一只机械骨骼外露的豹子雕塑。 用于表示科技与野性的结合。 现在笼中之兽却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外边。 铁笼被加固,四角以及与地面的接口处都有焊接的痕迹。 10平米的铁笼中放着一个绿色的布艺沙发,一个垃圾桶,还有一张木桌。 而在那张木桌上,竟然趴着一个坐轮椅的人。 看那卷曲的长发和婀娜的身段,应该是个漂亮女人。 李伯言把一个女人关在这里干什么? 沈月白不由想到了周礼贤对末世女人的评价—— 耗资。 难道李伯言也是如此,先前的学士之风,是装的? 沈月白加快脚步贴近宋惊风,握住了他的手。 远远看去,可以发现女人露出的一截小腿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虽然没有腐烂,但看上去,真的很像是丧尸腿。 难道李伯言也是个科学狂人,在做丧尸实验? 她手心开始出汗。 宋惊风感觉到她的不安,伏身悄悄安抚了她一句:“我在。” 这细微的动作被在前方引路的李伯言捕捉到了。 他停了脚,敲了敲铁笼的门,温言细语叫了一声: “韩教授?” 里面的女人不为所动。 李伯言再叫了两声,稍微加大了一些音量。 这位〔韩教授〕终于有了反应,哼哼了两声,捂着额头趴起来,伸了个懒腰。 桌上的书页她的动作带得翻动起来。 一只钢笔从翻动的书页里滚出来,〔哐〕的一声砸到地上。 笔帽一下脱离笔身,飞到了沈月白脚下转着圈。 李伯言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过来想要弯腰去捡。 宋惊风把沈月白往后拉退了一步,李伯言弯腰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秒。 最终,还是捡起了笔帽。 “这是老师的遗物,你小心一点吧。” 他掏出一块眼镜布,擦了擦笔帽。 “什么遗物啊,不就是尸体上的一支笔么。” 那女人边哑哑说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然后坐在轮椅上捡起钢笔,随手扔到书上。 接着,她灵活的把轮椅转过来,终于让人看清了她的面貌。 神态动作虽然像小姑娘,但确实是个40岁左右的女人,风韵犹存。 杏眼厚唇,眉毛浓密,年轻时应该是浓颜系美女,。 皮肤状态不错,若不是法令纹和眼尾细细的几道皱,很难让人察觉到她的真实年龄。 这是上半身的状况。 至于下半身,刚才看到的那条腿,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转过来的同时拉下了裙摆。 看到李伯言身后的两人,韩教授露出了和蔼的笑: “哟,你们就是伯言说的,来自其他时空的沈月白和宋惊风?” 沈月白注意力都在她那双被蒙住的腿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伯言以为她是有些怕生,便介绍: “她是我们学校制药工程的教授,也是老师的……” 韩教授举起右手示意李伯言闭嘴。 转动着轮椅靠近笼子边,笑盈盈的看着沈月白: “姘头,我是你老爹沈贡的姘头啦。” 好直接…… 沈月白愣了一下。 虽然这个女人气场很足,但她也不会轻易就被压制住。 李伯言应该跟她说了自己的事,也不用再怎么隐瞒。 于是沈月白答:“不好意思,在那边,我不是被父亲养大的。” 韩教授目光停留在沈宋两人紧紧牵着的手,轻快的看了李伯言一眼: “不说也看得出来咯。” 随后,她开始细细打量宋惊风: “小宋这样儿确实漂亮,我要是年轻个几十岁,也会被他勾了心。” 李伯言难得两三句间就有愠色,憋了一会,把笔帽递还给她: “韩教授说得对,但看人只看外貌,太肤浅了。” 能让李伯言不服。 看来这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但宋惊风不喜欢这种拉家常式的对话。 他开了口: “不好意思,能解释一下您为什么在里面么?” 对于长辈他还算尊敬,语气中没有太多攻击性。 但也不像普通人那样讨人喜欢。 “哟,小伙子脾气不太好啊,怪不得不招沈老头喜欢呢。” 她像是隔壁好事儿的老阿姨一样,评价了一嘴。 说完后,她慢慢拉高了一点裙子。 露出的膝盖以下的腿。 表皮淤青发黑,能看到皮下暴突的血管,如用墨描摹上去一样乌黑。 再仔细看,不仅是动脉,连毛细血管都显现出淡淡的青色。 除此之外,皮肤表面的质感仿佛腐烂的土豆。 感觉用手一戳就会烂掉,然后流出恶臭又脓烂的汁水。 看到这可怖的情景,本该立马移开眼球。 但那些蜿蜒错落,如枯树般艺术的血脉走向,却又牢牢抓住了视线。 宋惊风和沈月白虽然已经见惯了恶心事。 但还是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韩教授平和的叹了口气,指着右脚的一个乌黑咬痕: “之前啊,我被沈老头变成的丧尸咬了一口。” 第140章 尸毒阻断剂 李伯言明显知道这件事。 对于老师的死,他还是有些歉意,转过了身去。 而另外两个年轻人都不说话,礼貌的等待韩教授的讲述。 但教书的人,总喜欢在谈话中,让别人提出问题,然后自己再来解答。 这是职业病。 她停下来了不过三秒,沈月白马上掌握了这点,顺从了韩教授的心: “那您为什么没有……变成丧尸呢?” 这问题解了教学瘾,韩教授舒心了。 开始用她特有的讲课腔调,复述了原因。 她叫韩春江。 尸病爆发后,中海市因为拥有顶尖医学设备,所以火速成立了研究组。 各地有名的教授医生都往这边赶,而韩春江、沈贡和李伯言,也被抽去研究血清。 但空气传染实在是无解,传染速度太快。 而且谁也没料到会有潜伏期,潜伏期间无法检测,研究所很快从内部瘫痪。 只有他们三人幸存了下来。 沈贡无法接受人类文明毁于一旦,他发誓一定要研究出对抗尸毒的血清。 于是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没日没夜的研究。 半年来终于有了一些成果,虽然没有造出血清,但也弄出了一种尸毒阻断剂。 阻断剂对已经变成丧尸的人无用。 但当人类被感染却未变异时,在伤口附近打一针,可以起到阻断尸毒的作用。 就类似于狂犬疫苗。 “当然作用非常有限,每次只能注射0.5毫升。 人类感染尸毒后变异速度不一定,最迟是2天。 但在注射阻断剂后,一定能延后至3天。 3天后失效,需要重新注射,用来续命。” 她非常淡然的说着这件事,仿佛被咬的那人不是自己。 这世界上,果然还是有这种崇高之人。 不能理解,但是需要尊重。 沈月白流露出一丝敬仰,韩春江继续讲述。 以她们的人手和资源,弄出尸毒阻断剂已经是极限,不能再做到更多。 这时,沈贡就想到了这边的意识跳转项目。 他决定搬来这边和韩春江继续研究血清。 而李伯言则尝试利用资料做出跳转机器。 只要机器一成功,他们三人便带着知识一起跳转到其他尸毒即将爆发,或刚刚爆发的时空。 这样便可以提前做好防范,并加快研究进度。 如有可能,再跳转回来。 如无可能,则干脆就放弃这边,能救一个时空就救一个时空。 但没想到刚来到这里,沈贡在给捕获到的丧尸抽血时,意外突发脑梗。 昏迷时被丧尸啃食死亡。 后快速变异,韩春江找人时一下子没注意,就被咬了。 当时李伯言在外面收集物资,韩春江战力不足。 解决掉沈贡变成的丧尸后,她已经错过了截肢时间。 下半身已经全部感染,只能靠阻断剂维持生命。 …… 如果真的有重铸人类文明的时空,那主角一定会是这群人吧。 沈月白想。 但她对此无感,她听完后,所想的是另一些内容。 这么听起来,李伯言他们对于时间线的理解和宋惊风一样。 默认时间无法回溯。 即现在发生的事,永远无法改变过去。 是因为时空与时空间的小时间线并非平行,所以才有了穿梭时间的假象。 以及,他们认定只能在末世间跳转,并没有考虑能去无丧尸病毒的时空。 这让两人的现世电梯的意识跳转,更显得扑朔迷离。 不过,现在还是得回到当下的事上。 李伯言打开铁笼的门,把韩春江推了出来。 沈月白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担心,上一支阻断剂的效果还有半天呢。 到时候我变异了,你们正好把我关在铁笼里取血研究就好。” 韩春江倒是心很大,看了眼腕表,哈哈笑着安抚沈月白。 沈月白的嘴皮动了动:“……韩教授……” “叫我阿姨就行。” 她慈祥的笑了笑。 “韩阿姨,”沈月白轻轻说:“我们在那个时空是做it的,可能帮不上忙。” 这绝对不是谦虚。 沈月白和宋惊风都没有什么拯救世界,复兴人类文明的觉悟。 她只想和宋惊风独善其身,他人的死活,一概不理。 所以说这句话,是在委婉拒绝参与。 韩春江没有听懂,哈哈笑着说没事没事,天生我材必有用。 李伯言则一直没说话,推着轮椅进到里面的一间杂物室里。 里面有个货架,放满了实验的各种用具,还有个小型发动机正在工作。 因为这里为了保证背景墙的完整,门缝都没有。 所以隔音还算不错,发动机嗡嗡声音未能传出。 李伯言拆了一个小针针管,打开冰柜。 他把兜里的那个小玻璃瓶放进里面,又拿出了一个棕色的西林瓶。 就像在医院打疫苗那样,用针管抽出液体,直接打进了韩春江的腰间。 看起来很疼,拔出针头时,韩春江松了口气,很快就有了点倦意。 “这玩意打完会犯困。” 她打了个哈欠: “这就挺不好的,续回来的命都用来睡觉了,丧尸的研究记录也没法写完……” “韩教授,你先休息吧,不着急这一会。” 李伯言说着,把韩春江推回了铁笼里,又吃力的把她抱到了沙发上。 锁好铁笼的门,三人下了30楼。 “言哥,韩阿姨说的丧尸的研究记录是什么?” 沈月白松开宋惊风的手,往前与李伯言并行,询问。 李伯言推了推眼镜,走到休息区的落地窗前。 那里支着晾衣架,上面有干净的短袖。 “你们一路过来,应该有察觉丧尸在不停的进化吧?” 他用手摸了摸衣服,确认已经干透,边收边答。 沈月白点了点头:“嗯。” 他便歪歪头: “韩教授虽然主攻制药,但对生物方面也有些造诣。 在之前,她和老师一起观测了丧尸进化规律,推演出了一些未来的可能性。 如果意识跳转机器造好,这份报告也要背下来,然后带走。” 沈月白盘算了一下。 如果能掌握丧尸进化规律的话,对两人之后的种田生活帮助很大。 而且自己手上还有一份刘洋的日记,虽然有点主观,但也能作为数据。 如果把这本日记给专业的韩教授看一看,说不定能拿到些关键的知识。 这个世界危在旦夕,虽然强者为王。 但知识,却能将人武装到牙齿。 这样的话,是否需要答应帮她们呢? 正想着,两人已经跟着李伯言进到了一个有床的小屋子。 李伯言把干净的衣服丢到床上,有些尴尬的看着沈月白: “月白,我要换衣服,你能出去一下吗?” 沈月白后知后觉,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人家的起居室。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准备拉着宋惊风出去。 “宋先生稍微留一下吧,我想跟他说点事。” 李伯言已经解开了衬衫的第一个纽扣,露出了纤细的锁骨。 沈月白看了眼宋惊风,他点了点头。 待沈月白出去之后,李伯言摘下眼镜: “现在只有最后一支阻断剂,韩教授的时间不多了。 我需要抓一些丧尸来制药,再问一次,你愿意帮忙吗?” “我帮你,你会把制作方法告诉我?”宋惊风反问。 李伯言讽刺的笑了笑:“有意义吗?” “?” “阻断剂每打一次都会失去一些效应。 原来是3天,韩教授现在已经打了4支,现在预计2天就要补打一次。 我只是不想告诉她而已。 阻断剂只是杜冷丁那样的药,毫无意义。 只有制作出彻底杀灭尸毒的血清才行,这是老师的遗愿,也是我要完成的事。” “你就这么喜欢当救世主?” 宋惊风没有任何讽刺,贬低或者嘲笑的情绪。 “不然呢,像你一样,为了自己,完全不顾其他?” 但李伯言淡淡答,然后他嘴角勾起一丝不太明显的笑: “果然,就是你带坏了月白。” 第141章 一个非同寻常的日子 宋惊风脑子里匆匆举行了一场主题为沈月白的放映会。 最后得出结论: 开什么玩笑,她沈月白不带坏别人就不错了,还能被别人带坏? 虽然李伯言总是勾唇笑着,但宋惊风可感觉不到一点善意。 由此推断,李伯言应该是一语双关。 他平等的不喜欢每一个时空的宋惊风。 然后,鉴于李伯言与沈月白的关系。 难道第6时空宋惊风和沈月白的剧情是,养了多年的〔乖乖沈月白〕,被半路杀出的〔黄毛宋惊风〕骗走? 宋惊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也就那么几秒,因为这毫无意义。 李伯言已经脱掉了沾满血污的衬衫。 他不算壮实,没有肌肉,但也不是细狗,只能算是偏瘦。 苍白的皮肤上有很多疤痕,不过这个世道,没有疤痕才比较奇怪。 眼见宋惊风仍然不为所动,他叹了口气: “好把,我会告诉你阻断剂配方。 也会告诉把意识跳转机器共享出来。” “可以。” 宋惊风没有欣赏男人身体的兴趣,留下这么句话,转身出去了。 李伯言顿了顿,套上一件干净的白色短t。 既然等着要,那马上就得出去。 这个楼层也有发电机,但燃料不多,所以只在需要的时候开启发电机。 比如做饭以及制作机器时。 李伯言浅浅给沈月白交代了一下食物的储存地点,各类电器的使用。 还让她大概半小时后去照看一下31楼的韩春江,确认她有些什么需求。 沈月白一一听从,之后他们烧热水分别吃了泡面,收拾了一下装备,就准备出去抓获研究要用的丧尸。 虽然有考虑过把武器借给李伯言,以保证两人的安全,但沈月白想了想还是算了。 一来自己也需要刀具来防身,二来他也有能用的武器,用不用刀其实并不关键。 如果因为一时的心软,让宋惊风置身风险中,那就有点蠢了。 宋惊风走前,沈月白还是找地方偷偷嘱咐了他几句。 这是从上个时空后就保留的习惯,或者说是一个小小的仪式。 沈月白从那些悲剧电影中学到的一条宝贵经验。 就是无论当下心情如何,一定要在心爱的人出门前,跟他说一句〔注意安全〕。 宋惊风看着这个老妈子一样忧心忡忡的女孩,心里却不觉得烦躁。 他弯下腰,和她贴了贴额头:“会小心的。” 门是虚掩的,李伯言不小心透过缝隙看到那两人的举动,只是转过脸去,没多说什么。 两人很快出行。 李伯言要的就是之前秦飞雨他们所说的〔老尸〕。 很早之前,在研究团还没覆灭的时候,就有细胞学家和病毒学教授注意到了这种丧尸。 他们还专门给这种丧尸起了个名字,叫病变尸。 一般就是先前染了癌症的人又感染了丧尸病毒。 本来看不出来,但一受致命攻击后,癌细胞有概率和病毒强强联合。 有点像有些猫受刺激,〔应激〕后身上的冠状病毒就有概率变异,使猫患上传染性腹膜炎。 值得注意的是,必须得是癌症患者,其他病都不行。 因为癌细胞很厉害,所以一般癌患者丧尸都不容易杀死,会假死。 而在尸变时癌症越是后期,和丧尸病毒的结合概率就越大,成为病变尸的可能也就越大。 听李伯言的意思,这种病变尸是血清的关键。 但因为技术原因,现在光是一只阻断剂,就需要好几只病变尸。 李伯言说,起码需要5只。 虽说抓丧尸要比直接砍死丧尸难度大一些,但对于现在的宋惊风来说,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的问题是,去哪里找这么多病变尸。 楼内早已被他检查了几遍,能用的都被抓获。 宋惊风回忆着记下的地图,和现世上班时路过的地方,突然想到有个很好的选择。 肿瘤医院。 在静宁区边缘,不算远,但也不是特别近。 那要怎么把丧尸带回去? 他俩三言两语简单沟通了一下,兵分两路去查看附近的车辆。 宋惊风找到了一个搬家公司的小型厢式货车。 车外观有点糟糕,因为撞上路灯车头凹进去了一些,不确定能不能用。 本来想放弃了,但看到附近有穿着搬家公司polo衫的司机。 宋惊风一刀处决,又从他身上扒出了钥匙。 都有钥匙了,不试一下也说不过去。 他便上了驾驶室,打了三四次火终于打了起来。 油箱一半,电瓶有点见底,但距离不远,勉强够用。 在他熄火后,李伯言带着几只丧尸,寻着引擎的动静过来了。 两人处理了这些丧尸。 “病变尸要活的死的?” 宋惊风撕了点丧尸的衣服,擦干了刀上的血。 那态度,像是在菜市场买菜。 “活的。” 李伯言擦了擦头上的汗,回。 宋惊风把擦干净的苗刀插回鞘,拉开车门上了驾驶位,李伯言也利索上了车。 他没慌着动车,想了想,跟李伯言说了接下的计划。 车厢有油漆和卸货平台,到时候先想办法标记病变尸。 小波多次清理尸群,直到普通丧尸被杀灭,再把病变尸捆起来,从卸货平台拉上去。 他的计划一向简单粗暴,看似没有什么细节,但都是技巧。 李伯言对自己的身手也算自信,没什么意见。 那就不废话了,开搞。 宋惊风单手把着方向盘,点火放手刹,先倒车,离开那根被撞弯的路灯。 - 另一边,x大楼,沈月白按照李伯言的交代,去查看了一下韩春江。 她已经醒了,说有点饿,沈月白便做了点类似宝宝辅食的面糊糊。 因为她现在下半身已经被感染,虽然没有腐烂,但已经不具备正常排泄功能。 所以也没办法吃其他东西,只能靠这些东西苟活。 实在腹胀的话也只能催吐,十分痛苦。 她睡醒时面容格外憔悴,而且每隔一小时不见,就衰老许多。 虽然她看起来干瘪,只剩下一把骨头。 但沈月白还是抱不动她,只能把她扶起来,喂她吃了几口。 待她稍微恢复了一些,虚弱的笑:“被你这么照顾,我可是做梦都不敢想。” “……嗯?” “这里的月白很反感我,就算我想对她好一点,她也很排斥。”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她老爹,虽然看起来听话,但那姑娘其实很怨恨她老爹的。” “……因为宋惊风?” “那倒不是,我感觉那对父女的关系早就很差了,只是外人看不出来而已……” 她仿佛陷入了思考。 穷追不舍的问为什么显然很没礼貌,沈月白搅了搅碗里的糊糊。 韩春江轻笑了一声,不想再说这个扫兴的话题: “对了,我记得明天好像是7月28号。 可惜了,要是在6月28之前遇到你,伯言肯定得高兴坏了。” 拿着调羹的手一抖,沈月白吹吹凉,假装冷静,喂了她一口: “嗯?6月28?那天是什么重要日子吗?” “当然咯,是伯言被确定资助的日子,也是你给他定的生日,他跟我说过,这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节日。” 第142章 山村少年和木偶女孩 宋惊风的驾照是c1,虽然允许驾驶小货车,但他也是第一次。 路上障碍挺多,他开得不快,只是勉强把那群尾随的丧尸甩在后方。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常会坐上货车的副驾,但也不会像李伯言这样脸色灰白,坐立不安。 “找个塑料袋,别吐在车上。” 宋惊风扫了一眼后视镜,降了点速,语气冷淡。 李伯言摇下窗,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腹部的翻滚感下去了一些。 “不好意思,自己开就不晕。”他从车厢找了张纸,擦了擦额头的汗。 宋惊风微微蹙眉: “既然你自己开不晕,直接找个大空间车改成实验室,找到病变尸就停下现场制药,那不挺好?” 李伯言蓦地笑了一声:“绝命毒师?” 宋惊风一愣。 这回答有一种对着天空开枪,却正中靶心的感觉。 是的,他没想到这个学术派的男人能听懂他话里的暗梗。 宋惊风会让人觉得刻薄,是因为他态度傲慢,语言讥讽。 不风趣则是误会,他也是有些冷笑话的。 之前只有沈月白跟他在同一频道,所以就算吵架,也能多跟他吵几句。 没想到李伯言能搭上话。 所以他也勾了勾唇边。 之后两人没有交谈,李伯言胸口有些发闷。 看着窗外,那些被汽车声音吸引过来的烂肉让他恶心。 他靠在皮质座椅,微微闭上了眼。 他的晕车一方面遗传自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 另外,车上那股使用后的机油味,以及车内的皮质座椅的臭气。 会让他想起生父喝醉后吐在自己作业本的污秽。 开车时注意力集中在路上,他很少想那些,可以克制。 但乘坐就不一样了。 说起来,很久以前,李伯言也坐过这种轻型卡车。 那是他唯一没有感觉难受,反而满心欢喜的一次乘车经验。 欢喜到,直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是6月28,也是一个山村少年,命运发生变化的一天。 那时他大概十三岁,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天出生,所以也能说是大概。 那年,沈贡教授到他们附近的山林调查一种特有生物。 在他们中学校长的极力劝说下,沈教授来给他们上了一节生物课。 沈贡脾气不好,讲的东西十分深奥。 其他同学只是盯着他漂亮的手表看,而李伯言是真的听进去了。 课后,他还腼腆的问了沈贡几个问题。 没想到,就是这几个问题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还记得其中的一个问题。 是谁在控制自己? 因为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会质疑自己是谁,〔我〕又到底是什么概念。 这种年龄的孩子,会有这种形而上学的思考,其实是很有天分的。 当然他知道,沈贡选择他,还有其他原因。 比如他的学习很好,也很刻苦本分。 比如他是孤儿,不会有亲属的纠缠。 沈贡的资助不单单是金钱上的。 两年后李伯言考上了中海市的高中,沈贡嫌书信和通话来往麻烦,直接让他到自己家里居住。 当时,班主任冒着大雨跑到他家,裤腿的泥都有30公分高,兴奋的给他说了这个消息。 然后又连夜联系了一辆进城的货车。 嘱托司机大叔把他送到沈贡的小区。 这是他第一次进城。 班主任告诉他,沈贡还有个女儿,让他好好跟人家相处。 他在村口小卖部看过变形记,城里的孩子都很傲气,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嫌弃。 他穿着洗得发旧但却整齐的校服,戴着班主任送他的塑料黑框眼镜。 提着隔壁大婶关照的一塑料瓶鸡蛋,茫然的站在那个小区门口。 很多人看他土气的样子,还来问他鸡蛋怎么卖。 他脸红得快要滴血,无措的站在那。 然后沈月白来了。 那是个头发乱糟糟,上身吊带裙下身运动裤的幼小女孩。 他还以为她只有七八岁,结果她介绍之后,才发现她只比自己小三岁。 被她带到家,一开门,跟猪窝一样。 不过也没办法,沈贡一般住在学校实验室。 家政三个月前辞职,沈贡一直忙着实验,完全把她忘记了。 沈月白那时才小学毕业,没什么生活经验,能知道去买吃的和交水电就很不错了。 房子很大,装修复杂,很多地方都长满了霉菌。 但对于住在漏雨的泥房,家里碗筷都难以凑齐一套的李伯言来说,这里已经是天堂。 “泥不打电话找沈教授吗?” 李伯言坐在一拍就起尘的布艺沙发上,才开口,自己就脸红了。 因为他发觉自己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乡音。 沈月白把鸡蛋连着塑料瓶都塞进冰箱,倒是丝毫不在意: “打了也没用,他不会接的,我们得相依为命了。” 就如沈月白所说,之后大多时间都是两人生活。 或者说是,李伯言开始照顾年幼的沈月白。 对于沈月白,沈贡只对她的科学精神和学业要求较严。 要求得理性,不夹杂任何〔女儿成为让他感到骄傲的接班人〕之类的情感。 他只想要接班人或是得力助手,为他和科学服务。 仅此而已。 那人没有任何作为父亲的感情。 他对于亲生女儿还是从山里挖来的少年,或者是实验室里的老鼠…… 都一视同仁。 而且,在知道李伯言很能干之后。 他甚至把其中一张工资卡直接丢给李伯言,让他们活着就行。 把自己漂亮,聪明,恬静的女儿。 交给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幸好,李伯言没有一点坏心思。 但其他心思,也是有一些的。 沈月白和沈教授一样,都有一种寂静的氛围。 沈教授时常在寂静中爆发,可她却一直是那样。 像是平静的湖面,或者,像是空洞的木偶。 他不可否认自己喜欢沈月白。 但到底是作为妹妹喜欢,还是另一种喜欢,他不清楚。 这些年来,他充当着沈月白哥哥的角色。 收拾房子,做饭洗衣,给她开家长会,教她学业。 沈月白的同学嘲笑她的穿着和发型。 虽然她本人毫不在意,但李伯言开始上网学习。 带她去剪头发,帮她买漂亮的衣服。 她本身底子也并不差,让她突然成为了很多男孩心仪的对象。 然后他又开始担心,便接送她上下学,对她进行一些关于早恋有害的教导。 好在沈月白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甚至对《傲慢与偏见》这类小说嗤之以鼻。 不过她对李伯言态度却是极好。 她依赖他,有事都会跟他说,还叫他〔言哥〕。 并且把6月28定成他的生日,每年到了这个时间就会拉他庆祝,给他送一份礼物。 两人相处很愉快,前期一直是亲人般的相处。 李伯言也很好的隐藏着自己的爱意。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情况才变得暧昧。 第143章 男朋友 三年后,大山里那个黑瘦的少年已经变得白皙英俊。 他服饰得体,彬彬有礼又温雅迷人。 不但普通话标准,就连英语口语也如同外籍。 在外貌发生变化的同时,李伯言很好的保留了以前的淳朴善良,而且眼界和思想也得到了提升。 赌鬼父亲仍然留下一些欠债,他手持沈贡的巨额折子,却也没有乱动那些钱。 除去沈月白的日常费用和自己的资助费之外,他还去打一些零工补贴生活。 他很珍惜这个〔小妹妹〕,会坚持用自己赚到的钱,给沈月白送一些小礼物。 虽然都是些蛋糕发卡之类的小东西,但她依旧十分开心。 慢慢的,沈月白的三无属性被淡化。 虽然还是很安静,但已经会像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和他撒娇,说想要这个想要那个。 她还说,他是她最亲的人。 对于李伯言来说,这相当于最高赞赏。 也是因为这句话,李伯言才会任由心底那朵花,肆意生长。 而她那个名存实亡的〔父亲〕,是完全不在乎这些事的。 沈贡虽然是李伯言的资助人,也是沈月白的亲生父亲。 但在两人的心中,是一个触不可及的存在。 就好像是一个受到瞻仰的伟人,一座雄伟的雕像。 他们与这个偶像中间,始终隔着一层神秘的纱。 沈月白每次谈论这个父亲,语气里都带着敬仰。 直到沈月白开始上高中,李伯言也进入大学,沈贡马上就让他进实验室干活。 这层纱才被揭开。 沈贡身材高大,相貌端正,在学术方面一丝不苟,对错误忍耐力极低。 李伯言做事认真,态度端正,得到了沈贡很多赞赏。 然后凭借天赋和能力,短短一年就成为了沈贡的左膀右臂。 之前因为沈贡不常回去,甚至半年才能见上一面,所以他的私生活完全一团迷雾。 现在因为频繁的接触,李伯言也掌握了很多信息,比如韩春江。 如韩春江自己所说,她是沈贡的姘头。 两人吃住在一起,互相满足,是学校教职工圈子里都知道的事。 但他们之间没什么感情,也不可能结婚。 因为沈贡对她没有任何爱情。 韩春江比起沈贡来说,是个正常人。 她直到接触李伯言,才知道沈贡的女儿就在本城。 韩春江离过婚,她曾有个女儿,不幸夭折,所以很想见沈月白。 得到地址后,韩春江时常会来探望他们,偶尔还会买菜来,做些家常菜给她们吃。 沈月白对她态度冷淡,甚至有些恶劣。 她不是小太妹,表现得不会那么明显。 比如在李伯言的帮忙下,韩春江做了一桌菜,她会上桌,但只吃李伯言做的那一盘。 韩春江也能理解,那会沈月白年纪小。 一下子接受不了〔后妈〕角色,也正常。 不过李伯言觉得可能还有其他原因,问过沈月白,她不是很想说。 李伯言很早熟,很聪慧,也很明智。 这些人,无论是谁,他都能理解他们的立场和想法。 大家都有难处,他在中间是很好的调和。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他硕博连读期间,被引荐成学校的辅导员。 顺便留在实验室继续做研究。 这样优秀的人才,爱慕者很多,但他一一拒绝。 韩春江很早就看穿了年轻人的心思,预测他和沈月白结婚是迟早的事。 连沈贡也有这样的意思,不过他的说法是: 沈月白在研究上天赋还行,但尚有不足,如果李伯言能带她最好。 鉴于这样的情况,婚姻关系可以成为不错的纽带。 这件事并非三个人私底下定夺,李伯言也有和沈月白谈过。 沈月白的态度很不明朗,但也不是拒绝。 她似乎不在乎,不高兴也不难过,只说顺其自然算了。 李伯言不想表现得操之过急,他还是比较尊重沈月白的态度。 如果她想要再思考一段时间,那就等等,她也还是大学生而已。 反正,他很有耐心。 沈月白一直以来都很听从她父亲的教诲,也很崇拜沈贡对科学的贡献。 但自从韩春江出现后,她的叛逆期开始了。 她对学业和科学没有原来上心。 某些时候,开始偏激和暴躁。 她开始不认同沈贡的某些东西,反复跟李伯言说一些这些研究没有价值的观点。 也曾问过李伯言他们之后想做的事。 两人很小时候也谈论过这个问题。 当时目标出奇一致,都是想成为沈父那样的人,为人类科学做出伟大贡献。 如今他不忘初心,可她只是摇头,叹息。 李伯言觉得可能是进入大学后接触的东西更多元化。 最近社会风气也比较浮躁,影响了她的观点。 所以每次都耐心的和她讲道理,引导她。 起初她还会反嘴辩驳,之后就像一滩平静的湖面,没有半点波澜。 李伯言从未喜欢过其他女人,更别谈恋爱经验。 他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该如何处理。 他一直觉得沈月白只是一时的任性或者想不通。 他会温柔的把她拉回正轨。 但是,在三年前一起出国时,出了那件事。 那次是国外某大学邀请沈贡过去开学术会议,沈贡本来只想带李伯言。 但在他的请求下,捎带上了沈月白。 李伯言想让沈月白去散散心。 所以他们开会的时间,沈月白便跟着这边的学姐去到处游玩。 大概待了一个月左右。 又到了6月28,李伯言的生日。 当晚,沈月白送给了李伯言一个非常意想不到的礼物。 那份礼物让他察觉她已经完全改变,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非常失望,勃然大怒,指责了她一顿。 两人发生这些年来的第一次争吵,沈月白头一次对着他掉眼泪。 然后沈月白走了。 他找了她一晚上,甚至顶着沈贡的骂,鸽了第二天的晨会。 到了中午,她的电话终于才接通,但那边传来的,却是个惺忪的男声。 李伯言压抑住快要发疯的情绪,问他是谁。 那男人却懒散的答,他叫宋惊风。 是沈月白的男朋友。 第144章 父亲 x大楼31楼,沈月白听完这个时空的事情后,有些震惊。 怪不得李伯言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这种心结,可不是随便就能过去的。 韩春江悉数告知沈月白,也是在想,说不定她会知道这边的她在想些什么。 可沈月白的思绪歪了,她想了半天,小嘴冒出了三个字: “一夜情?” “算是吧……回国后伯言找她谈过,说是喝醉了去开房,就在一起了。” “……” 喝醉,开房,在一起。 喝了什么假酒? 这居然是会发生在沈月白和宋惊风身上的事? 沈月白无法想象。 趁她发呆,韩春江说了后续的事。 回国一个月后,沈月白就搬出去和宋惊风同居了。 沈贡倒是无所谓,女儿的感情生活如何,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李伯言明面上没说什么,但比起以前更沉默寡言。 他不去社交,整天埋头在实验室里。 偶尔也会尝试联系沈月白,但谈话总是不欢而散。 每次他都会自己在家里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精神糟糕,又被沈贡指责。 一年后,沈月白进入实验室,他们关系也〔改善〕了一些。 能正常交谈,但互相尊敬,少了以前亲密,只剩下抹不开的隔阂。 同年,意识跳转项目开启,马经理邀请李伯言,但他拒绝进入项目组。 沈月白下意识询问: “因为宋惊风?” 韩春江想了想: “不完全是,当时圈内还流传着一个说法,外国有团伙在改造狂犬病毒,想人造丧尸末日。 这个时间x集团开启意识跳转的项目,不是很可疑吗?” 确实。 意识跳转,没有谁比沈月白更清楚流程和结果。 通俗点来说,如果掌握的更好一些,能克服〔两边都需要植入跳转机器〕这一条件。 完全就是永生技术。 对人类科技来说,肯定是一项巨大进步。 立项的同时,末日的说法沸沸扬扬。 那在这个时间段开启意识跳跃项目,目的性就很不纯粹。 要么x集团就是利用这波末日的舆论造势赚钱,是纯纯的商业行为。 要么就是末日电影里常见的〔方舟计划〕。 前者完全是在糟践科学。 后者则过于……悲观。 沈贡虽然是个非常失败的父亲,但却是个可贵的科学家。 前者必遭他唾弃,而后者—— 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致力于研究如何对抗末日中将会肆虐的〔丧尸病毒〕。 而不是花费大量财力和人力,来研究这种只有少数人才能用上的b计划。 作为沈贡的大弟子,李伯言自然和他站在一边。 也就不可能会参与这个项目。 这些事都是沈贡告诉韩春江的,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处理孩子们的琐事。 韩春江叹了口气,盯着沈月白: “伯言通过马经理,知道宋惊风也在那项目组后,劝告了这边的你很多次,你都没有回心转意。 他始终还是放不下心,把这件事告诉了沈贡,沈贡大怒。” 怪不得李伯言说,沈贡反对自己和宋惊风在一起。 也怪不得,初见李伯言时,自己心里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失望感。 但是,为什么他会说,自己和宋惊风一起,是为了意识跳转的项目呢? 还有,李伯言生日那天,两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发生争吵? 看来李伯言对韩春江,甚至对沈贡,还有所隐瞒。 沈月白在努力消化信息。 韩春江歪了歪头,笑了笑: “本来不该告诉你这些的,但我有些私心。” “嗯?” “你也是沈月白,所以我就在想,你应该知道,这边的你为什么在知道我和沈贡的关系后,直接变了一个人。” 韩春江很敏锐,沈月白的确知道原因。 她小时候都是辗转在亲戚家,亲戚提到她母亲时,总是恶语不断。 她不觉得生气,因为亲戚说得都是对的。 那个人,就是如此恶劣。 而提到这位学者父亲,无一,全是颂赞。 “为社会奉献嘛,没有办法管小孩也正常。” “阿贡是我们这边能排得上号的大人物,做他亲戚,脸上都沾光哩。” “对啊,谁能想到这么个山沟沟,能出个某某学家!” “听说他还获得好多奖项,说不定能获得老外的那个诺什么奖,为国争光啊!” …… 因为母亲的作风过于糟糕,父亲就成为了沈月白幼年时唯一能提起的骄傲。 她曾给父亲写了很多信,虽然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她写的《我的父亲》甚至被送到市里参赛,还获了二等奖。 她把奖状寄给父亲,只换来了一通不轻不重的电话。 而且沈父严厉的纠正了几个名词错误,并告诉她下次别写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崇敬父亲,把他的每句话奉为圣经。 这种神化,让她能原谅父亲的一切过错。 他对自己冷漠,是因为他的高贵事业; 他对自己苛刻,是因为他的期望很高; 他不想抚养自己,是因为他身不由己。 沈月白在很久以前,都是这样想的。 和沈母生活的很长一段日子,这种感觉被淡化了。 导致现在再提起沈贡,也只觉得是个过路人。 不过,第六时空的沈月白,可是被沈贡所抚养。 她一直若有若无的接触着沈贡,这种观念肯定会愈发强烈。 “因为你让沈贡跌落神坛,所以那个沈月白崩溃了。” 沈月白看着韩春江,淡淡说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性需求是人的原始反应,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也没必要去克制啊?” “是啊,因为意识到他也有这种需求,所以才是跌落〔神〕坛。” 韩春江似懂非懂,瞪着有些浮肿的眼睛,看着沈月白。 沈贡作为父亲的所有失职,冷漠,都是因为他全身心投入了科学。 这边的沈月白一直坚信这一点,寂寞的活了很久。 但韩春江的出现,让她信仰崩塌。 性需求是人的本能,父爱也是。 “我小时候,以为他是忙着为科学做贡献,没法理我。 听完才发现,他就是纯粹的,不爱我而已。” 沈月白无奈的笑。 第145章 影响丧尸进化的因素 韩春江悲悯的看着沈月白: “但也不至于作践自己吧……” 果然即使是大学教授,也很少能换位思考。 沈月白也倒是不恼火,只是反驳: “我不觉得那是作践自己,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 再说,一个不被父母爱的小孩,却要她无私为社会奉献,不觉得有点要求过高?” “那她为什么要报复支持沈贡的伯言? 不被父母爱可以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吗?” 韩春江的语气有点激动。 “报复和伤害吗?不见得吧。” 沈月白把碗放在一边。 这饭,韩春江应该是吃不下去了,因为她明显动气: “不是么,她和伯言一直都很好,突然转头又去喜欢宋惊风,完全没有考虑伯言有多可怜……” “你怎敢假定她喜欢李伯言?” 韩春江一下愣住了。 “如果是男女之情,住一起那么久,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发生? 即使李伯言是守规矩,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去破坏他的规矩?” 说这些话时,沈月白很坚定。 因为不确定在这个时空,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否喜欢过李伯言。 但对宋惊风的爱,是浓烈,且无法抵挡的,甚至渗透到了每一个习惯。 嘴上再怎么质疑,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韩春江哑了声。 门外传来动静,应该是那两个男人回来了。 沈月白直起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 “还有韩教授,请慎言。 李伯言应该不会喜欢别人用〔可怜〕这个词来形容他。” 韩春江看向沈月白的视线变了。 她那起皮的嘴唇微微开合,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宋惊风和李伯言合力抬着一个担架进来。 担架上躺着一只丧尸,被里三层外三层,牢牢绑在架子上,嘴里还塞着自己的臭袜子。 丧尸劲头很大,被绑住了还在挣扎。 两人配合很好,保持平稳不碰撞,麻利往里侧的小实验室抬去。 沈月白出了笼子:“宋惊风……” “里面太窄,你去弄点东西吃。” 宋惊风匆匆回了一句。 “月白,麻烦了,我们有点饿。” 李伯言温声细语解释了一下。 沈月白嗯了一声,下去了。 实验室里,宋惊风紧紧盯着李伯言的每一步操作。 刚才两人在肿瘤医院的合作不错,完美按照计划执行。 李伯言首先突入,找机会在病变尸上做上标记。 宋惊风清理普通丧尸后,李伯言将病变尸拉回货车车厢。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异常默契,抓了大概15只,就驱车回来。 现在载满病变尸的货车留在地下车库作为储备,先抬了一只上楼制作阻断剂。 “放心,我会写成书面文件给你。” 瞧见宋惊风目不转睛的盯着。 李伯言从竖立靠墙担架上的丧尸身上抽出了一管又一管的黑血,说。 宋惊风看一遍就能记住所有操作,但并没有拒绝。 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任何信息。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三小时后,制作结束。 李伯言松了口气,把那支阻断剂放进了冰箱里。 洗去血渍后,两人前后走出小实验室,看到笼子里的那张书桌上摆了四副碗筷。 “来,过来一起吃顿饭吧。“ 韩春江有些兴奋的对两人招手。 李伯言愣了愣,宋惊风眼神找沈月白确认了一下,得到应许,走了过去。 没有多余的锅,煮饭是有些困难的。 沈月白问了一下韩春江阻断剂的制作时间,掐着时间,用杂酱面的袋装料,下了面条。 四人围桌而坐,李伯言依旧还是愣神的状态。 吃了两口面,他恢复了平时的神态。 韩春江属于那种吃饭喜欢热闹的人,东拉西扯了一会,说到了丧尸的强度。 对于沈月白来说,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她马上接话: “我们之前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丧尸会进化,是真的?” “真的,现在丧尸要比一开始的强度高太多了。” “那有没有进化规律呢?难道是随机的?” “沈贡生前和我们做了几个大胆的猜测,但都需要数据来分析,但你看我这样子……“ 韩春江摇了摇头。 沈月白咽下最后一口面,接着她放下碗,从一边的包里掏出了刘洋的日记本: “我这里有一本日记,是之前在一具尸体身上搜到的。 但他记录的方式有点奇怪,你看能不能用。” 在决定给韩春江看前,她已经对这本日记做了处理。 把刘洋遇到她和宋惊风之后的记录撕掉了。 韩春江接过去,孜孜不倦的读起来。 沈月白有些紧张的看着韩春江,马上要得到一条重要信息,她有些激动。 不由得在桌底的轻轻搓揉着自己的衣角。 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 她吓了一跳。 这张书桌很小,四个人坐着有些挤。 桌底下搞些小动作也不容易被发现。 下意识看宋惊风,却发现他两只手交叠,放在桌前聆听着那两人的讨论。 那…… 再看李伯言,发现他一边跟韩春江说话,一边咽了口口水,右手放在桌下。 沈月白低头,发现刚才抓的衣角不是自己的。 李伯言不动声色,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角上拿开。 沈月白有些尴尬,马上朝宋惊风那边挤了挤。 宋惊风几乎是下意识的放下手,让她轻轻勾住自己的臂膀。 因为靠得很近,这个动作是很难被别人察觉的。 “啊,对了对了。” 韩春江突然大声的指着笔记本,眼睛放出神采。 沈月白和宋惊风分开一些,端正姿态。 韩春江朝李伯言伸出手,李伯言从衣兜掏出了一只红笔。 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影响丧尸进化的因素,是人类。” “嗯?” 沈月白和宋惊风都睁大了眼睛。 韩春江把本子倒转过来,推到两人面前: “根据这个叫刘洋的人的记录方法,时间和数值都很杂乱。 但是你看,他们每大规模去对付一次丧尸,丧尸的各项数值就会上涨1-2点。” 就像游戏一样,杀一只怪,你的力量和技巧会增添几点数值。 逃脱一次,你的敏捷又会增添几点。 人对丧尸如此,丧尸对人也是如此。” 第146章 人类强则强,人类弱则弱 沈月白仔细看着翻动的页面,确实如此。 在刘洋的记叙中,他们的团体每次有所行动,丧尸总会不同程度增强一些。 当时自己没有发现,是因为只考虑了时间这个变量。 “就和动物基因会跟随环境进化一样,只是丧尸会表现得更快?” 宋惊风很擅长总结。 “聪明。”韩春江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赞赏。 沈月白则突然想到之前在安全屋里,看到丧尸互相学习翻柜子: “之前我们在搏斗的时候,观察到丧尸有学习行为,跟这个有关系吗?” “观察挺细致嘛,有关系的。” 韩春江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画了一个点。 “现在开始,你们以丧尸的视角来想事情。 人类的大脑是停止运行了,但丧尸病毒却有所谓的智慧。 一只丧尸从与人类的大战中幸存下来。 这只丧尸病毒获得了经验,开始传递信息,然后丧尸病毒大军开始寻找破阵的办法。 其中一只携带的病毒比较〔聪明〕,想到了应对办法……” 说着,韩春江在这个点位边上画上了很多圆圈,一抬头,却发现沈月白有点疑惑。 “你想问丧尸怎么传递信息吗?“ 沈月白点点头。 “你们有没有观察过尸潮是怎么形成的?” “由一只丧尸牵头,组成一团,团又构成一条线,然后向某个方向扩散。” 沈月白答。 “对,丧尸病毒之间有自己的语言,像蝙蝠和海豚一样,它们能发出人类听不到的波。 某只需要传递信息的丧尸牵头,然后靠尸潮来完成信息的远距离传递。 可以抽象的理解为,人类的口口相传。 丧尸病毒不会质疑或者驳回,它们是实用主义,所以两三次尸潮就能完成集体进化。“ “为什么尸潮一定在晚8开始,早8结束?” 宋惊风提出了他的问题。 “紫外线,太阳光里的紫外线会抑制丧尸病毒的活力,这是之前在实验室就得出的结论。 而且丧尸病毒是高等病毒,它们能进化,有智慧,还有自己的生物钟。” 韩春江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解释不完整,补充: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是丧尸病毒统一约好了那个时间。 而那个时间刚好是人类时间的早8晚8。 你的意思也是这样,对吗伯言?” 李伯言点点头: “不过这也只是猜想,这本笔记,包括之前收集到的数据都不足以下定论。 只是目前来说,以上这些猜测没有什么逻辑漏洞。” 确实,所有的问题都能解释得通了。 沈月白突然想到之前小香山的丧尸火葬场,之后遇到的跑尸数量确实有所提升。 现在,食物的问题毋庸置疑,取决于丧尸的爆发点,然后随着时间减少。 而丧尸的进化法则是,人类强则强,人类弱则弱。 很关键。 道法自然,人类虽然无法改变天地运行的规律,但只要知晓天道,顺应天道。 生存难度就会大幅度降低。 谈话完,时间不早,于是各自回房休息。 李伯言带宋惊风去29楼,那边有员工休息室。 他们搬上30楼了两个床垫,放在一个稍大,又通风的房间内。 沈月白又拿了些枕头被套,终于也能有松软的床了。 睡前依旧是小小的会议时间。 他们把两个床垫连在一起,沈月白和他睡在一边,头靠在他怀里。 宋惊风三言两语诉说今天的事。 并告诉沈月白,他已经和李伯言谈好资料的事,她不用再跟那人过分亲密。 沈月白则抓紧时间分享了今天从韩春江那边收集到的信息。 内容听得宋惊风有些不大高兴: “怎么听着像我介入了你跟李伯言的生活?” “这是末世沈月白的故事,关你我p事?” 沈月白就回。 他抿了抿唇。 这人就这样,理解,但依旧不高兴。 那就说点他会高兴的事。 “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末世的沈月白和宋惊风会喝醉了开房。 只是换了个生长环境,咱们变化有那么大么?” 宋惊风轻轻哼了一声,咬了咬下唇:“你觉得我们不会发生这种事?” “那不是废话,你想想,咱俩要是没穿到末日,喝醉了不去看守所一夜游就罢了,还能去酒店开房?” 还以为他会光速认同,没想到他垂下眸子,认真想了很久。 “难道你第一眼就很讨厌我?”他突然问。 刚想肯定,沈月白看着那张俊逸的脸,突然哑巴了。 不对,第一眼,是被他的颜值暴击,惊为天人。 然后就到了他车被刮很淡定,从而认为他性格很酷。 讨厌他是在工作有交接后,他毒舌刻薄和满满的攻击性,放大了所有碰撞。 所以,初次印象是正向的。 而且第一次,自己对男人有异性好感。 可此情此景,她可不会承认,于是反问道:“那你呢,第一次见面就讨厌我吗?” 他想了一会,不轻不重的答:“也就一般吧。” 瓦特? 也就,一般? 这句话的直男成分,是致死量。 沈月白气死了,翻身下去,推着边上的床垫分得老开。 然后啪的一声关了灯。 “睡觉。” 她气鼓鼓说了一句,裹起毛巾被,留给宋惊风一团小小的背影。 女人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胸口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宋惊风在黑暗中浅浅笑了一声。 他其实对沈月白的初印象,还挺特别。 沈月白刚入职那天,早上办证明和各种卡,下午稍微熟悉项目后,就没事干了。 张制作要请客,先去订桌子,让自己载这个新来的策划组组长去吃饭。 但下属正好提交上来一个颇为严重的bug,要马上修。 因为不知道弄多久,他干脆让她坐在自己边上等会。 在此之前,有些女同事绞劲脑汁用低能错误来搭讪,烦不胜烦。 她坐的地方,可是小嘴叭叭的最好位置。 他都想好了几句刻薄话来让她闭嘴。 结果那个冷淡的,娇小的,看起来很凶的女孩子。 一直安静的坐在自己边上。 随手拿了一本书在那看,还看入迷了。 那会他们还没有独立办公室,用的两台计算机,四屏。 前俩后俩,偶尔转身,余光会看到她。 可女孩甚至没有看自己,微蹙着那抹细眉,注意力全在那本《1984》上。 青山远黛,近水含烟。 敲击机械键盘的清脆声,书页不急不躁的哗哗响。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隐约能嗅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芬芳。 他可从未想过和别人在一起时,会有如此惬意的时光。 那时他甚至在想,实在迫于世俗低头成家。 干脆问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结婚。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荒唐念头。 这念头也在之后的交锋中,逐渐被认为当时肯定是脑子被驴啃了。 但兜兜转转,还不是一样。 可惜他,一辈子都不会承认这件事。 …… 黑暗中,沈月白感觉自己身后一阵塌陷。 然后顺着床垫的斜面,她直接往后滑进了男人的怀中。 宋惊风顺势搂住,把自己身上的滚烫传递给她。 “干嘛,热死了,让开。” 她挣扎了两下,实在是螳臂当车。 所以僵直着身子,不愿妥协。 宋惊风开始吻她的后颈,这是他讨好的惯用手段。 还好她今天有洗过,不然全是汗臭味,羞死个人了。 这么一吻,她自然抵挡不了 ,身子终于酥软下来。 “宋惊风,别这样,等过两天,没人的时候再……” “再什么?”他低声问,温热的鼻息扑打在耳边。 沈月白缩着脖子,声音不由娇俏: “……别闹了,再忍忍吧。” 第147章 区域性跳转 狭小的起居室里,如果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袅袅青烟。 李伯言坐在床上抽烟。 他从不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这个癖好。 以前确实不会烟酒,他一直都很乖。 但自从沈月白和宋惊风在一起之后。 他先是学会喝酒,之后又学会了抽烟。 他在这件事上极其受挫,甚至有些缓不过来。 调节情绪不是说猛灌几波鸡汤,然后不停告诉自己无所谓,就能行的。 有时候不借助一下外力,人会变成高压锅。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沈贡那样的人,可以完全淡漠的面对一切。 但是不行,火候还是不行。 都过去了这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那两人的关系。 但现在看到,还是会气,会恼火,会难受。 末日这么久,再见到沈月白时自己居然还会心跳如雷,喜悦到不能自已。 就因为她还活着。 得知真正的她跳转走了又觉得有些失落。 不断劝服自己,现在的这个沈月白不是以前的那个人,是完全的陌生人。 却又在平静之后,萌生出另一种心绪。 这个沈月白和以前的一样,但又不一样。 一样的倔强,漂亮,聪明又可爱。 不一样的是,她有点狡猾,灵动,还多了一点让人心动的坏。 今天还吃到她做的面条了 。 他记得很久之前,第一次过生日,沈月白就是亲手做了一碗鸡蛋面。 有碎壳,很咸,面还夹生。 但他感动得稀里哗啦之余,亲自教了她怎么煮面。 晚上那碗面条极其美味,有一瞬间,光影错落,回忆交叠。 有种教妻子煮出好面的感觉。 宋惊风一直都在吃这样的东西吗? 真让人羡慕。 他用牙叼起烟,看了一眼自己细长的右手,回忆起刚才桌下触碰她的感觉。 那种阵阵的微弱电击感还荡漾在肌肤的接触地。 黑暗滋生出好多杂念。 好想拥抱她娇小的躯干,好想亲吻她的薄唇,好想把她…… 他心好乱。 他开始后悔,以前为什么不早一点倾诉爱意。 别那么优柔寡断,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 而且那晚为什么要和她吵架。 即使她的行为问题很大,好好说不行么,非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她不跑出去就不会碰到宋惊风,也就不会和他发生关系。 还有,今天在肿瘤医院,明明有机会可以让宋惊风被尸群包围…… 不,不对不对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越想越离谱。 他不想害人。 但是,但是啊…… 为什么会把两个沈月白混为一谈? 她们压根就不是一个人!! 他重重吸了一口烟,然后把那些恶念,全都吐了出去。 看来得赶紧让宋惊风把能做的事做完,然后让他们快点离开。 沈月白再待下去,自己的道心得碎成渣渣。 又抽了两根烟才冷静下来,他嚼了会口香糖,靠下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月白又在做早餐。 她看起来睡得不错,在晨曦里艳丽的笑:“不好意思,又是面条。” 李伯言再次产生了那种错觉。 但宋惊风的出现打断了他。 他懒散的凑过去,把下巴抵在那小人的肩膀上。 “给我加个蛋,不要溏心。” “知道了,别碍着我。” 她不耐烦的耸肩,然后转头:“言哥,我也给你加个吧,你要溏心的吗?” 主客立分。 李伯言心里不大好受,却依旧温和的笑:“好。” 吃过早餐,秉承昨晚的想法,李伯言带宋惊风去了30楼的制作室。 就在他起居室隔壁,中央有一台地球仪一样的复杂机械。 宋惊风有些惊讶,待李伯言介绍这就是机体后。 他提出了第一个问题:“确定不是植入设备?” “对,因为资料不完全,我只能在残页上改造。” 李伯言耐心的介绍。 原理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只要完成收集发射接收激活这一过程就可以。 机体的大小,完全是开发者的需求。 植入式是为了保证跳跃后依旧是本人的身体,而且能安全且稳定的进行跳跃。 而且理论上来说,能像无限游戏一样死亡后不停跳跃。 更接近私人定制的永生服务。 x集团是私人企业,他们这样做,显然是有自己考量的。 但李伯言的目的不同。 不需要私人定制,甚至跳跃后不一定是自己的身体。 他们的目标很纯粹,只要把手上的信息带出,有更好的研究团队即可。 所以侧重点是定位。 一定要跳到丧尸病毒较晚爆发的世界。 于是,李伯言就想把机器做成区域性的。 也就是说,在某个范围内的人,都能实现跳跃。 这样的话,区域型制造出来,成功了就行。 植入型则要考虑用户体验等各种因素。 相较下来,谁易谁难,一眼就能鉴别。 宋惊风想到了什么,突然发问。 “我问个题外话,假如我不在项目内,也没有末世一说,你会参与这个项目吗?” 李伯言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回答:“会。” 说句实话,x集团给得很多,只需工作半年,能还清身上的债 但李伯言推了推眼镜:“但我会坚持做区域型机器,植入型实在太功利。” 那男人嘴角挑了挑,想必是听出自己受到了讽刺。 但他可不是有来无回的主,来了一句: “没办法,有人有老婆得养,是得功利一点。” 这人确实嘴巴毒。 而且专挑人伤口上撒盐。 李伯言感觉心里一痛,大脑马上开始教训起自己这张嘴。 本来就劣势,还招惹那人干嘛。 不过,他那话是什么意思,这边的那两人结婚了吗? 李伯言感觉气血有些翻涌,胸口也有些闷。 他不得不扶着靠椅坐下来。 这边的沈月白不会顶着沈贡和自己的压力,跟宋惊风隐婚吧? 他可没法想象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瞒着自己和别人结婚了。 大学里有些学生,谈个恋爱也会老公老婆的叫。 宋惊风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吧。 李伯言安慰自己。 第148章 她要被放弃了 李伯言没有再明里暗里的挤兑宋惊风后。 宋惊风也没有再说相关的话题。 两人很快投入机器的研究。 宋惊风非常聪明,他的聪明是那种天才型的。 甚至无需提点,就能举一反三。 给他看了一部分资料,他自己摸索了一下,就已经能像模像样开工。 这样的天之骄子,实在让人妒忌。 但李伯言并没有过于的羡慕。 他只觉得有些遗憾。 因为宋惊风有这样的才华,价值观却和自己背道而驰。 李伯言这样的人,虽然不感兴趣,但多少会接触一些哲学。 毕竟哲学是万科之母,无用之用。 而宋惊风这人,是典型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荒诞主义。 荒诞在这里并不是一个贬义词,拉丁文直译是不合曲调,或毫无意义。 这些人认为一切人类所冠于价值的事…… 甚至包括人类本身,都荒谬且无意义。 所以只在意当下,只在乎个人感受,只争朝夕。 当然这和利己主义不同。 利己主义是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荒诞主义,按照李伯言的理解,就是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然,在某些人浅薄的认知里。 职场的人哪个不是八面玲珑,成年人哪个不得曲意逢迎。 天才必须要为社会做贡献,高智人群就必须温文儒雅。 人全都是非黑即白,一成不变。 是楚门的世界么,所有人难不成都是样板人物? 这些人完全无法理解人的多样性。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也不懂反观自己,对不同的人和事,在不同的处境内,是否有不同的态度。 有些时候,一个人所拥有的财富学历智商和他的思想水平是无法挂钩的。 所以假如遇到这些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和他论高低。 李伯言明显不是这种人,他也有一定的思想高度。 他完全能理解宋惊风。 甚至,有点佩服。 宋惊风这种人,不一定会快乐,但一定不会痛苦就是了。 反观自己。 他无法接受这种荒诞哲学。 他还是比较相信,存在皆有价值。 老师已经过世了,他现在,就是要继承他的遗愿。 所以,就算放弃爱情,放弃一切,都要维护,所谓的正道。 - 这几天,李伯言和宋惊风专注于机器的研究,沈月白就负责照顾韩春江和做饭。 很简单,就是做点容易消化的食物,清理她的呕吐物。 韩春江总是处于低烧和恶心的状态,这是变异前的征兆。 末世随处可见长满蛆虫的腐肉,满地的粪便。 所以对于沈月白来说,处理个区区的呕吐物,简直轻松。 可让她痛苦的是。 韩春江总是会絮叨个不停。 她像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总是重复一些已经说过的事情。 说李伯言和沈月白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会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她会感慨李伯言无比辛酸的过往,语气里尽是可怜。 会不停的赞扬宋惊风的外貌,仿佛沈月白就是为了那副漂亮皮囊才变了心。 说实话,韩春江的性格中有一些让沈月白不太舒服的成分。 她能察觉到,但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过现在该问的也问出来了,就等宋惊风把资料拿到,两人就能溜走。 沈月白可不想在这个时间惹些是非。 所以对韩春江专攻为守,只倾听,不流露。 当韩春江察觉了这一点后,从倾诉变成了提问: “如果机器造出来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问了好几遍,沈月白不厌其烦,终于回答: “我跟宋惊风一起,他去哪我就去哪。” “但是伯言怎么办?” “……” 沈月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韩春江现在眼球凸出,头发也掉了接近一半,有点像火云邪神。 她要不是就是在发呆,要不是就在问她这些可疑的问题。 煮好的粥才吃两口就会被吐掉。 沈月白只能调配了一些葡萄糖喂她。 她更瘦了。 原本蔓延到腰部的黑色树杈,现在开始往手臂攀爬。 就算沈月白不懂病理,也知道,她整个人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妙。 “月白,你不能回头看看伯言吗?” “他真的很可怜,如果你不爱他,他不会再爱其他人的……” 是什么韩剧的台词吗,听起来让人觉得很奇怪,又有些发怵。 而且韩春江说这些话时总带着哭腔。 像是在哀求沈月白,提到伯言两字,又有一种十分复杂的感情。 是什么呢? 母亲心疼儿子吗? 不对,感觉不太对。 接着,沈月白意识到,韩春江有点神经错乱了。 现在她已经无法准确的分清自己和她那个时空的沈月白。 她时而求她时而骂她。 当早上,她把含进去的水喷在沈月白脸上,并骂她不识好歹时。 沈月白没有发怒,她马上去叫来了李伯言。 韩春江一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立马癫狂的笑起来,从轮椅上跌落,在地上匍匐蠕动。 李伯言眉头紧皱,立马给了她一管镇定剂。 把陷入沉睡的她放到沙发上,三人到了30楼的制作室里。 “阻断剂是神经药物,应该是后遗症。” 李伯言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开口。 “那以她现在的精神状况,还有意识跳跃的必要吗?” 沈月白没有什么表情,冷淡的问。 李伯言陷入沉默。 他取下眼镜,用衣摆擦了擦,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 这个房间的人,都是理智到极点的人。 三人不发声。 也就是对这个显而易见的决断没有任何意见。 韩春江已经没有太多价值,她的存在除了消耗物资之外,只剩下麻烦。 在眼前这种状况下,她只有一种结果。 她要被放弃了。 具体时间的话—— 阻断剂的效果还剩半天。 也就是在今晚之前不给她补新的阻断剂,她就会变异。 对于韩春江来说,长痛不如短痛。 宋惊风和沈月白已经经历太多死亡,对此没有太大感觉。 而对于更人道主义的李伯言来说,可能要更折磨一些。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亲手下碗面条。 毕竟在他心里,她也算半个师母。 第149章 第一次杀人 李伯言下面条时,沈月白想到什么,跟宋惊风悄声说: “一会我送过去吧,刘洋的日记本还在韩春江那里,趁现在安全,我先去拿回来。” 不料被宋惊风拒绝:“算了,现在也不安全,我去拿。” 也确实,李伯言推测的时间也并非完全准确。 宋惊风反应力和战斗力都更强,他去拿肯定要更好。 拿笔记本的事,也无需瞒着李伯言。 李伯言很快同意了。 他们现在商量,干脆让韩春江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变异,可能对她来说会少折磨一些。 因为她少部分时间还有思维能力,倘若正好知晓后初与清醒状态。 那就如同等待执行死刑的囚犯,实在太残忍。 宋惊风抬着面来到31楼,发觉韩春江处于清醒状态。 “大帅哥,今天怎么是你送上来,月白呢?” 她现在笑起来,就想恐怖游戏里的小丑boss,让人难受。 “她有事。” 宋惊风握着沈月白那把环首刀,因为笼子里空间小,用自己那把长苗刀反而不行。 不慌不忙的把碗放在沙发边的木板凳上,他扫了一眼四周,没发现刘洋的日记本。 正打算开口询问,韩春江却半靠在沙发上,捡起筷子挑了挑面条。 “李伯言做的面吧,我就喜欢吃这孩子做的面条。” “……” “他会先煎个荷包蛋,然后用蛋和葱姜做个汤底。 再用另一个盆来把面条煮熟,用凉水过一遍面条,把荷包蛋的汤底再沏进面条里。” 宋惊风对做饭可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 他不理解一个鸡蛋面居然要这么麻烦的步骤,听得眉头蹙起。 韩春江费劲的吃了一根面条,但因为宋惊风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她没等嚼碎就开口: “我想我们应该挺聊得来的,因为我们都扮演着同样的角色,插足者。” “你搞错了,在我们那边,沈月白完全不认识李伯言。” 宋惊风本来是不屑解释的,但那三个字实在刺耳 。 “你不觉得她俩很般配吗?互相依偎,互相救赎。” 宋惊风冷笑了一声: “恕我直言,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觉得所有人都要按照你的思路去做事吗?” “不行吗,伯言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他总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他只是想要那么一件东西而已,你都不能让给他吗?” 韩春江真的疯了,什么溺爱小孩的大家长言论。 他不由得用十分尖酸的语气讽刺道: “你还挺喜欢李伯言,难道你把他当……” 〔儿子疼爱吗〕这几个字还没出来,韩春江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他,我要是年轻二十岁,你以为我会让他这么可怜吗?!” “……” 宋惊风一愣。 他对感情确实迟钝,但这句话还是能听懂的。 所以,韩春江对李伯言,是……情人的喜欢? 所以,她说自己和宋惊风都是〔插足者〕,是这样的意思。 看着那张枯萎老树般的脸,宋惊风手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 她保持优雅的姿势,撩了撩头发。 “最近阻断剂间隔越来越近,伯言还亲手下了面,看来我大限已至。 你应该也不是多嘴的人,我相信伯言永远不会这件事。” “嗯。“ 忘年恋也好,出轨也罢。 宋惊风可不想搅和进这些关系里。 “我就知道,你是在找那本日记吧,在沙发坐垫夹层。 我已经没有力气拿出来了,你自己来拿吧。” 她有气无力的靠在那里,虚弱的笑了笑。 宋惊风稍微犹豫了一下。 看到韩春江形如枯槁,干柴一样的身体,也就没有犹豫。 伏下身时,有股腐肉的烂臭,他皱皱眉。 伸出的手尽量不去碰到韩春江,在里侧的沙发缝中摸索了一会,终于摸到了牛皮质感的封面。 捏住书的一角,准备拔出。 韩春江却如小丑惊吓盒一样,上半身猛地直起,一下抱住了宋惊风的腰身。 宋惊风反应非常快,下意识推开她,左手拿出刘洋的日记,右手的刀就要劈下去。 但对上的不是丧尸那无神的眼珠,而是带有意识的眼神。 他犹豫了,收回了手。 后退的动作很大,带翻了旁边凳子上的面。 不锈钢盆打在瓷砖地面,发出了一声巨大声响。 门外的沈月白和李伯言听到这声巨响后,马上冲到铁笼。 韩春江遥遥看了一眼那个赶来的身影,无力的对着满脸不解的宋惊风笑了笑: “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伯言快乐一点。” 还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就看到她脖子上黑色的血管开始蔓延。 宋惊风有点晕眩,后退了两步站立不稳,左边腰部有点尖锐的刺痛。 他往那个地方看去,发现有一支20ml的注射器。 里面有暗红的液体,已经打了一半。 咬牙拔掉针管,掀开衣服,注射口已经开始乌青。 丧尸病毒如黏菌的走向一样,缓慢的顺着血管感染。 额头渗出细汗,下身开始失去知觉。 宋惊风扶着铁笼踉跄了一下,咬牙勉强站立。 “宋惊风?!” 沈月白快速冲过来时,已经目睹了他拔掉注射器的样子。 虽然不明白缘由,但任谁都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宋惊风,他被韩春江注射了丧尸血。 她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在不停晃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韩春江还没有完全变异,她摔在沙发边,捂脸嘶哑的自言自语。 天摇地动,沈月白耳边什么都听不到,所有声音都变成了空响。 她夺过宋惊风手上那把刀,面无表情的过去。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杀人。 像是早已构想了千万次般,熟练的一刀直插入那癫狂女人的心口。 然后快速拔刀,扔掉。 这就是沈月白第一次杀人,没有颤抖,没有犹豫,没有唯唯诺诺。 也没有任何谴责,内疚或是感慨。 她脑子空鸣,什么也感觉不到。 推开正在张嘴说什么的李伯言,冲进里侧的实验室,找到备用的尸毒阻断剂。 报仇,找药,注射。 整个过程大概也就5s,她完全被肌肉支配。 直到跪在宋惊风旁边,看到苍白肌肤上的黑色树杈不再往上半身蔓延。 她才感觉五感回归。 “沈月白?” 是面前的人在叫她。 脸上冰凉凉的,她大概是哭了。 “沈月白?” 宋惊风的手抚摸着她的脸,为她拭去泪水,又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反应过来,双手抓握他的手,吻了好几下,才带着哭腔回他: “嗯,我在,宋惊风,没事的,我在。” 第150章 最后的狂欢 阻断剂注射在了伤口的上半部分,毒素往下肢不断蔓延。 不到三分钟,宋惊风的腿脚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他攀扶着铁杆,能看到上臂肌肉成块,用力且痛苦的让自己缓缓靠着铁杆坐下。 沈月白边帮他边流泪。 泪水滴落在宋惊风的小腿,她拉下他的裤腿遮掩住乌黑的血管。 像是机械一样不停的安抚着他没事。 但,怎么可能没事。 血液感染百分之百,更别提直接注射丧尸血液。 阻断剂的效果是递减的。 宋惊风马上就会像韩春江之前那样走一遭。 沈月白一想到这件事,心痛得就快要碎掉。 相对于在短时间内做了这么多事的沈月白来说。 李伯言像中了美杜莎的石化法术一样,呆立在那。 他完全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 是意外吗? 抱着侥幸心理,他缓慢走进去,捡起尸体边上的注射器。 里面还有一部分血液。 这是之前给韩春江打镇定剂用的,当时怎么也找不到。 隔天韩春江说掉到沙发底,她已经捡起来扔掉了。 又检查了一下韩春江的尸体,左小腿有处针眼。 所以,她偷藏了针管,从自己的下肢抽出了一管丧尸血,就等着这一下。 可是,为什么呢? 李伯言想不通,但韩春江的尸体开始异动,在地上扭曲了一会,想站起来。 他麻木的捡起沈月白扔在地上的那把刀,对这具复活的尸体进行斩首程序。 然后把尸体拖到窗户边,扔下楼。 那具无头的尸体如一根腐朽的干柴,摔落的过程中磕到边角,碎裂了。 身后听到一阵动静,他转身,就看到娇小瘦弱的女孩,正想把体型整整比她大一倍的宋惊风放在轮椅上。 她用力了两次,才咬牙撑起那具沉重的身体。 那身板实在太弱,如一根摇曳的残烛,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压灭。 李伯言迈开腿,几步过去,想上手去帮忙。 却被她一把推开,她像炸毛的猫一样满眼通红:“滚啊!” 恍惚间,片段重叠了。 他好似看到了许久之前的某个片段。 李伯言愣在原地,他的心也碎了。 但他还是极力解释道: “月白……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换来的是一声声嘶力竭的“滚!” “不关他的事,乖,让他帮忙。” 背上的宋惊风知道李伯言确实无辜,也怕她过于勉强受伤,轻轻开口。 他的话很有效,沈月白顿了一下,别了别头。 李伯言趁机赶紧上前,帮她扶着宋惊风,坐在了轮椅上。 沈月白还是非常排斥李伯言。 眼下除了宋惊风之外的任何人,在她眼里都是敌方。 因为她处于嫉妒悲伤和嫉妒愤怒的交叠态,完全没有理智。 李伯言只能问宋惊风:“怎么回事?” 宋惊风想了一会,感觉三言两语掰扯不清。 而且这个时候可能需要李伯言帮忙,不能刺激沈月白。 于是就答:“韩春江疯了,想拉人陪葬。” 韩春江精神失常有目共睹,加上她平日也并不是什么善茬,所以李伯言默认了这个解释。 宋惊风感染尸毒已经成为事实,再多说也没什么意义。 稍微沉寂了一下,沈月白清明了几分,红着眼开口: “李伯言,血清你做不出来是吧?” 李伯言有些惭愧的点了点头。 “阻断剂还有几支?还能做多少?全部给我拿过来,我们要离开这里。” 语气是冷硬的,迅速的,不容置疑的。 但李伯言还是劝阻: “月白,阻断剂的效果是递减的,而且你看到韩教……韩春江的副作用了!” 她瞬间抛来一个生冷的眼神:“你不给是吧?那我自己去找。” 接着起身往实验室过去。 才进门,李伯言也冲过来,一下拉住她的手: “别冲动,你们现在要是走了,要去哪?” 沈月白猛地甩开他的手,李伯言马上抓住她纤细的胳膊。 他拉高了音调: “沈月白!宋惊风已经感染了!没有办法了,现在最后的希望就是我把楼下的机器完成……” “在他变异前,你能完成吗?” 沈月白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但不难听出这是个反问。 答案显而易见。 “放手。” 她甩了一下,没甩开。 “我不会让你走,你留下来,我会保护好你的。” 分明是命令的句式,语气里却全是请求。 沈月白叹了口气。 她不想把两人死后还能再次启动机器的事告诉李伯言。 所以她选择用其他办法来拒绝他。 她抬眼与他对视,那上挑的狐眼,很容易做出蔑视的姿态: “你凭什么?我和那位跟你一起长大的不是一个人。” “我说过,只要你是沈月白,我都会帮你。” 他心如火焚,目光也灼灼,沈月白从其中读出了很多感情。 “是吗,可即使我是你心里的沈月白,又怎么样呢?” “……” “李伯言,你没发现吗,你和沈贡是一种人。 你们只把心思放在你们的至高无上的事业上。 其他的,都是可以放弃、遮掩或者摧毁的,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 “不,不是,你相信我,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李伯言像是受了刺激,有些着急,无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可回应他的,又是一句冷冰冰的放手。 他终于还是放开了手,沈月白立马打开冰柜搜索东西。 “你知道三年前,6月28那天,这边的沈月白送了我一份什么生日礼物吗?” 沈月白不理他,他镜片已经雾蒙蒙的一片,自己继续说道: “是一个申请表,说要和我以夫妻的身份,申请加入那个研究丧尸病毒的组织。” 手上顿了顿,沈月白瞳孔放大。 “她对我说,大部分人都处于疲惫状态。 活着很累,却又不敢去死。 也许是怕疼,也许是有牵挂。 所以干脆创造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安心赴死的理由。” 李伯言略微有点颤抖的声音传过来。 “人类的文明对于宇宙来说只是沧海之一粟。 世界上的人不快乐的居多。 既然大部分人都是痛苦的,不如在死亡前创造一个绝对公平的乐园。 然后如绚丽的烟花,灿烂的晚霞,在狂欢后消失……“ 第151章 世界的终结者 不知是肉体的习惯还是她自身的想法作祟。 李伯言转述这些观点时,显然是怀着十分痛苦的心态。 可沈月白竟然觉得,有一点点认同。 偶尔,她是说偶尔。 她也会产生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因为很累,确实很累。 当整个群体都处于一个疲惫的状态。 整个文明的进步,对于个体来言,意义并不是特别大。 “听起来很有道理是吧? 是,世上确实有很多不公,但很多人也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她制造了一场狂欢,然后又彻底逃离。 更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报复行为。 是吧?” 沈月白理解的毁灭,是自我毁灭的一种延伸。 所以李伯言提到的逃离行为,让沈月白对另一个自己的认同感消失得荡然无存。 看到她表情发生变化,李伯言继续说: “她跟宋惊风在一起,是想利用宋惊风带她脱离末世。 她不爱宋惊风,也不爱任何人,她甚至不爱自己。 所以一开始,我才能一眼看出你不是她。” “所以呢……另一个我是大反派,世界的终结者,和现在的情况有关吗?” 沈月白艰难的咽下口水。 虽然确实很震撼,但她不知道李伯言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摘下眼镜,眼眶红到要滴血: “因为我起了私心,没有把她加入那个组织的事情透露出去。 我想自己把她拉回正轨,但是我太自以为是。 因为她全心全力的付出,那个组织最终研究成功了。 她的愿望也实现了。” 假如李伯言举报了沈月白,那 “……”沈月白抱着一堆药品,看着他。 李伯言眼角流下了一滴泪,靠在门上无奈的朝她笑: “更让我没法接受的是,我一点也不后悔。 如果时间能回头,我更想回到更早之前。 因为我设想了无数次,我想象不到揭发她的画面,我做不到。 所以我跟老师完全不是一种人,我没有那么高尚。 哪怕你不是那个反派沈月白,我也会再次爱上你。 所以,〔沈月白〕在我心里,要重过一切。” 末世的沈月白是反派,是末世的制造者之一。 想到以前自己来到这里后的那些破坏感,和杀戮气息…… 所谓一念成魔,就是如此吧。 沈月白觉得有点难以呼吸。 她喘了几口气,努力平静下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还是不会留下来。” 李伯言有些讶异:“为什么?宋惊风他已经……” “外面那个宋惊风死了,我绝对不会独活。” 她坚定的说出这句话后,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那个沈月白,应该不单纯是利用宋惊风,不然两人也不会结婚。” 听到结婚两字,李伯言颤了一下。 他整个人突然萎靡了不少,一直挺直的脊椎微微倾斜,露出一阵脆弱感。 扶了扶眼镜,他突然笑了。 又是一开始时,那种很自嘲的笑。 笑完后,他抬头:“好吧,但你能告诉我,从头至尾,我错了吗?” 沈月白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完全从刚才的失控状态抽离。 她认真回答: “没有错,李伯言,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你指责她是因为你本性纯良。 你包庇她是因为你无法战胜人性。 所以,你没有错。” “……” 接下来的这句话,沈月白没有像以往一样深思熟虑。 而是本能的,像是这副身体控制了嘴部的开合和声带的震动。 她听到自己说: “非要说的话,就是这边的沈月白错了,大错特错。 人类,确实是被自由诅咒的生物。” - 交谈其实没有进行很久。 但宋惊风不放心,不知是阻断剂还是尸毒影响。 一向冷静的他,现在有些焦虑不安。 所以他挪动了轮椅来到实验室门口。 屋内两人的谈话没有压抑音量,始终处于爆发状态。 全都收入宋惊风的耳底。 震惊之余,门被打开了。 沈月白见着他虚弱的样子,鼻头又有些酸涩。 吸了吸鼻子,摸了摸他的脸:“我们走吧。” 李伯言一言不发,在沈月白的帮助下,连背带扶,架起了宋惊风。 下至30楼,李伯言把机器的资料全都交给沈月白,无一保留。 沈月白快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接着他们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停在装满了货物的皮卡车前。 李伯言打开副驾的车门,要把宋惊风放进去。 沈月白想了一会:“不要这辆。” 接着,她找了一辆mini,打碎副驾的车窗,打开了车门。 李伯言把宋惊风放在副驾驶。 宋惊风这么高的个子坐在mini里,实在有些憋屈,但沈月白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给他系安全带时,他还有力气调笑:“你要开车?” 抹了把眼泪,掐了一下他的脸,沈月白凶巴巴道:“闭嘴。” 说完,沈月白又来到那辆皮卡边上,随便拿了些食物,又钻进车里把线接好。 启动了一下,没问题,她下车,对站在一边的李伯言说: “这辆车我给你弄好了,能开,物资也留给你,我们用不上了。” 李伯言脸上的表情很干涩。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却被沈月白脸上的坚定击退。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 他跟随沈月白来到那辆mini前。 “对不起,我知道有点不好,但你能让我……抱一下吗?” 她快拉车门的时候,李伯言用接近哀求的语气询问。 沈月白看了一眼副座的宋惊风,他没什么表情,偏过了头去。 宋惊风那样算是默许。 但沈月白摇了摇头:“算了吧。” 刚才的请求用掉了他所有的勇气,他现在不敢再看她一眼。 但她伸出手。 看到那只娇柔的手,李伯言低垂的眼神突然抬起。 沈月白眯起眼笑了笑:“对比平常人,你已经足够伟大了。” 他也伸出细长的手,和她握了握。 一分钟后,松手。 沈月白飒爽的上了主驾,系好安全带,打火,踩油门。 车子发出了一阵轰鸣,行进了一米不到,一阵拉拽感,吓得沈月白立马松了脚。 “手刹。”副驾的宋惊风悠悠说了一句。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手刹杆。 “宝马mini是电子手刹。” 他又是调笑的语气,指点了一下,还侧身,顺手拉住副驾顶部的拉手。 沈月白咬着唇按了一下他指的圆形按钮。 磕磕绊绊的启动,擦着边上车的门,又撞了一下保险杆。 李伯言担忧的看着那辆甲壳虫一样的小车,歪歪扭扭的出了地下停车场。 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第152章 赴死前的准备 晚些时候,在尸潮正在聚集的时间段。 这辆颇受女性喜爱的mini countryman,歪歪斜斜从跨区大桥上冲下来。 把一群正在聚集的丧尸碾压成肉酱。 然后以倒栽葱的方式冲下河堤,抛锚在了河岸的浅滩上。 附近零散的丧尸被这声响吸引,围拢过来开饭。 最近的一只钓鱼佬丧尸尤为兴奋,冲过去扒拉着驾驶室的车窗。 伴随“哐啷”的一声,钓鱼帽后伸出一截染血的刀刃。 接着刀刃抽开,钓鱼佬随着车门被一脚踢开。 沈月白提刀下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乖乖待着。” 往常坐在副驾驶上的人是她,这句话也都出自宋惊风之口。 但现在情况变了。 昔日的战神现在脸色苍白的靠在副驾驶上。 虚弱的从破损车窗,看着那个娇小的女孩,从吃力到麻利的处理着那些散尸。 十多分钟后,战斗结束。 沈月白像个女武神一样,把那些尸体踢到河里。 然后胡乱抹了抹脸上和身上的丧尸血,从后备箱取出轮椅。 用尽浑身力气,把宋惊风拖到轮椅上。 随后把他推到桥洞下面,搬出毯子,尽量铺得舒适,咬牙把他架在了那里。 “现在没办法进城了,进去我处理不了那么多丧尸。 它们怕水,不会太靠近河岸。 而且河堤路两边的行道树很密,能阻挡尸潮。 这个位置靠水,就算万一有丧尸聚过来我处理不了,咱们也能立马下河。” 边说着,她边给宋惊风腿脚和腰部绑上充满空气的密封塑料瓶。 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宋惊风笑了: “现在怎么这么聪明了?备用脑启用了?” “滚。” 沈月白瞪了他一眼,拉紧了绳儿。 可惜宋惊风下身已经没有知觉,感受不到她小小的报复。 沈月白去河里洗了身上的血污,从背包里掏出相机和手机。 里面有地图,还有在这个时空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这就是为什么要离开李伯言的原因。 要开始做赴死前的准备了。 掐掐宋惊风的脸,她像大姐大一样下了命令: “别偷懒,把这些东西记下来。” 在宋惊风好的时候,她可不敢有如此大胆的举动。 宋惊风不知道在想什么,皱着眉头。 然后像调皮的小狼一样,突然张嘴去咬她的手。 她浅笑一声,也不躲,他便用牙轻咬着她的手指。 在口水流下来前,他松了牙。 好乖。 沈月白捏捏他的鼻子。 “乖,等你全背下来,下个时空我们就不出去浪了,找个地方结婚生……” 孩子两个字,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她已经克服了当妈妈的恐惧。 但这种世界,真的不适合生孩子。 她不想对宋惊风做难以实现的承诺。 “你的大饼我都吃撑了,沈组长。” 宋惊风不在意,挖苦了一句。 然后捡起那些资料,开始认真记起来。 趁着还有点光线,沈月白四处捡了点干树枝。 虽然知道死后能跳转。 但并不知道下个时空是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两人的旅途会不会就在这时戛然而止。 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性。 有很多的坏结果,会让人焦虑不安又难过。 本来以为处于这种窘境,她不会感觉饥饿和疲劳。 但恰恰相反。 饿意一阵阵袭来。 而从那辆车上拿的一些干粮,在路上已经吃光了。 胃有点抽抽,背后的河面突然传来水花。 沈月白一扭头,看着潋滟的河面。 那瞬间,突然想起了那次,宋惊风在水里叉鱼的样子。 那会那个健硕,又充满安全感的男人。 现在虚弱的靠在桥洞下。 生命在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已经很小心谨慎了,但还是变成了现在这幅局面。 在这种世界生存,死亡和灾难,如影随形。 而且。 当知道两人的重生,不是什么神的规则。 而是人为。 甚至需要靠机器来操控。 沈月白就感觉,整件事有些难以控制了。 号称安全至极的飞机,也总有几次事故。 就算是宋惊风……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是人就会犯错。 假如,假如这次跳转机器失效。 那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想到这,她的心便绞痛起来。 她无力的坐在河堤的台阶上,抱着头。 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猫一样蜷缩着身子。 甚至连哭泣都不敢太用力。 因为怕声音传出。 这种消极情绪不能传递给宋惊风。 即便需要相互扶持,但现在也不能在他怀里嘤嘤撒娇。 他现在忍耐着痛苦在记下这个时空的信息。 如果和他说了这些丧气话, 他会分心。 到时候如果没有记下信息,却跳转成功。 那这时空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沈月白虽然痛苦,但清醒异常。 稍微哭了一会,洗了把脸。 她往河里扔了块石头。 声音沉闷,看来水有点深。 下河捉鱼显然不太理智。 她想到刚才的钓鱼佬丧尸,转到车附近,查看那具尸体。 很遗憾,他身上的渔具都已经坏掉,没有办法用了。 折腾了这一会,天色暗沉下来。 听到宋惊风模仿鸟的口哨声,沈月白应了一声。 然后从mini上抽了一塑料瓶汽油。 抽油时,她在副驾上发现了一袋子罐头。 应该是李伯言趁她不注意时塞进来的。 沈月白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李哥还是你李哥。 再搜索了一下车内,在手套箱发现了一盒女士香烟。 回了宋惊风边上,他已经记完了地图,现在在记跳转机器的资料。 