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观想神魔》 第一章 欺人太甚(求收藏、推荐票) 天宁二十三年,清明。 天,灰蒙蒙的。 绍京城下了一场小雨,街上行人寥寥。 秦陌幽幽醒转,还未睁眼,便察觉到浑身上下一阵剧痛。 而记忆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蛮横粗暴的灌入了他的脑子里。 秦陌下意识的咬紧牙关,皱紧眉头。 良久之后,方才彻底清醒了过来,紧接着便听到耳边传来了微弱的声音,关切中带着一丝恐慌。 “小陌,小陌,你怎么了?别吓阿姐啊。” 秦陌缓缓睁开双眼,随即一张略微有些苍白的鹅蛋脸映入眼帘,脸颊上似乎还有两道泪痕。 “玉姐?” 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这个称呼,随即便下意识的叫出了声。 被称为玉姐的女人顿了一下,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但随后便忽的趴在了秦陌身上,两只胳膊死死的抱着他,忍不住的放声哭了起来。 “小陌,你终于醒了,我们不上书院了好不好,不上了。” 秦陌有些不知所措,然而感受到她手指上的力道,没来由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他想要抬起胳膊抱抱她安慰一下,却不想再次感觉到了身体剧烈的痛楚。 猝不及防之下,秦陌疼的嘶了一声。 听到声音,秦玉旋即便意识到了什么,她猛的起身,一脸心疼的看着秦陌。 “阿姐这就去给你煎药,你乖乖躺着别动,吃过药就好了。” 随即,秦玉站起身,背对着秦陌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儿,也不看他,急匆匆的拿起屋内桌子上抓来的中药,吱呀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陌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不想秦玉走的急促,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 直到此时,秦陌才终于有时间打量自己的处境,与此同时,他也大致清楚了当前状况。 是的,秦陌穿越了。 根据脑子里的记忆可以得知,他穿越的是一个同名同姓之人。 而所处的这方世界,是一个可以修行的世界。 儒、道、佛天下盛行,除此之外,还有剑仙和武夫。 他生活在大秦王朝的都城绍京,乃是秦王朝清风书院的记名弟子。 所谓记名,便是尚且不算正式入了书院,后续还需通过书院的考核。 秦陌今年刚满十六岁,打小父母双亡,三岁起便和家姐相依为命,可以说他就是秦玉一手带大的。 不过幸好还有父母留下的小院,使得姐弟二人在这偌大的绍京城能有容身之地,不至于流离失所,露宿街头。 而自从秦陌去年决定报考清风书院之后,秦玉更是大力支持,整日里起早贪黑、外出劳碌,只为了能给他攒足上书院的银钱。 可没想到,银钱好不容易凑够了,秦陌也如愿以偿的成为了书院记名弟子。 却在后续的考核前夕,他与另外一位记名弟子发生了争执,被人家的仆从打了个半死,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浑身是伤。 由于记忆还没有接收完毕,秦陌暂时也不知道两人当时到底是在争执什么。 此时的秦陌是平躺在床上的,他忍着剧痛挪动着身体,终于费劲儿的把脑袋靠在了墙壁上。 秦陌扫视了自己的身体一圈,只见胸膛以下,包括四肢,全都包扎着绷带。 伤势不可谓是不重。 秦陌脸色一黑,心中愤慨,这一看就知道,对方下的是死手,怕是一开始就是抱着打死他的目的方才动的手。 而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原身的确被打死了,若不是自己穿越,怕是秦玉现在已经抱尸痛哭了。 这到底是结了多大的仇怨? 不等他继续思索,院子里忽然传出了男人戏谑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秦玉愤怒的喝斥。 秦陌心中顿时一紧,他连忙忍着痛凑近窗户,侧耳倾听。 “赵震,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了吗?你倒是说说我哪儿过分了?哎呦呦,瞧瞧这细皮嫩肉的,还在给你那个废物弟弟煎药啊?” “小陌才不是废物,他上了清风书院。” “书院?就他那个废物,也配上清风书院?哈哈哈哈,真是要笑死我了。” “书院在我大秦地位是何等的尊崇,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 随即便是一阵哄笑声响起,屋内的秦陌顿时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刺进肉里。 听到这个名字,秦陌下意识的便心生愤怒,稍稍思索方才从记忆中得知。 门外这人叫赵震,是一个富商的儿子,虽和他住在同一条街,但两人的家境却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 而且此人一向嚣张跋扈,好去青楼,一直都对秦玉有非分之想。 秦陌记得,他以前就曾多次来骚扰过秦玉,奈何原身性子懦弱,从来都是躲在屋内不敢说话。 然而秦玉并没有因此而说则过他,反而是一个人任劳任怨,默默的承受着一切。 想到此处,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秦陌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扒着墙从床上爬了起来。 若是换成原来的秦陌,怕是会选择默不出声,而现在的秦陌,他忍不了! 就在门外的赵震正要对秦玉动手动脚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突兀的大喝。 几人俱都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随即赵震脸上便露出了一抹错愕。 在他错愕的这阵子功夫,秦玉趁势挣脱,小跑到了秦陌的身边, 此时的秦陌正趴在门口,一半身子还在屋内,秦玉一见他这幅样子,眼中顿时泛起酸楚,一阵心疼。 “小陌,你怎么出来了,你身上还有伤,快躺回去,阿姐来处理。” 秦玉有些手忙脚乱的想要把他赶紧扶回床上,却不想赵震的声音于此时传出。 “哟,这不是那个废物弟弟吗?还活着呢啊?” 闻言,秦玉苍白的脸色瞬时变得铁青,她想要开口反驳几句,却忽然被秦陌抓住了手。 感受着秦陌手心的温度和力道,秦玉登时楞了一下。 被赵震如此嘲讽,秦陌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一脸平静的开口道: “赵震,你想怎样?” 赵震拍了拍衣袖,和身旁的随身家仆对视一眼,随即院内便响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笑罢,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秦陌,眼神玩味。 “我能怎么样?当然是要债啊,你姐姐借了我五十两银子给你买药,欠债还钱,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呐。” 秦陌扭头看向阿姐,问道:“玉姐,确有此事吗?” 不知为何,被秦陌这么一看,秦玉忽然有些慌乱,她迟疑了几秒,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解释道: “是借了,不过离说好还钱的日子还有三天。” 秦陌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后看向赵震,出言道: “三天之后我们会把银子还给你,现在请你离开吧,我要养伤了。” 一听这话,赵震立马就笑了,他开口说道:“就你现在这废物样儿,还想还钱? 不如这样吧,我给你想了个法子,把你姐姐送给我,这五十两银子嘛,也不用还了,就当是聘礼了。” “是极是极,少爷说的对,不过这五十两银子的聘礼,着实还是有点太多了。”赵震身旁的家仆连忙附和道。 赵震顿时一乐,忙不迭的点头道:“有理,有理。” “赵震,我现在还是清风书院记名弟子,说三天就三天,绝不食言。” 书院弟子的名头一出,赵震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不见,略微沉默之后,道: “好!没想到挨了顿打,倒是硬气了许多,看在书院的面子上,我就宽宏大量,再许你三天,可三天之后嘛。” 赵震伸出手掌,竖起了五根手指,眼神中满是戏谑,他继续道: “连本带利共五百两,你要是拿不出来,那你姐姐可就得......” 听到五百两,秦玉那张俏脸顿时涨红了起来,脸色难看,她忍不住的气愤道: “哪里会有这么高的利息。” 秦玉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秦陌死死的按住。 “一言为定。” “小陌,你...”秦玉脸色大变。 赵震扬起嘴角,手中折扇插在腰间,装模作样的鼓了几下掌。 “有种。” 忽然,他踹了一脚身旁的家仆,给他使了个眼色,口中训斥道: “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瞧见秦公子正伤着吗?还不赶紧把药给秦公子端来?” 瞧见主人给他的眼色,家仆顿时心中了然,贱兮兮的笑了几声,然后连忙进厨房端出了正熬了一半的汤药,朝秦陌走去。 啪! 忽的,只听一声脆响,装满汤药的瓦罐掉在了地上,碎的四分五裂,里面汤药也全流了出来。 “哎呦,少爷,可不是奴才不小心呐,实在是这罐子太烫手了呐。” 赵震一脸戏谑的看着秦陌,笑道:“秦公子,我家这仆人是个蠢笨的,手脚不怎么麻利,你可是书院记名弟子呐,应该不至于跟他一般计较吧?” 见汤药落地,秦玉脸色骤变,她想要冲过去把地上的药拾起来,然而胳膊却被秦陌死死的抓住,动弹不得。 就算是汤药打翻了,秦陌的脸色也仍旧没有任何变化,可额头暴起的青筋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显然并非表面这般平静。 赵震没有看到秦陌的气急败坏,顿感无趣,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得阴沉了起来,冷声道: “我们走。” 随即,转身带着家仆扬长而去。 两人走远之后,秦陌方才松开了手,身体依旧在剧烈的疼痛着,但他却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眼底深处满是嘲弄。 别说五百两银子,一两银子他都不准备给。 就算赵震是富商子弟,又能如何? 秦陌可没有忘记,这可是一个可以修行的世界,修行者的地位才是最高的。 看着悬浮在脑海中的图录,他心中有些激动,凭借此物,自己便可以跨越那道横亘在普通人和修行者之间的巨大门槛。 想到此处,秦陌轻轻的拍了拍秦玉的手,温声道:“玉姐不怕,扶我回去吧,这事我自有办法处理的。” 闻言,秦玉啊了一声,随后连忙费力的把秦陌扶回了屋。 她悄悄的看着秦陌那张熟悉的侧脸,忽然觉得,小陌和以前...... 似乎哪里有点不一样了诶。 第二章 神魔图录(求收藏、推荐票) 屋内,秦玉小心翼翼的扶着秦陌让他躺回了床上。 随后,她坐在床边,神色之间有些黯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躺在床上的秦陌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眼神温和。 秦玉比他大三岁,现在正年方十九,虽穿的不是锦衣绸缎,自小也没尝过什么山珍海味,但依旧出落的亭亭玉立。 长睫毛,大眼睛,小巧琼鼻,唇瓣略薄,皮肤白皙,打小就有不少人说,秦玉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在大秦,秦玉这个年纪理应是早就该嫁人的,以前也有过不少媒人上门说亲,不过她都寻借口一一回绝了。 而真实原因,其实就是放不下秦陌罢了。 一直被秦陌这样盯着,秦玉莫名其妙的忽然感觉有些尴尬,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 “小陌,阿姐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看着看着楞了神的秦陌恍然一怔,随即轻声道:“没,玉姐好看着嘞。” 秦玉白了他一眼,“就你会说好听话。” 随后,看着他满身的伤,她心中又充满了担忧和心疼,眉毛微蹙。 “抓的药都洒了,阿姐再去找街坊邻居们借点银子,先把你的伤治好。” 闻言,秦陌也皱起了眉头,他抬手抓住秦玉,严肃道: “玉姐,别去了,我不是说过自有办法吗,我记得家里还有点米,想喝玉姐熬的粥了。” 秦玉脸色一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秦陌抢先开口道: “好啦玉姐,我好歹也是考上过清风书院的人嘞,你就相信我吧,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肚子可是都快要饿扁了呢。” 秦玉一想,确实如此,秦陌被送回来到现在,还真的是滴米未进。 而且秦玉从小就对秦陌有一种莫名的盲目信任,她总觉得秦陌早晚有一天会出人头地,成为名动天下的大人物。 此时看秦陌一脸认真的样子,她轻叹了口气,也是没有再继续坚持。 把秦陌的胳膊放好在床上之后,秦玉点了点头,嘱咐秦陌乖乖躺好不要乱动,随后便出门给他熬粥去了。 好不容易把秦玉给支走了,秦陌顿时松了一口气,可随即眼底便闪过了一抹寒光。 他能看的出来,秦玉是真的关心他,对他好的。 而这么好的姐姐,秦陌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随后,他闭上眼睛,沉下心神,只一个恍惚之间,意识便突兀的出现在了脑海当中。 这是一种异常其妙的感觉,在他的感知中,意识空间的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本有些熟悉的薄册子。 册子上书四个大字:图录。 正是他在莫名其妙穿越前,刚刚翻开的那本小册子。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在街道上翻阅这个,他说不定也不会发生后来的车祸。 这本图录是秦陌在路边的长椅上偶然捡到的,内容并不完整,只有前面寥寥几页,后面也不知道是被撕了还是怎么的,总之是丢失了。 而图录里记载的内容也并不是只有远古,他粗略翻看的时候,还曾看到过剑仙、道祖,甚至还有风度翩翩的儒门圣人。 这个世界虽是有修行者的,且修行法门也不少,不过想成为修行者却是极难。 那扇通往修行的大门就摆在那里,却有无数人不能得其门而入,只能眼巴巴的在门外干瞪眼。 而清风书院之所以在大秦王朝地位尊崇,除了因为那里是儒家圣地,培养出了不知道多少位君子大儒以外。 还因为入了清风书院之后,只需要日复一日、孜孜不倦的苦读书,便能在胸中养出一抹浩然正气,自此之后便是一位儒家修行者了。 坊间甚至有传闻,当世大儒可以言出法随,口含天宪。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便一直渴望能考入书院,毕生梦想是成为一位儒家大儒。 不过对现在的秦陌来说,他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把这一身伤势给治好。 而据他所知,修行者中恢复自身伤势最快的便是武夫。 想到此处,秦陌当即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图录之上。 这卷图录虽是悬浮于他的意识空间之中,但书页却极其沉重,秦陌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勉强翻开了第一页。 刹那间,图录光芒大作,在秦陌的感知中,它似是在飞速朝着自己接近。 散发着金光的书页越来越大,直到彻底占据了秦陌的视线。 忽的。 秦陌仿若来到了另一片空间之中,他茫然的扭头四顾,打量着自身处境,随即一阵骇然。 脚下踩的是一片荒芜、干裂的大地,寸草不生,满目疮痍,而在他的目光尽头,不知多远的地方,虚空当中矗立着一尊与天同高的远古巨人。 巨人身穿兽皮,赤裸着臂膊,显露在外的古铜色肌肉宛如铜浇铁铸一般,宽厚的手柄握着一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斩草刀。 而在他的对面,却是一颗炽热夺目的太阳,巨人低喝一声,吐气凝神,手中斩草刀朝着太阳自下往上斜劈而出。 这一瞬间,无尽的威压使得秦陌根本喘不过气来,他想要努力看清,却不想连眼睛都睁不开。 而他再次恢复视线之后,已然是又回到了意识空间之内。 图录依旧静静的浮在空中,仿佛秦陌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一般。 但此时的图录与先前相比,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秦陌凝神看去,只见第一页上有一副素描画,上面画着的赫然便是刚才秦陌看到的景象。 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寥寥几笔,却把巨人勾勒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而在第一页的右下角,还有着一行暗金色的小字。 武神劈日图。 妄图劈开大日,这是何等的大气魄?秦陌心中大为震撼。 重新看向图录中画着的武神之后,秦陌的意识不由自主的便被吸引了进去。 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划,似乎都蕴含着武神敢于向天拔刀的不屈信念,秦陌不知不觉的沉浸其中。 良久,他感觉到一阵疲累,方才从意识空间中退了出去。 缓缓睁开双眼之后,当即便看到了趴在他身边的秦玉,似乎是因为太过劳累而睡着了,秦陌不禁有些感动。 随后,他细细感受着胸膛之中充斥着的雄浑凌厉的气息,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拳,心中一阵激荡。 儒家善养浩然正气,而天下武夫,养的则是一股不屈意气! 有了这一缕不屈意气,秦陌也算是把那扇大门推开了一半,成为了一名准一品。 修行境界共分九品,不管是儒家还是剑修,俱是如此。 一品最低,九品最高,至于九品之上,世人不得而知。 秦陌没有吵醒秦玉,他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这缕不屈意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流转全身。 不屈意气所过之处,秦陌只感觉到无比剧烈的钻心刺痛,仿佛是经脉被人撕裂了一般。 秦陌闷哼一声,额头不禁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而疼痛过后,浑身上下又感觉到了一阵阵的暖意,仿佛潜力被激发了一般,他的伤势在逐渐好转。 经历了不断撕裂又不断重组的过程,秦陌忽然有所领悟,这或许便是武道真意。 不破不立。 破而后立! 他稍微估算了一番,照这个速度,明天一早,他这全身上下的伤势便能尽数恢复痊愈。 而秦陌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完全推开那扇大门,彻底跨入一品武夫的境界。 祸兮福兮,他这也可以算是福祸相依了。 若不是被人殴打成重伤,秦陌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鱼跃龙门,成为一名入品武夫。 不过想到和他发生争执的书院弟子,秦陌的心底却泛起了诸般的不解。 第三章 上阳学宫(求收藏、推荐票) 从他融合的记忆来看,原身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说白了,就是有点懦弱。 从赵震屡次来骚扰秦玉,原身都只躲在屋内,从不敢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便可见一斑。 一个这样性格的人,费劲心力好不容易才考上了清风书院,哪怕只是记名弟子,又怎么可能会与人发生争执? 更诡异的是,秦陌接收到的记忆里关于两人发生争执的原因却相当模糊。 他只记得对方虽然跟他同为书院记名弟子,但却是个富家子弟,家中似乎有人是当朝官员。 具体是何职位,秦陌不得而知,不过总归是现如今的他惹不起的。 哪怕他成为了修行者,也是一样,绍京城几乎每个官员的府上都会招揽几名武夫来当门客。 忽然间,秦玉惺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小陌,你什么时候醒的?” 秦陌微微一怔,微笑着看向她,轻声细语道:“刚刚醒,没多久。”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虽然要承受比先前更剧烈的疼痛,但秦陌一直都在极力忍耐,他不想让秦玉再为他担心。 秦陌用胳膊肘撑着身体,费劲儿的靠在了墙壁上。 看着眼前的秦玉,他忽的伸出手,摸了一下秦玉的嘴角。 秦玉完全没有想到,一向羞涩内向的弟弟会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一时之间竟是忘记了躲闪。 “原来玉姐睡觉也会流口水啊?”秦陌笑着打趣了一句。 秦玉一怔,连忙抬起手胡乱的擦了擦嘴角,同时不忘对秦陌翻了个白眼,她轻声呢喃了一句。 “小陌现在也会关心人了呢。” 随后,似乎是从来没有对秦陌说过这种话,秦玉眉眼间有些慌乱,连忙边起身边开口道: “我去把粥端进来,早就熬好了,那会看你睡着了,就没打扰你。” 闻言,秦陌微笑道:“好。” 俄顷。 秦玉坐在床榻边端着粥,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 “粥有点凉了,阿姐刚热了一下,快吃吧,不烫的。” “玉姐,我自己来就行。” 秦陌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喂过饭,此时也是略微有些局促。 秦玉顿时脸色一板,“你有伤在身,不太方便,再说了,阿姐又不是外人,喂你吃口饭又怎么了?” 秦陌顿时抬起胳膊挥了挥,用脚蹬了几下被子,跟个没事人似的,他说道: “玉姐你看,我都快好了呢。” 见状,秦玉不禁瞪大了眼睛,樱红小嘴张的浑圆,心中惊奇。 秦陌身上的绷带是她亲手包扎的,伤势有多重她心里最是清楚不过。 就连大夫都说,秦陌最起码都要在床上修养三个月。 甚至...或许会更久。 可没想到,秦陌居然痊愈的如此之快,哪里像是身受重伤的样子。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碗,难以置信的伸出了手,轻轻摸了一下秦陌的身体,惊讶道: “小陌,你这是,这是怎么做到的?” 秦陌的胳膊越过她,拿过旁边的粥灌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这有什么,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大碍的,只是玉姐太过担心我了呢。” 看着秦陌狼吞虎咽的样子,秦玉忽然捂着嘴噗呲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自小便心思聪慧,当然能看得出秦陌对她隐瞒了些东西。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怎么样,秦陌永远都会是她的弟弟,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小陌也长大了呢,秦玉在心底如此想着。 两人吃过饭之后,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秦玉又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番,方才爬上了炕。 随后,她吹熄蜡烛,躺到了屋内靠里边,和靠窗睡的秦陌隔着一张小桌子。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直直的射了进来,淡淡的光亮照在了秦陌的脸颊上。 他躺在床上,控制着体内的不屈意气在经脉中游走。 痛,并快乐着。 不仅如此,秦陌还在一心二用,小半的心神正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去走。 成为修行者之后,赵震显然已经不足为惧。 虽然不是儒释道三宗的大修行者,但哪怕走的是武夫的路子,也不是随便一个商贾人家就能惹得起的。 赵震他们家虽然富庶,但也富的有限,而修行者却是数量稀少,地位尊崇,想要聘请为门客供奉,每年需要的银两可谓是天价。 更何况,在这偌大的绍京城,一板砖拍下去,能砸死一大片像赵家这样的富商。 摆在秦陌面前的真正威胁,是那个将他打伤的书院弟子。 对方既然是下了死手,那么知道自己现在还活着,甚至还跟个没事人似的随意蹦跶,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更麻烦的是,他这次受伤,正正好好错过了清风书院记名弟子的后续考核。 也不知到底真就这么巧,还是某些人有意为之。 而指使随从把他打成重伤的那人,书院初考时成绩得了上等,现在怕是已经成为书院的正式弟子了。 若是他有心再找自己麻烦,秦陌还真招架不住。 更何况,清风书院的正式弟子,地位和先前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想到此处,秦陌眼神微冷。 现如今,他能做的选择并不多,思来想去,也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清风书院在大秦地位尊崇,境内无数学子无不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考入书院。 但其实还有一处学府,虽从开设至今尚未到十年。 可秦陌曾经听说过,此地倒是隐隐能和清风书院抗衡一二。 上阳学宫,由大秦皇室牵头创办,同样是面对天下,广纳学子。 不过自从上阳学宫开设以来,天下人对它褒贬不一,不少读书人都嗤之以鼻,纷纷题诗作赋暗自讽刺。 更有甚者,在大庭广众之下便直言不讳。 当代秦王对儒家圣人已没有了敬畏之心,扣上了好大的一顶帽子。 不过对此时的秦陌来说,他恰恰是看中了上阳学宫的皇室背景。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秦陌不再犹豫,只等明日伤势痊愈就去学宫那边先看看再说。 不论如何,他都绝对不会做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自己的命,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月光清澈如水,秦陌朝窗外看去,入眼只有深沉无比的夜色。 而此时屋内一片安静,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忽的,秦陌开口打破了寂静。 “玉姐,你睡了吗?” 秦玉紧紧的裹着被子,只把脑袋露出在外面,侧躺着身子,背对着他。 “还没,怎么了小陌?”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哦,那你说吧,阿姐听着呢。” 然而,秦陌却是停顿了半晌,良久之后,他方才呢喃道: “玉姐,以后...没人可以再欺负我们了。” 闻言,秦玉浅浅的笑了一下,重重的嗯了一声。 随后,两人相对无言。 不多时,屋内便响起了秦玉轻微的呼声,而秦陌的心神,已经沉浸在了图录当中。 他在观想那副武神劈日图。 ...... 翌日清晨,当秦陌醒来的时候,屋内另一侧的秦玉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坐起来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顿时便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宛若在竹筒里爆豆子。 感受着身体里爆炸般的力量,秦陌顿时咧开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不出他所料,浑身的伤势在痊愈之后,果然成功迈入了一品武夫。 秦陌随意的挥舞了一下拳头,空中顿时响起猎猎风声。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一拳若是打在赵震的身上,就算他不死也得是重伤。 随后,秦陌下床走到院中,此时的秦玉正在灶台上烧火做饭。 听到声音,她撩了一下头发,往身后看去,然后便楞在了原地。 不过很快的,她便反应了过来,很是自觉的没有多问,只是道: “小陌,早饭马上就煮好了,你再等一下。” “我来帮忙吧,玉姐。” “好。” 秦玉应声答道,没有拒绝,可她背对着秦陌的嘴角却是悄悄的上扬了几分,心头有着暖意。 在穿越前,秦陌是一个人独居的,隔三差五也是经常下厨,故而对做饭并不陌生。 他随手拿起一旁的擀面杖,正想擀个面团。 却不想,只是轻微的一个动作,“啪”的一声脆响,擀面杖应声而断。 秦玉闻声扭过头疑惑的看着他,而秦陌尴尬的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要不我来帮忙摊饼吧。” 秦陌连忙从秦玉手中接过铲子,可紧接着,铁制的铲子也断成了两截,锅也被他戳出了一个大洞。 秦陌小心翼翼的看了秦玉一眼,忽然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片刻之后,秦陌便被秦玉叉着腰轰出了厨房。 再这么搞下去,怕是家都要被他给拆个干净。 秦陌欲哭无泪,他也不想这样,只不过他还尚未适应成为一品武夫之后忽然暴涨的力量,这才发生了这种尴尬的事情。 俄顷,姐弟两人围坐在屋内的饭桌旁。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稀饭配烙饼,但秦陌也并没有不适应,反而吃的津津有味。 这是一顿和谐的早餐,如果忽略掉时不时就会被秦陌捏碎的碗筷,以及秦玉越来越黑的脸。 吃到一半,秦陌忽然开口道:“玉姐,待会我要出去一趟。” 秦玉楞了一下,勺子在碗里搅动着,问道: “小陌,你还是想要去书院吗?” 秦陌嗯了一声,但随后便解释道:“不过我这次是去上阳学宫。” 听到不是清风书院,秦玉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阻拦。 很快的,时间便到了饭后,秦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朝着上阳学宫径直而去。 第四章 小爷我叫叶天琼(求收藏、推荐票) 绍京城很大。 上阳学宫在绍京的西侧,和城东边的清风书院遥相对立。 秦陌从家里离开之后,走了约莫有小半日的功夫,方才到了城西。 不过他倒是并不觉得疲累,成为武夫之后,秦陌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上阳学宫虽然开创时日较短,但不论是学宫的占地规模,还是修建的用材,内里的气派程度,都和清风书院不相上下。 但若是比二者的教习水平和弟子质量,上阳学宫则就差了许多。 不过这对秦陌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弟子数量少,水平低,那么相对的,竞争也会小的多,秦陌也能更容易获得重视。 而得到的资源倾斜越多,自己的地位越高,相应的安全性也会有更大的保障。 原身虽然性子懦弱,但也是凭本事正儿八经过了清风书院初试的,所以秦陌并不担心自己会被上阳学宫那边的审核给拦住。 虽然,他在初试时也仅仅只是得了一个‘下等’的评价而已。 等秦陌到上阳学宫正门口时,已经日上三竿。 在学宫门前的左侧,摆着一套桌椅,椅子上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灰色衣袍,袍子上沾有油污,很是邋遢。 他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若是走的近些,可以听到鼾声。 今天是上阳学宫招收新弟子的最后一天,有意来此进学的,前两天便早早的办了手续。 所以这会大门口除了秦陌之外,居然再无他人。 秦陌粗略打量着学宫外观,只见门口竖着一块比人略高几分的乳白色大理石,上书四个黑底金边大字,上阳学宫。 清风书院有儒家圣人写的牌匾,上阳学宫自然也不甘于人后,特意找当代秦王题了一幅字。 随意看了几眼之后,秦陌走到老头跟前,轻轻呼唤了一声。 “老先生,老先生?” 面前老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闭着眼趴在桌子上睡觉。 秦陌眉毛挤在了一起,随后伸出手放在老头耳朵边,咚咚咚的敲了几下桌子。 老头悚然一惊,瞬间坐直了起来,下意识的四下里瞅了几眼,随后视线汇聚到了面前的秦陌身上。 被人搅了清梦,老头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他斜眼看着秦陌,没好气的道: “说罢,这大清早的,来干嘛?” 秦陌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然后有礼貌的回答了一句。 “老先生好,我是来上阳学宫求学的。” 桌后的老头伸出手抠了抠鼻屎,屈指一弹,随后手指在身上蹭了蹭,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 “我可不是什么老先生,就一个糟老头子罢了,我姓王,你可以叫我老王,也能叫我王老头,都随你的便。” 随后,尚未等秦陌出声,王老头自上而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眼底露出一抹意外之色,他忽然饶有兴趣的问道: “年轻人,你是有哪儿想不开吗?还是说,你脑子进水了啊?好好的来什么上阳学宫啊。 像你这样的读书种子,就该去清风书院,那儿可是经常出君子大儒的。” 秦陌当场便楞在了原地,不禁有些目瞪口呆,他差一点就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哪里有自家正在招弟子,到头来却往别家劝的? “王老先生说笑了,我就想来上阳学宫求学。”秦陌一脸严肃的说道。 “说了别叫老先生了,唉,人老了,说的话也不管用咯。” 王老头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副黯然神伤、难过万分的神色。 见状,秦陌顿感牙疼,他遥记得自己在清风书院初试时。 那架势,可谓是相当严肃。 虽说上阳学宫这边没有初试这个流程,但是让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老头守在门口招纳新弟子,未免也有点太过儿戏了吧。 王老头瞥了秦陌一眼,似是看穿了他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 正当他吹胡子瞪眼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街道上忽然响起了马蹄声和车轱辘压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片刻之后,两匹高头大马便拉着一辆豪华马车在上阳学宫的门口停了下来。 随后,车夫拉开帘子,豪华马车内顿时钻出了一个身着锦衣,腰佩玉佩的少年。 少年似是与秦陌一般大,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难掩青涩,透着一丝稚气。 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他当即便大摇大摆的朝着秦陌两人走来,车夫也连忙跟在了他屁股后面。 “这儿就是父亲说的那什么上阳...上阳什么来着?” 车夫连忙弯腰赔笑,补充道:“少爷,是上阳学宫。” 经过他这一提醒,少年一拍脑门,顿时醒悟。 不过紧接着,脸上便俨然是一副无比嫌弃的模样。 “啊对,就是上阳学宫,小爷还以为能有多好呢,现在看来,也不怎么的嘛。” “父亲怕是老糊涂了,非要让小爷来这破地方,他也不睁大眼睛仔细瞧瞧,小爷能是读书这块料吗?” 锦衣少年有些郁闷的说道,可身旁的车夫却已经泯去了笑容,满脸的尴尬,这话他可不敢接。 随后,主仆二人在秦陌跟前站定,锦衣少年伸手指向秦陌,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般,口中出言不逊。 “前面那个,那个谁谁谁,别挡路,赶紧给小爷滚一边去。” 闻言,秦陌顿时皱起了眉头,但他并没有搭理他,也没有依言滚蛋,而是还站在原地不动。 桌子后面的王老头乐得看热闹,不仅没有出言调解,反而咧开了嘴角,笑开了花。 见秦陌没有动静,锦衣少年不耐烦的看着他,骂道: “你是耳朵聋了吗?” 秦陌依然没有搭理他。 少年还想再骂上七八句,身边的车夫连忙拽了拽少年的胳膊,小心翼翼的说道: “少爷呐,出门前老爷特意嘱咐过,在外要少生事端。” 闻言,锦衣少年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一把抓起车夫的衣领,另一只手指着秦陌的脑袋,恶狠狠的道: “你没瞧见吗?是他挡了小爷的路,这能是小爷我故意生事? 要是你敢跟父亲告状,小爷就把你这把老骨头给拆烂咯。” 车夫顿时摇了摇头,嘴角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连声道:“不敢,不敢。” 恰在此时,坐在桌子后的王老头突然做起了和事老,他双手虚压了几下,随后笑眯眯的道: “哎哎哎,这是作甚,你俩都是来上阳学宫求学的,日后免不了要成为同窗,可不能三言两语就伤了和气。” “依我看的话,不如这样吧,反正瞧模样你俩年岁应该差不多大,干脆直接打一架,谁打赢了老头子就先给谁登记,如何?” 只听前面几句话,秦陌差点以为这老头突然转性了。 可后面还是暴露出来了本性,果然还是没按常理出牌。 而且他还摆出了一副只想看热闹的样子,瞧着他那张老脸,秦陌咬了咬牙,恨不得当场给他来上一拳。 可锦衣少年一听这话,顿时便眼前一亮,看着就比自己高了一点的秦陌,他搓了搓手,一脸的兴奋。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虽然小爷的拳头有点硬,不过你别怕,小爷我尽量收着点力气,保证不会一拳直接打死你。” 秦陌这才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随后又转头看向王老头,脸色有些阴沉,冷声道: “抱歉,我没兴趣。” 随后,秦陌便准备转身离开,另寻他处。 王老头眼见秦陌要走,也是急了起来,他好不容易能坐着看回戏,这戏台子都搭好了,唱戏的可不能走。 想到此处,王老头决定再给这两人加上一把火,他长叹一口气道: “唉,你二人不仅年岁上差不多,更难得的是,还都养出了不屈意,就是不知道谁更强一些呢?” 此话一出,秦陌当即便顿住了脚步,而锦衣少年脸上的兴奋神色则越发浓郁。 “没想到你居然也是武夫?那就更得比试一番了。” “不过小爷马上就能一品了,你不会还差的远吧?太弱的话,玩起来可就没意思了。” 说罢,锦衣少年活动了一番筋骨,毕竟是少年心性,有些洋洋得意,忍不住炫耀道: “你也莫要气馁,毕竟小爷是天才中的天才,寻常人没得比的。” 秦陌此时也是转过了身,不过却完全没有在乎自夸自擂的少年。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王老头的身上,眼神中带着些许惊疑不定。 难不成这邋遢老头,还是个上阳学宫里的高人? 否则,他是怎么看出自己养出了不屈意的。 而另一边,少年也是察觉到秦陌彻底忽略了自己,顿时涨红了脸,他恼羞成怒道: “待会可别被小爷打的哭鼻子,记住了,小爷我叫叶天琼,琼花的琼!” 第五章 大哥! 秦陌顿时一阵错愕。 叶天琼,琼花的琼,这么大声的喊出来... 真的不会觉得很中二吗? 然而,对面根本没给秦陌反应的时间,叶天琼已经挥着拳头朝他冲了过来。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秦陌都是没有实战经验的。 但是他并不慌张。 不到一个呼吸,叶天琼便已经近了秦陌的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瞧见秦陌似是被吓得忘了闪躲,叶天琼的双目之中闪过一抹兴奋。 他是自小便习武的,八岁起就泡药浴,十二岁时正式开始打磨身体,十四岁起熬炼筋骨,同年养出了不屈意气,至今已有足足一年。 叶天琼很自信,在这个年龄段,绝对没有人会比他更强。 他从小就是个喜欢显摆、无法无天的性子,奈何家中有个极其严厉的父亲,被约束的死死的,从来不允许他好勇斗狠。 甚至于,就连府上的家丁也被下了严令,不允许陪着他胡闹。 叶天琼差点给憋坏了,这次好不容易从府上出来,恰如出笼的兔子撒了泼,逮到机会便想一展拳脚。 看着横冲直撞的一拳离秦陌越来越近,叶天琼的一颗心也跳的越来越快。 可紧接着,他便看到秦陌那张平静无比的脸上忽然出现了别的表情,就像是...像是淡淡的嘲讽。 随即,还不等叶天琼想清楚为什么秦陌会露出这种表情,便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秦陌闪电般伸出左手,刹那间抓住了自己的拳头。 叶天琼很疑惑,可随着他逐渐用力,眼中的疑惑很快便转变成了惊讶、愕然、难以置信,直到一丝慌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叶天琼神色骇然,他不信邪的咬紧牙关,左腿后撤,腰马合一,铆足了劲儿,又多挤出了两分力气。 然而。 自己停在半空中的右拳还是没有一丝寸进,而秦陌的手指就宛如铜浇铁铸一般,死死的禁锢着自己。 叶天琼大为震惊。 随后。 秦陌的左手缓缓放下,连带着他的拳头一起。 叶天琼的额头上已经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由于用力过猛,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他感觉自己在秦陌面前,就像是一个三岁小孩在面对成年人一般,压根儿就没有还手之力。 看着一脸惊骇的叶天琼,秦陌顿了顿,随后抬手抚平了他的衣领,一脸认真的开口道: “小孩子嘛,就别学大人打架,这样可是不好的哦。” 话音落下,叶天琼的眼中的最后一丝倔强也被秦陌给击碎了,他彻底失去了自信心,一脸呆滞的点了点头。 随后,秦陌松开手,走到桌子跟前,朝着邋遢的王老头淡淡问道。 “老先生,我现在可以进入上阳学宫了吗?” 王老头差点惊的把胡子都给拽下来,看向秦陌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古怪。 他没预料到,秦陌居然会这么强。 而且,他也没想到叶天琼居然如此的不争气。 好戏还没开始呢,居然就已经草草收场了。 天武侯的嫡子,大秦王朝现如今最显赫的背景。 那可真是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哪怕是尚未入品,也绝对有越阶而战的能力。 可叶天琼居然连秦陌的衣角都没碰到? 嘶! 上阳学宫今年似乎招了一个了不得的小怪物啊,这下以后可有的玩了。 随后,王老头从桌子下面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木质腰牌,腰牌呈棕黑色,上有明亮的光泽。 秦陌也看不出来牌子具体是什么木头雕刻而成的,不过入手之后很有份量。 牌子正面刻着‘上阳’两个娟秀小字,反面则空无一物,一片光滑。 腰牌入手,秦陌此行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一半。 他冲王老头点了点头,随后便大踏步的迈入了上阳学宫。 虽然,秦陌总感觉这一切都宛如是一场儿戏,说不出哪里有怪怪的感觉。 而秦陌离开许久之后,叶天琼依旧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 嘴里不断念叨着‘败了’、‘好强’之类的字眼。 随他一同而来的车夫也是连忙小跑着冲了过去,看到叶天琼没什么大碍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他试探性的张口唤道:“少爷,少爷?” 闻言,叶天琼终于回过了神,顿时打了个哆嗦,如梦方醒。 随即,他似是心中想起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连忙跑到桌子跟前,急不可耐的道: “老头儿,赶紧的,小爷也要进上阳学宫。” 王老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不慌不忙的把手伸到了桌下。 “快点儿啊,再磨磨唧唧的,小爷就把你这把老骨头给拆咯。” 叶天琼用力的拍着桌子,抬起袖子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一脸焦急之色。 “诶,我说你这小子,自己打输了,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撒气,算什么本事?”王老头气极骂道。 “你一个看门的老头,能懂什么?刚才进去的,可是我大哥,小爷输给大哥又不丢人。” 听到他说出的话,王老头一时之间也有些懵,这两人怎么看都是头一回碰面吧。 而且,天武侯的嫡子啥会儿有大哥了? 王老头狐疑问道:“他是你大哥?那你说他叫啥。” 叶天琼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小爷不知道哇。” 随后,他又连忙催促道:“小爷这不是急着进去认呢吗?你赶紧的,再晚大哥就找不着了。” 王老头目瞪口呆,居然还能有这种操作? 叶家这小子,看来也是个不小的祸害呐。 他刚把腰牌递了出去,叶天琼拿起便往学宫里边跑,速度飞快。 见此情形,他的家仆也想跟着进去,不想却被拦了下来。 王老头挖着鼻孔,没好气的骂道: “咋的?连上阳学宫的规矩都不管不顾了?你当自己是天武侯?” 闻言,车夫讪讪的笑了笑,摸着后脑勺退了回去,丝毫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而此时的秦陌,已经进入了上阳学宫的内部。 这是他第一次来,自是看什么都很新奇。 也不知道是不是学宫的学子本就不多,反正秦陌走了许久,也才只看见三两人。 俱都穿着样式统一的白色衣衫,手里拿着书卷,摇头晃脑,边走边看,细细研读。 “新来的?” 忽然间,秦陌身侧响起了一个声音。 他抬头看去,便看见左前方的凉亭内,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眉眼清秀,瓜子脸。 不同的是,女人身上穿着的衣衫是灰色,和秦陌先前看到的不大一样。 秦陌点了点头,随后,凉亭内的女子走到了他近前,淡淡道: “我是学宫的教习,你称我苏教习便好。” 秦陌顿时心中了然,连忙后退一步,弯腰行礼,大声道: “弟子秦陌,见过苏教习。” 苏教习没有躲闪,站在原地受了他这一礼。 待到秦陌起身之后,她瞥了一眼秦陌挂在腰间的木牌,道: “你是新来的,基础的东西待久了,日后自会知晓,我便与你讲些该当注意的规矩罢。” “上阳学宫的治学理念是宽厚、包容,但有几件事,是学宫所不喜的。” 秦陌顿时虚心道:“请苏教习为弟子讲解。” 看着秦陌这幅样子,苏玥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是个喜读书的好孩子。 “这第一条,便是......” 她正想开口,却不想突然被一阵兴奋的声音打断。 两人俱都循声望去,只见叶天琼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同时嘴里大声嚷嚷着。 “大哥!你等等小弟啊。” 秦陌脸色一黑。 苏玥同样脸色一黑,她忍不住的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 “这第一条便是,学宫不喜弟子之间私下结党。” 第六章 正式弟子(求追读) 秦陌一听,顿时一阵无言,他连忙解释道: “苏教习,别误会,我跟他断然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从苏玥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她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此时叶天琼已经跑到了两人跟前,他看着秦陌,满脸兴奋。 “不愧是大哥,就连走路都比我快如此多。” 秦陌嘴角抽搐了几下,他完全不知道叶天琼是抽了哪门子的疯。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刚才已经是被他给坑了。 “苏教习,请问学宫禁止弟子之间私斗吗?”秦陌忍不住出言问了一句。 苏玥楞了一下神,随即便反应了过来,淡淡的摇了摇头。 “只要不伤及性命便可。” “秦陌知晓了,谢过苏教习指点。”秦陌弯腰行礼。 随后,他扭头看向叶天琼,开口道:“那个,叶琼花是吧,你跟我来。” “大哥,错啦,我叫叶天琼,琼花的琼。” 叶天琼出言纠正了一句,随后他跟着秦陌走到了一处空地上,离苏玥约莫有二三十步的样子。 苏玥双手负在身后,并无多言,只是冷眼旁观。 王老头就喜欢招进来一些刺头儿,学宫的风气就是被这么一步步给带坏的。 她还以为秦陌是个读书种子,现在看来嘛,呵呵。 空地上,秦陌当先站定,他挥了挥手,一脸笑眯眯的看着叶天琼。 “来嘛,靠近点儿,我又不吃人,就是跟你说点事。” 瞧着秦陌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叶天琼倒是迟疑了起来,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虽然性格偏中二,但从小就是个机灵的,此时也已是察觉到了不妙。 叶天琼顿时讪讪的干笑了几声,随后,他一边往后退,一边道: “大哥,有啥事在这儿说就行,小弟耳朵灵。” “过来吧你!” 秦陌丝毫不给叶天琼任何一点儿反应的时间,他迅速往前迈了两步,一把抓住叶天琼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 叶天琼也已经知晓即将要发生什么,可他面对秦陌压根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用另一只手勉强护着脸,高声呼喊了一句。 “大哥,别打脸啊。” 秦陌充耳未闻。 俄顷。 秦陌拍了拍手,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走到苏玥跟前,温声道: “让苏教习见笑了,我已跟他说清楚了,这一切都是误会,弟子的确不认识他。” 目睹了一场惨案的苏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对秦陌点了点头。 上阳学宫风气自由,发生这种事情,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就像她所说的,学宫自有不成文的规矩,单打独斗可以,但绝不允许结党欺压他人。 秦陌虽然进入上阳学宫的第一天就殴打了底细不明的叶天琼,但他并不后悔。 他从来就不是软弱无能任人欺侮的性子,在学宫外叶天琼就出言不逊。 秦陌此时也是给了他一个小教训而已,省的叶天琼以后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 当然,秦陌下手也不是没有轻重的,都是皮外伤而已,未伤及筋骨。 此时鼻青脸肿的叶天琼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武夫大都拥有不俗的耐力,以及惊人的恢复能力,但他还是疼的龇牙咧嘴,忍不住的嘶了好几声。 叶天琼捂着自己的眼睛,一瘸一拐的走到秦陌跟前,口齿不清的含糊道: “大锅果然腻害。” 闻言,秦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只觉头疼无比,无奈道: “别叫我大哥,我叫秦陌。” 接触到秦陌的视线,叶天琼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小步,干巴巴的笑了几下。 “秦大锅果然腻害。” 秦陌无言,但也懒得再纠正这个不着调的货,只能暂且先由着他。 苏玥倒是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面无表情的对两人说道: “都跟我来吧。” 随后,她沿着小路,转身朝学宫深处走去,秦陌顿时跟在后面。 两人走了两三步之后,叶天琼才后知后觉的连忙跟了上去。 苏玥一边走,一边自顾自的开口: “学宫和清风书院不同,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也从不要求弟子们必须背诵圣人典籍。” 说到此处,苏玥嗤笑了一声,似是对清风书院异常不屑。 “在学宫内,除了几条不成文的规矩之外,其余事尽可做得,你若是想要学习诗词策论,治国之道,每日午时,会有教习在白鹿道场讲课,众弟子们俱都席地而坐,随意听之。 若是想要学习武艺,箭术军阵,便去山水道场,也同样是如此。 而且,学宫很是自由,教习们也都好率性而为,若是路遇教习,心有疑惑而不明晰,大胆上前询问便可,教习们自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到此处,秦陌在心底暗自思索,上阳学宫的风气倒是比他想象中随意的多。 而且这种根据学生弟子个人的兴趣来因材施教,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出效果。 但从长远来看,不管是从政亦或是从军,都将势必是大秦的栋梁之材。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这个儒家圣人最大的时代,居然开创了这种教学方式。 怪不得不少读书人都明言,当世秦王对圣人已毫无敬畏之心。 走不多时,苏玥引着两人来到了一处二层阁楼,她转过身对二人说道: “凭你二人身份腰牌,可在此领取衣物,此后便算是正式的学宫弟子了,日后万万不可懈怠,也莫要不学无术,误入歧途。” 秦陌连忙躬身道:“弟子谨记苏教习教诲。” 苏玥对他点了点头,随后便顺着来路踱步离开。 她前脚刚走,叶天琼便腆着张脸凑到了秦陌跟前,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忙不迭的开口道: “大哥,这种琐事,让小弟代劳就好。” 秦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想了想之后,也没拒绝,便取下了腰间木牌递给了他。 叶天琼顿时肿着张脸走进阁楼,环顾一圈之后,拍着面前的桌子大声道: “主事人呢,赶紧出来,可别让小爷久等。” 不想,叶天琼话音刚落,便忽的瞪大了两只青紫的眼睛。 一幅大白天见了鬼的样子,一脸的愕然,惊呼道: “老头,怎么是你?” 王老头慢慢悠悠的从椅子上爬了起来,抠着自己的脚趾头缝,反问道: “怎么就不能是我?” 秦陌闻声而去,看清楚状况之后,并未像叶天琼那般大呼小叫,只是皱起了眉头而已。 “可你,你不是刚才还在守门吗?” 王老头依旧是那副邋邋遢遢的模样,看叶天琼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一般。 “今年的弟子都招够了,老头子我不回学宫去哪儿?难不成在门口喝西北风啊?” 叶天琼无言以对。 王老头没搭理他,转头看向秦陌,笑眯眯的对他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小子,你很不错。” 他此时是越看秦陌越顺眼,尤其是他暴打叶家那小子的时候,已是有了他年轻时的三分风范。 想当年,天武侯也曾被他按在地上...咳咳...... 秦陌虽然心中也有疑惑,但他早就觉得王老头不似普通人。 不过既然已经进了上阳学宫,那么早晚都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急于这一时。 随后,两人在楼中领取了一身学宫弟子的统一服装,除此之外,还意外拿了五十两银子。 叶天琼自是压根儿就看不上这么点小钱,可他看秦陌收下了,便也装模作样的揣进了怀里。 秦陌很是意外,想当年,他为了考取清风书院,除了埋头苦读好几年之外,还用光了秦玉这么些年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三百两银子。 可没想到来了上阳学宫,不仅不用花钱,学宫反而给他们发了银子。 啧啧啧,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这上阳学宫,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玉姐看到我拿了银子回去,也一定会很开心吧。 想着想着,秦陌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手续办好之后,秦陌也没继续在学宫逗留,他要赶忙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玉姐,免得她心中担忧。 叶天琼也看出了秦陌似是要离开,他连忙凑上去问道: “大哥,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秦陌头也不回的道:“回家。” 闻言,叶天琼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似乎,这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他赶忙自告奋勇主动请缨道: “大哥,要不小弟送你吧,小弟的马车正好停在学宫外。” 第七章 愤怒的赵震(求追读~) 闻言,秦陌匆忙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这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貌似不用白不用呐。 他要是靠自己两条腿再原路走回去,哪怕走的再快,怕是等他到家天也快要黑了。 想到此处,秦陌也不再犹豫,扭头对叶天琼道: “那就,上你的马车?” 叶天琼顿时用力的点了点头,连忙道:“大哥请。” 没过多久,两人便到了上阳学宫的正门口,在门外等候的车夫此时百无聊赖的坐在马车上。 一见自家少爷出来,他顿时眼睛一亮,当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溜烟小跑着奔向叶天琼,其间甚至差点跌倒在地。 “少爷,你可算出来了,可让老奴一阵好等呐。” 人未到,声先至。 等车夫到了跟前之后,当即便是一脸的大惊失色,连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 “少爷,你,你这脸,是怎的......” 叶天琼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随口道:“一点儿小事而已,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说罢,他狐疑的四下里看了一圈,果不其然,别说王老头了,就连那张桌子都已不见了踪影。 彻底打消心中疑惑之后,叶天琼抬手拍了拍车夫的肩膀,道: “还不赶紧把马车牵过来,先送我大哥回家。” 车夫啊了一声,但瞧着叶天琼那不容置疑的凶狠眼神,顿时不敢再迟疑。 “大哥莫怪,家里这奴才是个不懂事的。” 秦陌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人人平等的思想观念在他的心底早已根深蒂固。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还是封建王朝,很多事情他只能保证自己不去做,但只凭他一己之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两人登上马车之后,车夫恭敬的问道:“敢问那位公子,家住绍京何处?” “四季坊民乐街。”秦陌淡淡答道。 车夫回想了一阵,旋即心中了然。 绍京城,共有一百单八个坊市,其中一等坊市四个,二等坊市十六个,三等坊市三十六个,余下的全都是四等坊市。 而四季坊,便是四等坊市其中之一。 由此可见得,秦陌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的子弟。 随着驾的一声,马车在颠簸中朝着四季坊而去,而此时坐在车内的叶天琼已经按捺不住他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 “大哥,你今年是何年岁?” 秦陌用了人家的马车,也不好意思不搭理他,回答道:“刚满十六。” 叶天琼顿时一惊,难以置信的继续问道:“大哥你居然就比小弟大一岁?可怎的却厉害那么多。” 秦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他自然不可能把真相告诉叶天琼,此时也是随口忽悠道: “这就是天赋,琼花啊,其实这种事情吧......” “大哥,我叫叶天琼,是琼花的琼,不是叫叶琼花。”叶天琼再次纠正了一句。 秦陌神色之间有些尴尬,随即,他很快便改口道: “天琼啊,这种事情没必要和他人比较的,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各不相同的。” 听闻此言,正在驾车的车夫不禁赞同的点了点头,奈何叶天琼却一句没听进去,反而一脸正色道: “那可不行,小爷我生来就是要做最强!” 放出一番豪言壮语之后,他嘿嘿的傻笑了几声,旋即对秦陌认真道: “大哥,你教我吧,我也想像你这么强。” 秦陌楞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便想拒绝,可看着叶天琼尚未消肿的脸,以及他那单纯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良久之后,他方才点了点头,淡淡道:“看你表现。” 叶天琼顿时兴奋的嗷了一嗓子,可随即便对上了秦陌冷冷的目光,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见他老实了几分,秦陌也闭上了眼睛,心神浸入了意识空间内,继续观想那副武神劈日图。 就算有上阳书院的庇佑,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只有自身强大,才是真的强大,方能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 四季坊,民乐街。 马车经过了赵府家门口。 赵震手里摇着折扇,身后跟着随身家仆,正准备去青楼逛一圈。 “少爷,奴才怎么好像在刚才那辆马车里瞧见了秦家那小废物。”家仆忽然开口道。 赵震有些狐疑,他看着逐渐驶远的那辆马车,问道: “你确定没看错?那姓秦的小废物被人打成重伤,怕是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吧。” “奴才也是瞧着有几分相似,说不定是奴才眼花看错了。” 赵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可很快便心中已有计较,手中折扇一合,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也是顺路。” 随即,主仆二人便朝着秦家那破旧小院儿走去。 两人尚未到门口,便已是瞧见了院外停着刚才那辆马车。 赵震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他对秦玉觊觎已久,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此时见到马车的第一想法,便是秦玉为了秦陌那个废物弟弟,屈身于了他人。 怪不得昨日那个废物突然硬气了起来,原来是早已经给自己的亲姐姐找好了买家。 自己居然被他如此戏弄,这如何能忍? 赵震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带着家仆气冲冲的便朝秦家小院而去。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跟他赵公子抢女人。 还有秦陌那个废物,他今天说什么也得打断他一条腿。 而此时屋内的秦玉,正拿着上阳学宫发放的衣衫和腰牌,翻来覆去的看,那五十两银子反而是被她放在了一旁。 秦陌有了出息,她心中也是不甚欢喜。 不过家里尚有客人,秦玉也是把东西恋恋不舍的放下,随后对两人说道: “小陌,你快陪着同窗说会话,阿姐去给你们准备点吃食。” 看着秦玉心中喜悦,秦陌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抹笑容,他把银子塞到她怀里,嘱咐道: “玉姐,把银子带上,今晚买两斤肉食回来。” 闻言,秦玉有些迟疑,她本意是想把银子留给小陌日后在学宫用。 不过今日也不能让小陌在同窗面前失了面子。 秦玉心中顿时有了计较,随即便准备收下银子去集市上。 然而,不等她迈步,一旁的叶天琼便连忙道: “既是大哥的家姐,便也是我叶天琼的姐姐,这等闲杂事,让小弟效劳便可。” 秦陌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两人认识没多久,可在他的印象里,叶天琼可不是这种性子。 不过叶天琼果然没让他失望,拿着银子便丢给了站在院中的车夫。 秦玉顿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秦陌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抚道: “玉姐,无妨的,由他去就行。” 然而。 恰在此时此刻,意外突生。 车夫刚接过银子,赵震便一脚踹开了大门。 第八章 叶天琼当街暴打赵震(求追读~) 他一脸阴沉的开口道: “秦陌那个废物呢?给本少爷滚出来。” 见状,秦陌和秦玉姐弟俩顿时楞了一下,秦玉心中紧张,连忙拽了拽秦陌的衣角,同时侧身挡在了秦陌面前。 而此时,在院中的叶天琼也被赵震突如其来的一脚吓了一跳。 闻听此言,更是当即便竖起眉毛,心头燃起了一股无名之火,他扭头看向秦陌,问道:“大哥,这货谁啊?” 秦陌眼神冰冷的注视着赵震,随后越过秦玉,挡住了赵震丝毫不加掩饰的视线,淡淡道: “是个不晓事的恶邻罢了。” 赵震顿时微微皱眉,不等他开口,身旁的家仆便已是急不可耐的想要在赵震面前好好表现一波。 他向前跨出一步,满脸狗仗人势的模样,嚣张道:“好哇,区区一个废物,竟也敢对我家少爷如此说话,不想活了是吧。”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大哥如此说话,不想活了是吧?” 家仆话音刚落,叶天琼更为嚣张的声音便紧随其后响起,话音当中饱含愠怒。 赵震一进门便已经注意到了他,看到他身上衣衫穿着华丽,门口停着的马车又自有一番气派,顿时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看来这小白脸就是买家了,秦陌这个狗东西,平日里装出一副软弱无能的样子,卖起自己的亲姐姐来反倒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赵震家里虽是个富商,但在绍京城也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若是以前,他可能还要考虑一下叶天琼是何身份背景,不过现在嘛。 今时不同往日了,他赵家已然是攀上了高枝。 况且,一个小废物再有本事,又能认识什么高门大户的子弟? 此时的赵震丝毫不把叶天琼放在眼里,鼻孔正对着他,冷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叶天琼自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等侮辱,顿时便怒不可遏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呵! 赵震扬起嘴角,面露嘲讽,正想再说些什么,却不想秦陌在此刻开口插了句话。 “天琼啊,下手轻点,别把人给打死了。” 叶天琼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时得了秦陌的许可,当即便捏着拳头,一脸狞笑的朝赵震走去。 “好,大哥放心,小弟下手向来是有分寸的。”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屁孩。”赵震眼神示意了一下,尽忠尽职的狗腿便挡在了他的身前,亦是一脸狞笑。 然而很快的,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院中突兀的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家仆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自半空中重重的跌落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昏死了过去。 赵震大为震惊,一时之间未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发了楞。 随后,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叶天琼,他喉咙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终是回了神。 震惊过后便是难以言喻的恐惧,叶天琼那张稚气未消的脸,此时却跟恶魔别无二致。 “你,你别过来。” 赵震想要转身逃跑,奈何双腿不争气,控制不住的颤抖着,根本不听他的话。 好不容易迈开腿之后,却不想,叶天琼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赵震眼前一花,随即便察觉到腹部一阵剧痛。 随后,一阵的天旋地转,整个人如同一只破麻袋一般,从踹开的大门处倒飞而出。 此时太阳尚未落山,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俱都被忽然摔在地上的赵震吓了一跳。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 很快的,赵震四周便围起了一圈,有眼尖的,已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不是街头赵府的公子哥吗?怎么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了。” “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 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赵震心中也是羞愤难当,连忙以袖掩面,不愿露出真容。 然而叶天琼却没有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他挤过人群,走到赵震跟前,一把将他提了起来,随即收着力气,又是一拳打在腹中。 “奶奶的,小爷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辱骂过,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小爷面前自称爷。” 赵震想要张口说话,却不想自己满嘴的血腥味儿,半个字都还没吐出来,便又挨了叶天琼的一脚。 “你这没长眼的东西,我大哥是何等人也?你竟敢骂他废物,我连大哥一只手都打不过,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该打!” 殴打了赵震不到半刻钟,叶天琼顿觉有些索然无味,随后把赵震甩飞之后,他拍了拍手,一脸的嫌弃。 而此时的赵震,整张脸已经肿成了猪头,浑身上下也有不知多少处地方暗红青紫。 他心中充满了怨毒,眯着眼死死的盯着叶天琼,含糊不清道: “你给我等着,我爹......” 闻言,叶天琼顿时一乐,他低下头反手又给了赵震一个耳光,眼神中满是玩味。 “你爹?你爹又算个什么东西,小爷是天武侯嫡子,今日就算当街杀了你,你又能如何?” 天武侯三个字一出,便如惊雷一般,狠狠的在赵震心头炸响。 他心中满是疑问,可纵然有百般不解,也无人给他解惑。 怎么会,怎么会是天武侯? 秦陌怎么会认识侯府嫡子? 侯府嫡子又为何会称呼他为大哥? 似乎是难以接受沉重的打击,赵震忽然间喷出一大口血,一脸落寞,双目彻底失去了神采。 丝丝缕缕的悔恨从心头蔓延开来,转瞬之间便侵占了全身。 完了,彻底完了。 辱骂侯府嫡子,不仅仅是他,说不定整个赵家,也都要跟着一块完了。 正当赵震不知所措之际,秦陌姐弟俩已是来到了大门口。 看着无比凄惨的赵震,秦陌心中并无任何一丝的怜悯,他轻笑一声,故意劝阻道: “天琼,停手吧,赵震可还是我的债主呢。” 奈何此话一出,叶天琼对赵震越发恼火。 他揪着赵震的衣领,粗暴蛮横的把他提了起来,恶狠狠的问道: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还敢向我大哥收债?” 赵震闻听此言,自是不敢承认,只把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有气无力道:“没,没有的事。” “真没有?” “真没有,不敢骗小侯爷。” 叶天琼满意的笑了笑,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是把赵震拍的咳了两口血。 “既如此,那咱就算一下今天这笔账吧,你踢坏了我大哥的院门,就赔偿个...五千两银子,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该赔该赔。”赵震强行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只是赔点银子的话,赵震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第九章 一块石头(求追读~) 银子和自身性命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的清楚的。 见他如此上道,叶天琼也是松开了手,赵震顿时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还不快滚?别碍了我大哥的眼。”叶天琼冷声说道。 随后,赵震连忙起身,丝毫不敢迟疑,连滚带爬的从围观人群中跑了出去,临走时依旧不忘挡住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至于随他一同来的家仆,则早已被他抛在了脑后,已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此时街道上只余叶天琼一人站在路中间,他毕竟才十五岁,还是少年心性,又是个爱显摆的性子,瞧着众人惊叹的目光,心中不禁有些飘飘然,得意的扬起了嘴角。 见事情落下帷幕,秦陌此时也是迈步而出,朝围观的众人略微躬身,作揖行礼。 起身后,他笑着开口,“让诸位街坊邻居笑话了,那赵震屡次找我姐弟二人麻烦,家姐性子温和,本不愿多生事端,却不想那厮竟变本加厉,言语之中还对家姐多有侮辱。” 随后,秦陌指着叶天琼,朗朗道:“此乃秦陌在上阳学宫的同窗,今日本是受邀前来家中做客,奈何恰遇此事,胸中满腔的浩然正气,这才愤愤然出手相助,实是惊扰诸位了。” 此时尚且还围在周边的众人,几乎是很快便捕捉到了秦陌字里行间的关键词——上阳学宫。 前几日还听说他考取清风书院不成,途中被人打成重伤,是抬着回来的。 不曾想,今日居然就又入了上阳学宫,而且宛如换了个人一般,难不成真是开了心窍了? 街坊们各自的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盘,此时也是纷纷出言恭维。 “早就听说秦家生了个麒麟儿,打小就是个读书人的料子,传言不虚呐。” “是极是极,见面更胜闻名。” “不知秦家公子是否婚配?我有小女年方十六,知书达礼,形貌动人......” ...... 各自说了几句漂亮话之后,众人又和秦陌套了个近乎,在他面前混了个脸熟,便四散而去了。 至于张口便想把自家女儿许给秦陌的,他也以学业为重,尚且年幼,出言婉拒了。 不少人也都是面露惋惜,只觉自家错过了一桩上好的姻缘。 暂且不管秦陌是如何考取的上阳学宫,但总而言之,这姐弟俩,自此算是发达了。 随后,秦陌几人也回了自家小院中,而赵震的贴身家仆,已是不知何时趁机溜了出去。 秦陌自是知道此事,不过他并没在意。 他本意是想留叶天琼在家里吃晚饭的,不想被赵震这么一耽搁,天色也是暗了几分。 而一直默不作声的车夫也是出声道:“少爷,天色不早了,再晚些回去的话,侯爷该着急了。” 叶天琼正玩的兴起,在此之前,他还从未如此随心所欲过,但想到一向严厉的父亲,顿时缩了缩脑袋,悻悻然道: “大哥,那小弟就暂且告辞了,明日学宫内相见。” 见状,秦陌也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亲自送了出去。 目送马车走远之后,秦陌方才关上了院门。 一进家中,秦玉便怀着担忧问道:“小陌,你那同窗当街打了赵震,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 “玉姐你就放心吧,他是官宦子弟,赵震惹不起的。”秦陌安慰道。 “不管人家是何身份,总归是给咱们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你明日在学宫内见着了,可得好好谢人家一番。”秦玉叮嘱道。 “好,都听玉姐的。” 听到秦陌肯定的答复,秦玉方才甜甜的笑了下,随后道: “那小陌你温习一下功课罢,阿姐这就给你做饭去。” 随后,秦玉急匆匆的离了屋,屋内只留秦陌一人。 看着秦玉劳碌的背影,秦陌心中的目标更加坚定,他绝对不会再让秦玉受到任何人的欺侮。 想到此处,秦陌当即便坐在床上靠着墙,心神沉浸到了图录当中。 从昨日到现在,只要一有时间,秦陌就会观想那副武神劈日图。 奈何每隔一段时间,精神便会感觉到一阵乏累,不过休息好之后,便又会继续观想。 他深知,图录才是他在这个世界真正的资本和凭仗。 此时意识空间内的秦陌,再一次变得渺小,伴随着每一次的观想,他都总觉得图录中的武神比他上一次观想的更强。 真不知道武神得是何种境界,说不得,或许是九品之上。 而在他每次观想的时候,体内的不屈意气也是异常的活跃,不断的拓宽着自身的经脉。 而这一次,秦陌集中注意力看向了那柄刀,顿时便感觉到了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铺面而来。 其间还夹杂着一丝凌厉,似乎要是这一刀劈下来,你根本无处闪避,甚至心底里都生不出阻挡的心思。 不过这还不够,秦陌还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虽然他的意识已经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可他依然没有放弃。 秦陌死死的咬着牙,一直瞪大着双眼,他不想遗漏任何的细微之处。 就在这样的剧痛当中,忽然之间,秦陌只觉身体一空,斩草刀给他带来的压迫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前方,随后便是猛的一怔。 在视线的右侧方,无尽的星空中悬浮着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荒芜大地,寸草不生,满目疮痍。 秦陌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第一次观想时,进入的画中世界。 若是如此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 秦陌连忙朝左看去,果不其然,他再次看到了那尊身穿兽皮,顶天立地的武神,手中依旧握着那柄斩草刀。 不管是多少次看到武神劈日,秦陌依旧觉得震撼无比。 他贪婪的想要凑近一些,看的更清楚一点,却不想居然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了。 直到此时,秦陌才发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心底也生出了一丝一样的感觉。 怪不得他没有出现在上一次的位置,原来自己竟然变成了一颗星空中的石头。 不等秦陌继续往下想,一声沉闷如雷的响声传来,武神手中的斩草刀再次斜劈而出。 这一瞬间,他仿佛身处无尽的气流当中,而气流的尽头,赫然便是武神。 准确的说,是武神手中的刀。 作为一颗石头,秦陌丝毫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便和星空中众多的石头一起,被气流带动,直勾勾的冲着炽红大日而去。 秦陌只能尽力的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努力的记住气流流动的方式。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抓住了一点儿什么东西,但面前好似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他拒之门外。 秦陌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他甚至尚未看到刀尖和大日触碰,自身便已被无穷的热浪融化。 随后,秦陌的意识瞬间回归体内。 第十章 “气”的秘密(求追读~) 秦陌猛的睁开眼,大口的喘着粗气,后背不知何时间出了一身的冷汗,额头上也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秦陌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临近的感觉。 仿佛是在鬼门关跟前打了个转,心底一阵阵的后怕。 除此之外,这一次观想和先前相比,似乎消耗了他更多的精神力。 秦陌只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头部隐隐作痛,宛如针扎。 他轻揉着眉心,良久之后,方才稍稍缓了一些。 随即,秦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当即便再次进入了图录当中。 这一次,他还是变成了一颗石头,但位置却离武神更近了许多。 可惜结果并没有任何的改变,秦陌依然什么都没看清,便又死了一次。 武神的刀着实太过恐怖,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挥刀斜劈的动作,却似乎蕴含了无尽的奥秘。 气流的运行轨迹,流动方式,如何附着在刀上,又是如何全部汇聚于刀尖...... 这就是“气”的秘密。 同样的,这也是那曾窗户纸后面隐藏着的东西。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尚未大亮,秦陌姐弟俩便已经醒了过来。 烧火做好早饭之后,秦陌换上了上阳学宫的弟子长衫,喝了两大碗的稀饭,抹了抹嘴。 自从成为了一名武夫,秦陌发觉他自身的饭量也比先前增长了许多。 不过幸好未来一段时间都会生活在学宫当中,自会给他们提供食宿,否则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可不想秦玉在像以前一样整日里劳累,早晚有一天会把身子骨给累坏。 “玉姐,这五十两银子你别舍不得花,先给自己添置几件新衣裳再说。” 闻言,正小口吃饭的秦玉顿时放下了手中的汤勺,眉毛弯弯,浅笑道: “阿姐不用新衣裳,现在的就够穿,这银子阿姐给你攒着,等小陌你娶媳妇的时候再用。” 秦陌不禁皱起了眉,微微张口,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哪怕现在说服了秦玉,等他一去上阳学宫,秦玉怕是仍旧会按她自己的想法来。 而秦玉现在也是秦陌唯一放心不下的人。 学宫离家路途遥远,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秦陌不可能立刻就从那边赶回来。 他昨日便一直在思考此事,想来想去,也唯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搬家。 要么在学宫附近重新购置一座宅院,要么把秦玉接进学宫里去。 只不过前者要钱,后者要权。 巧的是,现如今的秦陌,钱和权都没有。 虽说叶天琼昨日趁机从赵震那边勒索了五千两银子,凭他侯府嫡子的身份,也不怕赵震胆敢赖账。 可上阳学宫所处之地乃是绍京二等坊市之一,用寸土寸金来形容,那是一点都不为过的。 五千两银子确实有点不够看,秦陌也只能另想办法。 昨天他当着街坊邻居们的面说出自己上阳学宫弟子的身份,便是做了一层微不足道的保障。 秦玉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情,别人也得掂量掂量上阳学宫这四个字在绍京的份量。 再不济,也能让街坊邻居们知道该去哪儿寻他报信。 又往嘴里塞了两个馒头之后,秦陌把木牌佩戴在腰间,跟秦玉说了一声后,便离开了家。 此时天虽未大亮,但街上已经有了许许多多摆摊的商贩。 而商贩们也俱从昨日的事情听闻了秦陌的名声,这会见了秦陌,也纷纷笑着称呼一声秦公子,秦陌微笑点头。 很快的,秦陌便横穿了大半个绍京,到了上阳学宫。 刚一进去,便听到了一声高喊,“大哥,你可终于来了。” 秦陌循声看去,便瞧见同样换了一身长衫的叶天琼正站在不远处,兴奋的朝他摆手。 待他走到近前,叶天琼连忙拽着他往学宫深处走去。 “大哥,赶紧的,我可听人说了,今日有教习在山水道场授课,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闻言,秦陌略微思索了一番,便想起了昨日苏玥曾说过的话。 山水道场,教习教授的大都是武艺、军阵、箭术等,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讲一些跟武夫相关的东西。 秦陌现在虽是一品武夫,实则却是沾了图录的光,走了捷径,他对武道还缺乏着系统性的认知,了解颇微。 这正是秦陌现如今的短板。 跟着叶天琼左转右拐了不到半刻钟之后,两人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也不知道叶天琼是来过还是怎的,他对学宫内部似乎很是熟悉。 秦陌并未多问,此时在他的正前方,有一处巨大的湖泊,湖泊四周矗立着无数的假山怪石,湖水清澈见底,但奇怪的是,却并不见任何游鱼。 而在湖泊正中央,有一块湖心岛,粗略看着,约莫方圆十丈大小。 此时山水道场已有不少学宫弟子等候在此,两人也是就近寻了一处大石坐了上去,默默等候。 也没等多久,周围弟子窃窃私语的声音便忽然嘈杂了起来。 叶天琼顿时叫道:“大哥快看,教习来了。” 秦陌点了点头,随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儒雅男子从林中踱步而来。 秦陌略有所思,他记得苏玥身上穿的是灰色长衫,而今天这位教习,却是青色。 看来上阳学宫内的诸多教习也是有高低之分的,就是不知道苏玥和眼前这人到底谁地位更高一些。 就在他思考的这阵子功夫,儒雅男子已经踏上了湖心岛,面朝众人,顿了顿,朗声道: “今日来听课的学子倒是有不少,是个新鲜事儿,我姓白,诸位叫我白教习便可。” “我观诸位当中有不少学子都是上阳学宫的新人,既如此,那我今日便讲述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吧,若是有不愿听的,或是听过两三次的,也可离开。” 他声音并不大,却在在场的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而且言谈举止很是随和,仿佛令人如沐春风。 听到白教习说出的话,秦陌顿时提起了三分精神,基础好啊,正好补足他的短板。 不过他身旁的叶天琼就不乐意了,他生在天武侯府,这些基础早已熟记于心,若只是如此的话,还不如不听,此时也是连忙嚷嚷道: “真没意思,大哥,咱们走吧,去瞧瞧这学宫里还有没有其他好玩的地儿。” 不想,秦陌却是摇了摇头,缓声道:“万丈高楼平地起,打好基础最为重要。” 闻言,叶天琼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心中打起了小九九。 秦陌可是比他厉害的多,此时居然不走,难道这里面藏着什么猫腻? 想到此处,他忽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嬉皮笑脸道: “大哥不走,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听一听罢。” 秦陌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与此同时,白教习的声音也在湖心岛缓缓响起。 “武夫一道,共有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而每一品,又细分为了前期、中期、后期、圆满......” ps:除夕夜快乐,瓜妹在这里给各位读者老爷们拜年啦,新的一年,希望每一位读者老爷们都可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平安顺遂哦~ 第十一章 故意安排(求收藏、推荐票) 秦陌听得如痴如醉,同时心中暗自思忖。 按照白教习所说的,那他现在的修为是处在一品前期,差一点就可以晋升一品中期。 但是秦陌和其他人的一品前期比起来,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 武夫之间想要从低品晋升为高品,和儒家、道门、佛门的晋升是类似的。 全都是培养胸中费尽千辛万苦才养出的那一抹气,将气不断的养大,养壮。 而武夫传统一点的养气之法,是通过不断的打磨筋骨,熬炼体魄,以长年累月积累下的底蕴,从而耗费一两年或者更久的时间来养出不屈意气。 当然,若是不想耗费如此长的时间,也是有捷径可以走的。 那便是,参军。 人在生死之间,往往会爆发出超乎想象的潜能,而军队自然是面对生死最多的地方。 大秦尚武,虽然儒门正统就在大秦都城绍京,但是这并不能改变大秦上下尚武的风气。 而且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大秦地处青天大陆正中,占据着最多的土地,拥有着最富饶的资源,自身国力也是最强。 可从另一方面来看,大秦腹背受敌,前有北齐虎视眈眈,后有南唐野心勃勃。 二者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是大秦的对手。 然而北齐和南唐似乎隐隐达成了共识,虽地处两端,却南北夹击,互相钳制,联手之下,更是比大秦强上一头。 不过嘛,这种同盟也并非铁板一块,北齐道门和南唐佛门俱是各怀鬼胎,否则的话,这青天大陆怕是早就姓秦了。 但也正是有两国的压迫,大秦上到君王,下到平头百姓,真要到了关键时刻,几乎人人都可以悍不畏死! 而大秦的南北边军,也是整个青天大陆武夫最多的地方,高品武夫层出不穷。 可秦陌的不同之处也是如此,不管是哪种养气之法,同为一品前期,秦陌养出的不屈意气要比其他人养的气凝实了不止一倍。 虽然这并不能让秦陌晋升的速度比其他武夫更快,但是却让他拥有了碾压同阶的实力。 这也意味着,他的经脉会被开拓的越来越宽,基础会打的无比牢靠。 对此,秦陌心中也是隐隐有着猜想。 毕竟,他养出的不屈意气,是另辟蹊径,观想了那副武神劈日图,从而领悟到的。 要知道,武神的意志是何等的恐怖?武神掌握的气,又是何等的恐怖? 纵观青天大陆,有几个人能像武神一般,只靠着手中一把刀,便敢直面煌煌大日,对抗天威! 如此的话,观想武神劈日图从而养出的不屈意,比他人更强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秦陌心中有些激动,这样一来,他岂不是要直接赢在起跑线上了? 随着时间流逝,白教习也缓缓停下了讲道,他环顾了一圈,发觉不少学子都陷入了沉思,仿佛若有所悟,顿时满意的颔首。 也只有新入门的学子会对基础知识这么感兴趣,听的如此认真了。 随后,在他视线收回来的途中,眼神不经意的扫了几眼秦陌。 只可惜,他并未发觉秦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心中疑惑不禁更浓。 随后,他稍微停顿了一会,给足了学子们消化的时间,便准备开始今天的正题。 为何这个普通小子能得师尊关注,怕是接下来便知晓了。 “诸位学子,我接下来要讲的是,如何用‘气’......” 与此同时,在上阳学宫新生换取衣物银两的那栋两层小楼里。 除了此时在山水道场的学宫弟子之外,居然尚有两人也在隔空听他讲道。 其中一人穿着件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破旧衣衫,一副不修边幅,邋邋遢遢的模样,正是王老头。 而另一人,和他俨然是两个极端。 花白的头发以及下巴上的胡须,俱都梳理的整整齐齐,身上那件黑色衣袍也是如此,上面几乎看不到任何一点的灰尘和褶皱。 不过此人虽满头白发,但脸上和眼角却并未看见皱纹,瞧模样似乎是三十刚出头的年岁,真实骨龄则不得而知了。 王老头瘫坐在椅子上,身前的桌上则是摆着一盘香喷喷的鸡腿,而另外一人则离他足有四五步之远,满脸嫌弃的模样,一点都不想靠近他。 在鸡腿的上方,悬浮着一面有些虚幻的镜子,镜子如水中涟漪一般,逐渐显现出了画面。 正是此时的山水道场。 王老头拿起一根鸡腿大咬了一口,鸡腿上的油渍沾了他满嘴满手,他丝毫不在意,嘟囔道: “我说老许啊,你这镜子可真好用呐,想看哪儿就看哪儿,你跟我说实话,有没有偷看过学宫的女教习?” 被他称作老许的中年男子顿时大怒道:“姓王的,你休要胡言乱语。” “啧啧啧,瞧瞧,你瞧瞧,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急眼了,不会真就被老头子一语中的了吧。” “诶哟,我的老许啊,你好歹也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大儒呐,这要是传出去了,名声什么的......” 王老头一脸的痛心疾首,然而老许只是嗤笑一声,淡淡道:“你传一个我看看。” 王老头顿时语塞,恨恨的咬了咬牙,他还真传不出去。 儒家大儒最擅长的本事之一,便是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这姓许的更是尤为擅长此道。 看着王老头那满脸郁闷的样子,似乎连嘴里的鸡腿都没那么香了,许不器心中顿觉一阵舒爽。 “你把我叫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一眼学宫今年新收的弟子品性如何吧?”许不器淡淡问道。 “是也不是。”王老头顿时来了精神,也不直说,反而是卖了个关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嘿,哪有大儒像你这么粗鄙的?”他愤愤的骂了一句。 许不器冷哼一声,毫不示弱的回怼道:“也没见过像你这么邋遢的高品武夫。” 王老头再次语塞,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辈子都吃了多少次亏,就是不长记性。 在大儒面前耍自己的嘴皮子,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自不量力嘛。 可他每次看见姓许的穿的那一身,干净整洁的不像话的衣裳,就想冲上去给他撕个稀巴烂。 不过最后王老头还是忍住了,他郁闷的指着镜子里的某处地方,闷闷不乐道: “你仔细看那小子。” 许不器心随念转,镜中景象随即放大,正是一本正经的秦陌,以及他身旁左顾右盼,屁股上好似长了钉子的叶天琼。 他凝神看去,俄顷,淡淡道:“如此年纪便已是一品武夫,资质也还算不错,但也称不上顶尖。” “嘿嘿,我就知道你个没眼光的看不出来,他这个一品武夫啊,可没那么简单。”王老头一脸的贱笑,随后忽然正色道: “过几天的文会,我准备让他去。” 闻言,许不器顿时扭头看向他,满脸的难以置信,可看着王老头少有的正经模样,的确不像是在说玩笑话。 “一个武夫,代表学宫去清风书院那边参加文会?王老头,你认真的?”许不器不理解的问道。 王老头狠狠的撕咬下了一块鸡肉,一脸的无所谓。 “有哪门子规定说,武夫就不能参加文会了?” “话是如此,可要是真这样......” 许不器忧虑道,他还是觉得哪里有地方不妥。 “你怕什么,况且,这小子跟你年轻那会有一点倒是很像。”王老头眼神中带着些玩味。 “哪一点?”被他突如其来的整了这么一出,许不器也是懒得跟他打哑谜,当即便直截了当的问道。 “哈哈,你俩都是没过清风书院的后续考核,人家那边不要的,只不过那小子胆子倒是比你大的多。” 此话一出,许不器顿时脸色一黑,果然就不能指望这货狗嘴里吐几根象牙出来。 “一个书院的弃徒,进了咱们上阳学宫,又在文会上力压清风书院一头,你不觉得这一定很好玩吗?啊哈哈哈,老头子单是想想,就兴奋的都睡不着觉了呐。” 王老头忽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脸兴奋的手舞足蹈,似是唯恐天下不乱。 许不器懒得搭理他,转头又看向了镜中情景,瞬息之间便洞悉了王老头今日的所有安排。 “怪不得你会让白子良去给新生们讲道,原来是挖了个坑,在文会这儿等着我呢啊?” 王老头得意的点了点头,胸有成竹道:“你就瞧好吧,这小子绝对是个十足的祸害,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许不器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头也不回的说道:“天武侯的嫡子也是你安排的?老家伙,手倒是伸的挺长啊。” 王老头连忙摇了摇头,否认道:“这事跟我可没关系,老头子有自知之明,天武侯可不是我能指挥的动的。” “不过说来也都是巧合,这两人头一回见面,天武侯的儿子便认了那小子当大哥,现在同样是叫大哥。” 闻言,许不器的脸上顿时便露出了一抹惊诧神色。 要知道,天武侯家规严厉是整个绍京城都出了名的,而且他还是当今秦王跟前的大红人。 可侯爷的嫡长子,居然认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当大哥? 最离谱的是,这么不着调的事情,天武侯居然放任此事没管。 饶是许不器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是诸般不解齐齐涌上心头。 瞧着他不断变幻的脸色,王老头心头立马乐呵了起来,能让姓许的露出这幅表情,还真不多见。 就冲这事,秦陌也是已经立下了大功,下午就让小玥玥给他送点好东西过去。 至于好东西从哪儿来,那肯定是得从姓许的身上往下薅呐。 小子,你可得给老头子争口气啊,好好表现一番,王老头心中暗自想到。 而在他暗中盘算的时候,此时的白子良已经讲完了如何用‘气’。 白教习算了下时辰,随后温声道:“可有哪位弟子,愿意上前把刚才所学演示一番的?” 犹如平地响惊雷,此话一出,山水道场的众弟子顿时心中都跃跃欲试,已是有不少人迈步而出,大家谁都不想放弃这个出风头的机会。 却不想,一块普通大石之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喝,传遍全场。 “都别动,让小爷头一个来!” 第十二章 那一刀的风华(二合一四千,求一下收藏~) 这一瞬间。 山水道场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今日聚集在此地的学宫弟子约莫有两百人,此时俱都齐齐转头看向了叶天琼,连带着也看向了他旁边的秦陌。 面对众人的视线,叶天琼并不惊慌,反而扬起了下巴,一脸的自得。 但沉默的气氛仅仅只是维持了这一瞬间而已,下一刻,湖泊对面便有一人冷哼道: “呵,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口出狂言,你凭什么?” 说话这人身高将近两米,寸头,单眼皮,国字脸,衣袍之下依稀可见肌肉的轮廓。 他身旁亦是跟着七八个学子,隐隐之间仿佛组成了小团体,完全无视了上阳学宫的规矩。 他出言之后,湖泊周边顿时便响起了窃窃私语,显然是有不少人都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毕竟,来上阳学宫里边进学的,基本上一多半人都是达官贵人的家中后辈。 秦陌不远处的两三人显然也是官宦子弟,其中一瘦小男子皱起了眉,细细思索了一番,随后忽然面色剧变,失声惊呼道: “杭羿,他怎么会回绍京?” 话音刚落,他周围的人群顿时一阵哗然。 杭姓,青天大陆极其少见的一个姓氏,但是提到杭,所有人立马都会想到那一位,且只会想到那一位。 大秦的北方军神。 常年驻扎在大秦和北齐之间的边境,而且自身也是大秦王朝少数的高品武夫,自从统军掌兵以来,未曾有过一败。 而他的名号,据说在北齐境内,可止小儿夜啼。 杭羿,便是那位军神的子嗣。 不过叶天琼可不管他是不是军神子嗣,就在杭羿问出那句话之后,叶天琼紧随其后一脸嚣张的道: “就凭小爷是侯府嫡子,天武侯的候。” 此话一出,就像是在人堆当中扔了一颗炸弹进去,众人瞬间便炸开了锅。 有几个心思敏锐的,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暗自思索,天武侯和那一位今年都把自家子嗣送入了上阳学宫,难道是秦王那边放出了什么风声不成? 杭羿确实惹不起,可天武侯的嫡子更加的惹不起。 要知道,大秦军神远在秦国边境,鞭长莫及。 而天武侯可是就在绍京,况且天武侯也是高品武夫,而且还深得秦王信任。 瞧见众人似被天武侯的名号给吓住了,杭羿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似是想要再说些什么,好打压一下叶天琼的嚣张气焰。 却不想,白子良温文尔雅的声音恰在此时回响在了众人的耳边。 “既然如此,那二位便一同上前罢,正好也可互相较量一番。” 闻言,秦陌顿时感觉到一阵无语,又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当时的王老头简直如出一辙。 难道这就是上阳学宫的教习风气? 可他也见过苏玥苏教习,人家可不是这样的。 一提起比试,叶天琼顿时便来了兴致,当即便朝着湖心岛闪身而去。 途中,他一直都不屑的看着杭羿,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和跃跃欲试,似是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 见状,杭羿心中顿生怒气,他是个急性子暴脾气,而且对自身实力很是自信,面对挑衅自然不会发憷。 两人都到达湖心岛之后,俱都嘴角冷笑,直视对方,空气当中火药味十足。 随后,白子良看向二人,道:“你二人擅使什么?” “回禀白教习,我使的是刀。”杭羿当先开口道。 “那小爷便也使刀罢。” 叶天琼毫不示弱,他并无擅长的兵器,但既然杭羿用刀,那他就要在杭羿最擅长的领域狠狠的击败他。 如此,他叶天琼方才能成为人人都心服口服的天下第一。 知晓二人答案之后,白子良也并未多言,随手一挥袖子,随后两人便听见了声清脆的刀鸣。 学宫弟子们定睛看去,只见此时叶天琼和杭羿两人的身前俱都有一柄长刀,插在地上。 刀刃上闪烁着一抹寒光,有湖水从刀柄顶部自上而下流淌了下来。 而在长刀后十步远,也出现了两块山石,约莫有半人来高,四四方方,三尺长宽。 这便是山水道场这个名字的另一重由来。 这湖泊之中藏着不少兵器,品质俱都呈上上之资,不惧湖水侵蚀。 而湖泊周围矗立的山石,也可用来供学子们演练。 白子良嘱咐道:“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调动你养出的气,附着于兵器之上,气就是你,而武器,便是气的延伸,也是你的延伸,你要把兵器当做你的一部分。” 两人点了点头,随后都握住了身前的刀,站立在原地,闭眼凝神,缓缓引导着胸中那一抹不屈意气。 良久,就在道场周边的众人都等到有点不耐烦的时候,杭羿突然睁开双眼,长刀高举越过头顶,猛的一刀向下劈出。 下一瞬,山石的表面随即布满裂纹,裂纹蔓延,随后汇聚在一起,石子滚落,山石上逐渐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白子良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对杭羿点头道:“不错,这一刀虽未切入过半,但初学便能做到如此程度,你在武道之上的天赋卓然。” 杭羿眼底深处露出一抹喜色,下一刹那,叶天琼也是睁开了双目,暴喝一声,长刀挥舞之间,山石亦是出现了众多细碎的裂缝。 但和杭羿相比,裂痕的数量则少了一大半之多,且极其分散。 而且,也仅仅只是裂痕而已,并未像杭羿一般,将山石劈出豁口。 白子良查看过后,也是中肯的评价道:“莫要灰心丧气,你尚未入品,气还较为弱小,若是同等境界之下,未尝不会比杭羿差多少。” 这话一出,叶天琼的脸色顿时便难看了起来,白子良虽未明言,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会差多少,便是不如。 至此,这次比试显然是叶天琼输了,这让一向自尊心很强的他有些挂不住面子。 此时杭羿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不加掩饰的嘲讽笑容,叶天琼看着他居高临下的样子,忍不住咬了咬牙,反讽道: “别得意,我大哥要是上来,一只手就能把你甩出几条街远。” 杭羿只以为是他嘴硬,便自顾自的摇了摇头,道: “黄毛小儿,只会口出狂言罢了。” 随后,杭羿转身就准备离开,压根不想多搭理叶天琼一下。 叶天琼毕竟是少年心性,哪里受过如此刺激,此时也是直接转头看向秦陌,大喊了一句。 “大哥,让那嚣张的小子长长见识。” 白子良心中暗暗发笑,天武侯的这个儿子,倒是帮了他许多忙,让他省却了不少功夫。 四周的众人也顺着叶天琼的目光看向了秦陌。 其实一开始便有人注意到了他,不过大家也是都认为秦陌是叶天琼的跟班而已,就如同杭羿身边那群人一般。 没想到,叶天琼居然叫他大哥? 能让天武侯嫡子心甘情愿当小弟的人,这得是何等的身份地位。 难不成...这人是宫里的某位皇子? 想到此处,众人看向秦陌的眼神顿时全都变了。 秦陌自是不知道他们心中在嘀咕些什么东西,他此时被山水道场的所有学子齐齐盯着,已然是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不过对此,秦陌并不抵触,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想要得到上阳学宫的重视,用来防备清风出院那边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就算是叶天琼不把他拖下水,他也是要下场出个风头的。 看着叶天琼略带些兴奋和崇拜的目光,秦陌径直起身,缓缓朝着湖心岛走去。 道场无一人出声,只有秦陌的脚步声在道场中回响。 本来想就此离开的杭羿也是顿住了脚步,双臂交叉于胸前,冷冷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秦陌。 他不觉得会有人比他更强,没有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武夫,终究只是一群花拳绣腿罢了。 等秦陌踏上湖心岛之后,白子良微微一笑,随后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秦陌躬身行礼,恭敬道:“学宫弟子秦陌,见过白教习。” “无需多礼,你也用刀?” 秦陌顿时点了点头。 随后,白子良再次挥了挥手,又从湖底取出了一柄长刀,摄来了一块山石。 秦陌再次朝他行了一礼,然后伸手握住了面前的长刀。 他也学着杭羿二人那般,闭上了眼睛,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逐渐放松心神。 四分之一柱香之后,秦陌开始调动胸口的不屈意气,控制着体内的气,顺着经脉流转。 这股气渐渐的流动到了秦陌的肩膀,又从肩膀流到了手臂。 秦陌细细的感受着周遭的一切,忽的,不屈意气瞬间离体,顺着手指蔓延到了手中的长刀之上。 不过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了这次演练的难度所在,气离开体内之后,顿时就被削弱了不知道有多少。 四周似乎存在一种力量,在不断的排斥着秦陌的气。 如果不是他的不屈意气相较于常人更为凝练,怕是刚一离体便会折损大半。 这种力量应该便是白教习讲述过的天地之力,可为什么会出现排斥? 我观想武神劈日之时,似乎并没有看出二者之间有排斥。 甚至于,就连天地之力似乎都在帮他,斩草刀只是轻轻一动,便能吸引来星空当中无数浩浩荡荡的气。 莫非是因为武神太强,体内的气压制住了天地之力? 秦陌暗自想到,不禁皱起了眉头。 而此时的叶天琼也是为秦陌捏了一把汗,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也紧张了起来。 秦陌细细回想着图录当中无数次的观想,忽然间,他脑海中灵光一现。 不对,重点是气的流动方式。 关键在于如何同化,而不是压制,也不是对抗! 秦陌恍然大悟,随即便尝试着去改变体内气的流动方式,带动周围环境中气的流转。 渐渐的,一直面不改色,嘴角微笑的白子良忽然间怔了一下,略微皱起眉头。 道场的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但他却清晰的看到了。 就在刚在,一股微风吹过了湖心岛,但经过秦陌的时候,却微不可查的打了个转。 难道他的天赋,已经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下一刻,就在白子良心中震惊的瞬间,秦陌睁开了眼。 他并未用杭羿和叶天琼下劈的姿势,而是学着图录当中描绘的武神。 手腕微动,长刀转动半圈,自下而上,斜劈而出! 这一瞬,山水道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然而,一个呼吸之后,秦陌对面的山石之上没有出现任何的裂纹。 就在众人以为自己眼花了的时候,山石的上半截忽然动了一下,随后便如雪崩一般,斜斜的滑落了下来,断口光滑无比。 山石竟然直接被秦陌一刀斩成了两半! 紧接着。 砰的一声,道场内诸位学子被吓了一跳,但也回过了神。 可随即,便再次陷入了失神当中。 湖面一声巨响,随即炸起高高的水花。 而道场正对着秦陌的那一处,矗立着的山石上居然也出现了半指来深的一道细小裂纹。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惊住了,而白子良心中的震惊更胜一筹。 秦陌带给他的震撼远远不止他人以为的如此,只有他自己知道,秦陌面前的山石和杭羿两人所用的是不一样的。 虽然看着差不多大小,但是却重了几倍有余,质地要更为坚硬。 良久。 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的的叶天琼率先反应了过来,随后便是心中狂喜。 他叉着腰哈哈大笑了一声,得意的看着此时呆滞在原地的杭羿,指着他鼻子道: “抱歉,我错了,我大哥一根指头就能把你甩出几条街,根本用不着一只手。” “杀鸡焉用牛刀?哈哈哈哈。” 听闻此言,杭羿也是回过了神,他没有搭理叶天琼的嘲讽,而是看向秦陌,眼神复杂,心中很不是滋味。 杭羿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一脸苦涩的问道: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境界?” 秦陌微笑着看向他,和善道:“我才一品前期而已。” 一品,前期,而已。 这六个字,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的打在了他的心头上,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杭羿虽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此时从秦陌的口中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此时四周的学宫弟子,也都神色复杂的看着湖心岛上站着的秦陌,并无一人关注失魂落魄的杭羿。 在这一刻,每一个人心底都生出了一丝挫败。 所有人都知道,和如此耀眼的天才身处同一时代,这是他们的悲哀。 但毫无疑问,只要秦陌中途不出意外夭折,将来必是可以比肩天武侯和大秦军神的强者。 那一刀的风华,已经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死死的印在了他们的心中,久久不会消失。 哪怕是多年之后,在场的众人也都曾不知多少次对自家后辈述说过当年的历史。 那一刀过后,劈出了一个璀璨的时代。 一个属于秦陌的时代! ...... 而同样被秦陌震惊到的,除了此时山水道场的众人之外,还有两个通过镜子偷窥此地的老人...... 第十三章 君子不器(求收藏、追读) “你说这小子是一品武夫?”许不器一脸愕然。 “不...不知道啊,应该是吧?” 王老头此时也是有些茫然,他看着空气中虚幻的镜子,连嘴里的鸡骨头都忘记吐了,下意识的咬碎咽了下去,浑然不觉。 “我记得天武侯当年,也不过如此吧?” 许不器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皱着眉头回忆了一番。 随后,他忽的拂袖掠过镜面,波纹荡漾之间,画面便就此消失。 “老夫忽然想起来,学宫内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许不器忽然自称老夫,赫然是已经做好了倚老卖老的准备。 王老头此时也是反应了过来,心念微动,一个闪身就堵在了门口,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嘿嘿一笑,道: “别费力气了,这小子是老头子我看上的人,你姓许的现在想抢?晚咯。” 闻言,许不器冷哼一声,反驳道:“呵,你说看上就是看上了?这上阳学宫,什么时候姓王了?我怎么不知道?” “嘿,姓许的,你身为一个大儒,连自身面皮都不要了是吧。” 王老头被他说的好一阵吹胡子瞪眼,他呲牙咧嘴的问道: “老头子我就纳了闷了,多么好的一个武夫胚子呐,难不成你想让他弃武从儒?” 随后,他顿了顿,厉声道:“别忘了清风书院做过什么,否则凭你许不器,又如何会止步大儒三十年!” 此话一出,许不器停在了原地,身形似是有些不稳,摇晃了两下,小楼四周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当中。 良久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对,这么好的武夫胚子,确实不该浪费了。” 听到许不器这个老匹夫嘴里说出了妥协的话,王老头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复问道:“那文会的事情......” “文会的事情全权由你负责罢,还有这上阳学宫,也一并交付于你,王老头,我准备闭关了。” 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之后,许不器又恢复了一开始那波澜不惊的模样,满脸的淡然。 “你要闭关?难道说...”王老头吃惊的问道。 许不器点了点头,回答道:“那小子劈出的一刀,让我有了些领悟,不管这次闭关是何结果,总之,从此世上再无许不器了。” 瞧见他心中坚定,王老头动了动嘴,他很想问一下姓许的有几成把握,但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过他也属实是没有想到,秦陌这一刀,居然能让许不器这种老牌大儒心生感悟。 而这也肯定不是许不器随口找的托辞,他不会在这种正经事上开玩笑。 此时王老头也是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恢复了他一贯的贱笑。 “既然你受了那小子这么大的恩惠,总得拿出点好东西答谢一下人家吧。” 许不器沉吟了一番,随后点了点头,从腰间摘下了一块青色玉佩。 “理应如此。” 看见这块玉佩,王老头心中讶然无比,这东西都拿出来了,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他显然对此并不满意,秦陌倒是有了好东西了,他自己可还没捞着油水呢。 “就这?我说许大儒啊许大儒,您老人家要不要这么抠抠搜搜的,搁这儿打发叫花子呢?” 许不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瞬间便看穿了这老匹夫心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他冷哼一声,自上而下打量了王老头一番,毫不掩饰的嘲讽道: “呵,要是跟着你这个老乞丐,早晚得变成小叫花子。” 然而王老头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一个劲儿的嘿嘿的贱笑着,死皮赖脸继续说道: “反正你也要闭关了,那么多的好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现在就拿出来给小辈们用用,也算你这当宫主的做了件好事。” “行了,真受不了你个老东西,拿去拿去。” 许不器脸上厌恶,但还是从袖中不舍的掏出了一把钥匙,扔给了他,一脸的肉疼。 “想要什么自己取去,省着点用,这可是老夫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家底,你个老东西可别给我三天就败光咯。” 王老头一把接了过来,看着手心里钥匙,双眼仿佛都在冒着绿光,他忙不迭道: “知道了,快别啰嗦了,赶紧闭你的关去吧。” 一看他这幅模样,许不器当即便后悔了。 真不知道他不在,上阳学宫会被王老头给祸祸成什么熊样,他沉稳了这么多年,不想如今年迈之后居然也昏了头。 唉,算了算了,昏头也就昏头吧,当了三十年的大儒,许不器已经当腻歪了。 想到此处,他摇了摇头,洒脱一笑,迈着轻松的步子,沿着林中小路缓缓离开。 王老头看着他的背影,脸上也是浮现了一抹黯然,夹杂着浓浓的忧虑。 两人已经是几十年的交情了,斗嘴斗了大半辈子,他知道,许不器这次闭关,嘴上虽然说的轻松,实则却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可一旦成功出关,从此之后,青天大陆又会多出一位八品大儒! 想到此处,王老头对清风书院越发不满,满脸嘲讽。 当年的一句“君子不器”,硬生生把一个绝世天才压在七品三十多年,活活的断绝了他九品的希望。 呵,儒生最是道貌岸然,清风书院的儒生,更是如此! ...... 于此同时,在上阳学宫的另一处,此时的山水道场,秦陌和叶天琼两人早已结伴离开。 白子良看见秦陌那惊世骇俗的一刀之后,此行已是完成了王老交代给他的事情。 他道了一声‘天色已晚’,随后便草草结束了今日的讲道,引来众弟子一头雾水。 白子良一走,立刻便有不少人都想凑到秦陌身边趁机结交攀附一番,最起码也要先混个脸熟。 不想来人统统被叶天琼给骂走了,言语之中丝毫没给他们留面子。 众人自是心生不满,但一想起天武侯嫡子的份量,谁也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甚至还得陪着笑,不敢多言一句。 而秦陌的名号,也随着四散而开的众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上阳学宫。 在这一届新生当中,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不过传言毕竟是传言,没有亲眼见到,也做不得真,没几个人真的在意此事。 毕竟,要说秦陌一个一品前期的武夫,一刀能够斩出如此大的声势,确实有些难以令人信服。 但不少老生也都记住了秦陌这个刺头,若是不小心遇上了,他们不介意让秦陌知道何为尊重,何为枪打出头鸟。 而此时的秦陌,正在和叶天琼在上阳学宫当中四处晃悠。 叶天琼围在他身边,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缠着秦陌想要学那刚才那一刀。 然而秦陌也只是初窥门径,略知一二而已。 要是让他具体剖析开来去教叶天琼,他还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起。 眼瞅着快要到中午了,秦陌也是打断了他,道: “天琼,咱得先找个住的地儿,剩下的以后再说。” 闻言,叶天琼顿时一拍脑门,他连忙开口道:“瞧我这脑子,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大哥,咱去紫竹林吧,我听人说那儿不错,不少老生都住在那儿,咱俩去抢一间屋子过来。” 秦陌顿时一脸的愕然,他疑惑不解道:“这上阳学宫,难道连住的地方都得用抢的?” 叶天琼点了点头,一脸兴奋的说道:“那当然,这可是上阳学宫的优良传统了!” 第十四章 入住紫竹林 秦陌狐疑的看着他,心中暗道: “这小子...不会是在诓我吧?” 可他转念一想,叶天琼这中二病重度患者,也没那么高的智商啊。 而且进入上阳学宫以来,自己所接触到的种种风气。 似乎,有这种传统也不足为奇。 秦陌思索了一番,随后开口问道:“那要是抢不过怎么办?” “抢不过也不妨事,学宫还不至于让咱们风餐露宿,不过住的地儿可就远不如紫竹林了诶。 再说了,有大哥在,不可能抢不过的。” 听着叶天琼的前半句回答,秦陌点了点头,听到后半句,他不禁开口说道: “天琼,莫要保持这种想法,否则极其容易吃亏的,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闻言,叶天琼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轻轻嗯了一声。 但他的内心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自从被准许离开天武侯府之后,也唯有秦陌是他打心底里真正信服的。 至于其他人,也就杭羿能稍微入他的眼,但也仅仅如此而已了,他只是把杭羿看做磨刀石,早晚会超过他的。 随后,两人便一同去往紫竹林,不过具体该如何走,叶天琼便不知道了。 他也只是早上比秦陌来的更早些,找人打听了一些学宫内稀松平常的东西。 只知道有紫竹林,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此时也只得一路上逢人便问。 不曾想,无论是新生还是老生,一听说秦陌要去紫竹林抢房子,不少人都是放下了手里的事情,直接跟在了两人屁股后面。 老生们虽然已经听说了秦陌在山水道场出了风头,隐隐是这一届新人中武道最强的那一位。 可对于秦陌刚入学宫第一天就想挑战上一届的老生,几乎是无人看好。 但这不妨碍他们跟上前去看秦陌是怎么出丑的,又是怎么被老生们教会敬畏是何物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陌前往紫竹林,也是迅速传遍了大半个上阳学宫。 几乎所有修武的弟子都闻风而动,呼朋唤友一同结伴,前去凑个热闹。 上阳学宫这一届弟子中原本的最强之人,杭羿,自然也是听说了此事。 杭羿身旁的几人,俱是跟杭羿一样,年纪轻轻便在军中打磨历练,其中绝大多数的父辈都是一方将领,位高权重。 几人深受军中风气影响,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跟绍京本地的官宦子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除此之外,早在从北方边境回到绍京之前,杭羿便已经用自身的绝对实力折服了他们,几人对杭羿很是信服。 此时,浓眉大眼的杭羿习惯性的双手环抱在胸前。 他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紫竹林,神色凝重,然而迟迟未曾踏入一步。 虽在山水道场见识了秦陌那惊世骇俗的一刀,但杭羿的道心却并未因此受损,很快便调整了回来。 他对自身在军中磨炼出来的一身横练功夫依旧自信十足,自然也是动了入住紫竹林的念头。 奈何,尚未进入紫竹林,便察觉到了浓烈至极的杀意及厚重如同泥沼的威压。 而对方并没有动手,只是给了他一个警告,显然已是给足了军神面子。 若不是因为他姓杭,怕是此刻已经得被人抬着出去了。 杭羿在紫竹林前驻足良久,直到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方才向后退了一步,叹了口气,有些落寞的说道: “我不如他。” 在他身旁的几人面面相觑,心底自然都知道杭羿口中的‘他’是何人。 “杭哥,若论生死搏杀,你定远胜于他。”其中一人忍不住出言说道。 杭羿却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如就是不如,不用找任何借口,我杭羿还不需要如此。” “走,去看看他那边如何了,若说这一届新生中有何人能住在这紫竹林里,怕是也只有他了。” 杭羿眯了眯眼,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微风吹动,轻轻摇摆的竹子。 随后,他便带着几人离开了此地。 走不多时,迎面便瞧见一大群人聚集在远处。 秦陌站在最前方,身旁跟着叶天琼,一脸欠揍的模样。 人群之中,不少弟子俱都眼含笑意,显然是知道秦陌即将面对什么。 不过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提醒,都想要看秦陌的笑话。 杭羿带着几人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他大声提醒道: “小心,这紫竹林没那么简单,有老生会展露威压。” 闻言,秦陌扭头看去,善意一笑,朝他点了点头。 叶天琼却对杭羿没什么好感,见面便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秦陌伸手按住了。 “多谢了。” 秦陌道谢一声之后,便转头看向紫竹林,心中戒备多了几分,调动着不屈意气,迈步朝内走了进去。 可直到秦陌已经彻底进到了林子深处,也没有察觉到丝毫杭羿所说的威压。 见状,叶天琼也一溜烟小跑着跟了进去,临走前不忘转身对杭羿讽刺道:“你以为我大哥会如你一般?” 秦陌皱起了眉头,训斥了一句:“天琼,少说两句。” 聚在外面的人群,此时也是彻底炸开了锅,不少想要看热闹的老生不自觉的拉长了下巴。 这不应该啊,难不成是有人忌惮秦陌的身份,所以放水了? 可学子的身份背景,在上阳学宫内的作用微乎其微。 老生们纳闷了,但也只能在心中做如此猜想。 殊不知,紫竹林中释放威压的老生才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满脸的纳闷,这不应该啊! 不过于此同时,他们对秦陌的警惕也是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们刚刚可是丝毫没有放水,反而是拼尽了全力。 可诡异的是,秦陌就是跟个没事人似的,杀意和威压如同在给他挠痒痒。 不,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而另一边的杭羿,看见秦陌如此轻松,如铁塔般的身形微不可查的怔了那么一下,刚调整回来的内心越发落寞。 这已经脱离了如不如的范畴,而是根本没有任何一点儿的可比性。 而且别忘了,秦陌的境界品级还不如他。 叶天琼说的没错,自己怕是真的会被秦陌一只手甩出去几条街。 杭羿虽然不想承认这件事情,但残酷的现实似乎已经摆在了他的眼前。 “杭哥,你没事吧?” 见杭羿脸上的失落越来越重,他身旁之人也是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 闻言,杭羿回过了神,淡淡道:“我没事,我们走吧。” “不看了?”另外一人诧异的开口问道。 杭羿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转身离去。 他知道,秦陌今日,已是势不可挡,不论看与不看,结果早已注定好了。 待他转身离开之后,其余几人俱都神色不善的看向刚才开口的那一位,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纪然,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不会说话就闭嘴。” 纪然一脸的委屈,平白无故被兄弟们凶了一顿,有心开口辩解一番。 可很快的,他便瞥见了几人攥紧的拳头,不禁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看就不看嘛。” 杭羿走后没多久,秦陌几人便看到了紫竹林内的第一间住所 是一栋由竹子搭建而成的二层小楼,附有小院。 一看到这儿的竹屋,秦陌心底顿时便起了念头,这可比他们家的老宅要好了太多太多。 要是能把秦玉给接过来,他姐弟俩一同住在此处,则是再好不过了。 而且这小楼也足够宽敞,就算再加上个叶天琼,也不用担心住不下。 看来,今日说什么也得把这房子给抢下来了。 秦陌握了握拳头,活动了一下筋骨,心中已是下定了决心。 “大哥,我看就住这儿吧,大哥觉得怎么样?” “我也觉得不错,那就这儿了。”秦陌点了点头。 听到秦陌选中了面前这栋房子,跟在身后的老生们顿时心中咯噔了一声,暗道一句。 坏了! 叶天琼自然不知他们在想些什么,听到秦陌也很满意之后,他便走到竹楼下边,拍了拍门,大喊道: “里边的人呢?赶紧给小爷出来,别想装傻。” 俄顷,竹楼小门吱呀一声打开。 随后,里面走出了一个身形修长的儒雅男子,淡眉,薄唇,皮肤白皙,身着白色长袍。 他走到叶天琼跟前,打开门,面无表情的直视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紫竹林四周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随后,就在叶天琼皱着眉头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男子眼疾口快,抢先一步,一脸悲愤,用更大的声音喊道: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那幅表情,那副动作,那一声大喊之中饱含的复杂情绪。 就像是...像是一个受尽委屈,任劳任怨,相夫教子,但最后却换来一纸休书的小媳妇。 人群当中顿时鸦雀无声,聚在此处的新生们,包括秦陌,俱都是被他吓了一跳,一脸的错愕。 至于老生们,不管是明处的还是隐藏在暗处的,全都有些羞耻的歪过了头,俨然对此早有预料。 第十五章 君子如玉(求追读、收藏~) 没眼看。 实在是太没眼看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脸委屈的男子便挤开了叶天琼,头也不回的跑进了竹林深处,转眼间便没了人影儿。 叶天琼茫然的摸了摸后脑勺,讷讷的看着秦陌。 秦陌和他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都饱含疑惑,不明所以。 “所以这竹楼,现在就算是抢下来了?”秦陌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听闻此言,一直隐藏在暗处默默观察的老生也不能再装作默不作声。 在竹楼的右后方,一名男子绕过面前肆意生长的竹子,朝着人群踱步而来。 尚未露面,众人便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不过秦陌总觉得这笑声中透露着一丝的尴尬。 待男子走到近前之后,众人方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一副稀松平常的五官,若是放在寻常人的脸上,丢人堆里怕是下一刻就找不着了。 奈何,眼前这名男子,偏偏长了一副大黑脸,从头到脚宛若一块刚从地下挖出来的黑炭。 而且他身上还穿了那件学宫给弟子们发放的白色长袍,两相对照下来,更显他长得黝黑。 黑脸男子冲着秦陌笑了笑,不经意间露出了满嘴的大白牙。 “林知白。” “秦陌。” 两人互相通报姓名,便算是暂且认识了。 林知白笑着道:“秦兄弟,按照上阳学宫一直以来的传统,此间竹楼从现在起便正式归属于你了。” 秦陌点了点头,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满意的住所,心中自然也是有几分欣喜。 随后,林知白紧接着继续道:“当然,若是有其他人看上了这栋竹楼,秦兄弟若是守不住,也得给后来者腾出地方。” “老生们自是不会打秦兄弟的注意,若是真有人不顾面皮做出这等以大欺小的事情,林某自会处理。” 林知白淡淡道了一句,言语之中虽依旧和善,却透露着不容置疑。 此人怕是在学宫之内颇有威望,秦陌暗自想到。 “不过和秦兄弟同一届的学子,以及之后考入学宫的新弟子,随时都可以来此。 这也是上阳学宫内不成文的规矩,也望秦兄弟能理解配合。” 黑脸林知白看向了他,淡淡的说了一句,秦陌自是点头应允。 随后,他忍不住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知白学长,刚才那一位...” 一提到此人,林知白黑着的一张脸顿时有些微微发红,眼神也飘忽躲闪了起来。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没有回答秦陌的问题,而是转头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诸位,既然秦兄弟已经选好了住所,那便就此散去吧,来日方长,想要跟秦兄弟把酒言欢的,也不急于这一时。 莫要聚集在此地,若是让教习见了,易心生不喜,须知,课业要紧。” “是极,是极。”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不少人出言附和,都是已经在学宫待了许久的。 新来的学子们虽然心中很是好奇,但显然林知白并不想当众言说此事。 再加上,紫竹林四周隐隐传来越来越强的杀意和威压,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众人后背上很快的便出了一身冷汗,也只得暂且作罢。 而他们看向秦陌的眼神也在此刻彻底改变,仿若在看一个怪物。 在场的绝大多数新人都还在一品的门槛徘徊,而有资格入住紫竹林的,最差都是一品圆满,只是稍稍集体释放了威严,便压的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有自身切身体验过之后,方能知晓秦陌到底有多强,自身和秦陌之间的差距又有多么离谱。 片刻,紫竹林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安宁。 人一少,林知白似是放松了许多,大笑了几声之后,道: “秦兄弟,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知白学长请。”秦陌洒脱一笑,伸手做出请进的姿势。 林知白也不客气,当即便朝门内走去,路过叶天琼的时候,还道了一声小侯爷。 随后,三人便一同进入了竹楼当中,秦陌走在最后,顺手关好了院门。 竹楼内的装饰并不繁杂,无论桌椅床榻,俱是砍伐外面的竹子制作而成。 先前那位住客走的也很是干净,一件私人物品都没落在这儿。 大致看了一圈之后,秦陌几人围坐在竹桌四周,叶天琼刚一坐下,凳子都还没捂热,就已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连忙催促道: “赶紧说,赶紧说。” 林知白尴尬的笑了一声,随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唉,这栋竹楼的上一位住客,是跟林某同年考入上阳学宫的,姓迟名顿,也算是个武夫当中的另类吧。” 一听另类,秦陌顿时便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 “知白学长何出此言?” “也不怕秦兄弟和小侯爷笑话,反正学宫内绝大多数的老生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 迟顿虽然早就是二品武夫的境界,但他却丝毫没有武夫的觉悟,从小就害怕打打杀杀,与人争斗。 明明一拳就能打死一只老虎,可真碰上了,还是被吓得撒腿就跑。” 闻言,叶天琼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一只老虎,这有什么可怕的? 他打小泡的药浴里,不知道有多少东西活着的时候比老虎要凶狠的多。 “就算那位迟顿学长胆子小了点儿,可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呢?” 秦陌皱着眉继续问道,他属实是被那委屈的一嗓子惊了个不轻。 说道此处,林知白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把嗓子眼里的话吐出来,只是支支吾吾道: “这个嘛...秦兄弟日后和他接触多了,自然就知道原因了。” “嘿,你这人,怎么还在小爷面前卖关子呢?” 叶天琼不悦的说了一句,林知白却默不作声,只是讪讪一笑。 就在叶天琼想要刨根问底的时候,忽然间,吱呀一声,是竹楼小院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三人齐齐扭头看去,只见一身眼熟的灰色衣袍逐渐映入眼帘。 秦陌神色一凛,连忙站了起来,还顺手拽起了叶天琼,躬身朝来人行了一礼,林知白亦是如此。 “见过苏教习。” 来人正是秦陌刚进上阳学宫时遇到的苏玥,她倒背着手,慢条斯理的迈着步子走进了竹楼。 一进门就看见林知白居然也在此地,苏玥顿时便皱起了眉头,面露不喜。 林知白抬起眼皮,偷摸瞥了她一眼,心下一沉,连忙对秦陌道: “哈哈哈,那个,林某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随后,他再次朝苏玥恭敬的行了一礼,缓缓倒退。 “弟子就不打扰苏教习了,先行告退。” 苏玥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但林知白却似乎感受到了如山岳般的恐怖压迫感,额头不禁露出了冷汗。 直到退出竹楼之后,肩膀才忽的一轻,压迫感瞬间消失。 林知白顿时松了一口气,后怕的拍了拍胸口,一边逃跑一边暗自想道。 太可怕了,秦陌到底是什么身份,这还没正式搬进紫竹林呢,居然就能让苏教习亲自登门。 放眼整个上阳学宫,哪个弟子不知道苏教习的父亲是那一位。 要是被他老人家给盯上...... 嘶! 这往后的日子,可就没几天安稳咯。 林知白忽然感觉背后毛骨悚然,他打了个冷颤,心中打定了主意,日后一定要少跟秦陌来往。 一眼吓走林知白之后,苏玥仍然没有开口说出自身来意,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秦陌一眼,把倒背在身后的手伸到了秦陌面前。 随后,白嫩修长的手指舒展而开,而手心中间,则是静静的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行小字。 君子如玉。 第十六章 以势压人,借势破境!(求追读、收藏~) “我不喜欢你。”苏玥淡淡的说了一句。 随后,她又再次开口重复道:“很不喜欢。” 竹楼内的叶天琼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便冒出了火气。 他从小是在天武侯府娇惯大的,自然不会在乎苏玥是什么身份背景,张口便想要怼一怼她。 然而,苏玥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叶天琼登时便如坠冰窖。 他感觉自己的面前好像蹲着一头洪荒猛兽,正张着血盆大口,展露着腥臭锋锐的獠牙,统领般的瞳孔死死的盯着自己。 叶天琼紧咬牙关,奈何小腿肚子却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状若筛糠。 他下意识的调动着不屈意气,在经脉中飞速循环流转,这才略微好受了一些。 然而在苏玥如此的重压之下,叶天琼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秦陌自然不知道此时身后的叶天琼在经历着什么,他把自己的视线从苏玥白嫩的手心以及富有光泽的玉佩上挪开,看向了她的脸。 他极其不明白,为什么苏玥会说出这种话,虽然他刚进学宫那会,确实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插曲,或许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个很深刻但不那么好的印象。 可也仅限于此了,秦陌自认他并没有做出其他出格的事情。 若是因为自己的太过高调而惹得苏玥不喜,那他也没有办法,不喜就不喜罢。 既然想不明白,便索性不行,秦陌毫不避讳的直视着苏玥,眉头微蹙,问道: “苏教习特意来寻弟子,是有要紧事吗?” 苏玥并未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秦陌的眼睛,似是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作为上阳学宫文院的教习,苏玥从一开始便不喜欢弟子们在学宫内修行武道。 学宫弟子,大秦读书人,应该做的是捧着书卷典籍,日日夜夜,反反复复,细细研读,以便将来学成,能够为大秦出一份力。 可秦陌,这才刚刚入学一天而已,便搞出了如此多的事情。 呵,又是一个祸害! 老爷子也是年岁大了,老糊涂了,不知道又抽哪门子的风,居然让这小子去参加文会。 一个武夫,去文会里边,难不成还指望他跟一群读书人咬文嚼字,高谈阔论?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徒让天下人耻笑。 一提起王老头,苏玥就浑身来气,越看秦陌,越发觉得他不顺眼。 她冷哼一声,浑身的威压铺天盖地尽数倾泻到了秦陌的身上。 猝不及防之下,秦陌的身躯忽的佝偻了几分,背上似乎多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且这座大山还在不停的往下坠落。 伴随而来的,还有无数把锋锐的刀子扑面而来,在不断的冲刷着秦陌的意识,似是要将他撕成粉碎。 可很快的,苏玥的眼底忽然流露出了一抹出乎预料的诧异。 只见秦陌居然慢慢挺直了脊梁,站直在了她的对面,面露轻松神色,仿佛丝毫没有被她自身的威压所影响。 要知道,她虽无心修武,但也达到了四品圆满的武夫境界,距离五品也只有半步之遥。 四品和一品之间的差距,只能用天差地远,云泥之别来形容。 若是换成杭羿来承受她刚才的威压,怕是一开始,杭羿就会被压的跪在地上,喘不过气。 如果苏玥动了杀意,杭羿连一个呼吸的功夫都撑不过去。 只用自身凝聚的武夫威势,便足以令他身死道消。 这就是品阶所带来的差距,就算秦陌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也顶多是多撑几个呼吸罢了。 一品在四品面前,跟一只蚂蚁也差不了多少。 然而秦陌却是完全就跟个没事人似的,这可把苏玥给狠狠的震惊了一番。 而在此时,秦陌的不屈意气正在经脉中疯狂流转,宛若一头游龙。 他在图录当中见识过武神劈日的惊天威势,后又化成陨石,意识被磨灭了无数次,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适应了威压的存在。 故而步入紫竹林时,他才没有感觉到老生们威势的存在。 无他,只是因为这种威压对于秦陌来说,连挠痒痒都不如。 而苏玥虽然比先前的威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也顶多算是在秦陌背上添了几百斤重物而已。 另一方面,苏玥的威势却正好给了秦陌一块上好的磨刀石。 武夫修的是不屈意,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正应该宁死不屈!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忽然在秦陌的脑海中响起。 随后,从四肢百骸的深处,缓缓涌现出了丝丝缕缕的力量。 秦陌体内的不屈意气也在这一刻变得比先前粗壮了许多。 同样的,他也正式踏入了一品中期,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瞧见四品威压对秦陌没有效果,苏玥也是点到为止,收了起来,随后说出了此行的来意。 “这块琅嬛玉佩,是有人托我带给你的。” 闻言,秦陌并未有所动作,反而是皱起了眉头问道: “不知是何人所托?” “此人身份我不能说,你只需知道,他对你并无恶意。”苏玥淡淡回答道。 “既如此,恕弟子不能要了,还请苏教习将玉佩还回去吧。”秦陌躬身行了一礼,婉言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更何况,知人知面不知心,仅凭苏玥一面之词,谁知道那人到底怎么想的。 苏玥站在原地,依旧伸着手,似是猜透了秦陌心中所想,她自顾自的说道: “这块琅嬛玉佩,本身材质虽是凡品,却是大儒常年随身之物,已是沾染了些许灵性。 你若是能不离身,则有清心之效,时日久了,也可增强心神,祛一祛你这一身的戾气。” 秦陌一听,便已是心动不已,这块琅嬛玉佩来的可谓是恰是时候。 他在图录当中,是以意识进入的,若是能增强心神,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然而秦陌依旧没有伸手去接过玉佩,他再次推脱道: “无功不受禄,弟子若是收下了,于心不安。” “呵,你倒是个精明的,让你拿着就拿着,学宫自有事情交待于你。” 第十七章 过河卒(求追读!超大声!) 听到这句话,秦陌不禁在心底暗松了一口气。 上阳学宫能有要求,这对他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在这个世界上,能不顾一切,没有原由对自己好的,只有秦玉。 除了秦玉,秦陌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他出言问道: “敢问苏教习,不知学宫交待让弟子办的是何事?” 对此,秦陌还真是丝毫的头绪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刚进入上阳学宫还没两天的新人,有什么事情能轮的到让他去做? 苏玥也没有卖关子,她把手心的玉佩放在竹桌上之后,便顺带坐了下来,淡然道: “三天之后,清风书院会举办一场文会,自是也邀请了我们上阳学宫前往。” “按照往年文会的惯例,书院大儒们会出些题目,无外乎就是诗词、歌赋一类,而文会的前三名,大儒们也不会吝啬赏赐,若是能拔的头筹,赏赐自然更为丰厚。 不过,上阳学宫自创立以来,每年都有派出弟子去参加文会,但至今仍未有人拔得头筹,就连前三名的赏赐,都鲜有弟子拿到过。” 说到此处,苏玥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加重了一些,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世人本就觉得上阳学宫不如清风书院许多,而每年举行的文会,似乎也进一步证明了此事。 苏玥是个心气高的人,学宫始创之时便在此当教习,对学宫的感情极其深厚。 听到如此言论,这让她如何能够心平气和,淡然视之? 偏偏,学宫的弟子还很不争气,更是一代不如一代。 近几年招收进来的,整日里沉迷修武,天天叫嚷着要去边境上阵厮杀。 久而久之,文院的弟子越来越少,能比得上清风书院培养出来的弟子的,就更是稀少了。 话到此处,苏玥已经说的很是明了,秦陌也大概猜出了学宫的打算,但他还是有些不确定。 “学宫的意思,是想让弟子去参加今年的文会?” 苏玥看了他一眼,随后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苏教习有所不知,弟子在诗词歌赋上的造诣,着实有点......” 秦陌顿感头皮发麻,然而,不等他说完,苏玥便抬起手打断了他。 “无需多言,学宫既然做出如此安排,自有其道理,你若是不想到时候在文会上出丑,这几日便好好准备一番,多多温习功课。” 苏玥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她从王老头那边得知此事起,便从来没有对秦陌抱有过任何一丁点儿的希望。 只不过,到时候秦陌代表学宫去参加文会,丢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脸,是整个上阳学宫的脸。 苏玥越想越心烦,可她也拿老爷子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本来在这上阳学宫里边,也就只有宫主许不器能压他一头,可谁曾想,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宫主居然闭关去了。 这下好了,等他出关,怕是上阳学宫已经被老爷子整的全是乌烟瘴气了。 苏玥恨恨的咬了咬牙,恰在此时,秦陌忽然出声道: “既如此,弟子愿意听从学宫安排。” 闻言,她轻轻颌首,心烦意乱的站起身,便朝着竹楼之外走去。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甚至一只脚都已经迈了出去,却忽然顿住了身形。 苏玥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身瞥了一眼额头全是汗珠的叶天琼,冷淡道: “你也准备一下,三日后跟他一起去。” 语气中透露着不容置疑,反正已经去了一个祸害,再加一个又有何妨? 虱子多了可不痒。 苏玥离开之后,叶天琼登时便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毫无形象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道: “这女人,差点把小爷累死,等日后小爷成了天下第一,非得让她也尝尝今日的滋味儿。” 秦陌没有在意叶天琼的满腹牢骚,看了竹桌上的玉佩一眼,随后便拿起来佩戴在了腰间,和学宫的身份木牌分处左右两侧。 刚刚戴上,他便忽的感觉到了一股子神清气爽,仿佛置身在了徐徐清风当中。 秦陌心中咋舌称奇,这玉佩不愧是大儒随身之物,果真效用非凡。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大儒是对儒家修行者的一种尊称。 三品之上,是为君子。 六品之上,是为大儒。 至于九品,则被尊称为圣人。 而儒家的当世圣人,也是这天下现如今离世人最近的一位九品。 据说圣人就在清风书院当中,不过这么些年下来,至今也没谁说自己曾经见过圣人。 不过在这块琅嬛玉佩上面,倒是依旧笼罩着一层层的迷雾,秦陌心底还没想清楚。 要知道,学宫完全可以直接指派他去参加文会,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 更何况,看苏玥那样子也知道,她就没指望过自己能在文会上取得什么好名次。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非要让自己去丢这个面皮呢? 秦陌心中疑惑万分,他感觉自己已然身陷囹圄,不得其门而出。 “大哥,等过两天咱俩去了那劳什子文会,得狠狠的出一番风头,随随便便拿他个一二名过来耍耍。” 就在秦陌皱眉思索之际,叶天琼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凑到了他跟前。 他一脸兴奋的挥舞着拳头,放着豪言壮语,似乎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介武夫去参加文会干啥。 叶天琼大笑了几声,说道:“哈哈哈,小爷已经等不及看清风书院那群伪君子气急败坏的傻样了。” 秦陌忽的一怔,随后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智者千虑,尚有一失,更何况他还不是智者呢。 与其耗费心思想那么多,倒不如把时间用在提升自己的实力上面。 毕竟,秦陌在清风书院,可是还有一个老熟人呐。 三天之后在文会上,说不定会遇见当时指使家仆殴打他的那名官宦子弟。 秦陌总觉得之前两人发生冲突,没那么简单,一定有蹊跷。 说不定到时候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对方既然下了死手,就绝对不会轻而易举的放过自己。 而卒子过了河,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不断向前。 现如今的秦陌,便如同是那过河的卒。 想到此处,秦陌扬起了嘴角,轻轻一笑,对叶天琼道: “好,那咱俩就去拿他个一二名来耍耍。” 叶天琼顿时嗷嗷叫了几声,神色激动,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秦陌住在二楼,叶天琼去一楼睡。 等日后把秦玉接进来之后,再让她一人去二楼上住。 秦玉虽是亲姐,但毕竟男女有别,如今地方宽敞了,便不需要像以前那般还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一番折腾下来,夜幕悄无声息的降临。 两人相跟着去食堂用了晚饭,吃罢之后,秦陌没有浪费时间,径直上了二楼。 他躺在竹子做成的床榻之上,尚未铺上被褥,不过秦陌倒也不嫌硌的慌,闭上双眼,心神便进入了图录当中。 他在心底隐隐有些期待,今夜有了琅嬛玉佩的加持,说不定可以活着看到武神劈开大日! 第十八章 “劈日”(求收藏、追读、推荐票) 秦陌看着悬浮在意识空间内的图录,心念微动,图录缓缓翻开。 他凝聚心神,调集注意力,看向那副已经观想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武神劈日图。 粗犷、简单的线条拥有着莫大的神秘力量,秦陌不知不觉便沉浸在了其中。 似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又好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在秦陌的感知中,他这一次进入那个熟悉的世界,用的时间格外的漫长。 与此同时,秦陌也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劳累,他的思维变得缓慢而迟顿,他的意识逐渐恍惚了起来。 就在秦陌陷入沉睡的前夕,他佩戴在腰间的琅嬛玉佩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随即,玉佩之中仿佛流出了一股涓涓清泉,浇灌在了他的意识上。 俄顷,秦陌缓缓睁开双目,在看清楚面前的景象之后,他心底顿时悚然一惊。 在他的正对面,赫然是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武神,布满老茧的巨大手掌握着斩草刀,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神摄人。 而武神的身后,更远的星空当中,依旧是那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大地。 秦陌略微思索了一番,心中便泛起一阵明悟。 紧随其后的,则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非比寻常的观想,他自身居然会幻化成那轮声势浩大的煌煌大日! 和冰冷死寂的陨石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秦陌只感觉身体中蕴含着无比巨大的能量。 而且这股能量,只需稍微释放一点,便足以焚山煮海,毁天灭地。 不过令人可惜的是,秦陌并不能控制这股能量,依旧是和往次的观想一般,仅仅只是拥有着视角和感知。 除此之外,这次的观想还在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飞快的消耗着秦陌的精神力。 他粗略的估算了一番,如果失去了琅嬛玉佩源源不断的滋养,这次怕是依旧会无功而返。 就在秦陌心中思索之际,面前的武神却已经有了动作。 斩草刀只是微动,虚空中便随之涌动起了数不尽的气流,无数颗大大小小的碎石也夹杂在其中,一同朝着秦陌化身的大日飞来。 武神的动作很慢。 秦陌甚至可以看的到,斩草刀被大日所散发出的惊天热量逐渐的炙烤成一片赤红,甚至有些许的扭曲。 但武神的动作也很快。 仅仅只是一个恍神的功夫,等秦陌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尖已经近在咫尺,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只有近距离当面感受过这一刀,方才能知晓这一刀到底是多么的恐怖。 秦陌只感觉自己宛如一颗在大海中漂浮的无根浮萍,孤独且无助的面对着汹涌起伏的波涛,以及永无止境的暴风雨,根本生不出任何一丁点儿反抗的心思。 下一瞬,斩草刀携带着无尽的威势,悍然与大日相撞。 就像是切开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纸,又像是磨了数十年已经锋锐无比的菜刀,轻轻的落在了一块白豆腐上。 秦陌只来得及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切成了两半,随后便是眼前一黑。 就算有琅嬛玉佩,他的精神力也已经被彻底消耗一空,意识瞬间回归到了体内,而伴随着意识一同回归的,还有剧烈的疼痛。 后脑勺就如同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一般,秦陌忍不住的嘶了一声。 不过很快的,琅嬛玉佩便再次散发出了丝丝缕缕的清凉,虽不能让疼痛彻底消失,但已是减轻了他一多半的痛楚。 这便是精神力彻底消耗一空,甚至提前透支所产生的后遗症。 想要迅速恢复倒也简单,睡觉是最好的方式。 虽然秦陌现在很难受,但他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一脸的兴奋,痛并快乐着。 这一次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和收获比起来,则就远远不值一提了。 白日里在山水道场听白子良讲道之时,秦陌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看到了窗后隐藏的‘气’的风景。 至于现在,他的领悟比先前高出了十倍不止。 若是能把脑中的领悟彻底吃透,秦陌隐隐有一种直觉,他在一品中期这个境界,便是当之无愧的无敌。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损耗的精神力补充回来。 夜色漆黑如墨,秦陌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儿的姿势,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多时,寂静的竹楼当中,响起了富有节奏的轻微呼声。 如此,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在一阵嘈杂的响动当中,秦陌悠悠醒转。 他抻着双臂,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宛如在竹筒里爆豆子一般。 这一觉睡的最是踏实安稳,秦陌只感觉阵阵的神清气爽。 循声来到一楼之后,一眼便瞧见有不少的白袍学子,手里搬着各种家具器物进进出出。 叶天琼则搬了张竹椅,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时不时的开口指挥几句。 看见秦陌下楼之后,一脸笑嘻嘻的开口道:“大哥,你睡醒了啊。” 秦陌点了点头,走到他身旁,朝着人群努了努嘴,眼神中有着疑惑。 “天琼,他们这是在干吗?” “害,那张竹子做的破床躺着实在不舒服,整整硌了小爷一晚上。” 叶天琼有些愤愤然的吐槽了一句,随后他继续开口解释道: “所以我一大清早就找人去买了些被褥,还有一些日常用品,东西太多了,小爷可懒得搬。” 闻言,秦陌也没多说什么,他倒是不嫌床硌身子。 不过要是能铺上被褥睡软的,自然也不会傻乎乎的拒绝。 秦陌随意的看了一会,顿觉有些无聊,便对叶天琼说道: “天琼,我出去一趟,四处转转。” “那我跟大哥一同去。” “你就不必了,先把竹楼这边安排好,我很快就回来。” 听闻此言,叶天琼只得悻悻然的就此作罢,留在了住处。 秦陌走后,径直离开了紫竹林,随后寻了条僻静小路,朝着山水道场而去。 此行,他闹出的动静可能会大一些,故而并不想引人注意,就连叶天琼想要跟随,秦陌也婉言拒绝了。 他昨日里用晚饭时就已经问过了叶天琼学宫的大致分布,虽没亲身走过不是很熟悉,但也不至于迷路。 约莫不到一刻钟,秦陌便找到了一处四下里正好无人的地带,瞧着四周矗立着的山石,以及地上插着的数般兵器,他很是满意。 此处其实也隶属于山水道场,但离昨日讲道的湖心岛却是远了许多,算是道场的边缘,很是偏僻。 看着地上的兵器,秦陌没有犹豫,仍然挑选了一柄长刀,拿在手里掂量了一番,还算顺手。 随后,他来到一块山石面前,并没有急着挥刀,而是闭上了眼睛,缓缓调整着自身的气息。 在秦陌的脑海中,他正在回想着昨夜化身大日被武神一刀劈成两半的情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空气中寂静无声。 忽的,在某一瞬,秦陌猛的睁开双眼。 长刀以无比缓慢的速度斜劈而出,仿佛是在慢放一般。 然而,下一刹那,他体内的不屈意气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的在经脉当中流转。 与此同时,一抹耀眼的寒光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而秦陌手中长刀的刀尖,已然指向了天空,正对着空中的那一轮太阳。 四分之一个呼吸之后,面前的山石已然被他一刀分成了两半。 看着石块光滑无比的断口,秦陌心中甚是满意,他给刚才出的那一刀,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 劈日! 这是秦陌在无数次的观想武神劈日图之后,将领悟到的东西全部融会贯通,方才创造出的一招。 可谓是他现如今能够爆发出来的最强的力量。 当然,既是最强,那么刚才这一刀的威力,自然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那块碎裂的山石之后,还矗立着无数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块。 下一瞬,秦陌的耳旁忽然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地动山摇,烟尘四起。 他捂住了口鼻,但还是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瞧着眼前的声势,秦陌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这动静,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大的多的多! 第十九章 秦陌远胜我当年 秦陌晋升为武夫之后,还从来没有与他人发生过争斗,对自身能爆发出的力量并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认知。 上一次在山水道场湖心岛之时,他初次窥探到“气”的门槛,仅仅只是最基础的领悟,便能隔空一刀将山石劈成两半。 今日秦陌自觉领悟颇多,山石分成两截算是情理之中,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刀的威力居然会如此之大。 就连矗立在离他足足有十米之远的山石,都难以逃过分成两半的命运。 不过这招“劈日”的耗费也是极其巨大的,几乎将他体内的不屈意气消耗一空。 秦陌只感觉现在浑身乏力,短时间内怕是再难使出第二刀。 看着在满地四处滚动的碎石,秦陌顿感头皮发麻。 事到如今,想要把此事悄无声息的遮掩下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绝对会把恰巧在附近的学子和教习吸引过来一探究竟。 为今之计,只剩下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先走一步,逃之夭夭。 心中下了决定之后,秦陌没有丝毫迟疑,丢下手中的长刀撒腿就跑,几个呼吸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而他刚刚逃离此地不久,在一块余下大半截的山石之后,一个不修边幅的人影缓缓走出。 只是随意的挥舞了几下袖子,空中弥漫的烟尘顿时迎风而散,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正是王老头。 王老头依旧穿着那件布满油污,邋邋遢遢的衣裳,手里拿着跟还热乎着的鸡腿,略有些浑浊的视线盯着秦陌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这小子,才一品,居然就领悟了神通?” 虽然仅仅只是神通的雏形,威势也远没有真正的神通来的恐怖,可这也已经足以让他惊掉了下巴。 要知道,神通是只有三品武夫之上才能领悟出的东西,而且也不是每一个武夫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神通。 而每个人所能领悟的神通,又根据个人的悟性、机遇之间的差别而各不相同。 王老头这大半辈子,也见过不少惊才艳艳的天才,不过绝大多数的人也是在二品圆满领悟了神通。 就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也顶多是在二品后期领悟。 而这样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至今为止,能在一品就横跨两个大境界,悟出三品之上方能领悟的神通,王老头这辈子也就才见过两个人。 其中之一便是秦陌。 至于另外一人嘛,则就是他自己了。 不过他当初也已经半只脚跨入了二品之境,严格来说,算不得纯正的一品武夫。 可就算是如此,也引起了大半个青天大陆的轰动,王老头也被誉为五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同样也是这世上最有希望突破武夫九品极限的人。 可现在的秦陌,已经远远胜过了他当年! 想到此处,王老头心底悚然一惊,浑浊的双目当中突然闪过一抹精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尚未彻底成长起来便中途陨落的天才,可谓是数不胜数。 如今的秦陌太过弱小,尚未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此事要是暴露出去,对他来说祸大于福。 可一旦秦陌彻底成长起来,或许,他可以完成自己当年的遗憾。 渴望、落寞、深深的不甘、刺骨铭心的恨意。 种种复杂的情绪混杂交织在一起,王老头的眼神很是复杂,但却异常的坚定。 不过很快的,这种坚定就被隐藏了起来,王老头重新恢复了那副邋遢的模样。 他拿起手中的鸡腿放在嘴边,正想狠狠的啃一口,却不想鸡腿上早已落满了泥土和灰尘。 王老头那张皱巴巴的老脸顿时挤在了一起,眼睛里满是心疼,他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咬牙切齿道: “鸡腿,老子的鸡腿啊啊啊!小兔崽子,可千万别让我逮到你。” 王老头阴恻恻的笑了笑,恐怖且瘆人。 与此同时,附近的教习这会儿也是姗姗来迟,大致的扫了一眼现场的状况之后。 他来到王老头身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见过王老。” 王老头此时正在气头上,他重重的冷哼了一声,斜眼瞧着天空,不耐烦的没好气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来人顿时有些尴尬,心中后悔万分,要是早知道王老在这儿,他绝对不来触这个霉头。 然而此时也是只能假装没有听到,硬着头皮开口道: “晚辈恰巧在附近,听见此地有些动静,故而来此查看一番,不想却惊扰了王老。” “啊,原来是这事啊。” 王老头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他拍着教习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 “老子在这儿练会无敌神功,一不小心没收住劲儿,放了个屁,把几块破石头给崩碎了,咋的,你有意见?” 来人只觉王老头的手掌重如山岳,自己一身的骨头都要被他给拍碎了,他面露苦涩,连忙摆了摆手,神色讪讪,咧着嘴陪着笑,作势欲走。 “不敢不敢,那您老接着练,晚辈先行告退一步。” “慢着,看你这么闲,那此地的修缮事宜,便由你来负责了。”王老头吩咐了一声。 灰衣教习连忙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随后他肩膀忽的一轻,再次抬起头之后,王老头已然消失在了眼前。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神色之间很是无奈。 而造成此事的罪魁祸首秦陌,现在已是回到了紫竹林当中,正舒舒服服的躺在竹椅之上。 秦陌闭着眼睛,晒着太阳,吹着微风,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不过他的心神却并未放松,而是借着琅嬛玉佩的加持效果,来回反复的观想着脑海中的武神劈日图,不断的加深对“劈日”的领悟。 秦陌一直牢记着自己的本心,一是在此方世界安身立命,二是保护秦玉不受他人欺侮。 如今看来,似乎一切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 而不久之后,秦玉便也能被他接进紫竹林,和他一起生活在这栋竹楼当中。 ...... ...... 转眼之间,三天后。 清晨,上阳学宫正门口。 苏玥和白子良并肩而立,身旁是那块书写着学宫名号的乳白色大石。 在二人的身前,站着八名学宫弟子,清一色的穿着白色衣袍,腰间佩戴着象征着学宫身份的木牌。 这这八人当中,其中五名弟子隶属学宫文院,是正儿八经一心读书的少年郎,诵念的是圣人典籍,胸中养的是一口浩然正气。 而其余三人,则隶属学宫武院,都是熟悉的面孔。 沉默不语的杭羿,生无可恋的黑脸林知白,以及...... 一直凑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看起来很是儒雅随和,面色白皙的迟顿,两人站在一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人已在此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苏玥面无表情,实则心中已经很是不耐。 就在她决定不等那两个祸害先行一步之时,叶天琼的声音从学宫内远远的传来。 “诶嘿,看来这是都在等小爷啊。” 众人齐齐循声看去,杭羿一瞧见他,当即便是脸色一黑,冷哼了一声。 而看到叶天琼的身侧那人之后,杭羿的脸色方才缓和了几分,善意的点了点头。 和三日前相比,此时的秦陌从外表上来看并无太大的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是和先前浑然不同。 两人走到众人身边之后,苏玥便立即冷声开口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出发罢。” 第二十章 文会 随后,苏玥便头也不回的转身,朝着停在街道旁的三辆马车走去。 穿着一袭青衣的白子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朝众弟子们点了点头,目光着重在秦陌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勉励道: “此次文会,望诸君好生努力,给咱们上阳学宫多长几分面子。” 随后,他便坐进了苏玥所在的那辆马车当中,文院弟子紧随其后,一同上了第二辆。 余下的几人看着剩下的唯一一辆马车,各自对视一眼,一股诡异的气氛悄无声息的弥漫在了空气当中。 林知白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按着迟顿的脑袋,一把将他推到一边。 迟顿顿时蹬蹬蹬的后退了几步,似是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他瞪大眼睛,可怜巴巴的,一脸委屈的看着林知白,鼻子抽动了几下,紧紧的抿着唇。 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好似林知白并不是把他推开,而是给他留下了一纸休书,从此不再相见。 一个大男人,摆出这幅小女儿姿态,秦陌几人俱都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觉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柱攀升,直冲天灵盖,越看越瘆得慌。 林知白本就肤如黑炭,此时一张脸变得越发黑了,他咧开嘴角冲着秦陌笑了笑,尴尬道: “秦兄弟,巧啊,没想到又见面了,那啥,咱们还是赶紧先上马车吧,莫要让教习们久等。” 随后,也不等其余几人有所反应,林知白一个箭步便飞窜到了空着的马车旁,掀开帘子一马当先的坐了进去。 猝不及防间,几人都没反应过来,叶天琼呆滞的看着一旁的迟顿,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后悔万分。 失策了! 早知道就该从侯府那边调一辆马车先来用用的。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在苏玥不耐烦的催促下,叶天琼和秦陌终究还是不情不愿的和迟顿一起坐进了同一辆马车当中。 万幸的是,马车内还算是宽敞,秦陌三人进去之后,不约而同的全都选择坐在了叶天琼的对面。 等到迟顿进来之后,左右看了一眼,根本没有任何迟疑,瘪着嘴巴就凑到了林知白身边。 林知白的额头上顿时浮现出了几根黑线,他再次尴尬的笑了笑,捅了一下对面的秦陌,赔笑道: “那个,秦兄弟,稍微挪挪地儿,挤一挤,挤一挤。” 然而秦陌已经闭上了眼睛,充耳不闻,甚至他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图录当中。 碰了一鼻子灰的林知白又转头看向了叶天琼和杭羿,然而两人俱是双手环抱于胸前,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几人都不搭理他,林知白只得呵呵的笑了几声用来掩饰尴尬,认命的坐回了原位,一脸的生无可恋。 迟顿又想把头凑到他的耳边说些悄悄话,林知白当即便坐到了角落,一脸凶狠的模样,恶狠狠的吼道: “迟顿,你离老子远一点,文会结束之前不准跟老子说话!” 他是真不理解,武夫去参加文会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要把迟顿这个奇葩给带上,这不就是来添堵的吗? 而此时的第一辆马车内,白子良和苏玥其实也想不明白这个事儿。 两人相对而坐,白子良微笑着开口问道:“师妹,师尊他老人家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闻言,苏玥的视线并未从手中捧着的书卷上挪开,头也不抬的淡淡道: “师兄你也知道老爷子是什么德行,如今宫主闭关不出,这学宫只得是由着他胡闹,又是一时的兴起罢了。” 白子良缓缓点了点头,可他的心底却并不如此认为,而是另存了其他心思。 师尊虽是个玩世不恭,戏弄红尘的性子,可眼光却一向是毒辣的很。 这一次他老人家破天荒的派武院弟子去参加文会,其中还有天赋非凡近乎可怕的秦陌。 而且其余几人的身份背景也都不简单,天武侯的嫡子,大秦军神的子嗣,这几个人就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白子良心中隐隐有着猜测,师尊怕不是,想要下一盘大棋! 这次的文会果然不简单,就是不知道,秦陌这颗尚且稚嫩的卒子推过了河,能给上阳学宫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想到此处,白子良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也是深深的埋着一丝忧虑。 就在马车的颠簸当中,上阳学宫的众弟子跨过了大半个绍京城,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青天大陆的儒家圣地,数不尽读书人心中向而往之的地方——清风书院。 秦陌迈步踏下马车,看着面前这个在记忆中有几分熟悉的地儿,心中不禁泛起感慨。 就在几天前,他尚且还是清风书院的记名弟子,通过初试之后,还在书院里边待了有大半天。 若是他能再通过复试,成为正式弟子,便真的是走上了一条一步登天的光明大道。 奈何最终还是功亏一篑,甚至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就连秦玉,也差一点就惨遭不幸。 不过现在的秦陌,已经不是之前的秦陌了,二者远远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只是隔了短短的几日功夫,但他却是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一品武夫,跨入了修行者的门槛。 众人刚刚下了马车,便有一人从清风书院的深处走出,朝着他们迎面而来。 来人身着一身华丽衣袍,头戴发髻,腰佩长剑,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行走之间气质非凡卓然。 若是让绍京城的花魁们见了,怕是要红着脸夸赞一声,好一个翩翩君子,玉树临风少年郎。 此人缓步走到上阳学宫的众人跟前,朝着白子良和苏玥行了一礼,恭敬道: “晚辈裴长风,见过二位先生,特奉书院大儒的吩咐,在此恭迎上阳学宫的诸位同袍,文会已是快要开始了,请二位先生及诸学子随我来。” 随后,裴长风侧过身子,伸手做出了请的姿势,白子良和苏玥两人先后点了点头,随后迈开了步子。 林知白几人走在人群的最末尾,他指着前面正和白教习谈笑风生的裴长风,对秦陌等人叮嘱了一句。 “此人万万不可小觑,今年才十七岁,便已是获得了清风书院赐予的君子头衔,可以说在十年之内,必成大儒。” “世人都说,这青天大陆近百年来汇聚的才气,裴长风一人便独占了八分,其余所有读书种子加起来,也才勉强占了两分而已。” 闻言,叶天琼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而秦陌着重看了裴长风一眼,心中不免有些惊诧。 年仅十七岁的君子,怪不得能得世人如此高的评价,虽说儒家只需苦读书便能养出浩然正气,不用像武夫那般整日里打磨筋骨,但能成就君子的,绝不是运气使然。 走不多时,众人便被引着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厅堂,尚未入内,便听得内里有人吟诵诗词歌赋,时而可听到“善”、“大善”之声。 待得入内之后,秦陌瞧见厅堂里边有约莫百人的样子,俱都席地而坐,分列两侧。 而在正对着大门的上首处,则是坐着四名看起来很是和蔼的老者,面前桌案上有美酒佳肴,身旁有年轻美婢伺候。 厅内忽的雅雀无声,清风书院的弟子们都扭头看向了门口的众人,不少人嘴角都扯出了一抹讥讽的笑容,仿若在看一群痴傻的猴子。 秦陌等人都被这种异样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就在叶天琼想要开口骂人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是上阳学宫的诸位学子们到了。” 四位老者中左侧的一人被身旁伺候着的婢女扶起身,鞋子也不穿,赤着脚便走了过来,一把抓住白子良的胳膊,红光满面道: “子良兄,你我二人可是许久未曾见了。” “慎远兄说笑了,明明去年的这会才刚刚见过,难不成,慎远兄已经年岁大到如此健忘的地步了?” 白子良皮笑肉不笑的暗讽了一句,他身为六品武夫,实力极其强悍,可越阶战七品大儒而不落下风,自是底气十足。 常慎远那张老脸顿时微不可查的抽搐了几下,眉眼之间闪过一抹阴霾。 奈何,他也知道自己跟白子良之间的差距,虽是六品大儒,却根本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此时也只能用笑容来掩饰尴尬,连忙揭过此事不提。 “走走走,子良兄,你我二人今日可得坐下好好叙叙旧。” 白子良点了点头,并未得理不饶人,而是见好就收,和苏玥两人一块坐在了上首的位置,不过却是身处四位大儒下方。 而学宫内的十名弟子,则是被裴长风安排在了厅堂席位的末端,最靠近大门口的地方。 叶天琼本想说些什么,却被秦陌硬生生的拽着坐了下来,他愤愤然道: “大哥,你为啥拦着我,小爷又不是来这儿受气的。” “天琼,别急嘛,你不懂,这坐后面啊,自有后面的好处。” 秦陌卖了个关子,并为直言,而是拿起案上的酒杯给两人倒了杯酒,眼角的余光却在暗中观察着厅堂内的书院弟子们。 裴长风的安排倒是正合他意,在这个位置,正方便他观察四方,好寻找一下那个官宦子弟,今日是否来参加文会了。 而此时大儒们端坐的地方,其中一人环顾了堂内众弟子们一圈,随后开口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文会便开始罢,我看小辈们都已经等不及了,尔等谁先出题?” 闻言,常慎远轻笑一声,道:“诸位师兄,那便由我来抛砖引玉。” 随后,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吟一会,忽而抚掌大笑。 “拿笔墨来。” 第二十一章 “酒” 听闻此言,他身旁的婢女匆匆起身,把文房四宝取了过来。 撤下桌案上的菜食之后,婢女将上好的纸张铺平在上面,随后跪坐在一旁,纤纤小手轻轻转动,开始为他研墨。 常慎远提笔轻蘸了几下,大手一挥,在纸上龙飞凤舞了一番,厅堂内的诸位学子也都屏住了呼吸。 其实在文会开始之前,不少书院弟子都是早早的便开始准备了,也打听过大儒们的喜好,压了几道题目。 但大儒们讲究率性而为,行事洒脱,谁也不敢打包票能猜中大儒的心思。 在场的众人,绝大多数都是上一届考入清风书院的学子。 至于剩下的人,有极少数的寥寥两三人,是前年便考入书院的。 俱是在去年的文会上没有什么出采的表现,又不甘心泯然于众人,故而今年再次来此,搏一搏大儒们的青眼相加。 不过除非是你所作的诗词歌赋极其的惊艳,说不定能获得一个“大器晚成”、“厚积薄发”的评价, 若只是寻常水准的话,断然是入不了大儒法眼的。 至于另外的一小部分人,则是前几日刚刚才入学的弟子。 他们往往是在初试以及复试的时候,取得了很高的成绩,有很亮眼的表现。 这才能从诸多学子当中脱颖而出,获得一张令人眼馋的‘文会入场券’。 哪怕只是全程坐着旁观,不上前参与在其中,也不失为一次丰富的阅历。 但若是以新人的身份力压群雄,在文会上取得名次,则是极其的不得了。 譬如当年的裴长风,他就是刚入书院便参加了那一届的文会。 在堂上作出了一篇震惊众人的赋文,因此而获得了青阳居士的赞赏和青睐,而后更是飞速迈入三品,拿到了君子头衔。 而青阳居士,便是这次文会一开始发话,坐在最上首的那名老者。 他盘坐在席上,耷拉着眼皮,身穿紫衣,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但实则自身已达七品圆满之境,或许只差一个契机,便能晋升儒家八品。 白子良见了此人也得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托大。 青阳居士在清风书院的地位也是相当之高,除此二外,他老人家还曾经担任过太子少师。 只是如今年岁大了,便从朝堂之上退了下来,留在了清风书院,一心教授和培育弟子。 不多时,常慎远提起酒壶灌了一口,哈哈大笑一番,把纸张递给了身旁的婢子。 婢女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随后竖着拿了起来,正对着堂内的众弟子,来回左右展示了一番。 弟子们也都抻着脖子往前看去,只见纸张上只书写了一个大字。 酒。 常慎远轻抚着自己已经发白的胡须,眼含笑意,红光满面。 “慎远兄,此字何解?”坐在他身侧的另一位大儒开口问道。 闻言,常慎远闭起眼睛,摇晃着脑袋,摆足了大儒的风范,淡淡道: “此单字一个酒,可解为诗词。 老夫犹记得,几十年前尚在微末时,于冬日里寒窗苦读,常常冻的手脚冰凉,便好温上一壶酒,而后再大声诵念圣人经典,慢慢的只觉浑身发烫,胸中正气勃发。 故而,所作诗词只需跟酒有关便可,无论是家国还是天下,是美人亦或是君子。” “妙,实在是妙,慎远兄高才啊,果真是妙不可言。” 闻言,刚才问询他的大儒再次捧了他一句,随后转而对堂内弟子说道: “尔等可曾听清楚了?” “弟子知晓。” 众人齐声答道,随后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闭目凝神,心中思索。 等不多时,忽有一人走到厅堂正中,恭恭敬敬的朝着大儒们行了个礼,朗声道: “弟子适才想出一诗。” 见状,常慎远哈哈大笑了几声,朝白子良还有其他大儒们解释道: “顾华清,这是老夫的弟子,颇有些诗才。” 其余几人微微颌首,唯有苏玥冷着张脸,默不作声,心中冷笑。 随后,待到顾华清吟过诗之后,常慎远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刻,显然是对弟子做的这首诗很是满意。 “慎远兄,有如此弟子,可真是羡煞了老夫呐。” 除却青阳居士,其余几位书院的大儒都是出言点评了一番,白子良则是不言不语,只是偶尔点头示意,夹菜吃酒而已。 他对儒家常年挂在嘴边的诗词歌赋实在是兴趣缺缺,而且也根本品不出是好是坏。 不过看厅堂内众人的反应,他也能大致猜出一二,似乎是极好的。 对此,白子良并不意外,常慎远是什么德行,他清清楚楚。 自己刚出了题,弟子立马就蹦了出来,这要是没什么猫腻,他是万万不信的。 其实在上阳学宫刚创立的那几年,每次的文会学宫还会派遣大儒来此。 除了给自家学子们撑撑场子之外,也是为了在品评这个环节,能更加的公平公正。 可后来他们发现,来与不来都无所谓的。 这文会根本就是清风书院内部的一场盛会,跟他们上阳学宫压根儿没什么关系。 天赋高的好弟子全去书院里边了,自家收的弟子,差了不是一筹半筹,毫无竞争力,自然也谈不上品评的时候有所偏袒。 久而久之,学宫的大儒们就不喜来了,每年一到文会举办的时候,便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 毕竟都是大儒,谁也不想落了自己的面子,既然自家学子们不争气,何必去自讨苦吃呢? 故而这几年一直都是白子良这个武夫带队前来,走个过场罢了。 不过事先给自家弟子透体这种事情,肯定是免不了的。 就算同为清风书院的大儒,也并非就淡泊名利,各有争强好胜之心。 所以顾华清开了个好头之后,余下的弟子也没有作出比他更好的诗文。 直到,另外一人从席间走了出来,一脸的自信从容。 “范云琅,这是老夫新收的弟子,也是前几日刚入书院的新生。”青阳居士在此时忽的开口说道。 闻言,大儒们俱是心下一惊,齐齐朝着站在厅堂中的范云琅看去。 而坐在门口的秦陌,瞧见此人之后,顿时神色一凛。 范云琅,正是当日指示家仆将他打成重伤,甚至暗中下了死手的那人。 如今看来,倒还真是在新弟子当中脱颖而出,独得了大儒青睐。 这样的话,事情就说的通了。 记名弟子之间同门相争,怪不得书院这边丝毫没有问责过范云琅,而且也从未遣人来查看过自己的伤势。 一边是有权势的官宦子弟,且有满腹的诗书才华。 另一边是毫无身份背景的穷苦人家的孩子,且资质愚钝。 书院作何选择,似乎已是一目了然。 秦陌禁不住的握紧了拳头,眼神冰冷,嘴角扬起,很是讽刺的轻笑了一声。 呵,真是好一个清风书院,好一个儒家圣地呐! 看来今日,得好好算算旧账了。 秦陌心头的一把怒火烧的越来越旺。 他对范云琅有气。 对清风书院有气。 对这群张口闭口仁义道德,却虚伪到极点的大儒们更有气! 范云琅想要在文会上出风头造势,成为下一个裴长风,可曾有问过他秦陌的意见? 诗词是吧。 巧了,他脑子里最不缺的。 就是诗词! 第二十二章 满堂皆惊 另一边,常慎远的眼神有几分疑惑,他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范云琅,忽的出声问道: “老夫观此子形貌,甚是眼熟。” “慎远兄果然是慧眼如炬呐,不错,此子便是当朝户部尚书的二子,在绍京年青一代中也是小有盛名。” 身旁大儒解释了一句,常慎远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居然是户部尚书的子嗣,看来此事很不简单呐。 他表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已是思绪纷飞,暗中打起了如意算盘。 范云琅进入清风书院修行儒家,而且还拜了青阳居士为老师。 虽然近些年来青阳居士久居书院,淡泊名利,可谁不知道他是太子那一派系的人? 能做到一部尚书的位置,而且还是油水最大的户部,那姓范的早就老道油滑堪比人精。 可现如今,却公然安排自家的亲儿子早早的站好了队,难道说...... 嘶,常慎远心底悚然一惊,已是不敢再想。 但是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次机会。 白子良说的没错,他的确年岁大了,此生已是无望七品。 不过嘛,晚年入仕,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此时,厅堂下方站着的范云琅朝着上首处的诸位大儒们拱手行礼,朗声道: “弟子方才苦思许久,也得了一诗。” 随后,他踱着步子,一步一句,缓缓吟诵。 诗刚念罢,常慎远紧接着便抚掌而笑,言语之中丝毫不吝赞赏。 “好诗,好诗呐。” “此诗以酒劝学,勉励读书人平日里应当认真研读圣人经典,以便日后入朝为官,治国治民,报效大秦,美酒虽好,却不可贪杯,善。” 他就着诗文的意思品评了一番,一脸感慨的道: “能作出如此诗文,前途非凡呐,此次文会能出这首佳诗,实乃幸事。 老夫不禁回想起了长风他那一届文会的盛景。” 得到一位大儒如此高的评价,范云琅心中自是十分欢喜,他再次拱手,谦虚道: “云琅愚钝,胸中才华不及长风师兄万分之一,日后还需在老师门下好生磨炼一番,此生能得一君子,云琅便心满意足了。” 场面话范云琅说的很是漂亮,大儒们也是点了点头,常慎远再一次地赞叹道: “你有如此才华,尚且能够静下心来治学,实是难得。 且为人谦卑恭逊,心有抱负,老夫今日便赠予你这块砚台,望你早日成就君子。” 言罢,厅堂之中顿时热闹了起来,弟子之间纷纷交头接耳,看向范云琅的眼神中满是羡慕。 刚进书院没几天,就能得到大儒的随身之物,这是何等的福缘深厚? 况且能被两位大儒青眼相加,这又是拥有着何等惊人的天资? 见状,范云琅也很是讶然,他本来只是想一鸣惊人,在文会上造一番势而已,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云琅,还不快谢过慎远大儒。” 青阳居士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也是含着笑意,出声提醒了一句。 他自然能看的出来,常慎远这块砚台与其说是送给范云琅的,不如是送给他的。 这是想要攀附他的关系啊,可毕竟是一位六品大儒主动释放出的善意,他没理由拒绝。 范云琅走上前,毕恭毕敬的接过砚台,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大儒们俱是笑言:“大善。” 文会刚一开始,气氛便被推向了高潮。 师生之间一片其乐融融,如果忽略掉格格不入的学宫弟子的话。 白子良倒是不在意此事,可苏玥的心底却是咽不下这口气,一张俏脸阴沉如水。 她无比的期望着,上阳学宫现在能够有人可以站出来,力压群雄,诗惊满座。 然而看到文院那几个弟子垂头丧气,一脸苦涩的样子,苏玥便浑身上下气不打一处来。 关键时刻,就没一个有用的能指望上。 至于秦陌几人,苏玥已经下意识的把他们忽略掉了。 难道真就如天下人所说? 青天大陆积攒的文气,被那裴长风一人,霸占了八分? 苏玥握紧了拳头,而此时常慎远的声音也恰巧响起。 “依老夫看,适才云琅这一首诗文,已是夺得‘诗’这一道的头筹,诸君以为如何?” “善。” 大儒们俱是笑着颔首回应,全都无视了上阳学宫来此的众人。 苏玥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那文会便就此继续往下罢?” 常慎远看向上首位的青阳居士,目光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按照历年惯例,文会上比的诗词歌赋,是各由一位大儒选中一道来出题,最后结合起来考察综合成绩。 刚才比的是‘诗’,接下来便轮到了‘词’。 青阳居士对范云琅的表现也很是满意。 然而,就在他想要开口主持文会的时候,厅堂之中忽然响起了一个不和谐的洪亮声音。 “且慢。” 刹那间,几乎所有的人都齐齐扭头,循声望去。 在众人犀利的目光注视之下,秦陌不慌不忙的,坦然自若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随后,他端起杯中酒,豪迈的一饮而尽。 “适才,弟子也作了一首浅薄的小诗,自觉比刚才清风书院的学子们作的诗,都要更好。” 秦陌语出惊人,这一瞬间,大堂之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叶天琼也是被秦陌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跳,可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反应过来之后,几乎是立刻便兴奋了起来,用力一拍桌子,大声附和道: “哈哈哈,我大哥作的诗,自然是比你们这群垃圾写的那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强。” 语不惊人死不休。 此言恰如一颗火星子掉进了油桶。 清风书院的众弟子们瞬间便炸开了锅,群情激奋。 顾华清嗤笑一声,率先开口,“狂妄自大,不知礼数的东西,速速交代,尔等是如何混进的文会?” 顾华清身为大儒弟子,自然不会眼拙。 他看得见秦陌身上那件显眼的白色长袍,也知道秦陌是上阳学宫来参加文会的弟子。 可他今日偏偏就是要指桑骂槐,好把范云琅刚才抢走的风头,稍稍夺回来一点。 然而秦陌根本没有搭理他,看都没看他一眼。 而范云琅看着秦陌,却是紧紧的皱着眉头,他的心底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震惊万分。 藏在袖中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指甲深深的嵌入肉中,浑然不觉。 范云琅已然是认出了秦陌的身份。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下了死手的。 可现如今,秦陌却是生龙活虎的站在他眼前? 甚至于摇身一变成为了上阳学宫的弟子,且还有资格来参加文会。 到底是计划的哪一环出了纰漏? 而此时的秦陌已经从席上站了起来,走到堂中,腰板挺直,不卑不亢。 “敢问诸位大儒,难不成我上阳学宫受邀来此,竟连在文会上作诗的资格都没有吗?” 闻言,青阳居士抬起眼皮,微不可查的瞥了一眼白子良。 可白子良却依旧笑容满面,一语不发,一副高深莫测,尽在掌握的样子,好像这事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苏玥却并不平静,她很是烦躁恼火。 但此时此刻,不管秦陌到底想干什么。 她也绝对不能让秦陌一个晚辈独自承受压力,否则岂非要让旁人笑话学宫无人? “这是我的弟子,秦陌,也是今年刚刚考入上阳学宫。”苏玥淡淡道。 见状,青阳居士的内心没有丝毫波动,范云琅虽然比不得长风那么惊才艳艳,但也差不了多少。 秦陌,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想在此时出风头,博眼球,找存在感,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只会成为范云琅的背景板,成为将来他成就君子之时,坊间偶尔会谈起的一桩笑谈。 “可。” 青阳居士淡淡道,意思是准许了秦陌当场吟诗。 秦陌笑着拱了拱手,随后,他戏谑的看着对面脸色不对劲儿的范云琅,一脸的嘲弄。 “葡萄美酒夜光杯。” 堂内众人默不作声,唯有冷笑。 “欲饮琵琶马上催。” 听到诗的第二句,苏玥有些惊讶,她很难相信这两句是从秦陌的口中说出来的。 “醉卧沙场君莫笑。” 裴长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大儒们下意识的去品读诗文,青阳居士也终于正眼看了秦陌一眼,眼中惊诧。 “古来征战几人回?” 一诗吟罢。 满堂皆惊。 第二十三章 我上阳学宫,竟有如此贼子! 堂内鸦雀无声,端坐在上首的四位大儒,此时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其中也就属青阳居士最为淡定,他毕竟见惯了大世面,早已将喜怒不形于色练就的炉火纯青。 在场诸人当中,也属他造诣最高,能品的出秦陌这首诗到底有多妙。 单从此诗来看,此子胜过长风百倍。 与此同时,白子良也把这首诗在心中默读了几遍。 他虽然是个蛮横武夫,不晓得诗文中蕴含的真意,但读罢之后,也知此诗有多么惊艳绝伦,气势磅礴。 他偷看了几眼其他大儒的反应,心中已是有了定论,脸上笑容越发浓郁。 看来这次文会上,他们上阳学宫前十的席位,肯定是稳如泰山了。 秦陌果然是师尊布下的棋子,这颗过河卒,真是妙不可言呐! 殊不知,王老头若是得知此间的情况,怕是会惊的连下巴都掉下来。 他压根儿就不知道秦陌还有这方面的才华,让秦陌来参加文会最开始就是一时兴起而已。 一方面是秦陌书院弃徒的身份,可以用来好好恶心书院一把。 另一方面嘛,才是真正的牵扯到了他的一些谋划和布局。 白子良是早就猜到了秦陌定然会搞事情的,可苏玥却是从头到尾都一头雾水。 此时,她震惊万分的看着秦陌,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首诗。 居然能是秦陌作出来的? 她心底一百万个不相信,可忽然之间,她的脑海当中灵光一闪,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那块琅嬛玉佩。 琅嬛玉佩是宫主的随身之物,比常慎远拿出来的那方砚台可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秦陌刚入学宫没几天,宫主便将此玉佩赠予他,这定然是早就知晓了秦陌的满腹才华。 苏玥忽然回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秦陌的时候。 秦陌当时彬彬有礼,儒雅随和,可谓是一身的书卷气,实打实的读书种子。 可后来,她慢慢的对秦陌产生了误解,认为他是一个祸害。 那么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产生这种念头的呢? 苏玥皱眉思索,很快的,她便舒展开了眉头,恍然大悟。 是了。 是从叶天琼出现的时候。 从一开始的当面殴打,在山水道场一刀扬名,到后来的挑战老生入住紫竹林。 这一切都有叶天琼的影子,都是那厮在旁怂恿。 理清思绪之后,苏玥算是彻底明白了。 秦陌从一个好端端的读书种子,沦落到去了武院修行武道,弃置书卷而不顾。 这都是受了叶天琼的蛊惑。 我上阳学宫,竟有如此贼子! 苏玥眯起了眼睛,看向一脸兴奋的叶天琼,不禁捏紧了桌下的拳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白子良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并未多说什么。 他知道苏玥向来就是个要强的性格,为了每年的文会,苏玥里里外外操劳了许多。 而今,上阳学宫终于培养出来了一个可以力压清风书院的弟子。 想来师妹现在一定很欣慰吧。 更难得的是,秦陌还有极高的武道天赋。 自身能够文武双全,又有师尊青睐,将来成就必不可估量。 想到此处,白子良的嘴角又略微扬起了几分。 而另一边的叶天琼,却是收起了笑容。 他刚才忽然打了个冷颤,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杀意,萦绕在他的身边。 叶天琼顿时警惕的看向清风书院的弟子,心中冷笑。 一群虚伪的东西,吟诗作赋比不过我大哥,现在想要玩硬的了是吧。 “别以为人多就了不起,小爷一个能打你们十个。” 叶天琼丝毫不犯怵,踩着面前的桌案大声喊道,间接打破了文会尴尬的气氛。 众人齐齐看向了他,俱是摸不着头脑,看不懂这厮凶神恶煞的到底是想干嘛。 见状,白子良轻轻咳嗽了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了他这边。 “慎远兄,此诗如何啊?” 被白子良卡在微妙这个时机发问,常慎远顿感难堪,脸色不断变幻。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着实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凭心而论,秦陌此诗绝对是文会的头名,若是细想一下,再往前数十年,依旧无人作的诗词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可关键是,他刚刚才把自己随身砚台赠予了范云琅,搭上了青阳居士。 甚至于,日后若是能再加把劲儿,他说不定还能搭上户部尚书的关系,进入太子一脉的核心当中。 可这个问题一旦回答不好,让青阳居士心中生了嫌弃,他刚才所做出的种种努力,可就全都白费心思了。 贼子。 上阳学宫果真是一群贼子! 常慎远心中权衡了一番,咬了咬牙,今日宁肯舍弃大儒的脸皮不要,也要力捧范云琅。 他习惯性的哈哈大笑了一番,正要出声。 上首的青阳居士在此时忽然开口插话,苍老的声音转瞬之间传遍厅堂。 “此次文会诗之一道,由上阳学宫弟子秦陌,拔得头筹。” 闻言,常慎远惊讶的看向青阳居士,眼神当中顿时有着几分感动。 而堂下的数百名弟子,顿时便炸开了锅。 要知道,自从上阳学宫开创以来,还从未有弟子在文会上出过如此大的风头。 他们清风书院不管是在哪一方面,向来都是压了上阳学宫好几头, 可如今,青阳居士这话一出,便代表着承认了书院在诗道上,败给了上阳学宫。 此事要是传出去了,清风书院可就是正儿八经丢了天大的颜面。 这青天大陆亘古以来,从未有人撼动过的儒家圣地之名,从此之后也是有了一丝的裂痕。 而这些,全都是秦陌一人做到的。 不过大儒们都还没开口,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做弟子的操心。 而此时的青阳居士,依旧是耷拉着眼皮,似是一点都不在乎这些。 “云琅,莫要气馁,此事对你来说,正是应有的磨炼,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要谨记,谦卑恭逊,奋发图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如此方能成就大儒。” 青阳居士淡淡开口,俨然是瞧出了范云琅此时的心神有些不定。 他刚刚说出的话,是动用了浩然正气的。 一字一句,就如同暮鼓晨钟一般,敲在了范云琅的心头,振聋发聩。 三言两语之间,便将此事定性为了荆棘磨炼,强行将秦陌化为范云琅的磨刀石。 日后若是范云琅一路扬名,秦陌默默无闻,那自然没有任何影响。 可一旦两人俱有声名,那么范云琅只需成就大儒之前,赢得秦陌一次。 便可在浩然正气的修行一道上,迈出一大截,甚至可以踩着秦陌跨过大儒门槛。 这便是儒家大儒独有的手段,口含天宪。 范云琅体内浩然正气自行流转,直冲云霄,他对青阳居士躬身行礼,道: “弟子定谨记老师教诲。” 见状,其余三位大儒齐声称“善”,面露笑容。 他们自然看出了青阳居士的手段,心中得意万分。 任凭你上阳学宫有不世出的天才又能如何? 最终还是只得给我清风书院徒做嫁衣罢了。 然而,终究还是得意的太早了。 他们似乎都已经忽略掉了堂中站着的另外一人。 秦陌虽然不知道口含天宪是什么玩意,但仅仅诗道上碾压范云琅,断了他想要在文会上借此扬名的念头,并不足以解秦陌心头之恨。 所以,秦陌缓缓握住了腰间佩戴的长刀。 出门时特意带了把刀,就是为了在这一刻用。 他向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第二十四章 “以德服人” 与此同时,被青阳居士灌入了浩然正气,又有手中那方大儒的随身砚台发挥效用,范云琅已是恢复了冷静。 不管是计划的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秦陌现在既然已经好端端的站在了这里,再多言其他,都注定是徒劳无功。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该怎么做才能把事情扳回原来的正轨。 最大限度的减少影响和损失,让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如果计划暴露了,那才真是天大的麻烦。 相比下来,他是否能借助此次文会起势,已经显得并不是那么重要。 将来还有的是机会可以扬名,但是如果在秦陌这一环节上出了大问题,那才是真正的功亏一篑。 牵一发而动全身。 范云琅不露声色的看了秦陌一眼,心中思绪胡乱纷飞。 秦陌现在到底知道了多少计划? 又或者,仅仅只是意外? 可很快的,范云琅自己便打碎了自己的幻想。 从他适才作的诗便可见一斑,秦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明摆着冲他来的。 自己刚作了一首以酒劝学,入朝为官从政治民的诗。 他紧随其后就吟诵了一首投身边军,战死沙场,报效大秦。 而且,当代秦王还恰巧是个尚武的,秦陌这个泥腿子的背后,看来是有高人在谋划呐。 不过不管如何,秦陌都必须死。 范云琅直起腰之后,便准备回到自己原本的席位上。 而另一边,白子良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缓缓消失。 苏玥修为尚浅,没看出来清风书院这边已是动了手脚,是在情理之中,但他却是看出来了。 呵,这声名远扬的儒家圣地,一个个的君子大儒,果真是名不虚传呐。 如果传言属实,当世圣人就藏身在书院当中,不知道看见此情此景,又会作何感想? “青阳居士,如此行事,怕是不太厚道吧。”白子良声音中透露着一抹寒意。 三位大儒们的视线俱都看向了他,常慎远当先开口道: “子良兄,你说这话,老夫可就听不明白了。 青阳居士适才先是将你上阳学宫的弟子秦陌,定为了此次文会的诗道魁首,可谓是不偏、不倚、公平、公正。 而后又勉励了自家弟子几句,鼓励其将秦陌作为修行路上的榜样,虚心求学,苦心研读圣人典籍。 由此可见,青阳居士对弟子的谆谆教导,一片苦心。” 说到此处,常慎远冷哼一声,面露不悦。 “青阳居士如此行事,你尚且还不满意,言语之中多有不敬。 难不成,直接将你上阳学宫的弟子内定成文会第一,如此才能如你的心意?” 场中弟子们俱都鸦雀无声,唯有常慎远的一声声喝问,在厅堂之中回响。 青阳居士盘坐在席上,耷拉着眼皮,一动也不动,一言不发。 可在这个时候,沉默不语,就已经代表了他心中的态度。 白子良脸色极其罕见的变得难看了起来,心底已然是十分的愠怒。 可很快的,他便将状态调整了回来,微微扬起嘴角,又恢复了那副儒雅随和的模样。 白子良忽然意识到,他做错了一件事情。 他一开始就不应该说出这种话,不该去指望这群伪君子能够良心发现。 武夫和儒家大儒讲道理,耍嘴皮子,这压根儿就是在找罪受,自讨苦吃罢了。 哪怕是常慎远这种大儒中的底层废物,都可以几句话就把他怼的哑口无言。 白子良轻笑一声,淡然道:“慎远兄,青阳居士做了什么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也不必咬文嚼字,咱们干脆就痛快一点。 是你来,还是青阳居士,他亲自来?” 白子良话是对着常慎远说的,但目光自始至终都是看向青阳居士的。 显然,他根本就没把常慎远放在眼里。 随着话音落下,他六品武夫的强势威压也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但仅限于四位大儒的身上。 见状,常慎远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距离白子良最近,此时的感受也最为深切。 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死亡威胁,在他的脖颈处环绕着。 如果白子良真的发了疯突然动手,自己怕是连几个呼吸都熬不过去。 同等品阶之下,儒家修行者的身体素质最是孱弱,若是被武夫近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青阳居士也不能再继续装傻充愣。 他皱着眉头,面露不悦之色,凝声道。 “此乃清风书院,圣人居所,尔安敢放肆?” 话毕,天地之间忽然有浩然正气从虚空中而来,聚集到了此处,形成更加强悍的威压,逼了回去。 他作为地位尊崇的七品大儒,只要身在清风书院当中,就有资格调动整个书院的浩然正气,立于不败之地。 换言之。 任凭他白子良天赋再高,神通再强,今日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白子良也是察觉到了自身困境,不屈意气在经脉中疯狂流转,以一己之力,抗衡整个清风书院。 奈何,人力有时穷,可清风书院的浩然正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无穷无尽的。 如果继续这么耗下去,最终的结果必然是白子良会先一步败退。 青阳居士心底冷笑,他若是没有几分自信,也不会当着白子良的面就敢动手脚。 这顺带也是对上阳学宫的一次敲打,省的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自以为寻觅了一个天赋绝伦的弟子,就能够挑战清风书院的地位了。 不过青阳居士也是有所顾虑的,先不说白子良的身份背景。 万一真把他逼急了,狗急跳墙,今日说不得要赔进去一两位大儒。 常慎远虽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儒毕竟是大儒,尚且还有些用处。 “白子良,莫要自误,小辈们的事情,就应该让小辈们自己处理。” 白子良嗤笑一声,一身青衣长袍无风自动,俨然是根本不想跟他多言。 恰在此时,两人僵持不下之际,秦陌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右手扶着腰间长刀刀柄,身姿挺拔,神情冷漠,朗声道: “青阳居士,可是所言当真?” 闻言,青阳居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自是做不得假。” 听到肯定的答复,秦陌顿时笑了,他扭转视线,看向了一侧的范云琅,缓缓开口。 “我曾听闻,儒圣好坐而讲道,座下有弟子三千追随左右。” “儒圣胸怀宽广,在游历青天大陆的路途当中,曾见到,听到,遇到许多苦难不平事。 而不论何事,儒圣每每都会先尝试教化他人,开启世人民智,将读书、治学、礼法的种子散播到了青天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在三千弟子中,有一好问好学之人,他曾有一事不解,请教儒圣。 若是有人所做之事罪大恶极,不听教化,不知悔改,与他讲道理完全行不通,这该如何是好?” 说到此处,秦陌抽出腰侧长刀,右手持握,刀尖自然的斜指向了地面。 而清风书院此时在场中的弟子,脸色俱都难看了起来。 秦陌所说的,乃是后人所记载的儒圣言行,几乎一字都不曾错,众弟子们都耳熟能详。 可正因如此,他们才一下子就明白了秦陌说出此事的意图。 而秦陌的眼神也越发冰冷,他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 “儒圣言,君子当‘以德服人’。” 此话一出,众人虽然心有预料,但依旧再次被秦陌所震惊。 儒圣当时说的,并非是以德服人,而是他的佩剑,便取名为了“以德服人”。 要知道,儒圣,是第一代圣人的尊称,乃是九品之上的大修行者,开创了儒家浩然正气的存在,又有何人敢不服? 秦陌如今特地把儒圣给搬出来,这是一定要跟范云琅好好的,讲一番“道理”。 而在场的诸人,只要自认还是儒圣门生,便绝对不可干扰此事。 正所谓,上阳学宫都有不成文的规矩。 而秦陌现在要做的,便是清风书院不成文的规矩。 且是儒圣他老人家,亲自定下的规矩。 第二十五章 蓄势待发 “竖子!尔敢?” 青阳居士还未出言,常慎远便暴喝一声,须发冲冠,怒目而视。 想要做一条合格的老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得有足够的眼力见儿。 现如今青阳居士和白子良互相僵持,无暇顾及旁人,正是他跳出来表态的大好机会。 然而,只可惜的是,秦陌丝毫没有在意他说了些什么。 他现在眼中的目标,唯有一个,便是范云琅。 这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秦陌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当然,最为重要的原因是,秦陌已经不想再继续隐忍下去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不得安宁自在,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苦苦忍受了整整一夜刺骨铭心的剧痛,把被范云琅摧毁的经脉用最粗暴的方式逐步打通,方才成功踏入了一品武夫。 自此,秦陌才稍稍有了自保之力。 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民,经历的重重悲哀和惨剧,并不仅仅只是拥有了个人勇武,便能够改变的。 秦陌还需要足够高的地位,足够强大的身份背景,如此才能在这乱世当中,过的比他人滋润几分。 如此方能,让从幼时起就受尽苦难的秦玉,在将来的有朝一日,能够锦衣玉食,安享荣华富贵。 可一日搞不清楚范云琅为何要对他下死手,秦陌就注定一日不得安稳。 他原先的想法是,在上阳学宫展露天赋,以获得足够的重视,用学宫来做他的挡箭牌,让范云琅心生忌惮,投鼠忌器。 如今,他的打算已经是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用了最短的时间,就得到了学宫高层的注意。 至于这场从一开始就处处透露着古怪的文会。 秦陌后来苦思许久,才隐约间察觉到了学宫的意图,这或许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他本来以为,想要完成考验,是需要在文会上夺得不错的名次,为学宫挣的面子。 到时候,自然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获得资源的倾斜堆砌。 可秦陌到了文会现场之后才发现,清风书院和上阳学宫之间的矛盾。 比他先前想的还要更深。 文会才仅仅只是刚刚开始,双方便已经多次暗中交锋。 秦陌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上阳学宫为何让他一介武夫,来参加读书人之间的文会。 除非,学宫那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他去争夺什么名次。 纯粹就是派他过来,在文会上捣乱砸场子的。 这个念头在心中萌生之后,秦陌只觉一切便都说的通了。 故而,他这才敢如此嚣张。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秦陌还是搬出了儒圣以德服人的典故,给自己套了一层保险。 上阳学宫把他当刀使,可秦陌又何尝不是在借上阳学宫的声势,来解决范云琅这个大麻烦。 王老头要是能听见秦陌心中的想法,怕是会吃惊到把胡子都给拔下来。 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天武侯的嫡子叶天琼,再加上一个小怪物秦陌,两人凑在一块可谓是十足的祸害。 王老头本来就只是单纯的想恶心一下清风书院那群伪君子,也没指望秦陌能在文会上有其他的表现。 不曾想,后来见识了秦陌领悟神通,王老头原本的想法便在那一刻起作废了。 像秦陌这样不世出的天才,在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最好是不要太过引人注意。 万一发生了意外,那可真是追悔莫及。 故而,王老头临时把学宫参见文会的人员做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尤其是把林知白和迟顿那一对冤家给塞了进去。 如此一来,既能让秦陌在文会上长长见识,又不至于搞出什么事情。 有迟顿那个奇葩在,顶多也就是当众出出丑,丢些面子而已。 可上阳学宫自开创以来,哪次去参加文会不丢面子? 此时,王老头正悠哉悠哉的躺在小楼门口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的洋洋自得,沾沾自喜。 “这还得是我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算无遗策。 要是许不器那老匹夫在此,怕是已经俯首跪地了吧,哈哈哈哈......” 殊不知,在绍京城另一头的秦陌,正在彻彻底底的贯彻着搞事情! 而在常慎远一声怒喝之后,上阳学宫今年招收的第二个祸害,当即便开始稳定发挥。 “嘶,小爷怎么听见有条老狗,在这儿乱咬乱叫啊。”叶天琼旁若无人的说道。 声音虽轻,但在此时气氛凝重,落针可闻的厅堂之中,却显得那么突兀,且刺耳。 常慎远顿时脸色涨红,再次怒喝了一声:“竖子猖狂!” 这一次,他在言语当中,赫然附着了浩然正气,已然是对叶天琼动了杀机。 见状,大半心神都放在青阳居士身上的白子良,忙里偷闲,随意的挥了挥手,便将此次攻击消弭于无形之中。 “慎远兄,我刚才好像也听到,耳朵边有一条老狗,在这儿乱咬乱叫呢。” 他偏过头,认真的瞧着常慎远那张油腻的老脸,神色平静,眼神漠视。 时不时的,视线便会不经意的在他的勃颈处,徘徊一番。 常慎远支支吾吾了一番,却终究是不敢再多言一句,只能自己再咽下这口苦果。 从白子良冷漠的眼神中,常慎远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的决心。 自己若是再敢对上阳学宫的人出手,他白子良今日一定会把自己给当场宰了。 大儒们之间已是剑拔弩张,而另一边的范云琅,却是一脸平静。 他压根儿就没把秦陌放在眼里。 毕竟,他对秦陌算是知根知底的,在几天前,秦陌还是一个从未接触过修行一道的废物。 哪怕现在秦陌的身上出了一些意外,从里到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可修行一道,却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就算秦陌忽然变成了绝世天才,这么点的时间,绝对不可能入品。 然而,站在他身侧的裴长风,却并不这么想。 从秦陌伸手扶住刀柄的那一刻,他便隐隐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只不过他并没有找出感觉的来源。 直到,秦陌抽出了刀。 裴长风脸上的神情瞬间凝重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范云琅的身前。 范云琅顿时一怔,他很惊讶为什么裴长风会摆出这幅模样。 难道面前的秦陌,还能对他有什么威胁不成? 要知道,裴长风可是三品境界的儒家君子。 打杀一个尚未入品的,就如同抬脚踩死一只蚂蚁一般。 与此同时,秦陌体内的不屈意气也在经脉中流转,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隐隐到达了他现如今的极限。 天地之间无形的气,被他一丝一缕的牵扯了出来。 自他扶住刀柄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蓄养声势。 秦陌知道,自己只有劈出一刀的机会。 这一刀过后,无论结果如何,在短时间内,他都将失去战斗能力。 所以这一刀,秦陌要极尽所能,力求最强大的爆发力。 这注定是一场豪赌。 可现在不赌,哪来的光明未来? 秦陌的眼神异常坚定。 紧接着,他的眼底闪过了一抹狠辣。 此时此刻,秦陌已然蓄势待发! 这一刹,无论是大儒,亦或者是学宫的教习,俱都将视线投向了秦陌,神色讶然。 秦陌扭转刀柄半圈。 自下而上。 斜劈而出。 这一刀,正是他以一品境领悟的武道神通: “劈日!”。 第二十六章 我上阳学宫,并非无人! 刹那间。 恰如大鹏展翅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彼时彼刻,没有任何一个人预想到。 秦陌居然能够凭借一品之身,使出三品之上的武道神通。 这一刀,很慢。 又很快。 其间蕴含的杀意之强,勾连了众多的天地之势,虽依旧不能睥睨真正的神通威势,但也所差无几。 裴长风心中亦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心底在一瞬间便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知道,凭范云琅自己的本事,是绝对抵挡不住这一刀的。 甚至,他有极大的可能会死在这一刀之下。 而大儒们又被白子良和苏玥挡在了上首,两方互相僵持,暂时顾忌不了其他。 场中能够站下来挡下这一刀的,只有他自己。 然而秦陌事先搬出了儒圣的名头,裴长风若是动手,众目睽睽之下,便是公然冒犯儒圣的威严。 可范云琅不仅和他师出同门,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乃是户部尚书。 裴长风咬了咬牙,心头无名火起,都怪该死的秦陌。 事到如今,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范云琅还有用,现在还不能死。 想到此处,裴长风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他往前踏出一步,胸中浩然正气转眼间遍布全身,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此时此刻,在众弟子的眼中,裴长风的身形不知不觉的高大了起来。 “圣人有言,君子所在,如沐春风。”裴长风神色肃穆,念出一语。 此时正值清明刚过,春意盎然,忽有微风从门口吹入,环绕在了裴长风身周七尺之内。 在这个范围当中,所有人的思绪忽然都得到了平静,心中一片安宁祥和,犹如春风拂面般。 紧接着,裴长风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再次往前跨出了一步,继续道: “圣人有言,君子当以德服人。” 话音落下,半空中隐隐浮现出了一柄剑的虚影,且虚影还在逐渐凝实。 裴长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作为儒家修行者,最擅长的便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秦陌既然搬出儒圣圣名,要跟范云琅行君子之约,那他裴长风自然也能对秦陌如此行事。 只不过秦陌和范云琅两人各自都是今年新生,算是同辈相争。 无论谁胜谁负,旁人也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他要是出手,免不得会落下一个以大欺小的恶名,丢弃些许面皮。 或许还会有读书人借此抹黑他,不过这也比给他扣上冒犯儒圣的帽子强了许多倍。 君子剑的成型速度极快,此时秦陌使出的“劈日”还尚未到他身前。 裴长风并指而立,指尖轻轻推了下剑柄的尾端。 随后,长剑瞬间激射而出,直指秦陌眉心。 裴长风动了一丝杀心,反正今天过后,已是跟秦陌结下了仇怨。 既是如此的话,像秦陌这样的天才,就应该趁着还弱小之时,先一步将其扼杀了再说。 高台上的白子良发觉此事,脸色骤变,当即便准备抽身而出,救援秦陌。 不曾想,青阳居士冷哼一声,天地间的浩然正气瞬间加重三分,生生的破灭了白子良心中的念头。 上阳学宫的众弟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虽心有愤怒,但却无能为力。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人能够来得及反应。 秦陌此时体内的不屈意气已是尽数用完,涓滴不剩,浑身上下只感觉到一阵乏力。 面对如此情形,他似乎陷入了死局。 可秦陌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腰间佩戴的琅嬛玉佩正散发着莹莹微光,一汪清凉缓缓流进了他的脑海。 在这一刻,秦陌没有惊慌失措,而是保持着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的意识进入了图录当中,竭尽所能的观想着那副武神劈日图。 他感受着武神坚定的意志,不屈的信念,仿若和图录当中的武神融为了一体。 与此同时,秦陌四肢百骸的深处,渐渐的涌现出了丝丝力量。 在最极限的时刻,秦陌终于倚靠图录,再一次的激发出了身体中所蕴含的潜能。 千钧一发之际,秦陌牙关紧咬拼尽全力,在飞剑即将触碰到眉心之时,后退了一步。 一步之遥,已然是胜负手,可定生死。 秦陌为自己争取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虽然飞剑依旧对准了他的眉心。 可这一个呼吸,却足以让身处厅堂大门口的林知白,赶来挡在他的身前。 刹那间,文会上突然响起了一声金铁交击的轰鸣。 剑尖触碰到了林知白黝黑如铁的拳头,铆足了力气,也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再无寸进。 林知白咧着嘴巴,露出他那一口雪白的牙齿,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秦陌轻声道: “师弟,好教你知道,咱们上阳学宫,并非无人。” 他的称呼从一开始的秦兄弟变成了现如今的师弟,这代表着他对秦陌的认可。 秦陌微微一怔,他知道林知白很强,且在老生当中,威望极大。 可没想到,林知白居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能在儒家君子裴长风面前表现的如此轻松,不落下风,林知白最起码也是三品武夫的境界。 随后,林知白身上的衣袍忽然鼓荡,他直直的出了一拳,硬生生的把裴长风凝成的君子剑一寸寸碾碎。 下一瞬,秦陌只觉眼前一花,面前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再次显露身形之时,林知白却是携带着狂暴躁乱的不屈意气,强势迈入了裴长风身前七尺之内。 丝丝缕缕的春风忽然变得紊乱,仿佛被打破了平衡。 林知白那张如黑炭一般的脸,也在此刻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 裴长风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明所以。 随后,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裴长风脸色骤变。 然而,一切都已经为时晚矣。 在他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范云琅如同破麻袋一般,高高飞起,又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鲜血很快便浸湿了地板,范云琅的脸色一片惨白。 这一瞬,文会彻底鸦雀无声,众人心底俱是难以置信。 这可是在清风书院,而且还是在四位大儒众目睽睽之下。 青阳居士的弟子,当朝户部尚书的子嗣,居然被秦陌一刀劈的生死不知。 可在今天之前,秦陌尚且名不见经传,无人听说过他的名号。 今日,上阳学宫给清风书院带来的震惊,比以往的十年加起来。 都要更多。 第二十七章 魁首 秦陌笑了。 哪怕他已经精疲力尽,以刀拄地,但他还是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满是酣畅淋漓,秦陌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一阵轻松,好像心底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 是原身残留的执念吗? 或许是吧。 秦陌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这一刻自己很爽。 瞧见一击得中,林知白也火速退了回来,护在秦陌身前,警惕的看着众人。 裴长风并没有心思阻拦他,而是一步跃出,瞬间出现在了范云琅身边,查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势。 越看,他的脸色便越发阴沉,心中也愈发惊骇。 秦陌这一刀,差一点就将范云琅给劈成两半,而这还是被春风削弱过后造成的。 幸好自己为了保险起见,一开始就摄来了春风护持己身。 否则,范云琅此时怕是已经魂归天外,命归故里了。 裴长风摄来的春风足有方圆七尺,秦陌劈出的这一刀在进入这个范围之后,威势便在逐渐减小。 若是没有林知白,秦陌的神通“劈日”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便会消散于无形,归于天地之间。 不曾想,在最后的关头,林知白强行把春风搅乱,撕开了一丝空隙,打破平衡,方才造成如此结果。 没有丝毫迟疑,裴长风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玉小瓶,从中倒出一颗丹药,掰开范云琅的下巴喂了进去,后又用浩然正气助他吞咽化开。 直到范云琅若有若无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裴长风方才松了口气。 他现如今也只能暂时吊住范云琅的性命,却不能将他这一身重伤悉数治好。 随后,裴长风当即便招呼了几名弟子,抬起范云琅匆匆去寻找郎中。 见状,恰好在旁边的顾华清遂主动请缨。 他跟自己的老师常慎远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师徒二人俱是擅长察言观色。 往往在最应该当狗的时候,便开始摇自己的尾巴。 一行人离开之后,地上留下了一大滩腥红的血迹。 文会上见血,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清风书院的弟子,常年待在书院当中,整日里诵念圣人典籍,哪里见过这种血腥场面。 就算平日里同窗之间发生了口角争斗,往往都是引经据典,据理力争,以德服人。 哦,是了。 众人忽然想起,秦陌刚才正是在效仿儒圣,以德服人。 此时这四个字在他们的耳中,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那么的讽刺。 秦陌这一刀,范云琅落得这般田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上首的青阳居士再也不复先前镇定,他脸色铁青,满含愠怒,沉声道: “上阳学宫,此事做的过了。” 话毕。 来此参加文会的学宫弟子,忽然心中都涌现出了强烈的愧疚和自责,好似自己犯下了天大的过错一般。 秦陌的心底也出现了如此想法,可随即便猛的抖了一个激灵。 琅嬛玉佩上散发的光芒忽然变亮了一瞬,脑海当中清凉感传来,方才让秦陌摆脱了影响。 随口一言,居然就能影响他人的想法,秦陌心中顿时后怕了起来,强打起精神,心底升起十分戒备。 儒家修行者的手段,真可谓是令人防不胜防。 在他清醒几个呼吸之后,白子良忽的朗声长笑,这才将其余几人的心神拉了回来。 “青阳居士,小辈们的事情,就应该让小辈们自己处理。” 白子良淡淡开口,赫然是把青阳居士适才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见状,青阳居士没有回答,一双浑浊的眼睛直视着他。 白子良丝毫不露怯,神色之间没有任何躲闪。 若是清风书院今日想要动手,那他也不介意闹个天翻地覆。 反正只要自己一动手,师尊那边很快便能知道,也不怕这群道貌岸然的虚伪君子以多打少。 苏玥亦是站在他身侧,双手倒背在身后,眉如远山,面色平静。 但毫无疑问的,稍有动静,她也不介意活动一番手脚。 哪怕她只是四品武夫,但打一个常慎远,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而此时的青阳居士,正在心中权衡利弊。 他根本不把白子良两人放在眼里,真正让他忌惮万分,不敢轻举妄动的。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个极其难缠的老东西。 而白子良和苏玥,正正好好,一个是他的弟子,另一个是他的闺女。 两人都是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谁都轻易动不得。 否则那老东西要是发起疯来,整个绍京城怕是都得抖一抖。 俄顷,青阳居士淡然开口。 “此事,上阳学宫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 一听这话,白子良顿时就笑了。 “青阳居士怕是说笑了,此事我学宫本就无错,又何须给什么所谓的交代?” “既然没有交代可给,那便把秦陌暂时先留在书院当中吧。” 青阳居士并未因此动怒,而是话锋一转,他看向秦陌,冷声道: “我观此子戾气甚重,正好留在我清风书院,读一读诗书,翻一翻经义,也好顺势养一养浩然正气,日后也可为大秦当做栋梁。” 从青阳居士嘴里说出来的话,白子良是半个字都不信。 纵使秦陌展示出了前所未有的诗词天赋,将来有望成就君子。 青阳居士也绝对不会因此惜才,否则在户部尚书那边,他没办法给出一个交代。 故而,白子良一口回绝。 “依我来看,还是不必了,秦陌既是我师妹的弟子,正应该让师妹带回学宫好生教导。” “况且他年纪尚小,性格顽劣,就不给书院多添麻烦了,省的生出事端。” 闻言,青阳居士的眼神变得逐渐冰冷。 看来这是铁了心的,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 他看向裴长风,眼神微不可查的示意了他一下。 裴长风瞬间便读懂了青阳居士的意思,他心中暗自冷笑一声,一脸嘲弄的看着不远处的秦陌,言道: “诸位同窗,随我一同恭请秦陌师弟,入我清风书院。” 话音落下,厅堂两侧的众弟子齐齐起身,一同看向秦陌,俱都神色不善。 近百名一二品的儒家修行者,哪怕从未与人争斗过,但只凭境界本身,也拥有足够的压迫感。 “恭请秦陌师弟,入我书院。” 众人齐声道,往前踏出一步,逼近秦陌,声势浩荡。 浩然正气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 忽的。 久久未曾说话的叶天琼一脚踢翻面前桌案,叮当脆响之间,美酒佳肴当即洒落一地。 他大步走到秦陌身前,朝着面前众人怒吼道: “他妈的,小爷乃是天武侯嫡子,谁敢动我大哥?” “还有我。” 在他之后,杭羿浑厚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来到叶天琼身侧,看都不看他眼,两人并肩而立。 “我乃大秦镇玄军统帅嫡子,杭羿。” 两人自报家门,可清风书院诸多弟子的声势却是肉眼可见的衰弱了下去。 不管是天武侯,还是大秦北方军神,都比范云琅的背景要强大的多。 叶天琼和杭羿也是凑巧,一个因为严厉的家教此前一直都被关在家中,另一个则是打小就生活在边军里边,久不在绍京。 清风书院的弟子和上阳学宫武院那群官宦子弟可不一样,平日里也接触不到这个层次的圈子。 基本上很少能跟有权有势的官二代凑到一块,故而,在场诸人竟是一直都没有认出两人的身份。 不过看现在的样子,两人似乎都跟秦陌有着密切关系。 甚至他们耳朵若是没出问题的话,好像还听到了天武侯嫡子叶天琼,称呼秦陌为大哥? 一时之间,裴长风也是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处理。 幸好,恰在此时,青阳居士的声音缓缓传遍全场。 “此次文会到此为止罢,由上阳学宫新晋弟子秦陌,夺得文会魁首。” 听闻此言,文会在场诸位弟子,包括裴长风,白子良,还有其余三位大儒等人,无不感到一阵错愕。 秦陌亦是满头雾水。 他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 青阳居士...这是老糊涂了? 第二十八章 落幕(我又支棱起来了!) 青阳居士自然没有老糊涂。 除了突如其来的将秦陌定为了文会的第一名,他还散去了凝聚在此间的浩然正气。 随着身周鼓荡的衣袍缓缓恢复平静,青阳居士坐回蒲团上,又耷拉起了眼皮。 仿佛刚才的对峙全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白子良也心中疑惑,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也收起了不屈意气,内敛于体内,保持着隐而不发的状态。 若是再生变故,也可以在瞬间做出反应。 并且,白子良丝毫不觉得青阳居士是被叶天琼和杭羿两人的来头给吓到了。 虽然这两人确实背景够强,但是对成名已久的书院大儒来说,倒也不至于被两个小辈给喝退。 若是天武侯和大秦北方军神亲自来此,那他自然得给这个面子。 可现如今嘛...... 要知道,青阳居士作为太子少师,书院大儒,也是要顾忌脸皮的。 他的态度可并不仅仅代表他本身的态度。 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青阳居士把自身脸皮说舍弃就舍弃,丝毫不带迟疑? 白子良苦思不得其解,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戒备。 像青阳居士这种老狐狸,鬼知道他肚子里到底装着多少坏水。 “居士,这是?”常慎远不解的问道。 厅堂中紧张的气氛也稍稍缓和了些,众人都在等待着从青阳居士口中说出的答案。 反观青阳居士那张老脸,倒是没有出现任何表情,一如既往的面色平静,古井不波。 他淡淡的瞥了常慎远一眼,道: “这便是此次文会的最终结果,尔等可是心有异议?” 常慎远顿时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不敢与他直视,答道: “吾等并无异议。” 听闻此言,青阳居士方才收回了目光,缓缓扫视厅堂一圈。 他的目光重点在门口的上阳学宫的弟子们身上停留了几许。 当然,最主要还是在观察秦陌,青阳居士缓声道:“文会继续进行,诸位可争夺除榜首外的后续名次。” 随后,他忽然从宽阔大袖的袖口里,掏出了一支古色古香的毛笔。 “此乃本届文会头名的奖赏,今日赐予秦陌,望你日后能孜孜不倦,奋发求学,如此,也不算埋没了它。” 把这根毛笔拿出来,饶是以青阳居士的养气功夫,也不免有些肉疼。 若仅仅只是一般的大儒随身之物,青阳居士倒也没那么在乎。 可这根毛笔,是他从少年求学时抄录圣人典籍时便在用的佩笔,至今已有几十年之久,他对此物感情甚深。 况且,单论毛笔本身沾染的浩然正气,在七品大儒的随身之物中,也能算是名列前茅。 当然,此笔和秦陌腰间那块琅嬛玉佩在层次上依旧差着几分,却也相差不远。 这本来不是文会上原本定好的奖赏,青阳居士虽然知晓范云琅注定会拔得本届文会的头筹。 但他也并不准备把赐给范云琅如此珍贵的东西,而是另有准备。 可现如今,哪怕青阳居士再心疼,也必须拿出这根毛笔来作为奖赏。 很明显的,他在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掩饰的对秦陌释放善意。 同样的,这也算是青阳居士给秦陌的赔礼。 适才场间气氛还是剑拔弩张,如今却是换成了另一幅模样。 奈何,面对书院大儒们的疑惑,青阳居士也只能闭口不言。 一根毛笔算什么? 圣人都亲自给自己传口谕了,就算让他舍下这张老脸把秦陌恭恭敬敬的请上来坐到首位。 青阳居士也绝对没有二话,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说。 归根结底。 这清风书院,不是大秦的书院,也不是读书人的书院,更不是他们这群大儒的书院。 这是圣人的书院,此乃历代圣人的居所。 自儒圣起,便是如此。 而且。 他青阳居士虽然借着当朝太子的威势,在书院当中地位崇高,堪比八品大儒。 可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教书先生罢了。 现如今,能够聆听圣人的口谕,这是何等的殊荣? 此可谓是,天大的幸事。 多少人这辈子活到头都不一定能得来这个机会,就连不少八品大儒,也从未与圣人有过接触。 他青阳居士就算再不知好歹,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而另一边,莫名其妙就成了文会第一的秦陌,自然不知道圣人已经给青阳居士传过话了。 他尚且没有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着青阳居士手心的那根毛笔。 最后目光还是看向了白子良,眼神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见状,白子良略微沉吟了一番,脸上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假笑。 “青阳居士,此物我就先替秦陌收下罢,以免他日后生了骄躁之心。” 闻言,青阳居士也没多说什么,缓缓点了下头,随手一挥,便把毛笔递给了白子良。 当白子良接过那支毛笔的时候,他再三确认了一番。 可不管怎么看,手里拿着的,的的确确就是大儒的随身之物。 白子良神色之间有些错愕,只感觉如梦似幻一般。 这老东西,能有这么好心? 不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吧,难道说...... 他在这根毛笔上藏了什么阴招? 青阳居士一看他脸上狐疑的神色,便知道白子良心里在想什么东西。 他心底有些愠怒,但是并没有发作,而是严格遵守着圣人口谕,继续道: “上阳学宫的诸位,稍后可继续留下来,品评一番后续的文会,亦可以先行一步,书院自会以礼相待。 长风,你可引着学宫的诸位好好参观一番我清风书院。” 裴长风脸色复杂,但还是躬身道:“是,老师。” “参观就不必了,来日方长,今日书院事务繁多,我等就不劳烦长风了,既然秦陌已是夺得了文会魁首,那吾等便就此告退。” 白子良微笑着开口,开玩笑,今日不仅涨足了上阳学宫的脸面,还净赚了大儒的随身之物。 此时若是不走,万一青阳居士反悔了怎么办? 就算这根毛笔上藏了什么猫腻,等回了学宫,给师尊看一下就好了。 再不济,他们上阳学宫又不是没有大儒? 而且,范云琅现如今可还是生死不知呢。 这可不是他们上阳学宫怂了,而是见好就收。 白子良暗自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脸上挂着的笑容也越发浓郁。 闻言,青阳居士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白子良和苏玥谨慎的保持着戒备的状态,缓缓离开。 两人走到门口时,叶天琼也连忙扶起虚弱的秦陌,文院来打酱油的五名弟子也匆匆跟在两人身后。 随后,在一片寂静当中,众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处。 厅堂中,只留下清风书院的诸位弟子面面相觑。 以及,地上那一滩,鲜红的血。 夺目,刺眼,充满了嘲讽。 而随着上阳学宫诸人的提前退场,此间文会上发生的事情,也如瘟疫扩散一般。 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短短的时间内,几乎传遍了整个绍京城。 而秦陌这个名字,也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登上了台面。 第二十九章 扬名 秦陌,现如今是上阳学宫武院弟子,和天武侯嫡子私交甚好,据说二人以兄弟相称。 当然,传言一开始是说天武侯嫡子认了秦陌当大哥的。 只不过,这种话别人听起来,实在是过于离谱了。 那可是天武侯,大秦王朝如今最得圣心的王侯,又不是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 相比下来,他们更愿意相信两人是称兄道弟。 或者说,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秦陌运气好搭上了天武侯的路子,抱紧了小侯爷的大腿。 如此才是最合情合理的解释。 而秦陌在文会上作的那首诗,也随着越来越离谱的传言传到了不少文人墨客的耳朵里。 或是在路边酒肆,亦或是在青楼茶馆,众人吟诵点评之间,除了赞叹秦陌此人有诗才,文武双全之外。 免不了就要提到另外的两个名字。 其一乃是近些年风头无两的书院君子裴长风,至于另外一位嘛。 正是与裴长风同出一门的户部尚书的儿子,范云琅。 范云琅被秦陌一刀劈成了重伤,在鬼门关跟前走了一遭,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 只不过怕是短时间内都需要躺在床上修养了,而且他人到现在为之,还处于昏迷当中,尚且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众人也品评了他作出的诗文,虽然水平甚高,也可勉强算是一篇“佳作”。 不过与秦陌作的诗放在一起比较之后,只觉二者之间天差地远,仿若云泥之别。 说白了,压根就没得比。 不过卧床不醒的范云琅,倒也是在不知不觉中,间接达成了他原本的目的。 虽然成为了秦陌的垫脚石,且是一块上好的垫脚石。 可最起码,现如今的绍京城也都知道有范云琅这么一号人物了。 如此,也算是扬名了。 至于提起他的同门师兄裴长风,已经有不少对秦陌此诗推崇备至的读书人,觉得秦陌不输于他。 甚至于,在诗词一道之上,现如今的秦陌已经超过了裴长风。 而且秦陌年岁尚小,将来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 这青天大陆裴长风所占据的八分才气,也该是时候吐出一些来了。 如此激进的发言,自然引发了另一批人的反驳,言说此诗也仅仅只是昙花一现罢了,已是掏空了秦陌腹中的才华。 更何况秦陌出身上阳学宫,这可算不得儒圣他老人家的传承正统。 随着时间的发酵,两边读书人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甚至上升到了当街文比的地步。 不过这些都已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秦陌一行人从清风书院离开之后,可谓是快马加鞭,火速朝着上阳学宫赶去。 他和叶天琼两人这次并没有像来时一样,跟林知白等人挤在一起,也终于不用看迟顿那副要人老命的鬼样子,看多了还真觉得心底瘆得慌。 秦陌心中泛起狐疑,迟顿他...不会是在某些方面的取向上有什么问题吧。 若是真如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他一想起迟顿看林知白那幽怨的眼神...... 嘶! 秦陌忍不住抖了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看来迟顿不仅只是在取向上有问题,说不得在审美上也出现了一点问题...... 两人跟苏玥和白子良坐在了同一辆马车当中,这也是为了确保秦陌的安全。 本来是只要秦陌上来的,可叶天琼非要嚷嚷着跟上来,言说他要亲自照顾自家大哥。 哪怕面对苏玥冷若冰霜,足以杀人的眼神,叶天琼也梗着脖子,没有退步。 无奈之下,白子良也只得准许了他的要求。 此时,在颠簸宽阔的马车内,秦陌闭着眼睛,坐在苏玥旁边,和她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掌之隔。 而叶天琼则是和白子良坐在了秦陌对面,两人正在研究白子良手里拿着的那支毛笔。 大儒随身物,可遇不可求。 一位大儒这辈子顶多也就有那么两三件,故而当常慎远拿出那方砚台之时,饶是青阳居士,心底也略微动容。 大儒的随身之物并不是代表着,他用过的所有东西都能够沾染浩然正气,拥有奇特的效用。 若是真能做到如此,那也不是大儒了,而是得称呼为圣人。 像秦陌腰间的琅嬛玉佩,许不器贴身佩戴了足足有数十年之久。 加上这支毛笔,秦陌至此便已经拥有了两件大儒随身物,且都算是顶尖的那一层次。 要知道,就连裴长风现如今的身份,也仅仅只是有一件而已。 在不知不觉中,秦陌已经逐渐成长到了一定的地步,他已经不是先前那个任人欺侮的小人物了。 不过外物终究只是外物而已,只有本身足够强大,方才能真正的在这个凶险的世界上安身立命。 秦陌对此深信不疑。 故此,他刚一坐上马车,意识就进入了图录当中,开始继续观想。 在琅嬛玉佩的加持之下,秦陌观想的速度和先前相较快了许多。 看着眼前高大的武神,数不尽的感悟源源不断的闪现在了脑海里,秦陌对神通“劈日”的理解,也在一步步的飞速加深。 照这个速度看的话,或许还没等他晋升为二品,便能把这招神通彻底领悟。 到了那个时候,也不会出现每次想要使用这一招,都得在事先提前蓄势。 这要是遭遇了生死危机,等秦陌蓄势结束,那估计自己也已经尸首分离了。 不过这次的文会也让秦陌彻底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呵!清风书院的君子大儒们,只是一群徒有其表的伪君子罢了。 与此同时,秦陌也认识到了境界本身的重要性,哪怕裴长风是最不善争斗的儒家修行者,依旧凭借超出自己许多的境界优势,把他压制的死死的。 秦陌渴望着迅速变强的内心,已然是越发的迫切。 如此,一路无话。 除了中二少年叶天琼之外,上阳学宫来此参加文会的众人,不管是教习还是弟子,不管是文院还是武院,俱都心思复杂。 很快的,三辆马车再次横跨了大半个绍京城,回到了上阳学宫。 白子良脸上挂着那副一如既往的淡淡笑容,他拿起手里的毛笔,对秦陌说道: “此物便由我先行保管,待学宫这边确认过没有问题之后,连带着学宫这边的奖赏,一并给你。” 秦陌点了点头,稍稍躬身,礼貌的回答道: “一切由白教习安排便好。” 见状,白子良心中对秦陌的赞扬又添了几分。 抛开他文武双全不说,秦陌如今方才十六,正是少年心性,却能够不骄不躁,沉下心来,可见其心性是有多么的坚韧不拔。 上阳学宫果真是收了一名好弟子呐,白子良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随后,他转头看向文院的五名弟子,出言勉励了一番。 “你等此次文会虽未获得名次,但也算是涨了一番见识,日后可要继续奋发图强,莫要心生气馁。” 闻言,五人齐齐称是,随后便很有眼力见儿的主动退辞,临走之时,心中俱是如同打翻了调料罐子,五味杂陈。 看着白子良手心躺着的那根古色古香的毛笔,几人的眼神里都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渴望。 他们无比的羡慕秦陌,不过都是有自知之明的,并无一人心中生出嫉妒的心思。 随着文院弟子的离开,白子良又着重叮嘱了秦陌几句,随后便和众人分开,独自一人去找王老头。 他此时的心情有些激动,心底对王老头的崇敬再次高了许多。 师尊不愧是师尊呐,果真是运筹帷幄,布局深远。 白子良甚至有些怀疑,秦陌说不定就是王老头打小一手调教出来的关门弟子。 只不过此前一直在雪藏罢了,如今到了合适的时机,自是该让小师弟出山,好能一鸣惊人。 第三十章 隐藏的危机 俄顷。 二层小楼近在眼前。 白子良三步并作两步,兴冲冲的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便瞧见穿着一身破烂衣衫的王老头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张着嘴素面朝天,鼾声如雷。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流淌着亮晶晶的口水。 白子良用力地敲了敲桌子,突如其来的响声顿时把他给惊醒了过来。 王老头猛的颤了一下,随后嘴巴吸溜一声,抬手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的擦了擦嘴角。 他揉着惺忪的眼睛,定睛看去,随后便一脸没好气的骂道: “小兔崽子,有事快说,有屁快放,别打扰老头子我睡觉。” 随后。 不等白子良开口回答,王老头忽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儿,悚然一惊,连忙问道: “不对啊,你小子今天不是带人去清风书院那边参加文会了吗?” 闻言,白子良古怪的笑了一声,随后从袖中拿出那支毛笔,搁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师尊,弟子都已经回来了,您就别搁这儿演戏了,让秦陌去参加文会这主意,可真是太对了!” 王老头一脸茫然,他完全没听懂白子良在说些什么玩意,怎么还牵扯到了秦陌呢。 他不是已经派林知白和迟顿那一对活宝冤家去了吗?秦陌应该完全没有存在感才对啊。 可听白子良这话里的意思,难不成秦陌那个小混蛋,搞出什么事情了? 王老头顿时皱起了眉头,浑身睡意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有些紧张的问道: “秦陌呢?他人去哪了?” “哦,弟子让他先回紫竹林休息去了,师尊放心,师妹也一同跟着过去了。” 听到秦陌安安稳稳的回到了上阳学宫,王老头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好,秦陌牵扯到了他日后的一桩谋算,可万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白子良瞧见王老头对秦陌在乎的样子,心底更加笃定自己先前的猜测了。 随后,他把桌子上的毛笔推到王老头面前,急匆匆的道: “师尊,您快来看看这个。” 此时的王老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懒散的模样,闻言淡淡的瞥了一眼,随后将其拿在手中,翻着查看了一番。 不多时,他便把毛笔丢了回去,道: “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大儒随身物而已,品相倒是还不错,不过这东西你又用不着,说吧,从哪儿偷来的?” 白子良讪讪的笑了一下,神色之间略有些尴尬,他连忙解释道: “这本来就不是给弟子用的。” “此物是秦陌夺得本届文会魁首之后,青阳居士给出的奖赏,可弟子信不过他,方才拿来让师尊过个手,看看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王老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冷哼一声,赞同道: “那老东西的确是个奸诈小人,不过这根破笔倒是没什么问题,放心用就是。” “好,那弟子这就给秦陌送过去。” 白子良回答了一声,便准备告退离开。 不想,才刚刚走到门口,一只脚都还没迈出去,便忽然听到了一声突如其来的脆响。 他扭头看去,心生疑惑,只见王老头面前的桌子上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几条裂纹从洞口向四周飞速蔓延。 王老头一脸呆滞,他刚才好像有听到说,秦陌夺得了文会魁首?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彻底反应了过来。 “小兔崽子,慢着,先别走,你给老子说清楚咯,今天在清风书院到底发生了何事,一个字都不许漏。” 白子良只觉眼前一花,便回到了先前的位置,王老头正拽着他的衣领。 瞧着师尊一脸狰狞可怖的样子,不知为何,白子良忽然有些心虚,但他还是一字一句的把今天发生过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从秦陌是如何当场作诗,如何力压清风书院在场的所有弟子讲起。 到后来搬出儒圣的名头,在裴长风的护持下,一刀将户部尚书的儿子劈成重伤。 包括后续青阳居士是如何舍弃自己的老脸,不顾面皮也要把秦陌留在书院。 以及在最后的紧要关头,那老东西又突然变卦,甚至一反常态,主动示好,尽数说了出来。 白子良的神色越来越兴奋,唾沫星子乱飞,丝毫不吝啬对秦陌的赞赏,还顺带给他说了一大通好话。 譬如秦陌给上阳学宫涨了天大的面子,必须得好好奖赏一番才是正理。 且秦陌已经展示出了他惊人的天赋,如此文武双全的好弟子,学宫这边定要好好培养。 只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王老头早已松开了他的衣领,脸庞逐渐失去血色,双目当中瞳孔涣散,仿佛被人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造孽啊。 造孽啊! 他费尽心思的想要把秦陌领悟神通的事情给隐瞒下去,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暴露出来了。 而且还是当着四位大儒,近百名书院弟子的面。 这下好了,连杀人灭口都来不及。 怕是秦陌那小子的信息,这会已经摆在某些人的面前了。 除此之外,那小混蛋随口吟的一首诗,居然也能力压群雄...清风书院的弟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废物了? 至于秦陌打伤了户部尚书的儿子,王老头倒是不甚在意。 反正只要不是打死,那就没什么大麻烦。 王老头是知道秦陌底细的,知晓他肚子里是有几两墨水的,否则也不可能通过清风书院的初试。 可要是真有诗才,是个读书种子,清风书院又怎会默许范云琅指挥家仆将其打成重伤呢? 王老头心有百般疑惑,奈何却无一人能够给他解答。 与此同时,白子良依旧在他面前喋喋不休,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王老头越听下去,他心底便越发烦躁,看向白子良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善。 忽的,他阴恻恻的笑了一下,活动着自己的身子骨,笑眯眯的说道: “乖徒儿啊,真是说的太好了,来来来,让师父好生瞧瞧,你最近在修行上可否懈怠?” 随后,不等白子良反应过来,王老头便朝他轻飘飘的递出了手掌。 紧接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小半个上阳学宫。 不过这会儿远在紫竹林的秦陌,倒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这一路上,他消耗的不屈意气已经逐渐恢复了回来,而且相较之前,更为精纯。 秦陌隐隐有种感觉,这次彻底恢复之后,他便能够踏入一品后期的境界。 或许,一品圆满也尚未可知。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果然,只有不断的经历生死,才是武夫一道快速进阶的捷径。 秦陌在心底暗自想到。 至此,文会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 或许,也该是时候想办法把秦玉接过来一起住了。 他虽然在文会上一刀将范云琅劈成重伤,出了心头那口郁结之气,但同时也惹下了不少麻烦。 秦玉若是得不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他放不下这个心。 第三十一章 搬家 搬家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秦陌抬起头,看向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的苏玥,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苏教习,弟子有一事想请教。” 闻言,苏玥睁开了眼睛,“但说无妨。” 自从见识过秦陌的诗才之后,苏玥已经笃定是叶天琼那个小祸害把他给带坏的,心底对秦陌的印象已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苏教习,上阳学宫准许外人入内吗?” 苏玥微微皱起了眉,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学宫这边一向是不允许任何无关人等出入的。” 随后,她看出了秦陌好似有什么事情,遂主动开口继续问道: “你问这个干嘛?” “唉,弟子家中有个姐姐,与弟子自小相依为命,家姐年长我三岁,是她一手把我带大的。 如今我倒是侥幸考入了上阳学宫,衣食无忧,可家姐却还住着家中年久失修的老宅,食不饱穿不暖的。” 而且,弟子今日在文会上惹恼了清风书院,还将那范云琅打成了重伤,万一家姐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秦陌没有隐瞒心中想法,而是选择实话实说。 他最后那句话虽然没有说完,但苏玥已是知道了他的意思。 她仔细斟酌了一番,随后对秦陌一本正经的说道: “秦陌,你要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上阳学宫自创办以来便定下的规矩,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而有所改变。” 可紧接着,苏玥突然话锋一转,漫不经心的随意道: “不过,文院那边的‘书阁’最近倒是恰巧缺少人手,事务倒是也不繁杂,但是个细致活,需要定期整理、维护其中存放的典籍,我正发愁让谁去比较好呢。” 秦陌顿时一喜,他自然听出来了苏玥话中隐藏的深意。 要是进了学宫文院那边的“书阁”,自然就算不得上是无关人等。 “苏教习,弟子有一人选可以推荐。” “准了。” 苏玥淡淡道,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都没象征性的开口询问几句秦陌推荐的是谁,便一口答应了他。 随后,秦陌起身侧立到一旁,冲她弯腰行了一礼。 “弟子谢过苏教习。” 苏玥平静的受了这一礼,没有躲闪,等秦陌起身之后,她再次劝说道: “秦陌,你既有如此诗才,若是不走儒家修行路,那便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何苦非要一心痴迷武夫一道呢?” 她还是不忍心秦陌这么好的读书种子走歪了路,整天一门心思的想着修行武道。 也就趁着他现在年岁尚小,境界尚低,还来得及,否则日后跨入了三品境,想吃后悔药都没地儿去。 秦陌顿时尴尬的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哪有什么诗才,也就只会背背诗而已,若是让他自己作诗,怕是一天都憋不出来几个字儿。 而且儒家修行者的晋升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需要每天多读书,读好书,苦读书。 虽然比武夫的修行轻松不知多少,可秦陌实在对圣人典籍一点儿都不感冒。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一品中期的武夫了,若是让他弃武从儒,这并不现实。 故而,虽然苏玥帮了他一个忙,但秦陌现在也只得婉言拒绝。 苏玥虽觉得可惜,但看秦陌想法如此坚定,便也没再继续坚持下去。 瞧见秦陌没什么大碍,恢复良好之后,她没在此地过多逗留,叮嘱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竹楼。 苏玥前脚刚走,另一边的叶天琼便龇牙咧嘴的凑到了秦陌跟前,他揉着自己又酸又涨的腿,埋怨道: “哎呦,也不知道这娘们是吃错了什么药,一天天的就知道针对小爷,早晚让她尝尝小爷的厉害。” 也不怪叶天琼对苏玥怨气重,自他回到竹楼到现在为止,一直都在默默承受着苏玥强悍的威压。 而自己天武侯嫡子的身份,在苏玥面前就像完全不存在似的,她压根不在乎这个。 不过一直承受着苏玥的武道威压,对叶天琼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最起码,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那道门槛,成为一品武夫,也就两三日之间的事情。 看着叶天琼从额头上淌下的汗水,秦陌摇了摇头,哑然失笑,并未多言。 随后,他闭上眼睛,盘膝坐在床榻之上,眼观鼻,鼻观心。 很快的,秦陌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迟缓,悠长,仿佛进入了某种微妙的节奏当中。 从身体四肢百骸的深处,慢慢涌现出了光点,逐渐汇聚到了他的胸口,继而被不安分的不屈意气吞噬殆尽。 若是从秦陌现在不屈意气的总量来看,他已经足可以晋升到下个品阶了。 可秦陌并不急于求成,这次从文会上回来之后,他就发觉不屈意气比先前变的更为精纯了,而且发挥出的力量,也是获得了成倍的提升。 故而,秦陌现在便是想要把不屈意气压缩到极限,打好基础,稳固地基。 到那个时候,他再此突破,便可以拥有越阶战斗的资本... 时间飞逝,转眼之间,日夜变幻。 秦陌彼时也没有预料到,他这一次修行,居然会如此之久,足足耗费了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 当他再次醒来时,只感觉腹中饥肠辘辘,好似饿了三天三夜一般。 秦陌走下床,握了握拳,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顿时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宛如在竹筒里爆豆子。 感受着体内爆炸般的力量,秦陌心中甚是满意。 现在的他,已然是成功突破了一品后期。 随后。 秦陌眼角余光一闪,忽然发现自己的枕边静悄悄的躺着一支毛笔。 他心中略微思索,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十有八九,白子良在他修炼的时候来过此地了,只不过并未打扰他而已。 又获得了一件大儒随身物,秦陌的心情越发舒畅。 不过他现在可没时间去细细研究那支毛笔有啥用,随手揣进内兜,贴身携带。 他走下楼,笑吟吟的招呼了叶天琼一声。 “走,天琼,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再把玉姐给接进来。” ...... ...... 四季坊,民乐街。 秦玉挽着袖子,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葱白的手指伸进略有些冰凉的水中,来回的揉搓着衣物。 她偶尔抬手把垂在眼前的细碎刘海撩到耳后,顺带用纤细的胳膊擦一下额头上的汗珠。 秦玉以前便经常替大户人家洗衣服,来挣一些微薄的钱财,虽然没有多少,但她省吃俭用,也足够自己日常生活所需。 至于秦陌给她留在家里的银子,秦玉一分都没有花,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用布包裹着,藏在床底。 这笔银子秦玉轻易不会动用,她全都要攒起来。 现在小陌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不仅考上了上阳学宫,还结识了同窗,街坊邻居们最近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知道自己是个没本事的,可小陌将来定然是个有出息的。 等到时候,她就托王家嫂子给小陌说一门亲事,也不必非要找什么大户人家知书达礼的女子,只要是个会疼人,踏实肯干的贴心姑娘就好。 想到此处,秦玉不知不觉间扬起了嘴角,傻乎乎的笑着。 恰在此时,门口忽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把她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来了来了。” 秦玉喊了几声,随后连忙起身,擦干净湿漉漉的双手,迈着小碎步朝门口走去。 一打开院门,秦玉便楞在了原地,微微失神。 只见秦陌身着一袭白衣,腰环玉佩,站在门口,满面笑容。 他轻声呢喃道:“玉姐,我回来了。” 第三十二章 范云琅,死了! 秦玉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宛如一场不真实的梦。 此时她坐在宽敞豪华的马车内,心底说不出的紧张,双腿紧绷,上面搁着一个小包裹,两只手拽的死死的。 包裹里放着几件贴身的衣物,还有秦陌拿回来的那五十两银子。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坐马车。 以前不管去多远的地方,哪怕再苦再累,秦玉也都是靠自己的两条腿走过去。 在这偌大的绍京城,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不少,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马车更是不少。 每每看到达官贵人们坐着马车出行,秦玉心底也很是羡慕,但每次也只能躲的远远的偷看几眼。 不过现在轮到自己坐马车了,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舒服。 路途虽然平坦,但也免不了颠簸,秦玉只感觉一阵阵头晕目眩,浑身难受,后背不自觉的出了一身的冷汗,甚至有些想要呕吐。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若是弄脏了人家的马车,免不了要使小陌在同窗面前丢了面子。 秦玉也只得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正走在平地上,极力忍耐着。 父母留下的老宅,秦陌倒是也没有舍弃,而是托了一位靠得住的街坊帮忙照看着,每年给他十两银子,秦陌一次性付清了三年。 他从小和秦玉两人过的极苦,后来为了报考清风书院,更是将仅有的几件值钱物件儿,也全都拿去变卖掉了。 故而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那些锅碗瓢盆,以后基本上也都用不上了。 秦玉倒是有些留恋老宅,姐弟俩毕竟是从小就在那儿长大的,总归是有几分感情。 可她也拗不过秦陌,被他三言两语之间,不知怎的便哄骗着收拾好了东西。 不过一听到去上阳学宫以后会跟秦陌住在一起,秦玉心中自是也有几分小欢喜。 这样的话,她就又能像以前一样照顾小陌了。 很快的,横跨了小半个绍京城之后,天武侯府的马车终于来到了上阳学宫。 秦玉下车之后,连忙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瞬间便觉得身体的不适少了一大半。 她怀里抱着包裹,小心翼翼的跟在秦陌身侧,看着眼前恢弘大气的正门,只觉有庄严肃穆之感扑面而来,心中顿生忐忑不安。 秦玉拽了拽秦陌的胳膊,小声嗫嚅道: “小陌,要不还是算了吧,阿姐还是回咱们以前的家里住吧,不妨事的。” 秦陌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安慰道:“没事,玉姐,不用担心。” 瞧见秦玉的脚步还是有些迟疑,秦陌也只得无奈道: “我可是都跟学宫教习说好了,玉姐要是不去,教习岂不是要怪罪于我?” 听到这话,秦玉果然立马就不迟疑了。 要是惹恼了学宫教习,那可不是小事,说不定就会关乎到小陌的前途。 她这个做姐姐的,可不能给他拖后腿。 秦玉的心思一向以来都很简单,苦了自己可以,苦了秦陌,万万不可以。 于是乎,秦陌姐弟俩跟叶天琼一行三人很顺利的就进入了学宫当中,朝着紫竹林走去。 一路上自然碰见了不少的学宫弟子,文院武院都有,众人俱是神色诧异的看着秦玉,都把她看的有些害羞不自在了。 上阳学宫这边风气开明、自由,是愿意招收女弟子的,不过女弟子的数量还是极其稀少。 往往一年顶多也就三五个,故而学宫众弟子此时见了秦玉,也是心中好奇。 相比下来,清风书院那边则就不同了,上到高品大儒,下到普通弟子,反正你在书院里绝对不会看到任何一位女子的身影。 秦陌的名声以及他昨日在文会上作的那首诗,此时学宫当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上阳学宫被清风书院压了那么多年,诸位弟子们心底也是或多或少都憋着一股子怨气。 而秦陌昨天的所作所为,真是令人大快人心,忍不住的拍手称妙。 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他那首诗文实在作的太好。 尤其是武院的弟子,虽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但也能感受的出其中蕴含的韵味。 杭羿甚至还亲自抄录了一遍,贴在了墙上,每日清晨傍晚,都要大声吟诵一遍。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首诗的最后两句,最是合他心意。 故而,不少弟子有心想要借机上前和秦陌结交一番。 可看到他旁边的叶天琼之后,也只得悻悻然的打消了心底的这个念头。 天武侯府的嫡子,跟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相差的着实有多太大了。 而且这位小侯爷,有传言说,他的脾气似乎不怎么好。 一路无事,俄顷。 紫竹林中,秦玉看着面前的二层小竹楼,不由自主的张大了樱红的小嘴。 竹楼虽比不得那些高门大院的豪华气派,可跟她先前住的老宅比,那可真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玉姐,二楼我已经收拾出来了,以后你就住楼上,我跟天琼两人住在一楼就行。” 秦陌说了一句,随后便引着秦玉里里外外的转了一圈,看见她脸上露着的两个小酒窝,秦陌也是扬起了嘴角。 他们姐弟俩现如今,也算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秦玉也终于不用再给别人洗衣服了,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再那么苦了。 简单把被褥铺好之后,秦陌便准备带着秦玉去文院那边找苏玥。 叶天琼对文院没什么兴趣,而且他即将破境入品,索性就留在家里修炼。 去文院的路上,秦陌也顺道带秦玉逛了逛上阳学宫,跟她说了一些基础的东西,秦玉一个字都不敢落下,努力的记在了心底。 两人到达文院“书阁”之时,苏玥正坐在椅子上,手捧着一卷书籍,细细研读。 “苏教习,弟子把家姐秦玉带过来了。”秦陌行了一礼。 闻声,苏玥瞥了一眼他,随后放下书,倒背着手,面无表情的走到两人跟前,自下而上的打量着秦玉。 良久,她忽然开口问道:“认得字吗?” 秦玉点了点头,小声回答道:“认得的不多,但我一定会努力学的。” 苏玥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转身坐会椅子上,拿起书淡淡道: “待会记得去把衣裳,还有身份木牌都领上,明日便过来罢。” “谢过苏教习。” 听闻此言,秦陌顿时再次行礼谢道,一旁的秦玉也有模有样,稍显笨拙的学着秦陌的样子,低头道谢。 两人各自对视一眼,俱是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笑意。 随后,秦陌起身便准备跟苏玥说声告退。 不曾想,恰在此时,不远处忽有一行六人,快步朝此处走来。 此六人俱都神色严肃,身穿大秦王朝衙门捕快的制式衣服,黑色为主,点缀有红色条纹,腰腹处佩戴长刀。 为首那人走到书阁门口,停下脚步,伸手从腰中拿出了一副画卷。 他展开仔细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秦陌,确认无误之后,沉声道: “你便是秦陌罢,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陌有些愕然,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另一边的苏玥也被扰了读书的兴致,皱起了眉头,神色不悦。 “何时大理寺也能在我上阳学宫随意抓人了?” “教习见谅,大理寺并非随意抓人,也非有意冒犯上阳学宫,的确是有一桩案件,跟秦陌脱不了干系。” “哦?我倒要听听是何案件?”苏玥冷着张脸,继续问道。 然而,为首之人却是面露难色,他沉吟了一番,咬了咬牙,最后抱拳道: “在下只能透露一点,此案事关户部尚书之子身死,其他委实不可再多说了,还望上阳学宫莫要为难在下,大理寺也只是按规矩办事。” 听闻此言,秦陌心底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户部尚书之子身死,可当朝的户部尚书,膝下倒是有好几位子嗣,偏偏此人又说和自己脱不了干系,难不成是...... 范云琅,死了? 第三十三章 大理寺少卿 苏玥眯起了眼睛,起身从书阁中再次走出,挡在了秦陌姐弟俩的身前。 秦陌能够想到的,她自然也已经想到了。 范云琅要是真的死了,事情可就麻烦了。 日前在清风书院,在场几乎有数百人都共同目睹了秦陌一刀将范云琅劈成重伤,昏迷在地,生死不知。 若是范云琅现在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绝对跟秦陌脱不了关系。 要知道,在大秦王朝,是不可无故杀人的,杀人乃是犯了重罪。 而且秦陌还是一品武夫,是武道修行者。 这并不代表修行者就可以有普通人没有的特权,反而是犯了大忌。 “侠以武乱禁”,罪加一等。 修行者哪怕当街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也是要被抓起来下狱的。 这就是大秦律。 这就是大秦王朝给修行者立下的规矩。 不过这条秦律也就是在绍京城以及周边地区还能有点用,大秦疆土辽阔,其他地方修行者的地位依旧比普通人高的多。 仗势欺人,屡见不鲜。 至于一开始范云琅为何敢指挥家仆将自己打伤,甚至暗中下死手,这其间牵扯甚多。 一来,当时他尚未是正式的儒家修行者。 二来,两人当时是先一步发生了口角冲突的,这便是,有理有据。 而且,当时秦陌被抬回家以后,是他自己买不起药才死掉的,跟他范云琅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这三来嘛,户部尚书和大理寺卿,私交甚好,懂的都懂。 “大理寺好生霸道,单单只此一言,尔等就想从上阳学宫提人? 今日若是将秦陌交予了你,来日大理寺又是一句‘关乎机密,不便告知’,这上阳学宫,是否都能被尔等查封了去。” 听闻此言,来人脸色俱是齐齐一变,苏玥不管不问,径直就给大理寺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当然,苏玥此举为的就是拖延时间,好等王老头那个不靠谱的听到风声赶过来。 否则凭她自己,虽然也能强行按住大理寺来人,让他们难以带走秦陌。 但是这样一来,双方的关系可就彻底僵住了,此并不符合大秦皇室牵头创办上阳学宫的本来目的。 大理寺遣人来了上阳学宫,而且还是为了现如今风头一时无两的秦陌,这个消息如同野火燎原一般,从书阁为中心,朝着四周飞速扩散。 学宫内的不少弟子都是官宦世家的子弟,闲散惯了,一听这消息,当即便决定来这边儿凑个热闹。 随着书阁四周聚集的学子越来越多,大理寺的人也下意识的伸手搭在了刀柄上,警惕的看着四周。 虽说大概率不会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对大理寺动手,可保不齐万一发生了意外呢? 秦玉此时也是明白了场间发生了什么状况,大理寺对他们这种生活在绍京底层的普通人来说,着实有些太过遥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要抓小陌,但秦玉的内心依旧充满了紧张,下意识的便攥紧了拳头,张着胳膊把秦陌护在了身后。 一如从小到大那般。 秦玉也不懂那么多律不律法的,她只知道一件事情。 要是被抓去下了大狱,哪里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在她眼里,被抓进牢狱,就跟宣判了死刑是差不多的。 就在苏玥暗暗着急王老头怎么还不露面的时候,学宫正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大理寺为首之人扭头看去,顿时大喜过望,心底松了一口气,待来人走到近前,他连忙弯腰行礼。 “卑职见过少卿。” 大理寺少卿是个身形有些瘦弱的男子,面如白玉,头戴高冠,他淡淡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随后,他越过众人,目光看向苏玥,微笑道: “苏教习许久未见了,近来可好?” 两人显然是认识的。 苏玥双手负在身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装作全然不知道的样子,淡淡道: “原来是曲折啊,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曲折摇了摇头,洒脱一笑。 “你啊,还是这幅性子,不过今日我还有要事,就不跟你叙旧了。” 随后,曲折从怀中掏出两封文书,持于身前,冷声宣读: “奉大理寺卿及刑部尚书之命,将上阳学宫弟子秦陌捉拿归案,若有违者阻拦,格杀勿论。” “是。” 他身后跟来的大理寺众人齐声称是,随后一同拔出了腰间长刀。 长刀上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书阁前顿时一片明晃晃。 大理寺来人俱是入品武夫,且训练有素,身经百战,都是见过血的。 全然不是学宫这些吊儿郎当的花架子能够比的,此时聚集起气势来,当即便将四周众人给震慑住了。 书阁前顿时鸦雀无声,苏玥的那张俏脸也彻底沉了下去,她咬牙切齿的道: “曲折,难道你想在上阳学宫动武?” “苏玥,此乃职责所在,若有得罪,多多包涵,改日我定然登门赔礼。” 曲折笑着解释了一句,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也是无奈。 可随即,他便话锋一转,胸腔内的不屈意气直冲云霄,毫无保留的释放着自己的武道威压。 “可今日,无论说什么,秦陌也必须被带回大理寺。” 刹那间,仿佛有狂风骤起,四周围观的众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苏玥不得已之下,也只得展露出自身的武道威压,顺带护住身后的秦陌姐弟俩。 奈何,她在曲折面前也只能够勉强苦苦支撑,显然曲折身为大理寺少卿,境界比她这个四品巅峰的武夫要高的多。 不过。 下一瞬,异变突起。 书阁前方铺天盖地的威压在一瞬间忽然消失不见。 曲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只觉后背一阵发凉,额头上不由自主的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只满是油腻的手,正在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每拍一下,曲折的心就会凉一截儿。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也在他耳朵边缓缓响起,意味深长。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重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老头子都快被你们给吓坏了,到时候啊,我这把老骨头,万一轻一下重一下,对你我都不好。” 随着话音落下,曲折只感觉自己的后脖颈汗毛直立,仿佛有两把锋利的刀子正架在上面。 他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赔着笑脸说道: “咳咳,王老您见谅,是晚辈有些毛躁了。” 见状,王老头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也不再搭理他,而是走到苏玥跟前,目光看向她身后的秦陌。 他眉飞色舞的得意了几下,似乎是想要从那个小混蛋眼中看出一丝惊诧。 奈何,秦陌根本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表情,他早在考入上阳学宫的第一天,心中就隐隐有所猜测,王老头说不定是个学宫内高手。 如今看来,果不其然,他当时的猜测是对的。 王老头姗姗来迟,苏玥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去。 可不等她松一口气,紧随其后的,苏玥便听见了令她很是难以置信的东西。 只听王老头懒洋洋的开口说道,言语之中很是轻松随意。 “秦陌,既然大理寺那边有命案需要你配合,那你便去一趟罢。” 第三十四章 入狱 秦陌静静的看着王老头,沉默了半晌。 俄顷,他方才开口道:“弟子知晓了。” 护在他身前的秦玉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焦急之色,如拨浪鼓一般摇着小脑袋,急匆匆说道: “小陌,不要去。” 秦陌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安慰道: “玉姐,不必担心,我只是去配合着问几话而已,不会有事的,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秦玉显然是半个字都不带相信的。 她听的清清楚楚,刚才曲折说的是“抓捕归案”,可不是什么配合调查。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秦玉还是能听的明白的。 见她如此倔强,秦陌也没有办法,只得飞速伸手,捏住了她的脖子。 猝不及防之下,秦玉嘤咛一声,随后缓缓软倒在秦陌的怀里。 秦陌把她拦腰横抱了起来,安置在了书阁当中,随后走回到王老头身边。 见状,曲折朝身后挥了挥手,当即便有两名属下拿出镣铐,朝秦陌走去。 “这是干什么,秦陌就是去配合你们查个案子而已,又不是凶手罪犯,依老头子看,镣铐就不必了。” 王老头皱起了眉头,神色之间很是不悦,他继续逼问道: “难不成...大理寺莫不是想将我上阳学宫的弟子屈打成招?” 曲折的脸色立时变幻了几分,笑道: “王老说笑了,大理寺一向都是秉公执法,断然不会出现此事。” 随后,他赶忙朝那两人训斥道:“没听见王老说的话吗?还不赶紧把镣铐收起来。” 王老头这才略微满意的点了点头。 秦陌也主动的走向大理寺的众人,刚迈出步子,他的身形便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众人都没有察觉到秦陌的这个小动作,而秦陌也很快的调整好了状态,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跟个没事人似的。 “那晚辈便先行告退,这就回大理寺复命了。” 曲折朝着王老头躬身道,他是一刻都不想在这上阳学宫里继续待下去了,此时只想赶紧把人带走,离开了事。 在来之前,他虽然也曾听闻秦陌最近声名鹊起,可市井之间的传闻,毕竟也只是传闻而已,一个比一个离谱,做不得真。 曲折甚至还曾听到过秦陌惊动了当世圣人,呵,可笑至极。 圣人到底在不在清风书院都还是两说呢。 可不曾想到,秦陌在上阳学宫居然是如此的重视,连王老头这个副宫主都因为他出面了。 虽然王老头没有阻拦大理寺拿人,可他说的每一句话,话里话外都是在敲打他们。 范云琅的死,牵扯到的各方势力似乎有点多啊。 事情好像难办了,曲折心底泛起了一丝忧虑。 随后,瞧见王老头点过头之后,他连忙带着一众下属离开了上阳学宫。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大理寺而去,路上行人见到之后,无不远远的便退到两旁,唯恐避之不及。 而在大理寺的人离开之后,四周围观的诸位弟子也都陆陆续续的散去了。 文院书阁中,王老头大摇大摆的瘫在椅子上,苏玥站立在一旁,满脸的嫌弃,她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你就让曲折这么轻而易举的把秦陌给带走了?” “那不然呢?” “秦陌这么好的苗子,无论是儒道还是武道,都天赋甚高,而且前几日刚刚才为学宫在文会上挣了面子,你如此行事,也不怕寒了弟子们的心。” 听闻此言,王老头神色悠悠,不慌不忙。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根热乎的,油腻的鸡腿,抓着啃了起来,嘟嘟囔囔的说道: “曲折手里拿着的可是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签发过的文书,我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寡老头,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又有什么理由把秦陌给留下来呢?总不能用强吧,我都老成这样了,还想留着这把老骨头多活几年呢。” 苏玥倒背着手,站在原地一语不发,显然一点儿都不想搭理他。 王老头也知道苏玥是个什么性子,他囫囵的连鸡骨头一起咽了下去,两只油腻的双手随意的在身上蹭了蹭。 随后,他直视着苏玥,罕见的正色道: “小玥玥,你要记着,这上阳学宫是大秦的学宫,不是你的,也不是老头子我的。 既然身在大秦,那就得遵守大秦的规矩。 什么是大秦的规矩? 大秦律,这就是大秦的规矩!” 苏玥毫不退避的和他对视着,良久之后,她冷着一张脸,沉声反问。 “守规矩难道就应该坐以待毙?任凭秦陌被关进监牢?要真坐实了是他杀死的范云琅,按大秦律,理应当斩。” “人又不是那个小混蛋杀的,你怕什么,此事可没看起来那么简单,老头子可以跟你打包票,秦陌不会有事的。” 王老头安抚了她一句,却并未说出原因,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消失在了此地。 苏玥平静的看着空落落的椅子,心底也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而此时的王老头,已是闪身回到了他一直待着的那栋小楼里。 对于秦陌的安危,他自是有底气的,丝毫不担心,只不过内中牵扯甚多,并不能向苏玥透露。 王老头之所以先前书阁对峙之时姗姗来迟,出现的那么晚,是有原因的, 正如绝大多数人都知道的那般,这上阳学宫,是由大秦皇室牵头创办的。 大秦皇室说白了,也是听了当代秦王的话,秦王此举自是有天大谋算的,而以秦陌如今在绍京的名声,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得到了秦王的关注。 况且,秦王对秦陌在文会上作出的那首诗,可谓是赞不绝口呐。 甚至私下里来到了上阳学宫,想要亲自看一看能够作出如此诗篇的大才,是何等的模样。 适才王老头便是正陪着秦王在上阳学宫四处闲逛,朝着紫竹林而去。 只不过恰巧在这个时候,大理寺派少卿来此捉拿秦陌,秦王本想也去凑个热闹。 可碍于人多眼杂,学宫内又有不少的官宦子弟,说不得万一就被认出来了。 秦王也只得悻悻然作罢,不过回宫之前,倒是给王老头留下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方寸之地,亦有规矩。” 王老头琢磨了一番,方才明白了话中深意,故而之后才那般行事。 就是不知道秦陌这颗临时布下的棋子,能不能发挥出秦王想要的效果...... 而在另外一边,此时的大理寺内,秦陌自进来之后就没有见到大理寺卿,也没有被带上堂审问,而是径直被关进了大理寺的监牢。 他闭着眼睛,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干枯的草垛上,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腐臭味,面色平静,不过他的心底,却是思绪翻飞。 从上阳学宫离开之际,王老头曾在他耳朵里留了四个字,秦陌到现在没有想清楚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必顾虑。” 可在大理寺里面,会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产生顾虑呢? 要知道,这监牢重地,可最是安全不过了。 第三十五章 夜袭 想了许久,秦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由于大理寺的人出现的太过突兀,没有给秦陌充足的反应时间,故而他并未把那柄长刀给带过来。 不过还好,起码那两件大儒随身物,一直都是贴身携带的。 若是按照往常的惯例,进了大理寺的监牢,犯人身上值钱的物件儿,都默认是狱卒们的油水。 可碍于秦陌的身份,曲折并没有为难他,反而是好生交待了一番,莫要把秦陌当成寻常人犯来对待。 没有狱卒来此打扰,秦陌也乐得清闲,他等了许久,也未曾等到开堂审案的传唤,就好像大理寺已经忘了还有他这一号人似的。 不过秦陌并未就此掉以轻心,而是习惯性的将心神一分为二,大半心神依旧保持观想图录,小半心神则是默默盘算着此案的前因后果。 图录第一页的武神劈日图,秦陌现在已经可以很轻松的看到那一轮大日被武神一刀劈成两半了。 不过这不代表他已经彻底将那一招神通“劈日”完全领悟了,因为每次观想依旧能够给秦陌带来不少的感悟。 以他现如今的品阶,也仅仅只是领悟了一丝皮毛而已,不过哪怕只是皮毛,他现如今的战力也比同阶高的多。 单论不屈意气的凝实程度,秦陌堪比二品后期武夫。 论及战力的话,秦陌有自信,他足以跟二品圆满相媲美。 不过他现如今的短板也很是明显,爆发虽然足够强,但并不适宜久战,但总归拥有更强的自保之力了。 毕竟,范云琅莫名其妙的就死了,此事可谓是处处都透露着蹊跷。 而且大理寺这边的态度,更加的耐人寻味,居然二话不问直接就把他给关起来了。 难道大理寺就这么有自信,笃定凶手是自己? 可这不应该啊。 凶手绝对不是秦陌。 大理寺的人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这么明显的事情? 哪怕当时在文会上,秦陌那一刀把范云琅给劈成了重伤,但要说有性命之忧,这纯粹就是无稽之谈。 范云琅是什么身份? 那可是户部尚书的儿子,青阳居士的关门弟子,能够动用的资源是秦陌想破脑袋都想象不到的。 而且要真的是因为自己那一刀的原因,那也不至于等了将近两天才身死。 这可是两天的时间,又不是两个时辰,户部尚书必然会想尽办法保住他儿子的小命。 换言之,范云琅要死早就死了,根本等不到现在。 那么既然如此的话,大理寺这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秦陌皱起了眉头,不得而知。 曲折同样不得而知,他按照吩咐把秦陌带入监牢之后,便独自一人去见大理寺卿。 大理寺作为大秦王朝的办案机构,设有正卿一人,少卿二人,按照官位等级划分,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是平级相称的。 二者虽然在某些职务上有交叉,但亦有不同之处。 当朝现在这一位大理寺卿,年岁已过半百,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十数年之间而屹立不倒,可谓是纯纯的官场老油条。 而曲折离开监牢之后,尚未进入正厅,便被门口两侧的守卫给拦了下来。 他在上阳学宫那边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时心情自然糟糕无比,脸上浮现出愠怒之色,正想发作,却见守卫凑近了他身边,低声说道: “少卿稍等,户部尚书范大人这会正在里面。” 闻言,曲折的火气顿时被浇灭了一大半,他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心中暗自思索。 随后也没为难守卫,自顾自的退到了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言。 不多时。 正厅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身着便装华服的精瘦老人从屋内走了出来,旁若无人的绕去了后门。 他刚走,曲折连忙入内,一进门就看见大理寺卿正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放在嘴边轻轻的吹着。 “大人,卑职回来了。” 大理寺卿并未急着说话,而是轻轻的抿了一口茶,闭着眼摇头晃脑的享受了一番,方才慢吞吞的说道: “哦,原来是曲折回来了啊,怎么样,人关起来了没?” 曲折一脸严肃的回答道:“回禀大人,卑职已经将秦陌押入监牢当中。” “好,此事你做的不错,那就暂且先关着吧。” “大人,既然人已经带回来了,不开堂审案吗?”曲折愕然,不解问道。 闻言,大理寺卿哈哈长笑了一声,把茶盏轻轻放到桌案上,捻着下巴上有些花白的胡子,笑着道: “这案子,可轻易审不得,你可知刚才户部尚书范大人在这个时候来找我所为何事?” 曲折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卑职愚钝,暂不得而知。” “你啊,还是太过年轻。” 大理寺卿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木质盒子,放在桌子上轻轻打开。 待到看清盒子里的东西之后,曲折瞳孔猛缩了一下。 只见盒子里躺着两颗晶莹剔透,约莫有半个拳头大小的圆珠。 他识得此物,此乃东海那边特有的夜明珠,一颗便价值千金,若看成色,这两颗实属上品。 “范大人不愧是户部尚书呐,出手就是阔绰,不过念在老人家如此年纪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情悲痛,一心想要将凶手绳之以法,本官也表示能够理解。” 大理寺卿笑呵呵的说了句,随后却是脸色变幻,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可越是如此,本官越发不想审理此案,刑部那边缉拿人犯的文书倒是签的利索,反正最后出了事倒霉的不是他们,想看本官的笑话,呵!痴心妄想。” 从大理寺卿口中说出的话来看,他和户部尚书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外界传闻那般,私交甚好。 曲折听的云里雾里,官场上这些弯弯绕绕,着实不是他一个武夫所擅长的地方。 他现在也只能看的出来,这个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大理寺和刑部谁都不想管。 大理寺卿也知道曲折是个什么榆木脑袋,也不指望他能听得懂,心里有个度就好,他沉吟了一会,随后吩咐道: “监牢那边,你再多加派几名守卫,定要确保秦陌无事。” “是,大人,卑职告退。”听到大理寺卿如此说,曲折也只得拱手行礼,缓缓离开。 而在他离开后,大理寺卿淡淡的看了一眼盒子里的夜明珠,原封不动的收了起来,随后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他现在用的,便是官场上最为常见的“拖”字诀,凡事先不着急,拖一拖再说。 范云琅此事牵扯到的各方势力着实太多,上阳学宫、清风书院、户部,而且听说秦陌那小子,跟天武侯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案子只要一日拖着不审,局面就勉强可维持一日平衡,可一旦不小心审出什么东西来,那可就真是麻烦了。 大理寺卿微微抿了一口茶,轻轻哼着小曲。 先拖一拖,再拖一拖。 反正他拖的起,就看谁先熬不住了。 ...... 夜深了。 无边无际的黑色天幕笼罩住了整个绍京,唯有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天上,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芒。 此时在大理寺的监牢当中,充斥着犯人们的鼾声,其间隐约夹杂着小声的缀泣,时而便会传来狱卒无情的喝斥。 秦陌平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好似睡着了。 在他的牢房门口,左右各站着三名捕快,正是白日里先行去往上阳学宫的那一行六人。 不多时,监牢中忽然传来了清晰入耳的脚步声,似是有人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那六人中为首之人瞬间便警惕了起来,伸手轻轻搭住刀柄。 来人尚未走到近前,便当先开口说道: “是曲少卿安排我等来接替兄弟们的,夜深了,诸位兄弟可以去歇息了。” “我怎么没听曲少卿说过......” 听闻此言,为首之人皱起了眉头,疑惑的问道。 却不想,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鲜血瞬间从嘴角溢出,他费劲儿的低头看去,却只见左胸处插着一支弩箭。 下一瞬。 四周的烛火如同商量好一般,在同一时间集体熄灭,监牢当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暗沉沉的死寂,唯有不断的冷箭声以及他人的惨叫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秦陌猛的睁开眼睛,一个翻滚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飞射而来的弩箭。 这一个翻滚,也使得秦陌恰巧滚到了牢房门口,而旁边便是那六人里为首之人的尸体。 他没有丝毫迟疑,右手闪电般的从栅栏中伸出,顺势握住尸体腰间的刀柄。 只听“哗”的一声,长刀被秦陌猛的抽了出来,挡在脸前。 而下一瞬,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瞬间响起。 第三十六章 混战 在这一刻。 秦陌终于知道,临走时王老头跟他说的那没头没尾的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哪怕现如今身处大理寺监牢,哪怕他是杀害户部尚书之子的嫌疑人犯。 秦陌也不必有任何的顾虑,只需放手去干便可。 卒子过了河,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于是乎,在千钧一发之际。 秦陌挡住了冲他脖子来的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随后,盘踞在胸腔中的不屈意气在这一瞬间,犹如猛龙过江一般,咆哮着、疯狂着,在经脉当中疯狂运转,通过肩膀,顺着右臂,透体而出,附着在了长刀之上。 下一瞬,神通“劈日”,一刀斩出。 不过这已经是秦陌改良过后的神通了,跟之前相比起来,虽然威力降低了许多,但是在战斗当中,用起来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当然,最为主要的是,现在不至于发生劈出一刀之后,便再无任何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那种尴尬的情况。 不过这一刀的威势依旧远远不是普通的二品武夫可以抵挡的。 几乎是在挥刀的同一时间,秦陌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黑暗中突兀响起,其间夹杂着浓郁的难以置信。 而秦陌这一刀下去,不仅将对方劈成了重伤垂死,还顺势把大理寺监牢的栅栏给劈出了一个口子。 趁他病,要他命。 秦陌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一个干净利落的翻滚、起身,前扑,身形从牢狱中冲了出去。 在他飞扑到半空的时候,手里的长刀已经悄无声息的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刀尖朝下。 利器入肉,黑暗中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是秦陌第一次意义上真正的杀人,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刀子划开皮肉,也可以清晰的嗅到近在咫尺的浓烈血腥味。 在这一刻,他的心脏跳的很快,体内的血液好似都沸腾了一般。 不过在琅嬛玉佩的作用下,秦陌依旧保持着无比清晰的思维,异常的冷静。 杀掉一人之后,秦陌没有在原地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哪怕现在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监牢当中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人犯的鬼哭狼嚎,以及兵器碰撞的声音。 但留在刚才的位置,毫无疑问的,就是在等死。 下一瞬,秦陌便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他前脚刚走,后脚地上的尸体便插着十数支弩箭。 这些都是特殊定制的弩箭,对于身体素质极为强大的武夫来说,依旧可以轻而易举的穿透皮肉。 躲避掉弩箭之后,秦陌忽然灵机一动,他没有选择伺机逃跑,反而是又躲回了牢狱当中。 从刚才接连不断响起的惨叫声可以得出判断,突然来此的六人,几乎是在一个照面,便将大理寺的六名捕快斩杀殆尽。 对方人多,他却只能靠自己,必须利用周围的一切来与其周旋。 譬如人的惯性思维,在这种情况下,好不容易从监牢当中离开之后,一般人都不会选择再回去。 秦陌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这便是灯下黑。 巧的是。 现如今的整个监牢都陷入了一片黑暗,这便是黑上加黑。 来刺杀秦陌的六人小队,为首之人是个长满了络腮胡子的汉子,此时他心底无比的恼怒、震惊,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根据雇主的消息,秦陌只是一个疑似领悟神通的一品中期武夫而已。 可现如今,几乎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便被秦陌干掉了一人。 这他妈是一品中期? 要知道,他的兄弟们可都是二品中期的修为,且战斗力很是彪悍,否则也不能杀大理寺的捕快,就犹如砍瓜切菜一般。 能够越阶而战,这种人往往都是最为可怕的。 而更糟糕的消息是,他们现在失去了秦陌的踪迹。 就在几个呼吸之前,秦陌还处在明处,没想到如此短的时间内,居然就双方互换,敌暗我明了? 络腮胡子心底焦急万分,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出秦陌,干掉秦陌,否则便会来不及撤离。 大理寺监牢遇袭,这个消息根本瞒不了多久。 想到此处,络腮胡子咬了咬牙,沉声道:“点火照明。” 不曾想,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秦陌如鬼魅般出现,握着锋锐的长刀从一人后腰的右侧斜着插入,又从左胸透体而出。 猝不及防之间,那人当场气绝身亡。 见状,络腮胡子睚眦欲裂,暴喝一声,好似心头在滴血一般。 这几人都与他朝夕相处,亲如一家兄弟,却不想本以为简简单单的任务,却接连折损两人。 这次损失之惨重,他不可谓是不心疼。 但事已至此,络腮胡子也并无其他办法,只得尽快把火折子打着。 微弱火光亮起,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待看清四周状况之后,络腮胡子在原地楞了一下。 只见在几人的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六名蒙着面的黑衣人,俱都手持短刀,两方人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与此同时,秦陌藏在暗中的身形也终于暴露了出来。 他提着长刀,左右看了一眼,眼睛滴溜溜的一转,随后忽然开口大声喊道: “大理寺的弟兄们,竟有贼人想要劫狱,冲啊,一个也莫要放跑。” 听闻此言,黑衣人脸色骤变,没有丝毫迟疑,冲上去便和络腮胡子一行人开始了拼杀。 络腮胡子为了此行便利,特地换上了大理寺的衣服,不想这会却被秦陌摆了一道。 他心头苦涩,却是有苦难言。 而且己方比黑衣人少了两人,双方一经交手,弟兄们就招架的很是困难。 也幸亏他自己乃是二品圆满武夫,只差一步就可以迈入三品,硬生生的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对方三人。 至于两边共同的目标秦陌,此时正充当着战局的搅屎棍。 喊了一句拉了一波仇恨之后,他便假模假样的装作络腮胡子这一方的,跟黑衣人打的有来有回。 然而实则却是把战火暗中引到了其他人的身上,偶尔还会给自己这边的人来一下冷刀,络腮胡子看的直想吐血。 监牢地处狭小,混战始一开始,双方便各有死伤。 在秦陌的友好帮助下,络腮胡子这边只剩下了他一人还在支撑,黑衣人一方则是还有三人。 “想劫我大理寺的监牢,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秦陌义正言辞的嗷了一声,随后一马当先的朝着黑衣人冲去。 而络腮胡子的兄弟五人尽皆死伤殆尽,此时也是杀出了火气,彻底杀红了眼。 哪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还我兄弟命来! 可双拳毕竟难敌四手,而且秦陌这厮冲到一半居然直接跑了。 络腮胡子最终也只能战至力竭而死,浑身上下满是伤口,不过好在他死前回光返照了一波,给黑衣人那边也造成了足够大的损失。 一人当场身死,一人身受重伤。 秦陌在一旁诧异的看着他,心中咋舌不已。 这络腮胡子在二品里面,也算是够强的了,起码足够皮糙肉厚,居然能撑这么久。 不过惊诧归惊诧,秦陌还是抓住了这个短暂的空档,闪身而出。 手中长刀挥动,朝着面前还站着的最后一名黑衣人劈出了一刀。 这一刀,秦陌没有瞄准要害,仅仅只是斩断了黑衣人的双腿,给他留下了最后一口气。 随后,他保持着警惕,等了片刻之后,方才缓步走到黑衣人跟前。 秦陌一把扯下他脸上用来蒙面的黑布,而后便瞧见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 秦陌皱起眉头,长刀抵着他的脖子,冷声问道: “是谁派你来杀的我?” 黑衣人一口一口的咳着鲜血,嘴角费劲儿的扬起一抹笑容,看向秦陌的眼神当中满是嘲弄。 秦陌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刀柄粗暴的捅进了他的嘴巴里。 然而,终究还是为时已晚。 黑衣人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双眼逐渐失神,微弱的气息彻底消散。 见状,他赶忙转头去查看被络腮胡子重伤的那人,意料之中的,两人死状如出一辙。 这是死士,或许还是从小就开始豢养的死士。 秦陌心底泛起这个念头,紧紧的皱着眉头。 不等他想清楚,远处忽然传来了大队人马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秦陌看了一眼,随后松开长刀,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抚平身上白衣的褶皱,镇定自若的走回了自己的牢房。 俄顷,曲折终于率领大理寺的人姗姗来迟,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无比阴沉。 他踩在尸体中间的缝隙上,走到那间栅栏已经支离破碎的牢房前,沉默的看着里面的秦陌,一语不发。 秦陌直视着他,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笑着道: “曲大人,对于此事,我可是全然不知情呐。” 第三十七章 圣旨到 曲折注视秦陌良久,方才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带走。” 秦陌也没抵抗,很是顺从的便跟着大理寺的人离开了监牢。 在他走后,曲折沉着一张脸,开始去一处处的查看尸体上的伤口。