见到沈月白,他扯了扯嘴角,眨巴着漂亮的眼睛:“有没有记忆面包?” 从被注射了丧尸血后,宋惊风一改之前的狗男人气质。 好似在用尽全力的哄沈月白开心。 不像他以往的样子,她却也不能拂了他的意,就笑: “我又不是哆啦a梦,哪给你找记忆面包。” 他叹了口气:“我高考都没这么大压力。” 摸摸他的头,沈月白吸了吸鼻子,忍住快要流出来的泪: “别开玩笑了,宋天才,我知道你能记住。” 他轻笑一声,捉着她的手,吻了吻,又继续看了。 沈月白用捡来的石头和树枝架起温暖的篝火。 用于照明和驱散蚊虫。 打开两个罐头,在火炉边热着。 透过火光,她看着宋惊风。 他皱着眉头在认真阅读,好似在公司那会,认真给下属改bug的样子。 只可惜脸色惨白,往日红艳的嘴唇,现在也没了血色。 但依旧……好惊艳。 第153章 烟吻 沈月白在桥洞靠外的位置。 冷风一吹,她转过身去,捏着鼻子悄悄打了两个喷嚏。 宋惊风放下文件,对她招了招手: “过来。” 沈月白有些迟疑。 “坐着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吐出这一句,沈月白才过去,被他揽到了怀里。 他身上以前都是很热的,像炭火一样。 可现在很凉。 侧抱着她又看了一会,他合上了文件,把那些纸张扔进了火里。 火苗飞舞,纸张化成几缕青烟。 沈月白用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开口:“看完了?” “嗯。”他不轻不重的答了一句。 感觉他的身上越来越冷,呼吸也越发沉重。 沈月白抬头问他:“很不舒服吗?” “没有,有点冷。” 宋惊风嘴上是这样说,手上却偷偷放松了力气。 头晕,视线模糊,盗汗。 “你去车上睡吧。” 他想把她推出怀抱,却没有太多力气。 沈月白抬头快速眨了眨眼,侧过身,在背包里翻找了一会。 最后拿出了什么,塞到宋惊风嘴里。 “奖励。” 她吐出两个字,打开打火机。 用靛蓝的火焰给他点着了嘴上的烟。 宋惊风吸了一口,身上的难受劲消退不少。 “中华?什么时候搜到的,还自己偷藏着。” 他吐了一口烟雾,笑。 沈月白低着头,没搭理他。 突然,她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宋惊风,会吐圈圈吗,一次能吐几个?” “小孩一样。” 他吐槽了一句。 烟圈,老烟枪最喜欢用来哄小孩或者讨女孩开心的技能。 宋惊风一直都会,但他从来不玩。 问,就是很装。 烟头明亮了好一会,快速消耗了三分之一。 他含了一口烟,舌头调整了最佳位置,准备吐一连串的烟圈,让女孩惊叫连连。 可没等开始,沈月白一把攀住他下巴,凑过来,吻住了他。 他下意识抗拒这个有毒的吻。 但沈月白十分霸道,撬开他唇齿,从他嘴里分夺了大量的二手尼古丁。 呛得很,沈月白想咳嗽。 但她压抑着自己,手上用力的按压着他下巴突起的黑色血管。 快了,没时间了。 激烈的吻还在继续,直到温热的嘴唇变得冰凉。 她睁开眼,他眼睛已经失去光彩,半张脸都发青。 如此亲密的嘴贴着嘴。 他残存的意志却给大脑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不许咬她。 于是他的身体顽强的执行着最后的信条,想把沈月白推开。 沈月白不从,低语着,搂紧它的脖子,往后拖拽。 “走吧,宋惊风,下个时空,就轻松了。” 像是听懂了,已经变成丧尸的宋惊风不再负隅顽抗。 随着那具瘦弱的具体,被带得往河里坠去。 “扑通”—— 这是他们在这个时空中, 发出的最后声响。 解锁,〔注射丧尸血液〕。 解锁,〔淹死〕。 - 这次和以往不同。 知道了大半真相,理清了感情。 有了应对丧尸的经验和跳跃机器的资料。 更重要的,是有了坚定的,完全可以实现的目标。 接下来的生活,是可以预期的〔日常〕。 淹死时的窒息感已经完全顾不上。 因为实在令人期待。 还未睁眼,沈月白就欣喜的去抱身上人。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他亲热,然后活力满满的开始一整天的屯田计划。 可一抓,一搂。 都空了。 身体里也没有异物感。 她突然有点不自在,一下睁开了眼。 和第一次一样,破碎的水晶灯。 快速起身,四周无人。 是之前待了很久的富人区别墅。 好吧,不在市中心也是件好事。 现在时间恐怕又回到了6月28。 因为周遭的空气有些闷热。 下床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贴身的绸缎睡衣。 是宋惊风穿的吗? 他审美什么时候不这么直男了。 吐槽完,她微笑着叫了声“宋惊风”。 无人回应。 她心里一堵,突然升腾起一种畏惧感。 然后火速起身。 找遍了整栋房子。 起初只是小声的喊着那个人的名字。 之后是大声。 最后,是不管不顾的尖叫和哭泣。 “宋惊风你去哪里了?” “你怎么什么都没留下就去外面了?” “你不在了吗?” “你难道去别的时空了吗?” 沈月白极少会在一个人的时候自言自语。 也很少会如此失态。 但现在,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找不到,到处都没有。 这房间有他的衣服,他的牙刷,他的相片。 但就是没有他的人。 空荡荡的客厅,堵满的全是绝望。 过于期待后的落空,足以致命。 理智在一点点崩塌,她那强大的精神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天崩地裂的大灾变。 哭到最后,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了。 她动作迟缓的去厨房捡了把刀子。 她有点犹豫。 不是对下手犹豫。 因为如果这个时空没有宋惊风,她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 她现在,还抱有一丝幻想。 宋惊风会不会自己出去了? 要不要再等一会? 正在发呆,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声响。 还伴随着一些野兽似的咆哮。 沈月白在厨房转了一圈。 确定声音是从冰箱里面发出来。 众所周知,在末日打开冰箱是需要勇气的。 但她太过着急,缺失了以往的细致。 她没有做任何措施,一下拉开了冰箱门。 然后惊呆了。 冰箱的底部,居然有个地下室的暗门。 手作的木制楼梯,连同了地上和地下。 沈月白下来时在客厅的矮柜翻到了一盏手电。 光线虽弱,但勉强能提供一点明亮度。 下到地板,才发现下面有个20平左右的空间。 墙和地板都刮了水泥,屋里堆了很多箱子。 随意打开一箱,里面有些是罐头,有些是书籍。 这个房子有地下室吗。 好像在别墅醒来后,每次都会打开冰箱看一下。 都没有发现有门。 看来这个时空和以往又有不同。 沈月白没有一点害怕,她小心但又大胆的往黑暗中迈步。 不一会,就到了头。 在里面角落有个木制的工作桌,上面有很多零件和资料。 上面落满了厚重的灰尘,蛛网密布。 沈月白捡起了一个零件,奶白色的喷漆和标志,可以辨别出,是思维跳转装置的器械。 放下零件,她开始搜索桌上。 很快,她发现了一本笔记本。 让她惊喜的是,扉页上有熟悉又漂亮的笔迹。 上面写着〔思维跳转装置关于定位的研究〕。 想翻下一页,脖颈一凉,好像滴到了一滴液体。 她伸手摸了摸,拿到眼前一看。 是水。 下翻一页,刚看了开头的两句。 就确定是宋惊风的行文风格。 周遭的空气传来一些不安,她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生物。 她马上抱起那本书,快步走到楼梯口。 才快速爬了两步,脚腕就被一下拉拽。 下方有丧尸在低吼。 还好她穿的是鞋底带钢板的靴子,也有应对丧尸的经验。 左右摇摆,几下挣扎,马上挣扎开。 手电却不小心掉在了其中一个楼梯的板子上。 现在没有回头再去捡的说法。 她快速爬到上面,准备关门。 落下的手电照出那具丧尸的身形。 白衬衫,瘦高个。 它正为食物脱逃懊恼不安,气急败坏的抬头看着地下室口的女孩。 〔啪〕的一声。 手上的笔记本掉进了里面。 伴随着点点滴滴的泪。 沈月白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已经腐烂的脸。 好像,已经不用再等了。 第154章 好久不见 宋惊风睁开眼。 和第一次一样。 一样的房子,一样的环境,以及,一样的姿势。 正对的那双闭着的眼眼尾微微上扬,睫毛一簇簇的,像是洋娃娃。 鼻尖小而挺翘,鹅蛋般细嫩的脸颊带着令人遐想的绯红。 额上还有些许汗液。 紧贴的肌肤渡来阵阵温热,身体传来某种不可忽视的感觉。 他意志昂扬,但也只能粗喘一声,撤下兵马。 因为她没醒。 轻轻移开搂住自己脖颈的双手,给沈月白盖上被子。 他爱怜的用手背轻触了一下那小脸,起身穿戴整齐。 翻找了一圈,登山包,皮衣,手套防风镜一应俱全,撬棍足有五根。 拎起一根撬棍往外搜索,整栋房子没有丧尸。 冰箱里塞满了各种真空食品,更让人惊叹的是,冰箱还在运作。 再检查,果然,有发电机,且柴油的储存量还不小。 一楼门窗都有加固,通过木板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庭院摆满了容器。 现在是凌晨五点,昨夜应该有雨,庭院里湿漉漉的,容器都接满了水。 再观察了一下,四周有两米高的铁栅栏,没有发现丧尸。 开局胡中胡,宋惊风心情愉悦,脚步也轻松不少。 这时,楼上隐约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他反手放下撬棍,迈着长腿几步上楼,迫不及待想与队友汇合。 才到楼梯口,一拐角,猎猎风声一阵。 宋惊风双瞳锁紧,靠肌肉记忆避过了这一击。 斜铲形状的撬棍头死死钉在装饰的木柱上。 挥打手愣了愣,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到了无表情的样子。 “宋惊风?” 像是不太熟一样,沈月白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宋惊风脑子里升起一个问号,但还是回应: “嗯?” 沈月白揉揉眼,看着他: “对不起,我……还没有适应,好久……不见。” 她五官有些僵硬,似乎没办法有效的拼凑出一个开心或者激动的表情,说话也有些混乱。 “怎么了?” 宋惊风往前走了一步,想抚摸她凌乱的脸,她却向后微微躲了一步。 这显然不合常理。 因为在不久以前,上一个时空的结尾。 即便其中一人已经变成了丧尸,但两人紧紧相拥着落水。 “……” 宋惊风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她低头整理了一会,抬头时脸上冰冰冷冷: “对不起宋惊风,现在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宋惊风:“?” 他脸色沉下来,把刚才搜到的物资复述了一遍,然后再次询问:“你确定要,离开这里?” “对。” 她拔起卡住的撬棍,头也不回的答。 宋惊风才发现她已经穿上了柜子里的皮衣和军用靴,背上了登山包,头上戴着防风帽。 全副武装,只等出发。 聪明如他,大脑飞速运行,此时却想不通为什么。 两人已经颠沛流离了太久,上个时空的结束,已经敲定了这次的方案。 他们要种田,要改良机器,安稳的过段日子。 现在开局很有优势,而且凭借两人目前的战力和知识,再加上当前已知的食物和水资源总量。 甚至先温存休息几天再开始囤货,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现在她却坚持要离开。 这决定,很怪。 不像从前。 沈月白已经下到楼梯底部,宋惊风还在原地看着她。 她想到什么,回头: “我知道之前我们,好像是说了要种田是吧……后面我会解释,现在先听我的好不好?” 宋惊风盯着她沉默了一会。 看她坚决如初见,他叹了口气:“嗯。” 反正现在两个人在一起,怎么都行。 在宋惊风去换上装备的时间。 沈月白在房子里在转圈,四处搜寻了一阵。 她的目标不是食物或者物资。 但是看到那储存量以及来源,她像是了然于心。 然后用撬棍四处敲击构造。 最后在壁炉后,发现了一个暗门。 宋惊风看着她轻车熟路的翻进去,然后往外扔出了几本字典一样厚的,印着x集团标识的保密文件。 “这是意识跳转机器的残本,跟你之前记住的拼起来,大概占所有资料的三分之二。” 她头顶着蜘蛛网出来,把文件塞进背包中。 “另外三分之一不担心,现在,我去拆发电机,你把能用的物资收集在客厅。 天一亮我们就去这一排的第三家看看,那个户主应该是个钓鱼佬,他有辆皮卡。” 沈月白在下达这些指令时,熟练得像是指挥过二战。 还没等宋惊风生出疑问,她就已经准确的找到了发电机的位置,老练的拆线。 气氛好像很紧张,宋惊风一秒进入战备状态,听从指令开始搬运冰箱里的食物。 两人没有任何拖沓,只用了一小时就把这物资所有可带走的资源堆积在了客厅。 沈月白还从几个暗格找到了很多陈年的老酒。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两人拎着撬棍出门。 沈月白在前带路,每一步都是最优路线,绕开丧尸直达了所谓的“第三家”。 绕到卫生间,破窗,清理玻璃,翻入。 开门就是穿着马甲的“户主”,宋惊风想拉一把沈月白。 却看到她利索的一个肘击,左手撬棍换右手往上一扫,扫掉了丧尸的下巴。 然后一脚踹断了那丧尸裸露在外的膝关节,抬手爆头。 整个过程迅速又简洁,没有一滴多余的血溅在身上。 宋惊风皱起眉头。 沈月白之前处理丧尸也算熟练,但并没有这么得心应手。 而且当时她用的是对丧尸伤害加成较高的环首刀,这会用的是钝器。 很古怪。 只想了一秒,沈月白已经翻找完这具尸体。 显然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没有露出任何不快或者失望的表情,平静的往外走。 玄关有道门,连接的就是车库,她一脚踢开。 里面悬挂着各式各样的高端鱼竿,如她所说,户主确实是个钓鱼佬。 而且车库里也确实停着一辆崭新的皮卡。 沈月白了然于心般进门,翻找了一下边上的木桌抽屉。 没有发现钥匙。 “我去客厅看看……” 宋惊风刚开口,沈月白已经翻上车斗,从后面拉开车窗,钻进了驾驶室。 然后不到30s,就传来了引擎的声音。 “接好了,打开车库门,上车。” 她摇下驾驶位的车窗,手搭在车窗上,对宋惊风说。 宋惊风:“……” 拉开车库门,宋惊风上了副驾驶。 他一眼看出这车是手动挡,车身巨大,恐怕不是新手可以驾驭的车。 再想到上个时空沈月白gta5般的驾驶技术,开个mini都能冲到河岸搁浅。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你确定……” 话音还没落,沈月白单手倒车出库,一个360°精彩回旋,挂挡油门,连实线都没压。 “你说什么?” 她像个开了几十年的货车司机,稳当的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换挡。 狭长的狐眼看着宋惊风,就差嘴里叼根烟。 宋惊风:“……没什么。” 开到出生点的小别墅前,两人把那些物资搬上车斗,用油布盖住。 “我们要去中海市外150公里左右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个环湖大别墅,是我们安家的最佳地点,这地方地图没有标识,所以我来开车。” 沈月白说明后,上了车。 宋惊风没有说话,跟着上了车。 “现在估计丧尸病毒只爆发了三个月左右,只停电一个月,我们路途会经过两个小镇,镇上的超市和菜市场,可以再抢救一些食物和马铃薯,还有农用店的种子,以及……” “钓鱼佬,皮卡,爆发时间,安家最佳地点,你怎么知道这些?” 宋惊风系上安全带,淡淡打断。 “……” 主驾的女人脸色黯然下来。 她好像陷入了回忆,眼神空洞。 在无意间,到手套箱里摸出一根烟,颤抖的放在嘴上。 宋惊风看着她陌生的行径,干涩的咽了口口水。 她突然转过头来,盯着他,那漂亮的,泛着冰蓝的眸子里,逐渐泛起了一股陌生的苍凉感。 第155章 原住民 - 〔滋滋——咳咳,123,今天是7月半,阴天。 一周前有过一波大尸潮,房屋损坏程度有点高,好在它们已经南下了。 今天我的计划是,先找东西堵住一楼的豁口,让余下的散尸别进入我的地盘。 之后,之后再慢慢修缮吧。 具体怎么修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我在地下室找到了土木工程的书,上面可能有些法子…… 什么,你觉得我们可以另找地方住? 不行的,我们不能离开这栋房子,这是我们的家,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方便…… 等等,你在干嘛?!你住嘴啊你,别吃老鼠啊……〕 昏暗的地下室,全副武装的女人慌乱的快速放下手中的老式卡带录音机。 然后一个上踢腿,踢掉了旁边苍白男人手上的东西。 不,那不是男人。 虽然能看得出相貌极佳,脸上和衣服也算干净。 但随着那一脚,“男人”的手指和老鼠齐飞,掉到了角落。 老鼠叽叽喳喳叫了一声,翻滚起身,叼着那半截食指逃窜。 在快要钻进洞里时,被一弩钉在了洞前。 随后,雕像般的老鼠尸体连带弩箭被拔起。 “宋惊风,我又得找针线给你缝上去了,你知道给你缝器官的时候你多不乖吗?” 沈月白嗔怪着举着老鼠串转身,丧尸帅哥呜哇叫着冲她扑来。 她一下半靠在身后桌上,抬脚抵住它的胸,反手用手铐锁住了他乱抓的双手。 “这个姿势怪让人害羞的……” 她脸上飞起一抹绯红,膝盖弯曲,一下用力。 帅丧尸被踢得往后踉跄,跌进了一个钢铁棺材里。 她一下翻身起来,关上门,挂上了锁,叹了口气: “但现在你的样子是真不行,我还没疯到那种程度。” 接着,在咚咚的敲击声中,她弯腰捡起那半截断指,放进了一个小密封袋中。 - 装满了黑色圆状物的密封袋被甩在地上。 “这是花种,那边的别墅有好几个花坛,种菜的耕地多得是,种些花也不是不行。” 最外圈种一堆向日葵,好看防感染,收成时还能嗑瓜子…… 还可以种辣椒,驱虫,又能调味……” 仓库翻找的女孩嘴上不停嘟囔,声音很小但语速很快。 宋惊风在一趟趟的搬运着货物,没听到这些话。 很显然,这些话也不是对他说的。 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第一个小镇。 之前—— 在他问出那个问题后,沈月白流了一行冰凉的泪。 稍微发了一会呆后,她清醒过来,扔掉了嘴上的那根烟,对他笑了笑: “事情有点复杂,我现在还没整理好,可以先不回答你吗?” 在行驶了几小时后,凌晨两点,沈月白驾驶着皮卡下了高速,驶入省道。 在镇外的林地休息了一晚,天刚亮,两人进入了这个叫木落镇的地方。 这是个很小的镇子,人口不多,丧尸也不多。 这里依山靠水,雨水丰沛,在末世前环境就很好。 失去人类活动后,绿化带野蛮生长。 一些杂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钻出,街灯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皮卡刚驶入镇口,鸟儿便被惊起,四周也嗖嗖闪过许多影子。 “别怕,是松鼠和一些小型野生动物,看到了就今晚加餐。” 沈月白熄火,背好背包,提着武器下了车。 小镇的街道本就狭窄,现在又被各种植物占领,情况复杂,贸然开车进去,很容易卡住。 旅途还很漫长,这辆皮卡至关重要,弃车就代表计划失败了一半。 这种事不必多解释,宋惊风心底很清楚,也背上包,提了撬棍下车。 两人边往前走边用手上的撬棍敲打着边上的草和灌木。 六七月正是蛇活动的季节,这边虽然不是蛇类最合适的栖息地,但也有十余种毒蛇的踪迹。 虽然她们在出发前就已经把裤腿扎进了军靴里,但还是防患于未然—— 毕竟这种时候被蛇咬和被丧尸咬,后果都是一样,没有血清。 “这里没有镇民?” 走了一段时间,发现没有遇到过一只丧尸,宋惊风有些疑惑。 “镇子会不间断播放应灾广播,大多数丧尸都集中在临时避难所,比如防空洞。 没有防空洞的话就是学校或者医院,街上很少有人,多数镇子都是这样。” 沈月白答。 宋惊风看着她的背影。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可爱又带点俏皮的短发。 他都有点忘记了她扎马尾的样子,有点陌生。 醒的时候,那耳朵上戴着的原本该是珍珠耳环,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两个小型接线器。 女孩稍稍回头,有一种捕猎和战斗前血脉喷张的高亢情绪。 以前她也有这种时候,但并没有这么明显。 宋惊风脑内瞬间触电,他突然发觉了眼前这个沈月白身上的异常感。 以前的她,虽然也聪慧从容,但却与这个世界并不相融。 因为她和自己一样,是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卑鄙的异乡人。 就和游戏一样,再牛逼的玩家,对眼前的每个事物,都有反应的时间。 很多情况,都需要探索,推理,然后尝试,才能最终确定应对方案或是答案。 而眼前这个人,她不需要过程,她直接就给出了结论。 就像npc,末日的原住民。 思考时,他们来到最大的超市。 有一些幸存者丧尸,七八人左右,看状况应该是两队幸存者收集食物时发生了战斗。 这种数量的丧尸,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不值一提。 轻松解决之后,沈月白查看了一下四周,宋惊风停在了生鲜区。 断电时间不长,居然还有些蔬菜没完全腐烂。 可沈月白却摇头: “蔬菜储存要地窖或者冰箱,再或者就是腌渍,不然搬回去就是白费力气,会全部烂掉的。 优先带走肉类罐头和泡面,挂面,粮油豆类,其次是高热量零食。” 宋惊风点头。 他往仓库去翻找了一会,找到了一个人工运货推车。 沈月白则用购物推车,两人开始了搬运。 四小时后,搬运结束。 两人又来到了农用店。 沈月白如呼吸般轻松撬开了卷帘门的锁。 所有种子都被这两个强盗洗劫一空。 还有杀虫药以及小袋化肥,以及园艺铲等工具,都被拾掇出来,全要带走。 东西很多,到了夜间都没能搬运结束。 为了安全,两人回到皮卡车上休息,等待第二天天亮。 车内开着空调,灯光微黄。 外面虫鸣鸟叫,月明星稀,是个适合露营的天气。 宋惊风坐在副驾咬了一口压缩饼干,看到沈月白嘴边全是士力架的碎屑。 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抹掉,她却一下防御。 左手大力掐住了他的手腕,右手正要掏出腰带上的刀,瞳孔已经放大。 突然,她察觉到什么,愣了一下,松了手: “对不起,我……” 宋惊风没说什么,既没有继续动作,又没有收回手。 沈月白咬了咬唇。 接着,她像小猫一样,颤抖着,试探着,把脸轻轻凑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前。 宋惊风眼神软了一些,帮她擦掉了嘴边的碎屑。 气氛安静了一会,沈月白颓着脑袋,宋惊风却靠着椅背,闭着眼。 过了一会,她带些试探,又有点迟疑的细声叫: “宋惊风?” 男人没睁眼,却快速回应:“嗯。” 女孩用指甲磨砺着方向盘的塑胶圈,想了好一会,才低声问: “你觉得我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点。” 又沉默了一会。 她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你认识的沈月白?” 第156章 我在此时终于理解为何永生是一种责罚 - 〔滋滋——333,好饿,我好蠢。 我在过那个镇子的时候为什么带了那么多蔬菜? 又找不到电,又没有地窖,来到别墅后我就一直在补墙补墙补墙没来得及看,他妈的,现在菜全烂了。 有那力气我多搬两箱泡面不行? 他妈的我的计划就是一坨shit,笑不活了,我还不如就在家里等死算了!我吃屎去吧! 哎,昨天宋惊风还把腿搞断了,我没力气给他接上了。 房子里倒是有老鼠……不对,清醒点,现在的老鼠是吃什么长大的你不知道么沈月白! 对了……何不试试烤点蛆…… 不不不,冷静点……〕 〔滋滋——618,今天是……算了,我也记不住几天了。 我昨天埋了宋惊风,就在那棵苹果树下,我记得他还挺喜欢吃苹果的,哈哈。 不过挖土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宋惊风,到底是不是我的宋惊风呢。 如果我跳转到的时空,宋惊风是一个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对,就像秦飞雨那个傻逼一样,我还会爱他么。 感觉不会吧。 那如果,他的外貌,脾气性格,都和我的宋惊风一样,我该如何去判断是不是他本人呢? 毕竟千千万万个时空,难免会有重叠。 不对,那这样说来,前一秒的宋惊风和后一秒的宋惊风,能定义成一个人吗?〕 -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你认识的沈月白?” 问出这个问题时,沈月白一直低着头。 本以为会沉默。 本以为会结巴。 本以为会迟疑。 可他快速的,干脆的,利落的答了两个字: “没有。” 这回答让女孩瞬间静止。 宋惊风等了一会,没等来后续。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为什么这么问。 却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睁开眼,就看到女孩蜷缩在主驾位,双手环抱着肩膀,偏着头,目光呆滞。 他的心有些微微疼,想揽她入怀,却被中间的操作台挡住了手脚。 她望着他,小嘴一开一合,声音若有若无: “为什么?” “我难道会蠢到,分不出你和其他人?” 宋惊风的反问,自信,桀骜,带着一些微小的怒意。 不怪他。 他曾说过,有句话他只会说一遍。 不管去到哪里,哪个时间点,他最爱的人,一定是沈月白。 那个,属于他的沈月白。 没有底气,凭什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 女孩转过头,埋到双手间,双肩在微微抖动。 她似乎在笑,声音在颤抖: “你怎么这么自大,你怎敢假定你认为的就是事实?” 他沉默了一会。 本以为他被问住,她正要继续说话,却被打断: “我从小,是这么定义人的。 记忆,性格,脾气,行为逻辑,思维走向,认知以及三观等,堆积混杂成一个意识体。 如果要判断这个人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只要一一确认,能不能对上这些就行。 当然,还有其他的,很重要的一点。” “什么?” “直觉。” 宋惊风盯着她。 这一天的观察来看,她沉稳不少,多了许多对敌经验,知道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但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的动态。 她兴奋时会眯眼,鼻头起小小的皱。 拿武器时喜欢反手,焦虑时会抖腿。 她在行动前,依旧会周密的计划。 这些都是佐证。 最终还是因为第一眼,宋惊风就无比确定,这个人,就是他的沈月白。 这是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所以只能理解为,直觉。 她的异常感,和以前不一样,他也大概有了答案。 想到那个答案,宋惊风心里一直如毛毛冰刺般不断的扎,既疼又痒。 终于,他咬了咬唇: “你在没我的时空,一个人活了很久,是吗?” 沈月白,在那瞬间,怔住了。 - 〔滋滋——566。 我现在除了时不时的录音以外,每天还在做一件事,让自己别忘记和宋惊风的那些事。 想了个办法,就是很简单的抄写。 但是我没有宋惊风那样的超级大脑,在记事这方面我实在太笨拙。 时至今日我已经记不清好多和他的细节。 我已经忘记了他的体温,他的唇,他的怀抱。 我不想忘记那些,但实在过了好久好久。 抄写是种折磨,我没法从这些回忆中摄取多巴胺,也没法领悟所谓留下回忆就行这句话。 这些回忆折磨着我,我回想是折磨,忘却也是折磨。 如若不会再重逢,那一开始是否就不应该相遇。 我在此时终于理解为何永生是一种责罚。〕 - 如果他不提。 那就没事。 都过去了。 嗯,是的。 所有的伤心欲绝,歇斯底里,踽踽独行。 所有疯狂,绝望,直至最后万籁寂静,死生归一。 一切的一切,在团聚那一刻,都能被打上毫无意义的标签。 然后一笑而过,付之东流…… 用〔没事,都过去了〕来作为解答。 因为这么久的折磨,足以让悲欢情绪在生命中逝去。 只留下空洞的人,麻木的魂。 但他,那个冰冷的,戏谑的,好似什么都无所谓的他。 那个遥远的,好久好久好久不见的他。 如初见一样嚣张的,强硬的,没有半点铺垫的。 如一把利刃般,直插入心口。 只用寥寥几句话。 就挑破那层脆弱的龟甲。 让所有不满淋漓的宣泄,让委屈铺天盖地的翻涌,让那些思念的苦全都倒灌。 这就是宋惊风。 这就是,她沈月白的宋惊风。 无时无刻,都能让她破防。 眼泪止不住线,大滴大滴的滚出。 低语变成嘶吼,嘶吼变成咆哮。 “宋惊风,你他妈去哪里了?”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你他妈的是不是故意躲起来了?” “明明说好一起的?你就把我说的话当放屁?” “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我又不会弄什么跳转机器,我只能看着那些资料骂自己是个笨蛋。” “你变成丧尸了还来咬我,我睡觉都得防着你,你真是个大傻逼!” “你他妈知道……我……多想你吗……” ……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爬过中间的操作台,跪坐在他腿上,揪着他黑色衬衫的衣领。 眼泪混杂着鼻涕,滴落在他的脸颊。 他始终睁着那双漂亮的凤眼,嘴角低垂着。 没有在笑,却并不冷。 他的眸子里,有颗星星在哭。 崩溃的,不修边幅的,如找不到家的小孩一样哇哇大哭。 她好委屈。 他伸手,一手搂住她的肩,一手盘住她的后颈。 然后下压。 “虽然不是我的错,但是,对不起。” 他抵住沈月白的额头,给了一个宋惊风式的经典道歉。 她搂着他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却不忘像熊猫幼崽一样“嗯”了一声。 这一夜,压在心脏的冰雪随着眼泪全部消融。 从此,不再如履薄冰。 - 8点15,阳光照射在沈月白的脸上。 她的眼睛肿得不像话,脸上布满泪痕,肤色苍白,唇上起了很多皮。 之前她的所有死亡,没有哪一次比现在要脆弱和楚楚可怜。 但她的嘴角是勾着的。 因为,她在温暖又熟悉的怀抱中睡着,然后缓缓苏醒。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那张在晨光中耀眼的脸。 轻轻挪开环抱着她的男人手臂,掐了掐自己的脸。 疼。 是的,是真的。 又摸了摸那张俊美脸庞。 是温热的,鲜活的,宋惊风。 眼睛又湿了。 可恶,她还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没想到喜不自禁,也会耗费掉这么多的泪水。 还在全身心的喜悦。 “砰”的一声。 巨大敲击声让她浑身一颤。 身下的漂亮男人也在瞬间睁开了眼。 两人一对视,往车窗外看去。 腐烂的脸,密不透风的堵满了每一个车窗。 第157章 数学题 - 〔滋滋——432,现在的情况是,被丧尸围困在车里。 提到车的问题,之前我也说过,老头乐,是末日的神。 但仅限于短途,长途的话,怎么样也得开车,最好是烧油的车。 现在世界满面疮痍,也倒有很多有趣的人,看来佛罗里达的大忙人遍布世界各地。 我就接触过几伙开房车进行末日旅游的幸存者,多数是想抢走我的物资,少数比较友好。 多数人都被我设计反杀,丧尸版惊风老弟帮了大忙。 毕竟他们死前都很疑惑,我一个如花似玉的独身女人,带一个丧尸干什么。 我每次都掐着惊风老弟的下巴回答:没看到他多帅吗? 哈哈哈哈然后看他们恶心又惊恐的表情,太好玩了哈哈哈。 好吧言归正传…… 少数人,好吧,我干脆就提那一家人吧,也只有那一家三口带条狗还算是人。 我跟他们顺路走了三天,他们教了我一些露营技巧。 还有,被丧尸围困在车里应该怎么做。 当然,有个前提,围困的丧尸数量得多到能堵死门窗。 不然的话就很简单了,只要与丧尸比速度,在丧尸堵门之前下车开溜就行。 那丧尸数量占优的情况怎么样呢? 首先,从内部击碎侧窗击杀外部丧尸,只能在丧尸数量较少的情况下这么做,风险很大。 正确做法是,得确定车辆是否有天窗,或者手边是否有武器。 如无天窗,但有斧子砍刀等东西,自己力气又大,可以尝试在顶部开个逃生豁口。 逃到车顶后,配合【声东击西】的方法,从车头处杀出一条血路。 记住,必须是车头。 因为丧尸可以通过两侧车窗看到【食物】,一般来讲车头部分不会囤积太多丧尸,是突破口。 其次,若没法达到车顶,就检查一下车辆能否继续驾驶。 如果可以,那就别犹豫,油门一响黄金万两,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先前也说过,车头部分丧尸较少,开车完全可以冲撞过去。 接着来到开阔处,火速下车,开始跑路。 如果跑不掉,就先把丧尸群拉离车辆附近,然后找空上车再走。 当然,切记不能有侥幸心理,能下车尽量就下车,别想一辆车冲撞之后还要一路开到底。 因为现实中,尸体会卡住轮胎和底盘,导致减速,引擎盖则会因为撞击报废,最终影响到发动机。 发动机一坏,车就废了。 在发动机受损前,会发出巨大轰鸣,会吸引来更多丧尸,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就像我现在这样…… 我刚才仗着车是越野,就心存侥幸,没有换车,想上高速路一路溜走,但刚出匝道车就坏了。 下车后发现丧尸全被吸引过来,这边又是桥,孤立无援。 只能回车上,录下这段话。 听到外面的敲击声没有?现在不管车头车尾,都全是丧尸了。 我突然感觉这场景莫名熟悉,看来我又犯了一次第三时空的错误。 这次我没搜到枪,经历这么多我还是怕痛怕围食,所以在录制之前,我已经割腕。 现在我一直在往伤口上浇水,以防血液凝固。 出血量很大很可观,现在唯一担心的事是,我能在丧尸突入之前死掉吗?〕 - 在沈月白的提议下,两人检查了一下驾驶室。 坏消息是,四周被二十多只丧尸堵死,有些丧尸已经爬到车斗,拍击着后面的窗口,且没有天窗。 好消息是,这辆车能跑。 “这种皮卡底盘比较高,不容易被尸体卡住,匀速行驶顶多能正面撞20具丧尸左右,能出去。” 沈月白爬回驾驶位,老练的系上安全带。 “20具左右?” 宋惊风皱着眉头,质疑这个精确的数字。 “20具可以了,轿车顶多8具就会被彻底卡死,今天这要是个轿车,我们就寄了。 宋惊风,和游戏一样,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数学题。 你掌握了数值,就掌握了一切。” 沈月白不当回事,边说边轻松启动了引擎。 宋惊风却皱紧了眉。 他赞同这句话。 但是,除非开了上帝视角,还有谁能精确得出数值呢? “重要的货昨天已经搬好了,剩下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现在下车杀灭丧尸代价太大,直接走吧。” 沈月白像是和宋惊风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嘴上不停,手上动作也麻利。 她手眼并用,看着车尾监视器,强行倒车,撞倒,碾碎了车尾的五六只丧尸。 车辆颠簸,能感觉到后轮卷入了尸体,她骤然停下。 反手挂了d挡,方向盘快速打了一个大圈,油门到底。 推背感袭来,后轮反方向转动,抛出了卷在挡板上的尸体,一阵通畅。 接着,这辆皮卡横冲直撞冲出了丧尸群。 虽然看起来如蛮牛冲撞,但看得出来,车辆行进的路线,包括角度都在撞倒丧尸的最小范围内。 沈月白神情专注,就像在玩一场激烈的对抗赛,心里每秒都在计算伤害数值以及血量。 除了眼睛还有微微的红肿,这幅神态,很难跟昨晚我见犹怜的哭泣女孩联系起来。 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但却又是一样。 她仿佛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几秒短暂思考,宋惊风得到了答案。 除了对末世经验的差距,其实她的统筹规划能力一直没变。 去哪里,做什么,怎么做。 她能短时间给出一个清晰的方案。 风险和收益也计算得清清楚楚。 虽然经常有赌的成分在,但结果来说,都还行。 可是,以前和他在一起时,都是她说计划,他在执行。 而现在,她可以规划方案,也可以自己执行。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她不需要其他人,也不需要宋惊风了。 这是个听起来,让人伤感的答案。 车重新上了高速公路。 “据我观察,在这里高速公路上的事故一般都是连环障碍,在某个路段特别多。 目前这里都畅通无阻,再过三十公里,我们就得下去,走乡道绕过事故多发地。 对了,下乡道后,我们就顺便去第二个镇子扫荡物资。” 沈月白现在每说一句话,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心情很好。 宋惊风却一直单手抓着副座上方的把手,表情复杂。 “怎么了?臭着张脸,我的车技不是大提升么?” 她甚至游刃有余到还伸手过来捏了捏宋惊风的胳膊。 是,何止是提升,简直是翻天覆地。 应该为她的进步高兴,可为什么,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难道沈月白不需要再依靠他,不需要他的庇护,让他感到了不安? 难道他一直,都是这么小肚鸡肠,大男子主义的人? 他心里错综复杂,出口的语气就没了温度: “恭喜,看来你已经厉害到不需要我也能活了。” 车子一个急刹,差点侧翻。 最后往前滑行了一段,横穿四个车道,才停了下来。 突然的变故,让宋惊风一下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了前窗玻璃。 幸好安全带勒住了他。 他看向沈月白:“你……” 沈月白一下抬头,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消逝。 取而代之的,是通红的眼眶,和微颤的瞳: “不需要你了?宋惊风?你想干什么?” “我……” “我为什么不需要你?你知道为了找到你在的时空,我死了多少次吗?” 接着,她报出了一个数字。 听到那个数字,宋惊风猛然瞪大了眼。 而瞳孔里的倒影,已经如火球一样剧烈燃烧。 是愤怒。 冲天的愤怒,抑制不住。 “你知道这条路我走过多少次吗? 你知道这辆车我开了多少回吗? 我像个疯子一样,把丧尸的你放在车厢带着到处跑。 如果不需要,我为什么这么做?!” 第158章 回到从前 - 〔滋滋——我找到了这个老式的卡带录音机,好像能用。 我有好多话想说,但是无人倾听。 这种孤独感会让人疯掉,所以以后就尝试录下一些声音吧。 这些卡带如果被别人捡到,偷窥了我的秘密,穿越时空啊跳转机器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反正到那时我也不在这个时空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前几天……不对,前几个时空,都没找到宋惊风。 之前都是每次发现身边没有宋惊风,就立马重开,我记得清楚,都52次了。 冷静下来我觉得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重开不行。 既然死亡已经是一个无法选择项,那我就得想办法活得好一点。 我确信,想要活得好,只有找到宋惊风。 之前宋惊风说过,除了我们俩都存活并利用orgasm触发机器进行意识跳转之外,还存在其他相似,但有分歧的时空。 之前每个时空丧尸爆发的时间不同,以及物资和房子的不同都可以验证这个说法。 我翻看了一下地下室的这些资料和日记,发现这个时空的两人与李伯言所说的完全吻合,是末世世界线的两人。 但不同的是,在丧尸病毒爆发时,宋惊风感染了病毒,变成了丧尸。 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为了方便称呼,就叫她【末世ii类-52沈月白】。 让我好奇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她要单独使用跳转机器? 先说结论,末世ii类的沈月白们选择单独使用机器,是为了唤醒宋惊风。 之前已经确定的跳转流程是: a时空机器a收集意识—转化意识—发送意识—意识被b时空b机器接收—意识激活机体 在这里,我在地下室找到了跳转机器的其他资料。 沈月白的机器和宋惊风的机器有连通,甚至可以说是子母机体。 沈的机器为总开关,上面有时空定位等程序。 她一旦开启机器,宋的机器就会自动向宋体内注射神经毒素,强制执行【意识被机器收集】这一步骤。 宋的机器是瑕疵机,无法主动开启,也无法主动跳转。 如果宋先死亡,那他的意识就会先保存在机器中待命。 一旦沈月白开启跳转,他的意识会跟随执行跳转命令。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丧尸宋惊风体内的机器里,保存着【我的宋惊风】的意识。 只是因为机体已经死亡,所以无法进行最终激活。 我想要唤醒宋惊风,必须要跳转回两人肉体都存活的状态。 但因为定位的问题没有办法解决,所以我也有可能跳转到死亡的肉体上。 这样的话,我们现世1号组,就会彻彻底底死亡,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 看来我们能走到现在,是我,沈月白1号,运气太好。〕 - 〔滋滋——第54个时空。 一样,是丧尸宋惊风。 我尝试了一下活下来,多看一些信息,但两天就感觉茫然。 我一点都不怕死亡,亦或是永恒的死亡,我只怕一辈子都这样下去。 不行,我要抵抗这种消极情绪。 我现在,真的很想再见一面我的宋惊风。〕 - 〔滋滋——第58个时空。 ok,我发现资料有变化了,58号沈月白有了新的消息。 中海市外150公里左右有个跳转机器核心成员的秘密住所。 从卫星地图来看,是个环湖别墅,里面有关于跳转定位的资料。 行,那就出发。 啊,好像不行,这边资料也好多,带不走啊,半途丢失那就完蛋。 哎没办法了,就背吧,宋惊风啊宋惊风,你那记忆力能不能分我一点啊。〕 - 〔滋滋——第……好麻烦,以后直接报代号算了,192。 没记住的不多了,现在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冲!〕 - 〔滋滋——193。 冲个屁,车开到一半没吃的了,说实话,我觉得在现在这个世界,饿死真是最可耻的死法。 还是想办法找个带车斗的车准备一下吧。〕 - 〔滋滋——356。 呃,定位的资料……找是找到了,但是,看不懂啊…… 去找李伯言吗。 算了。 主要每天有好多杂事要处理,等我研究透彻了,那得等猴年马月。 这大别墅住着倒是舒服,好像能完全实现小农经济。 但是,好没意思。 我每天都得对抗【干脆去死碰碰运气】这样的想法,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 〔滋滋——628。 我受不了。 受不了了。 上次见面后,李伯言用鸽子给我了回信,说没问题。 ip,程序,都是对的,但为什么就是跳转不过去?! 到底哪里有问题? 我要疯了。 这么久了,我尝试了所有能做的事,脑子里却只有一个想法,我想见宋惊风。 太痛苦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坚强的人,我不想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重开,如果再没有成功。 我就放弃了。 下个时空,我要想办法让李伯言帮我把机器取出来再结束。 我真的……好痛苦。〕 - “我死了628次,复活了628次,宋惊风。 如果再找不到你,找不到活着的你,我就不想继续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缺了任何人都可以,就是不能缺了你……” 沈月白异常沉稳的说出了接近癫狂的话: “所以你看我的样子,像是不需要你?” 宋惊风错了。 她其实独自活得不算很久。 因为前50次刚复活就终结,而有200多次,都没活过半天。 所以从普世的时间概念来看,她独自的时间,可能只有不到两年。 但628次死亡,没有人可以想象。 她也不打算告诉宋惊风这件事,免得把自己的折磨和心碎过渡给他。 结果,他说…… 【不需要他也能活了】。 明明知道他可能只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 明明知道他可能只是害怕自己不再依靠他。 明明只是一句听起来像是离别,但没有任何实际语境的感叹。 但还是情绪徒然失控。 紧张,恐慌,害怕到癫狂。 看来这么多次的死亡。 并不是让她更坚强,更勇敢,更老练。 而是…… 过激。 崩溃。 敏感。 一触即碎。 果然每一次死亡,会得到一些经验,也会剜掉一块血淋淋的勇气。 她的灵魂苍白脆弱,千疮百孔。 沈月白说完这些话,身子微微抖动。 而宋惊风怔了一会。 他一言不发,检查了四周的环境,拎着撬棍下了车。 快速收拾了车边寥寥几具丧尸,他转到驾驶位,拉开车门。 “干什么?” 沈月白双眼通红,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来。” 他闷声说了一句,解开她的安全带,强行把她拉下来。 然后连抱带扯,塞进了副驾驶座。 被他系上安全带时,发现他眼眶猩红。 比以前任何一次吵架,都要红。 “宋惊风?” 沈月白已经从刚才的情绪转变成了患得患失,想用手摸他的侧脸,却被别开。 宋惊风上了主驾驶。 “和以前一样,指你的路就行。” 他撂下一句,起步。 他的反应很奇怪,却让沈月白快速冷却下来。 行驶了大概二十多公里,前方已经能看到大型连环事故,那里拥堵着长达两公里的事故车和丧尸群。 沈月白看向宋惊风,想提醒他在下个匝道出高速。 却发现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那绯红的眼尾,有一滴晶莹透亮的水珠。 眼泪。 度过孩提时代后,宋惊风再也没有过的东西。 他很早熟,他知道眼泪不能带来任何东西,哭泣也只会让你看上去更软弱。 所以对于他来说,眼泪,就是愚蠢和懦弱。 愚蠢之举,绝不姑息。 多余的水分可以从任何地方排出,但绝不会从眼睛里。 久而久之,身体也删除了这一机制。 他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沈月白,不是那种轻易被巨大压力压倒的人。 如果仅仅只是独行了一段时间,初见时,她的表现不会如此木讷。 昨夜,也不会如此歇斯底里的哭泣和崩溃。 所以,他一早就在想,会不会是,她跳转数个时空,一直没找到自己? 虽然心里早有防备。 可628次叫嚣着出口时,他如同遭到核弹轰炸,直接懵了。 然后满脑子都是628这个数字。 不可抑制的开始想象她的628次死亡。 疯了。 沈月白果然是个疯子。 她居然能杀死自己628次,她到底执着到什么程度,她不是说……她最怕疼吗? 最让人感到折磨的是,这庞大的死亡次数,在他的时间内,可能只过了1s。 人在1s内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心脏每跳一次,都牵动着神经,钻心的疼。 这种疼,甚至让他鼻子发酸,眼底也起了一层雾。 他完全控制不住。 震惊之时,沈月白还想细看那滴泪,车辆却一个转弯驶出匝道。 两边的树木让那张脸埋入阴影。 树影斑驳,他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 “你赢了,很少有人让我产生【我是猪吗?】这种想法。 说实话,现在我很内疚。 但说什么都是扯淡,下半辈子慢慢还你吧。” 真罕见啊。 从他口中,说出这种自暴自弃的话。 再结合刚才的情况。 沈月白的心里,彻彻底底的通畅了。 她嘴角扬起,看着前方密闭的森林,从脚下的食品袋掏出了一袋零食。 囫囵塞了满嘴,她递过去一片: “你确定?但我们的下半辈子,说不定是永远。” “是吗,那再好不过。” 宋惊风鼻底轻轻哼了一声,就着她的手,咬下那一口酥脆的薯片。 咔嚓一声,车辆压断了横卧马路上的一根树枝。 随即驶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普照,山水秀丽。 一切,都好像一开始那样。 第159章 歪锅配歪灶 这个镇子比前一个镇的规模要大许多,有几个商场作为金融中心。 道路更宽阔,住房更密集,镇外还有两个工厂。 两人把满载物资的皮卡停到安全开阔的地方。 入镇后,找了一辆警车,故技重施,拉响警笛。 把丧尸聚拢后,沈月白开口: “这边有个化工厂,跑尸比较多,我之前因为搬食物死过好几次……” 宋惊风神情一滞,沈月白接着说: “后来我决定把这里当成仓库,因为离环湖别墅很近,东西用光了再来取就行。” 或者,觉得孤独到窒息,思念成狂时,就只带着一把兵器开车过来。 当成一个游戏的副本,不停刷,直到死亡或神智清明。 她现在能有如此熟练的对战技巧,还得感谢这里的丧尸npc。 当然,她没把这个事告诉宋惊风。 两人商量了一下,锁定了几个地方:药店,农用店以及书店。 药店和农用店的作用不作赘述,书店,主要是去找技能型书籍。 “什么烘焙大全,修车杂志,母猪的产后护理……能找到的都带上。” 这是宋惊风的提议,也是两人一路过来的经验。 现在已经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人类社会,安稳种田可不比在外冒险简单。 所有事情都得亲力亲为,最基础的生火做饭,修缮房屋,发展到后面的种植畜牧,甚至还有电器维修。 什么,都不会?那就学。 所以技能书,对于更高品质的生活来说,很重要。 现在书店不多,新华书店翻遍,找到的技能书也不多。 沈月白琢磨着去图书馆看看,却被宋惊风拦住了。 “不行,图书馆被书架大量阻断,死角很多,容易被老6偷屁股。” 作为一个fps游戏老玩家,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沈月白想想也是,她点头: “反正这里就作为一个物资点,安家后咱们抽空过来把丧尸清理干净,除了火攻应该还有其他不损伤建筑的群灭方法,到时候慢慢实验吧。” 安家。 终于可以使用这个词,沈月白语气都带着笑。 直到傍晚,两人把东西装好,沈月白偷偷把一个纸箱塞到最角落,没让宋惊风发觉。 计划是先在镇外远处的田间休息几小时,天蒙蒙亮时启程。 尽量要在白天到达环湖别墅。 这次两人聪明了,先检查了周遭几十米,确认没有丧尸。 然后在车边点起石头篝火,沈月白熟练的热着罐头: “环湖别墅是我对它的简称,那里更像个庄园,湖、庭院,还有后山都被铁栅栏圈起来,庭院可以种菜,湖可以养鱼养虾……” “嗯,后山可以放牛。”宋惊风补充。 沈月白笑了:“怎么有种皇帝扛着金锄头的感觉,咱俩是不是天生没有做土豪的命?” 宋惊风瞅着那张轻松欢快的小脸,嘴角也轻轻扬起,吐槽:“那不挺好,这就叫歪锅配歪灶。” “真服了,谁是歪锅谁是歪灶?你就不能说是天仙配?” “……你什么身份,说这种话?” “我,是你d……” 宋惊风皱眉。 沈月白音调一转:“……的玫瑰我是你的花~” 宋惊风欲言又止,如鲠在喉。 沈月白想起之前的小鳄鱼之歌,笑得前仰后合。 夜风轻轻吹过,太久的时间都沉浸于前方和身后,却忘了抬头看看天空。 没有了人类的世界,地上不再闪烁亮光,灯火却来到了夜空。 天上不是让人喘不过气的黑,而是深沉的蓝紫色。 明月当悬,边上点缀几点繁星。 蝉鸣蛙叫,远方的小河悄悄淌水,像是清风在低语,又像是大地在叮咛。 沈月白看着这让人舒适的风景,嚼着牛肉罐头,问: “宋惊风,你见过银河吗?” 经历了那些之后,她的话变得比以前要多一倍。 这是孤独感带来的后遗症,和荒岛求生的人一样,独身一人时总喜欢自己念叨什么。 一方面是为了给自己营造身边有人的安全感,另一方面,是防止语言功能退化。 宋惊风曾经很反感话多的人。 但现在,他才发觉,他反感的其实是,话多的其他人。 “见过,用科技馆的天文望远镜看过。” “你家人带你去的?” “嗯。” “真好,”她眼里露出一点点羡慕,然后立马变成了张扬的笑意:“不过我在我父亲老家时,我就喜欢在柴堆上看星星,我能肉眼看到银河,厉不厉害?” 宋惊风已经吃完了手上的罐头,看着远处三根巨大的烟囱: “那是环境好,现在的工厂基本都停工了,过个几年,我们也能肉眼看银河。” “几年太久了,先定个小目标,这次咱俩先活到看到雪,怎么样?” 她说。 可宋惊风没回答,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沈月白一转头,发现田野中,不知何时飞满了漫天的流萤。 如星光璀璨,但她无意沉浸,一下起身。 “你先回车上。” 宋惊风先她一步拎起撬棍,而沈月白也没有耽搁,几下把食物撸进袋中,闪身上了车。 这里种的是水稻,因为水土丰饶,无人看管倒也长势喜人。 中间窸窸窣窣了一下,风吹草低,然后篝火旁两米处,钻出了一只……狼? 丧尸见惯了,倒也不怕,但这中等体型的野生动物,突然见到,还是会手足无措。 沈月白一下紧张了,她不敢突然开口,怕惊吓到那头狼,然后伤到宋惊风。 而且田里还有动静,狼是群居动物,保不准还有一群跟在身后。 宋惊风站那跟这头狼对峙了一会。 虽然体型来说,一米八二的宋惊风对于那条狼来说,更像是个恐怖直立猿。 但狼可能会携带狂犬病毒,替换一下,这就是个速度快、攻速高,更为难缠的小体型丧尸。 镇上的狂犬病毒因为断电没能冷藏,不确定还能不能用。 宋惊风正想办法时,哐的一声,一个打开的午餐肉罐头摔到那条狼面前。 连宋惊风也被吓了一跳,那条狼往后退了一步,正全身炸毛,想要扑上来,鼻头却动了动。 看到罐头被甩出来的午餐肉,它马上冲过去,大快朵颐。 沈月白打开车门,宋惊风几步上去。 那条狼吃完罐头后还不满足,又来到了车边。 而且对着车窗,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竖起,左右摇摆起来…… 宋惊风看了一会,一脸无语开口:“这是条狗。” 沈月白也定睛看了一会,这玩意全身黢黑,毛都打结在了一起,硬看的话,还是能看出来是条阿拉斯加。 她一下乐了,给了他一拐:“怎么回事,连你同类都认不出来?” 宋惊风无奈的看了一眼沈月白,拿了条火腿肠隔着车窗逗那条阿拉。 它一见火腿肠就开始呜呜叫,急得转圈,然后竟然坐下,抬起了一条狗前腿。 握手么,看来先前也是有主人的狗。 “给它吃吧,别逗了。”沈月白看笑了。 宋惊风用刀切开包装,打开了一半车窗,扔了出去。 它马上叼起火腿肠,钻回了田里。 这小插曲让两人感到了一丝倦意,沈月白让作为司机的宋惊风先睡一会,她负责看着情况。 第160章 环湖庄园 黎明时,沈月白叫醒了宋惊风。 一杯热茶的功夫,人也差不多清醒,他启动车子的片刻,沈月白已经环抱双臂,歪头睡着。 从后头的杂物堆拉扯出一张小毛毯给她盖上,他顺手想从手套箱拿烟。 看来这副躯体,有抽烟的习惯。 想到沈月白之前也有拿烟的动作,他眉头轻皱。 随后默默放回了烟,只拿出打火机,放在上衣兜里。 7点52分,他把车开至沈月白先前描述的岔路口。 歪头想和她确认是否从这个匝道下去,却发现副驾的人睡得香甜。 他停车熄了火,决定干脆等到她醒来。 毕竟现在,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过了不久。 正午的阳光洒在沈月白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痛。 她哼唧几声才迷迷糊糊睁眼,发现宋惊风一直在看着她。 这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几乎都做了。 但这双飞扬的眼,深沉的眸,在对视时还是让人感到出乎意料的难为情。 她挪开眼,一看时间,那抹少女般的羞涩荡然无存。 6点半出发,路障再怎么多,8点半左右也该到了。 可是现在…… 她保持惊讶的同时压低声音,责怪:“十点半?!宋惊风!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开得慢,刚到。” 随后他扭过头,岔开了话题: “是不是从这里进去?” 看他那云淡风轻的神态,沈月白也不能多讲什么,扯了扯嘴角,开始指路。 这边都是石头山,山峰奇异,悬崖陡峭。 省道行进十公里,岔入一条杂草丛生的泥巴路。 道路狭窄崎岖,都是u形弯,还是下坡路。 连宋惊风这种多年的老司机,也挺直腰背捏紧方向盘,全神贯注。 终于是下了这座秋名山,从山脚起,道路变成了小石子路,与一条小河并行。 一路除了高山深林,荒无人烟。 再往前行进差不多二十公里,眼前出现了奇异的景象。 只见四周山峦相连,形成一处盆地。 而小河汇聚成一片极大湖泊,而湖心则有数个大小“岛屿”。 岛屿有石桥相连,上有不少亭台楼阁,其中心最大最平坦的岛上,有一栋超过800平的现代欧式双层别墅。 这应该就是沈月白所说的环湖别墅了。 能看到高达三米的栅栏,把群山和整湖都圈起来,甚至长达十几米的河道口,也被栅栏围住了。 虽然看起来很豪华,但对于真正的大佬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因为这里地势极其偏僻,总造价估计不如中海市中心的一栋小楼。 让人惊叹的该是建房手续如何办下,但在当前,这已经是一些历史问题了。 “栅栏可以防尸潮,有不长眼的能卡bug进来,也会被水挡住,我们把内岛的丧尸处理干净,把入岛的大门一封,就ok。” 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这里是一个绝佳的隐居点。 沈月白对自己找到的这个地方非常满意。 宋惊风听她的指挥,开车来到庄园的门口,从这扇大铁门进去后就是车辆可通行的桥,直达最中心的岛。 眼前的铁门用铁索拴着,沈月白拎着斧头下车,几下解开铁索。 等宋惊风开车进去后,又关上门,用铁链拴好。 “那个博士一家早都感染死翘翘了,咱们可不算杀人夺舍呀。” 沈月白嘀咕着。 “水势怎么走,碰上雨季会不会被淹?”宋惊风想的却是这件事。 “不会,这里看似是平地,海拔还是很高的,别墅往后的后山脚有个泻口,飞流直下三千尺。 而且这湖有泉眼,大多是地下水,那条汇进来的河,水量一直不大。” 她早就考虑过这件事,在之前就有过调查。 宋惊风点点头,这样的话,确实万无一失了。 半小时后,两人进入了最大的湖心岛。 这算是个巨大的庭院,别墅前还有很多人造池塘,能看到拿着园艺剪和背着除草剂的园丁丧尸。 先开车在这里转了一圈,发现除了这条通往外界的主桥和后山的浮桥,其他连通小岛的小桥都被防洪沙袋堵住了。 两人还原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环湖别墅……不,现在应该改口叫环湖庄园。 主人携同家人和一些好友逃往这个秘密的环湖庄园,把四通八达的路堵死,结果在主岛遭咬。 另外,除了园丁和女仆打扮的丧尸外,还有一些穿着清凉的美女丧尸和小孩。 “你确定这里是意识跳转项目组其中一个组员博士的私人住所,不是度假村或者酒店什么的地方?” 宋惊风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嗯,有几个时空的我会写日记,日记里提到过这个地方,说是一个叫杨博士的环湖别墅,在地图和任何地方都搜不到,说是他做科研的秘密基地……绝对的私人住所,只有鲜少人来过。” 沈月白看着那些堵住的小桥口: “我之前也觉得这地方有点奇怪,但没什么心思去探索,只在主岛的别墅活动。串联的其他小岛有房屋,可能会有答案,我们要去看看吗?” 宋惊风想了想: “再说吧,我不关心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只要其他活人别来沾我们的边就行。” “那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我之前在这住了很久,也没见人来过。” 沈月白说着,给他扔了个罐头:“先吃点东西,一会把主岛的丧尸清理干净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先前都是沈月白观望,宋惊风负责动手。 现在两人一起,虽然战力不是旗鼓相当,但也快了许多。 只用两小时,主岛上就被地毯式搜索了一遍,丧尸全被清理干净。 加上别墅里的,有三十余具尸体。 “要么就地烧了算了。”宋惊风瞅着这小山一样的尸堆,颇感头痛。 “不要吧,拉到后山去烧了再埋掉,那里属于下游,我们湖里的水不会被污染。” 沈月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推车,阻拦。 “是么,上游难保没有丧尸下水,而且这湖不是地下水么,埋了后尸体渗透进土地……” 宋惊风皱眉开口,惹得沈月白气恼起来,给了他胸口一锤: “什么山村老尸的剧情……咱俩可要在这生活个十年八年的,留点心里安慰不行么?” “麻烦死了……” 宋惊风虽然嘴上不乐意,但已经动手开始搬运尸体。 后山和主岛有座相连的桥,按照沈月白的方法,也没费多少事。 下午3点,沈月白指挥着宋惊风,把满载物资的皮卡倒入车库。 两人不忙着搬运物资,先来到别墅内部。 以往每次,她为了安全,都是直冲地下室,很少到上方。 在那样的状态下,她只具备了生存的基本要素,没有心思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更好。 这次不同,这次和宋惊风一起。 就算是重新建造一座庇护所,她也兴致昂扬。 但一进别墅,还是让她惊呆了。 第161章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别墅不高,三层,但面积很大。 一层客厅挑高,有壁炉,沙发吊灯等欧式古典风的装修痕迹。 为啥说是痕迹? 因为这里不但布满灰尘,而且蛛网密布。 屋内杂乱无章,到处都是被翻找和砸毁的家具。 地摊上还有血痕,某些犄角旮旯,甚至有腐烂的丧尸碎片。 很好,这个精挑细选出来的绝佳住所,内部是发生过几起命案的凶房。 不过现在这世道,想找没死过人的房子,难。 沈月白这么一想,也倒释怀。 民以食为天,常住地最重要的,还得是灶房。 沈月白直奔厨房。 但里面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橱柜倒是没坏掉,但很脏,而且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掐着兰花指掀开厨房里煮锅的盖子,里面五彩斑斓,已经变成了菌群的狂欢地。 而那些高档厨具,也因为没有好好爱护而生锈,完全不能用了。 这对于一个本命为厨子的人来说,简直心痛。 她略有愠色,宋惊风却在一边东瞅西看,感觉还挺满意。 己所不欲,应该施于身边人,她娇声开口: “都怪你,你要是早点叫醒我,说不定今天能把卧室和厨房收拾出来。” 宋惊风是没能想到这也能怪他,刚想回嘴,见那小人叉着腰,接着扭捏说: “我不管了,你自己选吧,你是想早点吃上好吃的,还是早点跟我那啥……” 说着她脸上飞起一抹粉,甩甩头,背过身去。 卧室和厨房。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两件事,也无非就是吃和睡。 睡觉的话,车上睡也挺好。 宋惊风虽然能为了体力吃下任何食物,本质上,却还是比较挑剔的人。 所以大概会选厨房吧,他对自己态度的转变,不就是从给他做饭吃开始的吗? 沈月白揉捏着衣角。 但是…… 她是一个成年女人,自从遇到宋惊风后,觉醒了爱情和忠诚。 从很久之前……糟糕,她都有点忘记上一次是哪一次了。 好像是……第6时空,决定送刘洋和孙菲去基地那天后,就再也没有亲热了。 而且之后都是自己在床上醒来,连这次苏醒……都是宋惊风先…… 可恶。 早知道她就自作主张直接先收拾卧室了,还问他干嘛? 他的意见有那么重要吗? 到时候小脚一搭小手一捏,他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不然就摊牌算了,很丢脸吗?繁殖欲不是人类的欲望的本源吗? 一番左右脑互搏,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嗯。” 宋惊风点点头,表示赞同。 沈月白有些失望,准备去找个抹布,开始干活。 才伸手过去,却一下被拉拽,被宋惊风拉出了厨房,上楼。 “你干嘛?”她忙询问。 宋惊风顿了顿,回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不是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吗?” “我……” ……tm是那个意思吗? 她想骂他下流。 碰上那饥饿猎食者一样的压制眼神,她眼中的质问软和下来。 她脑子里,好像也确实都是些黄色废料。 宋惊风这种压制力没有维持太久。 那双温软如小鹿一样的眼睛让他愣住了,心里开始打鼓。 沈月白的脸色很奇怪,眼睛也水汪汪的,他大脑一下卡壳,以为是自己太急躁,吓到她了。 也是,毕竟人家一个人跳转了那么多时空,他一上来,就满脑子这种事,确实有点离谱。 为了不被当成老色批,他赶紧解释: “不是,之前一直有人打扰,好不容易单独相处,所以我以为你的意思是……那从厨房开始也行啊。” 宋惊风这个大直男。 什么她的意思是这样那样……他这样一说,搞得就像是沈月白迫不及待要扑倒他。 这可不能啊,沈月白再怎么直率,在没有特殊状况下,对于这种事也是会害羞的好叭。 这叫什么,这叫矜持。 矜持永远是女人最勾人的外衣。 不过欲说还休,两人又回到厨房。 一开水龙头,没水。 宋惊风检查了一圈,回来告诉沈月白了缘由。 这里的供水来自于周围的湖泊,在湖边有个小房子,里面有个中型净水系统。 按照那系统的设置,水龙头出来的水应该能达到直饮水的程度。 很方便,但不巧,抽水泵坏了。 “以后再看着修,我先直接用桶打水过来。” 他说着脱了衬衫外套,两手各提了一只干净的水桶。 因为天气炎热,宋惊风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贴身的布料勾勒出结实的肌肉。 他侧身的一瞬,沈月白终于想起他这修长又结实的身材像谁。 这不lol的永恩么。 原来那种逆天比例,也会出现在现实中。 活着的宋惊风比丧尸宋惊风要完美太多。 她眼神黏在他背上,在那瞬间从理解田小娥,成为了田小娥。 沈月白心不在焉的抱着个扫帚,满脑子都是宋惊风那副完美健壮的躯体。 再想现在已经不会再有危险,两人以后就要在这里住下,以后吃饱喝足,几乎每天都是亲亲抱抱。 看向墙壁,就幻想出自己被按在墙上亲吻。 看到椅子,就幻想出自己坐在他腿上嬉闹。 想得她面红耳赤,都没注意头前悬吊了一个巴掌大的蜘蛛。 她一下惊醒。 用扫帚拍掉那蜘蛛,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虽然确实拥有失去再拥有,虽然守身如玉但早已如饥似渴,但也不能……过于变态。 门外有了动静,她回头,看到宋惊风拎着满满两桶水进来。 那身姿挺拔,脚步也矫健。 更重要的是,他浑身湿漉漉的,脸颊和肌肉都挂着几滴该死的水,鼻梁和额头也有细汗。 沈月白的动作一下机械性僵直。 “外面热死了,水挺清,我擦了一下身子,等会再给你提点水进来洗澡。” 他开口时,那唇形好看得让人忘了薄唇人通常很绝情的说法。 沈月白低头驱散那些不良信息。 她要冷静安排后续的事,她是个沉着冷静的女人,她……想把这些锅碗先清理一下。 脑子已经有了规划,嘴却打了瓢: “宋惊风,我想先亲你一下。” 此话一出,换成宋惊风僵直了。 沈月白后知后觉,她慌忙抬头,指着那些细菌培养皿解释:“不是,我……” 可那男人像是解开了封印,几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环抱加弯腰,再来一记抬托后脑勺,堵住了她的嘴。 啊,再不亲吻,都要忘记这男人的唇齿间的温度了。 象征性的抗拒,之后是心甘情愿的妥协,接着就是热情似火的回应。 亲到动情,周围的空气都陷入暧昧。 纵然心性再理智沉稳,也抵挡不住沸腾如滚锅般的爱意。 沈月白被压得往餐桌边倒,直至手心一把按在那厚实的尘埃,泥土的触感很快反馈到了大脑 〔不行啊,在泥巴里这样那样,和野猪有什么区别?〕 她清明了几分。 “宋惊风……等会,等会……这里……太脏了。”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般醒来,推搡着身上的宋惊风。 正在撩衣服的宋惊风也一下醒悟过来。 沉默。 沉默了三秒,宋惊风红着耳朵把她薄薄的衬衫撸下去,盖住肚皮。 又把她轻轻从餐桌上扶起来。 然后拍了拍她肮脏的后背。 尘土飞扬。 如此尴尬的场景里,他饶有趣味,却又小心翼翼的提出了意见: “先擦了桌子再……继续?” 沈月白憋着应激性的泪花,剜了他一眼: “当然先收拾卧室啊,笨蛋。” 第162章 现在是我们的了 这栋房子大小十余个房间,一楼主要是客厅餐厅厨房和宴会厅。 从中间的旋转走廊直上二楼后,分为两个区域。 往左走,是收藏室,棋牌室,花艺室,茶室等房间。 右侧则是一排装潢各异但很有特色的卧室,要说什么特色,就一个字,贵。 虽然房屋众多,但走廊旷阔,有各种中西艺术品,甚至设有雅座,都是一楼宴会厅舞台的最佳观望点。 可想在末日之前,这里的生活多么奢侈。 沈月白挨个看了一圈卧室,每一间都贵气得让人爱不释手。 排除了两间有尸体的房间后,还有三间。 纠结之时,在宋惊风的提议下,两人决定去三楼看看。 三楼被反锁,不过这可难不倒沈月白。 独行的那些时空,作为女人来说,力量绝对弱小,但却可以靠智慧找到生路。 比如那些上锁又带着保险门窗的房屋,一般人在暴力拆卸无果后会放弃。 沈月白正是看到了这点,从书店找到了各种制锁书,了解原理后反推方法。 如此,加上一些“熟手”的指点和经验,就能打开这些带锁的“宝箱”,安全获取资源。 从风格来看,杨博士是比较偏古典的人,这里的锁是老式机械锁。 沈月白一边进行复杂的操作,一边跟宋惊风说起235时空遇到的锁匠: “那哥们以前是偷共享单车的,开锁特别牛逼,我请他吃了一锅自己做的黄焖鸡,引诱他教我……” 宋惊风一言不发的等待着。 半小时后,门打开,两人一上三楼,刚才那些小卧室就一下没法入眼了。 这里有单独的客厅,壁炉,书房,工作间,衣帽间,睡房,以及一个超大阳台。 阳台上又有温室花房和露天泳池,户外烧烤架和一个小亭子。 亭子里是带有冰激凌机和制冰机等机械,以及各种陈年佳酿的酒吧吧台。 这楼一眼就能看出是主人精心设计的,不欢迎任何外人入侵的私人领域。 “我靠,设计得真牛逼, ” 沈月白站在阳台赞叹,转而露出一抹坏笑:“好,现在是我们的了。” 相比下两层,三楼因为上了锁,所以没有被人翻找过,要干净太多。 吧台似乎并未被使用过,一切设施都很新,有的只是很多酒,没有易腐烂物。 最脏的是泳池,但也只因为雨水反复囤积和蒸发,在底部留下了干枯的褐藻和泥沙,没有恶心的死水味。 除此之外,其余物品都只是蒙上一层厚灰。 两人找出清洁用具,但苦于没水。 现在着急用水,修理 沈月白观察了一会,发现这栋别墅东南边是悬架在湖水之上的设计。 也就是说,从露台的这一边吊桶下去,能直接打水上来。 她找到一条长达几十米的攀岩绳,扣紧桶把,尝试了一次。 比较费力,但总比来来去去的打水要省时间。 接着,宋惊风想到了改进方法,他在工作室找到了全套五金工具,到楼下拆掉了一个送餐车。 然后用卸下来的轮子固定在三楼的露台外壁,做了一个定滑轮装置。 这下可就简单了。 绝大多数男人在做家务这块,是非常粗枝大叶的,这绝大多数男人中,也包括宋惊风。 在看到他擦了一个鞋柜,又想用这条毛巾继续擦桌子时,沈月白声色俱厉的打断了他。 沈月白不像很早之前那样给宋惊风分配很多任务,在叫停之后她便自顾自的埋头苦干,这让宋惊风有些不适。 他踌躇了一会,然后在沈月白面前晃了好多次,沈月白才意识到现在不只她一人。 随后宋惊风就被分配去打满所有容器的水,然后再搬开一些重物。 就这样,在夕阳最后的一丝余烬消失前,两人就已经打扫好了除了泳池之外的整个三楼。 不单是擦洗地面和各种柜子,沈月白还在储物间发现了全新的乳胶床垫和未拆封的床单被褥。 奔波劳累了那么久,看来今晚,终于可以踏实的睡上香软的床了。 一切都是如此干净整洁,沈月白舒心极了,连带着精神也一下松弛了下来。 巨型落地窗外,夕阳下沉,光线黯淡,天地交融,山水景色浑浊不堪,让人陡然生出一丝恐惧和凄凉。 生出这感觉的瞬间,噗嗤一声,卧室的壁炉被宋惊风点燃。 淡黄的火光迅速逼退了让人不悦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电力无法带来的温馨感。 宋惊风关上壁炉的透明防火门,沈月白盯着他,突然笑了。 “笨啊,点个火都能点成熊大熊二。” 她走过去,掐了掐他高挺鼻尖上的黑炭灰,很快晕成了一块。 “你那一头盘丝洞,也好意思说我? 宋惊风不服,说着要去揪她头上的蜘蛛网,却被她一下捏住了手腕。 “别闹别闹,刚擦的地板,别弄地板上。” 明明是她先开始闹的,现在倒成了她占理。 可惜宋惊风是个不能吃亏的人,他轻轻挣脱她的手,趁她没有防备,用手掐了一把那张小脸。 换来的是一个白眼,一巴掌拍在背上,再加一句小气鬼。 他舒服了,拎起桶拉起月白的手:“走,外面我用烤炉给你烧水洗澡。” 没想到小人不乐意了:“烧什么水呀,这气温高的,还洗热水澡呢,热死了。” “?” “法漏米。”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湖边。 弦月高悬,星星满天,湖水倒映着夜色,亮堂。 女孩脱掉外面的衣物,只穿着蕾丝花边的内衣裤,肤如凝脂,身材曼妙。 而宋惊风无暇欣赏这副美妙景象,他的欲言又止来源于内心的疑惑。 “你确定你要……下水?” 他还记得当时沈月白关于游泳的故事。 他如此苛刻的人,从那之后一直体谅她怕水,就是因为游泳这件事,是她母亲造成阴影的代表。 可是,难道,自己不在的那些时空,她已经学会了游泳? 是自己学会的,还是又有“朋友”、“能人”亦或是“伙伴”,教会她? 他内心交织着很多情绪。 人的自立,不单单是经济的独立,更应该是能自己处理问题,能自己学习,有主见,有想法,有自己的价值观、世界观,有自我对人的态度,和对事的明辨是非能力。 沈月白是这样的人,她一直都是,虽然她会有一些脆弱的瑕疵。 现在的她,在不知不觉中克服了那些心理阴影,更完美,更强大。 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 之前她也说过,依然需要自己。 但是……总觉得,还是不爽。 很不爽。 这时,沈月白已经走到水埋过胸口的地方。 蓦的,她一个猛扎子栽入水中,证实了宋惊风心中的想法。 宋惊风咬牙看着沈月白一下潜下,一下浮起的卖弄,转过头去,愣是没吭一声。 还秀,秀什么,旱鸭子变成游泳健将了,想让我鼓掌? 哈!这么丑陋的游泳姿势,谁教你的? 这种水平也好意思教人? 过了三秒,他自觉不对,平静下来。 却听到沈月白边吐水边咕噜咕噜的叫唤: “咕噜……我草,宋……咕噜……风,水好深……救……救命……” 第163章 遗憾总是贯穿人生始终 营救落水者对会水者来说亦是一件赌上自己性命的事。 尤其是容易惊慌失措的落水者。 水在他们的口鼻四处流动,让他们可以进行获取空气的动作,于是他们猛烈的去呼吸,却劳而无功。 水和他们的手指产生阻力,让他们有能抓住什么东西的错觉,于是他们挣扎着去抓握,却一无所获。 若无人施救,落水者最终精疲力竭,被水吞噬殆尽。 若有人施救,落水者便是水设下的一道陷阱,二者接触的那一瞬间,落水者就化身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网。 纠缠,拉扯,束缚,拖拽。 想抓住一切东西向上爬,哪怕是舍生救己的恩人,也要沦为自己的垫脚石。 只为浮出水面吮吸一口甘甜的空气。 再高尚的人,倘若在溺毙前有了生的想法,都会化为天下最自私的水鬼。 这就是求生本能的可怕之处。 可惜越是想要生,却越是容易死。 这也是水的可怕之处。 - 月光下,湖面被微风拂出一道道涟漪。 男人靠坐在浅滩的一块岩石边,胸口以下的衣服全部湿透,呼吸剧烈。 一边趴跪着一个湿淋淋的女人,她捂着嘴,双肩耸动。 随着一声呕吐,水从口鼻喷涌而出,她发出一声巨大的喘息声,翻身仰倒在岸滩的细碎鹅卵石中。 “真的牛逼,我刚刚差点在〔我绝对信任〕·〔浪里白条〕·〔六边形战士〕的男人面前淹死。” 她咽喉不适得厉害,但还是哑着嗓子开口。 对面沉默以对。 “你敢信吗,刚刚差点嗝屁前我想到这个时空的死因居然是〔用溺水骗男人下水与其嬉戏结果脚滑跌入深处〕,我就觉得我太天才了。” 她在埋怨。 她溺水了,而她那游泳健将的挚爱距她不到两米远。 她不埋怨才怪。 换来的还是沉默。 “说话宋惊风!我起码溺水了五分钟,喝了二十口水,你就在一边看着,你他妈怎么个事?” 这跟打关键团喊着开了开了,我方大c却发呆掉线有什么区别?! 正好潮水扑来,她一下坐起,那双狐狸眼瞪得圆溜溜的,怒视着男人。 “你……不会游泳?” 半天,他才开口。 皎白的月光打在那张白皙的脸上,上面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震惊,裹挟着疑问。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游泳?” 沈月白声色俱厉。 “……这么多时空,你一直都没有学会游泳?” 他的语气如此吃惊,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喜悦。 沈月白愣了一下。 她猛然知晓宋惊风为什么总在自己卖弄新技能时,陷入沉默。 “我这不是对水有阴影嘛,自己下水容易gg,你也说过要教我,而且……” 她嘟囔着移开目光: “我也不是绝对实用主义,有很多事,得留着跟你一起才行。” “……” 晚风吹来,吹开夏夜的闷热,吹开蝉的聒噪。 也吹开了宋惊风的眉头。 他苏醒的那1s,她却轮回了628次。 时间的奥秘就在于一但发生交错,就处处留下遗憾。 而遗憾,总是贯穿人生始终。 好在落花仍有意,流水亦有情。 她放慢着脚步,为了等他并肩同行。 他嘴角轻轻扬起,先前那些嫉妒,心疼或是惋惜,刹那间烟消云散。 不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教你游泳?” 他轻皱着眉头。 沈月白用细嫩的脚掌拍打着浅水:“不是吧啊sir,你这都不记得吗? 就那会,公园,鸭子船,我用了一个超屌的谋略声东击西那次,你说我下水跟个木头一样,要教我游泳。” 宋惊风想了想: “哦,就是你挑了个漏气游泳圈差点淹死自己的那次?” “……” 趁她翻白眼的时候,他缓缓站起来:“我明明记得我说的是〔想避开丧尸,以后我们得以水路为主,你还是学学游泳吧。〕” “对啊,那不就是要教我的意思……” 声音逐渐变得不确定。 “……吗?” 宋惊风已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表情全是nonono。 沈月白才知觉是自己过度理解了当时那句话,脸一下憋红。 “而且刚才你夸张了,你只溺水了两分钟左右,吃进了10口水。” “……” “还有,那里水深不到我的胸口,你确实是有点过于矮……” “你tm!” 她打断,继而恼羞成怒,单手撑地,灵巧的右脚掌勾起,小腿一个上扫,带起水来。 她的报复成功了,水花四溅,打湿了宋惊风未湿的肩头,也打湿了他的发梢。 但她的脚踝,也陷入他的掌中。 这姿势很暧昧,要说为什么暧昧,那自然是在很久之前的某次亲密时早被解锁过。 “游泳,我会教你的,但今天不行。” 他俯身说道。 有人涉水,惊扰一滩星月。 潋滟的光,婆娑的影。 风声,虫鸣,低喘,轻吟。 是一个美妙的夏夜。 翌日。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留下一片暖色。 宋惊风半梦半醒时,耳边有簌簌的声音。 然后声响越来越大,最终下半身的一阵清凉,让他猛然醒来。 只见他可爱的,娇小的,美丽的队友,正跪坐在面前。 而他睡觉一般腿是叉开的,昨晚又是裸睡。 可以,很经典的里番开头。 如果不是她戴着口罩和手套,一只手用镊子捏着医用棉球,另一只手端着一瓶棕黄色液体的话…… “干嘛?” 他下意识把被子拉回来盖住。 “别盖,被子沾到碘伏不好洗,这个被套我很喜欢的!” 几乎是强势的掀开,沈月白继续手上的动作。 宋惊风第一次感觉自己受到了性骚扰,而且还是来自于沈月白。 这个无敌的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又传来一阵凉意。 他捏紧拳头,下唇颤抖: “你到底……” “宋惊风,我们大意了,虽然丧尸怕水不敢下湖,但野外的水也有很多病菌,我今早还看到湖里有一只死鸭子! 你动作那么粗暴!万一弄出伤口我们都感染了怎么办?!” 他被一阵慷慨激昂的讲话打断。 随后他想为最后两句做出争辩,但想到昨晚的光景,马上没了声音。 “好不容易开始美妙的种田,我们绝对不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消毒结束,沈月白熟若无睹的下床。 “这是抗生素,赶紧的,穿好裤子给我吃了,我们的时间很紧张,今天目标是把带来的货物分类放好。” 说话间已经小指挥官已经拿着工具出了卧室。 只是背对宋惊风时,他看到她碎发下通红的耳。 但正如沈月白所说,既然要建家,季节是关键。 他们要赶在凛冬来临前,把一切都打理好才行。 第164章 无所屌谓 〔沙盒游戏策划最喜欢在游戏中营造孤独感。 生存若为目标,孤独就让人恐慌。 孤独感在加快游戏进程的同时,也会增加游戏难度。 所以这一类作品的基调大多是丧尸,战争,孤岛,流亡。 前期玩家忙于生存建设和探索,而在游戏后期,游戏内容消耗殆尽,孤独感又成为了弃游的首要理由。 策划为了对抗这一点,想到了两种办法。 干脆将游戏做成独立向,不断更新补丁,或是加入联机系统。 二者兼顾,就可同时满足单机游戏玩家和多人游戏玩家。〕 这是游戏《x丰碑》草案中的一段话。 撰写人为国内顶尖一批独立游戏制作者,沈月白。 这也是该游戏项目人员组建完成后的,第一次会议。 议程内容是确定游戏类型与基调。 第一张反对票由最终执行人——程序组组长宋惊风投出。 “一定要做最难做的沙盒?资方原话不是做个末日为背景的游戏就行?” 看到ppt的5s后,他脑子里已经有了该游戏程序的大概体量。 是恐怖的工作量。 沈月白站在白板前,打量着这个接下来要相处很久的合作伙伴。 先前他出色的相貌和对被划车一事的处理态度,让她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所以她没有纠结于此人毫无礼貌的说话方式。 她展露出混迹职场多年的标准微笑: “那宋组长有何高见?” “换皮做抽卡氪金游戏,找个好点的文案来写末日题材的背景故事,流程快周期短收益高。” 他倒是毫不避讳,直抒胸臆。 这就是沈月白对宋惊风印象下滑的开始。 - 现在。 午后,两人刚把别墅三楼楼梯口的两个房间收拾出来作为仓库。 这两个房间都是展览室。 把那些碍事的古董腾空,大小展柜还有几大排的货架,就成了巨有用的收纳容器。 末日下的基地,虽说要保证舒适,但也不能过于舒适。 压缩活动空间是首要考虑的问题。 即使是在现世,廖廖两人也不足以维护这么巨大的别墅。 沈月白根据十年的经营建造类游戏经验,因地制宜,做出了规划。 一楼存放大体积大重量的货品和器械。 二楼作为缓冲带,设置陷阱和安全房。 三楼分出一部分房间储藏轻量级货物,比如食物、药物和生活用品。 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在全部资源搬运完后要破坏掉,改为逃生绳上下,阻断丧尸上楼的路径。 三楼的阳台也需要设置二到三处逃生绳,用于紧急情况。 以及加固滑轮组,设计更坚固的运水设施。 这是初级方案,可能还有纰漏,但只能慢慢改进。 当然这对于魂系游戏爱好者宋惊风来说,已经算比较完美的设计了。 昨天已经把生活区打扫出来,今天就是储藏室的安排。 为了避免重复劳动,沈月白决定把轻量级货物用滑轮钓上来后直接分类归纳。 当然,首要的货物就是食物。 食物的细分很简单,首先把米面油粉条五谷杂粮等主食分出,单独放置。 接下来再分出易储存和不易储存两大类,再按热量从高到低进行排序。 沈月白花了两个小时在每种东西上用便利贴做上标记。 剩下的时间,就只有对号放入货架这一项工作了。 虽然他们带回的食物种类不多,但数量庞大。 炎热的午后,重复枯燥的放置工作让两人昏昏欲睡。 尤其是沈月白,她已经无数次在做这件事。 只不过今天,共同工作的对象不再是一具需要被链条束缚,只会添乱的丧尸。 她的思绪随着热气回到很久之前。 “宋惊风,你一直都是这么胸无大志吗?” 她想起一件事,边把一箱牛奶放入订有〔不易储存〕木牌的货架上,边提问。 宋惊风正扛着一袋50kg的面粉进来。 夏日的毒辣的阳光让他口干舌燥,满头大汗的他哑着嗓子,发出了一声: “哈?” “我一开始,就觉得你是个胸无大志的男人。” 沈月白对呆住的他一笑,转身拿着抹布往货柜里一抹。 尘土的碎屑从侧边抖落下来 - 颗粒物洒落出画,随着“刷啦”一声,火焰从下方席卷而来。 随火焰翻滚而上的,还有从青白变红的螃蟹碎块。 一个叼着烟的光膀子大汉一边颠炒着这锅爆辣炒螃蟹,一边摸了一瓶高度酒倒进锅中。 沸腾的人声与锅里的热气混杂成一团。 这是一家卫生评级为c却人气爆棚的露天烧烤摊。 油腻,喧哗,辣味,酒气。 放学的学生,下班的白领,休息的工人。 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客人们,带来了浓浓的松弛感。 一个女人站在这家店的大垃圾桶边,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妆容精致,着装整齐。 她穿着灰色西服套裙,黑色带领花的真丝衬衫,哑光的棕色小牛皮皮鞋。 戴着珍珠耳环,头发是一丝不苟的盘发,却又在耳边做了一些细小的花样——希腊女神一样的编发。 脖子上挂着蓝色工作牌,手里提着占据她三分之一身躯的电脑包。 此时,她紧皱着眉头,看着垃圾桶边上这一桌的两个男人。 “来来来,沈组长快来,想吃什么自己点,他家有隐藏菜单,魔鬼辣椒炒螃蟹,挑战一下?” 中年男人穿着汗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马扎,热情招呼女人坐下。 另外一侧则坐着个默不作声的男人。 格子衬衫,牛仔裤和板鞋。 经典程序员三件套,却因那张过于英俊的脸失去了木讷感。 他一边喝酒,一边不耐烦的摆弄着手机。 “张制作,如果〔周五晚组长加班出外勤〕是在这里聚餐,那不好意思,我一会还有点事……” 沈月白在兜里暗暗操作手机想发出闹铃声开溜,却被中年男人一下拉住电脑包。 “祖宗!我老婆说我三高天天让我吃轻食,现在所有能报销的饭店都被她打过招呼! 我tm天天加班再天天吃草那不真成牛马了?求你了,我们就在这里开会行不行?” 他哭嚎着,露出了已婚中年男人的疲惫。 沈月白咽了咽口水,看着大张哥乞丐一样的眼神,轻轻坐在了小马扎上。 “好了好了,沈组长,你沙盒游戏的提案被选中了,我今天叫你们出来就是知会一声,顺便协调制作组组长的工作。” 大张哥一口撸三串,却丝毫不影响语速。 “那美术组组长,他没来?”沈月白问。 “老王说反正做啥类型美术也是外包出去,他无所屌谓。” 听闻此话,格子衫男人迅速干掉手中那杯白酒,准备起身: “那我也无所屌……” “小宋,你等等,你怎么无所屌谓,反对这个提案的人就数你声音最大!” 大张哥一下按住他放杯子的手。 宋惊风鼻底哼出一声:“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挣脱出手,他决意要走。 “策划和程序是最需要配合的两组,你俩今晚必须给我通气了才行!你给我回来!不然我扣你这个月的奖金!” 