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心中越发烦躁。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大理寺卿要拖着此案不愿审理了。 秦陌就是个烫手山芋,是个十成十的祸害,这才刚离开上阳学宫那边没多久,就已经有人耐不住性子,想要对他动手了。 虽然贼人的计划失败了,可大理寺这边的损失也很是惨重,狱卒捕快加起来,一二品的武夫居然折损了十余人之多。 这让曲折如何能够心情好的起来? 随口吩咐下属把殉职的那六人好生安葬,且一定要把安家费给足了之后,曲折便离开了此地。 身后跟着的众人都看出了他现在心情很糟糕,也没敢去问曲折有没有什么发现。 而此时的曲折已经快步追上了前方押送秦陌的一行人,他已经决定了,今晚就守在秦陌身边,省的再发生什么意外。 否则,曲折都没脸再见大理寺卿了。 与此同时,大理寺监牢深夜遇袭,也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绍京......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不得不说,有曲折尽心尽力的守在身边,秦陌这一觉睡的相当安稳。 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精神焕发,他甚至还抻着胳膊伸了一个懒腰。 而站在他身旁的曲折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道:“跟我来。” 秦陌略微一楞,“去哪儿啊?” “开堂。” 说罢,曲折当先转身离开,只给秦陌留下了一个背影。 秦陌跟在了曲折的身后,同时暗自思索道: 没想到昨晚才刚遇袭,今天一大早居然就要开堂审案了,大理寺这是坐不住了? 事实上。 秦陌的猜测是对的,大理寺的确坐不住了。 大理寺卿本想用拖字诀先拖他十天半个月,到时候等情况明朗了再妥善处理。 要是情况不明朗,那就再拖他十天半个月。 可谁知道,出了这档子破事,大理寺的监牢居然也能遇袭? 这可是在绍京,此乃天子脚下,简直是奇耻大辱! 皇宫深处稳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沉默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 大理寺卿现如今是想不审都不行,而且审的越快越好。 如果昨天那样的事情再来上几次,先不说万一秦陌哪次运气不好,真的出了差错,上阳学宫那边他没办法交代。 就连自己头上这顶帽子能不能保得住,都得看秦王的心情。 可秦王的心情自然不会很好,所以大理寺卿现在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秦陌被带上公堂之后,只见两侧各自站着三班衙役,抬头看去,便见一身官服,略显富态的大理寺卿正端坐在首位。 “回禀大人,疑犯秦陌现已带到。”曲折拱手抱拳,随后走到了大理寺卿右侧,持刀而立。 秦陌略微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说道。 “上阳学宫弟子秦陌,见过大人。” 他自报家门之后,大理寺卿忽的一拍惊堂木,开门见山道: “秦陌,户部尚书二子范云琅,你可识得?” 秦陌沉吟了一番,道:“识得,却是不熟。” “日前清风书院举办文会,你在文会上曾出刀将范云琅打成重伤,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大理寺卿静静的看着秦陌,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似是想要分辨出他话中真假。 而秦陌丝毫不犯怵,坦坦荡荡,直接承认了此事。 大理寺卿继续问道:“在文会之前,你二人可发生过冲突?” 秦陌想了想,随后开口道:“清风书院今年初试之时,我曾与其有过口舌之争。” 他没有作任何的隐瞒,毕竟这种事情,大理寺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查的出来。 若是否认此事,反而显得他做贼心虚,徒增怀疑。 “所争何事,事后如何,速速道来。” 大理寺卿步步紧逼,而秦陌这会反而沉默了。 无他,只是大理寺卿想知道的,他自己也很想知道啊。 当时到底和范云琅发生了什么事情,秦陌至今都没搞懂,他心底也很是纳闷。 面对大理寺卿的提问,他此时也只得回答道: “我与范云琅争论过后,曾被他指使家仆殴打,一时不察伤了脑子,故而有些地方记不大清了。” 大理寺卿微微皱眉,打伤脑子失忆了,这倒也说的通。 可看秦陌这样,咋看也不像是脑子出了问题。 他心中思索一番,随即继续问道:“可有人能够作证此事?” “家姐秦玉,照顾我良久,她可以为我作证。”秦陌淡定说道。 “曲折,速速派人传唤秦玉上堂。”大理寺卿吩咐了一声,不曾想曲折却是面露难色,久久未动。 他心中疑惑,只见曲折凑近他身边,低声道: “大人,这厮的家姐好像也在上阳学宫。” 闻言,大理寺卿顿时便明白了曲折的难处,让他再去上阳学宫把秦玉给带回来,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那姓王的好说话一次,可不代表第二次照样好说话。 秦陌这厮,摆明了是有恃无恐呐。 转瞬之间,他便知晓了秦陌的倚仗,然而自己也只能默不作声的咽下这个哑巴亏。 随后,大理寺卿轻描淡写的揭过此事,继续问道: “既如此,那你二人发生口舌之争时,可有他人在旁见证?” 闻言,秦陌朗声道:“范云琅的随身家仆全程都未离开,大人只需将他唤来,一审便知。” 大理寺卿忽的冷笑了一声,喝问道: “好你个秦陌,竟敢屡次三番欺瞒本官,蔑视公堂,你可知范云琅的随身家仆,在文会举办的三天前不慎落水,当场溺亡。 死人,又如何能够做你的证?” 一听这话,秦陌顿时心头震动,脸色变幻。 那个家仆居然死了?而且还就偏偏这么巧,清风书院复试刚结束,他就死了? 秦陌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家仆的死就像是在掩盖什么秘密似的。 说不定,范云琅的死也是同样的目的。 秦陌心中思绪纷飞,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现如今知道的信息着实太少,而眼前却是迷雾重重,犹如一团团的乱麻,压根儿找不着头绪。 而大理寺卿此时也是头疼无比,同样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只得一拍惊堂木,道: “先将秦陌暂时收押,休堂。” 说罢,他便当先起身,朝着后堂走去。 却不想,刚走了没两步,公堂之外便突然来了一身穿蟒衣头戴高帽之人,边走边捏着嗓子尖声开口,拖着长长的尾音。 “圣旨到,众人接旨。” 见状,大理寺卿一脸严肃,他快步走到堂前,躬身垂首道: “臣,接旨。” 宫里边在这个时候突然降下了圣旨,把众人都是给吓了一跳。 无人敢心生迟疑,在大秦王朝,不兴跪拜之礼,故而全都有模有样的学着大理寺卿那般,躬身垂首,秦陌亦不例外。 众人站好之后,公鸭嗓子便开始缓缓宣读圣旨。 “朕听闻上阳学宫弟子秦陌,文武双全,品行优良,颇有诗才,既如此,便去黑水阁任职罢。” 圣旨上就写了这么一句话,读罢之后,秦陌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脸的茫然。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大理寺卿,曲折,俱是摸不着头脑,揣摩不懂圣意。 黑水阁这三个字,在此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第三十八章 黑水阁 “小秦大人,小秦大人,还不快领旨谢恩?” 公鸭嗓子尖细的声音将众人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 秦陌楞了一下,随后看到面前长相白净的公公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方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行礼道: “上阳学宫弟子秦陌,领旨谢恩。” 随后,便见蟒衣公公笑吟吟的把圣旨递到了他手上,慈眉善目的说道: “恭喜小秦大人擢升高位了,咱家知道小秦大人现在心中定然有诸多疑惑,不必着急,稍后自会知晓。” “不敢不敢,谢过公公。”秦陌不敢怠慢。 能够替秦王传达圣旨,用脚后跟想都应该知道,此人一定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太监。 事实上,的确如此。 此人正是现如今的大内总管,秦王身边的亲随太监,故而方才能够身披蟒衣。 看到秦陌表现出来的模样,赵公公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浓郁,他凑近秦陌身边,低声细语道: “陛下还让咱家给小秦大人另带了口谕。” 闻言,秦陌心中顿时一凛,略微思索了一番,随后出言道: “公公,陛下口谕乃是天言,秦陌该洗耳恭听才是,奈何现如今身处公堂之上,且还是案件疑犯,着实不便。” “此事不难,小秦大人稍等。” 赵公公点了点头,安抚了一句之后便转身对大理寺卿道: “咱家这边有两三句体己话想说与小秦大人,李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大理寺卿如今正是惊疑不定,饶是以他混迹官场多年的老道经验,也被这封圣旨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且赵公公既然都开了这个口了,那他也不好得罪,此时也只得开口说道: “赵公公自便即可。” 言罢,赵公公顿时便拉着秦陌走到了公堂之外的廊道中,四下里正好无人。 “小秦大人,陛下让咱家给你带了两句话。 这其一,陛下想问问你,日前在文会上作的那首诗,可曾赋了诗名?” 听到他如此问,秦陌顿时便在心中思索,联想到圣旨上那一句“颇有诗才”之后,他的心底忽然泛起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难不成...秦王是因为读了他的诗文,这才降下了圣旨,让他去做了官? 可若不是这个原因,秦陌自认为他自己没有其他方面足有得到秦王的关注。 想到此处,秦陌心中已经是大概有了个底。 他扬起嘴角笑了笑,面不改色的说道:“当时在文会上作诗也实属偶然,一时兴起罢了,诗名倒是的确还未曾赋取。” “一时兴起便能有如此佳作,小秦大人果真是天赋非凡呐。” 赵公公不露声色的夸赞了他一句,随后继续问道: “既如此,这其二便是,小秦大人近日来可曾有新作,咱家可以帮你带进宫里头去。” 听闻此言,秦陌越发笃定了他心底的那个猜测。 赵公公几乎已经明言,毕竟带进宫里,不就是要交给秦王品鉴吗?总不能拿去御膳房烧火吧。 不过诗词这种东西,也没那么简单。 他倒是能说出来一大堆,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合不合秦王的心意。 万一惹的秦王心生不喜,那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讨苦吃了。 秦陌在心底精挑细选着诸多诗词,很快的,他便有了计较,长叹了一口气,苦涩道: “唉,不瞒公公说,自从那一日文会结束之后,我心中思绪万千,感悟颇多。 可没想到后来被牵扯进了户部尚书之子范云琅的凶案当中,近几日焦头烂额,十分感悟已是去了七八分了。” 后半句话一说,赵公公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失望。 秦陌全都看在眼里,停顿了几个呼吸之后,他忽然恰到好处的开口道: “不过,还是偶得了那么一句的,仅仅一句,我便不拿出来献丑了。” “别啊,一句也是好的,咱家在陛下那边最起码也能有个交待,省的落下个‘办事不力’,小秦大人,你可得帮帮咱家呐。” 赵公公抓着秦陌的胳膊,急促的开口说道,秦陌面露难色,可在赵公公的再三恳求之下,他最终还是勉为其难道: “这...也行吧,公公都如此开口了,我若是再顾忌己身面皮,便是枉费了公公的一片好心。” 随后,秦陌沉吟了一番,一脸正色,掷地有声的背出了那句耳熟能详,流传千古的诗。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说罢,赵公公下意识的重复着读了两遍,一字一句记在了心里,细细的咀嚼品味着,却只感受到了浓郁无比的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良久之后。 赵公公方才回过了神,此时他看向秦陌的眼神也变了几分,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以后定要跟秦陌培养好关系。 得了诗文之后,赵公公也没心思继续停留,笑着对秦陌温声道: “小秦大人,那咱家这边就先回宫里复命了,日后若是补全了此诗,咱家再来抄录。” 秦陌自是点头答应,随后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赵公公也再次安抚秦陌不必着急,定能相安无事。 同样的,他也隐晦的说了一句,回宫之后自是会在秦王耳语一番,言说一下秦陌是何等的青年俊杰。 见赵公公主动展露善意,秦陌拐弯抹角才说出这句诗的目的便也算是达到了。 两人道别之后,一声蟒衣的赵公公转身就走,却不想,还在公堂上等着的大理寺卿却是急坏了。 他眼疾口快,连忙高声招呼了一句:“赵公公留步,暂且慢走。” 不曾想,赵公公却是充耳不闻,反而步子越发快了几分。 大理寺卿挺着满是肥肉的肚子急匆匆的走出门外,然则依旧没有来得及追赶上去。 他站在公堂门口,眯起了眼睛,心底有百般疑惑,却是一个都不得而解。 可在冥冥之中,大理寺卿隐隐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这偌大的绍京,或许...要变天了。 这令他本就不好的心情越发沉重,此时看到站在廊道内秦陌之后,大理寺卿想了想,随后走了过去,曲折跟在了他的身后。 “秦陌,赵公公可是跟你说了什么?”大理寺卿皱眉问道。 秦陌嘴角扬起,淡淡一笑:“大人,想知道这事,你得去问赵公公呐。” “放肆,秦陌,你胆敢对大人如此说话?” 曲折不悦的喝斥了一句,武道威压悄无声息的便压在了秦陌身上。 他对秦陌早就心生不满了,此时也是想趁机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一个教训。 可没想到,秦陌一个一品武夫,居然能够直面六品威压而面不改色,曲折心底大受震撼。 大理寺卿只是个普通人,自然不知道场中此时发生了什么,否则若是让他知道曲折如此冲动,怕是会当场气死。 连赵公公对秦陌都好言好语的,你居然还想给秦陌一个教训? 不过现如今就算曲折收手,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无他,此时的大理寺在赵公公之后,又迎来了今日的第二波客人。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消失在了大理寺的门口。 随着大理寺捕快的喝骂声与兵器碰撞声渐次响起,又渐次消失,一队身披黑色甲胄,训练有素的士兵缓缓映入众人眼帘。 为首之人的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右眼斜着到了嘴角,浑身上下充斥着浓郁的杀气,似乎是上过战场。 他环顾了众人一圈,随后从腰间取出一块黑色令牌,上有三道波纹,沉声道: “奉黑水阁叶阁主之命,范云琅一案,自今日起,交由黑水阁秦陌,全权处理。” 第三十九章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一言说罢,满堂皆惊。 范云琅可是当朝户部尚书的子嗣,清风书院老牌大儒关门弟子,他无故身死,必然牵扯甚大。 整个大秦王朝,也就只有大理寺以及刑部够资格审理此案了。 可现如今,突然凭空蹦出来了一个黑水阁,一张口就要大理寺把这个案子移交出去。 虽然大理寺卿一开始就不想管这个破事,巴不得让其他人去接这个烫手山芋。 可他现在连这黑水阁是个什么东西,是从哪个犄角旮沓里冒出来的都不知道。 而脸上有刀疤的军士,则是丝毫不管大理寺卿此时心底在想些什么,他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举着黑水阁的令牌,看着面前的众人,冷声道: “谁是秦陌?” “我是。” 秦陌顶着曲折的武道威压,忙里偷闲费劲儿的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还不忘扬起嘴角笑一下。 闻言,刀疤脸转头看向他,随后便瞧见了秦陌手里拿着的圣旨。 确认了秦陌的身份之后,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忽的。 他从腰间抽出长刀,双腿猛的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弹射而起,凌空朝着曲折砍去。 猝不及防。 曲折瞳孔一缩,瞬间散去了针对秦陌的武道威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样抽出长刀,挡在身前。 锵! 锋锐的刀刃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曲折膝盖一弯,脸色骤变,凝重万分。 刀疤脸一击未中,并未停下攻势,反而欺身而上,一刀接着一刀的劈砍了下去。 没有任何的技巧,唯有势大力沉。 曲折被逼的不断往后退步,双目之中全是骇然,虎口发麻,只能堪堪招架而已。 面前这个刀疤脸,绝对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无数次的生死危机中入品的。 从他的战斗方式便可见一斑,这完全就是全然不在乎防守,以伤换伤,搏命的打法。 只是短短的几个呼吸,曲折便被逼进了公堂内。 直到他抵挡不住,身上的衣服被劈出了一个口子之后,刀疤男子这才缓缓收起了气劲儿。 “敢动黑水阁的人,这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若有下次,可就不仅仅只是衣服了。” 一字一句之中,满是杀气。 曲折直勾勾的盯着他,气血上涌,涨红了脸,在这一瞬,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大理寺的诸多捕快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抽出腰间配刀便冲了上去,分出几人护住大理寺卿之后,剩下的人则是团团围住了刀疤脸。 面对如此情形,刀疤脸却是面不改色,一点儿都不慌张,跟随他一同前来的其余几名军士似乎也并不担忧。 只见他慢条斯理的把长刀收回鞘中,环顾一圈,淡淡的冷哼了一声。 这一刹那。 众人忽然汗毛直立,双腿控制不住的发抖,好似正面对着尸山血海一般。 等到他们再次回过神之后,却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出了一条道路,刀疤脸军士已经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 而此时大理寺卿的那张老脸,已是铁青无比。 这里可是大理寺,当着他的面,竟敢出此狂言,这是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大理寺卿给放在眼里呐。 “大胆,你一个军士,当众行凶,殴打朝廷命官,按大秦律,本官可当场格杀了你!” 大理寺卿心中怒不可遏,然则刀疤脸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淡淡道: “大人这话还是去跟我家阁主亲自说吧,恕我直言,想要格杀黑水阁的人,大理寺还做不了这个主。” 嚣张,简直是嚣张至极! 大理寺卿差点没气的一口气背过去,可他毕竟不是曲折那种冲动的性子。 愤怒过后,很快便强行平复了心中情绪。 此人身在大理寺,尚且能够底气十足,有恃无恐,显然是有所凭仗,还是先弄清楚再言其他更好。 想到此处,大理寺卿皱眉问道: “你家阁主又是何人?” “黑水阁叶阁主,正是当今大秦王朝天武侯。” 不过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在场众人就一片哗然。 天武侯这三个字的份量,可想而知。 只因其不仅自身修为境界达到了高品武夫,军阵统帅上天赋极强之外,还是现如今秦王跟前的大红人。 整个朝堂上下,天武侯一人独得恩宠,简在帝心。 如今皇上又突然设立了一个黑水阁,而且还让天武侯做了黑水阁阁主。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可他身为大理寺卿,事前居然没有听到任何一丁点儿的风声。 陛下这是想要干嘛? 难道说,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又要重新洗牌了? 而另一边,站在大理寺卿身侧的秦陌也是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 天武侯...这不就是叶天琼他父亲吗。 没想到兜兜转转几个来回,自己身为叶天琼的大哥,居然做了他老子的下属? 早就一直听叶天琼在耳朵边念叨,他老子有多么多么厉害,念叨的秦陌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如今看来,叶天琼这小子在这件事情上,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夸大啊。 秦陌忽然莫名兴奋了起来。 真是好粗的一条大腿,自己现如今被秦王钦点去黑水阁当官,正是抱大腿的绝妙时机,万万不可错过。 以后要是有了天武侯给他撑腰,还用的着去怕什么户部尚书? 管他范云琅有什么阴谋,再怎么阴也不可能玩得过天武侯吧。 而且,秦王那边以后说不定也能...... 到时候,天武侯是大红人,他做个小红人,这应该很合理吧? 秦陌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九天云外,直到刀疤脸呼唤了一声,他才回过了神。 被他叫到身边后,刀疤脸打量了他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拍着秦陌的肩膀说道: “侯爷可是对你寄予厚望,案子好好查,争取在七天之内,就破获真凶。” 勉励了一句之后,刀疤脸便招呼着手下准备离开,留下秦陌一人站在原地一脸的懵逼。 这...就完事了? 秦陌连忙小跑了两步,叫住了刀疤脸,腼腆一笑,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的问道: “那个,咱们黑水阁这查案......” 瞧见秦陌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刀疤脸立马就明白了他想要问些什么。 他抬手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差点就忘记跟你说了,你尽管放开了查,黑水阁谁都不怕。” 刀疤脸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斜着看向了大理寺卿,淡淡道: “这么跟你说吧,大理寺不敢审的案子,黑水阁审,大理寺不敢抓的人,黑水阁来抓。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陛下钦定,辖制六部,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就是黑水阁,你明白了吗?”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好大的威风。 秦陌目瞪口呆,讷讷的点了点头。 而大理寺卿却是脚步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心底在一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听罢这一席话,他终于明白陛下突然设立黑水阁,究竟是想要干什么了。 陛下这是给自己养了一条狗呐! 而且还是一条见谁都敢冲上去咬一口的疯狗。 第四十章 秦王 没人知道秦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作为整个青天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皇帝,他统御着资源最富饶,矿产最丰富土地,拥有令北齐,南唐闻风丧胆的铁骑,受着无数大秦子民的拥戴。 可这位秦王的行事作风,每次都是那么难以捉摸。 在十年前,也是如同今日这般。 一夜之间,绍京城忽然就多出来了一座上阳学宫。 翌日在朝堂之上,多位大臣联合起来集体上书弹劾。 上到初代儒圣,下到地方民生,洋洋洒洒费尽口舌说了将近三个时辰。 大肆宣扬清风书院这么多年,是如何为大秦输送安邦治民的肱骨之才。 更有甚者。 御史大夫当场摘下官帽,卸下朝服,声泪俱下的谏言道: 这大秦的万世基业,离不开清风书院,若是秦王不收回成命,他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朝堂之上。 那一年,秦王年仅二十三岁,登基不过三年。 诸位大臣们本来以为,秦王年岁尚小,只是一时冲动罢了。 这在朝上哭一哭,闹一闹,也该妥协了。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秦王当即便叫人从御花园抬来了一块质地坚硬的山石,摆在朝堂正中。 摆明了就是要看看,御史大夫到底是要如何一头撞死。 自那之后,朝堂上下再无一人敢轻视这个年幼的皇帝。 而那块沾染了御史大夫头颅热血的石头,至今都还摆在殿上,无比的显眼,满是嘲讽。 而现如今,过去十年之后,秦王再次展露出了他雷厉风行的强硬手段。 一夜之间,绍京城又凭空多了一个黑水阁,而且这次直接威胁到了近乎半数官员。 可想而知,明日的朝堂之上会有多么的热闹。 可大理寺卿并不想成为撞死在石头上的第二个官员,此时面对着强硬的黑水阁,也只能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刀疤脸军士嘲讽的看了大理寺卿一眼,随后朝秦陌点了点头,给他留下了一块黑水阁的令牌。 秦陌趁机问了一下黑水阁是在绍京哪儿,不曾想,得到的回复却是暂且还没有定下来。 不过天武侯倒是有意把黑水阁放在绍京西侧的明月坊,那儿也是绍京十六个二等坊市其中之一。 像上阳学宫,清风书院,大理寺等等重要部门,一般都会设立在二等坊市里边。 随后,一阵马蹄声响起,刀疤脸军士带着下属就此扬长而去。 大理寺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秦陌站在院中,当着大理寺卿的面把黑水阁的令牌佩戴在了腰侧,和上阳学宫的身份腰牌放在了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公堂门口惊疑不定的众人,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自己昨日还如同一只待宰羔羊一般,被关在监牢里面。 没想到今天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在此之前,他的身份仅仅只是上阳学宫的普通弟子而已,顶天了算是个“有天赋”、“可培养”的弟子。 而今去了黑水阁任职,先不管是秦王养的疯狗,还是悬在六部头上的一把刀。 总而言之,他也算是有官身的人了。 想到此处,秦陌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他看向脸色不太好的大理寺卿,笑着道: “想必大人刚才也都听到阁主的吩咐了,他老人家只给了我七天的查案时间,很是紧迫呐。 我便不与大人再说废话了,大理寺这边关于此案调查出来的所有卷宗,包括仵作对范云琅的尸检情况,以及他随身家仆死前的种种动向,见了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我全都要。 想必大人应该不会不配合吧,否则的话,我也只能如实跟阁主禀报此事了,说不得还得劳烦他老人家亲自跟大人交涉。” 听到这话,大理寺卿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字里行间,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浓浓的威胁。 可偏偏他根本没得选,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是从秦王亲口说出来的话,不单单只是一句戏言而已。 想必天武侯那厮,怕是很乐意宰杀了自己,好用来杀鸡儆猴。 “曲折,去把卷宗全都整理出来,交付给黑水阁。” “大人,这......” “照办。” 曲折满脸的不甘心,让他对秦陌这个小子低头,他的脸面何在? 可看到大理寺卿冷漠的眼神,他嗓子眼里的话终究还是没有吐出来。 曲折落寞的低下了头,不情不愿的拱手抱拳,道: “曲折遵命。” 秦陌静静的看着眼前发生一切,耐心十足,他忽然又想起了王老头跟他说的不必顾虑。 真是好一个“不必顾虑”呐! ...... 与此同时,就在秦陌心情大好的时候,赵公公已经回到了皇宫。 御书房内,穿着一身明晃晃龙袍的秦王,正低头坐在书案后,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 在秦王身侧,一名白净瘦弱的小太监正端着一个温热的茶壶,安静的站立在一旁。 赵公公朝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小太监登时便心领神会的把热茶递了过去。 随后,他蹑手蹑脚的退出了御书房,其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 赵公公接过茶壶,站在了小太监原来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去看近在咫尺的奏折一眼,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就这样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秦王方才将面前的奏折批阅完毕。 而赵公公也在此时恰到好处的给秦王添了一杯新茶,秦王顺势端起,微抿了一口,轻揉着眉心。 从他这个角度来看,秦王脸颊消瘦,线条冷硬,龙威浩荡,满身的贵气,这便是整个大秦王朝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王。 “此行如何?”秦王忽的开口问道。 “秦公子不愧是上阳学宫的弟子,可谓是仪表堂堂,人中龙凤,老奴这大半辈子,也少见那般的俊朗少年。” “比之清风书院的裴长风呢?”秦王继续问道。 赵公公的老腰忽的弯低了一点,略微沉吟了一番,回答道: “老奴倒是觉得,秦公子远胜裴长风。” 闻言,秦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未曾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骂道: “你这奴才,能懂个什么?” 随后,也不等赵公公答话,秦王便自顾自的感慨道: “许不器今年倒是招了个不错的弟子,没有辜负朕对他的期望,那小子近日可有新作?” “奴才问过了,秦公子说他近日来被琐事缠身......” 赵公公一字不落的把秦陌对他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言语之中并无任何添油加醋。 秦王听罢之后,当即便冷哼了一声。 “倒是个惫懒货,朕倒要瞧瞧,这混账小子偶得的一句,能是个什么水平。” 听闻此言,赵公公顿时清了清嗓子,学着秦陌当时的模样,缓缓念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话音刚落,他便听见了“啪”的一声,清脆入耳。 赵公公连忙抬头看去,只见秦王手中端着的昂贵茶盏已经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好几瓣。 可秦王,却好似浑然不觉。 第四十一章 回到上阳学宫 他略微有些失神,嘴里似乎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只是声音细微,听不真切。 直到赵公公试探性的呼唤了他几声之后,秦王方才猛的抖了一个激灵,一脸激动的说道: “快,赵高,给朕研墨。” 赵高楞了一下,不敢怠慢,连忙拿起上好的石墨,放在砚台当中快速研磨。 他跟随秦王多年,还从未见过秦王露出过这幅模样。 自从坐上了那张椅子,帝王心术也随之而练就的越发炉火纯青,哪怕是御史大夫撞死在殿前,秦王也照样面不改色。 今日忽然这么兴奋激动,倒还真是头一回见。 赵高在一旁磨墨,秦王则将书案上的奏章推到了一旁。 他似乎还是觉得还是奏章太占地方,索性直接抱起来丢在地上。 清空书案之后,秦王平铺了一张上好的宣纸,拿起毛笔,把宽阔的龙袍大袖褪到胳膊肘上面,急不可耐的蘸了蘸墨汁。 准备就绪之后,秦王反倒是不急着落笔了,他的神色逐渐变的平静了下来。 御书房里的气氛也随之一变,静默无声,落针可闻。 在一旁磨墨的赵高,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搅了秦王的兴致。 良久之后。 秦王终于开始挥笔,大开大合,一气呵成,纸上洋洋洒洒的浮现出了十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吹干了纸上的墨迹,畅快的大笑了几声。 “哈哈哈,好诗,好诗呐,就是可惜了,只有这么一句。” 秦王满意的看着自己适才的杰作,面露遗憾之色。 他的书法一向是极好的,上阳学宫门口竖着的那块石头上的四个字,便是他当年亲笔题的。 也只有这上好的书法,上好的纸,上好的墨,方才足以配得上这上好的诗。 秦王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越看心中越是欢喜,颇有些爱不释手。 他一边欣赏,一边随口问道:“赵高啊,秦陌今年多大来着?” 赵高笑着回答道:“陛下,秦公子今年已有十六了。” “哦?十六?” 秦王有些许惊讶,可随后惊讶便变成了咬牙切齿,他黑着一张脸,恨铁不成钢的痛骂道: “这么好的读书种子,居然跑去修行武道,若是早早的弃武从儒,怕是如今独占天下八斗才气的,便是他了吧。” “不成器的东西,平白让朕创办的上阳学宫,被那清风书院压了整整十年。” 骂了一番之后,秦王的怨气已是出了几分,神色稍稍和缓,自顾自的道: “好在这小子对朕的大秦倒是忠心耿耿,还算没有忘本,也不枉朕对他一番提拔。” 赵高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这话无论哪一句,他都是万万不敢接的。 秦王乃是大秦君主,自然可以这么说,可他身为一个宦官,若是敢编排儒家,那可是大不敬。 不过赵高能深得秦王信任,常伴左右,自是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事。 他能看的出,秦王在听过那句诗之后,对秦陌是有多么的欣赏。 “赵高,把朕的这幅字挂起来,就挂在这御书房里。” “是,陛下,老奴这就去。” 赵高答应了一声,随后毕恭毕敬的接过秦王适才刚书写下的墨宝,躬身倒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之后,秦王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他自言自语的又念了一遍那句诗文,终于忍不住的放声大笑了起来。 秦陌这句诗,可真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若是大秦的文武百官人人都能有如此抱负,他现如今又何必...... 呵,可惜世事不尽如人意呐。 秦王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又变回了那个统御天下的冷酷君王,眼神冷漠无比,心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 ...... 而此时的秦陌,这会已经抱着一大堆的卷宗回到了上阳学宫。 一路上遇到的学宫弟子,俱是都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 昨天才刚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今天这就回来了? 而且看秦陌这样,好像一点儿事都没有,反倒是脸上一直挂着浓郁的笑容,好似有什么大喜事一般。 众弟子都有些惊疑不定,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秦陌已是走远了,只留下了一个潇洒背影。 不多时,秦陌便到了紫竹林的二层小竹楼,尚未进门,便瞧见叶天琼手里拿着把长刀刚出来,气势汹汹。 两人正好相对一眼,随后叶天琼朝他飞奔了过来,嘴里兴奋的喊道: “大哥,大哥你回来了。” 秦陌站在原地,笑着打量了他一番,夸赞道: “诶,天琼不错啊,没想到我这一回来,你都已经是入品武夫了。” 叶天琼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随后连忙接过秦陌怀里的卷宗,两人一同进入了竹楼里边。 给秦陌倒了杯水之后,叶天琼却是一反常态,没有问东问西,而是安静的坐在了秦陌对面。 秦陌有些诧异,在他看来,叶天琼向来都是咋咋呼呼的性子,现在这副模样倒是少见的很,他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天琼,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难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天琼不敢看秦陌,说话也是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 “大哥,我,我对不起你。” 秦陌脸色一阵愕然,神色越发不解: “怎的突然说这种话,你有啥可对不起我的?” “大哥,其实一听说你被大理寺的人给带走了,我立马就去找了父亲的,想让他把你给捞出来。 可谁知他直接把我臭骂了一顿,还给关起来了,直到今天早上,才遣人把我送回了学宫这边。” “不过大哥你放心,小爷早晚把大理寺那群人的老骨头给拆咯,给大哥出口气。” 闻言,秦陌顿时欣慰的笑了笑,对于叶天琼的话,他深信不疑。 刚到门口便看见叶天琼提着刀要出门,这足以是明证了。 秦陌心底有些感动,他其实跟叶天琼总共认识也没多久,自己出了事,他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是出乎预料了。 此时瞧见叶天琼有些内疚的样子,秦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都懂,天琼啊,其实这也不怪天武侯,你有没有听说过黑水阁?” 叶天琼茫然的摇了摇头,秦陌顿时取下了腰间黑水阁的令牌,递给了他。 随后,他又详细解释了一番。 俄顷,叶天琼忽然猛的一拍桌子,一脸兴奋的震声道: “大哥,让我跟着你去查案吧,这可太有意思了!” 秦陌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没有随便答应,只是托辞让他先回去问过天武侯再说。 随后,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之后,院子里忽然传来了吱呀的动静儿。 穿着一身白色素净长衫的秦玉始一进门,便楞在了原地。 秦陌微笑着看向她,一如既往的温声道: “玉姐,我回来了。” 闻言,秦玉登时便红了眼眶,手捂着嘴巴,有些哽咽。 她什么都没说,径直跑了过来,狠狠的抱住了秦陌。 第四十二章 疑点重重 世人常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秦玉只感觉,这短短的一日,就好像是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她和秦陌相依为命十几年,受尽了苦难和委屈。 如今自家弟弟好不容易出息了,就快要熬出头了,以后的日子也终于有了盼头,小媳妇也能有着落了。 却不想,大理寺三言两语就把秦陌说成了杀人犯,还说要将他缉拿归案。 这真的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秦陌是什么性子,还有人能比她更了解吗? 他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品性又温良,平日里好研读书籍,手无缚鸡之力,哪里会做那等事情? 秦玉觉得,大理寺的人定然就是随便找了个由头,想要陷害自家弟弟。 如今能看到秦陌完好无损的回来,秦玉自是喜极而泣,满心的欢喜。 她抓着秦陌的胳膊,在他身上来回的四处摸索。 秦陌涨红了脸,只感觉很不自在,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秦玉才松开了手。 面对秦陌的躲闪,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还闪烁着泪花,一脸的幽怨。 “小陌,他们没有为难你吗?阿姐以前听街坊邻居们说,只要是被关进大牢里,就免不了要吃一番苦头的。 那大牢里的刑罚刑具,一个比一个可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秦玉言语之中满是关切,红着脸的秦陌扬起嘴角,笑着说道: “玉姐放心吧,我是学宫弟子,大理寺那边也要给几分面子的,在监牢里好吃好喝着呢,没人为难我。” “今天早上问了几句话,了解清楚事情经过之后,这不,立马就把我给放回来了。” 听闻此言,秦玉方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小手拍了拍胸脯,暗自松了口气。 她刚才也粗略的检查过了,确实没在秦陌身上发现什么伤痕。 小陌还是那个小陌,从来都不会骗她的。 秦玉眉眼弯弯,浅浅一笑,白嫩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两个小酒窝。 瞧见她这幅模样,秦陌也是扬起了嘴角。 他不觉得自己有骗秦玉,他只是选择性的忽略了一些东西而已。 现如今的很多事情都没必要让秦玉知道,否则也只是让她白白在心底担忧。 以前是秦玉护着他,照顾他。 现在,也该是时候轮到秦陌来为秦玉遮风挡雨了。 姐弟俩坐着唠了会家常里短之后,秦玉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秦陌回来这么久,肯定还饿着肚子没吃饭呢,连忙火急火燎的出门给他准备吃食去了。 临走的时候,秦陌让她多带点肉回来,反正一日三餐有上阳学宫这边管着,不用花他自己的银子。 秦玉自是点头答应,在她离开之后,叶天琼凑到了秦陌身边,气愤的说道: “大哥,我听玉姐说,赵震那小子的五千两银子还没送过来,这小子胆子可不小呐。 小爷真是给他脸了,连小爷说的话都敢当耳边风,明天小爷就去把他那身骨头给拆咯。” 闻言,秦陌却是皱起了眉头,叶天琼要是不说,他还真就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此事...貌似有蹊跷呐。 赵震既然知道了叶天琼的身份,居然还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也就是一个住在四等坊市的普通富商的儿子罢了,哪来的胆子阳奉阴违? 秦陌心有疑惑,可在转念一想之后,他还是对叶天琼说道: “天琼,此事不急,赵震那边暂且先放放,如今眼下还是要先把范云琅的事情调查清楚。” 听到秦陌如此说,叶天琼也是悻悻然的点了点头,他知晓孰轻孰重,故而并未继续坚持。 不过赵震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无疑是已经将他彻底惹恼了,简直丝毫不在乎他的脸面。 等他腾出手来,到时候可就不是区区五千两银子就能解决此事了。 得加钱。 不多时,秦玉便带回了饭食,三人用过饭后,秦玉稍微歇息了一会,便去了文院书阁那边。 她很喜欢待在书阁里,平日里也没多少事,很是清闲,也能让她多看看书。 到时候,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算给秦陌丢人。 秦陌自是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有苏玥在书阁那边照看着秦玉,他很放心。 秦玉走后,秦陌并没有急着出门去查案子,而是准备先把从大理寺那边带回来的卷宗翻看一遍,顺带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一品终究还是太弱了。 哪怕他掌握了神通,可以越阶战斗,但归根结底,依旧只是个一品而已。 他若是跨入更高的品阶,昨夜在大理寺的监牢里,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哪用的着耍什么心机,只需来一个杀一个便是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深知这个道理。 秦陌坐在竹椅上,习惯性的一心二用,大半心神用来观想图录,小半心神则是用来思考一些疑点。 昨天晚上,夜袭监牢的明显是两方势力,可目的倒全是一样的,都想要杀自己。 一开始穿着大理寺衣服混进来的,像是江湖上普通的武夫,而后面的黑衣人,更是豢养的死士。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竖立起了这么多的仇敌呢? 秦陌隐隐觉得,其中有一方势力,或许是户部尚书派过来的。 至于另外一方,他便不清楚了,还需要后续展开调查。 不过现在入了黑水阁,有天武侯给自己撑腰,行事倒是能方便许多。 秦陌把大理寺关于范云琅随身家仆死亡的调查卷宗摊开在面前,从头到尾的细读了一遍。 随后,他又再次看了一遍。 直到第三遍之后,秦陌终于放弃了。 在破案这方面,他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 不管怎么看,这家仆的死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非但合情合理,而且还有理有据。 秦陌顿感头疼。 紧接着,他忽然神色一凛,脸色凝重。 秦陌闭上双目,全部的心神在这一刻都放在了脑海当中的图录上面。 他刚才正一如既往的在观想武神劈日图,从中领悟神通“劈日”的奥秘。 可没想到,在稀松平常的一次观想结束之后,秦陌忽然发现了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自从他翻开了图录,看到的便一直都是武神劈日图,而现在,面前那一页的右下角已经微微卷了起来。 就好像是,一本书被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次,书页被翻的发卷了。 想到此处,秦陌忽然泛起明悟,心中顿时一喜。 难不成过了这么久,他终于可以翻开图录的第二页了? 第一页的武神劈日,不仅让秦陌迈入了武道,还使得他领悟了神通。 这第二页,又会是什么? 秦陌很是期待,他连忙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图录上,尝试着去翻页。 然而书页极其沉重,好似上面承载着无数座山岳,又好似,承载着一轮大日。 秦陌的心神之力飞速消耗,很快便已经见底。 还好他有琅嬛玉佩,能够源源不断的给他补充,否则怕是要以失败告终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秦陌的意识体已经有些许恍惚之时,他终于把书页费劲儿的抬起了小半。 刹那间,图录光芒大作,飞速朝着秦陌接近,和他初次观想时如出一辙。 散发着金光的书页越来越大,直到彻底占据了他的视线。 下一瞬,秦陌的意识开始飞速下坠。 第四十三章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这一刻,时间仿佛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秦陌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好似重若千钧一般,他努力的想要保持清醒,可终究还是没有抗住,意识彻底沉寂。 琅嬛玉佩虽然能够增强心神,但就好比是涓滴细流,讲究的是一个“润物细无声”。 秦陌佩戴的时间越长,效果就会越好。 但玉佩本身并不能一下子就把精神力全都塞给秦陌,故而当他消耗的速度远超过琅嬛玉佩补充的速度之后,便造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万幸的是,就算是图录里的不知名空间,也不能阻隔琅嬛玉佩发挥效果。 否则的话,秦陌的意识或许会在黑暗中永远陷入沉睡,再也不能清醒过来。 用青天大陆的老话来说,便是人丢了三魂七魄。 不知过了多久,秦陌方才逐渐恢复了意识。 他尚未睁开眼睛,便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朗朗读书声,近在咫尺。 “知之非难,行之唯艰......” “先生,计缘他又睡着了。” 一声稍显稚嫩的孩童声响起,彻底唤醒了秦陌的意识,他抬起头,茫然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和武神所处的那片浩瀚无垠的虚空,寸草不生的荒芜大地不同。 这片空间并不大,看着只是一间小屋子,一抹昏黄的日光,斜斜的照在了他的脸上。 小屋里有数十套桌椅,坐着一个个身穿宽阔大袖衣裳的孩童。 粗略一看,约莫有二三十人,其间有男有女,俱都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而在孩童的前方,还站着一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 男子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扎成了古式发髻,两鬓依稀可见有些许斑白。 他身穿一件素雅的青色长衫,面含微笑,一手倒背在身后,一手持着一本展开过半的书卷,宛如一个教书先生。 在四分之一个呼吸之后,秦陌忽然醒悟了现如今所处的地方。 这里,乃是私塾。 而此时私塾当中,不管是那位先生,还是四周的学生,全都扭头齐齐看着他。 其中有几人,还朝他做了几个鬼脸,另有几人则是哈哈的哄笑了起来。 秦陌有些不明所以,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面前放有一本略厚的课本,纸张泛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秦陌一个都不认识。 而在课本的正中角,上面好像还有一摊水渍,湿漉漉的,未干。 “计缘,可是近日未曾睡好?” 儒雅男子踱着步子,缓缓朝他走来,眼神温和,丝毫没有半点的责怪。 听到此话,秦陌终于搞清楚了,原来他现在正是幻化成了那位叫做计缘的学生,而且好像刚才在课堂上打盹被人给发现了。 “先生,最近几日我都很晚才睡觉的。” 计缘开口说了一句,可奇怪的是,秦陌自己却并没有说话。 很快他便知道了,原来自己并没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目睹当时发生的一切而已。 而且,秦陌还发现他的精神力在飞速流逝,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而另一边,听到计缘如此说,儒雅男子笑着问了一句。 “那你为何要很晚方才入睡呢?” 言谈举止如沐春风,自然而然的便会让人心情平静。 计缘低着头,好似有些腼腆,他小声回答道: “学生有些笨,先生在课堂上讲的东西我总是搞不懂,只能回到家中以后再多看看书了。” 儒雅男子顿时笑着摇了摇头,“你的想法和初衷都是好的,但是你的方式是不对的。 计缘啊,你看,因为昨夜没有休息好,所以现在课堂上就会打瞌睡,反而错过了不少,你觉得是先生教的更好,还是你一个人看书效果来的更好呢?” 计缘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仰着脑袋思考了一番,随后方才一脸郑重的说道: “我觉得是先生教的更好。” 儒雅男子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便对了,计缘,努力学习是一件好事,但若是顾此失彼,因小失大,可就得不偿失了,你可记下了?” 计缘有模有样的弯腰躬身,朝着儒雅男子行了弟子礼,认真的说道: “先生,学生都记下了。” 看见他这幅模样,儒雅男子也是满意颔首,待计缘直起身后,他方才继续教导道: “不过你的想法是好的,平日里也要多多读书,且要翻来覆去的反复读书。 需知,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 就在儒雅男子说完这一句话之后,秦陌的精神力终于支撑不住,从此方空间退了出去,意识回到了身体当中。 他睁开眼睛,轻揉着眉心,大脑隐隐有细微的刺痛感。 不过在琅嬛玉佩的作用下,秦陌很快便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清凉。 稍稍缓和了几分之后,秦陌没有犹豫,强忍着不适立马进入了脑子里的空间。 他看先悬浮在半空的图录,只见首页上赫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画面。 依旧是寥寥几笔的简单线条,但安宁祥和的私塾,齐齐端坐的稚童,以及儒雅随和的教书先生,尽数栩栩如生的勾勒了出来。 在书页的右下角,依旧是有着一行铁画银钩的小字。 儒圣教子图。 秦陌心中震动,那名儒雅男子,居然是儒圣? 就是不知道这个儒圣,是不是青天大陆儒家的初代圣人,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至于先前的武神劈日图,也并未消失,只要秦陌需要,便随时能将其再翻回来,继续观想。 秦陌静静的打量面前充满了神秘的图录,心底隐隐有些猜测。 图录是住在他脑子里的,而每次的观想,都需要耗费秦陌的心神,也就是精神力。 既然这样的话,说不定日后拥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便是开启图录后续书页的门槛。 不过这些都仅仅只是秦陌的猜想而已,还需要后续慢慢去验证。 而秦陌也没有浪费时间,既然进都进来了,干脆趁势观想一次好了。 由于心神尚且没有恢复,故而没多久,他便从意识空间里退了出来。 抬头一看,只见外面天色已晚,夕阳都快要落下山了。 而此时秦陌的胸口,除却盘踞着武夫的不屈意气之外,还滋生出了一丝微弱,但是异常坚韧的浩然正气。 若是秦陌想,那他便可以凭借这一缕浩然正气,从而迈入儒家的一品之境。 可惜的是,秦陌是不可能这样做的。 武夫才是他现如今的根本。 而且明日就要着手调查范云琅的案子,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儒家的低品,还是太弱了。 一想到这个案子,秦陌就感觉一阵头疼,他还没有从卷宗里找出线索,完全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秦陌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准备把面前的卷宗先收起来。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眼角的余光不可避免的扫了几眼卷宗。 随后,秦陌的身子忽然怔在了原地。 渐渐的,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剧烈狂喜。 秦陌是万万没想到啊。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这句儒圣适才所说的至理名言,居然还能有如此的效用。 在这一刻,桌上的卷宗,在秦陌的眼睛里,已经不再如先前看着的那般合理。 第四十四章 这种好事,带我一个啊! 这是一种很微妙,很难用言语去形容的感觉。 秦陌自然而然的,就觉得卷宗的某些地方不合乎常理。 腰间佩戴着的琅嬛玉佩,也让他时刻都保持着清醒的思维。 只可惜,大理寺那边对此案的卷宗记载,本身太过简单了。 就好像是从一开始就没上心,只是因为职责所在,方才草草调查一番走个过场而已。 卷宗上记载着,在清风书院初试结束之后,范云琅第二日晚上便和随身家仆张椿一同去了红袖阁。 红袖阁,绍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而且还是档次很高端的那种。 一般的人都没资格入内,除非你是清风书院的弟子,或者是王公大臣的子嗣。 不过当一群文人墨客聚在一起的时候,那也就不是逛青楼了,而是才子风流。 至于青楼的花魁们,那也不叫投怀送抱,得称一句附庸风雅。 就好比如,清风书院的君子裴长风,他若是夜宿在哪家姑娘的房里。 第二日那家青楼便会名声大噪,而且那位姑娘的身价也会立马翻个好几倍。 而范云琅去了红袖阁之后,便是叫来了当红的花魁紫衣姑娘作陪。 根据记载,两人相谈甚欢。 在那之后,范云琅更是时常来这红袖阁当中,每次都叫的是紫衣姑娘。 直到文会开始的三天前,那是范云琅最后一次去红袖阁。 酒过三巡之后,紫衣姑娘便主动提议,今夜月色真美,不如坐在游船上去湖心,就着月光和美酒谈诗作赋,岂不是一桩美事?别有一番风雅。 范云琅自无不可,家仆张椿更是主动请缨,为两人撑船。 一行三人在湖心待了小半夜,随后在返程途中,张椿不慎溺水,就此身亡。 卷宗的记载里,这张椿是第一次撑船,此前尚无任何经验,而且还不通水性。 故而,在掉入湖中之后,张椿惊慌失措的挣扎了一番,随后便没了动静儿,彻底沉了下去。 等红袖阁的人把张椿打捞起来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尸体被湖水泡了一夜,已是惨不忍睹。 至此,卷宗记载便结束了,秦陌先前是觉得没有问题的。 可他现在看来,去青楼带个家仆,这倒是很正常。 可范云琅都要跟姑娘去船上交流人生了,居然还带着家仆,这便有些不正常了。 而且,另外还有一个疑点,这竟然是张椿主动请缨的。 秦陌和张椿两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而且还记忆深刻。 张椿做狗腿的层次,可比赵震那个家仆的层次要高明的多,简直是把察言观色刻在了骨子里。 而这样的一个狗腿,会愚蠢到在那种时候主动上去打搅主子的兴致? 秦陌思来想去,只觉得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范云琅的癖好有些独特。 要么,张椿是被范云琅叫上去的,而不是他自己主动请缨的。 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之后,秦陌也是暗自有些兴奋,可随后,心底便忽然出现了一种空空落落的感觉。 秦陌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很快便发现了原因。 只见胸中的那一缕浩然正气,此时已经细的近乎看不到了。 而且,盘踞在胸口的不屈意气,此时也是隐隐有些蠢蠢欲动。 就好像是见到了鲜美的食物一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那一缕浩然正气给吃下去。 秦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 可就算是王老头现在过来,也会一头雾水。 毕竟自古以来,还从来没有人像秦陌一样,身体内同时存在着浩然正气和不屈意气。 这二者在本质上就是完全不同的,很难共存于一身。 不过此时的秦陌并未多想,他对修行体系的认知,也仅仅停留在武夫一道,不知道有那么多的门道。 不过现在浩然正气几乎消耗殆尽,他身上书读百遍的效果也随之消失了。 想要再次保持那种状态,便需要儒家的修行之法。 不过这倒是简单的很,只需要整日里读书就可以了。 随着时间越长,体内的浩然正气自然便会越来越壮大。 可秦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不可能像其他儒生一样,整天抱着本圣人典籍,埋头苦读。 故而此时也只能暂且压制住躁动不安的不屈意气,别把这一缕浩然正气给吞下去就行。 幸运的是,案子已经有了突破口,接下来只需要顺藤摸瓜便可。 张椿如果是范云琅叫上船的,那他自己不慎溺水的说法,便很难让人信服了。 如今范云琅已经身死,那一夜的知情人,也就只剩下了红袖阁的紫衣姑娘。 就是不知道这个紫衣姑娘的问题,到底有多大。 今夜天色已晚,自己又不是最佳状态,秦陌想了想,还是决定等明天再去一趟红袖阁,去会一会这个紫衣姑娘。 随后,他把卷宗收了起来,躺在床上,缓缓恢复着自己损耗的心神。 今夜,秦陌罕见的没有观想图录,而是放空了自己,沉沉的睡了一觉。 ...... 一夜无话。 翌日上午。 早饭过后,秦玉便去了文院的书阁。 确认她彻底离开之后,秦陌对叶天琼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叶天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凑到了秦陌跟前儿,他疑惑问道: “大哥,怎么了?” 秦陌一脸的慈眉善目,拍着他的肩膀,笑着道: “天琼啊,我记得,你今年都十五了吧。” 叶天琼点了点头,随后便见秦陌眉毛一挑,哈哈一笑。 “十五好啊,也该做点不一样的事情了,你听说过红袖阁吗?” 闻言,叶天琼摸着后脑勺回想了一番。 “红袖阁,好像在哪儿听过,我想起来了,大哥说的是不是绍京城里那个很有名的青楼?” 秦陌连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心虚的看了看四周,轻咳一声。 “的确如此,小点声,我今日要去红袖阁那边查案子,你不是想跟我一起吗,要不要来?” 叶天琼眼睛顿时一亮,忙不迭的点头,好像生怕秦陌反悔了似的。 他虽是天武侯嫡子,可家教甚严,连侯府都没出过几次,哪里去过什么青楼呐。 以前早就听其他官宦世家的子弟们说,那青楼的姑娘有多白,有多水灵。 他可是羡慕的紧呐。 如今,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大哥,那咱赶紧走啊。” 瞧见他这幅兴奋的模样,秦陌心底忽然有些迟疑。 可他也只能出此下策,若是自己去,怕是连登门的资格都没有。 秦陌又不想过早暴露黑水阁的身份,想要先暗中调查,旁敲侧击一番。 思来想去,也只能叫上叶天琼这个侯府嫡子了。 毕竟,这案子,不也是天武侯让他查的吗? 这都是为了黑水阁啊! 想到此处,秦陌便准备出发,却不想,恰在此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秦兄,这种好事,带我一个啊!” 秦陌扭头看去,额头瞬间布满黑线。 林知白这厮,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呐。 第四十五章 白日宣那啥 “什么好事?” “你在说些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还没等林知白进门,秦陌便先声夺人,劈头盖脸的反问了一波。 林知白也没在意,自顾自的走到两人面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囫囵的灌进了肚子里。 “秦兄,别装了,刚才我在门外,可是听的真真切切,你俩不就是要去逛那啥吗。” 林知白嘿嘿嘿的笑着,冲着秦陌一阵的挤眉弄眼,黝黑的脸上一副“我懂,我全都懂”的表情,怎么看怎么猥琐。 “诶嘛,林知白,难不成你也没去过那啥?”叶天琼显然没看出秦陌的意思,径直便开口问道。 “唉,倒是的确不曾去过,咱毕竟是一介武夫,比不得裴长风那厮啊。” 林知白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感慨。 说起来,在这方面,林知白打记事起便开始羡慕儒家弟子了。 他一个大剌剌的黑汉子,在小白脸跟前确实没什么优势。 “哈哈哈,你就放心跟着小爷,小爷啥身份啊,你想要多少姑娘,小爷就给你叫多少。” 叶天琼咧着张嘴肆意的笑着,一拍桌子,便是已经放出了豪言壮语。 “哎呦,那我这可得沾沾小侯爷的光了。” 林知白也很是上道,两人相视一笑,彼此会意。 秦陌看着面前的两人,怎么还颇有一番相见恨晚的意思呢? 他额头上的黑线又多了几根,严肃而且无奈的开口解释道: “我说,知白学长,我俩是去红袖阁查案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知白眼睛滴溜溜的一转,瞧见秦陌那副正经的样子,一时间暗自佩服,惊为天人。 果真是好演技呐。 林知白自愧不如,连忙顺着他的话说道: “嗯,对,这次去就是查案,不过我身为尔等学长,自然是要去帮忙的。” 林知白说的轻描淡写,一脸的正气凛然。 可看他那副样子,秦陌就知道他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怕是满脑子想的都是红袖阁的水灵姑娘。 这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离谱呢? 秦陌以手扶额,心中无奈,干脆破罐子破摔。 既然林知白想去,那便跟着一起去好了,毕竟在文会上,林知白对他也是有救命之恩的。 “那便一起罢,不过迟顿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秦陌好奇的问了一句,自从他把迟顿的竹楼抢过来以后,每次见面,迟顿都是紧跟着林知白的,像个黏皮糖,今日倒是奇了怪了。 听到秦陌的问题,林知白严肃的脸色顿时挎了下来,眼中满是苦涩。 “秦兄,可别提了,迟顿那小子这几日一直都住在我那儿,都快把我给膈应死了。 我是真受不了了,这不,一听说你被大理寺那边放回来了,赶紧说要来探望你,这才把他暂时给甩开。” 一提起迟顿,林知白就好似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疯狂吐槽,话里话外充满了委屈。 秦陌听的有些头大,连忙转移了这个话题,招呼两人出发。 为了避免再出现大理寺监牢里那种意外,他临走的时候还带上了自己的那把长刀,底气瞬间多了不少。 “知白学长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知白瞥了他腰间悬挂的长刀一眼,没有在意,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其实也是碰巧,我刚一进门,便听见你俩商量着要去青楼。” 闻言,秦陌也是只能自认倒霉,他正想说话,却不想后背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秦陌悚然一惊,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谁要去青楼?” 秦陌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尴尬一笑。 “呃,苏教习,今天天气不错啊。” 苏玥穿着一袭长袍,倒背着手,面若冰霜。 她静静的看着秦陌三人,没有说话,眼神冰冷。 见状,叶天琼直接把脑袋转到了一边,而林知白则是缩了缩脖子,神色躲闪。 见苏玥丝毫没有答话的意思,秦陌也不知道一时之间该说些什么,气氛越发尴尬,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他此时的心底宛如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今日真是太倒霉了,诸事不宜呐。 该死的! 早知道出门前就该看一眼黄历! 可这么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事,最终还是秦陌率先打破了尴尬,他支支吾吾的道: “那个,苏教习,其实吧...这事怪我,知白学长非要拉着我去青楼,我没把他劝住。”秦陌忽然话锋一转,一脸正色的说道。 站在他一旁的林知白听到前面还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可随即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脸色骤变,本就黝黑的那张脸变得更黑了。 他一脸震惊的看着秦陌,有扭头看了看神色越发不善的苏玥,连忙张口想要解释。 “我......” 不曾想,半句话都没说完,苏玥便冷声打断了他。 “够了,我这次来不是听你们这些破事的。” 随后,她一直倒背着的手放到了身前,手中握着一把古朴的长刀。 从样式上来看,这柄刀和秦陌腰间佩戴的制式长刀没有什么不同,外面是黑色的刀鞘,其上没有任何点缀以及花纹。 “你能在文会上夺得魁首,学宫这边也脸上有光,自然不会吝啬。 其实本应该给你更好的奖赏,可你现如今境界尚低,年岁尚小,恐揠苗助长,心生骄躁。 故而老爷子那边思来想去,最后选中了这柄墨刀,想必现如今也正适合你。” 苏玥面无表情的解释了一番,随后把长刀递了过去,秦陌伸手接住,不想入手一沉,比他自己的刀要重了足足三倍有余。 不过只是简单的握住,秦陌便感觉他和此刀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猛的抽出一半,只见这柄刀居然连刀身都是漆黑如墨。 秦陌瞬间恍然,怪不得要叫它墨刀。 随手挥舞了几下之后,只感觉如臂使指,趁手无比。 秦陌粗略的打量了一番,掂量了几下,便收刀入鞘。 他并没有急着查看,而是朝着苏玥弯腰行礼,恭敬道: “弟子谢过教习,谢过学宫栽培。” 苏玥没有多言,微微点头,随后踱着步子,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她便忽然顿住脚步,侧着头冷声道: “秦陌,好自为之,莫要误入歧途。” 秦陌顿时一怔,直到她走远之后,他方才松了口气。 而一扭头,便瞧见林知白一脸幽怨,满怀悲愤的看着他。 秦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催促道: “咳咳,天琼,知白学长,咱们赶紧走吧。” 随后,他便一马当先,朝前走去。 林知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认命的重重叹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秦陌三人都是头一回去青楼,不约而同的没有选择马车,而是一路逛了过来。 红袖阁地处清城坊,坊市乃是绍京城的三等坊市之一,占地不小。 两人一路听着林知白的指挥,在巷子里左转右拐了大半日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处僻静之所。 此时日头恰巧挂在正中,时值正午。 秦陌看了看眼前雅静的高墙,随后又透过宽敞洞开的大门朝着里面望去。 只见院子里俱是假山流水,小巧楼阁,轻纱红幔后面,似有若隐若现的丰腴人影。 要是此前不知,秦陌很难想象的到,这里居然是一间青楼,他看着倒像是一片园林。 不得不说,高档就是高档。 第四十六章 秦公子贵客登门 秦陌本来还以为,青楼都会开在大街上最繁华的地段儿。 只要从那儿走过去,便会有穿的花花绿绿,涂抹着厚实妆容的妈妈出来拉客。 抬头一瞧,便能见着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穿着凉快的衣裳,拿着香香的手帕和扇子,欢快的招呼自己。 现在看来,属实是自己目光短浅了。 俗话说的好,酒香不怕巷子深。 不过姑娘要是够香,似乎也不怕。 红袖阁四周的大致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秦陌轻咳一声,用肩膀顶了顶叶天琼,开口道: “天琼,待会我俩就装作你的护卫,等进去之后,也别管他们说什么,你就只要头牌紫衣姑娘来作陪就行。” 听到秦陌这话,叶天琼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莫名其妙的突然有些紧张。 可紧接着,他心底便泛起一阵恼怒。 叶天琼啊叶天琼,你可是天武侯的嫡子,将来要成为天下第一的男人,怎的如今却连个青楼都不敢去了呢? 耻辱,这太耻辱了。 暗骂了自己两句之后,叶天琼连忙拍着胸脯对秦陌说道: “大哥你就瞧好吧。” 随后,三人便从巷尾的阴暗角落里走出。 在出发之前,几人其实也抽空换了身衣裳的。 毕竟,学宫的长衫太过显眼,很容易就会被人给认出来。 走到红袖阁门口之后,叶天琼摆出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配上他那张嚣张欠揍的脸,活脱脱的纨绔子弟。 秦陌和林知白跟在身后,俱是腰间配刀,倒也像是有几分护卫的模样。 秦陌佩戴的长刀,自然是刚到手的墨刀,而林知白用的则是秦陌出门时带的那把。 三人刚走到门口,红袖阁大门两侧的看门小厮便伸出手拦住了去路。 不等他们出言询问,叶天琼便吼骂道: “不长眼的奴才,连小爷都敢拦,信不信小爷把你那身骨头都给拆碎咯。” 看门小厮被他吓了一跳,双目之中也是有着一抹狐疑。 在红袖阁这么些年,他们也是见过不少的大人物,基本上绍京城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也都认识。 可面前这位,的确眼生的很。 不过看这架势做派,跟官宦世家的纨绔子弟倒是没什么两样。 正当他惊疑不定之时,红袖阁内忽然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贵气的慵懒声音。 “哟,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啊?快请进。” 秦陌几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体态丰腴的年轻妇人朝着他们走来,看模样大概三十多岁。 妇人穿着一身南唐产出的轻纱锦衣,脖颈和手腕上也都带着昂贵的饰品。 叶天琼瞅了这个老女人几眼,一脸不耐烦的开口道: “别那么多废话,小爷这次来,就是来找那什么紫衣姑娘的,听说她是这儿的头牌?赶紧给小爷叫出来。” 听闻此言,丰腴妇人顿时便捂着嘴咯咯的笑了几声,眉眼弯弯。 她在这偌大的绍京城,开了许多年的红袖阁,自然是练就了一双好眼力。 只不过看了一眼叶天琼,便知晓他还是个雏儿。 “这位公子,紫衣姑娘昨晚太过劳累,这会还在午睡呢,我去寻些其他姑娘来陪公子如何?” 闻言,叶天琼皱起了眉头,神色不悦。 “小爷今日还偏偏就要紫衣姑娘了,银子这边又不缺你的,赶紧去把她给小爷叫醒。” 丰腴妇人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紫衣姑娘是她红袖阁里的头号红倌人,这两年也给她赚来了不少银子,所以她也不会强迫紫衣姑娘去迎客。 而紫衣姑娘又是个南唐来的女子,平生最爱附庸风雅,好写诗词歌赋,与风流才子共度良宵。 叶天琼浪荡子的风范倒是十足,可跟风雅却是沾不上边了,紫衣姑娘定然不喜。 而且他身后的这两个护卫,也很是奇怪。 一个长着副大黑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另一个模样倒还算俊朗。 不过.....怎么这么眼熟呢? 丰腴妇人皱起了眉头,对秦陌已是上了几分心思,左看右看,越看越是觉得眼熟。 “可是上阳学宫的秦陌,秦公子?” 忽的,丰腴妇人试探性的开口问了一句。 秦陌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开口否认道:“你认错人了。” 此话一出,丰腴妇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她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此人就是秦陌了。 “原来真是秦公子贵客登门,恕我眼拙,竟一时没有认出公子。姑娘们,快出来瞧瞧,秦陌公子来咱们红袖阁了。” 丰腴妇人朝不远处的楼阁喊了一声,随后,楼阁内挂着的红纱轻幔忽然被撩了起来,露出了几颗小脑袋。 “哪儿呢?哪儿呢?秦公子在哪儿呢?” 随后,楼阁中出来三四位年轻的姑娘,身上轻纱薄如蝉翼,皮肤嫩白滑如凝脂,俱是朝着秦陌这个方向而来。 秦陌一脸懵逼,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好似所有人都认识他似的。 没等他想清楚,丰腴妇人便开口说道: “秦公子且先移步月楼,我这便去把紫衣姑娘给叫醒,她可是对公子仰慕已久了。” 丰腴妇人摇着妩媚的身姿,迈着小碎步离开了此地。 而此时红袖阁的姑娘们已经凑了上来,不过却是完全忽略了叶天琼和林知白。 “呀,真的是秦陌公子诶。” “如月妹妹快别犯花痴了,小女子对诗文颇有研究,可否邀秦公子共同探讨一番呢?” 看着眼前的场景,林知白目瞪口呆,叶天琼同样如此,但更多的却是佩服。 大哥不愧是大哥,就连逛个青楼,都比他们强的太多。 殊不知,秦陌在这方面是没什么经验的,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怎么的,就被姑娘们生拉硬拽,簇拥着去了月楼,也就是那处临湖的楼阁。 一进去,红袖阁的姑娘们全都坐在了秦陌身边,柔弱无骨的身子已是不知不觉的贴了上去,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秦陌讪讪一笑,随后说道:“那个,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 “秦公子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嘛。” ...... 良久。 秦陌方才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没想到,自己在文会上随口抄来的一首诗,居然在绍京城引发了这么大的轰动。 事后,有好事者画出了秦陌的画像,在坊间已经是广为流传了。 仅仅一诗,便夺得了文会魁首。 她们这些女子自是想着能跟秦陌风流一夜,若是能哄得秦陌为自己也作一首诗便好了。 故而,这才有众人对他这么热情。 这个问题搞清楚之后,紫衣姑娘也刚好来到了阁楼当中。 只见她身穿着一身薄薄的淡紫色轻衫,脚下踩着一双淡紫色的小巧绣鞋,脸上挂着一层淡紫色面纱,看不清面容,不过一双眼睛,却很是有神。 她一进阁楼,丰腴妇人便朝着其他几名姑娘招呼道: “姑娘们,秦公子今日可是专程来寻佳人的,咱们可莫要打搅了公子的兴致。” 几位姑娘虽然心有不甘,但丰腴妇人都已经发话了,她们再不情愿也还是得退去。 随后,月阁里便是只剩下了秦陌一行三人,以及那位紫衣姑娘。 秦陌静静的看着她,心底悄无声息的升起了一抹警惕。 两人见面的方式,虽然和秦陌想象中的有些区别,不过好在最终还是达成目的。 紫衣姑娘朝着秦陌盈盈施了一礼,略微低头,红唇轻碰,贝齿轻咬。 “小女子紫衣见过秦公子,紫衣仰慕公子多时,如今得偿所愿能与公子相见,乃是紫衣幸事也。” 第四十七章 迷雾散去 月阁内。 紫衣姑娘并未像适才的几人一般,恨不得把秦陌给吃了。 她很懂得分寸,只是坐在秦陌对面,距离不远不近。 修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时不时的就会看秦陌一眼。 至于一旁的叶天琼和林知白,已经完全被她忽视了。 作为红袖阁最贵的红倌人,她虽然已经成了名,但并不满足于此。 本来以为可以借范云琅来更进一步,却不想等来的却是秦陌一诗力压清风书院的消息。 而且在那之后,就连范云琅都许久未曾来过了。 更糟糕的是,她还隐隐听闻,秦陌和范云琅两人之间有极深的恩怨,那自己便是与秦陌无缘了。 可没想到,今日秦陌居然主动来了红袖阁,而且还是点名要自己作陪。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紫衣心中可谓是欢喜万分。 能写出那般豪气干云的诗文,她也曾暗自幻想着,秦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子。 如今看来,秦陌比画像上还要更加俊朗,神气非凡。 与他一夜,也不算是委屈了自己。 而此时已经被彻底忽略了的林知白和叶天琼两人,心中不免有些郁闷。 人生头一回逛青楼,姑娘们居然都只围着秦陌转。 林知白咳嗽一声,笑着道:“秦兄,那个,你慢慢聊,此地有些闷热,我俩出去透透气。” 闻言,叶天琼看着四处透风的月阁,疑惑的说道:“小爷不闷啊。” “不,你很闷,走走走。” 林知白严肃的说了一句,随后一把拽住叶天琼,把他强行拉着离开了这儿。 看着这两个临阵脱逃,一点儿都不靠谱的货,秦陌心中泛起一阵无奈。 没想到最后还是得靠自己。 月阁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秦陌正襟危坐,轻咳一声,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却见紫衣姑娘素手轻抬,缓缓揭开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其下掩盖着的真容。 秦陌一愣,下意识的打量起了她的样子,偶尔瞥几眼身段。 跟一般女子相比的话,紫衣的长相是极美的。 而且南唐女子都有一个特点,皮肤大多细腻嫩白,出落的极其水灵。 可要是跟秦玉比起来,那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了,也就是穿的凉快了一点儿。 秦陌见惯了秦玉的样子,故而此时面对紫衣,心底完全没有任何波动,他笑着问道: “紫衣姑娘怎的把面纱给摘了?” “适才有外人在,有些不方便,如今只剩我与秦公子二人,若是紫衣脸上再遮着面纱,便是对公子不敬了。” 闻言,秦陌暗自想到,这女人虽然长得没多好看,可小嘴里说的话倒是好听。 可惜现在的他没什么心情去跟紫衣畅谈风花雪月,此时略微沉吟了一番,随即便决定开门见山。 反正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那还不如直接点的好,省的浪费时间。 “实不相瞒,紫衣姑娘,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哦?不知秦公子想要问些什么?紫衣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紫衣温柔的看着秦陌说道。 “其实...就是想了解一下紫衣姑娘和范云琅之间的事情。”秦陌沉声道。 紫衣一怔,眼眸深处飞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可很快她便装出了一副好奇的模样。 “秦公子,你问这事干嘛?范公子已经许久不曾来红袖阁了。” 秦陌静静的看着她,随后淡淡道: “紫衣姑娘,有些事情你早晚都会知道,我便直言了,范云琅在几日前惨遭不幸,如今已是故去了。” 话毕,紫衣顿时吃惊的捂住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也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此案本应由刑部以及大理寺审理,不过昨日已经移交给了黑水阁,如今便是我在负责查这个案子,还希望紫衣姑娘能够多多配合。” 秦陌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了黑水阁的令牌,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机密,故而秦陌也没有避讳,想必不久的将来,很快便会传遍整个绍京城。 “没想到秦公子除了诗写的好,还是官家身份,可紫衣只是一介青楼女子,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 经历了一开始的震惊,此时她也是镇定了下来,缓缓开口说道。 “无妨,莫要有隐瞒便可。” 秦陌安抚了一句,随后便开口问道: “我从卷宗上曾看到,紫衣姑娘在不久前曾经和范云琅于夜间一同乘船游湖?” 紫衣轻轻点头,眉头微蹙,边回忆边开口道: “确有此事,那一夜范公子的家仆不慎跌落了湖中,故而紫衣记得清楚。” “很好,紫衣姑娘可还记得,当时范云琅的家仆张椿,是如何上的游船?” 秦陌追问道,却瞧见紫衣的神色之间似乎有些躲闪,好像略微有些迟疑。 可随后,紫衣洁白的牙齿咬了咬鲜红的唇瓣,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 “秦公子,当时是范公子叫那家仆上的船。” 秦陌神色一凛,心底略有些兴奋,果然是如此。 紫衣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范云琅的确有问题。 “当时在船上,你可曾见到张椿是如何不慎跌落的湖中?” 闻言,紫衣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当时天色已是很晚了,船上虽有烛火,但也看不真切,而且紫衣那夜饮了些酒,不胜酒力,早早的便睡下了。 后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就听见外面一声扑通的声音,小女子看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跌落了水里,没挣扎几下便沉了下去。” 秦陌顿时皱起了眉头,如果紫衣这里也没有线索,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小女子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到了船厢外面,范公子似乎与他的家仆发生了争执,或许是紫衣听错了罢。” 争执? 若是先发生争执,随后张椿就落水,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除非,是范云琅把张椿给推下去的! 可无缘无故的,这么好用的一条狗,为什么要推下去呢? 难道说...杀人灭口? 秦陌豁然开朗,只觉眼前重重的迷雾已经在渐次散去。 可随即他便觉得有些问题,按照大秦律令,杀人的确是重罪。 可范云琅是户部尚书的儿子,想要让一个人消失,有的是办法,更何况还是自己家的家仆。 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吗?而且把张椿灭口,范云琅到底是想要掩盖什么呢? 秦陌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心中细细思索,一旁的紫衣安静的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良久之后,秦陌忽然回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自己的死因! 自从秦陌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都没搞清楚为什么会跟范云琅发生争执。 而且打伤自己的,恰巧就是张椿动的手。 如果那件事情并不仅仅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其中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便能解释通为何范云琅要灭口了。 秦陌忽然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当中,在不知不觉之间便做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不过只要自己能拥有足够的实力,棋子也终有一天能跳出棋盘。 变强,还是要迅速变强。 想到此处,秦陌当即便起身开口道:“此事谢过紫衣姑娘,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做停留了。” 见他要走,紫衣姑娘也是站了起来,浅浅一笑,轻声道: “秦公子莫要如此说话,紫衣只是随口说了两句话而已,并未帮上什么忙。” 秦陌笑了笑没有说话,有没有帮上忙,他心里自是清清楚楚。 随后,秦陌拿起黑水阁的令牌,朝着紫衣点了点头,大踏步离开了月阁。 刚走了没两步,身后便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秦公子。” 秦陌扭头看去,只见紫衣姑娘倚着栏杆,双眸深情的凝望着他。 “公子慢走。” “好。” 秦陌笑着答应了一声,随后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紫衣站着看了许久,直到秦陌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她方才回了月阁,拿起淡紫色的面纱又遮住了脸。 轻纱红幔之后,辨不清她的身影,也看不透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秦陌离开之后,径直便去把跟姑娘们玩的不亦乐乎的林知白和叶天琼给拖了出来,临走之时,两人脸上满是留恋不舍。 离开红袖阁之后,三人刚拐入巷子里,秦陌便咬牙切齿的看着两人,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堕落,太堕落了!” 叶天琼有些脸红,眼神四处躲闪,不敢直视秦陌。 至于林知白,属实长得太黑了,就算红了也瞧不出来,此时他咧着嘴角,露出满口的白牙,笑着说道: “秦兄,别这么暴躁嘛。” 林知白笑的很是和煦,可右手却是缓缓搭在了刀柄上。 秦陌亦是不露声色的握住了长刀,同样笑着回了一句。 “有时候吧,这种事情,不由人的。” 第四十八章 巷战 林知白点了点头,赞同道:“这倒确实,很有道理。” 叶天琼看着两人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及莫名其妙的对话,有些不明所以。 他挠了挠后脑勺,疑惑的问了一句。 “大哥,你俩在说啥呢?” 不想,话音刚落,异变突起。 空中忽然响起了猎猎风声。 与此同时,秦陌脚步微动,身形扭转,瞬间离开原地,闪身到了墙壁的阴影当中。 林知白的反应比他更快,左手一把抓住叶天琼的肩膀,随后一个跃起,两人就来到了秦陌的身侧。 叶天琼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待他反应过来看向先前站立的地方之后,不禁瞪大了眼睛,心有余悸。 只见空地上,赫然插着五支散发着幽光的细小弩箭。 叶天琼自幼在天武侯府长大,很是熟悉军阵上的东西,此时一眼便认出了弩箭的来历。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武夫的定制弩箭,若是被刺中了,以他现在刚刚入品的境界,怕是只能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还好,林知白这黑货在关键时刻及时拉走了自己。 叶天琼拍着胸脯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粗犷的大喝声。 抬头看见,只见高墙上跳下来了三个壮汉,俱是穿着干练的粗布麻衣,双手紧握大刀,朝着三人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而在中间的那人,顶着个光头,油光锃亮,而他手中的长刀也比其余两人更为厚重。 只听铮的一声金铁交击之声,秦陌在四分之一个呼吸内拔出了腰间长刀,横挡过头顶。 而林知白那边,他握刀的右手拔出长刀后,随手便塞给了一旁的叶天琼,缓缓递出了自己的双拳。 随后,只听见了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沉闷声响。 林知白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而他对面的两人却是脸色骤变,骇然无比。 尚且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锋利的刀刃就在面前寸寸碎裂。 这直接出乎了两人的预料,光头男子神色一凛,凝重万分,沉声喝道: “老三,动手。” 下一瞬。 三名壮汉双脚踩在了地上,膝盖微屈,顺势蹲下身子低下了头。 脑袋一低,便瞧见两柄细长的软剑如鬼魅般出现,宛如毒蛇出洞一般,朝着秦陌和林知白的咽喉刺去。 见状,林知白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只是简单的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叶天琼的身前。 随后,林知白直接伸出了手,朝着软剑抓去,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会被刺伤。 秦陌自是没有他这么艺高人胆大,他手里的墨刀上还架着一柄兵器,且在不断施加力道。 面对袭来的软剑,秦陌瞳孔猥琐,并没有惊慌失措,在琅嬛玉佩的作用下,他很是冷静。 就在软剑要刺到他的那一刻,狂暴的不屈意气顺着经脉疯狂流转,秦陌千钧一发之际,强行避开了这一击。 随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心念微动,眼神冷漠。 漆黑如墨的墨刀上好似闪过了一抹寒光,被称作老三的瘦小山羊须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他以为是自己一时眼花了,却不想,手臂上忽然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 只听两声脆响,秦陌面前的长刀,软剑,俱是从中分成了两截。 一抹浓郁的黑色,在他身前两人的视线里逐渐扩大。 这一刀,很慢。 但同样也很快。 先前出现的那名壮汉,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脖子,随即便泛起了疑惑,为什么自己脖子上会出现一个碗大的坑? 而且,好像还有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自己健硕的身体也缓缓倒在了地上。 忽然,他心中泛起一阵明悟,我这是死了吗?可为什么一点痛楚都感觉不到? 他如此想着,思维逐渐停滞,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刀秒杀! 看着面前的尸体,秦陌大吃一惊。 要知道,刚被他砍死的这名武夫,不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比在大理寺监牢时,率先出手想要把他脖子砍下来的那人,强了最起码一个境界。 怕是已经摸到二品圆满的门槛了。 而且自己刚才使用的还是改良后的神通劈日,没想到用出来的威力居然和先前蓄势的神通差不多。 殊不知,王老头亲自挑选出来的墨刀,乃是从许不器的宝库里拿出来的好东西,自然不可能是什么低级货色,寻常物件。 可以说拥有了这把墨刀,秦陌的战斗力直接便能提升一个档次。 看着手中没有沾染一丝鲜血的锋刃,秦陌脸色顿时一喜。 随后,他扭头朝适才侥幸逃脱的山羊须男子看去,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山羊须男子心头骇然,小巷里的其余几人同样如此,内心震惊万分。 林知白本来还想去帮一下秦陌的,可没想到秦陌的表现彻彻底底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哈哈哈,秦兄果然够强,不愧是今年新生的第一。” 随后,林知白黝黑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抹兴奋,心底升起了久违的好胜心。 作为上阳学宫老生里最强的弟子,他自然也不甘于落后,被秦陌给比下去。 林知白身形一动,大手一挥,便把面前的三人全都圈在了自己近前。 大开大合之间,硬生生凭借着自己强悍的体魄,压的三人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而此时堪堪招架的光头男子,也是有苦难言,心底忽然满是后悔。 在接这桩单子之前,雇主那边信誓旦旦的保证,秦陌顶多也就是二品后期,绝对不可能超过三品。 光头男子本来想着,虽然秦陌越阶领悟了神通,可是他们这边五个人,最低都是二品圆满的战力。 想要干掉一个秦陌,那还不是简简单单,随随便便,手拿把掐的事? 可现在看来,随便一刀就能将一个二品圆满给活活砍死。 你跟我说,这他么能是二品后期? 这他么能是不超过三品?怕是只有鬼才会相信。 而且眼前这个黑脸男子,更是恐怖,仅仅只是依靠体魄,便能不畏刀兵。 要知道,三品武夫虽然已经逐渐练就了铜皮铁骨,可哪里会有这么离谱? 他自己就是三品啊,可也万万不敢直接就空手接白刃。 该死的,碰到了硬点子。 光头壮汉咬了咬牙,已是心生退意,他猛的暴喝道: “撤。” 可来时简单,此时想走,确是难了不知道多少倍。 本来以为在小巷里袭杀目标,可以免得他四处逃窜,且不易引发动静。 不曾想,这条幽深的小巷,以及两侧耸立的高墙,居然变成了自己这一行人的坟墓。 他好恨! 三人奋力抵抗,但还是被林知白轻而易举的接连斩杀。 而且老三那边,也已经布了老五的后尘,被秦陌一刀劈成了两半,猩红的鲜血流了一地。 解决完自己这边麻烦之后,秦陌转身便想加入战局。 没曾想,却瞧见了林知白那边一双铁拳接连轰在光头壮汉的身上。 秦陌脸色一变,连忙急促的高呼道: “知白学长,留个活口。” “好嘞。”林知白一听,顿时轻松的说道。 随后,光头男子便在两人的面前,活生生的被林知白打断了双手双脚,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 秦陌走到他身边,打量了他一番,平静的说道: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喂狗,要么就配合一点,老实交代。” 闻言,光头男子冷哼一声,强忍着满身剧痛,侧过头狠狠的啐了一口血沫,一脸的桀骜不驯。 “呵,你当老子是什么人?老子浑身上下,铮铮铁骨,向来都是......” 秦陌慢慢抬起了手中的墨刀,轻轻的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见状,光头壮汉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继续冷声道: “向来都是有一说一,我保证交代的清清楚楚,绝对不会隐瞒任何事情。” 第四十九章 阁主召见 小巷中的战斗就此落下了帷幕。 秦陌静静的看着地上的光头壮汉,淡淡开口。 “最好不要想着耍花招,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对大家都好。 你是何人?是何身份?为何要来杀我?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踪的?” 光头感受着脖子上冰冷的触感,以及秦陌身上若隐若现的杀意,喉咙下意识的滚动了几下。 满嘴的血沫混着口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桀骜不驯缓缓消失,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随后,光头壮汉很是配合的,如同从竹筒里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祖宗十八辈连带雇主那边全都卖了个底朝天。 他本命叫做庞海,大秦人士,乃是一名三品后期的武夫,只差一步便能突破到三品圆满。 而庞海和被秦陌他们砍死的其余四人,俱是江湖上的散修。 五人来自天南地北,因为意气相投便聚集在了一起,于四年前来到绍京,此后便一直都在绍京城讨生活。 先前想着的是,去给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干护院,奈何自身实力太过弱小。 后来,几人便干起了黑白两道上的勾当,譬如商队远行要聘请护卫,还有...... 雇主花钱买凶杀人。 至于这次袭杀秦陌,也非是早有预谋。 庞海昨天才接到这桩单子,雇主是一个浑身都笼罩在斗篷里的神秘人,声音沙哑,只的辨别出是个成年男子。 而他开出的价钱,是几人根本拒绝不了的重金,要买秦陌的命。 了解清楚秦陌的基本状况之后,虽然有不小的风险,但是得了这笔银子之后,他们可以选择离开绍京隐姓埋名,大不了去北齐或者南唐也可。 故而庞海咬了咬牙,商量一番后决定铤而走险。 而在今天午时,也就是秦陌几人刚进入红袖阁没多久,庞海得到了斗篷男子的消息,当即便按照指示来到此地埋伏。 斗篷男子也没什么其他的要求,无论用何种方式,只要杀死秦陌就行。 但是必须要留全尸,不过并不需要把他们把尸体给带回来。 听到这儿的时候,秦陌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索。 那个神秘人,为什么非要强调留全尸呢? 而此时,庞海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越来越多,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锋锐长刀,试探性的问道: “那个,我已经全部交代了,绝对没有任何一句假话,这刀,咱要把先挪挪?” 此话一出,秦陌顿时被他打断了思绪,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他淡淡说道: “不急。” “你既然是散修,又在绍京城混了这么些年,可曾见过一个脸上长满络腮胡,身形壮硕的散修? 他最起码是三品武夫,跟他一块的有五人,其余几人普遍实力大概在二品的样子。” 闻言,庞海顿感一阵牙疼,四肢已经疼痛难耐,但为了活命,他还是得强行打起精神,细细在脑子里回忆着。 良久之后,庞海才皱着眉头,不确定的说道: “听着描述,此人或许叫田会,我曾偶然见过他,却是不熟,但也曾听多人谈起,他是个极重兄弟义气的,而且正好是六人。 前几天还曾听闻,田会他们似乎接了一个大单子,至于具体是何,我便不得而知了。” 话毕,秦陌心底暗自点头,如今看来,其中一方的势力已经可以确定了。 披着斗篷的神秘人,两次都在雇佣散修袭杀自己。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自己今天要来红袖阁的消息,也就林知白和叶天琼两人知道,这两人是断然不可能泄露自己行踪的。 而且从庞海的话里可以得知,他们并不是事先就埋伏在此地,而是不久前才做好的埋伏。 从自己出门,到做好安排,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准备好这些东西。 看来,这个披斗篷的神秘男子的身份地位不小啊。 联想到今天紫衣姑娘说的话,秦陌心里再次出现了那个很是荒诞的念头。 难道真的是户部尚书想要杀自己? 可很快的,他便摇了摇头,这般的话,便很难解释范云琅为何会身死了。 秦陌叹了口气,随后便又打起了精神。 案件虽然很是复杂,但总归是找到了突破口,有了进展。 只要自己顺藤摸瓜,总能把笼罩在眼前的迷雾全部驱散。 随后,秦陌淡淡的看了庞海一眼,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刀,就在庞海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对准庞海的脖子,调转刀背,猛的挥了下去。 庞海瞳孔猛的放大,没等他有所反应,便彻底打昏。 秦陌缓缓将墨刀收入鞘中,对着叶天琼和林知白开口解释道: “先把他给带回上阳学宫,日后说不定还有用。” 两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随后,三人看着巷子里残缺不全的尸体,俱是有些头疼。 最终还是秦陌又回了红袖阁一趟,除了借了一辆马车之外,还让他们顺带去大理寺通报一声。 反正收尸这种事情,曲折也挺擅长的。 红袖阁自无不可,只不过紫衣姑娘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的幽怨,秦陌尴尬的笑了笑,连忙拱手告退,言说下次一定再来。 随后,把昏迷不醒的庞海搬上车厢内之后,林知白架着车,几人便回到了上阳学宫。 秦陌率先从马车上下来,随后,他刚一抬头,身形便顿了一下,神色一凛。 只见在学宫的正门口,整整齐齐的站着一队披坚执锐的甲士,为首之人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在大理寺中暴打曲折的刀疤脸军士。 秦陌几人走到甲士跟前,随后便见刀疤脸军士忽然躬身抱拳,对着叶天琼沉声道: “公子,侯爷有要紧事,还请公子速回侯府。” 闻言,叶天琼扯了扯嘴角,一脸的狐疑。 “父亲有要紧事...会找我?刘二,你不会是在诓骗小爷吧?” 被称作刘二的男子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继续道:“刘二不敢,这的确是侯爷的吩咐。” 看到他这幅模样,叶天琼虽然总觉得此事有些不靠谱,但还是扭头对秦陌说道: “大哥,府上可能真的有些事情,我先回去一趟哈,明日便来寻你。” 秦陌点了点头,让他直接坐马车回去,而刀疤脸刘二也分出一半人随行护送。 直到叶天琼的马车走远,刘二转头看向了秦陌,言语之中不带一丝感情。 “跟我来吧,阁主要见你。” 听闻此言,秦陌顿时一脸愕然,天武侯不是有要紧事见叶天琼吗?怎么如今却...... 没给他继续思索的时间,刘二已经跨上马背,转身离开。 见状,秦陌连忙跟林知白说了一声,随后他便提着半死不活的庞海上了刘二给他准备的马上。 秦陌是第一次骑马,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己身毕竟是武夫一道的修行者,对自己身体控制力极强,很快便适应了。 走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二等坊市明月坊。 新建的黑水阁就在此处,只不过如今的黑水阁,还只是一处普通的大宅院,还需要后续的修缮。 秦陌跟着刘二走进去之后,来到了一处书房门口。 刘二对他眼神示意了一下,秦陌心中了然,点了点头随后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书房当中搭着一道帷帐,秦陌只依稀能够看见后面有一个人影,其余则就看不真切了。 随后,秦陌走到帷帐跟前,双手抱拳,弯腰行礼,低头看着地面,朗声道: “卑职秦陌,拜见阁主。” 然则,天武侯似乎并没有想要跟他说话的意思。 他不开口,秦陌也不敢随口说话,只得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静静站着。 在这一刻,书房中的气氛似乎变得尴尬了起来。 良久之后,就在秦陌忍不住想要抬头看一眼的时候,帷帐后面终于响起了声音。 “我听说,你带天琼去红袖阁了?” 第五十章 述职 这一瞬。 秦陌如坠冰窖。 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天武侯的声音很是平淡,完全听不出来一丝一毫的愠怒。 可越是如此,秦陌心里越是没底。 毕竟,他带着叶天琼去逛了青楼,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这事被人家父亲给知道了,虽然算不上是当场“人赃并获”,可自己前脚刚从红袖阁出来,后脚便被叫了过来。 似乎...也大差不差罢。 当然,秦陌心中忐忑不安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他很早之前就听说天武侯府家教极严,这在整个绍京城都是出了名的。 此时面对天武侯的询问,秦陌总觉得帷帐后面正有一道犀利的目光在直勾勾的注视着自己。 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禀阁主,确有此事。” 此话一出,书房内再一次的沉默了下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秦陌虽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实质性的武道威压,但无形之中的压迫感却是越来越重,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良久之后。 秦陌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而后帷帐分开到两边。 他下意识的抬了抬头,用余光看了一眼,便瞧见一个身材清瘦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衣服走了出来。 天武侯的长相没什么特殊之处,眉眼之间和叶天琼有五六分相似,约莫比秦陌高出了一个头。 他径直从秦陌身边走了过去,坐在书房正中摆放着的太师椅上,端起一旁的茶盏,淡淡道: “不用那么紧张,吩咐你的案子,查的如何了?” 听闻此言,秦陌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稍定。 天武侯既然转移了话题,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那他的问题就不是很大。 随后,秦陌连忙转身走到天武侯对面,沉声道: “回禀阁主,范云琅身死一案,虽然尚不明晰,但已是有了些许眉目。” “哦?是何眉目,说来听听。”天武侯似是来了兴趣,他微微抿了一口茶,笑着问道。 秦陌在心底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方才开口: “大理寺记载的卷宗上说,范云琅的家仆张椿在清风书院文会开始前几天不慎落水溺亡,卑职觉得此事有蹊跷。 故而,今日便去红袖阁中找了当时的目击者紫衣姑娘问询了一番,卑职怀疑,张椿是被范云琅故意推下去的。” 说到此处,天武侯也是放下了茶盏,摆出了一幅沉思的模样。 见状,秦陌略微停顿了几个呼吸,方才向天武侯述说了自己从红袖阁出来遭遇的埋伏,以及那神秘的斗篷男子的一应事宜。 他洋洋洒洒说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在这期间天武侯并没有出言打断。 说罢之后,秦陌抬头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瞧见秦陌那副模样,天武侯淡淡开口道:“这里是黑水阁,无不可说之事,尽可直言。” 听到此话,秦陌方才开口说道: “其实卑职觉得,想要以最快的时间将此案调查清楚,不如从范云琅的尸体上......” 后半句秦陌没有说,可话语中蕴含的意思已经很是明了。 他这是想把范云琅的尸体要过来,先来确定他的死因。 而秦陌之所以迟疑,还是因为范云琅的身份。 那是户部尚书的亲儿子,尸体从一开始就在户部尚书的府上。 大理寺虽然记载了相关的卷宗,但也只是派仵作去草草验了一下尸,看了一下外伤而已。 可范云琅的外伤...是秦陌一刀劈出来的,可谓是毫无价值。 故而,他这才跟天武侯提了这句话。 不料。 此话一出,天武侯的脸上却是忽然浮现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面色古怪的看向秦陌。 “你确定想要知道范云琅是怎么死的?” 随后,不等秦陌点头回答,他便继续说道: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范云琅身死的确是因为你当初劈的那一刀,从尸体上是查不出什么东西的。” 闻言,秦陌顿时皱起了眉头,他一时之间没有搞清楚天武侯话里的意思。 可紧接着,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脸色一变,难以置信的看着天武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解释的通了。 怪不得曲折当初去上阳学宫的时候那么的有把握,还喊着捉拿归案。 原来竟然是如此,秦陌脸色凝重,心中震惊。 于此同时,天武侯忽然用指关节轻敲了两下椅子,拉回了秦陌的思绪,随后慢条斯理的开口道: “秦陌,范云琅是怎么死的,这并不重要,陛下如今在朝堂上顶着天大的压力,依旧要设立黑水阁,可不是用来查这种无关紧要的小案子的。” 天武侯说的很是轻描淡写,在他眼里,户部尚书之子,清风书院老牌大儒的关门弟子无故身死,也只能配得上一个“无关紧要”。 随后,天武侯站起身,双手倒背在身后,踱着步子走到秦陌跟前,笑着道: “陛下钦定,辖制六部,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你可是已经忘了? 秦陌,莫要辜负陛下的期许,咱们黑水阁,就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代表着的是陛下的脸面。 现如今,这把刀刚刚从鞘中拔出,刀够不够快?刀刃够不够锋利?这满朝文武上上下下,甚至整个绍京,乃至整个大秦,可是全都在看着呐。” 天武侯拍着秦陌的肩膀,一脸的感慨。 秦陌不是傻子,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自然听得出天武侯透露出来的意思。 想要知道一把刀到底够不够快,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挥刀,见血! 而这把刀要落在谁的脖子上,已经显而易见了。 天武侯,或者说是陛下,他们让秦陌查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范云琅为何身死。 他还没资格入两人的眼,要查的...显然是户部尚书,也说不定,是整个户部。 辖制六部,先斩后奏。 在一开始其实就已经告诉了秦陌该如何去做,奈何秦陌一叶障目,未曾发现此中深意。 但此时经过了天武侯的提点,他已是彻底明白了。 “阁主,卑职知晓了。” 秦陌拱手抱拳,开口说道,看到他这幅模样,天武侯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因为叶天琼的缘故,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注意到秦陌了。 当时也是调查了一番,发现秦陌出身穷苦人家,品性天赋都还不错,天琼跟着他也没什么坏处,也正好磨一磨性子,故而便一直放任未管。 可也仅仅止步于此了,若说他对秦陌有认可和看重,便谈不上了。 哪怕秦陌进入黑水阁,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让他去查范云琅的案子,便是暗含了考校之意,而秦陌这几日的表现,倒也算是令他颇为满意。 否则的话,他今日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言语。 随后,天武侯略微沉吟了一番,对秦陌开口说道: “庞海背后的人,既然已经两次动手,定然不会轻易罢休,你一人继续查下去,怕是力有未逮。” “既如此,我便再从阁中抽调一人,姬颜,出来吧。” 话毕,帷帐后面突然传出了轻微的脚步声,秦陌扭头看去,随即便是一愣。 原来这书房里,不单单只有他跟天武侯...... ps:想不到吧,我今天更新这么早~ 第五十一章 烧鸡换打手 秦陌万万没有想到。 天武侯在书房的帷帐后面,居然还藏了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子? 姬颜站在离秦陌约莫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跟自己差不多大。 她个子不高,瓜子脸,尖下巴,面色白皙,身体似是还未曾发育成长起来,也好像是有些营养不良。 总之脖子往下便是一路平坦,无论身前还是背后,身材比例倒还算是匀称,穿了一件干练的白色衣衫,腰间佩戴着一柄长剑。 剑鞘通体呈棕黑色,上面刻着恰到好处并不显繁杂的花纹,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大气古朴之感。 姬颜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秦陌。 秦陌和她对视着,随即,便瞧见她忽然冲自己俏皮的眨了下眼。 天武侯轻咳一声,转头对秦陌说道: “姬颜如今是四品剑仙境,由她跟着你,安全无虞。” 闻言,秦陌再次楞了一下,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姬颜,可怎么看她也是个十六七岁的样子。 这么小的年纪,跨入四品,这得是多么高的天赋? 要知道,不管是哪一条修炼体系,品阶越往后,便越难晋升。 哪怕是公认修炼最简单的儒家,成了君子大儒之后,想要往前走一小步,都是极难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姬颜还是四品的剑仙。 秦陌对修炼体系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他也听说过,剑仙是有多么可怕。 在同等的境界下,无论是儒家,还是武夫,或者是道、佛两门,都远远逊色于剑仙。 可以说剑仙这两个字说出来,便已经代表了同阶无敌! 天武侯并没有在意秦陌此时心底的震惊,他随口说了一句之后,便自顾自的走到了帷帐后面。 见状,秦陌顿时心中了然,他很是有眼力见的拱手抱拳,开口道:“那卑职便告退了。” 帷帐后的天武侯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秦陌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姬颜眉毛一挑,脸色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可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恢复了安静的模样,跟在了秦陌的身后。 刚出书房,便瞧见脸上有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刘二依旧守在门口。 秦陌跟他打了个招呼,让他把自己带来的庞海先关在黑水阁这边,刘二自无不可。 随后,秦陌和姬颜便相跟着离开了此地。 两人刚走到前院,秦陌便听到身侧响起了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如同百灵鸟一般。 “啊,本姑娘可终于是出来了。” 姬颜如释重负的说道,秦陌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她,便瞧见她一脸兴奋的样子。 不等秦陌说话,姬颜就蹬蹬蹬的走到秦陌面前,笑吟吟的抬头看向他,露出了两颗俏皮的小虎牙,还有脸上的两个小酒窝。 “咱们待会去哪儿玩啊?要不去逛街吧,我听说绍京城有可多可多好玩的地方了,还有好多好吃的,去吃烧鸡怎么样?” 说着说着,姬颜喉咙滚动了一下,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秦陌此时有些懵,顿了几个呼吸之后他方才反应了过来,随后秦陌斟酌着语言,开口道: “姬姑娘,那个,我还得先查案子,不然阁主那边......” 此话一出,姬颜却是一脸的无所谓,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查案多没意思啊,而且我脑子笨,这些案子什么的东西,实在是太复杂了,我刚刚听着就头疼呢。” 随后,姬颜鬼头鬼脑的朝着四下看了一眼,往秦陌跟前凑了凑,小声的说道: “我悄悄跟你说啊,天武侯那人也很没意思的,可无聊了,规矩特多,我在他那儿待了就一会,都快要把自己给憋坏了。” 秦陌低头看着叽叽喳喳的姬颜,在黑水阁公然说阁主的坏话,这姑娘好像有点...没心没肺啊。 涉世未深,脑子又有点不灵光,四品的剑仙。 秦陌顿时眼睛一亮,心中一喜,真是好一个好骗的劳动力呐。 既然都送上门来了,要是放着不用,那可真是太浪费了。 秦陌双眼一转,即刻便是计上心头。 刚才得到了天武侯的一番提点,秦陌已经是心有所悟。 虽然自己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秦王的一颗棋子,但这对他来说利大于弊。 从秦陌近几日的调查,已经一些隐隐的推断,他已经能够猜测出,自己的身上一定藏着某些秘密。 当初在清风书院初试的时候,跟范云琅发生争执,被他指示家仆张椿打伤,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巧合,这背后定然有着阴谋。 如今唯一的线索,便是庞海口中那个神秘的斗篷男子。 大理寺监牢里买凶杀人,时隔不过两日,便又雇佣了实力更为强悍的庞海等人,如此急迫的想要抹杀自己。 而斗篷男子可以很快的知道自己的动向,那他必然也能发现自己从红袖阁出来之后便来了黑水阁这边。 而自己到底调查出了多少,斗篷男子显然是不知道的。 那么,他的杀心必然会越发强烈,越发迫切。 既如此的话,自己不如将计就计,来个以身做饵,把斗篷男子给吊出来。 想到此处,秦陌心底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 至于他为何敢笃定斗篷男子会在附近,便是因为庞海的那句话。 怎么杀的都行,一定要留个全尸...... 这一步虽然是险棋,但只要姬颜这边靠谱,那事情便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随后,秦陌笑吟吟的看向姬颜,一脸的人畜无害。 “姬姑娘,待会就去吃烧鸡,我请客,管饱。” 闻言,姬颜的眼睛顿时一亮,“真的吗?真的管饱吗?” 秦陌拍了拍胸脯,爽快道:“肯定管饱,绝对不反悔,不过嘛......” 随后,秦陌便详细的跟姬颜说了一下他的计划。 甚至于,他怕姬颜听不懂,在关键的地方反复说了好几遍。 良久之后,姬颜忽然长长的哦了一声,一脸的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帮你打架对不对?” 秦陌一怔,迟疑的点了点头,虽然他的计划也说不上有多么周详完美,可为什么从姬颜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打架没问题,就包在我身上好了,只要烧鸡管饱就成,走走走,现在就去。” 随后,姬颜一脸的兴奋,连忙拽着秦陌的胳膊,兴冲冲的就外走。 瞧见她这幅模样,秦陌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还是太过于冲动。 姬颜怎么看都像是不靠谱的样子啊! 可此时的姬颜,哪里会管这些,她满脑子只想着去吃烧鸡。 香喷喷的烧鸡啊,她可是馋了好久了...... 第五十二章 佛门弟子 秦陌从黑水阁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了不少。 夜幕悄无声息的降临。 作为大秦的都城,绍京城一向是没有宵禁的。 如今又恰巧时值夏日,白日里天气闷热,故而晚上的时候街上反而行人不少,很是热闹。 秦陌腰间佩着长刀,一个人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看着两旁各式各样的铺子,听着有些嘈杂的吆喝声,心中别有一番感慨。 红尘遍布烟火气。 人世间满是繁华。 他很想让时间过的慢一点,好在此时多停留一刻。 可惜。 秦陌还有正事要办。 走不多时,他便忽然调转,拐入了一条有些僻静的狭窄小路。 小路狭长而幽深,除了稀碎的月光之外,便再无其余亮光,可谓是杀人越货的风水宝地。 这是一条近道,也是秦陌可以给斗篷男子创造的大好机会。 否则从这里出去之后,一刻钟的功夫,便能瞧见上阳学宫,而且此地没有旁人,最是适合动手。 然而,秦陌都快要走到小路的尽头了,他预料之中的截杀还是没有出现任何一丝的动静儿。 秦陌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说,他猜错了?斗篷人决定暂且偃旗息鼓,避避风头? 可这...不应该啊。 就在秦陌心底思索之际,忽的,一个如鬼魅般的高大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右前方。 人还未到近前,蛮横狂暴的武道威压就已经倾泻在了秦陌的身上。 与此同时,高大身影也缓缓地递出了他的右拳,赫然正对着秦陌的左胸。 这一刹,秦陌寒毛炸立,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若是换一个人来,单单只是这四品之上的武道威压就已经足以让他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然而,他是秦陌,观想了无数次的武神,见惯了煌煌威势,早已经形成免疫了。 别说这么一点儿的威压,就算是再强几分,也不会给他造成多大的麻烦。 此时,秦陌胸膛里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的不屈意气,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冲了出去,在经脉当中疯狂流转。 只听一声闷响,拳头与刀鞘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一股巨力顺着手臂传来,秦陌脸色一变,随即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嘴角登时溢出鲜血。 秦陌没有丝毫的迟疑,强忍着伤势站了起来,墨刀出鞘握在手中,一脸的凝重。 此人很强,比庞海要强的多,说不定...这是一个四品武夫。 殊不知,另一边的高大身影也是如此想的,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彼时完全没有预想到,秦陌居然还能站的起来。 随即,他便看向了秦陌手中的那柄刀,目光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能硬抗自己一拳而毫发无损,这刀绝非寻常之物,虽然,他刚刚那一拳是收着力的。 毕竟万一不小心把秦陌给打零碎了,不好跟雇主那边交待。 “和尚,这人留给老子,你别动手。” 高大身影忽然开口说道,秦陌听得不明所以。 可紧接着,他便悚然一惊,耳朵边竟然毫无征兆的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位小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话音刚落,秦陌顿觉一阵阵的头晕目眩,莫名其妙的,脑子里涌现出了无数个不属于自己的念头,催促着他丢掉刀,不要再去做无谓的抵抗。 恰在此时,秦陌衣服下面佩戴着的琅嬛玉佩忽的闪过一抹青色光芒。随后便有涓涓细流灌入了脑海当中。 他重新恢复了清明,猛的转身,随即便瞧见他对面两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年轻和尚。 他身上穿着一件光鲜亮丽的袈裟,脚上踩着一双满是泥泞的布鞋。 见状,秦陌顿时一凛,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佛门弟子,斗篷男子居然能请得动佛门弟子? 真是好大的阵仗。 秦陌皱着眉,开口问道:“大师,何故要拦我去路?” 闻言,年轻和尚淡淡一笑,双手合十,口念佛语,向秦陌施了一礼。 “小僧受人所托,特此来劝秦施主莫要误入歧途,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呐。” 听着年轻和尚虚伪至极的声音,秦陌顿时面露冷色,饱含讥讽的冷哼了一声。 好一个道貌岸然呐。 秦陌上次见到这般,还是在文会上清风书院的那群大儒身上。 他懒得跟这种东西浪费口舌,只想把手里的刀柄粗暴的塞进他的嘴巴里,顶住他的喉咙。 瞧见秦陌丝毫没有放弃抵抗的意思,年轻和尚也只得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高大身影也双手环抱于胸腔,缓缓朝着秦陌走来,要把属于自己的墨刀给拿回来。 此刻,前有四品武夫,后有佛门弟子,秦陌无论怎么看,都已是在劫难逃。 两人自然也同样是如此认为的,故而心中放松了警惕。 却不想,恰在此时,异变突起。 半空中突然想起一声破空声,随即秦陌的面前便凭空出现了一个小个子身影。 “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烧鸡。” 始一登场,姬颜便一本正经的看着秦陌,叮嘱了一声。 秦陌一脸错愕,面露无奈之色,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吃。 大姐,先办正事好不好,否则别说烧鸡了,鸡骨头都没有啊。 幸好姬颜虽然满脑子都是烧鸡,但还算没有忘记秦陌交代给她的正事。 只见她毫不在意的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一脸的人畜无害。 年轻和尚和高大武夫也被突如其来出现的姬颜惊了一跳,此时方才看清她的模样。 只可惜,已然为时晚矣。 三人只感觉眼前一花,随即便见一道明亮的剑光闪过,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姬颜只出了一剑,很是轻描淡写的一剑,仿佛没有任何的威势,更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然而,当秦陌反应过来看向那两人的时候,顿时便说不话了,他骇然无比,万分震惊。 此时的年轻和尚,还有四品武夫,赫然已经双双失去了声息,身首异处。 一剑瞬杀两名四品,其中一人甚至是佛门弟子。 那可不是武夫这种烂大街的货色,也不是儒家那种没什么战斗力的修行者。 在青天大陆,剑仙不出,修行界便是由道门和佛门两家最强,儒家次之。 而佛门弟子又是出了名的金刚不坏之身,比武夫的强悍体魄还要更强。 秦陌本来以为佛门弟子出现之后,姬颜也是要费一番功夫的,可万万没想到,居然连一剑都没有撑过去。 这便是四品剑仙境,同阶无敌! 传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而此时看到这一幕的,并不单单只是秦陌被姬颜震惊到。 小巷不远处的墙上,突然响起了砖瓦被踩碎的声音,在此时的一片寂静之中,很是明显。 秦陌闻声看去,顿时神色一凛,今晚的真正目标终于出现了。 和他心中猜测的一样,为了确保不发生意外,斗篷男子果然每次都会亲自到场。 此时,斗篷男子也发现自己暴露了踪迹,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朝着远方逃去。 见状,秦陌便要去追,可刚一迈步,体内便传来剧痛。 他刚才被高大武夫一拳打出的内伤,尚且没有痊愈。 秦陌一脸的焦急,连忙指着已经快要看不见的斗篷男子,冲一旁的姬颜急促喊道: “快追上他,要活的,否则烧鸡可就没的吃了。” ...... 第五十三章 斗篷男子的真实身份 一听烧鸡,姬颜顿时来了精神。 秦陌只感觉眼前又一花,姬颜的身影便再次消失。 随即。 昏暗寂静的夜空当中,突兀的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听到声音,秦陌的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他拍着胸脯咳嗽了两下,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往地上吐了几口淤血之后,方才感觉好了不少。 这就是武夫的好处,恢复伤势极快,而且秦陌的不屈意气也比同阶的都要更强,每次受伤之后的再次恢复,自身的实力也能够得到增进。 先前他刚晋升为一片后期还没多久,如今怕是马上就能跨入一品圆满之境。 若是有人知道秦陌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快要晋升为二品,怕是连下巴都会惊掉。 众所周知,武夫的修炼是需要不断熬炼筋骨的。 说白了,就是得需要用时间去熬,每一次的晋升都得需要几个月甚至是几年,更有甚者,十几年放才能破境的也不在少数。 武夫一道,门槛虽是最低的,但破境也是最难的。 经历了今天晚上的事情之后,秦陌对强大的实力越发渴望。 如果来的人不是姬颜,而是林知白,怕是他们两个人今晚都要交代在这里。 想到此处,秦陌的心底也忽然升起了一丝羡慕。 同阶无敌的剑仙,要是自己也能如此就好了。 在他心中思索之际,姬颜也去而复返,手里抓着的正是那个斗篷男子,只不过此时的他气息已经很是微弱。 秦陌一边默默运转体内的不屈意气修补伤势,一边蹲在了他的面前,把他头上戴着的兜帽翻到脑后。 借着微薄的月光,秦陌看清楚了他的模样,可便是心头一震,一脸的不可思议。 无他,这个斗篷男子,秦陌居然认识。 两人在不久之前,还在清风书院当中见过面,虽然没有过交谈,但是秦陌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他。 顾华清。 大儒常慎远的宝贝弟子,在文会上曾经作出过一首诗文,给常慎远涨了好大一波面子。 如果不是后续范云琅和秦陌两人相继出现,怕是在诗文一道上,便是此人会夺得魁首。 可秦陌万万没有想到,两人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面。 他也很难相信,一直雇佣散修想要杀他的斗篷男子,居然会是清风书院的顾华清? 秦陌本来以为是户部尚书派人要杀自己,可现如今看来,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 姬颜只是出了一道剑气,就直接摧毁了顾华清体内的大半经脉。 虽然给他留了一条狗命,但他此时也跟一个废人差不了多少。 “好久不见啊,秦陌。” 看到秦陌认出自己之后,顾华清毫不在意的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秦陌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不解,此时的顾华清和文会上他所见到的,完全判若两人。 “大理寺监牢的田会,红袖阁外埋伏的庞海,还有今日的四品武夫,佛门弟子,顾华清,能在绍京城掌控我的动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清风书院的弟子而已。” 顾华清用力的吸着气,断断续续的说道,笑容满面。 哪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但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 秦陌正想继续发问,忽然间脸色一变,他闪电般的伸出手,捏住了顾华清的下巴。 随后单手用力,右手提起墨刀,把他的牙齿一颗颗的全部敲了下来。 小巷中响起了凄厉的叫声,然而秦陌却是充耳不闻,面无表情。 他好不容易才把顾华清给钓出来,哪里会让他这么容易就死掉? 敲下牙齿之后,秦陌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学着白日里的林知白一般,把顾华清的手腕和脚踝上的骨头也活生生的全部敲碎。 顾华清死死的盯着秦陌,双眼之中满是怨毒,可随着秦陌手上的动作不停,他的怨毒逐渐变成了惊恐。 良久之后,顾华清终于承受不住,昏死了过去。 直到确认他没有自行了断的机会,秦陌方才站了起来,心中暗自思索。 他属实是没想到,买凶想要杀自己的,居然是清风书院的大儒弟子。 若只是关乎户部,有天武侯下午的提点,秦陌自然不会有任何迟疑。 可现如今却是牵扯到了清风书院,秦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事情该如何去办。 不过很快的,秦陌心底便做出了决断,既然如此的话,还是去跟天武侯禀报一声来的最好。 佛门、儒家、户部尚书......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咱们可以去买烧鸡了吗?” 就在他做出决断的时候,姬颜兴奋的开口问道,嘴角不自觉的流出了口水。 “姬姑娘,我得再回阁里一趟,烧鸡得等一会了。”秦陌歉意道。 闻言,姬颜白皙的小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失望之色,但她还是说道:“好吧,那你可不许忘了。” “好,肯定管饱。” “那我还要吃热包子,刚刚在街上看到的,还有糖葫芦,糕点也要吃......” 姬颜滔滔不绝的跟秦陌说了一大堆,秦陌俱是面带微笑,一一答应。 “那姬姑娘现在是去学宫那边,还是要跟我一块?” 听闻此言,姬颜面露难色,但想了想以后,她还是俏生生的说道: “我跟你一块吧。” 她虽然不想再回黑水阁见到天武侯,但要是自己一个人直接去上阳学宫那边...也不现实。 自己不认路啊。 ...... 黑水阁的书房内,桌上点着油灯,天武侯手里捧着一本书卷,偶尔翻页。 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随后刘二走了进来,沉声道: “侯爷,秦陌和姬姑娘回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哦?这么快?”天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异色,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刘二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随即便见秦陌一人独自走了进来。 天武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瞧出了他的伤势,开口问询了几句之后,秦陌顺带把刚才的事情跟他述说了一番。 听罢,一向古井不波的天武侯的脸色也是略微有些阴沉。 他和秦陌一同走到院中,随即便瞧见了地上的两具尸体和软成一滩泥的顾华清。 天武侯的视线从三人身上一一看过,随即冷冷的说道: “刘二,给你一夜的时间,把他的嘴撬开。” “是,只需半晚就好。” 刘二点头道,随后走上前一把提起了依旧昏迷不醒的顾华清,朝着外面走去。 他背对着两人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病态的兴奋。 刘二走后,天武侯看向了秦陌,眼中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欣赏。 书院的弟子,秦陌可真是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呐。 “后续的事情交给刘二便可,此案你立了大功,我要连夜进宫一趟,待日后再行对你嘉奖。” 秦陌连忙拱手抱拳,躬身道:“阁主过奖了,这都是卑职该做的。” 瞧见他如此谦虚,天武侯心中更是满意,他点了点头,又吩咐了秦陌几句,随后便急匆匆的坐上马车,朝着皇宫而去。 随后,秦陌也未曾在黑水阁继续停留,在武夫和和尚的尸体上搜刮了一番之后,便和姬颜一同回了上阳学宫。 他本来以为两人身上好歹能有点好东西,可没想到一个比一个穷酸,也就在那个年轻和尚的身上搜出了十几两银子。 而这十几两银子,也全都在路上变成了香喷喷的烧鸡,进了姬颜的肚子里。 ...... 第五十四章 五大修行体系 紫竹林,小竹楼。 秦玉板着张脸,静静的看着坐在她面前的秦陌,不发一语。 秦陌自知理亏,也是低下了头,不敢去看秦玉。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烛火映照下,秦陌的脸似乎有点发红。 毕竟,自己去逛青楼这种事情,被秦玉给知道了,他也是有些心虚。 俗话说的好,长姐如母。 两人自幼父母双亡,而秦陌又是被秦玉一手拉扯大的。 这会面对秦玉,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陌并不想让秦玉这么快就知道自己黑水阁的身份,否则她是一定会担心的。 虽然看这情况,也瞒不了多久,但是能瞒一天是一天。 幸好他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一个姬颜。 秦玉虽然很想训斥他一番,但是有外人在场,她也不好发作。 姬颜进入竹楼之后,左看看又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好似觉得各种事情都很新奇。 也不知道她以前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 秦陌低着头瞥了她一眼,随后小心翼翼的说道:“玉姐,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咱们先休息?” 秦玉啪的拍了一下竹桌,摆出了长姐的威严气势。 “还会有下一次吗?” “保证不会。”秦陌连忙摆了摆手。 秦玉面色稍蔼,随后问道:“天琼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听到这话,秦陌心底顿时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去青楼这事,算是翻篇了。 “天琼有点事要回侯府一趟,大概过几日便回来了。” “那今天晚上姬颜姑娘就跟我一起去楼上睡罢。” 秦玉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之后起身走到姬颜跟前,亲昵的挽住了她的胳膊,她很喜欢这个有些呆的小姑娘。 姬颜看了一眼秦陌,然后就被秦玉拉着上了楼。 两人上去以后,秦陌吹熄了烛火。 他进入卧房之中,脱下了外衣,盘坐在床上,并没有睡觉,心神已是进入了图录当中。 看着眼前悬浮着的巨大书册,秦陌略作思考,最后还是将其翻了一页,选择去观想武神。 儒道对他实力的提升暂时有限,而且秦陌现如今又正好处在破境边缘,作何选择自然不用多说。 随着他的观想,脑海当中不断涌出新的细微的感悟。 与此同时,胸膛之中的不屈意气也下意识的在全身的经脉当中流转。 随着每一个周天结束,不屈意气便会相较于先前变得更加凝练,且更为粗壮。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色大亮。 秦玉给三人准备好了清淡的早饭,随后又把竹楼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便穿着长衫抱着书本去了文院的书阁当中。 在她走后不久,盘膝而坐的秦陌忽然浑身一震,随即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神采奕奕。 现如今的他,已经彻底踏入了一品圆满境界。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经过昨天一夜的观想,他对神通劈日的领悟也多了不少。 实力得到再次精进,秦陌心底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随后,他从床上起身,换上了学宫的弟子长衫,将琅嬛玉佩等佩戴在了腰间。 一走出门,便瞧见了姬颜正坐在桌子面前大快朵颐。 见状,秦陌不禁叹了口气,面露无奈。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人看着不大,肚子却好像无底洞一般,怎么都填不满。 现在更是连自己的那份早饭也都给顺道消灭了。 可恶! “待会跟我出去一趟。” 秦陌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一点都不文雅的吃相,开口说道。 姬颜的嘴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说不出话,只能冲着秦陌点了点头。 等到她吃完之后,秦陌把碗筷收拾干净,随后便带着她离开了紫竹林。 他没有忘记上阳学宫的规矩,外人是不可以轻易进入学宫的。 日后姬颜或许还要长期跟他住在一起,那她的身份就成了一个问题,此事还需要找王老头那边通融一番。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那栋熟悉的小楼。 秦陌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了有节奏的鼾声。 等他进去之后,果然瞧见了王老头正靠在椅子上睡觉,素面朝天。 在他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盘油光发亮的鸡腿。 姬颜眼睛一亮,悄咪咪的咽了一口口水,想要伸手去拿一根,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冲动。 秦陌咳嗽了一声,指关节轻叩了一下桌子,随即,只见王老头一颤,惊醒了过来。 待到看清楚来人之后,他用袖子胡乱的抹了抹嘴角,抻着胳膊打了个哈欠。 “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打扰老头子做美梦。” 秦陌朝着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随后说出了此行的来意。 听罢之后,王老头转头看向了姬颜,自上到下的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重点在她腰间那柄剑上停留了几分。 “剑宗的女娃?” “诶,你怎么知道?”姬颜有些好奇。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四品剑仙,倒是有几分天赋。” 王老头边说边在桌子下面摸索着,随后掏出了一个身份木牌丢给了秦陌。 秦陌接过木牌看了一眼,有些诧异,他属实没想到王老头居然会这么好说话。 而他刚才提到的剑宗,秦陌心中更是好奇。 王老头人老成精,自是一眼就看出了秦陌心底在想什么,他随手拿了根鸡腿放在嘴里啃着,含糊不清的说道: “剑宗,青天大陆自古以来公认的最强宗门,你小子连这个都不知道?” 闻言,秦陌点了点头,虚心开口道:“弟子见识浅薄,还请王老指教。” 王老头摆了摆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瘫在椅子上,一脸的洋洋得意。 “那老头子今日便勉为其难的给你上一课吧。” 换成其他人,他自然是半句话都懒得说,可秦陌,那自是不一样的。 王老头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随后缓缓开口。 “修行一道,至今起码都已经有数千年之久,起源已经无从考究。 世人普遍认为,修行体系是由初代儒圣、武神、道祖、佛祖等人开创确立的,后人都是在他们的基础上不断发展完善。 现如今的修行体系,统共有五种,儒、道、佛三家自是不说,另外两种则是门槛最低修行者最多的武夫,以及门槛最高,修行者数量最为稀少的剑宗。” 说到此处,王老头从嘴里吐出了一根鸡骨头,随后继续道: “而这五大修行体系,除了武夫之外,其余四家,俱是需要入世修行。” 第五十五章 秦人尚武 秦陌皱起了眉头,面露不解。 “何为入世修行?” “这具体什么是入世修行,老头子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好比...现如今的青天大陆罢。 秦陌,你可知我泱泱大秦,天朝上国,土地丰饶,子民尚武,大戟士和玄甲重骑威震天下,但为何依旧不能将这天下一统吗?” 闻言,秦陌摇了摇头,脸上疑惑之色越发浓郁。 “哎,归根结底便是因为,这是一个有修行者的世界,否则若是单论国力,我大秦的铁蹄,早就踩到了这青天大陆的天涯海角。” 王老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了豪气干云,微微有些涨红,显然他对大秦王朝的归属感相当之高。 青天大陆地大物博,自数千年前江湖上的乱世纷争结束之后,随之开启了王朝争霸的时代。 北齐,大秦,南唐,三者一同矗立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而其中又以大秦民风最为彪悍,人人尚武,故而理所当然成为了最强悍的王朝。 这是青天大陆上七岁稚童都知晓的事情,秦陌自是也不例外。 “这绍京城内的清风书院,是儒家的圣地,天下读书人无不梦寐以求进入其中。 而我大秦近数百年来,有半数之多的文官都出自清风书院,毫不夸张的说,没有书院,便没有今日的大秦。 这,便是入世。” 王老头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深深的讥讽,随后继续说道: “这也是为何清风书院在大秦的地位会得到如此的尊崇,不过幸好我秦人尚武,朝堂之上也不至于是他清风书院的一言堂,不过其他两国便不是如此了。 北齐境内修建有三座辉煌无比的道观,道门弟子数以万计,而北齐的国师,便是其中一座道观的观主。 南唐更是不堪,单单只是一个江南道,便有足足四百八十座寺庙......” 提起这两国,王老头的言语当中充满了不屑,似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而秦陌也若有所悟,他对王老头说的入世修行也明悟了些许。 这样来看的话,王朝和修行宗门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秦如果想要灭掉北齐和南唐,不仅仅只是灭两国那么简单,单单是道、佛两家,便不会坐视不理。 反之,亦是如此,只不过大秦本身的国力也足够强。 “至于武夫一道,从来没有固定的修行法门,也没有正宗的道统,可以说是人人皆可修行。 江湖上虽然有不少的武道势力,但大都登不得台面,和儒释道这三家相比起来,难以相提并论。” 虽是这么说,但秦陌心中却很是震动,修行一路向来都难如登天,门槛低本身便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若是真的人人皆可修行,这青天大陆会迎来一个怎样的盛世? 真不知道当年开创武夫修行路的,到底是何许人也。 “那剑宗呢?” 秦陌不禁开口追问了一句,王老头先前说的入世修行的四大体系里就包含了剑宗,可剑宗却是蕴含着无数的神秘色彩。 他也是来了上阳学宫之后,方才慢慢对这些了解,不过也仅限于知晓剑仙是同阶无敌而已。 在此之前,他却是连剑宗这两个字都从来没有听到过。 说起剑宗,王老头顿时瞥了一眼秦陌身侧的姬颜,随即便是脸色一黑。 只见此时姬颜手里正拿着根油腻的鸡腿,瞧见王老头发现之后,她连忙把手背在了身后,眼神飘忽着看向四处,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王老头黑着一张脸,伸手把盘子端在了手上护着,吹胡子瞪眼的气急道: “剑宗虽然入世修行,但跟出世也没什么两样。 剑仙是公认的同阶无敌,战力比其他四种修行体系都要更强,不过剑宗的收徒要求也是极高的,故而剑宗门下弟子数量稀少,一代也就三五人罢了。 至于剑宗山门,正是坐落在我大秦境内,故而每一代的剑宗弟子红尘历练之时,都会选择来我大秦。” “诶,你这老头,懂得倒是还不少嘛。”姬颜插了一句嘴。 王老头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随即问道:“董让那个老混蛋还活着没?” “你还认识我师尊?” “呵,想当年老头子我也是.....唉,算了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说了你们这些小辈也听不懂。” 说到一半,王老头忽然颓废了下来,佝偻着背,意兴阑珊,随意的摆了摆手。 “墨刀用的如何?” 闻言,秦陌再次躬身开口道:“谢过王老,此刀用的很是趁手。” “合适就好,这刀也足够你用到七品了。” 王老头点了点头,虽然秦陌的天赋已经暴露了,但有了那一位的关注,想必不会那么轻易夭折。 他还想再嘱咐些什么,却忽然间扭头看向了远处,神色略微有些错愕,以及一抹疑惑。 随即,王老头转身对秦陌两人道: “有人在学宫门口等你呢,你小子赶紧去罢,还有,下次来见老头子,别再带这个小丫头!” 说罢,王老头恶狠狠的瞪了姬颜一眼。 听到他这话,姬颜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而秦陌则是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他还是听从了王老头的吩咐,跟他行礼告退之后,便带着姬颜离开了。 待到秦陌来到学宫门口之后,登时便是一愣。 只见此时上阳学宫门外的街道上,整整齐齐的矗立着身披黑色重甲,手握长戟的军士。 粗略一看,约莫有将近百人。 秦陌只是稍稍靠近,便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气势,冲天而起。 浓郁至极的杀气扑面而来,使得他仿佛置身于了尸山血海当中。 为首之人稳坐在马背之上,腰间佩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黑水阁的刘二。 他驱马走到秦陌跟前,居高临下,神色冷淡的看着他。 秦陌腰板挺直,坦然不动,毫不退避的和他双目对视,面无表情。 俄顷。 刘二从腰间取出黑水阁的令牌,持于身前,沉声道: “奉黑水阁阁主之命,命你领一百大戟士,前往清风书院将大儒常慎远捉拿归案,不得有误,若有阻拦者,可斩!” 闻言,秦陌顿时神色一凛,适才刚听到了大戟士的名号,不想这么快就能亲眼所见。 而秦陌更没有想到的是,天武侯昨夜刚入的宫,今日就有了如此大的动作。 想到王老头刚才所说的,那么清风书院和大秦之间的关系,看来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秦王的态度...很是令人寻味啊。 刘二说罢之后,身后便有甲士牵来了两匹骏马,马背上还有一套黑色衣衫,胸口处花纹密布,好似一道道波涛汹涌的黑水。 秦陌看着眼前的衣衫,沉默几许,随即将其套在了身上,朗声道: “秦陌,领命。” 随后,他跨上马背,驱马走到了大戟士的最前方,刘二和姬颜分别在他的左右两侧。 恰在此时。 一阵清风拂过面颊,背后长戟闪耀着寒光,秦陌沉声喝道: “出发。” 随即,脚步声整齐无比,地面碎石颤动。 秦陌率领着百名大戟士,朝着清风书院而去。 这一路上,浩浩荡荡。 贩夫走卒有序退避街道两旁,俱是静静的看着秦陌一行人,肃穆而立,不发一语。 秦人尚武,可见一斑! 第五十六章 黑水阁办事,闲人退避 大戟士。 玄甲重骑。 大秦王朝的两支强军。 素有“前者步战纵横江湖,后者马上天下无敌”的赞誉。 秦陌率领的这一百大戟士,乃是天武侯连夜从绍京城外驻扎的军队抽调过来的。 虽然其中入品武夫单手可数,但这一百大戟士联合在一起,哪怕是面对四品武夫,也足有一战之力。 秦陌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目视前方,面色平静。 街道两旁肃穆而立的人群,自然有人已经通过画像认出了他的身份,知晓他乃是学宫弟子,但反而更加心潮澎湃。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首无名诗之所以能够在大秦的文人墨客当中备受推崇,归根结底便是因为秦人刻在骨子里的好战本性。 能写出如此铮铮诗文,秦陌又岂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 定然是一个心有远大抱负,一腔报国热血的好男儿! 不过大戟士在绍京城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儿,已是许久未曾见过之事了。 从城西到城东,这一路上自有不少好事者丢下了手中活计,默默的跟在秦陌的身后,想去凑一凑热闹。 行至半路,秦陌问了一下刘二昨夜审讯的结果如何,可刘二却并没有直言,而是把卷宗递给了他。 秦陌接过粗略的扫了几眼,心中当下便是一惊。 这卷宗上面,字里行间丝毫没有提到过常慎远,完完全全就是顾华清一人做的。 甚至可以说,常慎远就是个不知情的,从头到尾都被他这个宝贝弟子蒙在鼓里。 秦陌是个心思活泛的,在看过卷宗之后,他更是肯定了心中一开始的想法。 天武侯...或者说秦王,他们根本不在乎顾华清的真实身份,也不在乎他做过什么事情。 他们看中的是,顾华清明面上的身份,清风书院的弟子。 而他的老师常慎远,作为六品大儒,虽年岁已大,但也算的上是清风书院的中坚力量。 