那男人好像就有点想笑:“你想扣就扣,我无所屌……” “对了,月底我要去澳门出差,听说最新发售的4090ti价格和你的奖金一样哦~” “……” 宋惊风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沈月白,深深叹出一口气,坐了回去。 随着巨大的一盆螃蟹上桌,大张哥撂下一句〔你俩各自发表一下想法〕,就动手开嗦。 “除了工作量大周期长制作难度高还有可能扑街之外,我还能有什么感想?” 宋惊风先发制人,无论从语气还是态度,都非常难搞。 沈月白有点不可思议。 她从大学就开始参与外部公司的游戏项目,跟职场人打交道怎么说也有三四年,还是头一次遇到一点不讲人情世故的同事。 而对于这种人,维持和善女同事的形象似乎并不是很好的对策。 “我明明把你说的换皮氪金方案也提上去了。 你自己也看过案子,跟沙盒方案一样详细有说服力,人家资方不选,你怪我?” 沈月白小脸通红,拍桌时讲话时耳边的发都散落下来了一缕。 “大姐,你的履历是造假的?没接触过投资方? 根本就不该有ab两个方案让他们选,那些老板只想捞钱,你就算提个末日版娘化俄罗斯方块上去他们也会同意。” 宋惊风〔怎么这么蠢〕的语气,极大程度刺激着沈月白的神经。 她只觉得额头的动脉突突的跳动,第一次对气愤至极这个词有了实感。 她感到很热,解开袖扣,扯开领花灌下一杯酒: “哥们不是吧,我们的资方是x集团好不好,是国内最有钱的集团之一。 开发资金取之不尽,而且老板根本就不干涉开发内容,国内目前也还没有像样的沙盒类生存游戏。 这种条件,你就只想做个换皮手游?你就没有点梦想?” 这就是这个项目叫《丰碑》的理由。 第165章 谢谢有你 冰冷了四季 商人可以把一坨屎包装成世上罕有的珍品。 再加点什么情怀,或是什么崛起一类的关键词。 大批乌合之众便趋之若鹜,将其封为某某行业的丰碑。 是的,神是可以被创造的。 所以, 荒谬。 扯淡。 令人作呕。 这是当时宋惊风脑海里弹出来的三连击。 这也是他对沈月白讨厌度上升的开始。 卷王是吧? 宋惊风发出一声冷笑:“我的梦想就是永远遇不到你这种卷王。” 卷王在这种语境下,可不是什么好词。 她矢口否认: “我这不是卷……” 那人嘴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仿佛不想再与傻逼论长短那样别过头去。 不被承认。 被否定。 无意义。 她心里生出一种复杂的焦虑感,于是她控制不住开始解释: “真的,我是在追求我的……人生价值。” 还从未有人,把她逼得说出这种话。 可惜, “哈?在商业垃圾里找价值?” 宋惊风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反讽机器人: “行吧,那请你搞清楚,这项目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搞出来的东西。 人生价值可以体现在任何地方,为什么非要来折磨你的同事?” “我……” “还是说,你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别的事可以去做?所以只能在工作上找存在感?” 大张哥终于停下了暴食,他觉察到话题有点走偏,气氛有些不对劲。 作为二人的领导,他应该出手了。 但在他放下那截蟹腿的瞬间,几滴冰凉的液体溅落在他的光头之上。 沈月白瞳孔放大,里面没有任何光泽。 她已经站了起来,右手举着写着“兵哥烧烤”的玻璃杯。 一分钟前那杯子刚被大张哥满上。 现在,52度的烈酒顺着对面男人的鼻子,嘴巴,以及冰冷的下颚线,淋漓流下。 “对不起。” 沈月白像是一具空洞的木偶,留下这么一句毫无生气的道歉,木然的拎起电脑包离开了。 - 像一颗子弹,时隔数月才正中眉心。 宋惊风回想起那天的细节,发觉自己真他妈的混蛋。 她溺水人生中唯一的稻草,被自己肆意贬低,践踏,并给出〔垃圾〕的评价。 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在受伤后,连一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 宋惊风不是第一次因为刻薄被女人泼酒。 但唯有这次他记得真切。 那个瘦小的背影,缓步于热闹的街市,最终影入人海。 像一棵枯萎的野草,孤寂到让他暂时忘记了愤怒。 痛,实在是太痛。 痛彻心扉。 宋惊风一贯的口无遮拦,在此时终于得到惩罚。 “对不起。” 他的心口疼到喘不上气来。 “你知道你以前有多讨人厌了吧?” 沈月白睫毛弯弯,抖了抖手上的抹布。 看他默不作声的把东西放上最高处的货柜,她戳了戳他的瘦腰: “不过后来我想想,你说的确实没毛病,组里都是为生活发愁的人,谈那些真没意思。” 特别是项目展开后,资方突然反悔,开始介入内容开发,就更证明宋惊风的正确性。 当时沈月白是有点恼羞成怒的,所以对待宋惊风,态度就更别扭了。 “我不是说这个对不起。” 宋惊风有点不敢看她。 “哦,你说的是你问候我没家人没朋友的事,” 沈月白顿了顿,撇撇嘴: “ok,当时我确实特别生气,但过了几天我发现你这人就这么个素质,不是特意针对我,我马上就释怀了。” “?” 没等宋惊风发出疑问,沈月白拍了拍下层的货架,瞬间灰尘满天。 “不过宋惊风,那段时间我讨厌你讨厌到麻痹了所有事。 什么迷茫孤独价值存在都不重要,我连做梦都在跟你吵架。 我那会完全就是一个被工作伙伴折磨到崩溃的社畜。 你让我过了段正常人的生活。 谢谢有你,冰冷了四季。” 她像祈祷的少女一样双手合十。 不是……有这么夸张吗? 对他的讨厌,已经到了可以覆盖住心理阴影的程度了? 宋惊风的眼尾已经抽搐得不行了。 “这么说,如果没有爆发尸毒,你们就是办公室死对头,业内宿敌,一辈子都不可能相爱?” 宋惊风:“那倒也……” 沈月白:“肯定是……” 两人同时开口。 话音未落,猛然惊觉,两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瘦小个以蹲坑之姿蹲在窗户上,看着他们。 这人的脸藏在棕色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身上是一件打满补丁的亚麻灰披肩,破洞牛仔裤,12孔马丁靴,黑色矿工手套。 腰上交错捆着两三圈皮带,每个皮带侧边都拴着一些小皮包。 背着一个暗绿色大型登山包,背包两侧垂直别着两把50公分长的短刀。 听声音是个男人,还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 他脚踩的窗沿有个抓钩一样的东西,这大概就是他能凭空出现在三楼外窗的原因。 几乎在看到他的瞬间,沈月白就已做出反应——将手边没来得及搬下去的古董狠狠砸过去。 那人发出〔哦呼〕的一声,像演电影一样向后翻倒,躲开了这次电光火石般的投掷。 同时,他也倒出了窗外,按理来说该跌落下楼了。 可还没等松气,一颗脑袋再次从窗户下方探出来。 兜帽因为后翻的动作已经褪到脑后,一张沧桑的脸暴露在外。 是个老头,满头花白脏辫,连一把山羊胡也编成三个辫,分别垂在嘴唇两侧和下方。 “可惜,大明宣德香炉。” 他摇摇头。 沈月白怔了怔,顺手又拿起一样。 “哎哎,可别,北宋汝窑……” 说时迟那时快,宋惊风拎着撬棍一个闪身到了窗前。 一挥挥空,那人居然泥鳅一样半个身子钻入窗中。 刚想击打第二下,他又马上缩回了窗外,同时手上还多了两瓶东西。 是放在角落的两瓶伏特加。 “哈哈,谢谢招待!” 他眯眼发出一声尖笑。 宋惊风才发现,他把抓钩的绳子缠在腰间,现在全凭双腿蹬住窗户下方的沿边。 两人对峙不到两秒,沈月白提着砍刀冲了过来,二话没说一刀砍在抓钩和绳子的连接处。 这只是普通粗细的尼龙绳,挨了一刀后马上出现豁口,纠缠的细丝在重力的作用下分崩离析。 绳子断裂前,老朽还对姑娘吹胡子瞪眼: “年轻人,你不讲武德。” 沈月白一笑。 “啪”的一声,眼看他即将摔落,却杂技一样贴墙一个侧翻。 接着用没拿酒的另只手勾住外墙的装饰,挪动几步,跳到右下方的窗楣上。 抽空反手把酒往包里一塞,他双手扳住窗楣下端,身体悬挂在窗外,荡入二楼的房间。 我靠,刺客信条?! 沈月白在心里惊呼。 第166章 我原本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 圈地为王,要面对一个问题。 入侵者。 不然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顺手还要牵些东西。 把这当公共厕所? 此时要么如野兽般将其驱逐。 要么如主公般招贤纳士。 所以招揽还是驱赶,这是个问题。 对于宋惊风和沈月白来说,两人只想过自己浓情蜜意的小日子。 所以有且只有一个选择。 “你躲到衣帽间把门锁好,我下去找他。” 宋惊风接过沈月白递过去的砍刀,反手拎起,快速交代完就奔出门去。 沈月白按照他所说,躲到了几乎全封闭的衣帽间,把门反锁,耐心等待。 长久以来,沈月白对于宋惊风的战斗力和即时策略能力百分之百信任。 所以哪怕自己也历练出了一些身手,也绝不会有〔虽然他叫我躲起来但我还是跟着去帮忙吧〕这种想法。 团队配合,最忌讳盲目自信。 可惜等了许久许久,都不见动静。 团队配合,也忌讳被逐一击破。 心痒难耐,她找到摩托车头盔戴上,拎着撬棍小心翼翼下去了。 先前说过,一楼挑高,二楼的面积只有边上一圈。 里为半开放走廊,外为房间,格局类似歌剧院。 此刻连蝉声都停歇,周遭一片寂静。 “宋惊风?”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还是寂静。 过了两秒,猛的传来一声闷响,随即左侧传来一阵剧烈的狂吠。 有狗?! 在这种建筑结构下,声音左冲右撞,层层叠叠回响开来。 声音实在吵闹,而且是在寂静中突然炸开,会给心脏带来不小的压力。 耳膜和右边胸口都在突突狂跳,加上夏季的高温加持。 头戴全盔式头盔的沈月白如被战场上被炮弹击中的士兵,耳边只剩下犹如电锯摩擦木头的尖锐噪音。 她强忍不适,往犬吠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跑到西边走廊时,听觉已经逐渐恢复。 在自己杂乱的呼吸声中,还能隐约听到一些讲话声,从内侧的茶室传来。 “……不要乱动,你长这么漂亮,万一留疤就不好了。” 门没锁,就那样敞开着。 她过去,然后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目瞪口呆。 那个她认为不可能输的男人,正被一只巨型大狗按在地上。 他灰头土脸,被五花大绑,头被大狗的一个脚掌按得侧贴在地上,双手均以不可能的角度的后翻。 狭长丹凤眼边上的淤青和嘴角的血,都预示着这场战斗,他败了。 而那个入侵者,那个满头辫子的小老头。 他正以胜利者的姿态背对着门口,蹲在宋惊风头前。 我原本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勇猛。 沈月白心中闪过这句话。 她原本想用自己最擅长的〔谈和〕来缓解局势。 但看到小老头手持两把黑色短刀,她意识到可能没有时间废话了。 里面两人一狗,目前只有狗发现了她。 它出乎意料的没有叫唤和龇牙,反而眼睛一亮。 沈月白认出这就是那天路上野地里投喂的阿拉斯加,比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大狗轻轻抖了抖尾巴做出回应。 很好,它认出沈月白是那晚的投食者。 接着,宋惊风也发现了她。 但他不能动。 他也不敢动。 像黎明杀机一样,想从屠夫手中获救,就得屏息凝神,不能暴露队友位置。 沈月白远远朝他一抬头,指了指手中的撬棍。 宋惊风不动声色,然后微微颔首,这表示可以一试。 得到回应,沈月白有了底。 她反握撬棍,脚步轻盈的猫过去。 在距离只有一米时,她举起撬棍。 再近就要被发现,杀人或被杀,只在此一举。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的朝着那花白的后脑勺一个挥杆。 可惜。 刹那间,老头侧倒,致使她这强力一击挥空。 没等扭回身子,小腿被重重一绊,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对方一个扫堂腿扫了个屁股蹲。 太快了,如一道白色闪电。 想爬起,却被一下按住肩膀,老头捏住她的双肩: “小姑娘怎么老是搞偷袭,年纪轻轻就如此卑鄙,老夫劝你耗子尾汁。” 话音刚落,沈月白只感觉肩膀上那双手一用力。 〔咯噔〕一声,肩关节传来一阵轻微的闷痛,随着痛感消失,老头也松开了她。 沈月白想立马用手撑地起来,双手却一阵疲软无力,一下侧翻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双肩脱臼,和宋惊风一样。 满屋的灰尘中,老头从腰部掏出了什么东西。 “别动她!” 宋惊风宛如一条搁浅的鱼,猛的摆动起身子。 可惜他的双手无力,腿也被绑住,身上还压着一条巨型犬。 随着他的暴起,大狗一阵低吼,龇牙咧嘴的朝他脸咬去。 “大臭!” 一声大吼。 “说了不要乱动,我跟大臭还不熟,要是惹到它给你俊脸一口,你老婆会哭死的。” 老头劝道。 但还没等宋惊风听懂他的意思,他抓住沈月白踢蹬的双腿: “你说不动她能行吗,不绑她她都扑腾成电动小马达了,万一给老夫一脚,这老腰怎么受得了。” 沈月白的反抗没有任何作用,她那细腿被并住,死死拴了起来。 目睹这一幕,宋惊风额头的青筋暴起,牙齿把下唇咬得发白,眼睛也红得快要滴血。 “我警告你……” 他咆哮到破音,然后嗓子逐渐喑哑。 但败者的威胁,向来无用。 宋惊风快疯了。 他无视着狗在他脸旁发出低吼,也任由口水滴落在头发。 他失态的不停蠕动,竭尽全力想靠近那两人。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狂妄自大感到后悔。 假如,假如发生了那些事。 他不能想象,不能接受。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停停停,什么眼神,你要吃了我?” 老头皱眉,把沈月白一放: “老夫才没有那种恶俗趣味,只是路过没酒没粮了来讨点而已。” 在宋惊风刀子一样的眼神中,老头没事人一样坐到一边。 从包里拿出伏特加,吨吨吨就是半瓶。 接着,他发出了一声惬意的喘息,指了指房间角落: “顺便,老夫想来这里留宿几天,等这几只狗崽断奶了就走。” 那里有一个竹篮,垫着柔软的毯子,毯子里窝着几只还未睁眼,只会叽叽叫的狗崽。 好人? 沈月白微微睁开眼,大脑终止搜索〔如何在四肢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自杀〕这个问题。 她快速思考。 虽然不知道宋惊风弄成这样是怎么个情况,但现在明显靠武力已经无法致胜。 说起来还是她和宋惊风先对人出手,而且还乘胜追击。 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不过事已至此,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这老朽说话一股子古早武侠风,好酒,喜欢动物,也还算客气的提出需求。 说不定他真的只是个弹尽粮绝的过路人。 只能赌一手了。 “不好意思,我们遇到过很多情况,所以对外人有点应激。” 沈月白放低态度,语气尽可能讨好。 “嗯,这老夫可以理解。” 他捋了捋胡子,又继续喝酒。 好,赌对了。 沈月白松了口气,继续说: “你刚才的那些要求我们都会满足,只要你放了……” 桄榔一声,伏特加的空瓶在宋惊风脸边碎裂。 他下意识避让,但四溅的玻璃还是划伤了他的鼻翼。 沈月白睁大眼看着那个刚才还乐呵呵,现在却露出阴森表情的老头。 “你别搞错了,我只是知会你们一声,可没有在跟你谈条件。” 那老头逆着光,瘦小的身体中迸发出强大的压制力。 他提着短刀,几步走过来,用脚踢了踢宋惊风毫无知觉的双手。 然后朝沈月白古怪一笑: “小姑娘,把你俩的故事都交代出来,完完整整。 不然,我就把你老公的手指一根根砍下来,再塞到你的嘴里。” 第167章 末日见闻录 再厉害的军师,也难以预料不合逻辑的事。 就像一个智者,从不会主动招惹精神病。 沈月白额头起了细密的汗。 人不能简单的用好坏来区分。 她再一次确定了这件事。 结合老头粉墨登场时的精彩发言,沈月白很快从这番恐怖威胁中捕捉到了突破口。 “你是想听我们的爱情故事吗?” 沈月白脑子清醒,废话不多,老头似乎很享受和她交谈。 “当然首先是爱情啦,老夫还是很吃宿敌相爱这一套的。” 他从腰间的小皮包中掏出一本厚实的书,以及一支钢笔。 接着他收起刀,盘腿就地一坐,翻开笔记本拿着钢笔,一副记笔录的架势: “昨日老夫在湖边洗刀,看水里有两只鸳鸯弄潮戏水,还感慨莫不是遇到了杨过小龙女。 今日特来拜访,没想到听到了更有趣的事,自然兴趣盎然。” “……” 也就是说,昨晚和宋惊风在湖里……被围观了? 真他吗人生处处是观众。 但现在没有时间去纠结这次偷窥,也绝不能因此破防骂人。 沈月白咽了口口水,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硬生生承受住了这种尴尬。 宋惊风也没有吭声,他依旧保持着败者食尘的姿态。 交谈是他的弱项,他贸然发声,绝对会添乱。 这是沈月白一个人的战斗。 现在,她要观察,解构,突破。 不能放过对方行为上的任一细节。 金古风格的说话方式只是表象。 沈月白注意到,老头在听出她有谈判意图时,突然变了脸。 他应该是承认成王败寇的高傲之人,所以接下来的交谈应该谨慎。 切记不能再出现〔我们有资格和你谈条件〕这种态度。 也就是说,更低姿态的哀求和讨好,对他来说才会有用。 然后,以老头的实力,明抢暗拿,无论哪种,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从两人手中获取物资。 从他的威胁性发言来看,他也并不忌讳杀人越货。 费劲把两人绑起来,或许真是对〔听故事〕这件事渴望至极。 再看,他手上拿的〔书〕,其实是由一叠a4纸装订起来的厚实文件,封面朴实无华的写着《末日见闻录》几个大字。 楷体,加粗,小二号,居中。 在这几个大字下,还有小一号字。 沈月白眯了眯眼,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 〔血刀老祖会打人也爱码字 着〕 她了然于心。 “你是作家吗?” 她开口。 是〔作家〕,而不是〔作者〕。 相信对于每个文字工作者来说,这个身份绝对受用。 果然,老头浑浊的眼睛一亮。 他嘿嘿一笑,用手中的钢笔挠了挠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敢当不敢当,老夫以前喜欢在网上随便写点东西,用来消磨时间。” 既然笔名中有〔爱码字〕三个字,那就肯定不是消磨时间那么简单。 但这个马甲名不见经传,真实情况应该是某个网站的扑街网络作者。 既然扑街,那就不能过于刻意的吹捧,也避免谈及以前的作品,以免陷入尴尬。 与〔作品〕不同,将其吹捧为作家非常可靠。 因为这两字更多的是自我认同,是绝对放心的马屁。 果然,这一声作家打开了老头的话匣子。 “哎,以前老夫被很多事物束缚住了手脚,变天后,觉得这世上有意思多了,就想着到处游历,寻些故事,做个东方吟游诗人。” 他有点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捆住二人,自顾自感叹起来。 “这么说,我们会被写进你的书里咯?”沈月白露出一副意外之色。 那语气还有些惊奇,像是因此感到荣幸至极。 “哈哈哈,当然了,我这本书是纪传体,我打算把你和你老公放在一卷,所以小姑娘,你俩的故事,要好好给我讲哦。” 接下来,沈月白按照他的要求,讲起了故事。 初遇部分不需要任何删减,沈月白把两人在工作中如何针锋相对描述得绘声绘色。 接下来的事过于机密,沈月白可要开始乱编了。 好在经历了很多事,有了故事的梗概。 沈月白把两人的〔穿越〕部分剔除,连带着意识跳转,死亡,机器什么的,一并隐瞒下来。 “很精彩,但老夫总觉得你们态度转变得很突然,特别是有一个问题,” 老头停下手中的笔,那双绿豆样的小眼睛盯着沈月白: “你们为什么非要结伴而行呢?” 这个问题,沈月白也已经想到了解答。 她故意在刚才的讲述中没有说明,是为了等老头自行提问。 这样她再解答,就会显得更加真实。 这是撒谎的一个技巧。 “因为那时我们一起在外地出差,而且我特别怕死,我甚至想献身给他让他来保护我……” 真假掺半,也能提高谎言的真实度。 “他同意了?” “没有,这可能就是我对他第一次心动。” 老头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用刀把拍了拍宋惊风的脸: “小哥,你呢?听你老婆描述你以前很怕麻烦的嘞,怎么没有甩掉她?” 没想到宋惊风会被点名,沈月白捏了把汗。 沉默了一会。 “因为我还算是个人。” 他答。 “就这样?” 老头对这答案有点不大满意。 沈月白刚想出口帮忙解释,就听宋惊风继续闷闷说: “还有,我只是嫌她麻烦,没有她讨厌我那么讨厌她。” 这答案让沈月白都有点意外。 老头像是get到了一样点点头,又掏出一瓶酒,喝了一口,眼里有些惆怅: “能理解,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我老婆很麻烦。” 觉得麻烦,但是不讨厌,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男人的共鸣吗? 沈月白不太能理解。 但她似乎抓到了一张感情牌,小心问:“贵夫人是不是在这次……” “哦,她跟其他男人跑了,大概在十年前。” 沈月白:“……” 沈月白:“对不起……” “好了,这没什么,往事随风,老夫早已释怀。” 老头摇头笑着,手上转了个花刀,刀刃向下。 突然,他一个用力,狠狠插在宋惊风头边。 在沈月白放大的瞳孔里,他露出狠厉的眼神: “不过小姑娘,意识跳转,现世和末世,时空定位,你俩的植入机,是不是也该给老夫讲讲,是怎么回事呢?” 第168章 摔杯为号 在刚被擒住时,沈月白还能保持镇定。 被威胁时,她也只是略微吃惊。 现在,她是真的慌了。 他为什么会知道? 他一路跟踪她们? 或者, 他有读取记忆的能力? 所以才束缚住自己的手脚,让自己不能用自杀脱困? 怎么办,咬舌自尽吗? 咬舌真的可以死吗? 好不容易才找到宋惊风,属于她的宋惊风。 就这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不。 不行。 不能结束。 首先, 急则生乱,乱则生变。 不能急。 沈月白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停止那些病毒式冒出的自杀询问。 不对。 如果完全知晓一切, 他又何必大费周章来听故事。 那认真记录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戏弄她。 那么,他是知道了冰山一角,才会来了解全貌。 可目前这个时空,再没有第三人知道两人的秘密。 他究竟是……等等,他刚刚提到了哪几个信息来着? 意识跳转,现世和末世,时空定位,植入…… 等等,时空定位?! 这个概念连当前的宋惊风都不知道,只出现在过—— 沈月白猛的睁开眼: “你动过保险柜里的文件?!” 只是呼吸之间就准确推测出自己做了什么,老头发出感叹: “看来你比你老公难搞哦。” 听不出是欣赏还是头疼。 “不过老夫只是不小心看到了,没有偷走哦,老夫可不是贼人。” 他像tom猫一样举起双手,无辜的摇摇头。 都开保险柜了还不是贼…… 宋惊风终于憋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刚吐槽完,就听到一句: “老头,其实我们是从没有爆发丧尸末日的时空穿过来的。” 宋惊风疑惑的看向她。 沈月白跪在地上直起身子,双手虽然耷拉在两边,脸上却神采奕奕。 “哦哦哦,我就知道嘛,你们看起来就不像泛泛之辈,继续说继续说。” 老头眼中迸发出贪婪的求知欲,一屁股坐下,撕掉了刚才记录的两页东西。 沈月白喘了口气,开始事无巨细的讲述她与宋惊风的真实遭遇。 电梯事故,第一次死亡,枪杀自己,目标是警局的流亡之路。 接着,就讲到了选择周礼贤,抛弃宋惊风。 “后来呢后来呢?你真的和那个大学生……共度良宵了?” 老头如千万只蚂蚁爬满了身子般抓耳挠腮,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欲知后事……” 沈月白狐媚一笑: “你把宋惊风的手接上我就告诉你。” 老头脸色变了,一下怒发冲冠,抢到宋惊风面前拔出刀: “你是不是忘了,我会把你老公的手指……” “你已经老到糊涂了?没看懂文件吗? 我只要一死,我们就会立马意识跳转到下一个时空。 你的任何威胁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现在我跟你谈条件,只是不想放弃这个基地和物资而已。” 沈月白仰起头,语气十分嚣张。 老头脸色一下复杂,眼神也开始犹豫:“老夫把你的手脚都……” “你觉得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还会犯没有〔重启方式〕这种低级错误吗?” 虚张声势。 “……” 有效。 “我的一颗臼齿里藏着毒药,三秒钟,你能反应得过来吗?” “我……” “三,二……” 一但抢到上风,立马开始压榨对手的思考时间。 这是沈月白的惯用招数。 “停停停!服了你了,老夫接受!但有个条件!” 一滴汗从沈月白的耳后滑落。 赌赢了。 而且这个捉摸不透的老头,没有出现〔三秒是人类的极限,而不是我的〕这种脱线情况。 沈月白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微微偏头,表示可以听听看。 老头左手把刀反扛在肩头,右手则用食指比了一个〔1〕: “老夫每听一个事件,给你们接一只手。 现在我先接你的右手,听至下个事件的高潮再接宋惊风的左手。” “……怕我不讲信用?” “那可不,你这姑娘鬼精鬼精的,老夫可玩不过你。” 沈月白露出一个勉强的表情,点了点头。 老头走过来,单手捏住她瘦弱的肩头,只听“咔哒”一声。 一阵酸胀感过后,指尖末梢的神经传来酥麻感,沈月白动了动右手,可以活动自如了。 于是她按约继续往下讲。 十几分钟后。 “所以,孙菲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老头听得入了迷,连记录也顾不上了,巴巴的问。 沈月白朝宋惊风的方向努努嘴。 这次他没有任何废话,吹了一声狗哨。 大狗马上从宋惊风背上跳开,到角落去护着老头的背包行李,顺便给狗崽们喂奶。 接着,老头火速帮宋惊风解开身上的绳子,给他接上了左手。 沈月白给了宋惊风一个〔听我摔杯为号〕的眼神,他便按捺不动。 又过了一会,到了小香山一战了。 “秦飞雨真的把小宝宝拿去卖了吗?!” 老头痛心疾首的一拍大腿。 “来,接手。”沈月白晃晃自己的左手。 老头屁颠屁颠过来咔哒一下。 “那自然是没有,如果真的卖了宝宝,那我们对他可就是这个了。” 沈月白双手举起,两只手一起竖起了中指。 宋惊风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弓,一下起身冲过来,左手挥拳打向那老头。 左手才刚被释放,他就悄悄开始解开腿上的绳结。 现在他除了右手,其他部位都已经活动自如。 一声闷响,因老头的注意力被沈月白吸引,他躲避不及,结结实实挨到了这一拳。 他的眼眶很快充血,随后变得青紫。 然后他捂着脸边快速躲开宋惊风的后续攻击,边疼疼疼的叫唤起来。 才叫了两声,宋惊风快速贴近,他像是武打明星一样连续两个后空翻拉开距离。 “你们不讲武德,老夫可讲,怎么说宋小哥,你还想挑战我?” “……刚才打到一半你放狗咬我也算讲武德?” “哈哈,那是大臭护主心切,好了,老夫也自废一只手,咱俩来好好切磋切磋。” 说着,老头捏着自己的肩,一下就把自己的右肩搞脱臼了。 不是,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沈月白不明白自己的计谋是否成功。 反正目前……也算不上失败。 “小姑娘,刀剑无眼,打死了你老公可不要怪我,故事我还要继续听的呀。” 第169章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在很多方面,宋惊风都是一个自视甚高之人。 但对于打架,任凭沈月白怎么吹捧,他始终是有几分心虚。 毕竟在之前他的对手很少: 青春期的好斗男生,流氓,精神小伙。 丧尸,会跑的丧尸,大群的丧尸。 有点疯魔的大学生,脑子不好使的富二代。 是吧,没一个能打的。 他本人,也只在青春时代草草学过一个月散打,一个月泰拳,一个月跆拳道。 然后就投身于拯救艾泽拉斯大陆。 对他来讲,操控角色给巨大的副本boss修脚,可要比跟几个壮汉肉贴肉的扭打在一起好玩多了。 而且,尽管末世这副身体要比现世健壮一些,却依旧背负着脊椎上的病灶—— 腰椎间盘膨出。 这可是程序员的高发病。 话虽如此,对付一个半截入土的瘦干老头,应该不至于…… 一分心,自己的一记直拳被推开,然后那只干枯的手借力下滑。 对方一步向前,屈肘一顶。 像是公园里老头打的太极,速度却快到无法看清。 宋惊风面中一痛,脑子嗡的一下,被击退好几步。 好容易站稳,鼻子传来闷疼,一摸,竟然是血。 再看那老头,摆出的架势是…… 咏春,叶问。 “方才你追过来,老夫与狗合体确实胜之不武,现在如何?” 小老头晃了晃脱臼的右肩。 “……” 宋惊风的爷爷非常喜欢香港的功夫片,而宋惊风幼儿时大多会被爷爷抱去陪他观看。 小小的他便经常在乏味的观影时间中思考一个问题。 传统武术既能上天入地,学会了岂不是天下无敌? 八年后,在ufc直播中,他得到了答案。 天下无敌的是, 泰拳警告。 在今天,他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了。 传统武术确实无敌。 在没有规则的束缚下,无敌。 中国的拳法有一个显着的特征,会思考人若是老了,该如何取胜。 毕竟年轻时人打多了,就得想想老了怎么办。 老头使用咏春黐手作为防守,进攻则十分毒辣。 魁星踢斗、双峰贯耳、黑虎偷心、五鬼夺命。 稍有不慎,便一招致命。 这特么要是变成丧尸,那绝对是尸王博士级别。 “哈哈!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眼看宋惊风已经有些勉强,小老头发出尖细笑声,非常享受这场博弈。 再用小臂挡下一记窝心脚,宋惊风大口喘着粗气。 “宋小哥,你王八拳打得不错,在老夫遇到的普通人中算是非常厉害了。” 这是老头的〔即将获胜宣言〕。 他似乎在等待宋惊风发出一句战败语音,然后再用一记超炫的必杀技进行收尾。 屈辱吗? 有一点。 还好在沈月白身上早早就体会过这种感受,也并不会觉得有多挫败。 他欲言又止,终于开始思考如何投降才算体面。 “吾名庞谢,边疆人氏,三岁到湖北。上了山,做了武当的俗家弟子。” 听到这抑扬顿挫,如同小学播音员朗诵优秀作文般的声音。 小老头一抖,肉眼可见的从脚到头顶惊颤了一下。 然后光速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对即将落败的宋惊风不再管顾一点。 现在他全身都是破绽,但宋惊风实在没有力气再发动袭击。 不过没事,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只见沈月白侧坐在角落,就在老头的行李边,手上拿着一本薄薄的,发黄的作文书。 而那只大狗,正在一边啃咬着一根火腿肠。 “哦哟,庞师厉害哟,十三岁就写自传,有那么多人生感悟吗?” 沈月白似笑非笑,翻了一页,继续念: “吾自上山来,勤学苦练。 五岁熟读诗书,七岁便可与师父一较高下,正所谓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 “不要念了!” 老头像是听到了紧箍咒的孙悟空,一阵抓耳挠腮,边叫喊着边想冲过去夺下那本书。 快要接近时,沈月白从背后变出来好几本发黄的笔记本: “是吗?这些都是庞大作家年轻时候的力作,我还想一本本大声朗诵呢。” “不行!不要念!” 老头一个急停,那表情感觉尴尬到脚底可以抠出三室一厅。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两三下接上手,拔刀想找宋惊风。 “别动,把刀放下,不然我就把你这些手稿全烧了。” 沈月白手上一转,〔啪〕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充气打火机。 “啊,哈哈,那些稿子我早就想……” “嗯?真的吗,看起来像是孤本呢?真的不会想偶尔翻出来看看吗?” 幽蓝的火焰接触到那本〔自传〕的一角,很快攀附上去,像恶犬一样快速吞食着纸张。 眼见青烟绕指而上,老头扑通一声跪下,把刀哐当一声扔在脚边: “求你……” 见他如此,沈月白一笑,快速抖灭火焰。 看起来只烧了一角,没有危及内容,庞谢吁了一口气。 “ok,庞作家,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只要你跟我们做朋友,这段时间二层给你使用,我会给你提供生活用品和食物。 当然,我也会帮你好好保管这些大作,直到你离开。” 这次,她的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像是在发布一份入住通知。 庞师傅双眼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接着,在这个女魔头的〔朗诵年少无知的拙作〕威胁下,他憋屈的把宋惊风的右手接上。 “还有,如果您再不打招呼就来三楼拜访,比如说想趁夜出动来偷些什么东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沈月白舔了舔嘴唇:“毕竟我俩挺恩爱的吧,有些画面您老看多了,对血压不好。” 这话说得,真针对。 庞谢哭丧着脸,看着宋惊风默默帮她解开脚上的绳子。 然后又因被束缚太久血液不流通,她有些站不起来,索性就被打横抱起。 孱弱的魔鬼。 庞谢心里冒出了这么个人物设计,随后才思泉涌,脑中立马开始围绕这个人物开始构筑情节。 于是他很快接受了半场开香槟结果被两级反转这个事实。 刚想掏出本子记下方才一闪而过的设定,只听门口又传来一句话: “庞作家,我做主管以前是做游戏剧情设计的,虽说不才,也做出过几个剧情大火的游戏。 想知道怎么写出爆文吗?” 第170章 文艺复兴 庞谢,77年生,南疆人。 他3岁那年随父母去了湖北,机缘巧合下被武当一道长相中,带上山成了俗家弟子。 他天资聪慧,根骨清奇,除了与师父师叔学习不同武术外,闲时还好读诗书。 他最喜欢苏轼,其中《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和《念奴娇·赤壁怀古》是他的最爱。 读多了,手痒难耐,就开始自己写。 绞尽脑汁写下几首打油诗,毫无古诗词的韵律美,连平仄也不齐。 于是他转变想法,开始写小说。 写小说简单啊,有手就会写。 十三岁的他,就写下了第一本书,也就是他的自传。 虽说这个年纪写自传是一件相当可笑的事情,但还是洋洋洒洒两万字。 这两万字,在他之后的人生成为了既羞耻却又弥足珍贵的存在。 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之后十八岁时,师父一句〔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你了〕,他下了山。 而后在武馆教人功夫,顺便学了些其他的格斗路数,打遍全市无敌手,自然狂了。 期间结了婚,还未生子,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下去。 二十五那年,武馆门口有对夫妻吵架。 男人单方面殴打他的妻子,眼见快要把那女人打死,他看不下去了。 哪知失手打死了男方。 获救的女人并不领情,反手将他告上法庭。 他家财散尽,还是因故意伤害罪蹲了十五年牢子。 转眼四十出狱,老婆受不了寂寞跟人跑了,他一无所有。 不对,他还是有点东西。 与牢友的切磋让他明白在当今社会,会些拳脚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痛定思痛,决定还是吃文学这碗饭算了。 他筹谋许久,悬梁刺股,出狱后立马开始撰写网络小说,一天能码几万字。 可惜三个月,颗粒无收。 人总是要吃饭的。 不得已,他又开始靠拳脚吃饭。 到处去做短视频的武术指导(他自认为设计的动作不错,但演员打出来像是在跳广场舞),偶尔接几单滴滴打人。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 但他依旧没放弃网络小说这条道路,并且一直坚持到了,丧尸病毒爆发。 世道完全不同了。 他从未想过,马上就至知天命之年,却用一身本领在这世上游刃有余。 要不怎么说乱世出英雄。 世界沦陷后,虽然没人有空看小说,但他依旧热爱写作。 他把自己的所有作品打印出来装订成书,随身携带,偶尔会翻出来看看,修改一番。 既是品鉴,也是提升。 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三个月后,电力系统就已崩坏。 他的选择也是错误的,因为如果没有这么做,那个叫沈月白的小妮子就永远找不到翻盘点。 但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那些事情了。 “想学的话,我教你啊。 傍晚来三楼找我们吧。” 他试图说服自己不要相信那个狡猾的女魔头。 但回想她叙述她自己与宋惊风的遭遇时,确实十分有节奏,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她是有几把刷子的。 他倒是要听一听,她有何见解。 傍晚时,他敲开了三楼的门。 “庞师,这么叫您可以的吧,我没有嘲讽的意思,我们那对您这种年纪的人就是这么称呼。” 再见两人已是干干净净,穿着整齐。 宋小哥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肿块也消了下去,留下的这些淤青并未对他的美貌造成任何影响。 沈月白则系着蓝色碎花罩裙,黑色的头发松散的编成辫子,从左侧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相当温婉。 如果不是刚才与其有过交锋,庞谢都要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娇弱人妻。 而她的话,庞谢已经听不出是明嘲还是暗讽,所以他干脆放弃了思考。 他不回答,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沈月白让出身子,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我们中国人交朋友,喜欢请人吃饭,庞师赏个脸吗?” 请君入瓮,明摆的。 但庞谢这老头很奇怪,他就喜欢单刀赴会。 这才能彰显实力。 但坐到桌前,看着那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他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 “老夫不喜欢玩猜猜猜,你有话就直说吧,反正我也斗不过你。” 小老头侧头,一副〔不想玩了〕的表情。 “别这样嘛庞师,刚才那是无奈之举,我仔细看了你的书,毒点很多呢。” 沈月白十指交握抵在下巴,狐眼微微眯着。 毒点,就是大家不喜欢的点。 专业点来说,就是会导致读者流失的情节。 一般来讲,在文笔尚可的情况下,一本爆文不一定没有一个毒点。 但没有一个毒点的文章,评分确实不会太低。 他好歹写了七八年网络小说,也不是本本扑街。 偶有好的开头被签,编辑会追着指点。 所以,他当然知道爆文怎么写。 “怎么,这就是你想教学老夫的,爆文的写法?” 庞谢语气里充满着不屑。 〔还以为你有什么惊人见解,不过也是陈腔滥调罢了。〕 他已经想好怎么怼她一句。 “不,我刚才大放厥词只是吸引老先生你上门而已,我觉得您的书写得很好,没什么可指点的。” “还以为你有什么……嗯呃啊?” 庞谢有点惊掉下巴。 “小说家都比较自我,比如金老写杨过断臂,小龙女失贞,虽然读者看得很不爽,但正符合天残地缺的基调。 假如他当时没有坚持自我,那这部作品就失了很多韵味。” “……” 小老头捋着胡子,品味着这段话。 沈月白顿了顿: “说实话,我因为工作原因,以前写的东西就是得完全迎合大众。 我很讨厌那样。 如果书中的角色永远不会犯错,那不就代表他不会思考,没有意识? 有瑕疵才是最完美的人物设计,您认同吗?” 话说完时发现小老头闭上了眼,身体微微颤抖。 “没什么……”庞谢擦了擦眼角:“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呐。” 沈月白绽放出一个灿烂如晴日的笑容,将边上的回锅肉往前送去: “庞师,有空就上来,咱们一起探讨探讨?” 庞谢眼睛滴溜一转,很给面子的夹了一筷子肉,胡子随着咀嚼的动作摇摇晃摇: “好了丫头,老夫认你这个朋友了。你说吧,如此大费周章,是想让老夫做什么?” 第171章 已挨打,老实了 沈月白会心一笑,庞谢不是什么蠢人,她也就不绕弯子了。 “您知道,我和宋惊风属于战术互补。 我来想怎么做,他来想怎么打。 但目前看来我们的战力不够,所以我想……” 还没说完,庞谢接话:“你想抛弃他,跟了我?” 一边在库库炫饭的宋惊风噎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怎么可能!” 沈月白几乎是下意识惊呼。 “啊哈,这表情好!老夫还以为你已经老谋深算到不会有真实情绪了!” 庞谢指着沈月白大笑起来。 沈月白有点无语: “又不是深宫里机关算尽的娘娘,我就是会耍点小心眼的普通人。” “非也非也,”庞谢摇头晃脑:“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诸葛多智而近妖〕,我觉得挺适合你。” “过了过了,我哪敢跟丞相比。” 沈月白少见有些不好意思,这赞赏对她来说是在点子上了。 “不,我觉得贴切。”宋惊风开口。 这么久以来,他苦于找一个词来形容沈月白。 神机妙算总觉得意境不恰,工于心计又太过于贬义。 多智近妖。 妖,就对了。 还是搞文学的能说会道。 这一来二去,虚与委蛇一番,三人也算聊在一个频道上了。 话题继续。 沈月白再次把谈话拉回当初:“庞师,我的意思是……” “我想跟您学打架。” 这次打断沈月白的,是宋惊风。 - 三个小时前。 三楼卧室,宋惊风坐在壁炉前的沙发靠椅上。 沈月白则搬了个吧台高凳,坐在他面前。 她够不到地面,晃荡着搭了个二郎腿。 底下的脚踩在凳子的横木上,翘起的那只便直接点着对面男人的膝盖。 昨天从衣帽间翻找出来的药箱有了用武之地,她正仔细的帮宋惊风处理着伤口。 这还是绑定以来第一次,宋惊风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所以从回来后,两人相顾无言。 沈月白不知道像他这种恃才傲物的狂妄之徒,遭受这一打击,心里会不会相当难以接受。 特别还是在自己女人面前被打成这个样子。 这跟玩游戏带妹被当狗打有什么区别? 因为未曾设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宋惊风身上,所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他低垂着头,一副在外咬架输了的狗的样子,她决定还是得好好安慰一下。 她伸出手,准备摸摸他的狗(?)头: “胜败乃……” 同时,他抬起眼,眼里有些点点星光: “那老头……” 沈月白停住了口,她在侧耳倾听。 倾听也是一种抚慰。 “……有点帅,我想学。” 结果他说。 沈月白:“……” “你看到没有,他真的就能完全用掌法推掉我所有拳头,难道嗦,四两拨千斤真的存在?” 宋惊风眼睛发亮,那表情,难道嗦…… 是崇拜? 他如果是一个二次元人物,露出这种表情来,怕是要被人说ooc了。 沈月白有点意外,但又有点不意外。 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更何况是他。 “你想学?”沈月白像逗小孩一样的语气。 宋惊风乖巧点点头:“有办法让他教我?” “呃……” 其实沈月白下钩子钓庞谢上楼找他们,也是为了这件事。 她早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世界虽然没有超人,但还存在武打明星,拳击手,格斗家等等体术牛逼的人物。 原本以为以宋惊风的武力,加上自己略施小计,就足以应付。 但庞谢的出现还是粉碎了她的认知。 这些人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碾压级的存在。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剩下的要么是超级老阴逼,要么就是超级能打的。 这次是运气好,遇到个能找到弱点的庞谢——不过也是险胜。 要是哪天遇到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你说什么人家完全不屌你,就是要弄你。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通,那咋办? 这师,是一定要拜的。 就看宋惊风愿不愿意当人家徒弟了。 目前的情况是,他相当乐意。 - 宋惊风真诚的看着庞谢。 已挨打,老实了。 然后,觉得帅是一回事。 更多的,还是不想再经历一次刚才的落败。 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沈月白也化险为夷。 但那全仰仗庞谢不是那么坏的人。 假如再有一次,遇上了真正的恶。 那么,宋惊风,代价是什么? 方才,宋惊风是觉得沈月白已经把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如果还要让她开口求人,就显得自己太懦了。 真男人,就要堂堂正正的挨打,堂堂正正的求人。 “宋小哥,你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反应能力也不错,倒是习武奇才。” 庞谢摸着胡子。 这种神态,这种说话方式。 有条件。 “只是……” 果然。 沈月白自然领悟了他那番挤眉弄眼。 “我会把我们接下来的故事再讲完给你听,以朋友的身份。” 他还是表现得有些犹豫,显然是缺点筹码。 沈月白便遂了他的意: “你可能想不到,这个时空的〔我〕,是大反派。” 很好的故事开头,小老头已经百爪挠心,被钓成了翘嘴。 “好好好,教!老夫的绝学,要尽数传授给宋小哥!” 条件局限,象征性的敬完茶,这师徒关系就算是确立了。 晚些时候,二人让庞谢到仓库挑选了他需要的东西。 食色性也,从小老头挑选的东西,不难看出他已经克服了人类最原始的两样欲望。 或者他就是单纯的压缩饼干爱好者而已。 鉴于他还有几只狗崽和一只刚生产完的狗妈妈。 沈月白把宋惊风扫货时误拿的一箱狗罐头也一并塞给了他。 然后二人又带他回了二楼,帮他快速清扫出了一个总统套间般的客房。 沈月白对人情世故向来拿捏自如,她就如这个房子真正的女主人一样,给她承认的客人带来宾至如归的感觉。 庞师傅,不,现在是庞师父。 庞师父当然十分满意,他让宋惊风明天一大早就跟自己到一楼练功。 如此,就各自休息去了。 傍晚,楼下老头盘腿坐在软和的床上冥想。 床边的毛绒毯子上窝着狗妈和一窝小狗,它们吃饱喝足,恬静的睡着了。 楼上两人边聊天边收拾饭桌,因为沈月白说花色好看,这些餐碗便由宋惊风洗干净。 夜幕低垂,两个错开的房间前后点起了油灯。 不用封窗,不用将窗帘密闭,更不用窝在门边拿着武器瑟瑟发抖。 这抹暖黄,在寂静的山岗中,与星星混为一体。 这混沌的世界,哪怕只是一刻的闲适,也能让人鼓起前行的勇气。 第172章 真心换真心 翌日。 “我也要练?” 本来只想着去围观一下教学现场的沈月白被cue了之后,有些讶异的指着自己的鼻尖。 庞谢一边指挥着宋惊风扎着练习用的木头人,一边点头: “呐,不管是太极推手还是咏春黐手都很注重实战的,得真人对练才有效果。 老夫走后你们就得时不时对练,加以巩固。” 在蹲号子前他也是个武馆的教练,教人东西他十分擅长。 而且宋惊风这么好的苗子如果被他毁了,那他在武术界绝对会名声扫地。 他得鼓起劲来教才行。 “正所谓无招胜有招,小沈姑娘如果练好了,说不定能暴揍你老公嘞。” 沈月白一点也不抗拒学功夫,不过当然不是为了暴揍宋惊风。 在宋惊风说他想学的时候,她就有想过。 如果自己也偷学几招,既能强身健体,又可以被意外近身时进行有效自卫。 亦或者在僵局时使出一招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便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扭转乾坤。 不过罢了,当时只想着当务之急是让宋惊风先拜上师,把这个天赋树开启。 等他学会了再教自己也不迟。 没想到庞师是真给面子。 她对庞谢最后一点疑问打消了。 这个时空丧尸病毒爆发的时间不久,两人的身体没有得到充分的锻炼。 攒劲耍了几下后,肌肉就有些疲软无力。 不过庞谢说无所谓,不能急于求成,得在学习技巧的同时,加强锻炼体能。 他主动提出只在早上讲学,其他时间让两人自主锻炼去。 沈月白便决定早上到中午的时间学功,下午按计划建设基地,晚上看情况安排。 这样的话就形成早上学习理论并练习,下午用体力劳动来加强体魄,晚上休息放松的科学安排。 一早上下来,两人学的东西,基本是人家一个月的课程量。 宋惊风是天才型,一看就会一点就通。 沈月白是人才型,理解原理很快就记住。 庞谢有种招收到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感觉。 有了正反馈,教学起来也就更为卖力。 于是仅用一天,两人便可以上手对练了。 傍晚,沈月白用蔬菜罐头炒了几个家常菜,三人围坐在三楼大阳台的户外餐椅上。 相比学习了一早上,又把轻量级货物完全入库的两人, 本打算下午写小说,却在冥想时睡着,便一蹶不振决定不再醒来的大庞老师就显得有点虚度光阴了。 “你们还真能按魔鬼计划表来?果然善用权谋之人,都有极其变态的自律能力。” 对于庞谢发出的赞叹,沈月白只是笑笑。 “在我们那个时空,如果我不规划好每天的事情,把每分每秒都塞满,很快就会陷入虚无主义。 大多时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又不想活,死又不敢死。 所以只能这样来积极自救。” 她的答复,便是要讲述的〔世界终结者沈月白〕故事的前言。 夕阳的余晖被孤山完全吞噬时,桌子被宋惊风收拾干净,他还没有一点怨言的泡了一壶普洱。 而沈月白边讲着,边点上了蜡烛。 这是一盏很漂亮的香薰蜡烛,圆形的玻璃灯罩上有一些凸起和下沉。 当它在黑暗中亮起时,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地球。 渐渐的,蜡炬成灰,光芒黯淡下来,沈月白也讲完了这次事件。 “老夫可以问几个问题吧?” 庞谢甩了甩钢笔,掏出一瓶墨,汲了一管。 “你问。” 话已至此,也没什么需要保留的。 不是过度信任这个行事诡异的老头,主要沈月白自有打算。 “〔你〕对李伯言是有感情的吧?” 庞谢胡子动了动。 “是末世的沈月白对李伯言有感情。” 宋惊风快速纠正。 “啊对对,末世的你,末世的。”庞谢露出〔你小子还真较真〕的微笑,强调道。 “从这个身体的感觉来说,应该是有的。” 沈月白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那为何能在一夜之间转投入末世宋惊风的怀抱,报复性的吗?” 那么多问题,他偏偏选了这个。 “你就是想听爱情故事是吗庞师?”沈月白嘴角扯了扯。 “哈哈哈哈,说来惭愧,老夫最怕写感情线,但又尤其钟爱感情线。” 哦,简单来说,就是庞谢的口味是言情小说。 还真少见。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已经随着末世二人组意识的消亡,永远被埋葬在时间的洪流里了。 “不是报复性的。” 沈月白肯定的回答,轻抿了一口暗红色的茶液,眼底粘稠得像是一滩淤泥: “这是由意外构筑成的一段扭曲感情,是自私的水鬼想拉个人一起沉入海底,结果在溺毙前突然反悔的故事。” 最后一点微弱的烛光慢慢熄灭,最后漆黑一片。 三人沉默了一会。 直到微热的风吹了一阵,吹得明月从厚重的云层中挤出,月光流水般铺满地面,才有了一些可见度。 “庞师,时间不早了,留点悬念让明天充满期待,您意下如何?” 沈月白的声音如月光一样阴柔,还带着一股凉意。 “哈哈哈好,老夫很喜欢未完待续,那就明日再见。” 庞谢没有一点废话,直接从阳台翻了下去。 这对于一个矫健的中老年人来说,是最快的下楼方式。 留下的两人,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直到听到楼下传来一声犬吠和关窗声,宋惊风才出声: “你是真的知道这件事,还是自己编来骗他的?” 沈月白喝了一口茶: “我不打算骗庞谢,他挺认真在教我们,这次的计策是真心换真心。” 宋惊风不应答,他的表情看不出心绪。 沈月白放下茶杯,直了直身子: “目前看来,他对这种旁枝末节的事情最感兴趣,这样很好。 我只要详细讲末世沈宋的事,就可以把当前我们准备造机器的事糊弄过去。” 春秋笔法嘛,不算骗人。 “那你可否跟我也讲一下这种旁枝末节的事?” 宋惊风的语气开始有点阴阳怪气了。 是在怪自己没有第一时间与他分享吗? “你干嘛呀,跟咱们又没有太大关系,” 沈月白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 “而且这种烂俗小言情你不是从来嗤之以鼻么?” “我主要想听听看看末世的我到底喝了多少假酒,才能搞出一夜情这种事。” 宋惊风皱着眉头,末了,还补了一句:“对象还是你。” 沈月白对这句话的评价是再来一脚。 然后神色变化,小脚缠住男人的小腿,单手杵着下巴,挑着眉毛柔情似水: “某些人不是说只是嫌我麻烦,没有我讨厌他那样讨厌我吗?” 宋惊风自然理会这万种风情,轻轻揉捏着她的脚踝,只是嘴还有些硬: “不讨厌就等于喜欢吗?沈组长是不是又自作多情了?” 沈月白快速收起脚,白了他一眼: “末世的你可爱多了……” 第173章 末·她和他 第173章 末·她和他 “你好,要跟我结婚吗?” 不知怎么的,我对那个藏匿在阴影里的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会同意这个请求。 他摘下耳机,那双漂亮的凤眼看着我,满是对精神病人的反感。 我看着他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因为他的停手暴毙,然后队伍聊天框刷出了一屏的〔?〕。 “我们见过,在昨天的聚餐。 你们的pm小马一直想邀请我师兄做你们项目的技术顾问,所以找借口请我们过去玩。” 我无视他紧皱的眉头,介绍着自己。 “不好意思,没什么印象。” 他的语气很冷,态度如传说中那样刻薄。 “是吗,”我笑笑,转向他的屏幕:“这个boss吃治疗的熟练度,从你们奶妈铺减伤和放驱散的手法来看,他对时间轴一窍不通,再这样下去,你今晚可能一直要在19层浮沉。” 他的神色有些变化。 “你想打20加难度的副本拿明天的低保对不对? 那就来,退队组我,我们一t一奶,加三个正常的野人dps,能轻松帮你搞定。” 我拉开他边上的电脑椅,熟练打开电脑,向他展示了我的游戏账号。 我有一把21层难度的钥匙,在当前的版本属于很稀有的物件,任何一个该游戏的狂热玩家都无法拒绝。 而且这个游戏太缺好的治疗,集合石上的每一次组队都是一次豪赌。 他应该能从我的键位和装备看出,我不是泛泛之辈。 果然,他犹豫片刻,还是按照我说的话做了。 我没有撒谎,不过一刻钟,我完成了承诺。 在限时成功的音乐响起时,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现在觉得我怎么样?” 我的语气没有很讨好,那样会显得我像一个变态痴女,我不喜欢那样。 “没什么不一样,你游戏玩得不错,但我对你本人没有兴趣。” 果然,他的嘴,也如传闻一样毒。 “你不用对我有兴趣,我也不是对你有兴趣才想和你结婚。 事实上,我随便和街上任何一个人结婚都没差,找你只是觉得我们正好合适。” 我在说这句话时已经丧失了继续交谈的欲望。 我打算扔下这句话下机走人,他却突然有了兴趣。 他点上一根香烟,歪头看着我,有些不良少年的痞样: “你说说,怎么合适?” “我接触你目的很明确,所以我打听过你。”我顿了顿,手指关节轻扣玻璃桌面: “你正被家里人狂热催婚,但我不知你为什么一直拒绝女人。 当然你就算是基佬也行,眼光太高也罢,我不在乎。” 不知哪句话惹他不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无所谓他的态度,继续铺出条件: “我是科研人员,社会地位不错,薪水尚可,外貌优,会做饭,物欲低。 我有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生活和爱好,换句话说,我是一个独立的女人,不会成天找你的麻烦。 我没有后家,人际交往简单,几乎没有人情往来,如果你那边有,没事,我能配合。 我也是个聪明人,我能跟你逢场作戏,也能真正满足你的需求。 我认为以你的社交能力,不可能再遇到我这样适合你的妻子。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再过两年被令尊强塞一个庸人,然后在婚姻的坟墓住上几十年,柴米油盐,是非吵闹,最终化作黄土一抔。” 我耸了耸肩,他显然被我带入了遐想,愣了几秒,张口: “……我为什么非要结婚?” 问得好。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算是笑容的表情: “你父母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教师,祖辈都是传统职业,你说呢? 人终究逃不过伦理纲常,连我都有理由结婚,何况是你。” 他盯着我,眼神逐渐变得精彩。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问。 “我要你跟我以夫妻名义加入dnd,你应该听说过,是个研究长生的组织。 他们有规定,得夫妻两人一起加入才有分享研究资源的资格。” 我不想废话。 他的表情有些好笑:“就现在这种……伦理纲常的世界,你还想长生?” 我盯着他的脸,那张精致的脸上有一抹嘲讽。 不知是嘲讽我,还是嘲讽他所谓的世界。 “我不想跟你讨论哲学问题,我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宋惊风。” 在叫他的名字时,我加重了语气。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得在那个人找到这里的时候,结束这场对话。 “三分钟,希望你直接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我在说完这句话后,打开系统自带的扫雷。 30*16的网格,99个雷,雷的密度为20.63%。 这能让这尴尬的三分钟快点过去。 我计算着数字,在每个雷点上插上鲜红的旗帜。 在三分差一秒的时候,我通关了这个难度。 宋惊风盯着我的屏幕不作声,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失望或尴尬都没有,我没什么太多的情绪,摘下耳机,起身准备离开。 不知为什么,在我把椅子推回原位时,他多余的开口: “我拒绝……” “知道。” 不知道他为什么态度犹豫,我就留下这两个字作为这段对话的句点,干脆的离开了。 外面在下雨。 帕萨迪纳的治安不算很好,也说不上太差。 何况这是高校附近的网咖,所以就算已经是凌晨,也没有任何形迹可疑的人物。 除了一个人。 雨水把他的白衬衫打得湿透,他在雨中跌跌撞撞的寻觅。 就算看不清脸,光是那道恍惚的身影都能感觉他有多着急。 他是怕带我在美国走丢不好跟沈教授交代吗? 哈,那他真是想多了,有我没我,那个人根本无所谓。 总之,我现在要先离开这里,被他找到的话,说不定会被扭送回国。 可是在雨中狂奔有点太明显。 要再进去吗,万一他找过来,不就是瓮中捉鳖? 我在网咖的门廊踌躇。 还没拿定主意,我看到他往这边踉跄过来。 我赶紧把身上蓝色衬衫上下两个纽扣解开,用衣摆打了个结,露出肚脐眼。 长裙收高至膝盖往上,又把马尾解开,抓了抓头发。 转身想先躲进去时,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那高个子本来是想用英语道歉,开口前看到了我的脸,不耐烦的眼神瞬间有些惊喜: “很好,你还没走……” “宋惊风,你改变主意了?” 我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那个雨中的身影,一边快速问他。 “目前没有,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察觉了我的情况紧急,他也不自觉的加快了语速。 转眼间,那人已经准备推开不远处的玻璃门。 这过道狭长,如果擦肩绝对会被发现。 而距离擦肩,不到五秒。 五。 “我叫沈月白,这个名字合你心意吗?” 我抬眼直视着那人。 四。 不知是因为灯光还是怎样,他似乎被我的眼神刺激得一颤,白皙的脸居然有些微红。 三。 他薄唇微微颤抖,对我轻轻“嗯”了一声。 二。 “很好,那你就是同意了。” 一。 我垫脚,双手拉住他藏青色卫衣的领口,往下一扯,仰头贴了上去。 第174章 末·他和她 第174章 末·他和她 我不在乎初吻亦或者初夜这种无聊的东西。 时间地点,和谁,都无所谓。 不过我一直以为对象会是李伯言。 毕竟在我短暂的人生中,接触最多的男人就是他。 但因为长期生活在一起,我对他已经失去了除家人之外的感觉,他对我应该也是如此。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谦谦君子,我想大概也许在结婚的那天,才能看到他斯文败类的一面。 而事实上,他刚满身湿气的从我背后冲过去。 我呢,正与一个在下午才被我调查清楚背景的男人热吻。 我很快意识到〔热吻〕这个描述非常之夸大其词。 我对于接吻只有理论上的知识,而这个长相姣好的男人表现更是糟糕。 所以当瞥到李伯言拐入里面时,我立马结束了这次一塌糊涂的初体验。 接着,我拉着宋惊风冲到外面,在雨中叫上了计程车。 司机问我们到哪里时,他还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 “你住在哪里?” 我用中国话问宋惊风。 他有点呆愣:“啊?去我那里?” “不然我就让他送我们到最近的酒店,你来决定。” “不是,你不觉得有点太快了?” 他现在的样子,和刚才抽烟的痞样完全不同。 “如果觉得我轻浮,你别忘记我们刚刚已经算是私定了终身。” 我满脑子的快点离开这里,全然没有思考其他合适的理由。 于是就想顺着他的想法快速说服他。 “我们是成年人,没有时间像初中生一样从互送情书开始。 而且今晚建立实质性的关系会让我们的约定更为牢靠……” 我突然想到什么,盯着他: “还是说,你是基佬?” “……” 他目光一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司机报上了一个国际连锁酒店的名称。 到达时,大概是凌晨两点。 在酒店的电梯,还遇到了他一起出差的同事。 同事刚喝酒回来,原本醉眼迷离,看到我俩时酒完全醒了,嘴巴惊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审视我的目光让我感到不快,宋惊风也浑身不自在,刚到楼层,就快速拉我去了他的房间。 我们来时没有拿伞,都淋湿了大半。 我的体温很低,在他的建议下,我去洗了个热水澡。 在我洗澡时,听到他叫了客房服务。 我脑子里没有想太多事,也没有关于即将要发生之事的任何遐想。 我始终认为性是最原始卑劣的欲望,但这种行为又是人类的最底层逻辑。 如果能战胜性,那就超越了人类的繁殖本能。 可惜实在太难。 今晚是必要的,这个男人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要配合我解决这该死的本能,我需要验货。 而且除了从聚会上打听到的一些咨询,我对他再无了解。 我急需与他建立纽带,以防止他突然反悔,这会打乱我的计划。 思考着,我吹干头发,裹着浴巾出了卫生间,看到前厅的矮桌放了很多高度酒。 要靠酒精来缓解气氛,然后再开始交配这一任务吗? 看来宋惊风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更老练。 他就靠坐在沙发上,但与在网咖的大佬坐姿略有不同,他搭着二郎腿,背却有些挺直。 在看到我出来的那一刻,他纤长的手指捏紧又放松,明明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却上移到了脸边。 “你也去洗个澡,我认为干净是良好体验的一个必要条件。” 我打开浴巾,完全不避讳的在他眼前换上他找出的男士短t。 “那还用你说……” 他扫了我一眼,嘴上嘟囔着,起身前往浴室。 擦肩时,一股热浪迎面而来,他身上的温度高的不太正常。 难道淋雨后发烧了? 我还没有强硬到必须要一个发烧的病人配合我完成所谓的〔纽带〕。 我偏着抬头想问他身体状况,却看到他耳朵连带下巴都红了一片。 哦,看来先前那些坐怀不乱,都是装的。 这是好事。 虽然他对婚姻的忠贞度不在我的考量范围,但如果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能替我省去很多麻烦。 想着,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今天从早到晚都是疯狂的一天,我真的有点累了。 刚才洗澡的水太热,我感觉有些脱水,随手拿了一瓶红酒,打开,喝了一口。 然后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 我原本以为在他出来以后,就会干柴烈火,然后快速结束,随后我就能在柔软的大床上睡上一整晚。 但他就与我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坐在沙发另一边,拘束的品着他那价格不菲的外国酒。 “你不知道怎么开始吗?” 我杵着下巴,歪头看他。 他小噎了一口,抬起眼来有些气恼:“废话,我知道,是我越想越觉得你是仙人跳好不好。” “哦,是该警惕这个可能。”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不再担心这里会被李伯言找到,我感觉很惬意。 长夜漫漫,是可以和他,我即将的新婚丈夫聊一聊。 我把手机解锁,把那几百个未接电话的界面拨开。 把我的身份证,实验室证明,护照,dnd的入会邀请函,甚至于如何打听他的聊天记录都丢给他看。 他从起初的眉头紧锁,看到后面彻底舒展开来。 气氛很放松,我不由得想多说点话。 “宋惊风,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我喜欢聪明人。”他简洁的回答。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 “是吧,往后你会发现,我不但聪明,还很阴暗。” 他显然不太能理解我为什么会用这种词汇形容自己。 “和过于愚蠢还有过于光辉的人相处起来都很累,对吧?” 说着,我俯下身子,像一只优雅的波斯猫一样向他靠近。 他不停吞咽着口水,欣长的睫毛扑簌着,像是两只受惊的蝴蝶。 当我攀附到他身上时,我们身上的同一种香味交缠在一起,我感觉他的身体绷得像是一张弓。 看来他不像是方才所说的知道怎么开始。 可我也不知道。 好吧,万事开头难,只要开始亲吻,剩下的,交给荷尔蒙就好。 第175章 末·我也好痛苦 第175章 末·我也好痛苦 笨拙,撕裂,充盈,疼痛,心悸,欢愉,寂寞。 循环往复。 这是我对昨晚的总结与概括。 人在经历某些情况后,对事物的观点的确会有所改观。 因为宋惊风,我加强了〔性是人类的最底层逻辑〕这一认知,并理解了为何如此。 人原本就该是不停追求快乐的动物。 我们笨拙的纠缠了一晚,在午夜才找到诀窍,黎明时精疲力竭睡着。 在这个才见了两面的男人怀里,我少见的睡了极其安稳的一觉。 我也少见的做梦了。 我梦见了儿时。 从小,我就从旁人口中得知,我父母之间并没有爱情,是农村所谓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他们奉父母之命在十八岁结了个不被法律认可的婚,而后父亲继续学业,母亲则外出打工。 一直到七年后,两人才再度重逢,然后去登记结婚。 登记结婚的原因,是为了办理离婚。 我对母亲没有太大印象,她生下我时本身也只是个孩子。 而且鉴于她的学历与认知,她对我的〔遗弃〕和〔不管顾〕并未让我产生太多想法。 总之在我三个月大的时候,结婚五年没有孩子的姑妈就将我抱走,养在她家。 大人毫不避讳的在我面前讨论我的身世,我很快知道〔姑妈〕与〔妈妈〕的区别,也知道当前的家,并不是我的家。 还知道有个靠自己闯出大山,立志造福社会的〔伟人〕父亲。 姑妈和姑爹并不是对我不好,相反他们将我视如己出。 姑爹是村里小学的老师,姑妈是会计,从城里下嫁到村里,他们夫妻恩爱。 两人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时还会品酒唱歌,跟着收音机跳上一支舞。 他们把我养得很好,我的衣服总是平整的,指甲缝总是干净的。 若非知情人,都不会想到我的父母另有其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有了自己的小孩。 姑妈家多了许多人,一个满身通红的小婴儿,还有她精神饱满的公婆。 年幼的我常被那个唠叨的老婆子使唤做事,倘若我有些犹豫,她就会用方言呵斥我,大意是我这个寄人篱下的东西。 洗尿布,抱小孩,拖地,甚至是端屎倒尿。 以至于让我在现在,看到公园里因左脚绊右脚跌倒大哭的四五岁小孩,便开始怀疑这段回忆的真假。 应该是真的,因为老婆子事无巨细的安排别人,甚至连〔早上喝粥就不要喝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都要强调好几遍所带来的不适感,我历历在目。 从那会开始,姑妈就变了。 她蓬头垢面像是疯子,时常心情低落掩面哭泣,时常会对着大哭的婴儿发火,时常冲着紧紧搂着婴儿的老婆子咒骂。 姑爹也憔悴不少,他显然背负了巨大压力无处释放,终日借酒消愁。 我不懂为何会变成这样,这个女孩是他们全家的宝贝,原本该是久婚不育的姑妈渴求而来的恩赐。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不该出生? 答案肯定不是的。 我看过他们正常的样子,姑妈坐在那里轻轻摇晃着摇篮,姑爹安静的站在她旁边,双手搭着她的肩膀,注视着酣睡的婴儿。 两人的眼神让我记忆尤深,那是一种像是要把世间所有东西,甚至于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她的眼神。 我为之震撼,我十分羡慕。 所以毋庸置疑,他们爱她超出生命。 同时,我也更加清楚的知道,姑爹姑妈只会对她的亲生孩子流露出这般无私伟大的爱。 空间的挤压,大人的吵闹,姑妈的哭泣,婴儿的啼哭,让我这个外人更惶恐不安。 我只能更加胆小慎微,努力的去做家务事,来证明我乖巧懂事,以防被驱逐出去。 但是,在突然的一天,我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按照老婆子的安排把小米粥端去给姑妈吃,姑妈却崩溃了。 “我不想吃小米粥,我要说几次你们才会懂?” 她冲我叫嚷。 我被吓懵了,嘴巴麻木的重复着老婆子交代给我的话: “奶奶说小米粥有营养,她们那会月子里都喝这个,对身体好……” “这烂米粥到底有什么营养,每天喝,从早到晚都喝,啊啊啊啊啊!!!!” 她说完后撕心裂肺,捶胸顿足,然后冲过来一把打翻了我手上的粥。 滚烫的小米粥滴落在我的脚趾缝,姑妈此刻暴怒到让我甚至不敢叫喊。 我只能紧紧抿着嘴巴,泪花在眼睛里打转。 但是风暴的中心还是转移到了我这里。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有苛待过你吗?” “这么多年来我们对你不好吗?你爸给你的生活费我们该用的用在你身上了,没用的也给你存上了,你为什么总是一副被我们虐待的样子?你做给谁看?” “我连我亲生的宝宝都看不到,却整天要对着你这个别人生的,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我也好痛苦啊,姑妈。 我多想叫你一声妈妈,叫姑爹一声爸爸。 我打算如此哭泣着答复,但情景突然陷落,我置身一片荒芜之境。 然后我的心一下静止,任何情绪都消失。 这个梦到就到此,戛然而止。 我似乎被梦魇缠上,醒不过来又睡不过去。 迷糊中我听到手机在震动,身边人摸索了几下,接上了电话。 我听出电话那头是李伯言的声音,看来是我的手机,他接错了。 我更加努力的想醒过来,但无济于事。 我听到电话那头李伯言严肃的问他是谁。 “我叫宋惊风……” 他迷糊的回应着质问,声音低哑慵懒。 然后似乎稍微清醒,顿了顿,继续答:“是沈月白的男朋友,您贵姓?” 最后张狂又不羁的三个字,不难听出他对来电者有一种上位者的炫耀。 但是李伯言没有听出来。 “你是不是捡走了她的手机?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把手机还给我,然后请你告诉我在哪里捡到的手机……” 他用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劝说着这个他所认为的〔小偷〕。 我终于挣脱出梦魇,攀着宋惊风的脖子,凑到手机收音筒边上。 “李伯言,后天我不和你们一起回了,帮我把机票退了吧。” 听到我的声音,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 “你在开玩笑吗月白?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还有一周的假,我会和男朋友一起回国。” 重复讲述同一件事让我心生厌烦,我挂断了电话。 第176章 末·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李伯言的备胎 第176章 末·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李伯言的备胎 在挂完电话后,他像文艺作品描述的浪荡男人一样直接坐起,让我从他怀中脱出。 然后一言不发坐在床头抽了根烟,穿上裤子去了浴室。 他洗澡时我在他的行李箱里翻找出了背心,黑色短t和银白色的运动裤。 在我淋浴后便换上了这身衣服,裤腿和裤头都卷了好几层才勉强不影响活动,整体上看像是一个rapper。 他一言不发盯着我干这些事,我当他是默许。 一夜的运动让我们腹内空空,这个时间正是饭点,该外出觅食了。 巧妙的是我们无需沟通就知道对方的意思,所谓的默契让我感到十分舒畅。 我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在旁人看来是过了期的情侣一般,一起来到了楼下的餐厅。 白人饭,双人餐。 食物就已索然无味,气氛更是无聊透顶。 我脑中开始不断回放从昨晚到现在的所有细节。 经历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十三秒的沉默,我终于发现了盲点。 “你说错了宋惊风,我们属于定下婚约还未执行,你应该跟李伯言说你是我的,未婚夫。” 他的一口冰咖啡差点呛进肺里。 我并不擅长与人相处,能这样打破僵局,已然竭尽全力。 这段时间他虽然没和我有任何眼神交流,但一直有些情绪。 我想大概是因为李伯言的那通电话,让他对我的怀疑值重新拉满。 我要尽快试探,看看我们昨晚建立的纽带是否坚固。 他扯过餐巾擦嘴,凤眼睁得老大,长睫毛都变成了一圈太阳花: “不是,那个是重点吗?他谁啊到底?我难道是你用来报复前男友的工具? 不对,你别告诉我,我和他是三与被三的关系。” 果然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我眼皮跳了跳。 〔报复〕这两字惹得我也有些不快。 我不属于看重感情的人,但也并非代表我喜欢利用感情。 “他是我师兄,我昨天跟你说过,你们pm正在积极和他接触。” “对,我昨天就想问,我们的项目都快收尾了,有什么理由还去找顾问?” “我不清楚,他们都是单独交谈。 而且李伯言是脑科学的专家,你们目前做的机械工程跟他搭不上关系,我推测是为了下个项目提前组建人员。 难道你作为你们team的技术核心,没有接到风声?” 他明显一愣。 是的,他应该知道,而且绝不仅知道一些〔风声〕这么简单。 毕竟他们的经理小马拍着胸脯表示将永远追随宋大技术员。 对了,别看他一副高冷难搞的样子,其实他的资讯获取非常简单。 那些包打听学姐只需半桶精酿就灌醉了马经理,马经理直接转发了一份〔宋技术员攻略资料〕给她们。 听说和他共事的大半女人都追求过他,但都以惨败告终。 不知什么样的惨败,使得她们虽然还心怀憧憬,但不敢再次尝试。 反正最终她们形成一个攻略失败者联盟,不断收集八卦,分享信息,勉励每一个想追求宋惊风的新人。 在我思绪乱飞时,他愤愤咬了一口三明治: “那样最好,你开出的结婚条件里就有你的人际关系简单,不麻烦。” “是的,”我犹豫了一下:“但结婚的事,你可能还是需要配合我瞒住李伯言……” “为什么?” 很简单,知道我快速结婚,就知道我加入了dnd。 我要给李伯言一个错觉,我和宋惊风还未到那一步,我的计划还未开始。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此时,于我来说,和眼前人相处的日子还很多,对他撒一个谎就需要用更多的谎话去圆。 光是想想就让人烦躁,还是算了。 我只需隐瞒最重要的那件事即可。 于是我把自己和李伯言的关系告诉了宋惊风,毫无保留。 他听完后,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 “所以他不答应你一起加入dnd,你就来色诱我?我是备胎吗?” 色诱?这说得有点难听,但从事实上来看,他说得也不错。 “我没有把你当备胎的意思,” 我的语气毫无波澜:“我的意思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李伯言的备胎。” 世界在一瞬间静止了几秒。 “?” 他一副〔你知道你在讲什么鬼话吗〕的表情。 我叹了口气。 这件事,解释起来很费劲,我讨厌重复的话,希望他能聪明到一遍听懂。 “从我的目标来看,李伯言所掌握的技术是我最需要的,所以他是我最中意的人选,其次……” “其次是我?” “不,其次是我的小师弟,他是神经学的黑马,但很可惜他是个gay,并且没有形婚的打算。” 他的表情相当精彩,我形容不来。 我不在乎他的感受,继续全盘托出: “我几乎打听了所有遇到的适婚人士的情况,你大概在c类靠前的位置。” “不是,你还分了类别?” 他有点气,又有点想笑。 “没错,a类在技术上对我的目标很有帮助,大多是我们圈子里的人。 b类是在技术以外,比如经济或者人际关系上有所帮助的选择。 c类是完全没有帮助,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昨天网咖遇到你纯属偶然,我想着择日不如撞日,要么试试去谈一下,结果你同意了。” 我所言无虚,我有想过李伯言不支持我,但我没有想到他会发那么大的火。 从他的表现看来,他应该不会立马向沈教授举报我,但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我。 我得快速找到一个搭档加入组织,以免夜长梦多。 “偶然?完全没有帮助?”宋惊风的表情已经有些抽搐。 我突然想起这是个自大的男人,这样的说法他会很难接受。 “或者更好听些,算是邂逅。” “……” “不过经过昨晚,我已经把你排到了c类的首位。” 我补充,然后绞尽脑汁,露出一个讨好的表情。 他不太受用,右手捂着右半边脸,像是遭到巨大打击。 无妨,当下不同于昨晚。 昨晚情况紧急,现在我已经渡过难关,就算约定破裂,最多也只是花费些时间再寻他人。 但我还想确认一下,以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分道扬镳。 “好吧,你现在知道所有真相了,那我们关于婚姻的约定还奏效吗?” 他眉间飞起一丝恼火: “为什么不奏效?我都和你……” 他说不下去了,摆烂似的挥挥手:“你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我答应的事情很少会反悔。” 很好。 “好,那我们互换一下联系方式,我把dnd的申请表发给你。 你只挂名就可以,其他组织内的事情可以一概不理。” 我心情放松下来,有些愉悦的把手机递过去。 他接过,输入自己的id时,手指飞舞,漫不经意的询问: “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你这么渴望长生?” 渴望长生吗。 不,我渴望的不是长生。 是人类文明消亡。 但是我不会告诉他。 希望他在真正获得解放那一天,对于自己此刻做出的〔贡献〕,能感到无上荣光。 第177章 主体永存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宋惊风和庞谢不同,他对之后的故事不感兴趣。 他在乎的是,沈月白有没有在获取这些信息时遭到什么伤害。 沈月白低头看着杯中倒悬的茶叶,陷入思考。 她突然的垂眸让宋惊风心里有些收紧。 “你还记得刘洋日记里提到的那个苏联没解散时空的梦,还有欧金的思维自然跳转概念吗?” 她当然知道宋惊风记得,这么问只是为了方便展开下面的话题。 果然,他略过多余的话,直接问: “你遇到了?” “对,我独自一人时偶尔会梦到末世沈月白的事,是非常零碎的片段,但是能拼凑出大概。” “第一视角?” “是的,就类似于通过另一具躯体往外窥视,言行举止并不是完全不受控制,但身体会先于大脑行动,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宋惊风点点头:“偶尔做梦会有,有点像一体两魂。” “嗯,我是觉得更像是环太平洋的双驾驶员模式,〔她〕是主要操作者,我是辅助者。 但有一个点,她的很多行为都是我不认同甚至排斥的,但在梦中我却觉得非常合理。 明明我和她生活经历完全不同,她经历的事我没有经历过,她认识的人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 但我能共情到她对人事物的所有感情,就仿佛,我只是她的另外一种思维模式而已。” “会不会是因为你这副身体是末世的身体,还残存着记忆和习惯?” “不,没那么简单。” 沈月白喝了一口茶:“因为你之前几个时空偶尔会有抽烟的习惯,我也想过这点。 但仔细想一下,习惯是什么?” “肌肉记忆。”宋惊风快速回答。 沈月白摇摇头:“不对,宋惊风,思维也能形成习惯。 人们不是总说应试教育下成长的小孩会思维固化么,固化也是习惯的一种,是吧?” 宋惊风很快联想到刚苏醒时,沈月白提着撬棍那刁钻的一击。 以及娴熟的驾驶技术和灵巧的躲避身法。 她在那些不计其数的冒险中训练出来的能力,似乎可以有效的应用在这具没有任何经验的躯体上。 而且现在,她无名指和大拇指抓住一根牙签轻轻敲击着茶托,这是敲烟灰的动作。 看宋惊风不置可否,沈月白继续: “另外,在现世时我也梦到过几个桥段,比如在网咖向一个陌生男人求婚。 那会我还在念高中,当时我已经决定做不婚主义,觉得很搞笑所以印象很深。” “是欧金所谓的进入深度睡眠后思维跳跃至另一个真实存在的时空,然后在梦醒时又剥离回来那个说法?” “是的,至于为什么我在高中梦到了成年末世沈月白的事……结合我们之前的经历,我认为每个时空的时间线是不同的。 这得追溯到细胞何时第一次分裂,恐龙是否灭绝在白垩纪之类,我们不是史学家,没必要去考虑。 我们只要知道,时空是平行的,但时间线会因各种历史大事记不同而有参差。 所以看似是穿越未来,其实是平行跳跃。” 宋惊风若有所思。 沈月白拿起一根筷子,从地上找到一块小石头。 “你看,筷子是时间线,我们是石块。” 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小石头,将筷子固定在桌上,石头在筷子上来回移动。 “假如有时间机器,这是我们主动使用造成的时间穿越。” 接着,她将石头固定不动,移动筷子。 “我们什么都不做,时间线自己变化,也能造成时间穿越。” 然后她又拿了一根筷子,平行放置于原来的筷子之上,但并未对齐。 她把小石块摆放在两根筷子中间,石块在原来筷子的二分之一处,却在新筷子的三分之一。 她将石块在两根筷子中垂直移动。 “看,这是平行时空的时间线不规则造成的时间穿越。” 最后,她指着参差的筷头:“而造成某些平行时空时间线不规则的原因,是起点,不对,应该说是大事件发生的时间不同。 比如列宁同志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党武装力量不是在1917年的11月7日向冬宫发动总攻,那新中国也不一定会在1949年成立,哪怕只是差了一秒,也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你求证过梦的真实性吗?”宋惊风再次提出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的是〔零碎的梦境〕拼凑出来的事情,那怎么确定是末世的事实,而不是……弗洛伊德所谓的欲望的反映?” “我跟不同的李伯言有过接触……” 刚开口她就马上扶稳了醋坛子: “我后期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从他们那里获取机器的资料,看看怎么才能找到你。” 宋惊风没有吃醋,事实上他甚至有点心疼。 “没事,你继续说。”他态度平和。 “嗯,他们对末世沈月白太熟悉了,我骗不过只能选择坦白从宽,好在都获得了信任,反正从他们的讲述来看,情况基本符合。 当然我没有否定弗洛伊德的意思,感觉梦是会以很多种形式存在,时空梦只是其中的一种。” “所以呢?”宋惊风没有继续反驳,沈月白听起来像是有结论的样子。 “我觉得欧金的理论是真的,而且很有可能每个人都是〔主体永存〕和〔客体消亡〕的叠加态。” “嗯?”宋惊风不自觉的翘起二郎腿,右手杵着桌子,抚摸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 沈月白继续: “欧金的理论……因为他说人在死亡那瞬间思维会跳跃到非死亡的时空,但因为没有携带记忆,所以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亡〕。 那是否可以看成,主体永远都是幸存者。 因为人的死亡无非意外,病死以及自然老死。 意外不用多说,飞机失事都会有幸存者,就算是癌症,放着不管也有几个自然痊愈的人,如果使用靶向药,更有机会治愈。 所以没有哪件事会造成绝对死亡。” “你的意思是,对于〔我〕这个主体来说,一切意外都可以化险为夷,疾病也终将痊愈。” 沈月白打了个响指:“yeah,所以哥们说了,这是主体永存,也可以说是幸存者法则。” “那自然老死呢?”宋惊风问。 “自然老死归根究底是细胞停止分裂,如果细胞一直分裂,就会变成无限接近死亡却一直死不掉的状态。” “但是稍微有点生物学基础的人都知道,细胞分裂有海弗里克极限,正常人类细胞约分裂50到70次,也就是说,寿命是必然有终点的。”宋惊风质疑。 “我知道有这个生物学极限,但机器资料明确表示〔人是自然永生,神经细胞一直分裂〕,我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存在状态,可能找齐资料就能清楚了,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更倾向于用物理学去解释。” 沈月白揉了揉眉心:“对了,不是有传说说有人活了443岁吗?” “但是在当今社会,两百岁的人都没人见过。”宋惊风食指轻触鼻尖。 “〔没人见过〕,很好,这就涉及到客体的概念了。”沈月白从牙签盒掏出四根牙签,平铺在桌上: “我们先忽略那个问题,我解释一下这个概念。 我们对于自己是主体,对于他人是客体,当我们作为主体时,因为幸运者原则没有死亡的选项,但作为客体却有概率消亡。” 宋惊风盯着其中一根牙签:“怎么说?” “我拿咱俩举例子,如果没有发生绑定跳转这件事,就电梯事故来说,当我作为主体时会有两个结果:我活着你死亡,或者我们都活着。 你作为主体时是我死亡你活着,或者我们都活着。 但当我俩都是客体,也就是对于世界上的其他人来说,就有四种结果。 我活你死,我死你活,我们都活着,我们都死去。” 沈月白摆弄着四根牙签。 宋惊风继续摩挲着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超过两百岁甚至更多的,只有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是的,只有〔我〕,然后因为我们被机器绑定了,现在是〔我们〕。” 沈月白喘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我知道听起来很扯淡,因为我不是科学家,没法用什么现有的理论来进行举证……我已经尽可能来表达这个概念了,你能理解吗?” “可以理解,我们现在正在证明这件事……”宋惊风点头,然后他想起什么,接着问: “所以,这是意识跳转机器研发人的初衷?” 第178章 向死而生 沈月白遥遥看着宋惊风身后的月。 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死亡是什么?宋惊风? 意识消亡,还是机体衰败至停止运行? 人如果是一台电脑,在彻底损坏之前,把系统和资料完全copy到另一台电脑。 这台新电脑的硬件,外观甚至生产批号和损坏的那台都一模一样,这是不是某种意义的复活? 一直坚持维护,反复将系统和资料copy入新电脑,那是否就是永生?” 宋惊风点点头。 这种操作,他经常搞。 “世界上有一部分人在追求长生,长生的方法理论上可实现的有这么两种—— 在现有的身体上延长寿命; 不再执着于肉体,将〔灵魂〕注入另外的载体。 你认为哪些人追求前者?” “富商巨贾,名流大家,统领要员。” 宋惊风答。 “对了,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有名有利,权财不尽,可谓是成功人士。 他们无法舍弃这些身外之物。 如果他们察觉了〔幸运者原则〕,知晓到自己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一步到位直接永生,他们会怎么想呢?” 沈月白轻捻着牙签中部。 宋惊风有点不明白她这个问题,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会欣喜若狂,这种〔主体永存〕的概念不是与他们不谋而合?” “确实,但欧金也有指出,死后意识只会向后跳跃到此次死亡作为分叉点衍生出的〔不死小时空〕。 也就是说自然跳跃无法突破主体的生命线程,肉体会随着时间不断衰老。 我们刚才说到那个活了443岁的传说人物,他叫陈俊。 据说他在400岁的时候,只有不到5斤,靠喝人乳维持生命,像一颗大头菜一样被人放菜篮里出行。 我想那个样子,恐怕发声困难,听力也衰竭,思想混沌,连出生的婴儿也不如。 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值得欣喜若狂吗?” 沈月白盯着宋惊风,举起那根牙签: “会不会哪个时空中,陈俊还活着,只不过已经萎缩成了一粒带有自主意识的脑细胞,漂浮在空气之中?” 牙签被〔咔〕的一声折断。 宋惊风隐约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像是周遭的空气中,密密麻麻全是古往今来,透明形态的〔人〕。 他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口口水。 沈月白扔掉折断的牙签,抬起脚,盘腿靠坐在藤编沙发上,露出诡谲一笑: “是的,你没有想错,宋惊风,那些享受世界的人,严格说起来,他们追求的是不老,然后尽可能的长生。 目前这种自然形态的永生,对于所有人来说,是永无止境的噩梦。” “所以他们开始投资做意识跳转机器,想利用不规则时间线跳转来实现不老不死?” 很简单的因果关系,但宋惊风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 果然,沈月白摇摇头:“不对,不规则时间线是我自己的推论。 除了我俩之外的人没有不规则时间线的概念,起码在那些资料里,还是认为各个时空的时间保持一致。 甚至,时空定位的相关研究是你……不对,是末世宋惊风私下偷偷在做。 意识跳转机器存在很多不确定性,最大的一点就是无法保证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他们还拥有当前的资源。 人拥有的越多就越是胆小,所以这些成功人士基本都是保守派,哪怕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们也不想去尝试。 他们更倾向在当前这幅躯体上下功夫,dnd这个组织就是这么来的。” “那意识跳转机器是……” “我在项目人员的资料里看到过,发起人是一个双相情感障碍症患者,同时她还因小儿麻痹导致了偏瘫。 她自杀了很多次都以失败告终,接触到欧金的理论后,就开始疯狂研究,卧薪尝胆十年,最终提出了草案。 然后被x集团看中,并给予研发平台。 是真正的向死而生哦。” 沈月白笑。 然后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银制手表,张开手臂伸了一个懒腰,将身体完全舒展开来,又打了个睡意浓厚的哈欠: “ok,困死了,我们去床上说?” 从早到晚一直忙忙碌碌,而且都是体力活,确实有些倦怠。 “今天先到这吧。” 宋惊风边回话边拉开椅子起身,正要进去。 “我讲了这么多都讲累了,过来抱我进去嘛。” 沈月白扑拉一下打开的双手,露出小婴儿一样的可怜眼神。 “你的嘴长在腿上?”男人发出一声嘲笑。 不是说撒娇女人最好命么,面对自己突发奇想的调情,他就这么个反应? 果然不能对他有太多期待。 沈月白心想。 她对以后的〔永无止境平淡夫妻生活〕产生了一丢丢的抵抗情绪。 刚想给这不浪漫安上一个罪名,宋惊风已经绕过来弯下腰,抓住她的双手绕到自己脖子上扣紧,随后把她拦腰抱起。 丝滑,轻柔,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沈月白埋在他胸口,满鼻都是淡淡的皂香,还没等脸红心跳,头顶传来一声笑: “走,给小爷我解解乏。” 一阵心悸,然后小拳一锤,她噗嗤笑出声来: “你是什么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吗?” 没得到他的回应,只能看到嘴角浅浅扬起。 今晚看来,在劫难逃。 - “后来呢后来呢?” 庞谢在午餐时间已经忍耐不住,缠着听完了删减版的末世沈月白的故事。 “然后末世沈月白爬上dnd的首脑位置,研究出了丧尸病毒并投放到各地,大概吧。” 沈月白咬了一口花了十分钟做成的火腿三明治,狗尾续貂。 “不对不对,老夫问的是两个人的感情怎么样了?” “哦,我记得就是常规的先婚后爱。” “是吧,是不是宋惊风先喜欢上的沈月白?”庞谢眼睛发亮,像是八卦的阿婆。 沈月白自然是点点头。 宋惊风咀嚼着他的奥尔良手枪腿,露出一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表情。 “你干嘛这种表情,意识跳转机器限定双人永生版本,就是末世宋惊风献给末世沈月白的礼物啊。” 沈月白用手肘顶了顶他,争辩。 “胡说八道,末世沈不是要做死亡之翼燃尽一切么?难道末世的我是个什么也不管的恋爱脑?” 宋惊风对爱情故事真的不太感冒,他还在想刚才庞谢使用的连环寸劲怎么能打到身上这么疼。 “她一直骗他自己的目标是长生啊……不过,如果我要是有毁灭世界的想法你就要弃我而去了是么?” “这个有待商榷,我得要听听你灭世的理由是否合理。” “如果不合理呢?” “那就开导啊,这种事情还是有点严重的,有问题就得指出,总不能无理智溺爱吧?” 沈月白额头起了青筋。 “我就说你没有末世的宋惊风可爱,你这个理性死直男。” 说完,她上手去揪他的脸。 待她揪住,宋惊风跟狗一样甩头,把她的手甩开。 沈月白不服,放下三明治,双手去摆弄。 宋惊风几口吃掉鸡腿,接过招,两人一来一回,就这么开始了对练。 “嘛嘛呀!现在是休息时间的嘛!还有问题呢说!” 庞谢飙出一句方言,一拍桌子,跳上椅子,隔着桌子两招中断了两人的化骨绵绵掌。 “什么?”沈月白有点懵。 “老夫想问,末世沈月白怎么会如此变态?” 第179章 痛恨活着却无法死去 沈月白看着庞谢。 “说实话,老夫活这儿么多年,也算看过世间各种苦痛。 但从你描述中来看,末世的你似乎并没受什么太大的挫折。一个人即便天生阴郁,充其量就是自我毁灭,很难会有毁灭世界的中二想法,更何况还付诸了行动。 就像宋小哥说的,总要有个理由吧?” 庞谢耸了耸肩。 “是毁灭人类,不,按她的话来讲,是解放人类命运。” 沈月白快速纠正。 幸存者法则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人类除去自由之外的另一诅咒。 它推翻了死亡即是终点的说法,斩断了那些被癌症,抑郁症或者其他因素折磨之人唯一的希望。 他们将拖着残败的躯壳和破洞的心灵,不断失去爱的人的同时,还要眼睁睁看着恨的人得到安息。 这痛苦如同他们的生命线一样,是个单箭头,无休无止,无法结束。 而遗憾的是,世间的所有人,无论是身体健壮的人也好,病弱的人也罢;无论是国家首领,富豪,还是街边要饭的乞丐,无论在之前有多享受生命,热爱生活,最后都会被时间惩罚,变成痛恨〔活着〕,却又无法死去的怪物。 无一例外。 这是一方面。 因为在沈月白给庞谢讲述的故事中,并没有涉及到幸存者法则的内容,所以这一点,是没有办法说出口来的。 那就只能讲另外一方面了。 “信仰坍塌,” 沈月白把一丝碎发捋到耳后: “她一开始跟沈贡的目标是一样的,要在神经发育与干细胞疗法方向研究出成果,而且从早期的片段中能感觉到她对此充满了信心,也有蓬勃的生命力。 直到她知晓韩春江和沈贡的关系。 我原本以为她是因为察觉沈贡也是个普通人,而且对她毫无父爱才信仰坍塌,但并非如此。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定还看到了什么,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从她的心里感觉到一种麻木,怎么说呢,那是一种对整个世界,不,对整个人类社会的麻木。 我认为答案,就在这里。” “这里?”庞谢又被勾起了兴趣。 宋惊风则表现的不是那么吃惊,昨晚,在那场酣畅的运动之后,沈月白已经把她所想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现在她所告诉庞谢的内容,也是经过两人商量后筛选出来的。 他们需要庞谢的帮助。 她深吸一口气,喝了点水润润嗓子,接下来要说很多话: “这里的主人叫大卫·杨,他是耶鲁大学脑神经科学教授,跳转机器项目组科学顾问团的首席科学家。” 没错,虽然一直将其称为杨教授,但这个气势磅礴的环湖庄园确实属于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利坚合众国人。 “同时他还是一家跨国石油公司老总的独子,dnd的最大投资人。 可见杨……先叫他大卫吧,可见大卫对于个人能获得长生的追求是多方面且不留余力的。 而且从这里的建设和丧尸的……品种来看,大卫是一个极度奢侈,沉迷物欲的人。 而在我们所知的情况里,先不论沈贡的私生活如何,他的科学追求绝对是光辉伟正的,他阻止末世沈宋两人在一起也是因为他极其反感x集团的跳转项目,他认为科学不该为私人服务,一切利用科学为富人提供的〔订制服务〕都该受到唾弃。 在如此前提下,沈贡和大卫的关系……” “自然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庞谢抢答。 沈月白点了点头:“没错,虽然还没找到实验室之类的,但资料显示这里确实是大卫的秘密实验基地,具体研究项目尚不明确,十有八九跟长生术有关。 他偶尔会邀请一些相当权威的人士到这里进行聚会,其中就包括沈贡。” 庞谢瞪大着眼:“会不会是单方面的邀请?” “来访者记录里有沈贡,很多次,他们来往非常密切。” “也就是说……为人类科学献身这类的形象,是你爹……呸,沈贡为自身营造的一种人设?” 庞谢揪着他三根胡辫中最细的那根。 在说出“极有可能”这四个字时,沈月白心里有些微微的难受。 她和末世沈月白毕竟拥有同一个父亲,在此之前,虽然知道此人并无对家庭和自己的一丝责任感,但总归远远的矗立在那,宛如一座庄严的黑色雕像,在名利的洪流中屹立不倒。 但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远远看着是个威严的雕像,走近一看,却是一堆臭不可闻垃圾山,只是让你从某些角度看过去有些值得尊敬罢了。 在这时,她蒙蔽在儿时记忆上的雾霾散开了一些。 在《我的父亲》这篇文章获奖,她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之后,她还天真的认为父亲好歹还看了自己的作文。 便一直做着父亲取得成就后把自己从这个恶毒的女人身边接走这样的春秋大梦。 但其实她之后偶然在办公室外听年级主任和语文老师提起过,那篇文章止步于市级大赛奖,真正的原因是沈贡的律师打来了电话,说希望中止往上参赛,他不想承认有过一个乡下的女儿。 她太难过了,难过到人体产生了保护机制,迫使她忘记了这件事。 她又想起那个人对她父亲的评价,似乎是〔虚伪〕。 只不过沈月白当时太讨厌她了,讨厌到她所说的话一个字也不愿去相信。 “科学家的父母是科学家,政治家的父母也是政治家,这是惯有规律。 沈贡是聪明人,他知道他这种鸡窝里飞出的凤凰,如果不给自己搞上一些标签,很难在圈子里混下去,更别提还想吸引些追随者来自成一派。” 虽然大概率是事实,但这种极致刻薄,对象还是自己父亲的话,由沈月白来说是极其残忍的。 所以宋惊风非常理所当然的接下了这一茬。 庞谢陷入了一种深沉的思考,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之前一直透露出一种玩世不恭,现在却变得十分复杂和悲恸。 “莫非世界上真有长生不老之术?” 他喃喃。 沈月白和宋惊风对看了一眼。 “也许有,那些被防洪沙袋堵住的小岛还没贯通,说不定实验室就在其中,庞师有没有兴趣一起探索?” 沈月白的语气有些试探。 “你们的意识跳转机器不是已经算长生不老了吗?还要去探索?” 没想到小老头清醒得很。 沈月白沉默了一下:“这个机器不稳定,遇到李伯言他们之后,我跳转了628次才跟宋惊风再次汇合。” 庞谢十分灵敏的嗅到了一个究极神仙的跨越时空的追夫故事,马上就以要听故事为条件,答应了这个请求。 其实这片湖心的土地完全足够生存,真的想开拓,两人在悠长的岁月中,也可以慢慢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月白想马上确认一下。 她迫切的想知道大卫究竟研究了什么会让末世沈月白如此麻木。 在之后的很久,回想起这件事来,她有点后悔,因为她因此得知了一个世界的真相,这个真相深深烙印在她的胸口,直接影响了她往后的整条生命线。 第180章 今天的课 又花了接近两周来打理基地,现在货物的分类归纳已经完全结束,活动区域也清扫开来。 在庞谢的帮助下,一楼到二楼的楼梯也拆除,在两个隐蔽的点设置了逃生绳上下。 沈月白有想过在庞谢离开后再拆除楼梯,但又想到他阿萨辛一样攀爬的身姿,便觉得没有隐藏逃生绳设置处的必要了。 现在三楼的所有陈设已经完全按照沈宋二人的生活习惯布置,而在这如火如荼的建设中,庞谢的那几只小奶狗也睁开了眼。 沈月白虽然并没有表达任何对狗子的喜爱,但仍然忙里偷闲用几间客房的天鹅绒枕头,缝制了一个柔软的狗窝。 当太阳升起,晨曦透过窗洒入这个奢侈的布碗中,大臭感受温度的提高,紧绷的身体放松成一摊,姿势不由得调整成了侧卧。 在感知妈妈的开饭信号后,狗崽子哼哼唧唧的醒来,开始争先抢后的拱奶。 而这时,庞谢正把散落的花白小辫束拢,皮筋绕了两圈翻手一扭,扎成了道士头。 他的眼神有些疲惫,那两个优等生学得实在太快,短短两周他就将自己毕生所学几乎尽数传授,技巧性的东西所剩无几,之后便是期待在漫长的磨炼中灵犀一点,然后自行参悟后再上一层楼。 学生过于好学对于态度散漫的老师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不过还好在山上时他不但学会了师父的武艺,也学会了那老头的一个绝招。 留一手。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中国武术的衰败就在于师父教徒弟喜欢留一手,这在金庸武侠宇宙中有了很好的印证。 比如天龙八部中层出不穷的各路功法,动辄互相传功,而到了笑傲江湖便只有各种残本,欲练此功还得先自宫,降龙十八掌,凌波微步这些已经成了传说中的传说。 庞谢自然也留了一手,而且为了不被那工于心计的丫头给套出来,他决定今日要教点拳脚以外的东西。 一周前,沈宋二人埋头收拾他们的家时偶然在二楼那些兴趣房里发现了一个练习剑道的房间。 这房间很大,占地约七八十平米,胡桃木色的木地板和冷月白的墙壁搭配出一种日式独有的谦逊感,但墙壁却裱有一副草书,上题〔唯吾独尊〕四个张扬大字,这种鞠躬道歉时突出一刀的感觉,倒是和拥有此等装修风格的民族气质相得益彰。 两人以惊人的行动力很快将房间打扫出来,作为练习场供三人使用现在已有五天。 庞谢扛着刀懒懒散散的来到道场时,那两人早已在盘腿在此等候。 大多数情况下,这两人都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既没有热恋情侣的黏稠,也没有结婚夫妻的老练,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磁场,就像两块磁铁,偶尔互相排斥,偶尔又紧密相连。 庞谢喜欢这两人的关系,在听完沈月白那场波及628个时空的旅程后,更喜欢了。 他站在这两人面前,背着手掐着胡子尖尖,他记得以前师父要跟他讲大道理时,也是这么一副姿态。 “今天,问你们一个问题。” 那两人静静盯着他,如非必要,他们都不喜欢打断别人说话。 “比方说,你们跳转到刚爆发尸毒的大混乱时间,那时全城的人都拼了命往城外逃跑,你们逃亡路上遇上了一群幼儿园的孩子,他们的老师求你们救救他们后就死了,可你们的车最多只能再搭三个人,你们如何选择?” “不管是四座还是五座车都不该只能再搭三人,难道末日了还有交警查你超载?” 宋惊风开口。 这小子的幽默里总带着一股凉薄的讽刺,但他的问题也透露出了他的倾向,他倾向救人。 “打个比方嘛老表,假如你车上塞满了生存物资,多余的空间只够搭三个孩子嘛。” 庞谢不得不完善了一下这个情景。 情况顿时就变得更复杂了,从一开始的救或不救,救的话选择哪三个,扩充到了是否愿意放弃物资换取更多名额。 “救了就得一直带着,我觉得还是……” 庞谢捕捉到沈月白话里的犹豫,举起食指摇了摇:“不救吗?想象一下,那些小可怜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你,甚至在极度恐慌下叫你妈妈,你能狠得下心来吗?” “有什么狠不下……” 她话音逐渐变弱,随着庞谢的描述,她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之前的向霜。 当时如果没有秦飞雨,她会如何抉择? 那时她不知道,现在她依旧不知道。 庞谢的这个局,巧妙的用了幼儿。 幼儿是什么,幼儿是道德的最底线。 但凡大一些都有无限可能,可幼儿,脆弱得像是一只玻璃雕像。 在动乱之初,无人看护便意味着用一根细线将死神的镰刀悬于他们头顶。 如果放弃,就相当于亲手斩断了那条细线。 沈月白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漠,人类社会赋予她那虚假的共情能力在短短几天的末日生活后便迅速土崩瓦解,与宋惊风双宿双飞的渴望让她建立了更低的人性底线,但在向霜那次,她还是犹豫,不,应该说是惧怕。 她惧怕在那样的情景中做出选择,因为一但理智占优,她拍下板来。她便不再是人类,而是另外一种冷血自私的物种。 “会由我来做出决定,我会选出最聪明的三个。” 在她思考时,宋惊风开口。 沈月白摇摇头,眼神坚定下来:“不对,我们一个都不救,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 庞谢发出一阵激昂的笑声,这对于平时贼兮兮的他来说,有点过于爽朗了。 “但是你有道德,小月白,虽然你一直假装自己没有,但不然。 如果你做了这个选择,在往后余生中,这件事会化为一把利剑,在内心不停审判你自己,我们都是平凡人,如何背负这种罪?” “确实,那你有何高见?”沈月白问。 “接下来,你们听好,这就是今天的课。” 庞谢背过身去:“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永远不要让自己置身于这种情景。” “?” “老夫活到现在,最大的感悟就是想与岁月长存,心里必须要少装点事。” 两人没有说话,庞谢显然已经从沈月白那些故事中推出了他们与其他人的不同,所以话里有话。 “在末世生存,心理健康是很重要的一点,不然世界再空旷,你也会被抑郁带来的烦躁和低落挤爆。 所以,首先给你们的道德划条线。 大多数正常人的底线是对其他人无所谓,但对幼儿见死不救会有负罪感,你们呢?” 两人点点头,他们也是一样。 庞谢似乎感知到两人有了确定的答案,继续道:“所以就要避开会出现这类情景的地方。 比如幼儿园,夏令营,远远看到有孩子出现就要掉头避开,如果真的避之不及,那就想办法把决定权移交给别人。 老夫把这个叫做〔乌龟原则〕。” 第181章 六座岛 “在面对两难困境时,人可以被困住,但思想不能。这是常识,也是真理。” 在讲完这句话后,庞谢摇头说着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们了,悄悄溜走。 沈月白思索再三,发觉庞谢并不是突然想讲点道理,他是在水时间。 就像课上到一半想摆烂但又不好直接开溜的大学教授,东拉西凑讲点屁话混完这一堂。 沈月白知道庞谢手里头还有些东西没抖干净,但目前为止他教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越武学基础,算是招招制敌。 功法虽然杂乱,但都是精华部分,只要熟练,绝对够用。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算仁至义尽,只能到时候再配合宋惊风找些从入门到放弃的武术材料,靠自学成才了。 反正,有的是时间。 最近庞谢对她的故事也不太上心,沈月白决定马上对这个庄园进行空间开拓,以防这个战斗力不声不响突然离开。 于是下午,三人集结在别墅顶楼。 宋惊风和沈月白脚边有一台无人机,这是三天前的意外收获。 那天大风天,滑轮组上的水桶被吹掉到别墅左后方的桃花林。 这只桶大小刚好,还是铁的,十分牢固耐用,沈月白不舍得失去一只好桶,就让宋惊风去捡回来。 宋惊风骂骂咧咧的就去了,一入林中就看到桶在一只穿着棕色西装的丧尸头上扣着,而那只丧尸身上,身边满是树枝。 显然是灾难来临时爬上树后被围困至死,丧尸化后被正好卡在树上,避过了沈宋两人一开始的大清扫。 然后大风吹断了树枝,它跌落下树,正好被两人的铁桶套住头。 一切都是这么正好。 宋惊风一撬棍,正好击中了它的脖子,这条漏网之鱼就这样被宰杀,这个刽子手就得到了它手上的精密仪器,〔大疆无人机的遥控器〕。 接着他四处找了找,在最近的一棵树上找到了完好无损的无人机。 可惜电量很少,又没有充电器等配件,看来只能是一次性用具了。 他们都没有操作无人机的经验,这宝贵的电量也不足以支撑他们练习驾驶技术。 还好宋惊风对机械敏感度比较高,尝试了几下,才跌跌撞撞起飞。 好在无人机是靠无线电控制,在没有信号干扰的情况下都能正常飞行和通讯。 三人就通过遥控器上的显示屏来观察布局。 中间这座主岛占地最大,其余还有六座大小不一的附属小岛,其中一座大,三座中,两座小。 为了方便沟通,沈月白用阿拉伯数字,以面积从大到小顺序命名。 这六座附属岛中,1至5号岛屿与主岛由浮桥相连。 浮桥修建得十分牢固,可见双行车道的划线,和一般的道路无异。 五个入口处有限高,均被防洪沙袋堵得严严实实,防洪沙袋那头有些烧焦的尸首。桥上则有些游荡的散尸。 最小的岛,也就是6号岛屿则没有修桥,但有一个简易码头,系船桩边空空如也,本该绑在上面的船只早已不知所踪。 1号岛是附属岛中最大的岛,大概是主岛面积的一半。 远远看过去上面有几片开阔草地,植被旺盛,中间夹杂着不少凉亭,餐厅,户外用具等,草地被一些树林分割。 这些树林的位置布置的十分巧妙,像是园林大师有意为之,栽种的树木也品种各异,想必到了春天,光靠嫩叶就能组成一番姹紫嫣红的景象。 现在的风景也很不赖,深绿浅绿嫩绿搭配得当,可惜无人打理草木疯长,便显得笔触松散,很像印象派大师莫奈的佳作。 草地的地方,隔一段距离便会看到一根红色的小旗子。 三人研究了半天,才推测出这就是每天需要约人用水量的高贵设施,高尔夫球场。 树密草高,再加上正值热夏,其中肯定会有毒虫蛇蚁,既危险,探索价值也不大,所以1号岛登岛优先级不高。 2,3,4号岛大小相当,而且边界清晰,人工痕迹十分明显。 这三座岛上的布局大体相同,俯瞰过去是一个同心圆,内圆是包含了餐厅,水上乐园,酒吧等娱乐场所的建筑群,外圆则规则分布许多房子,形状十分规整,像是火柴盒。 三座岛唯一的不同是内圆的建筑风格,2号岛是典型的中国风,整得跟紫禁城一样。 3号岛则是哥特风,最为突出的是那座教堂,复杂的结构和突出的尖顶,很容易让人想到巴黎圣母院。 4号岛的设计就很新奇,建筑都有平滑的线条,风格简约却不失美感,看上去跟影视作品的未来科技城一样。 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三种不同风格的度假村,因为有大量美女丧尸聚集在那。 既然圆心是娱乐场所,那外围那些火柴盒房屋,很有可能是让宾客留宿的地方。 沈月白觉得这些小盒子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她轻轻指了指屏幕:“飞近看看?” “不行,要没电了,还有两座岛没看。” 宋惊风指着电量的标志。 那只有先放弃了,反正总会登上去一探究竟,先完成剩下的岛屿勘察任务,才是重点。 庞谢小老头倒是对2号岛十分感兴趣。 主要是他匆匆扫到了一个标着〔酒池肉林〕匾额的地方,无人机匆匆从上扫过,里面是露天的,跟九宫格火锅一般有许多池子。 池水颜色不一,有些透明,有些如葡萄酒一样的暗红,有些又是亮透的香槟色。 这让他有了充分的联想,在他的脑海里,那些池子里,满满已是沁人心脾的佳酿。 他不由得搓起手来,满心想着抢滩登陆,晚上就点上香薰,泡在酒池里。 却被沈月白一句话打破了幻想: “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看看剩下两个岛。” 宋惊风点点头,无人机嗡嗡向着隔壁的5岛飞去。 庞谢一下被抽干灵魂,眼神从屏幕挪开,眺望着2岛的方向。 之前那些岛只是富人生活的冰山一角,虽然奢侈得让人惊叹,但一点也不出乎意料。 5岛却画风突变。 这座岛也是人工岛,总体只有一个学校那么大小,上面林立着一栋楼房,有七层高。 外部全是反光玻璃,根本无法从外部看清里面有什么。 把这么一栋办公大楼放在自己的度假山庄里,真是奇怪到家了。 这里面恐怕就是沈月白想知道的秘密了。 “要不从底下的大门飞进里面去看看?”她提议。 宋惊风点点头,操作无人机降低飞行高度。 视野很快被一个黑色的雕像阻挡,俯瞰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可以知道的是,这黑不溜秋的雕像十分巨大。 花了十几秒才绕过雕像,无人机直接往敞开的大门飞去,大厅与一般的办公楼如出一辙,甚至还有打卡机器。 在室内飞行尤其需要技巧,两人屏住呼吸,慢慢绕到消防通道,幸运的是,门开着。 “这里怎么没有丧尸……” 沈月白话音刚落,只见屏幕剧烈摇晃了一下,宋惊风赶紧操作向前,画面却一动不动。 遥控上显示电量还有一些,不是没电。 刚才也没有看到有什么障碍,难道是被丧尸抓住了? 正在疑惑,画面再次摇晃了一下,然后向上移动,出现了一个漂亮的黑发女孩。 她在屏幕里摇晃着手掌,同时遥控器传来一句甘甜的声音: “hellohello?能听到吗?” 第182章 我们有救了! 有些人光看外表就能想象出她的声音,屏幕里的黑发女人正是如此。 但甜美的事物不代表绝对安全,沈月白眼神压低,示意宋惊风和庞谢别吭声。 那女人优雅理了理头发: “维克多,帮我把摄像头弄近点,谢谢。” 显示器摇晃了一下,画面从半身拉近成了特写,那张脸也清晰起来。 无疑是亚洲人的五官,无疑也是甜美的,但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异味。 “无人机那边的人听好了,不管你所属哪个国家,哪个种族,哪个性别,你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 她讲话时眼睛时而瞪大时而眯起,细高的眉毛上下飞舞,结束时脸颊肌肉带动唇部,露出一口整齐而又洁白的牙齿。 这种说话方式对于纯粹的东方人来说是非常怪异的,所以即便她不是典型的abc长相,也可以在这时立下判断。 是的,这是一位美籍华人。 沈月白小时候跟着母亲接触了无数美籍华人,她们的语言习惯导致与周围人的那种微妙差别,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接着,操作台的传声筒传出声音: “请帮助我,拯救这个世界。” 不要回答。 这是沈月白下意识冒出来的一句话。 按照目前所知的内容看来,末世沈月白利用dnd这个组织研发出了丧尸病毒,并成功引发了丧尸末日。 大卫杨又是dnd的最大投资人,他非常有可能在环湖庄园这块私人领域上打造一个精英团队,这栋坐落在5岛的大楼无疑证实了这件事。 而这位显示器里的女士,以及画外的那个被称为〔维克托〕的人物,目前暂且不推测他们的身份,因为信息很少。 她们既然说能拯救世界,那就是手里有丧尸病毒的关键性文件。 这样的文件一但找机会给到李伯言这样的科学家,相信很快就能做出对抗药物。 或者他们是良心发现的内部人员,早就研究出了解药? 不管哪一种,如果接应她们,把她们救出来…… 丧尸变少,世界美好。 于情于理来讲都是正确的,但是……为什么会这么不安? 还没等她彻底想明白,宋惊风那不屑又带着一丝嘲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神经病。” 沈月白脸色一变,她还没想明白怎么应对,宋惊风上来就是一个嘲讽。 可以,你必须先攻击那个具有嘲讽的随从。 她赶紧看向屏幕,那位小姐有些心急的凑近,然后屏幕摇晃起来,紧接着画面一黑,传来了她的声音: “维克托,这玩意该不会是坏的吧?会不会是自动巡航过来的?那边是活人在控制吗?” 她好像……没听到宋惊风的评论。 “没事,这个无人机虽然有双通设备,但我们这边的麦早坏了。” 宋惊风拍拍沈月白的肩。 沈月白松了一口气。 她宽了宽心,整理了一下思绪,问:“能不能给她点回应?” “嗯?”宋惊风挑了挑眼皮。 “不说话那种。” 给那人一些回应,说不定她能说出更多信息,而不是仅仅停留在表面的一句拯救世界。 但是,不能回答,绝对不能回答。 宋惊风点点头,左手拇指推杆,只听里面传来一声“啊!”,屏幕有了画面,只不过是倒置的。 宋惊风继续操作摇杆,几下画面就翻转过来,上升,后退。 场景变得宽阔,很快那个被叫做维克托的人也出现在了画面里。 是个穿着皮衣皮裤的外国人。 大概三十岁,又瘦又高,背还有些驼,他有一把胡子,脸色灰白,叼着一根烟屁股。 他虽然头发蓬乱,邋里邋遢,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却如鹰眼一般锐利。 这里是大楼的第一层,层高足有四米。 无人机嗡嗡的转着,它在一个非常靠上的位置。 而上面的摄像头也在凝视着这个男人。 “维克托,怎么办,还能抓到它吗?” 这位美籍华人很高,大概一米七二,她跳了几下,高度还不错,但并没什么卵用,她有些懊恼的看向她的伙伴。 维克托不紧不慢吸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扔在地上,重重的碾了几下: “别着急,救世主秋马小姐,它还没飞走,肯定是对你刚才的新闻发布会感兴趣。” 他虽然在开玩笑,但语气没有一点起伏,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冷冽。 果然,正如维克托所说,无人机左右偏移了一下,下降到两米左右的高度,云台嗡嗡响动。 摄像头像是特意强调是人在操控一样,上下摇动了一下。 “果然有人,太好了我们有救了!”秋马高兴的捏紧了拳头,蹦到无人机的摄像头范围内。 这时,无人机开始闪烁起红光,并发出滴滴声。 “那边的人听好了……” 秋马刚开口就被维克托粗暴的拉到一边,维克托自己站在摄像头的c位,边从怀里掏东西,边看着不满溢于言表的秋马: “别说那些拯救世界的废话了,别忘了这世界变成这样也有你一份功劳,让我来说吧……咳咳咳” 一阵激烈的咳嗽使维克托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对,就像那种美国电影一样,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我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 ? 无人机操控台外的三人愣了一下。 “怪不得,是老毛子。” 宋惊风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一直在翻译这两人的对话,那女人倒是标准美式英语,男人口音很奇怪,他差点以为自己太久没学习英语听力退步了。 里面叽里咕噜又说了一顿,几乎没有语气和语调的起伏,沈月白是啥也听不懂,她蹙眉,指着显示器: “这个机械先驱,他说啥?” 宋惊风皱了皱鼻子,言简意赅的翻译: “他说他是克格勃,额,末日开始时各国都派人出来调查,他调查到这里后被困住了。 然后他们现在手头有dnd所有的资料,里面有丧尸病毒的详细文件,想要移交给官方,所以需要我们帮忙。” 牛逼。 现世俩人就是俩做游戏的社畜,末日世界牛逼了,克格勃都来了。 但是哥们,基于两人这个世界的身份地位,会遇到这事,也没什么逻辑硬伤。 “我靠,那是不是普大帝还活着啊?” 沈月白震惊,然后摇摇头:“ 不对,我流转那么多时空,得到的信息是这个病毒是毁灭性的。 它是随机的,不可防范的,所以世界上所有的政权,阶级和团体都被打散…… 也就是说,现在上层建筑全都已经倒塌,他们要把资料送给哪个官方?” 第183章 什么身份? “我们不需要任何营救或支援,再派一个可传输数据或可负载1kg以上重量的无人机过来,我会把手头所有资料交出。 如果这些文件对你们来说没有价值,那它的归宿在泽山化生院。” 维克托的语速很快,从他开始自我介绍到说完这段话不过一分钟。 接着,无人机发出一声“电量过低,开始返航”的警报,便往外飞去。 可惜电量实在太低,无人机往外飞了不到两米就越来越低,最终迫降在大厅,变成了一堆电子垃圾。 维克托把那本破破烂烂,印着剑盾与五星标志的〔身份证明〕收入皮大衣的内侧。 他走出消防通道,踢开无人机,坐到了大厅角落的烂沙发上。 秋马紧追着他出来:“然后呢?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等待。” 维克托冒出一个单词,从沙发底掏出一个小皮箱。 他打开这个由手枪盒改造成的文件箱,细数里面的几个u盘和硬盘,并用油性笔在上面写下标注。 秋马注视着他的动作,咬了咬嘴唇: “维克托,别告诉我,刚刚那就是你所有的计划?” “对,把资料给他们就是我们的使命。” “你疯了?无人机对面是人还是狗我们都还不清楚! 你知道现在外面那些存活的有能力的科学家还剩几人吗? 你以为他们要做多少切片,经过多少次实验才能发现海拉无限细胞的存在? 现在神经元感染实验日志、干细胞载体培养记录和永生化模板等等等等都在这里,一旦把这些资料送到最近的speri,调动所有残存资源,就有可能实现基因的逆向感染,造出抗病毒血清。 这可能是唯一能拯救世界的机会,这么珍贵的资料你当是你奶奶家的烤饼干配方? 还是你根本就不敢出这座岛,就只想偏安一隅? 你不想……不,难道你害怕成为救世主?” 秋马浑身颤抖不已,她对于维克托刚才的做法相当不满。 在她看来,维克托的做法相当于在逃避责任。 维克托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个出生于严寒地域的斯拉夫人肯定是想露出一个笑容,但他太久没笑过了。 他恢复了冷峻,用一种坚定,且充满信念的语气缓缓说道: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人类史上的每一场伟大胜利都是依靠集体主义,虽然现在人类已经一败涂地,但同志们依旧在尝试恢复秩序。 在这种时候已经没有敌人了,所有的幸存者都是我们的同志,我们必须信任他们,信任每一个人。 这座岛四周有十几米的防护墙,出口大门的门禁已经损坏封死,唯一的桥上堵满丧尸,营救难度太高了。 秋马,我们已到绝境,这是一场篮球赛,到传球的时候了。” ———— “还等什么,救人啊?” 发问的是庞谢,因为自从无人机操控台的屏幕没电黑掉之后,那两人就没有再吭声了。 沈月白看着黑漆漆的屏幕。 救人吗? 沈月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两人运气真绝了。 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听说有消灭丧尸的办法,别说传递资料了,二话不说马上就去捞人了。 就算是周礼贤,也是那百分之九十九。 但他们恰好就遇上了那百分之一。 “不行。” 她咬咬牙。 “为什么啊,你真喜欢这种吃饭睡觉打僵尸的日子?” 庞谢瞪大了眼。 沈月白咳了咳:“那倒也不是…… 主要还是立场问题,我什么身份?” 沈月白点点自己胸口。 又点点宋惊风胸口:“他什么身份?” 最后对庞谢做了个请的动作:“您老什么身份?” 庞谢沉默,然后搓了搓胡子: “也对,你们是手搓丧尸病毒的反人类组织统领及她老公。” 接着,他甩甩头:“不对啊,那关老夫什么事?” 沈月白看了他一会,缓缓开口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放心庞师,日后惹出祸来,我们一定会把您老说出来的。” “……” 庞谢一下僵直了。 如果说这还不足以成为背叛人类的理由。 沈月白笑了笑,正色道: “你觉得恢复原来的世界,真的那么好吗?” 随着日光被阴云遮住,老头子眯起眼睛,脸上晦暗不明。 “你说得对。” 说完,他反手扶着刀从围栏翻身下去: “困了,老夫休息去咯。” 顶楼只剩下两人。 沈月白吸了吸鼻子,对宋惊风说: “话是这么说,我们还是可以再找一个无人机,按照老毛子的要求把文件拿出来,并假装允诺会送到泽山化生院,嗯,是这个名是吧?” 宋惊风点头: “是,可以,这样他们就不再会急着逃出岛去,资料也会在我们手上,我们有主动权。” 很长时间沈月白没有应答。 他看向她的眼睛,发现眼神有些发空,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在想什么?” “我们在延续沈月白的意志。” 她说。 “嗯?” “没什么,我要再想想。” 宋惊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没事,还有时间,多想想。” 之后,沈月白取消了原本的整理计划,两人在他们的电竞房—— 他们把三楼的一间高尔夫球杆收藏室清空,把地下室那个私人影院的投影仪等设备搬迁上来,又配了灰色的双人软沙发,零食架和一台小冰箱。 沙发的右边装了一排展示柜,里面零散放了些沈月白收集的微缩房屋模型,左边则弄了一组长桌,墙上满铺了洞洞板。 长桌空落落的,宋惊风正打算配置两台最顶级配置的电脑放在那。 本来两人合计着完全弄好了再使用这个私密小窝,但不知为什么,沈月白决定今天直接在这半成品小屋里看上一天电影。 指令下达,宋惊风便到地下室的影院找了几卷经典老电影的电影胶卷,沈月白则抱了一堆零食,两人窝在沙发上开始了观影。 宋惊风不怎么喜欢看电影,特别在看到《闪灵》时,他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投影仪早已关机。 他环顾四周,发现沈月白不在屋内。 出门找了一圈,来到能看到湖水泄口的露台,映入眼帘的是大得异常的血色夕阳。 沈月白就在那,身影似乎嵌入日轮。 感觉到了宋惊风的到来,她喃喃: “得快点开始改进跳转机器,这里很危险,我们无所遁形。” 第184章 跟元首坐一桌 宋惊风走过去,发现她手上把玩着一颗球。 她知道来人是谁,提高了声音: “我想明白了,宋惊风,大梦惊醒啊。” “说说。” 宋惊风把目光放在了她手中那颗晶莹剔透的球上。 这颗球里面有一栋漂亮的小木屋,木屋外的墙上、屋檐上都挂着圣诞节的装饰。 透过打开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是传统的欧式装潢,壁炉里燃着火光,而烟囱上似乎有袅袅炊烟,十分温馨。 她上下摆弄着那颗水晶球,里面雪花纷飞: “虽然我俩的时间是无限的,但我们的未来总有一天会像抛向空中的石块一样,坠落在地。” 说完,她把手伸出围栏外,几秒后,〔噗通〕的一声,这颗精美的水晶球坠入湖中,激起一层水浪。 “我们之前一直专注于眼前,想着我们要活着,要活得舒坦。 但我们从没想过几年,或者十几年后,我们将会面对什么,你想过吗?” 她转头看向宋惊风。 末日吗,狂欢吗。 想要毁灭人类文明,末世沈月白似乎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社会的瘫痪是因为尸毒爆发完全是一次奇袭,从上到下各个岗位的人在无法预料的时候变异成了丧尸。 然后在重新部署时又出现潜伏期变异,最终一轮接一轮的随机性变异摧毁了原先的组织架构。 但因为丧尸是在与人类的交锋中进化的,这就表示双方的力量总是会在一段短暂的时间内保持平衡。 果然,在空气感染结束后人们赢来了稍微的喘息,而在这极短的平稳内,就有具有〔领导者气质〕的人组成了一定规模的避难所。 比如周礼贤所追随的学生会会长,再比如欺负孙菲和刘洋的那个社长。 这些具有〔领导者气质〕的人不一定会走向最后的成功,因为初具雏形的避难所总归来说是不成熟的。 所以会因为资源、信息封锁、外部攻击或者内部原因再次解体,然后演化成类似于丛林社会的〔狮群部落〕。 但人类文明仍然还有根基,当代的建筑和科学设施并没有被摧毁,人们不可能再回归原始社会,狮群只是过渡阶段。 战国,两汉,三国,苏联,抗日时期,无数段历史证明,动乱会催生出更多热血家。 而失去现实规则的限制,所有人又都有表现的舞台。 当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开始集结起来时,只需要从一个点位开始,慢慢扩大,收复,吸纳,让所有人回到该回去的位置,这个时代所拥有的科技,会让人类重新掌握控制权。 换句话来讲,就算丧尸进化出了旱魃或将臣,也扛不住一颗东风蘑菇弹啊。 到那时,人口减少导致资源充沛,灾难过后的人们更会团结一心,仇恨之火也会越烧越旺。 他们必将罪魁祸首揪出来,追根溯源,将其清算干净。 所以,无所遁形。 怪不得她要〔逃跑〕,怪不得。 “想过,说不定那会除了毁灭世界,什么巴以冲突,加沙洗地,贫富差距什么的也全算在我们头上,我们在历史上就可以跟元首坐一桌了。” 宋惊风回答。 沈月白哑了哑,本以为宋惊风是在讲地狱笑话缓解她的忧虑,却发现他是认真的。 “……你的发言很危险啊,不过不算那些,光制造并投放尸毒,我们就已经能跟元首平起平坐了bro。” 她苦笑,然后摆摆手: “我原来的想法很单纯,咱们改良跳转机器,给它加一个在任何时刻都可以无痛自杀的系统。 然后调整平行时空的定位点,把我们的复活时间定到7月26,往后定就行,哪年无所谓。 即给机器跳转锁定的时空设定一个条件,只能在我俩都存在的世界线内进行跳转。 这样我们就可以随便搞了。” “改存档点?” 没错,就像真正的末世生存游戏一样,把跳转机器看作一个可以存档的东西。 把家建好,东西屯好,在玩家满员并满血的时候存档。 然后,就变成休闲游戏了。 沈月白叹了口气: “但是不行哦,末世的结局注定很残酷,而且社会重建可能不需要想象中那么久,我们这俩法外狂徒潇洒不了太久了。” 不需要反驳,宋惊风知道她说得对。 世事虽有偶,但大致的走向是必然的。 “所以当前我绞尽脑汁,只想到三个应对方法。 第一,我们四处躲藏逃跑,一有风吹草动就〔回档〕,并把留下来的尸体销毁,防止他们找到我们的尸体之后,解开跳转机器的秘密,反过来〔追捕〕我们的意识。 如此,我们会永远活在这一个时间片段,成为时间的囚徒,无限轮回。 第二,我们想办法跳转回现实世界,但这就意味着我们放弃了利用跳转机器达到〔永生〕,我们会回到普通人,普通世界,当然,我们不知道普通世界有没有〔幸存者法则〕。 第三,贯彻末世沈月白的道路,我们要阻止人类文明重新建立。 现在我没有想好该怎么做,但清楚的一点是,我们得马上开始机器的改进。” “明白……” 宋惊风环抱手臂: “有几个问题。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dnd原本是个研究长生不老的正规协会,而且应该受到了各国的关注,不然不会一爆发丧尸病毒,克格勃就找到这里来。 所以整个灭世计划真的都是末世沈月白策划并一人执行的吗? 这很难实现,因为第一波的空气感染需要在全世界各地投放感染源,仅仅靠她一人就能部署吗?她是怎么做到的?她还有同伙吗? 大卫杨好歹自己也是科学家,手下搞鬼,他就一点也没察觉吗?还是,他也支持末世沈月白? 或者他不支持,作为人人喊打的资本家,他只想研究长生不老。但是他的科学家班子在研究途中不小心制造了一种病毒,然后泄露出来,结果被误传为了反人类的组织想要毁灭世界? 这个说法怎么来看都比一个女孩因为得不到父爱内心变态,所以决定毁灭世界要更让人容易接受一点吧?” 第185章 从来就没有救世主 “你的意思是……可能战犯不止是末世沈月白。 不,即使她是最大的战犯,也可以揪出其他身份更有争议的人来背……来转移矛盾?” 沈月白说完后,陷入沉思。 “只是提供一种可行性。” 宋惊风啧了一声,向站在高处的沈月白伸出手: “算了,现在情况不算太明朗,信息也是零零散散,有空再想想吧。 直到昨天你才想到这件事,说明起码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才会被通缉。” “嗯,两年之内,我们还可以放心。 先消化手上的资料,开始改装机器吧。” 未来虽然动荡,但眼前还算平稳,回归当下,脚踏实地吧。 沈月白抬手握住那双手。 就是这双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隐约可见。 这双手以前每次都是用力的,坚定的抓起她,现在也一样。 她的心重新安宁下来。 他们回到了屋内,宋惊风把窗帘拉实,打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屋内变得温馨又暧昧,但当下沈月白没有调情的心情。 她坐在吊篮沙发上: “那个克格勃和救世主小姐手上的资料我们得先截获,你先着重看看机器的改造大概需要什么工具,列一个清单。 我们可能要去最近的市里搜集一下这些材料,顺便找一台大一点的无人机。” “承载1kg重量,是个无人机都能做到,随便找一台大疆就可以,不需要去外面吧。” 宋惊风打开了保险柜,先拿出了一份牛皮纸文件袋,上面封死着,袋上印着〔机密〕二字。 “主要我想在拿文件的同时给他们运送一些物资。” 听到她的话,宋惊风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解。 “不用救他们出来,但要保证他们活着。 他们给出来的文件应该大部分是关于丧尸病毒的,我想取得他们的信任,然后持续和他们进行接触。” 这样,dnd的组织架构等问题才能得到解答。 最后一句话,沈月白没有赘述。 “可以,记得不要暴露。” 不要暴露位置,也不要暴露身份。 宋惊风也是话说三分,对方已然领悟。 计划制定好,只差细节和落实了。 这种踏实的感觉使两人的神经松弛下来,沈月白懒散的用一只腿作为支撑,晃动着坐着的吊篮沙发,随手拿过一份文件: “庞师你怎么看?我觉得小老头心里跟明镜似的,应该会站在我们这边。” 宋惊风张了张口,他对人的判断向来比较片面和武断,缺乏女性的敏锐,老实说,他也不知道。 所以,他只是习惯性的反问:“你确定?” 沈月白笑了一声,歪了歪头,翻开文件: “不太确定,不过不站我们也没事,我随时都有被他背刺的准备。” —— 凌晨两点,月黑风高。 这栋别墅的二楼,一个黑影嗖的一下钻出窗户,粘在外墙上,这个影子腹部很大,像是某些科幻电影里的外星变异大蜘蛛。 接着,这只变异大蜘蛛嗖嗖的顺着外墙爬到地上,在接触到地上的一瞬间,立了起来! 月亮探出云层,这只变异大蜘蛛也露出了真面目。 戴着手套,穿着皮靴,头戴战术头盔和3m防护面具,背着一个作战包,背包两边挂着两把短刀。 是庞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三楼睡房的窗帘紧闭,黑沉沉的,没有一丝缝隙。 他眯了眯眼,转过头来,把墨镜往下一拉。 “ok,2号营救行动,开始。” —— 5岛二楼的宾客接待室。 门被杂物抵死,窗户只留了一扇用来透光和透气,今夜月光晃晃,即便没有光源,屋内也并不黑暗。 “维克托,没戏了,你白天的发言应该要更情绪化一点,这样才能煽动对方。” 秋马靠在沙发上,双眼无神,手上拿着一个矿泉水瓶子。 看起来这瓶子里刚才还有一些水,她张着嘴接过瓶口流下的最后两滴水。 但这两滴水对于一副差不多十八小时没被水湿润过的嗓子来说,犹如隔靴搔痒。 无法解渴,秋马气恼的直起身子,把瓶子砸向背后的一堆垃圾。 尸毒爆发以来已经过去了接近半年,这栋楼里所有的食物——食堂,自动售卖机,以及一些同事偷藏在抽屉里的小零食,早已被他们洗劫一空。 而这堆垃圾就是那些食物的包装袋和壳子,在一天前,他们已经弹尽粮绝。 面对秋马的指责,维克托没有吭声,他坐在一边,默默注视着他的文件箱子。 “别看了,你说得对,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你还说‘这世界变成这样也有你一份功劳’,他们更不会来救我们了! 我们抱着这些秘密在这里死掉吧…… 啊,对,我们死翘翘后就会变成外面那些堵门的同类,这样你就可以带着这些文件出去献给你们的沙皇,哈哈,希望你到那时候还保留初心!乌拉!” 秋马头发蓬乱,踩在沙发上像是磕嗨了一样。 “我从未效忠过沙皇,但是你,确实为你们的〔巫妖王〕贡献过你的知识。” 维克托从兜里掏出一颗紫皮糖,扔给秋马。 皮质醇水平升高带来的情绪崩坏让秋马无法拒绝这颗糖,她赶紧从沙发上捡起,恨不得连糖纸一起吞入腹中。 “这是一次失误,我们本来在利用狂犬病病毒穿越血脑屏障并精准感染神经元的实验中已经成功了,只是在大面积测试的时候出了问题。 dnd不是邪教,大卫杨也不是什么妖化的国王,我们私下称呼他为〔秦始皇〕是因为他对长生不老的痴迷。我们科研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延长全人类的寿命。 现在我比任何人都想补救这场失误。” 吃下这颗糖,秋马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她不知道维克托话中精妙的比拟,着急的解释。 “你很真诚,所以我相信你。但是离信息传递出去还不到十小时,再耐下心来等等吧。” 维克托站起来,来到唯一打开的窗前。 从敞开的窗户往外望去,视线被远处一堵森然的高墙遮挡,看不到一点月亮。 他举起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指尖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弯曲贴于掌心,在胸前划下一个十字圣号: “为世界和平。” 〔嘭——〕 话音刚落,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第186章 酒池肉林 “oi~酒池肉林,老夫来了!” 庞谢一脚把门踹开。 自早上看到2岛区域上的〔酒池肉林〕后,庞谢陷入美妙的酒鬼想象中无可自拔,心心念念了一整天。 然后他决定,不管咋样,一定得去肿上一脖子。 观察了几小时,他发现到2岛唯一的桥上堵满丧尸,直接杀过去肯定不现实。 他就偷偷挪用了一个徒儿用来存水的塑料大缸,费了好大劲才漂洋过湖,划到2岛。 想抢滩登陆,才发现岛周围可不是普通的围墙。 这些墙又高又滑,没有一点可以落脚的地方,堪比监狱。 没办法,他又回到唯一的入口处,从桥梁爬上2岛的进岛口。 这是一个像高速公路收费站的地方,堵了十几辆豪车和许多衣着华贵的丧尸。 庞谢总觉得这群丧尸中有几只中年丧尸特别眼熟,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思来想去摸不着头绪,就没再想了。 他本来打算和往常一样砍个三天三夜砍进去。但才抬手剁了一只无头丧尸,看到飞溅出的那些黑血,他想到了从沈月白那听到的故事。 什么黑血避尸,什么声东击西,他庞谢素来靠莽力碾压,今天也要玩点智力。 一路通畅,不出两小时,他就到达了那块〔酒池肉林〕的牌匾前。 “真有用啊,月白那个小骗子居然没骗老夫。” 属于是被骗麻了,小老头抹抹眼角的泪,有些感动。 从无人机的画面来看,酒池肉林里,是一个非常宽阔的庭院,面积大概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放在眼前确实如此,而且这亭台楼阁,这格局布置,庞谢一眼认出,这是苏州拙政园的仿建。 仿也只是仿了个大概,比那四大园林之一要小和粗糙许多。 而且拙政园以水景着称,这里相当于把拙政园的东西两园去掉,只留中园。 所以开门见水,眼见之处都是连通的大小池塘,毫无风水可言。 但是嘛,水多,丧尸就比较少咯。 佳酿应该是在中心的楼阁里,庞谢脚一抬,入园。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酒香,庞谢深深吸了一口,纵身前往塘边,用手舀了一抔。 “我弟娘勒,这全是酒啊!” 庞谢发出一声惊叹,随即狂喜。 如果这些酒水只配用来当做外池的池水,那被环绕在中间楼阁的九宫格,到底是什么仙品玉露? 心痒难耐,正准备冲过去,就看到水廊上,一群走穿着古装的女子款款走来。 这些女子各个身材曼妙,香肩半露,身上穿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走起来胴体若隐若现。 如果不是嘴歪眼斜,肌肤腐烂,也算得上是佳人配美景了。 庞谢动了动心神。 水廊很窄,要过去就得杀。 倒不是杀起来麻烦,主要尸块掉入这池美酒中,啧啧,太浪费了。 正思索,它们远远的停住,像是欣赏了一会美景,然后陆续转身。 虽然是一些枯骨腐肉,但穿得实在美丽,从背面看仙气飘飘。 但突然间,其中一只猛地向庞谢这边360度转头,2s的延迟后,身子跟着旋正,四肢乱舞着奔腾而来。 而因为用力太猛脖子已经折断,它的头像气球一样随着动作四处摇摆。 太诡异了! 庞谢不慌,想反手抽刀。 手才扶住刀把,他眉毛动了动,又松开,从背包甩出一条铁链,闪身躲避,并身法灵活的将铁链套在丧尸身上。 一只两只三只,全部穿成串,然后就像赶尸的道长一样,把这些〔古风美人〕往门外扯去。 其中一只〔贵妃娘娘〕因为盘着唐代高髻,配饰又繁琐,脖子本就不堪其重,又被锁链一勒,脑袋咕噜噜一下掉下来。 眼看就要滚落池水中,庞谢也顾不得怜香惜玉,把那些丧尸几脚踢出门去,冲过去用刀一挑,就把那脑袋挑出了院外。 外面传来血肉摩擦地面的声音和一阵低吼声,庞谢把那扇朱漆大门一闭,完事。 接着,他马不停蹄走上水廊,向中间的楼阁奔去。 —— “是二楼到三楼的门被弄坏了,十几只丧尸冲了下来,我现在已经处理完,也把门加固了。” 维克托打开柜子,看到蜷缩在里面的秋马,她还停留在刚才丧尸突然破门的惊恐中。 “振作精神,再过四个小时就天亮了,会有人来……” 他扶着秋马的肩头,本来打算说会有人来取走资料的,但看到那双颤抖的棕色瞳孔,他还是改了口:“他们会来救我们的。” 秋马瞪大着眼睛,对维克托点点头,借着他的胳膊,缓缓爬出了柜子。 手上凉凉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总觉得不太舒服,秋马下意识擦手,却越擦越难受。 她借着月光一看,心头一惊。 是血。 “你受伤了?” 她几乎是立刻从战竦中抽离,紧张的询问。 维克托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点了点头。 秋马下意识后退一步: “擦伤,咬伤还是抓伤?” “抓伤,右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到的。” “你不是克格勃吗为什么会被抓伤?如果丧尸手上有唾液或丧尸的血迹,你会变异的!” 分不清她是担忧还是指责,维克托喘了一口气:“上帝,你让普京三天不进食来解决这么多丧尸,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秋马垂下眼:“……对不起,但是……” “听好,秋马,我也有一定概率不会变异,但是我注定要留在这里。” 听到这句遗言一般的话,秋马心头一酸,眼眶开始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为什么?” “没有食物我们撑不住几天,假如我没有变成丧尸,那就从右手开始。 假如我开始变异,你把开始变异的部分先去掉,然后从左手开始,你们中国人有烹饪上的天赋,相信不会那么难以接受的。” 维克托从皮带上掏出一把匕首,丢在秋马面前。 “你在说什么?” 秋马的眼泪惊恐的收了回去,她看向维克托那细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开始想象那个画面。 她的胃开始痉挛,像是看向怪物一样看着维克托,捂着嘴慢慢后退,但她忘了,她的手上还沾着他的血! 当她反应过来这件事时,她终于忍受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 哇! 打开中央楼阁的门,庞谢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赞叹。 这是一座环抱天井而建的木构楼阁,四方青瓦屋檐如飞鸟展翅,齐齐向内倾斜,形成〔四水归堂〕的格局。 净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如流云勾出的帷幕,又如直插九天之瀑布。 一轮皓月,静悬于厅堂之上,而天井之中,正是那九宫格。 九个格子,九种不一样的颜色,每一种都澄澈如玉髓,微光流转间,仿佛能漾起一层朦胧的彩雾。 而轻嗅其香,初闻是幽兰凝于空谷的清芬,继而化为熟透百果在春日骄阳下迸发的暖甜,夹杂一丝雨后竹林内静寂的冷香…… 九种层次的酒香,层层递进,交织却又不混杂,实在是沁入心脾,令人神魂俱醉。 最妙的是,这里,居然没有一只丧尸! 都到这了,庞谢反而不急了,他有一种朝圣者般的虔诚,掏出了包里的一盏金樽。 他跪在第一个格子边上,深呼吸,一脸庄重的打满了一樽红色液体。 正欲一饮而下,〔哐啷〕一声,耳边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 他闻声一扫,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极为震撼的场景。 东南角的芭蕉树下,是一片倒塌的木板废墟。 那里有一具半跪着的女性尸体,正在为怀中的婴儿哺乳! 第187章 底线 一个女人,还带着婴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明明是权贵们撒欢的地方! 没等反应,另一个场景占据了庞谢的大脑。 那是记忆中的一尊雕塑,母亲已被两块石板夹住,身躯与残骸融为一体,但仍将孩子用身体护住,临终哺乳来安抚婴儿。 那是唯一一个让他无需了解背后的故事,一眼看到便热泪盈眶的创作。 如今,那个雕塑生动浮现在眼前,可怀抱婴儿的母亲却逐渐扭曲…… 庞谢手一松,金樽带酒,坠入酒池。 溅起的酒花还未落下,他如离弦之箭,破风而出。 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发力,想要超越人类速度的极限。 自末日爆发后,他游戏人间,从未经历过如此紧张,害怕与焦灼的瞬间。 他就怕再晚一步,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个还在啼哭的婴儿,被他已经异变的母亲撕咬吞噬!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就如同之前他对沈月白和宋惊风的教诲一样,每个人都有心理底线。 他的底线,就在此刻,拼命闪烁红光! 他来不及拔刀,直接冲过去抢夺那婴儿,瞬间用身躯将女丧尸撞倒。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那不是丧尸。 以他多年斩杀丧尸的经验来说,丧尸的躯体虽然僵硬,但在撞击时,会像撞在一块被水泡糟烂的树桩上。 刚才却返还回来了一种闷沉的钝力感。 可她也不像活人,因为她倒下时没有一点反抗,被撞翻后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露出的皮肤呈现一种惨淡的灰白。 她,似乎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没等仔细确认,婴儿受到惊吓,开始嘤嘤哭起来,庞谢连忙搂紧。 小家伙浑身都是软的,抱在怀里像是一只大海参。 透过月光,可以看到毛茸茸的头上,还有新生儿未褪去的胎脂。 很小,可能都还没有满月,从五官分辨不出性别,但脸很干净,被干燥柔软的布包得严严实实。 大抵是饿了,边闭着眼哭,小嘴边到处乱逮,庞谢赶忙轻轻颠晃两下,小宝宝也就嚼着泪安静下来。 这孩子很乖,不然也不会和母亲一起,在这种环境下活这么久。 庞谢心里生出无限怜悯。 这会九宫格里哪怕全是国窖都罢了,他满心满眼都只想把小宝宝安全带出去。 他身手不凡,把襁褓背在胸前,就算七进七出破阵出去,也不费什么大事。 打定主意,正打算从背包掏点东西看看如何固定襁褓,黑暗中传出一声嘶哑的低语,如女鬼的呓语般飘渺虚幻。 “求……求……你……” 庞谢心率一下上升,直飙130。 他瞪大双眼四处转头查看,最终,目光落在了脚边的那具女尸。 可女尸一根汗毛都没挪位。 心里直发毛,此时,又继续传来一声: “救……我……娃……” 这下庞谢听清了,声音,就是这具尸体发出来的。 他赶紧掏出一捆绷带把襁褓牢牢捆在胸前,用多余的头盔护住小婴儿的脸,让小家伙既能呼吸又不会被血肉溅到。 接着,他戴好自己的护具,把那具女尸小心翻过来。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脸上全是血污与碎肉。 她的脸和嘴都发青,闭着眼,没有变异的样子。 但也没有活着的样子。 庞谢伸手,刚想探探鼻息。 她猛得睁大眼睛,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观音!!” —— 凌晨3点,睡房中,沈月白合上文件。 “看不懂。” 她叹了一口气: “有些东西还是我死记硬背抄下来的,早已经滚瓜烂熟,但有些概念我真的不懂,你懂吗?” “哪里?”宋惊风抬起头来。 “太多了,什么量子意识理论,量子波函数塌缩,微管等等等等,还有一大堆英文术语,我听都没听过,现在又没法百度一下。 就算我们能百度一下,我们就俩臭做游戏的,真有那么大能耐?” 沈月白的泄气不无道理。 以前信心满满是觉得时间无限,哪怕一天消化一点,总能磨得出来。 现在时间压缩到了两年内,这就给哥们上强度了。 而且,更令人沮丧的是,沈月白发现普通人和科学家之间的壁垒还是太太太太大了。 别用你的兴趣,去挑战别人的专业。 “〔量子意识理论〕是由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罗杰·彭罗斯 和麻醉学家斯图尔特·哈梅罗夫提出的一个非常具有争议的理论。 他们的核心观点是,意识并非源于神经元之间的经典电信号传递,而是源于神经元内部微管中发生的量子过程。” 沈月白听得一愣的,宋惊风像学霸一样把他手上的资料展示出来,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词: “〔微管〕是细胞骨架的一部分,是蛋白聚合物形成的长管状结构,在神经元中尤其丰富。它们被认为不仅起到结构支撑作用,还可能参与信息处理。 〔quantum superposition〕,也就是量子叠加理论,该理论认为微管中的蛋白质亚基可以处于量子叠加态,也就是能同时处于多种构象。 这里的objective reduction (or),可以翻译成〔客观塌缩〕。 彭罗斯认为,这种量子叠加态由于其自身的引力不稳定性,会在一段时间后自发地、客观地坍缩到一个确定的状态。 然后每一次坍缩就产生一个瞬间的、最基本的意识体验。 而哈梅罗夫提出,大脑的生物学过程,比如神经递质释放,可以“协调”这些坍缩,将它们整合成我们熟悉的、连贯的意识流。” 虽然依旧很难理解,但经过宋惊风这一中译中,已经初具人话。 沈月白听完,想了一会,翻了翻手头上的那份文件,手指指着其中的一段: “所以就是说,意识并非单纯的神经电信号,而是大脑神经元内的〔微管〕中进行的〔量子波函数塌缩〕过程产生出来的,这里的内容是用实验数据在验证这个理论的正确性。” 宋惊风扯着嘴角笑了笑:“不算太笨。” 沈月白则往后窝了一下,狐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知识?难道你……有末世宋惊风的记忆?” 第188章 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屁,”宋惊风齐了齐纸页:“我大学选修了三年的量子场论。” “啊?你不是学电子计算机科学的么?选那干嘛?” 沈月白惊叹于宋惊风的……求学欲? 在她的记忆中,宋惊风是个做游戏都只想着换皮糊弄甲方,对工作没一点追求的懒人。 宋惊风撇了撇嘴: “因为学校的服务器太垃圾了,热门的选修课一选就崩啊。” 沈月白:“……” 在末世独行太久,有点失真,差点忘了这家伙有过目不忘(虽然要认真看)的本领。 现在回来了,都回来了,这种天选读书人的扎实感。 沈月白正想说那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又见他用食指点了点文件: “不过,这些资料太学术了。都是背靠的理论文献,而且还都是一些极其夸张的设想。” “极其夸张的设想?” 沈月白心一沉。 “刚才说到的量子意识理论目前还没被证实,在这后面提到的宇宙全息原理更是天马行空…… 我说实话,要不是这是我俩亲手拿到的资料,当科幻小说看我都觉得扯淡。” 所以,这些资料是假的,跳转机器是个庞氏骗局? 沈月白还没接受这个事实,宋惊风靠着椅子,把资料往桌上一放: “当然,像你说的,我们就是俩臭打工的牛马,懂什么物理。 可能这种前沿科学即使被证明了,我们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宋惊风小熊摊手。 沈月白陷入了思考。 过了一会,她摸了摸嘴唇: “我觉得,应该不会只是设想吧,不然我们这么多次的跳转怎么做到的?” 宋惊风刚要反驳,她伸出一根手指制止: “对,我知道当然不能用果来证明因,但是如果这些都是一些空谈,怎么吸引这么一大班子人来造机器呢?李伯言不也在研究吗? 而且大卫杨自己既是科学家又是投资人,他再土豪,也不至于说拿钱来砸个连理论依据都没有的项目,真当是骗老头老太买保健品呢? 我不懂科学,但我懂产品,这玩意能立项,肯定没问题。” 宋惊风不言语,他也想了一会,从表情上来看,是肯定了沈月白的话。 于是她继续: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一就是你说的这些早就被证实了,我们普通人不知道而已。 第二就是,末世的科技发展比现世快。 为什么我们以前一直没有感知到呢?可能是因为技术爆发处于初期,还没有完全应用到老百姓的生活中。” “时间线参差,”宋惊风点点头,随后咬咬牙:“早知道那会问问李伯言了,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啊,难道真得转头去找李伯言吗? 有点不太想啊。 沈月白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口。 这时,宋惊风摇摇头: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我们目前要解决的只有两点: 第一给母机加入无痛自杀系统,这在子机已经有体现,所以照搬过去就行。 第二是跳转时间的修改,这也是一样,只需找到配置反推参数规则,再进行修改即可。” “哦,就像原来工作时你们程序组写出的配置表,架构已经完成,只需要填入0或者1就可以运行。 所以策划不需要知道怎么做出这张表,只需要知道在哪里填1或者哪里填0就可以?” 沈月白立马想到了现世时的工作内容。 她理解了,宋惊风露出一个颇为赏识的眼神,同时又带着一些小骄傲。 果然,聪明一直是沈月白的优点,而举一反三是聪明人的必备能力。 他接着说:“没错,但表的路径在哪,引擎又在哪? 得先找到链接或者打开机器的方式。” “机器的设计蓝图和植入方式说明。”沈月白脱口而出。 宋惊风点头。 现在工作从一开始的消化这些几千上万页的杂乱资料,简化成了找到并尝试理解其中的一部分。 目标已经相当简单明确了。 沈月白从摇篮沙发上蹦了起来,对着宋惊风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优化流程还得是你啊,宋组长。” “那肯定。不过今天不找了,哥们累了……对了,你不表示一下?” 宋惊风杵着下巴,指了指嘴唇。 “老夫老妻了都,啵个嘴你不会做噩梦啊?” 沈月白拍拍他的肩膀,越过他,向床走去。 “一没领证二没婚礼,我就直接已婚人士了?” 宋惊风转过头,有点无语。 “怎么没领证,哥们不是已经跟我结婚好几年了吗?” 沈月白转身,从那些厚厚的文件中,抽出了两本结婚证,翻开展示。 她可是特意找出来并一直携带着呢。 一本持证人为沈月白,一本宋惊风。 右上角的红底结婚照上,两人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面无表情,俩脑袋间巴不得隔着一条东非大裂谷。 “这根本不是我们。” 宋惊风看了一眼,咬了咬牙齿:“我都没见过你穿婚纱什么样。” 沈月白就笑了,附身抱住他的脑袋,往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了好了,有的bro,有的……” 说完后,她打着哈欠去到床边,像是小海龟入水一样,扑倒在了床上。 不过几秒,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宋惊风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收拾,关灯。 —— 维克托觉得手上越来越痛,身上也没有一点力气,他躺在沙发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乱跳。 最终,他决定说点什么来稳住心率。 “秋马,你看过《沉默的羔羊》吗?” “求你了维克托,你没听过朊病毒吗?” 秋马打了个干哕,她现在感觉不到一点食欲,只有前胸贴后背的那种紧缩感。 “如果你真的这么不愿意……假如我没有变异的话,我是否可以考虑把你当做食物?” 维克托的声音幽幽传过来。 秋马没有说话。 她感觉有点恐怖,如果她没有这么饿的话,她应该会感觉到极致的惊恐才对。 但是现在她的身体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去产生令她感到恐惧的激素。 她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她想到之前她为了减肥保持身材,把那些牛排,烤鸡和意大利面只吃一口就扔掉的场面。 罪过。 “我没有看过《汉尼拔》,本来我打算调查任务结束后躺在家里边吃喝酒边看的,该死,我应该早就去看的。” 维克托依旧在说。 秋马闭上眼,脑海中不可控制的浮现出了安东尼霍普金斯在干净的厨台前优雅切割人肉的片段。 他把大腿肉去骨,撒上香料和盐,用细腻的手法抹匀,腌制,然后把一些小马铃薯平铺在腌制好的肉上,把肉叠起来,上面铺上培根,用细绳绑住,然后用荷叶包住,外层仔细裹上泥巴,最后送入烤箱。 此时,秋马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场景。 火焰熏烤着烤架上的肉,外皮酥脆金黄,内部鲜嫩多汁,横切部分滋滋冒油,油脂滴落,颜色逐渐变为焦糖色。 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火候。 秋马吸溜一声,咽了口口水。 第189章 我来助你! 5点,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砰”的一声,卫生间的气窗碎裂,玻璃的碎渣坠落在底下的圆形水晶浴缸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上一秒还在打鼾的宋惊风,下一秒就一骨碌翻身起而起,床头摆放着的镰仓武士刀不知什么时候被握在了手上。 先看枕边空空如也,原来沈月白右手拿着根敲满铁钉的棒球棍,左手拿着根战术荧光棒,早就站在一旁。 窗帘密闭,两人从来就没有开灯睡觉的习惯,但一直喜欢在手边放一些照明物。 在绿色的幽光下,两人先是快速检查了四周,没有发现入侵。 然后互相点点头,沈月白背上放在床头柜上的救急包,宋惊风则卸下一副搜罗来的银制古董盾牌,两人有默契的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来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动静。 沈月白侧身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宋惊风则举起盾牌,做出突入姿态。 接着,她把手中的荧光棒咬在嘴里,反手又抽出一根,往墙上快速一磕,扭开门快速从门缝扔进去。 1s,无动静,宋惊风一脚踹开门。 里面没有丧尸,也没有人,只有一把红色瑞士军刀,在荧光的照耀下,发出黯淡的光。 沈月白马上认出这是庞谢的刀,她捡起来,发现上面缠了几道湿漉漉的绷带,绷带上用钢笔写着一个字。 救。 ? 沈月白带着疑问爬上浴缸,往窗下一瞅。 楼下不远处,小老头背着个人在与一群丧尸殊死搏杀。 难不成他去救无人机拍到的那两人了?还把5岛的入岛口弄开了? 庞师,果然你还是…… 沈月白眼神慢慢冷下来,但突然间,她看到5岛那边的防洪沙袋完好无损。 再仔细观察了几秒,有了判断。 首先,无人机拍到的那位是黑发,庞谢背上的,则是酒红色的发。 其次,现在这个时间正是尸潮初具雏形的时候,3岛的防洪沙袋被大规模聚集的丧尸推翻,大量穿着银白色紧身服的丧尸涌进了主岛。 数量,大概有两百只左右。 可按理来说庞谢这种水平的战斗大师,虽说背着个人,对付这个阶段的丧尸应该如砍瓜切菜般简单。 但他似乎状态不佳,怀里似乎还在保护着一个什么东西。 沈月白定睛一看。 “靠。” 她脱口而出。 “帮他引开丧尸,速度。” 她刚下指令,宋惊风背上刀立马冲到露台,从栏杆上的逃生绳上光速滑下。 而沈月白立马进屋,一般来讲常住的卧室不会放发声源,于是她找了一些玻璃制品,站在露台往远离庞谢那边不停往下摔,制造响动。 很快,下楼的宋惊风吸引了一部分仇恨,他一如既往的开着火车,把丧尸往宽阔的地方引去。 沈月白制造的声响也吸引走了一部分丧尸,围困庞谢的,还剩下百来只。 现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已经拆除,三人每次都靠逃生绳上下,沈宋二人在三楼搭建了两个滑轮组用来运货和运水,一个落点在湖上,一个落点就在庞谢旁边。 庞谢不走水路大概率是为了保护怀里的孩子,现在需要解放他的双手! “庞师,我把钩子给你!”沈月白朝他喊着,摇动轮子放下绳子。 庞谢带着防毒面具,看不清表情,只见他点点头,一边单手拿着刀扫开扑面而来的丧尸,一边往落点靠拢。 但在抵挡丧尸的同时把这个吊货的铁钩子钩在伤者身上的难度实在太高,更何况他还要保护怀里的孩子! “把人放下,我来钩!” 沈月白喊道。 庞谢一放下背上的人,身法立马变得灵活了九分,虽然他仍在顾及着什么,但立马以伤员为圆心清理开了一个方便沈月白操作的小区域。 在这时,沈月白已用绳子拴住自己的腰,另一头则绑在身后的柱子上。 她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摇晃着滑轮的绳子,这救援计划能行,但是……钩哪里? 她马上发现伤者身上背着一个背包,这是庞谢的战术背包,分别在前胸和腹部都有横向卡扣,这种构造形成了一个非常方便的救援用安全带。 她额头冒汗,小心又大胆的甩动着钩子,像是在玩最高难度的黄金矿工。 一下,两下,只尝试了两下,她就掌握了技巧。 第三次,钩子钩住了背包右肩的带子。 很好,沈月白松了一口气,但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因为只是用钩子勾住而已,如果运输过程中操之过急,会一下失去平衡脱钩而落,这,就白搭了。 她咬牙平稳的摇动轮子,背包加一个完全昏迷的人确实很重,但多亏庞谢这段时间对她的锻炼,她并不像之前那样无力。 直到伤者完全与栏杆平行,她才固定住摇轮,连忙把人救上来。 匆匆看了一眼,虽然也是位女士,但确实不是无人机拍到的那位〔秋马小姐〕,沈月白宽心不少。 正打算检查此人伤口,庞谢从一边翻了上来。 他浑身头发和裤子湿透,上半身却是干的。 边解下胸口的包袱递给沈月白,他边开口: “月白,她的伤不致命,你先看好这位。” 知道是孩子,沈月白点头小心接过。 拿到手里感觉手感不对,柔若无骨,她立马掀开盖着的老头汗衫。 “这才刚满月吧?!” 她震惊开口,庞谢已经又翻下栏杆。 沈月白探头观看,只听老头子对着正在厮杀的宋惊风一句:“惊风!我来助你!” 然后他从二楼一跃而下,以一只丧尸为着陆点,双脚一用力,生生把那丧尸踢成两段。 而后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他双手从两侧拔出刀来,转动着手腕,双手很快摇出两把刀扇,如螺旋桨一样把周围的丧尸尽数切碎。 沈月白看得目瞪口呆。 不怪宋惊风想学。 这踏马真的,太帅了。 —— 同一时间。 “秋马,我觉得我不会变异了。” 维克托垂死病中惊坐起,秋马看见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眼中似乎冒着绿光。 “你宁愿死也要保持着人性,我很欣赏你,但是如果这些资料和我们埋葬在一起,就要有更多的人死去……”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卷曲的头发遮挡住了眼睛,右手捏着那把闪亮的匕首。 秋马立马想到了几个小时他说的话,如果自己不愿意吃他的话,他就要…… 就这样吗?在极度饥饿中成为别人的食物? 秋马口干舌燥,但还是努力咽了口唾沫: “维克托!我,我愿意……啊啊啊啊!” 未说完的话变成了尖叫,她瞳孔骤然放大,用尽所有力气表达着眼前的恐怖景象。 第190章 失散已久的女儿和孙孙? 宋惊风在实战中也学会庞谢这一招,他用双手舞出刀扇,像是抬着一台切割机一样大杀四方。 但这招实在费劲,才舞了一会,明显体力不支。 不到十分钟,沈月白发出了撤退的命令,两人回来稍作休息,以防体力下降精神力不足,导致大意受伤。 但3岛的丧尸被这边的血腥味吸引,依旧在源源不断涌入主岛,再不清理,就要被堵满了。 沈月白快速部署了接下来的任务。 “你们分别开两辆货车,一辆在前开路,一辆在后补刀,先冲往三岛的泄口处,用其中一辆把豁口堵死。 如果剩下这辆车还可以操作,继续碾一遍。 如果抛锚,那两人轮换清理。 轮换的时候,一人干活,另外一人补充体力和休息,检查更换防具。 丧尸杀至一半以下,就使用一楼的安全房。 我会帮你们把所有需要的武器装备,吃喝用度放在二楼的道场。” 计划很清晰明了。 得到指令,两人马上照办。 完成第一步的堵路后,宋惊风示意庞谢先去休息。 昨夜的冒险让小老头十分疲惫,他也不多废话,立马脱身,来到沈月白指定的休息点。 “喝水。” 刚进道场,一瓶能量饮料劈头盖脸砸过来,多亏庞谢反应快,不然得被砸出一个大包。 知道沈月白是在气自己私自行动,庞谢低着头,夹着尾巴坐到边上。 一晚没吃喝,他口干舌燥,看着瓶身冷凝出的一些水滴。 这一口,会很爽。 一口气喝完这瓶冰得刚刚好的红牛,接着又吃了两块士力架,一下感觉稳住了san值。 他这才抬头看向沈月白。 只见她一脸阴沉的抱着婴儿跪坐在那。 宝宝的襁褓已经被换成干净的棉布,被抱得很舒服,在安稳睡觉。 她的脚边铺设了一个榻榻米,上面躺着自己救回来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虽然还没醒,但气色好了许多,起码比起刚才,已经有点活人样了。 边上有杯子碗勺,还有消毒器具和一盆热水,显然已经清理好并喂过些吃食。 “不得了啊小月白,你这生在战争年代,那不得做个大副?” 庞谢伸出大拇指。 沈月白拒绝他的点赞并白了他一眼: “说吧,怎么回事?” 有个台阶,庞谢忙不迭的就坡下驴,把昨晚遭遇的一切全说了一遍,一点细节都不敢放过。 “你是说,2岛有一个全是酒的庭院,然后岛上全是女丧尸?而且这个不明身份的女人在说了〔观音〕两个字后就昏迷了?” 总结得很好,庞谢点点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 算了,至少他没有自作主张去救5岛那两人,那边才是重点。 “你救人就救人,把3岛的沙袋弄倒干嘛?”沈月白又没好气的询问。 “老天,那个么是它自己倒的嘛!”庞谢脸都红了,急着辩解: “就是怕把桥上的丧尸放过来我才没走桥,我是把那母婴俩放在大桶里推着游过来的!” 刚才外面太黑看不清,沈月白这才注意到他裤子和头发完全湿透,明显是下过水。 这个初见面扬言要把宋惊风的手指头剁下来塞到自己嘴里的古怪老头,居然这么卖力的救下这对母婴,难道…… “她们是你失散已久的女儿和孙孙?” 沈月白语气笃定。 庞谢瞪大了眼。 “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老夫与她二人长得有一点相似?” 小老头指着自己的脸。 “……” 沈月白看看怀里皱巴巴的婴儿,跟这个皱巴巴的老头,还是有点像的。 不过庞谢这个反应,说明事情没有她想象得这么戏剧。 “锄强扶弱人之常情啊月白!方才老夫还没说什么你就立马行动了,这不是说明你也可怜这对人儿吗?” 庞谢的话让沈月白心里惊了一下。 她沈月白……什么时候这么高尚了? 换作刚开始的她,可能会表现出同情,但也仅仅是表现出来而已。 换作向霜那会,她可能会行动,但也得权衡利弊,犹豫上好一会。 现在……难道她该死的圣母心又长回来了?难道她会变成那种优柔寡断,舍己为人的…… “nai~nai~” 嘤嘤的声音在怀中响起,打断了沈月白的思索,她忙站起来轻轻晃手中的婴儿。 这时宋惊风上来了,他的皮外套被那些场面不注意指甲修剪的臭丧尸挠破了,要上来更新一下装备。 庞谢休息得差不多了,他下去接管战场,让宋惊风调整一会。 下去前,他还有点担忧的看着正哭的小崽子。 “是饿了,你别管,去吧。” 沈月白说完,庞谢才放心离开。 “那怎么办,你有奶喂吗?”宋惊风把沾满血污的皮衣脱了丢到一边。 沈月白无语的看了一眼他,发现宋惊风一脸认真。 显然他不懂哺乳这个伟大的事儿需要什么先决条件。 啊,可怜的,没有一点生活常识的宋惊风。 “你等会再休息,先把刀放下,去洗手,擦擦身子。” 沈月白发话,宋惊风不明就里,但也按照她的指示去做。 “来,把这罐羊奶粉打开,60ml温水,2平勺,刮一下,对,就这样,搅动,手法快一点,别挂壁就行,对,来,用这个勺子喂……少一点,你手别抖……哎,你差点喂鼻子里了,算了,你抱着,我来。” 宋惊风手上的勺子和碗被一下抢走,然后一个软绵绵,还在震动的东西落在了手上。 他低头一看,心差点提到嗓子眼。 太小了,刚出月子的人类幼崽实在太小了。 脑袋还没有他的拳头大,哭起来声音细软,连眼泪都没有。 他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小孩,他像是捧着一个炸弹一样,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就怕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折了。 他刚刚在几百只丧尸堆里也没有这么紧张好吧。 “你别这样端着啊,你端一盆菜吗?” 沈月白哭笑不得。 看他皱着眉,实在是一动不敢动,她赶紧给他调整成环抱的姿势。 然后让他稍稍抬高一只胳膊肘垫着婴儿的头,沈月白用勺子把泡好的奶喂进去。 那小嘴像待哺的小鸟一样,一勺接一勺,很快嘬完。 接着,沈月白麻利接过来拍奶嗝,拍出来后又抱着晃晃,拍几下,小家伙酣然入睡。 沈月白把婴儿放在榻榻米的母亲边上,让这母婴俩挨着。 做完这些,她开始帮宋惊风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 宋惊风边配合转动身子,边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心中有疑问,就问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会带小孩?” “我看起来像不会的样子?” 她没什么情绪的反问。 也是,她这个年纪,表现得像是带大了几个孩子的妈一样,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宋惊风只是单纯好奇,没其他想法。 