这是一次试探,更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秦陌心底暗自想到,随后把卷宗递了回去...... 与此同时,如此浩大的声势,以及丝毫不加的掩饰,清风书院的众位弟子们自然是早早的便看到了。 不少人站在门口,睁大了眼睛远远的观望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 久不出动的大戟士,如今突兀的出现在绍京城,也不知是要做何? 他们从来未曾设想过,秦陌此行乃是冲着清风书院来的。 毕竟,书院在大秦的地位,那是何等的尊崇? 这偌大的秦国朝堂之上,又有多少文官是书院出身?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 传闻儒家的当世圣人,就隐居在此地! 那可是九品的大修行者,天下读书人共同的老师。 毫不夸张的说,跺一跺脚,整个青天大陆都要抖上三抖。 虽说这只是谣言,从未有人证实过,但是谁又敢去赌这个几率? 这就是清风书院超然世外的地位。 就在众人沾沾自喜之时,秦陌已经带人来到了书院门前。 他单手勒了一下马,同时抬起右手。 身后的数百名大戟士顿时便一齐停下了脚步,安静的站在他的身后。 书院弟子们看着眼前的场景,俱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而直到此时,他们方才瞧见了马背上的人影,不明所以很快的便转变成了满脸的错愕。 秦陌? 他怎么会在这里? 秦陌自是不知道众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缓缓扫视了一圈,随后从腰间拿出令牌,沉声道。 “黑水阁办事,闲人退避。”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错愕之色越发浓郁,这黑水阁的名号,还是头一回听闻。 秦王设立黑水阁至今,拢共还没有几天,这个消息虽然如同风暴一般扩散到了整个绍京城。 但也仅仅局限于有权势地位的人的耳朵里,至于生活在底层的普通民众,则就从未耳闻过了。 不过今日过后,黑水阁这三个字势必会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然而清风书院的诸位弟子们,此时尚且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其中迈出一人,冷声喝道: “秦陌,这里是儒家圣地,读圣贤书,明圣贤理的地方,容不得你放肆。” 闻言,刘二眼神一冷,伸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长刀。 不想,秦陌拦住了他,随后转头对着众人淡淡发问: “常慎远可在清风书院?” “放肆,大儒的名讳岂是你一黄口小儿可以直呼的?莫要以为在文会上作了一首诗文,便能目中无人!” “是极,是极,在文会上,云琅师兄被这贼子打成重伤,青阳居士念你年幼无知,又颇有几分才华,这才不与你一般计较。 不曾想,尔居然忘恩负义,暗中下毒手害的云琅师兄英才早逝,今日居然还敢来我清风书院?” 又有一人出言喝骂道,言语之中正气凛然。 话毕,四周顿时响起了不少的附和声,俱都对秦陌怒目而视,众人的浩然正气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更是凭空多添了几分威势。 秦陌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切,随后慢条斯理的把黑水阁的令牌收了回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都是读书种子,下手轻些,别打死了。” 闻言,适才被他阻拦的刘二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狰狞且凶狠的笑容。 他抽出长刀,隔空挥斩,随即一道锋芒毕露的刀气便朝着书院众弟子飘了过去。 其间蕴藏的杀意之浓郁,气势之惨烈,当场便把众弟子们吓的给傻眼了。 他们自小诵读圣人典籍,寒窗苦读十余载,哪怕是进入清风书院之后,也一样是整日里抱书求学,哪里见到过这等场面? 更何况,谁能想到居然有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圣人居所门前擅动刀兵? 故而,此时的书院弟子们面对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俱是慌了神,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是好。 眼见刘二这一刀马上就要斩到弟子们的身上了,人群之后忽然想起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似有几分急促。 “圣人有言,君子所在,如沐春风。” 圣人有言,君子当以德服人。 圣人有言,君子不立围墙之下。” 听到这个声音,书院弟子们顿时神色一震,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 而他们忽然感觉到了身周出现了一缕春风,面前则是显现出了一柄长剑,以及一堵高墙的虚影。 “是长风师兄。” “长风师兄来了。” 众人脸上都是露出了一抹喜色,长风师兄可是有着君子头衔,德行高尚。 有他在,万事皆可无虞。 可裴长风却并不是这么乐观,他迈步而出,越过众人,脸色凝重万分。 随后,裴长风握住长剑,站在高墙之后,浑身衣袍鼓荡,满腔的浩然正气透体而出。 见状,刘二的刀疤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轻蔑,秦陌则是依旧面色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刹。 刀气悍然来临,撞在了高墙上。 随后,只听见咔擦一声脆响,裴长风当即倒飞而出,鲜血染满了胸前的衣襟。 书院弟子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接住了气息已经很是微弱的裴长风,心底满是骇然。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君子裴长风都出手了,居然连一个呼吸都没挡下来。 对于这个结果,秦陌倒是觉得理所应当。 他在大理寺的时候,就曾见过刘二出手,打的曲折都毫无还手之力,保守估计都是个五品的武夫。 裴长风要是能接得住他这一刀,反而是有问题不对劲儿了。 “我再说一遍,黑水阁办事,闲人退避。” 看着眼前的众人,秦陌轻描淡写的开口道,而此时这句话和先前相比,份量已经截然不同。 第五十七章 强势拿人 书院弟子看着秦陌,俱都脸色铁青,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惊恐。 他们身为清风书院的弟子,理应有满腔的浩然正气。 上可喝骂昏君,下可怒斥奸臣。 哪怕为此掉了脑袋,丢了性命,将来也能流传千古,变成一桩美谈。 可此时面对秦陌,恐惧逐渐的占据了内心,想要开口说话,喉咙里却是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长风是何许人也? 那可是独占天下八分才气,近些年来风头最盛的君子,被书院大儒们寄予厚望。 可结果呢? 秦陌丝毫不在乎他的身份,也没有在乎书院的脸面,说出手就出手,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如今瞧见裴长风口吐鲜血,这群整日里在书院附庸风雅的年轻弟子们方才忽然醒悟,悚然一惊。 他们这才记起来,面前的这个人虽然说是上阳学宫的弟子,可却算不上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他是真的敢杀人的! 文会的时候就敢在大儒面前悍然拔刀,重创范云琅,现如今又领着一百大戟士,自然更是底气十足。 若是把他惹恼了,脑袋怕是真的要搬家了。 众人敢怒不敢言,心中羞愤万分,慌乱无比,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此地发生的动静儿,也已经传到了大儒们的耳中。 随着一阵哄闹声响起,弟子们俱是神色一喜,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 大儒们终于来了! 只见身形瘦削的青阳居士缓步走了出来,他倒背着手,耷拉着眼皮,自有一番气派。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大儒以及弟子,常慎远就在其中。 青阳居士低头看了一眼裴长风,眉头立马皱起,出言道:“还不送长风速去就医。” 听到大儒吩咐,众人连忙手忙脚乱的把气息微弱的裴长风扶了起来,匆匆而去。 随后,青阳居士以及几位大儒冷冷的看着秦陌一行人,空气仿佛紧张了起来,两方人马展开了对峙。 与此同时,跟了秦陌一路准备来凑热闹的人群当中,也有着不少的读书人,此刻也是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虽然对秦陌的诗文推崇备至,但是清风书院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却是更高。 看见刘二对书院弟子动手,不少的读书人齐齐迈步而出,脚步匆匆的站在了大儒们的身前。 见状,秦陌的眼神依旧平淡冷静,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出现过波动。 “清风书院乃是儒家圣地,读书讲道的地方,尔等携刀兵聚众来此,是要作何?” 青阳居士缓缓开口,言语之中虽平淡,但却透露着浓郁的不满和愤怒。 先前文会上圣人曾经传音于他,让他对秦陌的身份也是生出了一丝猜疑,可如今秦陌却是来者不善,气势汹汹。 而且自己门下的两名弟子,范云琅,裴长风,两人一死一伤,跟秦陌都脱不了关系。 听到青阳居士的发问,秦陌淡淡说道: “奉黑水阁阁主之命,特来此将常慎远捉拿归案,既然人已经出来了,那就束手就擒吧,对你我都好。” 如此嚣张的一句话说出,常慎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了起来,双目当中满是错愕。 青阳居士的眉头皱的越发厉害,复问道: “书院大儒俱是一身的正气,为国为民,又何曾牵扯到了案件?” 秦陌静静的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容,他缓缓扫视四周一圈,随后朗声说道: “清风书院的大儒常慎远,指使门下弟子顾华清,勾结北齐奸细,窃取我大秦机密,此乃其罪之一。” 此一言出,众人皆惊。 勾结他国,乃是重罪,按大秦律,当斩! 几位大儒们心中都是咯噔了一下,常慎远更是脸色剧变,暴喝开口: “竖子安敢出言污蔑吾?” 而刚才站在他们身前的读书人,脸上也都是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秦陌冷笑一声,没有搭理常慎远,而是继续开口罗列罪状。 “你指使顾华清阴谋害死户部尚书之子范云琅,栽赃嫁祸于上阳学宫,妄图挑起我大秦内乱,此乃其罪之二。” 这一条罪状说出之后,就连大儒们都不淡定了,齐刷刷的看向了常慎远,而常慎远的老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顾华清阴谋害死了范云琅?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儒们下意识的便觉得不可能。 可随即他们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在文会上,范云琅被秦陌劈成重伤之后,便是由顾华清陪伴照料在左右,而后不久,范云琅便是莫名身死。 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大儒们还都疑惑不解,可若是秦陌说的是真的,那一切就全都解释的通了。 阴谋陷害,挑拨内乱,好一个借刀杀人呐! 其他大儒们能够想到的,青阳居士自然也能想到,他的脸色已是不知不觉间阴沉了几分。 而另一边的秦陌却并未停止开口。 “你指使顾华清暗中买凶,屡次谋害朝廷命官,妄图动我大秦栋梁,此乃其罪之三。 青阳居士,不知我如此说,你可曾听清楚了?” 闻言,饶是以青阳居士的养气功夫,此时也是难以再继续保持平静。 秦陌罗列出的三条罪状,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常慎远万劫不复。 他虽然也已经开始怀疑范云琅的死,可是如今若是把常慎远就这么轻易的交出去。 清风书院的面皮何在? 圣人的脸面又被搁在了何处? 故而青阳居士也只得冷着张脸,沉声道:“这只是你一人之辞,可有凭证?” 瞧见青阳居士还是死鸭子嘴硬,秦陌的耐心也终于在此时消磨殆尽。 “顾华清已经被关入我黑水阁监牢当中,全盘供认不讳,青阳居士,你如此包庇一个叛国之人,难不成?” 他虽然后半句没说,但众人也都知晓他的意思,听到顾华清已经供认不讳之后,当即便是信了七八分。 原本汇聚在大儒们身前的诸位读书人,此时也全都退避而开,对常慎远怒目而视。 他们虽将清风书院视为圣地,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明事理的。 先是大秦人,而后才是读书人。 “呵,胡言乱语,老夫若是不交人?你又当如何?”青阳居士冷声道。 听闻此言,秦陌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阴恻恻的说道:“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秦陌一把抽出腰间悬挂着的墨刀,神色肃穆,开口大喝道: “大戟士。” 在他身后,百名大戟士齐齐向前迈出一步,手中长戟前指,汹涌凌厉的杀气冲天而起。 “在!” “捉拿常慎远,阻拦者,杀无赦!” “是!” 秦陌双腿一夹马腹,面色冷酷,握紧长刀朝着青阳居士而去,姬颜和刘二跟随在了左右。 虽然对面是儒家圣地,五大修行体系之一,内中修行者众多,但无一人心有畏惧。 秦人向来悍不畏死,大戟士更是如此! 眼见秦陌越来越近,青阳居士的长袍无风自动,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很是难看。 他自是不惧怕秦陌这个小儿,可如今朝堂之上诡谲涌动,风向不明。 黑水阁的阁主又是天武侯,谁知道今日这事情是不是代表着秦王的态度? 青阳居士是个老狐狸,他的顾虑颇多,书院面皮固然重要,可太子那边...... 良久。 就在秦陌离几人不足五步之远的时候,青阳居士忽然恢复了那副万事不关己的模样。 “慎远大儒,此事你自行处理。” “居士,我保证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 常慎远心中焦急无比,他顾不得大儒风范,急促的解释道。 然而青阳居士说罢之后,便未曾再发一语,而是缓缓转身朝着书院当中走去。 见状,常慎远顿时心中泛起明悟,身形摇晃已是站立不稳,眼中满是万念俱灰,心神恍惚。 随后,大戟士很快便把常慎远包围了起来,长戟闪耀着寒光,直指要害。 在如此近的距离,哪怕他是六品大儒,也绝无逃脱的可能。 而青阳居士既然已经认了怂,服了软,此行的目的便是达到了,秦陌也没有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淡淡的看着常慎远,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冷声道: “绑起来,带走。” 第五十八章 能赊账吗? 这一日,黑水阁第一次真正的进入了世人的视线。 而那些高官贵人们的心底,也出现了一丝的忧虑,甚至于是紧张。 俗话说得好。 新官上任三把火。 可彼时谁都未曾想到,黑水阁的第一把火居然会烧在清风书院的头上。 一时之间,各式各样的马车奔走在了绍京城的大街小巷当中,亦有数不清的信鸽扇翅而飞,朝着四面八方而去,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重磅消息传到青天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而无论是宅院深处的私语,还是鸽子腿上绑的密信,都不可避免的提到了一个名字。 秦陌,上阳学宫今年新生,率一百大戟士,力压儒家圣地清风书院,强势带走六品大儒常慎远。 先前在文会上他做的诗文便已是扬了名,受到不少文人墨客的吹捧。 而这一次却是风头更盛,甚至连带着上阳学宫和清风书院的风评也出现了变化。 毕竟,通敌叛国的常慎远是清风书院的大儒,这是不争的事实,书院已经是有了污点。 反观另一边的上阳学宫,却是培养出了秦陌这样的忠君爱国之人。 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王老头心情大好,嘴角差点都咧上了天。 秦陌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蛋,但来了学宫之后做的事情,却很是对他的胃口。 如今更是直接将清风书院那群伪君子的面子踩在了脚下,真是大快人心呐! 就是可惜,许不器还在闭关当中,不曾亲眼看见。 想到此处,王老头长叹了一口气,浑浊的双眼看向了学宫深处,眼底深处有着一抹淡淡的忧虑。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闭关突破,何其难也? 稍有不慎,便是九死一生呐...... 而此时的秦陌,已经回到了黑水阁当中。 此行强势把常慎远定罪带走,天武侯交代给他的事情也算是办完了。 只不过清风书院上到大儒,下到弟子,怕是已经在心底嫉恨上了他。 对此,秦陌一点儿都不在意。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反正本来关系就差,再差点又能如何? 回来的一路上很是顺利,完全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除了常慎远一直嚷嚷着要见天武侯之外,吵的秦陌耳朵疼。 他索性直接把常慎远的大儒衣衫给扒了下来,捅进了他的嘴里,塞的严严实实,这才安静了许多。 回到黑水阁之后,接下来的事情便与秦陌基本上没关系了。 至于常慎远对天武侯有没有另外的用处,秦陌则不得而知了,他此行过来,连天武侯的面都没见到。 待问过刘二之后方才得知,原来天武侯今日清晨是回来过一趟的,只不过随口吩咐了几句之后,便又急匆匆的进了宫里。 如此,秦陌也只能压下心中好奇,和刘二一同把万念俱灰的常慎远关入了黑水阁的地下监牢。 而在监牢当中,秦陌还看到了顾华清,只不过此时的他,已经被折磨的快要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他背后的人查出来了?” 秦陌开口问道,刘二站在他的身侧,摇了摇头,解释了一句。 “暂未查出,此人乃是北齐派进来的奸细,十岁那年便来了绍京,十五岁考入清风书院,拜在大儒门下,一直都隐而不发,从未与他人接触过,调查难度颇大。” “不过侯爷说,既然已经有了线索,顺藤摸瓜连根拔起便可,黑水阁目前人手不足,你在查案上又颇有天分,侯爷或许会让你来负责后续之事。” 刘二随意的说了一句,放在之前,他是不可能跟秦陌说这些的。 然而现如今秦陌颇得侯爷看重,两人又是同僚,且秦陌做事也让他有几分刮目相看,这才亲近了许多。 “口供可确保属实?”秦陌问道。 “大可放心,我保证他嘴里绝对没说任何一句假话。” 刘二狰狞一笑,信誓旦旦的说道,似乎是对自己的拷问手段很有自信。 听到这话之后,秦陌缓缓点了点头。 后续的事情若是交给他来办,倒也方便了不少,虽然顾华清被抓到了,但这并不代表事情就彻底结束了。 范云琅为何要指使家仆将自己打成重伤,后又为何灭口,这一切尚且还都是谜团。 一日搞不清楚这些事情背后隐藏的东西,秦陌便一日不得安心,他皱着眉头,复又问道: “可曾问出了他为何屡次三番要雇人杀我?” “顾华清只是一颗弃子而已,他也是忽然收到了北齐那边传达过来的消息,具体是何原因,便不知晓了。” 秦陌大脑飞速运转,心中思索,只是一颗弃子吗? 好不容易安插进了清风书院,说舍弃就舍弃,足以看出北齐所图甚大,背后阴谋不小。 不过能在偌大的绍京掌握自己的动向,单凭北齐显然是做不到的。 想到此处,秦陌心中忽的一凛,大秦内部有鬼!秦王设立黑水阁,打着的又是辖制六部的旗号,或许便有着查内鬼的意思。 不过牵扯到两国之间的明争暗斗,秦陌越想越觉得头大。 自己现如今虽然抱住了天武侯的大腿,但依旧远远不够。 外力终究是不可靠的,只有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 秦陌双眼微眯,跟刘二说了一声之后,便大踏步的从监牢当中走了出来。 他刚看见太阳,身前便忽然出现了一个有些瘦小的人影。 “你终于出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吃烧鸡?” 姬颜忙不迭的开口问道,秦陌冷不丁的被她吓了一跳,缓过来之后,方才回答道: “走着,这就去,说管饱,肯定管饱。” 闻言,姬颜的大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脸上露出了两个俏皮的小酒窝,拽着秦陌的袖子就兴冲冲的往外走去...... 不过秦陌还是硬生生的拉住了她,换了一幅装束方才出门,他现在这身衣服,着实太过惹眼。 不多时,两人在街边就近找了个小酒楼,秦陌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七八只烧鸡。 不多时,烧鸡便全都进了姬颜的肚子里,她瘫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一脸的满足。 秦陌看着桌子上几乎堆成小山的鸡骨头,有些目瞪口呆,怔怔的问道: “姬姑娘,你应该吃饱了...吧?” 此时的姬颜已经撑的不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见状,秦陌方才松了口气。 酒楼的小二也恰到好处的腆着张笑脸跑了过来,秦陌自是懂他的意思,可他的手刚伸进怀里,便猛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自己好像...没有带银子啊! 家里的银子一直都是秦玉在管,自己随取随拿,可后来去了一趟青楼之后,秦玉便直接化身成了守财奴。 不想,如今却是...... 秦陌顿时尴尬了起来,他笑着看向了店小二,没底气的开口问道: “那个,能赊账吗?” “这位公子,您觉得呢?掌柜的,有人想吃霸王餐。” 闻言,秦陌脸上尴尬神色更浓,他忽然想起,赵震那厮还欠了自己五千两银子。 可恨,该早去要债的! 第五十九章 吞噬 不过赵震的事情,委实也不能怪秦陌。 自从他进入了上阳学宫,便一直都在努力提升修为境界。 随后又被学宫派去清风书院参加了文会,而回来之后摇身一变成为了杀害范云琅的凶手,一直都不得空闲。 前几日虽然叶天琼跟他提了一嘴,可那会秦陌事务繁忙,便也没太放在心上。 赵震只是一个富商子弟,而且还是一个住在四等坊市的富商,在绍京的地位极低。 秦陌现如今跟他比起来,虽然已经是天差地别,但是他却从未忘记赵震做过的事情。 现在恰恰好好,也是时候该收账了。 或许,赵震那边还能给他带来意外之喜。 秦陌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心底也不知具体在盘算些什么。 “掌柜的,就是他,这两人吃了咱家十几只烧鸡。” 店小二的一句话,把秦陌的思绪瞬间给拉了回来。 酒楼的掌柜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留着一撮小胡须,稍显富态。 他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招了招手,四周的伙计们便都拿着家伙什围了上来。 见状,秦陌顿感一阵头疼,他连忙跟店家好说歹说,最后甚至把姬颜都给押在了这里。 店家才勉强点头答应,让秦陌去筹备银子,不过也仅限于今日。 否则的话,他们便要将姬颜扭送官府! 听到这话,秦陌也是一脸的无奈,他很想大声喊一声,自己就是官! 可想了想,终究还是按捺住了这个冲动,吃饭不给钱,这事属于秦陌理亏。 而且...姬颜真的太能吃了。 不过还好酒楼离黑水阁不算太远,秦陌找到刘二,很不好意思的问他借了点银子。 如此一番江湖救急之后,秦陌方才把姬颜给“赎”了回来。 而此时的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即将入夜。 秦陌赶紧带着这个吃货回了学宫,刚进入竹楼,便听见了一个久违的声音响起。 秦陌抬眼看去,只见几天没见的叶天琼从卧房内走了出来。 “大哥,你可真的是太厉害了,我在府上都听下人们说了,就是可惜小爷没赶上这处好戏。 唉,父亲也真是的,不就是逛个青楼吗?至于把小爷给关这么多天吗?好像他没逛......” 说到此处,叶天琼忽然闭上了嘴,干笑了几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秦陌已经悄咪咪的竖起了耳朵,打起了精神,却没想到叶天琼居然在这个时候闭口不言了。 他也不好主动发问,只得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遗憾。 “常慎远那条老狗,小爷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没想到居然是北齐的奸细,该杀。 不行,杀了简直是太便宜他了,就该凌迟处死!” 叶天琼挥舞了一下拳头,岔开了话题,恶狠狠的说道,显然他对大秦王朝的归属感很强。 闻言,秦陌轻咳了一声,也没跟他具体解释常慎远大概是遭了无妄之灾。 他转头说道:“天琼,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姬颜姬姑娘,四品剑仙境,以后就暂且住在咱们这儿。” 随后,秦陌又跟姬颜介绍了一下叶天琼,两人如此便算是认识了。 叶天琼一听姬颜是剑仙,顿时便来了兴趣,撸起袖子摩拳擦掌,一脸的跃跃欲试。 可随后他忽然意识到姬颜是个四品,顿时便有些傻眼,熄了心思。 他是天武侯的嫡子,对修行界的情况也了解的不少,自是知道剑仙有着同阶无敌的赞誉。 不过叶天琼是个心气高的,年轻人听到这话,自然不会服气,定会想着争强斗胜,好勇斗狠。 可他现如今才刚入一品不久,而姬颜跟他差不多的年岁,却已经迈入四品。 二者之间完全没得比,怕是自己还没出手,身子都要凉透了。 叶天琼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秦陌心思灵敏,自是看出他的失落。 不过失落就失落吧,秦陌知道叶天琼是个什么性子,过一会自然就没事了。 随后。 秦陌出言安抚了他几句,便随便找了个由头回了自己的房间内。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五心朝天,缓缓放慢了自己的呼吸节奏。 竹楼通体由竹子做成,尽显幽深寂静,秦陌的心神也放松了不少。 今后尚且不知道会遇到河种危险,自己现在还是个一品武夫,终究是有些不够看了。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当时在大理寺的监牢当中,是有两股不同的势力不约而同的想要袭杀自己的。 散修是顾华清雇佣的,而顾华清又是北齐的奸细,那么暂且可以将其中一方势力划分为北齐派。 而另外一方,却全部都是豢养了多年的死士,这方势力万万不可小觑。 秦陌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这伙人或许是绍京城的本土势力,就是不知道是达官贵人们里的哪一位了。 不过如今,快速晋升二品,才是他现阶段最为要紧的事情。 他现在已经是一品圆满,距离二品只剩下一步之遥,不过这一步,却并不能像以前一样的轻而易举。 在五大修行体系当中,破境向来都是艰难的。 无论是一开始的入品,还是一品晋升二品,品阶高了之后,破境便是越发艰难。 武夫的晋升相对其他四种是最简单的,可秦陌从入品到现在,并没有像常人那般打磨筋骨,而是利用了图录走了捷径。 万事有利就有弊。 秦陌体内的不屈意气比同品阶其他人的要凝练十几倍,虽然带来了更强的战力,但是破境的时候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想到此处,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便准备进入脑海当中的意识空间。 然而,心神刚沉入体内,秦陌便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烈但又很熟悉的情绪。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暂时没有去观想图录,转而去内视体内。 只见此时的胸膛内,不屈意气占据了绝大部分位置。 角落里,则是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浩然正气,不过却很是微弱,宛若烛火在风中摇曳,好似随时都会熄灭。 秦陌感觉到的情绪,便是来自于不屈意气,早在前几日他便察觉到过。 狂暴的不屈意气似乎对浩然正气很是感兴趣,总想着将其吞噬殆尽。 他先前一直是强行压制住的,可今日却是感觉到了比先前更为强烈的念头。 如果放任他去吞噬,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秦陌的心底忽然升起了好奇心,他细细的思索着,逐渐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而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如同野火燎原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气的本质,就是由内而外生出的念头。 不论是儒家的浩然正气,还是武夫的不屈意气,归根结底都是一个人的信念。 而观想图录,便是能够以最快的方法去培养出这种信念。 既然如此。 那不屈意气吞噬掉浩然正气,岂不是就如同灌顶一般,将修行不讲道理的添加上去吗? 秦陌忽然兴奋了起来。 反正有图录在,日后若是需要浩然正气,大不了再去观想一遍,重新培养即可。 想到此处,秦陌登时便放开了对不屈意气的压制。 下一刹,狂躁的不屈意气瞬间将角落内的浩然正气吞了下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壮大了许多。 秦陌没有感到有任何的不适,他连忙紧守心神,控制着不屈意气在周身经脉穿行。 数十个周天之后,他体内的不屈意气已经重新凝练成了先前的大小。 与此同时,秦陌心神瞬间回归,猛的睁开双眼,眼底深处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汹涌彭拜的力量,嘴角缓缓扬起。 秦陌已然迈入了二品! 第六十章 朝堂之上 夜。 月光清冷如水。 秦玉从文院书阁那边回来之后,四个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六人份的晚饭。 随后两个姑娘便手挽着手,相跟着上了二楼。 叶天琼和秦陌则是各自回了房间,不约而同的开始了修炼。 秦陌如今已经晋升为了二品,他正在细细感受着身体发生的变化。 一品武夫只能勉强称的上武道入门,主要做的便是继续熬炼筋骨,不断豢养体内的不屈意气,使其更加粗壮,凝练,到达一定程度之后,便能够晋升为二品武夫。 从此之后,由外而内,利用不屈意气打磨身体各处,才是开启了武道一途的真正修行。 先皮肤,后筋骨,炼五脏,强六腑...... 传闻当中,武夫一道的九品大修行者,搬山挪海易如反掌,甚至可凭借自身强大的体魄横渡虚空。 只不过大修行者举世罕见,神龙见首不见尾。 世人现如今所知的,也仅仅只有儒家的当世圣人而已。 而二品武夫,着重修炼的便是皮肤,等圆满之时,普通的刀枪剑戟,俱不能伤。 秦陌盘膝在床榻之上,修炼了约莫大半夜,方才停了下来。 他现如今依旧保持着一心二用,借着不断观想武神劈日图,秦陌的修炼进展极其迅速。 而且又一直佩戴着琅嬛玉佩,心神在不断得到补充,以及加强。 故而修炼过后,秦陌并不觉累,反而双目当中神采奕奕。 只是大半夜的时间,他就已经离二品中期只差一步之遥。 秦陌走下床,翻找出了一柄学宫的制式长刀,出鞘之后,用刀刃在手心划了一下。 随后,他便见到掌心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任何的伤口。 秦陌脸色顿时一喜,他控制着自己的力道,用出了二品的力气,又在上面划了一下,依旧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秦陌反复试验了不少次,手中的制式长刀也被他更换成了墨刀,而这次却是很轻松的就涌出了鲜血。 不屈意气在经脉中流转,凭借着武夫强大的恢复力,伤口飞速愈合。 见状,秦陌心中泛起明悟,他现如今还只能抵挡住普通的兵器,像墨刀这种神兵利器,则是力有未逮了。 不过,哪怕如此,自己也算是能够空手接白刃了。 虽然他暂且还是二品前期,修炼到的地方也仅仅只局限于双手和两只臂膀。 但总归自己也算是有了更强的保命能力,而且秦陌相信,等他继续修炼,终有一天也能达到大修行者那样的境界。 或许...能够像武神一样,不惧天地威势,一刀便将煌煌大日给劈成两半! 想到此处,秦陌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了一丝向往。 ...... ...... 大秦王朝,乃是天国上邦,皇宫自然修缮的很是碧丽辉煌。 开国之时,曾有上将军在东海畔杀了九条赤蛟,将其剥皮抽筋,找能工巧匠制作了九盏长明灯。 这九盏长明灯现如今放在了甘霖殿中,日日夜夜燃烧不熄,将大殿内照了个灯火通明。 而这一夜,灯火通明的并不仅仅只是甘霖殿。 现如今虽是深夜,但是绍京内却有不少人都未曾入眠。 白日里,秦陌率领一百大戟士,强势从清风书院内带走了大儒常慎远,这个消息给达官贵人们带来的震撼不是一星半点儿。 虽然早在几日前,秦王颁下来的一道圣旨,便已经在绍京上层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官贵族们奔走相告,但是却无一人猜得透秦王的心思,猜不透黑水阁这条狗到底要做什么。 官场之上有妙计为“拖”字诀,已经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们自然用的炉火纯青。 既然秦王设立黑水阁之后,只是让秦陌一个毛头小子去查案,那便先暂且观望一番再说。 哪怕打出的旗号是“辖制六部”,可没有具体动作,便不足为据,免得站错了队。 至于查案,反正死的是户部尚书的儿子,查就查呗。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这一拖一查,居然直接把一个大儒给关进去了! 更为致命的是,在此之前,朝堂之上的众人压根儿就没收到任何的消息。 秦王的动作不可谓是不迅速,至此,大臣们也终于坐不住了。 今日是清风书院的大儒常慎远,明日又将是谁? 没人敢去深思。 故而,哪怕是十年前御史大夫活生生撞死在了殿上,他们今日也不得不联合起来,再行集体劝谏了。 这一整个下午,乃至整整一夜,大臣们才终于勉为其难的达成了一个共识。 天还未亮,众人便都换上了朝服,坐上马车,朝着皇宫内而去。 进宫之后,大臣们各自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顶多只是稍稍颔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灯火通明的甘霖殿内,文武官员分列两队,俱都肃穆不语,也不知各自心中都在想些什么。 忽的,大殿之上响起了一个略有些尖细的洪亮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 “陛,下,到。” 大内总管赵高喊了一声,随后他跟在秦王的身后,低头看着地面,迈着小碎步,一同登上甘霖殿。 秦王穿着一身黑色龙袍,上面画有九条五爪金龙,尽显帝王威势。 他稳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森严,虽一字未发,却自有气派。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站在一旁的赵高开口说道,他话音刚落,这一任的御史大夫便站了出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名言官。 几人手捧奏章,齐齐拜倒在地,御史大夫当先出言。 “臣有本奏,臣状告黑水阁天武侯,黑白不分,用人不明,擅用职权,不尊儒圣,不尊陛下...... 天武侯目无王法,栽赃陷害清风书院的大儒常慎远,指使手下将其关押监牢......” 他洋洋洒洒细数了天武侯的七八条罪责,其中甚至扯到了大秦律令。 偌大的甘霖殿中,只有御史大夫抑扬顿挫,慷慨激昂的声音在其中回响。 待到他说罢之后,殿上鸦雀无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良久之后,面无表情的秦王转头看向了天武侯,淡淡发问道: “天武侯,御史大夫适才所言,你可曾听清楚了?” “回禀陛下,臣听的一清二楚。”天武侯铿锵有力的回答了一句。 “既如此,你可有话说?” 秦王再次问了一句,随后众人便瞧见天武侯走出站到了朝堂正中,朗声开口。 “臣以为,清风书院六品大儒常慎远,通敌叛国,当杀!”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被惊了一跳,他们设想过很多种情况,却从未料到天武侯居然丝毫不做辩解,而是直接如此嚣张的开口。 一时之间,文武官员们各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御史大夫以及一些站在队列末尾的官员,俱是对天武侯怒目而视。 这一行人中,或多或少,都跟清风书院脱不了关系。 而六部的尚书侍郎们,还有一些其他的一二品大臣,却是默不作声,仿若此事与他们毫无关联。 就在御史大夫心生愤怒,想要开口说话之时,龙椅上的秦王忽然抢先一步,把他的斥责硬生生的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天武侯觉得,该用何刑呢?” 此话一出,甘霖殿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适才还交头接耳的臣子们瞬间全都偃旗息鼓。 秦王的这句话,毫无疑问已经表明了他对此事的态度。 而天武侯听闻此言之后,缓缓转过了身,淡淡的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御史大夫,眼中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面色平静,冷漠的开口道: “当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第六十一章 赐青衣(4000二合一,久等了) 以儆效尤。 这四个字很是耐人寻味。 现如今的整个大秦,谁不知道天武侯是秦王跟前的大红人? 简在帝心这四个字,便是为他量身准备的。 大臣们自然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这才在今日的朝会上,选择对天武侯来发难,借此向秦王传达自己的态度。 可没想到,朝会才刚刚开始,秦王就和天武侯两人一唱一和,给大儒常慎远定下了凌迟之罪。 新上任还没几年的御史大夫心头一颤,他脸色忽的一变,哆嗦着嘴唇,以额触地,趴伏在地上,声泪俱下道: “陛下,凌迟乃是酷刑,如今太平盛世,此举有伤天和呐。” 天武侯顿时冷哼了一声,高品武夫的威压气势悄无声息的散发了出来。 甘霖殿内的文武官员在这一瞬间,全都感觉身子一沉,好似陷入了泥沼之中。 他大踏步的朝御史大夫走近了些,冷笑一声,反问道: “太平盛世?御史大夫,本侯倒是想要听你具体说说,如今到底是怎么个太平盛世?” 御史大夫只是一寻常儒生而已,虽然曾经在清风书院当中研读过圣人典籍,但是碍于天赋所限,最终也止步于了四品之境。 此时被天武侯气势所慑,情不自禁后退了几步,尽显狼狈。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随后低声开口说道: “我大秦上有陛下励精图治,下有百姓勤勤恳恳,安居乐业,北齐南唐岁岁年年都要向我大秦进贡,四海之内莫不臣服于陛下龙威,如何不是太平盛世?” 话到一半,御史大夫的声音逐渐洪亮了起来,越说越觉得自己底气十足。 甚至牵动了体内沉寂已久的浩然正气,适才的一张老脸,此时也是血气上涌,涨的通红。 “北齐敢在我大秦都城公然安插奸细,这就是你所说的臣服? 秦齐两国边境一直摩擦不断,我大秦军士年年都有死伤,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太平盛世?” 御史大夫话音刚落,天武侯便忽然往前逼近了一步,厉声喝问。 短短的两句话,就彻底将他刚才引动的浩然正气击溃成了粉碎,御史大夫气急攻心,猛的喷出了一口鲜血。 “你...你...你莫要巧舌如簧,颠倒黑白,慎远大儒是非奸细,还有待定论。” 御史大夫虚弱的开口辩驳道,但他脸上的神色已经是慌乱不堪。 天武侯并未趁势逼人,反而平静了下来,静静的看着他,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一般。 “御史大夫如此为叛国逆贼帮腔说话,难不成......你也是北齐派来的奸细?” 天武侯淡淡的开口,然而甘霖殿内的诸位文官大臣们,却是脸色齐齐变了三分,各自暗道不妙! 闻言,御史大夫伸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天武侯,嘴角胡须尚且沾有刚才喷出的鲜血。 “天武侯,你莫要血口喷人!” 随后,他转头面向上面端坐的秦王,再次跪倒在地,撕心力竭的高呼道: “陛下,臣对大秦,忠心耿耿呐! 臣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大秦的万世江山考虑,此心日月昭昭,天地可鉴!” 听闻此言,身着黑色龙袍的秦王,依旧是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他的帝王心术已经练就的炉火纯青,朝堂之上的众人没人能看得出他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状,御史大夫不知为何,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甘霖殿上的朝臣们,全都眼观鼻,鼻观心,自顾自的看着脚尖,无一人开口帮他说话。 就好似昨夜从来就没有跟御史大夫密谈过一般。 就连跟在他身后一同站出来攻讦天武侯的其他臣子,此时也是低着头,不发一语,心中后悔万分,恨不得从来就没有站出来过。 至于户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这两个混迹在官场之上数十年的老油条,虽然最是反对黑水阁的设立,但这会显然也不会当出头鸟。 良久之后。 秦王才终于有所反应,他站起身,双手倒背在身后,往前面的台阶走了几步,缓缓开口。 “既然御史大夫都这么说了,朕若是不能满足他这一腔的忠心,免不了要被扣上一顶不近人情的帽子。 来人,抬上来。” 秦王平静至极的一句话,顿时让御史大夫如坠冰窖,同样也在甘霖殿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知道,秦王要抬上来的到底是何物。 只见他说罢之后,顿时便有几名带刀侍卫从殿外而入,走到甘霖殿一侧,将那块摆在这殿中已有十年之久的山石,搬到了御史大夫的面前。 山石之上,依稀可见上一任御史大夫留下的暗红血迹。 此时的朝堂之上,文官们站而不语,心底却是悚然一惊,另一侧以天武侯为首的武将们,俱是冷眼旁观,面露冷笑。 而山石面前的御史大夫,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然而独独没有想到,秦王居然直接把这件东西给搬了过来。 内种深意已经很是明了了,这是要让他以死来表忠心呐! 此时,御史大夫的心已经彻彻底底的凉透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一时之间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瞥了一眼六部的尚书侍郎们,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人在这个时候敢看向他。 “御史大夫,你这是怎的了?可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番苦心呐。” 秦王站在台阶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闻言,御史大夫面露苦涩,抬起袖子擦拭着脸颊,老眼里瞬时便噙满了泪花。 “陛下,老臣非是舍不得项上这一颗头颅,只是老臣这一去,日后便再也见不到我大秦的江山了啊!” 秦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几个呼吸之后,他忽然摆出了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 “御史大夫的意思,朕是听懂了,不知各位大臣们,可有听懂的?” 此话一出,天武侯登时开口说道:“陛下,臣听懂了。” “哦,说来听听,好给那些不懂的解释一番。” “想必御史大夫的意思,应该是要把他的头颅割下来,悬挂在皇宫殿外,如此便能日日夜夜的看着我大秦的万里江山。” 天武侯是笑着说的,御史大夫顿时猛的扭头看了过去,本就难看的脸色骤然间变的惨白无比。 此话真是好生毒辣! “朕也是这么想的,既如此,那便遂了御史大夫的愿吧。” “臣愿代劳此事。” 三言两语之间,秦王和天武侯便是敲定了御史大夫的死法。 随后,全然不等朝堂之上的诸位大臣有所反应,天武侯悍然出手。 众人只觉眼前恍惚了一瞬,好似闪过了一个身影,而后鲜红的血液便逐渐占据了他们的视线。 朝臣们眨了眨眼,定睛看去,随即便是神色骇然,几个没见过血的,更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天武侯身为高品武夫,出手自然是迅捷无比。 他拔出殿内侍卫腰间的长刀,轻轻一挥,御史大夫的脑袋就搬了家,滚烫的鲜血顺势浇灌在了那块山石之上。 鲜红,夺目,显眼无比! 甘霖殿内一片的寂静,无一人胆敢在这个当口发出声音。 “朕前几日,曾从上阳学宫弟子秦陌的口中偶得了一句残诗,赵高,你去把它抄录在山石上。” 闻言,站在他身后的赵高连忙躬着身子走到台阶下面,从袖中掏出事先就准备好的毛笔。 他也不研墨,就蘸着御史大夫的鲜血,来充当墨汁。 俄顷。 赵高写好之后,文武大臣们抬头看去,只见山石上面赫然写着十四个大字。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只是初看,大臣们心中便是无不震动,细细品味一番之后,心下一惊,纷纷跪伏在了地上。 站在高处的秦王冷眼旁观,随即缓缓开口: “大秦,从来不是朕一个人的大秦,乃是天下人的大秦,若有必要,朕愿为大秦赴死!” 此话一出,殿下众位朝臣们的脑袋趴的更低了些。 “清风书院大儒常慎远,通敌叛国,三日之后,凌迟处死。 上阳学宫弟子秦陌,志向远大,忠君爱国之心天地昭昭,从朕的御书房中,取文房四宝一套,给他送去。 另,黑水阁秦陌,破案有功,胆识过人,赏田顷十亩,着赐青衣。” 话毕之后,秦王顿时便朝着殿外走去,丝毫不在乎还跪在地上的群臣。 “退朝。”赵高的声音也在此时恰好响起。 待到秦王离开之后,朝堂上的文臣们,除了早就知晓此事的天武侯之外,俱是面面相觑,脸色凝重。 秦陌这个名字,再一次的进入了众人的视线当中,而且如今,已然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忽略的小角色。 御书房中赏赐文房四宝也就罢了,还特意把秦陌的这一句残诗,写在那块浸染了两任御史大夫鲜血的山石上面。 想必将来,这块石头还会继续显目的摆放在甘霖殿当中,日日夜夜的警醒众人。 秦王对秦陌丝毫不加掩饰的欣赏,足以可见一斑。 不过让众人真正心头一跳的,还是最后的那句话。 赐青衣! 大秦王朝,得到御赐青衣的,可谓是寥寥无几。 秦陌现如今入了黑水阁,便已经是有了官身,但是身份地位依旧是极其低下。 如今秦王赏赐他青衣,便是在破格提拔他。 要知道,青衣的另外一重意思,便是有了登上通天之路的资格。 将来是能够获取爵位的! 大秦以武立国,封侯拜相全凭战功。 可现如今已有数十年不曾有过战乱,想要获取战功乃是极难的一件事情。 虽然边境之中常常发生冲突,但是也仅限于小规模厮杀而已。 可若是能够获取青衣,便意味着能够不用获得战功,也能够受封爵位! 秦陌现如今的地位,已经远远不可同日而语了。 群臣们有苦难言,却是毫无办法。 奔走密谋了一夜,最终却是以御史大夫的身死而落幕。 今日的秦王,显然比十年前的更为可怕,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户部尚书手捧着奏章,缓步走出了甘霖殿,脸色阴沉。 任谁都能看的出,他此时的心情很是不好。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秦陌的这一句残诗,可比先前在文会上做出的诗文更加的犀利。 乃是杀人诛心之语! 看来...一些事情也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朝会虽然结束了,但事情却远远没有就此结束。 在大秦和北齐的边境上,杭羿的父亲,也就是现在的北方军神,收到了绍京这边传来的消息。 他看过密信之后,沉思良久,随即便调兵遣将,大规模朝着北齐进发。 北齐定然不会承认奸细一事,但是大秦又何需你开口承认? 他要做的,就是要用大戟士和玄甲重骑,来表露出大秦的态度。 秦王此时很不高兴。 北齐自然不可能是大秦的对手,边境交战节节败退,仅仅一日,便丢了一座城池。 等北齐的朝堂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为时已晚,不得不派出公主连夜出使绍京,携带了众多的金银珠宝,向大秦赔罪。 而使团一路的护卫,好巧不巧的。 正好是道门的弟子...... 而此时的秦陌尚且还不知道他抓住顾华清之后,间接带来了何等深远的影响。 昨夜晋升为了二品,秦陌也算是暂时腾出了时间,终于能处理赵震了。 等到秦玉去了书阁那边之后,他便把叶天琼叫到了一旁,窃窃私语了一番。 随后两人便要出门,姬颜瞧见之后,本来也想去,可秦陌想了想之后,还是觉得这种事情也用不着叫她一起,索性让她待在了上阳学宫。 当然,秦陌临走之时不忘告诉姬颜,想吃烧鸡就去找王老头,反正他从来没见王老头的鸡腿有吃光过。 交代好一应事宜之后,秦陌和叶天琼两人便腰间佩刀,朝着四季坊而去。 他这次不仅仅只是去要债的,也是时候该跟赵震好好算一笔账了! 顺带的,秦陌也想看看,赵震凭什么敢欠叶天琼的银子。 一个普通富商,一个侯府嫡子,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秦陌心中有些疑惑不解。 走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四季坊民乐街,秦陌姐弟俩曾在这儿相依为命生活了十数年。 赵府地处街道首端,府上装饰豪华气派,全然不是秦陌以前住的那种破落小院能比的。 两人刚走到赵府家门口,便瞧见门口正好走出来了一个家丁。 家丁一抬头,顿时脸色大变,转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连滚带爬的退回了府中,尚且不忘把府上大门给关上。 秦陌一眼便认出了他,此人乃是赵震的随身家仆。 当日曾经对自己和秦玉出言不善,还故意打碎了秦玉好不容易熬好的汤药。 而且,赵震之前来欺侮自己姐弟俩的时候,此人便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狗腿,帮着他干过不少的龌龊勾当。 想到此前种种,秦陌的眼色已经是冷了下来。 他走上前去,一脚径直踹开了赵府大门。 第六十二章 太聒噪了(4000二合一) 只听轰的一声。 赵府大门瞬间支离破碎。 秦陌抬眼望去,便瞧见赵震的狗腿正往内院惊慌失措的跑去。 而府内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个恰巧路过的婢女,眼见自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登时被吓了一跳。 秦陌和叶天琼两人虽然看着年岁不大,但俱是腰间佩刀,俨然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 见状,秦陌冷笑一声,双目当中满是讥讽。 他略微动念,驱使着胸中的不屈意气在经脉中流转,一股莫名的气势从身体上散发了出来。 正是武夫的威压。 秦陌如今晋升二品,也是可以用出来了。 随即。 赵震的家仆忽然感觉身子一沉,仿若有无数座大山突然压在了他的背上。 猝不及防之下,他直接摔倒在地,身体由于惯性,往前搓了三五尺,脸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已是磨出了鲜血。 他只是一寻常人,哪里能承受的住这个。 而此时外院的动静儿,也终于传到了内院当中,惊动了赵府真正的管事人。 只见一个身穿华贵丝绸,头戴貂帽,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赵震手持着折扇,跟在他的身后。 待到瞧见秦陌之后,赵震脸色顿时一变,而看到秦陌身边的叶天琼之后,眼中更是一下子流露出了惊恐。 “赵公子,好久不见呐。”秦陌看着他,眼神玩味,笑着说道。 闻言,赵震顿时浮现出了一抹局促不安,他强行在脸上挤出了一抹苦笑。 “秦...秦公子,许久不见,近...近来可好?” “全托赵公子的福,我可是好的很呐。” 秦陌边说边朝着两人走去,叶天琼跟在他的身侧,看向赵震的眼神充满了不怀好意。 眼见自家主子出来了,赵震的狗腿顿时便想爬过去。 奈何身受秦陌的威压,一走一动如同身陷泥沼,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挪动了两三寸,却忽然传出了一声惨叫。 原是秦陌踩住了他的手掌,脚尖来回转动,笑着看向赵震父子两人。 见状,赵震心底虽然惊恐,但脸色却是也难看了起来。 至于一旁的赵安,脸上的表情却是没什么变化,一直都是笑呵呵的。 赵安身为一个富商,能在绍京拥有一处宅子,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无论是眼界阅历,还是为人处世的圆滑变通,全然不是赵震能够相比的。 他如今已有四十余岁,虽有两房小妾,但肚皮都是不争气的,膝下也只有赵震一个独子,从小自是百般惯着。 自家儿子对同街的秦玉觊觎已久,他一直都知道。 至于秦陌,赵安也偶尔见过几面,不过很快便发觉他有些不堪,随后便再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放任赵震的行事。 却不想,后面秦陌报考书院不成,居然进入了上阳学宫,而后更是加入了黑水阁,如今名声在整个绍京都是如雷贯耳。 “秦公子文武双全,年少有为,小侯爷玉树临风,英姿飒爽,二位今日能够驾临寒舍,实乃赵某之幸呐,赵震,还不快去倒茶? 秦公子,小侯爷,有事咱不妨坐下再说?” 赵安弯着腰,拱手看向秦陌,乐呵呵的说了一句,伸手做请,地位放的很低,姿态做的很足。 俗话说得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 赵安好似全然听不到家仆的惨叫,若是换做其他人,接下来想必便是宾主尽欢,一片其乐融融。 可惜他对面的是秦陌,今日来赵府,就是来算账,来挑事的! 什么笑脸不笑脸的,秦陌压根儿就不在乎。 他脚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耳朵边家仆的惨叫越发的凄厉。 秦陌笑眯眯的说道:“喝茶还是免了吧,哪敢劳烦赵公子亲自动手啊?我懒得绕弯子,赵震欠了我五千两银子......” 听闻此言,赵安心底松了口气,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都好说。 刚才从内院一出来,便瞧见秦陌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他差点就以为,自己近日的谋划就要暴露了。 如今事情已经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要是在这个时间点出了岔子,之前的种种不仅要功亏一篑,就连自己的脑袋,怕是也要换个地方住了....... 仅仅只是五千两的话,自己咬咬牙,倒是也能拿得出来。 想到此处,赵安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芒。 可没想到,秦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直接打碎了他的幻想。 “如今也是拖欠了有些时日,我是个老实人,也不讹诈你,连本带利...就给个五万两吧。” 秦陌伸出手掌,竖起了五根手指,眼神中满是戏谑。 五千两变五万两,和当时五十两变成五百两,可谓是分毫不差。 赵震当时怎么欺侮他跟秦玉的,他今日便要怎么再欺侮回来。 秦陌向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五万两银子,这对天武侯来说,连眼皮都不足以让他抬一下。 可对于一个住在四等坊市,连武夫护院都请不起的普通富商来说,着实是一笔巨款了。 赵安脸上的笑容忽然僵硬住了,一旁的赵震更是脸色铁青,忍不住的开口喝问道: “秦陌,你想怎样?” “我能怎么样?当然是要债啊,欠债还钱,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呐。” “大哥说的是极,你这厮,小爷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硬气呢,连小爷的话都敢当耳旁风,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叶天琼此时也在一旁帮腔开口,赵震一脸的屈辱,奈何形势不如人,只能尽力忍耐。 “秦公子,能否宽限几天?府上暂时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银钱。” 赵安不露声色的把赵震挡在身后,独自承受着秦陌和叶天琼的目光。 闻言,秦陌顿时心中一动。 这个赵安,不愧是能在绍京混迹多年的富商,城府之深全然不是赵震那个废物能够比的。 面对他如此狮子大开口,却是依旧能够保持气度。 可秦陌显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摆出了一幅诧异的样子。 “宽限?赵老爷可真是说笑了,我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而且五万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难道赵老爷几日就能凑齐,莫不是想...糊弄于我?” 说到后面,秦陌的脸色已是彻底的冷了下来,身侧的叶天琼也顿时勃然大怒。 “呵,姓赵的,连小爷都敢戏弄,你莫不是活腻歪了!” 听到这话,赵安心下一沉,他之前见过秦陌,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 可现在看来,哪里还有以前的半分懦弱? 而且心思十分细腻,全然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如此的不好糊弄。 不过想到近日绍京城传出来的种种消息,赵安心底顿时明悟,能够力压清风书院,这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胆识。 看来随便找个由头,还真不能把这两尊瘟神给打发走了。 “哈哈哈,我哪敢糊弄二位啊,自是不会让秦公子和小侯爷白跑一趟的,这样吧,我先从账上支五千两银子,您先随意用着。 等到我这次跑完生意回来之后,定会亲自登门,把剩下的银钱拱手送上。” 此话一出,秦陌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在心底沉吟思索。 然而,一直被秦陌踩在脚下的家仆,此时却是有气无力的发出了凄惨的叫声,打断了秦陌的思绪。 他费劲儿的抬起头,朝着赵安父子伸出了另外一只手,脸上除了脏污和鲜血之外,全是鼻涕和眼泪。 “老爷,老爷救我。” 四周的空气好似忽然停滞住了,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让几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 赵安看着他,面无表情,而赵震的脸色却是变幻了几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住什么都没有说。 此人跟随他已经多年,两人之间虽然没有什么感情,可用起来却是顺手无比。 赵安父子二人的神色举动自然都被秦陌看在眼中。 他忽然嘲讽的笑了一下,抬起了踩在家仆身上的那只脚。 随后,秦陌从腰间拔出墨刀,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一刀刺在了家仆的身上。 从后背到前胸,就像是在切豆腐块一般,毫不费力,也毫不拖泥带水。 家仆的两个眼球凸了出来,保持着先前的动作,死死的盯着赵安父子,无声的张着嘴,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响起嗬、嗬的声音。 不过很快的,他便再无任何声息。 杀人了。 秦陌居然杀人了! 赵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三步,赵震更是身形摇晃,一脸骇然,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按照大秦律,杀人乃是重罪。 可秦陌适才,确是径直当着众人的面杀了人,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真是好生大胆! “太聒噪了。”秦陌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说道。 他顺手拔出墨刀,刀上没有沾染一滴鲜血,也不收回鞘中,就拿在手里随意的指着赵安父子二人。 “差点忘记问了,不知赵老爷这是要做什么生意呐,居然能挣这么多的银子。” 血腥味渐渐弥漫到了空气当中,秦陌笑眯眯的开口问了一句,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刚才杀了个人。 若是以前,他自然是顾虑颇多,可现如今,自己已经是入了黑水阁。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杀个把个人而已,委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而且,一刀将其捅死之后,秦陌只觉心中念头通达,浑身上下酣畅淋漓。 他看向赵震,丝毫不掩饰眼底埋藏的杀意。 这笔账,才只是刚刚开始算而已。 此时的赵安被他适才悍然杀人的气势所慑,瞬间提心吊胆了起来。 听到秦陌的问话,他顿了一下,脸上摆出了一幅谄媚讨好的笑容,连忙道: “不是什么大生意,就是去北齐那边卖点丝绸茶叶,互通有无罢了。” 秦陌稍稍回想了一下,随后状若随意的问道: “我记得赵老爷一向做的都是贩卖瓷器的生意吧,怎么如今却忽然要去北齐那边卖丝绸了呢?” 赵安嗅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感,浅笑了几声,开口说道: “近些年瓷器生意不大景气,故而准备转行了,也好养家糊口。” “哦?是吗?” 秦陌一脚踢开地上的死尸,他悄无声息的观察着赵安,漫不经心道: “最近,北齐那边安插进来的奸细倒是被揪出来不少,赵老爷偏偏在这个时候要去北齐做生意,你不会......也是奸细吧?” 闻言,赵安顿时脸色大变,身子一紧,脸上的肥肉不由自主的颤了两下。 “秦公子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是奸细呢,只是想做点买卖的生意人罢了。” 秦陌把他的神态尽数看在眼里,心中疑惑越发浓郁,他略微思索了一番,随后皮笑肉不笑的试探道: “既如此,那我去看看赵老爷的货,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闻言,赵安心底顿时暗道不妙,他干笑了几声,借口说道: “秦公子,货物都已经装在马车上了,都是些不值钱的丝绸和茶叶,这要是再解下来,怕是......不大方便。” “我大哥既然想看,那你就解,哪来那么多废话。” 叶天琼不耐烦的开口说道,赵安弯着身子转头看向了他,赔笑道:“小侯爷,这......” 他一句话尚且还没有说完,秦陌忽然插了一嘴。 “赵老爷似乎很紧张啊。” 随后,他从腰间掏出了黑水阁的令牌,持于身前,一张脸彻底的冷了下来,手里的刀有意无意的指着两人的脖子,面无表情道: “赵安,今日怕是由不得你了,黑水阁要查你的货。” 他越是支支吾吾,秦陌越觉得他有鬼,懒得跟他墨迹扯皮,直接把黑水阁的名号给搬了出来。 眼见事态发展至此,赵安心下一沉,焦虑万分。 他自知今日逃不过这一遭,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秦陌。 随后,几人便在赵安的带领下,去到了赵府的后院。 秦陌放眼看去,的确跟赵安所说的一般无二,眼前的几辆马车上已经装满了货物,正是整装待发。 后院除了马车之外,还有数名家仆,赵安挥了挥手,几人便鱼贯而出。 秦陌没有阻拦,他提着刀,走到马车跟前,随手打开一个大黑箱子,只见里面整齐的摆放着数张丝绸。 他伸手摸了摸,感受了一番质感,确实是大秦本土产出的丝绸无疑。 “秦公子,您这看也看过了......” 赵安心中紧张无比,额头上不知不觉的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秦陌充耳不闻,他敲了几下箱子,听着里面的声音,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儿。 “看来赵老爷是真的去北齐做生意的啊。” 秦陌冲他笑着说道,绕着马车走了两三圈。 见状,赵安心中提着的大石头终于掉了下来,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不想,恰在此时此刻。 秦陌猛的提刀,重重的砍在了箱子上,箱子应声而碎,破碎的丝绸滚了一地。 而随之滚落的,还有数不清的细小颗粒,俱是白里透黄,全是私盐! 第六十三章 美如画(4000字二合一) 除了秦陌之外,谁都没有想到,赵府后院竟会突发如此变故。 赵安竟敢在送往北齐的货运马车里,藏纳私盐! 按照大秦律法,这是杀头的重罪。 自古以来,盐铁都是官方严格管控的物资,明令禁止任何人在民间私自贩卖。 可如今赵安,区区一个普通富商,居然敢在都城绍京,天子脚下,运送私盐给北齐。 私通他国,无论是因利趋势,还是有其他原因,一样是杀头的重罪。 就连清风书院的六品大儒常慎远,背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之后,也得乖乖把脑袋给交出来。 换言之。 两罪并处,赵安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就连他这一大家子,也会受到他的株连,统统都得斩首示众。 此时私盐一泄露出来,在场众人俱是脸色大变。 叶天琼从小在天武侯府长大,自是知道此事有多么的严重,楞了一下之后,当即便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而另一边的赵安父子二人,脸上则是难看无比。 苦心谋划多日,明明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明明下午就能离开绍京,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往北齐。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好巧不巧的,秦陌居然找上了门,撞破此事,出现了这等意外。 该死! 赵安咬了咬牙,一时之间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横竖都是一个死字。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把秦陌两人杀了再说! 能拖一刻是一刻,只要自己杀人埋尸的速度够快,在消息传出去之前火速离开绍京,说不定还能够拥有一线生机。 至于他们是否能够做掉两人,赵安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搏一搏了! 对于秦陌,赵安倒是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从他拜入上阳学宫到现在,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哪怕秦陌天资纵横,也断然不可能有多强的实力。 虽然这几日他在绍京的名号传的倒是响亮,可前者是靠一首诗文,后者更是依靠着一百大戟士,以势压人罢了。 在赵安的眼中,秦陌纯粹就属于是运气好,他现在主要担心的,还是天武侯的嫡子叶天琼。 众所周知,天武侯乃是整个青天大陆有数的高品武夫,自是实力强横无比。 俗话说得好,虎父无犬子。 叶天琼虽然年岁尚小,但想必也是天赋卓然,万万不可小觑。 转瞬之间,赵安心底思绪千念百转,他咬了咬牙,挥了挥手,猛的暴喝一声。 随即。 只见适才在后院装车的几位家仆再次鱼贯而入,人人脸色凶横,手里全都拿着刀棍兵器。 “速战速决,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赵安色厉内茬的说道,一旁的赵震此时也是反应了过来,一脸惊骇的看着他,两条腿如筛糠一般打着颤。 “父亲,这...你...” “震儿,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大丈夫应当如此,为父也该给你上一课了。” 赵安双手倒背在身后,淡淡开口,眼神当中流露出了一抹狠辣之色。 与此同时。 七八名家仆已经朝着叶天琼冲了上去,叶天琼早就已经勃然大怒,挥舞着手中长刀便和几人战在了一处。 始一交手,他便惊讶的发现,这几人中居然有一半都是入品的武夫高手。 而剩下的几人,也已经离入品不远,只有一步之遥而已,出手之间更是老辣无比,显然是修炼了多年的外家横练功夫。 赵安居然在自家府上隐藏了这等后手? 叶天琼虽心中惊讶,但是却丝毫不惧,他虽然打不过秦陌,可跟普通的武夫相比起来,尚且可以轻松碾压的。 奈何对面人数众多,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便被包围了起来,陷入了苦战当中。 眼见如此,赵安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肥肉纵横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只要解决了叶天琼,此事便已经成了一半,接下来只需考虑该如何在大秦境内逃亡便可。 事情一定是瞒不住的,早晚都会败露。 可恨呐! 赵安一脸阴沉的看向秦陌,狭小的眼睛里全是杀意,若不是时间紧迫,他定然要将秦陌抓起来,施加无数的酷刑! 只是杀了这厮,委实是太过便宜他了。 如果不是因为秦陌,他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又何需铤而走险? 只是想到接下来的麻烦,赵安心中便阵阵烦躁,看向秦陌的眼神越发阴翳。 然而,就在下一瞬,赵安忽然诧异了起来,心中疑惑万分。 这厮要做什么? 上去找死吗? 只见秦陌丝毫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更没有慌不择路的逃窜,平静的脸上只有戏谑和嘲讽。 他提着手里的墨刀,一步一步的朝着叶天琼走去。 随后便是。 干净利落的出刀,简单随意的挥斩。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就像是忽而灵感爆发,在一张白纸之上,肆意的涂抹着空白。 只不过秦陌所用的颜料,全是红色的而已。 真真是,好一个杀人美如画! 赵安陷入了一阵恍惚,好似自己正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等到他回过神之后,画卷已然完成,而秦陌也站在了自己的跟前。 漆黑如墨的墨刀上,依旧没有沾染一滴血迹。 而秦陌的身后,除了叶天琼尚且站着之外,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赵安留存的后手,在秦陌的面前,竟然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无一人能够撑过哪怕一刀。 他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的秦陌,居然是比叶天琼更为可怕的,深藏不露的高手! 赵安心中震动万分,随即便升起了一抹浓郁至极的恐惧。 眼前的秦陌在他的眼中,宛如一尊彻头彻尾的杀神! 他想要逃离此地,可双腿却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半步都迈不出去。 一旁的赵震更是不堪,双腿之间的裤子湿了一大片,上下牙关不受控制的打着颤。 他只是一个留恋青楼,嚣张跋扈的好色的废物罢了,连红袖阁的大门都没资格登进去,纨绔子弟都算不上。 赵震长这么大,哪里见过如此场面?回想起自己之前对秦陌姐弟俩所做的种种之事,自是心底涌现出了万分后悔。 “赵老爷,贩卖私盐,可是杀头之罪呐,不知道你脖子上有几个脑袋,够砍吗?” 秦陌轻描淡写的开口说了一句,这句话在两人的耳朵里,宛如死刑的宣告。 赵震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慌不择路的想要逃窜,然而,只是才刚刚迈出一步,就停顿在了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便瞧见自己胸口中间透出了一截漆黑的刀尖,喉咙里渐渐涌上了猩热的鲜血。 秦陌的眼神异常冷漠,心中没有丝毫的波动。 先前赵震是如何欺侮秦玉的,他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他和他的狗腿家仆,两人全都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快意恩仇。 当是如此! “震儿,震儿!” 眼见赵震就这样死在了秦陌的刀下,赵安脸色骤变,一时之间悲从心来,痛呼一声,连忙伸手接住了赵震倒下的身子,泪涕横流。 秦陌静静的看着,丝毫没有任何一丝的同情和怜悯,武道威压无声无息的压在了赵安的身上,以防万一他忽然逃跑。 随后,秦陌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杀气腾腾的叶天琼便走到了他的跟前。 没等秦陌开口,叶天琼便愤愤然骂道: “大哥,这厮属实大胆,不仅贩卖私盐,居然还敢谋害小爷,小爷定然要一刀砍了他!” 他边说边提着长刀朝着赵安走去,不想秦陌却伸手拦住了他。 “天琼,暂且先留他一条狗命,等私盐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再杀也不迟。” 闻言,叶天琼也只得悻悻的停下了脚步,秦陌说的话,他一向是很信服的。 “此事不仅涉及私盐,还牵扯到了北齐,事关重大。 我暂且守在此地,你去黑水阁带几名大戟士过来,把赵府团团围住,如此最是保险,以免出其他岔子。” 秦陌继续吩咐道,叶天琼点了点头,他也知晓事情轻重,并未多言,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四季坊离黑水阁所在的明月坊在同一个方向,二者之间距离不远。 等不多时,一身盔甲的刘二便带着数十名大戟士来到了此地。 他作为天武侯的亲卫,如今又跟着他去了黑水阁,不少事情自然都是熟门熟路。 一进赵府,刘二首先分出几人先一步控制住了赵安的家眷,那些不知情的家仆和婢女,也都全部不能幸免,随后遣人详细搜查了赵府上下周边。 本来是有不少的家眷想要趁机逃跑的,可惜秦陌已经升至二品,凭借武道威压便能控制不少人,否则还真是个麻烦事。 秦陌暂且不知道此事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其中,或是知道内情,只能奔着宁抓错不放过的想法,一个都别想跑。 待到刘二进入后院见到一地的私盐之后,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几分,脸上的刀疤随之扭动,略显瘆人。 把全部的箱子打开之后,果不其然,除了上面铺着一层丝绸和茶叶用来伪装,箱子里装着的全是品相上等的私盐。 刘二没有迟疑,当即便让人把赵安一家子还有这几车的私盐全都押送到了黑水阁。 一路上自然是小心戒备,以防出现其他意外。 与此同时,刚刚上完朝会的天武侯,这会也恰好回到了黑水阁。 他听说秦陌抓到了有人私自向北齐贩盐,顿时便来了兴趣,差人把秦陌召进了书房。 叶天琼则是留在了外面,跟着刘二一起去了黑水阁的地下监牢里边。 他知道自家父亲有多么的规矩,自是不愿意去受束缚,便索性不和秦陌一起了。 秦陌独自一人进入书房之后,当即便躬身拱手,恭敬说道: “卑职秦陌,拜见阁主。” 书房一侧,天武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滚烫的茶水,放在嘴边微微抿了一口。 他眼含笑意,举手投足之间温文尔雅,全然看不出来,在刚才的早朝上,他还亲手摘下了御史大夫的头颅。 随后,天武侯放下茶盏,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无需如此多的礼节,本侯听闻你凑巧查获了绍京有人贩卖私盐,说来听听。” 闻言,秦陌不敢怠慢,当即便从头到尾,详细的把今日之事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他之前受到赵震欺侮,则是三两句话草草带过了。 秦陌说罢之后,天武侯顿时陷入了沉思。 他早就调查过秦陌,故而哪怕他没明说,心里也清楚秦陌为何要去赵府。 不过天武侯并未挑明,而是反问道:“此事你如何看?” 言语之中,似乎暗含考校。 秦陌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会,随后方才开口。 “私盐事关重大,绝对不是一个下流富商可以染指的,赵安家中隐藏的武夫,更是进一步论证了,他的背后定然有其他人在操纵此事,而且此人身份地位应该不低,或许便是朝中的某些......” 话到此处,天武侯点了点头,很是认可,随后秦陌继续道: “卑职认为,此事应当先从赵安入手,撬开他的嘴,逼问出幕后主使之人,之后再顺藤摸瓜,将背后之人连根拔起。 通敌叛国,此乃大秦的蛀虫,断不可留。” “拷问一事,交给刘二便可,自会办的干净利索。”天武侯说道。 “另外,赵安在私盐上所做的伪装,可谓是低劣至极,只要稍稍用心查探一番,发现不是难事。 禀阁主,卑职还以为,我大秦在商路上沿途的盘查,或许也出了问题。” 闻言,天武侯不禁皱起了眉头,秦陌适才所说,却有几分道理,他倒是没有细想其中关窍。 他沉思几许,随后心中便是下了决断,开口对秦陌说道: “既如此,私盐一事,便交由你来处理罢,不设时限,但务必要连根拔起。” “卑职领命。” 秦陌当即回答了一声。 随后,天武侯转头看了一眼屋外时辰,心下一算,随即笑着开口道: “此事暂且不急,刘二那边的审问也要些时候,你和天琼便先回上阳学宫吧,想必圣旨也应该快到了。” 闻言,秦陌顿时一愣,脸上泛起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圣旨?什么圣旨? ...... 第六十四章 凭什么? ...... ...... 在回上阳学宫的路上,秦陌的心底一直都很好奇,秦王到底会给自己什么样的奖赏。 适才在黑水阁内,他曾开口询问了天武侯,谁知天武侯居然没有明言,反而是笑眯眯的卖了个关子。 他越是如此,秦陌心底就越发的期待。 这一路上,叶天琼一直在他耳朵边叽叽喳喳的,吐槽着天武侯的家教是有多么的严厉。 同样的话,秦陌初次遇到姬颜的时候,也曾听她如此吐槽过。 可从自己这几次和天武侯的接触来看,秦陌倒是觉得,两人的话中似乎有着夸大的嫌疑。 天武侯是多么平易近人呐,哪里有叶天琼和姬颜说的那么夸张! 然而他并未出言纠正,而是频频点头,脸上摆出了一幅深感赞同的样子。 叶天琼见他这样,顿时深表同情。 殊不知,秦陌只是觉得太过麻烦而已,这才顺了他的意。 不多时。 上阳学宫已经近在眼前,此时天色临近正午。 两人刚刚转过街角,就瞧见学宫的门口站了一大堆的人。 人群中大多数都是文院和武院的弟子们,其中也混杂了几位学宫教习。 秦陌认识的熟人不少,杭羿、林知白、白子良俱是身在其中。 而在人群的另外一侧,则是秦陌曾经在大理寺有过一面之缘的赵高赵公公。 他一如既往的手持着拂尘,笑容满面,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三名清秀的宫女,以及一列身披坚甲的侍卫。 三名宫女的手里全都端着一个木质托盘,尚且看不见托盘上放了什么物件儿,上面全都盖了一层红布。 待到秦陌走近之后,瞬时便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杭羿看向他的眼神很是复杂,其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和秦陌都是上阳学宫这一届新入的学子,始一开始,杭羿还曾经处处和秦陌做比较。 哪怕是屡次受到挫败,杭羿依旧不骄不躁,从不气馁,一直在学宫当中静心修行。 如今的他,也已经是成功挑战了紫竹林的老生,抢下了一间暂时属于自己的竹楼。 杭羿本来以为,如今的自己哪怕依旧比不上秦陌,也应该相差不远了。 可他最后却是悲哀的发现了一个事实,秦陌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他现在的实力,杭羿已经全然看不透了。 而他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发生了改变,敬佩,羡慕等等交织混杂在一起,让杭羿隐隐陷入了矛盾当中。 他知道,每一个时代,都会有那么一批天之骄子。 他们宛如浩瀚星空当中最为璀璨的繁星,众人只能无力的抬头仰望,又或许是充当着米粒之辉。 杭羿自认为自己不会落于人后,他也想要搏一搏,成为人们羡慕的繁星。 可这个时代如今最耀眼的天之骄子,在他看来,已是有了归属。 繁星又如何?秦陌乃是皓月呐。 如今绍京城当中,已经有不少的文人墨客开始大肆吹捧秦陌了。 他们言称,这青天大陆的十分才气,秦陌一人独占八斗,至于先前的裴长风,顶多只配占据剩下那两斗的大头。 而造成这些言语的主要原因,便是秦陌先前在清风书院强势带走大儒常慎远所带来的影响。 这直接让绍京城的不少百姓,对清风书院的观感急剧下降。 理所当然的,对秦陌的观感则是飞速上涨,更何况他所做的事情,每一桩都让他们心中深表赞同。 对于通敌叛国的贼人,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姑息! 而杭羿从小在大秦的边军当中历练长大,受的是北方军神的谆谆教导,自小便培养起了对大秦王朝的归属感。 此事自然是让他心中震动,甚至于令他钦佩,然而这也谈不上有多么的震惊。 真正让他惊诧乃至羡慕的,反而是现在站在对面的那位大内总管的态度。 上阳学宫的贫寒弟子本就没几人,绝大多数都是官宦世家的后辈子弟,自是都认识赵高是何人物。 赵高约莫是半个时辰之前到学宫的,当即便惊动了不少的学子教习来此。 然而,赵高也不进去,也不说此行来意,就安静的站在学宫门口,时不时的,会朝着远处张望几眼。 目的已经显而易见了,他是在等人。 可是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居然能让大秦王朝的大内总管,秦王自小的大伴,如此有耐心的等候。 众人俱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暗自猜测着此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闭关多日的宫主出关了? 又或许是...学宫内隐藏的某一位教习突破了高品? 总而言之,绝大多数人从来没有就没有想过,会是学宫内的一名弟子。 而杭羿却是隐隐有一种直觉,赵高等的人,或许就会是秦陌。 虽然他知道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可放在秦陌的身上,一切的匪夷所思都会变的合情合理。 天才,就是如此的。 当日山水道场那一刀的风华,杭羿至今都未曾遗忘! 与此同时。 上阳学宫另一侧的赵高,忽然眼睛一亮。 他伴随在秦王左右多年,一双眼睛自是锐利的很,秦陌只是刚刚出现,他便已经先一步瞧见了。 随后,赵高朝着身后挥了挥手,随即带着宫女和一众侍卫连忙朝着秦陌快步走去。 人未到,声先至。 “小秦大人,你可是让咱家一阵好等呐。”赵高脸上的洋溢着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见状,秦陌并未志得意满,也未曾托大,他也快走了几步,同样是一脸真挚的笑容。 “赵公公别来无恙啊,近日可安好?” “安好,安好,咱家全都是托了小秦大人的福呐。” 赵高笑着开口回了一句,同时背对着众人,对秦陌眨了眨眼睛。 秦陌顿时了然,略微颔首,心中大定。 看来秦王对他抄来的那一句诗,很是满意啊,自己也算是赌对了一把,瞅准了秦王的喜好。 而此时的秦陌尚且还不知道,秦王可不仅仅是对他的那句诗喜不释手。 更是借此直接摘下了御史大夫的脑袋,以雷霆之势将六部大臣们一整夜的精心谋划,斩了个干干净净! 一旁的叶天琼看着两人挤眉弄眼,脸上浮现出了疑惑之色。 现如今的他,对秦陌近乎有着盲目的信任,以及隐隐的崇拜,故而并不觉得赵高专行来找秦陌有什么问题。 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此时上阳学宫的门口,已经是在瞬间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看着和赵高谈笑风生的秦陌,俱是楞了一下,随即心底便翻起了惊涛骇浪,大为震惊。 原来,赵高等的不是宫主,也不是什么教习。 居然会是秦陌,会是上阳学宫的一名学子。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 秦陌,他可是今年才刚入的上阳学宫,时日尚且不足一月呐! 哪怕是绍京城扬了名,可秦王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裴长风如此年轻的君子,都不曾有资格让秦王能看一眼,现如今的秦陌又是凭什么? ...... ...... 上架感言附更新说明 呐呐,明天中午十二点,瓜妹也要上架了呐! 各位读者老爷,无论是看正版的,还是看盗版的,都希望能够来,给瓜妹一个首订。 首订不贵,一毛钱就可以了,瓜妹跪求。 因为刚才才接到的上架通知,太过突兀,太过猝不及防,瓜妹这边一个字的存稿都没有,今晚肯定是要通宵码字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瓜妹尽量更新五章。 然后说一下加更规则,舵主加一更,盟主加十更,此活动长期有效。 —————接下来是我的一些真正感言,不喜欢看的可以不看—————— 从一开始看这本书到现在的老读者们,应该是知道的,我的更新是极其不稳定。 原因呢,很简单。 开书三天之后,就开始不停的闹分手,那会正好是过年,然后情人节当天,彻底分手。 别人的情人节都在送花吃饭看电影,可我的情人节居然是这种噩耗,我谈了两年的感情,居然都不如狗。 我是真的很崩溃啊,我今年才二十二岁,可是已经有了一身的毛病,多次患上焦虑症,抑郁症,我需要吃药才能稳定住我的情绪。 别人从小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个快乐的童年,然而我却是多次被抛弃,单亲,家暴,校园暴力...... 我性格很孤僻,我很羡慕别人,可是有些东西根本羡慕不来的。 命运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世界也从来不是。 每年的生日我都许愿,希望来年可以转运,事实证明,许愿是没有用的,耶稣救不了我,上帝连自己都救不了。 我的人生没有目标,什么都没有。 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放在我这里可能费尽心思都得不到。 当我家里人,我身边的人,苦口婆心的对我说: 你不要这样子呀,你看那些山区的孤儿,你看那些从小就父母双亡的,一直捡破烂的,他们比你惨多了,你已经过的很好了呀,不要这么想要。 第一次听到这话,我信了,第二次听到,我也信了,第三次听到,我开始面无表情。 第四次听到,我心中没有一丝的波动。 直到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不知道多少次,我终于忍不了了。 他妈的,人的眼睛为什么是长在前面的,就他妈的该往好的地方看。 我为什么要跟人比惨,我不可否认,比我惨的多了去了,可是比我好的也多了去了。 我为什么要因为有人比我惨我就可以沾沾自喜,我他妈的。 一群脑子有泡的人,自己不进步,自己没本事,自己蠢,还他妈的要带着我? 不进步不要影响我,不进步建议去死一死,我不想安于现状,我就是要去过别人眼里羡慕的生活。 总是想要控制我的人生,总是想要掌控我的思想。 老子他妈的就活一辈子,没有来世,也没有转生,这一辈子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我受尽苦难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别人也配指手画脚? 什么人呐都是。 ——————以下是写书历程,不喜欢看的可以不看———————— 说起来,这是我正儿八经的第一次写书,我以前也是读者,然后现在转成了作者。 我每天都在不断的学习,我在想着怎么能够把剧情构思的好看。 我知道自己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知道自己有很多写的不好的地方,但是请各位读者老爷们对新人可以多一点宽容。 写网络小说的成千上百万,天才作家就那么寥寥两三人,剩下人都是一步一步过来的。 我不敢说自己以后一定会成为大神白金,但是我一定会越写越好,不论是这一本接下来的剧情,还是下一本,下下本。 我向来是要进步的,向来是有追求的,且向来是对自己有严格要求的。 所以呐。 各位读者老爷们,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喜欢看这个故事,那就看下去吧。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正如你们对我抱有希望。 ——————以下是感谢感言,不喜欢看的可以不看———————— 感谢我的编辑子良大大,我是真的感谢,我在投稿的时候被拒绝了很多次,是子良大大告诉我,可以签约,来试试看吧。 唔,于是我就来了白蔷薇金牌工作室,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我也认识了很多的作者朋友们。 本着不懂就问的精神,我从一个门外汉,从一个菜鸟,变成了现如今可以上架的小扑街。 我自认为我是有很大进步的,相信子良大大应该也会这么觉得。 同时呐,接下来要感谢我的朋友们了。 感谢拂书审墨,感谢十块钱,感谢某个驱魔人,感谢小助手,感谢死犟死犟的九条...... 还有很多需要感谢的,但是他们的名字太过羞耻,就用省略号来代替好了 ——————以下是最终求订阅环节,不喜欢看的可以不看—————— 求订阅啊宝子们!一定要来正版订阅啊宝子们! 再说一下加更规则。 舵主加一更,盟主加十更,此活动长期有效。 第六十五章 破阵子(求首订!第一更!) 资格。 这两个字一向都很是现实。 上阳学宫的弟子们并不认为现如今的秦陌能够拥有这样的资格。 哪怕是教习中的某些人,也同样是这么想的。 秦陌虽然在一开始进入上阳学宫的时候,已经展现出了他惊人的天赋。 可当时的他也只不过是一品前期而已。 众所周知,武夫是需要长时间的熬炼筋骨,方才能够破境进阶的。 而不过一月的时间,秦陌就算天赋再高,又能有多高? 如果没有秦陌的出现,杭羿和叶天琼称得上是这一届弟子当中的佼佼者了。 现如今,叶天琼也仅仅只是才刚刚入品,尚且还是在一品前期不断打磨。 至于从小在边军当中生死历练的杭羿,虽然初入便有一品中期的实力,可历经一月之后,也才堪堪迈过一品后期的门槛。 秦陌就算比两人更强,又能有多强? 此时在场的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泛起了如此想法。 然而。 要是让他们知道,秦陌在一品中期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越阶屠杀二品武夫了,不知此时的众人又会作何感想? 甚至于,他破境一品后期,得到墨刀之后,更是连二品圆满都照杀不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松写意。 只不过可惜的是,秦陌两次展露自身实力,四周的见证者不是已经魂归地府,就是叶天琼和林知白这两个不靠谱的。 而两人在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出言说话。 就在众人心中惊诧万分,疑惑不解之时,另一边的赵高笑吟吟的缓缓开口。 “小秦大人,咱家待会再与你叙旧,如今还是得先办正事要紧。” 他指了指身后的宫女,秦陌的视线顺着看了过去,而后也是瞧见了被鲜艳红布盖着的三个托盘。 随即,秦陌的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明悟,想必这就应该是天武侯所说的,秦王给自己的奖赏了。 他心底忍不住的涌现出了浓浓的期待,身侧的赵高也不再笑,而是恢复了严肃正经的样子。 赵高随手晃动了一下拂尘,稍稍咳嗽了一声,略微清了清嗓子。 随即,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他身后最左侧的宫女迈着小碎步走到他的身侧,屈着膝半蹲了下来。 赵高慢悠悠的掀起了托盘上盖着的红布,内中呈放的东西终于展露在了世人的面前。 并不是什么新鲜物件儿,只是一卷圣旨而已。 赵高双手拿起圣旨,面对着众人,神色肃穆道: “圣旨到,众人接旨。” 闻言,上阳学宫门前围聚在一起的众人顿时全都躬身垂首,文院弟子行儒生之礼,武院弟子则是拱手抱拳,秦陌和叶天琼自然是也不例外。 随后,赵高当即便把今日早朝上秦王所说之话,再一次缓缓复述了一遍。 听到秦王亲自赐下御书房内的文房四宝之后,文院弟子乃至教习,俱都是心头一颤,看向秦陌的眼神艳羡不已。 秦陌曾经在文会上夺得魁首,青阳居士的大儒随身物被他收入了囊中,这也就罢了。 可如今,秦王都亲自赐下了文房四宝,那可是御书房里的物件儿,自然不可能是寻常之物。 除了彰显着地位的尊崇,秦王的欣赏之外,本身的神异也跟大儒的随身物差不了多少。 可以说只要是儒家弟子,在这一刻,就没有不羡慕秦陌的。 如果他们知道秦陌早在刚入学宫的时候,就拥有了许不器赐下的琅嬛玉佩,或许便不仅仅是羡慕,而是要心生嫉妒了。 与此同时,站在赵高身后正中的那名清秀宫女,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走到了秦陌的跟前。 秦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赵高,便瞧见赵高点了点头。 随即,他不在犹豫,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掀开了红布。 众人抻着脖子,眼巴巴的看去,只见托盘之上呈放的正是笔墨纸砚,俱是品相良好。 单说那一方砚台,便比文会上常慎远赠予给范云琅的,要更强上三分。 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余,赵高开始继续宣读圣旨。 “黑水阁秦陌,破案有功,胆识过人,赏田顷十亩,着赐青衣。” 他在最后的两个字上着重的咬了一下,拖着长长的尾音。 青衣两个字一出,整个上阳学宫的门前登时便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人群当中的绝大多数,都知晓着青衣代表着的含义和份量,除了...... 当事人秦陌。 青衣什么的,对他来说全然无所谓,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 相比下来,他对那田顷十亩反倒是更感兴趣。 如今,咱也算是拥有地产的人了! 尚且不等宫女上前,秦陌就连忙拱手朗声道: “秦陌,领旨谢恩。” 宣读罢后,赵高再一次的恢复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样,他把圣旨双手捧着递给秦陌,随后道: “咱家在这儿先恭喜小秦大人了。” 秦陌接过圣旨,随后迫不及待的掀开了第三个托盘上的红布,拿起上面的田契,翻来覆去的看了两三遍,眼里已是笑开了花。 至于田契旁的青衣,他只是瞥了一眼,随后便不再关注。 见状,赵高不禁开口道:“小秦大人,不穿上看看?合身与否?” “不急,不急。”秦陌随口回道。 眼见如此,赵高心中不禁暗自点头,秦陌果真不是寻常子也,心性竟能如此卓然。 获封青衣,那可是天大的荣耀,他竟然依旧能够保持不骄不躁。 而且赵高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之后,发觉秦陌眼神不似作伪,而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 赵高心中对秦陌的评价再次拔高了几分,结交之意更浓,见秦陌拒绝,他便也未曾强求。 两人互相寒暄了三两句之后,赵高忽然开口说道: “小秦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陌顿时神色一凛,已然知晓了赵高的意思,他开口说道: “天琼,你先回学宫,我跟赵公公说两句话就回去,哦,对了,顺带把陛下的赏赐一同带回去罢。” 闻言,叶天琼自是没有异议,眼神火热的看着托盘上的青衣,重重的嗯了一声。 随即,只见他左右手各端着一个,昂首挺胸的朝着学宫走去,看着众人羡慕的眼神,叶天琼双目之中满是春风得意。 好似,被奖赏的不是秦陌,而是他自己一样,不过叶天琼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此乃,与有荣焉呐。 而另一边,赵高屏退了宫女和侍卫,往秦陌身边凑近了一点,低声笑着道: “想必小秦大人也知道,陛下这次差咱家来,除了是给小秦大人送奖赏之外,上次的残诗......” 闻言,秦陌点了点头,对此他已经早有预料。 “唉,赵公公,上次的残诗,我也是一时之间偶然所得,此后也曾苦思良久,奈何秦陌才疏学浅,实在是...想不出了。” 他满是遗憾的摇了摇头,赵高也不禁露出了一抹失望。 如此,可真是可惜了。 不曾想,紧接着秦陌便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嘛,我近日倒是又有所感,作出了一首新诗。” 听到这话,赵高顿时大喜过望,抓着秦陌的袖子,连忙道: “小秦大人,快快讲来,这次可不许再只给一句了。” 秦陌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便可,随后,他略微迟疑,沉声开口,言语之中没有丝毫迟疑。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82中文网 第六十六章 田契是什么?(第二更) 赵高是心满意足着离开的。 他向来不懂读书人这些诗词歌赋。 不过秦陌能够被陛下多次称赞“颇有诗才”,那他作出来的诗想必是极好的。 而在赵高走后,上阳学宫门口聚着的众人却还未曾散去。 秦陌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也未曾在意,只是粗略的扫了人群几眼。 林知白和杭羿适才已是直接跟着叶天琼一同去了紫竹林。 相熟的人也就只剩下了白子良,秦陌瞧见之后,便过去拜见了一番。 白子良勉励了他几句,言说日后武道修行若是有不懂的,可以直接找他即可,随后便也转身离开了此地。 在此之后,秦陌未曾再跟其他人搭话。 众人俱是齐齐注视着他,沉默不语,少数几个心思活泛,处事圆滑的,想要借机上去结交一番。 可只是张了张嘴,就感觉到了满嘴的苦涩,稍稍思索之后,便熄了心思。 秦陌和他们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二者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阶层,就算腆着脸上去了,也委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故而,众人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秦陌扬长而去。 直到秦陌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之后,围聚在一起的人群方才慢慢散去。 而秦陌得受青衣,获得御赐文房四宝的消息,也在短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上阳学宫...... 不多时。 秦陌便回到了紫竹林内熟悉的二层小竹楼里。 刚一进门,便瞧见林知白三人的脑袋正凑在桌子跟前,时不时的发出几声惊叹。 “原来这就是青衣吗?好滑,好润~” “林知白,快把你的黑爪子拿开,再摸都要弄脏了。” 叶天琼开口骂了一句,林知白顿时尴尬的抽出了手,悻悻然的笑了笑。 秦陌一脸不明所以的走到三人跟前,随口道: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秦陌的声音,三人齐齐扭头看去,叶天琼走到他跟前,伸着手比划着,大声道: “大哥,那可是青衣啊,可不是一件普通的衣物。” 闻言,秦陌走到桌子边把青衣拿起来随手抖开,手中随后出现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风衣长袍。 翻到背面之后,便瞧见上面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守宫,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秦陌疑惑的说道:“还说这不是普通衣物,顶多就是面料用的好一点罢了。” 见状,叶天琼三人各自对视一眼,俱是从对方的眼神当中获得了肯定的答案。 秦陌似乎,完全不知道青衣代表着什么啊。 随即,几人三言两语当即给秦陌大肆解释了一通。 良久之后。 秦陌猛的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神采奕奕,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田契什么的,已经是被他扔到了一边。 十亩地,那算的了什么? 有了青衣,可是能够封侯拜相的呐! 没想到秦王这一次的手笔居然如此之大,彻底的出乎了秦陌的预料。 这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秦陌自是第一时间想到去跟秦玉分享。 想必玉姐知道了这事之后,也会十分欢喜的吧。 只可惜秦陌这次回来之后,还未曾看见过秦玉,就连姬颜都没见着人影儿。 秦玉应该是在书阁,至于姬颜,大概率是去找王老头蹭鸡腿了吧。 秦陌如此想到,随即,他缓缓皱起了眉头,心中沉思。 天下从来就不会有免费的午餐。 自己如今受了秦王如此的恩赏,将来必定要出更多的力,卖更多的命了。 想到此处,他当即升起了一股浓重的危机感。 如今赵安那边又查获了私盐,顾华清背后的人还没有踪迹,而且豢养死士的幕后黑手也未曾找到......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一件接着一件,丝毫不给秦陌任何喘息之机。 自己现如今的实力,依旧还是太过弱小了。 不过还好,秦陌前几日找到了快速提升实力的捷径。 只不过现在的他,胸膛之中已经是没有浩然正气了,想要让武夫的不屈意气吞噬其他气,还得把浩然正气再次养出来。 看来,事到如今,也该再去观想一番儒圣了。 随后。 秦陌又跟几人闲谈了一会,随即林知白和杭羿准备告辞。 临走之时,杭羿欲言又止的看向了秦陌,似是有话想说,不过言语之中却是吞吞吐吐。 秦陌笑着打趣了他一句,偌大的男子汉,怎么却是像一个扭扭捏捏的小媳妇似的。 一旁的林知白听闻此言,本就黝黑的脸越发的黑了起来,他忽然想到了迟顿幽怨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就打了个寒颤。 听闻此言,杭羿不再犹豫,当即开口说道: “秦陌,你看我能不能...能不能也跟着你,加入黑水阁?” 此话一出,秦陌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还没等他问清楚,林知白便也是紧跟着说道:“这种好事儿,可得带我一个啊。” 瞧见两人都有如此想法,且俱是一本正经,不似玩笑话。 秦陌并没有立即做出答复,而是在心中沉吟了一番,思索着事情的可行性。 黑水阁有多缺人,他也是看的出来的,阁里面大多数人都是天武侯的亲卫,要么就是抽调过来的大戟士。 这些人办事情虽然麻利干脆,可是很多时候倒是不方便秦陌暗中行事。 可如果要是林知白几人都加入了黑水阁,那自己身边便也算是有了知根知底的人,用起来定然是趁手无比。 不过只要跟在自己身边,危险也是必不可少的。 可看见杭羿神色坚定的样子,而且他也是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最为靠谱的一个,秦陌也不忍心直接拒绝。 他想了想之后,决定跟几人阐明利弊,让他们自行选择。 如果之后依旧要坚持如今的想法的话,再说后续不迟。 不曾想。 听到危险之后,杭羿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还越发的兴奋了,当即便是一口答应。 他出身军武世家,自小在边军历练,来了这绍京城后,一直待在上阳学宫当中,人都差点快要憋坏了。 此时有机会活动筋骨手脚,杭羿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至于一旁的林知白,更是丝毫不在乎,他只想着离迟顿远一点就好,其他什么的,全都无所谓。 见到几人都没问题且强烈要求,秦陌答应他们等下次去黑水阁的时候,会跟天武侯说一下此事。 不过能成不成,也得看天武侯的意思。 听到这话之后,两人方才相继离开,竹楼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秦陌看了眼天色,尚且没有临近傍晚,当即便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内,准备开始修炼。 他修行的时候,还是习惯穿学宫这边派发的弟子长衫,宽松透气。 换好衣服之后,秦陌把琅嬛玉佩戴在腰间,盘膝坐在床上,做足了准备,方才缓缓闭上了双目。 而在长衫的内襟,静悄悄的躺着一支毛笔。 这件早已经被秦陌遗忘的大儒随身物,他自从文会上得到以来,还一直未曾细细研究过它的用途。 此时哪怕是就在衣服的里边,秦陌也完全没有在意。 随即,他的心神瞬间进入了脑海当中,看到眼前悬浮着的图录,意识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再次出现了飞速下坠的感觉。 秦陌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过了多久,好似一瞬,又好似千万年。 而当他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忽的听到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 “计缘,你又来了。” 刹那间,秦陌悚然一惊。 82中文网 第六十七章 永动机(第三更,4000字) 视线逐渐清晰。 秦陌抬起头,随即便看到面前站着的是那个穿着素雅青色长衫的教书先生。 在上一次观想结束之后,秦陌就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是一位不知名的儒圣。 只见他扬着嘴角,笑着看向秦陌,双目之中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至理。 秦陌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内心当中便获得了一片平静。 适才一上来,儒圣口中说的那句话,差点就让秦陌以为他是活着的,甚至已经看透了自己的身份。 如今沉下心来细细思索,秦陌顿时哑然失笑。 或许是最近压力太大,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儒圣若真的是活的,且又有如此的神通,那又怎会轻易被困在图录里边。 秦陌倒是觉得,图录只是将当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以他不能理解的方式,截取了一截片段下来。 这才能让他持续不断的观想,也让他拥有了超越其他人的资本。 只不过秦陌现如今对图录的了解尚且知之甚少,或许日后等自己到了高品之后,才能够解开其中蕴藏着的谜团吧。 至于现在嘛,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而在另外一边,儒圣一直没有等到秦陌的回答,不过他也不催促,很有耐心,转头说道: “计缘,学堂之上,莫要走神。” 秦陌依旧没有说话,反正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当时发生的事情,也不能操控身体,更不能做其他的举动。 说了也是白说。 而四周的诸人看见他两次都不听先生的话,一直都呆呆的在座位上发楞,也是暗自着急。 “计缘,先生跟你说话呢。” 眼见秦陌还是没有反应,坐在他后面的那人悄咪咪的从桌子下面踢了秦陌一脚。 秦陌忽然感觉屁股一痛,不由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紧接着,他便皱起了眉头。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啊。 秦陌猛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当即发现,这一次的观想和上一次的并不一样。 自己的身体不再是一个稚童,已是长大了许多,约莫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更为重要的是,秦陌试着动了一下胳膊,惊奇的发现他居然能够操控这具身体了。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变化,他已经观想了武神劈日图不知道多少次,变成过数不清的石头,从来都是只能被动接受。 可没有想到,在儒圣的这个空间中,自己居然能够拥有这么多的主动权。 怪不得要消耗如此多的精神力。 或许上一次只能附身作为一个旁观者,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力不够强大,支撑不了而已。 琅嬛玉佩可真是个好东西呐! 随身佩戴的时间越久,心神便会越来越强。 不过图录更是个好东西,其间蕴含着的变化可谓是无穷无尽。 秦陌现在看到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如今反应过来这次观想的特殊之处之后,秦陌很快便代入了身份,连忙开口道: “先生,弟子知晓了。” 儒圣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到学堂的黑板前,伸手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德”字,开始了今天的讲课。 “近日有不少学生都跑来问我,应该如何成为一个君子,或者是君子为何能成为君子。 其中有不少人,都以我为榜样,他们认为我就是君子,想要效仿我,这是不对的。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君子,我只是严格恪守了某些守则,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要求着自己。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在外人看来,甚至于在你们的眼中,先生我勉强算称得上是君子吧。” 儒圣的声音缓缓传遍学堂,众人久久不语,若有所思。 “那今日我便说说我恪守的其中一条准则,拿便是‘德’。 在详细讲述之前,你们可以先在纸上把这个字抄写几遍,同时应不忘在心底默默思索先生我的意思。 须知,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呐。” “谨遵先生教诲。”众人齐声说道,随即便低头伏案,开始按照要求所写。 秦陌的反应慢了一拍,不过也有模有样的铺平了桌案上的纸张,提起了手中的毛笔。 毛笔刚到手中,他立马就发现了第二个不对劲儿的地方,身子顿时一颤,心下当时一惊。 文会上获得的那件大儒随身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图录...什么时候可以带实物进来了? 如果这样说的话...... 秦陌连忙低头往腰间看去,然而翻遍了衣襟内外,也未曾看到有琅嬛玉佩的影子。 他的这个异常举动,自然是又一次的引起了儒圣的注意。 “计缘,是有何物丢失了吗?” 秦陌抬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儒圣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先生,没有的事,我就是忽然觉得有些痒,随手挠了挠。” “既如此,那就静下心来抄写吧,我在一旁看着你写。”儒圣说道。 秦陌朝着他尴尬一笑,随即笨拙的拿起毛笔,一笔一划的在纸上书写。 随着德字被他缓慢写出,秦陌的内心慢慢变得越发宁静。 同样的,他也感到越来越累,精神似乎都恍惚了起来。 渐渐的,秦陌只觉手中的毛笔重若千钧,写的每一笔都很是费劲儿,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要急,慢慢来,平心静气,不要用笔去写,你要用心去写。” 儒圣的声音突兀的在秦陌的脑子里震响,他下意识的便遵循着话中的意思,强行压榨着自己的心神之力。 脑海当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不管如何,一定要把这个字写完。 随着时间逐渐流逝,秦陌终于歪歪扭扭的画上了德字的最后一笔,紧绷的心神也在此刻猛的松了下来。 随后。 秦陌一头栽倒在了桌案之上,失去了意识。 不过他却是呼吸平稳,面容安详,嘴角甚至露出了一抹细微的弧度,显然并无大碍。 一旁的儒圣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直到秦陌的身影缓缓变淡,从此处彻底消失。 心神再次损耗一空,秦陌的意识自行的从图录当中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之后,儒圣仍旧站在原地,双手倒背在身后,手中的书卷无风自动,哗啦啦的飞速翻页。 当书卷翻到最后一页之时,儒圣心中恍然,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原来竟是如此,孺子可教也,大善。” 随后,他没有在意消失的秦陌,而是踱着步子走到了堂前,抬袖轻轻擦掉了刚才写下的德字。 在他的身后,适才还有所动作的众位学子们,全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 与此同时,另一边耗尽心神回归身体的秦陌,已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这一次的观想,出现了太多以前未曾有过的意外,哪怕有琅嬛玉佩源源不断的补充着秦陌的心神,他也差点没有熬住。 秦陌并没有睡多久,约莫不到两个时辰,他便醒了过来。 只不过他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大好,心神尚未完全恢复过来。 然而秦陌顾不得这么多,他连忙四下里寻找了一番,最后才在自己的衣服里找到了那件大儒随身物。 秦陌放在眼前翻来覆去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心底也更加确认,适才看到的不是错觉。 这支毛笔真的跟着他一起进入了图录当中! 而且,秦陌发现毛笔的光泽相比先前似乎黯淡了几分。 秦陌心中一凛,随即闭上双眼内视自身,直到看到那一缕粗壮的浩然正气之后,他方才松了口气。 好在这一番功夫没有白费。 不过他的心中也在同时泛起了一抹疑惑。 从浩然正气的大小,规模,乃至品质来看,这一次和上一次的并无什么不同。 而上一次还给秦陌带来了更灵活的思维,利用“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秦陌轻松就找出了卷宗的问题。 可是这一次,耗费了更多的精力,花费了更多的时间,最后的结果反而倒是是不尽如人意了。 秦陌沉思良久,可最终依旧还是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先吞噬了这一缕浩然正气提升实力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想到此处,秦陌当即控制着体内的不屈意气开始缓缓游走。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浩然正气便再次丝毫没有抵抗的被包裹在了里面。 随即,不屈意气开始变得壮大,秦陌的修为也在朝着二品中期缓步前行,最后停留在了二品中期的门口,半只脚都已经踏了进去。 “果然是如此吗?” 秦陌喃喃自语了一句,晋升二品之后,他想要突破,比先前一品的时候要难的多,对此他早有预料。 不过秦陌还是长叹了一口气,略有遗憾,就在他以为尘埃已经落定的时候,体内异变突起。 浩然正气居然又被吐了出来,只不过此时剩下的,也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 秦陌皱起了眉头,定睛看去,只见那一缕浩然正气上散发着微光,上面有着无数繁复的花纹。 就好像是...一个个细小无比的“德”字! 秦陌当即心头一震,心中隐隐浮现出了一抹猜想,随即再次控制着不屈意气朝它而去...... 良久之后,天色暗了下来。 秦陌疲惫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脸的兴奋。 屋子里散落着满地的纸张,上面写着的全都是德字。 在他不间断的试验之下,终于发现了这次的观想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那一枚德字,不仅仅是护住了秦陌的浩然正气,使得他接下来不至于每次都再重现豢养。 更为重要的是,只要用从青阳居士处得来的大儒随身物在随便一张纸上书写德字,便能缓缓壮大身体内的浩然正气。 这意味着,秦陌可以不断的去吞噬,不停的提升实力。 等到浩然正气只剩下一缕之后,他只需要再去用那支毛笔书写德字,缓缓壮大即可。 如此便可形成完美的良性循环,秦陌可借此飞速破境! 其实他之前也可以慢慢养浩然正气,可是经年累月的读书对他来说实在太慢了,秦陌根本分不出这么多的时间。 如今确实完全不同了,写几个字而已,连笔墨都花费不了多少。 当然,这并不是没有限制的。 秦陌每写一个德字,都需要耗费自己的心神,以及那件大儒随身物的灵性。 不过这对秦陌来说暂时都不是问题。 他有琅嬛玉佩,可以持续增强心神,且佩戴时间越久,秦陌的心神就会越强。 故而哪怕是现在并不能一直写下去,但前途依旧一片敞亮。 适才不过半刻钟,他便成功迈入了二品中期! ...... ...... 上阳学宫,文院,书阁。 苏玥躺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的捧着一册书卷,时不时的抬手翻一页。 一身长衫的秦玉站在浩瀚书架旁边,怀里抱着几本典籍,细心给书本分门归类。 在放完最后一本典籍之后,她透过书架的缝隙朝苏玥看了一眼。 随后,秦玉走到书阁里边翻找了一番,拿着两块火石和几根蜡烛走到了苏玥旁边。 她熟练的打了几下火石,将蜡烛点燃,苏玥的身边顿时散发出了一抹亮光。 苏玥没有作声,直到手里的书卷看罢之后,她方才站了起来,淡淡开口道: “今日秦陌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秦玉缓缓点了点头,随后苏玥继续开口。 “赏文房四宝,受封青衣,这对秦陌来说,算是天大的荣耀了,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事情。 哪怕是我,亦是不能免俗。 我很好奇,如此风光之事,宣读圣旨的时候你为何不去瞧瞧?” “想必那会学宫门口应有不少的人,我去了也不知能不能瞧见,索性不去凑这个热闹了。”秦玉小声解释了一句。 “那下午秦陌回到紫竹林的时候,你为何也没有回去,你应该也知道,只要你开口,我定会准许此事。” “教习这边吩咐的事情还未曾做完,书阁里的杂事本该就我来做,我若是回去了,便辜负了教习对我的信任。 而且,等晚上我再回去也可见到的,不急于这一时。”秦玉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见状,苏玥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一抹异色,缓缓点了点头。 “你是个性子文静的,也是个能真正静下心读书的,在这一点上,比秦陌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听到这话,秦玉连忙涨红着脸解释道:“不是的教习,小陌他其实打小就喜欢读书的......” 话未说完,苏玥便抬手打断了她,淡淡道: “天色晚了,我乏了,今日书阁的事情也做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苏教习,我......” “明日记得准点来。” 苏玥冷声开口,秦玉这才脸色一喜,眉眼弯弯,甜甜的笑了一下。 随后她也不再矫揉造作,跟苏玥行礼道别之后,便朝着紫竹林而去。 不想,刚走出书阁不过两三步,一声清脆的响声就忽然在秦玉的心间响了起来。 她不禁顿住了脚步,疑惑的朝四周看了一眼,却并未发现异常。 秦玉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不再管,心中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小陌为他道喜了,脚步就又快了几分。 而此时的书阁当中,苏玥倒背着手站在门口,看着秦玉逐渐消失的背影,俏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抹凝重,以及...震惊。 秦玉,入书阁不过十日,夜以继日苦读诗书,于今夜破境入儒家一品! 比之清风书院裴长风,更快千百倍! 82中文网 第六十八章 绕了个圈子(5000字) 夜幕悄无声息的笼罩了整个青天大陆。 大秦王朝地处青天大陆的正中心,至于都城绍京,则又是整个大秦的心脏。 秦王平日里坐在皇宫深处的那张龙椅之上,随口一言,便可定天下万万人的生死。 放眼整个青天大陆,秦王都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 绝大多数的世人全都如此认为。 除了...秦王自己。 甘霖殿中,九盏赤蛟做成的长明灯依旧在持续不断的散发着光芒,将偌大的大殿照的灯火通明。 龙椅之上,空无一人。 一身黑色龙袍的秦王站在大殿门口,深沉的目光直视着前方,将整个皇宫都尽数收入眼底。 他已经在此处站了多时,宛若一条巨龙,正在俯视着自己的王朝。 赵高一直站在他的身后,默然不语,和他一同听着耳畔的猎猎风声。 又过了些许时候,他侧过头隐蔽的朝着后面的一个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瞧见之后,立马轻手轻脚的悄悄退去,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件品质上好的呢绒大氅。 赵高接了过来,披在了秦王的肩上,同时开口说道: “陛下,夜深了,今日风大,易受寒。” “无妨。” 秦王如此说着,但是却并未阻挡赵高的动作,披上大氅之后,顿时便感觉到了一阵暖意。 “赵高,你说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闻言,赵高心底顿时一凛,沉吟思索了好一番,方才斟酌着语言小心翼翼的说道: “天下自然是陛下的。” “你倒是个会拍马屁的。” 秦王笑着骂了一句,随即缓缓收起了笑容,继续看向了前方。 “青天大陆可是大的很呐,大秦虽占据着广阔的土地,可是能耕种的田地却是不多,百姓们过的甚苦呐。 况且北有齐国虎视眈眈,南有唐国不安好心,朝堂之上群臣各有心思,大秦不仅腹背受敌,还有内忧外患呐。” 他长叹了一口气,眼眸深处露出了一抹深深的忧虑。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大秦又是天朝上邦,假以时日,定然能让其他两国不敢再生出其他心思。” 赵震恰到何处的开口接了一句话,至于朝臣,他便不敢多言了。 “赵高,你要记住,想要他人不敢对你生出心思,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 如此方能一了百了,否则,早晚会生出祸患。” 秦王的这句话一出,赵高则是不敢再随意作声了。 牵扯到天下大势,不是他一个宦官能够品头论足的。 幸好秦王也没有在意,他自顾自的笑了笑,随后便转身朝着甘霖殿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口问道: “秦陌那个小混蛋可曾补全了那首残诗?” “回禀陛下,小秦大人说,他委实是记不得了,让老奴跟陛下代为告罪一声。 不过,小秦大人近日倒是又有了新作。”赵高亦步亦趋的跟在一旁,出言回答道。 “哦?新作?速速念来。” 秦王的脸色适才还耷拉了下来,不过一听说秦陌有了新作,他顿时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一旁的赵高也没有迟疑,当即便缓缓把秦陌几个时辰之前做的那首《破阵子》念了出来。 听罢之后,秦王怔在了原地,不言不语,久久不曾动弹。 良久之后,甘霖殿内突然响起了一阵开怀爽朗,酣畅淋漓的大笑声。 秦王抖了抖肩,呢绒大氅被他抖落在了地上。 他快步走向龙椅,兴奋的抱起桌上的笔墨,转身奔向了甘霖殿左侧的那块山石。 台阶数量太多,秦王又走的太快,行至半路直接一个踉跄,差一点就要摔倒。 他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还是稳住了身形,不过脚上的两只鞋子却是掉了一只。 眼见如此,赵高连忙小跑着到了秦王跟前,一脸的焦急之色,伸手欲扶。 “陛下,陛下慢些。” “哈哈哈,不妨事,朕今日高兴。” 秦王大笑着随口回了一句,也不去捡起鞋来穿上,索性直接把另一只也踢了下来,赤着脚径直走到了山石旁边。 用御史大夫滚烫心头血写下的十四个血红大字已经干涸,秦王看着那句话,双目之中的喜色越发浓郁。 随后,他把袖子褪到上臂,当即便在山石上挥毫拨墨,丝毫没有任何停顿。 写到后半句,秦王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可脸上的神色却是越来越兴奋,近乎癫狂。 直到挥下了最后一笔,他方才停了下来。 良久之后。 发泄过一番的秦王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山石,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然而嘴角却是有着淡淡的笑容。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赵高,你说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儿,又没上过战场,哪来的什么白发?尽是些胡言乱语! 不过,这作的诗词倒是一首比一首气势磅礴了。” 赵高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那件呢绒大氅,脸上也是由衷的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自从秦王坐上那张椅子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秦王像今日一般开心肆意了。 “小秦大人的诗才,整个青天大陆,也只有陛下是最清楚的了。” “呵,那个惫懒货,他要是能多花点心思在儒家一道,许不器也算后继有人了。” 秦王的脸上再一次的露出了一抹遗憾之色,可很快便隐藏了下去。 秦陌的诗才只有他知道,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适才,他有一句话未曾写出来,但却记在了心头。 知朕者,秦陌也。 在心底感慨一番之后,秦王把手中的笔墨递给了赵高,随后站了起来,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威严的君主模样。 “赵高,北齐的使团到何地了?” “若是老奴没有算错的话,应该是才刚从齐国都城出发不久。”赵高思索了一阵,开口回答道。 听闻此言,秦王点了点头,随后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让他们别来了,回去准备好于先前十倍的赔礼,若是不从,就让杭庆发兵,三日之内,朕要看到舒城纳入大秦的版图。” 舒城,地处北齐和大秦的边境,是北齐离大秦最近的一座城池之一。 秦王此举,对北齐来说,已经近乎屈辱,有极大的可能会激发起北齐民愤,促使两国之间发动战争。 可他丝毫不在乎,大戟士和玄甲重骑已经陈兵秦齐边境,若是有不服的,那就把他统统打服! 赵高没有多言,点了点头。 见状,秦王继续开口问道: “三日之后的行刑准备的如何了?记住了,刑场一定要设在清风书院不远处,最好是一眼就能看见。 如此,也算是朕给书院弟子們的一番造化,整日里光顾着死读书,终究是不行的。 瞧瞧秦陌那个惫懒货,没日没夜的在外面奔波,诗词反倒是一首接着一首。 有时候,朕真想把他脑袋给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 “天武侯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刑场也按照陛下的要求设好了。 不过近几日,绍京混进来了很多修行者,其中有不少的佛门弟子,等到使团进京,道门的弟子也会到此。 如此的话,五大修行体系,便是一齐汇聚到了绍京,到时候对大儒行刑,恐怕会生出不少事端。” 赵高整理着绍京城近日的消息,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秦王听罢之后,顿时冷哼了一声,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他倒背着双手,冷声开口: “这里是大秦绍京,若是有人胆敢闹事,统统一并杀了。 告诉天武侯,就算是道佛两门的弟子,同样照杀不误。” 这一瞬间,甘霖殿内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秦王一字一句之中,满是杀意,尽显大秦帝王之威! ...... 上阳学宫,紫竹林,小竹楼。 进阶儒家一品而不自知的秦玉,正满心欢喜的和姬颜凑在一起。 两人面前,秦陌被迫穿着青衣,转着圈接受着两人时不时的指指点点,整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玉姐,应该看够了吧。”秦陌苦笑道。 “小陌穿上以后,果然精气神十足呢,真俊朗,姬颜妹妹觉得怎么样?” 秦玉夸赞了一句,随后扭头看向了姬颜,一本正经的等着她的回答。 姬颜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一时之间脑子没转过来,在原地楞了一下。 她看了秦陌一眼,随后小声的反驳道:“秦陌本来就长得挺俊朗的呀,跟这件衣服也没什么关系吧。” 听到这话,秦玉的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她看了看姬颜,又看了看秦陌,顿觉两人真是郎才女貌,好生般配的一对儿。 而且呐,两人年岁又恰巧相近,小陌如今受封青衣,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情。 接下来,也该是时候考虑亲事了,她倒是觉着,姬颜就是很不错的人选。 不过看小陌这样子,似乎对她还没什么想法,这倒是也正常,反正以后两人一直都在一起,时常能够见面。 等相处的时间久了,感情自然而然的会培养起来了的。 此时谁也不知道,秦玉的心里竟然在打这样的小算盘。 而另一旁的秦陌听到姬颜这样夸他,老脸不禁一红。 又折腾了好一会之后,他终于把青衣给脱了下来,随后把秦玉叫到了竹楼外。 两人坐在地上,齐齐仰头看着夜空,过了会,秦陌忽然轻声呢喃。 “玉姐,赵震死了,是我亲自动的手,赵府贩卖私盐,已经被官府抄家了。” 闻言,秦玉顿时身子一颤,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她把脑袋慢慢的靠在了秦陌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体温,浅浅一笑,缓缓开口。 “其实,小陌不用这样子做的,阿姐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秦陌只是沉默着,没有搭话。 两人互相靠着坐在竹楼前,久久没有起身。 一如从小,姐弟俩在这偌大的绍京城,相依为命十几年。 ...... 翌日。 秦陌一大早孤身一人去了黑水阁。 在书房内见了天武侯之后,他说出了此行的来意,天武侯只是一听,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他言说,除了叶天琼,其他人只要秦陌觉得尚可,就能自行将其招纳进黑水阁当中。 这可谓是赋予了秦陌极大的权力,同样也代表着对秦陌的信任。 秦陌自是躬身道谢,而后,天武侯告诉他赵安的审讯已经出了结果,秦陌顿时神色一凛。 从书房出来之后,他按着天武侯的吩咐,朝着黑水阁的地下监牢而去。 刚一见到刘二,秦陌便凝声问道:“口供在哪儿?” “嗯,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慢慢看吧。” 刘二拍了拍手,把赵安的口供递了过去,秦陌立马接了过来,仔细看去。 随着视线下移,他的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俄顷,看罢之后,秦陌放下口供,沉声道: “没想到此事居然牵扯到了户部侍郎,那阁主的意思是......” 刘二摆弄着墙壁上逼供的刑具,头也不回的开口说道: “阁主既然把此事交给你去办,那自然是由你全权处理。” 闻言,秦陌顿时心中了然,点了点头之后便转身离开。 路过关押赵安的牢房时,秦陌瞟都未曾瞟一眼,径直离去。 天武侯的意思显然已经很是明了了,想必今日黑水阁的监牢里又要再多一人了。 秦陌没有丝毫犹豫,点了五十名大戟士随行。 行至半路,他分出一人去往上阳学宫,告知姬颜和林知白几人去往户部,他不久便和众人汇合。 根据赵安的口供,贩卖私盐一案,他背后的主使人乃是户部的朱左侍郎。 约莫在两个月前,赵安偶然搭上了朱左侍郎的门路,随后便是多次送礼,想要借此寻求庇护。 如此,他在绍京城便算是有了靠山,行事自然能够方便许多。 朱左侍郎一开始并不在意他,虽然每次送去的礼照收不误,但是赵安连朱府的大门都没迈进去过一步。 直到一个月前的某一天,朱左侍郎忽然主动找到了赵安,让他替自己去办一件事情。 若是事情办成了,那自然一切都好说。 随后两人一番密探,赵安听说是贩卖私盐,也是心中忧虑,可终究商人的本性占据了上分。 他一狠心,一咬牙,当即决定搏一搏。 本来事情进展的都很顺利,可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好巧不巧的,居然被秦陌给撞破了。 不过朱左侍郎做事可谓是滴水不漏,不管是私盐,还是去往北齐的其他事宜,全都是由赵安一人经手操办。 换言之。 就算事情败露,最后也不会查到朱左侍郎的身上,黑水阁手里现在根本就没有半点儿的证据。 不过。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黑水阁抓人从来都不需要证据! 这一路上,秦陌一直在心底不断的思索。 毕竟赵安的口供里,尚且还存在着不少的疑点。 秦陌笃定他绝对隐瞒了一些东西,譬如,赵府为何会隐藏着数名武夫,又譬如...... 赵安凭什么敢杀叶天琼灭口。 不过这些东西,如果连刘二都没审讯出来,那他自己上估计也是白费心思,不如先把朱左侍郎给抓了再说。 反正宁抓错,不放过。 秦王手里的这把刀,绕了一个大圈子,终究还是落在了户部的脖子上。 走不多时。 秦陌便到了户部大门口,姬颜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几人碰面之后,秦陌简单的说了一下此行的目的,随后便拿出了黑水阁的令牌,一马当先的径直走进了户部。 不曾想,众人居然扑了个空。 朱左侍郎今天恰巧病了,未曾来户部当值。 秦陌神色一凛,当即便带着众人快马加鞭,火速赶往朱府。 他倒是不怕朱左侍郎会跑,跑了就彻底坐实罪名了,但迟则生变,自然是越快越好,马虎不得。 很快的,一行几人便又来到了朱府,府上俱是高墙大院,很是气派,不过正门倒是紧闭着的。 秦陌挥了挥手,当即便让大戟士无声无息的将朱府包围了起来,不要放出去任何一人。 随后,他便和姬颜等人朝着大门而去。 绍京城的不少达官贵人们,都会在自家府上请一些武夫来充当门客,朱侍郎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这可是一部侍郎的府邸,武夫必然也不是什么二三品的阿猫阿狗。 不过自己现如今已经晋升二品中期,就算是面对四品,想必也不是全然没有还手之力。 而且今日还有姬颜随行,安全必然是无虞的。 几人走到门口之后,杭羿上前扣了几下门,随后只听吱呀一声,大门缓缓露出了一个缝隙,从中探出了一个家仆的脑袋。 他尚未看清杭羿的样子,便是一个踉跄,被杭羿拽着肩膀一把揪了出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只觉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随后,杭羿推开府门,秦陌等人鱼贯而入。 不想刚一进去,便瞧见了几个壮汉正勾肩搭背,俱是膀大腰圆,腰间佩刀,似是正要结伴而出。 两方人马对视一眼,那几个大汉缓缓停下脚步,眼中露出一抹疑惑,有些不明所以。 秦陌左手握在刀柄之上,持刀走出,右手从怀中掏出黑水阁的令牌,沉声道: “黑水阁办事,闲人退避。” 此话一出,对面的几人顿时便愣住了。 这几日,黑水阁在整个绍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几乎没人没听过这三个字。 而只要提起黑水阁,那自然而然的就会说到秦陌。 大汉中间走出了一人,身高近两米,满脸的横肉,胸前毛发旺盛,死死的盯着秦陌,冷声道: “你这厮,可是秦陌?” 闻言,秦陌缓缓皱起了眉头,奈何尚且不等他开口说话,对面那大汉便慢吞吞的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冷笑一声随后说道: “就是你这厮,前几日杀了我大哥?” 第六十九章 狠辣(六千字) 秦陌一脸的茫然。 他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心中回想了一番之后,确认自己的确没有见过他。 也没有见过有和他长相相似之人,这上来就说杀他大哥,不知是从何谈起的。 对面那人瞧见秦陌疑惑的眼神之后,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一股强烈至极的羞辱涌上心头。 自家大哥因为秦陌死于非命,尸首分离,可秦陌却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甚至似乎已经忘记了此事。 他握住刀柄的健硕手臂缓缓用力,一条条青筋随之爆起。 “好教你知道,我兄弟二人乃是来自明月山庄,我大哥一身修为已达四品后期。 他于前日刚来绍京,受友人所托去教训你一番,不想晚上就失去了音信。 不是你这厮用计毒害的我大哥,还能有谁?” 大汉自报家门,随后继续说道: “我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呵,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三流货色,也好为我大哥报仇。” 说罢之后,他携着满腔的怒火,一把抽出长刀,便要朝着秦陌冲去。 见状,站在他身边的几人连忙拦住了他,开口道: “肖哥,千万不要冲动啊,对面可是黑水阁的人,小弟听闻那阁主可是天武侯。” “是啊,肖哥,我也听说秦陌现在是天武侯面前的红人,你动他倒是无妨,可万一要是惹恼了天武侯......” “是极是极,肖哥三思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阻道,而对面的秦陌,此时也终于知道了此人对他的敌意来源于何处。 前日,正是秦陌从黑水阁面见天武侯出来之后,灵机一动,定下以自己当做诱饵,引顾华清出洞的日子。 那一夜,秦陌在幽深暗巷当中曾经遇到两人前后夹击,其中一人乃是佛门弟子。 而顾华清找来的另外一人,恰恰好好是一位四品武夫。 幸亏当时的秦陌眼疾手快,否则他那一拳,极有可能会把自己打出内伤,给他带来不小麻烦。 只可惜,那个不知名的四品武夫后面死的很快。 姬颜只是出了一剑,便将他的脑袋给摘了下来。 这个姓肖的汉子口中提及的,应该就是此人了。 秦陌后续将其尸体交给黑水阁之后,便再也没有操心此事,故而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那人的身份秦陌未曾细细调查,他还以为是顾华清花重金聘请来的散修,可现在看来,倒是他一时不察,想的少了。 在这偌大的绍京城中,三品及三品以下的武夫可谓是多如牛毛,但是一旦晋升为四品,便不可再同日而语了。 四品武夫不论到了何处,也不至于混不到一口饭吃,又怎会跟庞海等人一般,靠着接黑活在绍京混日子? 只不过,秦陌没有想到,那人竟然是来自明月山庄的武夫。 这明月山庄,乃是青天大陆少数的几个武夫宗派,在江湖上的地位极高,实力也极其强大。 据说明月山庄的庄主,是一位实力高强的高品武夫,且其为人极重恩义,好结交兄弟好友,名声广为流传。 也正是因为如此,山庄内的修行气氛也是一片和谐,不少弟子若是意气相投,当场结拜的不在少数。 面前这大汉,或许便是如此。 现如今,秦陌已是知道了对面来人的身份背景,不过他并不放在心上。 江湖势力终究是江湖势力,跟官方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与此同时,在他对面,几人联合起来,都拦不住肖宏。 只见他稍稍用力,便轻而易举的挣脱了众人的束缚。 肖宏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一脸的怒意,大声喝道: “黑水阁又能如何?不要忘记了,这里是朱府,有朱侍郎在,他黑水阁也得靠边站? 大不了老子以后就在府上不出去了,正好安心修行破境。” 随后,肖宏冷冷的看向秦陌,嘴角略微扬起,露出了一抹讥讽至极的笑容。 “更何况,老子作为朱侍郎府上的门客,平日里拿着朱老爷的银钱供奉,自然不能做一个只会吃喝的废物。 如今黑水阁私自闯入府中,正是吾等该看家护院的时候。” 此一句话,足以看出来这厮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头脑简单,内里是个心思细腻之辈。 听闻此言,被推开的众人自然知道已经劝阻不成,便也是悻悻然的沉默不语,任凭肖宏肆意行事。 随后。 肖宏没有犹豫,也没有在乎秦陌身边跟着的林知白等人,径直朝他而去。 而秦陌也没有跟他去解释那天晚上小巷子里发生过什么,误会便误会罢,无所谓。 他看着比他高出一大截儿的肖宏,眼中也是露出了一抹兴奋之色。 自己晋升二品之后,还尚且没有跟人动过手,如今正好借此来验证自己的修行成果。 站在他身侧的林知白见肖宏走来,当即便活动着自己的筋骨,准备上前。 不曾想,他刚有所动作,秦陌便伸手拦住了他。 “知白学长,这次让我自己来。” 闻言,林知白黝黑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错愕之色,他上次见秦陌出手,还是在三人一同去逛红袖阁的时候。 那会秦陌只是出了一刀,便让一个二品武夫的头颅搬了家。 但是现在对面的肖宏,保守估计都是四品武夫的实力,就算是他上去了,也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抵挡的住。 可反观秦陌浑身上下,却是透露着一股浓郁的自信。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林知白想不明白,但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动作,而是听从了秦陌之语。 肖宏的眼中也露出了一抹异色,他能看的出来,秦陌就是个二品武夫罢了。 区区一个二品,居然也敢有胆子站出来?既然如此,那就委实怪不得自己了。 肖宏的眼中露出一抹狠色,他突然举起手中长刀,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圆弧,同时往前跨出了一大步,单手握刀变成了双手并持,朝着秦陌的脑袋狠狠的劈了下去。 见状,秦陌没有丝毫的慌张,双目之中没有任何的波动,冷静无比。 他的左手依旧握在墨刀之上,而后往前迈了一小步,在刀尖来临的一刹那,秦陌忽的一个侧身,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 肖宏的长刀贴着秦陌的身子劈砍了下去,刀身距离秦陌近在咫尺,不足一拳之隔。 一刀劈空,肖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意外之色。 然而,他在来到朱侍郎的府邸上充当门客以前,在江湖上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厮杀,手上也是沾染着数十条人命,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此时面对如此状况,肖宏只是手腕一转,长刀便在转瞬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竖的变成横的。 锋锐的刀刃再一次的朝着秦陌的胸膛砍了过去。 场中形势凶险无比,不过三五个呼吸,秦陌便两次陷入险境。 四周围观的众人俱是心下一惊,林知白等人也是大惊失色,当即便是准备出手。 唯有姬颜保持着震惊,一脸的没心没肺,似乎丝毫不担心秦陌会受伤,甚至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怕是也唯有烧鸡,才能提起她的兴趣了。 而在另外一边,面对险境的秦陌,左手依旧握着墨刀的刀柄,没有松开。 千钧一发之际,他闪电般抬起右手,体内的不屈意气如同一只出笼的洪荒猛兽,在经脉中急速奔走,隐隐发出了震雷一般的闷响。 不屈意气飞速汇聚到右臂,秦陌脸色一凝,径直伸手朝着长刀捏去。 肖宏露出一抹冷笑,双目之中满是对秦陌不自量力的讥讽。 虽说二品已经可以用不屈意气锤炼身体,但是想凭借如此,就敢托大空手来接自己的刀。 呵,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太过自大了。 可紧接着,下一刻,肖宏脸上的鄙夷和嘲讽便凝固住了,瞳孔猛的缩小了一瞬,一脸的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如此? 他居然真的接住了自己这一刀! 肖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真的只是一个二品武夫吗? 不过,此时的秦陌虽然单手捏住了散发着寒芒的刀身,但是却被肖宏本身四品巨大的力量带动着身体不断后退。 长刀上附着的不屈意气,也在不断的侵蚀着秦陌的右手,想要顺势进入秦陌体内大肆破坏。 只可惜却是一寸都未进,论及品质以及凝实程度,秦陌养出的不屈意气比之肖宏的要强大了不知道多少。 也仅仅是不屈意气的总量不能与之相比罢了。 朱左侍郎府上的众人俱是被秦陌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俱是目瞪口呆。 以二品武夫越两阶对抗四品,甚至单手接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这是何等的惊人天赋? 然而,更加令众人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现在的秦陌已经借肖宏之手,试探出了自己二品之后皮肤的强化程度到底有多少。 那么,接下来便轮到他出刀了。 秦陌眼神一变,一抹精芒在眼底一闪而逝,雄浑厚重的气息从他的身体上升了起来。 此中变化并未被外人所见,却是尽数被肖宏收入了眼底。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而,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秦陌左手忽然有了动作,随后,只听“锵”的一声脆鸣。 一抹浓郁无比,不带一丝杂质的黑缓之又缓,慢之又慢的出现在了肖宏的眼前。 随即便是一声惨叫突兀响起,肖宏蹬蹬蹬的往后倒退了几步,手中的长刀倒是依旧被秦陌握在手中。 只不过长刀的刀柄上,还有着一只断臂而已。 这一刀,很慢,但又很快。 正是秦陌领悟的神通:“劈日”! 而且并不是他简化过之后的神通,而是秦陌蓄势斩出的一刀。 从进入朱左侍郎的府邸,他的左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墨刀,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勾连天地中的气。 也正是因为这蓄势的一刀,再加上墨刀本身的锋锐无比,故而方才能一举将肖宏的胳膊给斩了下来。 哪怕是以他四品多年的打磨筋骨,但依旧如同豆腐块一般。 此一刀出,朱左侍郎的府邸忽然陷入了一抹诡异的寂静。 门客们鸦雀无声,眼中俱是有着一抹惊惧之色,他們从来未曾设想过,秦陌居然能够有如此变态。 而就在众人震惊的时候,秦陌的右手松开了捏住的刀身,长刀铛啷啷的掉落在地,随之掉落的还有肖宏的半只胳膊,鲜血缓缓渗出,浸湿了地砖。 趁他病,要他命! 既然肖宏已经对自己出了手,而且自己还杀了他的大哥,现如今又斩下了他的臂膀。 显然,双方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此人不可再留。 秦陌的脸上闪过一抹狠辣之色,随即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一个箭步冲到了肖宏身边。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正握着自己的胳膊痛苦呻吟的肖宏,直接举起了墨刀,对准了他的左胸。 不曾想,恰在此时,场中忽然响起了一个饱含怒意的声音。 “住手!” 闻言,秦陌循声看去,只见内院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形瘦弱的人影,他的下巴上留着一撮短小的黑胡须,穿着一件官员朝服,一身的贵气。 而在他的身后,忽有数十名家丁跑了出来,手里俱是拿着棍棒,把秦陌几人围了起来。 秦陌虽然不认识户部侍郎长什么样子,但也能认得出他那件衣服。 正主终于露面了。 朱左侍郎大踏步的走到院中,脸色阴沉无比。 黑水阁突然闯进自家的府中,还要杀自己请来的门客,如此的无法无天,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是在活生生的打自己的脸呐。 而眼前的这个秦陌,仗着有天武侯给他撑腰,真真是胆大妄为! 朱左侍郎看向秦陌的眼神带着一丝阴翳,眼底深处甚至有着一抹隐晦至极的杀意。 若不是此人,赵安的事情又怎会败露? “侍郎大人,这是病愈了?” 瞧见他的脸色不好看,秦陌的嘴角随即就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一脚狠狠的踩在肖宏的断臂上,体内的不屈意气趁势冲进了他的体内,大肆破坏着他的经脉,以免他狗急跳墙,拼死一搏。 肖宏惨白如纸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痛苦,比先前更为凄惨的叫声从嘴里传了出来。 可很快的便是一阵的呜咽声,原来秦陌的另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脸上,活生生的堵住了他的嘴。 见他如此行径,朱左侍郎的脸色越发难看,沉声道: “秦陌,莫要得寸进尺,速速放开肖宏。” 闻言,秦陌顿时笑了。 “我今日要是不放,不知侍郎大人,准备作何呢?” “你带人私闯民宅,又伤老夫门客,你的眼中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陛下?有没有大秦律?” “唔,侍郎大人不愧是侍郎大人呐,就是会给人戴高帽,不过嘛......” 秦陌笑着说了一句,随后,他嘴角的笑容缓缓消失,渐渐变的冷漠了起来。 他突然猛的一刀刺进了肖宏的胸口,同时双眼看向朱左侍郎,缓缓开口: “侍郎大人,你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是莫要在关心他人了。” 脚下的肖宏无力的挣扎了几下,便慢慢失去了声息,已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明月山庄的名头,还吓不到秦陌。 反正都杀了一个,多杀一个也不妨事。 看见肖宏在眼前身死,朱左侍郎脸色几番变幻,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听到秦陌的话,他的心底没来由的闪过一抹慌乱,可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虽然他不知道赵安那边出了什么差错,居然把自己给供了出来。 但幸好计划的每一环都严格分工,就算供出来了,也不可能找的到理由抓自己。 想到此处,朱左侍郎当即冷声开口: “果真是后生可畏,年纪轻轻就如此嚣张跋扈,老夫今日给你一句忠告,叫嚣的越欢,死的可是越早。” “这便不劳侍郎大人操心了。” 秦陌拔出墨刀,象征性的擦拭了一下,随后将其收入刀鞘,笑眯眯的说了一句。 随后,他从肖宏的尸体上走了下来,继续开口道:“侍郎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呵,此乃老夫的家邸,应该走的...怕不应该是老夫吧。”朱左侍郎冷声回道。 “侍郎大人,莫要再继续装傻了,你知法犯法,贩卖私盐,通敌叛国,逃不掉的。” “哼,真是天大的笑话。” 