因为他从未接触过一岁以下的小婴儿,所以天然以为带小孩不是什么难事。 在他以为这个话题即将终结的时候,身后传来沈月白有些低落的声音: “这对我来说是一种生存手段,我必然烂熟于心。” 第191章 你是否清醒 宋惊风知道又是与她那位母亲有关。 “好了,别说这个了……” 他打算转过来安抚她,却被她一把拧了回去: “为什么不说?跟丧尸宋惊风在一起我嘴都唠麻了它都不会放个p,现在,现在什么我都得跟你说。” 宋惊风眼神软了些,嘴上倒是没有软:“那行行行,你说。” “我小时候跟姑妈呆到四岁半,最后半年跟着她婆婆妈带了一段时间小孩,后来两年内辗转了好几家亲戚,基本都是人家生小孩缺人手去顶上,每个人都觉得我年纪小小做事巧巧。” 沈月白哼了一声:“那不废话吗,我不机灵点怎么寄人篱下?” “……”宋惊风觉得手上的东西有点难以下咽。 “当然那会谁也没那么虎敢让我直接上手婴儿,真正熟练,还是被我妈带走后。 她是帮人理财的,有时候银行有任务,她就得卖那种小孩的大病险,目标客户是一周岁内小孩的父母。 她让我无偿帮人看孩子,人家摆明了不愿意不需要,我也得厚着脸皮往上贴。 孩子都是人家的心头肉,弄得稍微不好一点点就会挨呲,弄好了又得看月嫂脸色……哎。 那会我高中吧,一请请半个月的假,老师找她说学习更重要,她跟人老师说读完大学找工作也不过几千块,还不如高中一毕业就去当月嫂,赚得还更多,哈哈。 踏马的,幸好她在我高考前死了。” 说完,她一拍宋惊风的背,和拍狗一样: “ok,穿衣服去吧。” 宋惊风照她的话乖乖穿上新的短袖和皮衣,拉袖子时偷偷侧身去看她,怕她是在逞强。 但她直勾勾的盯着宋惊风,视线交汇后,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 这笑让宋惊风更是难受,如果她像之前那样失望难过,他还能抱住她来安慰。 现在,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看到宋惊风那副小心翼翼又不知所措的蠢样,沈月白终于笑出声来。 她伸出右手的食指,晃了晃: “我在618时空遇到了个心理医生,她告诉我事情压在心里只会徒增自己的痛苦,说出来之后会好很多。 看来是真的,宋惊风。 帮我感受痛苦,思考痛苦,接受痛苦吧。 辛辣天森。”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随着指尖挨近皮肤的那一下,传递进了身体里。 “可以,”他开口,语气淡淡的:“我接受了。” “嗯。”沈月白点点头。 她们现在有无限的未来,不能被过去束缚。 战胜恐惧的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她从现在开始,要学着面对,并解构那些曾让她夜不能寐的事件。 就像之前宋惊风所说的,人永远不会是什么,人永远都在成为什么。 学海无涯啊沈月白, 学海无涯。 “庞师还没回来,你再休息一下。对了,我还有一个忧虑,会影响我接下来的行动和判断,所以我俩尽快谈谈。” 沈月白从冰桶拿来一瓶能量饮料。 “什么?”宋惊风靠坐在墙边,接过。 她把刚才和庞谢的对话全告诉了宋惊风,以及关于自己下意识救人的考虑。 庞谢的奇妙冒险需要救回的女人醒来后才能得到解释。 两人的谈话主要聚焦于最后的问题。 “你是怕〔圣母心〕会变成潜在的灭团因素?” 宋惊风提纯出来的问题十分尖锐。 沈月白抿了抿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对母婴,露出一丝少见的困惑眼神。 是的。 困在5岛那两人对于他们来说,是信息,是解密的关键,所以可以适当提供资源。 庞谢呢,是战力,亦是教他们武艺的师父,同样有帮助的价值。 这对母婴呢? 目前看来,救她们只出于人道主义,这是一种不计得失的高尚。 但在当前,高尚是一种奢侈品,也是潜伏在思想中最大的危险。 利益与道德如何平衡,底线又该如何设置,是否会因一时的〔善〕糊涂犯错? 她必须要通过宋惊风的回答,来判断自己是否清醒。 宋惊风想了一会,咽下一口饮品: “首先是结论,这么做没问题。 在我看来没有能力的人因为想救人牺牲自己,那叫不自量力。 因为自己想救人害死别人,那叫蠢猪。 在有能力救的情况下,如果你不救这个人也没什么心理负担,那也无所谓。 但如果你心里过不去,往后会后悔,那你就该救。 因为这种情况下,救人这一行为不叫圣母,这叫把自己拉出道德困境。” 真他娘的有道理。 沈月白道心一下通透。 不过,宋惊风开头那一段无能力的善良即是愚蠢的评价确实犀利,她饶有兴趣问: “那要是你有条件但选择不救,过后却一直后悔,这种是什么?” “这,”宋惊风仰头喝完,把瓶子一下捏瘪:“这叫纯纯的犯贱。” —— 维克托坐在由垃圾和废纸生起的篝火堆前,烤着几块滋滋冒油的肉。 “其实味道还可以,嚼起来像兔肉,你真的不来一点?” 他用纸擦了一下匕首,切下一点肉,仔细嚼了一会,才对角落里虚弱的女人说。 秋马脸色铁青,她看维克托的眼神像是看怪物一样。 她盯着他依旧苍白如吸血鬼一样的脸,又盯着他手上的匕首,接着视线下移至那只空荡荡的左边裤管。 她的大脑无法控制的想起刚才那血腥的一幕: 他举起匕首,宰割了自己左边的小腿! 在她不解的尖叫声中,他用之前在上面的实验室里搜到的药品消毒,止血,包扎,吃了两颗止疼药。 接着,他用边上的一根t型钢管作为拐杖,一瘸一拐的搜来了些纸张和铁丝,点火后开始处理他拆下来的左小腿。 脑子里杂乱无章,有许多处理肉的细节和特写,她已经分不清这是电影还是现实。 这时,一丝肉香刺入鼻腔。 她的口腔疯狂的分泌唾液,因为嗓子干涸太久,一进行吞咽就如刀割一般的疼,徒增痛苦。 于是她不再尝试,任由口水从口中涌出,然后滴落在地上。 维克托不再看向秋马,但他心中对她油然而生了一种敬意,这是一种对人性战胜兽性的尊敬。 他开始专心烤肉。 过了一小会,肉大概是熟了,他正准备切成小片方便食用,悬空的裤管被扯了扯。 低下头,看到秋马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跟前。 “肉……也给我……一点点吧。 第192章 忙碌的一天 ——am10:00 “丧尸清理到一半后,全体休息十分钟,让丧尸静置分群。 接着开始用一楼的安全房和陷阱进行批量处理。但安全房死角多通道窄,所以一人勾引时另一人需要找高处观察,如果有丧尸尸体堵塞通道,要尽快清理。” —— 主岛丧尸已经清理到一半以下,宋惊风和庞谢吃喝休息更换装备。 沉淀了一会,丧尸果然变成了一小撮一小撮的群落。 这时已经有足够的场地来进行拉扯。 一楼除了放大件货物的区域,其他地方早就被沈月白和宋惊风用器械,家具和纸箱子等杂物堆成了大型安全房,整体如迷宫,其中有许多丧尸陷阱。 具体有大摆锤,门板,割头刀,喷火装置等。 只要确保进口和出口没有被包围,这就是个大型半自动处理丧尸机器。 由宋惊风做诱饵,庞谢和抱着婴儿的沈月白在二楼的回廊往下观看。 观看时,沈月白参考宋惊风所行进的点对庞谢进行机关和触发讲解,免得需要轮换时,庞谢不熟悉陷阱误伤自己。 若有卡住的地方,庞谢便按照指示操作一个悬挂在二楼天花板的巨大叉子,把这些卡住的尸体像串串一样叉出来。 这是由沈月白提出设想和方案,宋惊风根据《农用机械使用与维修指南》用后果园的抓木机改装成的一个装置。 沈月白原本是想设计成抓娃娃的机器,但宋惊风也只是因兴趣使然会一些简单的电路和机械,所以只能边做边学。 弄了很久,最近才刚刚完成大体,夹子的铁片还没焊上去,没想到立刻就派上了用处。 效率很高,不过半小时,3岛流窜过来的丧尸已经被全部杀灭。 ——am10:30 “堵桥的卡车扛不住多久,与其不知道哪天又决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2岛丧尸放过来全部清干净。 每次放进来与刚才差不多数量的丧尸,然后直接用安全房处理。 —— 由宋惊风挪车控量,庞谢勾引,重复四五次后,除了一些被地形卡在里面的零散丧尸,已经全部杀灭。 但是,宋惊风留意到连接另外四岛的桥上聚集了大量丧尸,应该是闻到了战场上的血腥味,所以全部朝主岛汇聚过来。 在高处看过去,桥上的丧尸如闻到食物残渣而倾巢出动的工蚁,密密麻麻,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再这么下去,恐怕这四处桥口的防洪沙袋也受不住压力,会陆续倒塌。 但没有那么多卡车可以用来堵桥了。 用安全房的丧尸尸体来垒一堵尸墙倒也可以,既能加固又能劝退,唯一的问题是太慢了。 “货车里有一台m2勃朗宁和十五箱弹药,我们在货箱上架起来做一个移动炮台,把沙袋近处的丧尸扫倒,用堆起来的尸块加固内侧。 它们是闻到血味过来的,靠近后发现是同类的尸体,就会后退。 十五箱大概1500发,有点紧张,但应该也够用了。” 宋惊风思考了三秒,想出了这个简单粗暴的办法。 机枪架在沙袋上扫射丧尸,光是想想就他妈爽翻。 庞谢已经蠢蠢欲动,但还是控制住自己,问道: “能行吗?月白刚刚不是不让用机枪,说动静太大吗,要不先回去申请一下?” 一声闷响,3岛桥上防洪沙袋墙靠中间的一段猛的突起,泥沙簌簌而下。 宋惊风一下钻进车厢,把东西从往下丢: “来不及了,事态紧急,先杀。” 庞谢比了个ok的姿势: “明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am 10:50 “你判断没错,只要有两个岛同时决堤,我们就得考虑搬家了。 响声的问题后续再解决,我们提前做好驱赶外来者的准备就行。 主岛上的尸体先不要焚烧,等老尸复活起来后,我们在3岛做一个养尸房。 现在你们先休息,今天还有另外的任务。” ——am 11:30 “今天还有一个要紧的事情,毕竟5岛的两人情况未明,得赶紧找无人机运送物资过去。 再辛苦一下啦,一鼓作气去附近的县城收集物资,下面是物品清单。 母婴店:婴幼儿一段奶粉,新生儿奶瓶,52码婴儿衣服,纱布浴巾,nb码纸尿裤,湿纸巾,方巾…… 药店:地奈德,百多邦,美林,头孢,小儿咳嗽颗粒,安宫牛黄丸,补血剂,钙片…… 以及最重要的货运无人机,没有无人机专卖店就去农业站看看,农用无人机也可以……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你们也去看看。” —— 气象局人工影响天气办公室的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两人麻利解决掉里面异常热情的办事尸员,在文件堆里翻找了一会。 “找到了,在城外的喇叭山上有个固定作业点,这季度的人工增雨火箭弹存放在那。” 庞谢举起一份文件。 两人立即出发,果然在文件提到的山顶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小房子,这就是小型弹药库了。 击杀附近的看守员丧尸,掉落〔弹药库钥匙〕。 两人打开门,快速搬空人工增雨火箭弹,以及那个印着〔增雨防雹火箭发射架〕字样的箱子。 “小月白要这玩意干嘛,如果要火力覆盖收复其他几个岛,我们为何不直接去抢一点更厉害的导弹?” 庞谢边搬边问。 “热武器声音太大,个人使用很容易暴露位置,这玩意应该是用来洗地的。” 宋惊风回答。 “洗地?”庞谢有点难以置信。 “对,大量血污会引发疫病和吸引尸群,不马上处理会渗入地下。想快速把主岛的血迹清洗干净,就只能依赖一场暴雨。” “……那雨水不是把血全冲到湖里去了?” 宋惊风对待庞谢这位亦师亦友的老人家还是比较尊敬的,他耐心解释: “湖泊在下方有个泄口,上面有干净水源,而且大卫杨花大价钱搞了一套生态过滤系统,这点血三天就净化了。” “哦哦!”庞谢恍然大悟:“怪不得来之前她让咱们把三楼的泳池洗干净蓄满水,老夫还当她想开泳池party庆祝呢!” “……” ——pm 4:00 “找到农用无人机了?很好。没关系,20公斤载重完全够用了。 这是我准备的一些物资,先用无人机把东西运送到5岛,速去,记住,不要和他们沟通。” —— 傍晚。 所有计划已经完成,那个克格勃也正如之前所说,把文件全都用无人机传递了出来。 纸质文件不多,电子资料需要找到可以运行的电脑才能浏览,所以这件事得先放一放。 现在是阴天,阴云密布。 但为了这场雨确实能下下来,在8点前,宋惊风和庞谢开着车到了十公里开外的山头,根据操作手册向环湖庄园的方向发射了6枚人工增雨火箭弹。 很快,风起云涌,雷声大作。 在回去的路上,拳头大的雨点砸在车头,邦邦作响。 宋惊风风驰电掣追云赶月的开着车,在大雨前回到了沈月白身边。 风雨雷电,瓢泼的大雨洗刷着地上的一切。 气味,声音,战斗痕迹全都被连成线段的雨,封锁在这个区域。 而暗红发黑的血和碎肉,汇聚成一条条的溪流,流入湖中,把湖水都染成了锈色。 外面是,而道场里点着一盏还算亮堂的灯,三人围坐在一起。 劳累了一天的三位师傅,开始惬意的享用他们的晚餐:泡面,蔬菜干和水果罐头。 在洗劫母婴店时,宋惊风发现了一个摇篮,想着能解放双手,就带回来了。 刚才三人把摇篮铺得软和,又合力把婴儿洗刷干净,皮肤上的红疹擦上药,换上合适的衣服,再把狗吃的羊奶粉换成婴儿奶粉,给小家伙喝饱。 放进摇篮里后,宝宝不再每隔一会就哼唧,而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月白也终于能放松下来了,她一边吃东西,一边分享她的推测: “今天我观察过了,庞师说得没错,这些丧尸很奇怪,全是女性,而且都是年轻女性。 我就在想,按照大卫杨的尿性,234岛,该不会是供那些权贵消遣的……不同主题的妓院?” 宋惊风和庞谢都点头,这是目前最合适的解答了。 这时,后面的红发女人眼皮突然跳了跳,接着,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嘶哑的气流声。 她用尽力气,努力了许久,几个沙哑的词语才冲破喉咙: “农场…… 那里是…… 〔农场〕。” 第193章 人应该是自由的 农场,是以种植和养殖为主的生产单位。 里面种植的是水稻,生产的就是谷子; 里面喂养的是奶牛,生产的就是牛奶; 那如果里面养殖的是女人,生产的会是什么? 三人心中同时有了答案。 他们脚底齐刷刷生出一股寒意,身上的汗毛直立。 尤其是沈月白,她的心一下坠入寒渊。 她有想过dnd这个组织肯定做了一些坏事,但从未想过他们如此丧心病狂。 她本能的将自己这具躯体与〔农场主〕和〔高级管理员〕做出关联,幻想出由自己执掌的,一个生产婴儿,加工婴儿的恐怖工厂。 接着,耳边幻听到许多婴儿啼哭,她打了一个哆嗦,塑料叉上的橘子落入罐头中,溅出许多粘黏的糖水。 她顾不得清理,马上转身,查看那红发女人的状态。 她确实醒了,眼皮睁着一条缝,唇部干裂,嘴巴还保持着〔ang〕的口型。 “药。”沈月白反手一伸,宋惊风马上把摆在矮茶几上的六方形盒子递到她手上。 她快速拆开,拿出一粒金箔纸包裹的药丸塞到女人嘴里,然后用一个干净的针筒把水打了进去。 女人吞咽了几口,眉头一皱,开始急促的呼吸。 接着,她呼吸慢下来,趋于平稳的时候,她完全清醒了。 庞谢把她扶起来,让她就着墙靠坐在那。 她平静的扫视着周围,目光沧桑而坚定,当流转到摇篮里酣睡的婴儿身上时,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慈爱和温暖。 这眼神很久之前见过,沈月白的内心触动了一下。 “谢谢你们,谢谢。” 她向沈月白伸出手,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沉稳如大提琴一般,在这平和之中,甚至包含一种淡淡的暖意。 沈月白犹豫了几秒,确认她不认识自己,才把手递了过去。 女人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手心却柔软温暖,反过来将沈月白从罪恶的深渊拉回现世。 沈月白没来由的,对她萌生出了一种复杂的好感。 没等考虑怎么发问,问些什么,嗅到秘密的庞谢忍耐不住了,开口问道: “妹子,你说那些岛是农场,什么意思?” 红发女人看起来四十左右,庞谢叫她一声妹子也倒合适。 她不紧不慢,温和的扫视着三个人:“不好意思,我想知道你们谁是……有决定权的人?”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放在了沈月白身上。 看到头领是个小姑娘,红发女人露出一丝诧异,但很快被一种浓重的哀伤所代替。 她松开沈月白的手,直视着那双年轻却看不出一点情绪的眼睛: “年轻人,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沈月白回答。 “你认为〔母职〕对于女性来说,是一种赋权,还是一种枷锁?” “……” “……” “……” 这突然的问题,换来了三脸懵逼。 “……我觉得,” 沈月白脸色沉了沉:“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候不适合讨论这种社会问题。” 这确实是进入信息时代后网上一直争论不休的问题,但到如今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因为社会目前处于瘫痪状态,生存才是第一。 沈月白不想把脑力浪费在这种问题上。 “你必须先回答这个问题。” 红发女人身上的亲和力变成了一种锐气,她的眼神不像刚才那么慈祥了,反而还有些冰冷。 难道她是极端女权主义?还是精神有问题? 比起上面的问题,宋惊风更恼火于她对沈月白的态度。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开口:“大婶,搞清楚,是我们救了你,不是你救了我们。” 尖酸,其中也不乏一丝威胁。 沈月白抬手制止了他。 如果是从前的她,可能也会恼火。 但在时空的夹缝中流浪那两年,让她遇到了许多人。 她最大的感触就是,〔有原因的〕。 只要有关于〔人〕的事,不管多怪异,都会有原因的。 现在她需要知道真相,她要确认自己到底替末世沈月白背负了多少罪孽。 于是她开口: “你这个问法有问题,在我看来,这跟赋权和枷锁都无关,这与个人自由意志有关。” 接着,她顿了顿: “一个人,一个女人,她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和其他再无关系。” 说这段话时,她脑海里想到了一张明媚的笑脸。 “个人自由意志?可以解释一下吗?”红发女人眼睛闪过一道光,她追问。 “不限于母职,所有事都一样,人应该是自由的。 自由在于选择权本身,即不会被社会结构压迫,纯粹出于自身想法做出选择。 否则用新的一套规矩去批评旧的一套规矩,解放与不解放,觉醒与不觉醒,那有什么不同?” 沈月白用一种平缓的,冷静的语气解释。 听完后,红发女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眼中闪烁着一丝泪花:“对不起,原谅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实在是……” 接着,她掩面而泣,悲怆不已,久久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直到婴儿醒来大哭,庞谢赶紧把孩子抱过来,她才搂着孩子,缓缓说起了她和那些岛的事。 —— 同一时间,5岛的办公室里。 维克托抽着烟,依旧坐在那个脏兮兮的皮沙发上,面前却有半瓶矿泉水,一盒自热米饭的空盒以及两个巧克力的空袋。 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一段苍劲的中文: 老夫先把吃喝给你们运过去,资料到手立刻就会送往泽山化生院。 你们的营救难度较高,需要一些时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维克托反复品味着这个字条,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他对角落里发呆的女人说道:“秋马,中国人真的很有诗意,他在这么短的话中交代了所有信息,还祝福我们能看到同一个月亮。” 秋马没有理睬他,她手里捧着从拿到物资后的第三桶泡面,双眼无神看着角落的那箱物资,边嚼碎吞咽边碎碎念: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不用吃只要再快几个小时或者我再忍耐一……” “从现实的角度来说,我们不仅和这位庞老师共赏月亮,也和几千年前写这首诗的诗人共赏一轮明月,真是浪漫。” 维克托直起身子,拿过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窗前: “希望这场雨快点停止。 希望达莎也能抬头,看到月亮。” 第194章 杨慈心 我叫杨慈心,在宁华南县儿童福利院任职医生。 我十八岁参加工作,一开始是分配在乡上的卫生站,一零年考完证,被调去了宁华南县儿童福利院,一路并无波折。 三十岁时,我迎来了人生的两个变故。 我本人被诊断为不孕且无法查明病因;而我先生,查出了肺癌晚期。 要孩子的事我们已经努力五年,所以这个诊断只能算是这段时间的一个结果。 但我先生的病,实在是让人意外。 印象中他一向身体健康,乐观豁达,唯有闲暇时喜爱抽上两管水烟。 就连去医院体检也并非因为生病,只是工作单位突然要求而已。 刚被查出时他心态很好,积极配合治疗,还反过来安慰我。 无奈几次靶向药都无对症,世间并没有那么多奇迹,半年内经历几次失望后,他痛苦离开了人间。 我和先生是从同一家孤儿院出来的,因政策原因,千禧年此院就被打散重组成若干福利院,里面的人也没了联系。 自此,我在世上没了亲人。 我干脆把吃住搬到了单位,跟那群孩子一起,心里也有些依偎。 这几年与以前情况不同,福利院里没有健康的孩子,甚至轻度残疾也没有。 重残和重病不允许被领养,他们一直会在福利院中长大,官方有许多补贴,加上善款和医疗救助,也够他们过完平凡的一生。 这些孩子很可怜,大多都是被遗弃的,福利院,医院,地铁,甚至垃圾箱,几乎都是我们看着长大,像是自己孩子一样。 有些网上的人说做义工时不要随便拥抱这些孩子,说得很对,但并不是因为阿姨少抱不过来……不好说完全不是吧,起码在我们那不是这样的。 孩子们天生就会对更年轻活泼的人产生感情,但他们十次八次后就不再来了,孩子们又会觉得遭到抛弃。 这样突然的,短暂的,自以为是的爱,以及无法兑现的承诺,我也分不清是好还是坏。 话题跑远了,不好意思。 总之,我们院里的孩子都很不错,其中一个双腿残疾但智力正常的男孩还参加了市里的绘画比赛,获得了金奖。 他叫欢欢,是个很聪明的小男孩。 他的获奖为我们院吸引了一波关注,本来福利院里的生活是不该被曝光的,但依旧有一些自媒体借着捐东西的名义进来拍摄。 很快,网上出现了许多片段,身体的残疾会让他们在视频里看上去特别麻木可怜,很多人通过不同渠道联系上我们,希望给我们捐赠物品或善款。 但也有一些不同的言论。 “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为什么他们的父母可以一分钱不出?为什么要从我们当牛做马赚来的钱里征收供养他们的费用?” 极个别,极少数的人问。 当时我们只当是一些反社会人的发泄电话,以前也有,但近年来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声音变多了。 过了不久,院长告诉我,国外一家华人医院想免费救治我们院里这些重残重病的孩子。 具体怎么谈的我不太清楚,我的工作主要是评估他们的资质。 他们在国内开设了分院,评估前他们给了我如百科全书一般厚实的案例和资料,还让我与一名知名的日本儿童医学博士进行了视频通话,不得不承认,他们非常专业。 保险起见,我还参观了他们的在华分院,他们引进了全世界顶尖的器械和技术,有些设备我连听都没有听过。 只是参观产科时,产房异常安静。我原以为没有人,却又能看到护士抱着婴儿从产房进出。 当时我没能细想,我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我感觉院里所有孩子都有可能得到救治。 可惜他们只收治一岁以内的孩子。 具体原因,当时负责人说的是,他们的技术专攻婴儿期医疗。 当时我有了些私心,我求了很久,希望他们能把欢欢也带去,因为他是我们院里唯一智力正常的大孩子,欢欢很有可能在他们那里出现奇迹。 他们同意了,也确实做到了,一年后我去探望欢欢,他已经能扶着东西站立,很快就会被一个中层阶级的家庭领养回去。 同一批被带走的婴儿我没有看到,他们说在另一个院区。 但是,趁着所有人转身离开病房,欢欢悄悄拉住了我,眼里十分恐惧: 杨妈妈,他们在说谎,我听到过,她们说要把小铃铛的眼睛做成标本。 小铃铛是院里一个重度癫痫儿,只有五个月,一只眼睛是重瞳。 听到那句话,我出了一身冷汗。 离开前,我再次小心的向医护人员打听那批婴儿的下落,她们都用那个标志性的笑脸告诉我,不要担心。 回去以后,我思考许久,还是将这件事报告给了院长,院长也很重视。 一段时间后,有了结果,我们的孩子被转到了距离这里十几公里的下云市分院,他们随时欢迎我们探访。 我实在担心,本打算马上启程去探望,正巧听说有一个去那里学习交流两年的机会。 我马上找到院长毛遂自荐,院长答应了。 然后,我就到了那里。 但是,我被骗了。 那里的接待室清冷,所有人都像是戴着一副微笑的面具,眼底毫无温暖。 我在接待室里踌躇了半小时,终于来了一位相对和善的医生,她给了我一杯热茶。 我喝完就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被关在了一个火柴盒一样的房子里。 一段日子我才认清了这里的机制。 这里被关押着许多女人,年轻美丽的会被挑选出去供人玩乐,他们称为〔播种〕。 像我这样的特例也不会被放过,他们人工取卵成功后会把试管婴儿放回来,把我们的身体当成土壤。 生产后我们的孩子会被带走,我们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听那些人的交谈,似乎是与某种生物技术有关。 在我们的世界上,大规模的人体实验是被绝对禁止的,更何况用婴儿……他们太疯狂了,我在噩梦中都无法想到这么恐怖的事。 而且,在他们的技术下,我怀孕了。 我怀孕后,每天会吃下大量和稀泥一样的营养物质,同一时期的孕妇一天吃几顿,吃什么,吃多少,都由同一个人来规定,管理员把他叫做〔观音〕。 不知道是真名还是代号,我虽然不信教,但初次听到时,依然感觉十分冒犯。 总之,我们像是被饲养的母牛,毫无抵抗之力。 直到半年前,疫病爆发了。 一半以上的人都变成了丧尸,我侥幸存活。 那时我大概孕五月,还算活动自如。 我趁乱逃了出来,和我一样的幸存者有许多,都是柬埔寨和老挝的一些年轻姑娘,虽然语言不通,但在灾难面前我们能快速团结一致,我们东躲西藏,队伍很快壮大起来。 在一个星期前,我们还有22个大人,5个婴儿,其中有3名未流产的孕妇。 我们躲在岛中心的小故宫里,利用陷阱杀掉丧尸,搜寻食物,互相照顾。 在这段日子里,我生下了一名男婴。 第195章 最佳句号 没有人打断她,她吸了一口气,嘴唇颤抖,好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 她睁大眼睛,干脆静默下来。 那三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她调整心绪。 大概有五六分钟那么久,杨慈心才平复下来,继续讲述后面的事。 杨慈心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有医学基础的人,也是少数有文化的人。 她救人,帮婴儿看病,给大家做营养餐,尝试用简单的词语来沟通,用行为安抚大家的情绪,大家都对她心怀感激。 当她生产时,每个人都尽了一份力,烧水的喂饭的清洁的,她们把她和她的孩子照顾得很好。 看着襁褓里的婴儿,杨慈心百感交织。 她曾经非常希望能有一个孩子,在被盖上无法生育的印章后也逐渐放下了执念,可没想到造化弄人,会以这种形式诞下一子。 这也许就是命运吧,现在只能坦然接受了。 大量的丧尸群把她们围困在中心地段,往外开拓很困难,只能在中间利用篝火的烟灰,涂抹sos记号等办法等待营救。 直到一周前,她们救下了一个叫做车丽娜的韩国人。 这个韩国人很出名,是农场管理人员口里的〔刺头〕。 她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点也不安于现状,她多次怀孕时把自己弄流产,大出血了十几次,所住的火柴盒经常亮起红灯。 但尽管如此她也没有被处理掉,dnd在她头上用掉了许多资源,要问为什么,只能说她实在美丽。 很多人都敬仰这位勇士,大家非常热烈的欢迎她的到来。 但是, “你是说,她在你们的水里下毒,除了你和这个小宝宝,其他人全都……” 庞谢一下惊起。 “难以置信吧,那天我正好需要在生产创口上敷药,需要禁水,所以才活了下来。” “可是她为什么要……”沈月白实在想不出答案。 杨慈心摇摇头,眼底全是哀伤: “〔你们是蛆虫,正是因为你们不敢反抗,所以才被当成畜生一样对待。 你们这样的人,不管是被拐,被囚禁,还是被压迫,只要怀了孩子,就会被孩子这种寄生虫寄生大脑,然后就说着什么都是为了孩子,蠕动着在粪坑活到最后。 你们这些视母职高于一切的废物,凭什么靠懦弱就享有我们争取来的权利。 你们去死吧,你们不配成为女人。〕 这就是她死前说的话。” “你杀了她?”这句话几乎是从宋惊风嘴里滑出来的。 杨慈心摇摇头,她的眼神非常痛苦:“她说完就自杀了。 我也希望是我杀了她。 但我无法反驳她,我一直在思考她这段遗言,事到如今,我已经完全不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还有一个问题。” 在杨慈心允许提问的眼神下,庞谢开口:“你说你生了个男婴,但……这是个小女娃娃。” “在最后,队伍中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求我帮她把孩子剖出来,我答应了。 我也还在哺乳期,所以就当成自己的娃娃养,但我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过来,昨天喂奶时大概是生产的创口裂开,出了一些血导致的晕倒。” 她只解释了这个,并没有正面回答她亲生孩子的去向。 恐怕是被一起毒害了,也可能是另外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回忆那件事超出她所能承受的范围,所以她避而不谈。 也是,〔婴儿农场〕,〔毒杀事件〕,光是一件就骇人听闻,杨慈心却遇到了两件。 “〔观音〕是男人还是女人?”来不及让她沉湎于痛苦,宋惊风则有其他的考虑。 “不知道,他们从未谈论过他的性别和外貌,一次也没有,〔观音〕也从未露过面。” 也就是说,〔观音〕有可能是末世沈月白的一个代称。 用一个代号代替真实姓名,犯罪团伙中常有的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沈月白尽可能的保持平静。 杨慈心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用一种坚定,誓死同归的语气说道: “我要活下去!活到社会制度复苏,我要作为证人,揭发观音和他的爪牙!” —— 夜深了。 母亲抱着婴儿睡在温暖的被窝,老头敞着肚皮睡得没心没肺。 而宋惊风和沈月白,在喝酒。 准确来说,沈月白一个人在喝酒。 两人坐在可以观望到大雨的窗前,沈月白盘腿坐着,闷不做声的喝酒。 咕咚咕咚喝完一瓶,再想来,被宋惊风抓住了手腕。 “别喝了。”他皱着眉。 “呵,”她笑了一声,随后露出了一个迷茫而又脆弱的眼神: “宋惊风,这是个死局,〔我〕犯下的罪孽和纳粹一样,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这次不再是开玩笑了。 “这又不是你做的。”宋惊风回答。 “不不不,知道我不是〔我〕的人有几个?即使暴露跳转机器的事,可信吗?能信吗?或者说,他们愿意相信吗?” 沈月白甩开他的手,拉开环:“你有没有发现,所有拨乱反正故事的结局都是打倒了某某某,人们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为什么人们总是要先打倒某某某,才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呢? 因为某某某是一个句号,群众的愤怒要有泄口,苦难的结束需要一个句号。 而〔我〕,就是现在这场苦难的最佳句号。” 她叹了一口气:“我之前还为她开脱,现在才发现她就是个精神病,什么延续她的意志啊,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疯不到这种地步,特别是利用婴儿……” 她虽然没有当过母亲,但她也算照料过许多婴儿。 尽管再累再烦,她也从未觉得这些懵懂的小生命可恨。 究竟是为什么啊,沈月白,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才这么不计代价的研究出病毒,妄图解放人类。 太傲慢了。 沈月白捏紧酒瓶,发出〔咔〕的一声。 “沈月白。” 宋惊风突然毫无征兆叫了她的名字。 他很少连名带姓的叫她,所以这一声,直接把她从巨大的困扰中拉离出来。 “你被打倒了吗?绝望了吗? 要什么都不想,让我带你逃跑吗? 你要记住,我们是共犯。” 他接着说。 对,正面刚不过,还可以跑啊。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罗列的三个答案。 如果回不到现世做平凡人,也可以和宋惊风一起躲到时间的夹缝,只要,只要能改进机器。 本来她们的目标也只是两人一起快乐过日子而已,反派不反派,罪孽不罪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是的,再不济,还有宋惊风呢。 她咽下一口酒,恢复了心态:“你尽快把电脑装起来吧,我的小学老师说过,一定要读完题目才能答题。” “那你的小学老师有没有说过,疲劳的时候不能喝太多酒?” 宋惊风愤怒抢过她手中的酒瓶,反手扔到了垃圾桶。 第196章 互殴完拉着手看房 沈月白努力睁开双眼,却像在深海里无设施潜水一样难受。 当她看到那个穿白大褂的矮个子女人和纯黑的背景时,她的大脑才开始吱呀运行起来。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摘下风镜,露出了和沈月白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她神色冰冷,表情如木偶一样僵硬。 “你的思维没有跳转,思维跳转时是一体两魂的状态,而现在,我就在你面前。” 她开口便否定了沈月白此时冒出的想法。 顷刻间,沈月白脑海冒出无数问题。 为什么制造丧尸病毒? 为什么运行婴儿农场? 为什么又要让自己成为她的替罪羊? 她猛然怒火中烧,想冲过去揪住对面人的衣领质问这一切。 可是,她动不了。 她呆在原地用尽力气嘶吼,却发现嘴像是被胶水黏合一样,完全张不开。 即使努力撕开一条细缝发音,也根本没有任何声音。 “我只是你内心关于末世沈月白的一个投影。 你不知道的事情,我是不会有答案的。” 白大褂女人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是吗,这就解释得通了。 但即便如此,沈月白仍然感觉无比暴躁,在梦中似乎所有情绪会被放大,她继续冲她大吼: “那你tm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我出现在了你的梦中,肯定是你在思考什么问题。” 说着,她环抱着手臂,然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脑袋: “哦,对了,我现在想到一个问题了。 你在离开姑妈家后,有再去看望过她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入脑海中。 话音刚落,沈月白与她之间的地面豁然裂开一个口子。 她惊恐的望向对面,发现对面不再是末世沈月白,而是她的镜像。 一只坏掉的钟表凭空出现在虚空中,沈月白脚底的地面如沙砾一样坍塌。 她脚底一空,踩在了永远无法前进,在数字5处原地循环的秒针上。 “月白,你让我好好活着,是在咒我。” 沈月白在秒针上颠簸,耳边四面八方涌动着这句话。 幻听,幻视,以及频繁的抖动,好煎熬。 突然,一个清冽的声音撕裂了虚空。 “月白队员,你是否清醒?” 宋惊风摇动着她的肩膀,无奈的说着艾斯奥特曼的经典台词,想要将她从梦魔手中拯救出来。 终于,在长达一分钟的拉锯中,沈月白终于清醒过来。 她昏昏沉沉的,紧皱的眉头还未完全放松,满眼疲倦。 “你做噩梦了。” 他本想吐槽喝不了还喝那么多,给你牛的,一晚上都在扑腾乱蹬。 但看到她那忧虑重重的样子,最终还是选择闭嘴,给她倒了杯热水。 在她慢慢抿水的时间,他坐在床边,盯着她: “电脑装好了。” “这么快?” 沈月白险些烫到舌头。 “你梦到跟熊搏斗?上半夜我一直抱你,手酸死了。” 宋惊风耸耸肩,偏头。 没等沈月白说点什么,他站起来背对着她: “算了,别废话了。 我把这里的三台电脑都拆了,再加上以前搜集的配件,随便组了一台。 这应该是市面上最高配置的计算机了,现在系统也装好了,走,看资料去。” 说着他往两人的电竞房走去,沈月白也立马爬下床,跟了过去。 一进门,就看到左边那溜空桌子上摆着一组烟灰色的台式电脑。 没有过分的声光污染,没有夸张的造型,只有流畅的线条和一些细节上的设计,比如边缘的圆角。 这根本不可能是〔随便〕组组。 果然,宋惊风站在那前面,像是抚摸一件艺术品一样抚过机箱顶,轻轻按下了开机键。 〔滴〕的一声,透过玻璃看到风扇转动,所有内件的灯依次亮起,是冷紫带些蓝的灯光色调,伴随着〔滴滴〕的电子音,他仿佛是启动了一台行星发动机。 这台电脑的概念图已经在宋惊风脑子里存在许久,现在终于组装起来,果然是完美无缺。 “我说你搜刮时一进电脑城就出不来了,就为了这?” 随着他坐在电脑前,沈月白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一张白粉混搭的电竞椅上,搭上木马腿,滑到他身边。 “以前电子产品更迭很快,难追难买,现在微软都瘫了,我当然要搞一台各方面都世界顶级的设备。” 宋惊风就有点嚣张。 “可以,不愧是把一半工资砸在电子产品上的月光族。” “说得像你有多少存款一样。” 宋惊风冷哼一声,心想着你老乌鸦还笑猪毛黑,边把5岛拿回来的u盘和硬盘全接到电脑上。 他想先把这些资料拷贝和整合到磁盘上。 “bro,我工作三年就在中海市按揭了一套房,我还是白手起家,你行吗?” “唷,把你牛的?哪个楼盘?” “西方锦园。” “那不是烂尾了吗?” “……” 两人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宋惊风转头看了陷入郁闷中的沈月白一眼: “你看房眼光也太差了,买房怎么不找我一起?” “你说呢?刚在公司互殴完又一起手拉手去看房吗?” 沈月白快嘴道。 本来想到被开发商坑了很气,又想到现世身上还有两百多万的房贷就更气。 转头想到那个画面,沈月白一下笑开了。 宋惊风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扬,这时拷贝完毕,他顺手打开了一份名为《海弗里克极限的突破及其对衰老与疾病治疗的革命性影响》的文档。 沈月白伸头过去,他让开了一点点位置,两人快速阅读起来。 随着页面一页一页的下拉,他们同时收敛了笑意,表情越发严肃起来。 读到末尾,轻松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这,这里有打印机吗?” 沈月白的声音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同样微微发抖的,还有握着鼠标的那双手。 宋惊风点点头,起身去搬来了一台蓝牙打印机,快速装配。 “我们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整理起来,按照时间线。” 沈月白说完后,去屋内找到了剪刀和胶水。 “和以前一样,先用剪贴的形式整理,然后再用计算机录成电子档。” 宋惊风听着指令,正准备将所有文件打印出来时,被沈月白握住了手。 “先打个封面,就叫—— 《关于全人类细胞改造计划的开端发展与其造成的后果》。” 第197章 《关于全人类细胞改造计划的开端发展与其造成的后果》上 ——开端—— 末世六十年代初,量子意识理论支持者,丹麦哲学家及心理学家欧金通过空难家属的梦以及各种〔既视梦〕、〔先知梦〕等案例统计分析,发表了意识永生相关理论,沦为科学界众嘲对象。 末世六十年代末,欧金设计了同卵双胞胎实验验证了意识转移的可能性,但因实验设计存在明显漏洞且结果备受质疑,并未引起任何关注。 末世71年,北欧一些有〔自然意识跳跃〕经历的学者成立了aeterna协会,此协会专注于平行时空和人类意识的形成与归宿相关的理论讨论和研究。 末世81年,这10年间,aeterna已经具有一定规模,并诞生了许多大胆且新颖的理论,其中一篇《关于“海弗里克极限”可突破性的证实及应用警告》被认为非常具有实施性。 同年7月,在一些暴发户的跟风投资下,aeterna在加州建立了首个小型端粒酶研究实验室。 末世83年,aeterna实验室获得首次突破:他们利用源自海拉细胞的基因序列,激活并永久维持人体自身端粒酶的活性,如同为细胞配备了〔永久续杯〕能力,使端粒长度在每次分裂后都能得到完全修复,从而突破了海弗里克极限。 他们将此次实验命名为〔hafl-i机制〕 的基因调控方法。 虽然难以重现,但实验结果被记录在案,吸引了全球范围内极具权势的私人集团注意。 在石油巨头继承人、科学家大卫·杨(david yang) 的牵头与整合下,aeterna从一个学术沙龙蜕变成一个拥有近乎无限经济的组织。 末世84年,aeterna被各国官方高度关注,内部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后,残存的党羽转变为名为〔dnd〕(deification & demise)的高度机密组织,隐藏在了暗处。 ——发展—— 末世89年,因生物材料获取艰难,dnd遭遇瓶颈期长达5年,在大卫杨的共同投资理事会的投票和部分干部的提案下,dnd秘密在南非设立了非法生物设施,代号〔农场〕。 该设施通过囚禁女性并强制受孕的方式获取高质量的胚胎干细胞(escs)和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s),这些细胞是进行基因编辑和载体生产的核心原料。 末世94年,该模式在后期的巨大成功,使其迅速作为一种〔标准化解决方案〕被dnd理事会复制、推广到全球(除本国等少数社会治安极其严格的国家和地区外),在越南,老挝和印度等国甚至设有近十个大型〔农场〕。 末世95年,大量资源的倾注下,〔hafl-i机制〕飞速发展。 5月,一名内部科学家通过极其精湛的技术,使用〔hafl-i机制〕稳定激活了端粒酶,成功实现了脑神经细胞的无限分裂。 理论上,这意味着人类意识可能实现永久存续。 末世96年3月,在灵长类动物实验中实现了脑神经细胞的永久活性化。 末世97年,dnd完成人类脑神经细胞无限分裂技术,并命名为〔脑部hafl-i型〕升级,首批理事会成员接受了该脑部生物活性升级。 末世001年,研究停滞期: 尽管脑神经细胞成功实现永久活性化,但全身细胞年轻化研究陷入瓶颈。 研究发现: 细胞类型特异性问题: 脑部神经元的〔hafl-i机制〕基因调控是出自一次实验室偶然事件,基因调控有近无限种不同组合。而不同组织细胞对端粒酶激活的反应存在显着差异,〔hafl-i机制〕无法直接应用于上皮细胞、成纤维细胞等其他类型细胞。 蛋白质稳态失衡: 单纯延长端粒无法解决衰老相关的蛋白质错误折叠和降解效率下降问题。 线粒体功能衰退: 端粒酶激活不能逆转线粒体dna突变积累和能量产生效率下降。 表观遗传漂变: 即使细胞分裂能力增强,表观遗传标记的随机改变仍然导致细胞身份丢失和功能异常。 细胞间通讯紊乱: 不同组织细胞的再生速度不协调导致组织微环境失衡。 末世002年,鉴于研究瓶颈,dnd研究委员会中的激进派提出了〔全球生物动态监测计划〕。 全球生物监测计划提案:建议将全人类作为多样化生物数据来源,通过定期环境部署收集全球尺度的实时生物学数据。 末世003年,经过一年的争论修整,该计划得以批准: 理事会一致通过全球监测计划,开始建立全球部署网络,命名为全球生物同步网络(gbsn)。 gbsn:即主动将公共健康领域转化为其测试平台。通过操纵多项公共卫生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受污染的疫苗批次、食品添加剂及呼吸道疾病爆发事件),秘密测试其端粒酶激活剂的不同迭代版本,并大规模收集人类免疫反应与基因整合数据。 末世003年全球sars疫情: dnd利用此次冠状病毒疫情的爆发,尝试通过气溶胶途径投放低剂量的生物活性诱导剂(代号n-v1),旨在研究病毒在呼吸道环境中的稳定性及人群抗体产生情况。 后续数据显示,n-v1在环境中降解过快,未达到预期数据收集效果,但此次行动为后续呼吸道感染模型积累了经验。 末世10年美国毒奶粉事件: dnd通过污染供应链,在婴儿奶粉中微量添加了端粒酶激活剂的早期版本n-v0,旨在观察该物质对婴幼儿发育期细胞的影响。 数据显示,暴露群体出现了局部组织生长异常率上升的情况。 末世11年福岛核事故后: dnd通过影子公司参与处理核废水,并借此机会向海洋环境中投放了微量放射性标记的细胞诱导剂n-v3,研究辐射环境下的细胞变异数据,并评估通过生态链进行广泛但低剂量投放的可行性。 全球转基因作物推广: 通过控股的生物农业公司,在主要粮食作物中植入可产生特定蛋白的基因,这些蛋白可在人体内微量激活或抑制特定代谢通路,为未来的精准细胞编程,即〔体hafl-i机制〕做准备。 末世18年covid-18大流行: dnd密切关注此次情况,并深度研究了sars-cov-2的传播动力学。借大规模检测之机,秘密收集了海量的人类基因样本。 同期假疫苗事件: 在某些地区流通的假冒疫苗中,掺杂了细胞诱导剂n-v4,用以测试其在不同人群中的吸收率和作用效果,并追踪其在人体内的长期变化。 第198章 《关于全人类细胞改造计划的开端发展与其造成的后果》下 末世021年,虽收集了大量数据但并无实质性进展,dnd内部提出利用病毒载体构建与优化〔hafl-i机制〕: 基底病毒选择: 选择狂犬病病毒(rabies virus)作为基底,因其具有高度的神经趋向性,能有效穿越血脑屏障,靶向中枢神经系统。通过〔hafl-i机制〕,初步削弱其急性毒性,保留其感染和递送基因的能力。 永生化模块植入: 将源自〔海拉细胞〕(h cells)的端粒酶激活基因序列(永生化模板)进行裁剪和优化。 干细胞定向分化诱导: 利用ipscs的多能性,编码使其在感染后能向特定组织细胞分化的指令。 同年10月,全身细胞活性提升技术: 基于初期全球数据,实现较为初步的全身细胞年轻化技术,并有以下成果: 体外细胞测试: 在培养的人体细胞系中测试感染效率、端粒酶活性提升幅度以及细胞分裂次数。 实验证实,被感染的细胞(称为“无限细胞”)成功突破了海弗利克极限,持续分裂超过100代而未衰老。 动物模型测试: 使用灵长类动物(如食蟹猕猴)进行体内测试。 初期结果显示,受试动物出现了创伤愈合加速、毛发再生等年轻化迹象。 然而,在持续观察中,部分动物后期出现了神经退行性症状(与狂犬病毒毒性残留有关)和组织异常增生(早期癌变迹象)。 这些风险信号被dnd高层以〔技术迭代中可以解决〕为由压下。 末世022年初,〔体hafl-i机制〕第31次大型测试,n-v9万人级实验在太平洋某私人岛屿进行,结果与预期完全一致,受试者仅出现轻微流感症状后迅速恢复。 一个月后,100%受试者生理指标显示全身细胞端粒酶活性显着提升,细胞状态更新至v9.0标准,这意味着〔不老计划〕的第一步终于迈开。 该实验结束后仅三个月,包括大卫杨在内的理事会所有成员都接受了全身生物活性——n-v9诱导剂升级,实现了初步的全身细胞年轻化。 在尝到了甜头后,理事会不满足于开发的进度,希望加快版本迭代,使自己保持在尽可能年轻的状态。 尽管部分科学家提出需要更长的观察期来确保n-v9的长期稳定性,但理事会对永生不老的渴望压倒了对风险的谨慎。 于是dnd研发核心决定提前实施gbsn9.0,为全球人类细胞进行更新,以加快n-v10的研究。 此时距离上一次gbsn8.0更新只过了半年,但核心赞助者们对此类操作已习以为常,并未给予超出常规的关注。 ——结果—— 全球生物活性升级计划与意外事件 末世022年末,dnd启动gbsn9.0计划,旨在通过大气输送系统,使用n-v9诱导剂对全球生物系统进行定期维护和数据采集。 执行过程: ·022年10月18日: 升级程序启动,n-v9诱导剂通过全球大气输送系统进行部署。 ·022年11月1日:部署完成,n-v9诱导剂开始通过全球大气输送。 ·022年11月-次年1月: 诱导剂通过大气环流实现全球覆盖,生物监测显示细胞活性指标显着提升。 · 023年1月-2月: 全球生物样本数据显示端粒酶活性稳定上升,细胞再生指标达到预期。 · 023年1月13日: 监测系统发现异常生物反应。 墨西哥一农户突然出现恐水,呼吸急促,身体扭曲,表现出强烈攻击性的症状。但因无法查明生活轨迹被判断为普通狂犬病。 ·023年2月,世界范围内狂犬病病人数量飙升。 ·023年3月,丧尸灾难全面爆发。 各国成立防灾减灾救灾部门,特别是本国,反应极其迅速的调动城市防卫队,军队,武装部等进行捉捕收治行动,其行动之高效快速,所以很快稳定下来。 同时,各国官方组建了专门针对此症状的专家组进行研究,为后续跨国界的联合研究奠定了基础。 但dnd在制作该诱导剂时使用了极高密度的防甄别技术,导致各国专家组在短暂时间内无法快速突破与识别。 各国专家组只能观测到变异者全身已异变为无限分裂的某种细胞(无限细胞),推测引起其异变的是一种通过呼吸道感染的病毒,并将其命名为mimic(拟态)。 因最初变异者仍然表现出生命体征,于是世界卫生组织一开始将其定义为bsl-2级传染病。 但在一轮扑灭后不到两天,再次突发无差别变异。 wto不断调整灾难级别,最终将其定为非正式bsl-5。 以下为记录: 诱导剂的大气传播特性确保了全球范围的生物活性提升,但7-14天的生物响应期使得异常反应无法及时监测和控制。异常生物反应呈现多波次特征: 1. 第一波异常反应(1月27日-2月5日): 约0.1%的个体出现非预期的生物活性激增 2. 第二波异常反应(2月6日-15日): 异常反应比例上升至3%,开始影响社会运行系统 3. 第三波异常反应(2月16日-25日): 异常反应比例达到15%,社会运行系统出现严重紊乱 …… 末世023年6月,空气感染变异终于呈现静态。但半年间共计38波次的无差别、无规律时间变异彻底摧毁了整个人类社会结构。 后续dnd的残留人员通过对变异体的基因序列分析发现,n-v9诱导剂中的nt-k7调控模块发生自发性的构象变化。 该变异导致诱导剂与v1.0-v8.0八个版本的全身细胞环境发生非预期结合,从而改变了原有的生物活性调控路径,因为人种民族和各地区的饮食习惯差异和个人生活习惯差异,爆发呈现无规律的波次。 ——当前状况—— 这种全球覆盖→多波次生物响应的模式,超出了原有的预测模型。 任何试图建立隔离或控制机制的努力都因生物响应的时间差而难以实施。 全球生物系统正在向一个新的平衡状态演进。 灾难中期,各国联合成立了特殊病原体紧急研究(special pathogen emergency research institute),简称speri,旨在共享全球所有技术与资料,集人类之力恢复和平,但最终还是被随机变异的拟态病毒击溃。 现在各国还存在speri的分所,里面幸存的科学家、工程师、医生、工人等,仍旧为恢复人类文明而努力。 【报告结束】 第199章 草履虫 三天三夜,从近千份文件资料中梳理出了这份脉络清晰、时间轴平滑的报告后,两个老仙飘到床上,晕了过去。 昏天黑地的睡了一觉后,两人略微洗漱,又坐在了那台电脑前。 “三天后5岛那两人的资源就得补充,可以再带一次话过去,现在我们确定一下到时候要问的问题。” 沈月白啃着香蕉面包,从脚底踩的小冰箱中拿出一瓶冒着寒气的冰红茶,拧开倒在玻璃杯中,推给宋惊风。 “行,怎么确定?” 宋惊风几口就吃掉了一包拉面丸子,接过,喝了一口,惬意眯起了眼。 沈月白就着瓶儿喝了一口,被冰得打了个哆嗦,还有点懵的脑袋瞬间清醒。 睡了一觉,思路活络,她想了一下,把由无数剪贴段落粘成的报告放在桌上: “这样,我们先把之前的疑问找到答案达成共识,然后再查缺补漏,看看有哪些没解决或新出现的问题。” “可以。” 宋惊风回答着,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用来记录重点内容。 这是以前工作时两人开例会的习惯。 沈月白回想了一下从前,决定先从最近的问题讨论起: “我记得之前你一直在问人类的细胞为什么能无限分裂吧?” “嗯,现在答案很清楚了。”宋惊风细长的手指划过报告上的那些段落。 “我总结一下,在末世003至018这15年间,dnd通过各种途径给全部地球人升级了大脑,让大家的脑细胞都可以无限分裂。 配合欧金发现的〔人死后意识自然跳跃至存活的平行时空〕的幸存者法则,所以就有了跳转机器资料上的〔人类是自然永生〕的说法。” “嗯,农场主还给牛马打疫苗呢,”宋惊风盯着屏幕,随后啧了一声:“不对,现在牛马都当不了了,直接被降级成〔草履虫:可以进行简单的生命活动〕。” “还是实验室培养皿里的草履虫!” 沈月白补充,情绪有些激动: “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以前是剥削剩余价值,现在连命都要剥削了,这不是又回到奴隶社会去了?!” 这三天三夜,他俩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真相是一个比一个心惊胆战,事件是一桩比一桩骇人听闻。 “说实话,我觉得人类从来没有摆脱过奴隶制,至少在思想上。” 宋惊风幽幽冒出一句。 沈月白眼神变了,对着他的头点了一下:“你这个同志,思想有问题,要是在现世,高低都是个……” “怎么,在现世我也就只跟你说说,你还能举报我?” 沈月白抿着唇邪魅一笑,摇头时眼神扫过文件堆。 看到里面的一抹红,她脑子突然一闪。 她快速拍了拍宋惊风的肩膀: “快快快写上,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末世沈月白在dnd里的地位究竟如何?” 宋惊风手指飞舞,几乎在1s内打完这行字,漫不经心:“你不是说她是dnd的老大哥么?” “我仔细想了想,虽然种种迹象表示她在dnd的权限很高,但是严格说起来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她就是dnd的头领。” 沈月白杵着下巴。 “?” “而且……原本我以为dnd在规模上就是个类似飞天意面神教这样的小组织。 或者一个学术资源库之类的东西让末世沈月白有一个平台来实现她的灭世计划。 现在想来好像是本末倒置了。” 沈月白蹙着眉头解释。 “确实,了解后我也挺意外的,他们这种世界级的影响力和手段,闻所未闻。” 宋惊风沉思。 “是吧,这就有个问题了。”沈月白从边上的文件堆抽出了两本结婚证: “李伯言之前说过末世沈月白在当时希望和他以夫妻的身份进入dnd,在平行梦境中她和末世宋惊风结婚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由于时间线参差我们不去追究那些个时空的时间,就以这个时空的时间来说。 假设dnd真的有这个奇葩催婚规定,那末世沈月白加入dnd的时间最早也只能是末世021年7月26日。” 沈月白指着两本结婚证上的日期,正是021年7月26日,说明两人回国后隔了一段时间才去领证。 “所以,短短两年内,她,一个24岁的姑娘,她真能当上这么牛逼组织的头领?” “……” 沈月白这个问题是非常合理的,而且这个问题牵扯出了另外一件事。 他们翻遍所有资料,都没有发现dnd的人员架构。 甚至除了大卫杨之外,这么多资料中,没有出现一个该组织成员的名字。 论文和报告,所有需要署名的地方,用的都是如工号一般的数字。 要么是这个组织在人员身份保密这件事惨鸷刻核。 要么就是在末世爆发后,有人害怕被溯源销毁了这部分资料,以保护这些科学家。 “要不这样,我们先问dnd的这些规则是否存在,再问她是否知晓头领和核心是谁。 不要直接把〔你〕的名字暴露出去。” 宋惊风的提议是在保护沈月白。 有可能dnd中的高层都在用马甲行事,也有可能首领另有其人。 总之,如果〔沈月白〕是个安全身份,就不可主动暴露,以防止任何可联想的地方。 “嗯,还有一种问法,可以让她把报告中那些重大发现和重大成功相关的科学家都说出来。 我们可以两种问法交替着来。” “可以。” 接着,两人整理了这份资料的重大事项准备挨个询问相关人员的名字,以定位末世沈月白在这份dnd的编年记录上的活动路径。 再对了两遍,沈月白抓着头发,愁容满面: “坏了,咱俩原计划让庞师用朋友一样套近乎唠唠,大概率问不出这么细致的内容。 那个女科学家给我的感觉……她应该更想和官方的人接触。 所以,我们要不要假扮成泽山化生院的人来跟她交流?” 虽然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但是…… 宋惊风就有点乐:“怎么,让老爷子装成国防部的来审她?那边的老毛子是克格勃,有点关公面前耍大刀吧?” “那肯定不是,跟科学家交流肯定是用科学家身份更好。” 沈月白嘟囔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突然眼睛一亮:“哎,说到科学家,我们还真有个合适人选……” 说罢看向宋惊风,他的脸果真慢慢变臭了。 还未等她进行解释和劝说,他冷哼了一声: “那就他呗,也没谁了。” 第200章 对我而言是真的真理 时间紧迫,这位帮手还需要沈月白亲自去请才行。 两人虽然已经是末世生存的老手,但也不敢莽撞出发。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来规划路线,讨论要带的武器和装备,吃喝用度,列出了一个清单。 然后由宋惊风去准备清单上的东西,沈月白去与庞谢与杨慈心沟通。 她暂时没有透露她们的真实目的,只是说要出去进行一次大型库存补充,需要两天半左右的时间,让他们守家,然后把小仓库的钥匙交给了庞谢。 临近正午,天朗气清,两人整装出发。 他们除了四五天前清理了一下3岛,几乎一直都是在建设基地,没有太大的活动,身心都很放松。 期间还跟着庞谢拉练了个把月,现在几乎状态拉满。 两人还从杨老板的地下车库找到一辆崭新的库里南。 车内空间很大,物资也非常丰裕,能想到的都带上了,从来没打过这么富的仗。 两人仔细检查了一下发动机和其他地方都没问题,油加满再拉上两桶备用,一路火花带闪电,向中海市冲去。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沈月白打算与宋惊风轮换开车,在夜里也继续前进。 这辆暗夜王者疾驰在高速上,偶尔有些车祸障碍和丧尸群,也移形换影,巧妙避让。 沈月白刚刚小睡了一会,醒来发现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就从脚底的包里拿出一瓶冰红茶。 刚喝了一口,她皱起了眉头。 “常温如马尿。” 评价完,她顺手把剩下的扔出了窗外。 飞驰下来的饮料正好砸中一只刚准备追着车尾气自动的丧尸,烂脑瓜子瞬间爆炸,沈月白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一杀。 “老哥,我们都开库里南了,你准备的饮品居然是冰红茶。” 沈月白打了个哈欠,又拿了一瓶矿泉水,漱了漱口,吐槽道。 “嫌便宜?那你可以和顾源一样,用hermès 的茶杯装。” 驾驶位淡淡飘来一句。 差点没把沈月白笑死。 “怎么回事啊宋大人,你也看x时代?” 沈月白想起自己学生时为了融入集体熬夜看的几本书,这好像是里面一个令人诟病的段落。 “没有,以前上网冲浪刷到的梗。” “你也上网冲浪啊?以前咱们不是加班挺多的,你还打游戏吧,你是时间管理大师?” 视野受限,这会开车最容易犯困,沈月白就跟他聊了起来,打发时间,顺带提提神。 “只是在公司的时间长而已,除了封包那几天,其他时间一天工作量就那么多,一两小时完成了就刷刷视频……难不成你一整天都在做事?” “……” 看来就是了。 沈月白作为牛马,那得是最勤劳的牛马,应该给她颁发一个最佳牛马奖。 不过她是为了驱散虚无感,跟普通的工贼还是不太一样的。 “现在想想在现世那会其实也有其他有趣的事情的。 魔兽剧情虽然越来越烂但还是每年都有新版本,每年都有新的手机,新的网红,新的小吃,新的衣服饰品,新的烂梗新的游戏……” 沈月白双手反折,压在头后。 “人多了才会不停创造出新鲜东西,好的坏的,起码是新的。” 说完,宋惊风看了她一眼:“怎么,想回去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我有时候会想,我俩要是没有这一遭,是做完项目就分道扬镳,还是会化干戈为玉帛,然后就产生爱情,结婚,吵吵闹闹过上一辈子。” “有可能。”宋惊风闷闷的答。 “要是真是这样挺不错的,真的。 但是宋惊风,你有没有想过,现世的我们也被升级了大脑?” “……” “那样的话,回去之后,最后的结果不是你死在我面前,就是我死在你面前。 我们的意识最终分隔在两个不同的时空,永恒的、寂寞的〔活着〕。” “我不想那样,” 宋惊风打断的很干脆:“我现在最怕两件事,第一是回到现世我们感情太深了,第二是留在末世我们感情变淡了。” 怕曾经沧海难为水,也怕等闲变却故人心。 谁不怕。 沈月白也怕。 但人是不能在活着的时候证明自己的绝对忠贞。 她哑着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你说起这个不是想让你对我做出什么承诺,只是我偶尔会想到这个事情。 你知道克尔凯郭尔吗?” 宋惊风扶着方向盘,直视着黑洞洞的前方。 “听过,〔无论你结婚或不结婚,你都将为之后悔〕。” 沈月白回答。 宋惊风嘴角扯了扯:“我比较喜欢他的另外一个观点,〔我要找到一个对我而言是真的真理,找到我愿意为之生、为之死的观念〕。” “唔……这个观点很有个人色彩。” 沈月白很能理解,宋惊风兴致极高,他一扭方向盘,越过了一堆丧尸群: “克尔凯郭尔常描述人生可能经历的三种不同阶段或存在方式:美学阶段、伦理阶段和宗教阶段。 他说〔审美家需要一种使事物变得有趣或好笑的能力……审美家给出的策略基于一个农业类比:农作物的轮作。人们可以通过每年在不同的田地里种植相同的作物确保丰收…… 在爱情问题上,一个人也可以轮作或脚踏多只船,从一个女孩移动到另一个女孩,只要不停留太久,就不会引出承诺的遗憾。这就是……〕” “唐璜?”听得沈月白皱了眉。 “对,这就是唐璜的艺术。” 宋惊风接着说:“然后就会进入伦理和宗教阶段,简单来说伦理阶段是因为法律和社会伦理所以要对爱情负责,宗教则是将爱情视为信仰。 一般来说审美的人和伦理的人之间存在巨大鸿沟。 而有些人选择婚姻,就是选择从审美阶段跃入伦理阶段。 这是一种勇敢的行为,意味着你选择用一生的承诺和责任来赋予你的爱和生命以意义,而不是仅仅追随多变的情绪。” “哦,是吗?那你是哪种? 审美的人,伦理的人,还是从审美跨入伦理的人?” 沈月白歪着头,问。 恰巧路过隧道,宋惊风的脸一下陷入无尽的黑暗。 随后远光灯打在隧道的反光环上,他的脸又被光影勾勒出来。 “我对这个框架有不同看法,不是每个人都非要停留在某一阶段再完成跳跃的。 我从来没有前两个阶段,爱情对我来说是一种宗教,我既然想和一个人结婚,那这个人就是我的信仰。 这就是对我而言是真的真理。” 沈月白没有说话,两人沉默了许久。 直到呼啸着出了隧道,周遭的黑暗变得透气起来。 “宋惊风,我也一样。” 她开口,虽然言辞简短,但语气笃定泰山。 车疾驰而上一条跨江大桥,行至桥中心,从车窗望去,清风朗月,两岸是宽阔的平原,近处则是平缓的江水。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在沈月白惊讶于此等壮观的景象时,耳边传来了宋惊风的声音: “很好,那我以后就不会怕了。” 第201章 限时返场 第二天的中午,他们进入了中海市。 后半夜两人一如计划轮换开车,各自都睡了一会,不说精力充沛,也不至于疲乏。 需要停留一会的情况下,开车进入市中心是个危险的选择。 两人在二环外找了个隐秘角落把装满物资的车藏了起来,带上两天的食物和水,武器头盔,再找了两辆老头乐,往x大楼的方向驶去。 看着沈月白熟练驾驶着老头乐穿行在街道,偶尔单手抡着一把撬棍停车清理丧尸,宋惊风心中有些惆怅。 他偶尔怀念起她坐在后座搂着自己腰的感觉,那时心中的温暖、踏实,以及一点点的悸动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怪不得很多男女都喜欢一同骑自行车来培养感情,大概在这种氛围下,任意两个人都会感觉到荷尔蒙的飞速飙升。 想着,他们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目的地。 严格说来,从离开x大楼到再回来,对于宋惊风来说只过了一个多月,再加上惊人的记忆力,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还历历在目。 看到那扇旋转玻璃门,想到当时两人的争吵,发怒,明明就在不久前,却恍若隔世。 但这种恍惚感只针对沈月白,对于宋惊风来说这件事和昨天、前天关于世界真相的一场争论并无太多不同。 两人毕竟在时间上有一些交错,当下感受到的事物肯定会有些不同。 他们上了楼。 漫长的楼梯之后他们到达了那扇门,要找的人就在门后了。 “等会不要太惊讶,可能跟你印象中的李伯言有点不太一样,但大致上是一个人。” 沈月白提醒。 接着,宋惊风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曾经那个温良又带着锐气,注重仪表又一丝不苟的男人,现在正四仰八叉的躺在一堆由酒瓶、烟头、方便面盒等废料堆成的垃圾山里。 他衣衫不整,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眼底雀黑,完全就是一副流浪汉的样子。 “死了?” 看苍蝇蚊虫在他身上乱飞,宋惊风皱着眉头开口。 “没有,这是戒酒没成功版的李伯言。” 沈月白见怪不怪,走过去从那堆垃圾中把李伯言拖出来,掏出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看样子是想喂水。 宋惊风心中有些不悦,他向来是个善妒的男人,也向来是个把当下感受放在第一位的人。 虽然昨晚已经给自己打了预防针,心里依旧会萌生出一种类似于狗护食的生理冲动。 “来,你来喂。” 沈月白没看他一眼,就把水递给了他,她似乎早就预见了他的不快。 宋惊风很快走过去,拧开瓶盖把水灌到〔流浪汉〕嘴里。 他呛了一口,咳嗽了几声,清醒过来。 在茫然的看了宋惊风一眼后,他接着看了看四周。 当眼神落在沈月白的脸上时,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刹那间有了色彩。 他想抬手扇一下自己的脸,被宋惊风大力捏住了手腕。 手腕传来疼不亚于给上自己一嘴巴子,他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在梦中。 他紧紧盯着沈月白,脸上不知是喜悦兴奋还是悲伤,直到她用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道: “我是从其他世界来的沈月白,他是和我一起的宋惊风,我需要你帮我。” 他的眼神里涌现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回忆海潮,当这汹涌的浪花褪去,所有事物都焕然一新。 短短几秒,他神情就从一个懵逼的酒蒙子变为了理解一切的智者。 他扶了扶眼镜,点头:“只要是月白,我都会帮你。” 沈月白看着他那副跨越了无数时空都未曾有一丝改变的金丝框眼镜——这是末世沈月白在五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她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启程时李伯言磨蹭了十几分钟,再出现时还是那个颓唐的形象,并未有所改变。 他应该是去给韩春江放东西了吧。 宋惊风想到那个恶鬼一样的女人,她是毁了上个时空的凶手。 但他对那个精神失常的女人没有太多怨恨,毕竟上次自己也有些疏忽,被偷了一手也是理所当然。 沈月白也没有什么表示,她沉默的站在那里。 宋惊风发现她身上多了一种沉默的气质,尤其是在有第三者在场的时候,她似乎总是在思考什么。 不是单纯的思考,而更像一种〔领导者〕的审慎,仿佛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需要先在天平上称量。 很快三人便出发了。 因为李伯言喝了太多酒路都走不稳,又因为宋惊风是个老醋坛子,所以最终是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台老头乐上,沈月白自己一台。 这一路,让宋惊风打消了〔两人同骑自行车会使荷尔蒙激增〕这样的想法。 回去的路上,沈月白花了大量的时间跟李伯言讲明了所有事。 好在他的大脑没有被酒精伤到,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并快速理解了一切。 当李伯言聚精会神看完那份剪贴好的文件后,沈月白通过后视镜注意到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似乎许久以来的什么东西被他从身体里驱赶了出来,在舒了那口气之后,虽然他仍然是那副邋遢样子,但精气神完全回来了。 “脑细胞永生化和〔hafl-i机制〕,除了dnd之外你们有发现这些东西吗?还是你们也还被蒙在鼓里?” 作为前沿的脑神经学家,由他来解答这个问题再合适不过了。 “我们当然也有一些发现,但是都是实验室的东西,”李伯言翻看着那份文件,温润的态度和讲究的语感让他有了些学者的疏离: “一般来说实验离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各国明令禁止人体实验。 所以按照正常来说,光是想得到准确并可以运用的〔hafl-i机制〕,最快也要三十年。” “那这十五年他们给地球人〔升级〕大脑,大家日常生活中是完全没有察觉吗?” 沈月白接着问。 “他们做事很隐秘,连我也是看了这份文件,才知道dnd不是个路边的野鸡组织……而且因为是主体上的永生论调,从客体上来说是无法观测到〔永生〕这一事实的。 衰老是一个过程不是结果,即使没有升级,细胞的分裂也仍然不断在进行。 而且升级的时间太短了,我们处于事情的开端,人们总是要先观察到现象才能去探究其原理。 假如再过个五十多年,出现了第一批过了一百五十岁脑细胞仍然在活动的人类,可能才会进行针对研究,然后找出脑细胞早已经被升级过的结论。” “你的意思是很多东西其实已经有雏形,世界没有因此改变是因为还没有到达那个临界点? 不好意思,我们在那个世界是两个普通打工人,科学上的东西真的不太懂。” 沈月白主动放低了姿态,她确实有许多疑问需要李伯言来解答。 “你是在担心你们那个看似一切正常的现世,也早已被升级了?” 李伯言很聪明的想到了她在如此处境下的一条出路:是否可以跳转回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现世。 沈月白确认了他的想法。 但是怎么确认现世的dnd有没有开始发展呢? 毕竟她和宋惊风就是两个普通人,科学界和他们之间天然有一道高高的壁垒。 李伯言思考了一会,发问: “告诉我,你们的ai发展到哪一步了?” 第202章 晚了 ai的发展? 在现世的最后确实是ai大力发展的一段时间。 记得ai刚开始是做一些简单事情的电子助理,比如siri,后来出现的智慧家电,都是规则化的弱人工智能。 再往后一点时间,就已经出现了大数据与深度学习驱使生成类ai,可以用来生成文章,图片,甚至视频,但还有许多错误和局限。 甚至有些地方会出现令人发笑的错误,例如跑出来的人物插图有六根手指,用自己胡编乱造的东西当做论文依据,被人调侃成人工智障。 但虽然如此,依旧是十年前望尘莫及的程度。 可这么多的内容怎么说起,从何说起?ai的发展又与dnd的发展有什么关联? “天道v3。” 正在开车的宋惊风一句话打断了沈月白的思考。 天道v3是跳转前的时代中最出名的ai,被誉为真正的人工智能。 它是通用人工智能(agi)的雏形,它突破了生成式ai的诸多局限,在深度思考、逻辑链条和任务执行上达到了接近甚至超越人类专家的水平。 “v3?” 李伯言坐直了身子,再次确认了版本号。 得到确认后,他们对这个现世最出名的ai工具进行了深入讨论。 李伯言在确认其功能、模型和算法都与他记忆里的天道v3没有任何差异后,叹了口气: “已经晚了。” 前方的高速道路被一大群连环车祸和丧尸群堵住,宋惊风点刹靠边,从最近的匝道驶出高速,并入国道。 “晚了吗?“沈月白问。 “是的,虽然你们的发展远跟不上我们,但还是晚了。” 接着,李伯言解释了其中的道理。 dnd是典型的闷声作大死,作为已经被监管过一次,在暗处活动的组织,它的中心部分不可能有太大规模的组织。 或者说,知道其真正情况的只会是很少一部分核心成员人,而这些人员大概率都是脑神经和细胞学的专家。 但除了研究生物永生之外,〔农场〕及他们做的一些全球范围内的实验,需要非常多领域的参与。 那些渴望长生的理事会成员几乎都是全球的各种大佬,拿捏着经济命脉,肯定会大力推动外部社会科技发展,将其结果又反哺回dnd。 ai作为极其高效且不近人情的管理工具,是必要的投资之一。 天道,就是他们疯狂投资下诞生出来的产物。 所以天道系统的出现意味着ai的技术爆炸,同时也意味着dnd已经在那个世界已经扎稳脚跟。 这种情况下,普通人能做什么呢? 收集证据举报? 连克格勃都在最后关头才摸到其中一个基地,你,我的朋友,你一个工人阶级,你能做些什么? 从自身开始,反抗一切升级? 可dnd的升级手段遍布日常的衣食住行,大到疫苗小到呼吸,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接触到诱导剂。 难道不喝水不吃饭,甚至不呼吸吗? 显然,返回现世做普通人的方案变为了下下策。 “既然v3展示了,那v4肯定已经开始测试,v5已经在研发了。 这个时间,他们已经突破细胞分裂极限了,所以已经晚了。” 李伯言推了推眼镜,再补了一刀。 “行吧,那你们v几了?” 沈月白有点泄气,这一问,是想了解他们究竟领先多少。 “市场上是v9,比起v3来说也就是记忆更连贯,可处理的信息变多了,模型算力更强。 但我听说有些内部已经在用v11了,而且v11比起以往的所有版本,是断崖式的提升。” 李伯言毫不吝啬的分享他所知道的一切。 “怎么断崖?”宋惊风明显对这个东西非常感兴趣。 “看过钢铁侠么?”李伯言问。 两人点点头,他补充:“和贾维斯差不多吧。” “……” 沈月白内心震惊不已,她对科学的了解甚少,让她想象贫瘠到以为那完全就是天方夜谭,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实现。 她看向车窗外。 这是国道旁的一个村子,无论是房屋,车辆,还是摆放在屋外的一些生产器械,都与自己那个世界无异,充斥着浓浓的人文气息。 风中有股淡淡的青草香,他们从一个背着一篓干草的草帽老丧尸旁边疾驰而过,它脚边的那条丧尸老狗反应迅速的想来追逐,最终因左后腿关节断裂,在后视镜里跌了个狗抢屎。 抬头是灿烂的黄昏,巨大的红日悬挂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孤鹜摊平了翅膀,如一根针刺入了蛋黄。 瞬间,时间与空间交织,昨天,今天和明天似乎都是一天。人类的过去,现在,未来,凝结成了秒针上的一滴水,最终滴入宇宙历史的黑暗汪洋。 无论何时世界都在改变,但跟大部分人没有关系。 沈月白闭上了眼。 在晚上,他们回到了环湖庄园。 庞谢对李伯言的到来非常之惊奇,但在看到他这副形象后大跌眼镜,并表示怪不得小月白跟人跑了,小兄弟你这也太埋汰了。 宋惊风对此等〔全靠同行衬托〕的论调很是不满意。 他强调李伯言是在得知沈宋两人在一起后才染上酒瘾的,只不过上个时空戒了,这个时空没戒掉,庞师这样因果颠倒,简直就是在质疑他的实力。 沈月白则另有考虑。 她吩咐李伯言去洗个澡收拾清秀,明天最好是双向视频通话,这样一方面可以增加李伯言〔泽山化生院神经学专家〕的可信度,另一方面,面对面的交流更容易问出实话。 “小李,我来给你理发吧,我在福利院的时候,孩子们的头发全是我理的。” 杨慈心也知道了这件事,这两天她休息得很好,已经可以下地了,孩子也很乖,她也想做点什么。 沈月白一看,大家头发都挺久没打理了。 除了庞谢小老头本来就是脏辫看不出来,李伯言整一个山顶洞人,宋惊风是一条炸毛的狗,她呢,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太长太多太厚,和女鬼一样。 随后在杨妈妈的剪刀下,大家都各自获得了一个时兴的发型。 庞谢是背头中长发,戴上帽子简直就是汤师爷在世,可他说他就好这一口。 李伯言是微分碎盖,虽然还胡子拉碴,黑眼圈浓重,但也初具人形。 宋惊风呢,在他〔这里再短一点那里再短一点〕的指示下,他变成了非常干练的栗子头。 比起以前的短碎发来说,气质上成熟了不少,但他本人对此相当满意,对着镜子不停比对。 接着是沈月白,她坐在了杨慈心面前的椅子上,长发散落下来,乌泱泱的。 “你想剪什么样子的?” “我随便吧,短点方便行动就行……” “好吧。” “……但是不要就着发根绞,那样头皮很疼。” 她说着,用一根手指指着后脑勺绕了一圈。 杨慈心擦剪刀的手顿了顿。 “孩子,你卖过头发吗?” “……啊,大人让卖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她没有表情,淡淡答。 “……” 杨慈心捏拢那海藻一般的秀发。 沈月白的头皮一下发紧,这种拖拽感瞬间把她拽到回忆里。 初中后,那人意识到沈月白不可能被富家子弟看上,对她的形象也不再上心。 甚至将门第问题简单的归结到那具瘦小的身体上,妄图以一种疯狂的压榨来夺回之前投资的沉没成本。 她收走了沈月白所有的奖学金、补助以及一些零工钱,给她极少的伙食费,听到有人收头发就会逼着她去。 正是青春期的她,面黄肌瘦,被绞完头发,后脑勺坑坑洼洼,大夏天也戴着帽子遮丑。 本来只是被一群人嘲笑,后来就变成了所有人。 头发刚被咔嚓剪掉了一缕,就听到宋惊风的声音挤进来: “给她剪公主切。” 第203章 公主切 “我随便吧,短点方便行动就行……” “好吧。” “……但是不要就着发根绞,那样头皮很疼。” 她说着,用一根手指指着后脑勺绕了一圈。 杨慈心擦剪刀的手顿了顿。 半晌,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孩子,你卖过头发吗?” 沈月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 “……大人让卖过,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她没有表情,语气和神态都是淡淡的。 “……” 杨慈心捏拢那海藻一般的秀发。 沈月白的头皮一下发紧,这种拖拽感,瞬间把她拽到回忆里。 初中后,那人意识到沈月白不可能被富家子弟看上,对她的形象也不再上心。 甚至将门第问题简单的归结到那具瘦小的身体上,妄图以一种疯狂的压榨来夺回之前投资的沉没成本。 她收走了沈月白所有的奖学金、补助以及一些零工钱,给她极少的伙食费,听到有人收头发就会逼着她去。 正是青春期的她,面黄肌瘦,被绞完头发,后脑勺坑坑洼洼,大夏天也戴着帽子遮丑。 本来只是被一群人嘲笑,后来就变成了所有人。 头发刚被咔嚓剪掉了一缕,就听到宋惊风的声音挤进来: “给她剪公主切。” 大家都一愣。 “?等等,你说什么?”沈月白立马抓住了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晃荡到了左后方的男人。 “你上班的时候不是一直那个发型吗?能扎能放的……不错。” 本来想说挺好看的,但是人太多了,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觉得也挺适合你,要剪吗?”杨慈心举着剪刀,赞同。 “你还知道公主切啊。” 想起之前上班时宋惊风那海澜之家的穿搭,沈月白就有点想笑。 宋惊风哼了一声:“知道啊,有段时间不是挺流行的。” 他清楚的记得是沈月白来后,办公室的女生掀起了模仿她的浪潮。 那会一人顶一个公主切,谁和谁他完全分不清,给工作上了不少难度。 男同事私下还谈论,还是沈大组长更适合这种具古典高冷和杀气为一体的发型,别人都没这个味道。 后来流行了一阵子,她们又迷上了其他发型,就只有沈月白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从没有变过。 “剪吧剪吧,老夫也觉得超适合你的。”庞谢在一旁摇着摇篮,打气道。 李伯言也表示赞同。 沈月白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样,她点点头,说:“那就剪吧。” 她的头发又长又黑又厚实,杨慈心分了四五层夹上去,有过理发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弄这个发型要剪很久。 明天有重要的问询,但今晚的时间无人在意。 婴儿在摇篮里酣睡,庞谢端来了热水,李伯言在前面举起镜子,宋惊风给杨慈心找来了适合高的板凳。 杨慈心比对了一会,〔咔嚓〕一声,耳边一缕头发掉落。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一直是秦飞雨妹妹的跟班,有那么段时间,秦小姐迷上了一个叫〔侑子〕的动漫人物,当即剪了同样的发型。 年幼的沈月白刚看到秦小姐,就觉得好漂亮,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头发,就像、就像公主一样。 于是她在那人带她去剪头发的时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了那个建议。 在她形容之后,理发师非常快速的告诉了那个人这叫公主切,因为沈月白头发比较厚实剪起来肯定合适,但是因为要用的时间比较久,所以得加5块钱。 她的建议被无情的拒绝了,那人说道: 〔听名字不就知道了,那是公主才能留的头发,你没那个命。〕 〔对了,秦小姐剪了公主切,你就剪个丫鬟的发型吧,去让她高兴高兴。〕 〔阿姨,现在没有丫鬟的发型了,这样吧,我给她剪个学生头,这个便宜。〕 啊…… 她究竟是得了什么病,才会对自己的孩子说这样的话? 她恨自己吗? 她讨厌自己吗? 是因为什么? 因为重男轻女? 因为沈贡懒得理她? …… 像是被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扼住咽喉,她快要忘记呼吸,在极高的心率下,蓦地,她大脑关联了另一个场景,是哪吒在钱塘江自刎的场景。 很快,她又想到了以前看到一个新闻,因为孩子考试没考好,母亲在车上责备他〔为什么不去死〕,他便打开车门从桥上一跃而下。 接着,她想到了卡夫卡在《判决》中写到父亲让儿子去死,儿子便说〔好〕,然后儿子跑出家门,穿过马路,跑上一座大桥,跳下去死了。 卡夫卡后来回忆说,他写到那里时有一种粗俗的快感。 接着,这些文字,场景在脑海中扭曲,蔓延,变形成了两个鲜红的字: 父权。 像是断裂的电路重新接通,随着纷飞的发丝,沈月白睁大了眼睛。 父权。 对。 就是父权。 父权是什么? 在没有宋惊风的那两年,她拼命追寻着宋惊风的痕迹。 她留在末世两人生活的那栋别墅中,看完了末世宋惊风留下来的所有书。 其中有很多哲学书籍和相关小说,所以她才会知道克尔凯郭尔,所以她才会知道这些权力分类。 许多女性哲学家都在批判父权,说这是男性对女性的压迫。 激进女性主义就提出,父权制是一种跨越历史和政治制度的、最基本的权力关系。 它先于资本主义存在,其核心是男性对女性身体的统治和控制,体现在性、生育和暴力等方面。 但真的是这样吗?对权力的欲望真的只体现在男人身上吗? 解构整个社会,就拿封建时期的重男轻女来说,重的真的是性别吗? 在真实世界中,旧社会的人口是一种资源,一个家族人多便可以争到更多的耕地和树林,更利于父母的存活。 但因为男性更为健壮,力量更强,能更快的〔出栏〕,在抢夺资源上有天然的优势,所以在取舍上占了优势。 所以无关性别,其实某些未开化的人们对儿女的养育和家里牲畜并无两样,只是在〔只能养活一个,留哪个?〕的问题上,选择了留当前性价比更高的那个而已。 不光小孩,老人也是一样,老人年轻时劳动力最强,作为权力的主体,他们是绝对的核心,但等丧失了劳动力,权力移交到了别人身上,他们开始恐慌被丢弃。 所有人都害怕自己有那一天,所以用〔孝道〕这个枷锁束缚儿女。 这是父权的基础逻辑,但父权一定在男人头上体现吗?不,妈妈是女人,但她的所作所为不就是父权的代表吗? 除了妈妈,还有姑妈的婆婆,那个不听劝告不会学习,一直用老一辈的方法来带孩子,强迫姑妈天天喝她讨厌的粥水的老人。 她嘴里不停说着这是为她好,不让姑妈亲近孩子,把婴儿弄得全身湿疹每夜大哭不已,却说着〔你生的小孩就是难带〕,〔我嫌你哄不下来孩子〕这样恶毒的话。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答案很明显,她在通过压迫姑妈,通过母职羞辱来证明她在家庭里的话语权。 可以说,无关性别,一切对其他人有疯狂控制欲,不尊重别人的选择自由,把自己的理想、感受、爱好强加于别人的人,他们的基因里都蔓延着一种扭曲的父权。 不,现在应该不能叫做父权了。 族权吗?君权吗? 这些人自以为世界的中心,想管理一切控制一切,妄图成为被人供养,被人膜拜的神。 对,对他们来说,这该叫做,〔神权〕。 更可悲的是,他们被上一辈荼毒,一边叫着自己是受害者,一边又去迫害着别人,有时更是以〔爱〕来粉饰自己的恶劣行为。 为什么人生来是自由的,人明明拥有自由的意志,人的意识和思想明明是自由的,却在每时每刻都要受到这样的管控和迫害? 所以人是自由的,人又是不自由的,人是被自由诅咒的生物。 他们,这些用各种旗号来控制别人的意志自由的人,本质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他们不断的迫害别人,从他人的痛苦中汲取他们的存在意义。 妈妈,姑姑的婆婆,李靖,新闻中的母亲,以及《审判》主人公的父亲。 都一样。 可悲的,被权力欲望所支配了所有思想的冷血者。 而在旧世界中,这些人的最高代表,就是dnd的理事会。 若是生活上零零碎碎的小神权可以忍受,那持续了几百年,在一切体系之外的神权,又该如何反抗? 与制定棋局规则的人下棋,能胜吗?可胜吗? 唯有一条路,只有一条路可走。 在这一刻,沈月白理解了一切。 沈月白,理解了沈月白。 第204章 尝试一种可能性 第二天一早,沈月白把大家召集起来。 李伯言剃掉了胡子,洗完澡好好睡了一觉,穿上白大褂后,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儒雅的科学家。 在计划开始前,沈月白和宋惊风眼神交流了一下,她把昨晚她所想的那些事情和dnd的计划,以及他们的经历进行了简单的讲解。 