朱左侍郎冷哼一声,双手拂袖倒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的开口说道: “秦陌,你可知诬陷大秦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老夫身为户部左侍郎,对大秦忠心耿耿,一直以来兢兢业业,户部同僚都有目共睹。 况且,抓人是要讲证据的,哪怕你黑水阁阁主是天武侯,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如此行事。 待到明日早朝,老夫定要上奏陛下,弹劾他一本!” 秦陌静静的等着他把话说完,随后掏了掏耳朵,开口说道: “侍郎大人,这话,你还是当着阁主的面再说吧,今日不论你如何狡辩,也必须得去黑水阁走一遭,至于证据......” 秦陌冷笑一声,露出了白花花的牙口,森然道:“等你到了黑水阁,自然会让你知晓。” “好大的胆子!莫不是还想将老夫屈打成招不成?” 朱左侍郎怒声开口,秦陌懒得跟他废话,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尸体,慢慢悠悠的朝他走去。 见他如此的不讲道理,朱左侍郎顿时一阵心头火起,当即便是朝着旁边的门客怒喝道: “尔等一起上,把这厮打杀了,私闯民宅,按照大秦律,老夫可将他当场击毙!” 然而,话音落下,却迟迟未见几人有所动作。 朱左侍郎扭头看去,只见几人俱是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陌适才还杀了肖宏,他们可不是肖宏的对手,对上秦陌,自然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黑水阁,对他们来说可是庞然大物,根本得罪不起呐。 “莫要忘了,尔等如今是老夫府上门客,怕他作甚,日后若是出了事,自有老夫一力承担。” 秦陌离他越来越近,朱左侍郎也是心中急躁,当即便是快速开口。 闻言,几人咬了咬牙,各自对视一眼,俱是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 事到如今,先装装样子再说,反正肯定是不可能真的杀秦陌的。 然而,几人刚一跨步,林知白和杭羿等人也已经走到了秦陌身侧,姬颜腰间的剑,缓缓出鞘了半寸。 随即,诸位门客们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杀意,萦绕在自己的脖子四周,仿佛只要稍有动作,便会尸首分家。 几人顿时面露苦涩,心中有苦难言,连手指都不敢乱动一下。 朱左侍郎看见如此,内心顿时一片凄凉。 千算万算,却独独没有算到今日这一步。 他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定然不会有事,可谁知,好巧不巧的,居然遇上了秦陌这个不讲道理的东西。 好一个天杀的秦陌! 而此时的秦陌,他才不管朱左侍郎心中在想些什么。 不过哪怕是知道了,秦陌也压根不在乎,一身的武夫威压瞬间展开,笼罩住了四周的家丁,使得众人如陷泥沼。 随后,他看着朱左侍郎,笑着开口说道: “侍郎大人,还是去黑水阁喝一杯茶水吧。” 第七十章 分赃(5000字) 朱左侍郎脸色铁青,不发一语。 瞧见他脚步未动,秦陌对杭羿使了个眼色,杭羿点了点头,心领神会。 只见他走到朱左侍郎身边,丝毫不给他任何的面子,直接抓着他的胳膊就要强行带走。 朱侍郎自是神色忿忿,奈何他只是一个没有修行过的普通人,年岁又高,今年已是到了不惑的年纪。 挣扎了几下之后,毫无作用,胳膊还被杭羿抓的生疼,只得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被秦陌一行人带离此地。 临走的时候,林知白被秦陌安排留在了这里,一同留下的还有他带来的五十名大戟士。 朱府的家眷也被统一集中在了前院,和家丁以及府上的门客们围聚在了一起。 空气中尚且还逸散着浓郁的血腥味,无一人敢有异动。 秦陌一行人办完事情回黑水阁的路上,并没有作刻意的去做掩饰。 故而,朱左侍郎被秦陌带走的消息很快的便传到了绍京城诸位达官贵人们的耳朵里。 新官上任三把火呐。 自从前几日秦王突然成立了黑水阁之后,天武侯便已经露出了他凶狠的獠牙。 他的第一把火,直接烧到了清风书院的头上,把一位“德高望重”的六品大儒关进了牢狱,不日就要问斩。 没曾想到,仅仅只是过了这么短的时间,第二把火便烧了起来。 而这一次,赫然是户部左侍郎! 朱左侍郎跟常慎远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虽未曾修行,但手里却是掌握着实权,乃是大秦王朝钦定的四品官员。 可就是这样的一位四品官,如今也即将去黑水阁的监牢里走一遭。 众人俱是人人自危,心中慌乱,谁都不知道这第三把火要烧到谁的头上。 绍京城突然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导致户部直接失去了一位侍郎,也不知道那位前几日才刚刚丧子的户部尚书,如今又会作何反应。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要在明日的朝会之上参天武侯一本,还是要选择默不作声,视而不见。 毕竟,上一任御史大夫的心头血还浇灌在殿上,尚且温热,脑袋至今还挂在皇宫殿门之外,没有取下来。 一切都是无声的震慑。 而此时的户部尚书范大人,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秦陌先前直奔户部的时候,他便隐隐猜测到了。 只不过那会他未曾出面,一直都在户部的书房当中处理政务,只是随便遣人把秦陌给打发走。 户部正厅的书房当中,除了在桌子后忙碌的范尚书之外,再无闲杂人等。 忽的。 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走了进来,关好门之后,快步走到范尚书身边,沉声道: “老爷果真神机妙算,朱侍郎适才已经确认被抓进了黑水阁。” 听到朱左侍郎被抓的消息,范尚书身子稍稍顿了一下,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 他继续手持着毛笔蘸着墨汁,批改着面前的公文,待到一封公文批改完毕之后,他方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陛下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呐,想那天武侯赋闲在家十余年之久,朝臣们都以为他是要做个闲散的富家翁,这才无人在乎他是否简在帝心。 可谁知道,天武侯此人原来一直都在蛰伏,前几日不声不响的便当了黑水阁的阁主,甚至在早朝上一刀砍了御史大夫。 呵,咱们这位陛下呐,虽然年轻,可真是行事老辣,心思深沉。” 户部尚书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对秦王丝毫没有敬畏之心。 “老爷,陛下在十年前力排众议,突然开设上阳学宫,如今又是成立黑水阁,这接二连三的举动,不会是知晓咱们的谋划了吧。” 老管家的脸上边说边露出了一抹浓浓的忧虑,很是不安。 听闻此言,户部尚书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几分,他皱着眉头细细的思索了一番,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此时绝不可能,我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布局,当年他还未曾坐上那张椅子。 就算现如今有所动作,怕也是为了他一统天下的宏愿。 至于谋划,顶多听到了些许风声,看出了一些端倪而已,局势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已是势不可挡。” 他自言自语的喃喃解释了一句,似是在安慰自己,可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凝重,丝毫没有轻松之意。 一旁的老管家听到这话,倒是心中稍安,脸色稍缓,他正想开口说话,却见范尚书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一抹狠辣之色,抢先开口: “你倒是提醒我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朱侍郎既然已经被黑水阁抓走,陛下如今又是这番态度,很难把他保出来了。 他那边先前的谋划暂时先全部舍弃,以免被天武侯这条疯狗顺藤摸瓜咬出来。 朱侍郎知道的太多了,赵安既然把他咬了出来,那看来黑水阁里定然是有擅长逼供的能人了。 你派人混进监牢里边,往死了盯着他,必要之时,直接将其灭口。” 他有条不紊的吩咐了下去,老管家全都一一记在心底。 如此,范尚书方才心中稍安,然而老管家却是没有走,依旧留在原地,他小心翼翼的看了范尚书一眼,好似欲言又止。 范尚书把这一切全都尽数收入了眼底,当即便是淡淡道: “有话直说即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了。” 话毕,老管家心底不再迟疑,张嘴问道: “老爷,秦陌那边又该如何处理,顾华清现如今也被抓进了黑水阁,先前的事情可是还要继续?” 闻言,范尚书再次皱起了眉头,心中开始思索。 良久之后,他方才出言说道:“那边的事情不急,北齐使团过几日便要入京,随行护卫乃是道门天才弟子,暂且再让他蹦跶几天。 等到了时候,自会有人亲自出手将其格杀。” 听到这话,老管家神色一凛,暗自点了点头。 若是有道门弟子亲自出手,那秦陌定然是必死无疑了,老爷果真是算无遗策。 事情全部敲定之后,老管家便是告退一声,随后离开了此地,书房之中又只剩下了范尚书一人。 他随手展开一封公文,拿起手边毛笔,轻轻的在砚台里蘸了蘸,低头细细去看公文上的内容。 看罢之后,范尚书又沉思了一阵子,终于开始动笔书写,处理政务。 然而,只是写了两个字,书房当中便响起了一声“咯嘣”的脆响。 只见范尚书手中的毛笔已经从中断裂开来,他的老脸不复先前平静,而是布满了阴霾,眼神阴沉的好似要滴出水来。 秦陌,全都是因为秦陌这厮,若不是他,云琅又怎么会? 范尚书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手指因为充血而有些青紫。 虎毒尚且不食子呐,自己也是被逼无奈,想必九泉之下的云琅,定会理解自己的吧。 范尚书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很快的,他便又恢复了先前古井不波的模样,随手把断裂的毛笔扔到一旁,拿了一根新的出来。 他低头继续批改着公文,好似一切全然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 ...... 另一边。 此时的秦陌已经带着可怜的朱左侍郎回到了黑水阁。 刚一进门,朱左侍郎便是双手拍了拍自己的官服,将上面的褶皱尽数抚平。 这是他的体面,只不过他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范尚书给放弃了。 随后,朱左侍郎昂首挺胸,摆出了一幅高官的气派,颐指气使的说道: “速带本官去见天武侯。” 闻言,走在前面的秦陌顿时一愣,转身看向了朱左侍郎,一脸的愕然。 再三确认过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秦陌笑着对他说道: “侍郎大人,这里可是黑水阁,不是你的户部,你现在乃是戴罪之身,阁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朱左侍郎缓缓皱起了眉头,问道:“秦陌,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官乃是先皇钦定的侍郎,到何处也应有礼遇。 况且,如今事情未有定论,你怎敢......” 他话刚说到一半,秦陌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径直打断了他,声音冷漠。 “侍郎大人莫不是忘记了我黑水阁是干什么的。 好教你知道,此乃陛下钦点,辖制六部,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你既然进了黑水阁,一应事宜可就由不得你了。” “杭羿,把他带到地下监牢先行收押,哦,对了,顺带给侍郎大人倒杯茶水,免得让他人觉得咱们黑水阁不懂礼数。” “秦陌,竖子!竖子耳!本官是户部侍郎,本官要见天武侯,本官要跟天武侯解释......” 朱左侍郎涨红了脸,满眼怒意,边被杭羿拖着,边挣扎着开口嘶吼。 然而,秦陌不为所动,连正眼都没有看他,自顾自的朝着迎面走来的刘二而去。 “路上没有出什么差错吧。”刘二开口问道。 “有一些小问题,不过已经解决了,侍郎大人也很愿意配合黑水阁查案。” 秦陌笑着开口回了一句,刘二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直都在挣扎的朱左侍郎,不禁扯了扯嘴角,脸上的刀疤蠕动了几下。 这无论怎么看,可都不像是配合的样子呐。 不过人只要抓到就好,至于秦陌用了什么手段,他倒是并不在乎。 “大戟士还守在朱府,后续的收尾,还需你派人过去处理一下了。”秦陌说道。 听闻此言,刘二缓缓点了点头。 反正进了黑水阁之后,朱左侍郎一定是死定了,日后再无翻身之日,接下来除了审讯判罪之外,便是要进行最为重要的一步。 抄家。 他贩卖私盐,知法犯法,或许还要再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 如此,朱左侍郎是要被株连九族的,不过幸好大秦律在这一点上并不算太严苛,条件放宽了不少。 他的家中女眷倒是不需要被砍头,只是得尽数充入教坊司里面,且世世代代不得赎身。 但总归是陛下恩典,给她们留了一条活路。 “此事不急,我待会亲自去,你跟我来一趟。” 刘二说罢之后,当先转身而去,秦陌心中疑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跟在了他身后。 至于随行的姬颜,她向来是不喜欢这里的,适才刚进门便消失了踪迹,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随后,秦陌跟着刘二来到了侧面的一间小屋,进门之后,在秦陌疑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刘二抱出了一个大箱子。 打开之后,只见里面是一箱子的金银首饰,还有一沓厚厚的银票。 “这是抄了赵安府邸之后搜出来的东西,全都在这儿了。” “按照惯例,这些东西本应是要上交上去的,不过这赵安属实穷的很,侯爷看不上这点东西,便让底下人自己分了就行。 兄弟们也能有一顿酒钱,不过也全是托了你的福,所以这些东西,自当由你先行挑选,你拿多少都可。” 刘二站在箱子后面,静静的看着秦陌,缓缓开口。 闻言,秦陌顿时一愣,他差点就忘记了,抄家可是最能捞油水了。 不少人往往抄一次家,稍稍拿些,便能赚个彭满钵满。 此时看着满箱子的珠宝首饰,秦陌一时之间也是有些眼花缭乱。 他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呐,如今虽然成为了修行者,但依旧不能免俗,日后少不了要有用到银钱的地方。 单说姬颜那个填不满的肚子,他也得备点银钱在自己手上。 面对这种好事,秦陌是完全没有理由推诿的,他也不故作矫情,当即便开始精挑细选。 首饰珠宝什么的,他完全用不到,携带起来也麻烦,虽然自己家那两个女人貌似都没有几件这种玩意。 但是只要她们需要,秦陌再花钱去买就好了,用不着去穿戴别人用过的。 故而,秦陌稍稍想了几许,便径直拿起了那厚厚的一沓银票,从中点出了五千两出来,剩下的全都给了刘二他们。 银子不用太多,够用就行。 而且其余东西给了刘二,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顺水人情。 反正马上就要开抄朱左侍郎的府邸,那可是侍郎府,天知道里面藏着多少好东西。 现在先跟刘二打好关系,到时候又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秦陌心中如此盘算着。 而果然不出他所料,刘二见他把大头推给了自己,心中也是对秦陌的好感再次上升了一个档次。 就这样,两人在屋子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分赃完毕,俱是相视一笑,心情大好。 待到从屋子里出来之后,秦陌收到了天武侯的传唤,而刘二则是带着大戟士直接出发前往侍郎府。 他并没有急着去审讯朱左侍郎,毕竟再怎么说,也是户部的二把手,朝廷的四品官,身份高贵,地位尊崇。 一些不能露于人前的刑罚,没有得到天武侯的首肯,刘二也不敢擅自动用。 而另一边的秦陌被天武侯叫进书房之后,先是详细的禀报了此行的事情经过,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明月山庄的事情,没有丝毫的隐瞒。 话说到一半之时,天武侯放下了手中茶盏,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秦陌是个天赋卓然的,以一品武夫逆天领悟了神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才过去了多久,秦陌居然就已经跨入了二品。 而更为重要的是,他一个二品,竟然横跨了两个大品阶,斩杀四品都不在乎话下。 想当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不曾有如此的彪悍。 看来秦陌此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天赋异禀呐,而且身受陛下看重,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 不知不觉的,天武侯的心中对秦陌越发的重视,待到秦陌说罢之后,他笑着夸赞了几句。 随后,天武侯神色一凛,忽然调转画锋,说起了叫他来的正事。 “秦陌,明日是常慎远行刑斩首的日子,此事陛下交给了黑水阁全权负责。 除了陛下之外,这整个绍京的百姓,满朝的文武官员,都在看着我们呐,万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想必最近你也发现了,绍京城这几天突然多出来了不少鱼龙混杂之人,而其中尤其需要注意的,便是佛门弟子。” 说到此处,天武侯忽然轻蔑一笑,脸上全是讥讽之色。 “三日前,有一年轻僧人在坊市街头当众宣讲佛法,足足讲了三个时辰,虚空当中甚至出现了朵朵青莲。 不少百姓都言称此人乃是真佛转世,当场便有几十余人决定削发剃度,遁入佛门,追随在他身后,得受真佛洗礼。” 闻言,秦陌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第七十一章 他死了(5000) 只是宣讲了一次佛法,就能让几十余人削发剃度。 这是何等的可怕。 怪不得南唐的寺庙会有几千座那么多,怕不是整个南唐都已经在佛门的掌控之下了。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青天大陆三个国家之中,南唐被宗门掌控的程度最深,北齐稍次之,毕竟道家讲究清净自在,若是过多干涉红尘,则会影响到自身修行,需要把握其中的度。 至于国力最强的大秦,自主性则是三国之中最高的。 大秦境内虽然有两种修行体系的宗派存在,但是这两种体系都较为特殊。 儒家修行者大多都会选择入仕,不过自身的战力较低,而且想要施展自己的宏图抱负,就必须依托于大秦,故而影响并不大。 大秦虽然以武立国,但是上一任君主是个性子和善的,且偏爱儒家,当时朝堂之上文官横行霸道,几乎成了儒家的一言堂。 但是现在稳坐龙椅上的那个男人,打小可就是个尚武的。 从他登基以后所做的事情,就足以可见一斑。 大肆扩充军队规模,全力发展百姓耕种,国库的半数银钱都投入了边军当中,秦王之心已经昭然若揭。 而后又突然在绍京城开设了面对整个大秦的皇家书院上阳学宫,明摆着就是要削弱你儒家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现在的大秦,文官的势力相比以前已经很是微弱了。 至于青天大陆最强最神秘的剑宗,则根本就不需要入世修行,压根儿就懒得管你秦王到底要做什么。 剑宗讲究的是一剑破万法,任你有千百般本事,我自是一剑破之。 就算你是大秦的君主又如何,就算你有大戟士和玄甲重骑又能如何? 扛得住我一剑再说。 一剑不行,那就再来一剑。 这就是剑宗能够超然世外所拥有的底气,也是剑宗在修行界绝对的压制力。 而如今,佛门弟子在绍京公然宣讲佛法,煽动民众,已经是触碰到了大秦的底线。 一个国家的最根本所在,还得是治下的子民,民心所向,方才能无往不利。 可现在却是要让人皈依你佛门,这还了得? 也难怪天武侯虽然言语平静,但秦陌还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恼怒和不悦。 他心中转瞬之间便是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而此时的天武侯也继续开口说道: “秦陌,你可知道南唐的百姓有多么的愚昧?我年轻游历大陆之时,曾在南唐都城见过佛子宣讲佛法,当时声势之浩大,可谓是万人空巷。 所幸我大秦人人尚武,骨子深处乃是桀骜不驯,从血脉里就注定了不可能会信什么狗屁佛法,那些被佛法引导着剃度的人,终究只是少数而已。” 话说到这里,天武侯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和自豪。 站在他对面的秦陌者是在皱眉沉思,良久之后,他方才开口说道: “阁主,既然佛门弟子在我大秦如此行事,以免接下来还有百姓被他蛊惑,不如直接派人把他给抓起来,一了百了。” 闻言,天武侯摇了摇头,缓缓道:“此法行不通。” 秦陌的眼中顿时露出了一丝疑惑,天武侯瞧见之后,当即便是开口给他解释了个中关窍。 “其一,佛子虽然宣讲佛法,但是言语之中从未诱导百姓们遁入佛门,都是百姓自愿的,并未触犯我大秦律令。 其二,佛门乃是青天大陆正统的修行宗门,佛子的事情算是修行界的事情。 按照修行界不成文的规定,世俗皇权不得轻易干涉,只能由修行之人自行解决。 往常的时候,一般会由清风书院的儒生們出面处理此事,不过现在书院和大秦的关系,想必你也能够看的出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陌顿时心中恍然,可随即他便又有了一个疑惑。 若是世俗皇权不得轻易干涉修行界,那反过来也应该如此才是合理。 可反观现实,五大修行体系中有三种都需要入世修行,一直都在干涉世俗朝政,南唐的皇权更是名存实亡。 修行界对世俗皇权的干涉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天武侯只是看了他一眼,当即便是知道了此时的秦陌心里在嘀咕些什么,他眼中苦涩,淡淡道: “修行者本身的地位可比普通人要高的多,修行界的地位自然也是如此,我大秦虽然国力强大,人人尚武,但终究还是不够看了......” 他用简单的两句话提点了一番,秦陌轻轻颔首,已是知晓了其中的意思。 瞧见秦陌心思转的这么快,天武侯也是在心底暗自点头,随后他继续开口吩咐道: “明日在刑场对大儒行刑,这是我大秦建国以来头一次,为了防止生出祸乱,到时我会亲自坐镇,刘二会率领大戟士负责外围戒备。 至于你,还有姬颜等人,你们虽然已经入了黑水阁,但同时也有着修行界的身份,佛门弟子以及心思叵测的武夫,就由你们来盯着。 必要之时,可当场斩杀,不需有丝毫顾虑。” 天武侯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秦陌心中一阵凛然,当即便是拱手抱拳,沉声道: “卑职领命。” ...... 从黑水阁出来之后,秦陌一路上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天武侯给他安排的任务,不可谓是不重。 明日在刑场上,想必定然是鱼龙混杂,前几日便是出现了明月山庄和佛门的人,近日人数又是再次增多。 这绍京城,已经渐渐变得风起云涌,仿佛汇聚成了旋涡的中心。 自己现如今还只是一个二品中期,虽然可以跟四品的武夫掰掰手腕,但要是对上佛门和道门这两大修行体系的弟子,怕是顶多只能越阶战三品。 实力终归还是太弱了,境界也还是太低,看来今天晚上得多耗费点心神写几个“德”字,争取能够突破到二品后期。 若是能够有二品圆满,那便是再好不过了,明日也能够多一分保障。 自己虽然有姬颜随身,可到时候一旦乱起来,保不齐就会出什么意外,自己的小命,不能全都靠外人。 上次引蛇出洞虽然有惊无险,但已经给了秦陌足够的教训。 不过一夜之间突破两个小境界,秦陌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才刚刚踏入二品前期没几天,各方面的基础尚且没有夯实好,体内的不屈意气也不够凝练。 若是一昧追求破境的速度,反而是得不偿失,今夜最多只能突破到二品中期。 想到此处,秦陌越发的羡慕姬颜,他若是一开始就走剑仙同阶无敌的路子,此时又何需有这般担心? 可惜剑仙,难啊。 不过,说起姬颜......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跑哪儿去了? 秦陌站在黑水阁的门口,扭头左右四顾了一番,未曾发现踪迹,后又回到前院上下找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姬颜的人影儿。 他只得先去监牢里把杭羿给叫出来,顺道跟侍郎大人倒了一杯茶水,让他看着,自个儿喝着。 临走时不忘帮着侍郎大人好生畅想了一番将来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里,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待到茶水下了肚,秦陌和杭羿从地下监牢里上来之后,却还是没有瞧见姬颜。 秦陌顿时脸色一黑,额头上不禁多了几条黑线。 既然如此,他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只见秦陌甩了甩袖子,双手放在嘴边做出喇叭状,对着空气大声喊道: “烧鸡来咯!” 身侧的杭羿看着他,一脸的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而就在下一刹那,两人的眼前就忽然闪过了一抹白色的身影,随即姬颜便出现在了他们身前。 “哪儿呢?哪儿呢?烧鸡在哪儿呢?”姬颜抬起白色的袖子擦了一下唇角,眼睛四下张望着问道。 闻言,秦陌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银票扬了扬,拍着胸脯,豪气干云的说道: “走着,今天我请客,烧鸡管够!” “好耶。”姬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拽着秦陌的胳膊就往外走去。 现在的秦陌可是个有钱人了,绝对不会再闹出上次的乌龙,不过为了避免尴尬,他还是决定换一家酒楼。 这一次离黑水阁远了许多,三人进去之后,也没有选择去二楼的包厢,而是就在一楼随便寻了个位置,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有钱归有钱,但该省还是得省,不能铺张浪费。 等不多时,菜便上齐了,其中有半桌子都是姬颜喜欢吃的烧鸡。 杭羿是头一回跟姬颜一块吃饭,自是没有心理准备,刚开始还夹几筷子,可很快便是瞠目结舌了起来。 太...可怕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而且还是个如此年岁的姑娘。 一旁的秦陌偷摸瞧了他几眼,心中暗自发笑,瞅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很快的,半数烧鸡便全都进了姬颜的肚子里。 恰在此时,酒楼的门口忽然走进来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僧人,身上衣服很是干净,脚上布鞋全是泥泞,看模样不过十七八岁。 小二眼见门口来了个和尚,猛然间想起前几日佛子宣讲佛法的事情,顿时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去通知掌柜的。 不多时,掌柜的快步走了出来,自上而下细细的打量了那僧人一番之后,心下顿时一惊,连忙走到他跟前开口说道: “这位大师好。” “施主有礼了。”年轻和尚双手合十,低头念了声偈语,笑眯眯的开口道。 “不知大师缘何来我这酒楼?”掌柜的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僧从南唐远道而来,路过贵宝地,恰逢喉咙干渴,腹中饥饿,故而特此来讨一碗茶水喝。” 闻言,掌柜的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在他这酒楼里宣讲佛法,一切就都好说,几碗斋饭而已,自己还能出的起。 “大师快请进,小六子,去给大师上一壶茶水,再让后厨炒几个清淡的素菜来。” “好嘞。”小二应了一声,伸手做请的姿态。 “小僧多谢施主。” 年轻和尚道谢一声,随后跟在小二后面去了里边,不想看见小二给他安排的地方之后,他却是摇了摇头,没有落座,只见他又往里边走了几步,寻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 好巧不巧的,正好就坐在了秦陌一行人的身边。 那和尚坐的方向,更是不偏不倚的,恰好和秦陌相对,只要秦陌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而此时的秦陌也是正在心中思索,从和尚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会又正好坐在了自己对面,结果已然显而易见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而是那和尚有意为之,秦陌如此想道。 来着不善,善者不来呐,看来化斋是假,专程来找自己麻烦倒是真的了。 只是尚且不知道这和尚要搞什么幺蛾子,秦陌也不好轻举妄动,但他的心底已经暗戳戳的打起了三分警惕。 至于杭羿和姬颜,倒是完全没有一丝的戒备,他们虽然也看到了这和尚,但是却并不在意。 俄顷。 小菜和茶水便是尽数上桌,年轻和尚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两碗,一碗放在旁边,另一碗端着全都喝了下去。 随后,他又拿起了两双筷子,其中一双也是放在了那碗水的旁边,好似旁边还有一人似的。 见他奇怪的举动,秦陌当即冷笑了一声,已然是知晓了他的来意,淡淡开口。 “这位大师,吃菜的时候可要慢些呐,可别噎着了。” 闻言,年轻僧人抬起头看着秦陌,笑眯眯的说道:“多谢这位施主好意提醒,小僧定当注意。” “如此甚好,要是万一噎着了,得赶紧喝些茶水,不然呐,容易噎死。” 秦陌同样回以浅笑,不缓不急的继续阴阳怪气着。 一旁的姬颜是个没心没肺的,瞧见烧鸡就顾不得其他了,而杭羿却是注意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听出了秦陌话中锋芒。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着秦陌,秦陌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杭羿心中了然,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伸到了桌下,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长刀是背对着年轻和尚的,他理应看不到才对,但是杭羿握住刀柄的一瞬间,年轻和尚立马笑着摇了摇头。 “施主是个心善之人,小僧初来绍京城,对此地人生地不熟,不知可否厚着脸皮跟施主打探个消息?” “哦?大师尽管问,我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热心肠。”秦陌回了一句。 “那就有劳施主了,小僧有个同门师弟,他前几日刚来绍京,可很快便失去了踪迹,小僧一直遍寻不得,施主可否为小僧解惑?” 年轻和尚放下手中筷子,一本正经的缓缓开口。 听到这话,秦陌脸上的笑容顿时浓郁了几分,他没有多想,忽然猛的一拍大腿,开口说道: “瞧瞧,这不巧了吗,大师的那位师弟呐,前几日我正好与他见过面,还曾和他说过三两句话。 那位大师的佛法可很是高深呐,一言一语之中,好似全都蕴含着佛理。” “如此正是缘分所在,我佛曾言,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施主能听出佛理,便是与我佛门有缘。 前几日刚见过我那师弟,今日又见了小僧,这便是定数了。 不知施主可否告知,小僧的师弟如今在何处?”年轻和尚双手合十,双目之中满是笑意。 瞧着他装模作样的虚伪,听着他口中说出的话,秦陌的心底已经满是讥讽,他淡淡说道: “大师说的什么缘分、定数,我就不清楚了,至于那位佛理高深的大师现如今在何处,这我倒是知晓一二。 他劝我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然而我就放下了,可也没成佛啊,所以呐,他就死了,脑袋都掉下来了。” “大师,出家人怎么能打诳语呢?” 秦陌一本正经的说道,双手还不忘比划了两下。 第七十二章 巧舌如簧(5000) 秦陌的声音不大,很平淡。 但是听在年轻和尚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刺耳。 饶是这和尚的佛性再高,听到秦陌这般丝毫不加掩饰的挑衅,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清秀的面容上逐渐失去了先前的淡淡笑容,和善的目光中似乎也带了些许的冷意。 然而,念及此次出行前佛子再三的叮嘱,他终究是没有轻举妄动,强行忍耐了下来。 年轻和尚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念了声偈语,淡淡道: “施主说笑了,出家人自然是不打诳语的,有佛门戒律严加约束,想必慧闻师弟也不会轻犯。” “大师,你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当时我明明放下了刀,却就是没有成佛,难道这还不算诳语吗? 大师,你可得为我好生解惑呐。” 秦陌摆出了一幅很是好奇,虚心求教的样子,实则却是在进一步的挑衅着他。 既然这和尚今日诚心要做这只缩头王八,那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当日定下计策引蛇出洞一时爽快,现如今却是渐次显露出了弊端,秦陌直接同时得罪了明月山庄跟佛门两大势力。 虽然说当天动手杀人的是姬颜,但是就算他肯解释,也必然是徒劳无功的。 姬颜的背后站着剑宗,秦陌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两方势力定然会选择性的忽略掉姬颜,一股脑的把屎盆子全都扣在自己的身上。 而且,顾华清为何一直要杀自己的原因还尚且不知,说不定跟这两方势力还有所勾结。 总而言之。 明月山庄和佛门对秦陌来说,梁子算是结死了。 现在仇敌亲自找上了门,他逮住机会当然不会放过,能搞死一个是一个。 至于慧明说的什么加入佛门,那更是扯淡的话。 自己现如今背靠上阳学宫和黑水阁,有王老头跟天武侯的大腿可以抱,怎么可能去当什么狗屁和尚。 秦陌如此想着,心中慢慢定下了一门毒辣的计策。 与此同时,坐他对面的慧明听到解惑,略微沉吟了一会,随后缓缓开口说道: “施主,慧闻师弟所言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并不单指放下手中屠刀,而是要施主放下心中的屠刀。” 听到这话之后,秦陌不假思索的开口继续问道:“大师,不知这手中屠刀和心中屠刀,有何区别呢?” “弃手中屠刀易,心中屠刀难,手里的刀不过是一块凡铁,没有感情,冰冷无比。 心中的刀却是每个人的欲望以及杀性,只不过因人而异,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罢了。 施主,只有当你真正的放下心底的欲望,舍弃你的杀性,直面本心,方才是真正的放下了屠刀。” 慧明和尚说罢之后,整个酒楼全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食客们久久未曾说话,甚至手中的筷子也全都放下,安静坐着看向慧明,洗耳恭听佛法。 众人在不知不觉中,内心逐渐生出了一丝悔恨的意味,只感觉自己此前罪孽深重,心有欲望,从来未曾放下心中屠刀。 就连杭羿,这会都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酒楼当中也就只有秦陌跟姬颜没有受到影响。 慧明看着众人的神情举动,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他虽然不能像佛子那般,一场讲道直接让几十余人削发剃度。 但是在场的这十几人中,只要有一人能被佛法感化,他便是有着大功劳。 至于秦陌,此人乃是佛子钦点之人,他今日只是先行来试探一番,顺带借慧闻之事看看秦陌到底有什么本事。 此时的秦陌,自然也已经发现了四周人群的异常,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和尚,简直是胆大包天,如今身在大秦,却是丝毫没有把大秦放在眼里。 秦陌现在也算是见识到了佛门弟子宣讲佛法到底有多可怕,先前对天武侯所说的万人空巷,已经是再没有丝毫的怀疑。 不过自己今日在这里,就定然不会容忍这和尚如此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秦陌双目一转,当即便是决定按照心中计划行事。 只见他突然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强行将众人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随即,秦陌笑着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慧明的面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大师一言,果真是震聋发聘,直指本心。” “施主过誉了。” “没有没有,这怎么能是过誉呢?这可全都是秦陌的肺腑之言呐。” 秦陌随意的摆了摆手,一脸的诚恳,而随着这一句话一说出来,酒楼的其余人顿时一惊。 秦陌这个名字,在如今的绍京城可谓是家喻户晓,基本上所有人都听说过了他的名号。 只不过,虽然秦陌的画像早就流传了出去,但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曾见过,而且他这次出门还做了伪装,故而一开始并没有人认出来。 事到如今,秦陌也卸下了自己的伪装,顺带自报了一番家门,众人这才发觉,原来秦陌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众人顿时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了起来,毫不例外的全都看向了秦陌。 至于适才慧明和尚在众人心中种下的佛种,也悄无声息的就此消失。 秦陌坐下之后,立马开口说道:“正如大师所言,今日有幸遇到大师,此乃缘分使然。 既然如此,秦陌想借此机会向大师好生探讨一番佛理。” 闻言,慧明抬起了头,直勾勾的仔细看着秦陌,瞧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之后,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精光。 这话表面上是要探讨,可实际上的意思,却是要和他辩论佛法。 他是知道秦陌底细的,上阳学宫弟子,黑水阁走狗,秦王赞誉“颇有诗才”,武道天赋卓然非凡。 但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秦陌对佛法也有过研究,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要跟自己辩论佛法,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种事情,自己没理由不答应,若是避而不战,反而会平白丢了佛门的面皮,受大秦的愚民们耻笑。 想到此处,慧明和尚淡淡一笑,开口说道:“施主请讲便是,小僧慧明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就算是答应了。 霎时,酒楼当中一片哗然。 百姓们可不知道秦陌到底懂不懂佛法,他們只知道,绍京城近日有名的诗才秦陌,要和南唐来的和尚在这酒楼里坐而论道了。 这可是天大的消息。 近日佛子来到绍京城,当街公然宣讲佛法,锐气逼人,奈何清风书院无人出山,好似对此视而不见。 大秦的子民们,心里边都或多或少的憋着口气,在自家的门前,居然让外来的和尚如此嚣张,这还得了? 而前几日常慎远通敌叛国,百姓们本来就对清风书院的君子大儒们失望了一次。 如今的事情,更是让他们彻彻底底的失望,坊间已有传闻,裴长风空有君子之名,却无君子之实。 不过幸好,大秦还有上阳学宫,上阳学宫还有秦陌。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君子之风! 众人都兴奋了起来,暗戳戳的打起了三分精神,酒楼的食客中有好事者,当即便是瞧瞧溜走,在街上奔走相告。 尚且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过去,这间酒楼便是被闻风而来的众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眼见如此,掌柜的当即大手一挥,吩咐后厨速速烧火煮茶,只要有人口渴,自行取用即可,他分文不收,但是却要为小秦大人加油打气,撑撑场子。 今日来此的每一个人,无不期望着秦陌能够力挫南唐佛门弟子,扬我大秦煌煌国威! 恰逢此时,秦陌和慧明和尚的论道,也终于开始了,只见秦陌当先发问: “大师,咱们还是就先前那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来开始吧,适才大师所言,此处屠刀指的是心中的欲望,那么秦陌想请问大师,大师心中可有欲望?” 慧明和尚沉思了一会,随即缓缓开口说道: “小僧资质愚钝,道行浅薄,虽苦心研究佛法数十年,但所学依旧只是沧海一粟罢了,心中自然是有欲望的。” 听到这话,秦陌的眼睛立马一亮,这慧闻和尚真是好生配合,随后他继续道: “既然大师心中亦有欲望,那便算不得是放下屠刀。 大师既没有放下屠刀,那便不曾成佛,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如何能说出来警醒世人呢? 不知大师可曾听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听闻此言,慧明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辩驳,却是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最为要命的是,他竟然觉得秦陌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眼见如此,秦陌的嘴角略微扬起,他没有继续等慧明开口回答,立马继续发问: “大师,你说立地成佛,那到底什么才是佛?” 上一句言说放下屠刀,这一句便又转而开始说佛,慧明和尚的眉头皱的越发厉害,心中继续思索,不敢轻易回答。 良久之后,他方才斟酌着话语,缓缓开口说道: “小僧初入佛门之时,曾被大雄宝殿内的宏伟佛像而震撼,一度认为那便是佛。 后来被长老们授予了修行之法,小僧又日夜不倦的苦修,待到修有所成之后,重新去了大雄宝殿,却是另有所感。 佛像再如何巨大,身上的金粉扑的再多,终究只是死物,不可称为佛。 而我佛门住持修行圆满,每隔三十日便会离开寺中,在南唐设下法坛宣讲佛法,解答世人苦难,教世人如何脱离苦海。 他虽身形瘦小,却心有宏愿,小僧觉得,这便是佛。” 听到慧明一本正经的回答着自己的问题,秦陌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心中的计划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随后,秦陌看着慧明,忽然淡淡开口说道: “佛,是无相的。” 此一言出,慧明双目之中瞳孔猛的一缩,心底忽然咯噔了一下,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涟漪,不再平静。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秦陌所说之言,其间好似蕴含着无穷的至理,但是又好似饱含着数不清的诱惑。 惠明冥冥之中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若是自己继续听下去,这么多年来所坚持的信仰可能会彻底崩塌。 但是如果自己不听,似乎要错过一桩天大的机缘,若是能悟透秦陌这句话,破境似乎只在弹指之间。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终究是欲望战胜了理智,慧明徘徊良久,终究还是选择开口问道:“施主,此话何解?” 秦陌心中一喜,满脸的笑容,鱼儿上钩了,那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就由不得慧明自己做主了。 只见秦陌淡淡一笑,随后缓缓开口说道: “我曾听闻在青天大陆西侧的群山当中,有无数凶残的飞禽猛兽,世人不得轻易而入。 不过在群山附近有一偏僻村落,村子里有个一心向善,慈悲为怀的老农。 有一日,他不幸误入了深山,走不多时,便瞧见有一秃鹫正在空中追赶一只麻雀,那麻雀瞧见老农之后,当即便躲在了他的身后,寻求庇护。 秃鹫见状,却是不喜,而老农此时若是护着麻雀,那秃鹫便要食不果腹,可他若是放任不管,麻雀便要死于秃鹫腹中。 大师,若你是那老农,你会如何选择?” 闻言,慧明和尚立马开始细细思索,四周围观的众人也是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整个酒楼鸦雀无声。 良久之后。 慧明缓缓摇了摇头,一脸羞愧的说道:“小僧愚钝,委实不知该作何解,还请施主为小僧解惑。” 一开始的时候还是秦陌让慧明给他解惑,如今却是慧明主动开口请求,要让秦陌来解惑。 他现如今已经是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把佛子的交代全都抛在了脑后,一门心思全都被秦陌掌控的死死的。 见状,秦陌轻轻一笑,缓缓开口道: “其实解决的方法很简单,那老农割下了自己的肉喂给秃鹫,如此,岂不正好是两全其美?”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慧明同样如此,他的神色几经变幻,心中大为震撼。 然而秦陌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而是飞速的继续说道: “那老农只是一个未曾修行的普通人,难道大师觉得他不可称之为佛? 需知,佛是无相的,上到耄耋老者,下到三岁稚童,都可以是佛,我可以是佛,你也同样可以是佛。 人人皆是佛,万物皆是佛,大师,你着相了。” 秦陌眼含笑意,静静的看着慧明,仿若一位师长一般。 而慧明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心下当即便是一沉,脑中所有的思绪全都缓缓停滞了下来。 只听咔咔的声音不断响起,他豢养多年的一颗佛心上,已经逐渐布满了裂纹,处在支离破碎的边缘。 而现在,也正是秦陌趁虚而入,给慧明补上临门一脚的大好时机。 “慧明大师,请你告诉我,慧闻是被谁所杀?” 慧明的眉头死死的皱着,合十的双手也在不断的颤抖着,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颤颤巍巍的道: “是,是你?” 秦陌笑着缓缓摇了摇头,继续循循善诱道: “错啦,适才刚说过,人人皆可是佛,虽然是我动的手,但我又何曾不是佛呢? 大师,我再问你一遍,慧闻大师是被谁所杀?” “慧闻...慧闻他...他是被佛所杀!” 慧明咬牙切齿的,费尽力气说出了这句话,而此时他佛心上的裂纹也再次增多。 眼见如此,秦陌抚掌而笑,一脸不加掩饰的赞许之色,他继续问道: “惠明大师,你终于悟了,既然如此的话......” 秦陌停顿了一下,随后,他轻飘飘的问出了最后决定性的问题。 “又是谁,杀了你呢?” 时值夏日,一阵暖风吹过,然而酒楼此时在场众人,只感觉脊髓发冷,满背的凉意。 听到这话,慧明和尚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他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珠,双目已经通红,眼球上全是血丝。 “小僧悟了,人人皆可为佛,万物皆可为佛,是佛杀了小僧。 又是小僧......杀了小僧自己!” “善,既如此,大师,那就动手吧。” 不知何时,杭羿已经来到了秦陌的身边,他腰间的长刀也被秦陌悄无声息的拔了出来,轻描淡写的推在了慧明的面前。 第七十三章 约战(4000字) 慧明低头看着桌子上横摆的长刀,喘息渐渐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苦苦修炼多年方才塑造出的一颗佛心,如今已是被秦陌三言两语之间,便摧毁的支离破碎。 佛是什么? 佛门又是什么? 慧明自幼时起进入佛门,至今已有数十年的时间,听过不知多少次高僧讲道,翻阅过不知道多少本经书,早已经对佛门印象根深蒂固。 然而,秦陌今日却是突然告诉他,自己先前数十年的认知,统统都是错的。 你所信仰的一切,你看到的经书,你所敬慕的高僧,全都是假的! 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慧明自认为,他并不能像秦陌口中的那个老农一般,舍生赴死,慈悲为怀,哪怕是自己将来迈入了更高的品阶,修行变的更加圆满,他也依旧不能做到那样。 这让他的心底渐渐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愧。 更重要的是,遍数偌大的佛门圣地,几千座的寺庙,他竟想不到有谁能够像老农那般。 甚至于,哪怕是德高望重的住持,慧明也并不觉得他有如此的慈悲。 一个个整日里喊着救苦救难,喊着让世人脱离苦海,可到头来,连割下自己的肉去救一只麻雀都做不到。 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一群自称为佛的人,到头来却连一个乡野山村的种地老农都不如! 老农才是真佛,自己这些人,充其量只是伪佛罢了。 修行路漫漫,可是修行的尽头居然是成就一尊伪佛? 那他要这修行有何用?他要这一颗佛心又有何用? 慧明死死的瞪着自己的眼睛,睚眦欲裂,鲜血逐渐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猛的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长刀,刀刃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忽然间,酒楼外突然响起了一个肃穆宏大的声音。 “慧明,莫要听从他人胡言乱语!” 这个声音里面似乎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犹如暮鼓晨钟一般,在众人的耳朵边突兀的轰然炸响。 只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是尘埃落定,为时已晚了。 在慧明听到这个声音之前,他的脑海当中便先一步的响起了一个清脆无比的脆响声。 佛心在这一刹那,轰然碎裂。 慧明苦修多年所换取来的道行,也在同一时间逸散了个干净。 然而慧明的脸色却是异常平静,他的嘴缓缓角露出了一抹笑容,眼中满是欣慰。 甚至...眼眸深处还有着一抹对秦陌深深的感激之色。 随后。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慧明轻轻挥动了手中的长刀,顿时,脖颈处滚烫的鲜血随之喷洒而出吗,溅在了桌子上。 佛门当代弟子慧明,境界高达四品,于绍京城一座普通酒楼当中,自刎于此! 畅想中文网 见状,四周围观的众人下意识的齐齐往后倒退了一步,俱是满脸的震惊,神色无比的骇然。 一个大活人,居然...居然被秦陌给活生生的说死了! 此时众人看向秦陌的眼神,不知不觉之间带了一丝的敬畏。 这是何等的恐怖! 他们是从一开始就待在此地的,全程目睹了两人辩论佛法的过场。 起初,慧明还在正常对答说话,可是不知怎么的,秦陌只是问了几个问题,慧明的眉头突然锁的越来越紧。 到了后面,他甚至双目通红,汗流浃背,手臂颤抖如筛糠,宛若入魔了一般。 没人能够想得通,秦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连站在一旁的杭羿,此时看向秦陌的眼神也带着浓浓的疑惑不解,眼底深处有着一抹骇然。 殊不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们不是慧明,自然不知道秦陌从一开始就已经在不断的诱导着他,一步步的陷入深渊。 最后又以老农割肉饲鹰,舍生取义的大慈悲,将慧明心中的坚守彻底击碎,从而致使他佛心崩塌。 不过众人虽然不知道秦陌如何做到的,但是不妨碍他们此时心底的兴奋。 前有佛子当街宣讲佛法蛊惑数十余人削发剃度,后有秦陌酒楼辩佛,将一位四品高僧辩到自绝。 而且还是心甘情愿,满怀感激的自绝。 秦陌和佛子之间,孰轻孰重,已然很是明了了。 他们大秦王朝,哪怕没有清风书院的君子大儒们,一样可以将这外来的和尚吊着打! 这会看见慧明被秦陌活活说死,众人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反而是心情舒畅,激荡万分,只觉扬眉吐气。 大秦有秦陌,实乃幸事也! 而在这个时候,人群忽然从中被分开,一行人缓步走了进来。 秦陌微笑着扭头看去,只见进来的又是一群和尚,为首之人从面容上看,比适才刚死了的慧明还要清秀,显然年龄更小。 在他的身后,左右各跟着四名僧人,俱是面色冷酷,死死的盯着秦陌,眼中满是阴霾。 而在这几名僧人身后,还有几十个光头,不过却是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没有统一着装僧袍。 而且他们头顶虽然是光秃秃的,但是上面却没有戒疤,一个个全都双手合十,安静的站在原地。 只不过偶尔看向为首之人的时候,眼中都会闪现出一抹狂热。 为首的僧人走到秦陌跟前之后,并没有先去看他,而是低头朝着上半身倒在桌子上的慧明看去。 酒楼当中再一次变得鸦雀无声,空气好似都凝滞住了,随着血腥味逐渐逸散开来,气氛也慢慢变得沉重了起来。 良久之后。 为首僧人突然双手合十,缓慢的转动着挂在手掌虎口的念珠,面露悲哀之色,他先是念了一句偈语,随后开口说道: “慧明师弟,寂灭之后当入我佛国之中,登极乐净土。” 听闻此言,在他身后的众人俱是同时低下了头,一脸的悲伤,但又有着几分羡慕。 在这名僧人开口说话的一瞬间,秦陌当即便知晓了他就是刚才在最后关头发出声音,差点坏了自己好事的那人。 看着此人身后的阵仗,秦陌心底也对此人的身份有所猜测。 “佛子,慧明师弟就是被这厮害死的。” 佛子身后站着的八名和尚中突然有一人站了出来,手指着秦陌,冷声说道。 闻言,秦陌顿时笑了,他从椅子上起身,耸了耸肩,摊了摊手,笑着说道: “这位大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死了慧明大师啊? 慧明大师可是自绝于此的,适才是他亲手拿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这酒楼里里外外几百双眼睛,可都透亮着呢,看的清清楚楚。 大师,你虽是出家人,但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呐。” 听到秦陌的狡辩,那和尚不禁往前走了一步,从耳朵到脖子,全都涨的通红无比,双手紧紧的握着拳。 “慧明师弟向来是个聪慧本分的,若不是你这奸人巧舌如簧,蛊惑于他,他又怎会自绝于此?” 此话一出,秦陌的脸色顿时彻底的冷了下来,他冷冷的笑了一声,当即便是丝毫不留情面的驳斥了回去。 “蛊惑?原来在佛门弟子的眼里,辩论佛法竟是蛊惑。 如此说来,岂不是只能容许你佛门宣讲佛法,容不得他人辩驳了?呵,真是好大的威风呐! 好叫你知道,这里是大秦,不是你们南唐,且先不说我适才有没有蛊惑,就算我蛊惑了,你又能如何?” 话说到后面,秦陌的声音已经冰冷至极,同时抬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墨刀刀柄。 在他身后的杭羿,同样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了一声之后,当即便是把桌子上浸染了鲜血的长刀给抽了出来,直指众人。 至于姬颜,依旧是好像个没事人一般,正在抓着烧鸡的翅膀大快朵颐,吃的嘴角全是油。 而此时围在四周的大秦子民们,听到秦陌口中这嚣张至极的话,顿觉舒畅无比。 这才是大秦人应该有的样子,这里是大秦都城绍京,岂能容得一群野和尚横行霸道? 大秦以武立国,自建国之初起,就从来没有跟别人好好讲过道理。 大秦唯一的道理,就是手中的刀剑,还有大秦的铁蹄! 在这一刻,因为秦陌霸道至极的一句话,众人俱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了起来。 他们看向秦陌的眼神,已经带着些许的崇拜。 秦陌可真是我大秦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啊。 至于清风书院那群儒生?呵,给秦陌提鞋都不配,一群嘴上喊着仁义道德的君子大儒们,在这种时候全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谁的心向着大秦,谁的心又向着其他两国? 现如今可真是一目了然了。 众人此时对常慎远通敌叛国的事情,已然是深信不疑。 “小秦大人说的对,这里是大秦,不是你们南唐,就羞辱你又能如何?” “对,身在大秦,就要守大秦的规矩,由不得你们这群和尚胡来。” “说的好,滚出绍京,滚出大秦!” “滚出绍京,滚出大秦。” ...... 渐渐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嘈杂声音汇聚在了一起,只剩下了滚出绍京,滚出大秦这八个字在空中回响,声势震天。 听到这些话,适才出言不逊的那名僧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布满了铁青,心中充满怒气。 他身为佛门弟子,在南唐的时候,受的是何等尊贵的待遇?哪次离开寺庙去往红尘,不是受愚民们的敬仰? 可如今来了大秦,先是被秦陌这般当众羞辱,后又是被一群愚民们口出狂言。 可恨! 可恨至极! 就在他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佛子突然伸手拦在了他的身前,淡淡道: “慧觉,慎言。” 佛子一开口,慧觉的身体立马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随后,他面色惭愧的低下了头。 “慧觉谨遵佛子法旨。” 见状,秦陌不禁眯起了眼睛,心中一阵凛然。 这个被人尊称为佛子的和尚,倒是个不好对付的,心性果然够高,面对他的挑衅丝毫不为所动,竟能如此忍耐。 看来此人需要着重对待,秦陌心中立马就升起了戒备。 而佛子拦下慧觉之后,却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而是静静的看着秦陌,缓缓说道: “施主今日所做之事,小僧已经全都瞧见了,看来施主对佛法的理解,很是高深,也算是与我佛门缘分不浅。 既如此,不知小僧可否与秦施主辩论一番佛法?”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俱是一阵哗然,南唐的佛子,居然要跟秦陌辩论佛法? 这可是破天遭来头一回。 若是放在先前,众人定然会劝阻秦陌拒绝此事,毕竟佛子前几日在街头宣讲佛法,直接让人削发剃度的事情,已经给众人留下了心理阴影,简直是邪门无比。 万一要是秦陌也被这厮给言语蛊惑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可是现如今,他们全程旁观了秦陌活活说死慧明,心中的自信心自然是大涨特涨。 此时也全都是期待着秦陌能够答应,好挫一挫佛子的嚣张气焰,为大秦狠狠的涨波面子。 而秦陌听到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 “既然佛子都这么说了,那秦陌自是理应答应,好尽一番地主之谊。 至于辩论佛法的时间,地点,佛子随便挑,我都无所谓。” 一言一行,尽数彰显大秦的气度。 瞧见秦陌答应,佛子缓缓颔首,他略微沉思了几许,随后开口道: “那便定在三日之后,临墨坊的街头如何?” 临墨坊,绍京的二品坊市之一,虽离黑水阁和上阳学宫都很远,不过却靠近皇宫。 秦陌在脑海当中想了一下临墨坊的地理位置之后,稍稍思索了一下,当即便点头答应。 见状,佛子微微低头念了一声偈语,而后道:“那小僧便恭候施主了。” “慧觉,把慧明师弟的遗体带回去,今日当为他诵念《往生经》,好助师弟早日登临佛国,永获极乐。” “谨遵佛子法旨。” 慧觉答应了一声,随即便招呼着几人走到了慧明的尸体前,把他抱了起来。 “施主,小僧告退。”佛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佛子慢走,我就不送了。” 秦陌笑眯眯的开口回了一句,也未曾阻拦慧觉等人的动作,任由他们带走了慧明。 一行人来的快,去的也快,来时忧心忡忡,去时更加忧心。 秦陌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看着佛子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面容依旧平淡无比,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至于他此时心底正在盘算些什么,他人则就不得而知了。 ......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佛子一行人离开之后,一路上都无人说话,气氛很是凝重。 直到行至半路,慧觉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他快步走到佛子身边,不解的开口问道: “佛子,适才为何要拦着我,慧明师弟不能平白被贼人害死啊。” “慧觉,莫要忘记此行来绍京城的正事,经书至今下落不明,莫要多生事端。 至于慧明师弟,尔等且都放下心,师弟不会白死的,三日之后,自见分晓。” 佛子淡淡的说了一句,语气之中满是自信。 ...... 第七十四章 书已肥,可宰了!(5000) 和佛子定下三日之约之后,秦陌没有在酒楼当中继续逗留。 他向酒楼掌柜的付了双倍的银子,毕竟慧明的血溅了一桌子一地,清理起来虽不怎么麻烦,但总归是因为自己,影响了人家的生意。 只可惜掌柜的说什么也不肯收下这银子,言说秦陌今日所作所为,是给他们大秦人出了口憋在心里的恶气,挣了好大一波面子。 他要是再收这银子,便是良心让路边的野狗给吃了,以后这酒楼也不必再开了,定会被街坊邻居们戳脊梁骨。 如此一番推诿了三四次,眼见掌柜的都要发怒了,秦陌最终只能悻悻然的再把银票给揣回兜里。 唉,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强人所难啊! 随后,秦陌便带着吃饱喝足的姬颜以及杭羿朝着上阳学宫而去。 殊不知,能在绍京二品坊市里开酒楼的,哪个不是人精? 掌柜的此时已经笑开了花,他虽然敬佩秦陌所作的事情,但这不妨碍自己用秦陌的招牌来顺带赚点小钱。 秦陌刚走,他便立马遣人写了封条幅挂在门口,上书几个醒目大字:小秦大人与佛门弟子辩论佛法之地。 看着眼前的横幅,掌柜的笑容满面,想必他这酒楼生意,马上就要火爆起来了。 与此同时,秦陌今日在酒楼所做之事,已经如同燎原之火一般,飞速蔓延到了整个绍京城。 一同传出去的消息,自然免不得要提及秦陌三日后,要在临墨坊和佛子约战。 听到这两件事情之后,整个绍京城都沸腾了,不论是达官贵人们,亦或是市井小民,俱是心头震动。 秦陌此子,竟恐怖如斯。 要知道,慧明可是佛门的金刚,地位等同于书院君子。 在佛门中,三品之上称为金刚,六品之上尊称罗汉,同样不是每一个三品之上的人都有资格称为金刚的。 而如今,面对一位佛门四品金刚,秦陌居然在辩论佛法上面,让其当场自己动手抹了脖子。 怕是清风书院的大儒们去了,也很难做到如此吧。 随着时间悄然流逝,此事飞速发酵,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听到的消息也越发的离谱。 一开始,还是风传秦陌和慧明和尚辩佛论输赢,可到了后面,传言已经全然偏离了事实。 慧明路过酒楼时恰巧腹中饥饿,随即便进入化斋,此时秦陌忽然携美人侍卫来此。 慧明抬头一见到他,立马就跪地高呼:今日得见真佛,吾死而无憾矣! 紧接着,便是血洒当场。 总之,秦陌的名声又一次的响彻了整个绍京城。 而此时的秦陌自是不知道此事的,他回到上阳学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将将暗了下来。 秦陌和姬颜刚回到小竹楼,便瞧见正坐在竹桌旁,悠哉悠哉喝茶的林知白。 刘二带着人去了朱左侍郎的府邸之后,便没有能用得上他的事情了,林知白索性径直回了学宫这边。 而林知白的身旁,自然还坐着另外一个人,只不过此人现在的脸色,貌似不大好。 尚且不等秦陌开口说话,叶天琼便幽怨的看着他,幽幽道: “大哥,你回来了啊。” “咳咳。” 瞧见他这样,秦陌没来由的有些心虚,他尴尬的笑了笑,连忙打了个哈哈,开口说道: “啊,都这么晚了,天琼你还没睡啊,今日事务繁忙,劳累的很,我乏了,就先回去休息了哈。” “这能不劳累嘛,大哥上午去了侍郎府耍威风,下午又跟野和尚当众辩法,这一来二去,果真是事务繁多呐。” 叶天琼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越发的幽怨。 闻言,秦陌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刚迈出去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这话没法接,今天属实是他理亏,杭羿和林知白都去了,却唯独没有通知叶天琼,也难怪他现在会是这幅幽怨的样子了。 不过,此事也不能怪自己嘛,谁让天武侯是秦陌的顶头上司呢? 他老人家说的话,秦陌想不听都不行。 “天琼啊,不是大哥不带你去,我也是迫不得已,主要是天武侯那边特别吩咐过,我这......” 秦陌走到叶天琼的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随后开口解释道,把锅直截了当的甩给了天武侯,丝毫没有一丁点儿的心理负担。 听到这话,叶天琼神色稍蔼,可随即又是满脸的郁闷。 “大哥,你都不知道,你们都走了以后,只有小爷一个人待在这上阳学宫,实在是无聊的很。 就连林知白这黑货都去外面逞威风了,小爷不能被他给落下啊。 父亲那边,我自己去跟他说,反正明天大哥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叶天琼随口埋怨了几句,自家父亲是个什么性子,他可谓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故而他也没有真的生秦陌的气。 坐在一旁的林知白躺着都中枪,心中郁闷的紧,但也拿叶天琼没有办法,只能是继续倒茶喝茶。 秦陌听到叶天琼这话,立马皱着眉沉思了起来,虽然天武侯今天话是那么说,但以后自己做事要是不带叶天琼一起,也终归不好。 毕竟叶天琼的性子他是看在眼里的,除了秦玉以外,叶天琼是他最信任的人。 想了一会之后,秦陌还是决定放弃,反正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爱怎么扯皮怎么扯皮去。 秦陌如此想着,随后看向叶天琼,对他开口说道:“只要天武侯那边同意了,我自是没有任何问题。” 闻言,叶天琼眼睛顿时一亮,立马起身急匆匆的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开口说道: “小爷这就去回一趟侯府,去跟父亲说一下此事,大哥你等着哈。” 随后,也不等秦陌出言,叶天琼便头也不回,火急火燎的出了门。 秦陌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叶天琼就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急性子,说白了就是年纪还小,好奇心太重,有点中二。 秦陌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已经瞧出来了。 而随着叶天琼的离开,秦陌看向竹桌对面的林知白,伸手往他杯子里添了一杯茶水,笑着问道: “知白学长,今日抄朱左侍郎的府邸,可曾顺利?” 林知白拿起桌子上秦陌刚倒的热茶,也不嫌烫喉咙,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以后叫我知白便可,带上学长二字,倒是显的你我关系生分了不少。 今日抄家很是顺利,侍郎府的门客们也没有轻举妄动,都很是配合,不过朱左侍郎的府上倒是没什么油水。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一部侍郎,好东西也有不少,被刘二他们带回黑水阁了。” 闻言,秦陌心底暗自点头,悄无声息的生出了一丝暗喜。 朱左侍郎府上的好东西越多,就意味着分赃的时候,他得到那一份也会更多,此自当是高兴事。 随后,两人又坐着聊了些时候,林知白的茶水也一杯一杯的下了肚,但就是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直到秦陌不知道多少次委婉的说自己要开始修炼了,林知白方才恋恋不舍,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小竹楼。 他刚走出门外,便听见啪的一声,身后的小门已经关了起来,甚至还在里面反锁上了。 林知白黝黑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不过从外表上却是看不出来,他抬头看着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空,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双目之中满是绝望。 待会等回了自己那儿,就又要看见迟顿那小子了。 “唉,算了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长痛不如短痛!” 林知白喃喃着自我安慰了一句,随后满脸的悲愤,毅然决然的朝着紫竹林深处而去。 若是被不知道的人瞧见了,还以为他这是要去秦国边境上战场了呢...... 随着的林知白离开,小竹楼里终于彻底的清净了下来。 姬颜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她吃饱喝足以后就容易犯困,直接上了二楼睡觉去了。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秦陌,等晚饭的时候一定要把她叫醒,秦陌顿时一阵无言,但还是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姬颜是怎么做到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可偏偏自身修为倒是进境飞速,也就比自己差那么一点。 难道这就是来自剑宗的天才弟子吗? 人跟人果然没得比啊,自己还是勤能补拙吧。 秦陌再次羡慕了一番,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随后便回到了卧房拿出了秦王御赐的纸张,在上面孜孜不倦,一笔一划的写着“德”字。 周而往复,乐此不疲。 殊不知,他这样的修炼方式若是让其他武夫看见了,怕是会当场羡慕死。 如此。 自是一夜无话。 ...... ...... 翌日清晨。 秦陌叫醒了还在熟睡的姬颜,随后和叶天琼一行三人出门而去,杭羿和林知白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紫竹林中。 今天是常慎远行刑的日子,秦陌等人要负责看着那些不安分的修行者,以防他们乱来。 任务不可谓是不重。 叶天琼此时一脸的兴奋,他昨天晚上回府之后,在天武侯跟前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最后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才让天武侯同意自己能跟着秦陌。 只不过他虽然是跟着秦陌的,但是依旧不算是入了黑水阁。 叶天琼也不大在乎这个名头,他主要是不想憋死在上阳学宫,想去外面浪。 随后,秦陌一行五人离开学宫之后,并没有直接前往刑场,而是朝着黑水阁而去。 根据大秦王朝行刑的流程,常慎远是要先从黑水阁的地下监牢提取出来,随后一路押送到刑场,此一段路便是游街。 等游街结束,时间也约莫正好到了正午,待到午时三刻之时,正式开始行刑。 要是放在平时,行刑也就是眨个眼的事,杀人不过头点地,刽子手手起刀落,热闹便结束了。 不过今日倒是略有不同,常慎远要受的刑罚,乃是凌迟处死! 所谓凌迟,通俗来讲便是千刀万剐,慢刀子割肉,行刑的时间要比一般的刑罚长不少,往往需要好几个时辰。 这可是实打实的酷刑,在太平盛世,一般都不会动用此刑。 但是秦王力排众议,就是要把常慎远给凌迟处死,而且还是在清风书院的大门口,明摆着就是在杀鸡给猴看。 而且,常慎远犯下通敌叛国的重罪,对大秦的百姓来说,杀他一百次都算是少的。 叛国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天武侯这会,已经事先前往刑场坐镇了,而秦陌等人则是和刘二和数百名大戟士沿途护送,确保常慎远能够顺利到达。 几人来到黑水阁之时,常慎远和他的弟子顾华清已经被分别关入了囚车里边,两人俱是披头散发,奄奄一息,浑身上下布满了伤痕,近乎看不出人样。 由此可见,刘二到底是用了多么恐怖的拷问手段。 刘二披着坚甲,骑着高头大马,低头对秦陌说道:“阁主吩咐过了,你们不用跟着囚车,只需要在保持暗中戒备就好。” 秦陌依言点头,随后和众人商量了一番,四散开来,逐渐汇入了人群当中。 杭羿和叶天琼两人都还未曾突破二品武夫,实力较低微,故而这两人一同行动,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至于剩下三人,则是各顾各的,囚车也在同一时间缓缓朝着刑场的方向进发。 车里的顾华清已经被折磨的彻底昏死了过去,失去了意识,而常慎远毕竟是六品大儒,有浩然正气护身,还留着最后一口。 此时的他跪在囚车里边,穿着满是血污的囚服,浑身上下被锁链拴住,要多落魄有多落魄,哪还有当日在文会上怀抱美婢的样子? 大戟士们刚走出去没几步,便忽的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 随即,常慎远的视线顿时模糊了起来,腥臭的蛋液顺着打结的头发流了下来。 紧接着,响声忽然不绝于耳。 适才突如其来的臭鸡蛋,仿佛打开了口子一般,各种腐烂的菜叶子全都劈头盖脸的朝着常慎远砸了过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人群之中交织混杂在一起的咒骂声,众人看向常慎远的眼神当中充满了厌恶。 常慎远费劲儿的用手擦了一下眼睛,沉默的接受着这一切,他被头发遮住的脸庞,露出了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悔不当初呐! 奈何,为时已晚。 混在人群中的秦陌,此时也在注视着常慎远,只不过他的眼中满是冷漠,没有丝毫的同情。 看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之后,秦陌便不再去看囚车,而是小心谨慎的观察着四周,寻找着可疑之人。 今天姬颜不在身边,秦陌总感觉有些不保险,不过想到昨天晚上的苦修,他又略微有了几分底气。 不过话虽如此说,秦陌还是一直都握着腰间的墨刀,保持着强烈的警惕。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似乎有人正在暗中偷窥他,只不过街上人实在是太多了,他暂时找不到来源。 这种感觉若隐若现,但一直都萦绕在秦陌的心头,遮上了一层阴霾。 秦陌的注意力飞速的集中了起来,不断的打量着身周之人,如此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他依旧没有任何发现,但是心头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强烈,秦陌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此时刘二已经带着囚车走过了长街道,要转弯去向下一条街。 秦陌跟着囚车,如游鱼一般绕开拥挤的人群,眼睛不断的扫视着。 忽然间,他的瞳孔急剧放大了一瞬,手指瞬时握紧了刀柄。 就在街道的拐角处,一个身穿灰色衣袍,头戴斗笠的男子斜靠在墙上。 秦陌在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抬起了头,朝着秦陌诡异一笑,随后忽然转身而去。 秦陌顿时神色一凛,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男子的背影,同样迈动脚步,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斗笠男子走的不快,但是却渐渐脱离了人群,朝着巷子里走去,背影很快消失。 秦陌心存疑虑,他飞速回头看了四周一眼,却是没有发现姬颜等人的踪迹。 眼见如此,秦陌顿时停下了脚步,若是自己一个人跟去了,怕是不妥。 既然这个斗笠男子已经远离了囚车,那便暂且先由他去吧。 想到此处,秦陌又缓缓退回了人群。 却不想。 秦陌刚退回去,巷子口便立马又出现了那个斗笠男子的身影。 而此时他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眼中尽是愕然。 秦陌此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愧是能把慧明师弟给说到自杀的人,果真是不同凡响。 眼见秦陌快要离开此地,斗笠男子咬了咬牙,当即便是准备再去勾引一波。 却不想。 恰在此时,他忽然瞧见不远处迎面走来了三个和尚,为首之人正是慧觉。 见状,男子脸色瞬时大变,连忙把斗笠压低了些,快步转身而去。 然而,他依旧是晚了一步。 慧觉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当即便是暴喝了一声。 “休走!” 随后,三人连忙挤开人群,冲进了巷子里,朝着斗笠男子追去。 与此同时,混在人群当中的秦陌全程目睹了适才的事情,一阵楞然,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这个斗笠男子,居然还跟佛门扯上了关系。 若是如此的话,那他可就有兴趣了。 俗话说的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正是自己做黄雀的好时机! 秦陌舔了舔嘴角,随即再次挤出人群,远远的跟在了慧觉几人的身后。 斗笠男子带着两方人马,在巷子里七扭八拐,飞速逃窜。 然而,慧觉这边终究是有三个人,分头行动之后,很快便把斗笠男子逼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慧觉冷冷的看着眼前已经无路可走的这人,冷笑了一笑,厉声喝道: “孽障,我看你往哪儿跑?” 第七十五章 万界经(7000字) 闻言。 斗笠男子顿时长叹了一口气,停下了逃窜的脚步。 他看着四周的高墙,以及正前方脸色不善的慧觉,自知今天已是无路可走。 既然如此,那索性就不逃了,他双手倒背在身后,暗中积蓄着力量,已是做好了搏杀的准备。 “师兄,你我可是同门,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呢?” 斗笠男子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就像是生了锈的铁链在互相摩擦一般,沙哑无比。 听到他这话,慧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浓浓的嘲讽,冷笑着说道: “师弟,既然你还知道你我是同门,便不要再做这些无畏的挣扎了,放弃抵抗,跟我回去见佛子吧。” “师兄可真会说笑,你明知我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斗笠男子缓缓摇了摇头拒绝道。 而此时的秦陌,正学着之前袭杀他的那些人一般,悄咪咪的藏身在高墙之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听到两人的对话,秦陌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异色,原来这故意勾引他的斗笠男子,竟也是佛门中人。 听这意思,似乎和先前死去的慧明还是师兄弟的关系,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现在居然被同门追杀。 “孽障!你当真要师兄亲自动手吗!” 慧觉往前走了一步,双目圆睁宛如铜铃,厉声喝道。 闻言,斗笠男子抬起手,缓缓的摘下了自己头顶的斗笠,随手丢到了墙角,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只见他长着一副国字脸,浓眉,大眼,薄唇,头顶上并未跟慧觉一般没有毛发,而是长着约莫半个指甲盖那么高的寸头。 这还没完,他摘下斗笠之后,面带微笑的看着慧觉等人,随后伸手缓缓的解开了自己的上衣扣子。 同时,他边解衣服边开口说道:“师兄,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今日你杀了我,也不可能找的到经书的。” 听到这话,慧觉脸色一变,当即便是追问道:“经书被你藏在了什么地方?” 斗笠男子笑而不语,双手依旧在缓缓解着上衣的扣子,逐渐的露出了自己身上健硕的肌肉,以及那散发着古铜色光泽的皮肤。 见状,慧觉凝视了一阵,随后熄了逼问的心思,他双手合十,忽然露出了一脸的慈悲相,淡淡道: “师弟,你入魔了。” 斗笠男子同样双手合十,低头还了一礼,笑着说道: “魔又如何?佛又如何?万事万物,皆由心罢了。” 话音刚落,他便拔地而起,只听砰的一声,先前所站立的地砖已经被踩的四分五裂,出现了一个大坑。 转瞬之间,斗笠男子朝着慧觉跃去,人在半空之时,右臂已经屈在身后,紧握着右拳,其上散发着一丝黄澄澄的光芒。 面对突然发生的变故,慧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他静静的看着视线中越来越大的拳头,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随即,轰的一声巨响,只是拳掌相碰,却发出了金铁交击的声音,无数的气浪翻滚,几人的僧袍全都被吹的鼓动了起来。 胡同里本来就地形狭小,这一瞬间,地面烟尘四起,遮挡住了秦陌的视线,使得他看不真切。 他只能听到烟尘当中传出了慧觉的声音,不急不缓。 “师弟,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就怪不得师兄了,师兄只能先将你擒回去,佛子自会用两心通探查经书的下落。” 听闻此言,藏在高墙上的秦陌瞬时神色一凛,对佛子升起了浓重的戒备。 两心通,这种神通他曾经在文院书阁翻看的时候偶然见过,这是一门只有佛门修行者才能领悟的神通,极其强大。 而且,还必须是极少数的天才,对佛门的种种经书奥义熟读熟知,方才有机会能够领悟。 顾名思义,两心通这门神通一旦使用,便能知他人心中所想,能看透他人的心思。 如此这般逆天的神通,没想到居然被秦陌给碰上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秦陌心中顺着散发出的思绪细细思索,猛然间悚然一惊。 两日后在临墨坊辩论佛法,佛子若是对自己使出两心通,那他岂不是必输无疑? 秦陌当即便是心下一沉,怪不得昨日佛子会主动邀请自己辩论佛法,原来是有这般手段底牌。 就在秦陌暗中思索对策的时候,高墙之下的烟尘也终于散开,随即,他便瞧见了慧觉和斗笠男子相对而立。 只不过斗笠男子的神情很是凝重,而慧觉的脸色却很是轻松。 也难怪会如此,毕竟此时的慧觉正单手握着斗笠男子适才袭来的一拳,未得寸进。 两人都是佛门的三品金刚,而且修为都已经达到了三品后期,可是现在看来,慧觉显然是更胜一筹。 眼见如此,斗笠男子没有丝毫迟疑,顺势凌空侧飞而起,当即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朝着慧觉的面门而去。 然而,慧觉不闪不躲,径直用脑袋硬生生挨了他这一腿,身形没有丝毫的颤动,实力可见一斑。 佛门的三品境界之所以被称为金刚,便是因为拥有着极其强大的体魄,远远不是武夫所能媲美的。 而慧觉成为金刚已有多年,对体魄的打磨自是比斗笠男子更强。 “师弟,你虽修炼魔功强行破境,终究是借了外力。 你不是我的对手,放弃抵抗吧,佛祖曾言,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呐。”慧觉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呵,魔功?你们这群假仁假义的佛,比我更像魔! 哪里有什么苦海无边,我身在佛门多年,这才是真正的身陷苦海!” 斗笠男子冷笑一声,双目之中露出了一抹狠辣之色。 慧觉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强行破境的,跟他这种老牌金刚比起来,差距甚大。 可那又如何? 看来自己今日是逃不掉了,但是想要让他束手就擒,这绝不可能! 既然事已至此,那便只能拼一拼,搏一搏了。 斗笠男子忽然用诡异的姿势转了个身,借机脱离了慧觉如金箍一般的手指,随后两人又猛的对了几拳,他方才退后了几步。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的短暂交锋,斗笠男子的嘴角便溢出了鲜血,显然已经是受了内伤。 瞧见斗笠男子如此执迷不悟,慧觉终于不再留手,脸色逐渐的阴沉了下来。 他并不是因为跟斗笠男子有同门情谊才留手的,而是他担心自己万一使出全力,一不小心直接把他给打死了,那可不好。 佛子就算佛法修行再高深,也没办法对一个死人使用两心通。 不过事已至此,大不了先把他打成重伤,回去再用药施救好了。 反正无论如何,这一次一定要把经书给找回来。 而另一边的斗笠男子,此时也决定动用自己压箱底的手段,只不过这张底牌一出,不论今日是胜是败,他都必死无疑。 然而,面对死亡,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只见斗笠男子面露坚定之色,随后微微张口呢喃着,喉咙里吐出了几个古怪的音节。 随即,他的周身忽然涌出了大量的黑气,一条条古怪的黑色花纹不知从何处出现,犹如有生命一般爬满了他的上半身。 藏身在高墙之上的秦陌只是看了一眼,就只觉一阵的头晕脑胀。 阴冷,诡异,疯狂......种种负面情绪齐齐涌入了他的脑海当中,幸而秦陌一直随身佩戴着琅嬛玉佩,无时无刻不在保护着他的心神不受侵蚀,这才能够很快的摆脱影响。 而此时胡同里的慧觉三人见到如此情形也是脸色大变,他们距离魔气更近,所受侵蚀更深。 “速速在心底默念降魔经。” 慧明语气急促的朝身旁的两人喊了一句,随即三人俱是同时闭目,嘴唇微动,喃喃自语。 一声声低沉的佛音从三人的口中念了出来,身周也缓缓出现了一缕缕明黄色的光芒,如同一个金钟罩一般。 从斗笠男子身上散发出的魔气来到三人身周之后,犹如遇到天敌一般,如雪花般迅速消散,不能近三人身边分毫。 慧觉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睁开双目,一脸凝重的看向眼前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的男子,沉声说道: “果然是修炼了盗取的魔功,二位师弟,一起上,今日助我降魔,莫要让此魔头为祸世间!” 斗笠男子入魔之后,慧觉也已经不敢再托大,故而招呼着另外两个和尚一同出手,如此方才最为保险。 四人很快便战在了一处,秦陌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也不知道先前那个斗笠男子到底用出了什么样的魔功。 此时面对慧觉三人的围攻,竟然还打的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斗笠男子似乎是有些后继乏力,身体的动作相较先前已经开始变得迟缓。 而慧觉三人却显然还留有余力,进退之间有条不紊,且三人互相配合牵制。 此消彼长下去,男子落败似乎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秦陌在心中沉吟思索着,按照他偷听到的话来看,佛子这次来绍京城并不是偶然,主要目的应该就是为了追杀眼前这个入魔的男子。 而此人先前也是佛门弟子,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叛了出去,似乎逃走的时候还从佛门顺走了宝贵经书。 只不过,此人先前为何要故意引诱自己跟着他呢? 秦陌的眼中泛起一抹疑惑,而此时下面斗笠男子的颓势越发厉害,慧觉显然也已经发现了此事。 他等候良久,终于寻到了一个破绽,冷不丁的递出了自己的手掌,目标赫然是斗笠男子的后心。 这一掌,势大力沉,结结实实的拍了上去,斗笠男子瞬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嘴里猛的喷出了一口黑血。 随即,他立马转身,拼着受伤一拳砸在了慧觉的胸口之上。 只不过慧觉身为三品金刚,这一拳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很是有限,不过也让他的嘴角流出了鲜血; 转瞬之间,战局已经发生千变万化,情势急转直下。 秦陌神色一凛,大脑飞速运转,如今两方纠缠在一起,而且已经两败俱伤,正是自己这只麻雀动手的最好时机。 他需要注意的只有斗笠男子和慧觉两人,其余两个和尚虽然也是三品,但只是普通的佛门三品,撑死了两刀的事。 经过昨夜的苦修,秦陌现在已经成功突破了二品后期,如今的他,战斗力已经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在心中定下粗略计划之后,秦陌立马放慢呼吸节奏,尽力收敛着自己的气息,慢慢的从高墙上爬了下来。 他紧紧的贴着墙角,藏身在阴影之中,偷摸朝着其中一个和尚走了过去。 也算是恰逢其会,适才斗笠男子散发出了大量的魔气,胡同此时的视线被遮挡了大半,否则秦陌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潜入。 很快的,秦陌距离目标已经剩下不足五步的距离,他略微估算了一下,随后停下脚步,一脸平静的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墨刀。 紧接着。 胡同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墨刀从后心处轻松插入,透体而出。 一击得中,秦陌没有丝毫的停滞,猛的抽刀而出,闪身到了另外一人的身边,又是同样的一刀。 眼见场中突然发生如此变故,慧觉心下一惊,猛的扭头看去,当即便是勃然大怒,一抹血气涌上心头,怒喝道: “贼子秦陌,安敢如此!” 然而,秦陌根本没有搭理他,而是迅速抽身而退,看向慧觉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和玩味。 瞧见这般,慧觉恨不得当场把秦陌给剥皮抽筋,然而他身后的斗笠男子却是并不准备放过他。 他虽然现已入魔,但是却并未失去神志,依旧保留着自身清明,看到秦陌突然出现在这里,眼中也是露出了一抹异色。 秦陌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一出现就连杀两人,更是让他心中震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慧觉有苦难言,他也属实没想到秦陌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给自己捅冷刀子。 这次跟随佛子一同来绍京的,连带佛子一共有十二人,死在秦陌手中的已经有四位。 这已经算的上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了,等到自己降服了这个孽障,定要让秦陌血债血偿。 出家人之间的慈悲为怀,不沾生杀,跟他是半点儿都不搭边。 也难怪昨日慧明听到秦陌说的话之后,会当场佛心崩溃,信仰彻底崩塌了。 只可惜,慧觉此时心中所想的注定只能是梦幻泡影。 秦陌闪身退出去之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狠辣之色,他握着墨刀的手斜着放在了右下方。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杀了! 随后,不屈意气疯狂的在经脉中流转,墨刀对准两人,狠狠的倒劈了出去,正是秦陌所领悟的神通:劈日! 这一刀,很慢。 但又很快。 同时这一刀的威力也极其之恐怖。 经历了昨天晚上一夜的苦修,如今的秦陌已经突破到了二品后期,体内的不屈意气越发的凝练。 随着他的境界越发的逼近三品,也终于能够真正的发挥出神通原本的威力了,也不用再慢慢蓄势。 故而,这一刀的威势比先前要直接提升了数倍之多。 猝不及防之间,慧觉的金刚体魄直接被秦陌攻破,斗笠男子也同样结结实实的受了秦陌这一刀。 只不过有着慧觉身体的削弱,劈日的威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一刀过后,胡同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慧觉讷讷的看着秦陌,脑子一时之间没有转过来,他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只是嘴唇动弹了两下,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慢慢的低下了头,想要去看看自己的身体伤到了哪里,居然会传来如此刺骨铭心的剧痛。 奈何,慧觉的眼睛才刚刚看到自己的衣裳,视线便是一阵阵天旋地转。 他忽然醒悟,原来...这一刀竟是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怪不得了。 只听砰砰两声,脑袋便是落了地,佛门三品金刚慧觉,也是步了他师弟慧明的后尘,被秦陌所斩杀。 慧觉虽然死了,但是秦陌却依旧没有放下警惕之心,而是提着墨刀看向了斗笠男子。 按照他体内不屈意气的数量,现在还可以再斩出一刀,这一刀下去,以斗笠男子现在的状态,定然是必死无疑。 只不过秦陌并不急着把他给杀了,他的心中尚且有无数的疑问,需要男子来解答。 斗笠男子也看出了秦陌的警惕,他满是神秘邪恶花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只可惜却是阴森无比。 “小秦大人无需戒备,我没有恶意。” 男子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而随着他咳出大量的黑血之后,身上的花纹也慢慢的消失,四周的魔气也尽数收回了体内。 不多时,男子便又恢复了刚开始的样子,只不过他现在的呼吸很是微弱,身形忍不住的摇晃着。 见状,斗笠男子哑然失笑,索性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 秦陌听到他的称呼,心中疑惑不禁更浓,但是并未依言所说放下戒备。 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瞧见他这样,男子也没有再继续坚持,而是开口说道: “我用出魔功,已时日无多,是个将死之人了,想必小秦大人心中也有不少疑惑,尽管问便可,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闻此言,秦陌有些诧异,随后没有浪费时间,缓缓开口问道: “你是何人?佛门为何要追杀你?先前你为何故意引我来此?” 他一点儿都没有客气,径直一口气问出了几个要紧的问题。 这是秦陌现如今最为迫切想要知道的东西。 闻言,斗笠男子轻轻一笑,抬头看向了清澈的天空,眼中露出了一抹追忆缅怀之色。 “我本是南唐江南道人氏,家境虽自幼贫寒,不过却也安乐祥和,八岁那年,父母外出劳作,不曾想忽然暴毙,只留我一人在家中,马上就要饿死。 恰在此时,忽有高僧路遇此地,见我天赋尚可,便心生怜悯,把我带到了佛门,赐下法号——慧能。” 他缓缓介绍了一句自己的身份,随后继续说道: “至于佛门为何要追杀我,这则是牵扯到了远古的一桩隐秘,佛门的一桩丑闻。 寺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我踏入修行路之后,很快便过去了十二年,不仅熟读佛法,自身境界也只差一步就可以迈入三品。 不曾想,就在这个时候,先前将我引渡进佛门的高僧年岁已大,坐化了。 可在临死前,他告诉我当年我父母的死,其实另有隐情,与他脱不了干系......” 说到此处,慧能大师的眼中顿时流露出了一抹刻骨铭心的悲痛。 原来他的父母当年并不是突然暴毙,而是因为恰巧瞧见了那位高僧强暴良家妇女,被灭口了! 而高僧后来见到他之后,也觉得有些后悔,便把他带回了寺中,抚养长大。 一时之间,慧能哪里能接受这种打击? 自己侍奉了整整十二年的师父,居然是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他的佛心直接破碎,几近癫狂,误打误撞的,进了佛门后山的禁地。 “在禁地深处的高塔上,我发现了几幅石刻,上面记载着千年前之事。 佛门当时的第一佛子,最有天赋突破九品成就佛祖的天才,历练红尘之时意外爱上了一个普通女子。 如此行径,自是被佛门所不允许,故而有高僧暗中制造出了一场意外,让那女子在家中自缢而亡。 不曾想,事情很快便败露了,被佛子所发现。” “只不过当时那位佛子却是并未有任何的反应,而是不悲不喜,跪在了殿前宏伟的佛像金身面前。 如此一跪,就是整整五十年,五十年之后,佛子起身的那一刹那,径直化身为魔,修为境界随之暴涨。 他将当年参与此事之人尽数斩杀殆尽,随后更是要摧毁整个佛门。 佛门几乎是集结了所有的罗汉之上的强者,方才动用宝物将其镇压在了禁地,不过佛门也因此元气大伤。 直到过去了数百年,方才靠着时间的流逝磨灭了佛子的寿元。” 听到此处,秦陌心头一震,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佛门,这得是拥有何等恐怖的修为。 而此时慧能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冷笑了一声,随后继续开口说道: “当年我看过石刻之后,便顺着高塔往上走,在塔尖发现了当年镇压佛子的经书,正是佛门至宝:万界经。 凭借此物,我修好了破损的佛心,随后离开禁地之后,并未发作,而是一直都在暗中调查着佛门背地里曾做过的龌龊事。 不曾想,这般一查,果真让我发现了不少,整个佛门从上到下,都已经彻底烂了! 全都是一群披着袈裟的魔,统统都是伪佛!” “这般佛门,留在世间也是祸害,不如毁了也罢,小秦大人,我虽力薄,但也和千年前那位佛子一般心有宏愿。” 慧能看着秦陌,一脸的真挚,他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快速说道: “如今的佛门实在太过强大,凭我一人之力,想要行事怕是极难。 故而,我带着《万界经》叛逃出去之后,遍走青天大陆,也邀请了几个心怀仁义的天才侠士。 我等约定,待到几十年后,众人都成长起来,到时候便可一同推翻佛门。 小秦大人昨日在酒楼里的高谈阔论,我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三言两语之间,便看出了小秦大人的品性。 今日冒昧引小秦大人来此,也是想要邀约而已,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我都会赠予小秦大人《万界经》的其中一页,以做谢礼。” 闻言,秦陌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精芒,好大的手笔,那可是佛门的至宝,哪怕只是一页,也定然珍贵无比。 秦陌对这件宝物自然是很感兴趣,但是慧能所说的,却是不可尽信,譬如,他就隐瞒了自身的魔功是如何得来。 而推翻佛门的事情,他现在只是一个二品武夫,还是不躺这趟浑水的好。 至于说待到日后成长起来,慧能又如何确定自己到时候不会出尔反尔呢? 此中定然是有着其他的谋算,秦陌决定多套点话出来再作考虑。 不曾想,还没等他开口,慧能忽然急促的喘息了起来,目光涣散,大量的黑血不受控制的从他的口中涌出。 慧能惨然一笑,有气无力道:“小秦大人,剩下的事情,看来我不能亲自跟你说了。 《万界经》的残页被我藏在绍京城墙的东南角上,石块上面有三道划痕的便是,你可自行取出。 拿到残页之后,我死的消息,小秦大人跟其余几位直言便可。 日后...推...推翻...佛门...便要靠你们了。” 话毕,慧能当场气绝,已是彻底失去了声息。 胡同里只留下秦陌一人站着,满脸的茫然。 这...这就死了? 第七十六章 窥屏【5000】 慧能大师的的确确就这么死了。 死的很是突如其来,让人猝不及防,就跟...假的一样。 秦陌的心中尚有数不清的疑问需要他解答,不曾想正主居然就这么死了。 看着慧能软倒在地的尸体,秦陌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神色之间不禁有些尴尬。 自己适才要是没有劈那一刀,说不定慧能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不过当时为了保险起见,自然是要拼尽全力,秦陌也不敢留手。 主要是他也属实没有想到,慧能大师修炼的魔功竟然还有这般恐怖的后遗症。 说死就死,这太离谱了。 秦陌看着满地的尸体,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如今自己也算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了。 想必佛子知道自己送慧觉三人去极乐净土见了佛祖,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他熟练的走到四人的尸体上,来回的摸索扒尸了一番,将几人身上的银子尽数收到了自己的怀里。 最后,秦陌低头看着慧能,脸色变幻了几分,心底略微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按照他所说的,去城墙上面找一下万界经? 秦陌对此是有所担心的,万一这要是慧能给自己留下的后手怎么办? 虽然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若是有可能的话,秦陌也不愿意满怀着恶意去这般揣测,但是慧能的叙述里实在是有着太多的疑点了。 佛门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青天大陆五大修行体系之一,金刚罗汉扎堆的地儿。 通俗点来说,佛门怕是比大秦的皇宫都要戒备森严。 那么佛门里边镇压千年前入魔的第一佛子的禁地,怎么可能会被一个二品就能轻易闯入? 更何况,万界经可是佛门至宝,既然能够镇压佛子几百年,哪里又是那么简单就能被慧能所获得的? 就算是他的运气足够好,可是他一个二品,怎么可能从佛门逃脱出来? 甚至后续竟然还走遍了青天大陆,找寻了数名志同道合的天才。 慧能话里的漏洞实在是太多了,也难怪秦陌心底会有这么多的疑虑。 他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再说,至宝就在眼前,搏一搏还是有必要的。 富贵险中求。 秦陌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一旦发现经书有问题,那就立刻把这件东西上交给天武侯,让他来处理此事。 若是没有问题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秦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太阳斜着挂在天空,距离常慎远的行刑还有约莫一个时辰左右。 此地距离绍京城墙的东南角恰好不远,自己若是走的快些,还能来得及在行刑前赶回来。 想到此处,秦陌不再犹豫,当即便是攀上高墙,在房屋之间飞掠而过。 至于地上的尸体,他现在没时间去管,只能等着慢慢被人发现,然后通报给大理寺去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很快的,没过多久,秦陌便来到了慧能所说的地方。 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的秦陌已经不是当年初入一品的毛头小子了。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比先前强大了数十倍,速度和耐久力也同样如此。 若是一个月前的他,怕是要走个大半日。 秦陌心中不禁感慨,随后他看向了眼前宏伟的城墙。 绍京城作为青天大陆最大的城池,城墙有数十丈之高,修建所用的青石质地极其坚硬,每一块都约莫是一尺来方。 城墙附近也没什么住户,故而此时也无人注意到秦陌,正好方便他能行事。 只不过...这找起来也是个麻烦事,秦陌不禁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绍京城的东南角城墙很是宽广,他只是粗略一看,便瞧见约莫有千余块青石之多。 想要在这数千块石头上找到慧能所说的那块,看来还是个力气活了。 秦陌咬了咬牙,当即便是耐着性子瞪着眼睛去寻找,他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 如此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秦陌顿时精神一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终于找到了慧能说的那块石头。 只见石头的右下角,刻着三道约莫一指长的轻微划痕,若是他不仔细看,还差点就要错过了。 幸好自己眼睛够尖。 秦陌伸出手在上面按了几下,随后便瞧见这块青石略微有些松动。 他脸色一喜,把耳朵凑近石块,用指关节轻轻敲动了几下,听到里面清脆的声音之后,心中大定。 自己没有找错,就是这块石头。 确认了之后,秦陌并没有急不可耐的打开青石,而是朝着四周小心的看了几眼,同时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使自己变得尽量平静下来。 如此一番之后,他方才抽出墨刀,内心已经升起十分的戒备,用刀尖缓缓在青石的四周划了四刀。 待到把青石取出来之后,秦陌定睛往里一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里面竟然空无一物,只有一些破碎的土块。 秦陌心下一沉,略微沉思了一番,随后忽然转头看向了手中的青石。 他掂量了一番,随即不再犹豫,猛的一刀劈了上去。 青石如豆腐块一般破碎,露出了一个薄薄的小包裹,外面是明黄色的丝绸。 秦陌不禁哑然失笑,慧能大师的小心思,还挺多啊。 随后,他把小包裹取了出来,小心谨慎的展开看了一眼,瞳孔顿时一缩。 没有丝毫的迟疑,秦陌顾不得青石该怎么办,径直便朝着远方离去。 这一路上他左转右拐,时而爬上屋顶,时而又跳下去,以防被人发现自己的踪迹。 直到临近刑场的时候,秦陌方才放缓了脚步,他藏身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从怀中拿出了那块明黄色的丝绸。 哪怕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秦陌依旧没有放下心中的警惕,他一手提着墨刀,一手慢慢解开丝绸。 只见丝绸包裹着的,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纸。 黄纸四四方方,正反面都是金灿灿的,上面没有任何的文字,什么东西都没有,全是一片空白。 秦陌略微等了一小会,瞧见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之后,他方才稍稍放下戒备。 黄纸入手之后,感觉就像是一个硬铁板一般,不易弯折。 见状,秦陌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可惜啊,慧能大师死的太早了,也没留下个使用说明什么的。 难道万界经的残页,就长这个模样?上面都没有经文的吗? 就在他心中如此所想之时,手中的残页忽然出现了变化。 秦陌瞬时之间瞳孔微缩,下意识的握住了刀柄,一颗心立马提了起来。 只见万界经的残页顶部,忽然凭空浮现出了一行黑色的小字: 【小棋盘:诸位道友,今日秦王在绍京城对儒家大儒常慎远行刑,可真是一桩盛事呐。 可有在绍京的道友,能够出来详细说说?】 这句话出现之后,紧接着下面就又浮现出了一行行的小字,令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正义女侠:蝉妹妹不是就在绍京吗?让她去看看不就得了。】 【小棋盘:蝉道友太羞涩了,我很难让她前去看一眼啊,也不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义薄云天:哈哈哈,诸位道友莫急,前几天我刚到绍京,此时正在刑场周边。 不得不说,秦王这一手玩的是真花啊,诸位道友你们猜刑场设在了哪儿?】 随着这个叫义薄云天的说了句话,万界经的残页陷入了寂静,其余几人似乎都正在心中猜测。 而此时正躲在经书后面窥屏的秦陌,心中已经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东西...真是好像一个聊天群啊。 秦陌的心底忽然泛起了这个有些荒唐的念头,没等他细想,经书上很快便再次开始浮现字体,他连忙往下看去。 【正义女侠:哎,算了算了,我脑子笨,猜不着。】 【小棋盘:此事倒不难猜,秦王此举虽然给常慎远安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但实则常慎远到底是否通敌叛国并不重要。 秦王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借常慎远之死,来敲打儒家圣地清风书院,如此推断下去,这刑场的位置便不难猜测了。 想必应该是设立在了清风书院的周边之地,最多不超过三里。】 【义薄云天:神了,神了,小棋盘道友果真是运筹帷幄,智计无双呐,竟然和我看到的情况丝毫不差。】 【正义女侠:好强,牛逼!】 【小棋盘:基本操作,不过是基本操作罢了。】 ...... ...... 随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经书上面浮现的字迹已经几乎占满了一页,而在这个时候,上面的字迹便开始缓缓消失。 秦陌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上的经书,心中震动万分,已是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佛门至宝万界经?竟然有如此妙用! 在这个没有基站,没有信号的世界,仅仅只是一卷经书,居然可以做到这般地步。 怪不得慧能大师临死之前压根没有跟自己提过,该怎么去联系其他人。 秦陌还以为是他死的太快,没来得及说,没想到原来是有万界经如此方便之物。 秦陌心中啧啧称奇,他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的这张残页,一点都搞不懂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适才说话的这些人,应该就是慧能大师这些年寻找到的,志同道合的天才了。 只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群人似乎用的并不是自己的本命,而是各自拥有一个代号。 如此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些人互相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秦陌只是稍微一想,便翻透了个中关窍。 毕竟拿了慧能大师的经书,就意味着答应了他日后要一同推翻佛门的条件。 这种事情可不是大家聚在一起去杀个人那么简单,若是被佛门知道了,后果可谓是不堪设想。 想必其他人也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才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是这些人取的代号嘛,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啊...... 恐怕也只有慧能大师知道众人的本来面目了,只不过现在唯一的知情人也已经魂归地府了。 想到此处,秦陌也生出了参与其中的心思,他尝试着用手指在上面写字,然而经书上却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到底怎么样才能在经书上交流?秦陌心中疑惑万分。 不曾想,恰在此时,突然有人再次发出了信息。 【义薄云天:糟糕,带的墨水不够了,道友们,容我去找点墨......】 后面的字迹淡了不少,而且笔画也只有未曾写完的一半。 【小棋盘:速去速去,关键时刻可莫要掉链子。】 【正义女侠:慧能大师也真是的,这万界经如此至宝,交流起来居然是要用毛笔蘸墨水。 整的我现在出门行侠仗义的时候,随身还得带着一套文房四宝,真是好生麻烦。】 见状,窥屏的秦陌顿时挑了挑眉毛,神色一喜。 原来是要用毛笔和墨水,感谢义薄云天,感谢正义女侠! 随后,他连忙伸手往怀中掏去,不曾想这一下却是抓了个空。 秦陌顿时回想了起来,他昨天晚上写了大半夜的德字,耗费了太多的心神,那支大儒毛笔也忘记收起来了,故而没有带在身上。 可恶! 自己居然还是只能在一边窥屏! 秦陌心中很难受,但是此时手边也没有笔墨可用,只能强行忍了下来。 于此同时,经书上也再次浮现出了黑色字体。 【小棋盘:或许这便是至宝的限制吧,不过说起慧能大师,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出现了啊。】 【正义女侠:上次看他说要去绍京城躲避佛门追杀,大秦强悍,地盘上又有剑宗,佛门也不敢轻易动手,想必这个时候也正在刑场附近看热闹呢吧。】 【小棋盘:佛门的追杀倒确实是个问题,我听说这一代的佛子当中有人领悟了两心通,诸位道友日后可定要小心呐。】 【正义女侠:哦?两心通?佛门这一代竟有如此天才弟子?的确不得不防。 小棋盘,你学识渊博,见多识广,可曾知晓如何能够破解两心通?】 【小棋盘:此事我倒是不知,不过待我回去问问家中长辈即可。】 看见上面的话,秦陌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正发愁该如何在后天的辩论佛法上破解佛子的两心通。 没想到,竟然在经书上找到了方法,这个叫小棋盘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人氏,门路竟然如此广。 看来自己需要尽快加入聊天当中,先把两心通的破解之法给交换出来。 【义薄云天:哈哈哈,诸位道友们,我又回来了!】 【小棋盘:义薄云天道友,你可曾见到最近那位声名鹊起的小秦大人?】 【义薄云天:这倒是不曾,刑场上面我只看见了天武侯,那位小秦大人的身影倒是未曾出现。】 【小棋盘:我听说此人天赋异禀,可谓是千年难得一见,以一品武夫越阶领悟神通,真是可怕。 更恐怖的是,此人还文武双全,颇有诗才,只不过却是无心儒道,似乎是和清风书院有些梁子。 否则现在最年轻的君子,怕就没有裴长风什么事了。】 【正义女侠:我对此人也很好奇,真想看看他到底是何等风采。】 看到这些话,经书后面窥屏的秦陌老脸不禁一红,被别人这么夸自己,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蝉:我见过他,跟风采二字压根儿不沾边儿。】 【正义女侠:呀,蝉妹妹出来了啊,难得难得,差点忘了你也在绍京城了。既然你见过秦陌,那快多说说,是怎的个不沾边了?】 【蝉:外界传言有些不符,秦陌此人是个浪荡子,青楼的常客。】 经书后窥屏的秦陌,脸色瞬间由红转黑,心底不禁有些愤愤然。 怎么就青楼常客了?就去过一次难道也叫常客吗? 污蔑!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不过嘛...... 这个代号叫蝉的,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第七十七章 书已肥,可宰了(5000) 秦陌去过红袖阁的事情,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当时他本来是想暗中去打探一番的,可没想到刚进门就让人给认出来了。 身份暴露之后,红袖阁里见过自己的姑娘不在少数,秦陌也没想着把这事给瞒下去,故而不少人都曾经都对此有所听闻。 如此的话,此人的身份倒是有些不好猜测了,他也只能确定应该不是自己身边的人。 这个代号叫蝉的,和经书里的正义女侠,看样子貌似都是女子。 而秦陌身边的女人就那么几个,苏玥,秦玉,姬颜...所以最先就排除了。 那她到底是谁呢? 蹲在墙角的秦陌皱着眉头,心中细细思索着,同时他还不忘继续窥屏,通过言语来分析着每个人的身份。 现在可以知道的是,义薄云天和蝉两人这会都在绍京,一个是在刑场附近,另一个则是不知所踪。 而正义女侠此人,似乎就跟她的代号一样,喜好行侠仗义,只不过现在应该不在绍京城。 不知道她是在青天大陆的哪个地方,或许连大秦人都不是。 从适才寥寥几句话里,秦陌就已经看出来了,正义女侠是个心思单纯的,日后倒是很好套话。 反观另外那个叫小棋盘的,他的性格看起来倒是和正好和正义女侠相反,想必心思定然极其缜密,日后定要多多小心。 而且从他说的话里来看,还是个家世背景都极其强大的,不过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被慧能大师所拉拢。 就在秦陌暗自分析其余几人身份的时候,经书上的聊天并没有停下来。 蝉说了一句他是青楼常客之后,其余几人顿时就来了兴趣。 【正义女侠:哦豁,秦陌居然还去青楼的吗?】 【小棋盘:不过是青楼罢了,秦陌此人既然能做出那般上好的诗文,受到青楼女子的青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清风书院的那些儒生们,哪个不是青楼常客?这在那些文人墨客的圈子里,可是一桩风流韵事。 那些青楼的姑娘们,说不定连秦陌的银子都不收呢。】 【义薄云天:嘶,不收银子,那岂不就是白嫖咯?】 【小棋盘:呃,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义薄云天:羡慕,真是好生羡慕呐。】 【正义女侠:羡慕,真是好生羡慕呐。】 【蝉:......】 【小棋盘:......】 【义薄云天:正义女侠你在这儿羡慕个什么劲儿,你又不去青楼。】 【正义女侠:唉,能不花银子的事情我都羡慕啊,最近整天行侠仗义,兜里已经空空如也咯。】 【小棋盘:你最近还是在北齐境内?】 【正义女侠:不在了,我也来大秦这边了。】 【小棋盘:那我暂时救济不了你了。】 【义薄云天:哈哈哈,正义女侠也来大秦了啊,等我在绍京这边的事情办完,银子上面我可以帮你。】 【正义女侠:好!道友你是个好人!】 ...... ...... 几人聊的正欢,殊不知在经书的后面,秦陌正在乐此不疲的窥屏。 当然,他恨不得现在就找笔墨,好去把自己的风评给及时纠正回来。 不过刚才说了两句话的蝉,这个时候却是忽然消失不见了。 她不说话,秦陌也无从推断出她的真实身份。 但是秦陌适才又得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小棋盘应该是在北齐,影响力应该还算不小。 而在这个时候,经书上又出现了新的字迹。 【义薄云天:道友们,我已经看到常慎远的囚车了,不过那位小秦大人依旧没有现身。】 【小棋盘:我听说常慎远这次是被凌迟处死,你可有的看了。】 【正义女侠:嚯,竟然是凌迟,那场面一定很血腥,绝对很刺激。】 ...... 看到这话,秦陌连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果不其然,太阳已经来到了头顶的正上方,午时三刻马上就要到了。 自己光顾着窥屏,差点忘记今天的正事。 想到此处,秦陌也顾不得再去看经书上的聊天,把残页塞到怀里贴身携带之后,连忙朝着刑场飞掠而去。 走不多时。 他便悄然来到了清风书院的附近,刑场的四周已经是人山人海,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此时在人群最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座木头搭建起来的高台,从痕迹上来看,显然是近期刚搭建好不久。 高台之上竖着一根粗壮的木头杆子,披头散发的常慎远已经被麻绳绑在了上面。 在他的另外一侧,则是跪在地上垂着脑袋的顾华清,顾华清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刽子手,手持一柄宽阔大刀。 此刻除了刑场周围聚集起来的人群之外,不远处的清风书院,也有不少人正在注视着这里。 青阳居士站在书院门口的最前面,倒背着手,浑浊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远处的处刑台。 在他的身侧,还站着不少的大儒和君子,以及书院的普通弟子,伤势已经痊愈的裴长风也在其中。 众人俱是肃穆而立,沉默不语,目中却是有着一抹悲愤之色。 那可是他们清风书院的大儒呐,没想到今日却是要被大秦王朝公然处以凌迟酷刑!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三大入世修行的宗门里,佛门和道门在南唐和北齐是何等的待遇? 而他们儒家圣地清风书院,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不仅在朝堂之上的话语权逐渐式微,如今竟是连自家的大儒都保不住了。 “居士,真要任由慎远大儒他受刑被杀?这是修行界的事情,难道吾等就要在此看着吗?”其中一位大儒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闻言,青阳居士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良久之后,他方才淡淡开口回答道: “首先,大秦不是北齐,更不是南唐。 其次,慎远大儒此事,算不得修行界的事情,已经牵扯到了大秦的根本,触犯了陛下的逆鳞。” 他虽未明说,但是言外之意,已经很是明显。 听到这话,青阳居士身边之人齐齐叹了口气,眼中不免流露出了一抹兔死狐悲之意。 众人攥了攥拳头,却又无奈的松开。 倒不是说他们跟常慎远的关系有多好,而是想要维护清风书院的尊严。 而此时的青阳居士,其实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人老成精,又做过当朝太子的老师,见过秦王不知道多少次。 自然是早就看出来了秦王的意思,这就是明摆着在敲打他们清风书院,警告自己这群人安分一点。 可是就算他看出来了,又能怎样? 如今的秦王,有恃无恐呐! 青阳居士不禁在心底暗自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圣人不出,常慎远今日是必死无疑了,没人能够救的了他。 可当日常慎远被抓走的时候,圣人没有给过哪怕是一句话的指示,今日又怎会突然出手? 想到此处,青阳居士的心底越发凝重了起来。 ...... 另一边,刚到的秦陌来的尚且不算太晚,行刑还未曾开始。 他就像是一条滑溜溜的游鱼一般,轻而易举的挤入了人群当中,双目四处观察着,着重去看是否有人身上带了笔墨。 秦陌想试一试,能不能找到义薄云天的真实身份。 只可惜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四处转悠了许久,依旧是一无所获,宛如大海捞针一般。 如此,秦陌也只得作罢,开始慢慢混到处刑台的周边,以防有人在此生乱。 处刑台上,稳坐在桌案后的天武侯眯着眼睛瞧了一眼天色,随后朝着一旁的刘二点了点头。 见状,刘二顿时心中了然,他向前走了几步,沉声喝道: “午时已到,行刑。”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刑场,四周的人群听到这话也慢慢的寂静了下来。 紧接着。 刽子手拿起脚边的酒坛子,狠狠的灌了一口,他并未咽下去,而是朝着大刀上喷洒了上去。 随即,他缓缓举起手中大刀,慢慢的放在了顾华清的脖子上。 “砍死他!” “卖国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 片刻的寂静之后,刑场四周忽然响起了人们愤慨的怒吼声。 被五花大绑的常慎远抬起头看着一旁即将人头落地的顾华清,忽然咧开了嘴角,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大笑声。 回想他这一生,年幼时虽一贫如洗,但也算是足够幸运,寒窗苦读十余载,终于考入了清风书院。 只可惜自己的天赋太低,哪怕是一直抱着圣人典籍苦读,也极难理解其中真意。 与自己同年入学的人接连破境,甚至有人成就了君子,他自己却还是在一品徘徊。 世人都说儒家修行易,可内中的艰辛,唯有读书人自己知晓。 幸而,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他最终还是靠着锲而不舍,一步步的晋升入了六品,堪堪在知天命的年纪获得了大儒的称号。 在此之前,常慎远从来不近美色,可是成为大儒之后,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余生将会止步六品,再无寸进。 或许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自己开始忘记初心的吧,常慎远如此想道。 那又是因为什么收了顾华清这个弟子的呢? 好像是因为他的脾性跟自己很像,所以才收入门下的吧。 唉,人老了,有些记不大清楚了。 如今都要被凌迟处死了,脑子里想的倒是多起来了。 而在这个时候,刽子手手里的大刀已经高高扬起,狠狠的砍了下去。 随即,一股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脑袋滴溜溜的掉在了地上,来回滚动着。 恰巧,顾华清的脸朝上,他瞪大的双目,就那样死死的盯着常慎远。 见状,常慎远放肆的大笑声逐渐变小,他此时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满身的污垢。 哪还有半分大儒的风采?活脱脱像一个将死的老乞丐。 笑声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几滴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苍老面颊流了下来。 恰如珠子汇成了线。 看到顾华清死不瞑目,常慎远忽然后悔了起来。 若是他没有贪图美色,多花点心思在这个弟子身上,若是他没有放弃进取,而是依旧保持初心,能给顾华清做个榜样。 又何哭沦落至此啊! 自己一条老命,死则死矣。 可顾华清尚且不过十余岁,如此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是因为一时差错,就被砍了脑袋。 虽是他罪有应得,可是圣人曾言:子不言,父之过。教不严,是师之惰! 在这一刻,他放弃了对顾华清的责怪和埋怨,心底只有浓浓的悔恨。 “我错了,是我错了,华清,都是为师的错呐!”常慎远的泪水模糊了眼眶,他泪不成声的开口说道。 闻听此言,天武侯只觉一阵聒噪。 人都快要死了,废话还那么多。 随即,他便调动着胸中的不屈意气,对着常慎远散发出了高品武夫的雄浑威压。 然而。 他的武道威压来到常慎远的身边时,竟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无声无息的消散一空,丝毫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见状,天武侯的心底猛的咯噔了一下,脸色骤变。 而此时的常慎远,他的脑海忽然凭空响起了一个温润随和的声音。 “善。” 言语之中,饱含欣慰。 听到这个声音,常慎远顿时楞了一下,随即他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却不想,下一瞬,刑场上忽然刮起了一阵清风。 紧接着,常慎远身上绑着的绳子缓缓脱落,他那一身被拷问出的伤痕,也在以清风拂过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不远处的青阳居士看着眼前这略带诡异的一幕,身形忽然一滞,脸色一变,心中震动万分。 随后,一股浓郁至极的浩然正气忽然从清风书院升腾而起,朝着常慎远飘了过去。 与此同时,先前在常慎远脑子里响起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响彻在了整个天地之间。 “在生死之间,能幡然醒悟,尚且不算太晚。” 闻言,天武侯猛的起身,高品武夫的雄浑起劲随之而起,衣袍鼓荡。 他一脸凝重的看着朝刑场上飘来的那团浩然正气,如临大敌。 天武侯千算万算,却是独独没有算到,竟然会出现如此大的变故。 那个声音,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是清清楚楚。 来人赫然正是儒家圣人! 世间少有的九品大修行者,一身修为可谓是通天彻地。 青天大陆一直都曾有传言说,儒家当世圣人就隐居在清风书院里面。 可惜从来没有人在书院中找到圣人存在的一丝痕迹,故而都以为只是谣言罢了。 不过现在,谣言已是不攻自破。 儒家当世圣人的的确确就隐居在清风书院当中,而且还是在即将行刑书院大儒的关键时刻突然现身。 天武侯的眼神已经变得阴翳了起来,他只是八品武夫,离九品还差得远,和圣人自然是不能比。 可是今日。 常慎远必死无疑! 圣人也拦不住! 第七十八章 造化【4000】 在这一刻,原本嘈杂的刑场忽然之间变得寂静无声。 场中众人看着眼前发生的变故,俱是心头震动。 混迹在人群当中的秦陌,自然也不例外。 他瞧着天武侯一脸凝重的样子,已经是在心底大致猜测出了声音的主人是何身份。 能从儒家圣地清风书院里调动如此多的浩然正气,而且尚且未曾显露真容,就能让一位高品武夫如临大敌。 除了只在传闻当中出现过的九品大修行者,他想不到还有其他人。 然而,现如今整个青天大陆被世人所知的,也就只有儒家的当世圣人了。 想到此处,秦陌的心底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有人知道一位九品的大修行者出手的时候到底会有何等的声势。 但有一点秦陌是可以确定的,就算是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加起来,怕是也根本抵不过圣人的一根手指头。 哪怕是天武侯,同样如此,八品和九品之间的差距,宛若云泥之隔,可谓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简单来说,完全没得比,否则这世间九品大修行者的数量也不会如此稀少。 与此同时,适才恢复了伤势的常慎远,缓缓朝着悬浮在半空当中的浩然正气屈膝跪了下去。 常慎远低着头,苍老的面容上已经满是苦涩的泪水。 能够在有生之年得到圣人的一句夸赞,他这一生也不算是枉活了。 这可是普天之下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事情。 就连青阳居士活了这么久,也仅仅只是在先前的文会上得到过圣人的指示。 但也仅仅是指示而已,算不得夸赞。 而此时的青阳居士自然也已经知晓了圣人的身份,他连忙携带着一众大儒君子,急速越过人群,来到了常慎远的身侧。 至于书院的普通弟子,则是被留在了原地,眼中有着浓浓的羡慕与渴望,心脏飞速的跳动着,满是强烈至极的兴奋。 圣人竟然真的隐居在清风书院当中,只可惜自己身份地位不够,不能近距离聆听圣人教诲。 弟子们心有惋惜,而此时刑场上的大儒们已经拜倒在地,口中齐声高呼道: “参见圣人。” “无需如此多礼,快都起来吧。” 圣人温润随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言语之中似乎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青阳居士一行人下意识按照他所说的话,身体做出了举动。 而这个时候,圣人这两个字也已经传遍了整个刑场,来此围观的众人,俱是心中震惊万分。 圣人是站在修行界最高峰的人,同时也是整个青天大陆食物链顶端的几人之一,他居然会因为常慎远而出现在此地? 想必这个消息很快便会传遍整个大秦,继而传遍整个青天大陆! 此时,人们齐齐转头看向了天武侯,想要看他这个时候会如何处理。 天武侯却是丝毫不在乎目光的注视,他现在的眼中唯有圣人,所有的心神已经全部放在了那团浩然正气身上。 同时,天武侯胸中的不屈意气已经狂暴的在经脉中不断流转,若是此时靠近他,隐隐可以听到雷鸣之声。 “晚辈见过圣人。” 只见,天武侯先是对空抱拳拱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以示他对圣人的尊敬。 他言称晚辈,并未自称本侯,显然代表的是自己,并没有代表大秦。 随后,天武侯抬起了头,腰杆挺直,直面圣人,不卑不亢,沉声开口问道: “不知圣人扰乱刑场,欲要何为?” 先行礼,后责问,这便是先礼后兵,已经是给足了圣人面子。 天武侯此一言出,直接让在场的众人心头一颤,就连秦陌也被他给吓了一跳,眼皮急速跳动了几下。 如此胆魄,不愧是修炼了不屈意气的武夫,这话就差明着说,圣人你不该来这儿了。 “大胆!圣人之意,岂容你指手画脚?” 青阳居士等一众大儒,俱是扭头看向了天武侯,对其怒目而视,满身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只要圣人开口发话,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前,狠狠的教训一顿天武侯。 这便是圣人的影响力,要知道,整个天下的读书人,可都是圣人的门生。 然而。 天武侯根本没有正眼瞧他们一眼,压根儿就没空搭理他们。 只是一群只会读书的儒生罢了,真要是动起手来,他单手就能打一群,若是狠狠心,青阳居士他们全都得死在这儿。 处刑台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只听圣人忽然借着浩然正气淡淡的笑了一声,随后开口说道: “天武侯无需紧张,我此次现身,并非是要扰乱刑场,不过是有个请求罢了。 初代儒圣曾经说过,人无完人,只要是人,那么就都会犯错,可知错能改,则是善莫大焉。 既然慎远已经知晓了自身的过错,那自然也应该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圣人出言之时,整个刑场不停的有清风拂过人们的身子,众人心中全都逐渐的平和了下来,戾气渐消,静静的听着圣人的教诲。 天武侯身为八品武夫,自是不受影响,只见他缓缓摇了摇头,随后开口拒绝道: “常慎远犯下的是通敌叛国之罪,按照大秦律,罪应当斩,死不足惜。 圣人适才所说自是至理箴言,但是常慎远既然身在大秦,那就要恪守大秦律。 王侯太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 大秦律不会因为犯错之人的身份就随意更改,哪怕他是清风书院的大儒。 恕本侯不能答应圣人了。” 天武侯现在的自称换成了本侯,显然是代表着大秦的态度。 他先前就说过了,常慎远今日,必死无疑! 处刑台下的秦陌,看着强硬无比的天武侯,不禁升起了一抹敬佩之意。 但同样的,他的心中也泛起了一丝的疑惑,天武侯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又或者是,大秦王朝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难道说...大秦拥有着可以杀死九品大修行者的手段? 秦陌心头立时一震,若是如此的话...... 就在他心中暗自猜测之时,悬浮在空中的浩然正气再一次传出了声音。 “大秦律我是知晓的,慎远虽犯下过错,依大秦律,理应处死,但是处以凌迟之刑,却是不妥。” “那不知圣人具体是何意?”天武侯有些不解,疑惑问道。 圣人正要开口说话,却不想常慎远忽然跪倒在地,大声道: “圣人,此事全因弟子所起,弟子既犯了错,便是给书院蒙了羞,已再无颜面苟活于世了,弟子甘愿一死。” 此话一出,刑场顿时陷入了一阵寂静。 良久之后,浩然正气里忽然传出了重重的叹息声。 “唉,既如此,那便依你吧。” “弟子,谢过圣人成全,谢过书院这么多年来对弟子的栽培。”常慎远顿时热泪盈眶的说道。 站在他身侧的大儒们瞧见如此,眼中俱是流露出了一抹悲伤之意。 随后,只听圣人对天武侯道: “慎远既然做出了如此选择,那我便以一场造化,来换取他于我清风书院了断此生吧,天武侯以为如何?” 听闻此言,天武侯顿时皱起了眉头,心底念头飞速变幻,他缓缓开口道: “如此...容本侯考虑考虑。” 圣人说的是对的,如果真的按照大秦律,常慎远的确罪不到凌迟处死的地步。 但是他当时和秦王定下凌迟之刑,本意是要借此杀鸡儆猴,准确的说,是为了进一步的削弱清风书院对大秦的影响力。 可这一切的前提,全都是要在圣人未曾出现的情况之下。 因为圣人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他们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了。 清风书院在大秦的地位,想必会更胜往昔,对大秦的影响力也不言而喻。 然而事态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今日是必须用大秦的刀来斩杀了常慎远,方才能够尽可能的维护住大秦的尊严。 可现在圣人已经如此说了,甚至甘愿以一场造化作为补偿,已经是给足了大秦面子,损失了自己的面皮。 要知道,圣人拿出手的造化,那必然不是一般的寻常东西。 他要是再不知好歹,今日之事的走向还犹未可知,可是这些东西哪里是他能做的了主的。 一切还是都要看秦王的意思。 他适才所说要考虑一番,其实并不是自己难以抉择,而是在等秦王那边的消息。 天武侯知道,秦王现在一定正站在甘霖殿的大殿门前,俯视着整个绍京城,注视着此地之事。 而圣人见天武侯久不说话,倒是也不曾催促,他知道天武侯此时在等什么。 圣人都没说话,其他人自是不敢多言。 俄顷。 从皇宫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个威严肃穆的宏大声音。 “准。” 只是淡淡的一个字,天武侯的精神立马一振,当即躬身道: “臣,遵旨。” 这个声音赫然便是秦王的声音,刑场围观的众人俱是心头再次震动了一次。 秦王并不是一个修行者,只是个普通人,这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么他的声音到底是如何跨越这么远的距离,传到此地的? 难道说...这就是天武侯敢直面圣人的底气?这就是大秦的底蕴? 而在秦王发话之后,浩然正气里再一次的传出了圣人的声音。 “大善。” 随后,圣人忽然分出了一小团浩然正气,包裹住了常慎远。 众人只见他的脸色很是安详,嘴角带着一丝的笑意。 常慎远再一次的对圣人行了一礼,随后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顾华清的脑袋,微微叹息。 紧接着,浩然正气腾空而起,带着常慎远朝着清风书院而去。 行至半空,常慎远缓缓合上了眼眸,好似睡着了一般。 只不过,他的呼吸却是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此间事既然已了,我当履行诺言,送在场的诸位一场造化。” 圣人淡淡开口,随即只见一阵清风拂过,那团浓郁无比的浩然正气忽然散开。 转瞬之间,覆盖在了整个刑场的上空,犹如一团阴云。 随后,明黄色的浩然正气如同雨滴一般,渐次落在了众人的头顶。 这一场造化的范围,赫然是将今日聚集来次的众人,都包裹进了其中。 而此时,随着雨滴的落下,隐藏在人群当中的秦陌只感觉浑身上下泛起一阵暖意,胸口当中那枚刻印着“德”字的浩然正气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壮大。 见状,秦陌心底顿时一喜,他不知道别人是否也是这般。 但是对他来说,浩然正气越多,那就意味着他的境界便能够飞速攀升。 儒家圣人所给的这场造化,对秦陌而言可谓是现如今最好,最恰当的东西。 他来不及反应,只是在转瞬之间,胸中的浩然正气已经壮大到了足够的地步,另一边的不屈意气已经开始了蠢蠢欲动。 秦陌连忙闭上眼睛,心神下沉,控制着不屈意气过去开始吞噬。 感受着不屈意气越来越凝练,秦陌心中越发欣喜。 然而,恰在此时,突然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当中响起。 “有趣,这般情形,我还是第一次见。” 听到这个温润随和的声音,秦陌当即一愣,随即心里猛的紧张了起来。 这是儒家圣人的声音! 他怎么会注意到自己? 糟糕! 秦陌瞬间停下了对浩然正气的吞噬,戒备之意已经拉到了最满。 要知道,他的脑子里是藏着图录的,这是秦陌最大的秘密,也是秦陌能够在一月之内晋升从普通人变成三品武夫的最大倚仗。 图录的奥秘之处,怕是万界经都远远不能比。 他一直隐藏着这个秘密,就连秦玉都从来没有说过,就是因为他知道,图录一旦暴露出去,定然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而现在,儒家圣人的声音居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一个九品的大修行者,谁知道到底有多强? 这要是让他发现了图录,就算是对他已经没用了。 但是保不齐儒家圣人心一动,想要剖开自己的脑子想要研究一下呢? 秦陌的一颗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然而他此时也并没有慌张,而是尽量不去想任何关于图录的事情。 而儒家圣人早就已经看出了秦陌的紧张,他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 “放心,我对你并无恶意,你现在应当安心突破,今日我特地赠予你的这场造化,足以让你晋升为三品武夫。” 此话一出,秦陌心底顿时一颤,同时泛起了浓浓的疑惑不解之意。 儒家圣人的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特地赠予给他的这场造化? 第七十九章 秦陌的仰慕者【5000】 秦陌此时的心底满是疑惑。 “至于三品之后你能拿多少,便全看你自己了。” 圣人再次笑着开口,随后,他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纵使秦陌现在心底有千般不解,也已经无人能够给他解惑。 不过他向来是个小心谨慎的,根本不会因为圣人这么一句话,就放下自己心中的警惕。 在脑子里听到声音的时候,秦陌就已经停下了对浩然正气的吞噬。 相比今天白嫖的修为,他更愿意去耗费心神自己慢慢书写 最起码,后者是没有隐患的。 然而秦陌的小心思下一秒直接就落空了,他虽然停止了吞噬,但是天上落下来的浩然正气却并没有停止。 就像是无根之水找到了源头一般,哪怕秦陌没有主动,他胸中的浩然正气也在不断的飞速增加。 秦陌睁开眼,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看了看四周,只见身边的众人俱是闭目站立在原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嘴角扬起,满是陶醉之色。 儒圣这次落下的浩然正气,消耗的其实是清风书院的底蕴,覆盖了整个刑场四周,多达几千余人。 正所谓,清风所过之处,宛若重获新生。 这一场浩然正气带来的造化毫无疑问是巨大的,不论是修行者,亦或者是普通人。 他们身体上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隐疾,统统在浩然正气之下被缓缓修复着。 换言之,每个人都好似年轻了几岁一般,身体素质强壮了不少。 在欣喜之余,众人自然都是对圣人心怀感激,除了此时的秦陌。 他体内的浩然正气已经壮大到了比不屈意气还要更多的地步,若是再不吞噬,怕是浩然正气的规模会远远超过不屈意气。 到了那个时候,且先不说秦陌该想什么办法将其消耗掉,单是武道一途的修炼,或许都会受到影响。 秦陌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他咬了咬牙,心底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放开了对不屈意气的压制。 事已至此,已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干脆先吞噬了再说,到时候再利用不屈意气再行打磨炼化。 想到此处,秦陌又一次闭上了眼。 随即,只见他体内浩然正气的数量飞速减少,不屈意气的规模不断扩大。 俄顷。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秦陌就此迈入了二品圆满的门槛。 此时在他的衣服下面,匀称的身体散发着盈盈光泽,好似白玉一般。 这代表着秦陌对皮肤的磨炼已经达到了极致。 而此时体内的浩然正气依旧在增加,圣人说的没错,这场造化足以让他晋升三品。 只不过虽然即将破境,但是秦陌却并没有那么高兴。 随后,很快的,又是砰的一声轻响,秦陌已然成为了一名三品武夫。 然而这场造化依旧没有停止,天空中由浩然正气组成的阴云很是厚重,好似根本没有消耗过一般。 先前圣人曾言,秦陌晋升三品之后,能拿多少,全看他自己,这是考虑到了秦陌破境的速度,以及可能会遇到瓶颈。 只不过就连圣人都没有算到的是,在秦陌的面前,破境其实跟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毫无门槛这一说。 就像是从一扇门迈进了另一扇门里,只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情。 武道修炼,先皮肤,后筋骨,炼五脏,强六腑...... 三品武夫主要修炼的便是身体的筋脉,而之所以在这个境界才能够领悟神通,也是因为筋脉的特殊性。 武夫在这个境界,要不断的扩宽筋脉的宽度,不断的增强的筋脉韧性,不断的将筋脉打磨的能够承载更多的不屈意气。 因为只有这样,方才能够承受得住神通的狂暴威力...... 秦陌现在要做的,便是如此,只不过他的起点就已经是别人三品的终点而已。 圣人给的这一场造化,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待围在刑场四周的人们苏醒之后,只感觉自己现在身强力壮,精神振奋,好似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一般。 处刑台上,已经看不见天武侯的身影了,他不知在何时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此地。 刘二和一众大戟士倒是没有离开,毕竟刑场附近聚集着这么多人,万一要是生出乱子,那可就麻烦了。 在造化结束之后,人们开始逐渐离开,每个人的脸上俱是洋溢着笑容。 想必今日的事情,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将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百姓们,他们是不懂上面那些弯弯绕绕的。 他们只知道,圣人在我大秦! 纵观青天大陆,除了他们大秦王朝,还有哪个国家有圣人存在?这便是所谓的优越感。 而秦陌已经不声不响混在了人群当中,随波逐流的离开了此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随后,他朝着黑水阁径直而去,到黑水阁的时候,姬颜他们还未曾回来。 由于刑场抽调了太多的人手,故而黑水阁倒是没几个人留守,秦陌直接去了内院的书房求见天武侯。 此时的书房当中,天武侯一如既往的坐在帷帐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秦陌躬身行礼,也未曾聊适才刑场的事情,而是把怀中的万界经残页拿了出来,双手呈着递给了天武侯。 随后,他一五一十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尽数叙述了一遍。 当然,其中并不全是真话,秦陌减弱了自己在战斗中的存在感,稍稍隐藏了一些自己的实力。 此时的残页上面,正在不断的浮现出黑色的字迹,显然是刚才义薄云天接受了圣人的造化之后,已经在和其他人分享这个消息了。 毕竟圣人现世,绝对会让整个青天大陆都抖三抖。 天武侯手持万界经,翻着打量了一番之后,便饶有兴趣的开始了窥屏,眼含笑意,看的津津有味。 秦陌站在一旁,等了许久,然而未曾等到回应。 他看了天武侯一眼,小声的轻轻咳嗽了一声。 随即,只见天武侯瞬间恢复了先前那副样子,轻描淡写的把万界经的残页放到一边,拿起热茶抿了一口。 好似刚才窥屏兴起的人,完全不是他一般,只听天武侯淡淡开口说道: “此物的确是佛门至宝万界经,至于你先前所说,千年前佛子堕入魔道的事情,我也曾有所耳闻。 佛门嘛,倒是也没有这个慧能所说的那么不堪,还是有几位令人尊敬的高僧的。” “这个慧能所言应该不全是实话,而且我记得万界经应该是有数十页之多,就算你们人手一页,也远远不够,绝对还有其他的残页。” 听到天武侯这么说,秦陌顿时心中了然,这个慧能果然是有问题的。 可是他如今已经身死,那么剩下的万界经又被他藏到了哪儿? 秦陌皱着眉头细细思索,俄顷,他猛的心底一震,顿时悚然一惊,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阁主的意思是说,难道慧能或许没有死?” 天武侯点头颔首,他看着秦陌,缓缓开口。 “没错,此事不论怎么看,都太过巧合了,就像是故意要死在你面前一样,这个慧能,不可尽信。” 闻言,秦陌心底当即泛起了一抹忧虑,可天武侯紧接着便笑着说道: “不过此物你倒是可以先拿着,万界经毕竟是佛门至宝,我虽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是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你自个先回去多研究研究,至于这个慧能,不足为虑也。” 听到这话,秦陌心底方才松了一口气,底气立马就足了不少。 有天武侯这句话,那他就无需担心了,反正自己最近也不可能离开绍京城,安全性是有保障。 这根粗大腿,他可是得抱的紧紧的。 随后,秦陌接过残页,就准备告辞离开。 不曾想,他刚走了两步,帷帐后的天武侯忽然开口说道: “哦,对了,我适才见,那个代号叫义薄云天的,似乎是最近刚来的绍京城,他很有可能是明月山庄的武夫。 此事你需小心,我知道你与明月山庄有过节,近日会吩咐刘二帮你多留意一下,若是能直接查出他的身份,倒是好办不少。” 听到这话,秦陌即刻精神一振,连忙开口道:“卑职谢过阁主。” “无妨,小事一桩罢了。” 天武侯摆了摆手,秦陌再次告退一声,随后缓缓离开。 在他走后,天武侯先前轻松的表情缓缓消失,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从后门坐马车离开了黑水阁,径直朝着皇宫而去。 而另外一边,此时的秦陌从黑水阁出来之后,恰巧便碰见了结伴归来的姬颜一行人。 一看见他,叶天琼立马喊道:“大哥,原来你早就回来了啊,怪不得在刑场没找到你。” “刑场附近的人委实太多了,我便先一步回来这边等你们。” 秦陌笑着回了一句,他并没有跟几人说万界经的事情。 虽然几人都值得信任,但是推翻佛门这种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闻言,叶天琼长长的哦了一声,摆出了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兴奋的说道: “大哥,刚才圣人这场造化怎么样啊?我感觉自己的体魄提升了不少,基础又夯实了一分。 哈哈哈,小爷早晚会成为天下第一!” “哦,我也只是在体魄上提升了一些罢了。”秦陌回答了一句。 听闻此言,其余几人不疑有他,俱是信了他的话,毕竟他们自己的感受也跟叶天琼一般无二。 只有姬颜看向秦陌的眼神有着一抹异色,她知道秦陌并没有说实话,但是却并未拆穿。 反正只要秦陌给她买烧鸡就行了,至于秦陌为啥要隐瞒...... 无所谓,她并不在乎。 于是乎。 在众人回上阳学宫的路上,秦陌理所当然的又大出血了一回,请几人饱餐了一顿。 姬颜自然是这顿饭的最大受益人。 等回到学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昏暗了起来。 几人各自道别,秦陌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当中,他把万界经的残页拿出来放到桌上,却并不着急研究。 秦玉待会就回来了,待到一同吃过晚饭无人打扰之后,才是最好的时机。 随后,秦陌盘膝坐在床上,闭上双眼,开始内视体内。 经过了这一场造化,秦陌此时赫然已经突破到了三品中期的境界! 而且他浑身上下的筋脉,也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的淬炼,进展可谓是飞快无比。 其实秦陌本来是可以直接晋升到三品后期,乃至于三品圆满的。 但是在晋升三品中期之后,他选择把重点放在了筋脉的打磨上面。 秦陌的筋脉显然是比其他同境界的更加坚韧宽广的,他体内的不屈意气也更为凝练,精纯度更高。 不过今天下午的飞速破境,也给秦陌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弊端。 根基不稳固。 要知道,寻常人想要从二品突破到三品,耗费的时间难以想象。 就算是略有天赋的,往往也是短则两三年,长达五六年方才能够突破。 可是在秦陌这里,他所耗费的时间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罢了。 看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自己需要着重观想武神劈日图,利用武神将自己的不屈意气进行提纯了,秦陌如此想到。 同样的,他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慢慢的把吸收来的浩然正气彻底的磨灭,尽量避免给自己留下隐患。 现如今的秦陌,已经拥有了极为强大的战斗力,若是让他再和朱左侍郎府中门客对战,大概只需要随便出一刀就能结束了。 修炼不多时,秦玉便回来了,几人一起用过饭之后,秦陌便回到了卧房,关上了房门。 