庞谢和杨慈心是不知道大脑升级这件事的,当他们听到后,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特别是杨慈心,当听说末世沈月白有可能是dnd的首领,但眼前的沈月白又不是末世沈月白时,她的表情更加复杂,这对于她来说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与其被榨干价值,连了结痛苦的权利都要被剥夺,不如掀翻棋桌一起下地狱……老夫只能说,太勇了。” 庞谢用一个非常中二又非常直观的方式解读了末世沈月白的行为,得到了周围人赞许的眼神。 “但是……既然她是殉道者,她又为什么要用跳转机器呢?即使是末世的宋惊风要救她也不应该吧?因为不是有宋惊风变成丧尸的时空吗?” 杨慈心作为直接受害人,她的角度要比其他人都更客观。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看见的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如果因为〔被救〕就改变立场,那她还不如就死在岛上算了。 她皱着眉头,继续询问: “我不知道我的理解对不对,你们的意思好像是:末世的宋惊风把这个机器当成〔永生〕的礼物送给末世的沈月白,并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了机器带她离开末世。 我觉得这个结论站不住脚。 因为在宋惊风感染了病毒的时空中,她也用了冥想来进入〔空〕的状态,从而主动进行跳转,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确实是一个刁钻的问题,昨晚宋惊风已经提出来过了。 沈月白为了讲述的时候不那么尴尬,她把所有用orgasm启动机器的地方换成了冥想。 这也并不突兀,因为她独自存活的时空中,醒来时就是盘腿而坐的冥想状态,这意味着冥想也是启动机器的一种方式。 “我倒是觉得月白就是殉道者,不然没办法解释她跟我说的那些话,〔人类的命运总被囚禁〕和〔自由的狂欢〕之类的,” 李伯言辩解:“她很早就跟我讨论过脑细胞永生的命题,可惜那会我只当她在头脑风暴。 至于使用跳转机器,我觉得应该是宋惊风私自做的,他应该是自作主张设计了什么程序,然后在某些时候主动触发……” “是末世宋惊风,”宋惊风纠正,他的语气很不爽: “你这判断也太带个人色彩了,你的意思就是末世沈月白本来要完成一件伟大革命事业,末世的我最后添乱了呗。”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在我和〔你〕短暂的几次接触中……不好意思,我觉得你很符合精英主义的刻板形象。” 李伯言丝毫不落下风。 “……不是我,是末世宋惊风……” “小伯言他现在很能打的,但是你过来我可以教你两招……” “好了好了,庞师你别添乱了,” 沈月白拉高了声音: “事情很复杂,问题也很多,但是我很高兴你们都能相信我们,把我和末世的沈月白区分开。 我现在感觉挺尴尬的,因为我没有末世沈月白那种魄力,我毕竟就是个普通人,谁知道这烂摊子就砸我头上了?” 她的话让大家都安静下来,庞谢率先笑起来: “哈哈,月白,过谦了吧,只是没在那个位置而已,魄力方面,老夫看你有过之无不及。” 杨慈心看着这个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笑容的年轻女子,忽然觉得压在心口的某块巨石松动了。 如果不是听说,谁又会将她与那个引发灾难的末世首领联系在一起? 心想着,沈月白迎着她审视的眼神,真诚说道: “总之,我们俩就想好好过日子,不想被官方组织逮捕审判再背个反人类罪,你们能帮帮我们吗?” —— 昨晚。 “假如他们不能理解我们,不肯帮忙怎么办?” 宋惊风用手指缠着她刚剪好的头发,她刚洗完,湿漉漉的看不出造型。 “庞师的孤本在我手里,他本来也了解大概真相,不用担心。 李伯言就不用说了。 唯一有变数的是杨慈心,如果她不赞同,我会给她提供一个舒适的监狱,直到我们把机器升级完成。” 她擦着头发:“怎么,你觉得这样不好?” “没有,挺厉害的,如果末世的沈月白也这样,那2年当上dnd首领也没什么奇怪。” “宋大人抬举了,”沈月白扭过身子拍了拍他的手,使他松掉指缝中的头发: “只是尝试一种可能性,如果不行,就从头再来吧。” —— 当前。 如沈月白所料,庞谢和李伯言都没问题,杨慈心有些犹豫。 可以相信吗?会再次被骗吗? 她脑海中闪过福利院孩子们的笑脸,又闪过农场里那些冰冷的仪器。 她想到那些残疾和重病的孩子如何与病魔纠缠,一般这些孩子寿命都不长,她有时会想,若能在短暂的幸福中早早结束,其实也是一种美好的解脱。 “杨妈妈,我来世会变成一只健康的小鸟吗?” 她目睹过很多孩子的死亡,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她有时也会希望有来世,让这些孩子再次健康幸福的重来一次。 但是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永远不会结束了? 就为了一小部分人的成神之路,所以就要让所有这样的人永远停留在这种痛苦中? 天啊,这是怎样的一种独裁? 好一会,她才平复情绪,终于点了点头: “你没有理由骗我。 以前的世界虽然看起来美好,但已经烂到骨头里了,那些权贵的刀子已经亮了出来,只是没有宰到脖子上。 假设末世的你真是想从最底下一举掀翻这座金字塔,何尝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你就说吧。” 杨慈心的眼光中饱含着深情,她的语气流露着真实的情感。 沈月白在这位老知识分子身上看到了一种坚韧和踏实的力量,这给了她一些鼓舞。 “很好,过一会询问出dnd的组织架构和关键事件的具体执行人后,我会做出判断。 假如如我们所料,末世沈月白加入dnd是为了掀桌子,那我会立马策划一次营救行动。 我与宋惊风会在幕后帮助你们将这两人救出,然后你们带上dnd所有的资料一起去泽山化生院,与现在的官方碰头。” —— 昨晚。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想加入官方?”宋惊风问。 “5岛的两人不用多说。 李伯言本来就想研发血清拯救世界,他加入官方是迟早的事。 杨慈心是dnd罪行的重要证人,她的身体里有农场留下的编码和罪证,她也是一定会依靠官方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庞师。” 第205章 你准备好没有 —— 当前。 沈月白转向庞谢,态度十分诚恳: “老师,我知道您一向闲云野鹤独来独往,本来应该由我们把他们送到那儿去,但是我俩直接接触官方风险实在是太大,是否可以请您……” “哎,”庞谢抬起右手掌制止了她:“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么,这种小事,何必多言?” 沈月白感激一笑。 本来还以为要再费些口舌,没想到小老头答应得这么痛快,这让她信心成百倍增长。 “那我们与官方碰头之后,怎么办?” 杨慈心询问。 “说实话,你们只要说实话。” 沈月白快速回答,接着补充: “你们只需保证dnd的事情一字不漏,没有任何歧义的传达即可。” —— 昨晚。 “你觉得在知道dnd的真相后,官方会削减末世沈月白的罪?” “是的,文明的集结需要故事,一个灭世的疯子和一个绝望的理想主义者,你觉得哪个故事更容易被接受? 虽然这个理想主义者也会遭受一些批判,但仇恨最终会大量转移到理事会和dnd其余残存的激进派身上…… 但是这远远不够,我们要让他们说完实话后,再撒一个谎。” —— 当前。 “也就是说,我们要说末世沈月白和宋惊风在完成一切后自杀了?” 杨慈心皱着眉头。 沈月白点头。 “这不算撒谎,他们就是死了。” 看她对此有些疑问,宋惊风补充:“死在电梯事故里了。” “对,”沈月白很快接过话来: “而且我们高度怀疑他们是故意的,因为现世的我们没有置换的机器,只有死亡才能触发自然跳跃。 他们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所以,有可能他们只是想合葬在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 这个说法,比起所谓末世宋惊风的自作主张,更要合情合理。 “有一个问题。” 李伯言轻轻举起右手的食指,沈月白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问。 她稍微顿了1s,点点头,示意他说出来。 “泽山化生院……或者说任何现存的官方机构,我们如何确保他们内部没有被dnd的残党渗透?我们把所有证据和证人送过去,会不会自投罗网?” 他开口。 沈月白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她想到了也商量过了,但无法解答。 “这是一场豪赌,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必须相信有比dnd更值得信赖的力量。 如果没有……那只能说明人类的命运本该如此。” —— 昨晚。 “回到计划的开头,如果事情完全脱离了设想,通过5岛那两个人,知道末世沈月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完全就是dnd一次版本迭代的意外事故引发的灾难,那该怎么办?” “通过手头的信息来看,这样的概率很低……但是万一,万一的话…… 那就只能把宝押在李伯言一个人身上,赌他能不能带着资料在官方获得举足轻重的地位了。” —— “伯言哥,你准备好没有?” 在宋惊风调控无人机时,沈月白看着李伯言摘下他的金丝边眼镜,掏出一张手帕仔细擦拭。 镜框虽然看上去非常新,但仍然能从黑色的镜腿上看到一些细小的刮痕。 额头的碎发盖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沈月白见过无数个李伯言,酗酒的抽烟的颓废的麻木的不安的甚至有点神经质的李伯言。 但他无论变成了什么样,总是会在看到沈月白后,快速恢复常态。 这就是所谓的〔锚点〕。 “你父……老师在世时,我们也与泽山化生院也有过几次交流,放心,我会尽量不露出破绽的。” 他快速戴上眼镜,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着镜腿。 虽然话语谦逊,但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专注,他进入了状态。 有些人一看就不靠谱,有些人则一看就知道是值得放心的伙伴。 但毕竟待会是李伯言一个人的表演,对面还有个克格勃,为了让他更放松些,沈月白和他攀谈起来: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个事…… 不过,既然泽山化生院是speri在我国的一个分部,你们为什么不去加入他们?” 最近每一场谈话都很紧凑,沈月白一直找不到机会询问这件事。 末世6时空中,沈贡、韩春江和他蜗居在x大楼里,在研发出了尸毒阻断剂后陷入僵局,便转头开始研究思维跳转机器,想带着知识跳转到其他时空。 在这个时空中,他们三人也是一样的发展。 但为什么他们会做出这种不同寻常的选择呢,沈月白不得其解。 李伯言直视着她的眼睛: “speri建立后,全球存活的科学家都被征入了speri,不过我们是中海市分点的,那里是市级规模,人很多…… 所以,问题也就越多。 尸毒最后一波爆发后,我们那个点几乎已经覆灭,我们只能逃了出来,前往最近的实验室,也就是x大楼的跳转机器项目组。 整装休息时,我们联系上了泽山化生院,中途打算把阻断剂的制法共享出去,发现通讯线路崩溃了,我们也被困在那里。 另外,老师其实并不想主动离开,他说如果跳转机器已经研发成功的事情被那群人知道,一定会把机器和机器资料彻底封锁,所以我们只能自己留在那里偷偷做这件事。” “啊?封锁?为什么?” “避免混乱,”李伯言移开眼神,看着不远处宋惊风的背影: “如果知道有跳转机器的存在,内部肯定会诞生逃离派,这对目前的结构是致命性破坏。” “……” 沈月白无言,果然涉及组织上的事情,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那也就是说,你不想和官方合作吗?” 只是因为要帮我,所以才…… 沈月白没有问出后面那句话,如果问出来,不管答案肯定与否,两人之间的气氛必然会很尴尬。 她永远不会让这个局面发生。 李伯言刚准备说话,宋惊风的声音飘过来: “喂,20分钟后无人机就到达5岛了,准备好开始你的表演吧,李伯言。” 这戏谑的语气让李伯言发出了一声无奈的笑,他用指背抬了抬眼镜,背过身去。 “老师的遗志我虽然会去继续,但不代表我完全赞同他的想法。 在这件事上,我觉得他有一些更私人、更不好出口的原因。 他最近这几年有些痴迷于意识上传于ai,这与我们最初的研究方向已经偏离很远了。 所以我想我还是加入大团队更好……但这是因为我对人类科学的热爱,与其他任何无关。” 说完,他向宋惊风走去。 第206章 闭嘴维克托! “他们就是骗子!他们肯定用无人机藏在暗处偷偷观察我!他们就是想再看我犯错误!” 尖利的呐喊声从5岛的二楼传出。 本来经过三天衣食无忧的生活,秋马早已恢复正常。 但昨晚食物刚好吃完,她早上醒来只喝了点水。 微微的饥饿感让她顿时焦虑不安,她一早就在窗前眺望着天空,等待着空投。 一个小时后,天上连只鸟儿都没飞过,她立马陷入了歇斯底里。 维克托靠在窗边,眼神锐利地扫过天空,并未发现无人机的踪迹。 对秋马的疯狂,他也见怪不怪,长达半年的相处让他了解了秋马的故事。 这个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门口,然后立马被国外的一对华侨领养走的女孩,前半生可谓顺风顺水。 养父母给了她最好的生活,以及比一般父母更多的爱和钱,甚至因为她工作后不习惯独自生活,二话不说陪她回了国。 在dnd的工作也是因为养父与大卫杨有些许远亲之类的关系,当然她本身在加大的成绩也不算差劲。 入职后,周围同事都知道她没有经过职位测试,但因为她外貌漂亮又很会说话做人,谁也没给过她难堪。 就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那件事对她来说确实足以造成致命的心理创伤。 秋马的嚎叫谩骂慢慢变为了痛哭流涕,直到看到墙头升起一个黑点,她猛地一噎,眼底的绝望变成了狂喜。 接着,她冲到角落,拿起一面由红色衣服做出来的〔旗帜〕,又马上回到窗前,伸到窗外大力挥动起来。 她这番动作使无人机快速定位了他们的位置,带着物资缓缓悬停到了窗前。 他们就如上次那样,将物资先从无人机底下拽入屋内。 秋马一拿到食物就拆出了几包压缩饼干,抱着去到一旁疯狂啃食。 维克托发现这次除了基础物资之外,还多了一个无线电,一台满电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类似于信号接收器的东西。 他拿起无线电,手指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接口和频道加密旋钮,这才按下通话键。 里面马上传出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你们有人会用便携式无线激光通信终端吗?” 之前的无人机上有无线电,可以传回声音和画面,但在没有网络,卫星通话也失效的情况下,想完成双向的视频通话是有些难度的。 好在之前整理庄园时,宋惊风在大卫杨的〔地下玩具库〕中发现了一个满是灰尘的金属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几个带有精密镜头的装置。 他很快分辨出这是点对点激光链路模块的组件,这是实现短距离视频通讯的设备。 在现世的时候点对点激光通讯技术已经成熟,民间也已经有了消费级的设备,专业相关,他也有了解一些。 但当时两人认为应该不会用上,所以就放在了一边继续吃灰。 直到三天前,沈月白提出有无可能与5岛的两人实现视频通话时,宋惊风很快想到了这个东西。 翻出来后经过检查,发现这东西没坏,只是因为太久没用电池已经〔饿死〕。 不过没有太大问题,宋惊风把它改接到了庄园的太阳能电板上,现在只需把无线电和接收器同物资一起用无人机运到5岛,再用无人机进行中继校准就可以。 当然他在这20分钟内已经边操控无人机边教会了李伯言校准方法,李伯言会负责全程的沟通。 因为这个时代的科技比较先进,他们俩最好不要使用任何通讯设备,以防留下声纹等线索,让〔两人已死〕的话术不攻自破。 “我曾在阿联酋出差的时候用过这个设备,我来和你进行校准。” 维克托低沉的,没有音调的英文传过来。 沈月白朝宋惊风打了个手势,宋惊风将这套激光设备的信号输出端,用一根线缆连接到一台普通的笔记本电脑的视频输入\/输出端口上,然后走出屋外,打开了信号发射器。 李伯言面对这台笔记本电脑,坐在桌前,无线电通话设备被别在白大褂的衣领,他根据窗外宋惊风的手势,不停对无线电那头的维克托做出指示。 “无人机就位了,我正在用它做中继校准。 维克托先生,请把那个镜头往左上角慢慢挪……稍微有点过头了,回来一些,对,停!好的,信号锁定了!” 瞬间,笔记本电脑黑色的对话窗口上,出现了一个眼窝深陷的男子。 李伯言从容不迫的扶了扶眼镜,用流利的英文开口: “我是泽山化生院的李伯言,我所属的机构为丧病1号血清研发小组。 两周前我们的同志在用无人机巡航时发现你们被困于此,并在一周前给你们送去了物资。 现在,我们已经对你们传送出来的资料进行了分析,我们需要再向你们确认一些问题,才能决定是否对你们进行营救计划。” 话音刚落,那边的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秋马把维克托挤出了画面。 她嘴里还塞满了压缩饼干,尝试了几次发不出声音后,她快速吐掉了那些饼干,胡乱用袖子擦了嘴,端坐在镜头前: “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回答,我愿意无条件接受一切审讯,只愿补救我因被骗所犯下的错误! …让我做点什么,什么都好……” 李伯言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沈月白,沈月白竖起了一根食指,这是让他施加一定的问话压力。 “请冷静,女士,我不是在审讯你们。 这只是出于技术需求向你们提出疑问,现在我们仅存的人手都投入于血清的研究中,我们必须要考虑你们是否有被营救的价值。” 这句话上了一定压力,秋马显然陷入了一定的恐慌中,她疯狂的咀嚼着自己的手指甲。 “秋马,你先冷静一下,我要先确认……”画外传来维克托的声音。 “闭嘴维克托!” 视频中的秋马用英文骂道,接着马上激动的用带着香港口音的中文说道: “我有价值,我很有价值,我叫秋马,或者你们可以叫我马秋,我是中国人。 我曾是dnd中层管理人员,负责实验室数据的管理和审查,同时我与大卫杨是叔侄关系,我知道许多我没有权限知道的事情。 为了官方的复兴,我愿意把知道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站在左前方的沈月白点头,比起了一个大拇指,这是让李伯言继续。 “好的,那么秋马女士,接下来我要向你了解一些dnd实验牵扯的科学家……” 李伯言顿了顿,因为他发现马球的眼睛左右闪动了一下。 因为此问题听起来和科学上没有什么关系,更直接的归属于追溯组织架构一类的问题,这让她的神智有些回归并产生了怀疑。 于是李伯言解释道: “这是因为你们给出的研究文件不全面,我们需要知道这些科学家的名字,并从数据库调出他们曾在哪些领域做出过贡献,以此推测丧尸病毒的模型,这样才有可能制作出血清,你同意吗?” “同意,我完全同意!”秋马立马拉高了音调。 “当然,这是一场双向的信任谈话,如果你还有什么顾虑,比如说怀疑我的身份之类的,可以向我提问。” “……” 接下来,秋马向李伯言提了许多专业相关的东西,两人讨论了许久,她终于完全信任了李伯言,并承认李伯言的专业水平在她之上。 “那么,第一个问题,〔hafl-i机制〕的发现人是谁?” 第207章 观山音一 “呃,普遍说法是aeterna实验室里一个日本细胞学家和他妻子吵架后心情烦躁,所以胡乱操作一通后,凑巧就成了。 但这是千禧年修改的内部资料时的说法。内部的老科学家跟我们说起过,当时有两个科学家一起进行实验,因为流程上的问题两人发生了口角就在实验室打了一架,碰翻了培养皿导致的〔成功〕…… 后来因为另外那位科学家离开了组织,大家就只提那位日本的细胞学家了。” 秋马快速回答。 “那个日本细胞学家叫什么?”李伯言追问。 “观山音一。” 这四个字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特别是杨慈心。 〔观音〕。 她不由自主的用口型说出了这两个字。 沈月白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李伯言追问。 李伯言停顿了一下,翻着手中的资料,看似是在确认秋马所言是否真实,实际上是在思考如何追问。 “好的,那么,观山音一和〔农场〕有关系吗?” 他开口。 “有的,他是个不计后果的狂人,aeterna实验室重组为dnd后,他全身心扑入了这项研究,就是他提出了〔农场〕的计划。” “……那你听说过〔观音〕这个词吗?” “当然。” “在dnd内部,这是观山音一的指代词吗?” “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组织内部没有用代称的规定,那是……黑帮的习惯。” 她咬了咬牙,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 “〔观音〕其实是天道ai的变体,它一开始用于农场的管理,后来……后来它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逐渐接管了整个组织的内部网络,我们所有的工作、交流,都在它的注视之下。” 在一连串的询问中,秋马从一开始的磕巴和慌于表现中,逐渐变得冷静下来。 李伯言还想开口,但她打断了李伯言: “我想先问一下,资料上没有这些内容,你们为什么知道〔观音〕这个概念?” 未等沈月白有动作提示,李伯言露出一个温和却有些杀意的笑容: “说实话,这是我本人想问的问题。 秋马小姐,你要清楚,事发之后官方也对你们做过调查。 尤其像是〔农场〕这种恶毒之举,无论是谁听到都难免怒火中烧,这也是为何大家对是否救援你这件事,抱有争议。” 说得很好,沈月白赞许的点了点头,宋惊风撇了撇嘴角,悄悄在外面露出一个阿里嘎多美羊羊桑的表情。 秋马果然被吓住了,她立马进行道歉并表示她完全了解dnd的罪行,她接下来会高度配合回答,不会再提出质疑。 “你刚才说观音〔不完全是〕观山音一,这是什么意思?” “啊……我想想。好像在脑细胞永生技术完成后,组织在体细胞永生技术上遇到了很高的壁垒。 观山音一提出了gbsn的初级设想并且努力促成这件事,但是十年的数据回馈回来进度依旧不理想,所以大卫叔叔…… 呃,大卫杨他们又商量了一下,准备在dnd以外的市场尝试开发意识数据化这样的东西。 内部人员传闻观音这个ai是利用观山音一的思维逻辑作为原型来制造的,所以我个人觉得〔观音〕是他,也不是他吧。” 听到意识数据化时,沈月白注意到李伯言的眼神变得格外沉重,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思索着什么,低头盯着文件,手指抬起来,轻轻揉捻着页脚的边缘。 过了一会,他才抬头:“你说发现〔hafl-i机制〕的有两个人,另外那个离开的人是谁?” “很少有人知道。”秋马顿了顿:“因为他离开组织前跟观山音一闹得不太愉快。 观山音一又是dnd的前统领,所以他把那个人的资料全都删除了,大家为了避讳,也不再提那个人了。” “你不知道?” “嗯,我入职的很晚,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反正我在组织时是从来没有听人提过的……但是……” 秋马眼神不自觉的瞥向左下方,她边想边说: “但是我好像在小的时候……嗯,你知道的,观山音一那些人对于我们来说都是父辈级的人物了…… 某次我陪爸爸参加大卫杨的聚会上看到过那个人,也听到了他的名字,但是实在太久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名字和相貌我都不太记得了…… 但是如果你们如果深入去查的话,也应该能查到的,这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我们闭口不谈是党争失败后的一种政治需要。” “好吧。”李伯言的语气隐隐有些失望。 这又触发了秋马的紧张感,她额头冒汗,神经兮兮的保证: “但是!我会想起来的,我会努力的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半小时……不,十分钟……” “好了,秋马小姐,你已经很配合了,不要着急,你什么时候想到再告诉我就好,这不是重点。” 李伯言的语气马上柔和下来,像是在安抚哭泣小妹妹的邻家大哥哥。 他这样的形象加声音,确实让人难以抵抗。 很快视频里的秋马平静下来,乖巧点了点头。 “你刚才提到观山音一是dnd的前统领,他去哪里了?现统领又是谁,是否和这次的丧尸病毒有关?” 李伯言一下抛出了许多问题,他把其中最重要的那个问题夹在其中,确保不会在事后回想起来太突兀和显眼。 “20年,观山音一因为家族遗传病被迫到医院去疗养,一直都是无法探视的状态,没有人知道他的后续,” 秋马突然变得神色愤恨起来: “但是,观山音一刚离开,就空降下来了一对夫妻。 他们一开始就有极高的权限……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过dnd确实有规定如果夫妻一同加入可以提高共享文件的权限……只是他们的权限太高太不合理了……\" “为什么?不好意思,这也是我个人的疑问,一般只有宗教和一些生活社群才会有这种规定。” 李伯言突然打断了秋马,这次他选择主动解释。 沈月白有点意外他的打断,但也还好,这个问题在合理范围内,又能让谈话更自然。 “是因为dnd是一个需要高度信任和保密的组织,夫妻共同加入象征了家庭捆绑,属于〔表忠心〕的一种做法。 而且其实dnd一直宣称的是〔让人类长生〕,夫妻共同加入说明对这个信仰更加虔诚,所以更容易获得高层信任。” 李伯言若有所思,抬了一下手,表示让她继续。 “好的,那我继续说这对夫妻,”秋马点点头:“他们空降下来时dnd一直没有任何技术突破,大家都以为走到了尽头。 包括理事会也打算撤资,那时我们都以为前途无望。 但是那个女人提出了用狂犬病毒载体构建与优化〔hafl-i机制〕的方法,并且以极快速度成功,彻底把dnd盘活,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统领。” “……” 李伯言没有得寸进尺的追问,他选择倾听,是想让秋马顺着她的思路继续说下去。 “呃,男方,男方的话好像一直不太活跃,我们都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具体负责的是什么。 但是那个女人,就是她骗了我们,她绝对是个疯子!” 秋马捏紧了拳头,面目有些狰狞:“就是她,n-v9诱导剂明明没有任何问题,我的数据分析显示百分百安全…… 末日后,维克托和我获得了管理员权限,查出来是在投放前的最后一分钟,她用权限修改了nt-k7调控模块才引发的变异! 这是她计划好的!在这之前她就不停诱惑理事会加快版本迭代,最终用n-v9让全世界全都去死! 她,才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是谁?” “她是沈月白!” 秋马高声叫道,这个名字似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解脱般的向后倒去,但突然,另一个名字在脑中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她猛地一下凑近摄像头,屏幕上几乎被她的瞳孔和眼球上的红血丝占满: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另外那个人叫什么了! 他……叫沈贡!” 第208章 已处理的资源 “沈贡!他是中国人!等等,沈贡!沈月白?!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她拉离镜头,视频中像是着魔了一样抽搐。 然后她突然僵住,再次迅速贴近:“你知道吗?李博士,一定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听我说! 沈月白是沈贡的女儿,沈贡对dnd有过杰出贡献所以理事会才会给沈月白高权限,但是沈贡一直对当年被踢出局的事情心怀怨恨,所以联合他的女儿制造了灾难! 这完全就是报复! 我们是对的我们没有错!我们在大方向上没有做错!人类科学就是应该牺牲小部分人成就所有人!人在宇宙时间的尺度上实在太渺小了不放手一搏永远不会窥见真理!我们是对的我们功大于过!是他们,他们让世界变成这个样子!他们嫉妒所以他们报复……” 突然,她虎躯一震,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拖拽音,很快,那个满脸沧桑的俄国人又出现在了屏幕中。 “好了,秋马她精神压力太大了,先让她休息一会吧。” 维克托开口,他看了看镜头外左后方。咳嗽了两声,隔着屏幕依旧能感觉到他那如刀锋一般的冰冷眼神,他用几乎没有口音的普通话继续说道: “ 李博士,你们的专业素养令人敬佩。 但有一个细节我很在意,你们激光通讯的握手协议,显示源设备是民用级的〔凤凰-tx9500〕。 据我所知,泽山化生院的装备清单里没有这款设备。” “维克多先生,你很细心,那是因为我们的主基地在一个月前陷落了,我们被迫分散成多个小组,装备损失严重,不得不征用一切可用的民用设备。” 李伯言快速回答,这是大家经过商量如何应对这个克格勃后得出的〔标准答案〕。 维克托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情绪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种身外之物,没有人能从他脸部的任何一条细纹和阴影中推测出一丝心理活动。 沉默片刻,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拆穿了他们的伪装: “你们的表演无懈可击。 但我收到的最后一条命令,编码等级为甲级,内容是:〔数据流确认接收后,你的任务即告终结。无需撤离,避免任何主动通讯,原地静默。〕” 他顿了顿,这句话穿透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将沈月白对这场交流的自信完全挫骨扬灰。 接着他继续说道:“对于官方来说,资料比我的命重要。 一旦资料安全送出,我维克托·伊万诺夫,在官方的记录里就已经是一个〔已处理的资源〕,不再具有任何战略价值。” 维克托向左后方偏了偏头:“至于秋马女士,像她这样的dnd中层不计其数,她所掌握的人员结构信息也不是什么绝密信息。 在资源比黄金还珍贵的今天,你们,一个遭遇过重创的小组,最好的选择是带着资料去投靠speri的其他分部。 你们的指挥官很聪明,但他不可能出身官方,因为你们的行动,从一开始就不符合官方的行动逻辑。 所以,你们究竟是谁,你们作为第三方来获取dnd的信息,是想做什么?” 房间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沈月白冷汗直冒。 很完美,就是因为过于完美,让这个老练的克格勃起疑了。 不过,起码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了,而且是非常惊人的信息。 反正到时候营救成功后也要一同前去泽山化生院,怎么着也会暴露。 已经没关系了。 但是,她们仍然要保持高度警惕,这个俄国人太厉害了,随时都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推测出她和宋惊风的存在。 李伯言同样满头大汗,坐在屏幕前的他可以直观的感受到这个斯拉夫人所给他带来的压力,他的手心渐渐冒出了汗液。 怎么办,如何作答? 这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焦灼的气氛。 沈月白让所有人,包括这个刚满月的婴儿参与这场演出,起初是为了增加环境的真实性。 没想到在此时,变成了一个惊艳的转折。 “不好意思,我叫杨慈心,我曾被囚禁在2岛的〔农场〕里,被当做生育工具。 他们流亡到这里,一个月前,我母女两人被他们救起,就一直和他们生活在这。 是我要李博士向你们进行这些提问的,我和这个孩子是dnd罪行的直接证人,我想带着这些资料去找官方。” 杨慈心抱着孩子站在李伯言身后,她微微欠身,让维克托能看到她的脸。 接着,她简略讲述了一下她自己的故事。 她真情流露,无奈,怀疑,愤怒,迷茫就算对面是测谎仪也不可能再报错,因为杨慈心从情绪到故事细节,没有哪一处是假的。 “特工同志,现在恨意是驱使我活下去的燃料,我必须要知道我该恨谁,才能带着我的孩子走下去,请原谅我骗了你们。” 杨慈心应该和维克托是一代人,他们出生的时间正是苏美冷战之时,国际环境和舆论风向都是一样的。 相同的记忆,相同的认知,相同的磁场,在此刻,两个不同国籍的人,居然同时滋生了一种〔同乡情〕。 这个老克格勃的眼神松动了,他的视线应该是落在了杨慈心的孩子上。 “我完全能够理解,”他顿了顿:“我也有个女儿,我完全能够理解你。”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婴儿又哼唧了两声,杨慈心直起身子假意哄娃,离开摄像头。 她看向沈月白,用眼神询问接下来如何。 沈月白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杨慈心自由发挥。 杨慈心点点头,她再次进入摄像头的范围:“所以特工同志,请问秋马小姐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确实是她想问的问题。 维克托考虑了一下,回答: “大部分是真的,这部分内容她原先不肯告诉我,看来是想保留下来当做脱困的筹码。 后面关于现统领和其父报复dnd的说法……因为出事之后组织内部把错误都归咎于秋马小姐头上,指责她的实验数据出现了错误,所以她才陷入如此臆想。” “难道她说的沈月白修改了病毒的那个什么什么东西,不是真的?” 第209章 殉道者 面对杨慈心的问题,维克托思考了一下,回答: “不是这样,修改编码是沈月白有意而为,她完全知道结果是什么。 但她联合沈贡进行报复是逻辑不通的,早在末世初期我们就对dnd的统领沈月白进行了调查,同时也关注了沈贡的行为。 沈贡在年轻时加入了aeterna不假,在大清洗时他迫于压力离开,之后一直与重组的dnd暗中联系。 直到gbsn计划前夕他才彻底斩断与dnd的联系,并对外宣称〔科学不该为少数人服务〕,以建立正面科学家的形象。 直到末日前的一段时间,他又开始与大卫杨进行密切接触,这种〔结婚离婚又复婚〕的行为,证明他对dnd的感情是极其深厚的。” “有没有可能是〔由爱生恨〕呢?”杨慈心问。 “没有可能,我们注意到沈贡每年都要进行3-6次全面体检,在身体保健方面花费巨大,这也是他在dnd体细胞获得突破时再次靠拢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他是个怕死的人?” “是的。” “那沈月白……” 维克托看了看窗外,打断了对话,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急: “不好意思杨女士,我注意到外面有一块积雨云,你们的民用设备没有避雷设施,很容易被雷电损坏,我想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留在下次交谈。 我们可以约好一个时间,由我提前给秋马做好心理建设,以保证对话的高效。” 沈月白拽着李伯言的衣领迅速将其拉低,接着与他耳语一番。 李伯言频频点头,然后马上走过去: “没有下次了。” 没等维克托有所表现,他接着说:“维克托先生,我们会在两天内救你们出来。” “这太困难了,你们可能会有不必要的牺牲!” 维克托少见的有了情绪的起伏,他几乎吼出来。 “不会的,相信我们,同志,你不想再看看你的女儿吗?” 杨慈心的话让他沉默下来。 “好吧,如果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只要在原地静默,等待救援。” 李伯言重复了沈月白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他捏紧了麦克风: “最后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这对我很重要。 沈月白是殉道者吗?” 他们已经关注过沈月白和沈贡,那也应该知道李伯言和这对父女的关系。 维克托完全了解李伯言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了解他现在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他把右手放在左胸前,坚定回答: “毫无疑问,是的。” 通话结束。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成功。 屋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自知道末世沈月白是末世的罪魁祸首后,沈月白内心总是阴云密布。 她害怕,担忧,焦虑,充满愧疚。 尤其在听完杨慈心的遭遇后,她总是会觉得心中烦闷。 而现在,那位俄国人的最后一句话,就像阳光穿破黑暗,她心中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大家陆续回到了二楼的道场,这已经是他们默认的〔战术大厅〕。 庞谢给娃泡好奶粉递给杨慈心,沈月白煮了一锅饭,搬出来一个卡式炉灶和一大堆肉和蔬菜罐头,李伯言把矮桌搬到众人中间。 “今天,吃牛肉火锅!” 她宣布的时候,宋惊风同时踏入道场,他已经把本次通话的所有设备全部收回并放好。 计划的成功加上庆祝的氛围,屋外的大雨声也变得动听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与惬意。 点火,起锅,烧油。 沈月白戴上厨师帽,用猪油稍微炒了一下干料,炒香之后加入火锅丸子和牛肉罐头,炒至焦黄后加入开水和一块猪骨浓汤宝,然后再加入玉米罐头,顿时满屋子的芳香。 接着,杨慈心负责把大块的午餐肉和火腿肠等食材切片,庞谢照顾小宝宝,其他俩爷们则把需要的罐头全都打开。 全都准备好,众人围坐桌前,沈月白坐在东方,开口: “请!” 庞谢雀跃了一下,开始动筷。 只听沈月白又继续说道:“来,边吃边商量吧,怎么救人。” “你没想好吗?”庞谢在捞牛肉丸,闻言小小的震惊了一下,差点没捞稳: “说那么信誓旦旦,老夫还以为你蚤谋先定了呢!” 沈月白吃了一口午餐肉,耸耸肩: “我之前说了嘛,得根据他们情况判断,救援是临时决定的。” “那咱们上次怎么做的这次也这么做呗,这次咱们还多了个小伙子来轮换。” 庞谢指了指正在往碗里倒醋的李伯言。 “不行,5岛情况不一样。” 沈月白快速否定: “之前可以肉搏是因为3岛内建筑物多,丧尸向主岛的流速较慢,而且大多都是瘦小女性丧尸,容易击杀。 5岛内部只有一栋建筑,外面场地宽阔,丧尸数量更多,一但决堤肯定快速涌入主岛。 丧尸个体也是男性居多,还有比3岛多五倍以上的〔安保丧尸〕,那胸大肌都能有我的头大,武力堵桥很容易出意外。” 沈月白表情夸张。 “那你跟人说两天能救他们出来,你不能多说几天?”与她坐得很近的宋惊风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头:“嘴快。” 李伯言差不多也习惯了冰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的拍,他不作声,用一把刮皮刀刮了点草果的皮屑放在蘸水中。 沈月白被推得头一偏,眼神落到了那把刮刀上。 “宋惊风,快,用你无敌的记忆力复原一下5岛的丧尸数量,地形和通道。” 她命令。 宋惊风刚吃了一口牛肉,喝了口可乐。 他听到指令,马上放下筷子,回答: “那个岛大概有3000左右的丧尸数量,规则圆形,周围被十多米的高墙围住,四周开阔,中间是一座办公大楼。 连接主岛的公路是直的,两端主岛这边是防洪沙袋和尸块墙,另一端,也就是5岛那端是一个上下放行的闸口。” “湖上的公路两边有墙吗?” “没有,只有防撞围栏。” “大概多宽?” “一般的双行道那么宽。” “好,”沈月白一拍桌子:“我有一个想法,你们看。” 她把筷子平行放在桌面,又把宋惊风的筷子也抢过来,堵在开口的两端。 “左边是主岛,右边是5岛的闸口,我们加固左边,把右边的闸口修复,然后在这条封闭道路上,分拨处理5岛的丧尸。” “怎么分拨处理?用火攻?” 庞谢想起了沈月白之前给他讲的〔小香山火葬场〕的故事。 “nonono,”沈月白摇摇头:“最近雨多,火攻太看脸了,搞不好就星落五丈原了。 我有一计,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剃头刀〕。” 第210章 〔剃头刀〕 庞谢慌忙咽下一口菜急吼吼抢答:“我知道我知道!” 沈月白非常配合的一指庞谢,示意回答。 “在在在主岛的道路这端装上几根横着的刀片,然后放个诱饵,让丧尸主动挤过来切片!” 庞谢说道。 沈月白嚼了一嘴巴的午餐肉,摇摇头。 很畜生的想法,但回答错误。 “没有那么长的刀片吧。” 杨慈心指出了庞谢计划中的不合理处。 “可以换成很细的钢丝或者鱼线呀。” 庞谢不死心,修改了他的想法。 “古筝计划?” 宋惊风和李伯言同时开口。 然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互有一丝嫌弃的移开了眼神。 庞谢点点头,表示既然你们理解古筝计划.zip,我就不多费口舌了。 “但是古筝计划是用尖端材料〔飞刃〕切巨轮,我们既没有〔飞刃〕,丧尸群也不是巨轮那种整齐划一的东西,压力不够。” 没想到杨慈心也看科幻巨着,不单沈月白和庞谢,连宋惊风和李伯言也震惊了。 “是的,而且风险很大,这样的设施在挤压下很容易崩坏,到时候又会变成肉搏丧尸的场面了。” 李伯言搅合着他的蘸水。 “那还能怎么搞?”庞师坐下,涮了一筷子真空牛肚。 沈月白放下筷子,起身拿过放在李伯言手边的刮刀,横切在筷子搭建成的〔公路〕上: “我原来第一时间也想到了古筝计划,但确实条件不允许。 那这样,既然我们的难点是丧尸群挤压的压力不够,以及没有那么高级的〔刀片〕。 那我们就让刀片动起来,像是刮胡刀一样,把困在这里的丧尸,剃头。” 说着,她手持着刮刀,从左到右,一刮。 在场的所有人脑中都想到了一个画面: 一群排排站的整齐蘑菇,被一把几十米长的锋利大刀一下挥砍过去,齐刷刷断了头。 很爽,很地狱。 大家不由自主咽了一下口水。 沈月白举起刮刀,用食指的指甲敲了敲刀片: “我们的〔刀片〕不好,没有〔飞刃〕这种材料,但没关系,我们不用在无人发现的时候一次成功。 我们可以反复刮刷,我们的〔刀片〕钝了或者崩了,直接再换一根就行。 怎样,这个方案可行吗?” 她看向宋惊风。 “可以,这里有很多一模一样的游艇。 我们选两艘比较新的,用细钢丝或者其他线状物横切公路绑起来,形成〔刀片〕。 然后以同样的马力速度在平行公路的水域向前直线行驶,大概三次,就能把区域内的丧尸〔剃头〕。” 宋惊风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他回答。 这正是沈月白想到的方案具体,她满意的补充: “是的,我们的对手是丧尸,可以反复刮刷,快速剿灭。” “但是……” 李伯言有话要说,他得到沈月白的眼神允许后,继续挑出问题: “我觉得这计划有两个问题,第一,两台游艇需要两台操作员,两个操作员的同步率要极高才行。 第二,水上航行和陆地不同,航向受多种因素影响,不可能完全直线行驶。 如果两艇横切距离过远,钢丝会直接绷断。 如果两艇横切距离或近,钢丝松弛,无法快速斩断丧尸形成拖拽,两艇都会被甩翻。” “技术方面,我觉得有你和宋惊风在,不是问题。 容差方面,我也有想过……”沈月白点点头,她坐下来,思考了一下: “这样,两边游艇都在桅杆上弄一个定滑轮,让钢丝穿过定滑轮,悬挂一定重量的重物入水。 游艇开启的时候,这两个重物会形成一个滞留的重力。 这样即使两边路径上有一些差错,钢丝也始终处于绷直状态,不会断裂。” 众人陷入了思考,只剩下外面的雨声,和火锅锅底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刚才的质疑者李伯言在大脑复原了一下模型,马上就发现在理论上并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实施上也并不困难,这简直就像一个放倒的〔路易十六快乐台〕。 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风险的一个半自动批量处决丧尸仪器。 不过,这种东西,也就只有沈月白能想得出来了。 果然,不管是哪个时空的沈月白,都是无可救药的聪明。 “伯言哥,可行吗?” 见他神游太虚,沈月白问了一嘴。 李伯言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马上回答:“可行。 不过不一定要用钢丝,我们的首选是航空级不锈钢钢琴线或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缆绳,这两个东西现在已经普及了。” “嗯,那我们先把中间的〔刀片〕统一叫做缆绳来讨论。” “得装配快速脱钩器,缆绳也有可能被卡住,要迅速释放才不会被拉翻。” 宋惊风快速进入了细化阶段。 “负责开游艇的人还要把护具全部戴好,不然缆绳断开后反弹,剃的就是你们的头了。” 庞谢老头子也兴致极高,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杨慈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快速吃饱哄着孩子,她怕火锅溅起的汤汁烫到孩子,坐去了较远的位置,但也一起参与讨论: “缆绳中间应该绑个缆旗,十年前我和我先生回老家路上看到有人拖车不弄缆旗,中间断开绳子直接把旁边人的头削去一半。” “这个可以,缆旗还能标记缆绳的位置,方便观察情况。” “那闸门怎么说?到时候一开始路上肯定全是血,能挡住丧尸吗? “这老夫有发言权,老夫蹲的号子就是那种大门,那是一块大铁板,一点问题没有。” “那能开关吗?几个人能控制?” “都是手电两动的,有电的时候按按钮,没电就用机械装置手摇它,老夫一个人完全就可以,当时就是干那个的,专业。” 沈月白点头,人员分配,物资需要,在她心中有了个一目了然的计划。 “好了,来,我们把刚才讨论里需要的东西记下,明天一早我和伯言哥去〔采购〕,宋惊风和庞师把公路清理出来,杨阿姨就负责给我们热下饭。 下午我们装配好,伯言哥和宋惊风负责驾驶游艇,庞师和我负责观察和开合闸门。我们进行几次无负载测试,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非常合适的安排,但宋惊风的表情有些不满。 “有什么问题吗?宋惊风?” 沈月白完全知道他在不爽什么,所以给了他一个乖乖听话的眼神。 宋惊风当然会听话,他完全理解沈月白的安排,因为在场除了李伯言之外,没有人能分辨那些材料是普通用的还是航天级的。 而把他和庞谢两个顶级战力派去清理〔试验场〕的丧尸也是万全之策。 “没问题,”他扯扯嘴角,目光转向李伯言:“那就麻烦你看好她了,哥。” 第211章 下一秒的我杀死上一秒的我 第二天一早8点,大家伙按照计划全部起床。 杨慈心起得更早,她向沈月白要了一些材料,连夜缝制了一个〔背腰〕。 这种东西上面是硬布,下面是软布,左右上角各有一条长布条的方形布块,可以把宝宝裹起来背到身后。 这是她和一个家在云南边境的缅甸女人学到的,比起背带来同样不耽误大人干活,但因为婴儿全身都被布料包裹住,又趴在大人背上,会更舒适也更有安全感。 如此一来,杨慈心的双手得到释放,她就可以揉面了。 她是北方人,面点是她的拿手好戏,馒头油条稀饭豆浆,都是沈月白从来不会做的东西。 “我们没有发酵粉来着,你怎么发出来的馒头?” 沈月白看着那又大又松软,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咽了咽口水,问道。 杨慈心笑了笑,她从兜里拿出一个巴掌大被油纸包裹的东西,层层揭开后,一坨蜂窝状的非牛顿流体赫然出现。 “我爱吃面,所以就随身带着面引子。” 她乐呵呵说。 庞谢已经炫了一个大馒头,他竖起大拇指: “妹子,你老面仙人啊你。” 沈月白想到仓库的几大袋白面,考虑到以后的日子,她便让杨慈心早起时叫她帮忙,让她也学一学怎么做,杨慈心自然是痛快答应了。 9点,吃饱喝足,大家按照沈月白的计划分头行动。 沈月白驾轻就熟的开着一辆彼得比尔特389从库房出来,瞅着李伯言在驾驶位这边等着,她摇下车窗: “伯言哥,我来当司机,你看着地图标记一下去哪能找材料就行。” “我昨晚看好地方了……不然还是我来开吧。” 李伯言总觉得让女生当司机有点不太好。 “哥,c1的驾照可开不了擎天柱,别一会单边桥翻了。” 背着刀准备去清理丧尸的宋惊风顺路来看一眼,嘴欠道。 “去,割你的草去。” 沈月白驱狗一样朝宋惊风摆手,宋惊风坏笑了一下,歪歪头走了。 李伯言想想自己也确实没有货车的驾驶经验,何况这还是辆美式肌肉卡车,见都没见过,还真会翻车。 他坐上了副驾。 沈月白戴着顶红色鸭舌帽,公主切后半部分编成两个辫子垂在身后,紧身的黑色长袖外边搭着件明黄色体恤,水洗色牛仔裤,黑牛皮马丁靴,左边袖子扎着个红白格子的三角巾,一股90年代的朝气蓬勃的喷涌而出。 李伯言刚系好安全带,她拉低帽檐,一踩油门,gogogo。 才出环湖庄园的大门,李伯言翻看着地图,余光瞟着像在玩侠盗飞车,神色兴奋的女人: “……你跟这里的月白很不一样。” 一听这话,沈月白就笑了: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说这句话呢。” 他有点懵逼的抬头,发现她高兴的看了自己一眼,扭头继续开车: “每个时空你都会发出一模一样的感慨,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系统设定过的npc,这句话就是你的底层代码。” 天气很好,清晨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就连脸颊的绒毛也散发着微光。 她神采奕奕,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又带着一些可爱的收尾——比如会摆出兰花指弹一下方向盘上的灰尘。 恍惚间,李伯言想到那个失去笑颜的沈月白。 记得她在很久以前,也有过这么可爱的样子。 但他很快收起目光,难得和月白单独相处,他不想失态,更不想尴尬。 “说不定人类确实是程序生物,” 他就着沈月白的话继续聊道:“末世前悉尼科技展爆过一项技术,可以通过一台超级计算机来计算生成克隆人。” “克隆?不早就有这个技术了吗?叫什么多莉羊是吧?”沈月白双手扶着方向盘,努力回想着小学生物课本的内容。 李伯言摇摇头:“不一样的,多莉羊是通过无性繁殖的方式,培养出和原始个体在遗传上完全相同的副本,它不是直接复制粘贴的,还有生长过程。” “啊……就相当于用我的细胞培育出的一个婴儿,从外貌到基因都一模一样。 但还是会拥有不一样的思维和记忆,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两个个体,就像我和末世的沈月白?” “嗯,是的,但悉尼科技展的技术是用计算机直接模拟计算出一个人的思维和记忆,这比多莉看起来更像真正的〔复制〕。” “是吗?是不是就像孙悟空先拔猴毛变一个分身,这个分身变成了一块石头,道理上来说,这块石头也是猴哥。” 这例子举得很清奇,李伯言笑得直摇头:“不对不对,理论上说这石头应该是猴哥的分身。” “是吗,但在我的想法里,只要思维方式和记忆一模一样,管他喵的是什么,这就是一个人。” 沈月白单手从手套箱抓了一把糖,拆了一根苹果味的棒棒糖,又丢给了李伯言一根。 “那你看过一个小说没有,说是在某个时代,有个公司发明了传送技术,一个人从起点传送台送过去,就在下一秒从目的地传送台走出来。 后来有人发现,这家公司是在起点传送台把人杀死,又在下一秒的目的地传送台复制一个与上一秒完全一样的人,以此来实现传送的技术。” “死亡过程没有记忆吗?” “没有。” “真是个好技术,发明人真他娘的是个天才。”沈月白赞叹。 李伯言有些惊讶于她的赞赏:“你不觉得有……伦理道德上的问题吗?” “完全没有,我觉得〔我〕直到完全停止思考前都是动态的概念……也就是说,下一秒的我正在杀死上一秒的我。” 沈月白直视着前方,说完后,她舌头在口中将棒棒糖拨向另一边,吸溜了一口:“你看,听完传送故事的我,覆盖、杀死了没听过传送故事的我。” “……” 李伯言思考了一会,撕掉了那个奶油棒棒糖的包装,放到嘴里,顿时奶香浓郁:“很有哲理,这个时空的宋惊风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这个时空的李伯言似乎与末世宋惊风有过接触,不过也不算多么奇怪的事,有个时空的李伯言还和末世宋惊风打过架呢。 于是,她漫不经心:“你们很熟?” “见过一两次,”李伯言干笑了一声:“还没熟到叫我哥的程度。” 宋惊风从昨晚就对李伯言一口一个哥,他还有点不太习惯。 沈月白想到昨晚睡前,她问宋惊风抽什么风,他竟然说谁让她一直叫人伯言哥,这叫妇唱夫随。 “你别理他,他就是嘴贱,幼稚得很。” 她笑得有些甜。 车子上了桥,两边一下开朗,李伯言看着灿烂的水面,阳光在水面上铺成一条碎金闪烁的航道,直通远方。 “比起这个时空的他来说,确实更像弟弟啊。” 他喃喃。 第212章 玫瑰窗花 一切顺利,13点时,沈月白和李伯言回到环湖庄园。 他们在四个小时内扫荡了50公里外的一座中型城市。 在体育用品店、钓具店、乐器行、钢琴维修店以及五金店收集了大约2000米的缆绳材料,还有一些头盔,护具和加固材料。 而早在12点时,宋惊风和庞谢已经把试验场的丧尸全部杀灭,并对尸体进行了焚烧处理。 同时,他们还额外完成了闸门处人力机械开关的修复工作。 花了一个小时吃喝休息,2点时,大家一起来到试验场,把所有东西按照设想准备好。 按照分配,宋惊风驾驶道路右边的主艇,李伯言驾驶道路左边的辅助艇,庞谢和沈月白负责闸门。 大家一人一台无线电用于沟通,连在别墅里负责后勤工作的杨慈心也有一台。 开始前,宋惊风和李伯言先是尝试了一下驾驶游艇,有点难度。 幸好李伯言经常跟着沈贡出差旅游,有一些驾驶摩托艇的经验,他举一反三很快熟练简单的直线驾驶和掉头技术。 之后又教学了宋惊风,宋惊风马上也就能融会贯通,两人马上进行了几次无负载测试,没有任何问题。 在这期间,沈月白和庞谢通过抓钩爬到了5岛大门的高处。 大门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 登顶之后,一边是血迹斑驳却空荡荡的道路,一边是拥挤如蜂窝的丧尸群,这两个景象被一扇重达千吨的铁门隔开,像是人魔两界,泾渭分明。 不过对于沈月白来说,这只是小场面。 她的眼神没有太多停留,因为在人员完全就位之后,他们要开始第一次小规模测试。 测试丧尸,50只左右。 “庞师,就位没?” “欧克欧克!” “那就开闸!” 随着铁链和机械的嘎吱嘎吱声,沉重的大门慢慢打开。 刚刚拉开一道口子,第一批丧尸如同抢鸡蛋的大爷大妈一样蜂拥而至。 “好了,关闸!” 看着差不多数量了,沈月白忙下达命令,庞谢回转轮盘,大门匀速关闭,将还想抢滩登陆的丧尸直接碾成肉酱。 接着,沈月白操作着一台无人机,无人机上挂着一个喇叭,不停播放着〔不要投喂鸭子〕的音频,将这群丧尸在这段公路上拉散铺平。 很快,丧尸零散在这条路的各处,她用宋惊风改装的红外线遥控器关闭了音频,操控无人机落在安全处。 “好了,船员就位,缆绳高度调整到1.6米,确认连接处是否牢固。”沈月白对无线电下达了指令。 他们把缆绳固定装置焊在桅杆上,一共有两套装置,分别是1.6米高和1米高。 1.6米是成年男性脖颈左右的大致高度,第一次削刮需要先斩首一部分,用最低损耗减少数量。 1米的高度则是为了彻底清理丧尸,因为丧尸已经有一定的腐烂程度,所以可以从这个高度拦腰撞断剩下丧尸的脊椎,使其变成行动受阻的爬尸。 后面再放入批量丧尸时,就会将这些爬尸踩踏处理。 “1。”穿戴头盔和护具的宋李两人将钢丝缆绳放到了相应高度,同时回应。 收到回馈,沈月白下令:“放锚。” 两人再次答复,并各自将25kg左右拴着钢丝缆绳的船锚放到水里。 随着滑轮转动,钢丝缆绳被船锚拖拽快速下沉,直到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嘣〕声,缆绳绷得笔直,红色的缆旗在公路中心飘扬。 李伯言和宋惊风抬起头盔里的耳麦: “ok。” “可以了。” “好的,剃头刀计划滑道全程三公里,以最高时速前进,大概在三分钟内完成第一次清理活动,倒数三秒同时点火。” 她吸了一口气,继续: “三, 二, 一。” 两艘游艇同时出发,几乎并列前行。 而〔刀刃〕也如想象中一样,如大师挥出的剑气,劈风斩月而去,将一路的丧尸头颅齐刷刷斩断。 只是无实物实验了几次,两人就能达到这么高水平的配合,沈月白不由得惊呼: “牛啊,同步率这么高,你们环太平洋啊。” 无线电那边传来一声轻蔑的鼻音,还有一句谦逊的〔还好还好〕。 但行至一半,整面红旗左右移动得厉害,像是两艇正在进行一场拔河比赛,但是它们始终平行,并没有明显的偏离。 再撞过几具较高的丧尸,把它们齐胸撞断,红旗开始诡异的上下甩动起来,像是在跳一场死亡之舞! 沈月白心想不好,正准备叫他们减速,只听一声清脆的崩裂声,两艇同时靠外成八字冲去! 还好,两人都选择通过一个灵活的漂移掉头防止了侧翻。 但带着红旗的缆绳迅速飞到空中,像一条胡乱扭动的银蛇一般向宋惊风所在的主艇那边甩去! 站在高处的庞谢下意识地弓起了背,仿佛那断裂的缆绳会抽到他身上。 杨慈心在望远镜后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孩子搂得更紧。 沈月白也捏了把冷汗,只听一声巨大声响,断裂那头打在了操作室加固后的铁架窗上! 静默几秒,无线电传来刺啦的一声。 “靠,船锚的地方得加个浮球,不然一断就沉到水底去了。” 宋惊风的声音传过来,像是无事发生。 有惊无险,沈月白松了一口气,才追问:“刚才为什么会断?哪里出现问题了?” “看来完全依赖滑轮组来解决两艇同步率过于理想化了,你观察到断裂前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又传来李伯言毫无波澜的声音,这两人平静的态度,浇灭了另外三人冒出的〔这计划行不通〕之想法。 沈月白把刚才观察到的情况详细说明。 “那就是速度差和横向摆动导致的〔冲击载荷〕和〔交变应力〕。” 宋惊风依旧是先说出了结论。 知道他曾经选修过量子物理,那基础物理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沈月白询问: “详细说明一下呗,宋天才。” 那边先是〔好〕了一声,然后沙沙作响了2s,宋惊风的声音豁然变大: “淦,让李哥说,我船锚的钢索头卡在船边了,我先捞一下,不然又要重新配重,麻烦死了。” 沈月白:“……” “呃……那我来说明。” 李伯言接过话: “虽然我们的配重锚系统保证了缆绳的初始张力,但在高速行进中,两艇不可避免产生的微小速度差。 以及切割丧尸时产生的剧烈不均匀阻力让缆绳产生了强烈的横向摆动,也叫〔绳舞〕,就是你看到那样。 这种摆动使缆绳内部应力急剧增大,并集中在一些弱点上。 由于水的阻力和自身惯性,我们在水下布置的配重锚,没来得及及时消除这种高频振动,最终应力超出它的疲劳极限,最后导致断裂。” “……我知道了,”虽然很复杂,但沈月白一下听懂了:“这种情况是不是在绳子上加装一些减少振动的东西,比如挂上几个装着半桶水的水桶之类的……” “没错,要阻尼器,”一个大喘气后,宋惊风说:“很简单,加装阻尼器,或者在靠近滑轮的地方装一个工业弹簧就行。” 沈月白的心彻底松散下来。 说干就干,庞谢和沈月把公路上剩下的七八只丧尸处决,另外两人拆了一辆快要报废的拖车,拆出了几个巨型弹簧。 焊接,加装,折腾到了临近黄昏,这才完成。 夕阳的余晖虽然是暖色的,但配合灰暗的氛围,又有一只孤雁划过,总觉得凄凄惨惨戚戚。 闸门开启,闸门关闭,这次放入了接近200只丧尸,3公里长的道路熙熙攘攘。 拖沓的脚步声,衣服的摩擦声,骨骼崩裂声,以及〔呃呃〕的低吟……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些不祥的声音已经成了风吹树叶一样的白噪音。 突然,突突的游艇马达声震碎了这番古藤老树昏鸦之景象。 从上鸟瞰,两辆游艇如两只锐利的刀锋,划破了湖天一色的镜面,在公路两边飞速并行。 声音一样,路径一样,甚至连泛起的涟漪之间打碎的色块都是一样。 湖水波光涌动,青色,黄色,金色,紫色,褐色,如同哥特教堂的玫瑰花窗一般典雅绚丽。 而这条人头攒动的公路,正好在正中分割开了这扇花窗,就像一条笔直的窗框,使画面达到了一种极致的对称美。 视角放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性丧尸,正沐浴在这暗沉的光线之下。 他刚才随着尸潮被挤到了门外,现在又像一粒漫无目的的电子游离在丧尸群中。 他听到了前边有突突的声响,那似乎是生前听过的豪华游艇声,但这声音从耳边呼啸而过,随即变成了背后的动静。 他正想随着大部队去追寻这个声响,周边突然天旋地转起来,随着〔咚〕的一声,那双无神的,快要生蛆的双眼,映出了那片辉煌的晚霞。 是的,就在刚才,两艇行驶之后的几秒,就像触发了某种令强迫症舒适的秩序指令。 这些差不多个子丧尸的头颅,一排一排整齐划一的落下,脖子上只留下整齐的切面。 然后在毫秒之后,这些颈部的大动脉又在同时崩出了暗红的喷泉。 就像一朵朵玫瑰在身后悄然绽放。 血,倒下的尸体,构成一片片荆棘玫瑰。 它们丛生、蔓延、攀爬上了〔窗框〕,为这幅景象增添了最后一笔的瑰丽。 对讲机里一片寂静,只有湖风吹过麦克风的微弱噪音。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庞谢一声干涩的感叹:“……乖乖。” 〔剃头刀〕计划,成功。 第213章 亲爱的达瓦里希 隐约可以嗅到一股高浓度酒精的味道。 意识逐渐苏醒的秋马内心狂喜,她期盼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能看到洁白的天花板。 然后有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从视野外探头过来,对她微笑说道: “太好了秋马小姐,欢迎您回到文明社会。” 她包含着满心的期盼,挣扎着撕开干涩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是那盏看了近乎半年的、灯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爆掉的条状白炽灯。 还没等她的心完全冷掉,一个太阳穴和脸颊凹陷,有着一双冰蓝色眼睛的男人提着小瓶伏特加探入视野。 “欢迎回到险象环生的末世,秋马小姐。” 他像游戏的看板郎一样,含糊不清的说道。 “靠!” 秋马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匆忙环顾四周。 是的,封死的门,积满灰尘的地,堆了一地的垃圾,一成不变的办公室。 “李博士呢?为什么他们不来救我们?是不是你又跟他们说你那该死的任务和不用在我们头上浪费资源的屁话了?!” 她对着又躺回沙发上瘫着的维克托大吼大叫。 维克托早已习惯了她突来的情绪风暴,他耸了耸肩:“他们说两天后来救我们,叫我们原地等待。” “真的?”秋马一下喜形于色,她很快端坐下来,恢复了正常:“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昏过去了是吗?现在是第几天了?” “第二天,你昏睡了两天两夜,按照约定他们应该要到了,但是我想……救援可能没那么快。” “为什么?我国官方是出了名的讲信用,他们说是两天,就是两天。” 秋马彻底放下心来,她眉飞色舞,信誓旦旦。 看到秋马那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样子,维克托半睁半闭着眼,将剩下的半瓶液体一饮而尽: “你们国家的官方确实很有纪律,但遗憾的是,他们不是官方,只是一个有投靠官方意向的民间幸存者组织。” “什么?!可是他们为什么……” 秋马一下拍桌而起,脸上风起云涌,维克托没等她情绪崩坏,抢着把杨慈心的事情全盘托出。 他在讲述时观察着秋马的反应,发现她的表情逐渐变得焦躁起来。 “fuck,这群骗子,你不该相信他们,他们不会来救我们,相反,我们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她马上去角落捡起一把钉满了长钉子的木桌腿,还冲到门边,想将维克托清早刚拆开的封条重新钉上去。 “冷静点秋马,他们是一群明辨是非的人,尤其杨女士,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你认错的态度很好,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她停止了敲钉子的动作,沉默了一会,才颤抖的问: “……真的?” “是的,我猜他们还希望你和杨女士一起做证人,所以才如此迫切的来营救我们。” 秋马紧绷的神经再次放松了下来,她想到什么: “但是,没有军方的力量,他们真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 “当然欧克,朋友,我们当然欧克!” 窗外传来一声豪迈之音,中气十足,余音绕梁。 接着,一个细瘦的身影翻过窗户,就地一滚,以一个蜘蛛侠的姿势出场。 太突然了,秋马尖叫一声,举起了手边的武器。 “啊,看月亮的诗人。” 维克托早已看清来人,举着酒瓶反搭着沙发背起来,少见的有些惊喜的语气。 “你好毛子,承蒙你的喜欢,但那首诗是苏轼的名作,老夫只是引用一下。” 庞谢直起身子拍拍手上的灰,把短刀插入背包两边的刀鞘中。 然后他搓了搓胡子,对秋马眯起了眼: “姑娘,我们清理了大部分丧尸,但还有些散尸,你得先随我破阵登船。” 秋马有些疑心,因为在视频中并未见过庞谢的外貌,她看看小老头又看看维克托:“那他呢?” “一会自有人接他,女士优先。” 庞谢回答。 秋马再看了一眼维克托,目光有怜悯也有一丝的不舍。 “咱们得快些,出口马上要被堵住了。” 庞谢再次补充。 这下,她快速做下决定,不带一丝犹豫的跟着庞谢从抓钩逃生绳下去了。 “祝你好运,维克托。” 她最后留下这么一句。 很好。 先走的人获救的概率肯定是最大的。 目前秋马的价值对官方来说也比他更大。 而且,终于能在不担心她死掉的情况下清静一下了。 维克托长舒了一口气,一瘸一拐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内侧口袋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还没吞云吐雾两口,门被一脚踹开,进来了一男一女。 女人在前,齐刘海公主切后扎,穿着染血的背带裤和牛皮马丁靴,戴着木工手套,提着一把还在淌血的撬棍,虽然矮小瘦削,但那表情不怒自威。 男人在后,冲锋衣工装裤半指皮手套,踩着双21作战靴,架着把鲜血淋漓的武士刀,精瘦高挑。 两人都戴着溅了血花的护目镜,女人边脱手套边径直走到维克托所坐沙发的对面,那里歪倒着一把带轮的办公椅。 只见她用右脚勾住椅子把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下把办公椅回正,然后用手扶住椅背一拉,一屁股坐在上面,与维克托面对面。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老大哥一样爽快。 而男人紧随其后,一个转身站在女人的椅背后面,右手紧紧攥着刀柄,再叼根草,就是个合格的保镖了。 在她摘掉护目镜后,维克托咽了口混杂着酒精与烟草味的辛辣口水,开口: “沈月白?” 沈月白拿掉护目镜的同时甩开了头发,她勾唇一笑: “是,亲爱的达瓦里希,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自从断开联系后,我一直没有停止思考,我预想了很多种情况,其中就有目前这种。” “很好,那我们来见你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是很简单的。 “为什么支走秋马?” 维克托率先提问。 “我不信任她。” 沈月白简单答道,然后继续补充:“她被我们的同伴带到了三十公里外镇上的一个安全点,你们会在前往泽山化生院的路上汇合,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计划,并且……” “对她隐瞒?” 沈月白点点头。 维克托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抬起那双锐利如鹰眼一般的蓝色双眸: “你和我们调查过的沈月白在气质上天差地别,告诉我,宋惊风的思维跳转机器成功了?” 第214章 〔神权〕 “我不知道,不过从我们和你不是一个时空的人来推测,他大概是成功了。” 沈月白十分坦诚。 维克托有些惊讶,他很快理解了沈月白话里的几层意思,并尝试通过微表情来判断她有没有在说谎。 答案,当然是没有。 “不好意思,你说你们来自另一个时空?” 他猛吸了一口烟,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得到了无比坚定的答案。 “不好意思,这让我有些意外,因为宋惊风所在的跳转机器项目对于富人圈并不是秘密,x集团甚至公开在全世界的富人市场招标,我们对此也非常关注。 但俄国首席专家团队评估之后,该项目组的设想完全无法达到,以末世宋惊风个人来说,是绝对无法实现这个机器的。” “如果这个项目是理事会投资的呢?宋惊风在dnd的权限也不低,而dnd的科技水平不是远超时代吗?” “不是这样的,”维克托摇头:“朋友,我们都不懂科学。但是当时我们国家的首席科学家原话是这么说的: 〔就算集合全世界的资源,放开一切道德人伦限制去研究,也无法完成他们的疯狂设想,这台机器至少跨越了三个时代。〕” “……” 这是个相当重磅的消息。 维克托的意思是……思维跳转机器不存在吗? 但她们又是怎么出现在这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梦,只是在公司电梯坠落时,自己死前的幻想? 沈月白沉默了很久,她手心开始出汗,甚至开始有些陷入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这样的自我质疑。 在她摇摆时,一双手沉沉的搭在她的肩上捏了捏,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对上的那双冷淡的凤眼,将她一下拉回现实。 深呼吸,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会不会是维克托还在怀疑她刚才关于另一时空的话,所以运用的一些审讯技巧? 有可能。 “我现在很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比如对一个克格勃撒谎。” 沈月白双手手肘搭在办公椅上,左腿自然的搭在了右腿上: “同时我也很尊重个人选择自由,这样吧,机器的问题暂且不去谈论,听完我们的故事你可以选择是否加入我们的计划。 但是不管加不加入,我想得到几个问题的答案,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现在我信任任何活着的人,如果我这里有答案,你肯定能得到。” 维克托将烟拿离嘴边,敞开了手脚,靠在沙发上。 很好,沈月白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她们的经历。 虽然在倾听时,维克托始终不动声色。 但他过于专注,导致手上的烟烧到了指腹,也没有察觉。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和月亮诗人,李博士和杨女士一起投靠官方后组成一个团队,帮你们维护〔沈月白是殉道者〕以及〔二人已死〕这些〔事实〕?” 听完后,他把手上的烟屁股丢到可乐罐里,发出了〔嘶〕的一声熄灭声。 “没错,我们没有理由去背负末世二人组带来的后果。” 虽然这话非常冠冕堂皇,但这确实是沈月白内心所想。 道理上来说,也没有任何错误。 “你是对的,但你们为何不考虑和你们的官方合作,借助官方的力量来弄清跳转机器和这一切,这样不是更方便吗?” “……” 沈月白思考如何回答的时候,一直站在身后的宋惊风开口了: “我们是逃离派,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找个地方一生一世一双人,其他都无所谓。 要是跟官方攀上关系了,你还想跑?” “明白。”维克托似乎非常能理解这种想法,他想了一会:“也就是说,你们不想把机器交出去?” “也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机器拆除之后对我们的生命是否有威胁,总之在搞清楚这些事之前,我想尽可能不暴露这件事。” 沈月白托着下巴。 “你为何觉得我会和你们合作呢?” “因为我没有其他选择。”沈月白顿了顿:“既然你与庞师他们同行,我们的存在迟早会暴露出来,所以干脆……” “你完全可以处理掉我,我的存在是一个不确定的威胁,并且对你们来说,没有什么价值。” “我不想那样,”沈月白直视着他: “世界上的人几乎都是乌合之众,杀死一个真正能理解沈月白的人,对我来说是种巨大的损失。” 维克托深沉的眼神中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他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欣慰的微笑。 然后他踉跄站起来,沈月白立刻也站起来,先向他伸出了手。 维克托颤抖的握住她的手指部分: “很动人心魄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再次坐下,那种互相怀疑,剑拔弩张的感觉不存在了。 “你说想问我问题,是什么问题?” 为了表示对沈月白的尊重,维克托不再抽烟,并坐直了身子。 沈月白直白的询问:“你曾说她毫无疑问是个殉道者,你应该有详细的证据才会这么说。” “当然,”维克托点头:“不过首先我们得确认她的〔道〕是否理解一致。 我认为她在对抗dnd剥夺了人们的生死权利这件事,她应该是察觉到目前地球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彻底销毁理事会,所以才放了一把火,将其全部烧光。” 沈月白原以为理事会只是一群想长命百岁的有钱权之人,类似于中东土豪那种类型,没想到情况比她想的要糟糕。 “不好意思,我能想到理事会是一群非常厉害的人,但听你的意思……他们似乎不是一个可以用炮弹就可以解决的群体,那种感觉像是……犹太教?” “是的,不过理事会不是一个群体,也不是组织和教会,他们是一个由极少数古老家族组成的、超越国家、民族和意识形态的终极利益共同体。 他们不直接统治,而是通过渗透和影响来操控世界格局,确保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和延续性。 他们是人类文明的影子,自人类社会诞生以来,他们便如影随形。 也许他们最早的成员是服务于苏美尔城邦国王或埃及法老的大祭司与御医。 他们最初的目标朴素而直接:延缓君主的衰老,确保统治的稳定,接着是古希腊奥尔弗斯教派,他们从神话走向理性思辨,探讨灵魂、转世与不朽。 一开始,他们子孙散布在欧、亚、非大陆,还没有形成一个集体。 他们是丝绸之路上的神秘富商、阿拉伯世界的宫廷学者、或者印度掌管《阿育吠陀》秘传的婆罗门家族。 他们通过丝绸之路和香料之路,交换的不仅是商品,更是彼此在医学、炼金术和生命知识上的发现。 资助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支持文艺复兴的艺术家和科学家;在工业革命中占据先机。 跨大西洋的奴隶贸易,熟悉吗?对,这就是gbsn计划最原始的、最血腥的预演。 他们就像一滩水,不管被怎样打散,最终总会汇聚在一起。 每一次人类社会的巨变,都是他们壮大自身、让自己更接近神的尝试。 直到现在,他们掌握了经济,财富,又垄断了科学,他们在不断的前进中终于看到了希望,他们马上就可以变成真正的神。” 沈月白瞪大着双眼,在她的眼底,从单细胞到草履虫,从两栖生物到古猿。 美索不达米亚,埃及,巴比伦,金字塔,长城,埃菲尔铁塔,蒸汽机最后演化成了最新的战斗机。 战斗机撕裂了天空,露出浩瀚的大海,一颗核弹在大海爆炸,浪潮升起,铺散为倒置沙漏飞扬的沙。 接着,沙漏里漏下的一粒沙化为了地球,然后是木星,土星,金星,最后是太阳的日晕。 她被这日晕照的大脑一片空白。 空白之外,维克托的声音继续挤压进来: “其实在很早之前,各国官方就已经知晓他们的存在,但他们已经与全球的经济、科技和官方体系形成了 〔共生〕关系,人类文明是树根,而他们则是根瘤,长在每一个分支和关节。 不动则已,一但尝试撼动他们,就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全球性系统崩溃。 他们所掌握的权力,可以说是……” 维克托陷入了思考,他在想如何有一个词来概括这种超越世俗、自封为神、操控众生的权力。 “〔神权〕。”沈月白喃喃。 维克托一听到这个词,蓝色的眼睛一亮,他快速说道: “没错,朋友,没错,〔神权〕,你重新定义了这个词,他们所拥有的,就是神权。” 第215章 金字塔和炸弹 沈月白在思考。 说起来,自己所处的那个现世也是一样。 虽然没有生存上的压力和安全上的问题,但总觉得世界越发展越变得胶着和浓稠,每一天都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那时,大家只把这种感觉归结于一个非常笼统的概念,社会压力。 其实是这些神权人士开始着急了而已。 科技的发展让他们看到了那扇门,只要越过就能成为真正的不朽神,于是,他们加快步伐。 “所以,关于理事会的这些事情,末世沈月白都了解?” “是的,她非常明白这件事,我们推断她在六年前,也就是18岁,刚进入大学的那个夏天接触到了这个概念。 理事会的存在可以说是国家级的机密,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她是如何理解到这么深的地步…… 当然,理事会的影响力早已经渗透进了每个人的日常,有部分智者顿悟,从而觉察到他们的存在也是正常。 她此前一直都追随着其父亲的脚步做干细胞的研究,就在一段极短的时期后,大概是6月到7月间,便毫无预兆的对历史感兴趣。 我们查到她在网上搜索了人类文明史,以及从图书馆借阅了很多历史文化的书籍。 末世开始时,我们也在她的几个住所中搜到了一些关于理事会的详细资料,以及她写在废弃草稿中的一句话: 〔三角形是世界上最稳定的结构,想重建这座钢铁金字塔,温和的破坏是没用的。 底下的被破坏,倒数第二层就会变成最底下,把它推倒,另外一个角就会变成顶尖。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丢一颗足够体量的炸弹,让它从上往下,灰飞烟灭。〕 这非常符合她之后的一系列行为逻辑,除了一点……” “她使用了跳转机器?”沈月白指了指自己。 “没错,这与她的理念和做法完全背道而驰。” “可能是末世宋惊风违背她意愿做的事情。” 沈月白很快将这个悬而未决的事情说出来。 “不,不可能,朋友。” 维克托果断的否定让宋惊风都有些惊讶,他们原本已经认为这件事只是缺一个拍案而已。 “她完全知道她的丈夫在做什么,甚至在末世的最后,她拒绝传唤频繁更改住所藏起来,就是为了与她的丈夫一起研究偷走的跳转机器。” 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你有什么头绪吗?” 沈月白看了看宋惊风,发现宋惊风的表情同样震惊。 现在末世的因果已经明了了,但最开始的问题却更复杂起来。 〔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们为什么要使用机器?〕 这两个最开始,也是最终的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 “你一开始说思维跳转机器跨越了三个时代……但我们确实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你对此还有怀疑没有?或者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吗?” 在这个让人难以相信的真相之下,宋惊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我们的交谈彻底打消了我的疑虑,我曾深度跟踪过〔他们〕,现在我对你们不是原来的〔他们〕深信不疑。” 维克托首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接着,他盯着两人: “我认为跨平行时空的机器是绝对不可行的,我有两个想法。 第一,你们也许是他们精神中的一个副人格,就像人格分裂症一样。 我曾经配合调查过一个高智商杀人案,杀手与画像完全不符合,甚至能通过测谎仪,就是因为他分裂出了很多人格,其他人格杀死了他高智商罪犯这个人格。 当然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们不可能是人格分裂患者。 但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通过药物或者其他刺激手段主动进行人格分裂,你们是一个〔来自正常平行世界〕的人格,并且接管了他们的身体。 第二,欧金的自然意识跳跃理论的来源,世界上有一些人会突然有〔前世〕记忆,或者变成了另一个人。 之前不是有一个普通孩子在生病之后立马无师自通,写出了一手漂亮的书法。 中国书法是一种需要长年累月练习的事情,不可能顿悟,更不可能在写的时候作假,但没有人能解释,这是一种偶然但一直存在的现象,或者说,〔奇迹〕。” “我很难接受第一种说法,但是〔奇迹〕又太过于凑巧……” 沈月白摩挲着下巴。 “不要沉迷于推测,那样会把思维框死,你们需要更多的探索。” 维克托的提醒让沈月白从牛角尖中折返,看她幡然醒悟,他继续说道: “你们正在解开这个谜题的过程中,如果哪天得到了答案,请告诉我吧。”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如果知道真相,我会告诉你的。” 沈月白站起来,维克托紧接着也站起来,两人再次握了手。 这时,李伯言走了进来。 接下来,他会带维克托追上庞谢一群人,然后两方汇合,一起前往泽山化生院。 维克托杵着的钢管碾过楼道的血迹,下楼的时候,维克托与李伯言讨论了秋马的情况。 “什么,你们让秋马和杨女士一起吗?” 他问。 “是的,月白说杨阿姨是一个非常温和的人,秋马女士的情绪不太平稳,和杨阿姨在一起会觉得安心一些。” “……理论上确实是稳妥的安排,但实际上可能不是那样……” “嗯?” “秋马是一个……思想非常尖锐的人,可能会与杨女士产生矛盾……呃,但这无法避免,我们还是加快步伐,赶紧追上她们吧。” “好的。” 两人匆匆离去。 —— 早些时候,秋马跟着庞谢头也不回的一路狂奔至出口,她甚至没有多看周围一眼,满脑子都是逃离这个囚禁了她近半年的监狱。 她坐在皮筏艇上,全身的细胞都在为重获新生感到喜悦。 她甚至不去在意跨湖公路上那些断裂的、堆满了一整个路段的尸体,更不在意这个老头和无线电那头的人嘀嘀咕咕说些转移的话。 谁在乎呢,谁在乎他们只有寥寥几人就能做到如此壮举,谁在乎他们是不是官方人员,谁在乎前方的道路是什么! 他妈的,永别了,野蛮的房间,永别了,吃人的队友,永别了,牢笼! 她兴奋至极,庞谢要求她怎样做她就怎样做,这种亢奋的状态直到她登上了一个厢式货车的车厢,她看到了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 她全身的血液骤然冷静下来: “为什么会带着婴儿这种极端不可控的危险源?你们不怕哭起来招来丧尸吗?” 第216章 药死了算我的 杨慈心只是感觉奇怪,她下意识认为秋马这个问题是在善意提醒的范围。 而且她知道秋马是美籍华人,所以对她如此直白的言语展现出了慈母一样的包容。 于是她笑着拍拍宝宝:“她很乖的,很少会哭。” “你这种话,跟那些不拴绳遛狗的人说他的狗不咬人,有什么区别?” 货车启动了,庞谢乐呵呵放着音乐开车,对车厢里的对话毫无察觉。 杨慈心的表情冷下来,她的笑脸僵硬了。 在她听到秋马说出这句话时,另一张年轻的亚洲女性面孔如面具一般覆盖在秋马的眉眼之上。 车丽娜! 她的手指一下捏紧,怀中处于熟睡的小婴儿被惊了一下,哭起来。 这几天休息很好,奶粉也管够,宝宝不像从前虚弱,声音洪亮,这正好印证了秋马刚才的发言。 杨慈心马上开始摇晃并安抚婴儿。但车辆正行驶在一条颠簸的山路上,她身体重心不稳,没法立马站起,只能左右平移身体,哭声也就一时无法平息,甚至愈演愈烈。 不过好在车辆的引擎声更大,又处于移动中,不至于造成吸引丧尸的场面。 秋马在车门的位置靠坐下来,她冷冷看着杨慈心手忙脚乱的样子:“可怜。” 货车拐入稍微平坦的道路,杨慈心终于能够站起来哄抱,哭声渐歇,在刚才的混乱中,她没有听清秋马的话。 她对秋马还抱有幻想,认为她只是因为语言环境的不同,不懂国人的委婉。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温和说道: “不好意思,你是觉得宝宝哭得可怜吗?” 秋马发出了一声冷哼,她转过头去,用一种极度怜悯的语气说道: “人类花了千万年才从单细胞生物进化成高等生物,但女人一旦生下孩子,就会退化成被激素控制自我的原始动物,真可怜。” “你不喜欢孩子?” 她这种说法确实有些咄咄逼人,杨慈心的语气也慢慢变得冷淡,她抱着孩子站靠在车厢的另一个角。 在这狭小的封闭空间内,她尽量与秋马保持最远的对角距离。 “确实不喜欢,但没有你想的那么肤浅,”秋马捋了捋头发,把耳发勾至耳后: “与其说是不喜欢孩子,不如说是讨厌一切主动怀孕,或者被动怀孕后没有选择在最优时间堕胎的女人。” “……” “你是医生,你肯定知道吧,胎儿可以在母体任何地方存活,吸干母体身体里的养分长大,只不过它只有在子宫里成长时,母体才不会死亡。” “是有这么个说法,但……” 杨慈心刚开口,马上被秋马打断: “对吧,这不就是寄生虫嘛?!在身体里时,它吸走你的健康和营养,生出来后,它需要吸食你用血液变成的乳汁。长大后,你的青春,时间,经济以及生存优势全都成了它的陪衬。 而且它在寄生的那一刻,就会拼命的释放激素,改变女人的大脑,让女人对它充满愧疚,不断牺牲自己去弥补它,让女人完全变成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营养包。 就因为它,女人在就职方面天然低男人一等,丧失了和男人同台竞争的能力,所以才会丧失主权,委身于男人称霸的社会。” “……” 秋马说得振振有词,杨慈心哑口无言。 “我们女性千百年来受到了多少苛待,直到现在地位终于有所上升,但还不够……现在,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站起来,面对着杨慈心,车厢里的led灯因为短路闪烁了一下,就这明暗之间,她已经移动到了车厢的最中间。 杨慈心退无可退,她紧抱着孩子,警惕的问道: “什么机会?” “我们找机会把这几个男人处理掉,然后带着资料自己去投靠泽山化生院,我们凭借这些资料完全可以翻身,我们要集结所有幸存的女性。” “集结女性?”杨慈心以重复她的话来提问。 秋马已经走到了灯下。 刘海和睫毛的投影把她的脸分割成好几块,正常光线下可爱的苹果肌和大眼睛,现在变得异常扭曲恐怖。 她接着发表她的看法: “姐妹,醒醒吧,你看看周围,旧有的、由男性荷尔蒙驱动的文明。 那些暴力、扩张、短视、剥削和压迫,现在已经完全毁灭了。 他们最成功的骗局,就是让女性相信〔母爱〕是神圣的,从而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繁衍欲望和劳动力补充的工具。” 杨慈心想了好一会,她感觉身上发冷,但她依旧回答: “你说得不无道理,但我觉得人类最根本的疾病不是这个,这只是表现出来的症状之一。 男耕女织,各司其职,拥有权利的同时也要履行自身的义务,付出的同时亦要有相同价值的回报。 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这完全与性别无关。” “怎么没有关系?男人残暴,杀戮,喜欢搞压迫,他们天生不会爱人,又怎么会给你相同价值的回报? 我们必须要建立一个由女人掌握的秩序,而他们,要为千百年来的优待付出代价!” 杨慈心沉默许久。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希望你这套理论是发自内心而想,而不是出于某种利益关系。” 这话让秋马误认为杨慈心被说动,她喜上眉梢: “当然,杨女士,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这个小寄生虫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是很大的累赘,我们必须先处置掉它……” 说着,秋马几步上前,想抢夺杨慈心手上的襁褓。 杨慈心叫着不行紧抓不放,孩子在争夺中又开始哭起来。 秋马完全疯了一样,扯着襁褓,杨慈心生怕孩子在如此激烈的争夺中夭折,拼了命的拉扯。 孩子的手不小心被秋马的指甲抓了一道,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杨慈心心里一紧,手上不自觉的放松了力气。 眼看秋马就要得逞,车突然一个急刹,两人一个趔趄。 秋马摔倒在地,杨慈心则乘机抱着孩子,充当人肉垫子,撞到车厢壁上。 接着,哐当一声,车门被打开了。 白光刺痛了她们的眼睛,一时两人都无法说出话来。 看到车内两个女人的狼狈样,庞谢一手提着两瓶水,一手挠挠头。 “抱歉抱歉,老夫突然想到忘记在车厢放水了。” 秋马马上爬起来,抢着说道:“老爷子你开车也太勇了,我刚准备帮阿姨抱宝宝呢,差点摔倒。” “不是,她……”杨慈心正准备解释,但孩子哭声骤停。 她低头一看,怀里的孩子哭得脸都青了,憋着气发不出声音来,她只能赶紧专心哄孩子。 “来,中途休息一下,喝水喝水。” 庞谢没有一点怀疑,他扭开一瓶水递给秋马。 暂时算是蒙混过去,但等会怎么弄秋马还没想好,她接过水瓶,一边喝水一边思考怎么让杨慈心闭嘴。 可慢慢的,思绪开始乱飞,一瓶水没喝完,她只觉得头脑发昏手脚发软,天旋地转间,她看着露出狡黠一笑的老头,明白了什么,气得抬起手来。 还没等巴掌落下,她〔咚〕的一声瘫倒在地。 庞谢有点惊讶的上前探了探鼻息,然后摘下胸口的无线电: “小月白,老夫手一抖放了十片安眠药,会不会剂量太大了?” 那边传来刺啦一声:“没事,药死了算我的。” 杨慈心看着庞谢把昏睡的秋马搬到里侧,她松了口气,又有点疑惑:“月白你们怎么……” “你的无线电一直在频道里,我们都听到了,所有。” 庞谢调大了无线电的声音。 “不用担心,杨阿姨,之后一直让庞师给她补充安眠药,直到你们安全到达泽山化生院。 在没有和李伯言他们汇合时,你暂时委屈一下,抱着宝宝坐到副座。” “好的好的。”杨慈心对着无线电点头。 “那就这样,你们汇合之后就把无线电集中销毁,我们要隔上一段时间再联系了……” “等等,月白。”杨慈心打断了沈月白的安排。 “什么事,您说?” 杨慈心咬了咬牙,有些话再不说,可能永远都没机会了。 “我……刚刚听了秋马的话,心里很有感触,感觉她和车丽娜都在为解放女性的事业做斗争…… 但我真的无法接受……是我太迂腐了吗?真的是我已经被环境扭曲了吗?我好迷茫……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这件事,真的只有沈月白能解答。 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了。 杨慈心紧紧握着无线电,她现在仿佛正站在迷雾中的岔路口,而无线电里的人,会为她指出方向。 无线电那边沉默了一会。 “她那哪是解放女性啊,她是想做慈禧太后。 什么性别矛盾,老少矛盾,我觉得人类只有一个矛盾,就是阶级矛盾,至于怎么解决,老一辈先驱早就找到了答案。 只是人类做不到而已。” 杨慈心压抑已久的内心一下开朗,如雨后天晴,春光灿烂。 眼泪不自觉从眼眶喷涌而出,她边抹眼泪,边对着无线电说谢谢。 是的,所有的问题,只有一个问题而已。 问题的答案也早已清楚。 人类做不到而已。 第217章 末·姑妈的葬礼 姑妈今天死了,或许是昨天,我不知道。 “局外人?今天怎么有雅兴跟我谈论哲学经典?” 宋惊风坐在餐桌的对面发出声音时,我才发现我在不知觉中把心里想了一天的话念叨了出来。 我在不长的人生中冒过许多次偶然的险,目前看来,和宋惊风偶然结婚这个险,起码是安全落地了。 这半年的相处下来,我发现他在解决身体需求之外,也能解决精神上的一些需求。 “不,后天姑妈下葬,我明天启程回老家,这几天晚饭你自己解决。” 我说。 我口味刁钻,多数时间自己做饭。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偶然的某天下午,他正好在我吃饭时坐在餐桌对面,桌上又正好多了一双筷子,他就理所当然加入了我的用餐,并延续至此。 烹饪也算我的乐趣之一,一个厨师总是喜欢看到自己的食物被人吃光,我便默许了他如此恬不知耻的行为。 所以他的脸皮也就越来越厚,现在不过让他自己解决几天晚餐,他反倒抱怨起来了: “你老家在边境吧,什么姑妈这么亲,值得我们沈大人千里跑一趟?” 我倒也是早就习惯了他的厚脸皮和贱嘴皮,漫不经心答:“从出生那晚开始,带我到四岁半的姑妈。” 他闭了嘴,剩下的时间都在专心吃他的饭。 我订了很早的机票,天不亮醒来时,他不在枕边。 客厅的灯亮着,他偶有在工作日也通宵玩主机游戏的嫌疑,我没太在意。 可准备出发时,他穿着黑色大衣,手边一个行李箱,似乎在等我。 我本以为他要去哪里出差,任由他径直上了我打的车,直到同坐在一个候机口,我才后知后觉。 “你要和我去奔丧?” 他坐在我旁边,捣鼓着手机上的炉石传说,闷闷的点头。 我懒得问为什么,他这人做事很随性,也许就是上班累了,这样有理由跟老板请假,所以摸鱼两天。 “你有十八九年没回去了吧,那些亲戚还记得?” 快要排队时,他收起手机问我。 “不记得,但是姑父记得就行,他说姑妈死前经常提起我。” 我余光看了看他的机票,在我后一排。 他哦了一声。 昨夜睡得不好,我十分疲惫,上飞机后我要了一杯酒,喝完就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靠在宋惊风肩膀,他不知何时与我边上的老爷子换了位置。 两个半小时的飞机,三个小时的高铁,再加六个小时的火车,在镇上的小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们参加了姑妈的葬礼。 很简单的葬礼,从仪式到出殡,再到依照遗嘱把骨灰撒到江里,全程只花了四小时。 假如姑父的妈妈没有跑来说骨灰应该埋在祖坟不该洒江里,惹得姑父与她吵闹一番的话,整个流程可能只需要两小时。 我们没有停留,十几年的时间将我的一切都从这个边疆小镇洗去,我在这里没有任何可以指给他看,然后诉说回忆的事物。 亲戚中除了姑父无人认得出我来,我几个鬼火少年的亲侄辈,还骑着电车对我吹口哨,被宋惊风呵斥几句才呼啸而去。 回城的大巴很颠簸,我看着窗外灰突突的镇子,那些破旧的建筑被黄昏染上一层西部电影的昏黄滤镜,我突然有一种在回忆胶卷中穿行的失真感。 “你姑妈真可怜,谨小慎微了五年,只是松懈五分钟就出了事,这换谁来,谁都接受不了。” 在出殡时那些亲戚对姑妈的家事评头论足,他难免听到一二。 但对于姑妈这个人的评价,亲戚几乎一边倒的认为她太极端,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何必要杀人。 杀的还是她老公的母亲。 所以我很惊讶宋惊风会对姑妈有如此一针见血的同情心。 我们围绕姑妈的事情攀谈起来,我为他补全了这个故事。 十几年前,姑妈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孩,姑父的妈妈来照顾月子和小孩,那时我也在场,简直一塌糊涂。 老婆子就姑父一个儿子,爱孙女爱得紧,怎么个爱得紧法? 天天抱着孩子心肝肝宝贝贝的不放手,睡着了放自己被窝里搂着,姑妈看孩子哭想抱着哄一下,她从厨房一个滑铲过来抢走,并说〔你去休息〕。 她大包大揽,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嘱咐几句,真正做事时,又什么都做不明白。 姑妈想吃肉汤,老婆子不会做,也不愿去学,就说小米粥好啊,她那的人坐月子都吃小米粥,逼着姑妈一天三顿,硬生生喝了一个月。 姑妈为了孩子花了大价钱给房子装了水暖和空调,冬日里屋内常温30度,本来可以舒适安稳的过冬。 老婆子不考虑其他,听村妇说在外冻得手脚僵了,就把孩子偷偷往死里捂,捂出了一身一脸的红疹加高烧。 医生让洗澡,老婆子说不能洗,让擦护肤油,她也说不能擦,孩子鼻子堵得鼻屎块块呼吸不了,她也说不能行。 厉害。 姑妈十月怀胎剖的肚子,老婆子无痛当了妈。 关键外人一说都说老婆子善啊,女娃也不嫌弃,天天抱着孩子疼,姑妈享福了。 我看到姑妈出院第三天,第一次抱到孩子,先是笑而后是哭。 因为宝宝表面看着还行,实际脏得不成样子,打开衣服全身红斑,屁股和腋下全是烂的,一碰就哭。 姑妈抹抹眼泪让我打水,我去了,打回来帮姑妈一起给宝宝清理,姑妈明明很细致温柔,宝宝的哼唧也逐渐停止。 就在这亲密的母子时间,我们三人都很享受。老婆子突然冲进来,在边上急得跺脚,不停说着,冷到她的宝宝了,冷到她的宝宝了。 就这样,还有很多很多细小的事,很多很多密集的话,都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姑妈身上,让她成为了一只刺猬。 终于,产后重度抑郁的姑妈爆发了,她拿着刀子让老婆子滚。 那时闹得鸡飞狗跳,而我已经离开了姑妈家,辗转在其他亲戚家里了。 后来老婆子终于走了,儿子变为了父亲,小孩长成了丈夫,在姑妈井井有条的安排下,这个小家庭的一切都又合理的运转了起来。 姑妈也尽心尽力栽培出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这五年间,她凡事亲力亲为,把孩子从内到外照顾得无微不至,她从不敢让老婆子再单独碰孩子一下,更不会让老婆子自己带孩子玩。 直至那天下午。 老婆子来家里求了姑父好久好久,说太想带孩子了,就带孩子下楼买个雪糕吃,马上就回来。 碍于夫妻情面,出于对丈夫的尊重,也觉得不能永远这么杯弓蛇影。 姑妈同意了,想着来回就五分钟的事。 就这五分钟,老婆子非抱着不愿意闯红灯的孩子横穿马路,最后出了车祸。 孩子没了,老婆子瘸了,姑妈疯了。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老婆子住院的时候,姑妈没有去看她一眼,但婆家亲戚都去了。 她逢人就哭,说她对不起儿子儿媳,亲戚都劝她她也是好心办坏事,这都是命。 她听进去了,慢慢口头禅也变成了,我也是好心,这都是命。 出院那天,姑妈和姑父来接她了,她还以为姑妈想开了。 结果姑妈是带着杀猪刀来的。 病床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砍了十三刀,老婆子真是命硬,这都救了回来。 然后姑妈就被强制隔离,送到了精神理疗中心。 直到前几天,姑妈才终于成功自杀。 〔我很后悔,我本来考虑过的,当时我应该忍住,回家后再动手。 十三刀,每一刀都是致命伤,她根本活不到去医院。〕 这就是姑妈留下来的遗嘱。 第218章 体脂和尸香 庞谢一群人离开后,已经过了三个月。 夏去秋来,现在临近中秋。 环湖庄园周边的山林姹紫嫣红,主岛的花坛里也是繁花似锦。 无人打理出整齐的边缘,这些名贵的花丛反而如烟花一样随意绽放,充斥着一种凌乱的野性美。 几个岛上所有的防洪沙袋都已经被撤掉,连接副岛的湖上道路上没有一只游荡的丧尸。 主岛原本通铺的石头地板被泥沙覆盖,由大风吹来的落叶和树枝散落满地,看上去十分萧条。 别墅外墙,一只正在觅食的黑色工蚁先是爬过了斑驳开裂的墙面,进入一道由藤蔓植物覆盖的绿色屏障。 接着,它被一股甜腻的香味所吸引,它调头往上,一直穿过了这片绿色的爬山虎森林。 再爬过雕刻着复杂花纹的窗框、碎裂的玻璃和一面灰突突木制柜门,它又回到了外墙。 味道更浓厚了,意味着它已经爬到了相当的高度。 它接着往上爬,翻过一座工艺复杂的铜艺栏杆——它到达了扶手最高处的平台,可以它平面的视角来看,这里什么也没有。 也不算什么也没有,这里还有一片枯黄的落叶。 它爬上了叶子,依旧什么也没有,在它想要下来的时候,吹起了一阵稍稍有些凉意的秋风。 它随着枯叶被吹起来,乘着这阵风,它飘过了一个种满了蔬菜的小花园,又飘过一个不规则形状的游泳池和摆满一些多肉植物的阳光房。 底下出现了一个比别墅小上一半左右的二层建筑,因为它是建在这栋大别墅的顶楼上的,所以也可以叫做〔顶上小别墅〕。 和这栋大别墅外观的废弃与阴森不同,这顶楼的小天地,充满了浓烈的生活气息。 最终,它和叶子一起落到了小别墅窗台上。 顺着窗台往里看,窗明洁净的餐厅,大到家具,小到调味品,每一个东西都摆放整齐有序。 所有杂物都被分类在了透明的收纳盒里,黄花梨的餐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上面摆放着一套奶绿白配色的茶具。 这套茶具由两只郁金香花形的杯子,两个花边茶盘和一个胖胖的大肚子花型茶壶组成,价格一般,但胜在质量还行,造型可爱。 透过开放西厨台后的玻璃门,可以看到中厨厅里热气腾腾,灶台前有个忙碌的身影。 此时,楼梯间旁的公用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满身水汽,裸着上半身穿过了干净的玄关。 来到过厅的衣帽间,他打开左边的柜子,从一排整齐的男士上衣中随手拿了一件烟灰色无袖背心。 他转身出了衣帽间,边往开放餐厅走,边将上衣套在身上。 到达餐厅时,刚才的红白格子桌布上已经摆放好了两碗红薯粥,两块紫米糕和三笼小笼包。 宋惊风随意拉过凳子坐下,他毫不客气的拿起紫米糕,边送进嘴里边扭过身子从背后橱柜里找出两个叶子形状的蘸碟。 接着他提起橱柜调料盘旁的银壶,往其中一只碟里加满醋,另外一只碟里则放上辣椒油,酱油和蒜。 中厨厅走出一道倩影,沈月白穿着一条奶黄色的法式方领格子长裙,系着白色的画家长围裙,端着一个竹编小篮子,里面整齐码着刚蒸好的玉米。 她把玉米放在桌上,别起裙子坐在宋惊风对面,看对面那男人湿漉漉的短碎发,她拿起一根玉米:“抽水机修好了?什么问题?” “滤网堵住了,我拆下来洗了。” 他两口吃掉紫米糕,用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蘸了点醋,又是一口吞掉。 “又堵,好几次了,可能是这个湖底的净水装置有问题了。” 她慢慢顺着生长纹路把玉米粒从玉米棒子上剥下来。 “估计是,要不我找套潜水衣下去看看。” 宋惊风吃了半笼小笼包,伸手拿了一根玉米,就着啃了一口。 “不用,太危险了,我们注意维护主岛的净水系统就可以,完全够用了。” 她把手里的一把玉米粒,撒到红薯粥里,舀起来喝了一口,微微眯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好甜,这玩意是真的好种啊,我们夏天种的作物就只有玉米丰收了。” “不然赫鲁晓夫怎么会对它情有独钟。” 宋惊风也一笑,他喝了一口粥:“我刚才洗滤网那会,远远看到果园里的葡萄架结了很多葡萄,一会要去摘点吗?” “再过几天吧,还没熟透,等熟透后我们用两天时间全给采摘下来,不然很快就烂掉了。” “那挺多的吧,有地放么。” “我们吃一小点,另一部分用来试着酿酒吧,别浪费呀,是吧星期五。” “什么星期……” 宋惊风一反应过来她是在说鲁滨逊漂流记,伸手揪着她的脸颊以示不满: “人家葡萄酒品的是风土与故事,我们的葡萄酒品的是体脂和尸香?” “说你的头,恶心死了。” 沈月白笑着打开他的手。 两人吃完早餐,一起洗干净餐盘,又一起通过艺术楼梯上到这个楼上楼二层的书房。 上个月,他俩将电竞房完全改造结束,宋惊风又配出了两台专门用于休闲玩乐的电脑,把那台专门用于研究资料的电脑搬到了隔壁空间更大,采光更好的书房。 这边也完全配备成了办公模式,书柜和资料柜放的全是与跳转机器有关的书籍和资料,打印机、3d打印机、扫描仪等办公器械也已经装配起来。 依旧是宋惊风坐在电脑前,而沈月白坐在一旁的空桌子上翻阅着一摞文件。 两个小时后。 “这是最后一部分了,真没找到机器的使用说明和概念图。” 她有些泄气,把手上的文件往桌上一丢。 宋惊风盯着屏幕,浏览着网页。 一周前,李伯言通过庞谢养的一只小狗〔微微〕,也就是大臭在环湖庄园养育的一只小狗崽,将一个内部网络软体和他的id送到了这。 官方内部的几条网络线路已经逐渐恢复,宋惊风用手段更改遮盖登录ip,就可以用李伯言的id光明正大的访问网络,而不担心被追踪。 但目前直接与他们通讯是很没必要的,这也是三个月以来唯一一次拿到他们的东西。 除了一个装载着软体的u盘和刻在狗项圈里的id再无其他信息,可见李伯言也是考虑了很久,才不得不送来他觉得当下最值得的工具。 过了一会,他的眼神从网页拉开,他认真的看着沈月白: “我们得有心理准备,老毛子说的没错,这个时空的科技不可能造出思维跳转机器。” 第219章 膜宇宙和宇宙全息投影 “什么?为什么?” 沈月白一下探过头来,看着他屏幕的网页。 只见搜索框中输入了一句话:〔怎么在平行时空中撕裂出一个通道〕。 下面是各种科幻小说内容,零星几个科学事件和极少的粗糙论文。 这是内部搜索软件,没有经过过滤,内外部一切信息都不会被隐藏和封锁。 宋惊风很快证实了这个事,他调出一个命令窗口输入了一串代码,几个黑色背景的网页被弹出。 这是两个实验内容。 〔中科院重离子对撞实验:在实验室中让金原子核以接近光速对撞,模拟宇宙大爆炸后的极端条件,创造一种称为夸克-胶子等离子体(qgp) 的物质状态。〕 〔香港大学量子全息实验:研究人员利用一种纳米级人工材料——超表面,来操控量子纠缠的光子对,首次实现了偏振-全息混合纠缠态。 该实验能将信息编码到光子的量子态中,并通过特定的测量手段,选择性地〔擦除〕或显现某部分信息。〕 沈月白总觉得这些词组经常出现在那些文件里,但组合起来又不知所云。 毕竟她这三个月来的任务,是草草浏览,找出机器设计图和使用说明。 “首先你要理解两个概念,〔膜宇宙〕和〔宇宙全息原理〕,这不是这个时空的新东西,这在我们那就有理论基础了。” 宋惊风思考了一下,他认为可能自己总结一下更容易描述,他放开了鼠标,眼光灼灼的看着沈月白。 沈月白表现出了乖顺的表情,她在仔细倾听。 “膜宇宙理论认为,我们身处的这个四维时空实际上是一个被称为〔膜〕的几何结构,它漂浮在一个更高维度的〔体空间〕之中。 一个时空,就是一张〔膜〕。” 他首先解释了第一个概念。 “不同的时空就像一张张不同的膜,漂浮在同一个房间里?” 很好,她理解了,宋惊风点点头,继续说: “宇宙全息原理的核心思想是,我们这个看似三维的宇宙,其所有信息都可以被完全编码在一个遥远的二维边界上。 就像电影,三维影像全部信息都储存在一张二维的胶片上。” “……”沈月白张了张嘴,她说:“有点科幻。” “不科幻,90年代,物理学家杰拉德·特·胡夫特和伦纳德·萨斯坎德就提出过的。 他们发现黑洞的熵……啊,熵代表的是其内部信息量的多少,黑洞的熵并不与其体积成正比,而是与黑洞的事件视界的表面积成正比。 这意味着一个三维黑洞内部所包含的所有信息,由其二维表面上的像素点决定。 就像一本厚小说,其全部内容其实都写在了它的封皮上,黑洞本身就像一个全息图。 膜宇宙对于全息宇宙来说是起到一个模型作用,这两个概念相辅相成。” “所以,在我们的时空这些都是推测,而这个时空已经被证实了?” “对。” 宋惊风手指翻飞,敲打键盘,调出了一个个窗口。 接着,他选中其中一个视频窗口,是国际新闻频道,标题是《俄国发现宇宙的屏幕》。 他点击视频播放按钮。 “在19世纪中叶,前苏联秘密启动了一项名为〔普朗克凝视〕的深空探测计划,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继承了该项事业。 在本世纪初,量子计算机技术获得重大突破,俄罗斯在该计划内引用了引力波干涉仪阵列和量子纠缠探测器,并将其部署在柯伊伯带之外,以捕捉时空最底层的〔像素噪声〕。 近日,科学家们成功捕获到了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隐藏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非随机的编码信号。” 接下来是一些专家轮番交谈,总结起来就是这种编码并非由任何智能生物创造,而是宇宙本身的〔操作系统日志〕。 它是描述粒子运动、力场和能量分布的底层信息流。 这初步证实了〔信息是宇宙的基本组成部分〕这一思想。 之后,宋惊风又调出许多视频,这个时空的各个国家在此之后便投入大量技术,顺藤摸瓜证实了宇宙全息理论,紧接着,膜宇宙也被证实。 “这跟机器造不出来有什么关系?”沈月白还是不太明白。 “因为dnd的疯狂发展,他们先是证明量子意识理论,然后量子生物计算机问世,所以意识的上传和复制已经突破,这里没问题。 但关于如何实现平行时空传递信息这一部分的内容,你看过没有?” 沈月白点点头:“嗯,说是用什么零点能作为能量,然后量子隧穿啥的。” “虫洞,简单说来就是他们要人工制造一个平行时空之间的虫洞来传递信息,”宋惊风小熊摊手:“你就说扯淡不扯淡吧。” “……”沈月白显然没get到:“我不造啊,这还能比证明宇宙是一个全息投影还更扯淡吗?” “还真不一样,全息宇宙这几个理论从提出到证明花了接近一个世纪,而且还没有应用,这很正常,对于我们时空来说证实也只是时间问题,但是他们的计划……” 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着的求知欲,宋惊风从笔筒抽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从文件堆里翻找出了若干文件:“来来,我给你讲解一下他们所谓的跨时空跳转技术。” 沈月白甘之若饴。 他抽出一份文件,和学霸讲题一样用红笔勾画出几个关键词,边用笔注释边说: “他们的计划是,用一个叫〔真空零点能萃取器〕的类似充电宝装置,从宇宙的量子真空中汲取巨大能量,为导航和传输这两个耗能巨大的步骤供能。” 注释:〔零点能:?零点能是量子力学系统在基态(也就是最低能量状态)时固有的最小能量,源于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即使在绝对零度下也无法消除?。〕 “然后再做一个叫做〔卡西米尔效应能量核心〕的电池, 利用卡西米尔效应来高效地汇聚和利用零点能。” 注释:〔卡西米尔效应:真空中两片不带电的金属板会因量子涨落而吸引。〕 “接着是制造一个〔高维常数频谱分析仪 〕,用于捕捉探测不同宇宙精细结构常数、物理定律的微小差异等,以此来精确定位平行世界坐标。” 注释:〔物理常数:比如真空光速,普朗克常数,引力常数。〕 “最后,他们要制作一个〔爱因斯坦-罗森桥稳定器〕,利用上述的那些电池啊充电宝的,连接上一个高射炮,在微观层面瞬间打开并维持一个极其短暂的、连接两个宇宙的虫洞。 就像用一根牙签穿过体空间的两片膜,这根牙签就是信息传输的〔高维通道〕。” “……这计划听上去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沈月白说。 “确实,这计划没问题,想法上没问题。” 宋惊风点点头。 沈月白想了一会,她有些怀疑的开口: “那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没错!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宋惊风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他缓缓开口:“他们才刚刚证明零点能的存在。” “……” 就如同计划是造一艘航母,但人们才刚刚发现怎么用火。 沈月白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个专家说这是跨越三个时代的技术了。 完全就是骗局。 第220章 思维跳转装置关于定位技术路径的研究随笔 沈月白已经不想在问她们俩为什么出现在这,两人这些死而复生又算什么,她们的存在意义是什么之类的问题了。 有害于团队和谐的话要少说。 现在,她们得把目光放得更近一点。 “投资科学项目又不是请客吃饭,是真金白银的砸钱砸资源,大卫杨一个天才科学家,他看不出有来问题?我不信。” 沈月白提出问题,然后摇摇头。 “你说得对,所以这个项目做的根本就不是思维跳转机器。” 宋惊风摘下眼镜合上镜腿,〔咔〕的一声: “跳转机器是个幌子,用来骗那些暴发户来投资的,按照资料密度和研究实验日志方向来看,他们主攻的是〔意识数字化〕。”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这项目是末世前19年组建的,那会dnd关于体细胞永生化的研究进入僵局,所以理事会调转方向,开始转而研究意识数字化。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那个时间段,天道ai有了质的飞跃。 这是理事会的方案b啊。 “啊,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沈月白感慨一句后,她的神情有些落寞。 虽然尽量不想去想那些破坏团结的事,但她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意识数字化,意识上传,量子生物计算机,观音ai。 怪不得维克托曾说,〔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通过药物或者其他刺激手段主动进行人格分裂。〕 “惊风啊,你说我俩关于现世那些记忆,死对头啊,吵架啊,一起工作什么的。 会不会是被一台超级计算机生成的,现世的我俩只是一段代码,或者说,虚构出来的记忆?” 宋惊风沉默着盯着屏幕的指令框,敲打着回车键,任凭代码出现一段段的空白。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连自身的存在都完全是假的,这也太令人沮丧了吧。 这次的沉默很漫长,只能听到那重复的,机械的按压键盘的〔哒哒〕声。 “天空没有留下我们的痕迹,但我们已飞过。” 半晌,他冒出来一句泰戈尔的名言。 好吧,这家伙总是能消化很差劲的事情,然后突然搞出一些振奋人心的话来。 沈月白轻轻一笑,终止去思考那些自我价值的事情。 对嘛,至少现在,生命的意义在于行动过程。 而且如果他们的意识是生成的,也无法解释他们死后在6月28日复活的事。 不要放弃思考! 她大脑电光火石了一阵,一把抓住宋惊风握鼠标垫手: “但是!我觉得还有戏,末世宋惊风写过《思维跳转装置关于定位的研究》,这是末世后写的东西,里面有如何找到定位平行时空的想法!” 来不及去翻找那份手写的文件,她快速背诵那篇她看不懂却背了600多遍的文章。 以下为全文。 —————— 【文档标题:思维跳转装置关于定位技术路径的研究随笔】 【撰写人:宋惊风】 【日期:末世023年3月9日】 1. 摘要 本文旨在重新思考思维跳转装置中,关于目标平行时空定位的全新技术路径,不过只是一些杂谈随笔,缺乏实质文献。 本研究摒弃了传统且已被证实不可行的〔高维通道构建〕思路,提出一种基于〔宇宙指纹〕数学解析与量子关联性静默读取,即〔共振〕的创新方案。 2. 范式转移——〔共振量子〕以及同频推演 跨宇宙交互的根本障碍在于物理连接的能量悖论。 平行宇宙间的交互本质是信息的交互,而非打破熵值的物质或能量传输。 每一个宇宙的完整信息都编码于其独特的物理常数集合(即〔宇宙指纹〕)中。 我并非要建立一座桥梁,而是学会倾听对岸的乐声,并用同一把乐器演奏同样的乐谱。 早在欧金的双胞胎实验中,就已得出一方能够感应到其没有的、另一方的记忆或情感之现象。 该实验在当年被许多人嘲笑为〔偶然〕,直至量子生物计算机问世,欧金再次重现实验,才观测神经微观内的量子在特殊时间(即欧金所谓空之状态)下所发生的〔共振〕现象。 随着理事会的大力推动,量子生物设备的精细度也水涨船高,欧金的科学团队随后又在实验后的双胞胎的神经微管中检测出了一种特殊量子,其电荷数量与自旋角度与其他量子有显着不同。 开始以为是〔实验污染〕,之后经过大量比对,发现这种失常量子普遍存在每一个人,甚至每一个哺乳动物的神经单元里。 随即通过实验,证明此失常量子与自然跳跃有关,在膜宇宙和宇宙全息理论被证实之后,欧金提出一整套理论,表示当两个平行时空的〔膜〕在体空间内过于接近时,其中两个〔生物我〕的量子意识会发生微妙的共振,弱表现为既视感,强表现为平行时空梦境。 强弱表现以〔生物我〕的意识是否处于〔空〕态有关,且在经历平行时空梦境时,共振量子会发生纠缠,脱离后便带有异时空的物理常数(即带有该时空的宇宙指纹),成为〔染色状态〕。 这些失常量子也并非完全相同,它们所携带的信息是片段的,搭载了当时的平行时空梦境,也可以说是平行时空另一个〔生物我〕的记忆。 3. 定位,或是推演方法。 先说结论,既然不考虑跳转,那再用〔定位〕就不大妥当,或许可以说是〔推演〕。 两个时空比作两个相似的房间,想让一个在a房间的人到b房间,有两个方法。 第一,房间不动,人走动过去; 第二,将a房子推掉,然后将b房子连根拔起,放在a房间原来的位置上。 跳转装置也是一样,如果我们没有力量穿过时空,那我们可以尝试把平行时空搬过来。 方法就是通过〔宇宙指纹〕推演时空。 既然全息时空的所有信息都被编码在一个二维边界,那所有时空都应该可以根据〔宇宙密码〕被推演。 如今量子计算机的算力应该可以达到通过确定物理常数来推演一个世界的关联进展。 关联进展:因为完全推演生成一个时空的所有事物——大到这个世界人类的发展与灭亡,小到一只蚂蚁的破卵而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目前只是可以将推演关联到一个主要的观测者视角,比如一棵树或者一个人,以此向外拓展出世界的进程,而且推演存在一定偏差。 这些偏差可以用不同的染色量子来进行二次修正,最终还原整个视角脉络。 假如这个观测者是一个人,如此是否可以推测出完整的生命历程,那这项技术似乎用在风水算命会更好。 但在末世前夕,俄国的普朗克之眼在试图窥探全息宇宙的二维边界时,捕捉了一些信息流。 其中包括的已知物理常数,证明了信息流的准确性,在过滤掉宏观宇宙信息后,他们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幽灵纹理。 这些幽灵纹理的信息尺度远小于基本粒子,存在于普朗克尺度,与构成物质和能量的基础量子比特交织在一起,但又独立于它们。 它并非热力学噪声,而是呈现出复杂的、类似加密生物信息的分形模式。 大部分〔纹理〕是稳定不变的,如同宇宙的静态底色;但有一小部分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和分散演化,时而又归拢合并为一,其时间尺度与宇宙年龄相当。 多数人认为,这是自我意识在边界上的投射,那些共同的基底是基因编码,树状的演化代表每个平行时空的〔我〕。 这表示,自我意识并不是一个可以推算的过程,因为它是随时变化的一个动态编码集合。 如果起一个名字的话, 可以叫做〔生物量子签名〕。 —————— “用计算机推演一整个平行时空吗……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推演的世界里?不对啊这越扯越远了,我们到底是谁?我们在哪?” 聪明如沈月白,也差点被绕糊涂。 宋惊风也觉得有点糊涂了。 两人皱着眉思考了好久,沈月白〔啪〕的一巴掌拍到桌面上: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下班下班,走去看几个鬼片换换脑。” 第221章 就在今天 凌晨4点,即便是室内,也弥漫着一股凉意。 “木屋!” 像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质拼尽全力,才用口轮匝肌撕开封住了嘴的胶带,沈月白在梦中含糊大喊一声。 睡在一旁的宋惊风被惊醒。 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但也懵懂的在黑暗中搜寻,伸过手去想搂抱安抚。 “快点快点快点……” 结果沈月白一下掀开被子,喃喃自翻身压在他身上,上下其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很快她找到了,宋惊风一下清醒,他脸颊飞起一抹胭红:“你……” “快点宋惊风!快点起来!快让我进入贤者时间!” 她闭着眼大喊。 “……”宋惊风皱着眉,忍受着强烈的激素变化,他咬着牙:“这你让我怎么起……” 接着,身下一凉,身上的人翻了下去,台灯亮了,床上只剩下一道残影。 等他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盖住光溜溜的下半身,如同被凌辱一番的美男子一样看向沈月白时。 发现暖橘色的灯光下,她精着身子站在对面书架下的书桌前。 光影把她的胴体勾勒得如西方油画里的维纳斯,她公主切的上半部分有些凌乱,飞起的发丝和边缘被灯光嵌成金色。 她愣了一会,然后右手捏着一只碳素笔,捂着胸口侧过上半身。 左手则举着一张简单线条勾勒出来的画。 她脸上露出解答出一道难题的得意,以及一抹窥探到绝密真相的狂喜。 她勾着嘴角的樱唇轻启。 “就在今天。” 她说。 宋惊风冒出了一个:“?” 她像幽灵一样飘过来,捏着那张纸蹦上床去,跪坐在宋惊风面前。 “就在今天,宋惊风!真相就在6岛的木屋!” 她激动的指着那张〔画〕,披散的发丝随着小臂的动作从雪白的肩头滑落至胸前,而胸口也随着激动的情绪不停起伏跳动。 “我知道了……”宋惊风闭上眼,他干涩的咽了口口水:“但是……你得先帮我解决一下我的……问题。” 沈月白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干的好事,面红耳赤起来。 她扭过头去,嗔怪: “你还说……你兄弟的反应简直就是老牛拉破车……” 他突然靠近:“什么老汉和车?” “我明明说的是老牛……唔!” …… 两小时后,天微微亮了。 两人分别穿戴着一套整齐的丛林作战服,站在了大卫杨在西边山顶建造的停机坪上。 秋天的树林里,周遭的空气里带着破晓前的一阵森寒,还有一阵腐殖土与冷霜的气息。 不知什么鸟发出〔咕咕〕的声音,有些树的树叶已经掉光,树梢间可见靛蓝的天空背景,繁星渐褪。 周围可见度还很低,两人打着手电,小牛皮的作战靴踩在有些湿润的厚积叶上,发出莎莎的声音。 走了几分钟,他们来到一排封存小型直升机的仓库前,沈月白花了一些功夫使用开锁技能打开这些仓库的门,很快看中了一架可搭载两人的轻型直升机。 宋惊风参考着直升机驾驶手册围绕着检查了一下,发现因为停了太久没有使用发动机有些故障,他摇摇头。 于是沈月白重新挑选,就这么重复了两三次,终于找到了一架造型像是大肚子蝌蚪的红白配色直升机。 “罗特威a600,可搭载两人,专为飞行培训设计,抗坠毁能力强,操控稳定,适合新手驾驶。” 沈月白在比对了《直升机介绍与驾驶大全》后,确认了型号,并将上面的简述念了出来。 听她的语气,她十分满意。 两人花了一些功夫,就地取材,砍了一些小叶子树枝扎起来做成扫帚,扫去了这台直升机上的蛛网和灰尘。 沈月白爬上去,坐在副驾驶上招呼宋惊风上来。 “我以为你会呢,沈大校。” 宋惊风把揣在口袋上的半截手套戴上,麻利上座。 “我马上就会了,”沈月白兴致勃勃的看着操作台:“这可以双人驾驶,快研究一下,我们抓紧学会飞上天去看日出。” 宋惊风看着天边泛起灰白,他边翻看着驾驶手册: “难不成你刚才看到末世的你当场学会开飞机了?” “那倒没有,不过以前看到末世的你紧急情况下学开直升机,更复杂的机型只用两小时就掌握,简直泰裤辣。” “……” 宋惊风翻看手册的手顿了顿,他原本一目十行的查看操作规范,现在目光却停在了一个段落上好几十秒。 他幽幽看了沈月白一眼: “你老实跟我说,你有没有梦到过他们……末世的我俩这样那样?” “当然……”沈月白看着他因不爽而逐渐 扭曲的面容,一个大喘气:“当然没有啊老兄!” “真假?一夜情那种记忆点也没有?” “没有,就像你看正经小说,要紧处直接六个点省略掉。” 沈月白言之凿凿,宋惊风如释重负,眼光流转,又开可以继续浏览。 关于这件事,沈月白完全明白他的醋意来源。 “那你呢bro,你也经历过平行梦境,你对末世的沈月白,有没有过一秒钟的心动?” “没有。” 他似乎老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快速回答。 “平行梦境的内容如果不刻意写下来很快就会忘光,我只记得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很悲伤。” “她悲伤?” “我悲伤。” 他说。 沈月白能理解他。 正如宋惊风所说,时空梦如果无法连续,醒来时如果不趁还有微薄的记忆乱码时快速记录下来,很快就会完全忘记。 留下的,只有当时最深刻的情感,当然那种情感在梦醒之后,是完全理解不能的。 所以毫无疑问,那是与末世的自己共鸣后,残留下来的情绪。 不过,末世宋惊风对末世沈月白,原来始终抱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这倒是挺令人新奇的。 “天快亮了,怎么说,飞起来看日出?” 宋惊风合上书,闭眼在脑海中模拟起飞了一遍,再睁眼时,已经是胸有成竹了。 “算了,直升机声音太大了,这玩意要用在刀刃上,能看日出的时间还多,不缺这一次。” 沈月白摇了摇头。 宋惊风通过挡风玻璃看到远处已经出现朝霞,他快速打开门下去,把沈月白从副驾上拽下来: “别立这种g,你不是说知道真相就在今天? 今天的日出和明天的日出能是一样的么?” 沈月白不假思索的点头。 就这样,两人一起爬上了望台,牵着手,沐浴在晨光中,一同欣赏了一场盛大的日出。 无论如何,属于他们的世界,就在眼前。 第222章 独木成林 早在两个月前,两人就用无人机探索过6岛,那里生长着一片不规则的树林。 这片树林树木巨大,不像人工种植的植被。 加上没有修建湖上公路,船坞的工程也相当简陋,他们推断6岛是等待建设的区域。 那这样一来就没有登岛的必要了。 所以他们降低了这个岛的优先级,花了大量时间去清理和探索剩下的岛屿。 直升机的声音很大,但这是最快速、最安全的跨越原始森林方式。 吸引到丧尸没有关系,最重要是不能吸引幸存者和官方的目光。 但只要两人快速结束探索,再驾驶直升机飞到离环湖庄园百公里远的地方丢弃,短接一辆车开回来,就能降低基地被发现的风险—— 不过无所谓了,这么久官方的人都没有来过,让维克托和李伯言他们带资料投靠官方的目的之一已经达到。 这里已经被官方视为已被榨干价值的无意义地点。 这样一来,遗弃直升机只是为了迷惑一些喜欢劝架的凑热闹型幸存者而已。 坐在直升机上,耳边是机翼的轰鸣,所以两人除了操作问题外,没有太多交谈。 他们很快降落在木屋所在的大概范围内。 两人背上装备,宋惊风背着武士刀,手上则拿着一把柴刀,在前劈开灌木开路。 沈月白则拿着撬棍,观察侧边及背后,以防有老6丧尸突然偷屁股。 两人始终保持背靠背的模式在附近摸索,半小时后,一个〔榕树林〕出现在了眼前。 榕树这种树,它的根,非常厉害。 环境适合时,它能长得巨大,枝干上又会长出许多气生根。 这些气生根一但垂到地上,接触土壤,就会扎入地下,形成一道道〔扭曲之门〕。 经历一些年月,这些气生根有时会长得十分粗壮,如另一棵树的躯干。 它们密密麻麻的矗立在那,看起来,就好像是一片森林。 这就是独木成林。 一看到这棵巨大的榕树,沈月白出现了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她马上提醒宋惊风,两人往其中一扇〔门〕里走去。 砍开杂草与低矮的灌木,穿过层层叠叠的〔门〕。 当两人终于靠近这座榕树林的中心,扫开丛生的杂草,就发现一间小木屋,完全镶嵌在这棵十人都无法合抱的大榕树的主躯干之下。 没有窗户,半圆的门,再加上青苔的屋顶,榕树的根系如血脉一样包裹着木板墙壁,看上去非常诡异。 “对,就是这,我梦到过很多次了,在现世的时候就梦到过。” 真到了这,那种不真切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沈月白脑海翻涌出许多无法言说的感觉。 她转头对宋惊风说: “宋惊风,末世后他们来过这里,为什么来这里我不知道,但根据维克托的说法,大概率是因为跳转机器。” “嗯。”宋惊风应答,弯腰把那些杂草清开。 “关于这里的片段……视角全部都是从直升机上开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结束,也没有几句交谈,有头无尾的。 在现世我以为是因为看多了探险小说才梦到这种场景,还奇怪为什么是跟你一起。 刚跳转到末世时我也梦到过,那会是觉得跟你绑定了所以才做这种探险梦,没在意。 知道有平行时空梦后,我才在梦里开始思考这段经历有没有用,但是不知道哪里有用,所以慢慢又全都忘光了。” 唰唰的砍草声中,沈月白平复心情,解释了一下她为何在之前梦到了许多次的前提下,直到昨晚才勉强记下〔6岛有隐藏木屋〕的关键点。 宋惊风表示理解,他默不作声不是在责怪沈月白。 是因为他对这里也有一些异样的既视感,这种感觉让他有点不适。 “正常的,在醒来就会遗忘的前提下,不经过这么多探索和了解,你根本不知道时空梦中哪个细节是关键信息。” 他说。 “是的,我一直到用无人机看到六座岛,整理了维克托传出来的这些资料,然后你给我深入讲解了那些概念以后。 我才隐约觉得这个梦可能是个启示,因为虽然完全记不清内容,但梦的感觉是存在的。 我感觉和你一起去了某个让人很不想再去的地方。 我一直在等着再做那个梦,所以一直看恐怖片来刺激大脑,看看能不能找到跟这个〔不想再去的地方〕相关的关键词。” 很聪明,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可以通过看恐怖片这一行为,把偶然事件变成了必然会得到的〔启示〕。 宋惊风内心十分赞许,但表面并没有太过于夸张的表现,他点点头: “可以,那昨晚看《林中小屋》,看对了。”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门前。 那道破旧的木门之后就是真相。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吗? 还是他们本身就是虚假的? 他们究竟真实存在过吗? 末世的他们又为什么要把他们〔召唤〕到这个世界? 准备好了吗。 宋惊风做好应战姿势,沈月白深吸一口气,快速开锁。 门吱吱呀呀的被推开,一股灰尘和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没有任何活物,但布局却让两人心里一个咯噔。 风水讲究藏风聚气,而没有窗户的房间,叫阴室。 在这种房间的正中摆放着一个红色的棺材,四个角还都点着长明灯,那真是中式梦核,见者退散。 就连在丧尸群里杀得昏天黑地的两人,当下猛的看到这种场景,心里也开始发毛。 而且开门的瞬间,四盏长明灯还灭了两盏。 妈的,晦气哦。 沈月白自上而下打了个大大的寒噤,她抹了抹手上的鸡皮疙瘩,非常不自在。 宋惊风虽然也有点头皮发麻,但还是先砍了根木棍往前伸一伸,敲一敲地板,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还好只是阵仗吓人,没有什么机关陷阱。 他靠近那个红木棺材。 “宋惊风……” 沈月白发出了有些担忧的呼唤,只见他靠近棺木后,大大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是国际友人。”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还朝沈月白招手。 沈月白走过去,发现这棺材是个六边形的西式棺材,上面还印着个十字架。 就跟吸血鬼睡的那玩意一模一样。 “我靠,这要是个用墨斗绑着的正红色棺材,真相就不在今天了。” 这中西结合让刚才的恐怖氛围立马变得有点滑稽起来,沈月白感觉受到一丝戏弄,不由得爆了粗口。 “不在今天?难不成还要回去请英叔? 离远点,我来开棺。” 宋惊风说着,把柴刀插进棺材盖的缝隙。 第223章 大卫杨之颅 用力撬了几下,棺材板纹丝不动。 “等等,平行梦最后一个画面,〔我〕在脱手套,所以……” 沈月白托着下巴皱着眉想了一会,她走上前去,脱掉手套,用手触摸了一下棺材盖。 很特殊的材质,有点像电子屏幕那种触感,顺滑又冷腻。 心里正疑惑呢,手触摸的地方,棺材板的红色像水的波纹一样扩散开来。 这情况有些吓人,宋惊风一下抓握住她的手腕,让她抬起手来。 在她抬手的下一秒,棺材盖如滑盖手机一样丝滑滑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具干尸。 干尸穿着白色与金色相间的华丽衣服,双手相握在胸前,杵着一把黑色的西洋剑。 “中式墓室,西式棺材,奇幻出殡,科幻下葬,拼好坟么,人才。” 宋惊风的评价让这个惊悚场景顿时变得喜感起来。 “行了,你要考研啊你,快看看是不是大卫杨。” 沈月白拍了他的背一把。 dnd的资料里有大卫杨的照片,为了提防这个老贼还猫在某处,宋惊风运用了他无敌的记忆力将其牢牢记住。 但这棺材里的老兄五官狰狞,都成化石了,他真的看不出来。 “如果大卫杨没有cosy教皇的兴趣的话……那应该不是他。” 他皱着眉头,推测。 沈月白撇了撇嘴,她注意到这具干尸虽然穿着华贵,但棺材里没有任何陪葬品。 除了这把黑色剑。 剑格上镶嵌了一颗鹅蛋大的红宝石,形状非常奇怪,像是……一颗人类的心脏。 这雕刻工艺堪称巧夺天工,上面甚至运用石髓雕出了脉搏。 她不由俯下身子认真欣赏,才发现整个剑柄的形状是一只手。 这只手有力的正握住这颗心脏,手指青筋裸露,心脏的整体也都有些形变。 她突然想起5岛那栋办公大楼前的巨大黑色雕像,也是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捏握住一颗人类的心脏。 妄图亲手掌握人类命运的心脏吗? 真傲慢。 当她的瞳孔对准了那颗红宝石时,像是触动了什么东西,这颗宝石泛起了浅浅的微光。 像是触发了某种任务物品。 “我应该碰它不?” 沈月白问。 “碰,这是瞳孔识别成功了。” 她点点头,用食指碰了一下这颗闪耀着光芒的红宝石。 传来滴的一声电子音,验证成功。 正前方的墙壁从中间裂开,出现了一个电梯。 “嘁,老套。” 宋惊风吐槽一句。 “淦,我对电梯都有阴影了。” 沈月白虽然嘴上这么说,脚上还是不自觉的往前走去。 宋惊风跟着往前走:“怎么,你怕这电梯又坠了?” “闭嘴吧你,一会言出法随了。” 两人吵吵嚷嚷,却又没有半点犹豫的进了这部电梯。 虽然看上去稀松平常,但电梯启动时,沈月白仍然感觉心脏狂跳。 她太激动了,无法保持平稳的呼吸,心脏像是要突破胸膛,手脚也在微微发抖。 这时,宋惊风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看到了他的完美下颌线。 就像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一样的角度,一样的灯光。 不一样的是,他低下了眼眸,注视着她。 “别怕,我在。” 他轻轻说。 电梯里里没有按钮,上去后便自动开启,这意味着,可能只通向一处。 有一种失重感,能感觉到电梯在往下走。 昏暗的电梯让宋惊风眼睛有些干涩,他把手电提前打开,又把墨镜摘下来,挂在了脖子上。 他预想着该是去到地下的深处,可电梯门打开时,突然而来的强光射得人睁不开眼。 在这一片惨白中,一个黑影对着迷了眼的宋惊风扑过去。 “小心!” 沈月白大喝一声,庞谢几个月来的教诲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她肾上腺素飙升,对着眼前的黑影就是一脚。 虽然力量不够将其踹倒,但也让这具跑尸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宋惊风眯着眼立马拔刀,将其斩于马下。 他快速检查了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其他丧尸,才回头对她勾起嘴角: “力速双a啊。” 本以为她会得意洋洋,要自己跪谢她的救命之恩,顺便还要打一套军体拳自卖自夸夸一番。 没想到她弓着身子呆在那里大喘气,茶色风镜下是瞪大的双眼,瞳孔紧缩着,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滴答落在地上。 她发不出声音来,但脸上的惊恐,后怕,以及心有余辜,证明刚才若是失手,她会多么追悔莫及。 宋惊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他把刀插在丧尸滚落在一边的头上,收起嘻哈的态度,连忙过去搂住她的肩膀不停道歉。 而沈月白腹式呼吸了几次,才终于从一片空白中缓过劲来。 “好了好了,我好了,马有失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完全恢复过来,右手环搂着宋惊风的腰,摸狗一样上下抚摸着他的后背。 宋惊风老早就想吐槽她这种摸大型犬的手法,但他娘的还真的有点舒服,所以他想想还是算了。 两人心神平定,看了一下四周,这是个透明的玻璃房间。 房间不大,100平左右,四周透亮,像是悬浮在树梢之上。 墙壁和地板像是玻璃,但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应该是隐形材料一类的东西。 不过,奇怪的是,这里除了这只丧尸之外,什么都没有。 连一条桌椅板凳也没有。 宋惊风用武士刀挑起丧尸的头颅。 “大卫杨。” 他快速辨别了这颗头颅的主人。 他怎么在这? 不对,他是这里的主人,又是跳转机器的投资人,理事会的代言人,倒不如说,他就该在这。 可惜他运气不太好。 但紧接着,宋惊风发现大卫杨的头颅上有枪击伤口,而在左边的角落,有大量的喷溅状血迹。 他观察了一下伤口,幸好这具尸体腐烂度不高,能看到伤口大大咧开,边缘粗糙血肉外翻。 然后用柴刀掰开,他确认了推测: “他的创口有凝血块,证明被枪击时还有生命反应,他是被枪杀后才变成的丧尸。” “末世沈月白和宋惊风干的?” 沈月白快速问道。 “大概率,这里有他们要的东西,这可能是存放真正机器的地方。” “但是……不应该啊,这里什么也没有,起码应该有个摆台,或者柜子什么的东西吧,难道她们用货拉拉把东西全搬走了?” “……” 两人再次在透明房间里转悠了一会,隔空到处摸了摸。 没有任何〔隐形〕的东西。 奇怪了,太奇怪了。 不至于吧? 沈月白来到边缘,触摸了一下透明的墙壁和地板。 又是那种和下面木屋里棺材一样的手感。 但这里并没有因为她的触摸发生任何变化。 她蹲在那里思考了一会。 她想起什么,站起来,有些犹豫的开口: “观音?” 第224章 观音 话音刚落,四周一下陷入黑暗。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啪啪啪〕 …… 自沈月白所站的位置,整个房间,包括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一圈圈亮起可以看清的,护眼的淡黄灯光。 像波纹一样迅速扩散了一圈后,整个房间出现了横竖交叉的立体网格线,将两人分割成了无数立方块——当然是视觉上。 随后网格线越来越密,四周也出现了其他网格快速堆砌出的体积。 可以看出是像素风的家具和一些陈设,然后清晰度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和实物无异的东西! “你好首领,好久不见。 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加载数据库,大概需要3分钟。 请原谅我启动如此之慢,自您上次离开后,我已经有268天12小时30分4秒没被唤醒,现在还处于暖机状态。” 四面八方传来一个女声,这声音像是某静谧拐角咖啡店的温柔老板娘。 她成熟,内敛,又带着一丝大方和理性,没有一点攻击性,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机械音。 “检测到您身旁的人是宋惊风宋总工程师,他是您设置的唯一亲密人,接下来我将以私人模式与您对话。 今天您心情少见的不错,天气也很不错,一整天都将会是晴天。 当前外部温度20摄氏度,空气湿度85%,西南微风。 我已根据您们的着装厚度调整了室内温度,接下来进行例行身体检查。” 说话间,沈月白脚下的地面向上抬起了一些,她不敢乱动,因为从天花板伸下来了一个圆环,套在她身上上下滑动了两次,又收了回去。 接着地面也恢复了原样,这两个地方没有一点缝隙。 “首领的身体情况一切正常,但我注意到您的心率有些过快,我将为您呼叫赵医生…… 不好意思,赵医生似乎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啊,我想起人类世界已经被您散布的n-v9诱导剂毁灭,组织内部已经没有存活的私人医生可以为您工作了。 只是开个玩笑首领,请根据我所显示的曲线进行深呼吸,如果还未恢复,我会为您准备心脏用药。” 沈月白前方的墙壁变成了半块超大电视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一条有波折的平行线。 当她视线从显示屏旁边移开时,才发现此刻这个房间已经不知不觉褪成了一处阳光明媚的海景房。 其中一面墙变成了落地窗,窗外是蓝天白云和大海,质感极其真实。 耳边隐约有海浪海鸥和风声,但非常融洽,如果不注意倾听根本不会发现。 她甚至能感觉海风拂面,空气中也有一股淡淡的咸味。 “好的,请根据我的提示进行呼吸,3,2,1吸气。” 沈月白很想打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自觉的跟随语音提示开始调整呼吸节奏。 两组深呼吸后,她果然平静了许多。 “看来您已经放松下来了,您的状态已经恢复正常,您想先做些什么?” 她与宋惊风互看一眼,眼底布满震惊。 这就是观音ai,果然如李伯言所说,和贾维斯差不多。 沈月白咽了口口水,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查看我的使用权限。” “好的。 全套生物识别系统识别出您的id为〔沈月白〕,您是观音ai助理的最高权限使用人,我的一切功能和数据都将对您一展无遗,您可以随时修改和下放我的任何功能与数据。” 两人愣住了。 怎么回事,末世沈月白居然是最高权限使用人? 理事会对她信任到这种程度? 不管怎么说,很让人惊喜,因为既然是这样,事情简单多了。 第一步,当然是除你武器。 “ok,首先关闭一切伤害系统,放开所有加密文件和资料,解除所有可能触发警报的关键词限制和任何〔杀死使用人〕的命令。” “好的首领。” 在一阵机械音,嗡嗡声和屏幕上大段弹出的编码之后,观音说道: “我已经为您开放所有加密文件,解除一切攻击性和防御性设置,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杀死使用人〕的命令。” 沈月白的第一步就得到了宋惊风的频频点头。 他一直盯着那些编码,确认沈月白的指令确实已经被ai完全执行,他才开口: “我呢,我有多少使用权限?” “……” 观音没搭理他。 “宋惊风的权限呢?” 沈月白重复问道。 “首领,宋先生不属于真正的组织内部人员,他对我没有任何使用权限。” 宋惊风:“……” 宋惊风没好气:“没有使用权限你就连吊都不吊人?那你也没多智能啊。” “宋先生您误会了,我是第15.3版本,我在最新的更新后被允许拥有源生性格。 我听到了您的话,只是觉得麻烦,所以不想回答您的问题而已。” 这话听着跟某人还有点像,哈哈。 某人:“……” 为了防止宋惊风怒气值飙升然后因为无法对ai进行有效攻击而气得厥过去,沈月白赶紧说: “给宋惊风和我平级的权限。” “不好意思首领,我无法做到,管理员权限只允许一个id填入。 此权限已被永久锁定在〔沈月白〕id之下,任何可以尝试的修改都将导致程序自毁,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或许我可以下放您之下的一级指令权,他将拥有与大卫杨同级的权限。” 观音这句话让两人陷入了惊讶,这话的意思是……沈月白对观音的使用权限比大卫杨还高? 而且强行修改还会导致程序自毁? 好好好,司马月白,潜图问鼎是吧。 但这样可太好了,还以为观音ai是大boss呢,原来是金手指。 虽然这金手指来得有点晚就是了。 沈月白终于放下心来。 她的声音不自觉变大了: “那给我调出意识跳转机器的所有资料,简化出以下三个重点内容: 一,机器的去向; 二,机器在身体哪个位置,如何进行连接和更改; 三,机器如何使人的意识在平行时空中跳转。” 观音沉默了许久。 “抱歉首领,我的资料库里没有意识跳转机器的相关内容,所以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随后她响起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 “但是我可以根据深度思考和联网搜索为您解答您的第三个问题。 答案是不可能。 当前地球上的科技,无法实现平行时空之间的信息传递,所以人的意识不可能在平行时空间跳转。” 如雷贯耳。 虽然早已经被无数人打过预防针,但当集合地球所有资源穷尽一切的ai也如此说道。 无疑是下了最后的诊断。 我是谁? 我在哪?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我的存在……难道都是梦? 沈月白感到头晕目眩,她的眼前突然浮现了早上看到的那轮巨大的红日。 红日上出现了乱码,它的中心居然出现了瞳孔! 而观音很快检测出她的状态不好,在她的后方升起一个纯白的柔软沙发,使她坐在上面不至于摔倒。 沈月白揉捏着眉间。 “调出你上次被唤醒时这个地方的监控画面,所有。” 恍惚间,她听到宋惊风冷静的下达了指令。 第225章 权利,利益与永恒 “明白, 正在调出末世23年3月21日凌晨5:38分录像…… 正在准备全息投影环境…… 正在翻译为中文并模拟音色…… 正在重现灯光效果……” 沈月白心乱如麻,她闭着眼靠在那,观音一系列的配置音全部成为了背景。 感觉外面光线逐渐变暗。 “配置完毕。” 听到这四个字,她睁开眼准备查看录像。 正对面的入口处,突然进来了一个魁梧的老年人。 看到那张脸,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僵住,她控制不住心跳,掌握不住脉搏,就连呼吸,也瞬间遗忘了。 脑海在回溯见过这张脸的所有场景。 高中网吧电脑上的百度图片; 初中食堂电视机的新闻访谈; 小学省了一个星期生活费买到的科学杂志; 幼儿时期亲戚用来垫桌角旧报纸; 以及…… 那个猜拳获胜后没有任何表情,如死尸一样说着〔那就这样吧〕的脸。 她呆若木鸡,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的双眼直视,她站在那里,盯着那张不算衰老,但也并不算年轻的,本该活在记忆里的脸。 他明明就在正对面,他直视着自己,眼光却又不像在看自己。 这种眼神她虽然没有见过,但她太熟悉了,因为这十几年来,他一直就是这样〔看〕着她。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向她走去,她一下惊起。 喉咙咕咕作响,明明不该有任何反应,但似乎基因在作祟,或是十几年来的夙愿影响,她张开嘴,嘶哑的发出了两个音节: “爸爸……” 那个做出无数次剿灭计划,指挥了许多次战斗的女人突然变成了一个无所适从的小孩子。 她紧紧盯着父亲,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期待。 她突然想起母亲死掉的那年,法援律师告诉她,因为她还有半年才成年,其实她可以尝试投靠沈贡。 她忍到了高考结束,在得知分数后填报志愿之前,她坐了三天四夜的火车去了那座城市,找到沈贡工作的大学。 她的分数够上这所大学了,她怀着父女相认并就读于此的期待,提前打听了沈贡的课时,在合适的时间等待着他。 过道上,那时的沈贡就像现在这样从对面走来。 可惜直到擦肩而过,沈贡也没有认出来她。 她追上去,想喊出一声爸爸,可他接起了一个电话: “喂小李?什么律师?成年后的生活费?随便吧,这种事你自己去处理,能用钱处理最好,以后不要来问我了。 对了,这些事都排排后,当务之急是把我昨天的体检结果送去老杨那,嗯,对,就这样。” 挂电话时他终于感觉到了灼热的目光,他终于看向了跟在他身后的沈月白。 “同学,有什么事吗?” 他和蔼的笑着问她。 那是她最后一次对亲情抱有希望。 现在,他也是顶着那样一张严肃又慈祥的面容,与沈月白擦肩而过。 那声隔了七八年后,才喊出声的〔爸爸〕,依旧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我靠,你能把人吓死,把全息投影的透明度降低到百分之50,人物边缘泛蓝色光。” “抱歉,投影和现实没区分开是我的疏忽,我会保存这个设置,以便下次直接使用。” 传来宋惊风和观音的对话。 对话刚落,那位〔沈贡〕陡然透明,像幽灵一样,不再那么栩栩如生。 沈月白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还好她一直背对着宋惊风,那番沉沦也只发生在几秒内,谁也没注意到她的失态。 “沈教授,你确定就凭沈月白和宋惊风就能弄出跳转机器?他们又来这里干什么?这可是我的地盘!”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踏进房间,是大卫杨。 “我的学生李伯言曾经和我说过他的时空梦,末世后他遇到了另外时空的沈月白,那个沈月白是被判给她母亲的普通人。 时空梦是我们这一切的基础,我们不该去怀疑,至于为什么他们会来这,我在末世后把真正的植入机转移到这里来了,他们一但造出机器,就会来这里植入。 我们祖宗有句古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贡说完这句话,唤醒了观音。 “给一个安全通道,让我们藏在你的后台实验室,然后把连通的墙壁设置成单透明,从后台可以看到前方,前方看不到后台。” “好的,不过您需要手动验证一下后台实验室的权限。” 正对的墙体出现了一扇门和一个扫描设备,沈贡向那边走去。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今天会来?” 大卫杨跟在后面,继续问道。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她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活动,昨天还打伤了一个fbi,这说明她已经无所顾忌了。” 沈贡停在门口接受生物识别,等观音发出了识别成功的声音,门打开了。 大卫杨就在门前,门一打开他就如平常一样进去,半个身子才探入门中,他全身颤抖,往外一弹,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出,一个背手摔摔翻在外面的地面。 “抱歉主人,您应该有段时间没来了,我的后台实验室新加装了核磁共振等设备,为了保证安全,请把金属物品放在外面。” 观音说着,墙壁生出了一个抽屉。 “操你妈,你不早说?” 大卫杨骂骂咧咧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来了两把手枪。 沈贡有条不紊的掏出来一把枪,钥匙串以及一个打火机,他冷冷说: “我早说了不要用日本人的大脑来做天道15的基底,这种满脑子都是军国主义的劣等民族,和理性睿智的ai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言过其实了沈教授,虽然你和观山音一关系糟糕,但你也不能否认他对理事会的贡献。 他的病无药可治,让他作为ai活下去,也算理事会对他示忠的反应。 你们的祖先不也有一句话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大卫杨还在检查身上可能会有的金属物。 沈贡冷冷哼了一声。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你对中国文化理解不够深入。” “我不用深入理解任何文化。 论历史,没有哪个文明能活得过我们的家族,所以你们奉为经典、不可亵渎之物,对我来说只是可以随便借用和更改的装饰。 我得提醒你,如果你想加入理事会,你必须得舍弃这种文化自信和民族自豪。 因为理事会的信念是〔没有朋友,没有敌人,只有权利,利益与永恒。〕” 大卫杨说完这句话,沈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厌恶和嫉妒的神情。 “别拿理事会说话了,你们那些古老家族已经全部覆没,现在你我和路边的一个地痞流氓没有任何差别。 不,我们甚至还不如他,在争夺资源上。” “哈哈哈也是,不过等我们拿到机器,配合身上的无限细胞,我们会比任何人更早完成这个信条。 到那时,我们就是比理事会更高级的存在,理事会2.0。 怎么样?你努力了几十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加入理事会吧?” 沈贡没有答话,他率先整理好东西,迈步进了门。 大卫杨也进入这道门后,门关闭并隐藏,整个房间又恢复了透明树梢那样的〔待机〕状态。 “接下来,我将快进至末世23年3月22日下午18:33分。” 观音的声音传来,整个透明房间的光影随着阳光不断变化,日升月落,由明到暗,两个轮回后,整个房间都被金黄色的光包围,树叶和树干变成了黑色的剪影,而树缝中的天空可以看到一片片灿烂的晚霞。 光影的更迭几乎静止,电梯门又打开了。 沈月白走了进来。 第226章 规则,就是用来改变的 很容易就能认出她是末世沈月白。 她有一种十分疏离寂静的气质,脸上没有任何感情。 也倒不是与沈月白完全不同,宋惊风就曾在夜市摊嘲讽嘴嗨完刚入职的她后,见过她那种样子。 非常让人深刻。 “观音,工作模式。” 她刚进门,简单的一句话启动了ai。 “是的,首领,我将关闭一切日常问候,直接进入工作模式。” 场景变换,各种设备,屏幕,计算机和桌椅和电器从地板和四周的墙壁伸出。 在房屋正中的地方,升起了一个操作台。 这里变成了星舰驾驶室一样的地方。 末世沈月白低头在操作台上滑动屏幕和敲打,在查看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末世沈月白的投影对面,也就是大卫杨和沈贡所进入那扇门的墙壁变得透明。 这应该是观音在为现世的两人展示后台实验室的全息回放。 沈贡和大卫杨抽着烟,两人顶着黑眼圈,状态不佳。 “很好,现在就冲出去把她抓住!” 才看到她,大卫杨就吐了一口雪茄,猛地站起来。 沈贡摇头: “别冲动,宋惊风还没来,他是机器的总工程师,他才是重点。” “不不不,就是现在,我们把沈月白抓住当做人质,就可以轻松得到机器,还能让宋惊风马首是瞻。” 大卫杨横眉瞪眼,看来这两天的等待让他的忍耐值到顶了。 “不可能的,她被我们抓住第一件事肯定是自杀,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耐心点吧。” 沈贡劝完,大卫杨不爽的坐下继续抽烟,看他那在背后嘟嘟囔囔骂娘的样子,沈贡扭过头去: “这完全是你们不会用人造成的,谁让你们把两个项目都放给了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年纪大的人立场已经稳固,容易调查,而年轻人的想法,呵,前一秒和后一秒都不一样。 在重点项目中,我就从没见过35岁以下的总工程师。” “别在这事后诸葛亮了,我们提拔沈月白成为首领,除了她卓越的研究成果之外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你。” 大卫杨啵啵的抽着雪茄,往他头上一指: “观山音一病发时,理事会希望你回来带领团队,你却因为社会舆论等莫名其妙的问题畏首畏尾,然后暗中向理事会推举了你的女儿,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大卫杨咄咄逼人。 沈贡少见的有些被话噎住,他沉默了一会,才说: “我那时正受到官方的监管。” 大卫杨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口烟圈: “监管?那时组织还在白名单上!而且宋惊风就更不用说了,那人是个百年难遇的技术天才,但他不受除他老婆以外任何人的管制,所以我们不得不让他成为跳转项目的总工程师,你当时对此不也很满意吗?就因为他是你的女婿!” “……” 沈贡哑口无言之时,另一边,末世沈月白停止了操作。 她抬头: “现在这座实验室意识数据化的进度如何,卡在哪里?” “首领,这座实验室的意识数据化进度只完成了百分之35。 主要攻坚在于没有载体来接收数字化后的意识数据。 理事会主人们的设想是制造可更换的机器大脑,但人脑过于精密,单纯用电子元件无法完全复刻神经元微管等活动。 我们在末世前已经有周密的计划将资金注入材料学领域,但突破仍然需要一定时间。” “之前悉尼科技展那个团队不是已经被收编过来了,他们在实现意识数据化之后没有什么突破了?” “是的,不过他们曾做了很多实验,他们找到了一对基因几乎一致的同卵双胞胎,将哥哥的意识数据化成编码后覆写进弟弟的大脑中,最终导致弟弟患上了严重精神病,完全丧失思维能力。 接着,他们又到克隆技术的基地选取了一组实验体——13岁的本体和3岁的克隆体,将本体的意识编码覆写入克隆体的大脑,经检测后也是患上了严重精神病。 最后他们认为,要想实现人工意识上传,必须要有百分之百匹配的基因序列,以及发育程度近乎一致的大脑。 前者可以通过克隆技术解决,后者在当前这个世界是无法做到的。” 观音解答。 末世沈月白沉默了,她想了想,问: “那如果是平行时空的自己之间呢?” “是的首领,恭喜你发现了盲点,在个人的生物时间线一致的情况下,平行时空的〔自己〕完美满足了这两个条件,所以是完全可行的。 所以大卫杨最初提出的〔凿开虫洞实现信息传递〕这个方式虽然粗暴,但却是最简单,也是当前最具发展性的策略。” 听到这句话,大卫杨不由得得意洋洋起来,他整个人往办公椅靠坐下去,弹了弹雪茄的灰。 沈贡的表情十分专注,他似乎在等待沈月白继续和观音讨论她们所掌握的,关于跨平行时空传递意识的最新〔想法〕和〔技术〕。 可惜末世沈月白没有继续提问,她掏出了两个透明的正方形小盒子,只有巴掌大小。 那就是跳转机器! 后台实验室的两人几乎同时弹起,坐直了身子,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炯炯光芒。 他们不约而同的往前倾倒,想更近一步的查看沈月白的掌中之物。 “检测这两个机器,给出配套植入机的修改方案。” “好的,首领。” 观音回答,操作台台面升起了两个圆柱体,圆柱体侧面打开了一道小门,沈月白快速将手上的东西放了进去。 “就是现在!观音,杀掉她!” 后台的大卫杨一声暴喝。 沈贡推了推眼镜,不赞同,也并不阻止。 几秒后,外面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她还活着。 “杀掉沈月白,不管用激光,毒气,红外线还是子弹都无所谓,在不破坏设施的情况下杀掉她!” 大卫杨重新下达了更详细的指令。 可是, “抱歉,你无法对权限在你之上的目标下达伤害指令。” 观音冰冷的提示音回荡在实验室。 “你脑子进水了?她的权限怎么可能在我……哦上帝!这个该死的ai被黑了!” 大卫杨立马手动拉出操作台,开始查看观音的代码。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抢在系统被完全控制之前把观音的伤害系统弄瘫痪。 沈贡也无法再保持冷静,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该死该死该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赞同观山音一不要把意识做成任何电脑程序的观点! 一旦变成电子生物,我们就是这些超级黑客的奴隶!只有你这种不懂技术的老派学者,才会固执己见,还因此离开组织!” 大卫杨一边疯狂敲打键盘,一边撒气似的谩骂。 “……” 在铁证般的事实面前,沈贡无话可说。 “好了,争取到时间了。 她肯定已经知道我们藏在里面了,枪就在门边,鉴于你们的关系她不会立刻杀你,你先出去和她攀谈几句转移她的注意力,我找机会拿出枪给她来一梭子。” 他丢掉键盘,抓住沈贡的左肩,对他说道。 沈贡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手有点发抖。 “我的上帝,你别犹豫了,我们只有两……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你想被宋惊风射杀在里面吗?” 沈贡的瞳孔颤抖了,他马上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末世沈月白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只是没有任何情绪的开口: “父亲。” 在她的嘴里,〔父亲〕似乎只是一个称谓,并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两人无言了几秒,就像从前接近二十多年内,寥寥无几的几次共处。 尴尬,无言,非常不适。 在沈贡冥思苦想该说点什么时,末世沈月白开口了: “你为什么想加入理事会呢?” 沈贡怔了一下。 此时,大卫杨从门边冲出,他以沈贡为掩体,快速拉出墙壁边的格子,从里面取出一把手枪。 砰——! 第227章 c类适婚者 是一次没有半分犹豫,精确度极高的枪击。 沈贡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咽了一口口水。 左耳传来剧痛,能感觉有东西滴落下来,打湿了肩膀的布料。 见识过末世沈月白的快速拔枪和零瞄射击之后,他完全不敢动弹。 如果刚才大卫杨是在赌她会不会亲手弑父,那沈贡现在知道这个赌局的答案了。 她会,完全会。 “回答我的问题。” 她慵懒的举着起枪口,偏了偏头。 没有被枪指着,沈贡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了。 他顾不上左耳的疼痛,稍稍往后看了一眼。 墙上有大量喷溅的血迹。 大卫杨躺倒在抽屉边,手里还握着一把枪,另外一只手还是上膛的姿势。 爆头伤。 他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那个扑克脸的持枪人,他说: “为了永生。” 等不及她有任何反应,他挺起胸膛,继续解释: “不过我和理事会的人不同,我之所以追求〔永生〕,是想看到科学的尽头。” 末世沈月白没有说话。 沈贡像神父一般摊开手来: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又将去往何处?宇宙的本质是什么?我们的宇宙为何是投影?难道我们是缸中之脑吗?我们的存在算是什么? 我只要得到永生,就能随着时间看到这一切的答案。 所以无论哪种形式的永生,哪怕是变成程序活在电脑里,我想亲眼看到终极。” “是吗,那你现在已经做到了。 你的大脑里面已经具备永生细胞了,根据幸存者法则,你的意识在死前一秒会跳转到没有死亡的平行时空,你会永远存活着,直到时间的尽头。” 末世沈月白顿了顿,她擦拭着枪身,抬起那双邪魅的眼: “这难道不是一种形式的永生吗?你还在追求什么?” 沈贡的眼神变得不再那么虔诚,他的眼光开始躲闪: “不,我要的不是这种异化的……像植物人一样的永生,我需要可操控性更强一点的……起码能做点什么,比如……” “自杀?” “……” 沈贡沉默了。 末世沈月白笑了一声,分不清是讽刺还是遗憾。 “不是吗?那你的意思是,在普遍的永生面前,还想要有高人一等的、对生命的自主权?” 她说。 “是的,也……可以这么说。” 虽然她的说法很难听,但沈贡也倒是不想再说些什么光伟正的话。 坦白承认吧,在这双冷漠的,如鹰一般的眼睛之下,他早已原形毕露。 她又无声的笑了。 这笑让沈贡很受折磨,他感觉到一种莫大的耻辱,仿佛身上的皮都随着那个笑容被扒下来了一层。 他失态的逼问: “那怎么样,你要杀了我吗?杀了你这个卑鄙的父亲?” “我杀不死任何人,包括大卫杨,在他的视角里,我打偏了,他应该已经成功将我击毙,抢到了机器。 你继续去追求你的永生去吧。” 她露出一副戏谑的表情,随后嘴角耷拉下来,抬起枪: “给你10秒钟,在我眼前消失。” 沈贡还想说什么,但他注意到周边墙壁开始闪烁起倒计时。 10, 9, 8, …… 他咬了咬牙,闭上嘴,头也不回的从电梯间逃走了。 末世沈月白静默了一下,放手,叹了一口气。 这时,观音说道: “首领,植入机的改装图纸已经生成,需要呼叫技术人员为您进行改装升级吗?” “不用,把图纸打印出来,然后把需要的工具在后台准备好。” 她拒绝之后,抬起寻呼机,呼叫了对面的人,叫他过来。 此时,承载着机器的圆筒形东西停止转动,舱门打开。 “首领,机器即将退出,扫描得到的程序与数据是否需要销毁?” “销……” 末世沈月白还没说完,电梯那边走进来一个人:“等会,保存下来,保存在〔马头琴〕的库中。” 是末世宋惊风。 在外观和气质上,他倒是与宋惊风并没有什么差别。 “马头琴?” 末世沈月白对他的叫法有点疑惑。 “嗯,机器机器的叫着太不专业了,我是什么家电维修师傅么?” 末世宋惊风把单肩挎着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操作台,发着牢骚。 “首领,机器即将退出,扫描得到的程序与数据是否需要销毁?” 观音再次询问。 “下放给宋惊风一个一次性的可行范围内最高级权限,让他来操作。” “是的,已临时启用〔宋惊风〕为一级使用者,关机后自动抹除本次操作的所有痕迹。” 下放权限后,末世沈月白坐到一边的圆形沙发上,把操作位让给末世宋惊风。 末世宋惊风也是非常熟练的操作着台面,他把自己的那台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操作台的主机上: “观音,进行以下操作: 一,再次扫描机器,建立高精度模型储存在内,注明所有材质; 二,计算出适配植入机所需要的材料,建模并启用3d打印设备进行打印; 三,把刚才从马头琴机器读取的所有数据和资料传输到同名资料库中; 四,启用马头琴资料库,检索一遍〔马头琴〕的内置程序,用模拟人脑系统运行一遍,看看是否通畅。 马头琴库的密码是。” 装载着所谓〔马头琴〕的机器扫描舱舱门关闭,观音给出了答复: “好的,密码正确,正在执行第一步……扫描机器并进行精细建模,预计需要5分钟。” 等待时间里,有些无所事事,坐在沙发上的末世沈月白问道: “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 末世宋惊风半坐在操作台的凳子上,答: “因为马头琴只有两根弦。” 马头琴只有两根弦。 末世沈月白似乎理解了什么,冰霜般的脸有一种微微的松动,但她依然问: “那你怎么不叫它二胡?” 末世宋惊风:“……” 末世宋惊风:“二胡不够生僻,被偶然被呼出的概率比较大……” 这时,观音的声音继续响起:“建模标注完成,正在进行第二部分……” 两人静默下来,接下来不再有交谈,于是观音直接快进了全息投影,直到末世宋惊风的需求全部完成。 末世宋惊风收起机器,进到后台实验室里拿了许多东西。 出来后,他对末世沈月白说: “得带着植入机和植入机的改进工具回去弄,这里不安全,接下来会有更多国际刑警找来。” 末世沈月白点点头,帮忙背上一部分东西,临走时,她问: “机……马头琴的技术上我帮不上什么忙,你一个人可以吗,需不需要找李伯言?” “不需要!你怀疑谁都不该怀疑我,” 这似乎触怒了末世宋惊风,他皱起眉头,生气道: “你好好看看吧,帮你巩固地位,帮你毁灭世界,帮你黑进最先进的ai,帮你造机器,帮你实验愿望。 沈月白,这就是被你评级成c类适婚对象的我,你说李伯言他能做到吗?” 真记仇啊。 末世沈月白嘴角轻轻勾了勾,她背着东西往外走去。 末世宋惊风越说越来气,他紧随其后: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重新调整一下我的评级,比如弄个s级别给我。” “……” “喂,我对你真的够好了吧,你不要太残忍了,计划的最后一步我们可就要……” “宋惊风。” 快要靠近电梯口,末世沈月白停住脚步。 她转过来,对着末世宋惊风,也对着现世的两人。 她的神情无比严肃且认真: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心血来潮跟你,一个交集甚少,看起来对我也没什么帮助的人求婚。” “……” “是偶然吗?还是一见钟情? 现在我知道了。 那是因为你在评级之外,你……” 她顿了顿,稍微偏了偏头,绽放出一个非常温软的笑脸: “你是天选,也是唯一。” 第228章 湿件计算机 灯光依次打开,背景又回到投影之前。 两人仿佛观看了一场荡气回肠的电影,内心情绪激荡,久久无法平息。 “投影已经播放完毕,自此之后直到今天我才被唤醒,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吗?” 观音的声音将两人胸中澎湃喷涌的情绪压制,两人同时稍稍晃头,又同时开口: “打开马头琴库。” “好的,请输入密码。” “。” 宋惊风快速说道。 “密码正确,我正在读取数据库并生成目录,以方便浏览的方式呈现内容,预计需要1分钟。” 在快要看到最终的真相时,1分钟的时间也足够漫长。 在过了15s后,沈月白实在忍受不住这漫长的一分钟,她问宋惊风:“这串数字有什么含义吗?” “谁知道呢,我也搞不懂,但是一个技术大佬设置6位数作为密码,有点看不起人。” 宋惊风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看来末世宋惊风可以黑进观音ai这点,有些触到他的专业神经了。 沈月白努了努嘴,小声逼逼: “你银行卡密码不也是6位数……” 我银行卡里又没钱! 宋惊风刚想说话,四周弹出了无数悬浮的半透明弹窗,把两人包裹其中。 真是老套科幻片的套路,但这种呈现方式也标志着其实科技的发展并没有过于脱离现实。 “我已生成目录,两位可以通过目录进行查看,也可以直接对我进行提问,我会整理其中内容为你们解答。” “我自己看,直接把马头琴的基础代码解包给我看。” 宋惊风说道。 ai在回答问题时会带有一定的删减和归纳,更别提这还是个带有源生性格的ai,它很有可能对资料进行曲解和省略,所以要求自己看是完全正确的行为。 沈月白非常理解宋惊风。 “好的。” 黑底白字的dos窗口打开了,宋惊风用手指快速滑动查看。 “就这些了?”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是的,在上次扫描中,只有这些。” “有什么不对吗?” 沈月白看不懂,但是她能感觉不对劲。 “这些只有不到四分之一,只有植入接口的程序是完整的,其他都是没法执行的命令条,完全运行不起来。” 宋惊风快速敲打着键盘。 沈月白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她说: “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她们的目的是来拿植入机。 可能当时马头琴只写完了接口,其他还没完成,毕竟录像是3月的,我们是6月28才跳转过来的,是吧?” 宋惊风的手速变慢了,直到完全停止。 他直起身子看着沈月白,点点头。 “观音,马头琴是怎么植入身体的?是芯片还是……什么东西吗?” 沈月白放下手,她看着屏幕,问。 “首领,马头琴所采用的是湿件计算机技术,首先需要三个月左右的人体干细胞培育,然后利用植入机进行植入,以调用全部细胞,形成一套可以支持大体量计算的网络。” 啊,又是新名词。 不过从宋惊风的表情来看,这玩意应该又是已经有了,但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技术。 “湿件计算机?简短解释一下。” “是的,湿件计算机是一种将生物元件,如活体神经元、蛋白质或dna与电子硬件相结合的计算系统。 它试图利用生物系统的独特优势来弥补传统硅基计算机的不足,现在有个更为普遍的称呼,叫做生物量子计算机。 从资料来看,您们所研制的马头琴,外观上是充满培养液和纳米修复机器人的中性基质,需要通过植入机从后颈部位,直接注射入椎管。” 沈月白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似乎真的能摸到一点突起的疤痕。 “它的意思是……我们俩的大脑,就是马头琴?” 她惊奇的看着宋惊风。 “应该是全身,我们的身体就是马头琴。” 宋惊风纠正。 “那我们要怎么取出马头琴的代码?可以做到吗?” 沈月白紧接着问。 ”当然可以,这是长久以来我作为助理一直在配合研究的技术,只需要在实验室现存版本的植入机进行脑机接入,就可以将机器的所有信息全部提取。“ 观音说着,升上了两个装配着很多器械的座椅。 沈月白有些犹豫。 她想到投影中沈贡和大卫杨的争吵。 