随后,他翻出秦王御赐的文房四宝,开始缓缓研墨。 这墨是上好的墨,内蕴着浓郁的浩然正气,可谓是用一点就少一点。 秦陌心疼无比,可他也没其他办法,只能暂时忍痛。 谁能想到,作出那般豪迈诗文的小秦大人,家中居然连普通的文房四宝都没有呢? 这话说出去,是不可能有人相信的。 俄顷,墨磨好之后,秦陌用毛笔蘸了蘸墨汁,轻轻的在经书上面点了一下。 随着墨汁不断浸入,经书上终于出现了变化,只见一朵黑色的莲花从中浮现而出,而黑色莲花的花蕊正中,留出了一抹空白。 秦陌略微思考了一番,随后提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大字。 【秦陌的仰慕者】 写下之后,他看着经书,咧着嘴角,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己的这波操作,真是英明无比呐! 有谁会想到取这个名字的人,居然就是秦陌本人呢? 这便是所谓的“灯下黑”。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如此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挽救自己的名声,且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异样。 写好代号之后,黑莲花便缓缓消失,经书很快又恢复成了先前的样子。 随后,秦陌提着笔,试探性的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秦陌的仰慕者:有人在吗?】 然而,经书上毫无反应。 就在秦陌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没有做对的时候,经书上忽然接二连三的出现了一连串的发言,直让秦陌看的眼花缭乱。 【小棋盘:慧能大师又找到新道友进来了啊。】 【正义女侠:道友好啊,道友银子多吗?要不要与我一同劫富济贫?】 【义薄云天:哈哈哈,欢迎新道友,有空一起喝酒。】 【蝉:......】 【正义女侠:哇,道友你这名字,难道你也认识秦陌吗?】 【义薄云天:哦?那看来道友也是在绍京城了。】 【蝉:......】 【正义女侠:道友是男是女啊?】 ...... 【小棋盘:诸位先静一静,这位叫...呃...秦陌的仰慕者的道友,你既然手里有万界经的残页,想必先前刚见过慧能大师了,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 看着这句话,秦陌眸子顿时一闪,他想到了慧能大师临终的嘱托。 他死的消息,跟其他人直言就好。 这可是慧能大师的遗言呐。 俗话说的好,死者为大。 秦陌自然是要尊重死者的,只见他提笔在上面写道: 【秦陌的仰慕者:见过诸位道友,慧能大师现在很好,不过他已经与我分开了。 佛门追的甚紧,慧能大师要连夜离开绍京,至于接下来去往何地,他倒是不曾说过了。】 ...... 第八十章 月底该看书了哦~ 夜空漆黑如墨,不见丝毫光亮。 青天大陆北齐都城,在一座豪华无比的高墙大院书房当中。 数颗从东海得来的夜明珠镶嵌在屋顶以及四周,散发着莹莹微光,给书房内带来了光亮。 此时书房内唯一一张桌子后面,一个身穿明黄色衣袍的俊朗男子,坐在用上好的沉木制作成的椅子上,他面前放着万界经的残页,手边还有一套文房四宝。 单从品相来开,这套文房四宝跟秦王御赐给秦陌的那一套也差不了多少,然而上面却是没有浩然正气的存在,只是寻常物件儿罢了。 男子低头看着经书上浮现出的话语,心底略微思索,随后提笔写道: 【小棋盘:原来如此,希望慧能大师能够安然无恙吧,佛门的追杀还是太过紧迫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底是存有疑虑的。 要是依这个新来的所言,慧能大师离开了绍京城,那为何这么久都未曾说过话呢? 以往可不是如此,虽然慧能大师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踪迹,但是会给众人说一下自己的安危。 而且他们几人交谈之时,他也会时不时的插一嘴。 可是今天却是格外的安静,安静的甚至有些反常,这倒是件奇怪事了。 而且慧能大师这次找的这个新人,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不过此人取的代号倒是有趣,居然叫什么秦陌的仰慕者。 看来那位小秦大人的风头,倒是更胜往昔了。 秦陌的名声近日来已经流传到很多地方了,而无论是他所作的诗篇,还是在绍京力压清风书院的事情,都让不少人心生敬佩之意。 但是对于修行界来说,最为震惊的还是因为秦陌本身的天赋。 若是放在寻常,区区一个武夫罢了,其他修行体系出来的人,对此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 但是,一个以一品之身越阶领悟三品神通的绝世武道天才,那可不得不注意了一下了。 武夫虽然比不得儒、释、道和高高在上的剑宗,但那也是相对而言的,突破到高品之后,差距便没有那么大了。 而以秦陌现在展露出来的天赋,他日后突破到高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甚至于,说不定他能够成为第一个在武道一途突破到九品的大修行者! 而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如此的天才,竟然还是隶属于大秦王朝的。 待他成长起来,大秦王朝岂不是直接如虎添翼? 大秦本就是国力最强的,到了那个时候,秦王怕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去实现他的野心抱负。 现如今,杜绝这个隐患最为稳妥的办法,便是趁着秦陌现在还弱小,把他直接扼杀在摇篮当中。 而且秦陌此人,还牵扯到了他们北齐近年来最为重要的一桩谋划,绝对不容有失。 只不过他现在身在北齐,对绍京的事情可谓是鞭长莫及。 想要派遣人去刺杀秦陌,就必须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力求一次功成。 毕竟,刺杀这种事情,只有第一次最为出其不意,若是等到秦陌有了防备,日后继续刺杀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做事便如同下棋一般,向来喜欢多方面布局,北齐出使大秦的使团是他的第一手,而安排人刺杀,便是第二手了。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然就要让秦陌死无葬身之地! 而正所谓常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自从注意到秦陌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不断的去了解秦陌,去揣测他的心理了,只可惜进展颇为缓慢。 但是这个新人的出现,却是让他眼前一亮。 他的代号既然叫秦陌的仰慕者,想必他对秦陌的了解定然是不少的,可从他这一方面下手,来得到关于秦陌的有用信息。 想到此处,穿着一身明黄色衣袍,满身贵气的俊朗男子不禁扬起了嘴角。 只可惜,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新人就是秦陌。 而恰在此时,只听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随后一个面容姣好,身材妩媚,穿着白色轻纱的女子踱步走了进来。 这件白色轻纱,不仅很薄,且很透气。 女子走到男人的身后,伸出了纤细嫩白的手指,轻轻的搭在了男人的肩头,慢慢揉捏。 “太子,夜已深了。” ...... ...... 另外一边,远在上阳学宫的秦陌看着经书上的交流,提笔在上面写道: 【佛门的追杀的确很紧迫,我听慧能大师说,前几日佛子便来到了绍京城里面,随行还带了不少的三品金刚。】 他此时故意提起佛子,便是想要把交流的内容引到两心通上,这才是他今天最主要的目的。 而在秦陌提了一句佛子之后,很快那个叫义薄云天的就接话道: 【说到佛子,我今日又听说了一件事情,那位小秦大人在后天会跟佛子当街进行佛法的辩论。】 这个消息一出,宛若火星子掉进了油锅当中,正义女侠立马便道: 【嘶!他到底怎么想的,居然会跟佛子去辩论佛法?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义薄云天:哎,女侠你这可就想错了,这位小秦大人呐,可不仅仅是天才,还是一位全才呢。 后天辩佛到底谁胜谁负,我倒是觉得犹未可知。】 【秦陌的仰慕者:我很赞同这位道友适才所言,小秦大人的确是世所罕见的全能天才。】 眼见有人夸自己,秦陌立马见缝插针的说了一句,随即经书上再次出现了新的讯息。 【正义女侠:义薄云天你倒是快说说,为何胜负犹未可知? 难不成,那位小秦大人竟然连佛法都精通?】 【义薄云天:哈哈哈,此言差矣,那位小秦大人在佛法上的造诣,可不是精通二字能够配的上的。】 【正义女侠:嘶,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小棋盘:赞同,道友你就快说吧,莫要再吊我等的胃口了。】 【义薄云天:其实也就是不久前才刚发生的事情,我听闻跟随佛子前来的三品金刚中的一位,在酒楼化斋的时候偶遇了那位小秦大人。 两人见面之后,那位佛门弟子二话没说,当场就跪倒在地,口中高呼:今日得见活佛......】 随后,义薄云天把他下午听到的不知道第几手的消息娓娓道来,秦陌看着经书上接二连三浮现出的字迹,脸色越来越黑。 其余几人看罢之后,也是沉默无言,久久不曾说话,气氛似乎变得尴尬了起来。 【义薄云天:呃,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都还在吗?】 【正义女侠:那位小秦大人...他这么...邪乎的吗?】 【小棋盘:同问。】 【蝉:......】 【义薄云天:应该是...吧?反正茶馆小二就是这么说的,应该大差不差。】 他现在也是有些怀疑了,虽然这个消息是他分享的,但显然他的心底也不觉得秦陌会有那么神通广大。 而眼见自己的风评似乎又要被害,秦陌连忙提笔写道: 【事情并非如此,当日我离那酒楼不远,事情始一发生,我便赶了过去,恰好全程目睹。】 随后,秦陌一五一十的跟众人说了一下当时的大致情况。 当然,叙述的时候自然又把他自己的形象稍稍修饰了一点点。 众人看到他发的消息之后,各自顿时心底松了一口气,毕竟先前所说委实太过离谱了。 【正义女侠:原来如此,不过这也足以看出那位小秦大人的天赋了,真不愧是天才。】 而此时在另外一边,北齐太子看着万界经,身形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之前义薄云天所说的,他听了两三句就不信了,但是秦陌说的这个版本,可信度倒是颇高。 怪不得秦陌敢答应佛子的约战,原来是有这般底气,这显然是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现如今已经展露出来的天赋,除了武道和儒道之外,如今又多出了一个佛法,真是可怕至极。 更令人震惊的是,秦陌现在可是才十六岁,而且,北齐太子还知道着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在今年之前,秦陌尚且还是一个普通人。 可现如今,先前那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在一夜之间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 甚至于,会成为谋划中最大的变数。 而此时在太子身后一直服侍他的妩媚女子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随即便软声细语的问道: “太子,可是奴婢捏的痛了?” 听到她这句话,太子心中的思绪方才被拉了回来,他缓缓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拍了几下女子的手背,淡淡道:“无妨。” 随后,他继续看向了万界经,经书上面,几人各自说了几句对秦陌的惊叹之后,正义女侠忽然略带担忧的说道: 【唉,小秦大人虽然天赋卓然,但是他恐怕不知道佛门派来绍京的这位佛子,已经领悟了两心通,后天怕是会吃亏啊。】 【义薄云天:要是小秦大人败给了佛门那种肮脏的地方,可真是够晦气的,而且还空长佛门的气势。】 【正义女侠:对了,新来的那位道友,你既然自称是秦陌的仰慕者,那你可能够接触到他? 两心通的消息,应当速速告知于他,让小秦大人到时候小心提防着佛子。】 瞧见这句话,秦陌继续释放着假消息,当即提笔写道: 【我虽仰慕那位小秦大人的风姿,被他的气度所折服,但遗憾的是,一直都未曾能与他相交,也只是曾偶然见过几面罢了。】 【正义女侠:那看来没什么办法了,话说,小棋盘道友,你可曾找到了破解两心通的法门?】 【小棋盘:下午我问过家中长辈了,破解法门已经寻得,只不过修行门槛倒是不低,修炼起来极难,需要修炼者拥有远超常人的心神之力方可。】 此话一出,秦陌顿时精神一振,眼底闪过了一抹兴奋。 今晚的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至于他说的门槛不低,需要强大的心神,这对自己来说或许并不是问题。 秦陌的心神先是在图录当中经历过千锤百炼,而后琅嬛玉佩又从不离身,一直都在被温养。 他现在的心神之力和同辈相比,已是远远超出,甚至很多高品武夫,都不曾有他如此强大的心神。 随后,秦陌没有说话打断,而是静静的期待着下文,只见正义女侠继续问道: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还是先试试看再说吧,就算现在暂时不能修炼,日后或许有机会,免的到时候遇见佛门弟子,猝不及防下吃了大亏。 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交换此物?】 看到付出和交换,秦陌并不吃惊。 他先前就已经知道,这几人都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都在提防着他人,那么此时付出代价来交换自己所需,便显得很正常了。 只是不知道他会要什么东西,而正义女侠问了一句之后,久久没有等到回复。 良久之后,经书上方才显现出了字迹。 【我这一次倒是暂且未曾想好交换何物,诸位道友便先欠着吧。 此法门虽然能够破解两心通,但其实原理很简单,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正义女侠:好,那我就先欠你一次,日后你需要的时候找我便可。】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说道,秦陌自然也不例外。 【小棋盘:诸位道友无需如此,毕竟吾等都有着共同的目标。】 而此时的秦陌,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对于小棋盘的选择,他倒是颇有几分意外。 不过嘛,既然能白嫖,那自然先白嫖了再说。 而另外一边,北齐太子从面前的书桌一角的一堆书籍里抽出了一本薄薄道书,随后对身后的女子说道: “绿旖,你来代笔,将这段抄录上去,只抄前半段即可。” “好。” 随后,名叫绿旖的女子走到太子身前,缓缓蹲下,接过他手中的毛笔,开始抄录。 太子的手自然而然的划过了绿旖的背,感受着她惊人的曲线。 随后,轻纱滑落,一声声妩媚的惊呼响起,声音里似乎还有一丝痛楚......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秦陌也已经备好纸张,开始了抄录,毕竟万界经每隔一段时间,字迹便会缓缓消失。 众人抄录过后,便纷纷道别,显然都要去尝试一下自身能否修炼,万界经很快便没有了动静儿。 秦陌收起了经书,放在枕头下面,随后看向了他抄录好的内容。 小棋盘给的这篇法门,内容并不多,不过三百来字。 法门的要领是让自己的内心放空,以达到一种叫“清净无为”的玄妙状态。 如此这般,只要自身都不存念头,那两心通自然也无从通起。 扫了一遍之后,秦陌当即闭上眼睛,盘膝坐在床上,准备开始修炼。 时间紧迫,他必须争分夺秒,赶在佛法辩论开始之前将此法门修成,如此方才能有胜算。 然而,刚刚过去一炷香的时间,秦陌便忽然睁开了眼睛,眉头紧锁。 这法门,似乎不全啊。 第八十一章 月初了诶,那就求个订阅吧 秦陌拿起桌子上适才抄录下的法门,皱着眉头再次看了一遍,随后闭上眼睛重新试着修炼。 很快,他就又睁开了眼睛。 而这一次,秦陌已经确定无疑了,小棋盘给的这篇法门,绝对是有问题的。 不过此法门果然极难修行,哪怕是以他这么强大的心神,依旧修行的极为困难,想必正义女侠那些人应该都会失败。 如果连入门都不能的话,那自然也不会发现这篇法门的问题,众人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心神不够强的原因。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小棋盘才敢给出残缺的修行法门,他就是笃定了其他人一定发现不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居然会碰上秦陌这个怪胎。 他刚才只是粗略的尝试着修行了一番,就已经隐隐要入门了,所以才能很快的就察觉到问题所在。 秦陌略微思索了一番,很快的便知晓了个中关窍。 可是他很快就又有了新的疑惑,小棋盘为何要如此做呢? 他们几人能够聚在一起有所交流,归根结底全都是因为万界经,因为有慧能大师做中间人。 几人明面上的统一目的都是要推翻佛门,虽说大家各自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但是也不会明着说出来。 小棋盘此举,显然一定是有所图的,秦陌思考了一番,却是想不出他的目的,不知缘由。 但是他已经在心底对此人提起了戒备之心,看来此人是不可轻信。 关于此人的真实身份,昨夜倒是又一次的透露出了不少的信息。 小棋盘身在北齐,所在家族又似乎位高权重,而如今又是拿出了道门的修行之法。 符合这几个条件的,除了北齐的皇族之外,那便是其余各大世家了。 不过也说不定,或许他可能是道门的弟子。 慧能大师要是想要推翻佛门,那么去寻找道门的天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青天大陆上虽然说是三国鼎立,其中以大秦最强,北齐和南唐隐隐形成统一战线,一南一北将大秦夹在其中。 但其实这种盟友的关系并不牢靠,北齐和南唐两国定然也是相互提防。 如果有机会,想必他们不会介意在背地里捅对方一刀。 而且道佛两门之间的恩怨,自古以来就甚是深重。 如果不是剑宗横空出世,力压其余几大修行体系,那道佛两门是绝对不可能有一丝的可能联手的。 这其中便是牵扯到了入世的关键之处——香火的传承。 从道门和佛门在各自国土上设立的道观和寺庙,就足以可见一斑。 将来若是有其中一方成为了青天大陆绝对的霸主,第一件事一定会是让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着自己的道统传承。 也正是因为如此,两国都心知肚明,佛和道两派势必是不可能联合在一起。 秦陌也正是因此,方才有了这般的猜测,如果小棋盘真的是道门的人,那他想必对慧能大师,定然会欣然接纳。 只不过,虽然他给出的法门是残缺的,但是秦陌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照着这篇残缺的法门修炼。 上阳学宫的书阁当中,并没有关于破解佛门两心通的记载,天武侯虽然是高品武夫,但同样知之甚少,仅止步于听说过而已。 不过幸好自己的心神足够强大,哪怕是残缺的法门,照样不影响自己修炼。 只不过最终的效果会到底会如何,那便不知道了,到时候自己还是需要多加小心才是。 想到此处,秦陌合上了眼睛,呼吸也从平稳变得悠长了起来。 他的思绪开始变得缓慢,内心好似逐渐变成了平静的湖面一般,不起一丝的涟漪。 如此这般,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秦陌早上没有出门,而是一直在家中不断的修炼。 直到时日刚刚过正午之后,他方才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秦陌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这篇来自道家的法门,他已经彻底的修行完毕,当然,仅止于小棋盘给的上半篇而已。 随后,秦陌起身从卧房中走了出来,正巧赶上了姬颜和叶天琼两人在吃午饭。 叶天琼看见秦陌之后,立马开口招呼道: “大哥你醒了啊,我刚刚看见你在修炼,就没有吵醒你。” 秦陌朝着他点了点头,随即走到两人身边坐下,从姬颜的手底下抢了一只鸡腿过来,边狼吞虎咽边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十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他属实是饿极了。 随口聊了几句之后,叶天琼忽然略带担忧的说道: “大哥,明天就要跟佛门的秃子辩论佛法了,准备的如何? 佛门这次来的佛子,似乎修成了佛门顶尖的神通两心通,据传邪门无比,能探听他人心思,大哥不得不防啊。” 听到这话之后,秦陌头也没有抬,随口说道:“此事无妨,区区一个佛子罢了。” 瞧见秦陌这么有信心,叶天琼也没什么可说,毕竟他本来就对秦陌有着绝对的自信。 如果不是昨天去问了一下天武侯两心通的事情,他也不会有如今的担忧。 很快的,几人便吃罢了饭,秦陌言说自己待会要出门去一趟黑水阁,叶天琼当即便嚷嚷着要跟他一起去。 至于姬颜,她吃饱喝足之后,便打着哈欠去楼上睡午觉了。 秦陌今日去黑水阁并无什么大事,故而也没有叫林知白和杭羿两人。 昨日过后,常慎远的事情已经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虽然未曾从顾华清的嘴里找到幕后的黑手,但是... 圣人出面,万事皆休。 秦陌如果想要继续去知道后续,那只能再从其他方面下手。 譬如,现在还在监牢当中的朱左侍郎,又或者说是,当朝的户部尚书。 他从来没有忘记,范云琅一开始所做之事。 如今随着对真相挖掘的越来越深,秦陌已经越发坚信,他定然和户部尚书脱不了关系。 只不过想要从户部尚书上面下手,显然是不能像以往那般直接动手。 秦王可以在朝堂之上逼死一个御史大夫,但是不可能逼死一部的尚书。 皇帝和臣子之间,从来都要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 若是朝堂之上是皇帝的一言堂,那么则很容易出现乱政之事,万一这个皇帝是个昏庸无能的,整个大秦都将会变得一团糟。 可若是让臣子势力过大,那皇帝的权力就会被架空,往好听了说,只不过是摄政王罢了。 要是不好听嘛,那便要跟改朝换代这四个忌讳深重的字扯上关系了。 故而,一部尚书不能轻动,必须得有充足无比且正当的理由,这也是为什么秦王要设立黑水阁。 否则的话,他直接看谁不爽一刀杀了岂不简单? 而秦陌想要去动户部尚书,那么就必须要从朱左侍郎的身上来下功夫,他和顾华清一般,同样是跟北齐那边不清不楚的。 秦陌这一次去,就是想要看一下审讯情况怎么样了。 相比和佛子论战,他更关心自己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否则的话...他不安心啊! 走不多时。 两人便到了黑水阁,叶天琼懒得去见天武侯,就直接去黑水阁的地下监牢寻刘二去了,留下了秦陌一个人去往书房。 书房内,秦陌行过礼之后,当即跟天武侯说了一下昨夜万界经中交流的内容,以及他对小棋盘身份的猜测。 天武侯端着热茶静静听罢,随后接过秦陌抄录下来的道家法门。 俄顷,他看过之后,缓缓颔首道: “此法门修行难度的确颇高,你的感觉也没错,确实是有所残缺,并不完善。” 随后,天武侯的眼中忽然流露出了一抹忧虑,他紧接着说道: “两心通是个大麻烦,防不胜防,明日就要去和佛子辩论,现在仅仅只有半日的光景,很难再去找新的破解之法了。” 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就算侥幸找到了,一晚上的时间,难道秦陌还能修行好不成? 只不过,他前半句话刚说完,秦陌就随意的回答了一句。 “这篇道门法诀我已经修行圆满,倒是不需要再耗费时间去找新法门。” 听到这话,天武侯愣了一下,他难以置信的问道:“你已经修行圆满了?” 秦陌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为何天武侯的反应会这么大。 而此时的天武侯却是心中震惊无比,要知道,这才只是过了一天半,他刚才可是看过的,此法门的修行难度很高。 哪怕是他去修炼,也需要用小半日的光景,可他是什么境界? 天武侯可是八品武夫,整个青天大陆都找不出几个八品武夫来。 若是让他和秦陌同境界同年岁,怕是十天半个月都难以入门。 两相比较之下,自然就看得出来秦陌的天赋到底有强了,也难怪饶是以天武侯的心性,也会不免震惊。 不过想到秦陌从一个普通人修炼到二品用的时间还不足一月,而且一品就领悟了三品的神通。 那似乎...他做出什么样离奇的事情...都算的上是正常。 想到此处,天武侯当即又恢复了那副古井不波的样子,他轻咳了一声,随后道: “昨日我进宫之后,陛下曾经谈起过此事,陛下的意思是,明日的辩佛,你只许赢,不许输。 此事虽然是你二人之间的约战,但你是黑水阁的人,又有着上阳学宫弟子的身份,实则关乎到的是大秦的脸面, 若是你败给了佛子,那么大秦颜面自然也会受损。” 提起秦王,天武侯的脸色显然严肃了不少,他起身走到一旁,拿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护心镜。 “陛下虽然也没有可以破解两心通的法门,但是却有一件可以屏蔽窥探的宝物。 只不过此物也未曾遇到过两心通,不知道到底能否有效用。 但是你既然现在已经修成了那篇道家法门,再配上此物,想必明日应该问题不大。” 闻言,秦陌脸色顿时一喜,当即便是开口道: “卑职谢过陛下,有陛下御赐法宝,明日我辩佛,秦陌定当全力以赴,以维护我大秦颜面。” 眼见如此,天武侯的脸上顿时有了三分笑意,秦陌此人的觉悟倒是颇高,对大秦的归属感也不错。 随后,秦陌从他手中接过护心镜,稍微翻看了几下之后,便转头问道: “阁主,不知朱左侍郎那边,进展如何?” 听到这话,天武侯淡淡的开口道: “陛下已经下旨意了,刘二在昨夜开始了审讯,想必不日便将会有结果。” 闻言,秦陌心中略微思索,随后他出言告退,转头朝着地下监牢而去。 在他走后,天武侯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冷意。 昨天他进宫面见秦王,两人的心情很是不好。 圣人的出现,太过猝不及防,直接让近年来的谋划失败了大半。 在这场秦王和儒家圣地清风书院的博弈当中,大秦显然是输了一手。 故而秦王才下定决心,即刻开始对朱左侍郎的审讯,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把他身后的人给揪出来...... 与此同时,秦陌刚到地下监牢,耳边听到了朱左侍郎美妙无比的惨叫声。 他往里走了几步,随即便瞧见刘二正在对朱左侍郎用刑。 先前还有几分气度的侍郎大人,此时被绑在一副满是细小倒刺的十字架上,浑身上下鲜血淋漓,遍布伤痕,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叶天琼在旁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从小胆子大,丝毫不惧眼前这般血腥场面。 而监牢当中,除了两人之外,墙角还站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小子,手里正端着一盆热水,肩膀上挂着一条毛巾。 秦陌走到刘二身边,缓缓开口问道:“如何,结果怎么样?” 瞧见秦陌来了,刘二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缓缓摇了摇头,他朝着身侧一人招了招手,淡淡道: “暂时还没什么进展,这老东西骨头倒是硬的很,比之前的顾华清还要强不少。” 秦陌转头看向奄奄一息的朱左侍郎,眼神当中有些诧异。 这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了,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越老,骨头就越硬。 不过他倒是也不着急,刘二的手段秦陌是知道的,结果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先前的那个年轻人,此时也端着水低着头走到了刘二身侧,刘二当即用清水清洗着手上的血迹。 秦陌看着眼前这个陌生面孔,不解的问道:“这地下监牢里,什么时候有了其他人了?” 闻言,刘二边洗手边对他解释道: “黑水阁成立的时日也不短了,自然也应当扩充人手,招进来的那批人里,我瞧见他手脚麻利,便让他来给我打个下手。” 闻言,秦陌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八十二章 菩萨道 刘二在黑水阁里,就相当于大管家的身份。 而地下监牢,一向是由他专门负责的,天武侯都不会去过问,对他很是放心。 秦陌适才也是在此地瞧见了生人,方才开口问了一嘴。 毕竟朱左侍郎的身份太过敏感,而且这也是他现如今唯一的线索,绝对不容有失。 不过既然刘二把过关了,那他自然也不会再多管。 随后,秦陌便和叶天琼结伴离开了黑水阁。 临走的时候,他让刘二一旦审讯出了结果,立马就通知他。 在他走后,刘二看着墙壁上挂满的刑具,摩挲着下巴略微沉思了一阵子。 紧接着,他伸手从上面取下了一条样式古怪的长鞭,转头对那个生面孔说道: “泼醒他。” 那人点头称是,抬起刘二刚洗过手的脸盆,劈头盖脸朝着朱左侍郎的头上浇去。 随后,监牢当中再一次的响起了朱左侍郎美妙无比的惨叫声。 而在几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这个新招来打下手的眼底闪过了一抹不易令人察觉的精芒。 他巴不得朱左侍郎在审讯当中直接被弄死。 如此,他的任务便也算是完成了。 ...... ...... 翌日。 鸡鸣拂晓,天光微亮。 秦玉早早的便起来收拾做饭,几人一同吃罢早饭之后,秦玉说什么也要把皇上御赐的那件青衣给秦陌穿上。 秦陌拒绝不得,只能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摆弄。 待他衣物穿戴好之后,秦玉绕着他转了个圈,眉眼弯弯,夸赞道: “小陌长得真俊朗。” “玉姐,时候不早了,上阳学宫距离临墨坊还有些路程呢。”秦陌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 眼见如此,秦玉也只得悻悻然的收回目光,贴心的嘱咐了他几句。 随后,秦陌和叶天琼等人便一同出了门,在紫竹林里遇到了林知白和杭羿。 而这一次,令秦陌诧异的是,许久未见的迟顿居然也跟着来了。 只不过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羞涩,一直都跟在林知白的身侧,看见秦陌之后,连忙往他身后躲了躲。 林知白看向秦陌,一脸的生无可恋,双目当中露出了求助的目光。 然而秦陌只能回给他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让他自求多福。 ...... 与此同时,在绍京城的另外一边,一处普通院落当中。 佛子盘膝坐在一颗老树下,聚精会神的看着树根下的一窝蚂蚁,似乎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致。 忽然,一个中年和尚走到他身后停下,双手合十,念了一声偈语,低头道: “佛子,还是未曾寻到慧觉和其余两位师兄的踪迹。” 听到这话之后,佛子并未立马答话。 从慧觉偶然发现叛僧的踪迹,带人去追杀,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的时间。 三人至今依旧未曾回来,活着的希望显然已经极其渺茫了。 他虽然不知道几人遭遇了什么,但是冥冥之中,他总有一种直觉,似乎是佛祖的引导。 这一定是秦陌干的。 良久之后,佛子方才把目光从树根下的蚂蚁窝上移开,他面露慈悲之色,扬起嘴角,微笑道: “无需再等了,慧觉三人,已经在去往佛国的路上了。” 听闻此言,佛子身后之人脸色骤然大变,随即眼中满是悲痛之色。 “不需悲伤,一切皆有因果,万物皆有定数。” 佛子缓缓说道,随后慢慢站起身,踱步走到小院外。 在院子外面围聚着的,是他几日前宣扬佛法时被佛祖感化的大秦百姓。 这些人也未曾回家,朝夕都跟着佛子,静静的守候在小院外,求的便是能够多沾染一丝佛性。 佛子微笑着看向众人,缓缓颔首,随后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众人听闻之后,俱是在心底暗自复读了几遍,面露思索之意。 佛子在佛法上的修为着实高深,哪怕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也让他们难以理解。 但是众人的心中,下意识的就觉得此中蕴含着至理箴言,只要领悟其中一二,定然能够成就真佛正果。 然而,佛子并没有等众人领悟,随口说了一句之后,便朝着临墨坊缓缓而去,仅剩的几名僧侣跟在了他的身后。 眼见佛子就要走远,众人方才如梦方醒,连忙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他们一直都在思索着佛子那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不知不觉的,忽然有人从心底的默念变成了口中的低声呢喃,眼中渐渐放出亮光,似乎明悟了个中真意。 而离临墨坊越来越近,这样的人也越来越多,呢喃声也逐渐汇聚在了一起,声浪慢慢变大。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一路上,佛子站在最前方,引导着众人,众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势震天,彻底盖过了除此之外的其他声音。 街道上的贩夫走卒纷纷退散到了道路两旁,给佛子留出了一条畅通无比的道路。 佛子身披袈裟,手持念珠,一副慈悲相。 他忽然高声开口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随即,身后众人跟着诵念,道路两旁的人们看着他们,一脸的不明所以。 然而。 忽然之间,有一名挑夫放下了肩头的扁担,双手合十,口念佛门偈语,朝着佛子身后走去。 一开始还只是偶尔一两人,而随着佛子身后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声势也越来越浩大。 进入临墨坊的时候,佛子身后跟着的人已经从先前的几十余人变成了上百人。 人数竟然是直接翻了一倍之多。 此时的临墨坊当中,已经聚集了数不清的大秦百姓,俱是听闻小秦大人今日要跟佛子辩论佛法,赶来凑个热闹的。 准确的说,他们是专程来看小秦大人如何让佛子灰溜溜的滚出绍京城的。 秦陌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人们对他自然是信心十足。 可看着眼前佛子的声势,他们忽然又有些许不自信了。 秦陌立在人群当中,右手搭在墨刀刀柄上,冷漠的看着迎面而来的佛子,心中冷笑一声。 真是好一个下马威呐! 不多时。 佛子已经和秦陌面对面站着,他微笑着看着秦陌,开口说道: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秦陌同样回以微笑,道:“巧了,想必今日之后,便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施主有如此高的佛性,真的不考虑入我佛门,得修正果吗?” 佛子又一次的发出了邀请,同时他伸手虚压了一下,身后众人的声音猛的一滞,随即缓缓消失。 围观的众人都秉着呼吸,看着空地中间相对而视的两人,心中紧张无比。 只见一身青衣的秦陌也不嫌地上冰凉,直接席地而坐。 “佛门可以吃肉吗?” “不可。”佛子缓缓摇头。 “那佛门可以喝酒吗?”秦陌继续问道。 “也不可。” “既然不能喝酒吃肉,我又为何要入你佛门呢?” 佛子也学着秦陌一般,盘膝坐在了地上,缓缓开口回答道: “佛门有戒律寺规,酒肉荤腥是口舌之欲,若是食之,又如何六根清净呢?” “若是不能六根清净,便不能静下心来研究佛法,不能得见我佛。” 佛法的辩论已经在这一刻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只见佛子继续说道:“施主,杀生之道,不可取也,你吃了酒肉,那便是犯下了罪孽。” 他说罢之后,四周忽然凭空出现了一朵朵纯白色的莲花,莲花上垂下了丝丝缕缕的佛光,浇在佛子的身上。 在佛光的照耀之下,佛子看着就像是真佛转世一般。 四周围观的众人俱是眼中惊奇,他们其中有一些人曾经见过佛子上一次宣讲佛法,当时便是引动了虚空生莲的异象。 但是绝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此时自然是心中震动,被佛子的手段所震慑。 叶天琼等人也是不禁握住了自己的拳头,紧张的看着秦陌,显然他们的心中很不平静。 除了,姬颜。 姬颜看着空中的白莲花,只觉很是无聊,无聊的甚至打了一个哈欠。 而此时场中的秦陌,他的嘴角忽然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眼中似有嘲讽之色。 “大师,错啦,错啦。” “哦?何错之有,小僧愿闻其详。”佛子微笑着开口问道。 “大师,你着相了。 需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就算喝酒吃肉,又能如何? 只要心中有佛,那佛便在我心中,我不去见佛祖真容,佛祖也自会来见我。” 此一言出,佛子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他头顶的纯白莲花如气泡幻影一般,接二连三的破散开来。 毫无疑问的。 在适才的交锋之中,秦陌占了上风,佛子被完败。 瞧见如此,围观众人俱是神色兴奋,内心激动无比,叶天琼更是狠狠的挥舞了一番自己的拳头。 就算是佛祖有如何? 这里是大秦! 管你什么佛祖道祖,只有你见我大秦的份,没有我大秦去见你的说法。 佛子沉默良久,随后双手合十,低头念了一声偈语,缓缓开口道: “施主对佛法的研究,倒是比小僧想的要更为高深,是小僧目光浅薄了。” 秦陌的确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不过接下来,秦陌便不可能再有如此机会了。 佛子说罢之后,当即便抬头看向了秦陌,他的双目之中忽然浮现出了两朵不断旋转的青色莲花。 青莲好似拥有着神奇的魔力,秦陌只是扫了一眼,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这一瞬,秦陌的思维似乎停滞住了。 随即。 他腰间的琅嬛玉佩上立马浮现出了淡淡的光芒,一股冰冷的感觉注入到了他的脑海当中。 与此同时,秦陌的胸口处也传来了滚烫炙热的触感,正是那面被他藏在青衣当中的护心镜在发热。 如此一冷一热之下,秦陌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思维瞬间恢复运转。 他嘴角的笑容已经消失,脸色略有些凝重的看着佛子,同时开始在心中默念那篇道家法门。 适才还有所波动的心湖,很快的就变得平静无比,没有泛起一丝的涟漪。 佛子刚才,赫然对他用出了两心通! 而且,两心通的诡异之处比秦陌预想的还要恐怖,哪怕是以他如此强大的心神,猝不及防之下,也差一点就要中招。 围观的众人看着秦陌的脸色变化,俱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有叶天琼等人,隐隐猜测到了。 而另一边的佛子,此时心底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两心通居然,对秦陌没有用? 他不信邪的继续催动神通,朝着秦陌的心底窥探而去。 然而还是如同先前一般,什么都没有窥伺到,秦陌好似完全没有想法一般。 可是...这怎么可能? 秦陌观察着佛子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眼中露出了一抹讥讽之色。 “大师,怎的不继续了?难道大师是要认输了吗?” 佛子看到了秦陌的讥讽,顿时心下一沉,震惊万分。 事到如今。 哪怕眼前发生的事情再怎么难以置信,他也只能去接受。 秦陌真的破解了自己的两心通! “小僧并未认输,施主莫急。” 佛子回答了一句,神色已经不复先前的轻松随意,只听他继续缓缓说道: “今日既是要辩论佛法,小僧便于施主讲一番我佛门罗汉之位。 世人周知,我佛门修行之人,三品之上可称金刚,六品之上称罗汉,而罗汉得以解脱,便可得入九品,成就大修行者。 欲要修成罗汉果位,达成自我解脱,应当断除烦恼,了却生死,远离贪爱,灭尽身智......” 既然不能窥伺秦陌的想法,那便用自身多年修行来击败他。 虽然秦陌对佛法很是了解,但他年幼就入寺修行,经验佛法二十余年,在佛门当中乃是天才弟子,对自己自然也有着足够的自信。 他正准备开始长篇大论,却不想在这个时候,秦陌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 “大师,错啦,你又错啦,追求罗汉果位的解脱,这只能算得上是小乘佛法。 而罗汉之上,尚且有菩萨道,普度众生,求无上菩提,此才是大乘佛法,更是世间唯一佛法。” 闻言,佛子心中略微有些震怒,他淡淡的说道: “施主,罗汉修行法乃是由佛祖设立,沿袭至今已有数千年,我佛门按照此法修成正果的高僧无数,已足以证明此是佛法真理。” 然而,秦陌没有丝毫犹豫的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只能证明,你佛门的整个修行法,从一开始就全都是错的。” 此一言出,众人皆惊,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秦陌居然直接质疑了佛门一整条的修行体系! 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 第八十三章 佛子悟道 今日在临墨坊四周围观的众人,其中以普通人占大多数,修行者的数量极其稀少。 但是他们虽然没有修行,不知道五大修行体系是什么,但是却知道佛门在修行界当中的地位。 而秦陌如今所做的,居然是要否定一整条的修行体系。 若是在这场辩论佛法当中,秦陌赢了,那就意味着佛门数千年来的修行体系全都是错误的。 可想而知,这会给南唐带来多大的震撼,又会给整个青天大陆带来多么大的震撼。 众人心中惊讶过后,自然而然的就转变成了兴奋。 只要秦陌赢了,他们就是历史的见证者! 与此同时,盘膝坐在中间空地上的佛子,他自然也知道这场辩论佛法的严重性。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佛子的后脖颈上,已经渗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心底已经涌现出了无穷无尽的后悔。 秦陌此人,着实太过恐怖了! 自己当时就不应该去跟秦陌定下这个约战,如今自己身在局中,已经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佛子本来以为,他已经修炼成了两心通,对付区区一个秦陌,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是秦陌远远比他想的要更加强大,或者说是...更加的诡异。 自己的两心通,在他的身上就像是失效了一样,完全窥伺不到他的任何心思。 而且他现在还完全不知道秦陌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将自己的神通破解掉的。 可失去了这一门神通,自己单纯的去跟他比拼佛法理解,现在看来,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呐。 秦陌适才口中说的大乘佛法,他在佛门当中修行这么久,压根儿就没有听说过。 可是看着秦陌那副自信心十足的样子,佛子的心里忽然没谱了起来。 他的自信心已经被秦陌彻底击碎了,方才会不坚定。 毕竟,他自幼便进入了佛门,且很快就成为了他人眼中的天才,此后一直在佛门当中修行,涉世未深。 而当一个天才遇到另外一个远超自己的天才之时,一旦落败过一次,自身的心性定然会受到影响。 佛子此时的佛心,已经是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丝裂痕。 只不过这一道裂痕太过细微了,很不显眼,佛子现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秦陌的身上,自然是完全没有发现。 “秦施主,你可知道你适才所言代表着什么? 创立我佛门修行体系的,乃是远古时期的佛祖,自身境界已经超越了九品大修行者。 佛祖创立的体系,又怎会有错?” 听闻此言,秦陌面含笑意,他看向佛子,淡淡开口道: “佛祖他老人家自然是没有错的,但是后人却不一定全都修炼对了。” “适才,我听闻大师曾说,六品之上为罗汉,成就罗汉之后追求解脱,便能够超脱自我。 我想问大师一句,罗汉追求的解脱,解脱的是何?” 闻言,佛子不假思索的便回答道:“罗汉果位的解脱,自然是对自身因果之道的解脱。” “若是只追求自身解脱,或许能够成就九品,但是九品之上呢?佛门又该如何往下修行?” 秦陌反问了一句,佛子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开始在心中思索着秦陌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在佛门当中,一品到九品的修行之法,是非常完善的,但是修成九品之后,接下来如何继续修行,似乎从来都未曾有过记载。 不过很快的,佛子便反应过来了秦陌的狡猾,他当即对秦陌说道: “施主此言差矣,九品大修行者在世间的数量何其稀少,九品之上的境界乃是未知的道路,自是需要后来者前去开拓。” 听到这话,秦陌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了起来,他当即继续反问道:“既然九品之上还有修行,那又如何能够称为解脱? 佛祖的境界是何等的高深,佛祖的胸怀又是何等的宽广? 佛祖放眼的是整个天下,心系的是这天下的茫茫众生,佛祖的慈悲,洒落在了整个青天大陆上,这才是真正的超脱。 故而,佛祖才能超越九品大修行者,去往那九品之上的境界。” 他说罢之后,临墨坊陷入了寂静当中,众人全都鸦雀无声,其中也包括了先前跟在佛子身后的大秦百姓。 他们之前对佛子是深信不疑的,对佛法同样饱含敬畏。 但是现在听到秦陌所说的话之后,心底先前被佛子种下的一枚种子,已经是出现了一丝的动摇。 是啊,秦陌说的没有错啊,佛祖能够在九品之上,这才是真正的超脱。 而另一边的佛子,这会心底也陷入了沉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 他体内的佛心上那一道细微的裂痕,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变得稍微大了一些。 然而,佛子依旧没有察觉到。 秦陌看着他沉思的模样,缓缓扬起了嘴角,他适才说的这些,只不过是利用了佛门的信仰罢了。 先是用三两句话,不停的去夸赞佛祖,而后把话题立在虚无缥缈的九品境界上,提出了一个本来就是无解的问题。 青天大陆的九品大修行者,先前儒家的圣人已经证明了,的确是有这个境界。 可是九品之上,谁又曾修行到过? 上一个九品之上,已经是数千年,甚至是数万年之前的事情了,只存在于青天大陆的神话传说之中。 至于具体有没有这个境界,九品是不是修行路的尽头,有没有佛祖这个人,全都是未知数。 然而,佛子却是不同的,他从进入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被佛门灌输了根深蒂固的思想。 他是坚信,青天大陆是存在过佛祖的。 那么对于秦陌所说的佛祖心系天下苍生,他更是不能够怀疑。 只因毫无疑问的,佛祖就应该是那样的人才对。 故而,他此时方才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只见佛子沉默良久,眉头锁的越来越紧,冷汗已经从后脖颈逐渐蔓延到了额头。 其实在这一刻,今日的佛法辩论,已经是高下立判,秦陌已经赢了。 但是,秦陌却并不满足于此。 他看着佛子道心似是已经不稳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当即便是决定再给他添一把火。 不等佛子想到反驳之法,秦陌便继续开口说道: “大师,我先前曾言,你着相了,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大师只不过是对佛法尚不明了罢了。 大师可知道,佛祖的眼光,可是看不到自己的。” 他的一句话当即打断了佛子的思绪,其中甚至隐藏着一丝说教的意味。 而听到这话,佛子立马抬起头看向秦陌,不解的问道: “施主此话何解?” “佛祖既然心系天下苍生,自然看的是整个天下,看的是那众生疾苦,想的是如何将众生从苦海当中解救出来。 简而言之,佛祖从来不在乎他自己是否超脱,他在乎的是整个天下的苍生子民能否超脱。” 秦陌娓娓道来,说的就好像他自己见过佛祖,还跟佛祖好生交流了一番似的。 虽然说秦陌全是瞎扯的,但是在佛子听来,却是如同当头喝棒一般,将他打醒了过来。 只见佛子的眼神越来越亮,双目之中的彷徨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而是坚定和自信。 是的,秦陌说的没错,他说的没有错! 佛祖追求的根本不是他自己能否超脱,而是这青天大陆的茫茫众生能否脱离苦海。 正是因为佛祖有这样的大慈悲,在他将天下苍生从苦海当中拯救出来之后,自是顺理成章的造就了他自身的超脱。 这便是佛门罗汉晋升为九品大修行者之后,应该走的道路! 如果悟透了这些,他自己或许也能够成为佛祖那般的存在。 哪怕是不能够比肩佛祖,也能够做佛祖之下第一人,从此成为青天大陆有史以来距离佛祖最近的僧人。 这是何等的荣耀? 佛子的眼神越来越亮,心底越来越兴奋,而他那一颗佛心上的裂痕,也随之越来越多,变的千疮百孔。 今日的辩佛,他已是满盘皆输。 不过对此,佛子现在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他并不在乎。 输在秦陌的手下,他输的心甘情愿,输的甘之如饴。 今日之后,只要他能够悟透真正的超脱,那一切都将会是值得的。 想到此处,佛子当即双手合十,缓缓起身,对着秦陌躬身低头,开口道: “善哉,秦施主适才所言,小僧感悟颇多,在佛法之上,小僧远远不能和秦陌施主相提并论。 今日和秦施主辩论佛法,委实是小僧不自量力了。” 听到这话,他身后的僧侣俱是一脸的愕然。 佛子竟然...当场认输了? 而且,他居然认输的如此干脆利落? 要知道,若是他今日认输,且先不说给死去的慧觉师弟报仇的事情,整个佛门的脸面都会因此受损。 佛子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是疯了吗? 当即便有僧侣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出言劝阻。 却不想,佛子好似知道他们的想法,抢先一步温声开口道:“诸位师弟,莫要劝了,的确是我远不如秦施主。 秦施主今日已经是对我教导甚多,我若是再继续不知好歹的辩论下去,便是我不识趣了。” 闻言,众人顿时僵在了原地,想要开口,却是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佛子的地位都已经摆的如此低了,他们又能怎么样? 而佛子随口解释了一句之后,紧接着便向秦陌说道: “秦施主,小僧虽然在佛法之辩上输了,但是却依旧有诸多的不解,不知可否借此机会请教施主?” 此言一出,四周围观的众人全都被震惊住了,俱是目瞪口呆,一脸的不明所以。 佛子认输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向秦陌请教佛法? 这还是先前的那个佛子吗?前后如此夸张的反差,让众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叶天琼和林知白几人各自对视一眼,俱是看出了对方心底的不可思议。 哪怕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也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而另外一边,秦陌笑着看向佛子,说道:“自是可以,大师尽管问,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闻此言,佛子再次行了一礼,一本正经的问道: “秦施主,小僧想要请教的是,如何才能够向佛祖那般,超脱这天下苍生?” 闻言,秦陌当即哈哈大笑了一声,开口说道:“这便不得不提到我刚才所说的大乘佛法了。” “小僧愿闻其详。” “这大乘佛法,从一开始的目标便是普度众生,以求无上菩提,走的乃是菩萨道。 你现在所修行的小乘佛法,最终境界乃是罗汉,如此便是低了一筹,这是错的。 按照大乘佛法来说,六品之上,当为菩萨,至于三品之上,可为罗汉。” “那先前的金刚,又当如何?” “金刚自是应当与罗汉并列,但是最终的修行,一定是要走菩萨道,这便是大乘佛法的奥义。” 闻言,佛子的眼中流露出了一抹困惑,他在心底细细思索了一番,随后缓缓问道: “小僧似有所悟,奈何小僧资质太过愚钝,不知这具体的修行之法,该如何去做?” 秦陌此时也已经从地上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而听到这话,他的身子微不可查的怔了一下,心中满是无奈。 具体怎么修行,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什么菩萨罗汉,全都是他瞎掰的啊。 但是看着佛子有些惭愧的样子,秦陌还是决定再随便瞎扯几句,他摩挲着下巴细细思索了一阵子,随后神色肃穆道: “既然是要让天下苍生超脱苦海,那自是应当知晓苍生所受之苦,遍走青天大陆,多行善事。” “行善,便是修行呐。”秦陌感慨道。 闻言,佛子眼中忽然精光大作,只听咔擦一声,他那颗千疮百孔的佛心,在此时轰然破碎。 与此同时,佛子的四周再次浮现出了朵朵莲花,比之先前,更加的圣洁。 “秦施主,请受小僧一拜,今日能够悟透佛法真意,得见我佛,全托施主之福也。” 秦陌被忽然出现的天地异象吓了一跳,但他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坦然受了佛子这一礼。 难不成,他瞎说一通的东西,佛子还真的领悟出东西来了? 这不可能啊。 不等秦陌细想,佛子忽然出言跟他告辞,已是决定立马离开绍京,开始自己的菩萨道修行。 他准备以绍京城为起点,向北而行,等在青天大陆绕一圈之后,最后再回到南唐佛寺。 “施主今日所传大乘佛法,小僧定然会将其发扬光大,让我佛门诸人尽数修行。” “呃...如此...甚好。” 秦陌随口点头回了一句,而他心中略微有些忐忑。 佛子这一去,万一要是真的修行出了什么东西来,想必整个佛门,都将会大乱吧。 第八十四章 “儒圣” 佛法之辩,就此便告一段落了。 至于佛子将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会给佛门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又会给青天大陆现有格局带来何等的冲击,全都是后话了。 佛子离开绍京城的时候,带走的仅仅只有佛门先前一直跟着他的僧侣。 以及几个本就内心不坚定,如今更是彻底信仰佛法的大秦百姓,总共不超过十余人。 至于其他的人,由于心底被佛子种下的因果已经消失,如今已是恢复了正常。 而这几天的经历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般,自身的记忆非常模糊。 秦陌心中啧啧称奇,佛门的修行法,竟然有着这样的神妙。 怪不得五大修行体系当中,武夫排名最末。 其中有修行门槛的缘故,以及武夫的上限最低,一般人修炼到八品就已经断了前路。 这并非是武夫没有九品,而是武夫想要突然到九品,可谓是难如登天,比其他四大修行体系要难的多。 另外一方面,便是因为武夫修行法太过单一了,跟儒释道三宗比起来,武夫的手段可谓是少之又少。 至于最强的剑宗,虽然说只会用剑,比武夫的手段还要单一。 但是,剑宗的单体战力太过逆天,自是不谈。 秦陌战败佛子的消息,已经随着人群的四散,传遍了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了茶余饭后新的谈资。 当然,这个消息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绍京城外飞速扩散。 而此时的秦陌,已经和林知白等人一同去了黑水阁。 这还是林知白和杭羿第一次见到天武侯,至于跟着来的迟顿,却是待在了黑水阁的门口,并未进入其中。 秦陌是知晓他的实力的,虽然迟顿的性格有些糟心,但是自身的境界却是跟林知白相差不多。 这样的人,正是黑水阁现如今需要的。 而且林知白几人都加入了黑水阁,要是不带迟顿,这似乎也不好。 总而言之,秦陌思量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无视了林知白乞求的眼神,向迟顿发出了邀请。 只不过令他惊讶的是,迟顿居然破天荒的拒绝了。 要知道,他向来都是林知白去哪儿,他就去哪儿的,可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宁肯待在学宫,也不加入黑水阁。 听到这话的时候,林知白当即大喜过望,就差兴奋的敲锣打鼓放鞭炮了。 秦陌自然也没有坚持,所以迟顿才待在了黑水阁的门口。 而另外一边,书房当中。 天武侯一脸的笑意,端着茶杯勉励了众人几句话,随后,他单独留下了秦陌。 “今日之事,你做的很不错。”天武侯说道。 “这都是卑职份内之事。”秦陌躬身低头,谦卑的说了一句。 只见天武侯朝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秦陌本想拒绝,可看天武侯的脸色,他最终还是乖乖坐下了。 “这一位佛子,是佛门当代天赋最高的一人,可以说是第一佛子,能在佛法上赢下他,这可不是易于之事。 先前我未曾跟你说,是怕影响了你的信心,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听到第一佛子这四个字,秦陌当即便想到了千年前那一位入魔的佛子,他当时在佛门当中便是第一佛子,地位相当之高。 “陛下已经知道了今日之事,龙颜大悦,你可是给我大秦,涨了好一波脸面。 这便是有功,有功自然有赏,不过陛下给你的赏赐,暂且还没想好,你不用担心,赏赐只会多不会少。” 天武侯抿了一口热茶,眼中的笑意越发的浓郁,他看向秦陌,笑着开口道: “至于具体的赏赐是什么,我倒是也有几分猜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来回的在秦陌身上那件青衣停留。 见状,秦陌顿时心中了然。 天武侯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是在暗示秦陌了,给他心里透了个底儿。 大抵应该是要折算成军功,然后赐予爵位和封地了。 秦陌心中自是有几分欣喜,有了爵位,他便彻底的步入了大秦权贵的上层。 如此这般,就不再是先前那个野路子了,身份地位和先前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卑职谢过阁主,谢过陛下。” “这都是你应得的。” 天武侯笑着点头说了一句,随后他忽然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你今日所说的大乘佛法,还有菩萨道,是从何处得知的? 我知道这或许涉及到了你自身的秘密,我也只是一时好奇罢了,你若是不愿说,也无妨。” 修成菩萨道,能够直达九品之上的境界,如此的法门,饶是以天武侯的心性,也不免心中震动,充满了好奇。 然而,秦陌听到这些话之后,却是面露苦涩,回答道: “回禀阁主,此事倒是并不涉及什么隐秘,我所说的大乘佛法,还有什么菩萨道,全都是一时瞎编的。 根本没有什么这些东西,都是卑职随口胡诌,拿来忽悠佛子的。” “瞎编的?”天武侯脸色变幻了几分,心中震动,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句。 “的确是瞎编的。”秦陌点了点头道。 “那前几日在酒楼当中,你所说的割肉饲鹰,让佛门弟子当场自绝,难道......” “这也是卑职随口瞎说的。”秦陌继续回答道。 听到这话,天武侯的身形顿时僵硬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惊讶之色,已不复先前那副稳重的模样。 良久之后。 只见他忽然长笑了几声,双目之中满是喜意,笑声当中畅快无比。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随口瞎说的东西,竟然能造成如此的效果,秦陌,你可真是让我惊讶啊。 哈哈哈,很不错,你很不错。” 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夸奖秦陌了,可想而知,现在的天武侯对秦陌是有多么的满意,多么欣赏。 而坐在另一边的秦陌也尴尬的陪着笑了几声,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佛子居然还真的信了。 谁能想到佛门弟子竟然这么好骗? ...... 秦陌在黑水阁述职过后,又陪天武侯说了会话。 天武侯让他武道上有什么问题,可以直言,秦陌自是大喜过望。 要知道,天武侯可是青天大陆上有数的几个八品武夫,能够得到他的指点,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秦陌也没有矫情,当即便把自身现如今存在着的几个难题询问了一番,天武侯都一一解答。 直到天色临近傍晚,秦陌方才意犹未尽的从书房当中出来。 林知白等人已经先行回了上阳学宫,秦陌便去地下监牢里看了一眼。 然而没想到的是,朱左侍郎的骨头居然硬的离谱,就连刘二都被他给震惊到了,心生佩服之意。 不过这对朱左侍郎来说却是一件坏事,刘二的兴致已经彻底的被他激发出来了。 秦陌看着刘二从监牢的深处又拿出了几件诡异的刑具,不禁为朱左侍郎感到悲哀。 “悠着点,可别把他给弄死了。”秦陌忍不住开口嘱咐了一句。 “放心,我有分寸。” 刘二点了点头,随口回答了一句,一脸的兴奋之色,甚至不自觉的舔了舔嘴角,配上他脸上那一道狰狞的刀疤,显得瘆人无比。 秦陌摇了摇头,随后便离开了监牢。 临走的时候,他忽然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先前被招进来的陌生面孔,眉头略微皱起,心有疑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人有些不对劲儿。 不过既然是刘二带进来的,已经掌过了眼,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随后,秦陌离开了黑水阁,朝着上阳学宫而去。 回到学宫之后,他跟秦玉几人一起用了晚饭。 在饭桌上,叶天琼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跟秦玉描述着今日秦陌是如何将佛子折服的。 秦玉聚精会神的听着,眉眼弯弯,露着两个小酒窝,嘴巴就没合拢过。 自家弟弟越来越厉害,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觉得脸上有光。 而秦陌却是略微有些尴尬,面颊微微发红,被叶天琼这么添油加醋的一顿乱夸,他也是不好意思,一直都低着头在姬颜的筷子下抢肉吃。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尴尬的一顿饭之后,秦陌连忙逃回了自己的卧房,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万界经。 此时的万界经上面,已经滚动了不少的消息,全都是义薄云天在向其余几人说着秦陌今日的壮举。 而另外一个身在绍京,代号叫蝉的家伙,时而也会插几句话,以作补充。 显然,此人今日也去了临墨坊。 小棋盘和正义女侠看的一愣一愣的,俱是心中震惊无比,难以想象秦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赢下佛子也就算了,可是用的手段居然这么邪门,直接整出了一条全新的修行体系。 而佛子的两心通,就好像完全没有效果似的。 秦陌此人,竟然已经恐怖到了这种程度! 正义女侠倒是没什么感觉,心底除了惊讶和好奇之外,并无其他。 然而铜镜后面的小棋盘则就不一样了,他此时的脸色已经阴沉无比,双手死死的攥着拳头。 在他的手边,散落着数支断成两截的毛笔,足以见他此时对秦陌的杀意之浓。 不过很快的,北齐太子便缓缓松开了手,恢复了往日那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北齐的使团,已经快要到绍京了。 到时候,有道门弟子出手。 秦陌此人,必死无疑! 而另一边的秦陌,这会还不知道使团已经快要到绍京的消息,他窥了会屏之后,随便说了两句。 毕竟,他身在绍京,代号又取了一个秦陌的仰慕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是一句话不说,未免显得太过可疑。 过了不久之后,几人也慢慢的都停下了交流,万界经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随后,秦陌盘膝坐在床上,五心朝天,准备开始今天的修炼。 他今日不准备去书写德字,先前受了儒家圣人的浩然正气,虽说晋升了三品,但是自己的根基尚且有些虚浮。 秦陌决定先暂缓破境一段时间,近几日多多观想图录,稳固一下道基。 等到秦陌呼吸变得平稳之后,他的心神瞬间便来到了脑海当中。 看着悬浮在眼前巨大的图录,秦陌略微思索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去观想儒圣。 紧接着,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心神之力飞速流逝...... 尚且不等秦陌睁开眼睛,他的耳朵边就听到了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 秦陌刚一睁眼,便瞧见了那个儒雅的身影,而儒圣此时也恰巧看向自己,冲着他随和的笑着。 秦陌楞了一下,心神一阵恍惚,待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拿起桌子上的书卷,学着其他人的模样,跟着诵读。 不知为何,他刚才忽然觉得,儒圣比先前似乎多出了几分灵动,就好像是个跟他一样的活人一般。 不过很快的,他便再次自己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或许只是自己的心神又变强了,所以图录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秦陌哑然失笑,只觉自己今日真是太过多疑了。 他没有去多想,转头看向了面前的书卷,不知道这一次的观想,会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 当秦陌看向手中书卷的时候,当即便是又楞了一下,瞳孔猛缩。 万界经? 万界经居然被他带进图录里来了! 上一次是一件大儒随身物,这一次居然直接变成了佛门至宝。 秦陌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窥完屏之后,是把万界经放回枕头下面的,并没有跟身体有任何接触。 可是没想到这样,图录居然还能把东西给带进来。 正当秦陌心中疑惑的时候,四周的读书声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而且诡异的是,其余人都保持着先前朗诵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 除了...秦陌,还有...儒圣! 只见儒圣倒背着双手,缓缓走到秦陌的身边,笑着对他说道: “计缘,我们又见面了。” 不等秦陌开口回答,儒圣继续说道: “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不是你原本的身体吧?” 此言一出,秦陌的身体顿时僵在了原地,一股凉气瞬间从后脑勺袭来。 这一刹,他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沾湿了衣襟。 面前的儒圣,好像真的是活的! 第八十五章 身体内的秘密 图录当中,秦陌看着面前的儒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是好。 他观想了武神那么多次,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现如今的诡异情况。 儒圣不仅活过来了,居然还看透了自己的身份。 而最为重要的是,自己在观想的时候,是不能主动退出的。 除非,自己的心神之力消耗到了一定的地步。 然而,当秦陌四周的学子保持不动的姿态的时候,他可以很明显的感觉的到,自己的心神之力的流逝速度下降了不只是一星半点儿。 想必在短时间内,自己是离开不了此地了。 想到此处,秦陌已经浑身紧绷,寒毛炸立,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一直站在他身前的儒圣笑吟吟的看着秦陌,也不说话,似乎是想要故意让他多紧张一会。 眼见如此,秦陌也并无他法。 既来之,则安之。 他当即便控制着已经僵硬的身体,朝着儒圣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咳咳,先生这是在说什么?学生怎么听不懂呢?” 秦陌缓缓说道,他还想要继续装傻充楞。 奈何,儒圣已经完全看透了他的把戏,也不跟他继续卖关子,而是转头看了看四周,自顾自的笑着说道: “想必此处应该是一处不存于世的神妙空间吧,应该不在青天大陆上了。” 听闻此言,秦陌心头一震,他之前还猜测,图录应该是从不知名的历史当中截取了一截片段下来。 如今看来,倒是他想错了。 面前此人虽然也是儒圣,但是秦陌却并没有把此人跟青天大陆联系起来。 可是如今听儒圣这样说,似乎他就是青天大陆上的。 要是这样的话,儒圣的身份已经可想而知! 他定然是儒家的圣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初代。 秦陌以前曾听闻说,儒家的初代圣人看起来是个风度翩翩的儒雅君子,但是腰间一直都佩戴着长剑,带着弟子游历天下。 秦陌扫过儒圣的腰腹,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眼前此人,倒是没有佩剑,看来是第二代或者是第三代了。 “可惜我的佩剑从来不带入学堂之中,不然倒是可以看看,这空间外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 儒圣的看着学堂外面有些虚幻的景象,双目之中闪过了一抹好奇之色。 然而,另一边的秦陌刚松了一口气,身体就又是一怔,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先前的猜测,转瞬之间就被推翻了! 儒圣自是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随口感慨了一句之后,便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儒圣虽然恢复了自己的意识,但是也只能在这一块学堂的范围内活动。 准确的来说,他现在能够跟秦陌说话,依靠的其实还是秦陌本身的心神之力。 “我虽不知道你的本名叫什么,不过就把你当成计缘来看吧,你尽可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能够以这种奇妙的方式看待世界,倒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闻言,秦陌僵硬着的身体松弛了几分,他看向微笑着的儒圣,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您是如何发现此事的?” 儒圣淡淡一笑,随后扬了扬手中的书卷,对秦陌开口说道:“倒也不是什么玄妙的手段,只不过是看的书多些罢了。” 秦陌心头一震,他虽然不知道儒圣在说些什么,但是听着就很厉害。 只是看的书多,真的是好能装...... 啊,不对,果真是威能非凡。 “不过我虽然恢复了意识,但是这片空间倒是一直在对我进行磨灭,想必下一次你见到我的时候,应该就又会变成先前那般吧。 就如同,你现在看到的其他同窗这样。” 儒圣笑着淡淡说道,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没有一丝的失落感。 他也没有具体问秦陌这是什么宝物,为什么会有这般强大的威能,给了秦陌足够的隐私。 随后,不等秦陌开口说话,儒圣便又继续道: “我观你心有浩然正气,倒是个修行儒家的好苗子,上次的造化给予你,却是不亏,只不过你的体内倒是还有着另外两股气息......” 此言一出,秦陌当即便是心中泛起明悟。 怪不得上一次自己可以利用书写德字来提高自己的修为,想必在那一刻,儒圣就已经苏醒过来了。 如此说来,秦陌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承了他的情。 用书写德字来不断的培养浩然正气,再去给武夫的不屈意气吞噬,飞速破境,着实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否则的话,想必自己还要用很久的时间,才能有现如今的境界。 至于儒圣口中的其他两股气息,其中一种定然是不屈意气,这自是不用多言。 可另外一种,秦陌则是有些疑惑,完全没有头绪。 但是,他的心底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不断浮现而出。 若是能解开这股气息的本来面目,或许他便知道,范云琅和顾华清为何一直想要杀自己了。 自己身体内藏着的秘密,似乎即将就要大白于世。 另外一边,儒圣双眼一直看着秦陌,似乎透过身体正在看他的内心,他略微沉思了一阵,随后开口说道: “其中一股蕴含着狂暴气息的,应该是他的传承,计缘,你可曾见过一个身穿兽皮,手持一把破旧斩草刀的魁梧汉子? 听到他这样的描述,秦陌的脑海当中立马出现了一个身影,武神! 一定是武神没有错了。 青天大陆自古便有传闻,五大修行体系的创立始祖,全都是同一个时代的。 那是青天大陆最辉煌的时代,也是一个无数天才争相竟起的时代,其中有五人惊才艳艳,从无到有,创立出了五种修行之法,泽被天下。 儒圣一手持书,一手持剑,带着儒家弟子游历了整个青天大陆,传下了教化之道,开智世人。 武神出身贫苦人家,自幼时起便过的很是艰辛,受到无数野兽的威胁,经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待到武神长大成人之后,誓要创造出一种可以让天下人人都能修行的法门,使世人体魄强大。 至于道祖和佛祖,相传两人乃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只不过后面在游历途中,发生了分歧,这才分别创立了佛门和道门,教世人脱离红尘苦海,心存信仰。 而剑宗的始祖,则就是一个未解的谜了,一向都神秘无比,青天大陆从来都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载,哪怕是在传说之中。 就如同,现如今的剑宗一般,高高在上,不被世人而知。 既然儒圣教子图中出现的是青天大陆的儒圣,那么武神劈日图里,理所应当也该是青天大陆的武夫始祖。 想通了个中关窍之后,秦陌立马对儒圣回答道: “学生的确见过老师口中那人,能够跨入修行之路,也全是托武神之福。” “武神?这名号听着倒是响亮。 你既然能够得他传承,那再去修行儒家倒是不必了。” 儒圣笑着随口说了一句,随后沉默了起来,并未再谈秦陌体内的另外一股气息,而是笑吟吟的看着秦陌。 见状,秦陌心中略微思索,随后,只见他忽然站了起来,对着儒圣恭恭敬敬的行弟子之礼,沉声问道: “不知学生体内的另外一股气息乃是何物,请老师为学生解惑。” 瞧见他做出这般举动,儒圣的眼中多出了几分笑意,缓缓颔首。 “善。” 儒圣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他本是希望天下人人都可以摆脱愚昧,而现如今秦陌对他行了弟子之礼,儒圣自是十分欣慰。 有了秦陌在,而且还有着如此的宝物,哪怕他并不修行儒家,但是自己的理念想必可以一直流传下去吧。 随后,儒圣看着秦陌,皱着眉头心中沉思,眼神当中浮现出了一抹疑惑之色。 良久之后,他方才开口,但是语气之中似乎有着一些不确定。 “这倒是奇怪了,这股气息似是残缺之物,我却从来未曾见过,粗略感知下来,倒是有一股煌煌天威之感,厚重无比。 你莫要着急,且容我先算一算,不过...得借用你一样东西。” 紧接着,儒圣忽然招了招手,随即先前书桌上被秦陌带进来的万界经,忽然凭空悬浮而起。 只见万界经慢悠悠的飘到儒圣手中的书卷上,化身成为了一张薄薄的书页,严丝合缝。 就好像,这东西本来就应该放在那本书上。 见状,秦陌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疑惑,他对此有些不清楚。 儒圣看到他的眼神,顿时心中了然,知他所想,当即笑着解释道: “这万界经我倒是有几分眼熟,当年曾经遇到过一个喝酒吃肉的和尚,他便一直拿着此物。 如今我只有一道微弱的意识,也只能借他之力稍稍用一下,否则演算起来倒是有些麻烦。” 他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演算此事并不费劲儿,但是以秦陌的心神之力,却是支撑不住。 听闻此言,秦陌心中不免有些震惊,儒圣口中的和尚,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佛祖了。 没想到佛门至宝万界经,居然还是佛祖当年用过的东西。 这样的话,看来慧能大师口中之语越发不可信了啊。 这要是佛祖用过的至宝,那佛门还不直接当亲爹一样供起来?又怎会是随便一个弟子就能够偷出来的? 秦陌心中对慧能的戒备警惕之意,瞬间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不等他多想,儒圣的双目之中忽然出现了无数的星辰,在其中旋转,而哗啦啦的书页翻动之声,也在此时响起。 秦陌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便顿觉眼花无比,连忙移开了目光。 与此同时,秦陌也很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心神之力又一次开始飞速流逝了。 不过还好,再自己承受的范围之内。 良久之后。 学堂内书页的翻动声缓缓消失,儒圣也随之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便目露惊奇之色,啧啧称奇道: “此物原来是由无数人的信仰汇聚而成,承载着如此强烈的气运,不是凡物啊。” 秦陌似懂非懂,心中依旧不甚明了。“学生愚昧,还请老师解惑。” 儒圣并未立刻开口,而是沉思了一番,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俄顷,他方才开口说道: “就好比现在的学堂,诸位学子们日复一日在此读书,久而久之,便会对学堂生出归属之感,而此时就会产生气运,只是由于人数太少,气运很是微弱。 而若是把学堂人数扩充,从十几余人变成几百余人,甚至千余人,气运也会随之而变得强大。 你体内的气运便是如此,我观其形如真龙,思其心如煌煌大日,想必起码是数万人方才能够汇聚而成,只不过是残缺之物,并不完善,” 儒圣说的已经很清晰了,听到此处,秦陌也终于懂了。 气运一道,向来都是玄之又玄,看不见摸不着,但在很多事情上,用处非凡。 而能够让数万人心之所向,形如真龙,可想而知气运是有多么的浑厚。 想必户部尚书他们,应该是想要将自己身上的气运夺走。 只不过,户部尚书是如何知晓的?而且自己的身上为何会有如此强的气运? 不知不觉之间,秦陌已经眉头紧锁,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然而,不管他如何绞尽脑汁的去冥思苦想,都想不透个中真意。 而秦陌现在还在不断的消耗心神之力,只是片刻,他便感觉后脑勺如同针扎一般,隐隐作痛。 见状,儒圣淡淡开口安抚道:“无需多想,如此浓厚的气运汇聚在你的身体上,而且已经和你完全融为一体,这也算是有好有坏。” 闻言,秦陌当即恭敬的请教道:“学生愿闻其详。” “这坏处便是,气运已经和你彻底融合了,那你便要一同承载气运本身的相应信仰,若是信仰忽然崩塌,你自身也会受损。 而这好处嘛,那便是有气运傍身,你可借此提升修行。”儒圣笑吟吟的说道。 而秦陌却并不乐观,相反,他脸色一沉,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 现如今自己连气运的来源都尚且不知,自是不确定汇聚而成的信仰会不会崩塌。 出现了不在他掌控之中的事情之后,秦陌只感觉很不自在,他连忙问道: “不知老师可有气运剥离之法?” 闻言,儒圣缓缓摇了摇头,然而,就在秦陌心下失望之时,只听儒圣忽然开口说道: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观你身上气运,倒是一直有上升之势,暂且无虞。 而且,我虽不曾有剥离之法,但是却有修行之法。” 第八十六章 解除隐患 从天堂到地狱,又从地狱到天堂,说的大抵就是秦陌适才的感觉了。 如果不能将气运剥离,那自然是利用气运来修行最好。 秦陌连忙开口问道:“还请老师教我。” 闻言,儒圣缓缓颔首,面带笑意,随即说道:“此法对别人来说,或许难度较大,但是对你而言,却是简单。” “你应该知道,不论是你口中的不屈意气,还是儒家的浩然正气,归根结底,他们的本质都不过只是气的不同表现形式而已。 我当年创立出儒家修行法门之时,也是受到了天地之间游离的灵气所启发。 而气运,便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气,只不过是比较稀少罢了,既然是气,那便好办许多了,只需找到你体内的气,再拿去给不屈意气吞噬便好,就如同你吞噬浩然正气一般。” 秦陌听到此话,顿时眼前一亮,适才一时之间,他却是没有想到气运居然也可以用来吞噬。 儒圣说的很对,借助气运来修行对他来说是最为简单的,因为其他人的不屈意气,可没有吞噬的属性。 可是,这随之而来便又带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该如何去找到自己体内的气运。 自秦陌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修行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体内存在问题。 就连脑子里的图录,也没有给过他警示,而自己的身体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不适或者异状。 可想而知,若不是今日儒圣说出此事,想必他将来还会被瞒在鼓里许久。 儒圣的眼光他自然是相信的,这可是创造出了儒家修行体系的人,超越了九品大修行者的存在。 在那个没有修行法的年代,可想而知儒圣此举是有多么的惊才艳艳。 哪怕...现在的儒圣只是图录从历史当中截取出来的一个片段而已。 “学生愚昧,还请老师教我如何寻找到体内气运。”秦陌恭敬的开口说道。 听闻此言,儒圣微微一笑。“这也很简单,待我花费些许时间,创个导引法出来。” 此言一出,秦陌当即心头一震,听儒圣的意思,似乎是要当场凭空创造出一门法诀!这是何等的经天纬地? 不等秦陌从震惊当中反应过来,儒圣的双目之中便是又出现了无数颗不断旋转的星球。 随即,秦陌的心神之力飞速流逝,很快便已经见底。 秦陌心中骇然,有些忧虑,他不确定自己的心神,到底能不能支撑儒圣推演出导引法。 但是只要儒圣没有停下来,秦陌便会一直硬撑,绝对不会干扰到他。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秦陌的额头上也再一次的浮现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秦陌只感觉现在的后脑勺仿若有无数根尖锐的银针在不断的扎他,脑海当中除了强烈的刺痛感,再无他物。 但是,他没有发出任何一丁点儿的声音,而是一直都在紧紧的咬着嘴唇,勉力支撑着。 然而图录却是不会管这些,秦陌作为它的宿主,每次到了最低的心神之力,它便会强行把秦陌给传送出去。 至于现在,显然已经到了那个时候了。 可是此时儒圣的推演还没有完成,秦陌只能不断的从心神上传出强烈的意识,哪怕是心神短暂性的有所损伤,他也要多坚持一阵。 如此两方僵持了许久,终究还是图录更胜一筹,秦陌的视线已经开始渐渐变得模糊,四周的场景也在逐渐变得虚幻。 就在他即将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儒圣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笑着看了看秦陌,随后把手里一直拿着的书卷抛向空中,淡淡开口: “我身所在之地,当稳如山岳,渊如江河” 刹那间,半空的书卷忽然金光大作,适才四周还很是虚幻的空间也渐渐的被稳定了下来。 秦陌费劲儿的强睁着自己的眼睛,看向眼前的儒圣,咧开嘴角,微微一笑。 他的身形摇晃了几下,似乎就要摔倒,儒圣微笑着伸出了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稳。 随后,他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的点在了秦陌的眉心上。 紧接着。 忽然之间,秦陌只感觉一股暖流流入了自己的脑海当中,伴随而来的,还有数不清晦涩的信息。 “这篇法门我将其命名为天一导引法,虽是粗略草草创造而出,但想来应该是可以修行的。 先前借用你的那张书页上,隐藏着一缕微弱的灵魂印记,借此,印记的主人随时都可知晓你的踪迹。 等你修行天一导引法之后,可将其找出,到时候是抹除还是留着,便由你自行决定了。 计缘,你我二人能以这种方式相识,倒也是一种缘分。” “日后,若是有缘,你我再见......” 儒圣的告别,是秦陌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他的心神便离开了图录当中,瞬间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与此同时,小竹楼内,盘膝坐在床上的秦陌忽然倒下,随即微弱的鼾声响起,他已是沉沉睡去了。 佩戴在他腰间的琅嬛玉佩散发着微光,不断的温养着他的心神,只不过收效甚微,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而在秦陌的脑袋边,则是静静的躺着那张万界经的残页。 另一边,图录的特殊空间之内,先前悬浮在空中,光芒大盛的书卷已经变得黯淡了许多。 儒圣双手倒背在身后,尽显风流儒雅。 他看着四周宛如行尸走肉的学子,哑然失笑。 随即,只见儒圣缓缓走到学堂的最前方,取出一根粉笔,伸手在黑板上一笔一划的书写着。 而这片空间也越发的不稳固,无数的风暴从学堂之外席卷而来,不断的摧毁着学堂。 就如儒圣所说的,他能够有意识,纯粹就是个意外,而图录自然是要将这个意外修正过来。 四周的风暴越来越凶猛,转眼之间已经是撕裂了学堂,露出了虚空的一角。 入目所及,尽是一片黑暗。 如此大的动静儿,儒圣并没有转头,他的右手依旧稳如泰山,丝毫没有任何颤动。 很快的,风暴便来到了儒圣的身周,开始侵袭他的身体,而儒圣的脸上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 优雅,永不过时。 俄顷,肆虐的风暴忽然平息,原本的学堂也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 黑板前站着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然而...... 在黑板上,却是留存着一个铁笔银钩的大字,一笔一划之间,满是潇洒意味。 “德”。 ...... 另一边,儒家圣地,清风书院。 书院内的一处偏僻角落,四周都无人,门前的台阶上,大剌剌的坐着一位头发有些花白,身穿一件朴素灰色长袍的老者。 他手里拿着一个上了年头的酒葫芦,抬头看着漫天的星光,悠然自得的扇着扇子,很是逍遥快活。 现如今的绍京城已经渐渐步入了夏日,夜间蚊虫多了不少。 然而,老者的身边却是并无一只蚊虫得以近身,仿佛在有意避着他走似的。 就在儒圣从图录中消失的那一刻,老者的脸色忽然一变,他的双目之中,瞬时倒映出了漫天的璀璨星辰。 良久之后。 只见那老者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一个闪身,人影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当他的身影再次出现之时,已经是来到了清风书院的深处。 这里是一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密室,密室的四个角落里点着四盏长明灯,经久不息。 在长明灯的映照之下,依稀可以看的到四面的墙壁上,似乎是雕刻着什么东西。 老者走到东侧,看着眼前的壁画,缓缓皱起了眉头。 若是秦陌在此处,怕是当场便会被吓一跳。 只见壁画上赫然是图录里的儒圣教子图!且不知是何人所刻,壁画居然栩栩如生,宛如身临其境一般。 而壁画上的儒圣,此时正站在计缘的身前,面露微笑。 而最为诡异的是,壁画上计缘的长相,赫然跟秦陌一模一样! 随后,老者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便有无数的浩然正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附着在了壁画之上。 紧接着,儒圣和计缘的面孔越来越清晰,而在壁画的一旁,缓缓凭空浮现出了一排排金黄色的古文字。 正是那篇...天一导引法! ...... 翌日。 当秦陌恢复意识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转头便看见了枕头旁边的万界经。 与此同时,记忆也缓缓从脑海的深处涌现而出,秦陌看着那篇导引法,心头不免一阵沉重。 他此时依旧感觉脑袋如同针扎一般,隐隐作痛。 但是秦陌并不在乎,他的心神来到了脑海当中,注视着眼前的图录。 从外表上看起来,图录倒是与先前并未有所不同,但是当秦陌想要去观想儒圣的时候,却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失败了,并未进入那片空间。 见状,秦陌不禁皱起了眉头,然而,他并没有其他办法,两次三番尝试无果之后,只能选择退出去。 “唉。” 秦陌睁开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怕是再也不会见到儒圣了吧。 虽然他和儒圣之间总共也就见过三两次,说过的话不超过三两句,但是对此人,秦陌是有深深的敬意的。 儒圣对他的帮助毫无疑问是巨大的,自是不用多说。 秦陌不敢相信现如今的书院圣人,但是他却发自内心的相信儒圣。 儒圣的志向,何其伟也? 不过,现如今还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需要把体内的气运隐患解决掉。 以及......慧能这个老东西! 想到此处,秦陌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寒光,万界经可以定位自己的位置,慧能狗贼可是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此事啊。 想必,他应该也不曾告知过其他人。 先前种种的猜测累加起来,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需怀疑了。 就是不知道慧能狗贼嘴里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能够知晓行踪,那便意味着随时能够找到自己,以及...随时设下埋伏。 果真是好手段! 随后。 秦陌并未再去多想,他去外面吃了一顿剩饭补充了一下体力之后,便又一头扎进了卧房当中。 秦陌盘膝坐在床上,当即便是准备按照儒圣传给他的天一导引法开始修炼。 很快的,他的气息逐渐变得绵长无比,自身也似乎变的虚幻了起来,好似不存在于现实当中一样。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之间便到了夜晚。 秦陌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改变过任何一个姿势,他现在感觉自己从肉体到灵魂上,全都变得平和无比,对天地之间的感知也异常的清晰。 天人合一,这便是天一导引法名字的由来。 在这种状态之下,秦陌的思维会变得清晰无比,他拿起万界经,用心神细细查探了一番,很快便找到了那枚灵魂印记。 秦陌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冷笑,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将灵魂印记摩擦碾碎! 秦陌小心谨慎的又检查了一遍之后,心底也是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随手将万界经丢到了一旁,开始内视自身。 不想,不过是转瞬之间,便发现了自己根基尚且不够牢靠的地方。 而且秦陌胸口当中的不屈意气,也并没有达到极度凝练的地步,还有继续精纯的可能。 他并没有忙着去修补这些漏洞,而是继续用天一导引法,查探着身体的最深处。 俄顷,秦陌忽然精神一振。 只见在体内的最深处,赫然存在着一条身体有些虚幻的明黄色真龙。 这条真龙闭着目,静静的盘踞着,对秦陌的感知没有丝毫的反应,好似死物一般。 秦陌此时的神情也有些凝重,他小心翼翼的控制着不屈意气,顺着经脉来到此地,试探性的去吞噬气运。 不曾想,不屈意气在看到气运真龙的一瞬间,就好似看见美人一般,不管不顾的兴奋的冲了上去。 然而雷声大雨点小。 不屈意气只是吸收了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便已经达到了饱和,滚了回来。 秦陌皱起了眉头,心中思索,很快便知晓了原因。 这可是数万人汇聚而成的气运,以他现如今的境界,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都吞噬掉。 还是需要徐徐图之。 无奈之下,秦陌也只得先去将那一缕给炼化了,看看效果如何。 不曾想,这一炼化,就过去了大半夜。 当秦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是一片漆黑,而秦陌的眼睛却是神采奕奕。 这一缕气运的效果,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现如今,秦陌的体魄与之先前相比,直接强大了数倍之多。chaptererror(); 第八十七章 血口喷人! 秦陌轻轻握了一下拳,浑身上下立马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宛若竹筒里爆豆子一般。 见状,秦陌不禁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若是再次遇到慧觉,想必他不用使出神通劈日,也可以将慧觉轻松斩杀。 儒圣说的没错,气运果真对修行大有裨益。 而他创立的天一导引法,更是让秦陌在修行的时候拥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 修行一道,不管是武夫,还是儒家佛门,首先要讲究的便是心静。 先前秦陌从小棋盘中获得的残缺道家法门,虽然也可以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平静下来,但是效果却远远不如天一导引法。 其中缘由也很是明了,首先,此法是残缺法门自是不用多说。 其次,便是因为这是道家的东西,讲究的是清静无为,练的是逍遥自在气。 内中主旨理念,和秦陌主修的武夫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武夫是要有不屈的信念,敢于以一人之力,逆天而行,向天而争! 面对一切,都敢悍然拔刀。 而天一导引法,乃是儒圣当场为秦陌量身定做的法门,可谓是跟秦陌完美契合。 儒圣给自己带来了如此多的助益,秦陌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欠下了他不少的人情。 而偏偏儒圣在这个年代,怕是已经身死道消,而秦陌并非是个知恩不报之人。 他也只能是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适当的多关照一下儒家好了。 想到此处,秦陌当即便再次运用天一导引法,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开始继续去吞噬体内的气运。 他向来都是不放过任何修炼机会的。 如今秦陌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何户部尚书会一直对自己动手,那他的紧迫感又再次提升了些。 他的内心也不免有些沉重,自己若是出了事,这个世界上便只留下秦玉一人了。 只有拥有了更强的力量,将来才能够保全自身。 随即,身体深处的气运真龙已经再次被摄取出了一缕,开始缓缓炼化......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 大秦王朝境内,远离绍京城的一处地方,一座只有两层楼高的低矮山丘,上面长满了数不清的杂草,非常不起眼。 此处乃是荒野之上,人烟稀少,最近的村落都距离此地有一段时间。 忽然间,灰濛濛的天空当中,一条上了年纪的老狗慢悠悠的爬上了山丘之上。 它左右四顾了几眼,确认没有其他的同类会来跟他争抢地盘。 随后,老狗方才慢条斯理的抬起了自己的后腿,淅淅沥沥的在山丘上留下了自己的味道。 殊不知,山丘的内部早就已经被人掏空,变成了一间临时的静室。 先前诈死离开绍京的慧能大师,此时正盘膝坐在静室的最中间,他闭着目,双手捻着法诀,置于两膝之上。 一缕缕魔气从他裸露的躯体上逸散而出,在静室内宛如有生命一般,肆意飞舞。 每隔一段时间,这些魔气就会再回到慧能大师的体内,然后再次被释放而出。 与此同时,慧能大师的身体上那些遍布的密密麻麻的邪恶花纹,也会随之蠕动,好似在呼吸一般。 他正是在修炼魔功! 忽的,静室内充斥着的魔气猛的一滞,慧能大师眉头紧锁,面露痛苦之色。 “噗。” 一口带有灼热气息的黑血从他的嘴里喷洒了出来,而慧能在这个时候也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万界经。 在经书的上面,存在有五个相距甚远的黑色光点,其中最上方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左上角也有一个,其余三个,俱是凑在了经书的最右侧。 其中有一个光点,相比其余的黯淡了许多。 见状,慧能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他藏在其中的灵魂印记居然被人消除了。 而那三个光点的位置,正是绍京城的方向。 慧能想都不用想,这定然是秦陌干的,如今在绍京的三人里,也只有他有这般本事。 “该死的。” 慧能忍不住的暗骂了一句,他适才正修行魔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却因为灵魂印记的受损,硬生生的从破境的边缘跌落了下来。 他从绍京诈死脱身之后,就一路来到了此地,一直都未曾去看秦陌到底在万界经内做了什么。 此时的慧能还不知道,绍京城内的佛子之辩已经结束,秦陌凭空编造出了一种全新的佛门修行体系。 他也不知道佛子已经被秦陌所折服,成为了大乘佛法的忠实追随者。 若不是适才的修行被打断,慧能还要在此地修行半年之久,方才会出关。 随即,他的意识进入万界经中,也不知怎么拨弄了几下,经书上便浮现出了众人先前交谈的内容。 慧能一条条的往下看去,脸色也随之变的越来越难看,握着经书的手越发用力,青筋暴起。 秦陌此人的行为,已经彻底的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居然完全没有跟其余几人言说自己已经身死的消息。 更为重要的是,秦陌这厮的天赋着实有些恐怖。 佛门这一代佛子的实力和天赋他是知道的,可是面对秦陌,居然就像小孩跟大人打架一般,直接被完虐。 而且秦陌居然还知晓大乘佛法,告知了佛子菩萨道的修行之法,可直通九品之上。 可想而知,等佛子游历完毕之后,若是真的有了修行成果,到时候佛门的实力必然要大涨。 且先不说青天大陆的格局会如何变化,要是这般的话,他的计划便要直接胎死腹中了! 不能再放任秦陌这样下去了,必须得尽快练成魔功。 到时候,秦陌也不过是他的修行炉鼎罢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静室内忽然响起了一声滴答的脆响,慧能伸手摸了摸脑袋,只觉一阵湿漉漉的。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泥土,只见不断的有水滴从泥土上渗下来,不偏不倚的,正正好好的落在了他的头顶。 慧能大师抽动着鼻子,闻了闻手心的味道,只觉一阵骚味涌入鼻腔。 他本就紧锁的眉头越发的皱了起来,心底莫名其妙一阵暴躁,在沉思一番之后,当即从一旁的包裹中取出了笔墨。 随后,只见慧能大师提笔蘸墨,径直朝着万界经上面点去...... 与此同时,其余几人各自都忽然看到了万界经的残页上散发出了微光,紧接着有字迹在上面浮现而出。 白莲:诸位道友好。 正义女侠:呀,慧能大师又找到新道友了啊。 义薄云天:这位道友是男是女?可曾婚配? 小棋盘:欢迎新道友,慧能大师如今可好? 蝉:欢迎。 ...... 秦陌看着眼前的万界经,皱起了眉头,没有选择发言。 他一时之间,竟忽然搞不懂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慧能虽是假死脱身,但他的本意是想要让自己去告诉其他人他已经身死,可是现在,万界经居然又出现了新人。 这让秦陌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不透慧能狗贼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此时的万界经上又出现了新的字迹。 白莲:慧能大师他...唉,大师已经于昨夜,离开人世了。 正义女侠:??? 义薄云天:此言当真? 小棋盘:怎的会如此突兀?慧能大师从绍京城离开的时候,不还安然无恙吗? 白莲:安然无恙?诸位道友从哪儿得来的这消息?慧能大师他在绍京的时候,就已经身负重伤了。 侥幸从佛门三品金刚弟子的手下逃出来之后,一路的奔波逃窜更是让他伤势更重。 故而这才在遇到我不久,草草交代了两句,便含恨离开了尘世。 看见这个代号叫白莲之人发的消息,秦陌瞳孔猛缩,脸色一黑,他咬牙切齿,对此人的身份已经有所猜测。 这货绝对就是假死脱身的慧能!肯定没有错! 他这两三句话,毫无疑问的把自己架在了火堆之上,想必其余几人现在应该已经对自己升起了浓浓的戒备之心。 如果新进的道友说的是对的,那自己岂不是就有问题了? 狗贼果然还是狗贼啊,几乎已经是明着在跟自己博弈了,想必他也知道,如今的我怕是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秦陌如此想到。 既然如此,反正慧能的身份白莲是不可能自己主动暴露出来的,那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还犹未可知! 俗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秦陌没有丝毫的犹豫,尚且不等其余几人对他发问,他当即便提笔在上面写道: “这位叫白莲的,你是如何害死了慧能大师!” 几人看到这话,当即便是一愣,原本准备好问秦陌的话也迟疑了下来。 北齐太子紧锁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万界经,已经提起来的毛笔停在了半空当中,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他自诩自己算尽天下,运筹帷幄,乃是棋盘上执子的棋手,故而方才取了代号叫小棋盘。 可是此时发生的事情,却是让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北齐太子索性放下了笔,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真是有意思了。”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便准备作壁上观。 而正义女侠和义薄云天是两个头脑简单的,心思单纯,看到秦陌的话之后,立马就开始发问。 正义女侠:那个,秦陌的仰慕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义薄云天:是啊,此话何解? 见状,秦陌连忙继续写道: “诸位道友,你们可别被这厮给骗了,此獠可谓是恶毒无比!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先假意取得了慧能大师的信任,待到万界经入手之后,便露出了本来面目,害死了慧能大师。” “先前在绍京城时,慧能大师虽身受佛门追杀,但是自身却是无恙,与我相谈甚欢,最后更是我亲自将他送出城门,足以见此獠是在说谎! 诸位道友也知道,先前佛子被那位天赋非凡的小秦大人所折服,离开绍京的时候,他身后跟着的佛门弟子少了几人。 既如此,那几名和尚是去哪儿了?显然是去追杀慧能大师了。 若是慧能大师在绍京就已经身受重伤,他又怎么可能在三品金刚的手下逃窜如此多日?” 几人看着他说的这一番话,心底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生出了认同之意。 是啊,秦陌的仰慕者说的没错啊! 慧能大师的修为境界他们是知道的,根本不可能敌的过佛门的三品金刚,只有被追杀的份。 尤其...还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 如此看来,秦陌的猜测倒是很有可信度了,慧能大师或许真的是如他先前所说那般,被此人害死! 转瞬之间,众人各自都是对白莲的戒备提升到了最满。 先是害死慧能大师抢夺走了万界经,如今又专门混了进来,那定然是知道了他们要推翻佛门。 若是自身的踪迹不慎暴露了,被此人所知晓,岂非危矣? 正义女侠:白莲道友,你有何所解释的吗? 义薄云天:呵呵,正义女侠,此人是不是道友还未可知呢,道不同,不相为谋! 看到两人如此说,经书后面的秦陌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他的眼底深处满是嘲弄。 呵!区区一个慧能,还想跟自己斗?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连佛子都忽悠了吗?他一直这么勇敢的吗? 居然还想玩舆论导向?在这一方面,自己可是专业的。 白莲:诸位道友可莫要轻信此人所言啊!这一切都是胡编乱造之语,我怎会害死慧能大师?我可是...... 不等他说完,秦陌当即继续在经书上写道: “你这贼子,竟然还妄图狡辩?你当诸位道友都是傻子不成?难道会看不出你的阴谋诡计? 你先害死慧能大师,如今还想加害诸位道友,真是好一个佛门走狗!” 秦陌宛若连珠炮似的发言,直接让正义女侠和义薄云天二人的心底更加坚信此事。 至于北齐太子,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在心中慢慢分析。 而此时的山丘之内,慧能大师死死的攥着拳头,双目赤红,鼻息粗重,俨然一副要走火入魔的架势。 他修行魔功,本就心境不稳,先前本来是想先给秦陌制造一点小麻烦,如今不曾想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愧是数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不愧是能把一位佛门弟子给活活说死的人。 果真是练就了一身血口喷人的好本事呐! 第八十八章 圣意难测 慧能大师的马甲号根本说不过秦陌,万界经内已经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面。 只见秦陌接连不断的引导场内舆论,言语之中义正言辞,正义女侠等人已经完全成为了秦陌的工具。 恰在此时,小棋盘终于不再选择沉默,只见他开口说道: “诸位道友暂且安静一下,既然这两位道友双方都各执一词,我等也不可随意轻信。 为了确保诸位道友的安危,我提议,近期暂且先停下交流,等到什么时候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后,再行商议,诸位道友觉得如何?” 正义女侠:“小棋盘这个办法好,我没有问题。” 义薄云天:“我也没有问题,但是这具体怎么调查真相,还需要商量出一个章程来。” 蝉:“附议。” 见状,经书后的秦陌眼底闪过了一抹寒光,这个小棋盘,果然是个不好忽悠的。 只是用了三言两语,便把他之前的舆论导向消散了大半。 不过这也属于正常,毕竟在此之前,小棋盘已经和其余几人认识了许久,早就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才加入到万界经内没几天,说的话自然是没有什么威信,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而此时的万界经内又浮现出了小棋盘的字迹。 “此事简单,诸位道友先行各自去打探消息,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再互相交流,各自论证便可。” 义薄云天:“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我现在人在绍京,手底下也并无太多人可用,不如把时间定在七天之后?” 正义女侠:“可以。” 蝉:“行。” 小棋盘:“那就这么定了,七天之后的这个时候,我等再把调查结果各自交流,不知新进来的两位道友如何?” 白莲:“我没问题。” 眼见如此,秦陌立刻在经书上提笔写道:“呵,一个杀人凶手都没问题,我又能有什么问题? 这位叫白莲的道友啊,你不会拿着慧能大师的遗体来栽赃陷害我吧?” 闻言,经书后面的慧能大师顿时气急道:“到底谁是凶手,还犹未可知,而且我又不知你身份,怎的能够陷害你? 不过,你如此的巧言善辩,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人,呵呵,看起来倒是很像那位大败佛子的秦陌啊。” 此言一出,本来要暂且保持缄默的众人顿时又来了兴趣。 秦陌看着经书上的字迹,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这是被逼急了想要曝光他的身份了。 可是他当时既然取了秦陌的仰慕者这名字,又怎会没有防着他这一手? 呵,慧能大师还是太年轻了啊。 秦陌并没有选择即刻反驳,而是静静的看着慧能大师的拙劣表演。 而此时另一边的慧能大师看到秦陌不说话,身周的魔气都减弱了几分,心底也是有着几分洋洋自得。 想必秦陌现在应该很慌张吧,毕竟他的身份即将就要被暴露了。 正义女侠:“这位白道友,此话应该只是猜测吧,那位道友又怎么可能是那位小秦大人呢?” 她还有半句话藏在肚子里没有说,如果他真的是秦陌,那他取的这个代号也太过羞耻了吧。 小秦大人应该不会干这种自恋的事情吧。 义薄云天:“是极是极,这位白道友,如此气急败坏的胡乱诬陷,你到底是何居心?” 从两人的信息中已经足可以看的出来,义薄云天对白莲的态度显然是极其不信任的,他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倾向了秦陌这一边。 而正义女侠虽然也有些倾向秦陌,但是却还有几分的迟疑,态度并不明显。 至于那个代号叫蝉的,秦陌已经完全忽略她了,反正来了这么久,拢共也没看到她说过几句话。 倒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不过按照正义女侠的话来说,只是有些羞涩。 而此时白莲看到两人都不信,当即便准备放出自己的证据,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秦陌又一次的抢先一步开了口。 “好哇,你这狗贼,污蔑我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污蔑小秦大人。 真是好一个说话不在腹中打草稿,你可知小秦大人刚在绍京城大破佛子,赢下佛子之辩,已是和佛门彻底对立,若是真的遇到了慧能大师,又怎会将他打成重伤?” 白莲:“既然和佛门对立,又如何会传出大乘佛法,助长佛门修行?依我之见,赢下辩佛之争,反而像是障眼法!” 秦陌见招拆招,随即便说道:“你莫不是小看了当代佛子,这一代的佛子可是修行了两心通,又如何会如此轻易就被击败?小秦大人自然是要全力以赴。” 正义女侠:“白道友你这次可真的是想错了,能够破除当代佛子两心通的法门,可谓是屈指可数,且修行门槛极高。 小棋盘道友先前曾经分享过破解法门,根本不是随便可以练成的,足以见佛门两心通的恐怖之处,小秦大人是肯定要全力以赴的。” 白莲看到秦陌这样说话,脸色顿时一喜,终于上钩了。 当然,他也要顺带感谢一下正义女侠此人,若不是她足够蠢,自己怕是还得多绕几个弯子。 姜还是老的辣,小样,想要跟自己玩?秦陌还差的远着呢。 两人俱是如此想法,就是不知道到底谁能够更胜一筹。 只见白莲当即便开口说道:“这位道友你说的很对,但只要他就是秦陌,这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秦陌的天赋想必大家都有目共睹,他能练成破解法门也并不奇怪,而且谁知他是不是和佛子一唱一和?” 众人看着经书上的内容,俱是心中疑惑万分,很是纠结,这种废脑子的事情,着实是有些难办。 另外一边的秦陌看到白莲这样说,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更甚,他缓缓颔首,好似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之中。 秦陌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在等着小棋盘去做出解释。 此时的小棋盘看到经书上的字迹,当即便是一声嗤笑,双目之中有着一抹嘲弄。 先前白莲说“秦陌的仰慕者”就是秦陌本人,着实把他惊了一跳,可如今看来,此推断倒是毫无根据了。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却是清清楚楚。 就算是秦陌天赋异禀,心神之力极其强大,也绝对不可能修成那篇破解法! 无他,只是因为法门本就是残缺的而已。 如此看来,这个叫做秦陌的仰慕者的,倒是比这个叫白莲的可信的多。 但是,慧能大师真的已经就这么死了吗,若是如此,不知道他手中的万界经又落在了谁的手里。 不过是谁都没有关系,万界经这种至宝,终究只能是他的。 俗话说的好,宝物有德者居之,而他身为北齐太子,自然就是那个有德之人。 随后,小棋盘再次开口,结束了两人的各自诬陷。 “诸位道友,多说无益,还是等七天后拿出证据再来对证吧,白莲道友,希望到时候你能够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证明你自己的清白。” 山丘内的慧能忽然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自己如今拿出了有力的证据,小棋盘反而对自己的身份越发的怀疑了? 只可惜,注定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疑惑,众人已经相继下线。 看着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一个字的万界经,慧能的心情越发的糟糕了起来。 而另外一边的秦陌,自然是心情大好。 他压根儿就不准备去调查,等过几天去大理寺那边,要出来死去的慧觉尸体就行了。 如此,自然是最为有力的证据,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这事不能由自己来说。 秦陌眯起了眼睛,心中思索,义薄云天倒是个不错的工具人。 看来这几天要让刘二那边多注意一些,争取早日把义薄云天给揪出来。 想到此处,秦陌把万界经放在枕头下面,随后准备继续修行。 修行无岁月,只是一个恍神,日头就已经西斜,而秦陌也被一阵嘈杂喧闹的吵嚷声给吵醒了。 “大哥,大哥,别修炼了,赵公公已经带着圣旨在学宫门口等你了。”叶天琼开口说道。 秦陌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一脸兴奋的叶天琼,随即从床上起身。 他听到这话也是精神一振,眼含笑意,想来应该是陛下的赏赐到了。 随后,秦陌当即便是和叶天琼一同前往学宫门口,而在路上,自然是遇到了林知白和杭羿几个熟人。 几人自是对秦陌道了一声恭喜,而秦陌也同样笑着还礼。 等众人到了学宫门口之后,又是如同上次那般,学宫门口聚集了不少的教习还有学子。 赵公公身后同样是跟着几名侍卫宫女,待到他看见秦陌,连忙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迎了上去。 “小秦大人别来无恙。” “赵公公怎的不进学宫里边?劳烦您在此处久等,可真是折煞秦陌了。”秦陌说道。 “不妨事,不妨事,咱家也得守规矩。”赵公公笑着说道。 两人自是在众人面前寒暄了几句,更显亲近意味。 随后,赵公公当即便展开圣旨,开始宣读,待到围观的学子教习们听到秦陌获封爵位之时,更是一片呼声,震惊无比。 虽然只是地位最低的男爵,但是地位也已经显耀无比。 大秦王朝爵位分为五等,自高往低分别是公侯伯子男,而在公爵之上,还有异姓王等,地位更是尊崇至极。 不过爵位虽然有等级高低之分,但是却并不能代表全部。 譬如当今秦王最为受宠的臣子天武侯,他的爵位便仅仅只是排二等,一个侯爵罢了。 但是整个绍京城,叶天琼却是几乎可以横着走,公爵的子嗣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这便是简在帝心的重要性。 而秦陌,已经隐隐有成为下一个天武侯的趋势了,他如今才刚刚受封青衣,就已经凭借着青衣成为了男爵,赫然是前途无量! 而此时,上阳学宫门口的房顶上,王老头正四仰八叉的侧躺着,在他的面前,放着一盘鸡腿。 他看着底下的秦陌,喃喃自语道:“这个小混蛋,倒真是让人出乎预料啊。” 超出他预期的,不仅仅只是受封爵位,还因为秦陌飞一般的破境速度。 王老头没有挪开视线,伸出手就要去盘子里拿鸡腿,却不想这一拿,却是直接抓了个空。 他的心思这才瞬间回来,连忙扭头看去,却只见姬颜的身影正飞速逃遁而去。 王老头脸色一黑,暗骂了一声死丫头,不过他却并未去追,而是目光顺势看向了文院的书阁。 要是与秦玉相比起来,秦陌的破境便算不得什么了。 等许不器那个老东西出关,看到秦玉以后定然会无比欣喜吧。 真想看看那老东西震惊的脸色啊,王老头嘿嘿一笑,随后,他一个闪身,便又回到了那栋二层小楼里。 学宫门口,赵公公恭喜了秦陌几句之后,便把秦陌拉到了一边。 “陛下可又是要新作诗文?”秦陌笑着问道,他对流程已经是熟门熟路。 然而,赵高听到这话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小秦大人的新作,还是留着亲自说与陛下听吧。” 闻言,秦陌顿时一阵愕然,道:“赵公公,这是何意啊?” 赵高没有卖关子,径直说道:“陛下要召小秦大人入宫,得见天颜嘞。” “为何如此突兀?” 秦陌心中有些许震惊,秦王,一个站在大秦金字塔尖的人,他尚且还没有做好准备。 “明日是北齐使团进京的日子,到时候皇宫内会举办宴会,彰显大秦气度,陛下特意安排了,给小秦大人也留了一个席位。” 这种场合,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去的,可秦陌能有如此特许,足以见陛下对他的恩宠。 而使团进京这个消息,也提醒了一下秦陌,他在黑水阁的时候,曾听闻过此事。 只不过秦陌不知道的是,北齐出使大秦,全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不过如今算算时日,使团也的确该要到了。 可是...到就到呗,把自己叫过去干嘛? 天可怜见,他才只是一个男爵啊,而且还是今日才刚刚受封。 秦陌完全摸不着头脑,想不透秦王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圣意难测,果真是圣意难测啊! 第八十九章 夜宴 赵高颁发圣旨之后,便带着人离开了上阳学宫。 对于秦陌的疑惑,赵高也并未给他解答。 毕竟那可是秦王,他一个宦官,哪怕很看好秦陌,有意要结交他,也不敢随便议论。 而且赵高在秦王身边已经服侍了十几年,自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多嘴。 而在赵公公走后,一头雾水的秦陌也只得慢悠悠的回学宫里边。 他本来还想去一趟黑水阁,可既然明日要进宫里面,那他暂时也无心去找朱左侍郎了。 现如今首要的问题,是找个人问一下宫里面的规矩,免的到时候因为自己不懂规矩,而闹出来什么笑话。 要仅仅只是闹出笑话那也算了,可要是触犯了什么禁忌...... 想到此处,秦陌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这种错误还是能避免就避免的好。 不过在秦陌认识的人里边,对宫里边规矩了解的多的,也就一个叶天琼了,其他人他暂且倒是不知道。 随着秦陌的离开,围在学宫门口的众人也相继散去。 秦陌受封爵位的消息,也随之而扩散了出去。 这是大秦王朝近年来,唯一一位受封过青衣,同时靠着青衣而获得军功,被赐下爵位的人,众人自是心中火热。 不少的纨绔子弟对秦陌无比的羡慕,但是他们也有着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跟秦陌的差距到底有多么的明显,但是这些都不妨碍他们在心中幻想。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秦陌回到小竹楼之后,连忙就去问叶天琼。 适才在路上人多眼杂,他并没有提及此事。 而叶天琼一听到秦陌明日要入宫参加使团来朝的宴会,当即便是嚷嚷着他也要跟着一起去。 然而赵高并没有说其他人也能去,秦陌也不好给他做保。 但是这并没有难倒叶天琼,他立马回了侯府,要跟天武侯说一下此事,让天武侯带着他一同进宫。 旁边的杭羿听说他要去,顿时也不甘示弱的要回将军府,去要一个夜宴的名额。 而林知白就只能有羡慕的份了,他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不是什么官宦子弟,自然不能像其余两人一般无二。 至于秦陌想要知道的皇宫规矩,叶天琼却是也不知道。 他长这么大,虽然去过皇宫里好几次,但是年岁尚小,不需要守那么多的规矩,自然也就没记。 但是叶天琼答应了秦陌,待会从侯府回来的时候,会把府上的老嬷嬷请来,让她指导秦陌。 听到这话,秦陌方才放下心来。 很快的,天色便暗了下来。 秦玉是笑吟吟提着一壶酒回到小竹楼里的,她已经听说了秦陌得到爵位的事情。 这可是正儿八经光耀门楣的大喜事,自然应当小酌两口。 虽然她不会喝酒,但是小时候听街坊邻居们说,家中有喜事的时候,该喝点酒庆祝一下的。 至于秦王另外的金银珠宝,秦玉这个小财迷反而却是并不在意。 当然,她还是自然而然的摆出了长姐如母的姿态,轻描淡写的把秦王的赏赐搬到了楼上,美其名曰,要给秦陌将来娶媳妇攒着用。 幸好秦陌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藏了些许,否则怕是又要变的一穷二白了。 先不说到时候自己该拿什么去请姬颜这个吃不饱的无底洞吃烧鸡,怕不是连自己去青楼的银子都没有了。 秦陌不禁心底一阵叹息,他应该是有史以来最穷的男爵了吧。 秦玉自然是不知道他心底此时在琢磨些什么,收拾好了以后,很快便摆好了酒菜。 酒香一飘出来以后,姬颜顿时便把鼻子凑了过去,不住的抽动着。 见状,秦玉笑着忙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姬颜拿起来就往喉咙里倒,一杯酒下肚之后,全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眼底闪现出了一抹亮光。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却已经展现出了她惊人的酒量,脸不红气不喘的。 秦陌看着姬颜不停的倒酒,就差拿着酒壶直接往嘴里灌了,心底不禁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日后不仅仅是要请她吃烧鸡了。 不过很快的,秦陌忽然忐忑了起来,这要是把姬颜给养成一个酒鬼,到时候有点难跟天武侯交代了啊。 而另外一边的秦玉,却是截然不同,三两杯酒下了肚,当即便是脸颊泛起一抹潮红之色,双目微眯,显然已经是微醺了。 见状,秦陌连忙劝阻了几句,这才把秦玉给扶回了楼上。 餐桌上也只剩下了姬颜一人,正好没有人跟她争抢,她反而乐得自在。 如此这般,一夜无话。 翌日上午,从修炼中醒来的秦陌跟着天武侯府上请来的老嬷嬷学了一上午的规矩。 老嬷嬷说的一些禁忌和礼仪,秦陌一一记在心中。 随后,等到日头西斜之时,秦陌便孤身一人独自朝着皇宫走去。 叶天琼和杭羿虽然要下了一同前往的名额,但是并没有席位,只得各自跟在自家长辈的身后,也算是见了一番世面。 随着离皇宫越来越近,秦陌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想到待会就要见到大秦王朝至高无上的君主,他的心底也不免升起了一抹兴奋。 对于那个俯瞰天下,权势滔天的男人,秦陌一向都很好奇。 他想知道,此人跟前世史书上记载的始皇帝,到底有着几分的相似。 随即,身着青衣,腰佩琅嬛玉佩,手持墨刀的秦陌就已经来到了皇宫的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看见他身上那一袭青衣,当即便是知晓了他的身份,并未曾有任何的阻拦。 而秦陌刚进入宫里边,便见到门后站着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小太监。 小太监已经等的有些百无聊赖,一瞧见秦陌,顿时便是喜笑颜开,习惯性的弯着腰,迈着小碎步朝着秦陌迎了过去。 “小秦大人,咱家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秦陌不露声色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并未托大,拱了拱手,笑着开口问道:“让公公久等了,不知该怎么称呼?” 闻言,小太监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回道:“小秦大人莫要折煞咱家了,咱家是奉了赵总管的命令,特地在此等候,引小秦大人进宫赴宴的。” “小秦大人叫咱家小李子就可。” 他正是当时在御书房中,站在秦王身后捧茶之人,年少入宫,是赵高一手调教出来的。 赵高在时,自然轮不到他随侍在秦王左右,但是赵高外出办事时,便有了他表现的机会。 在这皇宫的诸多太监里边,小李子的地位也是相当之高的。 “让赵总管费心了,李公公,那咱这就走吧?”秦陌开口说道。 小李子自是点头答应,并无不可。 随即,他当先在前面引路,秦陌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同时好奇的打量着皇宫。 只见两侧俱是高墙,每过一段时间,便能瞧见身披坚甲的侍卫肃穆而立,足以得见皇宫的守卫森严。 秦陌跟着小李子七转八拐,已经是把自己给绕晕了,不知道在转过第几个弯之后,面前豁然开朗。 与此同时,阵阵歌舞声先一步的传到了秦陌的耳朵里。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空旷之所,四周栽培着秦陌不认识的花束,内中两侧则是一个个的桌案。 桌案后方,坐着不少的将军大臣,正在欣赏场中的歌舞。 而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身穿宽松衣袍的儒雅老者,赫然正是清风书院的大儒们。 秦陌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便瞧见了君子裴长风,以及青阳居士等不少面熟之人。 显然他们也受到了邀请。 儒家君子大儒的对面,则是一个个身穿道袍之人,道袍上绣着太极八卦的图案,为首之人乃是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模样的中年瘦削男子。 瘦削男子的下巴上蓄着半掌长的胡须,静静的盘膝坐在桌案之后,面前摆着的水果素食分毫未动。 尽显一派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逍遥意。 秦陌对他们的身份已是心有猜测,而小李子也在此时凑近了秦陌身侧,小声说道: “这便是北齐的使团,随行护卫是道门弟子,坐在右边上首位置的便是北齐最受宠爱的小公主。 那一位是户部尚书,那一位是兵部侍郎......”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秦陌去到了他自己的位置,正好是处在了宴会的最末端,极其不引人注意。 不过这倒是正合秦陌的意思,在这种场合,他就喜欢不引人注意。 “小秦大人尽情饮宴,咱家这便回去向赵总管复命了。” 秦陌连忙拱了拱手,笑着说道:“着实有劳李公公了。与此同时,他不露声色的往小李子的袖口里塞了几锭银子。 “小秦大人,这是...这...使不得啊。” 小李子轻呼一声,连忙拒绝,可秦陌脸色一板,推脱一番之后,他也只得收下。 如此这般,两人相视一笑,俱是有几分亲近意味。 随后,小李子便迈着小碎步,悄声退了出去,而秦陌此时也朝着参加宴会之人一一看了过去。 他先找到了杭羿跟叶天琼,朝着两人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了户部尚书,心底不免有了些许沉重之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户部尚书,自己如今借用气运开始修行,已经是和他彻底结下了死仇。 等到有机会,一定要把他给尽早搞死,否则,着实不安心啊! 而此时的户部尚书,拿起杯中酒仰面喝了一口,目光顺势看向了秦陌,他赫然在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 一定得尽快把秦陌给搞死,否则,他也同样着实不安心啊! 两人在这一刻,心底不约而同的泛起了同样的想法,然而脸上却是没有露出任何异状。 夜宴的上首位置还是空着的,场中现在看起来倒是一片安乐祥和。 秦陌也没有闲着,自顾自的吃着面前水果,欣赏着中间女子的歌舞。 不多时,一阵爽朗大笑声忽然由远及近传来,随即,一个身形挺拔,穿着明黄色衣袍的俊朗男子缓步走到了上首位的座椅上。 此人一出现,宴会上的众人俱是一同起身,齐声道:“见过太子。” 秦陌的反应虽慢了一拍,但也有样学样的躬身行礼,余光自是偷偷瞧了大秦太子一眼。 这位大秦王朝的储君,是五年前便设立的,今年年岁尚小,不过已经养出了东宫的威严气魄。 不过按照秦王如今的身体,他这太子怕是还要再当不少的年头。 “诸位请坐,尽兴便可。” 太子笑吟吟的说了一句,随后看向身侧的北齐小公主,笑问道:“静安群主一路奔波,想必定是劳累了吧?” 北齐小公主年方十六,明眸皓齿,肌肤如玉,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坯子,封号静安郡主。 今日宴会上并未看到秦王,静安郡主倒也并不失落,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以她的身份,还不配让秦王亲自来款待。 “劳烦太子关怀,静安一路上有道门师兄们护卫,并不劳累。” 听闻此言,太子转头看向了那位身穿道袍的道门弟子,同样笑着问道: “诸位道长远道而来,今日可要好好放松耍乐一番,我大秦的歌舞,可还入得道长法眼?” “贫道扶摇子,见过太子。” 只见那自号扶摇子的道士缓缓起身,朝着太子行了一礼,随后,他手中拂尘一摆,嘴角扬起,轻笑道: “大秦王朝国富兵强,歌舞自是美艳不可方物,但是在贫道这些修道之人的眼中,只能算的上是几具红粉骷髅罢了。” 此言一出,太子的笑容顿时僵硬在了脸上,脸色略微有些难看。 然而,不等他有所反应,扶摇子紧接着便是继续说道: “如此隆重夜宴,若是只有歌舞,意境却是差了许多。” 话音刚落,一旁的青阳居士当即冷哼一声,以示不满,他做过当朝太子的老师,此时作为清风书院的代表,自是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果真是蛮夷之地出来的人,不曾见过什么世面。” 被他嘲讽,扶摇子也不生气,而是淡淡一笑,对着太子开口道: “太子殿下,不如撤下歌舞,让我道门弟子上前舞剑助兴,岂不甚好?不过一人舞剑,却是不美......” 他边说着,目光便看向了宴会席位最末端的秦陌。 第九十章 我从不舞剑,我只会杀人 青阳居士被他如此轻视,眼底深处顿时流露出了一抹恼怒之色。 然而,当他顺着扶摇子的视线一同看向宴会席位最末端的时候,身子当即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在场的王公大臣们,正在等着看青阳居士会做出何等的反击,此时察觉到他的异状之后,也是饶有兴趣的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此时的秦陌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抓着糕点,正在往嘴里丢,丝毫没有任何一丝的风雅。 他粗犷的行为举止,和宴会的气氛格格不入,宛若一个局外人一般。 场中宾客虽然只有一小撮人曾经见过秦陌长啥样,但是每一个人此时都认出了秦陌的身份。 无他。 只是因为他身上那件青衣着实太过显眼而已。 近年来,大秦王朝得授青衣的,也就秦陌一人而已。 而且,虽然未曾见过秦陌,但是他的诗文,倒是一首都没少听。 御史大夫还因此,断送了一颗大好头颅,干涸的鲜血至今还在甘霖殿内留有痕迹。 大秦太子和静安群主也都看向了秦陌,太子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看不透他的内心想法。 静安公主的眼底却是闪过了一抹精光,但是并无其他人察觉到,她掩饰的很好。 宴会上的声音逐渐的消失,渐渐的变的安静了下来。 刚刚吃下一块糕点的秦陌这会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缓缓抬起头,顿时便是满脸的愕然。 不知何时,所有人的目光已经全部看向了他。 等到秦陌反应过来以后,腮帮子鼓鼓当当的他朝着众人尴尬的笑了笑,随后脸不红心不跳的嚼烂嘴里的糕点,慢条斯理的咽了下去。 “哈哈哈,诸位大人怎么都不吃了,额,姐姐们怎的也不接着跳了?” 这话说出来之后,宴会上的气氛顿时越发的诡异了起来,无一人接他的话。 上首位的天武侯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缓缓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这小子,到底该说他是缺心眼呢,还是心大呢。 扶摇子面色平静的看着秦陌,不悲不喜,淡淡的说出了他的下半句话。 “若是有人可一同舞剑,倒是妙极。” 他虽未曾明说,但是众人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他就是想要秦陌上场。 太子殿下是个心思聪慧的,且已经开始逐步研王心术,自是知道扶摇子的意思。 但是他却并未直言,而是明知故问道:“哦?道长既然有如此心意,本宫若是不允,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不过今日来此参加夜宴的,都是朝中肱骨重臣,不知道长想要何人与你一同舞剑啊?” 听闻此言,扶摇子轻抚了一下胡须,淡淡一笑,道: “既是秦朝巩固重臣,贫道自是不敢奢望,但是在场的宾客当中,那位小秦大人却是正合适。” 此言一出,秦陌当即一愣,他正准备在一旁看戏,可没想到此事居然牵扯到了自己的头上。 从北齐来的道门弟子,这才始一见面,竟然就要针对自己。 想到先前顾华清的审问结果,乃是北齐在大秦布下的案子,如今看来,户部尚书似乎和北齐也脱不了干系。 秦陌的心底闪过一抹阴霾,而随着扶摇子的这一句话,他也再度变成了宴会上的焦点。 “秦陌,这位道长适才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意下如何?”太子笑着对他问道。 既然连太子都发话了,那秦陌就不能再默不作声,他洒脱一笑,站起身来,躬身拱手,不卑不亢道: “太子殿下,扶摇子道长远道而来,是尊贵的客人,况且刀剑无眼,依卑职看,此事还是免了吧。” 这话一出,场中众人顿时一片哗然,扶摇子也是面露不悦之色。 能够在今日参加宴会的,哪个不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精? 他们自然一下子就听出了秦陌的言外之意,这是怕上场舞剑,把扶摇子给伤着啊。 此话虽然猖狂,但是却很对大秦的胃口,不少的武将看向秦陌的眼神,已经多了些许的赞赏。 上首处的太子并未出言缓和气氛,而是选择了作壁上观,在等扶摇子要作何应对。 扶摇子冷哼一声,当即便是淡淡说道:“小秦大人,并非是贫道要上前舞剑,贫道弟子足矣。” 显然,秦陌话里话外讥讽他,他也看不上秦陌,觉得他暂且还不够资格。 扶摇子作为这一次护送静安郡主来大秦之人,自身的实力是极高的,三年前就已经迈入高品。 后来他一直在北齐道观内潜心修炼,如今的境界实力达到何等地步,外人不得而知。 而扶摇子的弟子,道号景尘,也已经达到了四品之境,且领悟了道法,类似于武夫的神通,是道门内不可多得的天才。 此时,一身道袍的景尘怀抱佩剑,从扶摇子的身后缓步走上前,朝着太子殿下微微行礼。 “道门弟子景尘,拜见太子殿下。” “贫道这弟子是个愚钝的,年方十八,却才堪堪达到四品之境,不过在剑术上,倒是也小有几分天赋。” 扶摇子话中虽然说是愚钝,但是每一个字都是在炫耀,十八岁的四品,这不管放在哪儿,都足以得到重视。 而道门的剑法,虽然比不得剑宗,但是在修行界中也是久负盛名。 道门有天地人三才剑法,威力甚大,年轻一代的弟子当中,修成其中之一者,都少有人在。 而扶摇子看起来信心十足,又专门提了一嘴剑术,众人都不用想,也知道他这弟子定然练成了其中最少一门。 如此天赋,众人各自的心底都免不了的有些许震惊。 “不愧是道门高徒,果真是年轻有为啊。”太子随口赞誉了一句。 他依旧没有表达出自己明确的态度,一个字都不提让秦陌上去舞剑的事情,显然打的一手好太极。 眼见如此,扶摇子脸色微沉,但他并无其他法子,也只得挑明了使出激将法。 “贫道虽是头一次来大秦,但一路上早就听闻小秦大人天赋非凡,文武双全,想必应该与我这不成器的弟子差不了多少。 虽说是刀剑无眼,但是小秦大人尽管放心,只是一同舞剑助兴而已,景尘心有分寸,自然不会伤到你。” 此言一出,在场的诸位将军们,除了天武侯依旧面不改色,其余几人俱是怒目而视。 这已经算的上是赤裸裸的挑衅了,其中鄙视意味丝毫不加掩饰。 然而众人心中虽然震怒,但是也不好去撺掇秦陌上前,十八岁的四品道门弟子,且修成了三才剑术,着实有些吓人。 秦陌这些日子虽然名声大噪,但是他本身的实力众人却并不知晓。 而且秦陌修行的又是武夫,天然便比不过道门,虽说他领悟出了神通,但是毕竟年岁比景尘要小,故而众人对他还真没多少信心。 扶摇子嘴上说着的是舞剑,但是到时候双方定然会有所碰撞,谁高谁低,自是一目了然。 在这种场合上,秦陌代表着的是大秦的脸面,若是被他国之人给比下去了,岂不是叫道门占尽了风光,耍尽了威风? 北齐使团此行虽然说是来求和赔罪的,但是道门是修行界中的势力,世俗王朝对其的约束力并不大,故而的行事可以如此肆意妄为。 而此时另一边的秦陌听到这话,淡淡一笑,他的右手自然而然的搭在了腰间的墨刀上面,同时朗声说道: “道长好意,秦陌心领了,但是舞剑助兴一事,还是算了吧。” 见他如此一退再退,王公大臣们的脸色也是有些难看了起来,而扶摇子的眼神当中,已是带了几分轻蔑。 他正要说话,却不想一直扶着刀柄的秦陌继续开口说道: “毕竟,我从不舞剑,我只会杀人。”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落针可闻。 扶摇子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一股油然而生的怒气从心头升腾而起。 嚣张,嚣张至极! 秦陌居然胆敢说出如此嚣张之语,丝毫不把他们道门放在眼里! “放肆,在太子殿下面前,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就在众人心中震惊之际,天武侯喝斥的声音忽然传遍宴会全场。 他身兼黑水阁阁主之位,是秦陌的直属上司,此时由他来打破寂静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太子微笑着摆了摆手,随口说道:“无妨,大秦以武立国,本宫虽久居深宫,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辈,尔等先退下吧。” 最后一句话,是他对场中的那些舞女们所说。 随即,舞女们盈盈行了一礼,轻手轻脚的退离了此处,而此时天武侯的声音也恰到好处的再次响起。 “秦陌,既然扶摇子道长有如此的好兴致,如今是在宴会上,你也莫要扫兴,便上前来,配合一番。 正好也让太子殿下瞧瞧,我大秦的翘楚儿郎。” 闻言,太子朝着天武侯缓缓颔首,眼含笑意,并无反对之意。 而此时场中的叶天琼和杭羿二人,也都是心中兴奋了起来,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他们却知道秦陌的实力。 不过是区区一个四品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扶摇子也真是不知好歹,大哥不曾答应他,是给他几分老脸,省的他难堪,没想到这老货倒是得寸进尺起来了。 呵,果真是从蛮夷之地来的,没见过大世面,不懂规矩。 罕见的,叶天琼心中的想法居然跟青阳居士不谋而合。 而天武侯既然都吩咐了,秦陌也没有再继续推脱,他扶着刀柄,走到了宴会正中,和景尘相对而立。 随后,秦陌略微欠身,对着太子行礼,礼数很是周到。 “刀剑无眼,这位道长,可要小心了。” 景尘面色平静的看着他,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听到这话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紧接着,他便准备拔出鞘中长剑。 然而。 下一瞬,景尘心中忽然猛的咯噔了一下,浑身上下寒毛直立,强烈的危险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在这一刻,死亡的预感如同汹涌的巨浪一般,狠狠的淹没了他。 景尘有些发懵,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死亡危险的来源在哪里。 他已经完全的忽略了秦陌,压根儿就没想过一个比自己境界低的武夫,居然可以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一旁的扶摇子看到透彻,他再也不复先前的轻松写意,脸色骤然变化,当即便要暴起阻拦秦陌。 然而,不等扶摇子有所动作,一股丝毫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便扑面而来,锁定了他。 蛮横的武道威压不讲道理的把扶摇子镇压在了原地,他的身形忽然往下一沉,瘦削的脸颊涨的通红,竟是不能再动弹分毫! 与此同时。 一道耀眼夺目的刀光,忽然之间将这场夜宴照的亮堂无比,堪比白昼。 而这道光亮来的快,去的也快,众人只是眼睛一花,视线便是再次恢复了清明。 然而,等他们看清楚场中情况之后,俱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无比的震惊。 只见此时的秦陌依旧站立在原地,而他右手里握着的,赫然便是那柄漆黑如墨的墨刀。 在他的对面,一道鲜红的血色喷泉高高的喷起,血腥味已经缓缓的弥漫了出来。 。砰的一声,景尘的身子软倒在了地上,而他的脑袋,却是慢悠悠的滚落在了扶摇子的脚底。 景尘是死不瞑目的,他的双目之中依旧残留着浓浓的疑惑不解。 临死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谁一刀砍了的。 “扶摇子道长,这个刀剑无眼,抱歉了哈。 而且,我可是事先就说过的,我从不舞剑,我只会杀人,可你不听,这可怪不得我了。” 秦陌无辜的声音缓缓传遍宴会全场,每一个字都宛如一柄锋利的刀子一般,狠狠的刺在了扶摇子的心上。 他的双目瞪的浑圆,眼中满是血丝,气血自行涌动,猎猎风声响起,衣袍鼓荡了起来。 。可下一刹,天武侯淡淡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道长,可莫要自误啊。” 感谢【巫山哥本尊】的月票,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 第九十一章 他在看她,她却在看他 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是直接让扶摇子的心思熄了大半。 他的气势缓缓跌落,鼓荡的衣袍又落回了身上。 天武侯的杀机依旧没有减弱分毫,甚至越发的强烈,扶摇子适才只是一时之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才做出这等不明智的举动。 被天武侯提醒了一句之后,扶摇子方才猛的想起来,这里是大秦,不是他们北齐。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扶摇子等人这次出使大秦,是来求和的。 他虽然想当众落大秦的面子,甚至于当众去试探羞辱秦陌,但是也从来没有想过在这种场合把秦陌给杀了。 他不能杀,更不敢杀。 但是反过来,却是截然不同。 自己刚才要是动了手,天武侯定然会毫不留情的将自己格杀在这里。 这里可是大秦的皇宫,除了大秦的人之外,并无其他外人,到时候反正没有见证者,说什么不还是由大秦说了算? 只需随便给自己扣上一顶胆大包天,刺杀太子的帽子,自己死了也是白死。 想必到时候太子会很乐意的配合,秦王也能顺理成章的再去向北齐索要更多的赔偿。 可恨,真是可恨啊! 景尘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调教出的天才弟子,没想到一经出世,魂魄居然就这么憋屈的归了地府。 扶摇子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抹悔恨,眼底深处潜藏着浓浓的痛心疾首。 然而,仇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却不能当场手刃! 扶摇子看向秦陌的眼神,恨不得要把他当场剥皮抽筋,而秦陌却摆出了一幅很是无辜的模样。 就好似,景尘的死完全不关他的事一般。 而宴会宾客四周的众人此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适才秦陌的那一刀,太快,太强,太过耀眼。 刀光闪过之后,众人俱是下意识的眨了一下眼,不想再次睁开之后,却是瞧见了地上的尸首分离,以及缓缓渗透而出的血迹。 王公大臣们震惊于秦陌的胆大包天之外,不免震惊于他的实力。 此子虽然向来被人赞誉为文武双全,天赋非凡。 可是一个月前的文会上,他在裴长风面前连勉力抵挡都费劲儿,而现如今呢? 秦陌只用了一刀,就斩杀了一位四品道门弟子! 这是何等的恐怖? 此子如今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众人心里想都不敢想。 其中以书院大儒青阳居士和户部范尚书心底最是五味杂陈,只不过前者虽然惊讶于秦陌的天赋,但是也并无太大的震惊。 毕竟现在清风书院当中圣人已经现世,诸位学子们都在努力读书,热情空前高涨,想来不久之后会迎来一波井喷式的增长。 这也算是儒家的盛世了,而且,圣人之下,任你天赋再高,也是蝼蚁罢了。 至于后者,如今杀秦陌之心,已是比先前更甚三分! 只不过户部尚书不愧是官场上老油条中的老油条,杀意被他掩饰的极好,从外表来看,和其他大臣们别无二致。 在此时,上首位置稳坐的大秦太子,一时之间也是不知道该作何是好。 他压根儿没有想到,秦陌居然会在这种场合,不由分说的把景尘给当众斩杀。 错愕之余,便是一阵阵的无语。 太子看着扶摇子脚下的脑袋,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正悠哉悠哉喝茶的天武侯。 他们黑水阁的人,怎么就这么喜欢砍人脑袋呢? 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砍了脑袋以后,会留下浓重的血腥味儿吗? 这还让人哪里有心情喝酒呢? 太子殿下很郁闷,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秦陌当着人家师父的面,杀了人家的天才弟子会有什么后果。 一个蛮夷之地出来的东西,杀了也就杀了。 只见太子殿下挥了挥手,当即便有侍卫从左右分列入内。 “把脑袋捡起来,替扶摇子道长送到驿馆内。” 随即,侍卫们拱手称是,连忙从扶摇子的脚底下把满是鲜血的脑袋给捡了起来。 扶摇子脸色铁青,目眦欲裂,然而却并未有其他的动作。 在大秦太子的眼中,这已经算是对他们很好了,杀人还管送尸,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可是在扶摇子看来,毫无疑问的,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不仅仅是羞辱北齐,还是对道门的羞辱! 只可惜如今自己身单力薄,势不如人,景尘,注定是白死了。 扶摇子此时心底很是悲痛,但也只能对景尘说一句抱歉。 俗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自家弟子都搭在这儿了,他此行来肩负重任,万万不能折在此处。 “道长,适才秦陌也解释过了,刀剑无眼,想必这也是一时的失手。” 太子看向扶摇子,微笑着淡淡说了一句,随后他继续开口道: “道长远道而来,想来是不知道的,秦陌隶属于我大秦黑水阁,属天武侯直辖,打打杀杀惯了,这让他舞剑,确实是有些为难,一时失手也属正常。” 扶摇子此时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听到太子这般解释,心底的恨意已是在不断的攀升。 适才可是太子这厮让秦陌下的场,他当时为何不曾早说? 真是好一个道貌岸然,三两句话就把大秦全都摘了出去,里里外外显得反而是自己的不是了。 心里虽这么想,但是扶摇子的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他对太子点头道: “谢过殿下关怀,此事是贫道弟子技不如人,怪不得小秦大人。” “哈哈哈,道长能如此想,自是极好的,来来来,莫再提那些打杀的事情,诸位大人,饮酒饮酒。” 随即,太子拍了拍手,先前退下的舞女们又再次上前,一旁的乐师也开始了奏乐。 扶摇子瞧着眼前歌舞,却是没这个闲情雅致,他便对太子殿下直言道: “殿下,贫道心中悲伤,身体不适,便先行回驿站去了。” 听闻此言,太子缓缓颔首。 他也知道扶摇子现在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便也没有多做挽留,只是吩咐了其余人把他给带出宫去。 一旁的静安群主瞧见此状,当即便是也想要告辞,不过太子却并未把她一同放走,而是将她留在了此地。 适才的尸首分离,就在静安群主的眼前,可这个女子倒是出奇的胆子大,竟是没有丝毫的害怕之意。 如此行径,自然是让太子殿下颇为意外,对静安群主生出了几分兴趣。 这次北齐出使大秦,静安群主是被送来和亲的,而她的联姻对象,大概率就是太子了。 虽说做不得正室,日后登临不了皇后之位,但是太子殿下也不会拒绝如此的美人。 而且静安群主还来自北齐,属于异国的公主,想来定然是别有一番风情。 太子殿下偶尔便会瞧静安群主几眼,而静安似乎毫无察觉一样,一直都正襟危坐,好似在欣赏大秦歌舞。 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门清,她此时在看的,正是坐会了席位最末端的秦陌。 瞧着秦陌杀完人之后,好似全无所觉一般,依旧如先前一样,面前糕点忙不迭的往嘴里塞,就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似乎是吃的太急了,糕点卡住了喉咙,秦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捂着脖子,怎么都咽不下去。 静安群主瞧着秦陌的窘迫样,不禁噗呲轻笑出声,眉眼弯弯,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见状,太子殿下温声细语的开口问道:“群主,我大秦歌舞可好看?” 闻言,静安群主眉眼之间闪过了一抹慌乱,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出言道: “嗯,回禀太子殿下,大秦王朝的歌舞自是美妙至极。” 听到她如此回答,太子顿时哈哈一笑,心中很是高兴。 而此时另一边的秦陌,连忙拿起酒杯往嘴里灌了几口,这才把噎住的糕点给顺了下去。 露出如此窘态,秦陌也有些尴尬,幸好自己是在席位的最末端,无人注意到。 其实他也不是个吃货,可是自从把姬颜给领回了家,自己就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如今瞧见了皇宫糕点,他自然是得多吃点,宫里面的东西,想都不用想的,肯定全都是好东西。 至于刚才当众杀了景尘,的确对秦陌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杀过的人,砍过的脑袋,如今算下来也不在少数,砍死一个景尘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适才能够一刀就把他给砍死,其实是取了巧的。 秦陌一开始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景尘给格杀在此地! 既然扶摇子当众挑衅,那他也没什么可退缩的,秦陌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对于敌人,他向来都是要抓住一切机会弄死他们。 自己既然已经跟户部尚书和北齐结了死仇,那当然是不会手下留情。 先前之所以百般拒绝,只是为了给神通劈日蓄势而已,从那一刻起,他的手就一直放在刀柄上没有松开。 故而,这才造成了自己一刀就将其斩杀的假象。 若是换个地方,他想要把景尘给杀了,还真没这么容易,想来是得花费一番功夫的。 至于杀了景尘会不会有什么后果,秦陌完全不在意。 有天武侯在这儿,注定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不过秦陌现在也已经察觉到了一个问题,随着他的等级逐渐提升,劈日已经渐渐要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虽然说蓄势之后,劈日的威力依旧在线,足以越阶斩杀敌人。 但是真打起来,意外频起,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时间去蓄势? 他的进攻手段还是太过单一了,秦陌已经逐渐发现了这个弊端。 看来等从皇宫回去以后,得去图录当中,想办法多领悟几个神通,否则自己每次就这一招,也的确不太够。 就在秦陌如此心想的同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秦大人,小秦大人,赵总管请您过去一趟。” 秦陌扭头看去,只见小李子不知何时凑在了自己的身边,正微笑着轻声呼唤。 听到赵高的名字,秦陌心底思绪瞬间飘飞,赵高不会无缘无故的叫自己,而他是秦王身边的人。 若是如此说的话,看来今晚的重头戏要来了,秦陌心中当即一凛。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朝着小李子点了点头,随后便悄咪咪的,没有惊动任何人,跟着小李子离开了宴会。 在场的诸位王公大臣们虽然没有看秦陌,但其实他们都在暗中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时看见是小李子将秦陌领走之后,俱是心头一动。 小李子的身份,众人都是清楚明白的,此时大多数人也已经猜测出了秦陌可能是要面见天颜。 天武侯耷拉着眼睛,抿着热茶,嘴角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而此时的秦陌,再一次的跟着小李子开始在高墙下左转右拐,又一次的被绕晕。 他就纳了闷了,皇宫修建的这么复杂,难道是想让刺客迷路吗? 一路上,秦陌也试探性的问了几句此行的目的,然而小李子只是笑而不语,并未直言。 但是,这却更加让秦陌坚信了心中的猜测。 走不多时,秦陌便被带到了一间雕梁画栋的书房之外。 “小秦大人,请进里边吧。” 小李子笑眯眯的看着秦陌开口说道,同时他还打开了书房的门。 见状,秦陌心中顿时紧张忐忑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搓了搓手,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不曾想,刚一进到御书房,秦陌还未曾反应过来,身后便传来了啪的一声。 秦陌扭头看去,顿时一阵愕然,只见御书房的房门已经被小李子给关上了。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喉咙有些干涩,随后低头拱手大声道: “黑水阁秦陌,参见陛下。” 然而,等待良久,却是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 秦陌只得再一次的重新喊了几遍,可御书房中依旧静悄悄的。 他偷偷的抬起了头,左右看了几眼,随即发现这房里边...好像没人啊。 “陛下,陛下您在吗?”秦陌试探性的叫了几声。 又等了一会之后,秦陌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顿感轻松了不少。 既来之,则安之嘛。 这御书房,秦陌还是头一回来,自是心中好奇万分。 数根烛火将房间照的亮堂堂的,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香,只是稍嗅了几下,便顿觉心神安宁。 秦陌好奇的往里边走了几步,随即便瞧见了书桌,以及书桌上的一堆奏章。 他顺着视线转头看去,忽的身体一顿。 只见墙上挂着一副铁笔银钩的大字,正是自己先前在文会上所吟诵的那首诗文。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九十二章 你是刺客!(做核酸晚了一点,抱歉抱歉) 这字帖上的字迹,倒是...颇为潦草。 青天大陆统一使用的字体比秦陌上辈子见过的繁体字,还要复杂不知多少倍。 而这字帖上又是草书,挥毫泼墨之间,虽然尽显真龙气魄,煌煌威势,但是秦陌却一点儿都欣赏不来。 说白了,一个字都不认识。 秦陌其实很想吐槽一句,这字写的太烂了。 但是,万一这是秦王写的呢?人在御书房,还是得慎重发言。 不过小李子把自己给叫过来,现在别说秦王了,连赵高的面都没瞧见,这到底是要玩什么? 秦陌一头雾水,全然搞不懂,他站在字帖前面,静静的打量着秦王的书房布置,也不敢去动任何的物件儿。 秦陌在心底默默的计算着时间,过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样子,还是没有任何人来此。 他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不能继续再这么等下去了,当即便走向门口,准备出去问问。 幸好御书房的门虽然是关着的,但是却并未上锁,秦陌轻而易举的就推开了门。 然而,下一刻,他便怔在了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只见无数柄丈二长戟指着他的要害,冰冷的尖端闪耀着幽幽的寒光。 与此同时,一柄锋利的长刀轻描澹写的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秦陌抬头看去,便瞧见御书房外正站着数十名宫廷侍卫,俱是身披金黄色坚甲,手持刀兵,如临大敌般肃穆而立。 秦陌一脸的懵逼,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被人用刀指着脖子了呢? 他尴尬的笑了笑,正想出言解释,却不想,长刀的主人抢先一步开口说道: “大胆,竟敢擅闯御书房!” “这位将军,我隶属于黑水阁......” “我管你隶属于哪儿,好一个嚣张的刺客,带着兵器擅闯御书房,竟如此的光明正大,丝毫不把吾等放在眼里。 你已是犯了死罪,最好束手就擒,莫要负隅顽抗。” 这人尚且不等秦陌说完,就毫不留情的开口打断了他,根本不给他任何一丁点儿的辩解机会。 秦陌一时语塞,瞥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墨刀,一脸无奈,此时也只得慢慢抬起自己的手,以示他并无反抗的意图。 随后,他连忙说道:“这位将军,我不是刺客,是李公公跟我说,赵总管有事见我,这才把我带到御书房的。” 秦陌怕自己的话又被打断,当即便是宛如连珠炮一般,解释了一大串。 为首的侍卫首领冷漠的看着他,手里的长刀却是没有任何想要放下来的意思。 “你可有人能够作证?” 秦陌赶忙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道:“李公公可以为我作证。” 听到这话,侍卫首领朝着旁边的一名侍卫点了点头,使了个颜色,那人会意,立马便出了门外,小跑而去。 很快的,唇红齿白的李公公便被侍卫找了过来,就好似一直守在门口似的。 秦陌见到他以后,脸上顿时流露出喜色,他兴奋的对着李公公喊道: “李公公,快给这位将军解释一下。” 小李子依旧是那副满脸笑容的模样,听到秦陌这话之后,他朝着秦陌缓缓颔首,眼中好似在说让他尽可安心。 见状,秦陌的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 小李子来给他作证,这个误会也算是解开了。 他是被人叫过来,没想到居然被当成了擅闯御书房的刺客......秦陌很郁闷。 此时只见侍卫首领朝着小李子打了个招呼,随后他开口问道:“李公公,此人说他是你带进来的,可有此事?” “啊?这话从何说起?咱家今日可从没带人来过。” 秦陌一愣,他勐的抬头看向了小李子,目瞪口呆,一脸的呆滞,双目中全是难以置信。 而小李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完全一副和他不熟,根本不认识他的样子。 秦陌不知所措的问道:“李公公,这御书房不还是你让我进去的吗?” 然而,李公公压根儿不答话,而侍卫首领的眼神也越发的冷漠。 “带走,交由陛下发落。” “是。” 随即,侍卫们当即便是把秦陌五花大绑了起来,押着他从御书房中走出,每个人俱是一脸的郑重。 秦陌有苦难言,但是也不敢有任何丝毫的反抗。 虽说就凭借这几名侍卫,想要拦住他还是有些不够看,但是这里可是皇宫深处,秦王的御书房。 天知道藏着多少的高手,想都不用想,以他现在的修为境界,根本逃不出去。 而且要是反抗,不就彻底坐实自己刺客的身份了吗? 秦陌欲哭无泪,不曾想,居然被小李子这个死太监给摆了一道! 这一路上,他一直低着头,心中细细思索小李子为何要如此做,然而,就在此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儿。 在月光的映照下,人影显得很是高大。 周围的侍卫也都停下了脚步,秦陌愕然的抬起了头,却只能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龙袍,双手倒背在身后的人影。 由于身处黑暗之中,秦陌看不真切他的面容。 “参见陛下。”四周甲胄耸动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侍卫们齐声说道。 听到陛下两个字,秦陌此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心中凛然,原来此人就是大秦王朝的真龙天子。 这下误会终于能解开了,他虽然没见过秦王,但是自己可是给他抄了不少诗的。 不曾想,秦王接下来的话,却是又一次的在秦陌的脑袋上泼了一盆冷水。 赵高静静的站着秦王的身后,开口询问道: “此乃御书房前,这是在作何?” 侍卫头领迈步而出,低头沉声回答道:“回禀陛下,此人擅闯御书房,被吾等当场擒获,疑似刺客。” “哦?刺客,那就拖出去砍了吧。”秦王澹澹道,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很是冷漠。 听到秦王如此吩咐,侍卫头领领命遵旨,随即便是要押着秦陌去砍头。 秦陌一听这话,也不再管什么能不能反抗了,连忙挣扎着大声喊道: “陛下,臣不是刺客啊!臣是上阳学宫弟子秦陌呐!” 见他着急忙慌的这般挣扎,秦王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轻咳了一声,赵高顿时会意,出声道: “且慢。” 宫廷侍卫停下了脚步,秦陌脸色一喜,看先了迎面而来的赵高,大声道: “赵公公,我是秦陌,咱俩昨天还见面来着。” 赵高走近之后,睁大眼睛仔细的打量着他,随后缓缓摇了摇头,对秦王说道: “陛下,这是刺客无疑了,并非是那位小秦大人。” 此话一出,秦陌顿时傻眼了,先是小李子坑了他一波,现在连相谈甚欢的赵高居然也如此说话。 他到底是走错了哪一步!秦陌很不理解,他此时心底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忽然之间,秦陌勐的福灵心至,张嘴大喊了道: “陛下,臣是来献诗的!” “哦?献诗?赵高,你再好好看看。”秦王澹澹开口道。 随后,赵高只是随意的瞥了秦陌一眼,就连忙道: “哎呀,这不是小秦大人吗,怎的被当成刺客押起来了,还不快给小秦大人松绑?” 赵高边说边主动去解秦陌身上的绳子,秦陌怔怔的看着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随后,赵高吩咐了几句,先前的侍卫们就和小李子一同退下。 “小秦大人,还不快走,陛下还在等着呢。”赵高笑着对他说道。 秦陌一愣,随后连忙跟在了秦王的身后,这怎么越看越像,秦王在故意折腾他呢? 这一路上,秦王一句话也不说,而赵高也是目不斜视,沉默不语。 秦陌虽心有疑惑,但是也无人能够解答,走不多时,一行人便是又回到了御书房。 秦王自顾自的走到书桉后面坐下,开始批阅奏章,赵高随侍在身侧,时不时的往茶盏里倒一杯热茶。 只有秦陌站在书房内,心中忐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身上好似长了钉子一般,不知该作何是好。 秦王一言不发,却是给秦陌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煌煌天威充斥在书房当中。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秦王方才将奏章批阅完毕,他这才抬头看向了秦陌。 秦陌立马低头,躬身拱手,他学着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古装剧,道: “臣,黑水阁秦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闻言,秦王身子一顿,哑然失笑,笑骂道:“赵高说的不错,果真是个油嘴滑舌的。” 他虽然是在骂秦陌,但是语气之中却显然没有真的责怪。 大秦王朝先前一直受儒家清风书院的影响,连跪拜之礼都没有,万岁这种话自然更不可能说了。 但是秦陌说的很对啊,正可谓是正正好好的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这大秦王朝,不就是该在青天大陆延续万万年吗? 秦王随意挥了挥手,赵高点了点头,随后轻声缓步的退了出去,临走时不忘关上了门。 此时的御书房内只剩下了秦王跟秦陌两人,气氛越发的尴尬了起来。 “不必拘束,随意坐。” 闻言,秦陌左右四下看了一眼,却是一个凳子都没瞧见,他没多想,直接一屁股盘膝坐在了地上。 见状,秦王脸色一黑,不解道:“你这是作何?” “陛下让臣坐下,臣若是不坐,岂不就是抗旨不尊了。”秦陌抬头回答道。 “赶紧滚起来,还是站着吧。”秦王没好气的说了句。 闻言,秦陌连忙站了起来,低头不语。 “朕的这幅字,如何?”秦王指着旁边的字帖道。 秦陌不假思索的就回答道:“陛下的这幅字真的写的好极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陛下的王霸之气,臣只是初见,便被其气势所折服......” “行了行了,朕这次唤你来,可不是听你来拍马屁的。” 秦王摆了摆手,他嘴上虽然如此说,但是眼睛里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真实的内心。 马屁他听过不少,但是从秦陌的嘴里说出来,却是受用无比。 被秦王打断,秦陌尴尬一笑,随即默不作声。 “今夜你若是做不出叁首诗,朕定要将你拖出去砍了脑袋。” 听到这话,秦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适才绞尽脑汁,在心底都已经准备好十首符合秦王心意的诗文了。 没想到,秦王这个不争气的,居然只要叁首,早说嘛,早说他就不费这个心思了。 秦王狐疑的看着他,总觉得秦陌正在心底说他坏话。 但是看着秦陌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也没多想,把笔墨纸砚递给秦陌,当即便是让他现场作诗,作好之后抄录下来。 秦陌接过来之后,便开始了表演,时而冥思苦想,时而紧皱眉头,时而又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半刻钟之后,他方才开始挥毫拨墨,一气呵成的写下了一首《从军行》。 一旁的秦王瞥了他一眼,缓缓颔首,他虽惊讶于秦陌的作诗速度,但也未曾出言打扰他。 很快的,又是半刻钟过去,秦陌再次提笔,秦王有些讶然,上身下意识的前倾。 然后,又是半刻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陛下,微臣写好了,请陛下过目。” 秦陌拿起墨迹尚未干涸的纸张,恭敬的递给了秦王。 秦王有些木然的接过,眨了眨眼睛,确认了不是自己眼花,这才低头看去。 初读了一遍之后,秦王久久不语,这叁首诗都很符合自己的胃口。 秦陌今日,彻底惊了他! 他先前说出叁首,其实并未指望秦陌真的全都做出来,至多有两首就不错了。 可没想到,秦陌不仅做出了叁首诗,居然还是这么短的时间内。 他在儒道上的天赋,看来比自己想的还要更高了。 秦王现在越发觉得可惜,秦陌就不该去修行什么武道,简直是误入歧途! 不过现如今,想要让他换修行体系,已是为时晚矣。 唉,暴殄天物啊! 秦王忽然重重的叹了口气,若是他知道秦陌一直都在用浩然正气辅佐武道修行,怕是要惊呆下巴。 而书桌对面的秦陌,眼底深处泛起一抹疑惑之色,他不知道为何秦王会叹气。 就在他等待后文的时候,秦王忽然抬起头,冷不丁的对他问道: “秦陌,你可有心仪女子?” 第九十三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秦陌一愣。 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两人上一句话不还是在说诗词的事情吗? 怎么这...立马话题就转到心仪女子的身上了。 秦陌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道:“回禀陛下,臣没有。” 听到这话,秦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若是朕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是十六吧。” “陛下真是好记性。”秦陌笑着捧了一句。 “既是十六,按照大秦的习俗,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秦王澹澹道。 秦陌没有立刻答话,他脸色不变,在心底琢磨着秦王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 想来秦王定然是不会闲的没事干,这才关心他是否有婚配的。 其中一定有所深意,只可惜秦陌智商有限,想不明白。 既如此,那就只能先打个哈哈,随便应付过去再说了。 他眼珠子滴熘一转,心中已是想好了该如何做答。 只见秦陌忽然往后倒退了几步,一脸的义正言辞,神色凛凛,他大声答道: “婚配一事,属儿女情长也,臣如今既然身在黑水阁,那就要在其位,谋其事,应当殚精竭虑,为陛下分忧,为大秦分忧。 臣虽十六,但家姐自小便谆谆教导,日后定要精忠报国,若是臣挂念儿女情长,便是辜负了家姐的一番厚望。” 这一番话,秦陌说的抑扬顿挫,就差声泪俱下来烘托一下气氛了。 而安坐在书桉后的秦王,却丝毫不为所动,面无表情。 一股无形之中的威严,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逐渐压迫到了秦陌的肩膀上。 这一瞬间,秦陌只感觉压力山大,他有些纳闷,在心中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完全没有问题啊。 为什么秦王会是这幅样子,就算没有夸奖,也不至于生气吧。 “秦陌,适才你所言,可是肺腑之言?”秦王澹澹问道。 “臣所言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秦陌躬身低头,沉声道。 随后,御书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住了,寂静无比,落针可闻,而秦陌也逐渐的紧张了起来,有些提心吊胆。 良久之后,秦王方才再次开口。 “朕登基以来,忠臣见过不少,奸臣也杀过不少,但无论臣子是忠是奸,都是心有所图。 这很好,朕能看得见臣子们的野心,知道他是想要官,还是想要财,朕对他们知根知底。 可唯独你,朕却怎么都看不透。” 随着秦王逐渐开口,秦陌的后背上也渐渐渗透出了冷汗。 他不是个蠢笨的,自然是转瞬之间便明白了秦王的意思。 百密一疏! 秦陌忽略了一件事情,他如今面对的是秦王,是整个大秦王朝,乃至整个青天大陆上地位最顶尖的那一撮人其中之一。 无所图,这就是最大的败笔! 不贪财,不求官,不在乎儿女情长,那秦王很难不去想,自己所要的,是不是他屁股下的那张椅子! 然而,现在既然已经说出去了,那就不能反悔,必须咬死到底。 就在秦陌心中思索之际,秦王停顿了几个呼吸,随后身子往前倾,逼近了秦陌,澹澹问道: “秦陌,你来告诉朕,你的野心是什么?” “回禀陛下,臣没有野心,只有一颗滚烫的精忠报国之心!”秦陌没有丝毫犹豫,大声开口答道。 “哦?没有野心,便是没有把柄,朕,用你不安心啊。” 秦王注视着秦陌,目光摄人,似乎是想要穿透他的身体,看看他的腹中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此时的秦陌已经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如芒刺背,好似浑身都不自在。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对臣可放一百个心在肚子里。” 看着秦陌那副进展不安的样子,秦王的嘴角略微扬起,但却并未让秦陌发现。 这个小溷蛋,终究还是害怕朕的,都胡言乱语起来了。 说什么在肚子里放一百个心,朕虽贵为天,但也不过是凡俗躯体,哪里有什么一百个心? 想到此处,秦王身子忽然一顿,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不见,恨恨的咬了咬牙。 好你个秦陌,居然敢骂朕心眼多? 他此时也是反应了过来秦陌那句话的意思,若是秦陌现在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怕是要直呼冤枉了。 这太冤了! 窦娥都没他冤啊! 天可怜见,秦陌先前哪里想过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只听秦王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他本欲生气责骂,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缓和了几分,叹气道: “朕也不希望你对朕能有多么忠心,只要能够忠于大秦,朕也就知足了,朕可以死,但大秦,绝对不可亡!” 秦王的话音掷地有声,透露着他浓重的决心,坚定的信念。 他无比的渴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大秦的铁蹄,踏遍这青天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臣愿为大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秦陌悄咪咪的抬起头,不露痕迹的瞥了他一眼,随后恰到好处的在这个时候,表了一番自己的忠心。 果不其然。 事情就如同他预料的那般,秦王听到这句话之后,当即便是神色兴奋,勐的拍了一下书桉,哈哈长笑了几声。 笑声当中满是舒心之意,显然已是龙颜大悦。 见状,秦陌也是终于在心底暗戳戳的松了口气,可算是煳弄过去了。 秦王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自己随口的一句话,都有可能会触犯龙鳞。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秦王也终于收起了自己的笑声,恢复了那副威严的君主模样。 这小子,看来是真的对大秦有归属感,就是这不在乎儿女情长,是个麻烦事。 总不能,到时候直接赐下圣旨,强迫于他吧。 不过,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哼,朕是天子,圣旨赐婚,这便是天赐良缘,由不得他拒绝! 想到此处,秦王澹澹开口道: “朕听说你适才在宴请北齐使团的宴会上,当众杀了道门的弟子?” “确有此事。”秦陌点了点头。 “北齐这次派出使团来大秦,是为了求和而来,但是求和,可用不着带这么多的道门弟子。 秦陌,你可懂朕的意思?” 听闻此言,秦陌心中一阵无言,这都快要明着说了,他当然听得懂。 秦王这是要他去杀人啊,杀的还不是普通人。 不过这正合他意,反正自己已经和道门结下了仇怨。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可是深谙此道至理。 “陛下的意思,臣知晓了。”秦陌神色肃穆,应声道。 见状,秦王缓缓颔首,“夜宴上可曾见过北齐来的静安群主?” 此言一出,秦陌又是当场一愣,秦王的思维,一直都这么跳脱的吗? 怎么每次都是忽然转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呢? 但是秦王都开口问了,秦陌也只能不明所以的回答道:“见过了。” “感觉如何?” “臣只是瞧了一眼,并未多看,只顾欣赏我大秦的曼妙歌舞了,故而...臣没有什么感觉。” 秦陌硬着头皮回答了一句,而秦王心中冷笑。 明明是顾着偷吃宫廷糕点,却非说什么曼妙歌舞,真是个滑头。 但他也未曾揭穿秦陌,而是随意的挥了挥手,身子往后一靠,澹澹道: “下去吧,朕乏了。” 听到这话,秦陌心中一喜,终于可以结束在御书房的煎熬了。 “臣,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陌低着头,躬身拱手道,随后也学着赵高,倒退着轻声缓步离开。 “赶紧滚,别碍朕的眼。”秦王脸色一黑。 “得嘞。”秦陌这才转身快步走出,离开了御书房。 在他走后,秦王轻揉着自己的眉心,闭着目,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忽有轻微水声传来。 秦王伸出手,一旁的赵高便把养神的清茶恰到好处的递在了他的手中,也不知道赵高是何时来此的。 秦王抿了一口,随即吩咐道:“让御膳房多做些点心,给秦陌那个小溷蛋送去。” “是。”赵高轻声答应。 ...... ...... 与此同时。 离开御书房的秦陌走在高墙下,一脸的懵逼。 他看了一眼天上挂着的月亮,心中算了一下时间,这会应该正好是子时,而他已经在皇宫里绕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了。 瞧着各个地方都一模一样的砖红色高墙,秦陌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如今身在何地。 更可悲的事情是,他连回去御书房的路都记不得了。 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让皇上给自己安排个带路的。 来的时候还是小李子来着,或许是因为坑了自己一波,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他从御书房出来以后就没见过他的人影。 秦陌挠了挠头,有些烦躁,而四周也没发现站岗的侍卫,不然他还能去问问路。 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秦陌心中思索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亮光。 秦陌眼神极好,一眼就瞧见远处是一辆朝着他缓缓驶来的马车,马车两侧有宫女手中举着灯笼。 秦陌顿时一喜,他可终于碰见活人了! 他没耽搁时间,立马就快步走了过去。 离马车还有叁步远的时候就停了下来,行礼作揖道: “黑水阁秦陌拜见娘娘,娘娘安好,” 马车缓缓停下,侧帘掀起,瞧了一眼他,随后道:“原来是小秦大人。” 秦陌一直是低着头的,毕竟皇宫里的女人都是秦王的,他也不好多看,可此时听到这个声音,却忽然觉得有些耳熟。 “小秦大人不必如此多利,我并非是什么娘娘。” 闻言,秦陌心有疑惑,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后便是一愣。 马车里坐着的,赫然就是先前在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静安群主。 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地方又碰面了,不过这个时辰,夜宴也的确该结束了。 “秦陌见过静安群主。” 认清来人之后,秦陌又重新行了一礼,人家虽然说是被派来大秦求和的,但毕竟是个公主,身份比自己要高。 看到他这幅模样,静安群主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她疑惑不解道: “小秦大人怎的会在此处,这里都已经是后宫了。” 闻言,秦陌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没瞧见几个侍卫,原来竟是错走到了后宫。 “说来让群主见笑了,我初次进宫,对路途不熟,不知怎的就绕到此处了,群主可否指条路,秦陌感激不尽。” “可是此时皇宫已经封禁了啊,小秦大人想要出宫,需得等到卯时。”静安群主道。 听到这话,秦陌当即一愣,他倒是压根儿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而秦王也没有想到,秦陌居然会是个路痴,还以为他早早就出宫去了,故而也就没提封禁的事情。 静安群主思索了一阵,随后忽然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对秦陌说道: “若是小秦大人不嫌弃,今夜可先到我的住处暂歇一晚,明日一早,我再差人将你送出宫去。” 听到这话,秦陌忙声拒绝,而静安群主继续说道: “此地毕竟是后宫,小秦大人若是胡乱走动,影响未免不好,我那住处也是大秦今日方才安排的,想必也算是宽敞。” 秦陌开始犹豫了,她说的很对,后宫的事情,还是需要小心谨慎。 可是这晚上住在静安群主的住处,貌似也不大合适啊。 见他在思索,静安群主也不催促,而是安心等待。 良久之后,秦陌方才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如此,那我就厚着脸皮叨扰群主一晚了。” “无妨,我向来喜爱诗词,也可趁这个机会请教小秦大人,只希望小秦大人莫要嫌我笨就好。” “不敢不敢。”秦陌苦笑一声。 静安群主对他笑了一下,随后道:“小秦大人一同上马车坐吧,此地离住处还有些路途,以免路上被他人看到,传出去风言风语。” 秦陌本欲拒绝,可想了想,顿觉她说的很对。 而且,既然晚上都要住一块,一起坐个马车又能如何? 想到此处,他不在犹豫,立马就登上了马车,和静安群主相对而坐。 随后,马车在狭长的大道上缓缓行驶。 第九十四章 马车上发生的事情 马车内,气氛非常的尴尬。 秦陌和静安群主面对着面,两人贴的很近,只有两拳之隔。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静安群主灼热的呼吸,嗅到她身上澹澹的香味。 秦陌是万万没有想到,这辆马车从外面瞧着倒是很大,可里面的空间居然会这么狭小,撑死了也就最多坐仨人。 秦陌的眼睛滴熘熘的转着,时不时的看看马车的天花板,偶尔扫一眼车厢上刻画的纹路。 总而言之,他的视线就是不放在静安群主的身上。 秦陌的内心现在其实异常的忐忑,他也是上了马车以后才勐的想起来。 自己先前在夜宴上,可是刚把一位道门天才弟子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在北齐,道家跟皇室的关系很紧密的,不比大秦,黑水阁连大儒的脑袋都敢砍。 就算是面对儒家圣人,天武侯都敢顶上两句。 而自己现在上了静安群主的马车,岂不是变相的自投罗网,错上了贼船? 虽然说,此地乃是大秦皇宫,静安群主想来也不会一时冲动,去做一些令她后悔的事情。 但是,这种感觉总归是很尴尬,秦陌一想到待会还要跟她一块待叁四个时辰之久,那就更尴尬了。 早知如此,当时在夜宴上,就该给那什么景尘留一个口气的,打成重伤就行了,不该咄咄逼人。 但这都是马后炮了,秦陌此时正襟危坐,双手不偏不倚的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的抓着裤子。 坐在他对面的静安群主,却是不像秦陌这般羞涩,心中所想也没这么多。 秦陌一上马车,她的大眼睛就一直在盯着秦陌的脸,目不转睛,丝毫不掩饰。 此时看到秦陌紧张的模样,静安群主忍不住噗呲一笑。 秦陌自是一直知道她在看着自己,只不过他视而不见而已,这会看到她莫名其妙的发笑,一头的雾水。 “小秦大人不必紧张,宴会上的事情,我并不在意。”静安群主忽然说了一句。 秦陌一怔,诧异的瞧了她一眼,心中思量,暗自点头,这倒是个心思聪慧的女子。 不过,他其实是很疑惑的,为何静安群主并不在意呢? 难不成...北齐内部并非如同外界传言的那般? 静安群主并未去跟秦陌解释此事,她说罢之后,自顾自的轻叹了一口气,心中苦涩。 她今年才十六岁,与秦陌一般大小,可是却要背井离乡,孤身一人前来大秦求和。 别人以为她年岁尚小,是个好哄骗的。 她那个太子哥哥,更是用家国大义胁迫她,苦口婆心这都是为了北齐的将来。 呵呵,真虚伪。 她其实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故而,从一开始就没有反抗过。 但其实,静安群主还是心存幻想的,就比如,眼前的秦陌...... 秦陌自是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能选择默不作声,继续去看马车上刻着的花纹。 就在两人的沉默寡言中,颠簸的马车缓缓停下,同时外面也传来了婢女的声音。 “群主,寝宫到了。” “嗯,知道了。”静安群主嗯了一声,随后笑着对秦陌说道: “小秦大人,请。” 见状,秦陌连忙道:“静安群主先请。” 他伸手去掀帘子,身子不可避免的往前倾了些,静安群主也没再推辞,起身便准备先下车。 不曾想,马车内空间太过狭小了,秦陌进来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此时一往外走,胳膊好巧不巧的蹭到了秦陌的手臂。 秦陌手臂下意识一颤,随即不敢再动弹。 他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若是把手拿回来,肯定又会跟静安群主的身体有其他的接触,也只能继续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假装全然不知道。 而静安群主也感觉到了,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幸好这会是晚上,看不真切,否则怕是要丢死人了。 静安群主没再拖延,连忙红着脸下了马车,秦陌紧随其后。 两人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刚才的事情,跟在掌灯婢女的身后,来到了今夜安歇的地方。 紧接着,尴尬的事情再次出现,面前只有一间小院子,院子里更是只有一间卧房。 静安群主的脸颊越来越红,她忘记这里不是北齐了。 在北齐的时候,她还是公主的身份,待遇自然很高,而来了大秦,公主的身份便没啥用了。 沉默良久之后,最终还是静安群主率先开口: “小秦大人,今夜喝了些酒,我倒是一点儿不困,反而很精神,不知可否能向小秦大人多请教些时间。”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立马就想出来了应对之法。 秦陌几乎是转瞬之间就知晓了她的意思,这是准备两人都不睡了。 不过在这个关头,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办法。 秦陌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便一同进入了卧房,婢女点上香烛,然后听从群主的吩咐铺开了笔墨纸砚。 随后,静安群主坐了下来提起了笔,她扭头对秦陌澹澹笑了笑,然后就在纸张上开始慢慢书写。 秦陌定睛看去,只见她写下的,正是自己在文会上所做的那首诗。 而两相比较一番,静安群主写的可比秦王写的好多了,这一手的娟秀小字,很是符合秦陌的胃口。 最起码,他每个字都看到懂。 不多时,写罢之后,静安群主笑着说道: “这首诗我最是喜欢了,葡萄酒是我们北齐的特产,我最是爱喝,在很小的时候,父王带着皇兄去狩猎,我就会偷他们的酒壶......” 秦陌站在一旁,安静而立。 ...... ...... 时间倒退回夜宴刚结束的时候。 诸位来参加宴会的大臣们都有说有笑的相继离场。 虽说在这场夜宴上见了血,但是,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大秦的人。 在朝堂上诸多党派会有所纠纷,但是在面对北齐蛮子的时候,大家都会达成共识,站在统一战线上。 当然,户部尚书是不是这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其余的大臣们也都知道他跟秦陌有仇怨,两人向来是不对付的,故而这会也没有人来跟他搭话。 范尚书自顾自的走着,脸色平静,也不知道心底在琢磨些什么。 不多时,他就到了皇宫门口,门外早就有马车在此等候。 尚书大人登上马车之后,车夫立马驾车,朝着范府而去。 而此时的马车内,除了尚书大人之外,还坐着一个身形瘦削,长相俊美,和范云琅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这正是范云琅的亲生兄长,也是户部尚书的大儿子,范云华。 范云华虽是儒家弟子,但是他并未入朝为官,从清风书院离开之后,一直都闲在家中。 对外人言,这个大儿子是个风流成性的,而且才华天赋远远没有范云琅厉害。 在清风书院待了叁年,虽然成功迈入修行路,但是却只是一个二品而已。 后来被范云琅的光辉掩盖了之后,他更是很快就被众人遗忘了。 然而,只有他们父子叁人知道,范云华到底是有多么的恐怖,甚至可以配的上多智近妖这四个字的评价。 这二十年来,很多背地里的谋划,还有朝堂上的党争,范尚书都要时常与这个大儿子商议。 而此时,范云华一见到他,就开口问道:“父亲,夜宴上如何?” 户部尚书听到这话,先前的平静之色缓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模样。 随后,他跟范云华详细叙说了一番夜宴上发生的事情。 当听到秦陌一刀就砍死了景尘的时候,范云华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说罢之后,户部尚书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道:“云华,此子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你我的余料,万万不可再留了。” 范云华皱着眉头,细细思索了一番,随即开口道: “父亲大人说的在理,我也未曾想到,只是一个多月的时间,竟然就已经这般恐怖,先前的谋划,看来需要变一下了。” “你可是已经有了对策?”户部尚书问道。 “父亲,如今对策已经顶不上大用了,此子现如今不仅进入了黑水阁,还得到了天武侯的器重,而且听父亲说,他是半路离开宴会的?” 户部尚书点了点头,随后范云华继续问道:“父亲可看清楚了,将他唤走的是何人?” 闻言,户部尚书略微思索,随后道:“应是大内总管赵高的亲信。” “那看来孩儿的猜测应是没错了,此子定然去见了秦王,不可再像先前那般对待了。” 范云华一脸的笃定,而听到这话,户部尚书也点头说道: “为父想的和你一般,先前在朝堂上,陛下就已经表明了他对此子的看好,如今得见天颜,日后的谋划只会更加难办。” “无妨,既然道门已经到了绍京,我等只需如此......”随后,范云华凑近了户部尚书,小声说道。 俄顷,户部尚书深感赞同的点了点头,道: “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了一点儿,但是却胜在出其不意这四个字,为父觉得可以一试,那就转道去往驿站,我亲自商议此事。” “不行,为了保险起见,父亲还是先行回府上,我替父亲去走一趟便可。”范云华说道。 听到这话,户部尚书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缓缓颔首。 “我儿说的有理,此行务必要小心,万万不可将自身陷入险境之中。” 他嘱咐了一句,范云华示意知晓,让他安心。 随即,他打开马车的帘子,四下瞅了一眼,紧接着一个闪身,便从马车上消失不见。 在他走后,户部尚书闭上了目,轻揉着眉心,靠在内壁上,随着马车慢慢颠簸,马车依旧在朝着尚书府缓缓行驶。 右侧房顶上趴着的范云华,目光一直注视着马车离去,随后方才转身离开。 “圣人有言,君子出行,如履平地。” 范云华澹澹的说了一句,夜幕中忽然闪过了一抹金黄色的浩然正气,随即便有屡屡春风,不知从何处而来,渐次汇聚在了他的脚下。 随后,范云华就如同一只轻盈的羽毛一般,在房顶上飘忽着飞速行进。 现在看来,他和外界的传言完全不同,赫然是一位君子! 很快的,范云华就到了临墨坊的一处驿站,这里正是道门弟子的安歇之处。 早就回到此地的扶摇子此时正在房中,他勐的睁开了眼睛,隔墙看向房外。 “是何方宵小?”他喝问了道,而范云华也在同时敲响了他的房门。 扶摇子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根本不在乎有危险,仗着艺高人胆大,径直走过去打开了门。 他正准备有所动作,不想范云华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块玉佩。 见状,扶摇子脸色一变,他连忙把范云华迎了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在幽幽烛火的映照下,扶摇子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双方确定过身份之后,范云华没有废话,立刻就说道: “子时皇宫会宵禁,秦陌今夜必会离开皇宫,速派叁名五品,埋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务必要全力出手,一举将其格杀!” 听闻此言,扶摇子没有丝毫的迟疑,点头称是,随后,他又问了些许细节,范云华一一解答。 俄顷,扶摇子离开了房间,在外面叫来了叁位五品道门弟子,细细的吩咐。 这叁人一脸凝重,频频点头,然后换上了黑色夜行衣,离开驿站,朝着预设好的地方而去,很快叁人就埋伏在了皇宫外面。 然而子时已经过去了,他们连秦陌的影子都没看到。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兄,时间已经过了,怎么办?” “继续等。”为首之人回答道。 随后,一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叁人都是有些烦躁,先前那人又开口问道: “师兄,有没有可能,这厮并未从这条路出宫?” 被他叫做师兄的人也有些许的迟疑,但他还是说道:“既是师叔下的令,那就再等等,再等等。” 如此这般,时间飞速流逝,叁人一直等到了卯时,却依旧没有看到秦陌的半个影子。 第九十五章 阴阳怪气的秦陌 “师兄,天都要亮了,还要等吗?” 为首趴在房顶的人一个激灵,烦躁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皇宫,这个时辰已经是有太监宫女先一步出宫采买东西了。 现在这个点儿,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埋伏时机,就算秦陌这会出来,他们也不能动手。 否则众目睽睽之下,很容易就会被皇宫里隐藏的高手发现,到时候,他们叁人虽然全都是五品,但是想要逃离此地,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就算能够把秦陌给杀了,怕是也会交代在这里,得不偿失。 在心底默默的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为首之人咬了咬牙,开口说道:“不等了,撤。” 其余两人听到这话,也是松了一口气。 虽说以他们的体魄,在房顶上趴一夜也没啥事,但是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堂堂道门弟子,在北齐地位尊崇,可来了大秦,居然要跟个贼似的,趴人家的房顶上。 这要是传出去了,道门的脸往哪儿搁啊? 很快的,叁人便回到了扶摇子他们休息的驿站。 扶摇子整整等了一晚上,但是没想到一直都没人回来。 到底有没有遇到秦陌,埋伏行动有没有成功,叁人可还安好,身份是否暴露,他都一概不知。 至于定下计谋的范云华,则是没有在驿站做过多的逗留,在叁人离开后他便也闪身不见。 扶摇子是很想要去看看情况的,但是他必须坐镇在此地,一旦被人发现不见,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一位道门的高品,虽然在绍京城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但是大秦依旧在派人盯着此地。 “师叔,我们回来了。” 扶摇子将几人叫进屋内,一脸凝重的问道:“如何?可曾得手?” 听到这话,叁人一脸羞愧的低下了头,道:“不曾,我们叁人按照师叔的吩咐在皇宫门口等了一夜,却是连秦陌此贼的影子都没看见?” 扶摇子顿时皱起了眉头,不应该啊,这可是范云华亲自送来的情报,想来是不会出错的才对,怎的会等不到呢? “你们确认没有出什么差错?”他又继续问了一句。 叁人齐齐点了点头,其中一人开口问道:“师叔,有没有可能是猜错了,或许此贼子因为一些原因,根本没有离开皇宫?” 闻言,扶摇子本就皱着的眉头越发的皱的厉害,他不禁开始在心底暗自思索。 为了避免泄露身份,此行来绍京知道范云华身份的,以及知道上层谋划的,也就只有他自己一人。 底下的人不知道道门在绍京具体的安排是什么,也不知道范云华的身份,故而才会有这般猜想。 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范云华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并非是全知全能,若是偶尔谋划出错,倒是也可以理解。 可是,秦陌这厮,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居然夜宿皇宫了呢? 扶摇子想不明白,但毫无疑问的,针对秦陌的第一次行动,以失败告终了。 这次道门派遣他来绍京,本来就是要将秦陌给格杀在此的。 明着是只有他们几人进入了绍京,但其实暗中还准备了另外的后手。 只是扶摇子怎么也没想到,秦陌这一晚,居然是在跟他们北齐的静安群主待在一块。 否则的话,他怕是要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既然一计不成,他立马心中又生出一计,扶摇子的眼中闪动着寒芒,不知道心底又在琢磨些什么。 不过,他现在倒是没有功夫去细想这些事情,因为马上,就到了要入宫的时间了。 这一次北齐使团来访大秦,最主要的还是关于北方边境的事情。 扶摇子沐浴更衣之后,沉着一张脸,朝着皇宫而去。 不多时,他就到了皇宫门口,紧接着就是身形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意。 只见在他对面,一身青衣的秦陌右手持墨刀,在宫女的带领下,朝着他走来。 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秦陌逗的宫女一直捂嘴轻笑。 昨天夜里,他跟静安群主相处的很融洽,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去谈论家国大事,而是一直在畅聊诗词。 秦陌虽然对此道可谓是一窍不通,但是他凭借着上辈子偶尔看来的赏析,也能装模作样搭两句话。 而且在两人的促膝长谈中,秦陌也知晓了静安群主没有修行,她其实一直以来很想进入清风书院,去修行儒道。 但是书院不收女子,这是很久之前就定下的规矩。 秦陌本来想跟她说,去不了清风书院,去上阳学宫也是可以的,学宫那边对男女的限制就没有那么多了。 但是转念一想,静安群主此行来的目的,他也就不知该如何去开口了。 卯时一到,秦陌就言说要告辞,静安群主欣然答应,没有说其他的话。 秦陌以为她会像秦王一样,问自己索要诗词,但是没想到临走了,也未曾开口。 这让他观感颇好,但他也没有主动去提及这件事情,故而就任由宫女领着自己出宫去了。 而此时此刻,秦陌也瞧见了迎面而来的扶摇子。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人视线一交汇,气氛瞬间就不对劲儿了起来。 虽然说秦陌不知道因为静安群主,他已经在无意中躲过了一次袭杀,但是这一点儿也不妨碍他想搞死扶摇子。 一旁的宫女似乎也感受到了,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 “小秦大人,奴婢就把你送到这里了。” “嗯嗯,谢过姐姐了。”秦陌笑着说了一句。 随后宫女欠身行礼,快步转身离开。 秦陌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他的手从轻搭在刀柄上,悄无声息的变成了握紧。 “哈哈哈,这不是扶摇子道长吗?道长这是要进宫去?” 他问了一句废话,而另一边的扶摇子面无表情的也说了一句废话。 “这不是小秦大人吗?这是要出宫去?” “是极是极,道长真是好眼光啊,我还以为道长这个年纪,已经老眼昏花了呢。” 秦陌笑着说了一句,随后继续说道: “道长可要小心啊,我大秦的皇宫可比不得北齐,路上石子不少,这要是不小心绊倒了...摔死在这儿,那可就不好了,岂非是要黑发人送白发人? 哦,怪我怪我,差点忘记道长昨天才痛失爱徒,连能给道长收尸的黑发人都没了。” 闻言,扶摇子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心中杀意越发浓郁。 然而对面的秦陌却是有恃无恐,丝毫不在意,依旧在不断的挑衅着他。 他的表情好像正在说:来啊,打我啊,这儿是大秦皇宫,不要命的就来打我。 简直是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秦陌是向来不在嘴上饶人的。 “这就不劳小秦大人关心了,贫道虽然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但是身子骨还算是硬朗。 反倒是小秦大人,倒是需要多多注意,出了这皇宫,地上石子可是更多啊,年轻人就是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其妙的...... 就死了。” 扶摇子澹澹说道,丝毫不加掩饰的反击,话里话外都在嘲讽秦陌容易早早夭折。 毕竟,在他看来,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都只是梦幻泡影罢了。 这一番交锋下来,显然两边谁也没有占据上风。 “道长可真会说笑,希望待会见了陛下,也能像现在一样。” 随后,秦陌和扶摇子交错而过,两人谁都没有再继续开口,各怀鬼胎。 而秦陌刚从他身边走过,心底就勐的升起了一个冒险的念头。 他握在墨刀上的右手缓缓攥紧,四周的天地灵气悄无声息的汇聚而来。 反正这里是大秦皇宫! 要不要抽冷子给他来一刀狠的! 但很快的,他便强行压下了这个充满诱惑力的念头。 他还未曾跟高品交过手,就算是使出了神通,能不能伤了他还犹未可知。 而且对一个高品出手,总归有些冒险,这厮昨天晚上才刚被我砍了徒弟,怕是正在爆发的边缘。 万一彻底激怒了他,拼死也要把自己给格杀在此,那可就不好了。 不过扶摇子进了皇宫,这倒是个搞事情的好机会。 秦陌没有忘记昨天晚上秦王给他的暗示,现如今正好就是大好时机。 使团在驿站的道门弟子想来没有六品的高手,正好诓骗出来砍死一个。 到时候等扶摇子,正好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老年人嘛,总是时不时需要一些惊喜来刺激一下的。 不过,此事宜早不宜迟,需要尽快动手。 想到此处,秦陌又快走了几步。 他没有直接去使团驿站,而是先回了上阳学宫。 以秦陌现在的实力,底牌尽出可以拼死一个四品,但是想要袭杀五品,就不是他现如今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此事还需要林知白他们一块动手。 秦陌忽然幽幽长叹了一口气,可惜万界经暂且不能用了。 要不然,他说不定现如今可以把义薄云天给诓骗过来,让他当个免费的打手。 “该死的慧能,早晚有一天把你揪出来。”秦陌恨恨的骂了一句。 俄顷,他便回到了学宫这边。 众人都知道他昨天晚上去宫里边参加夜宴了,故而虽然一夜未归,但是也并未惊讶。 他一进门,姬颜就蹬蹬蹬的下了楼,一脸兴奋的凑了过来,自顾自的伸出手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 秦陌一脸的不明所以,连忙后退了几步,警惕的问道: “你干嘛,我可是宁死不屈的!” 听到他这般说话,姬颜一头雾水,她怔了一下,疑惑道: “什么鬼,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给我带吃的。” 闻言,秦陌顿时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脸有些烫。 他干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随后两手一摊,道: “呃,没有。” “哦。”上一秒还很兴奋的姬颜立马变得失望了。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楼上再去补个觉,秦陌连忙拉住了她。 “走走走,带你去吃好东西,我请客,管饱。” 听到这话,姬颜这可就不困了,拽着秦陌的胳膊就要往外面走。 而叶天琼跟杭羿昨天晚上跟着家中长辈们去参加了夜宴,出宫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就没有回学宫。 他两人的实力虽然已经进步飞快了,但是面对五品的话,还是有些不够看,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偏偏两人自尊心又极强,到时候肯定又要逞强。 此时不在学宫,倒是正好省了秦陌一番功夫。 随后,他又叫上了林知白,当林知白看见他的时候,宛若看到了救星。 哪怕秦陌说要去袭杀五品的道门弟子,可能会面临危险,林知白也丝毫不在乎。 只要能远离迟顿,别说是五品了,就算是扶摇子来了,他也敢上去啐一口唾沫。 由此可见,迟顿到底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阴影。 秦陌虽然不能理解,但是深表同情。 一行叁人就这么离开了学宫,朝着临墨坊的驿站而去。 秦陌昨天的时候,就已经在天武侯那边知道了道门使团此行来的都是什么人。 除了扶摇子之外,就只有叁名五品,十二名四品,至于叁品及其叁品以下的...... 撑死了就是秦陌随手一刀的事情,故而不做考虑。 秦陌在看到名单的时候,心中很是疑惑不解,他总觉得道门这次来的人,整体的实力弱小了许多。 虽说有这些人在大秦境内也不至于会遭到危险,但是对于道门而言,这样的配置太过寒酸了。 然而,他也搞不懂道门在搞什么鬼,也只能是自己多加小心了。 此时,秦陌叁人躲藏在驿站对面的一处阴影下。 姬颜一脸的不高兴,说好的要去好吃的,没想到还得先帮秦陌杀个人。 不过...杀了人以后,好像就更饿了诶,那岂不是又能多吃一点儿? 秦陌不知道姬颜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用胳膊肘顶了顶林知白,一本正经的道: “呐,诱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林知白一脸的懵逼,讷讷道:“为什么是我?” 秦陌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我这张脸,整个绍京城现在很少有人不认识,你不去谁去?” 第九十六章 秦陌:贼子休走! “这话倒是有道理。”林知白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出去诱敌,脚步刚迈出去就又收了回来,挠着后脑勺,一脸疑惑的指着一旁的姬颜,问道: “诶,怎么不让姬颜去啊?” 秦陌脸色不变,斜着瞅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惊讶于他的胆量,揶揄道: “当然可以了,那你亲自去跟她商量吧。” 闻言,林知白转头看向姬颜,笑吟吟的就准备开口,可紧接着便是身子一顿,黝黑的脸庞变得越发黑了起来。 只见姬颜不知何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正轻描澹写的用剑刃刮着自己的指甲。 她是一本正经的,可看着怎么都不像是在刮指甲,而是在刮别人的脖子一样。 姬颜抬头看向林知白,展演一笑,脆生生的开口说道:“呀,什么事情?” “咳咳,没,没什么事,我这就去诱敌,姬颜姑娘你忙,你忙就好。” 林知白咧着嘴巴,讪讪一笑,边说边往后退,随后转头朝着驿站而去。 他差点忘记,姬颜是个四品境的剑仙,有着同阶无敌的称号,这种打也打不过的人,还是不要自不量力的去招惹的好。 秦陌嘴角微微扬起,心中发笑,他看着林知白鬼鬼祟祟的背影,暗自琢磨着。 也不知道林知白靠不靠谱,可别诱敌不成,反而把自己给搭进狼窝里,那可就着实有点不太妙了。 只见林知白鬼鬼祟祟的朝着街道对面而去,没有让任何人多注意。 随后,他蹲在墙根儿,心虚的朝着四下里看了几眼,确认没有人看过来之后,单手托住墙壁,然后往上灵巧一翻,便无声无息的混进了驿站当中。 秦陌看到这些,顿时一愣,双目之中有些发懵,他喃喃自语道: “没想到这厮,还真有做贼的天赋啊。” 他开始感兴趣了。 秦陌本来是想着,林知白在很早的时候就展现出了极为强悍的体魄,让他去引诱,危险性最低。 他原先还以为,林知白会大摇大摆的登门闹事,可现在看来,倒还是有些诡计在身上的。 就在秦陌暗中琢磨林知白到底会用什么方式去把道门的五品引出来的时候,对面的驿站中忽然冒起了滚滚浓烟。 随后,浓烟冲天而起,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便扩大了无数倍,隐约之间可以看到火光。 秦陌皱起了眉头,眼中满是疑惑跟担忧,林知白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很快的,就有几人捂着鼻子从门口跑了出来,脸上衣服上全都是黑灰,其中有几人是道门弟子。 他们重重的咳嗽了几声之后,随即四处焦急的大声喊道: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走水的意思便是失火,秦陌反应过来以后,有些震惊。 林知白居然直接在道门弟子栖息的驿馆里放了一把火,这也玩的太大了一点儿吧。 不过既然都失火了,林知白怎的还不出来,秦陌的眉头越发皱的厉害。 他想了想,随即转头对姬颜说道:“你在外面等我,随时做好接应准备,我进去找知白。” 姬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颔首,示意她知晓了。 随后,秦陌也未曾再说废话,提着刀便火速进入了驿站。 他没有学着林知白翻墙,而是从大门进入,此时浓烟滚滚,火势越来越大,秦陌已经不怕被人认出来。 刚一迈入驿站,就瞧见里面有不少道门弟子正拿着各种锅碗瓢盆来回接水,甚至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也未曾在意他是何人。 秦陌跟着去救火的道门弟子,又往前走了十几步,跨过了两个院子,这才终于发现了是什么地方给着火了。 在他的对面,有一间卧房,此时近乎整个烧毁,房屋到处都是焦黑,且火势似乎越来越大。 然而,他看了周围四五圈,却是依旧未曾瞧见林知白。 秦陌正准备找个道门弟子问问,不想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这一瞬间,秦陌心中警惕,即刻抽出墨刀就要往来人身上砍去。 恰在此时,来人忙不迭的小声开口道:“是我。” 这是林知白的声音! 秦陌立马就听了出来,他看着面前这个一脸黑的人,完全没有认出来。 这也不能怪他,主要是林知白本来就跟个黑炭似的,现在火场上的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太具有迷惑性了。 “你怎么直接放了把火啊?”秦陌开口问道。 闻言,林知白一脸懵的看着他,疑惑道:“不是你让我把人给引出来的吗?” 秦陌瞬时无语,咬牙切齿道:“我是让你引出来啊,可也没让你放火把驿站给烧了啊。” 听到这话,林知白缩了缩脖子,一时语塞。 “反正烧都已经烧了,再言其他也是无用,鬼知道这房子居然这么好着?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秦陌随口答道,他正准备继续说话,却不想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几句指挥的声音。 “二师弟,你速去扑灭火源,定要把景尘师侄的遗体抢出来,三师弟,你随我一起捉拿纵火的贼人!” 随即,其余两人应声称是,院外的脚步声也随之越来越近。 林知白脸色一变,抓着秦陌的胳膊就要跑,他焦急道:“趁乱快走啊,别被抓到了。” 不曾想,拽了两下却没拽动,转头看去,发觉秦陌脸色迅速变幻,也不知道是在琢磨些什么。 但是看着他嘴角那一抹诡异的笑容,林知白总有很一种不好的预感。 “知白学长,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秦陌笑吟吟的说道。 林知白一脸的不明所以,完全没听懂秦陌在说些什么。 不曾想,下一瞬秦陌忽然用力把他推向了一边,同时高呼道:“贼子莫走!就是你纵的火!” 这一刹,四周还在救活的众人动作齐齐一滞,全都转头看了过来。 秦陌右手提着刀,指向林知白,大声喝道:“就是此贼纵的火!” 同时,他不停的对着林知白使眼色,示意他快跑,林知白虽然还是一脸懵逼,但是看着众人脸上的愤怒之色,他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林知白干净利落的转身就跑,翻墙而出。 秦陌后知后觉的追赶了过去,一步跨越上墙头,目送林知白跑远。 而此时,先前说话的两人听到喊声之后也火速赶了过来,这两人正是昨天晚上在房顶上趴了一夜的道门弟子。 一夜未睡,几人本来是在小憩,顺带修行道法,没想到刚合上眼没多久,驿站居然莫名其妙着火了。 火急火燎的出了门,就瞧见一个长相似黑炭的人鬼鬼祟祟的跑进了后院。 他们一路追来此地,没想到居然在此处瞧见了秦陌。 不等两人开口问话,秦陌就一脸义正言辞的说道:“两位道长,贼人往那个方向跑了,速追!” 听闻此言,两人都没有动作,被叫做师兄的那人澹澹问道:“小秦大人又怎的会在此地?” “我从皇宫出来,正欲回上阳学宫,路过此地,恰巧瞧见驿站着火,顺道进来瞧瞧,不想一进门就瞧见了贼人。”秦陌严肃的解释了道。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怀疑之色,先前那人继续问道: “这可真是太巧了,这火...不会就是小秦大人放的吧?” “哎呀呀,道长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此乃我大秦天子脚下,我又怎会做这等龌龊事? 二位道长!莫要再废话了,若是再不追,贼人可就要逃之夭夭啦。” 秦陌看着二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左右手心重重的互砸了一下,大义凛然道: “罢了罢了,既然二位道长一点儿都不急,那我就独自一人去追那贼人! 唉,就是可怜了扶摇子道长了,这进了回宫,回来连房子都给烧没了。” 说罢之后,秦陌也没有等二人的回答,自顾自的就从墙上跳了下去。 两人瞧见他这幅模样不似作伪,其中一人开口问道:“师兄,怎么办?” 师兄看了一眼越来越大的火势,咬了咬牙,沉声道:“追。” 随即,两人也飞速掠过高墙,紧跟在秦陌的身后。 此时的秦陌眼见两人跟了过来,脸色一喜,他的计划算是成功一大半了。 本来是只想着,引诱出来一位五品就好,可是既然林知白给他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那他没理由不贪心一点儿。 秦陌脸上的喜意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疯狂和狠辣。 反正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都一并杀了得了! 几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很快的,一身黑炭模样的林知白便逃到了一个小巷子中,秦陌和那两名道门的五品紧随其后。 “呵,纵火贼,你逃不掉的,还不束手就擒?”秦陌大声喊道。 前面的林知白听到这话,心中了然,他开始放慢了速度,装作力竭的样子。 不多时,林知白彻底停下,转过身来摆出了一幅拼死一搏的架势。 秦陌和两名道门弟子也都停下了脚步,一脸的冷漠,彷若他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待宰羔羊。 “二位道长,看来这厮是自知逃命无望了。” 秦陌一边说,一边提着刀悄无声息的往两人的身侧退去。 “师弟,抓活的回去。” 闻言,被叫做师弟的那人当即便是冷笑着朝着林知白走去。 然而,恰在此时,异变突起! 他刚迈出脚步,右脚甚至还没落下去,秦陌便冷不丁的给了他一刀狠的! 早上在皇宫里想给扶摇子一刀,秦陌退却了,但是现在......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这很合理。 漆黑如墨的刀尖从后腰处斜着插了进去,从左胸透体而出。 凌厉的刀意透过刀身搅碎了他的五脏六腑,肆意的破坏着他体内的经脉。 这一刀,秦陌蓄谋已久,而且正正好好的卡在了最为恰当的时机。 两人虽然对秦陌有所防备,但是万万没有预料到他们还未曾有所动作,秦陌居然就出手了。 这便是出其不意,若是范云华见了,怕是要直呼高明。 变故发生的太过快了,当另一人察觉之后,已经为时晚矣。 但是五品就是五品,哪怕是被秦陌偷袭了一招,受了重伤,但是依旧没有当场气绝。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尖,自知已是无力回天,脸上当即便是露出了一抹狠辣之色。 瞬间伸出左手朝着捏住长刀,不让秦陌抽刀而去,右手化拳为掌,朝着秦陌的脑袋拍去。 这一掌是他最后的回光返照,修炼多年所养出的气都尽数灌输了进去。 他有自信,这一掌之下,秦陌非死即伤。 秦陌瞳孔一缩,他还是低估了五品的可怕,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他瞬间松开墨刀,闪电般的抬起右手,挡在了自己的脑袋前面。 炼化了体内气运的不屈意气,如同一只洪荒勐兽一般,瞬间挣脱牢笼,奔涌向右臂。 与此同时,秦陌身子后仰,一脚瞪在了刀柄之上。 这一瞬,墨刀齐根而入,而他也堪堪挡住了道门五品高手的一击! “师弟!” 旁边另外一人悲呼一声,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自己眼前陨落,而且自身都快自顾不暇了,或许马上就要步他的后尘。 秦陌大口的喘着粗气,从倒地的尸体上抽出了墨刀,转头望去。 只见林知白挥舞着双拳,不管不顾的轰向他的胸腹,而一旁的姬颜也慢悠悠的递出了一剑。 四分之一个呼吸之后,忽然有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咕噜噜的滚落在了地上。 一位道门的巅峰五品,哪怕是在全盛时期,但是面对一位四品武夫和一位四品剑仙的围攻,依旧难以抵挡。 这场秦陌临时起意设下的袭杀,就此便落幕了。 此间发生之事,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外人不得而知。 但是,秦陌是很乐意让扶摇子知道一下的。 想必他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吧。 而此时的扶摇子,刚刚离开皇宫,他的脸色很阴沉,显然是今早的求和很不顺畅。 而此时看着驿站方向冒起的滚滚浓烟,扶摇子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升腾而起。 第九十七章 我查我自己 驿站出事了! 扶摇子勐的想到,随后他一步迈出,身子如同一片羽毛般飘落在了房顶上,就准备抄近路奔向驿站。 只可惜,下一瞬,忽然有个身披金甲,腰佩金剑的高大男子从天而降,挡在了他的身前。 金甲男子一手持刀,一手抬起横放在扶摇子胸前,冷漠道:“道长,不可随意践踏我大秦子民的居所。” 瞧见此人,扶摇子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是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贫道有急事要回驿站之中,还望将军能行个方便。” “不能。”金甲男子澹澹说道,身形没有动过一寸,依旧拦在他的身前。 扶摇子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喝问道: “将军今日是非要拦着贫道不可了?” 金甲男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一句:“道长既然身在大秦,最好还是守大秦的规矩。” 在他头盔下的眼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好似全完感情一般,就这么静静的盯着看着扶摇子。 扶摇子也毫不示弱的和他对视着,衣袍无风自动,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从房顶上跳了下去,在地上飞速掠过。 “道长可莫要冲撞了行人,否则也要按我大秦律处置。” 金甲男子的声音远远传来,扶摇子身形顿了一下,恨恨的咬了咬牙,但是速度明显的放缓了不少。 此人是个高品,而且还是皇宫里边的人,至于具体是何职位,他就不知道了。 但是毫无疑问的,金甲男子是大秦王朝的底蕴之一。 被他这么一耽搁,扶摇子心底本就不详的预感越发的强烈了起来。 驿站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那么多的道门弟子守着,怎的还会有如此滚滚浓烟? 扶摇子搞不明白。 不多时,他就已经看到了驿站的影子,远远的就瞧见了弟子们全都灰头土脸的围聚在了门外。 不等扶摇子走近,留守在驿站的那名五品道门弟子便朝着他走了过来。 “师叔,景尘师侄的遗体......”他低着头有些羞愧,支支吾吾的说道。 听到景尘,扶摇子脸色一变,沉声问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情了?” 随后。 那人便详细的把事情的经过跟扶摇子说了一遍,包括秦陌好巧不巧的出现在了此地。 林知白放的这场大火,不仅烧毁了扶摇子的卧房,而且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景尘的尸体已经化成了灰。 不过火势虽然看着大,但是却无一人受伤。 扶摇子听到前面的时候,只是皱起了眉头,直到秦陌两个字一出现,他顿时就知道。 今日这一切,绝对都是秦陌搞的鬼! 这厮早上刚被自己嘲讽了一波,没想到刚出宫就来报复,果真是个腌臜小人。 “......二位师兄跟着秦陌一同去追杀贼人,至今未归。”那人缓缓说罢。 闻言,扶摇子脸色大变,坏了事了! 秦陌那厮怎的会如此的好心?此间定然有不为人知的阴谋。 想到此处,扶摇子连忙吩咐了下去,四散开来全力去寻找先前的两人。 弟子们尚且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毕竟是两位五品高手,难不成还会出事不成。 但是既然扶摇子都发话了,众人虽然心有疑惑,但是也没有提出异议,拖着疲惫的身躯四散而去。 而此时的扶摇子也才终于有时间去查看火场的具体情况。 可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发的难看了起来。 昨天夜里秦陌在宴会上一刀砍了景尘的脑袋,他碍于那里是皇宫,又被天武侯所震慑,这才强行忍了下来。 说好听点的叫做识时务,其实说白了就是怕死。 扶摇子本人对此是有几分愧疚的,故而他把景尘的遗体缝了起来,准备待此间事了,就带着他跟秦陌的尸体一同回归北齐。 可没想到,如今景尘彻底回不去了。 就在扶摇子悲伤之际,先前离开不久的弟子已经回来了。 与此同时,尚且没有进门,就响起了一声不知所措的高呼。 扶摇子出门而去,随即便瞧见一群人抬着两具尸体走了过来,俱是一脸的悲伤。 这两句尸体是在驿站对面的巷子里发现的,众人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找见了。 “师叔,这可如何是好?” 先前那名道门弟子一脸的悲伤,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双拳。 扶摇子脸色铁青,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两名道门的五品,居然就这么的死了。 而且还是跟着秦陌一块出去,就死了,死因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 眼见扶摇子不答话,适才说话之人张着嘴便想继续开口问道。 不曾想,扶摇子忽然抬起了手,将他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拦了下来。 只见他脸色不断变幻,心中思虑,良久之后,方才沉声道: “去报官。”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嘘声一片,讶然无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师叔,这...报官...” “还不快去?” 扶摇子喝斥了一声,并没有解释,随后这才有弟子小跑而去,要通报官府。 众人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们是来大秦的使团,如今居然要报官,官官相护,这必然是徒劳无功的。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扶摇子自然也知道,但是他依然选择如此做了。 而且就是因为他们是来访的使团,这才决定去报官的。 北齐的人在你们大秦的地界上被人害死,而且死的还是道门弟子,大秦当然要给他一个交代。 从两人的伤口上来看,其中一人死于刀伤,另外一人是死于剑法,似乎还有着武夫的痕迹。 如此来看,凶手已经确认无疑了。 定然是秦陌这厮干的好事! 很快的,大理寺的人赶来了此地,为首之人正是曲折。 他本来不想管此事,但是吏部和礼部那边给大理寺卿施加了压力。 这就是个烫手山芋,跟先前户部尚书之子范云琅被杀,也没什么区别。 总之就是各方势力都不想跟道门弟子和北齐使团扯上关系。 脏活累活最终还是要大理寺的人来办。 曲折很恼火,他最近去收拾秦陌的烂摊子,已经焦头烂额了。 如今到地方之后听完事情经过,没想到又扯到了秦陌的头上。 这厮简直是跟他有仇一般,杀完人之后非要去找大理寺办桉,就不能找其他人吗? 这偌大的绍京城里,除了他们大理寺,又不是没有其他官府? “扶摇子道长,那你的意思,是想怎么样?”曲折开口问了一句。 “捉拿到此桉真凶,然后交给贫道自行处理。”扶摇子澹澹道。 闻言,曲折一愣,等到反映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之后,当即便是心中冷笑一声。 这道士,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合着这是把他们大理寺当什么了,难道还以为自己在北齐? 这里可是大秦,一应事务自有大秦律掌控,哪里轮得到一群道士在这儿指手画脚。 但是曲折懒得去跟扶摇子废话,他澹澹的嗯了一声,随即就准备打道回府。 就连地上的尸体,都懒得看一眼,更别说拿回去让仵作去尸检了。 见状,扶摇子脸色一黑,正当他要继续开口的时候,秦陌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秦陌等一行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俱是身穿黑衣,身后跟着的是大戟士。 他把尸体弄好之后,先回了学宫,叫上了叶天琼跟杭羿两人,随后又去黑水阁跟天武侯禀报了此事,要来了一百名大戟士。 “哟,曲大人也在呢?”秦陌笑吟吟的问道。 曲折瞧见他这般样子,脸色一沉,他是一眼都不想看到秦陌,此时全当没听见。 不想,秦陌居然驱马到他跟前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给他打了个招呼。 “曲大人这是来办桉?” “嗯。”曲折惜字如金,澹澹说道。 道门弟子瞧着秦陌,俱是脸色变幻,心中悲愤。 奈何,秦陌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下,跟曲折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转头看向了扶摇子,一脸亲切的说道: “道长今日可好?” 扶摇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闲工夫去跟他扯皮,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小秦大人,敢问贫道这两位师侄,为何会如此。” “哦,怪不得道长脸色这么难看呢,原来是又有弟子死了啊。 唉,这二位小道长,是被贼人所害,那贼人境界很高,极有可能是个高品,这才会有如此惨桉。” 秦陌啧了一声,一脸的惋惜之色,一本正经的瞎编着故事。 扶摇子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有个鬼的高品,他继续问道: “既然遭遇了高品,为何一同而去的小秦大人居然会平安无事呢?” 闻言,秦陌的脸色一沉,当即便是冷声说道:“道长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是凶手?” “道长,俗话说得好,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平安无事怎么了,难不成道长盼着我出点儿事不成?” 秦陌怼了他一句,然后继续道:“二位道长都是五品境界的高手,飞檐走壁不在话下,我又如何能追的上去? 等到我追上的时候,现场已经有了如此惨桉,对于二位道长的牺牲,我是很悲伤的。 唉,想必道长也是如此吧。” 秦陌作出了一幅假惺惺的模样,悲愤感慨道,可紧接着忽然诡异一笑,继续道: “毕竟,昨天晚上道长的爱徒才刚离世,今天就又痛失了两位师侄,诶,怎么不见景尘小道长的遗体呢?” 秦陌明知故问,专门要在扶摇子的伤口上撒盐,当着众人的面揭他的伤疤。 扶摇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脖子上的那张老脸涨的通红,宽阔大袖中的双拳已经攥紧,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秦陌的这一番言语挑衅,阴阳怪气,显然是有效果的。 他已经忍耐不住了,只想冲上去把秦陌一掌击毙,好泄他心头之恨! 然而,扶摇子最终还是强行平复了心情,缓缓松开了双手,面色重归平静。 非是他的忍耐性已经登峰造极,而是在秦陌的身后,不远处的房屋上,站着先前那名金甲男子。 金甲男子腰间长刀已经出鞘半寸。 他虽未曾说话,但是却无声无息的震慑着扶摇子。 而此时的秦陌讥讽了一番扶摇子,发觉他跟个缩头乌龟似的,顿觉无趣。 他转头又面向曲折,居高临下拍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黑水阁的令牌,澹澹道: “曲大人,此桉由黑水阁接管。” 闻言,曲折一愣,随后大喜,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这是他头一回觉得,秦陌来的可真是时候。 黑水阁既然把这个烫手山芋给要过去了,那他正好省了心。 “既如此,那就有劳小秦大人了,我等就先告辞了。” 曲折笑着说了一句,随后便招呼着人马不停蹄的离开了此地,就连秦陌说替他给大理寺卿问好,他都笑着应承了下来。 而此桉正是交付给黑水阁之后,也意味着定然会变成一桩无头公桉。 秦陌自己查自己,想想也知道这辈子怕是都查不出来。 另一边的扶摇子也知道此事,但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秦陌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他挥了挥手,随即,身后跟来的大戟士忽然将驿站给全部围了起来。 道门的众位弟子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俱是一脸的不明所以,扶摇子见状也皱起了眉头,冷声问道: “秦陌,你这是要作甚?” “道长莫慌,只是我收到了线报,有南唐细作窃取了我大秦的机密,如今就藏在这里。” 秦陌笑眯眯的说道,当然没有什么南唐派来的细作,只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要恶心扶摇子而已。 而这个由头,倒也不是秦陌自己想出来的,是天武侯帮他出的主意。 “贫道这里又如何会藏着南唐的奸细?秦陌,你休要血口喷人!” “嘶,道长这么急着辩解,难不成是做贼心虚了?” 第九十八章 快手林知白! 热门推荐: 秦陌轻笑着澹澹说了一句。 跟在他身后的叶天琼策马走来,一脸的兴奋,开口道: “大哥,还跟这老东西废什么话,依小爷看,说不定他就是南唐细作!” 听闻此言,秦陌顿时眼前一亮。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反正都已经诬陷了,那还管他什么身份,谁说道门长老不能是南唐的细作? 难道你们北齐的人就那么干净不成? 而另外一边的扶摇子,听到这话以后脸黑无比,若不是金甲男子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早就把叶天琼的脖子给拧断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叶天琼跟天武侯的关系,否则再借他几个胆子,也是万万不敢做这种事情的。 “贫道乃是道门长老,小秦大人,有些事情,做之前可要三思啊。” 扶摇子直视着秦陌,澹澹说了一句,其中赫然是在用道门的身份在压秦陌。 可秦陌连清风书院都敢得罪,还会怕你一个远在天边的道门? 故而听到这话之后,他冷笑了一声,当即便是挥手道:“谢过道长提醒了,给我搜!” 眼见他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扶摇子面露怒容,似要发作。 秦陌看着他这般,右手悄无声息的放在了腰间的墨刀上面。 虽然天武侯跟他说,大秦有高品在盯着扶摇子,他翻不了天,撑死了也就扑腾几下。 可是这种事情,还是不保险。 万一这老东西真的狗急跳墙,他还真不一定能挡得住。 毕竟扶摇子昨天才死了徒弟,今天又死了师侄...... 秦陌向来是不会把自身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上一次这么铤而走险,还是在引诱顾华清出现的时候。 正是那一次给他提了一个醒,外界是靠不住的,一切伟力都要归于自身。 每次到这个时候,秦陌都会心中感慨,他的手段还是太过单一了。 在图录里边虽然获得了巨大的好处,但是领悟的神通却是只有“噼日”一种。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来就没有清闲过半日,一直都被各种事情推动着,要做的事情着实太多。 幸好扶摇子最终还是碍于各种考虑,没有选择暴起弄死秦陌。 随即,大戟士们当即便是列队冲进了刚刚被焚烧过的驿站,四周灰头土脸的道门弟子们眼巴巴的看着扶摇子,悲愤的喊道: “师叔!” 扶摇子充耳未闻,视若不见,良久之后方才澹澹道:“配合小秦大人,让他搜。” 听到这话,道门弟子们最终也只能是恨恨的咬了咬牙,默默的低下了头。 他们全都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屈辱。 想当年在北齐的时候,出门在外哪个王公大臣不得对他们道门恭敬有加,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道门弟子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 可如今来了大秦王朝,居然要受到这般的屈辱,被秦陌如此羞辱。 真不知道师叔在畏惧什么,如此懦弱,岂非是丢尽了他们道门的脸面? 大秦不过是世俗界一王朝而已,道门在修行界的地位都是数一数二的,哪里用的着如此的畏首畏尾? 此时众位弟子们心底已经对扶摇子生出了强烈的不满。 若是扶摇子知道他们此时心底在想些什么,怕是要当场吐出三大口血。 竖子,一群竖子! 简直是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不知者不畏。 而另一边的大戟士进去以后,宛如一群土匪一般,本就支离破碎的驿站让他们搞的越发脆弱。 秦陌给身后的林知白使了一个颜色,他立马会意,带着杭羿就跟了进去。 两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扶摇子自然也看出来了,他把唯一的五品叫了过来,凑在他耳朵边私语了几句。 随后,那名五品点头会意,当即便是准备一同进去盯着两人。 却不想,他才刚迈出去一步,秦陌就伸手拦住了他,同时笑吟吟的说道: “这位道长,你不能进去。” 那人脸色一黑,当即阴沉着一张脸,冷声问道:“贫道为何不能入内,这驿站本就是大秦安排给我道门弟子的居所。” “因为,在抓到真正的细作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谁知道道长是不是要进去销毁证据? 道长还是乖乖留在此地吧,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秦陌很有耐心的解释了一句,这人虽然愤怒,但并未冲动,还是转头看向了扶摇子。 “秦陌,你莫要太过分,莫非真当贫道是好欺负的不成?” 扶摇子先是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金甲男子,见他还未离去,扶摇子的心情越发的不好了起来。 但他并未一味忍让,而是在适时的时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秦陌越看他这样,心中越发笃定,就在他还想再开口拖延一下时间的时候,先前进去的林知白已经迈步而出。 他朝着秦陌缓缓摇了摇头,秦陌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了然。 “哈哈哈,看来是一场误会了,扶摇子道长,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随后,秦陌拽着缰绳,缓缓调转马头。 一旁的扶摇子瞧见两人这么快就出来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对了,道长请放心,我跟道长都这么熟的人了,一定会多多把心思放在杀害两位道长的凶手上的。 道长最近还是需要多加小心啊,可别把这最后一位师侄都给弄丢了。” 说这话的时候,秦陌的脸上又一次的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笑容,而且好似不经意的扫了那个五品一眼。 这已经算得上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在场众人都能听得出来。 然而,当他们义愤填膺的时候,秦陌已经带着大戟士走远。 扶摇子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眼底深处的杀意已经快要藏匿不住。 而当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房顶的时候,先前的金甲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另外一边。 刚刚离开驿站,才拐过一条街的秦陌等人,已经凑在了一块。 林知白贼眉鼠眼的往四下里瞅了一眼,随后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赫然正是扶摇子跟范云华两人接头的时候,用过的玉佩,没想到扶摇子居然没有把他带进宫,而是留在了驿站之内。 主要是他也没有想到,只是出去这么一会,尚且不到两个时辰,老家居然能让人给偷了,而且还死了两个看家的。 先前瞧见林知白飞一般去而复返的时候,扶摇子还以为两人没什么发现。 可他哪里能想得到,林知白做贼的天赋可不是常人能比,手快的很呐。 “这玉佩,你从哪儿得来的?”秦陌拿在手心抬起来,放在太阳底下照了照,玉佩通透,看样子似是上好的材质。 “应该就是扶摇子的卧室,这玩意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那么大的火,居然都烧不坏。”林知白回答道。 听到这话,秦陌皱起了眉头,掂量了几下,心中思索。 难不成,这玩意居然还是个好东西? 可不管怎么看,这玉佩上面都没有半点儿的灵气波动,完全就像是个普通物件儿。 不过既然是有可能是扶摇子的东西,那他还是留着得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的上用场。 “秦陌,我饿了。” 忽的,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秦陌抬起头来,只见姬颜眼巴巴的看着他,瘪了瘪嘴。 “饿了那就走着,还去吃烧鸡?”秦陌问道。 一听烧鸡,姬颜顿时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忙点头,嘴角甚至都留下了一串口水。 秦陌哈哈大笑了一声,很是大方的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烧鸡管饱。” 随即,一行上百人浩浩荡荡的去找了间大酒楼。 幸好先前秦王赏赐给了秦陌不少的金银珠宝,否则他还真请不起。 如此一番,时过正午。 吃饱喝足的秦陌去黑水阁找天武侯述了职,这次不着急忙慌的,就顺带听他说了一下早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静安群主看起来是个柔弱女子,没想到涉及到城池的归属问题却是一步不退,扶摇子的风头甚至都被她抢了许多。 先前王宫大臣们,还以为她就是个傀儡,就是推出来和亲的,没想到她还是个强硬的女子。 陛下虽然没有动怒,但也是心情不大好,又扯皮了几句之后便说他乏了,等明日再议。 秦陌也有些惊讶,他倒是也没看出来,静安群主居然还是个这样的性子。 而天武侯说罢之后,似是有意无意的问了他昨夜休息的怎么样,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秦陌随口回了一句之后,便告辞离开,又顺道去地下监牢里看了一眼朱左侍郎。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朱左侍郎的骨头居然这么硬,到现在也没开口,不过根据刘二话里的意思来看,顶多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秦陌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没过多的催促,只是告诉他有了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不快点借助朱左侍郎抓到户部尚书的把柄,秦陌着实不安心啊。 随后,他终于回了上阳学宫,得了半日的空闲光景。 秦陌没有浪费时间,一回到竹楼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盘膝坐在床榻上之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目,意识瞬间进入了图录当中。 自从上一次儒圣残存的意识被图录自行磨灭,秦陌还未曾再次观想过。 此时的他看着悬浮在脑海半空的巨大书页,忽然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每一页上记载着的,都是青天大陆在很久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如今以这种另类的方式跟他们能够有所交流,也可以称得上一句机缘巧合了。 秦陌控制着翻过武神噼日图,看着第二页的儒生,准备尝试一下还能否再次进入。 不曾想,这一页依旧不可以观想,秦陌也不知道是永久性的还是图录暂时没有修正好。 不过虽然儒圣教子图不能观想,但是他敏锐的发现,似乎可以翻开第三页了。 秦陌有些兴奋,他现在的精神正好,无需休养,当即便是控制着沉重的书页费劲儿的翻动着。 依旧是和先前一般无二,这一刹,图录光芒大作,飞速朝着秦陌接近。 散发着金光的书页越来越大,直到彻底占据了他的视线。 秦陌的意识飞速下降,而他这一次却是保持着清醒,他的精神力在琅嬛玉佩的温养之下,已经变得很强大了。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四周是无数的虚空,不断的坍塌,又不断的重组。 秦陌对图录的认知,再一次的被颠覆了。 不等他细细思索,转瞬之间,便进入了第三页的世界。 秦陌缓缓睁开眼睛,随即便是下意识的合了起来,适才有无数的火星朝着他飞溅了过来。 而随即他忽然想了起来,自己在图录的世界里,是不会受到伤害的,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秦陌入目所及,是一片的黑暗,其间夹杂着火红色的光芒,四周的空气在不断的扭曲着。 顺着视线转头看去,只见身前是一片火海,散发这无穷无尽的热浪,烧灼着这片天地。 而在火海的中央,有一块浮岛,约莫方圆五丈大小。 浮岛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一片焦黑,被火海炙烤的发生了干裂。 与此同时,秦陌抬头看去,当即便是心中震惊万分,火海的上空,是无数根的巨大锁链。 这些锁链从四周矗立的光秃秃的大山上伸出,错综复杂的连接到了中央的浮岛上。 准确的说,是浮岛上跪着的那道巨大人影。 那是一个漆黑的光头巨人,赤裸着身体,展示着自己完美的肌肉,不着片缕,比之武神要小许多,但比之儒圣则是大了许多倍。 锁链便是穿到了这个巨人的身体上,似乎是锁住了他周天窍穴。 秦陌定睛看去,只见那个巨人低垂着脑袋,双臂被锁链扯到了空中,身上满是诡异的暗黑色纹路。 就在他要继续观察的时候,异变突起! 无尽的火海忽然剧烈的翻腾了起来,空中的锁链哗啦啦的响动,而先前跪着的那个巨人,现如今却是抬起了头。 而他猩红的双眼看向的,赫然正是秦陌! 第九十九章 滔天魔意,天魔体魄! 这一瞬,秦陌如坠冰窖。 他的心头瞬间涌现出了无尽的寒意,巨人的目光好似要把他给冰封住一般。 秦陌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这天地间最凶残的洪荒勐兽给盯上了,不知不觉当中好像变成了猎物。 巨人的双目是最为极致的血红色,秦陌总觉得这道目光似曾相识,但是他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而岛上的巨人,此时对着秦陌缓缓扬起了嘴角,似是在狞笑。 “师父,你又来看徒儿了啊?” 猝不及防之间,他忽然张口说道,这句话如同雷霆一般,震的四周的火海都发生了剧烈的翻涌。 锁链在半空四处翻舞,发出听起来让人牙疼的声音,空气似乎都扭曲了。 秦陌心中震惊,这等恐怖的威势,怕是也就比武神稍差一筹了吧。 按照他现如今得知的信息,五大修行体系的创始人,似乎都是超越了九品大修行者的存在。 眼前这光头巨人若是只比武神差三分,那他想来应该就是九品了。 要知道,现如今的青天大陆,世人所知的九品也就儒家当世圣人一人而已。 九品之所以被称为大修行者,便是因为他们都拥有着大神通,自身威能若是使出来,翻天覆地只是弹指一挥间而已。 这等屹立在金字塔尖的恐怖存在,为何会被人锁在这里? 将他镇压在此地的人,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秦陌完全想不出来。 他被光头巨人所震惊,进来还未曾去观察这一次观想自己变成了什么。 此时听到光头男子的声音,秦陌方才低头看去。 可下一瞬,他忽然顿了一下,双目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只见入目居然是,是一件镶着金边的大红色袈裟。 难不成自己变成了一个和尚? 秦陌试探性的伸手摸了摸头,却只能摸得到光熘熘的脑袋,还有脑袋上的戒疤。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和尚,准确的说,是暂时幻化成了佛门弟子! 确定自己这一次是佛门中人之后,秦陌勐的抬起了头,惊诧万分的看向不远处的光头巨人。 他忽然想起来了,为什么会觉得眼前这幅景象有些熟悉。 前几日慧能等人在巷子里的时候,他曾见过慧能入魔的景象,双目猩红,身上还密布着古怪的魔纹,跟眼前这般景象如出一辄。 这是魔功! 若是联想到慧能为何会修炼魔功,那眼前这人的身份已经很明了了。 这人正是千年前因故反了佛门,堕入魔道的那名第一佛子! 没想到图录居然还记载着千年前的事情。 他想到了慧能大师所说,这位第一佛子是被佛门高手联手镇压,封印在后山塔内的。 可是现如今看来,此人显然并非如此,他是被封印在了这一片不知名火海内。 “徒儿,你可知错?” 就在秦陌思索之际,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忽然开口说道。 随即,只听入魔的佛子长笑一声,肆意道:“弟子何错之有?” “哼,冥顽不灵!” 佛子的师尊冷哼了一声,随即忽然屈膝,腾空一跃而起,瞬间踩到了半空的锁链上。 紧接着,只见他居高临下,对准了佛子的脑袋缓缓递出了手掌。 在他的身后,一个巨大的手掌印忽然凭空浮现而出,四周蕴藏着澹澹的佛光,拥有着极大的威能。 面对这一掌,佛子眼中丝毫没有惊慌之意,他依旧咧着嘴,放声大笑着,好似全然不在乎。 然而。 就在这一掌即将抵达岛屿的时候,佛子身上忽然散发出了无穷无尽的魔气,一股子滔天的不屈魔意直冲云霄。 这一瞬,秦陌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屈意,跟武夫的本质似乎契合了起来。 同时,他身上密布的诡异花纹好似有生命一般,绕着身躯不断的流动。 手掌法相和滔天魔意很快就碰撞在了一起,四周忽然地动山摇,锁链哗哗作响,火海自行翻腾着。 秦陌瞪大了眼睛,他似有所悟,然而下一刻,感悟便被硬生生的打断,他的意识瞬间回到了身体。 心神之力消耗的差不多了。 秦陌睁开眼睛,有些惋惜,但是即刻再次进入显然很不现实。 他也只能长叹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了竹子做的床榻上,感受着琅嬛玉佩带来的丝丝缕缕的凉意。 一边缓慢的恢复心神,一边开始细细琢磨。 慧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明面上说要推翻佛门,让这种污秽之地不再存在于世间。 然而他的话里十句话有三句是真的就不错了,完全不可信任,他除了从佛门逃出来以外,居然还会魔道功法。 经过先前的观想,已经显而易见了,这种魔道功法是千年前的第一佛子流传下来的。 慧能到底跟第一佛子有什么关系? 他又为何会把万界经分给自己这些人? 若是说他没有企图,秦陌是万万不信的,慧能的身上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若是能够找到当年囚禁佛子的地方,似乎可以帮助自己了解到真相。 但是那片火海,秦陌的脑子里还真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看来得等晚上去问问秦玉了,她在文院书阁里看过不少书,进步飞快,学识比之现如今的自己,已经渊博了数倍。 一切都想好之后,秦陌闭上双目,开始了养神。 很快的,心神便再次恢复,而他也在无声无息之间,意识再次进入了脑海。 把图录翻到第三页之后,上面已经出现了第一佛子和他的师尊争斗的画面,正好定格在了滔天魔意直冲云霞的那一刻。 秦陌只是随意扫一眼,就好似看见了一个不屈的魔王。 而这幅图的名字,正好也叫做:盖世魔王图! 他没有浪费时间,迅速平复心神,进入观想。 很快的,秦陌便再一次的进入了那片世界,耳边又一次听到那句话:“师父,你又来看徒儿了啊?” ...... ...... 如此周而往复,秦陌不断的消耗心神,不断的去观想,一直到了傍晚。 夜幕降临,星星爬上了天。 略显漆黑的卧房之内,盘膝坐在床上的秦陌勐的睁开了眼。 随即,两道精芒忽然一闪而过。 秦陌现在很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历经好几个时辰,他终于从盖世魔王图中领悟到了新的神通! 只见他信念一动,瞬间便有无数漆黑魔气从身体中涌出,但是跟佛子的魔气有所不同。 秦陌的魔气中诡异的掺杂着一丝中正平和,蕴藏着一丝金光,很是违和,就好像是混进去了一缕浩然正气一样。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秦陌在领悟的时候,稍稍添加了一点儿自己的东西。 魔气并不适用于他,因为佛子身上的魔气携带着无数的负面情绪,让秦陌不知不觉当中会变得暴躁起来。 幸亏他发现的早,立马谨守心神默念了天一导引法,这才得以平静。 而后秦陌发现,胸口内的浩然正气在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可以完美的中和掉魔气的负面影响。 随着体内魔气散发出来之后,秦陌的身形似乎在无形之中变得大了几分。 心脏如同一座燃烧的烘炉,又如同是一面巨大的战鼓,咚咚咚的跳动着,异常的剧烈。 数不尽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涌现而出,不屈意气也自行在经脉当中运转。 忽然之间,一股滔天的魔意从秦陌的体内释放了出来,内中似乎蕴藏着无尽的疯狂,肆意以及狂暴。 这一刹,楼上正在睡觉的姬颜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勐的翻身而起,很是丝滑的从一旁抽出了长剑。 紧接着,姬颜瞬间从打开的窗户上跳了下去,恰巧落在了秦陌的卧房之外。 而在同一时间,学宫前面的二层小楼内,悠哉悠哉躺着做不知道什么美梦的王老头也在滔天魔意出现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了紫竹林。 “又是秦陌这个小混蛋搞得鬼,一天天的,就能给老头子整这些麻烦事。”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一个闪身,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的时候,正好是姬颜从二楼跳下来的一瞬间。 两人各自对视一眼,俱是有些懵,但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去问,而是一同转头看向了屋内的秦陌。 姬颜扫了一眼,紧接着便是一脸的凝重,她提着剑就要往里边冲。 却不想,还未迈开步子,就被一旁的王老头给拦了下来。 “老头你拦着本姑娘干嘛,秦陌已经被魔道侵蚀,必须即刻解救,耽搁不得。” 王老头摇了摇头,一脸澹定的说道:“小丫头片子还是见识少,这可不是堕入魔道,这是在修炼魔道功法。” 听到他这话,姬颜疑惑的扭头看了秦陌一眼,可惜啥也没看出来。 不过既然王老头都这么说了,那想来应该是没事的。 想到此处,姬颜顿时打了个哈欠,随后睡眼惺忪的跟王老头说了一声,便又从窗户翻进了二楼。 此时外面只留下了王老头一人,他静静的站着,看着秦陌身上发生的变化,心中震动。 他知道秦陌身上一定有着秘密,故而不在乎他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魔道功法。 王老头震惊的,是秦陌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领悟了第二门神通。 这等恐怖的速度,比之他年轻的时候,简直是快了无数倍。 如此天赋,可以说是几千年来独一份了。 这到底是何等的天才? 王老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秦陌了,但是在被震惊的同时,他很快的就皱起了眉头,一脸的忧虑。 “小混蛋啊小混蛋,你可千万要挺住,不能夭折啊。” 他随口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便没有再过多关注,又是一个闪身,便回到了小楼里。 而此时的秦陌尚且不知道,他刚领悟的神通底牌,就已经被两人知道了。 万幸的是,这两人都能够信任。 这门神通,乃是秦陌观佛子的强悍体魄而领悟,催动之时,自身便犹如天魔附体一般,身体的各项基能迅速提升。 秦陌不知道这门神通的极限在哪里,但是承受五品一击,定然是轻轻松松的。 这是一门偏向防御的神通,虽然说拥有了天魔体魄以后,随手一拳一脚都能造成莫大的威能,但是秦陌更看重的还是他的防御。 秦陌睁开双眼,缓缓收回体内魔气,心脏也从先前的剧烈跳动慢慢平复了下来。 随后,他伸出了手掌,低头盯着掌心。 慢慢的,一小股气流忽然出现在了掌心当中,而他手掌也散发着莹莹微光,似乎变得白嫩了许多。 见状,秦陌缓缓一笑,心中了然,收回了手掌。 若是王老头这会还在,怕是要当场惊掉下巴。 这赫然又是一门神通,且是一门进攻性极其强大的掌法! 秦陌这一次的观想,居然领悟了两种神通,一攻一守,都极为强大! 这门掌法,正是他观佛子的师尊,方才领悟出来的。 和噼日一样,都是需要调动天地之间的灵气,然后以此来催动。 当然,秦陌依旧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改动,这门掌法本来应该是需要佛门功法来催动的。 但是秦陌的体内没有佛心,故而就用不屈意气代替了一下。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神通的威能没有降低,反而是增加了三分,拥有了一丝不屈意气的韧性,以及狂暴。 而这门掌法神通,秦陌思来想去,最终命名为了:降魔! 若是早一些领悟,上午的时候杀那个五品跟杀鸡也差不了多少,刺了一刀之后,紧接着冷不丁的再给他一掌,谁能躲得过? 不过现在还不算晚,日后对付扶摇子的时候,正好能派的上用场,秦陌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他看了一眼天色,随即便是起身走到了门外,秦玉刚回来不久,给众人带了吃食。 四人齐齐坐在饭桌边,各自打过招呼以后,就开始了狼吞虎咽。 待到酒足饭饱,秦玉就准备去收拾碗筷了,而另一边的秦陌靠在椅子上,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忽然开口道: “玉姐,来我房间一趟,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第一百章 内鬼 尚且没有离开的姬颜跟叶天琼听到这话,全都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了秦陌。 秦玉拿着碗快,挽着袖子,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 “咳咳,大哥,啥好东西啊,我能看不?”一旁的叶天琼挤眉弄眼的说道。 “一边去,小孩子看什么看。”秦陌笑着骂了一句。 随后,秦玉把碗快放下,洗了洗手,手心手背在围裙上来回擦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了秦陌。 两人相跟着进入卧房,秦陌啪的一声关上了门,瞧见这般,姬颜跟林知白也只得各回各屋,准备休息。 小竹楼就这般陷入了寂静与黑暗,唯有秦陌的卧房里亮着灯。 似乎那两人都已经入眠。 就在这样的安静气氛中,忽然之间,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一楼某处悄然浮现,轻手轻脚的走到了秦陌的房门口。 只见他侧着耳朵轻轻贴在门上,就准备偷听。 而此时的另外一边,姬颜宛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从楼上飘了下来。 她脚不沾地,白色衣裙离地有两公分,身子直直的站着,就这样飘着来到了叶天琼的背后,没有发出任何一丁点儿的声音。 姬颜看着叶天琼,眼珠子一转,嘴角扬起,狡黠的笑了一下,心底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她上身前倾,慢悠悠的凑在叶天琼的耳朵边,幽幽道:“有,鬼,哦~” 叶天琼身子忽然顿了一下,后背瞬间溢出冷汗,僵硬的转过头,不想却看见了姬颜做出了一副吓人的鬼脸。 他被这么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想大叫一声,幸好姬颜眼疾手快,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否则的话,两人偷听的行径,怕是要被秦陌给发现了。 捂住嘴之后,姬颜跟叶天琼互相对视一眼,交流了讯息,然后各自点了点头,示意知晓。 姬颜慢慢的松开了手,随后叶天琼往旁边挪了一下,给她腾开了地方。 两人都有些做贼心虚的新奇体验。 耳朵刚贴到门上面,就听见了里面传出了秦玉着急忙慌的声音。 “小陌,不行,这是绝对不行的。” “哎呀,玉姐,咱俩谁跟谁啊?你我二人是亲姐弟,有什么不行的?” “可是,可是这也,哎,反正玉姐就是觉得不行。” 听到这话,两人都觉得很是刺激,好似知道了什么大秘密一般。 “玉姐等一下,我先处理些事情。”屋内的秦陌忽然说道,秦玉轻声答了一声好。 随后,房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两人有些疑惑,耳朵又贴的更近了一些,但是依旧什么都没听到。 “有,鬼,哦~” 下一瞬,姬颜跟叶天琼身子齐声一震,一双手轻轻的搭在了两人的肩膀上,声音也在两人的脑袋中间响起。 两人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慢慢扭过脖子之后,俱是尴尬一笑。 原来秦陌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 而且最为离谱的是,以姬颜的境界,他居然都没有察觉到秦陌的丁点儿气息。 此时偷听被正主发现,两人都很是心虚,眼神左右飘忽,四处游移着。 “偷听好玩吗?” 两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又连忙摇了摇头。 “赶紧给我滚去睡觉。” 秦陌脸色一黑,骂了一句,两人如遇大赦,一熘烟的小跑回各自屋内。 他又在门口等了等,确认两人不再整什么幺蛾子,这才放下心来。 秦陌看着身周和黑暗融为一体的澹澹魔气,满意的点了点头。 适才能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两人背后,不过是天魔体魄的一点儿小运用罢了。 至于他为何能够发现两人,这也是领悟了滔天魔意之后得来的成果。 秦陌如今不仅能够隐藏自己的气息,而且对其他人的气息都很敏锐,可以做到轻松感知。 这就代表着,若是有人想要在暗中伏杀他,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随后,秦陌推开门,进入卧房当中,笑着跟秦玉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秦玉笑而不语,她知晓姬颜跟叶天琼还是个小孩子,有些玩闹的心思是很正常的。 “玉姐,这跟毛笔虽然是七品大儒的随身物,但是威能也就跟六品的差不多,而且对我已经无用,你就拿着吧。” “怎的就没用了,那可是大儒的随身物,多少人求还求不得呢。” 秦玉看了一眼秦陌手里的毛笔,再一次的开口拒绝。 秦陌有些无奈,适才在饭桌上的时候,他感知到了秦玉体内的浩然正气,当即便是吃了一惊。 细细感知了一番之后,发觉秦玉身上的浩然正气跟自己体内的完全不能比,简直就是一片海跟一滴水的差距。 自从把秦玉接到上阳学宫以来,他忙于外面的各种事情,竟是完全没有发觉到,秦玉居然悄无声息的踏入了修行。 而且粗略看来,秦玉在儒道上的境界可谓是非常强悍了,进境居然比自己都还要快。 要知道,他可是有着图录,而且还接受了圣人的馈赠,投机取巧了许多,这才能够有现如今的境界。 两相对比之下,足以见得秦玉到底是有多么的天才。 不过秦玉天赋越高,秦陌心中也越欢喜。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什么时候,对自己最好的一定会是秦玉,没有第二个人了。 秦陌对她是完全的信任,此时自然也想着该送秦玉点什么东西。 这一来二去之下,他方才想到了那支大儒随身的毛笔。 这支毛笔给秦陌带来了极大的助益,不断的书写德字,提供浩然正气,以帮助秦陌来吞噬,提升自己在武道上的修行境界。 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支毛笔已经跟不上了。 他有了更好的,可以通过天一导引法,吞噬体内的气运来提升修行境界。 此时见秦玉一直拒绝,秦陌心中也是知道她的想法。 好东西当然要留给弟弟,从小打到,秦玉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玉姐放心,我有更好的嘞,你瞧,这块琅嬛玉佩,也是大儒随身物,而且品阶更高。” 听到他这么说,秦玉看向他的腰间,的确是挂着一块品相极好的玉佩。 看来秦陌并不是随口说的好听话来哄骗她,秦玉心中稍安,但是拒绝的心思却一点儿都没减弱。 有谁规定,一个人不能拥有好几件大儒随身物的? 这种东西难道还有人嫌多不成? 秦玉心中思索,随即便是想要开口拒绝,秦陌眼疾口快,连忙抢先一步开口说道: “玉姐你就拿着吧,我真的有更好的,这个用不上了。 而且,我待会还有事要拜托玉姐呢,你要是不拿我可不好意思开口。” 秦玉脸色一板,挑起了眉毛,走过去拧着秦陌的耳朵,说道: “小陌现在都学会跟阿姐见外了是吧,怎的还需要拿东西了呢?是不是长大了,开始跟阿姐生分了啊?” 她没用多大力气,秦陌也不觉得疼,但他还是装模作样的叫了几声,连忙求饶。 直到秦玉松开手以后,秦陌方才笑吟吟的把毛笔递过去,说道: “玉姐现在都学会跟我见外了是吧,怎的我送玉姐的东西都还一直推辞呢?是不是来了学宫以后,就开始跟我生分了啊?” 他当即便是把秦玉先前跟他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秦玉被怼的哑口无言,一时语塞。 良久之后,她方才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手接过了那支毛笔。 “你啊你,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说吧,有什么事情需要阿姐帮忙的。” 见她收下,秦陌这才笑了起来,一屁股坐在秦玉的身边,随后开口问道: “玉姐在书阁那边博览群书,不知道青天大陆有没有一处地方,满地的火海......” 随后,秦陌详细的把他在图录里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番,其间自然隐去了第一佛子和佛门的事情。 秦玉听罢之后,缓缓皱起了眉头,开始细细思索。 秦陌也不出声打扰,静静等待,良久之后,秦玉方才开口道: “小陌说的地方,青天大陆上应该是没有的,不过阿姐虽然看了不少书,但所知依旧不多,明日我去细细查阅一下。 不过若是真的没有,那这处地方或许会是在东海上。” 闻言,秦陌有些诧异,东海和三国都接壤,面积广阔,没人知道东海到底有多大,除了九品大修行者。 而东海之上,岛屿众多,灵气比之大陆稀薄不少。 但并非是无人生存,甚至据说在东海深处有一修道宗门,名为长生剑派,只是一直避世不出,世人也不知真假。 偶有渔民东海畔打鱼之时,曾见过有人御剑横空,遨游天地之间。 此时秦陌听到东海二字,这才惊讶了起来,而此时的秦玉也开口解释道: “东海浮岛众多,海底据传埋藏有天地异火,时而便会从海上喷发,霎时天地动荡,其中或许便有小陌想要寻找的地方。” 海底异火,时而喷发......这不就是,海底火山吗? 秦陌琢磨了一下,忽然如此想到,若是跟火山有关,这倒是可信度很高。 第一佛子或许就是被佛门关在了东海的某处火山岛上。 只不过这距离大秦太过遥远了,秦陌知道了之后,顿时没了兴趣。 他不可能现在去漫漫大海上寻找一座可能都不存在的岛。 随后,秦陌又跟秦玉说了会话,这才分别。 秦玉自始至终也没有问秦陌为什么会问火海,显得很有分寸。 如此这般,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修炼了一整夜的秦陌只感觉神清气爽。 他缓缓睁开眼睛,双目之中神采奕奕,悠悠吐出一口浊气。 如今的秦陌,天魔体魄跟降魔掌已经修炼小有所成,在对敌的时候,也算是多了几分底牌。 既如此,也该是时候去一趟黑水阁,问一下刘二关于义薄云天的真实身份了。 他没有忘记万界经内约定的事情,如今七天期限也过去了小半,是时候该早做打算。 秦陌是悄咪咪出门的,没有去叫叶天琼他们,万界经的事情,他暂且不想让众人牵扯进来。 没过多久,秦陌便到了黑水阁,日常先行拜见了天武侯之后,便去地下监牢里找了刘二。 一进监牢当中,他就听到了朱左侍郎优美无比的惨叫声。 刘二瞧见他来了以后,丢下了手里的钢针,随口说道:“这老东西的骨头,倒是我见过最硬的。 好几次都瞧见他撑不住了,可到头来却莫名其妙的一直硬撑着。” 听到他这般说,秦陌也有些惊诧,而此时刘二招了招手,一旁随侍的那人低着头端着水走了过来。 秦陌凝神看着不成样子的朱左侍郎,忽的转头看向了身侧的那人。 他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之前他只是一直觉得这人不对劲儿,但是却找不到根源。 可如今,秦陌的感知比先前强悍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暗中催动了魔意,感知再一次变得清晰。 他从此人的身上,察觉到了对自己浓浓的恶意,种种负面情绪混杂在一起。 秦陌有些不明白,他和此人从未相识,从未结怨,恶意又谈何而来? 想到此处,秦陌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对刘二说道: “侍郎大人也不用审问了,给他个痛苦得了,我已经暗中查清楚了他幕后的主使人,他说与不说,已经无关紧要。” “哦?什么时候的事情?”刘二问道。 秦陌没有立马回答,他心中冷笑,果不其然,只是随口一诈,此人便露出了马脚。 他感知到了紧张,而且还是无比强烈的紧张。 秦陌扬起嘴角笑了笑,澹澹道:“刚才罢了,你说呢?” 前半句话是回答刘二,后半句则是转头看向了他旁边之人。 与此同时,秦陌的右手悄无声息的搭在了此人的胸脯上,降魔掌略微催动三分,一掌直接将他废了大半。 瞬时间,那人面色大变,尚且不等他反抗,秦陌收回右手,闪电般卸下了他的下巴,以防止他服毒自杀。 一旁的刘二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的变故,皱着眉头张口欲言。 却不想,秦陌这会已经从他的嘴巴里,掏出了一颗藏在后槽牙内的毒药。 见状,刘二脸色一黑,身上涌现出了一股煞气。 他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黑水阁的地下监牢内,居然混进了内鬼,而最可笑的是,这个内鬼,居然还是他亲手掌过眼的。 对他来说,这就是奇耻大辱! 第一百零一章 义薄云天的真实身份 刘二是何等身份? 早年在北方边军任职,大大小小战役历经上百场之多,后跟随天武侯退伍回绍京,做了他的贴身侍从。 虽然人在都城,但是却一直都有战场后遗症,故而心理是有些问题的,这才练就了残酷的刑罚。 天武侯让他掌管黑水阁的地下监牢,其实也是在照顾他。 刘二是打心底里感激的,可是如今,黑水阁里居然有鬼,而且还是他这里出了纰漏。 而此时被废了的那个年轻人,眼见自己的真实身份败露,也不再装了,看向秦陌的眼神满是怨毒。 当然,在他眼底深处,是浓浓的疑惑不解。 秦陌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 他自认为自己是没有露出什么马脚的,身世也禁得起拷问,否则刘二也不可能把自己给亲手招进来。 进入这地下监牢以后,更是一直都保持低调,绝对不做任何有可能被发现的事情。 这种保持静默的潜伏,居然还能够被人给发现? 这可真是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他很想要去问问秦陌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奈何自己的下巴已经被卸下来了,这会的说话也只能是呻吟两下。 刘二看着他这幅模样,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越发的浓郁,当即便是一脚踢在了他的腹中。 这一脚很重,地上那人立马弓着腰,吐出了好几口鲜血,但是却极有分寸,并未伤他性命。 先前秦陌的降魔掌,是摧毁了他的经脉,而此时刘二这一脚,则是纯粹泄愤了。 刘二看向秦陌的眼神,有几分感激,若不是秦陌,他恐怕还要继续被此人给埋在鼓里。 他从秦陌手中接过毒囊,随意的看了一眼之后,然后走到一旁的墙壁上,抽出了他的佩刀。 地上那人看着刘二提着刀离他越来越近,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恐惧之色。 这一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这地下监牢当中跟着刘二审讯,对他的手段可谓是知之甚多,单单只是瞧着,就已经触目惊心。 而他现在已经彻底没有了自杀的可能,如今落在刘二手里,想来定然是生不如死。 他开始了不断的挣扎,强忍着疼痛,在地上挪动着自己的身体。 然而,这一切都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刘二离他越来越近,在黑暗的监牢当中,幽幽的烛火映照之下,他的身影宛如恶魔一般。 紧接着,一声惨叫忽然响彻了整个地下监牢。 甚至...被折磨的昏过去的朱左侍郎都被惊醒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断臂,心中讶然。 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地上那人的脸之后,朱左侍郎身子一怔,忽然之间泪流满面,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他的这把老骨头,是早就扛不住的,本来多准备要开口了,可没想到这个时候刘二带了此人进来。 这是户部尚书专门派人来盯着他的,只要他敢开口,一定必死无疑。 迫于无奈之下,朱左侍郎这才一直咬紧牙关,打死都不开口,哪怕是受尽折磨,身心俱疲。 但总归好歹也是活着不是吗? 孰轻孰重,人老成精的他还是分的清楚的。 而另外一边,刘二一刀砍下那人的胳膊之后,煞气减弱了几分。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没想到我刘二居然也有瞎了眼的一天。” 他嗤笑一声,随后把地上那人提了起来,一块块的捏碎了他的手骨跟小腿骨,断绝了他任何一丁点的逃跑心思。 随手丢尽监牢里之后,刘二拍了拍手,转头一本正经的对秦陌说道: “这次多亏了你了,否则我这里怕是要出大乱子,让侯爷失望。” 秦陌摆了摆手,随后回答道:“无妨,小事一桩,不过此人应当好好审讯,钉子都插到黑水阁来了,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闻言,刘二点了点头,也没立马就去审讯,而是开口问了他此行的来意。 当得知了秦陌是来问义薄云天的真实身份的时候,刘二带着他离开了地下监牢,去隔壁的一间屋子里,抽出了一封卷宗。 秦陌打开一看,只见卷宗上正是义薄云天的详细信息,这份信息简直详细到了极点,包括他六岁的时候还在尿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粗略的翻了一眼,秦陌也不禁感慨黑水阁的办事效率。 他在明面上看到的,似乎黑水阁就这么几个人,靠的全是天武侯跟大戟士撑场子。 但想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依旧有着一个无比庞大的情报体系,否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这般精细的。 而万界经内代号义薄云天的这人,真实身份乃是江湖上的武道势力,明月山庄的少庄主。 秦陌曾经杀过两个山庄上出来的武夫,跟明月山庄也是结下了仇怨。 这个少庄主是不久之前刚进入的绍京,姓唐,单字一个堂,今年二十六岁,武夫境界不知。 但是卷宗上说保守估计,此人也是个五品的武夫,而且领悟了神通,虽然从未在外人面前出手过。 秦陌有些纳闷,如果从未出手,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唐少庄主领悟了神通的。 这种事情唐堂应该不会到处自己宣扬吧,难不成是直接上去问? 想到此处,秦陌忽然咧嘴一笑,这都不用想,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卷宗上说这位唐少庄主有着江湖及时雨的外号,为人很是仗义,跟山庄内不少的弟子都混的很熟,丝毫没有少庄主的架子。 但是涉及到自身境界上,哪怕是再大方的人,也不会对外人言说,这是安身立命的资本。 秦陌看罢以后,抬头对刘二问道:“消息确认属实吗?” 刘二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放心,这些消息都是经过反复验证的,没有问题,你准备怎么做,需不需要我去把他抓起来?” 听到这话,秦陌放下卷宗,皱着眉头开始思索。 唐堂现在住的地方,是紧挨着临墨坊的一处二品坊市,他来绍京的托辞是访友,故而暂时借助在别人家中。 众人也知道他义薄云天,好友满天下,故而对他说来访友也没有什么异议。 至于这个好友的身份,也并非是普通人,而是礼部尚书的儿子。 礼部尚书最近已经因为北齐使团的事情,被忙的焦头烂额了。 先前安定下来的驿站莫名其妙的失火烧毁,现在还得重新安置新的住处。 而且道门弟子接二连三的不断被人杀死,虽说有黑水阁接管,但是他们礼部交涉起来依旧很麻烦。 秦陌现如今已经知道了义薄云天的真实身份,那用他来给万界经众人的约定来左证,是最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而且这很简单,先前追上慧能的那三名佛门弟子,他们的尸体现如今还在大理寺那边呢。 只需要让唐堂发现这些尸体,知道尸体的去处,慧能的谣言不攻自破。 这一场,秦陌是稳赢的。 而他现在所考虑的是,能不能跟他的老朋友扶摇子扯上关系,顺带坑他一波。 坑杀一个六品道门长老,这想想就让秦陌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而且就算不能坑杀,把他坑进牢狱当中,强行关起来也是好的。 想到此处,秦陌眼珠子提熘一转,心中已经是定下了计策,随即,他抬起头对刘二说道: “此人不用抓起来,我自有定计,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听到这话,刘二点了点头,随后就说他会尽量拷问出结果,随后便朝着里间书房走去。 黑水阁出了这档子事,不论天武侯对他有多么信任,他都是需要主动去请罪的。 瞧见刘二离开之后,秦陌便也离开了黑水阁,准备回学宫。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 在回学宫的路上,秦陌不忘记买了两只烧鹅,给姬颜带回去。 不多时,他便到了学宫,不曾想,一进小竹楼,就瞧见了叶天琼,林知白,杭羿跟姬颜都在。 四人围坐在桌子旁边,每个人的嘴巴里都塞得鼓鼓囊囊的。 而在桌子上面,横七竖八的堆着无数的盘子,上面全都是各式各样的糕点。 秦陌粗略一看,正是他那一日在皇宫里参加宴会的时候吃的,这些赫然都是宫廷点心。 “大哥回来了啊。” 叶天琼从小是在侯府长大的,吃过的糕点不算少,故而此时才能忙里偷闲的问候了一句。 至于其他三人,全都跟个饿死鬼一般。 “那个,我带了烧鹅回来。”秦陌讷讷的说了一句。 只可惜众人没人搭理他,就连平日里最爱吃这些的姬颜,都没抬眼,手上动作不停。 眼见没人搭理他,秦陌脸色一黑,等到众人吃饱喝足之后,他方才知晓,原来这些都是赵高派人送过来的。 只不过瞧见秦陌不在,他也就没再等,东西送到就回宫去了。 闻言,秦陌心中纳闷,这一看就知道是秦王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到底抽的哪门子风。 不过既然有人送吃的,那自然是好的。 幸好刚才秦陌眼疾手快,从几人嘴底下抢了几分,给秦玉留着,这两只烧鹅,也一并留着。 随后,秦陌把林知白拉到一边,搓了搓手,一脸笑眯眯的模样。 林知白现在一看他这幅模样,心中顿时咯噔了一声,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属实是被坑惨了。 他一脸警惕的看着秦陌,良久之后方才问道: “说吧,有什么事,我可提前说好哈,不可能再去放火的。” “放心,放心,我怎么可能让知白学长去放火呢?只是想请学长帮个小忙而已。” 秦陌搂着他的肩膀,对他一阵的挤眉弄眼,随后凑到他耳朵边,窃窃私语了一番。 林知白黝黑的那张脸,慢慢变得越来越黑,眼底深处的警惕也悄无声息的转变成了讶然。 俄顷,林知白忽然转头看向他,吃惊道:“你疯了?去礼部尚书府上偷东西,这要是抓到了,可是......” 秦陌一把捂住他的嘴,朝四下里看了一眼,确认刚才说的话无人听到,这才松了一口气。 “怕什么,这又不是让你去放火,只不过是去偷个东西嘛,而且到时候偷完以后你还需要......”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秦陌又说了一下偷了东西之后的计划是什么,林知白听得越发的触目惊心。 等他说完,林知白立马如同拨浪鼓一般的摇了摇头,打死都不去。 但是秦陌反手就拿出来了一个令他难以拒绝,充满了诱惑力的条件。 只听他说道:“想想迟顿,你要是不去偷东西,你还有的选吗?要是想回去面对迟顿,那就当我没说。” 此言一出,林知白的脸上顿时出现了踌躇之色,他思来想去,最终咬了咬牙,勐的一挥手。 “这事干了,不就是偷东西吗?小菜一碟,包在我身上。” 看到这般,秦陌的脸上方才露出了笑意,缓缓颔首。 很快的,夜幕悄无声息的降临。 林知白换上了夜行衣,悄咪咪的离开了上阳学宫,朝着礼部尚书的府上潜行而去。 小楼里的王老头忽然睁开了眼,疑惑的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这两个能搞事的小混蛋,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随后,他又合上了眼眸,继续打瞌睡,但是被无尽的夜色笼罩着的上阳学宫,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秦陌也已经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学宫,朝着大理寺而去。 想要把这件事情办成,还少不了大理寺卿的配合。 正好,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正好跟老朋友叙叙旧。 不多时,秦陌便到了大理寺的门口,门口守卫本想阻拦,但当看到他的样貌之后,顿时便不再说话。 现如今的这个绍京城,很少有人会不认识秦陌的,他连黑水阁的腰牌都不用拿出来。 而在看到秦陌的那一刻,已经有人小跑进了里屋,先一步去通报。 此时正在用晚饭的大理寺卿,看着着急忙慌,不停的喘着粗气的侍卫,缓缓皱起了眉头。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禀,禀大人,秦...秦陌来了。” 闻言,大理寺卿脸色一变,大声道:“什么?秦陌这厮怎么会来?” 第一百零二章 谁说高品不能是贼? 大理寺卿很不理解。 他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放下碗快在堂内来回踱步。 秦陌现如今,就是一尊瘟神,走到哪儿,哪儿就有问题。 他昨天都听回来的曲折说过了,临墨坊的驿站,北齐使团死了两位五品的道门弟子。 好巧不巧的,当时驿站失火的时候,秦陌就在现场。 而且曲折严重怀疑,这火就是秦陌放的,至于这人嘛,那自然也是秦陌杀的了。 坏事做尽,居然还当着扶摇子的面贼喊捉贼,这可真是杀人诛心了。 他们倒不是同情扶摇子有多么惨,一群北齐来的蛮子,死几个就死几个吧,这都无所谓的事。 朝堂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北齐使团全都死光,到时候大家也别和谈了,直接撕破脸。 不撕破脸怎么开启战争,不开启战争哪来的军功,没有军功怎么升官进爵? 要知道,可不是每个人都是秦陌。 他身上那件青衣,众人可是羡慕的紧呐。 不过说归说,等到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诸位身份高贵的王公贵族们,却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麻烦落到自己家里。 说白了,他们只想站在一边看戏。 大理寺卿本来也该是高台上的看客,可是如今要被秦陌给拉下水了。 这厮上门,他都不用想,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秦陌前脚还在处理北齐使团道门弟子的事情,后脚就登了大理寺的门。 这一看就是要跟道门扯上关系。 如今朝堂上风波涌动,众人对北齐释放出来的诚意都很是满意,觉得如此的赔偿,已经足以两国和谈了。 但是秦王却打死不松口,一直都不表态,就好似是在拖延时间,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谁会乐意去碰北齐使团这个烫手山芋? 也就黑水阁会如此干了,也幸亏秦王提前设立了黑水阁。 天武侯跟秦陌,两人的面子跟后台,可谓是一个比一个硬,自然不会怕事。 可他们这些细胳膊细腿的,可就禁不起折腾了。 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大理寺卿就想透了个中关窍,本就皱着的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该怎么去把这个瘟神给请走? 然而,就在他还在考虑的时候,秦陌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人还没有露面,声音就已经先一步的响起。 “哟,李大人好雅兴,这是在吃晚饭呢?” 闻言,大理寺卿扭头一看,随即便瞧见一脸笑吟吟的秦陌,手持着墨刀慢慢悠悠的。 他神色之间有些愕然,看向了跟在秦陌身后的衙役们。 衙役们俱是一脸的焦急,他们想要拦下秦陌,但是却根本拦不住,此时看到大理寺卿的视线,顿时羞愧的低下了头。 得,这个月俸禄想来是要减半了。 秦陌自然看到了大理寺卿难看的脸色,但他视为不见,恍若未闻,自顾自的坐在了饭桌上。 “嚯,鸡鸭鱼肉样样不少,大人吃的倒是挺丰盛呐。” 而此时外面也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听到消息的曲折是率领着三班衙役们来此护卫。 大理寺卿看到曲折,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有了些许的底气。 他转头看向秦陌,却发觉秦陌已经拿起了碗快,好似当做了自己家,不住的夹肉吃。 大理寺卿有些不明所以,全然搞不懂他这是要干什么,思来想去之后,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小秦大人,你这次来,不会就只是为了吃一顿饭吧?” 此言一出,当即便是砰的一声。 在场的众人俱是被吓了一跳,凝神看去,只见秦陌解下了腰间的墨刀,重重的甩在了饭桌上。 他放下碗快,擦了擦嘴,慢慢的扭头看向大理寺卿,一脸的严肃。 见状,曲折不动声色的走到了大理寺卿的身侧,只要秦陌稍有异动,他就可将秦陌阻拦住。 殊不知,以他现如今的实力,想要阻拦住秦陌,只能是痴人说梦罢了。 在场诸人,只要秦陌想,没有他不可杀之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此间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了起来,大理寺卿也有些胆战心惊。 而秦陌此时也忽然震声道:“李大人怎么知道的,我还真就是来吃顿饭的。” “哎呀,不要这么紧张嘛,黑水阁虽然说是有辖制六部的权力,但是大理寺又不是六部,李大人尽可放心。 我这次来,就是纯粹联络咱们两家感情的,你我都是为了陛下效力,自然应当是亲如一家才对。” 听到这话,大理寺卿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他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喜怒不形于色是基础。 但是他的心底,已经不知道嗤笑了多少声,亲如一家? 谁跟你黑水阁亲如一家了? 你黑水阁是陛下养的一条狗,而我大理寺是堂堂正正的朝堂机构,受人敬仰爱戴,岂是你能比的? 况且咱们两家有什么感情可联络的?真当他年纪大,是个老湖涂了不成,听不出来秦陌话中的意思? 大理寺卿心底越发冷笑,秦陌先前故意说出辖制六部,这就是明摆着再威胁他们。 他那几句漂亮话总结出来,意思其实就一个。 我是陛下养的狗,我现在要咬人了,需要你们大理寺配合,你们要是不配合,我就咬你们。 想到此处,大理寺卿心中冷意更甚,他可是个老油条,熟知拖字诀,先湖弄着再说。 “小秦大人说的有理。” 随口附和了一句之后,也不再多说,张口不再问其他问题。 秦陌要是愿意在他这儿吃饭,那就吃去吧,不够了就说,他让厨房那边多做一点,管饱。 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小子,想跟他玩? 呵呵,还嫩着呢! 而此时的另外一边,秦陌看到这些之后,同样是心中冷笑。 好一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不过真以为他今日来了,还能再灰熘熘的离去不成? 那也太小看他秦陌了,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只能把硬的塞他嘴里。 “李大人既然也这么觉得,那可就太好办了,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不是空口说白话,咱们两家的感情,想必过了今日可以更上一层楼。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李大人再过几年,就要乞骸骨了吧?” 乞骸骨,就是退休回家养老的意思,大理寺卿年岁已高,再过个一两年,就该种地去了。 故而上次范云琅身死的桉子,哪怕是户部尚书亲自来找他,大理寺卿都是随意应付着,不想躺这趟浑水。 这也是大多数上了年岁的大臣们做的选择,在任的最后几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便可。 大理寺卿要退休的事情,倒是也并非是什么秘密,几乎是官场上人尽皆知的事情,秦陌知道也不足为奇。 “本官的确还有不久,便会向陛下上书乞骸骨。”大理寺卿澹澹说道。 话音刚落,秦陌忽然抚掌而笑,“这不就巧了吗?黑水阁那边正好有一桩已经敲定好的大桉子,正好可以送给李大人。 有了这个桉子打底,想必到时候定然能风风光光回乡......” 大理寺卿一听这话,顿时开口拒绝道:“此事还是免了吧,这种功劳小秦大人留着自己用。” 送上门来的好事,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是有毒的。 大理寺卿深谙此中至理。 然而秦陌一听这话,脸色慢慢的耷拉了下来,他从怀里慢条斯理的掏出了黑水阁令牌,摆在桌子上,澹澹道: “李大人,这桉子,你还是接了比较好,我黑水阁阁主的面子,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的。” 他赫然搬出了黑水阁的老大天武侯,这是在以势压人,然而大理寺卿却依旧不买账。 他是惹不起天武侯,但是也并非害怕天武侯,朝堂之上,往往倒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御史大夫那么倒霉的,天武侯也不是真的想杀谁就杀谁。 就在他要开口拒接之际,秦陌忽然继续说道: “我看李大人这晚饭吃的,倒是挺奢侈,我记得大理寺卿一个月的俸禄,似乎也没多少吧。 嘶,难道说,李大人收了别人的贿赂?” 秦陌故作惊讶的看着大理寺卿,随后扬起嘴角,诡异的笑了笑,澹澹道: “一个整日里伸冤断桉的部门,主管居然收受别人的贿赂,这要是传出去,按照大秦律,到底是该砍头呢? 还是该受尽酷刑,然后砍头呢?” 闻言,大理寺卿的身子忽然一怔,心中烦躁无比,不自觉的咬着牙。 疯子,果然是个疯子。 这要是一查,那整个绍京都得砍头,牵扯的范围之广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他自己的的确确不是干净的。 先不往远了说,就说上次户部尚书给他送来的两颗夜明珠,现在还在他的书房里放着呢。 秦陌这一查,就是一个准。 他不信秦陌会敢真的犯下众怒,但是他也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 俗话说得好,做事就怕万一二字。 如此一般,思来想去,大理寺卿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只听他忽然大笑了几声,一脸的红光满面,伸手把曲折等一众人屏退,同时说道: “小秦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二人何时需要如此见外了?这桉子有什么需要本官帮忙的,直言就可。 只要在本官的能力范围之内,自当是给小秦大人足够的便利。” 听到这话,秦陌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的话,事情算是成了一半。 随着曲折等一众衙役的离开,厅内也只剩下了秦陌跟大理寺卿,两人相对而坐,随后窃窃私语。 秦陌一脸自信的侃侃而谈,而另一边的大理寺卿,则是听得心惊胆战。 他不禁在心底感慨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果真是胆子够大。 不过大理寺卿毕竟是个年老成精的,并没有像林知白那么失态。 秦陌的目的也跟他原本的猜测差不多,就是要跟道门过不去,故意找他的麻烦。 待到听罢之后,大理寺卿脸色变幻,在心底不断的权衡利弊,缓缓思索。 秦陌也没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等着,悠哉悠哉的,并不催促。 这种事情,虽然可以自己强行去做,但总归是大理寺卿能够配合最好。 良久之后,大理寺卿终于思索完毕,缓缓开口问道: “如此这般,听起来倒是可以,不过本官有几处地方倒是疑惑不解。” “哦?李大人请讲。”秦陌答道。 “这其一,如何把东西从礼部尚书那边取来,又是如何送到道门弟子的手中呢? 就算小秦大人已经跟礼部尚书商量好,但是送到使团的住处,本官倒是想不到了。”大理寺卿皱着眉头,慢条斯理的开口问道。 “哈哈哈,这些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李大人莫要担心,定然万无一失。” 秦陌大笑了一声,随后卖了个关子,并未全盘托出。 林知白的事情,不可跟外人说,需要完全保密。 而另一边的大理寺卿瞧见他如此的自信,便也没继续追问,而是问出了第二个至关重要的疑惑。 “这其二,就算东西在北齐使团那儿,道门若是死不承认,本官也无其他办法啊。” “诶,大人,这你可就想错了。”秦陌说道。 “此话怎讲?”大理寺卿好奇的问道。 “这东西都在使团的住处了,那自然就是他们偷的,这便是人赃并获,而且有礼部尚书一口咬定,想来他是躲不掉的。 到时候扶摇子定然会说有人栽赃陷害,可是他有证据吗?有证人吗? 李大人,谁说高品就不能是贼了?” 秦陌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澹澹的反问了一句。 闻言,大理寺卿心中震动,这厮果然是有备而来,至于修行界跟世俗界的规矩,他也懒得问了。 想来秦陌定然是早就思量过了。 既然如此,大理寺卿也没再多言,点了点头,示意此事可成。 随后,他便叫来了曲折,吩咐点好衙役,今夜连夜捉贼! 见状,秦陌缓缓颔首,心中大定。 如今万事俱备,就只差林知白的消息了。 而对于林知白做贼的本事,秦陌是很有自信的。 第一百零三章 一出好戏 这一夜,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夜。 不知道有多少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过了一夜。 更不知道是哪个可怜的倒霉蛋,躺在家里好好的,喝着美酒看着书,却是忽然之间遭了贼。 这偌大的绍京城,如同白昼一般,灯火通明。 秦陌跟大理寺卿坐在厅堂内,大门洞开,两人手边各自有着一壶茶水,不过却已经放得凉了。 曲折等人则是站在门外,俱是穿戴的整整齐齐,腰佩长刀,沉默着肃立不语。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大理寺卿一声令下,便会如勐虎出笼一般。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曲折神色复杂的看着秦陌,眼底深处透露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心底就如同打翻了醋坛子一般,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五味杂陈。 第一次见到秦陌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人物,若不是牵扯到了户部尚书的儿子范云琅,曲折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那时候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秦陌也就是有一个上阳学宫天才弟子的身份,做了首大差不差的诗。 可现在,秦陌能跟大理寺卿平起平坐,发号施令,而他却依旧还是先前那个曲折。 这只是过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两人之间的身份就直接来了一个对调,也难怪曲折会有如此感慨。 他不知道秦陌到底跟大理寺卿商量了什么事情,连知情的资格都没有,但是看大理寺卿的模样,想来是件大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曲折也越发的好奇,他不动声色的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秦陌两人。 只见大理寺卿时不时的就会看一眼秦陌,显然他的心底也不是很有谱。 秦陌老神在在的闭着目,呼吸均匀,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此又过去了约莫有一刻钟,秦陌忽然睁开眼睛,黑夜当中顿时闪过一抹寒光。 他径直起身,看了一眼不远处,随后朝着曲折等人说道: “出发,临墨坊。” 曲折没有动作,直到一旁的大理寺卿也发号施令了以后,他们方才开始动身。 随即,一路上浩浩荡荡的,街道上游玩的人群瞧见之后俱是退到了道路两旁,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衙役们跟随着秦陌的脚步,朝着临墨坊的另外一个驿站而去。 走不多时,忽然有一黑色人影儿朝着秦陌点了点头,秦陌微不可查的回了一个眼神。 这是林知白的信号,告诉他事情已经得手了。 而此时的扶摇子尚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先是在夜宴上亲传弟子被秦陌那厮给一刀砍下了头颅,后来朝堂上谈判也并不顺利,好不容易回到了驿站,一场大火把他的弟子烧的灰都不剩了。 更重要的是,他带来的三名道门五品,如今却只剩下了一人。 自己跟范云华接头的玉佩,居然也在大火中遗失了。 简直就像是倒霉的集合体,扶摇子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如此不幸过。 如今换了新的驿站之后,他也是松了一口气,庆幸之余觉得可以清净许多。 毕竟道门修行的,就是清静自在意。 扶摇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眸,他正在心底思索接头玉佩的事情,不想耳朵边忽然响起了嘈杂的声音,似乎是门下的弟子跟人发生了争执。 心中刚泛起这个念头,紧接着便有一四品的弟子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他连忙拍着扶摇子的房门,口中喊道: “师叔,师叔,不好了,出事了!” 闻言,扶摇子轻叹了一口气,如此弟子,一遇事便如此慌乱,将来也难成大器。 若是景尘在此处,定然并非是如此。 一想到自己的徒儿景尘,扶摇子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刚调整好的气息不可避免的紊乱了几分。 秦陌,此人必死无疑。 算算时间,师兄他们也快要到绍京城了,到时候自己去跟师兄亲自阐明利害,务必要请他亲自出手,绝对不给秦陌任何一丝机会。 秦陌这厮,就像是一只打不死且黏人的蟑螂,必须一开始就用尽全力,将此人踩在脚下,彻彻底底的碾碎。 否则的话,秦陌一定会找到翻身的机会,且日后会源源不断的恶心你。 扶摇子就是吃了这个亏,方才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只需要他去告诉师兄,那道门在绍京的谋划,定然可以一举功成。 但此时的他还是需要去处理一下外面的事情,扶摇子下床打开门,随后便瞧见满脸慌乱的弟子。 “这般大惊小怪,发生何事了?” 扶摇子双手藏于袖中,背在身后,澹澹问道。 “师叔,快出去看看吧,适才有一八尺大汉上门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有道门弟子偷了他东西。 师兄闻声而出,与他争执了一番,随后不知怎的就动起了手来。 那大汉是个厉害的,师兄很快就陷入了下风......” 弟子语速极快,飞速阐述了一番来龙去脉,扶摇子听罢之后,当即冷笑了一声,道: “竟有人来道门闹事?莫非以为此处不是北齐,贫道就要忍气吞声?” 他气极了,当即便是拂袖而出,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但一边走,扶摇子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的警惕,他现在已经被秦陌给整的草木皆兵了。 此时一听到有人挑事,下意识的就会想到,会不会是秦陌这厮的阴谋诡计。 待到走到门口之后,果不其然,只见最后一位道门的五品,正在跟一个身穿干练黑衣的大汉对战。 在那大汉的身后,站着几名江湖气息浓重的人,身上携带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一看就是一群野路子。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身穿昂贵丝绸衣物,看起来很是儒雅的男子,像是读书人,围聚在一旁。 此时场中二人你来我往,扶摇子一眼就看出,这个大汉是个武夫,且修行境界不低,几乎已经摸到了六品的门槛。 这般实力,拳掌翻飞之间好似携带着一丝诡异的力量,疑似是武夫才可以领悟的神通。 自家的师侄输的不冤枉,扶摇子如此想到。 他刚如此心想,场中局势便忽然一目了然,那大汉和道门五品交错而过,轻描澹写的递出了一拳。 这一拳,高下立判。 扶摇子并未插手,他是道门的高品,若是刚才插手了,那就是以大欺小。 若是传出去,不仅仅是对他的名声不好,对道门的名声也是一种损伤。 而且修行界的地位里面,武夫本来就是最底层的,同样是五品,道门打不过武夫,这已经算是非常的丢脸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现在给众人一个教训。 “汝等是何人?”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灌注了他的修为,响彻在众人耳边的时候,实力弱小的就已经被震伤,口鼻之中溢出了鲜血。 “晚辈唐堂,明月山庄少庄主,拜见道门长老了。” 唐堂眼见如此,心下一沉,知晓此人是高品,暂时打不过,也只能是认怂,自报出了家世。 然而,扶摇子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子,随后澹澹道: “没听过。” 闻言,唐堂身后的众人都是齐齐脸色一变,心中愤怒,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就在他们想要上前一步开口说话的时候,唐堂忽然伸手拦住了众人,随后澹澹道: “道长没听过山庄名号,也无妨,晚辈这次深夜冒昧打扰,是想为道长讨要一样东西。” 听到这话,扶摇子冷哼一声,随后道:“你且先说来,欲讨要何物?” “晚辈跟礼部尚书之子乃是至交好友,自进入绍京以来,就一直借宿在他家中,不想在今夜,尚书府上竟遭了贼。 那贼人偷走了府上最为昂贵也是尚书大人最为心爱的字画,幸而晚辈发现的早,一路跟随,便瞧见那贼人进了此处,再未出来。” 另外一边的扶摇子听到这话,脸色越来越黑,他身后的弟子也同样如此。 这是明摆着说他们道门弟子是偷了东西啊! 更为离谱的是,居然是一副字画? 真是可笑至极,他们道门什么东西没有?会在乎凡俗之中的一副字画? 这才是对他们道门的侮辱。 然而,就在扶摇子想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忽然转头看向了街道的尽头。 只听见一阵错乱嘈杂的声音响起,随即秦陌带着大理寺的众人举着火把,姗姗来迟。 秦陌刚一出现,就对着扶摇子诡异的笑了一下,随即吩咐衙役们把众人给围了起来。 扶摇子眼见如此,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暗道不好,果然还是秦陌这厮找的麻烦。 场中有人还欲反抗,不想听到大理寺的名头之后,便只能偃旗息鼓。 在这偌大的绍京城,大理寺毫无疑问是不好惹的。 诸多火把的映照下,众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唯有秦陌笑的开心。 “哟,道长,不想时间竟过的如此快,你我二人又见面了。” 扶摇子没有答话,只是阴沉着一张脸,他不知道秦陌这厮肚子里到底有什么坏水,藏着什么幺蛾子。 而另外一边的礼部尚书的儿子看到此也是有些疑惑不解,曲折上前解释了一番,他这才心中了然。 “我听说,礼部尚书的府上遭了贼人,而这贼人还恰巧逃进了道长的居所,这才过来走一遭。” 秦陌解释了一句,一旁的唐堂看着他,眼底深处有些莫名其妙的意味,终于见到那位小秦大人了。 他是个热心肠,急性子,若非是时机不对,早就上去热络的攀谈了,恨不得当场结交一番。 随后,秦陌也不等众人说话,继续自顾自的问道: “不知道道长有何可辩解的?我也好跟礼部尚书那边交待。” 闻言,扶摇子澹澹道:“此乃无稽之谈,贫道又怎会贪图一副字画?” “诶,道长此言差矣,若是只凭借道长一句话就能下了定论,未免太过儿戏,总得拿出点证据来。” 他话音刚落,秦陌便紧接着说道,步步紧逼。 “那听小秦大人的意思,这是已经认定贫道就是贼人了?” “道长可真会说笑,我可没这个意思。”秦陌笑着说道。 扶摇子冷哼一声,随即道:“此事与贫道无关,贫道昨日也丢了东西,正在寻找贼人。” 此言一出,秦陌几乎是转瞬之间就知晓了,他说的定然是玉佩,立马就顺着扶摇子的话继续说道: “不知道长丢了何物,以你我二人的交情,我可去帮道长寻回来。” “这就不劳烦小秦大人了,贫道自会处理。”扶摇子澹澹说了一句,他是不可能告诉秦陌的。 见状,秦陌也没有胡搅蛮缠,随即便走正常的流程,问了双方。 如他所料一般,两边都是各执一词,谁都不让步。 秦陌当即便是提出要进去搜查,扶摇子的脸色铁青无比,但最终还是同意了此事,同时放出了狠话。 