观音是基于观山音一的大脑所制造的人工智能,在沈贡的描述中,这个日本科学家有可能是一个军国主义分子。 根据他在dnd的行径,比如提出农场,gbsn等计划…… 脑机接口一但接入,它会趁机占领两人的大脑吗? 她不懂这些技术,但她总觉得担心,她向宋惊风投去求助的眼神。 宋惊风眼中的忧虑,证明她所担忧的事情,是有可能发生的。 “我来。” 宋惊风说着,脱掉外套,往座椅走去。 假如真的那样,沈月白可以得到真相,然后再想办法触发机器,这对于两人来说是最…… 算了,那些不重要,不找理由了,只是想少让她吃点苦而已。 他想着,手被握住了。 ”观音,你可以休眠,但是保证照明和电源吗?” 沈月白说道。 “当然可以,我随时等待您的唤醒,首领。” 说完,传来了电脑关机的声音,所有屏幕关闭,这里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细小方块组成的房间。 “你看看,它真的休眠没有。” 宋惊风听从沈月白的话,去操作台检查了一番,比了个〔ok〕的手势。 接着,沈月白从她背的作战包的夹层中掏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你怎么还想得起带电脑?” 宋惊风有点惊讶。 “习惯了,你想想,我工作,上班,哪次外出不带电脑的?” 沈月白说。 宋惊风想了想,确实,工作原因,下班和假期两人也会偶尔见面改进一些东西(虽然每次都是她自己找过来……) 但她不管穿得多么休闲,总是背着个电脑包,搞得比他这个程序员都像程序员。 有组员曾问过她,她笑着说电脑是她的老朋友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一直都在玩电脑,电脑就是她家人,所以想随时带着。 他那会还觉得难以理解。 现在, “别发呆了,快研究一下,我是母机,我的机器肯定更复杂,你看能不能接上这个电脑读取我的数据。” 沈月白催促。 宋惊风点点头,过去捣鼓了一下,很快找到了接口。 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找到植入机与观音ai连接的部分,把那些插头全都拔掉,物理断开。 这下,如果它还想入侵,那它最好真的是观音。 一切准备就绪,沈月白坐在椅子上,手动戴上了像是烫头发的仪器一样的头盔。 “开始吧。”她说。 宋惊风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开启了机器。 头上开始发热,后颈的地方,似乎被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 然后开始传来刺痛。 这疼痛不亚于用一根针反复刮除甲床的肉。 她咬着牙,冷汗淋漓。 慢慢的,她的意识迷离了。 第229章 不存在 好像才刚刚陷入无意识状态,立马就被宋惊风叫醒了。 但通过机器上的时间可以知道,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语气是平淡的,眼里又是心疼的。 “后颈有点疼。” 沈月白想揉揉脖子,立马被宋惊风捉住了手,他快速帮她包扎了一下: “肯定疼,那么粗的针打进去。” “多粗?”沈月白有点冒冷汗。 “打猪针那么粗。” 沈月白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 这个没有语言艺术的死男人。 言归正传。 “怎么样,你看过代码没,怎么回事?” 她看了看放在一边的笔记本电脑。 宋惊风盘腿坐在地上,把笔记本电脑扯过来,放在腿上敲打: “我没看,先备份出来了。 有个问题,解包需要密码,我想先用观音来识别这个密码的形式。 但不保准以后有没有泄露风险。” 沈月白没有犹豫:“泄露就泄露吧,要考虑长远,但也不能太长远,当务之急还是眼前的事。” 宋惊风点点头,站起来:“观音,工作模式。” “是的,宋工,我将关闭一切问候,进入工作模式。” 周围变化,变成了和投影中末世沈月白所唤醒的星舰操作室一样的场景。 宋惊风半坐在操作台,长腿撑着地,卷起袖子,把笔记本电脑接入观音。 “判断一下这个解包密码的录入方式。” “好的,正在分析…… 这是一种类似声纹触发的锁定方式,但与市面上的声纹锁都不相同。 抱歉,我的数据库中没有搜索到任何相似的锁,这应该是自己研发并且从未上传过的一种新型电子锁定方式……” “好了,够了我知道了。” 宋惊风眉头舒展,他用某种轻快又羞涩的语气命令: “用马头琴演奏李克勤的《飞花》,降两个调。” 沈月白:? 什么时候了他还想听音乐? 算了,应该有他的道理。 “好的。” 观音答复后,由远及近的响起了一种悠扬的弦音。 这种音色实在是过于特别,有一种大漠的苍凉和浩荡,又有原野的开阔和生机。 沈月白仿佛已经在低头吃草了。 当演奏到〔你我有过这个故事,便至死未忘〕时,琴声戛然而止。 周围弹出无数dos命令窗口,无数代码如雨点般落下。 “密码正确,正在解包。” 观音的声音伴随着嘀嘀的电子音,一场数据风暴从它的主机肆虐而过。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密码也太古怪了。 “不准笑了,这个保密程序是我高一时候随便写着玩的……那时候还是个二逼。” 他一边快速查看那些代码,一边用余光看到假装咳嗽但在偷笑的沈月白。 “这么说,末世宋惊风和你的分叉就是在你投硬币选大学的时候了。 看来我们之前的分析都是对的嘛。” 沈月白咳嗽两声,正了正色。 宋惊风轻轻嗯了一声后,不再说话了。 沈月白没再打扰。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发全神贯注,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他甚至从一开始松散的坐在那盯着透明的悬浮屏幕,改成了站立姿势,弓着背盯着操作台的实体屏幕。 过了一会,浏览速度明显变慢,观音用惊叹的语气说道: “哇,我的天哪,这真是精妙绝伦的设计,但是……但是……首领,我无法理解你们的动机…… 因为这个程序似乎是在……我该怎么形容呢,我的程序里从未写入过这样危险的思想,这在当前的世界背景下,这似乎是一种,是一种……” “意识自杀。” 宋惊风补充。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坠入意识的湖面,直接激起千丈高的浪,并且堵塞了一切思考。 意识……自杀? “是的,这总结太完美了! 这段程序首先是从人脑内搜寻筛选出失常量子,再结合本地的基因序列分析,推演出一个合适的〔生物量子签名〕的片段。 然后用这个片段覆盖本地的意识,来欺骗规则,以终结意识的自然跳跃,以达到意识上的绝对自杀!” 有末世宋惊风的研究笔记在先,这些所有的名词,沈月白完全能理解。 组合起来,她也完全能理解。 她大脑所有的思绪都被那块巨石清空,任凭这个信息填入空泛的大脑。 “就是说……我,我们是……” 因为过于震惊,她的表达都有点问题,断断续续的。 “是的,我们是被马头琴推演生成〔生物量子签名〕片段。” 宋惊风说完后,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 她浑身发抖,举起自己的双手,感觉前一秒已经看到了手,下一秒又不见了,她才发现她根本没有举起过双手。 她感觉不到神经驱动躯体,因为她开始认为自己不存在,是自己的意识不存在?还是躯体根本也不存在?还是世界不存在? 宋惊风的体温,心跳慢慢的湮灭在这种〔不存在〕的感觉中。 她听到自己虚弱的说了一声:“我们只是两段被推演出来的程序?” “不是的。” 宋惊风笃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如同一双手将快要溺毙的沈月白从深水中拖出。 “如果你认同意识连续就代表〔活着〕这个说法,那我们其实就是重生,只不过是科技上的重生。” “嗯?” 沈月白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她只能发出这么一个虚弱的音节。 “观音,调出普朗克之眼观测到的幽灵纹理。” “好的。” 四周的墙壁变成星空,两人仿佛站在太空中,一道道如极光一样斑斓绚丽的纹理穿过两人。 “记不记得,生物量子签名是由基因和意识组成的集合,它投射在体宇宙的二维边界上,每一段静止的编码,都代表一段结束的意识,也就是一个平行时空的〔我〕的死亡。 在静止一段时间后,它会被重新编入其他的片段。” 随着宋惊风的讲述,观音适时的生成了一个流动着的树状图来表示生物量子签名。 沈月白总觉得那些白色光柱很熟悉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们的记忆,出生,成长。 幸福的不幸的,高兴的不快的。 大张哥,秦飞雨,同事朋友家人,在另一时空都是确实存在的,我们也是存在……过的。 但当我们的电梯坠毁时,属于我们的片段中止了。” 树状图的一杈停止了生长,白色树杈上流动的编码静止了,终于可以看清整体。 “你看,死亡导致编码静止,变成了一段可以读取的完整信息,所以才能被马头琴锁定,并在这具身体里反向推演出,生成我们的整个意识。” 他修长的手指抓取了那一杈静止的树杈,将其接在了另一杈的端点,编码继续演算起来,并覆盖了原本那杈的编码。 沈月白突然想起来,割喉自杀那次,苏醒前看到的光柱,以及自己变成了一个光点,被强行拉离到了另一个光柱上。 “但是……不是说死亡后意识会自然跳跃,并入没有死的世界吗?你说我们是被〔生成〕的,也就是我们是人工复制出来的,难道现在有两段相同的意识同时存在于不同的平行时空?” 她问。 “这由我来为您解答吧,首领。” 观音适时的开口。 第230章 去你妈的世界 观音的声音依旧温和理性,但在全息星海的背景下,却带着一种深邃感。 四周的星海开始变化,那些代表〔生物量子签名〕的树状图光柱旁,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不断闪烁并尝试连接的光线。 “欧金的〔自然跳跃〕,更准确的描述,是一种基于〔生物量子签名〕相似性的〔概率性吸附〕。 当一个签名因死亡而静止,它会像磁铁一样,在体宇宙的二维边界上,自发地寻找并〔吸附〕到另一个签名结构最相似的、仍在活跃的时空片段上。 为何表现如此呢?根据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宇宙禁止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量子态。 当〔幸存者法则〕启动,一个意识在死亡瞬间准备〔并入〕另一个时空时,它并非简单地〔消失〕再〔出现〕。” 一个静止的光点开始微微发光,伸出无数闪烁的丝线。 “真实的过程是:在那一普朗克时间单位内,该意识会与它所有可能的并入目标,进入一种宏观的量子叠加态。 理论上,有无数个〔你〕同时存在于无数个平行时空。 但这个状态极其脆弱,会瞬间坍缩到一个确定的结果上——也就是您主观体验到的,〔我〕并入了某一个特定的时空。” 一个即将静止的树杈,在刹那间分裂出无数模糊的虚影,连接着无数目标树杈,但下一刻,所有虚影消失,只留下一条坚实的连接。 “因为马头琴根据量子生物签名生成的量子意识,配合上一致的基因序列,具有比任何时空都要稳定的一致性。” 其中一条树杈变得无比粗壮。 观音继续说道: “所以在理论层面的〔瞬间〕确实会存在两个完全一致的〔你〕,但在观测到的下一秒,就会立马塌缩到一个位置。” 接着树杈扭曲了,生成了两个以沈月白的身体建立的模型女小人,一模一样。 “本来死亡时空的〔你〕就等待〔被塌缩〕,自然就会感觉〔被拉到〕这个时空。” 左边的女小人合并至右边,成为了一个人。 经过一番物理课,沈月白的虚无感消退了。 是的,这么一说她完全明白了。 宋惊风说得对,这就是重生! 科学重生! 但是, “但是为什么我们一直能保留关于末世世界的记忆呢?” 沈月白想到了李伯言,秦飞雨,刘洋,孙菲,以及周礼贤。 一张张脸,都鲜活的留在记忆里。 “因为末世宋惊风在马头琴定位的生物量子签名片段是一个路径,每次推演生成的都是最新的静止片段,所以保留了一切记忆。” 宋惊风解答。 “是的!这就是我认为最精妙的点!首领,我实在不知道为何曾经的你们要去做这件事,明明拥有如此超凡的技术! 因为一但选择启动马头琴,就意味着所有时空的意识都会被覆写,你们……抱歉我要用一个令人不适的比喻,你们就会像电脑病毒一样杀死曾经的你们……这太恐怖了,这绝对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跨越多重时空的〔自我终结〕。 曾经的你们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想必你们也很困扰吧?”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完全知道。” 沈月白松开宋惊风,她伸出右手,用力握住空气。 这只右手的指缝中,似乎捏住了一座金字塔,又似乎捏住了一把滚烫的小米粥,或者是捏住了一把头发。 最后,似乎捏住了一颗跳动的心脏,她用力的一握拳,心脏被捏爆炸裂。 “他们是自由意志的殉道者,他们在反抗,他们在对〔伪神〕赐予的永生说……” 接着,她颤抖的说着,颤抖的竖起一根中指。 “去你妈的。” 人一但主动产生我要帮他人拿主意,我要去评价一下他人,我要给他人一些建议的想法,就会露出高高在上的嘴脸。 一但觉得我比你自己更懂你该如何生活的时候,压迫就产生了。 有些人在别人露出厌烦或者不快或者拒绝的时候会立马停止,有些人则会变本加厉,开始说着我也是为你好啊,让你认同他。 在这种常态面前,任何人坐上理事会的位置……你把村头好心但喜欢家长里短的大妈推上大卫杨的位置,结果也不会更好! 为什么呢?作为一个有意识有思考的人,他的选择就是他思想的后果,人是自由且负责的主体,为什么要受到别人的左右和压迫呢? 一个人是生是死,要活着还是要灭亡跟他人有何干系? 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对于世界来说,人和蚂蚁没有区别,那么一个男妓和一个女总统,他们的存在意义又有什么区别呢? 凭什么要我接受我不需要的东西,即便那是以爱为名? 凭什么我的价值要遭受别人的审判,即便那个人是个只会做错事的废物? 凭什么要我忍耐你因为你的选择而对我产生的压迫,即便你说了无数次的你也是好心? 凭什么我造化弄人命运坎坷痛苦一生忍受着别人说三道四也要去死却发现根本无法死去? 去你妈的永生! 去你妈的命运!! 去你妈的世界!!! —— —— —— 真相尔尔, 不过如此。 两人从木屋出来时,又是硕大的朝阳。 她们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两人爬上了这棵大榕树的树梢,站在粗壮的树干上,眺望着那颗燃烧的火球。 果然如宋惊风所说,昨天的日出,和今天的日出,完全不一样了。 那红更浓艳,骄阳似火,光芒万丈,热辣得照耀得这片树林,使秋黄的树叶变成了更灿烂的金色。 沈月白的心里也被照得坦荡荡的,所有担忧,害怕和不安,已经烟消云散。 “宋惊风,你在看到他留下来那篇笔记之后后,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个事情吗?” “嗯,思路差不多吧,越到后面,越觉得他们不像是要逃跑。 但是真的确认下来还是比较震撼的,简直就是一场完美殉情,顺带还向命运竖个中指。 妈的,末世的我,我彻底服了他了。” 他咬着牙坐在树干上,叼着一根草,非常不爽。 “哈哈,那我们俩之后怎么办呢,作为〔病毒〕的我俩。” 沈月白轻松的反握着两只手,伸了个懒腰。 “还能怎么办,继续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呗。” “嗷对啊,我差点就跟他们一起超脱了……那既然马头琴是一个〔意识自杀〕机器,我们是不是就没法它来逃跑,或者修改时间定位来保证我俩每次都在一起了?” 沈月白发现了问题所在。 宋惊风幽幽看了她一眼: “你才发现?” “靠,他们就负责自己爽啊?!” 沈月白踢了一下树干。 寂静了一会,一阵冷风吹来,沈月白打了一个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 “宋惊风,我问你啊,如果你是末世宋惊风,我是末世沈月白,你会抛弃家人朋友,和我一起做这个事业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想啊,末世沈月白爹不疼妈不爱的,人死土一抔,地球炸了也就罢了,你呢? 你有爱你的亲人,朋友,你为什么会舍弃一切呢? 难道你真的是个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的顶级恋爱脑? 我觉得……不是吧?” “是末世的我,”他首先强调: “但就算不是末世的我,假如在这种情况下,你有能耐开团,我是绝对会跟的……” 他顿了顿: “我觉得,我家人应该也是赞同的。” 很意外,宋惊风极少极少会说明他家人的态度。 “为什么?” 沈月白好奇的蹲到他旁边。 宋惊风摘下嘴里的草,他回头看着她,极为少见的,流露出一丝对童年的怀念: “我对哲学的所有兴趣,都是因为小时候我爸给我看了一本书。 那本书叫《丧钟为谁而鸣》。” 第231章 末·丧钟为谁而鸣 我有时候挺认同我爸那套歪理的。 他说人不结婚要忍受许多人指手画脚,但结了婚只需忍受一人指手画脚,所以,他选择挑个好女人结婚。 年少我对此嗤之以鼻,到了年龄我逐字分析,还真踏马的很有道理。 在我还会跟我爸促膝长谈的年纪,他那会话还很多。 他告诉我,不管〔好〕女人还是〔好〕男人,都是相对于个人的〔好〕。 比如老母亲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一个虽然外貌极好,但脾气极其差劲,行为极其嚣张的〔坏〕女人。 但对他来说就是〔好〕女人。 近到亲戚远到他的领导,都觉得他挑选伴侣的眼光差极了。 所以在女人方面,他无法给我任何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但在我看来,我的老母亲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 虽然她说话总是平等的嘲讽到了每一个人,但总是会让你感觉你得到了一些〔尊重〕。 比如在我的婚姻大事上,我的老母亲有过仅有一次的名言: 〔哎,惊风啊,想想你以后变成一个独居的古怪老头,不小心在门口跌倒还要被邻居的破小孩踢上两脚,为母还是有点神伤。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那时候我也早就死了。〕 …… 而沈月白在帕萨迪纳大学城边的网吧对我求婚那天,曾说过一句话: 〔你父母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教师,祖辈都是传统职业,你说呢? 人终究逃不过伦理纲常,连我都有理由结婚,何况是你。〕 综上所述,她提出这个具有一定威慑意义的论点,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大错特错。 她用一天打听来的消息是有些错误之处的,比如催促我结婚的不过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而已。 毕竟我这个条件年过二五还没结婚,变成了许多同辈用来阻碍他们说三道四的挡箭牌。 而我之所以会答应她的求婚,是多方面,并且是有层次的。 首先,我不会假惺惺的说我只看内在不看外表。 当然内在也很重要,但当你不了解内在的时候,总是会对美的事物率先产生兴趣。 当然这个〔美〕也是相对的。 首先,沈月白是很合我眼缘的,她的外表,身高,以及搭配,在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梦中出现过几次的女孩有了现实的化身。 接着,她对我开出了一系列令人心动的条件,而且还先兑现了其中最近的一个:帮我完成我本打算熬夜完成的游戏成就。 这意味着她是一个讲信用的人,事实上,她也完成了她所说的所有事。 最后,我仔细回忆了她和我一起玩游戏的过程—— 不要小看玩游戏,在我的认知里,有三件事最能暴露一个人的本质。 玩游戏,打麻将,喝高了。 总之,玩游戏这种事情很暴露智商和情商,特别是mmorpg和moba类的游戏,需要策略,协作,情绪控制和临场反应。 那天我们玩的是魔兽世界,这玩意要想玩得好,熟练度还是其次。 首先需要一个人对其玩的角色和职业有非常深入的了解,起码你得知道每一个技能能打多少伤害,buff怎么覆盖……其次就是每个版本还会调整,你得做攻略。 我其实对菜鸟和新手是比较宽容的,但对于那种号称开服玩家但连技能描述都没有读完的老玩家,简直就是深恶痛绝。 她那一晚的表现符合了我预期中〔亲密玩家〕的所有表现。 第一,她操作还可以,手速中上,但胜在能应对各种随机情况; 第二,可以看出她做了许多攻略,数值计算稳固,说明她完全明白这个游戏该怎么玩; 第三,队友失误她没有着急,更没有骂人,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可以说她一直都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但她在最后时刻打字指挥了两句,这两句话变成了我们能在限定时间打完boss的关键。 什么是聪明人? 这就是聪明人,聪明绝顶。 我复盘后就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后悔中,我马上去找她,想问她我还有没有机会再选择一次,连账号都没有退出。 还好我赶上了。 综上,就是21年末春节假期时,我带着突然拥有的老婆,突然回家时跟我爸爸突然说的话。 那一个小时,我大抵是把这十五年来跟爸爸没说的话,全都说了。 爸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在听完我混乱,并且稍微有点口不择言的描述之后,才开口: “听起来你很爱她。” “……” 我不置可否,但我不太明白爱是什么,因为我从未拥拥有过这种类型的爱,连喜欢都没有过。 “只要你爱她,她就是个好女人。” 他接着说。 按照我妈的话来说,我爸是个三锤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 但某些时候,他说得很对。 “但是,如果她要毁灭世界呢?” 我紧接着问。 爸爸皱着眉头,他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在外面的客厅看着电视聊天的两个女人,又看了我一眼。 “你应该知道的,爸爸,他们成功了。 自从你十年前被外派到福岛回来后,你就应该已经知道了。 只是没有人相信你,或者是不可以相信你,所以你才会变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沈月白向我坦白她的计划后,我才发现爱上她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这份爱也许是我生命无法承受之重,但如果可以,我想试试挺起肩膀。 但是她是一缕飘渺又孤独的风,她吹到了我这里,问我要不要跟随她一起走,但是方向如何,前路又如何,会变得怎么样,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向前,向前,不停的向前。 她现在站在路上等我,但她就留给我一个背影。 她如果和我说就好了,如果她开口,我就什么都不想的追上去了。 但她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说,她似乎不需要我,又似乎需要我,我不懂,爸爸。 我该做什么呢?我应该去爱她吗?我该前进还是退后,还是停留原地?我会做错事情吗?”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像某个儿子一样,从父亲那里获得一个拯救世界的锦囊妙计。 我只知道,我快被这份爱压垮了,我需要我的爸爸告诉我,我是不是走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爸爸推了推眼镜: “你还记得以前我让你看的那本书吗?” “什么?” “〔所有人是一个整体,别人的不幸就是你的不幸。 所以不要问丧钟是为谁而鸣,它是为你而鸣。 社会是一艘大船,所有人都在同一艘船上,当船上有一个人遭遇不幸的时候,很可能下一个就是你。 所以,永远不要对别人的不幸和苦难无动于衷,雪崩面前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所以,” “所以?” “她是个好女人,惊风。” 这就是我与父亲的最后一次交谈。 第232章 我们来结婚 依照他们的计划,把直升机飞到远处城镇后,他们找了辆车花了一天回到庄园。 尽管已经精疲力竭,但两人并没有立马躺倒。 “最重要的问题已经找到了答案,回来的途中我思考了一下我们的以后,有个大概的设想。 在讨论之前,抛我们来做一次之前那样的邮件批注来归纳整理吧,宋惊风。” 宋惊风点点头,两人静静的坐在那里。 沈月白蓝笔,宋惊风红笔。 — 〔页码1〕 我们都不是学者和科学家,那些生物和物理上的东西点到为止。 抛去一切科学名词,来做一次简单的事件梳理。 首先,整件事情的经过是什么? 一个与人类文明伴生的团体,妄图通过控制和献祭全人类来获得长生不老的方法。 在无法阻止之时,末世沈月白引发了丧尸灾难,与他们同归于尽。 之后,为了拒绝理事会强行赐予的〔永生〕,末世宋惊风制造了一台可以强行杀死意识的机器〔马头琴〕。 将本该在现世电梯事故死亡的我们复活在了末世。 【沈注:有点秽土转生的感觉。】 【宋注:同意,但更像借尸还魂。】 〔页码2〕 这里是一些细节问题的整理。 1.为什么每次苏醒都在6月28日? 首先要搞清楚一个内置逻辑:不是我们死亡触发重生,而是末世的两人使用机器触发我们的重生。 假设我们死亡了,但平行时空里无人使用机器,那我们的意识应该是停滞了一段时间。 等待有人启动机器后,我们才会复活,只不过这个等待时间被剪掉了,所以才有死后即复活的道理…… 在我看来,6月28日对于末世两人是个重要日期,毕竟她们是在这个日子私定终身。 所以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使用机器,我们也每次都重生于这个时间。 【宋注:完全同意。】 2.我们之前推测的机器运作原理是正确的吗? 你可以在之后深入研究了马头琴之后再回答这个问题。 【宋注:现在就可以回答,我们对了一半。 首先,马头琴有两根弦,其中一个暗指,是它是子母机的构成。 另外,它有两个功能。 功能一,在启动时推演出一个片段来覆盖原来的意识,要有生命体征和〔空态〕下才能完成,这是主动功能。 功能二,将我俩的死亡绑定,在母机死掉的同时子机立即释放〔终止〕命令进行陪葬,这是被动功能。】 【沈注: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是在这样那样的时候不小心开了机器……我俩就有可能被覆盖抹杀?】 【宋注:那不至于,现在马头琴的路径还是绑在我们的记忆片段上,我们还没有死亡就无法推演,这是一个悖论。 除非我俩活够了,我把路径一改,我俩也来一次完美殉情。】 【沈注:o(′^`)o那大可不必哦……】 3.〔幸存者法则〕在现在的我们身上适用吗? 按照幸存者法则,幸存者是无法察觉自己死亡的,换句话来说,他们只有无限接近死亡的记忆,而不可能有死亡的记忆。 但是我记得每一次死亡。 【宋注:先说结论,不适用。 马头琴应该是将我们俩的意识强行编成了一条,在我们死亡的时候它强行截获了塌缩前的意识…… 呃,不用科学的描述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是规则之外的产物,更像一个bug,所以不适用自然永生的规则。】 【沈注:理解。】 3.为什么他们选择了我们作为覆盖他们的工具? 我推测可能是因为如果想要人格上出现巨大的分化,必须是人生选择上有巨大分歧。 比如末世沈月白和我,一个跟着父亲一个跟着母亲,从地域到背景条件都不同,肯定会变成两个人。 你可能人生没有太大波澜,就只能选择不一样的大学和专业,毕竟你那两个大学一个是商业类的,另一个偏向研究类。 总之除了细节之外,我觉得末世宋惊风应该和你没有太大差别。 【宋注:你这就太不了解我了。 大学有点影响,但我跟末世宋惊风的最主要分歧是因为我爸年轻时读医学院的选科不同。 我爸是骨科医生,是比较外向的。 他爸是肿瘤医院的,是治癌症的,话少得要死,我在时空梦梦到过的。】 【沈注:怪不得,感觉梦里他比你成熟稳重、更通情达理、待人友善和可爱多了。】 (宋惊风在页角画了一只怒火中烧的杰尼龟。) 4.一个题外话,他们有点太冒险了吧,要是我们俩完全不认识,直接在这里重生,还是那么激情的姿势……那不是尴尬死了? 【宋注:你以为一开始我不尴尬吗?】 【沈注:…… 所以啊!他们也太不顾别人的感受了吧!这一点!强烈谴责!】 【宋注:按照我对我个人的想法,我觉得并非随手选定一个片段来覆盖。 因为我在代码中草草看到过推演功能,说不定他们推演过很多种可能,选了最合适的一种。】 【沈注:我靠,那这也太强了,这不就是预知未来?那我们完全可以推演未来然后再反过来进行选择啊?】 【宋注:不是那样的,这个好像只是一个简单的推演,只能导出未来几张深刻的场景照片而已,你根本不知道是中间哪个选择导致的结局。】 【沈注:懂。】 〔页码3〕 其他细节问题,应当在研究中再去细纠,现在不去赘述。 如此一来,我们的处境十分被动,因为〔马头琴〕不再是一个可以主动使用的机器。 好在她们给我们留下了〔观音〕可以使用,虽然这玩意也是一个有风险的科技(因为有观山音一的大脑作为基底)。 总之之前做的一系列计划都要发生变动。 但优先级排在第一的,是我们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就是我会独自重生在一个你变成丧尸的时空。 如果不想这样,只有两个办法。 一,让独活的末世沈月白不要自主启动机器; 二,修改这些只有一人存活时空的机器路径,选取一些我们俩没有感情的片段。 其实这两个办法都需要把〔我们不愿意分开〕这个信息传递给那些独活的末世沈月白。 因为目前看来我们在当前时空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对机器的修改应该发生在启动机器之前。 然而,这个世界的科学不认可时间回溯,也就是说时间依旧是单箭头流向。 那鉴于〔时间线参差〕和重生的规则,我是否可以认为在同一个宇宙时间内,我们都只会重生在我们当前时空之后才启动机器的时空。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想办法影响〔之后〕,〔还未启动机器〕的独活末世沈月白。 而平行时空之间的信息互通在当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时空梦〕。 我们接下来要思考如何利用〔时空梦〕这一自然现象,把〔如果只有一个人存活就不要独自启动机器〕或者〔如果只有一个人存活就更改时空路径〕这一想法种植在末世沈月白或者末世宋惊风的脑中。 你认为这个想法如何? - 宋惊风没有继续批注,他放下笔: “精彩。” 他由衷赞美,然后他说道:“我有一个办法。” “嗯?” “我们来结婚。” 第233章 不可以色色 一周后,两人再次登上了6岛。 这次,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还带上了之前送信的那条小狗〔微微〕,一起开荒辟野,徒步穿越树林。 在邮件批注后,宋惊风表示沈月白已经提出了非常厉害的idea,这次后续具体的执行就由他来规划。 他提出首先要花费一段时间利用观音的后台实验室来对〔马头琴〕进行一些改造,用来加强什么量子意识的共振,总之就是要让这台机器像一个扩频的信号发射机,让其他时空的他们更容易梦到两人。 接着,他们需要一个仪式来强化他们要传递的这种〔感觉〕。 计划是没问题的,只是—— “道理我都懂,但是宋惊风,为什么是结婚?我说实话,我对结婚没有半点憧憬啊,甚至还有点慌,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 沈月白一手牵着这只刚满四个月,体力和好奇心都点满的小狗。 她另一手拿着一把砍刀,帮忙清理宋惊风在前方开路时扫剩下的一些低矮灌木。 “什么话?” 宋惊风头也不回的砍倒了一株藤蔓,上面摔下来一条还未来得及冬眠的乌梢蛇,被他眼疾手快,一刀劈成两半。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听到沈月白说出这句话,宋惊风的手顿了顿。 “老兄,我觉得我们俩现在这已经非常老夫老妻了,为什么要自掘坟墓呢? 我们可以换一个仪式啊,比如一起美美的饱餐一顿,鲜花香水玫瑰花瓣布置,然后在泳池厨房卧室洗澡间每一个地方大做特做……我靠蠢狗!你别吃那个大辣条!” 沈月白陷入了与狗抢夺蛇尸体的战斗中。 “完全不一样。” 宋惊风停止开荒,回头把蛇尸体挑在手里,终止了这场人狗大战。 他眉头微皱:“再说,我说的结婚又不是现世的结婚。” “有什么不一样?” 微微和沈月白同时眨巴着眼睛看他。 “旧世界的结婚属于一种契约和经营行为。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是缺乏忠诚,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的。” 他咬牙说着,掏出一把短刀,把蛇剥皮,然后取出内脏,把蛇肉丢给了狗子。 狗子几口吞掉。 接着,他示意两人坐下来吃喝休息一会。 “那你提出的结婚又有什么不一样?” 沈月白把狗绳释放,狗子撒欢去了,两人就地坐下,掏出罐头和水,她问。 宋惊风低着头用另外一把匕首开着罐头,边问: “如果婚姻不与经济、原生家庭、双方背景与法律挂钩,就失去了经营行为,只剩下什么了?” “精神契约。” 沈月白回答,她接着一笑: “啊,你的意思是,你要和那些日漫啊,古老的神话啊一样,跟我签订一个像魅魔纹那样的契约?” 宋惊风刀尖一打滑,差点割到大拇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凤眼有些质问:“你最近晚上上网偷看什么了?” “哎呀,没有呀,什么都没看呀。” 沈月白吹了一声口哨,细着声,狐眼媚着看向天空。 “无痕浏览也没用的,官方基站能看到你的浏览记录。” 宋惊风淡淡说。 沈月白一下呆住,然后满头暴汗。 她马上凑近宋惊风,祈求: “我就是无聊了……看了几本黄色废料漫画学习一下,也是为了我俩的幸福嘛!你快帮我处理掉!\" 宋惊风看了看周围,踩了踩脚底堆积得松软的枯叶,眼里闪出一道颜色: “那好啊,那先让我看看你的学习成果。” 现在在野,野地里……吗? 沈月白一下满脸通红,她双手交叉,露出一个不可以色色的动作: “不要吧,你忘了上次……还被庞师围观了,虽然后来我逼问他他说天太黑了啥也没看清,但也太尴尬了……而且也不干净不卫生的……” “是吗?沈大人,你也不想李伯言他们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吧?” 宋惊风微眯着眼。 沈月白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 然后满脸娇羞的凑近他,扭捏跨坐到他身上,双手搭在他的肩头。 凑近,慢慢的凑近。 宋惊风闭上了眼。 虽然只是开个玩笑,但是嘛,刚才她不是说可以在任何地点…… 有何不可呢? 这样的想法刚落地,他的额头遭受了强力的一个脑瓜蹦儿。 他一个吃痛,立马睁开了眼。 “骗你的啦,哪有功夫看那些? 我在看大学物理网课呢,好多东西我还没完全消化呢。” 她笑。 宋惊风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失望,她捧着他的头,额头轻轻相抵: “宋惊风,我明白你为什么要执着于结婚了。 但是,从我观摩到的婚礼仪式来看,真正有意义的只有交换誓词那一刻。 正好梦到这一刻的末世沈月白,会有几个呢?” “不是……” 宋惊风有点惊讶于如此聪明的她为何会提出这个歪到天际的问题,但他很快从那张脸上找出了原因。 她怎么会知道呢,她必不可能知道啊。 “你不用管,婚后你就知道了。” 他有些怜惜的吻了吻她的额头,紧紧抱住了她。 沈月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来了一个扎实的拥抱,这驱散了之前的调侃和暧昧。 她任凭被熊抱,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抬头,看到秋黄的树叶,打着旋儿飘落。 算了,不知道他有什么妙计,姑且相信他,按照他的计划来吧。 长期的锻炼让两人健步如飞,而且途中除了清理杂草和一些虫子,也并没有其他阻碍。 微微还逮到了两只可爱的野兔,两人处理完撒上孜然上火一烤,哎呀妈呀,兔兔真香。 天黑前到达了大榕树周围,原来停飞机的那片空地摆满了空投箱。 他们早就将要用的物资分了几十趟运了过来,这大概足够他们衣食无忧的蜗居上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任务,就用把〔马头琴〕改为一个信号增强器。 两人把东西尽可能搬到木屋里,直至天完全漆黑。 沈月白下电梯前看了一眼那口科技棺材,眼里十分嫌弃。 “观音,工作模式。” 刚来到观音操作室,她开口。 “好的,首领。” “这里就只有一个主控室和后台实验室吗?” 她迫不及待开口。 “不是的,这里拥有近7层,有卧室,健身房,餐厅,洗衣房等房间……” 观音说着,在两人中间投出了一个立体的地下大厦模型。 这是在地下? 不过确实更合理,看来主控室的透明树梢只是待机场景而已。 “这些地方有丧尸或者幸存者吗?” 宋惊风问。 “不,这里是智能一体化房间,没有佣人或者服务人员,所有电器和服务全部都由我来操控,您们只需在我的仓库中补充食材和生活材料即可。” 两人对视一眼,沈月白有点迟疑的问:“也就是说……我们做什么你都能看到?” “是的首领,如果您们需要进行私密活动,可以让我进入两种模式。 首先是服务模式,我会根据您们的即时需要给您们提供各种道具和药品,保证您们玩得尽兴。 如果您们比较害羞,可以让我进入勿扰模式。” 妈的,大卫杨玩这么开? 观音的回答让沈月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宋惊风凑过来,悄悄在她耳边开口:“怎么样,刚才不要,现在后悔了吧?” 被她一肘子打开。 她清了清嗓子:“好,好吧,那么今天先休息……” “等会,我先证明一件事。” 宋惊风说。 沈月白做了个你请的动作,他对观音说道: “上次你保留了马头琴的数据,能加载其中推演未来的程序吗?” “当然可以,您可以选择一段量子生物签名的片段编码让我进行推演,我会为您生成一些图像。” “推演一下我俩在现世都存活的时空。” “好的。” 沈月白不明就里,跟着宋惊风一起看着对面悬空的屏幕。 进度条跑完,加载出来了第一张照片。 沈月白呆住了。 这是……一张朴素的婚宴……合照。 大张哥,小李老王……勾肩搭背。 画面中心,是呲着大牙,举着老白干的沈月白以及搂着她,笑得像八十年代港星的宋惊风。 没错,正是她在开始来到末世时,让她瞠目结舌的那张照片。 “看吧,我就说,他们选我们,是有理由的。” 宋惊风笑。 第234章 最爱 马头琴的改进计划比预想得还快。 在闭关期间,宋惊风设置了严密的防火墙后,让观音连接上了李伯言的官方id,实现了真正的足不出户,可知天下事。 维克托一行人带出去的dnd永生细胞资料起了作用,现在局势基本稳定下来,官方里的有志之士开始重新掌握社会资源,重建文明系统。 民用通讯网络率先得到了恢复。 官方开设了安全指南和末日生存广播频道,也在积极的清理出安全区域,集结流离失所的幸存者们。 经过讨论,两人的婚期定在11月18日,因为观音提示他们,那一天会有初雪。 机器升级完毕,闭关而出后的那一周,两人都窝在庄园里休息和制订婚礼流程。 然后在11月1日到3日,十里八乡的婚纱店、珠宝店以及高定西装店遭到了洗劫。 4日,玩偶店的玻璃窗全部破裂,一些大型毛绒玩具被一扫而空。 5日,附近的幸存者交易中心接到了一个匿名大单子,有人愿意用一卡车物资换一个十层婚用蛋糕,可以提供安全的烘焙房让技术老道的糕点大师使用,12天后来取。 6日,一个以女性为主的基地被突破,敌人是两个敷面系带枪战士,他们用非暴力手段(指提供了大量物资)征用了一名技艺精湛的美妆博主。 让她为该基地另外一个有着狐狸眼、小唇和尖脸的同伴进行妆容设计,并录制了全程。 事后,该美妆博主和她的化妆箱被该基地的众人捧为英雄,大家都说如果没有她的贡献,她们可能都会被饿死。 7日,一个小城市的商场发生大规模的清理丧尸事件,目标使用一系列战术手段将丧尸拉离后用燃烧瓶烧灭,目的仅仅只是几个专柜的化妆品及护肤品。 8日,有幸存者用弹弓捕获了一些腿上绑有红色字条的鸽子,上面用瘦金体写着:〔秦飞雨,你爹我结婚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字样。 一时间,〔谁是秦飞雨〕以及〔秦飞雨,你爸叫你去参加他的婚礼〕的讨论,占据了幸存者们的话题中心。 9日,风和日丽,一切平静,环湖庄园里—— “宋惊风,救命。” 听到沈月白的求救,宋惊风赶紧披上西装马甲外套,打开了衣帽间的门。 只见女人香肩半露,捂着婚纱的抹胸,弯着身子扶着墙,整个光洁白皙的后背都裸露在空气中。 “太难穿了,这后面的带子你得帮我绑,我一个人穿不上。” 她满脸苦恼的把蓬松,把挂着无数钻石的欧根纱裙摆踢到一边,好不容易转过身来,发现来人已经看直了眼。 她勾唇一笑,一手提着抹胸,一手提着裙摆往前细碎的走了两步: “干嘛,我还没化全妆呢,就把你迷晕了?” 毕竟素颜穿婚纱,简直就是衣服穿人,而那个美妆博主的妆面还是比较复杂的,包括发型什么的,她得留到那天再弄。 今天为了试合适的婚纱,她给自己随便化了一个淡妆,头发也盘了起来,顺便带了点花环。 但宋惊风却是第一次见沈月白如此精致的模样。 远看就已经宛若天仙,她还凑近了两步,老天。 这视觉冲击力太大了,而且还不是端庄的姿态,那有几丝零落下来的发,以及穿到一半的衣服,更多了几分……风情。 他咽了口口水。 而对于沈月白来说,也是第一次见宋惊风穿得如此周正。 现世时不用说了,男人的衣柜,如果没有那张脸顶着,简直就是灾难。 末世虽然颠沛流离,但也好歹穿了几次皮衣和制服,也算养眼。 但西装不一样,她最爱看男人穿西装了。 特别一定要英伦剪裁的西装,加之德军二战时的大衣,帽子,皮鞋…… 雅,简直大雅。 但婚纱好搞,样式多,尺码多,而且越贵越重工越好看,所以按照她的尺码全部扫回来,到时候慢慢挑就行。 西装不一样。 她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去高奢店里给他挑了几身材质上乘,尺码合适的定制西装。 当前这身西装是烟灰色的,原主人应该与宋惊风身形差不多,不过腰上的剪裁稍微有点大,她揪了一下,感觉自己可以稍微改一下。 其他地方都很好,但这家伙偏偏把马甲穿得和马褂一样,戴个小帽子就可以去卖羊肉串了。 真是的,暴殄天物。 她反手随便绑了一下婚纱的抹胸,帮他一颗颗扣上马甲的纽扣,一拉平,这上宽下窄的狼狗腰就掐出来了。 再整理一下领口,很好,简直就是绅士。 抬起眼,却对上了一双色欲熏心,简直如同饿狼垂涎羔羊一样的眼睛。 “转过去,我帮你绑。” 他低声说着,手已经掐着她的腰帮她身子强硬旋了过去。 她已经预感大事不妙,焦急的制止: “喂,宋惊风,你别……你别把这身衣服弄脏!” “这个是露肩的,下雪太冷了,不穿这个吧?” “不是……我说你的,你的衣服别弄脏!” “哦,那我把裤子脱掉。” “别,那样太猥琐了,穿着吧……” 管他这的那的,她也早就动情不已。 …… 时间很快就到了11月18日。 先是下了一晚上的小雨,在清晨时慢慢变成了小雪,然后越下越大,外面一片银装素裹。 宋惊风提前烧了壁炉,开始有些热,随着外面气温降低,慢慢的,房间变得温暖舒适起来。 17的晚上,他们罕见的分了房间睡。 10点的电子表闹钟响起,两人同时起床,分别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梳洗穿衣。 四个小时后,坐在落地窗前欣赏雪景的宋惊风等来了他的新娘。 在明暗交界处,象牙白的绸缎呈现了一种极致的灰与白。 高耸的立领紧锁着脖颈,伴随着一些复杂却又丝毫不累赘的蕾丝一路向下,以严谨的直线收束至手腕,周身点缀着均匀的珍珠,如繁星,又如人鱼的泪珠。 裙身是垂坠的a字,没有任何撑架或蕾丝,裙边剪裁出花边,配以星星点点的珠宝,绸缎纹路利落,整体莹润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纱。 它不是蓬松的轻雾,而是一幅及地的硬纱,有蕾丝的花朵暗纹,从头顶的羽帽垂落,如同修道院里悬垂的幕布。 头纱整体覆面,将她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薄暮之后,那红唇在纱后若隐若现。 她一手拿着一束白色的山茶花,一手轻轻抬起来。 今日没有太阳,雪还有些大,两人在屋里牵着手静静待了一会,分享了一些蛋糕,还跟着教程笨拙的跳了一支舞。 在下午5点时,雪终于小了一些,沈月白补了妆,两人出了门。 雪花纷纷扬扬而下,如飞花漫天。 一黑一白的两人牵手漫步在雪地,他们走入种满了山茶花的庭院,此时正是山茶花开的季节,红的粉的,都被雪染上了一层银白。 除了庭院中心的台子上有一道花拱门做了红色的彩带装饰之外,其他地方,只有锈迹斑斑的座椅上,放了许多大型毛绒玩具。 在漫天的雪地中,恐怕只有它们来见证这对伴侣的誓言了。 “不好意思,没有宾客来围观,我们收不到红包了。” 站在拱门前,宋惊风对沈月白说。 今天她太美了,美得像是无法触碰的圣洁女神,所以他讲话也都小心翼翼,生怕她一不小心就长出洁白的翅膀,飞出人间。 “没关系,没有人会真正在意你的婚礼,除了你自己。” 她踮起脚看他的眼睛:“我反而喜欢这样,安安静静的,两个人互相发誓,定下契约,这样更完美。” “嗯……但是还是得有个主持人来宣布一下流程。” 宋惊风看她笑着点头,才说:“观音,开始仪式吧。” “好的。” 拱门上的led灯条有电流传过,看来宋惊风用了点技术把观音接到了台下的笔记本电脑上,又接了两个音质很好的音响。 “仪式开始前,请两位新人先驻足倾听。” 观音的声音温柔落下,一阵轻柔的音乐伴随着冷冷的微风拂入两人的耳中。 —— 〔天空一片蔚蓝 清风添上了浪漫 心里那份柔情蜜意似海无限〕 —— “怎么不是你最喜欢的飞花?” 沈月白听到旋律,有些疑惑。 “你之前说飞花歌词含义比较悲观,我就不想用了。” 宋惊风回答。 —— 〔潮汐退和涨 月冷风和霜 夜雨的狂想 野花的微香〕 —— “现在这首歌变成了我最喜欢的歌,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为什么呀?” “因为以前我听不懂这首歌,现在我懂了,而且每次听到,就会想起你。” —— 〔没法隐藏这份爱 是我深情深似海 一生一世难分开 难改变也难再 让你的爱满心内〕 —— “好听,但是粤语,我听不太懂,这首歌叫什么呀?” “啊,叫《最爱》。” 第235章 不要让我一个人 〔不要让我一个人。〕 从早上醒来之后,沈月白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准确来说,入睡前,梦中,也全是这句话。 每次听到这句话,就会想起当时交换誓词时,宋惊风含情脉脉的眼神。 然后她回答〔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他就,就亲下来了。 还是俯身侧头亲! 啊啊啊啊! 太绅士了简直,太雅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她猛的一抬手,脸烧的快要冒烟。 明明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会这么害羞?! 拼命揉脸想保持清醒,一个坚硬的东西划过脸颊,她下意识一看,无名指上有个造型简单干净的18k玫瑰金钻戒。 然后她大脑像是卡壳了一样,逐帧播放当天的细节。 她脑子像是中了名为〔幸福〕的病毒,不停弹出各种有关爱情啊甜蜜啊的弹幕,只有永远不想和宋惊风分开的想法。 不过最后总会停止在交换誓词时,宋惊风那个让人心醉的眼神。 〔不要让我一个人。〕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月白。” 石破天惊的一声,她猛地抬头,宋惊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玄关走过来。 她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她听过很多人这么称呼她,但宋惊风还是第一……不,不对! 明明昨天结束后,他宣布他们现在已经结为夫妻,既然关系发生了巨变,那自然不能再连名带姓的称呼了。 所以他要叫她月白,她得叫他惊风。 …… 在新婚夜里,他们互相叫了一晚上。 不过那是在上头的时候,那种时候说什么也不觉得奇怪,正常状态下突然这么一叫…… 别看只是拿走了姓氏,还真的有点难以启齿。 但是他叫自己叫的好温柔。 她又回想起了昨天的婚礼。 山茶花,白雪,最爱,契约,誓言。 〔不要让我一个人。〕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 !! 又来了!!! 她是被打了思想钢印吗? 为什么会这样?! “月白,锅坏了。” 不知什么时候,宋惊风已经来到她身后,把煤气灶一关。 锅坏了不要紧,主要是他泰然自若的样子,沈月白有点奇怪。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处于这种……中毒状态? 为什么啊?明明昨天她也很一改往日的美丽好吧? 难道对他没有造成有效伤害,以至于经过一晚上他就完全恢复常态? 不行吧。 “惊……” 她张了张口,尝试了一下,失败了。 再次尝试,她小声发音: “惊风?” 宋惊风一噎,别过脸去。 过了一会,他才耳根红红的问:“干嘛?” 哈哈,他,也,一,样! 真是思想钢印。 太他妈奇妙了。 接下来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天,两人都处于这么一个新婚状态。 总之就是,做任何事情,都会联想结婚那天并且定格在誓词那一刻。 并且一直处于〔永远不想跟你分开〕这样强烈的期盼中。 这样的话,不管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末世沈月白进入时空梦,必然能接受到她强烈的〔啊好幸福幸福得快要死掉了完全不想和宋惊风分开没有他我该怎么度过余下的人生啊〕这种感觉。 那么对于正常的末世沈月白来说,就会有两种心理。 第一是消极应对,宋惊风那句不要让他一个人的祈求会唤醒她,让她意识到她的宋惊风已经随着自然跳跃与其他时空的宋惊风合并了。 那她也该使用物理形式的死亡使自己意识〔永生〕,才算没有抛下她的宋惊风,独自跳出永恒牢笼。 第二是积极应对,她在感受到自己如此强烈的情绪之后肯定会对两人产生同情,进而想到如果她启动了机器就会致使两人分离开来,如此她就不再会使用机器,或者主动更换时空路径。 而且日常生活中每一次称呼,每次看到印着囍的东西,看到雪,山茶花,甚至听一首情歌,都能产生这种〔感觉〕,更别提直接看到宋惊风了! 如此高频率的〔感觉〕,完全能达到全时空覆盖广播的目的。 而她,直接变成了一个源源不断产生信号的基站! 沈月白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宋惊风说婚后她就知道了。 这种持续又高频,还真的只有〔新婚buff〕能做到! 天才! 但是,他为什么会知道? 他不也是第一次结婚吗? 不对,他当时对我的问题露出了非常不解的神情,这难道是一个常识问题? 经过一阵头脑风暴,沈月白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宋惊风的爸妈一定很相爱,所以他才会拥有这种〔常识〕。 虽然看起来挺特立独行,但其实他的人格很健全嘛。 以后也会是一个好爸爸吧…… 沈月白陷入了不切实际的遐想中。 一个月后。 宋惊风把观音移植在了一台笔记本上,两人就不用在长途跋涉,去那个诡异的榕树墓穴。 他花了一些时间写了一个程序,能计算出大概有多少平行时空的独活末世沈月白,接收到他们的时空梦,然后改变心意。 因为只是一个数学模型,所以只是能知道大概。 “大概会剩下一万个以内的时空还是一个人。 不过马头琴一直在发送信号,随着时间数量应该是递减的。” 宋惊风靠在沙发,笔记本被放在一个床边桌,正巧能让他躺靠着操作。 壁炉里烧着温暖的火,屋内只开了几盏莲花形的地上提灯,加上跳动的火焰,光线不明也不暗。 落地窗外飞舞着鹅毛大雪,这样的可见度,就算是夜晚,也不必再把窗帘拉紧,担心屋内的温度泄露出去。 沈月白抬着一杯热茶曲着腿蜷靠在他旁边,听到那个数量,连眉头也没有皱。 “已经很好了,只要知道一定能找到你,哪怕几百万次我也不觉得多。”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 宋惊风顿了顿,他仰头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头发。 “现在待解决的只剩下一个问题了,我们怎么能像这样安静的度过余生呢?” 她靠他更紧,还未等宋惊风给出答案,她嘟囔着: “算了,最高优先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太累了,就这样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嗯,都听你的。” 宋惊风低声回应。 短暂的休息之后,就要直面最后的不安。 他们确实从末世两人手上继承了〔永不分离〕这件事,但是,沈月白,代价是什么呢? 可能,是这一切。 第236章 冬至日记 时间:冬至 天气:大雪 又做了那个梦。 我不明白末世沈月白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普通梦境中,不停的提醒我去想起姑妈的事。 经惊风提点,这个〔末世沈月白〕是我潜意识的化身。 因为末世两人毁灭世界这把达摩利克之剑,依旧高悬在我们头顶。 且除了拖延之外目前没有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让我心急如焚。 我开始仔细回想姑妈的事,寻求突破。 与末世沈不同,在姑妈死前的疗养院里,我有过唯一一次探访机会。 我记得她被束缚在床上,面容枯槁,护士宁愿以一种在旁观看都会产生罪恶感的方式给她强灌下食物,也不愿解开她的双手。 那件事究竟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她曾经是一个多么美丽又井然有序的人啊。 在我刚开始懂事时,就会拿起扫把模仿她做事。 她教我打扫的时候不但要整理看得到的地方,也要注意看不到的地方。 因为一周静下心来做一次彻底的清洁,总比每天做一次敷衍的打扫工作要来得省时有效。 毕竟她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她的教养也配得上她做教师的父母……所以她深知时间的宝贵,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一些只为了表现自己很〔忙〕的面子工程。 这也是为什么,她与那个老婆子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看到我时,沙哑着嗓子,用几乎没有声音的声音呼唤了我的名字。 “月白。” 那一刻,我以为早已枯萎的泪腺再次充盈了泪水。 我才发现在我人生的前二十年,在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原来是眼前这个受尽折磨的女人。 我真正意义上的,妈妈。 医生告诉我她已经有接近三年没有开口说话了,如果她愿意和我交流,对于病情来说是一个好的进展。 这也是为什么姑父托我去看望她的原因。 〔我们都把你当亲生孩子在养,看到你现在平安健康的样子,她应该会高兴点。〕 他说。 有些人可能觉得他很假,但我到现在也不觉得姑父这句话是错的。 在被母亲逼着去照顾客户的小孩时,我切身感觉到用心养育一个小孩的前三年有多么累人。 在独行的那段日子里,我曾遇到过一个心理医生。 她与我讨论过,为什么人没有三岁前的记忆这个问题。 她告诉我,是因为三岁前的所有事情都变成了你这个人认知的基底,你将成为怎样的人,在那时便已经形成。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心理医生都喜欢挖掘你的家庭,你的父母,你的童年。 一个人的形成,幼年时期的一分一秒,都至关重要。 我其实一直在关注姑妈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一切悲剧,我都从好事的亲戚口中得知。 虽然得到的描述总是带着主观的评判,但我知道,这件事与末世的发展只有一处不同。 就是那个老婆子死了,被姑妈所杀。 “你应该好好的活着,姑妈,你们还会有孩子的。” 我坐在她边上,她的束缚带不是因为她多有攻击性。 纯粹是为了防止她自杀。 姑妈并未像梦中那样冲我狰狞的嘶吼,她微微的笑着,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 “你……你……你长……大了,也,会,会说这种话了。“ 但,但是……月白,你……让我好好……活着,是在……咒我。” 这种不痛不痒的和稀泥其实是一种疏离,我满脸歉意,但我实在不知道从何开口。 她理解我的为难,继续说道: “没……关系,我……和你解释一下……吧。 因为……再生一个孩子,也不会是……以前的孩子。 她……死了,不是丢了,死了,就意味着永远不会有可能再见到面了。 她的死亡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一场风暴,但对我来说是一生的潮湿。 或者说是在我心里插了一把刀,我的心每跳动一次,就会流出血来,痛苦也会随着呼吸溢出来。 我本以为杀掉罪魁祸首会让我好过一些。 但真正执行了之后发现没有,我每活一秒都是折磨。 我内疚后悔,我每晚都会梦到那天她对我说妈妈我不想出去。 时间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遗忘的功效,我永远记得这件事,可能只有死亡才能终结。”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含糊变得逐渐清晰,断续的单字慢慢变成了连续的句子。 我认为当下最好的事情是倾听。 她咳嗽了两声,我给她喂了一些水。 “所有人都还想着回到从前,怎么回到从前? 要让我压抑着丧子的痛苦再和他生一个孩子,然后再接受一次那个人的〔好心〕吗? 为什么她们可以把这种不亚于凌迟的刑法说得如此轻松生动,那是一条命啊,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 “不是,姑妈,姑父也很痛苦,他找我的时候和我说,他最爱的人杀了最爱他的人,他不想起诉你,如果你愿意,你们还可以……” “月白,不要看人说了什么,要看人做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摄像头,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不过你姑父也是个可怜虫,他不愿意相信而已。 我早就和他说过了,逼你做对你无利之事的人怎么可能会最爱你? 她只爱她自己。 所以我杀的是她,没有杀她的儿子。” “……” 这句话我一直没有理解,在多年后的末世生活里,偶然的一天,我偶然的想起来,然后,我理解了这句话。 “月白,以后你不要再来见我了,除非死去,我再也不会好起来了。 临别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矛盾不会随着时间变得不再是矛盾,矛盾一直都存在,如果当下解决不了,那就可以等一等,也许会出现解决矛盾的时机。 但是,如果矛盾变成威胁,你就必须要去解决它,不能绕开它,更不能妥协。 我思考了许多年,难道我那天不心软,就会避免这一切吗? 不会的,有些人是缺乏预见性的,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的,没有那天,也会有千千万万个明天。 即使那天没有出事,在后面也会出现问题,她会用好心和不小心来洗脱罪业,但是她知错吗?反悔吗,不,她不会,她甚至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恰恰就是这一点打败了我,只要她活着,我永远都无法战胜她。 所以,祝愿你永远不要遇到这种人,也永远不要遇到相似的问题。 但是如果遇上了,记住,在事情发生之前解决它,不要坐以待毙。 因为它一但找上门来,就是灭顶之灾。”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姑妈。 因为再之后,不管我再怎么请求,她也不愿意见我了。 我听说她在自杀失败了许多次之后终于放弃了。 从那以后,她不说话不交流,最终完全封闭了大脑。 她靠着意志,完成了精神上的死亡。 姑妈出于她的悲剧给我留下了生命的谏言,可我,该如何主动出击呢? 第237章 开源计划 来年春天,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她们得知了一件事—— 庞谢去世了。 带来消息的人卧倒在她们刚翻好的土地里,这里去年种的是玉米,今年本来打算撒上一些白菜籽。 已经长成中型犬的微微,在早晨放风时发现了他。 看起来是个伤痕累累的瘸子,其实是我们的老朋友,维克托。 〔近日,泽山化生院附近发生了一次来自不知名幸存者组织的武装掠夺资源行动,双方进行了大规模交火,城市防卫队已经出动进行维和行动,具体情况在进一步调查中……〕 宋惊风关掉了客厅的收音机。 维克托躺在沙发上,他的伤口刚刚被处理干净,喝了一些水,又吃了一些东西。 在这期间,沈月白为他解答了末世两人的去处,以及马头琴机器的事情。 “极致的殉道者,看来我的信任没有被辜负。” 他在听到两人已经通过马头琴进行了意识自杀之后,感慨道。 接着,他讲述了他们的事情。 他们带着资料去投奔泽山化生院,取得了这个据点官方人员的信任。 接着,通讯恢复之后,泽山化生院把这件事上报了中心,中心马上做出了反应。 在开了几次视频会议之后,中心要求他们立即带着材料文件到全国总部汇合,他们会派出武装部队进行护送任务。 “我们在汇合的时候遭到了伏击,庞师被射杀,杨女士和宝宝,还有李博士被囚禁起来了。” 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有力,只过了半年,便像老了几十岁一般饱经沧桑。 “因为秋马?” 沈月白问。 “不,秋马在泽山化生院的时候就已经被抓起来了,她没那么大能耐。” 他的右手不见了,左手也失去了几根手指,他用仅剩的食指和中指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一根烟: “你的计划没有问题,官方接受了我们转述的〔事实〕,但内部蛰伏了很多dnd的信徒,他们发起了一场暴动。 现在他们成功了,他们掌握了一部分话语权。 你们马上就会从广播里听到一则新闻,你们会被他们污蔑为一个散布病毒的反社会疯子,而他们是一心为了人类文明延续的科学团体。“ “这么说,官方接受了末世沈月白的做法,问题在于dnd的余孽?” 沈月白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宋惊风给维克托点上火。 他沉默着吸了一口烟,表情有些凝重。 他看了看宋惊风,又看着沈月白: “实际上……并不是,除了最高领导人之外,其他人对这件事争议很大。”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月白完全能想到这种情况,她询问了详细的情况。 “大家之所以能理解,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不容乐观。 如果想要借助各国力量来剿灭理事会,就相当于开启一次世界大战,而且有可能只是自己打自己,根本无法动摇他们的根基。 所有看清局势的人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世界需要毁灭后再新生,末世沈月白只不过是做了按下按钮的那个人而已。 一些高层干部是完全理解的,只是处于立场问题,他们无法表示出肯定,这是行政特点,你们应该能想到。” 沈月白点头,然后,她摸了很久的下巴,才说: “我有一个〔开源〕计划。” “开源?” 她看了一眼收音机: “我想接触官方,用全球广播,把我们和dnd的一切全部播报出去。 在决定该恨谁之前,大家起码得知道所有真相。” “知道真相本身没有问题……但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计划。” “为什么?” “现在的官方不会给你们广播的机会。 虽然官方并没有完全被渗透,他们也在全力清洗,但就算清洗结束,你的身份依旧很尴尬。 末世沈月白的行为,在多数组织者眼里是无纪律无信念的消极个人主义。 我尤其记得,有人在视频会议上提到过一种比喻——〔就像村里出了几个土匪,就往全村的水井下了毒,不能轻易饶恕这种愚蠢的行为。〕 你们现在一但露面,很有可能被抓起来。 虽然目标不同,但从做法上来讲,dnd的余党和那些反对派的目标是一样的,他们想让你成为靶子。” “所以你们才会被攻击,所以他们才会有历史解释权?” 沈月白问。 沉默,沉默便是确认。 安静了一会。 沈月白问道: “有名单吗?” “什么?” “看清局势的人,dnd的残党,以及纯粹的反对者,纯粹的支持者,你能开名单注明出来吗?” “可以,但是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可能不全面……但是,你要做什么?” “很简单,如果现在的官方不会给我们广播的机会,那我们就去找一个会给我们机会的官方。” 在另一个时空。 沈月白目光沉稳,声音坚定。 宋惊风始终没有说话,看起来她的声音,亦是他内心所想。 “我以为你们不想……那这样的话,就更好了。” 维克托彻底明白了,他点了点头,捏灭了烟,示意他们拿笔过来。 他写得比较吃力,时间在一笔一划中流逝。 在纯粹的支持者一栏中,沈月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礼贤〕。 到了现在,再看到这个名字,先前那些不安和恐慌都消失了,只有一种老友重逢般的复杂心情。 这就是心境的跃迁吧。 第二天,维克托坐上了两人为他准备的车子,车斗里有一些物资。 “我不知道要重复几次,但请相信我的能力,我会帮你们扫清障碍的,哪怕是另一个时间尺度,也请务必要相信我,为了……更美好的未来。” 沈月白笑了,她与他握手: “现在,一路顺风,祝你再见到你的女儿。” 一个月后。 环湖庄园被dnd的残余武装势力突入,他们在与本国官方的斗争中一败涂地。 他们如落荒而逃的野狗一样,本来打算拼一把,取回组织在另一领域的重要研究成果——观音。 却发现观音的代码已经被完全破坏,就连最厉害的计算机工程师也无法复原。 在这个近期有过生活痕迹的地方,他们掘地三尺,寻找罪魁祸首。 却一无所获。 最终,他们在6岛被烧毁的榕树林中,发现了两具牵着手的尸体。 经过dna验证,这就是沈月白和宋惊风。 但因为高温,这两具尸体的蛋白质全部失活,即使知道有跳转机器的存在,也失去了所有研究意义。 第238章 【众所周知,一个涉及团队合作的计划,需要一个草案供大家传阅。 如此,让我回归开始的身份,一个策划,来起草关于开源计划的方案。 我将摒弃形式和教条,用简单的话来概述,以方便多次的传达。 首先,我们的目标是跨越多时空,〔找〕到一个由清醒中立派执政,且人员占比6成及以上,dnd余孽数量为0,绝对反对派2成,绝对支持派2成的权利结构。 当然,如此精确的人员划分,光靠〔找〕来达到,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所以我们要做出一些积极行动来主动构建所期望的结构。 而维克托作为前克格勃,在这一方面拥有的经验与我们有云泥之别,我认为他是该计划的绝对核心。】 —— 开源计划,编号2时空,初。 他们一醒来就没有耽搁,确认时间线没有太大的参差后,先召集了李伯言,然后直奔环湖庄园。 清理其中的丧尸并在第一时间救出了健全的维克托和秋马,杨慈心以及那些还未被毒杀的幸存者们。 让秋马陷入昏睡,再安顿好幸存者们,这个时间,庞谢还未路过环湖庄园。 但是想到上个时空他的结局,两人决定先将他排除计划之外。 在详细坦白了一切之后,众人陷入了讨论。 在指出维克托是计划的核心后—— “在这方面请绝对信任我,不管是暗杀,检举还是党争,我会做到的。” “可是……为什么是以清醒中立派为基本盘?难道不是绝对支持派对我们更有利吗?” “杨女士,这是必要的。 因为这群清醒但无法表态的人才是最具智慧的人,他们是重建工作的中流砥柱。 而且任何极端思想的人掌权都是一件坏事。 由务实的清醒派作为底盘,激进支持派作为引擎,保守反对派来作为刹车,这是非常明智的构成。” 维克托的解释非常完美,沈月白点头后,提出了一个问题: “但是维克托,你是俄国人,虽然现在已经不再区分国家,参与由我们本国官方为基本盘的斗争依旧会很困难吧?” “确实,但你和宋先生承担着总指挥和跨时空信息枢纽的责任,我认为你们只适合从旁协助,不适合带头冲锋。 事实上,我认为你们可以在每个时空开始和最终与我们取得联系就可以。” 沈月白还是有所顾虑: “可是……” “那我来吧,维克托,你教我如何去做,我来做你的代言人。” 杨慈心发话了,她接着说: “我想我们也并不是说要去自成一体去成立什么团体,改变什么格局…… 我们应当成为那些清醒领导人的帮手,在有信息差的情况下推波助澜就可以了吧?” “杨阿姨,你理解得很透彻,但我本来想让你带着这些幸存的受害者们在安全的地方,不再掺和进我们的事……” “不,这件事我有绝对优势,我是农场受害者,在道德上占据天然高位。 让我帮忙吧,你们在做的事情,在我听来是个美好的未来,我想让我的孩子生活在那里。” —— 【事实证明,由杨慈心作为发言人,维克托在暗中行事这一背靠背的行动是非常成功的选择。 让我安心的是,虽然每个世界的他们会有一些性格和行为习惯上的略微不同,但思想上是坚定不拔的。 某些时空不同,某些时空又是一致,这是之前我和惊风本人所经历过的。 其他人是否有大的差别,那就不知道了。 不过,也许可以找到让他们保持一致的规律? 因为还没有碰上,所以具体问题具体去分析,在此就就不做赘述,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来去做。 在率先的时空——预计前二十个时空内,我们依旧需要不停的试错来完善我们的名单,以知晓哪些人需要拉拢,哪些人需要防范。】 —— 开源计划,编号18时空,末。 “计划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叛变,我们需要一个高武力绝对可以信任的助手来组成铁三角。” “高武力……我有人选,但是你的意思是,有白名单的人叛变了?” “是的,他可能需要改到绝对反对者名单上了,不,他是需要直接铲除的人!本来维克托不用死的,他直接杀了他!而且是先斩后奏!他的主人都不敢直接动维克托!他就是个喜欢杀人的疯子!” “别激动杨阿姨,你告诉我,他是谁?” “周礼贤!” —— 【很多事情只要在最后反思和复盘就能得到正确的解决方法,我们在下一个时空进行修正即可再次前行。 但周礼贤的教训告诉我们,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之前我的担心变为了事实,对,人是变量。 有些人的立场在不同时空中会摇摆,他们的不同表现会引发不同的事故,有时会让我们前功尽弃。 而包括李伯言在内,都是有一定摇摆性的,这是平行时空的特性。 我和惊风要做的事,是思考分析,来找到固定这些人立场的规律,或者说,一个事件,一个,〔锚点〕。 〔锚点〕,简而言之,就是让这个人必定成为友方的点。 比如李伯言的〔锚点〕是沈月白本人,庞谢的〔锚点〕是他那篇从未被别人看过的自传。 维克托和杨慈心本身就是极致坚定之人,他们的锚点是应当在当前时间线更前的地方。 换句话说,既然我们在此地遇到了正在做这件事的他们,那他们就一定会信任并加入我们的计划。 他们已然属于常量。 区分常量与变量,然后找到变量的〔锚点〕,锚定它。 就是我们接下来的工作。】 —— 开源计划,编号25时空,初。 “惊风,这么多次,我终于确定了,周礼贤的锚点是他一直挂在口上的学生会长。 我们一直以为有周礼贤没周礼贤的时空差别那么大是因为周礼贤,还杀过他几次,但没用。 是因为时空变化的重点不在周,是这个会长。” “怎么说?” “这小子他老爹是亚洲火箭军部队长,是个摇摆的反对派。 如果他儿子没在警察局基地死亡,并带着周礼贤加入官方。 他们父子重聚后,部队长就会变成可以拉拢的中立派,周礼贤也会一直受到那小子的管制,不会被dnd的余孽蛊惑。” “明白了,接下来怎么做?” “这个时空时间还赶得上,我们先去警察局处理内讧,顺路把刘洋孙菲秦飞雨带上。 接着让会长和周礼贤带人去小香山拿武器,顺便救下向霜和向怀南。” “游刃有余啊诸葛月白。” “顺手的事……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别让我看到李天心黏着你不放的场景,懂?” “那肯定,你也别让我看周礼贤那小屁孩围着你发春的样子,看着就烦。” “ok,gogogo。” —— 在一切变量都被控制住的时候,其实计划就已经成功一半,我们所期望的结构应该已经趋于稳定,这样的话,可以开始尝试接触官方。 这才是最难的一点。 拍案人过于保守或者过于激进都无法准确达成我们的目标。 我们需要一个个的去试错。 而在我们的想象中,一般来说,清醒派推选出来的人,不会那么抽象。 但愿。 —— 开源计划,编号198时空,末。 “好顺利啊,不到三个月吧,我们就来故宫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啊。” “先见了再说,反正在电话已经提前沟通过了,大不了就下重启指令,我修改完应该只会麻,不会疼了。” “嗯。” 来到会面室,还未等细细观察环境,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立刻微笑着迎上来握手: “时空旅人,我很高兴见到你们……我同意你们全球广播的计划,但是我有个条件。” 这么多次的会面,沈月白已经适应了那种严肃庄重,又克制的谈话氛围。 这位叫做苗能的领导人却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常态。 首先,他很年轻,他上来就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且快速公布了决策,以及提出他有一个条件。 很着急。 沈月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这些又可以反过来用他很年轻这件事来解释。 于是她虽然满怀狐疑,但还是握手,主动开出说了近一百次的条件: “呃……我们会把观音……呃,应该是天道v11,以及马头琴的科技都交由你们保管。” 没想到他快速摇头: “不,不是,我们的条件不是这个,我们的条件是,你们和我们一起组成一个跨时空的救助动物园大熊猫体系,拯救所有因为丧尸病毒被关在动物园的大熊猫!” 苗能摊开手,做出了一个虚空拥抱的动作。 沈月白:“……” 宋惊风:“……” 沈月白:“对不起……你说……大熊猫?” “是的!人可以变成丧尸,可以逃跑,但是动物园的大熊猫呢?它们被关在里面,吃完圈里的所有植被之后就只能被活活饿死! 这太惨了!熊猫这么可爱的动物,它为我们国家做出了这么多的贡献,它的命运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卧薪尝胆了十几年,发表着不符合我理想的政见,终于等来了这一天,我本该匆匆忙忙游刃有余的去办一些救助的活动,但听闻了你们的事情,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的脑海中出现了!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做到拯救所有平行世界的大熊猫!” 苗能的眼中冒着璀璨的光。 沈月白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因为她经历过无数种谈判条件,权力、技术、资源、甚至是要她的人头…… 她从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如此荒诞、如此天真,却又如此纯粹的条件。 大熊猫?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为这种奇葩理由奋斗的人? 而且在维克托的描述中,这个人是个能力很强的人!这居然是伪装! 明明任何情况她都能驾轻就熟,甚至能舌战群儒,但在这位略微有点可爱的领导人面前,她有点结巴了: “不好意思,苗领导,你属实是把我整不会了……你的理想确实是个实际又有爱的问题,但是……嗯,嗯在我们同意你之前,我想请问一句是谁推选你的?” 苗能报了一个名字。 “把这个名字加入黑名单。” 沈月白快速嘱咐宋惊风,然后光速启动了〔重启〕程序。 第239章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辗转至201个时空末,沈月白坐在那台已经坐过无数次的黑车后座上,手肘杵着车窗。 201次,一个平平无奇的数目,比起上一次的整数次来说,有种再来一周目的疲乏,也有周一的毫无期待感。 这次也是一样,因为执行太多次,有了太多次试错。 所以几乎所有细节都已经被预测,维克托和杨慈心以及庞谢按部就班的部署了一切,直到最后一步。 沈月白浑身松弛,就像是每周都要去刷一次会掉落某种限定坐骑的游戏副本一样。 在近几十次的时空中,亚洲板块上的大部分国家以我国为主要领导国联合成了东亚共和。 而俄国与其众姊妹国再次重组为新苏维埃。 欧盟与美利坚合体,组成了超级美国。 以及以澳洲为代表,一些已经完全沦陷,丧失了政治能力的国家已变成无主之地,被一些黑市商人,以及旧世界的军阀所占领。 自此,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世界格局几乎已经稳固。 这个时空大致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原本亲美的日韩两国被东亚共和抢占先机,武力统治,这是这么多时空以来第一次出现的新鲜事。 已经加入东亚共和国籍的维克托用私人飞机将两人从庄园接入京后,马不停蹄的将两人送到故宫。 与东亚共和防卫部进行交接之后,两人被一个惜字如金的蒙古大汉开车带入了国宾会见馆。 踏入会见馆,熟悉的红地毯和极具古典风的装潢,每一样都没有一点改变。 看到两人时,负责这场私密会面的工作人员心底同时产生了巨大的讶异。 他们对这对夫妻的事迹有所耳闻,也知道这一次会面意味着什么,但见到时,还是难以置信。 因为这对夫妻太过于年轻,太过于漂亮了。 别说二十多岁,就让四五十岁,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干部来一趟,都会手脚发软。 但这两人似乎对这么大阵仗波澜不惊,那女孩甚至还主动要了一杯水,如回家一样的轻松自如。 沈月白不喜欢开多人的会,曾经有几个时空她曾尝试以多人会议形式进行商议,结果很差,且浪费时间。 所以她还是改回了最初的方案,她在开始就会通过杨慈心之口将所有事情,以及她的目的毫无保留的告知官方。 她强调官方需要自行商议结束后,派出一个接触人与她进行最终会面。 一般来讲,东亚共和的高级干部都是中国人,没有哪次例外。 这次也一样。 这个时空的接触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国男人,他沉稳,庄严,又拥有一双和蔼的眼睛。 沈月白没有详细问他的名字和履历,在经过苗能的事件之后,她意识到这些都不重要,所以就不再在意了。 握手之后,他的第一句发言,就如石破天惊一般,打破了从刚才开始的〔常态〕。 “你好,在开始之前,我想对你们表达谢意。 因为你们有无数个失败的机会,而我们只有这一次合作机会,所以我们会尽最大的能力配合你们。”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种直击真相,完全认清了局势的话。 上一次还是在苗能那里。 沈月白内心有些激荡,她眼里的疲惫被这句话驱散了一点,但她没有任何面部的表现: “您们能发现这一点真好,大多数时空的官方不是过于傲慢,就是过于低三下四。” 笑了,他做了个请的动作,三人落座了。 “那就不废话了,我们同意帮你们促成全球广播,同时,天道v11和马头琴的技术我们需要代为保管,以及我们建议你们的广播内容根据我们的要求做出一些调整。” 刚才的谦和消失了。 沈月白平静的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我们可以失败无数次,但你们,只有一次可以和我们合作的机会。” “所以我说的是建议,孩子。” 他笑起来,皱纹也带着风霜。 因为他的第一句话积攒了许多好感,沈月白开口:“愿闻其详。” 他点点头: “我完全理解你和末世的你的〔道〕是什么,人确实需要自由选择和知道真相的权利,但完全的自由真的行得通吗?你认为旧世界某国的自由主义算是成功吗? 有些人的自由必定会给别人带来伤害,所以我认为道德是自由的上限,法律是自由的下限。” “有道理,但你们要如何调整播报的内容?” “第一,把人为散播病毒定性为dnd的操作失误。 第二,把意识自杀机器的事情全部删除。” 沈月白皱起眉头:“你是让我明哲保身,公布一个修改过的〔真相〕?” “准确说来,是有选择性的公布。 我知道这有违你的初心,但历史上很多人都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太高估大众的接受程度。 人们因为一些局限性,只能看到一个人在挥刀,而不想了解他为何挥刀。 如果他们知道挥刀人还在,怒火会被转移,目光就会集中在复仇上。 现在重建文明是第一任务,我们必须要把仇恨凝聚在已经被打败的敌人身上,把那些负面的东西一笔带过,才能最大限度的鼓舞幸存的人们,让他们带着新生的激情参与新世界的建设。” 他沉声道。 沈月白毫不犹豫的提问: “你不觉得这样很怪吗?这样的话……我们做的事,和之前的理事会有什么两样?新建立起的世界与旧世界又有什么两样?” 他依旧慈祥的看着沈月白: “你知道大同社会吗?” “当然知道,难道你们能在这些废墟上建立这种乌托邦?” 沈月白立马反问,她咄咄逼人道: “当人受到系统性的压迫时,除了破坏系统之外没有任何破局之道。 但社会是一个系统,有人的地方就会形成社会,就会有结构,有结构就会产生压迫。所以打破结构文明消失,重塑文明结构又会再次产生,这是悖论,这是欺骗!” “是的,所以,我们的真正作用或许不是许诺或者引领人们走向一个不存在的彼岸,而是……发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他说。 〔嘀嗒〕 就像一滴水打在叶子上。 沈月白愣住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从这个维度去思考过官方存在的意义。 现在—— 找到了。 “之前文明出现的问题是dnd,这个世界的你发现了问题,并且铲除了问题,然而,这个手段引发了新的问题,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解决这些问题。” 他站起来,身姿挺拔: “巨大的痛苦压倒了人们,让他们深陷泥潭无法自拔,这是当前最重要的问题。 所以哪怕是用一根〔承诺创造一个没有压迫的新世界〕的,永远也得不到的胡萝卜在前方引导,也是拉他们走出泥潭的一个办法。 你得先活着,才能去考虑自由,才能去考虑怎么选择,不是吗?” 是的,终于找到了。 周遭寂静无声。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沈月白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来: “我同意,同意您的建议。” 在那之后,进来了许多人,他们一同商议了许多其他事情。 比如广播内容的稿子,会由一名经验老到的前外交发言人进行书写。 最后会经过沈月白的批改和同意,然后再由外交团队进行翻译,与各国之间取得沟通与协作,尽快落实全球广播这件事。 马头琴的和天道的技术被宋惊风移交,技术部的团队非常渴望宋惊风的加入,但被他以想先休息一段时间暂时拒绝。 两人按照约定,要被官方保护在某个地方。 说是监管也谈不上,只是官方提出了一个设想,如果这个时空再次发生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官方人员会快速复盘一切,让他们携带着这个时空的反思,去往下一个时空。 作为一个修正点,他们必须成为官方的伙伴。 在这对夫妻的简短的商量下,他们拒绝了官方关于安保方面的帮助,只留下一个可以随时与官方进行通话的手机,回到了环湖庄园。 经历这一切,她下了直升飞机,从经常站着的顶楼栏杆,望着楼外破破烂烂,如叙利亚战场般的家园,险些昏厥。 她马上掏出那支手机拨打了电话: “喂?!请问我们家被陨石击中了吗?! 我问你,我们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和负责发电的丧尸呢?” 里面的工作人员带着歉意回答: “不好意思,沈女士,我们必须要保证您们夫妻二人的安全,所以在您们从京回来的时间中,我们已经帮您们将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都清理干净了。” “清理?你们用的什么东西清理的?” 她问。 “无核氢弹。” “……” “不过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就会派施工队过去,曾参与设计过国会大厅的设计师也会立马与您们进行沟通。” “……” 电话挂断后。 看她愣在原地,宋惊风从背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没关系,你要是不想有人打扰的话,我们慢慢复原……” “复原个p,干了这么多大事我们要套结婚的新房咋了?惊风,走,我们收拾收拾……” “去哪?” “我让他们给我们准备一个常年能看到雪景的木质别墅,而且一定要有壁炉!” “干嘛?” “干嘛?当然是,趁房子盖好前。 公,费,度,蜜,月,啦~”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