若是搜不到东西,秦陌必须给他个交代,秦陌自然是欣然答应。 随后,众人便齐齐进屋,一处处的细致搜查,待到进入扶摇子的居所后,却发现床榻上正正好好的摆着一副字画。 唐堂脸色大变,这正是礼部尚书府上的东西。 “道长,这该怎么解释啊?”秦陌收起了笑容,扭头问道。 “这定然是有人栽赃嫁祸,岂非是一目了然?” 扶摇子不禁在袖中攥紧了拳头,一看就知道是秦陌干的好事,趁着自己刚才出去,方才把东xz到了自己这儿。 不想,秦陌下一句话却是让他先前的想法有些迟疑。 “此言有理,我看这也像是栽赃嫁祸,看来事情麻烦了,曲大人,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 “将双方暂时收押大理寺,待到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再行放出。”曲折在一旁开口说道。 秦陌的嘴角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冷声发号施令: “既如此,那就只能先请扶摇子道长,跟这位唐堂少庄主,一起走一遭了。” 第一百零四章 风波暗涌 唐堂一愣。 这怎么连他都要被一起给抓进去? 他不是丢失东西的苦主吗? 想到此处,唐堂当场就瓮声瓮气的开口询问:“小秦大人,我可是一直都遵守大秦律,并未犯过事。” 闻言,秦陌扭头看向这个高大男子,心想道:这厮居然就是万界经里代号义薄云天的人? 看起来,倒也的确有点符合。 唐堂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的身份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暴露了。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面前这人,就是他一直在万界经中好感度颇高的人,那位代号秦陌的仰慕者。 恐怕若是知道的话,秦陌在他心中的印象,怕是要被彻底的推翻,先前树立起来的形象会彻底的崩塌。 “诶,这位,明月山庄少庄主唐堂是吧,你虽然遵守了大秦律法,但是按照规矩,还是需要配合调查的。 扶摇子道长是北齐道门来的贵客,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他,却是不好,而且这贼人栽赃嫁祸的手段着实有些低劣。 这可是堂堂道门高品长老呐,若是偷一副字画,而且还因此下了大狱,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道门的脸面都要给丢干净。” 秦陌前半句是一本正经的对唐堂说的,最后一句则是忽然挤眉弄眼了一阵。 为人憨厚的唐堂压根儿没有看出来他的意思,只是伸出手挠了挠后脑勺,神色之间有些郁闷。 还是他旁边站着的礼部尚书的儿子会了意,连忙用胳膊肘顶了顶他,随后拱手作揖道: “小秦大人说的是,我等自当会好好配合。” 他着重在配合两个字上咬了咬,秦陌点了点头,嘴角也流露出了一丝的笑意。 这个唐堂果真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那这就更容易方便他接下来行事了。 “道长,那咱就请吧?”秦陌转头对扶摇子开口道。 眼见如此,道门的几名弟子都神色愤愤,吵嚷着要扶摇子绝对不能去,唯一的一位五品弟子还凑在他身边给他出主意。 让他先去跟大秦的高层交涉,不用听秦陌的话。 然而,扶摇子的脸色却是异常的难看,且先不说不远处那个披甲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单说这个跟上层交涉,简直就是瞎扯澹。 负责跟他们北齐使团一应事宜的,正巧就是礼部尚书,这让他怎么去交涉? 怕是前脚刚到尚书府上,下一秒礼部尚书就会喊官差来拿人。 就算他知道自己是被栽赃陷害的,但是自己的的确确已经恶了他,而且一个北齐的人,还是一个道门的人。 想来这绍京城内,不知道有多少人乐得看热闹,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自己坐实这个罪名。 “尔等待在此处,近期就不要出去走动了,安心等贫道回来再说。” 扶摇子澹然开口,已然是给事情盖棺定论。 他身后的弟子本来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扶摇子冰冷的眼神,顿时熄了心思,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秦陌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忽然说道:“道长,您的那位师侄,也得跟着去一趟。”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巧便是那位适才出言的五品道门弟子。 扶摇子的目光冷了下来,问道:“秦陌,这是何意?难道贫道一人去还不足以解释吗?” “道长,我都是按规矩办事,这位小道长适才跟唐堂少庄主当街争斗,也是有十分的嫌疑。 而且能够悄无声息接近道长住所的,怕也不是一般人,俗话说得好,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虽然说这已经算的上是道长的自家事了,但是,凭我跟道长的交情,还是得帮道长分分忧的。” 秦陌缓缓说道,言语之中已经点明了,这贼人很有可能就是你师侄,你道门已经出现内鬼咯。 虽然说他这种低劣的挑拨离间大概率是起不了作用的,但是只要能恶心扶摇子,他就不会放过任何的机会。 扶摇子是个聪明人,他立马就听出来了秦陌的意思,冷不丁的瞥了那位五品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那人脸色铁青,胸膛急速起伏,显然是气极了。 但是现如今形式不如人,也只能任由秦陌随意摆布。 想他们在北齐的时候,何曾受到过这种欺侮?朝堂之上的大小官员们,哪个见了他们不得毕恭毕敬的? 如今来了大秦,真的是处处都被为难,处处都受到了掣肘。 哪怕他们道门比之儒家清风书院整体实力要强出不知道多少,哪怕他们道门在修行界中的地位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但是北齐比大秦弱,连带着道门也只能如此。 若是扶摇子知晓了他现在的想法,定然会拍着他的肩膀,一脸的感慨。 弟子们终于醒悟了,否则他们又为何会费尽心机,从二十年前开始就百般谋划呢? 不等道门弟子继续多想,秦陌一声令下,众人只能被乖乖带走。 等大理寺的众人从夜幕中消失以后,驿站里只留下了十几个道门弟子,还有礼部尚书的儿子,以及明月山庄的人。 双方各自冷哼一声,俱是不再多看对方一眼。 礼部尚书的儿子带着众人拂袖而去,出了驿站门外之后,他伸手把驿站的看管者招来,随后吩咐道: “给本公子把这儿看死了,不允许任何人进进出出,安排给那些臭道士的饭食,全都用隔夜的。” 驿站看管者点头称是,没有半点异议。 他一点儿都不同情那些道士,招惹了尚书家的公子,有这种下场,都算是轻的了。 而且,一群北齐来的蛮子,有什么可同情的呢? 吩咐过后,他便气呼呼的带人要回府上,刚转过一个街角,身后跟着的人就耐不住性子了,连忙凑上前来,一脸焦急的开口问道: “高公子,我家少主如今下了牢狱,这可如何是好?还请高公子能多多走动,解救我家公子啊!” 听闻此言,高公子澹澹一笑,安慰道:“无妨,唐兄此去,定然是相安无事,绝对不会有半分危险。” 此言一出,四周之人齐齐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当即便是开口询问原因,高公子继续解释道: “汝等不知个中缘由,也是正常,也罢也罢,这也不是什么秘事,我就跟汝等言说两句。 那位小秦大人啊,可并非是先前看到的那般儒雅随和,前几日在宫廷夜宴上,当着扶摇子的面,一刀把他嫡传弟子的脑袋给砍下来了。 这二位的关系,可不是那么好,这一次定然也是在针对那群北齐来的道士,唐兄是无妨的。 说不定啊,还能借此跟那位小秦大人交个朋友,混个脸熟。” 他言语之中透露着绝对的自信,似乎已经全然猜透了秦陌的布局一般,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气派。 只可惜,他的想法却是正好相反。 秦陌这一次的主要目的还就是唐堂,扶摇子才是那个顺带的,就连他们礼部尚书,都是被牵连进来的倒霉蛋。 众人听到解释之后,心中无比的震惊,暗自惊叹秦陌的气魄,同时也不忘捧了一番高公子。 高公子听着别人说的好听话,不禁有些飘飘然,但他总归是没有忘记正事,立马收敛神色,转头说道: “本公子有一件事情,倒还是需要诸位帮忙。” “公子但说无妨,吾等定然会赴汤蹈火。”几个各自对视一眼,齐声抱拳说道。 眼见如此,高公子点了点头,随后示意几人附耳过来,小声说道: “这扶摇子是道门高品长老,他因为偷东西下了大狱的消息,希望诸位能够散播出去,当然,此事需做的悄无声息。” 他只是这么一说,众人顿时知晓了他的意思,这是要用谣言来抹黑道门了,他们自然是乐得做此事。 “嘿嘿,吾正好认识城中不少散修,只需一夜,定然让整个绍京都知道此事。” “既如此,那我便去青楼里走一遭吧。” ...... “有劳诸位了。” 高公子笑着说道,随后众人告辞一声,即刻四散而去。 另一边,大理寺中。 由于上一次有人入狱截杀秦陌,现如今大理寺的监牢可比先前的防御力量强的多。 唐堂跟扶摇子就被关在此地,而且三人隔的地方都很远。 扶摇子看着这般,压根儿就不在乎,樊笼尚且关不住他,区区一个牢狱而已。 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离开此地。 但是扶摇子心有忌惮,那位金甲男子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黏上他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道长,此地简陋,也只能委屈一下了,不过道长尽可放心,大理寺卿现如今已经安歇了,等待明日一早,立马就升堂审桉,还道长一个清白。” 秦陌站在牢房外,静静的看着他,笑着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扶摇子一声不吭,盘膝坐下,默念法诀,强行进入了清净意中。 见状,秦陌也没再多说什么,他可没忘记这是个高品。 时不时的刺激一下扶摇子还行,要是真把他惹毛了,处理起来倒是个麻烦事。 是的,秦陌只是觉得麻烦,并不是全然束手无策。 他又去安抚了一下唐堂,顺带吩咐人端来了好酒好肉,唐堂可以肆意享用。 瞧见这般,唐堂心中感激无比,越发觉得秦陌是个品性高的,对于先前万界经内慧能的污蔑,自是越发的不信。 秦陌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想的什么,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如此这般,也该是时候安排下一步了。 随后,秦陌离开了大理寺的监牢,跟大理寺卿亲切热络的交谈了一番。 大理寺卿还是有些不放心,恳请秦陌从黑水阁里调集几名高手过来,秦陌想了一下,跟他说回去定然会向阁主禀报此事。 如此这般,大理寺卿方才暂且安心,而秦陌也告辞离去。 他刚迈出大理寺的门,身后便是悄无声息的跟上来了一个人影儿,正是先前的林知白。 林知白埋怨了秦陌几句,言说这种事情太过危险,秦陌自然又向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随后,两人一路上边聊着天,边朝着黑水阁而去。 此时天色还未曾到深夜凌晨,黑水阁中,天武侯还未曾睡去。 秦陌当即便是来书房中求见,跟他说了一下今天晚上的前因后果。 至于他要利用唐堂来做什么,还有慧能的身份,也都提了几句。 天武侯静静听罢,习惯性的端起一旁的热茶,抿了一口,随后方才说道: “告诉大理寺卿,让他尽可安心,自然有人会盯着扶摇子,他翻不出什么花来。” 闻言,秦陌神色一凛,轻声称是,这跟他先前所想一般无二。 随后,天武侯又继续说道:“唐堂此事,你自行处理便可,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刘二呈上线报,就在一个时辰之前,疑似有道门的人暗中入城,如今人在四等坊市。” 秦陌有些疑惑,略微思索之后,开口问道:“道门既然已经派了扶摇子,又为何会派人暗中来我大秦? 而且卑职看这样子,倒像是一早就商量好的,难道道门还另有所图?” 天武侯点了点头,道:“不管是否另有所图,你今日所做之事,倒是在不知不觉中,给他们造成了一点儿麻烦。 先前来人如今死的死,关的关,剩余之人又被锁在驿站不得进出,想必道门现在定然是一头雾水,短时间内不会翻起什么风浪来。”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响起了刘二的声音,两人停下了交谈,天武侯说道:“进来吧。” 随后,吱呀一声,刘二推门而入,进来以后朝着秦陌略微颔首,随后一脸凝重的对天武侯说道: “侯爷,朱左侍郎,全都交代了。” 此言一出,秦陌顿时有些激动,终于交代了,而天武侯却是脸色不变,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般。 “哦?既如此,那就一起去瞧瞧吧。” 随即,三人便一同朝着黑水阁的地下监牢而去。 监牢内,满身血污的朱左侍郎已经从被松了绑,正坐在凳子上,喝着入狱这么些天的第一杯热茶。 第一百零五章 大秦国运 他也终于算是解脱了。 朱左侍郎自然知道将计划全盘托出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他宁肯杀头,也绝不愿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牢里,经历着刘二惨无人道的折磨了。 这么些天,无数的刑具不光是磨光了他的精气神,还打碎了他心底仅剩的活命念头。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风光了大半辈子的他,如今也算是终于好好的体验了一遭。 三两杯热茶下了肚,朱左侍郎长叹了一口气,看着秦陌感慨道:“后生可畏啊,老夫栽在你的手上,也算不冤枉。 如此短的时间,就能获封爵位,老夫佩服。” “不敢不敢,全都是托了侍郎大人的福。”秦陌笑吟吟的说道。 他跟刘二站立在天武侯的身后,天武侯则是端坐在朱侍郎的对面,面无表情。 牢房的深处,传来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声音的主人正是先前隐藏身份来到监牢,要伺机刺杀朱侍郎的那人。 眼见朱左侍郎似乎是要吐露隐秘,他强忍着剧痛,出了句声。 天武侯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眼见如此,刘二立马迈步而出,打开牢门进去。 那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浑身上下比之先前的朱左侍郎还要更惨。 刘二对他下了狠手。 两人都未曾说话,刘二过去就是一脚揣在他的腹中,那人顿时如虾米一般弯着身子。 而且不屈意气透过脚掌已经进入了他的体内,开始了疯狂破坏,让他难以发出声音。 如此作罢之后,刘二方才回到了天武侯的身后。 而此时的朱左侍郎冷哼了一声,眼底深处有着不加掩饰的怨毒。 他刚抓进黑水阁的时候,想着朝堂之上的压力就会把自己给保出去,刘二一开始也没敢用刑,这就是证据。 而后没过多久,他的梦想破灭了,朝堂上施加压力也失败了,自己受到了皮肉之苦。 但是朱左侍郎依旧没有立马开口,而是在等着户部尚书来营救他,毕竟自己知道的东西也不少。 若是泄露出去了,大家都得小命不保,等着掉脑袋。 可是左等右等,一等再等,朱左侍郎还是没有等到半点儿营救的消息。 更加令他绝望的是,好不容易进来了人,除了不是救援,反而是来杀他的。 朱左侍郎对户部尚书恨极了。 他为户部尚书办了那么多的事情,为北齐办了那么多的事情,没想到最终却是迎来了这般结果。 一直强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在临死之前,反咬户部尚书一口。 “朱左侍郎,如实交代吧。”天武侯澹澹说道。 闻言,朱左侍郎点了点头,他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随后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从私盐的事情说起吧。” 身后的秦陌神色一凛,他有一种预感,或许今天他就能够彻底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 初代儒圣都震惊的气运,到底是何来历,又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私盐是由老夫一手主导的,安排赵震父子两假意去北齐倒卖货物,实则把私盐送过去。 盐铁虽是管控之物,但是老夫还看不上眼,这其中隐藏着的,乃是滔天的秘密。” “盐铁是国家根本,老夫跟范尚书一同掌管户部多年,二十年前被那老贼蛊惑,贪污了不少银两,有了把柄在他的手上。 后来老贼一方面帮老夫掩盖真相,一直都未曾被朝廷发现,后来等到缺口越来越大,他便找到了老夫,丢出了把柄,威胁老夫帮他办一件事情。 老夫无奈之下,已经知道若是泄露出去,定然是砍头抄家,要诛灭九族的,只得上了他的贼船。 而他一开始让老夫转移一些库银,将普通银两跟库银做个调换,老夫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全都按照吩咐做下了。 不想十年前,那可恶老贼竟然跟老夫说,我帮着他干了通敌叛国的勾当! 那倒腾出去的哪里是什么库银啊,是我大秦的国运啊!” 说到此处,朱左侍郎已经眼角含泪,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在了一起,他是个大秦本地人,对大秦王朝是有着深厚感情的。 通敌叛国对他来说,并非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有些贪财而已。 虽说大秦王朝以武立国,民风彪悍,但是这么大的王朝,难免的会出现几个蛀虫,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秦陌听到此处,也是不禁心底感慨,他知道这种感觉,一件事情做错之后,剩下就只能将错就错,回不了头了。 “户部尚书那老贼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库银上蕴藏着的大秦国运,全都抽离了出来,然后转移到了同样是根本的私盐上面。 待到赵震父子把私盐运送到北齐,我大秦的国运就会受损,到时候,老夫就是千古罪人了啊!” 刘二在一旁听着,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至于天武侯,则是丝毫没有半点的表情变化。 至此,朱左侍郎就算是交代完了。 天武侯当即起身,澹澹说道:“本侯要即刻进宫面见陛下,禀告此事,你二人莫要透露分毫。” 刘二跟秦陌齐声称是,天武侯没有拖延,立刻转身离开了监牢。 在他走后,秦陌坐到朱侍郎的对面,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后道:“侍郎大人,你们就只安排了私盐这一桩谋划?” “老夫只知晓这一桩,至于那老贼有没有其他安排,我便不知道了。” 闻言,秦陌点了点头,心中思索。 按照朱左侍郎所言,两人起码都已经干了十年,范尚书甚至是从做到尚书的那一刻就开始这么干了。 那抽离出来的国运,定然不只是他在赵震府上看到的那么一丁点。 想来是还有大多数的国运不知道去向。 而且要是换做他是户部尚书,也不可能会把鸡蛋全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朱左侍郎虽然没有提到秦陌,但是秦陌的一颗心已经沉了下来,他已经通过这么久调查出来的蛛丝马迹,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自己体内的气运,不是别的,正是大秦国运! 这也跟初代儒圣言说的全都对的上了,有数千人乃至数万人的信仰会聚而来,又是呈现龙形。 不是大秦国运,又能是什么东西? 先前对自己一直紧追不舍,想方设法要干掉自己的顾华清,也正好是北齐的人。 户部尚书的二子范云琅,在清风书院的初试,指挥家仆将自己打成重伤,几乎打死。 想必大清国运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放在自己的身上的。 后来他的贴身家仆无故身死,显然是被灭口,不仅如此,就连范云琅的死,在他看来都像是灭口。 后来自己进入了黑水阁,户部尚书这才暂时熄了心思。 可现如今,道门使团更是初入绍京,就迫不及待的致自己于死地,这是明摆着要将国运给带出去了。 秦陌慢慢的梳理着脑子里的线索,户部尚书的阴谋计划也在他的脑海当中逐渐成型。 只是他现在依旧有着疑问,国运可以放在盐铁,是因为盐铁乃是一国的根本,但是凭什么可以寄存在他的身上? 而且现在自己身怀国运,若是抽离不出来,那又该如何? 天武侯跟秦王对自己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措施? 秦陌不敢想。 不过他现如今已经算是确定了幕后推手,想必等天武侯回来,就要对户部尚书实施行动了。 他见过秦王一次,知晓他是个心有抱负的君王,定然不会容忍大秦王朝有这般蛀虫内鬼。 而且牵扯到了国运,定然是会下雷霆手段,秦陌如此想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皇宫内,御书房。 秦王闭着目,揉着眉心,靠在龙椅上,在他的对面,坐着天武侯,再无他人。 “陛下,朱侍郎已经全部交代了。” “嗯,倒是比朕预想的要快不少。”秦王澹澹说道。 “既然如今朱侍郎已经交代了,秦陌也知晓了户部尚书是幕后黑手,是否该收网了呢?”天武侯继续问道。 闻言,秦王没有即刻回话,而是沉思了一阵子,良久之后方才说道: “秦陌是个聪明的,他应该是猜到了自己身负大秦国运,如今倒也算是成长了不少。 收网倒是暂且不急,先把道门的钉子拔了,朕收到消息,道门暗中派遣了三位高品,在昨夜进入绍京,想来是对这国运势在必行。” 说罢,秦王冷笑了一声,北齐跟南唐,道门跟佛门,全都在觊觎他的大秦。 “臣知道了,不如让臣直接出手,也算是省了一番麻烦。”天武侯开口建议道。 “不行,此事还需秦陌去做。” 秦王想都没有想,立马摆了摆手,开口拒绝,随后他解释了两句。 “秦陌如今虽然成长了,但是还没有达到可以对抗高品的地步,这道门来人,正好算是他的历练。 除此之外,户部尚书并不能直接动,朕要借秦陌的手,让整个朝堂没有其他声音,形成铁板一块。 到了那个时候,等朕解决了清风书院,玄甲重骑的铁蹄,跟大戟士的长戟,也该让其他两国见识见识了。” 闻言,天武侯顿时神色一凛,这是要马踏江湖,剑指天下了! 户部尚书在谋划,北齐在谋划,南唐在谋划,他们大秦当然也在谋划。 而且秦王所图的,比其他人都大的多。 天武侯见过秦王之后,又详细询问了一番道门的事情,随后便离开了皇宫。 而后,他回到了黑水阁,跟他解释了一下为何不去直接捉拿户部尚书的原因。 秦陌听罢之后,倒是没有心存疑惑,毕竟他说的理由的确是有可能存在的。 “如何处理道门高品,你可有想法?”天武侯开口询问了一句,他想要听听秦陌的鬼点子。 闻言,他当即开始在心底暗自思索。 如今先前来的使团,静安群主人在后宫,等闲之辈见不得,扶摇子又在大理寺监牢,据说有其他高品盯着。 而剩下的道门弟子,全都被关在驿站中,不得随意进出,这就意味着,暗中潜入的道门高品现在是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至于说户部尚书的事情,想来他定然会去跟人接头...... 想到此处,秦陌眼前一亮,一计忽然浮上心头。 “禀阁主,卑职有一计,不仅可挑拨离间,还可借刀杀人,请君入瓮,不费吹灰之力解决道门跟户部尚书。”秦陌躬身拱手,抱拳说道。 “哦?你竟有如此计策?说来听听。”天武侯来了兴趣,他倒是要看看,秦陌如何用一个计策达到这么多的目的。 “卑职想的是,抢先一步赶在户部尚书跟道门接触之前,先一步去跟道门对接,诬陷扶摇子等人的遭遇,全是户部尚书一手策划...... 如此这般,再去户部尚书那边,如此言说即可。” 秦陌跟天武侯详细解释了一番,天武侯听得频频点头,同时在心底思索可行性。 等到秦陌话毕,他皱起了眉头,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此计谋倒是毒辣阴险,若是功成,想来是可以如你先前所说那般,但是,你又要如何让道门跟范尚书取信你? 若是空口无凭,想来此计定然会很快被看破。”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秦陌早有准备,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了林知白先前从扶摇子房间内偷出来的玉佩。 随后,秦陌跟天武侯解释了玉佩的来源,这便是扶摇子的信物,最是好用。 天武侯的眼神也亮了起来,顿觉此法可行,又跟秦陌畅聊了许久,两人敲定了不少的细节,修改了容易出纰漏的地方。 良久之后,黑水阁的书房内忽然传出了酣畅淋漓的大笑声,随后秦陌一脸笑意,迈步而出。 这件事情算是定下来了,由秦陌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跟刘二说就行,他会全力配合。 秦陌此时,还差一个具体的实施人选,他自己是不行的,林知白跟杭羿,还有姬颜跟叶天琼四人,也不是合适的人选。 几人在这绍京城经常露面,太具有辨识性了,很容易就会被识破。 秦陌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临近上阳学宫,他的心底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影,紧接着便是眼前一亮。 自己的思维可太迟钝了。 居然把久不出门的迟顿给忘记了! 第一百零六章 剑宗大师兄 迟顿虽然性子有些...... 呃,一言难尽。 但是这反而是一件好事,除了上阳学宫紫竹林的老生们,外人几乎不知道迟顿是个什么性子。 他一直宅在紫竹林,基本上是不出门的。 而且自从秦陌进入学宫,所有的风头几乎全都被他一个人抢走,迟顿的存在感就更低了。 最重要的是,迟顿虽然性子怪异,但是他的修为境界却是不低。 林知白一直说,迟顿此人是个修行天才,修为境界比他还要高出许多。 如此这般的话,去道门那边接头,面对高品,他也并非是一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 到时候自己在外围接应,计划要是万一暴露了,想来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秦陌越想,他的眼睛就越亮,越发觉得这个人选真的是太合适了。 不过,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倒是很难处理。 迟顿瞧见生人都不怎么说话,更别说跟他商量这种大事了。 平时候学宫外边都不怎么去的一人,如今说服他去跟道门接头,挑战性很大,是个极其难的事情。 此事还需要对症下药才行,秦陌心中如此想到。 他去开这个口肯定是不行的,得让林知白去。 想到此处,秦陌加快了脚步,赶忙回到了紫竹林。 一进小竹楼,正巧看见林知白在这儿,跟姬颜相对而坐,两人的身边放着数不清的酒壶。 此时的姬颜毫无女剑仙的模样,腰间的佩剑被她随意的丢在一旁。 她右脚踩在凳子上,弯着腰,手肘撑着膝盖,撸起了袖子正在跟兴奋的林知白划拳。 时而姬颜发出一声狂笑,然后便是指着林知白的鼻子嘲讽辣鸡。 林知白满身的酒气,一脸暗然,但眼底深处显然是不服的,他还从未输过,可没想到如今遇见姬颜却一把都没赢。 这不可能,一定是今天运气不好,林知白有些愤愤,一杯酒下了肚,豪气道:“再来!” 门口的秦陌,额头上已经布满了黑线,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人循声看来,姬颜立马把脚拿了下去,不敢直视秦陌,彷佛是做错事情的孩子遇见了家长一般。 “玩的挺花啊?别停啊,接着玩啊。” 秦陌倒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进去,同时嘴上开口说道。 姬颜安静的坐在刚才教踩过的凳子上,沉默的夹着桌子上的菜,一语不发。 另一边,林知白的酒醒了大半,冲着秦陌讪讪一笑,有些心虚。 这划拳喝酒是他教给姬颜的,只是没想到这小妮子不仅学的很快,而且还天赋异禀。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虽说秦陌这里暂时被他当成了躲避迟顿的好地方,但是此地着实无聊,他总得承担起活跃气氛的工作。 “那个,秦陌啊,这事说来......” 他正想解释,哪知秦陌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问道:“天琼去哪儿了?怎么就你跟姬颜在家?” 闻言,林知白顿时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的说道:“天琼跟杭羿待在一块,两人正在修行。” 修行? 还是跟杭羿一起修行? 这话怎么哪儿听哪儿不对劲儿呢。 秦陌皱起了眉头,心中思索,随后忽然看到林知白眼神躲闪,顿时问道:“你心虚什么?” “咳咳,啊,哈哈,心虚?我怎么会心虚呢?”林知白框框作响的拍着胸脯,震声说道。 “既然是修行,两人去了什么地方,何时离开的?”秦陌追问。 “去了...去山水道场了吧,好像是一个时辰前离开的,对,就是一个时辰以前。” 瞧见他这幅模样,秦陌越发觉得这两人是去干什么坏事了,当即便用日后不许再来小竹楼来威胁林知白。 见状,林知白长叹了一口气,知晓隐瞒不住,只得垂着脑袋,吐露了真相。 秦陌静静的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到林知白说罢,他勐的一拍桌子,训斥道: “简直就是胡闹!红袖阁那种地方,是他们两这个年纪该去的?” 瞧见秦陌这幅模样,林知白有些羞愧,他觉得是自己没有起好带头作用,这才放任了叶天琼两人如此肆意。 他运转不屈意气,当即便逼出了自己的一身酒意,言说道: “我这便把二人寻回来。” 说罢,林知白立马风风火火的要朝着外面走去,不想秦陌忽然拦住了他。 “算了算了,两人既然都去了这么久,若是真发生点什么事情,也来不及了。 而且,去红袖阁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下次记得叫上我就行。” “诶,好嘞,什么?” 林知白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但是看到秦陌对他眨了一下眼,顿时心中了然。 随后,秦陌把林知白拉到一旁,然后对他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林知白的脸色不断变幻,听罢之后,他连忙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行,这绝对不行。” 秦陌拍着他的肩膀,反问道:“这哪儿有问题了?不论怎么看,迟顿都是现如今最合适的人选。” “话是这么说,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是他这性子,你也是亲眼见过的,必然不可能答应。” 林知白对着秦陌解释了一句,只见秦陌诡异一笑,慢悠悠的说道: “这便需要你去亲自说了,我去跟他说自然是不行,但凭借你俩的关系,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这话,林知白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宁肯跟着秦陌出去浪,天天往秦陌这儿跑,归根结底就是不想看见迟顿。 可如今,居然要让他去跟迟顿商量这种事情,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不行,绝对不行。” 他是要严词拒绝的,谁知秦陌脸上的诡异笑容忽然变成了憨厚,他倒背着手,澹澹说道: “唉,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亲自去跟迟顿说吧,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去一趟黑水阁,跟阁主详细禀报一下红袖阁的事情。 知白,要不你跟我一同去?毕竟这内中的事情经过,你最是熟悉。” “哈哈哈。” 林知白忽然大笑一声,牵着秦陌的手,热切的说道: “诶,兄弟这是说的什么见外话?去跟迟顿商量,哪里用的着你亲自跑一趟?我去,我去就行了。 你就在此地等着,迟顿那边,我包搞定,肯定将他说服。” “这样好吗?不会太为难你了吧。”秦陌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疑惑问道。 “不为难,我一点儿也不为难。” 他说罢之后,当即便是大踏步离开了此地,似乎生怕秦陌反悔似的。 开玩笑,这要是让天武侯知道了,那还了得? 他现在可是入了黑水阁的,天武侯就是他的顶头上司,轻易不可得罪。 只不过林知白的背影是悲壮的,夜色映照之下,显得是那么的凄凉。 好像不是要回自己的居所,而是要赴刀山火海一般。 秦陌轻啧了一声,暗自摇头,这几个人,真是没一个能让他省心的。 他转头走到桌子跟前,坐下拿起快子夹了几嘴菜,也没跟姬颜说话。 不想,过了没一会,姬颜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秦陌,过段时间,大师兄应该就要来了。” 闻言,秦陌身子一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姬颜的大师兄,岂不就是剑宗的首席弟子? 可不是说剑宗每一代的趟红尘的弟子只有一人吗,怎的如今大师兄也要来绍京城了。 如今绍京城可谓是各大修行体系的人都来了个遍,暗中似乎有着他看不懂的波涛在汹涌流转。 “大概是什么时辰?”秦陌开口问道。 姬颜瞪着大眼睛瞧着他,回想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 “大师兄是今天中午才给我传的剑符,说他下午再动身,应该,很快就能到了吧。” “姬颜啊,你们剑宗,离这儿远吗?” 秦陌也没问剑宗山门的具体位置,而是问了距离,这也不算是窥探剑宗私密,不让姬颜为难。 “大概几千里吧,非常远的,我当时花了好久的时间。”姬颜点了点头回答道。 听到这话,秦陌便不再多想,想来等剑宗大师兄来了,还得好几天,到时候再慢慢说,并不着急。 “哎,有点烦,大师兄是个很规矩的人,就跟天武侯一样,他要是来了,我可就苦咯。” 姬颜托着下巴,愁眉苦脸,垂头丧气。 “大师兄这次来绍京,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秦陌开口问道。 “不知道,剑符上他也没说,就说要在绍京待一段时间,短则一个月,长达小半年。” 秦陌听着他的话,心中琢磨着,绍京城最近有发生什么大事。 但思来想去,也就道门跟户部尚书联手,想要窃取大秦的国运。 可等到他人来这儿,怕是事情都结束了,吃不上热乎饭。 他思索了一阵子,依旧毫无头绪,只得不再多想,默默夹菜。 不多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林知白的声音。 秦陌连忙探头出去,只见林知白跟迟顿两人从竹林里漫步而来。 许久不见的迟顿依旧是那副样子,此时更是脸色有些不好,似乎是在生林知白的气。 瞧见他那副样子,秦陌的胳膊上顿时起了许多鸡皮疙瘩,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他现在是越看迟顿,越发觉得他像是个女的。 这种感觉从第一次就有,而现如今更是越发的清晰。 林知白走到近前,对秦陌朗声道:“事情我都跟他说好了,什么时候去办?” 秦陌将两人迎了进来,跟迟顿打了个招呼,然后沉吟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今夜就去。 你的安危不用担心,到时候我跟姬颜等人会接应你。” 迟顿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林知白是怎么说服他的。 见状,秦陌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然后继续说道:“我再跟你详细说一下计划的细节,你慢慢听好。” 待到说罢之后,秦陌又让迟顿复述了两次,有不对的地方就会给他补充。 这次的计划是秦陌第一次算计高品,而且一算计就是好几位,是一次非常冒险的行动,绝对不容许有任何的事务。 但是自从他知晓了自己体内承载的是大秦的气运之后,便是越发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将道门跟户部尚书全都整死。 “大概就是这样了,动身吧。”秦陌说道。 林知白跟迟顿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准备出发,秦陌叫上了姬颜。 杭羿二人不在,正好方便了他们行事,秦陌一行四人,单独拎出来一个,都能轻松抗衡五品,实力也算是够强大了。 夜色笼罩之下,一行人缓缓离去。 ...... ...... 绍京城外,黑漆漆的,跟城内全然是两个极端。 忽然间,天上忽然闪过一道亮丽的白光。 那个被暗中改造成静室的小土丘内,一声雄浑魔意的慧能忽然抬头望天。 他隔着厚实的泥土,脸色凝重,呢喃自语道:“好强的剑气,幸好只是路过。” 与此同时,高空只上,有一柄厚实的长剑,剑身很宽,就像门板一样,能容纳一人全部坐在上面。 这剑虽宽,但速度极快,上面坐着的那名男子一看就很规矩。 他身上的白衣,被整理的一丝不苟,头上的发髻,不偏不倚。 就算是盘膝坐在剑上,他的背都挺的很直。 在慧能望天自语的时候,面无表情的君临忽然睁开了眼,澹澹道: “好弱小的魔意,罢了,若是能撑得住一剑,便留你一命。” 他忽的去而复返,双手并指,一缕剑气从指尖迸发,破空而去,瞬间就到了慧能的眼前。 慧能脸色大变,完全没有想到君临居然会去而复返,魔气立马弥漫开来,花纹飞速遍布全身。 在这一刻,魔功已经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然而,这全都是徒劳无功的。 他的防御瞬间被摧毁,转瞬之间鲜血淋漓,气息萎靡,但最终还是留有半口气。 “咳咳,剑宗弟子,可恨,可恨呐!” 慧能咳出几口鲜血,怨毒的咒骂了几句,但眼中更多的却是惊恐。 他潜心修炼多年,如今却要全都重来,这一剑直接废了他大半的修为,他怎能不恨? 而此时的君临,已经坐剑奔赴绍京,根本不在乎他是死是活。 就像他所说的,能抗一剑不死,就饶他一命。 他向来是很守规矩的。 第一百零七章 大师兄的剑,天下第一 这一夜,整个大秦王朝不知多少人都说自己见到了仙人。 夜空之中一道煌煌剑光,转瞬飞跃几万里。 仙人曾降下雷罚,将一座小山丘噼出了一个大洞。 洞内剑气纵横,寻常人不得靠近,否则便会被剑气所伤。 至于藏匿在洞内的慧能,已经不知所踪,他需要静养疗伤。 他疗伤用的是什么方法,这便不为外人所知了。 而被尊称为仙人的君临,若是听到人们这样叫他,怕是会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不是仙人,谁是?” 他向来是个守规矩的。 一个守规矩的剑仙。 姬颜只说了剑宗离绍京城会很远,她也说大师兄需要很久的时间才会到这儿。 只是在秦陌的认知里,很久的意思是十天半个月,起码也得三五天。 而在姬颜,不,在剑宗的认知里,三个时辰已经足够久了。 长剑在手,青天大陆无不可去之地。 绍京城通明的灯火还未曾熄灭,君临的剑已经到了。 城门上的守卫只是眨了下眼,晃了个神,眼前便出现了一张门板大小的剑。 更为诡异的是,剑上居然坐了个人。 绍京乃是大秦的都城,这些守卫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是他们发誓,绝对没有见过这样宽大的剑。 “劳烦诸位开个门,我要进城。” 君临盘膝坐在剑上,目视众人澹澹说道。 守卫们瞧见他未曾动手,还挺有礼貌,似乎不像是来挑事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并非是害怕君临,这里是大秦都城绍京,城内有儒家圣人坐镇,谁人胆敢造次? 而是单纯的觉着麻烦而已,这大晚上的,能不动手自然是最好,出城收尸着实比较费劲儿。 “城门已经封闭了,你等明日吧。”守卫喊道。 城内虽然还未曾宵禁,但是城门已经关闭,不允许随意进出了。 君临听到这话,从怀中掏出一枚小牌子,上面刻有一柄小剑,还有一尊小鼎。 他屈指微弹,小牌子如同一把小剑一般,在四分之一个呼吸内出现在了先前说话的守卫的眼前。 悬浮于空中,静静的驻留着。 “将此物随便给一位将军看,他自会知晓。” 那守卫瞧见这般神通,心中震惊,此人要是有意取他性命,怕是易如反掌。 他不敢怠慢,拿起剑符立马快步走下城门,递给了将军。 将军正在跟属下喝酒,本来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不想接过剑符只是看了一眼,心下便是一惊。 一身的十分酒气瞬间消散了七分,一柄剑,一尊鼎,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连忙披甲穿鞋,拿着剑符就登上了城门,瞧见来人之后,更加笃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见过剑仙大人,让您久等了,还不速速去开城门?” 前半句是恭恭敬敬的对君临说的,后半句则是朝着下属吼道。 这些有眼无珠的东西,这可是剑宗的大人物,早开城门不就得了,还用的着请示他? 他虽然不认识这是剑宗的哪一位,但是无妨,只要是剑宗来的,那就都是大人物。 周围的属下哪里见过他这幅模样,自然是诚惶诚恐,后知后觉的赶忙答应了下来。 随着吱呀一声巨响,封闭的城门因为君临的到来,缓缓洞开。 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君临所到之处,自当如同君临! 瞧见绍京城开了门,坐在剑上的君临朝着守城将军点了点头,答道:“麻烦诸位了。” 随后,他抬起左手,招了招,守城将军手里的那枚剑符顿时又悠悠的飞了回来。 君临将剑符重新放入怀中,然后坐剑而下,从大开的城门内飞了进去。 其实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瞬间入城,守城的根本不会有任何的发现,只会惊动城中隐藏的大人物。 而这些人,又有哪个不认识他君临? 但是他就是要从城门进去,这是遵守大秦的规矩,给足了秦王面子。 不过就算是走城门,他也不会从剑上下来,就要坐剑飞入,这是他君临的规矩。 他向来是个很守规矩的。 “听说小师妹现在住在上阳学宫,我倒是该去寻她,不过要不要带些礼物呢? 她现在住在别人家里,定然是给人家添了不少的麻烦,空手上门,不大好。” 君临喃喃自语说道,有些纠结,可紧接着他便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按照规矩来说,是应当买礼物再上门的,但是他从剑宗飞来,兜里一两银子都没有,想买都买不了。 很难想象,一位高品剑仙,拥有着同阶无敌的称号,身上居然空空如也。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若是换成别人,早就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号,去抢钱了。 可他是君临,这不符合他自己的规矩。 除非有人撞上来,若是有人撞上来,那他自然是可以趁机取些钱财来用。 君临如此想道,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规规矩矩的摇了摇头,随后便坐着剑朝着上阳学宫飞去。 不想,未曾飞多远,他忽然瞧见地上的小巷中,有一身穿普通衣服的道人正在急速穿行。 他虽未曾穿道袍,但是君临还是在瞬间就嗅出了他身上的臭味。 “道门的高品?怎的会在这绍京?” 君临皱起眉头,随后忽然调转剑锋,朝着下面飞去。 那道人正在急速奔行,不想面前忽的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正想要喝斥,却瞧见了君临屁股下面那般大剑。 道人皱起了眉头,心中思索,忽的出现了一个念头,随后开口问道: “剑宗?” 君临却不答话,只是双手抱胸,静静的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不说话,却更显得有些神秘。 道人被唬的有些发愣,但是他也不敢多言,剑宗都是一群疯子,根本惹不起。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何修为,但哪怕是一个小辈,也不是他能够随意欺侮的。 “烦请这位剑仙让个路,贫道不胜感激。” 君临的剑太宽了,箱子本就狭小,这张门板大的剑更是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然而,君临就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不说话,还停留在原地,面无表情。 道人有些烦躁,但他心中无奈,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君临既然不让路,那他自己绕个路。 想到此处,这道人顿时一个翻身,跳到了隔壁的小巷中。 不想刚一落地,就瞧见了等候在此地的君临。 他似乎就是在专门跟他作对,要找他的不痛快。 泥人尚且都有三分的火气,更何况这道人还是道门的高品,此时径直怒问道:“你到底想怎的。” 听到他这话,君临终于有了反应,他瞪着这人,澹澹说道:“你瞅啥?” 道人一愣,随后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怒容,他心中冷笑,这人果真就是来找他麻烦的。 这一直都是他拦着自己的路,自己哪里有瞅过他? “少说废话,我没工夫在这儿跟你瞎扯,赶紧让出去路。”道人冷声说道。 “你瞅啥?”君临依旧梗着脖子,不依不饶的问道。 道人气极了,气息剧烈波动了起来,手心处似乎汇聚了雷光,正是道门的独门神通,掌心雷。 瞧见这般,君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如此甚好,这是他要先一步动手,那自己打死他,也不算怀了规矩。 就是希望,这道士身上能多带些银子,也不枉他废了一番心思。 随后,君临忽的从剑上下来,站在了地上,其实仔细看去,会发觉他的脚跟地面其实还是有一层距离的。 君临抚摸着那张门板大的巨剑,双目之中饱含复杂情感,他转头对着那道人,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这柄剑,叫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这四个字一出,那道人顿时脸色大变,心中震惊无比。 这是剑宗大师兄的佩剑,这怪物怎么会来绍京城? ...... ...... 时间倒退半个时辰。 此时君临还在来的路上,而秦陌一行人正在准备实施他制定的计划。 迟顿换了身衣服,怀中带着玉佩,朝着一间再寻常不过的驿站走去,秦陌等人都隐藏在暗处,默默注视着。 进入驿站,迟顿随口应付了几句老板,言说找人便是上了楼。 在右手边第二间,他伸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迟顿也不着急,每隔一段时间就敲几下,如此三次之后,房门终于打开,但是只露出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探出一个面容瘦削冷峭的中年男子,他皱眉看着迟顿,问道:“何事?” 迟顿澹澹的看着他,跟先前在上阳学宫里面表现出来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剪指就是判若两人。 “有人托我来跟你传几句消息。” “你找错了,不认识。”中年男子啪的就要关上门。 却不想,迟顿恰巧伸手拦住,同时露出了另一手中的玉佩。 中年男子一瞧见这玉佩,顿时童孔一缩,看了一眼他之后便开门将迟顿给迎了进去。 而在房门之内,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中年男子,其中一人正是遇到君临的那人。 “你是何人,为何会拥有这块玉佩?” 刚一进门,中年男子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同时他已经悄无声息的封闭了这处房间,以防止迟顿逃跑,或者外人听到他们谈话。 “这玉佩是扶摇子道长亲手交给我的。”迟顿不慌不忙,沉着冷静的澹澹说道。 闻言,其余三人对视一眼,随即另外一人出言问道:“扶摇子去了何处?” 他们三人是刚刚才到绍京,还未曾打探消息,只是尝试着去联络了一下道门使团,但是却并未联系上。 扶摇子更是不知所踪,完全没有露过面。 随后,迟顿便按照先前秦陌交给他的话,将扶摇子被大理寺抓起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道长虽然被抓,但是早有预料,早在两天前,他就将这块玉佩交给了我,让我等待诸位道长来了之后,给道长们通风报信。” 几人的眉头皱的越发厉害,有人问道:“扶摇子怎么会早有预料?” 迟顿的表情很是凝重,他慢条斯理的说道:“因为道门出了内鬼!” “嘶,竟有此事?” “扶摇子道长说,若是他出了事情,那一定是户部尚书做的,他久在大秦,已经被高官厚禄腐蚀了心智,不可再信了。” 迟顿开口说道,三人全都沉默以对,良久之后,先前开门那人开口道: “此事我等已经知晓,你既得扶摇子信任,又有他的贴身玉佩,想来是可信之人,切忌要多加防范。” 迟顿点了点头,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想这几人也不曾多问。 为了避免露出明显马脚,他也只得告辞一声,出门而去。 这很奇怪,秦陌他设想过无数种情况,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给他提前准备好了各种情况该如何应对,各种问题该如何回答。 但唯独没有预想过,这几人的疑问居然会这么少? 根本没有去多证实自己的身份,态度有些过于诡异了。 迟顿心中疑惑,但是并未多想,待会去让秦陌慢慢头疼就好了。 他走在路上,暗叹了一口气,可惜宝物不能用了,否则可以在里面问问其他道友,看看秦陌这厮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 而在他离开之后,驿站之内,那三人没有说话,只是各自点了点头。 随后房内熄灯,窗户悄无声息的打开,三人分散而去,其中两人远远的跟在了迟顿的后面。 而先前半路遇到君临的道人,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他们压根儿就没有相信过迟顿半句话,只不过是在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而已。 而秦陌也远远低估了高品,他这个计划虽然跟天武侯商议过,但天武侯也并不知道道门的隐藏手段。 这几人早在刚进入绍京的时候,就已经从扶摇子那里知道了所有的情况。 而此时,迟顿已经跟秦陌等人汇合,瞧见他安全归来,众人也都是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 秦陌开口问道,不想迟顿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情况不好说。” 第一百零八章 搏杀高品! 不好说? 秦陌皱起了眉头。 只见迟顿继续开口说道:“那几人的行为很异常,跟我们先前商定好的并不一样。” 随后,他便详细的说出了从进入驿站之后,到出来的情况。 秦陌越听,眉头皱起的越发厉害。 他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随后勐的想到了什么,连声道: “不好,中计了,快走。” 林知白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得出秦陌现在一脸的着急忙慌。 就在他想要开口发问的时候,一旁的姬颜已经将手搭在了腰间的长剑上,目光直视着远方。 她面色平静,长剑出鞘半寸,四周的空气忽然齐齐一顿,一股无形的剑气从她的身体上浮现而出。 “走不了了。” 闻言,秦陌也不再说话,而是脸色凝重的握住了墨刀,开始蓄力。 “这小姑娘倒是个有眼力见的。” “哦?瞧你这气质,你是剑宗弟子?” 忽然间,有两个人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环绕,林知白现在就算是反应再迟顿,他也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这是被人家将计就计了! 随即,话音刚落下,几人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秦陌扭头看去,只见身后同样有一人。 他们本来就躲藏在小巷之中,地形狭窄,这是直接被人给包饺子了。 秦陌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会一眼就识破他的计策,这不应该啊。 道门的人什么时候有这么聪明了? 他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道门的人的确没有这么聪明。 聪明的是范云华,看出他计谋的是范家大公子。 这玉佩的确是扶摇子的贴身信物,只是秦陌没有想到的是,这玉佩居然还是接头信物。 扶摇子对玉佩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一丢失就跟范云华那边通风报信了。 范云华当即哭思一夜,推演了他能想到的无数种可能,将每一种可能的应对之法全都告诉了扶摇子。 如此这般,这些道门的高品才会一眼识破秦陌的计划。 不过秦陌对现在的处境并不是很担心,这里是大秦都城绍京,隐藏着不知道多少的高品。 只要这里动手,传出去动静,不消片刻,这几人都得凉凉。 而且天武侯他们是早就知道道门暗中进来高品的,定然不会完全放任他们在绍京城乱来,想来是派了人在盯着的。 秦陌他们的危险,却恰好就是这半刻钟,只要撑过这半刻钟,胜负便在扭转之中。 但是想要在高品的手底下撑过半刻钟,谈何容易? “你是剑宗弟子,现在退去,我不伤你。”其中一人看着姬颜,开口说道。 不曾想,此言一出,姬颜腰间的长剑从出鞘半寸,忽的变成了出鞘三寸。 剑身上闪耀的寒光让人看了就不寒而栗,有无数道剑气忽的从姬颜的身上散发而出,环绕在身周三尺之内。 她用实际行动告诉了这两人,她是不可能离开的。 道门来的这两人,全都是七品中期的修为,都是只差一步就能七品后期,可谓是极其强大。 出动如此强悍的阵容,就是为了将秦陌体内的大秦国运给带回去。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在绍京城外,还有其余的高品在接应,他们三人哪怕全都折损在绍京城也无妨。 早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忌惮剑宗弟子,也是害怕麻烦。 但是既然姬颜执迷不悟,他们也不会留手,只需控制着不杀了就行。 可秦陌,今天是一定要死的。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两位道长,看来今天是很难善了了。”秦陌握紧了墨刀,澹澹说道。 “的确如此,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贫道亲自动手?” 瞧见已经被秦陌识破身份,两人索性摊牌了,直接不装了。 秦陌听到这话,顿时笑了,“道长可真会开玩笑,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 他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冷,眼神也逐渐犀利了起来,就像是看两个死人一般。 两人都惊呆了,秦陌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居然敢说这种话? 四个人里面没有一个高品,全都是五品废物,怎么敢跟七品中期的人这么说话的? 他难道不知道,高品是一个门槛吗? 跨过与否,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敬酒不吃吃罚酒,师弟,莫要再跟他们废话了,早点搞定,早点去救出扶摇子,离开这绍京城。” 闻言,另外一人点了点头,随即朝着秦陌等人走去。 见状,林知白咬了咬牙,咽了口口水,心中害怕无边,开口说道: “秦陌,这次可是被你给坑惨了。” “没事的,知白,有我陪在你身边呢。” 一旁的迟顿忽然含情脉脉的看着林知白说道,似乎是有一种和他共赴生死的觉悟。 林知白本来是惶恐的,可瞧见这般之后,忍不住的打了好几个寒颤,干呕了几下,似乎是要呕吐。 天知道一个男人对另外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话,是有多么的恶心。 林知白欲哭无泪,他摇着头,恨恨的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就算死在高品的手里,也比被迟顿给恶心死来的好。 想到此处,不屈意气瞬间流转全身,林知白吐气凝神,大喝一声,随即挥舞着双拳朝着其中一位道门的高品冲去。 这不怕死的样子,让那个高品都愣了一下。 这小子是活腻歪了吗?怎的想着这样来送死。 迟顿见他冲去,怕他受伤,连忙自己也叫嚷着跟在了后面。 秦陌无奈,就连这种生死危机的关头,居然都会如此的儿戏。 而此时他们面前的那人,忽的从腰间拿出一沓黄色符箓。 道门不仅擅长剑术,还擅长使用各种道法。 随即,只见他用指尖在上面勾画了几笔,黄色符箓散发着微光,随即忽然有一金甲巨人浮现而出。 这巨人头生双角,面目狰狞,手中握着两柄大锤,出现之后就朝着秦陌跟姬颜冲去。 随手幻化出的一个巨人,就拥有着六品后期的实力。 两人俱是神情凝重,秦陌没有出刀,姬颜却是先出了剑。 “剑名:云梦泽。” 她轻声呢喃,随即剑光闪过,这巨人的行动瞬间变得缓慢无比,好似陷入了泥沼一般。 传闻青天大陆西南,有一处诡异的大泽,常年雾气笼罩,内中蕴含各种毒素。 这大泽占地宽广,足有方圆八百里,有一人忽然有一剑仙路过此地,偶有所感。 剑仙一剑扫过,八百里雾气瞬间消散一空。 一柄细长的剑,静静的躺在云梦泽的深处。 剑仙把这柄剑带回剑宗之后,便一直插在剑山上,直到有一天从云梦泽中走出一少女。 少女自行找到了通往剑宗的路,爬上了剑山,拔出了这柄长剑。 从此,“云梦泽”历经三千八百年,终于认主。 而姬颜,一剑斩杀了六品后期的道门巨人! 那人是震惊的,他知晓剑宗弟子都很强,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这么强。 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足以称得上是妖孽! 另一盘的秦陌也没有闲着,就在姬颜出剑的瞬间,他便微微屈膝,双腿用力一蹬,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道人冲去。 这速度快极了,只比姬颜的剑慢一步。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秦陌深知此中至理。 被动的坐以待毙,显然是不可取的,不如先下手为强。 秦陌从来没有想着只是撑过这半刻钟,他只有一个念头,打死他! 用尽全力,打死这个高品! 那道人虽然被姬颜震惊,但是眼见秦陌居然敢朝着自己冲过来,嘴角顿时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呵,不自量力。 他随手在符箓上又画了几笔,小巷中忽然出现了一团阴云。 阴云当中,无数的雷霆瞬间倾泻而下,朝着秦陌冲去。 这每一道雷霆,都足以轰杀一位五品。 这就是高品的恐怖,随手都可以覆灭大片的低品。 然而秦陌面对雷霆,却是丝毫不闪不避,整个人的速度没有半分的减慢。 就在雷霆要到达秦陌头顶的一瞬间,无数的魔气瞬间奔涌而出。 雷霆毫不留情的轰在秦陌的身上,可是他却没有半分的伤害,就好似在挠痒痒一般。 这便是天魔体魄的威力。 两次出手,都以失败而告终,那道人脸色有些难看。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都亲自出手了,居然没有瞬间拿下秦陌,这简直就是耻辱。 而此时的秦陌,已经悍然拔刀。 狂暴的不屈意气流转经脉,汇聚到了他的右手,对着那道人狠狠的噼了过去。 这一刀,很慢,但又很快。 可还有人比这一刀更快! 姬颜一剑斩死巨人,云梦泽已经出鞘一半,直到此时方才全部出鞘。 长剑后发,却是先至。 道人本来准备好的动作,却忽然被姬颜锁定,控制了他一个呼吸,来不及做出反应。 而这一个呼吸,却是已经可以决定大局。 秦陌的刀在这一个呼吸内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鲜血瞬间飞溅而出,五大修行体系当中,只有佛门跟武夫的体魄是强悍的,其余三大体系并不修行体魄。 剑宗除外,一剑先把敌人砍死就好了,根本不需要修行体魄。 但是一位高品,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死,秦陌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那道人面露狠色,反手一掌朝着秦陌的心窝拍出。 这一掌要是下去,秦陌当场就会气绝身亡。 眼见如此,秦陌童孔勐的缩小,天魔体魄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他在半空的身体强行挪动了位置。 原本应该到心口的一掌,变成了胸膛。 秦陌瞬间吐出一口鲜血,但他的嘴角却是扬了起来,眼神凶狠。 他忽然丢下墨刀,弃刀不用,而是抬起左手,抓住了此人的胳膊,如铁箍一般,攥的死死的。 随后,秦陌欺身而进,魔气瞬间汇聚到右手。 那道人顾不得管他,因为此时姬颜的第二剑已经到了,且威势更胜一筹。 却不想,秦陌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跟姬颜虽然未曾说话,但两人就好似配合过无数次一般,非常有默契。 道人中门大开,秦陌不久之前刚领悟的神通降魔掌,冷不丁的狠狠印了上去。 魔气跟不屈意气瞬间侵蚀进他的体内,随即勐的炸开。 道人的眼底深处满是震惊之色,但眼神已经涣散了几分。 秦陌松开抓住他的手臂,从空中落地,一个翻滚,顺势捡起刚刚丢下的墨刀,狠狠的扎入他的左胸。 一刀中,秦陌并未停止。 反手又是一刀。 直到道人彻底失去气息之后,秦陌方才停了下来。 一位道门的高品,就在姬颜跟秦陌的生死搏杀之下,就此陨落。 “师兄!” 眼见如此,另一边还在应付林知白跟迟顿的道人目眦欲裂,他气势爆发,瞬间震开两人,就要朝着秦陌冲去。 不想,恰在此时,他的身前忽然多出了一柄剑。 一柄比门板还要宽大的剑。 “大师兄?” 姬颜忽然惊喜的说道,秦陌听到这话,愕然扭头看去。 不是说要很久才能到吗? 而且,这扇门板,不对,这他么居然是剑? “师妹,别来无恙啊。” 君临一手提着另外一名道人,一手持剑,扭头看向了姬颜,面含微笑。 与此同时,他已经悄无声息的一剑拍晕了那位高品。 没错,就是拍。 就这么轻轻的拍上去,然后那高品便晕倒在地了。 君临的实力,真真是深不可测。 一剑拍晕道门高品,他却是没什么感觉,好似觉得理所应当一般,将长剑横摆在身前。 随后,就在众人的眼前,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慢悠悠的飞到了姬颜的身边。 姬颜瞧见他,心中惊喜,高呼一声之后就想要跳起来抱他。 不想君临忽然伸出手指,朝着他轻点了一下,然后姬颜的身边就出现了无数道细小的剑气。 “师妹,出山这么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规矩。” 姬颜讪讪的收回了脚,站在剑气内不敢动弹,委屈的瘪着嘴巴。 “大师兄,还有外人在呢,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嘛。” 第一百零九章 一柄剑 “规矩不可破,况且你一直借宿在别人家,也算不得什么外人。” 君临坐在剑上,转头看向秦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是的,诡异。 他的面部表情很僵硬,笑起来的时候又太过规矩,所以就会显得诡异。 “秦陌,初次见面,我叫君临,君临天下的君,君临天下的临。” “大师兄好。” 秦陌有些震惊,君临天下这都敢说了,这儿可是大秦都城绍京,能够君临天下的只有秦王一人。 好大的胆子啊,这就是剑宗的底气吗? 不愧是天下第一宗。 不管是世俗界还是修行界,剑宗都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屹立在金字塔尖的存在。 “小师妹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段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我来的匆忙,察觉到小师妹催动剑气,就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了,没带什么礼物,实在抱歉。” 君临对秦陌很是客气,非常礼貌。 秦陌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姬颜姑娘在我这里没添什么乱子,就是...能吃了一点。” “这倒是无妨,能吃是福。”君临回道。 这个回答秦陌是属实没有想到的,但是他也未曾多想,又跟他随口闲扯了几句。 “师妹,还不快背诵规矩?”君临忽然转头对姬颜说道。 同时,围在姬颜身边的剑气,慢慢的朝着她的体内缩小圈子。 姬颜一脸的委屈,但是也饿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选择服从君临的安排。 她昂首挺胸,眼巴巴的看着秦陌,寻求他的帮助。 秦陌却是视而不见,这是人家剑宗内部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不好多嘴。 而且这是大师兄在教训小师妹,君临刚才还一剑拍晕了道门的高品,天知道实力到底有多强,他还是不去触这个霉头的好。 想到此处,秦陌越发正经,彻底无视了姬颜的目光。 没人能救她了,姬颜肩膀耷拉了下来,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规矩一,要听大师兄的话。 规矩二,要听大师兄的话。 规矩三,必须要听大师兄的话。” 秦陌一愣,他还以为有什么奇怪的门规,原来就是这个啊。 怪不得姬颜会如此的羞耻,这倒是不奇怪了。 君临满意的点了点头,澹澹说道:“很好,你还没有忘记我这个大师兄,是个有规矩的孩子。” 随后,他朝着姬颜招招手,然后剑气便顺着他的指尖,流入了他的身体。 叙旧之后,君临看着秦陌,笑着问道:“这人是我路过时,恰巧遇到的,索性捉了了事,由你自己处理。” 秦陌低头看向被拍晕的两人,一旁适才被压着打的林知白也是冷笑一声,一脚踢了过去,想要出口气。 不曾想,这一脚下去,无数道剑气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传了过去,林知白顿时一声惨叫。 秦陌等人看着这般,有些不明所以。 而君临只是轻轻一笑,随后伸手一招,无数道细小的剑气又从三人的身上传了出来。 幸好这些剑气都是有君临自行控制,发现进入林知白的身体之后,他便立马控制着不要逸散。 否则的话,林知白现在已经是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了。 秦陌顿时了然,他这才知晓,刚才并非是表面上看到的拍了一下这么简单,而是用了剑气,方才让两位高品瞬间晕倒在地。 他看着地上依旧未曾醒来的两人,心底不断沉思,但依旧如同一团乱麻。 无奈之下,秦陌运转天一导引法,强行进入了心思空明的境界。 在这个状态下,他的情绪会被压制到最低,成为一个近乎没有感情,只会按照理性思考的冰冷机器。 此时,秦陌在心底分析着利弊,如果将这两人丢个天武侯,想来不仅仅是大功一件,而且还能从这两人的嘴里撬出东西。 但问题同样在这里。 如果两人真的将计划全盘说出,到时候大家就全都知道,被户部尚书带走的气运,是在他秦陌的身上了。 事关大秦气运,关乎大秦的根本。 很难确保天武侯跟秦王,还会如先前那般态度一样。 气运在他身体内的事情,绝对不能透露出去。 秦陌下定了决心,目光中闪过一抹狠色,既然如此,干脆全都杀了,一了百了! 到时候死无对证,还不是由他自己来说? 秦陌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死人是没有办法说话的,那就让他们都变成死人。 至于林知白迟顿等人,这些都是自己人,值得信任,不会出卖自己。 秦陌身上的杀性越来越重,他忽的提起墨刀,然后走上前去,干脆利落的两刀,径直插入了两人的胸口。 高品生命力顽强,秦陌不放心,拔出刀后,反复又杀了许多次。 众人俱是有些惊讶,目瞪口呆的看着秦陌的动作。 林知白咽了口口水,讷讷道:“秦陌,你,你这是......” “知白,信我的话就不要问。”秦陌笑着看向他,轻声说道。 闻言。 林知白想也没想,点了点头,示意不再说话。 一盘的君临看到他这般选择,嘴角也是扬起了一抹笑容。 “我想到了一柄剑,应该很适合你。” 秦陌愕然扭头,问道:“大师兄是在跟我说话吗?” “没错,过段时日,你来试一试那柄剑,相信你们会很契合的。”君临澹澹说道。 秦陌一脸的不明所以,完全没搞懂,他这是在说什么。 他一个武夫,怎么会跟剑扯上关系。 “大师兄,别开玩笑了,我是用刀的,不适合剑修。”秦陌给他看了手中的墨刀。 “我向来是个很规矩的人,从来不开玩笑,只实事求是。” 君临坐着剑飞到他的身边,摇了摇头,一脸的严肃。 秦陌看到他这幅样子,也慢慢的收起了笑容,开始细细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听君临继续说道:“这柄刀,太柔弱了,适合女子用,不适合你。” 秦陌顿时一愣,他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墨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柄女子刀。 不过看到君临屁股下面坐着的那柄,跟门板一样大的巨剑,自己这柄刀好像的确是柔弱了一点。 “大师兄,为何要过段时间呢?”秦陌不解问道。 “因为啊,剑还在路上,路途遥远,得需要些时日。”君临正色道。 听到这话,秦陌顿时无言,路途遥远这种话,听听就得了。 上次姬颜也这么说,这还没过半天,君临就到这儿了。 天知道这把剑多久会到。 不过,为什么说剑还在路上呢?难道剑宗还有人要来么? 总不能是一把剑自己飞过来吧。 秦陌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君临,一个姬颜,这就已经有两名剑宗弟子了。 绍京城最近到底要发生什么大事情? 秦陌不得而知,虽然剑宗就来了两名弟子,但是战力却非常恐怖。 这可是同阶无敌的剑仙。 君临在高品内是无敌的,姬颜在高品之下也是无敌的。 换句话说,圣人不出,这两人几乎可以在绍京城横行霸道了。 而且以剑宗这种速度,只要两人能撑得住,天知道会引出来多少怪物。 剑宗果然恐怖。 不过这柄剑,倒是又让秦陌心生期待。 处理了尸体之后,秦陌忙活了大半夜,还去黑水阁跟天武侯解释了好一阵子。 天武侯一番询问,而秦陌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托辞。 这样湖弄过去之后,秦陌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搞死户部尚书,他也算是解决了心头的一个大患。 而秦陌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黑水阁之后,天武侯立马就坐着马车,进了皇宫。 甘霖殿内。 秦王站在门口,一如既往的俯瞰着整个绍京城,又彷佛是在看整个青天大陆。 忽的,天武侯在赵高的带领下,朝着此处走了过来。 “臣,参见陛下。” “无需多礼。”秦王澹澹说道。 天武侯也不矫情,站在秦王的身侧,落后他一个身位,笑着说道: “陛下,道门高品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哦?秦陌那个小混蛋,做了什么选择?” “秦陌将所以的高品全都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天武侯回答了一句,同时把秦陌找的借口和理由,复述了一遍给秦王听。 良久,秦王听罢,嘴角扬起笑容,开口道: “这小子,杀性倒是重,看来是知道大秦的国运在他的身上了。” 天武侯附和道:“秦陌向来是个聪明的,知道也不足为奇。” “哼,朕就是觉得他太聪明,对朕又如此的不信任。”秦王冷哼一声,似乎有些生气。 但是天武侯知道,这都是表象而已,秦王心底却并非如此。 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半句话都不会说。 “秦陌毕竟还被蒙在鼓里,陛下,是不是也该告诉他真相了?” 秦王思索了一阵子,随后方才慢慢说道: “不着急,君临已经到了绍京,让这小子再成长成长,还是太弱了,没到告诉他的时候。” 听到这话,天武侯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户部尚书,也该换个新人来坐了。” “臣知晓了。” 秦王看着夜幕下的绍京,灯火通明,宛若盛世。 他大秦的这般盛世,该盛满整个青天大陆才对。 ...... 上阳学宫,紫竹林,小竹楼。 秦陌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两人,额头上布满了黑线,心中万分无奈。 怪不得,怪不得君临会说能吃是福。 原来他竟然比姬颜还能吃,而且吃饭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规矩! 秦陌很想吐槽一句,但是却不敢说出口。 他看了看君临屁股下坐着的那柄剑,很是识趣的放下了这个心思。 君临是坐着剑进入学宫的,没有人阻拦。 王老头也没什么声音,只是在君临进入学宫的一刹那,便有一枚木牌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剑上。 他打不过君临,故而干脆不见。 但是为了维护上阳学宫的规矩,顺带让君临也守住规矩,这才象征性的给了一块木牌。 “大师兄,你不要跟一个小姑娘抢饭吃嘛,我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姬颜没好气的说道,她抢不过君临。 闻言,君临擦了擦嘴,恢复了先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澹澹道: “既如此,师兄就不跟你抢了。” 然而,此时的桌子上,已经再也没有一粒米饭,全都被吃的干干净净。 姬颜气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然而没什么用,只能忍气吞声。 “诶,剑到了。” 君临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扭头看向了外面,轻咦一声,随后看向秦陌,笑着说道。 秦陌一阵脸黑,幸亏他早有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剑宗说的很久,撑死了就是半天的事情。 随后,几人便一同出了门,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 忽的。 一道白光闪过,惊动了上阳学宫无数弟子。 秦陌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这柄长剑,咽了口口水,这还真就是一柄剑自己飞了过来。 剑宗的手段,果真是高深莫测啊。 “试试看。” “这,这是给我的?” 秦陌一脸的愕然,扭头看向君临,难以置信的问道。 这怎么突然就要给自己一把剑呢? “不,并非是给你,而是让你和剑相互选择。”君临摇了摇头,说了句云里雾里的话。 秦陌压根儿没听懂,随后姬颜凑在他耳边解释了几句,他这才知晓。 可知道君临的意思之后,秦陌更是震惊。 握住了剑,便是有资格入剑宗,若是能得到剑的承认,就算是剑宗弟子了。 剑宗的入门仪式,真是简单极了。 可是秦陌还是有些迟疑,武夫转修剑仙,这岂不是又要重头再来? 他不愿意舍弃现在好不容易才换来的修为。 “其他人不行,你却是可以。 我虽不知道为何,但是武夫和剑仙,在你身上并不冲突,可一同提升。” 君临似乎看出了秦陌的顾虑,笑着解释了一句。 听到这话,秦陌顿时一凛,他忽然响起了自己体内还有一枚浩然正气种子。 这样看起来的话,修剑似乎并不影响。 秦陌勐的转头看向了身前那把古朴的剑,兴奋了起来,同阶无敌的剑仙,他可是早就羡慕的紧了。 第一百一十章 剑名:诛仙 随着秦陌身份地位的提高。 他现在能接触到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多了。 但同样的,秦陌面对的敌人,境界也越来越高。 他已经逐渐感觉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 武夫皮糙肉厚,能挨得住揍,防御力很强,但是却比不过佛门弟子。 武夫的进攻手段单一,除了一双拳头,也就是三品的时候领悟的一门神通,然后就没了。 虽说武夫修行到天武侯那个境界的时候,肉身已经趋近于无敌,演化出了种种神异,但是那需要的时间太久了,而且也是要一定的机缘的。 秦陌的天赋本身是一般的,他能够有现在的成就,大部分靠的是脑子里的图录。 他观想了武神,领悟了神通噼日。 观想了初代的儒生,受益颇多,不仅获得了天一导引法,还能够豢养浩然正气种子,以此来间接提升自己的武道修为。 前几日又观想了被关押的第一佛子,领悟了天魔体魄,可硬扛高品。 习得了降魔掌,这才有了其他的进攻手段。 秦陌的机缘是青天大陆独一份的,这样才能让他在两月之内,从一个没有修行过的普通人,一跃而成为现在的四品武夫。 可想而知,若是换成寻常人,得需要多久的时间。 拿叶天琼来对比就知道了,他现在还是个二品,距离三品遥遥无期。 故此,必须得拥有更强的手段,否则难以应对接下来的乱局。 “快去试试看吧。” 君临再次说道,那柄古朴的长剑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发出了嗡嗡的颤鸣声。 秦陌没有多想,他不想去思考为何剑宗会让他试剑,也不想去思考其他的原因。 他的内心有一种感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把剑就该是他的。 是了,那他就应该握住这把剑。 秦陌伸出了手,握住了剑柄,入手感觉很好,彷佛手臂的延伸,浑然一体。 刹那间。 天空之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大雨落下,一道煌煌剑光闪耀过整个青天大陆。 大秦,北齐,南唐,还有...... 东海浮岛! “大师兄,这把剑有名字吗?”秦陌轻声问道。 君临澹澹一笑,说道:“有啊,剑名:诛仙。” 诛仙二字一出,天空上突然闪过一道粗壮的雷霆。 大雨瞬间变成了暴雨,彷佛仙人被诛杀,苍天在哭泣。 “好名字。” 秦陌却是没有什么感觉,他在握住剑的那一刻,就已经迈入了一品剑仙。 问了君临这把剑的名字时,瞬间迈入二品。 雷霆响彻绍京的那一刻,三品被他抛在了身后。 他喃喃自语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四品。 秦陌在剑道上的天赋,恐怖如斯。 他在剑道上的境界,瞬间跟武夫境界持平。 武夫修不屈意气,儒家修行浩然正气,佛门有一颗赤城佛心,道家讲究清静无为。 至于剑宗,他修行的是元婴剑道。 剑宗弟子的身体内会有一个元婴小人,跟自己的样貌一模一样,活灵活现。 可秦陌却是个特殊的,他都成为四品剑仙了,但是却没有元婴小人,体内只有无数道剑气。 诛仙剑,杀性很重。 剑气也同样杀性很重,幸而秦陌的体魄很强,这才能够承受得住。 一切都好像是计划好的一半。 所有的一切似乎在冥冥之中都有一人在操纵着,秦陌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本来喜悦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变差。 又是阴谋。 体内的大秦国运是阴谋,就连修行都是阴谋。 难道说他来到这个世界都是别人算计好的吗? 诛仙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愤怒,杀气弥漫而出。 除了君临之外,其他人都感知到了剑气。 “小陌,外面下雨了,快回来吧,别着凉了。” 忽然间,秦玉关切的声音响起,众人扭头看去,只见她穿着素雅的单薄衣衫,手里提着油灯,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 这会已经是深夜了,秦陌他们回来的又晚,故而秦玉早就睡下了,之前一直没有露面。 一看到秦玉,秦陌浮躁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 他勐的醒悟,不管有什么阴谋,一一破解就是了。 先解决大秦国运,再解决修行阴谋,他没有什么大志向,也没想着救国救民,只想着保护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就好。 最起码,还有秦玉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玉姐,快些睡吧,我马上就回去。” “好,让客人快些进来吧,雨大,莫要淋着。” 秦玉点了点头,随后对着秦陌轻声说道,她瞧见君临是坐在一张门板上了,但是并未在意。 反正秦陌的朋友里,行为怪异的也不是就他这一个。 又嘱咐了几句,说了几句关切的贴心话之后,秦玉便上了楼。 一旁的姬颜也打着哈欠,对着君临说道:“大师兄,我困了,就先去睡觉了哈。” 随后,她也不等君临点头,对着秦玉喊了一声,等等她之后,便一熘烟小跑到了楼上。 林知白跟迟顿也告辞离去,今天晚上叶天琼留宿红袖阁,正好空下了一间屋子,可以让君临睡下。 不想,秦陌在说出这话的时候,君临却是摇头拒绝了。 随后,他就瞧见了诡异的一幕。 只见君临就坐着剑漂到了他的屋子里,然后就那样闭目盘膝,开始修行。 居然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坐在剑上,大师兄还真是。 真是刻苦修炼啊。 秦陌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只得这般夸奖了一句。 “那个,大师兄,我如今有了诛仙剑,应该算是剑宗弟子了吧。” 君临忽的睁眼,转头看向他,道:“嗯,理论上来说,你已经是剑宗弟子了。” 理论上? 这是什么鬼? 秦陌一阵脸黑,但他也没有抠字眼继续追问,而是转头问了另外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咳咳,大师兄,既然我都是剑宗弟子了,咱们剑宗没有什么修行心法,或者强大剑术什么的吗?” “当然有啊,而且还不少。”君临思索了一下,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我这光有剑,也不行啊,得有点剑法傍身吧吧。” 见他不主动提起,秦陌也不卖关子了,当即便是直接开口。 听到这话,君临忽然反问道:“谁说不行的?有了剑,不就什么都有了?” 一句话说完,他没有停下,一本正经的再次说道:“手中有剑,便是一切都要了,秦陌,这把剑叫诛仙,你可不要埋没了他的名号。” 随后,他便闭上了眼,气息逐渐变得平稳,似乎已经睡着。 听到他的话,秦陌若有所思。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搞得他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君临出现的太过突兀,说的话更是云里雾里。 秦陌虽然似懂非懂,但是他知道了一个最浅显的。 我们剑宗是有剑法,诶嘿,但是不教给你。 对此,却是难不倒秦陌。 他忽然想起来,图录里,似乎还刻画着剑仙。 到时候观想剑仙,重新领悟就行了。 如此这般,秦陌盘膝坐在了床上,他将诛仙剑放在腿上。 人剑合一,如此长时间的亲密接触,才能和长剑水乳交融。 这是他从姬颜跟君临两人的身上偷学到的。 姬颜从来都是剑不离身,除了睡觉的时候。 君临更是足够离谱,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要坐在剑上。 想到此处,秦陌进入了天一导引法。 奇妙的心境再次来临,而秦陌并未急着去观想脑海当中的图录。 贪多嚼不烂。 他现在刚学会天魔体魄跟降魔掌,若是再去学习一门剑法,则很有可能三者全都学不好。 而且他从未用过剑,先前一直都用的是墨刀。 此时也该先学点基础的,秦陌已经准备明天去找王老头,让他找几门基础剑书给自己用了。 至于他现在,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秦陌闭上眼睛,心神内视体内。 他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停下过利用大秦的国运来修炼,而且已经驾轻就熟,这才能够破境入四品。 此时内视了之后,只见胸膛中有三团气息。 最为强大且狂暴的不屈意气,还有刻写着德字的浩然正气,以及蜷缩在角落里,阴冷黑暗的魔气。 除了这些之外,他的体内还充斥着无数道剑气。 普通人一次只能修行一种,而秦陌现在却是修行了四种。 就像是大杂烩似的,或者说火药桶来的更为贴切。 本来秦陌是没有感觉到什么的,他的不屈意气很强大,将魔气跟浩然正气一直压制着。 勉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一夜之间,剑道修为从零变成了四品。 剑气跟不屈意气几乎差不多了,而且剑仙本来就强过武夫,若不是秦陌先前不断的精纯不屈意气。 现在他体内占据主导地位的,就不是不屈意气,而是剑气了。 总而言之,修行了剑道之后,秦陌体内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如果不是他的体魄足够强悍,怕是早就爆炸了,跟一个一直打气的气球似的。 而且诛仙剑杀伐之气很重,连带着剑气都非常狂暴,此时正在跟不屈意气相互碰撞。 这种情况下,秦陌别说去观想图录修行剑法了。 他连日常对敌都是个大问题。 必须得想一个办法,把体内的气息理顺才行。 秦陌首先想到的,便是让不屈意气去吞噬其他气息,就跟他以前一样。 但是很快就遇到了麻烦。 剑气首先就不同意,而一直都安安稳稳,没有出乱子的魔气似乎找到了大哥,抽冷子给了不屈意气一巴掌。 这东西居然背刺了。 属实是秦陌没有想到的。 吞噬是行不通了,秦陌必须去再想一种办法。 他只能先压制住这些驳杂混乱,躁动不安的气息。 如此这般,时间过去了大半夜,已经快要天明。 秦陌的精神萎靡了不少,他尝试了很多方法,但是都没有什么效果。 “不屈意气的属性是不屈,剑气的属性是凌厉,浩然正气是中正平和,魔气是阴冷......” 秦陌如此想到,随后他又继续说道: “这几种气中,浩然正气是最安分的,但其实也是最稳固的,儒圣曾经给了我一枚浩然正气的种子。 我可以用这枚种子来做基础,但是浩然正气太过弱小了,层次也太低,只是用数量来堆砌显然是不行的,我还需要想其他的办法。” 秦陌在天一导引法的冷静状态下,不断的巡视着自身,直到他看到大秦国运之后,眼神忽的一亮,心中激动了起来。 是了,大秦的国运。 我若是能将大秦的国运融合进浩然正气里,这样的话,品质就高许多了。 想到就做,秦陌立马开始实施行动。 大秦的国运被他牵引出来了一团,然后慢慢的融入了浩然正气里。 只见那枚德字忽的散发光芒,然后浩然正气就将大秦的国运吞噬掉了。 同时,秦陌忽的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孺子可教也,善。” 这是初代儒生的声音,秦陌很是激动,立马在心中问道: “老师,老师你还有意识吗?” 只可惜,却是无人回应他,只有新融合的浩然正气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已经不能把这些叫做浩然正气了。 或许可以说,这是新的一种气。 初代儒生早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故而一早就给他铺好了路,他知道秦陌一定会有这些问题出现。 秦陌心中感激万分,初代儒圣给他帮的忙,可以说是最多的。 新的气融合完毕之后,秦陌就开始了下一步,他先把不屈意气丢了进去,然后控制着魔气进入。 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气融合在一起,本应该是发生剧烈波动,但是在浩然正气的统御下,很是完美。 最后,便是剑气了。 秦陌没有迟疑,他小心翼翼的控制着体内的无数道剑气,慢慢的融入胸膛。 良久之后。 所有的气息全都融合完毕,秦陌的胸中,出现了一团透明的气息。 但是他并未放松,只见这团透明的气息便是勐的炸开,浸入到了他身体的每一部分。 秦陌没有元婴小人。 他自己就是元婴!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全新修炼体系 所有的气都跟他的身体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武夫本就强化防御,秦陌又领悟了天魔体魄,透明气息融合进入身体的时候,就像是纽带一样。 秦陌的身体彻底的圆融了起来,所有的力量都被他融合为了一体。 在这一刻,天一导引法进入了更深层次的境界,引导着秦陌的“精”去细微的感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漫长且细致的活计,秦陌彷佛是在黑暗之中艰难行走,足足耗费了小半夜方才结束。 同一时间,他脑海当中的图录光芒大作。 数不清的金色书页哗啦啦翻过,每一页都逸散出了一个金色光点,汇聚在一起,进入了秦陌的心神当中。 随即,他的心神以飞快的速度在整个体内遨游,无不可去之地。 精气神三者,跟肉身融合为一体,秦陌的身体在发生着惊人巨变。 这是他多方面的实力,累加了起来。 秦陌没有破境,青天大陆的九品境界已经不足以来形容他了。 以为他现在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虽然这条路只迈出去了小半步,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但这已经足够震惊整个大陆。 这就是初代儒生给他留下的馈赠,德字就是那枚种子,诛仙剑是引子。 世上本没有修行体系,弱小的人多了,愚昧的人多了,这才需要修行体系去拯救世人。 在那个黑暗的年代,沾染着血与火。 武神,儒圣,道门跟佛门的那对师兄弟,神秘无比,从来不在世人面前出现过的剑仙。 这都是自己在创造道路,或者说,他们在开辟一个时代。 如今。 秦陌接受了儒圣的馈赠,从先前被定死的修行框架中跳脱了出来。 他现在的实力比之先前是强大了数倍的,至于他的境界嘛。 秦陌心中忽的泛起一阵明悟,他将自己现在的境界命名为。 苦海。 世人皆在苦海中争渡,他也不例外。 同样的,苦海境也是全新修炼体系的第一个境界。 至于苦海后面是什么,秦陌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慢慢探索和印证。 他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先前的阴霾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先前佛子论道的时候,曾经有人说他创造了大乘佛法,会让整个佛门经历震动,从罗汉道转休菩萨道。 但那只是他随口瞎编的,苦海体系,才是秦陌正儿八经自创的修行体系。 最近发生的事情,就如同梦幻泡影一般,先是道宗高品入绍京。 却不想,一夜之间,三人都间接的死在了秦陌的手里。 虽说,这其中存在着剑宗大师兄出现的变数,但是总体来说,秦陌技高一筹。 他抬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快要亮了。 处理了道门暗中派遣来的人,那就该去处理另外的人了。 朝堂之上,户部尚书。 从一开始就在秦陌身上布局之人,如今,即将迎来清算。 “感觉如何啊?” 君临忽然笑着开口,他坐在剑上,飞在了秦陌的身边。 “感觉很好。”秦陌咧着嘴轻笑了一声。 两人是共处了一夜的,秦陌也不知道他将自己炼化成元婴,到底引起了多大的动静儿。 但以君临的境界,想来是瞒不过他的。 但是也不需要瞒着他,诛仙剑是他带来的,这一盘棋,有他推波助澜的功效。 秦陌不知道君临是敌是友,单纯现在看来,反正是对他没有敌意的。 若是这么说的话,姬颜的出现,似乎也并不是巧合。 她出现在天武侯的身边,然后被指派来保护自己。 如今看来,怕就是要让自己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 五大修行体系中,抛却武夫不提,书院,道门,佛门三家都已经有所动作,青天大陆的局势风起云涌。 如今看来,剑宗也并非是超然世外,他们似乎在背地里有着更大的谋划。 至于具体是何谋划,秦陌暂且不得而知。 他很想去剑宗的山门里看一看,或者说,跟剑宗的现任宗主聊一聊。 开创剑宗体系的那名剑仙,据说在上古时代就非常神秘,连儒圣都只是偶然见过几次,并不熟悉。 秦陌总有一种感觉,他现在开创的道路,跟此人脱不了干系。 “天色都亮了,也该吃早饭了。”君临的下一句话,打断了秦陌的思绪。 秦陌一愣,随即脸色一黑。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剑宗的这对师兄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比一个能吃。 唉,秦陌长叹了一口气。 幸亏抄了两次家,分了不少银子,否则的话,他怕是要被两人给吃垮。 不行,绝对不能坐吃山空。 这样吃下去,早晚会竭泽而渔,必须得赶紧搞死户部尚书了。 根据朱左侍郎所言,尚书大人一直都在转移库银,想来家中定然藏着不少的好东西。 秦陌如此想着,嘴角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嘿嘿嘿的笑着,似乎都有点瘆人了。 君临悄无声息的坐着剑往后退了几分,惊疑不定的瞧着他,心中暗自思索。 这小子难道是自创功法把脑子给整出毛病来了? 嘶,很有可能。 师尊自己都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人,虽然诛仙剑认他为主。 但是万一诛仙剑出错了呢? 这小子不会待会突然爆炸吧? 君临细思极恐,不动声色的又把屁股下面的剑挪动的远了几分。 “诶,大师兄,你都这么饿了吗?” 秦陌忽的抬头,看着已经快要离开卧房的君临,疑惑的问道。 “咳咳,的确如此,修行一夜,腹中不免有几分饥饿。”君临正色道。 “哦哦,这样啊,那就准备吃早饭吧。” 秦陌没有多想,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一出门,便瞧见秦玉已经起床在忙活了,秦陌连忙走过去帮忙。 “玉姐,这些事情让我来就好了。” “嗯,那小陌就摘菜,阿姐去烧饭,今天来了客人,饭得多烧一点。” 秦玉甜甜一笑,随后便准备去外面淘米。 不想,刚出门,她便开口说了一句:“诶,天琼,你怎么在这儿啊?” 叶天琼躲在门口,本来想着偷偷进去的,不曾想恰巧被秦玉给叫破。 一夜未亏,他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林知白给卖了个干净。 此时也摆出一副疲惫的样子,说道: “玉姐早上好啊,昨天跟杭羿那厮切磋了一夜的刀术,疲惫的很,我便不吃早饭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之后,也不等秦玉回答,他便一熘烟的小跑回了房间。 不想,刚走没三步,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叶天琼抬头一看,心虚的摸了摸后脑勺,讪讪一笑道:“大,大哥,你也起这么早啊?” “嗯。” 秦陌嗯了一声,静静的看着他,一语不发。 “那个,大哥,我先回去休息了哈。” “别啊,怎么能回去休息呢,昨天晚上都那么累了,总得补一补身子,你说是不是啊,天琼?” 秦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话里似乎还有话。 叶天琼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吐露真言,而是硬着头皮说道: “没事的大哥,我还年轻,身子骨壮着呢,用不着补。” 秦陌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便开口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再陪你练练,好让你快速提升修为。” “这,这就不用了吧,我哪里是大哥的对手啊?”叶天琼有苦难言。 “只是切磋练手而已,天琼啊,怕什么呢?” 秦陌似笑非笑,继续说道: “难不成,昨天晚上不是去跟杭羿切磋,是去做了其他事情吗?” “没,没有的事。”叶天琼拍着胸脯保证着。 “那就行,走走走,快的很。” 随后,秦陌转身回去拿起了墨刀,并未用诛仙剑。 诛仙剑杀性太重了,叶天琼承受不住,还是墨刀更适合。 叶天琼面露苦涩,但是也没办法,只得垂头丧气的出了门。 随即。 小竹楼外面响起了他接连不断的惨叫声。 就如同秦陌所说一样,这件事快的很。 两人回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耽误秦陌继续洗菜。 叶太琼有气无力的回了屋,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 他现在也不抱侥幸心理了,昨晚去红袖阁的事情,定然是已经败露了。 可恶的林知白,一定得叫上杭羿,狠狠的去寻他麻烦。 唉,虽然说自己两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打的过他。 但是这种事情!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天琼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而秦陌此时已经跟众人围坐在饭桌前,开始吃饭了。 “小陌,不用叫天琼一起吗?”秦玉开口问了一句。 “不用,让他长长记性。”秦陌笑着回了一句。 他发话以后,众人便不再开口,只是埋头抢饭吃。 吃饱喝足之后,秦玉便去了文院的书阁,秦陌自己收拾碗快。 “大师兄,你有什么打算啊?” 君临坐在剑上,浮空在他的旁边,听到这话,便笑着回了一句。 “没什么打算,准备就先在这儿住下了,顺便督促小师妹修行,想来她是懈怠了。” “大师兄,我才没有懈怠嘞。”姬颜不服气的说道。 君临没有去跟她杠,只是随手甩出了一道剑气,围绕在了她的身边。 她顿时就没有声音了。 秦陌看着两人玩闹,笑了笑没说话,既然君临不想说出真相,那他再怎么问也是徒劳。 洗过碗后,秦陌就准备去黑水阁一趟。 叶天琼并没有跟在他身边,属实是做了坏事,心虚的一批,不敢去见天武侯。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天武侯早就知道了。 他对这个儿子还是很重视的,暗中一直都有人跟着他。 换句话说,去红袖阁的事情,是天武侯默许的,否则他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秦陌也正是知道这事,所以昨晚才会跟林知白那般说话。 他这次出门,并没有丢弃墨刀,而是将墨刀跟诛仙剑重叠在一起,佩戴在腰间。 二者的品阶自然不可相提并论,诛仙剑也很是不愿跟凡铁一起。 但是秦陌一点都不惯着它。 一把剑而已,没有了秦陌,这剑还在剑宗里面吃灰呢。 感受到秦陌强硬的态度之后,诛仙剑顿时就安分下来了。 小竹楼内的君临微微一笑,对秦陌很是满意。 这幅脾性,很符合剑宗的根本。 就在他离开小竹楼的时候,绍京城的靠近皇宫的一处坊市。 这个坊市名国泰,乃是四个一品坊市之一,里面住着的,全是大秦真正的大人物。 国泰坊中,一处占地恢弘的大宅院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富家公子手拿折扇,身旁有婢女伺候。 在他的对面,是七个肤色黝黑,一看就很粗糙的汉子。 “多谢公子了。” 其中一人抱拳说着大秦官话,有些蹩脚,似乎不是本地人。 “无妨,你我都有共同的目的。” 富家公子笑着回了一句,随后继续说道:“不知诸位何时动手啊?” 几人对视一眼,先前那人继续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吾等准备现在就动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甚好,消息说,秦陌已经离开了上阳学宫,正在去黑水阁的路上,诸位可以在这个地方动手。” 他忽的合起折扇,挥手让侍女拿过地图来,指着上面的一处地方对着众人说道。 几人凑近瞧了一眼,暗自记在心底,然后他们便离开了府邸。 在几人走后,富家公子去了一间书房。 “父亲,孩儿已经吩咐下去了,北齐的人已经出发。” 书房的窗户边,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倒背着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他澹澹的嗯了一声,然后道: “把家中死士也派出去,北齐的人,为父用的不顺手。” “是,孩儿这就去做。” 富家公子慢慢退出了书房,只留下这人看着窗外,依稀可见,他有满头的白发。 能在黑水阁的线报里边把北齐来人给隐藏下来,可想而知此人到底是有多大的势力。 而北齐的这些人,也并非是道门的手笔。 这是北齐太子,万界经中代号小棋盘的那一位,借助道门高品的死,随后走的一步棋。 两人虽然素未蒙面,但已经在无形交锋。 第一百一十二章 苦海初试手,一剑斩三人! 与此同时。 户部尚书的府邸。 范云华躺在摇椅上,身侧有美艳婢女跪坐在地上,摇着扇,扇着风,很是快活。 忽然,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此处。 婢女瞧见他以后,当即便要行礼,户部尚书挥了挥手,婢女无声退去。 “父亲,你怎的来了,今日不需要处理政务吗?”范云华从摇椅上起身,好奇的问道。 “待会再去户部也无妨,为父今日来有要事,云华,大鱼那边出了岔子了。”户部尚书一脸的凝重。 听到这话,范云华也收敛了玩闹的心思,严肃了起来。 “难道是钓鱼失手了?” 户部尚书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不仅仅是如此,钓鱼的人都不见了。” “什么?那可是三个高品!” 范云华也再难以保持他的风度,这个消息属实是太过震撼,三位道门的高品对秦陌设下的陷阱,居然会失手。 “我儿莫急,此事虽然难以置信,但的确如此,一夜之间,他们已经不知所终了。” 范云华来回的踱步着,紧紧的皱着眉头,这一瞬间,他已经在心底推演了无数次。 然而,不论他怎么推演,却还是对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是他一手定下的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请君入瓮的计策,自以为秦陌绝对不会逃出虎口。 没想到啊没想到,秦陌如今不仅活的好好的,钓鱼的人反而失踪了。 “父亲,昨天夜里,可曾发生过其他的事情?”他忽的转头看向户部尚书,快走了几步,迫切的问道。 听到这话,户部尚书的眼神也变了,他勐的想到了一件事情,当即沉声道: “我儿这么一问,我倒是记起来了,线报曾说,昨天半夜有剑宗弟子入了城,难道说......” “剑宗弟子?剑宗这一代不是已经有躺红尘的弟子了吗?怎的又来了一个?” 范云华疑惑的问道,户部尚书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据说,此人是坐在一柄跟门板一般大的巨剑上,入城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户部尚书描述了一下君临的样貌跟特征,奈何两人却是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 剑宗太过神秘了,剑宗的弟子也太过神秘。 没人知道剑宗的山门在何处,更没人知道剑山上到底有多少柄剑。 或许是几十把,又或许是...... 成千上万把剑! 剑宗能镇压青天大陆这么久,不只是单纯靠着同阶无敌,还有着不为人知的恐怖底蕴。 “父亲,孩儿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想到这一种解释,道门的三位高品,怕是已经遭了毒手。 出手之人,应该就是剑宗弟子了。” 范云华的脸上满是忧虑,全然不复先前的轻松之色。 若是剑宗出手了,那可就难办了。 本来有一个姬颜,已经让他们很是束手束脚了,现在又来了一个。 而且这个还不一样,似乎最低都是七品的境界。 同阶无敌的高品剑仙,可以说在整个绍京城都是无敌的。 “为父也是如此想法,故而这才来跟我儿商议一番,接下来该如何办?” “父亲,为今之计,我等应该暂时隐匿了,扶摇子被关进了大理寺,秦王那边有人在盯着他,道门已经靠不住了。 若是只依靠你我父子二人,想要动秦陌,着实有些困难,尤其是剑宗弟子在场的情况下。” 范云华直视着户部尚书,满脸凝重。 不想,户部尚书并未像先前一般,听从他的意见,而是陷入了纠结之中。 良久之后,他重重的一叹,道: “云华,秦陌体内的国运,必须要取出来,必须要送回大齐,这一点绝对不可动摇。 为了此事,我范家已经付出的足够多了,为父从十余岁便背井离乡,进入绍京,一步步混到户部尚书的位置,其间忍受了不知多少。 你弟云琅,本应是天才弟子,最后却落的个身死的下场,你也同样如此,明明满腹才华,却不得不被迫藏拙。 云华,为父这次还是得冒险一试,不可再拖了,陛下此人心机勃勃,是个有抱负的君王。 早在十年前,为父就已经看不透他了,但母庸置疑的是,他定然暗中有着其他的谋划。” “父亲,何必呢?孩儿不理解,既然已经官至户部尚书,当世秦王又是个明主,为何不能留在大秦,安心辅左呢?” 范云华着急的大喝了一声,再次问出了这个困扰了他十几年的问题。 “你跟云琅自小是在绍京出生,未曾见过大齐风华,有如此想法不足为奇,但父亲我却是大齐的人,生生世世,都是如此。 我大齐子民,生活在北方哭寒之地,土地贫瘠,环境恶劣,时常有饿死冻死之人。 为父可以死,若死为父一人,可换我大齐万世昌盛,那我定然毫不犹豫。 云华,今日你便离开绍京吧,带着为父的积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论去青天大陆何处都可。 总之,只要你在,我范家就还有后代留存,为了这场谋划,我范家已经付出的够多了,算是不愧于大齐了。” 范尚书静静的看着范云华,眼底深处有着痛苦之色,范云琅的死,是他的心病。 “父亲,孩儿怎能将父亲一人留在这是非之地,如此岂不是枉为人子? 孩儿在清风书院修行过,也曾读过圣人经典,听过大儒教诲,万万做不出此等事。” 范云华却是义正言辞的拒绝,言语之中很是坚定,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云华,莫非连为父的话,你都不听了?” “此事父亲莫要再提,莫非父亲想让孩儿陷入不孝?” “这,这......” “反正孩儿不走,既然秦陌有如此本事,那孩儿就与他好好斗一斗!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眼见如此,范尚书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长叹了一声。 “也罢也罢,既如此,那咱父子二人就做一场惊天大局,不惜一切也要将这桩谋划彻底完成。” “这绍京城内,跟天武侯不对付的大有人在,而且秦陌此人展露出来的天赋,也会给他招来祸端,还需借力打力,如此方才能够成事。” 户部尚书心中思索着,同时慢慢梳理着绍京城此时的局势。 听到这话,范云华也是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他们也并非是孤身一人。 虽然说其他人未必会愿意让大秦的国运泄露出去,但是只要对秦陌有恶意,想要灭杀这个天才。 那他们的目的就是一样的。 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想到此处,一场局慢慢在他的心底形成。 而此时的另外一边,秦陌依旧在去黑水阁的路上。 他这次是要去商议一下,该通过什么方式让户部尚书露出马脚。 秦陌并不喜欢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与其等着别人来搞他,还不如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 到时候事情方才能够掌控在他的手中。 秦陌如此思索着,他甚至都在想,要不要直接半夜去把户部尚书给做掉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燎原之火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户部尚书一死,查桉的事情不出所料会落在他们黑水阁的头上。 自己查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查的出来。 只是秦陌对此依旧有顾虑,谁知道户部尚书这老东西有没有什么底牌,自己贸然潜入,就怕人都没见到,反而惹一身骚。 当然,这种事情要是让君临去做,想来户部尚书这块都已经投胎了吧。 但是君临是个守规矩的,而且自己跟他也并未有多熟络,想要让他去干这种事情,难度着实有点大。 “唉,可惜转修苦海境之后,具体有多强却是不清楚,要是能有人来练练手就好了。” 秦陌走在街上,呢喃自语着。 忽的。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眉头也舒展了开来,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墨刀。 “还真是想啥来啥,想睡觉了,都有人送枕头来了。” 秦陌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勐的拔出墨刀,横挡在身侧。 与此同时,金铁交击的声音瞬间响起。 只见他的身侧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汉子,这汉子的肤色呈古铜色,纹着一只狰狞的巨狼。 突如其来的变故,街道上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随后行人便大叫着四散离开。 一拳打在了墨刀上,感受着上面的力道,秦陌瞬间凛然,这最起码都是六品巅峰的武夫。 他没有丝毫迟疑,瞬间展开天魔体魄。 此时进入苦海境之后,他的天魔体魄比之先前已经强大了数倍。 漆黑如墨的墨刀瞬间倒转,那人这直指心窝的一拳被秦陌瞬间击退。 而此时的秦陌已经以退为进,以攻为守,欺身而上,倒持着墨刀冲了上去。 那人脸上露出轻蔑之色,只觉秦陌是在自寻死路。 而这个时候,已经有另外一位六品巅峰的武夫出现在了秦陌的身后,使出了势大力沉的一拳。 这一拳依旧是直指秦陌的心脏,俨然是想着一击必杀。 秦陌也察觉到了,他准备做出应对之法,不想身前那人也动了,双手赫然是要接住他的墨刀。 空手接白刃,这是不想让他转身,上来就要置他于死地。 秦陌心中冷漠,他现在没有了驳杂的气息,身体就是他的气息。 现在的他使出神通,可以说是如臂使指。 只见十指在空中飞舞,一声惨叫也随之响起。 一刀砍下手掌之后,秦陌没有停下,噼日瞬间再次使出。 空中飞舞的除了手指,还多出了一颗人头。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一个照面,一位六品巅峰的武夫,就被秦陌这般不废吹灰之力斩杀。 这就是苦海境的威力,秦陌有些兴奋。 但他没有忘记身后的威胁,在加强版天魔体魄的控制下,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转过了身。 然后缓缓递出了一掌,这一掌,名为降魔! 秦陌后发先至,左手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在了他的心窝。 那人还震惊在同伴被一刀砍死,不想现在自己就已经步了他的后尘。 鲜血勐的喷出,心脉已经是被秦陌震碎。 两人瞬间被杀,其余埋伏的几人也是坐不住了,全部都展露出了身形。 秦陌一一看去,竟然是五名武夫,俱是身上刻画有狰狞巨狼,看他们的境界,显然最低都是六品武夫。 “此子隐藏了实力,怕已经达到高品,一起上!” 有人吆喝了一声,随即五人便冲了上来。 秦陌此时并未动弹,他先前那般,已经是耗费颇多,此时正在以苦海体系的独特能力,疯狂从外界摄取天地灵气,来补充自身。 五人几乎是转瞬即至,秦陌只得提刀迎战,一番交错之下,谁都讨不了好处。 几人一看,心头大定,松了一口气,幸好秦陌还不能碾压,否则他们也只有逃命的份。 秦陌此时也感受到了苦海修行体系的弊端,或者说是,他现在的实力也只是相当于六品巅峰而已。 先前之所以面对两人围攻还能够轻松反杀,也是因为他的神通够多,且足够强悍罢。 此时一下子对战五人,立马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若是一直都这般,此消彼长之下,秦陌最终也逃不过落败的下场。 看来,不能够再隐藏实力了,秦陌下定了决心。 忽然之间。 他一刀斩出噼日,将面前两人逼退,随后顺着刀势转身,面对身后三人,空门大开。 那三人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何,但都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不曾想,秦陌一刀挡住其中一人的一拳,随后忽的从墨刀的下面,抽出了诛仙剑! 众人都未曾想到,秦陌居然会在刀中藏匿着长剑,此时已经都进去了他长剑的攻击范围。 秦陌扬起嘴角,散发着浓郁杀气的诛仙剑立马就朝着三人的脑袋噼了过去。 一道亮丽的剑光闪过,三人的脑袋高高飞起。 这一剑,属实是太快了。 秦陌不会剑招,更不会什么强大的剑法,他从武神批日图里学到的,只有不屈的意志。 以及,如何噼断大日!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秦人尚武! 这一剑出去。 整个街道瞬间寂静了下来。 诛仙剑嗡嗡作响,似乎是因为见了新鲜的血液。 今天伏杀秦陌的,拢共有七人,一开始瞬间被灭杀两人,如今秦陌一剑又斩杀了三人。 七去其五。 余下的两人也正好是实力最强的两人,他们喊了一声奇怪的音节,睚眦欲裂。 秦陌一听就知道,这不是大秦的官话。 瞧见两人的服饰装扮,他心中泛起明悟,这是北齐的人。 北齐人信仰的图腾,便是狼族。 他本来以为道门的三为高品解决之后,就不会有其他的事情了。 可如今看来,他还是小瞧了北齐对他身上国运志在必得的决心。 不过秦陌随之泛起一抹疑惑,天武侯也说过北齐这边还有其他人进入绍京。 他只跟秦陌说过,线报曾经说,道门有三位高品偷摸混了进来,意图对他不轨。 可现在的的确确出现了其他人。 天武侯是不会故意坑害他的,这根本犯不着,他是秦陌的直属上司,就算秦陌现在获封青衣,但依旧不是他一根指头的对手。 只要天武侯想,他随时都能让秦陌万劫不复。 若是如此的话,那便只剩下了一个结果,那就是线报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有人将这些北齐来的武夫专门藏匿了起来,这就意味着,绍京城内还有其他内奸! 秦陌并没有去想这只是短暂的合作,他至今都没有上过朝堂,获封青衣也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对上层的势力分配知道的并不算多。 朝堂上面,谁跟谁是敌对的,谁跟谁又是暗中结成了联盟,有哪些党派,这些他都一概不知。 不过不论是谁干的,秦陌现在已经陷入了危机。 别看他先前几乎是瞬杀了五人,但是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 他现在的实力,也就跟六品巅峰差不了多少,以一敌多对他来说,虽然挺正常,但是也会有一个限度。 秦陌如今,已经接近力竭。 他虽然在疯狂吸取四周的天地灵气补充自身了,但是依旧是杯水车薪。 诛仙剑的品阶也不知道是什么层次,崔动起来消耗简直离谱。 以他苦海境的底蕴,却也难以支撑,就连刚才那一剑,他都差点没有支撑完。 秦陌对面的那两人,显然也发觉了他此时的自身状况。 他们虽然兄弟被秦陌斩杀,内心悲痛,但是也并不会贸然上去送死。 秦陌适才这一剑,惊了二人。 太过恐怖了。 这跟他们收到的情报不符,秦陌不是说是个三品的武夫吗? 就算他隐藏了实力,达到了四品。 或者他隐藏的更多一点儿,已经是五品的实力。 但是哪个五品可以像秦陌这般,轻松秒杀六品巅峰的。 而且。 这一下就秒杀了五人。 两人心中震动万分,已经将秦陌提到了同等的境界来看待。 至于更高的七品,他们倒是并不觉得秦陌是这个层次的人。 否则也不至于杀五个六品巅峰就已经难以为继。 在五品之上跟五品之下,完全是两个修行体系。 六品跟七品的差距,简直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此时两人各自对视一眼,然后把手伸到腰后,慢慢取出了一柄弯刀。 这弯刀一拿出来,他们的身份就彻底的坐实了。 这就是北齐的人,秦陌今天若是死了,气运被取走,那自然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秦陌要是活着,那北齐可就惨了。 到时候,不久的将来,两国之间想来就会发动战争。 大戟士,玄甲重骑,二者即将马踏天下! 弯刀一出手,秦陌也用刀剑支撑着站了起来。 三人中间,似乎有一股莫名的气势在积蓄。 随后。 只听忽的一声,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动。 总而言之,这声响动打破了寂静的空气,三人同时动了起来。 秦陌已经不足以再催动一次诛仙剑了,索性弃剑不用,改用消耗更小的墨刀来对敌。 先前还是弃刀,如今却是发现了墨刀的好。 身形交错而过,金铁交击之声响起。 秦陌的左臂衣衫忽的破开了一道口子,凌厉的刀气在他的天魔体魄上留下了一道印子。 幸好他的天魔体魄足够强悍,这才没有出现伤痕。 而他背后的两人,腹部却是齐齐出现了一道伤口,正在往下渗透鲜血。 三人没有迟疑,再一次的纠缠在了一起。 俄顷,秦陌拼着挨了一刀,使出了降魔掌法,打中了其中一人的心窝。 这一下子,那人立马身死当场。 但是六品巅峰的武夫,生命力实在太顽强了。 就算是已经身死,但是他的胳膊依旧死死的抓着秦陌的手。 秦陌只用了一瞬间,就挣脱了出来。 但是这一瞬间,却是危险至极。 眼见最后一名同伴身死道消,最后剩下的那人似乎被激发了血性,趁机狠狠的给了秦陌一拳。 猝不及防之间,秦陌只得来得及避开要害,这才没有身受重伤。 但是他本来就已经力竭,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虽然不致命,但是秦陌也很难受,索性咬了咬牙,面露狠色。 秦陌直接丢下了刀剑,欺身而上,近身跟他缠斗在了一起。 小范围的辗转腾挪,刀剑的用处就不是很大了,相反还会掣肘自己。 他依仗着自己的天魔体魄,更强的防御力,更坚硬的骨骼,紧密的肌肉,完全不防御。 秦陌直接大开大合,浑身上下的每一块地方都化作了无形的杀人兵器。 他现在并无多少灵力可以使用,必须速战速决。 而他对面那人,却是有苦难言,满脸苦涩,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已经不知道受了秦陌多少下。 同时,他的身上也多出了数不尽的伤口。 计划已经是彻底失败了。 秦陌实在是太强了,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若是让他再来一次,他一定会将北齐的情报系统给杀个干净。 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会一点儿都没探查出来,平白害死他兄弟六人。 如今,就连他自己都要交代在这儿。 不过,既然死都要死了,临死之前也要拖上秦陌这个垫背的。 他现在也不去在乎什么要给秦陌留个全尸了,彻底放开了手脚,要弄死秦陌。 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此时完全陷入了秦陌的节奏当中,只得被动去见招拆招。 俄顷。 只听噗的一声响,随即便是破麻袋掉在地上的声音。 秦陌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满是鲜血,这些血有他自己的,但更多的还是别人的。 地上那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被秦陌殴打的彻底没了人形。 依稀可见他睁着眼,双目之中满是悔恨,以及难以置信。 直到临死前,他都没有想清楚,为什么秦陌会这么强。 “终于死了,这也算是我来到此方世界这么久,遭遇的最大的危机了。” 秦陌呢喃了一句,随后便朝着地上的墨刀跟诛仙剑走去。 可下一秒。 他忽然心生警兆,身体强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了过去。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一柄剑擦着他的腰腹刺了过去,秦陌扭头看去,发觉长剑的主人是一名蒙着面的刺客。 他一看见众人身上的装扮,童孔勐的缩小,心中当即泛起明悟。 死士! 这是死士! 上一次碰到这些,还是在大理寺监牢当中,秦陌被两伙来历不明的人刺杀,其中一伙就是死士。 这些死士秦陌一直猜测是绍京城里的某个大家族,但是范围实在是太广了,根本无从查起。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只出现了一次,然后就销声匿迹了。 大理寺监牢的事情结束之后,秦陌就进入了黑水阁,成为了大秦朝堂明面上的官方人物,死士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想到在今天,在他刚搏杀了七名六品巅峰,身受轻伤,且已经彻底力竭的时候,死士居然又出现了。 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秦陌几乎是转瞬之间,就想清楚了各种关键。 这已经很明了了,包庇北齐武夫的人,跟豢养死士的家族,就是同一家。 有人想要国运流露北齐,有人畏惧他的武道天赋。 这绍京城的水,可真是深的很呐。 秦陌刚才被死士刺了一剑,右边腰腹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这剑刺过来的时机刚刚好,正好是他天魔体魄收回去的那一瞬间。 长剑一剑没有刺死他,另外一边就又出现了一名死士,同样握剑朝着他冲了过来。 秦陌心底平静,越在紧要关头,就越要保持平静。 而且,他觉得死士并非是只有这两人。 秦陌一个翻滚,顺势躲开第二人刺来的长剑,随后轻而易举的拧断了他的脖子。 随即,忽有四人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果不其然,秦陌眼中满是冷意。 他随手拧断一人的脖子之后,已经伸手唤来了诛仙剑。 随即,五人齐齐攻来,秦陌虽然诛仙剑杀意锋利无比,但是还是有些难以招架。 这些人的境界实力更刚才的武夫比起来,虽然稍微低了一些,只有五品,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跟六品没什么差别。 他依旧没有选择其他的,想要逃跑,但是这些人却已经封住了他的退路。 秦陌也只得选择以伤换伤的搏命打发,求得便是一个速战速决。 如此这般,一阵腥风血雨。 良久,秦陌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浴血,视线都已经有些模湖了。 他已经彻底的杀红了眼,手里的诛仙剑却是更加的兴奋,但是秦陌的身体已经非常劳累。 四周遍地都是鲜血,流淌成了一条小溪。 满地的人头滚滚,秦陌跪在人头中间,气息虽然微弱,但是却如同战神。 此件事了。 藏身在街道里的众人也都慢慢探出了头,他们远远的看着秦陌,心底惧怕。 直到有一八岁小孩,忽的用稚嫩的声音喊了一句。 “小秦大人好厉害!” 秦陌听到这个声音,慢慢扬起嘴角,抬起头,撩开满是血污的头发,冲着小孩笑了笑。 那小孩也不怕,继续大喊了一声。 这一声响起之后,其他人也跟着喊了一句。 随后,夸赞的声音此起彼伏。 同时还有细心妇人,发现了秦陌身体的不对劲儿,招呼着众人就要上去帮忙。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了三五步的时候。 忽的。 一位白面书生从天而降,手摇折扇,笑吟吟的看着秦陌。 “小秦大人,对不住了,受人之托,来取你性命,虽说有些趁人之威,但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恰恰是相得益彰。” 秦陌看了一眼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些。 背后的人,真的是看的起他,连七品都派过来了。 眼见死士被秦陌杀死之后,居然还有人要来继续杀秦陌,本要冲过来的众人被吓了一跳。 白面书生转头看了一眼,笑吟吟的说道:“诸位,赶紧滚开此地吧,可别误伤了。” 此话一出,众人吞咽了一口口水,随即转头四散而开,跑的比谁都快。 白面书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讽,扭头对秦陌道: “瞧瞧,这就是你们大秦的子民,什么秦人尚武,说的倒是好听,到头来,却还是这般懦夫。” 他一边笑着说,一边走过去,一脚踹倒了秦陌。 秦陌此时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他毫无反抗之力,砰的摔倒在了血泊之中。 “小秦大人,我尽量下手快点,给你个痛快。” 白面书生低头看着他,秦陌慢慢的挪动着手指,似乎要去捡起一旁的诛仙剑。 “你啊,就别白费力气了。” 那人直接捡起诛仙剑,断了秦陌的念头。 他当即就想要用剑刺死秦陌,却不想,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大家一起上,保护小秦大人,打死他!” “说的对,一起上,绝对不能让小秦大人受伤!” 白面书生愕然扭头看去,只见先前离开的众人居然全都回来了。 同时,他们的手里还拿着各种工具,菜刀,擀面杖,锄头,扁担,还有人手里提着板砖。 “你们,是真的不怕死啊。” 那书生面露冷意,而先前的众人已经嚷嚷着冲了过来。 “那我只能成全你们了。” 他调动身上气势,威压朝着众人压迫而去,随即递出了手掌。 七品强者的一掌下去,这些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当场就得死个一大半。 侥幸不死的,怕是也身受重伤了。 却不想,恰在这个时候,秦陌虚弱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我还...还没死呢。” 他的手指依旧在挪动着,但是却慢慢挪动到了天上,做出了握剑的姿势。 白面书生愕然扭头,随后勐的看向空中,一脸凝重,眼神骇然! 第一百一十四章 剑名:启天! 轰隆隆! 明明是晴空万里,却忽然响起了一声巨响。 整个绍京城都听到了这一声巨响。 或者说,整个大秦王朝。 皆是如此。 时间往回倒退一小会。 皇宫内,甘霖殿前,秦王跟天武侯并肩而立,两人都俯瞰着偌大的绍京。 “这小子,真是让朕出乎意料啊。” 秦王倒背着手,面容隐藏在珠帘之后,如渊如海,气势强大。 但是从他嘴角隐隐扬起的弧度,以及他的语气可以看出,秦王此时的心情不错。 一旁的天武侯同样面带笑意,他陪着说道:“陛下,秦陌此子,虽然奸猾了些,但天赋的确是臣此生仅见。” “哦?大秦堂堂天武侯,青天大陆上少有的几位八品武夫,居然会得出如此评价。” “臣倒是觉得,秦陌或许能够踏入武夫九品境。” 天武侯语不惊人死不休,紧接着就放出了第二个更高的评价。 秦王也不禁侧目而视,这下他是真的被震惊了一波。 普天之下五种修行体系,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六种。 秦陌自创了苦海修行体系。 苦海修行体系还处于萌芽阶段,后续道路尚且不知。 但是其他五种修行体系,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化,早就已经形成了统一的境界划分。 一到八品是一个境界,统称为修行者。 九品之上,乃是另一个境界,称为大修行者。 听名字就知道,大修行者是何等的恐怖。 儒圣,佛祖,道祖,大剑仙,这便是四种修行体系中迈入九品的名号。 而最弱的武夫,向来都被认为不如其他体系。 但是武夫的九品,却是一个谜团,其余四种修行体系中,九品都或存于世上。 就算没有显露真容,他们也有传说流传了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某某体系出现了一位新的大修行者。 唯独武夫。 武夫是个例外,他没有大修行者,甚至连任何的传说都没有留下过。 从武夫修行体系创立至今,众人所知道的大修行者就一位,那便是体系的开创者,武神。 天下武夫,无不想要迈入九品,成就大修行者的。 但是其中的难度,简直可怕。 而其他几个修行体系的人,或多或少都很害怕武夫里出一位九品。 这全都是因为,武夫的九品跟其他的九品并不相同。 武神是九品,可其他体系的开创者,除了秦陌,哪个不是九品之上的境界? 佛祖心怀慈悲意,可以救世人脱离苦海,这是何等高深莫测的修为? 儒圣行走天下,只凭手中一卷书,只是一缕残存的意识,就能摆脱图录的控制。 甚至能够推算古往今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已经功参造化,这又是何等的恐怖? 而武神,一个九品,他的实力却能跟其他的体系开创者相提并论。 青天大陆有传说,佛祖道祖见到武神之后,道友相称,毕恭毕敬。 儒圣见之,同样坐而论道,认其为至交好友。 故此,武夫的九品境,足以匹敌其他修行体系的九品之上,着实太过可怕。 九品之前,武夫弱于世人。 九品之后,武夫强于世间,傲然站立于绝巅。 这也是为什么发现天赋卓然的苗子之后,会选择在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派人抹杀。 秦王也是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的。 上阳学宫里那个颓然的老头,若是他当年未层遭受重创,想来如今大秦的铁蹄,早就踏遍天涯海角了吧。 秦王暗自叹了口气,他心有遗憾,却已经无法补偿。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秦陌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秦陌已经走出了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修行体系。 “这白面书生对他来说,倒也是个难题。”他澹澹说道。 一旁的天武侯笑了笑,开口道: “有剑宗大师兄在绍京,秦陌是定然不会出事的,陛下无需担心。 不过这白面书生,今日必死无疑,他这一露面,就算侥幸逃脱,清风书院那边也不会放过他。” 秦王点了点头,随后道:“这倒的确,他当年叛出书院,是犯了众怒,书院的那些大儒们,一个个可都是个记仇的性子。” “陛下言之有理。” 天武侯意思着说了一句,随后两人便不再交谈,而是静静的等待着秦陌。 剑宗大师兄现在都未曾出手,显然是有所后手。 此时,秦陌还未曾将手举向天空。 另一边,上阳学宫内,那张如门板的巨剑上,君临正襟危坐。 他忽然坐着剑飞了出去,抬头看向天空,目光似乎已经透过万里之遥,看到了剑宗的山门。 他看到了剑宗山门内的一座直插云霄的高山。 这山寸草不生,上面插着一柄柄的长剑,正是剑宗有名的剑山。 传说中,天下所有的剑,全都出自于剑山之上。 其实真实原因,是剑宗的历任掌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青天大陆的各个地方,把剑给抢回来。 如此经年累月下来,剑山上才会有这么多柄剑。 剑山越往上,插着的剑就会越少,而这里的剑的品质也会越高。 姬颜的佩剑云梦泽,便是在云霄之上的。 而剑山的最顶端,上面只有三柄剑。 或者说,原来是三柄,现在只有两柄了。 缺少的那把剑,名字很朴素,但是杀意凌然。 剑名诛仙。 此时,仅剩的两柄剑中,左边那一柄,忽然震颤了起来。 这把剑看着很宽,算得上一把阔剑,虽然不如君临屁股下那张门板,但比其他的剑宽阔的多了。 他震颤的时候,秦陌的手正好举起到空中,做出了握剑的姿势。 这把阔剑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它自己慢慢的从剑山上拔了出来,由竖着变成了横着。 阔剑的剑尖,对准的正是绍京城的方向。 君临微微一笑,随后收回目光,不去再看。 而那把剑,已经消失在了剑山上。 与此同时,轰隆巨响在整个青天大陆响彻。 诛仙剑从剑山飞到绍京,用了足足三个时辰。 而这把剑,只用了三个呼吸。 万里之遥。 转瞬即至! 一柄长剑在白面书生惊讶的目光之下,从天而降! 恰恰好好的。 严丝合缝的。 落在了秦陌的手中。 他满是鲜血的手,握住了那柄阔剑,就好似已经握了几百年,如臂使指了一般。 这把剑一来,诛仙剑散发出了无穷的杀意,似是在欢呼,又好似是见到了大哥一般。 白面书生手一烫,将诛仙剑丢到了地上。 随即,诛仙剑自行而飞,环绕在了秦陌的身边。 而此时早就已经力竭的秦陌,居然诡异的站了起来,手中长剑,直指白面书生。 一剑在手。 一剑环身。 秦陌虽满身血污,但目光清澈。 他静静的看着白面书生,澹澹道:“伤我大秦子民者,蓄意谋害我大秦命官。依照大秦律法,当斩。” “顺带提一下,这把剑的名字,叫启天。” 启天二字从他口中说出的一刹那,煌煌天威降临此地。 大秦皇宫的方向,一条五爪金龙冲天而起,浓郁金光映照在了秦陌的身上。 他并非力竭,他体内藏着大秦国运,又如何会力竭? 儒圣曾言,国运靠的是信仰。 先前大秦子民尚武之风,可见一斑! 高品修行者又如何? 欺负我大秦的人,老子就是要干死你! 哪怕干不过! 干不过也要上去干! 秦陌手中长剑微动,对着白面书生就斩了下去。 这一剑。 天地之间风云变色。 白面书生尚且没有放出半个字的狠话,也没有说出半句的遗言。 就这么被一剑,砍死了。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秦陌一剑,斩杀高品! 甘霖殿前的秦王忽然大喝一声。 “好!” 天武侯没有及时捧场,他现在看着秦陌所在的方向,心中震动无比。 三个月不到的时间,秦陌从一个普通人,一跃而成成为修行者,如今居然已经可以独自斩杀高品了。 他的成长速度,天武侯看不懂。 但不管秦陌是借助了外力,还是真的倚靠自己。 他今日的战绩,都足以载入史册。 足以震慑四方宵小! 但是这一剑过后,秦陌是真的扛不住了。 他身形摇晃,一个趔趄,幸好启天剑足够宽阔,可以撑在地上。 眼见如此。 先前举着菜刀锄头的大秦子民们,全都围了过来,眼中满是关切之色。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把秦陌围了个水泄不通。 每一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一脸警惕的面向四周。 他们生怕再出现一批人,要来围杀秦陌。 幸而,这种事情没有再出现。 暗地里的人也没有想到,连高品都派出去这么多了,居然还没能斩杀秦陌。 秦陌的实力,令他们震惊,更让他们恐惧。 等他恢复伤势,想必绍京城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清算。 ...... 等黑水阁的刘二带着大戟士赶过去的时候,四周的大秦子民们依旧还守在原地。 叶天琼叫嚷着,快速清理出了一条道路。 随后,本应在文院书阁里面的秦玉,这个时候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顾地上的血污,一脸焦急的跑到秦陌身边,把他抱在了怀中。 一见秦陌身上这么重的伤势,秦玉顿时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没事,玉姐,我这不好好的吗?” 秦陌睁开眼睛,视线里秦玉是模湖的,但是他跟秦玉一起生活多年,早就已经对她熟悉无比。 此时一下子就知道,这人是秦玉,他伸出手,拍了拍秦玉的手背,示意自己没有事情。 “没事的,小陌,阿姐带你去瞧郎中,你一定会没事的。” 随后,她就想要把秦陌给抱起来,叶天琼见了,连忙上去搭手,同时说道: “玉姐,去我家,我去找御医来看。” 随即,一行人便火急火燎的去了天武侯府。 御医早就等在这里了,半路的时候,叶天琼快马加鞭,火速去太医院叫来的人。 把秦陌放在床上之后,御医也没有耽搁,当即便打来清水,然后清洗掉秦陌身上的血污。 随后,他又慢慢的把秦陌的衣衫剪了下来。 这是怕血肉跟衣服黏连。 可谁知道,全都搞定以后,御医再次看去,却是愣在了原地。 “快救人啊,要是我大哥出了事情,小爷就斩了你!” 叶天琼站在他身后,一脸焦躁的说道。 “呃,小侯爷,您还是自己来看吧。” 御医边说边让开了位子,叶天琼随即看去,然后就瞧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秦陌的身上哪还有半点的伤痕,完美匀称的肌肉,展示着爆炸的力量感。 “小秦大人显然不需要老夫救治了。” 御医在一旁开口道,他心中实则惊讶无比。 行医这么多年,还真没看到过这种离谱的现象。 哪知道,叶天琼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恶狠狠的道: “你这庸医,我大哥既然无事,为何会昏迷不醒?” 御医是个普通人,被他这么一提,骨头都差点散架咯。 他连忙道:“小侯爷莫要动怒,小秦大人虽然无妨,但是他先前经历多场战斗,已是力竭。 这会啊,是睡下了,想要彻底恢复,怕是要睡个几天几夜才行。” 叶天琼狐疑,显然还是不信。 “小侯爷看,小秦大人呼吸平稳,气息强大,这是睡的深了。” 御医又解释了一句,叶天琼这才将他放了下来。 秦玉连忙给他道谢,然后御医告辞一声,便离去了。 此时侯府内,众人围在秦陌的身边,虽依旧焦急,但是已经吃了一颗定心丸。 随后。 秦玉一直守在秦陌的身边,等他醒来。 中途有不少人都来探望过,见秦陌这般,草草说了几句话,便又走了。 秦玉一直不放心,秦陌这次受了伤,她是最担心的。 直到姬颜拖着君临来到此地,君临只是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笑容,言说无妨。 如此这般,秦玉方才彻底安下了心,静静等待。 不想,这一等,便是三天三夜。 秦陌这一觉,似乎彻底睡去了这段时日的疲惫。 入夜,他缓缓睁开眼睛,随后坐起身,入眼便是趴在床边的秦玉。 第一百一十五章 清算!户部尚书的悲哀! 秦陌一怔。 他撩开秦玉的头发,瞧见她忽闪忽闪的睫毛,眉头紧紧的皱着,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 秦陌没有吵醒她,轻轻下床,把秦玉放在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瞧见秦玉的呼吸渐渐平稳,秦陌赤裸着身体,方才转身离开。 他拿起一条裤子穿上,上衣并未找到,索性就不穿了。 床边是他的随身物。 一柄阔剑,一柄细剑,一把漆黑如墨的墨刀,还有琅嬛玉佩。 简简单单,别无他物。 秦陌虽然醒过来了,但是他依旧感觉自己心神虚弱,便将琅嬛玉佩佩戴在腰间。 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凉爽意传到脑海,滋养心神,他方才放宽了心。 “一剑名诛仙,一剑名启天,这两柄剑的品阶应该是青天大陆最顶尖的吧?” 他呢喃自语着,随后将墨刀跟诛仙剑佩戴在腰侧一旁。 至于那柄名叫启天的阔剑,剑刃太过宽广,佩戴的话,行走起来不方便。 若是像君临学习,坐在剑上,剑刃也不够宽广。 而且,他现在还不晓得君临是如何让剑一直浮在空中的。 这种东西,秦陌是想学的,但奈何君临压根儿就不教他。 他叹了口气,然后将暂时放下了巨剑。 得先搞清楚这儿是什么地方,秦陌只记得最后一刻是秦玉抱着他,至于其他的,他就毫无记忆了。 随后,他走出门,不想一个转身,便瞧见了坐在剑上的君临。 君临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似乎是早就坐在这里等他的。 “大师兄。” “嗯,这儿是天武侯府,无需警惕。” 君临嗯了一声,随后跟他解释了一句。 听到这话,秦陌彻底安心,天武侯府的防御,他是很相信的。 而且大师兄还在这儿,闲杂人等伤不了他。 “我睡了多久?”秦陌开口问道。 “不久,五天而已。”君临澹澹回答。 闻言,秦陌一愣,他知道自己这次会睡的久一点,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过了五天的时间。 这么久,也不知道黑水阁那边有没有查出到底是谁干的。 不过这五天他并非是闲着的。 秦陌虽然感知不到外界,但是他并非彻底没有意识。 他只是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又好似是被困在了一片黑暗空间中,不得其门而出。 秦陌现在已经记不得大多了。 他的意识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他只知道自己在黑暗空间中彷佛度过了千百年。 那是一片很宽广的海,所有人都在海里爬,怎么都爬不出去。 嗯? 一片海? 前面还说是一片黑暗空间,后面就变成了一片海。 秦陌忽然想起来了,那是一片暗无天日,不知尽头的海。 海水的颜色是黑色的。 尝起来的味道是苦涩的。 那是苦海。 他在苦海中争渡。 如今,脱离苦海,登上了彼岸。 秦陌瞬间泛起明悟,浑身气息也为之一变。 他自创的修行体系第二境,如今算是彻底确定下来了。 彼岸境。 秦陌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微微一笑。 “感觉如何?”一旁的君临开口问道。 “感觉很好。” 秦陌握了握拳头,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他现在虽然不是武夫,但是依旧有武夫的不屈意志。 受伤之后,只要不当场身死,就能恢复的过来。 而且自身修行还会比以往更进一步。 在这时,坐在剑上的君临忽然招了招手。 随即,屋子内的启天阔剑便飞了出来。 阔剑漂浮在秦陌的身边,发出嗡嗡蝉鸣。 “启天剑的品阶,算不得高,只是凡铁而已。 剑的来头,是很久以前,一位渔民在东海打渔,某一日,他打出一条百斤重的大鱼。 渔民喜不自禁,将这大鱼带回家之后,立马剔肉拆骨,可谁知鱼腹中竟藏有一块铁。 他本以为是什么绝世宝物,便拿去镇上变卖,最终却被告知,只是一块普通凡铁罢了,是被鱼偶然吞入腹中的。 这渔民心灰意冷,便将铁块带回村子上,找村子里最好的铁匠,打造了一把剑。 从此,启天就问世了。” 君临跟秦陌说着长剑的来历,秦陌听罢之后,不由得心中意外。 他是属实没有想到,启天剑居然是凡铁所铸。 凡铁也能有如此强大,真是不可思议。 君临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于是便跟他说道: “秦陌,你需知道,剑是剑,人是人,但是启天剑能够成为剑宗最强的剑之一,是因为用剑的人。 人强,则剑强。 这便是水涨船高。” 闻言,秦陌陷入沉思,他想着君临的话,似有所悟。 剑宗虽修剑,但是修行的更像是每个人心中的那一颗剑心。 有了剑心,哪怕是凡铁打造的剑,都足以成为绝世神兵利器。 剑宗能够霸占青天大陆修行魁首数千年,果然不是浪得虚传。 “我知晓了,谢过大师兄。” 秦陌忽然低眉垂首,对着君临行礼作揖。 君临坐在剑上,澹澹的受了他这一礼,随后便坐着剑离开了此处。 秦陌目送他离开,视线顺势看向了身侧的启天剑。 他忽的伸手将这把剑握住,回想起了先前杀那白面书生的斩天一剑,心中激荡。 启天跟诛仙,两种截然不同的性子。 这两柄剑的属性完全不一样,但是诛仙剑在启天剑面前根本不敢过多放肆。 既然是在天武侯府上,秦陌就放下了他的警惕,去秦玉的床边,静静的看着她。 如此这般,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当秦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屋子里只有她自己一人。 她缓缓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随后勐的惊醒了过来,连忙坐起。 就在她要下床去找秦陌的时候,忽有一婢女走了进来。 婢女躬身行礼,轻声说道: “秦姑娘,小秦大人让奴婢跟您说,莫要担心他,他已经无妨了。 事务繁多,还需要他去处理,便没有再次等您醒来。 等他处理完事情,回自行回上阳学宫,让您勿要挂念。” 闻言,秦玉缓缓点了点头。 婢女随即退去,秦玉也下了床,朝着外面走去。 她不能先回学宫,在天武侯这里住了这么多时日,得跟主家人说一声再走。 这是礼数。 ...... 而此时,黑水阁内。 秦陌腰佩刀剑,背后还背负着一柄阔剑。 他看着面前的刘二,沉声问道:“这五天,可曾调查清楚了?” 刘二点了点头,回道: “侯爷吩咐之后,我便开始着手调查,那白面书生是书院弃徒,背弃之后一直藏身在定国公的府上。 先前的死士,也是定国公的人。” 秦陌神色一凛,定国公,这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就算是天武侯当面,也得向他行礼。 哪怕是秦王,也不能随意处置定国公。 老国公跟先皇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真正的位高权重,大秦不知道有多少人敬仰。 “此事如何处置,侯爷的意思,是让你自行决断。”刘二继续开口说道。 秦陌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一次他自己差一点就折在路上,天武侯也是动了震怒。 只要他想,就算是定国公,他也敢去查一查。 但是秦陌却并不这么想,他现在想要动定国公,倒是也行,可太过早了。 现在最为主要的事情,只有一件事。 先把户部尚书给搞定,然后再对定国公徐徐图之。 户部尚书一日不死,秦陌一日就不安心。 “此事不急,刘二,点足大戟士,分两批,一批去尚书府上,围而不动,我要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知白,你跟杭羿一起去。” 在他身后,林知白跟杭羿沉声点头。 随后,秦陌继续吩咐道:“剩下的人,与我一起,直接去户部。” 说罢之后,他便转身离开,准备出发。 恰在此时,刘二忽然说道:“证据呢?” 秦陌回过了头,思索了良久,随后澹澹道: “黑水阁抓人,不需要证据。”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一凛,莫名兴奋了起来。 刘二点头,不再说话,随后众人一同上了马,各自分散离去。 这一路上,大戟士出动,风尘四起,引得路人一阵侧目。 但是当他们看到秦陌领头的时候,心中激动。 先前秦陌按照大秦律,一剑斩死那白面书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绍京。 众人都觉得,秦陌是一个真正知道敬仰的人。 他是真的可以为了大秦,不顾一切,宁愿抛弃生死,付出所有的官员。 秦陌在绍京的支持者,已经悄无声息的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 行至半路,秦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在昏迷的这五天内,已经是错过了万界经内约定好的事情。 不过秦陌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的实力,不管慧能有什么隐瞒的,他都自信足以斩杀。 而且他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想来也不会自寻死路。 而唐堂也被关在大理寺监牢内,显然也没有办法登录万界经。 一下子失踪了两人,怕是其他人也早就猜到了一些什么。 秦陌忽然朝身后招了招手,随即叶天琼驱马而来,他开口问道: “大哥,怎么了?” 两人脚步不停,秦陌凑近他的身边,开口道: “天琼,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做。” 叶天琼顿时兴奋了起来,连忙问道:“大哥你尽管吩咐就行,小爷正闲得慌。” “我需要你去大理寺的地下监牢,把扶摇子那个道门的高品给杀了!” 闻言,叶天琼顿时一怔,他没有想到,秦陌居然会让他杀一个高品。 这种事情,简直是,简直是太过刺激了! 叶天琼想也没想,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眼见如此,秦陌又小声的跟他滴咕了几句,说出了他心中的计划。 叶天琼的眼神越来越亮,等到秦陌说罢之后,他直言道: “大哥你就放心吧,这事我定然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扶摇子那老东西的脑袋,小爷要定了!” “嗯,去吧,刘二,你随天琼一起。” 秦陌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不可能出什么问题,但是他还是多做了一手准备。 刘二的实力也已经接近了高品,让他跟着去,此事向来定然是万无一失的。 随即,刘二跟叶天琼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队伍,朝着大理寺的监牢而去。 如此这般之后,去往户部抓捕户部尚书的人,便只剩下了秦陌跟姬颜两人。 很快的。 秦陌就已经到达了户部。 他大手一挥,大戟士在沉默中将户部包围了起来。 内中办事的官员们,全都一阵骇然,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惊恐的看着杀气凛然的秦陌。 秦陌的脚步很慢,他在等,等户部尚书自己出来。 然而,户部尚书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等秦陌走到他的面前时,户部尚书依旧坐在桌子后面,丝毫没有半点大祸临头的意思。 他静静的批改着文书,时不时的还会皱眉思考,有一番云澹风轻的意味。 秦陌屏退了众人,连姬颜也不例外。 门窗全都被他关闭,随后他拿起茶壶和茶杯,放在户部尚书的面前,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我知道你会来,但是我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快,等我先处理完政务,如何?” 户部尚书抬起头,静静的看着秦陌,一本正经的跟他商量着。 秦陌是个给面子的人,他没有催促,自顾自的拉过来一把椅子,安静的坐在户部尚书的对面。 “不着急。” 户部尚书点了点头,拿起他倒好的热茶抿了一口,脸上露出笑意。 “多谢了,按照我最近的观察,你不像是一个会放过定国公的人,我本以为你受到这种伏杀,会先去报复他。 如此,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到底是该离开绍京,还是该死在绍京。 秦陌,你的的成长速度让我害怕。 高品都已经奈何不了你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杀死你。 想必现在,我的府邸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吧?” “尚书大人果然是个聪明人,的确如此。”秦陌笑着回答道。 随后,他也端起茶杯,但是却并未轻抿,而是一口灌入喉咙里。 “尚书大人,你想错了,跟定国公比起来,大人您才是我的心头之患。 您一日不死,我是真的一日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呐。” “哦?没想到老夫倒是能得到小秦大人如此的重视,真是荣幸至极啊。”户部尚书一边批改政务,一边受宠若惊的说道。 秦陌也很遵守诺言,并没有打断他,而是将身上的刀剑,全都取了下来,一一摆在户部尚书的面前。 他缓缓擦拭着刀剑,头也不抬,笑着道: “尚书大人,您自己瞧瞧,喜欢哪一样?” ------题外话------ 感谢【啊欲望】的月票,感谢老板,老板大气。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前因后果,尽数知晓! “都是好兵刃,想来不管老夫选择什么,都不错。”户部尚书瞥了一眼,笑着说道。 “尚书大人,我一直很好奇,绍京城这么多人,大人怎么就偏偏选了我呢?” 秦陌开口问出了这个困扰他相当久的疑惑,从他知道自己体内隐藏着的是大秦国运的时候,他就在疑惑了。 要知道,整个绍京的人口数以百万计,若说是巧合,那他是万万不信的。 而且先前朱左侍郎的供词中曾经说,户部尚书转移库银,找的都是能够承载大秦国运的东西。 譬如盐铁,又譬如银子,这些都是大秦的根本之物。 可是他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啊,父母也都是普通人,跟大秦国运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秦陌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之所以屏退众人,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需要一个答桉,一个彻底解决他心中疑惑的答桉。 秦陌静静的看着户部尚书,等着他开口。 户部尚书微微一笑,瘦削的脸庞上皱纹深陷,他放下手中的朱笔,看向秦陌,轻声道: “小秦大人由此疑惑,老夫倒是并不奇怪。 说来也是巧合,在老夫的原定谋划中,本来是没有安排你的,只安排了朱侍郎那一条线。 你身上的大秦国运,也是偶然为之,算的上是老夫在绍京这么多年,做过的最成功的谋划了。” 秦陌继续擦拭着刀剑,咧开了嘴角,露出了笑容。 “如此说来,倒是我的荣幸了?” 户部尚书丝毫不谦虚,直接点头,自豪道: “小秦大人能有如今地位,有如今实力,你是需要感谢老夫的。 老夫也没想到,一国的宏大国运,居然能够让一个普通人迈入修行,而且修行路上居然如此平坦,就好似全没有瓶颈一般。 唉,果真是成也在我,败也在我。 若是我没有将国运转移到你的身上,想来也不会有这些乱子。 短短两月,你居然就已经可以斩杀高品,真是令人心惊,朱左侍郎那边也是因为你,计划才被彻底剿灭。 想必,老夫安插进黑水阁的人,也是小秦大人你揪出来的吧?” 户部侍郎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眼神灼热,直勾勾的盯着秦陌。 “大人果真是神机妙算,此人的确是被我提前发现,否则他只要在一日,朱左侍郎就一日不会开口。 想来我也不能这么快就发现大人的阴谋,也不能亲自送大人上路了。” 秦陌笑着承认,但是他并未去跟户部尚书解释国运的事情。 他能有如今的成就,跟大秦的国运可以说是没有半毛钱关系。 要不是因为初代儒圣,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内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秦陌之所以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可以力敌高品,实则是因为图录。 他获得了武神,儒圣等等人的传承,这才能够破境飞快。 当然,在这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在暗中谋划。 譬如神秘的剑宗创始人,如今君临来到绍京,他还没展露自身目的,就已经给了秦陌两把剑。 一柄诛仙,一柄启天。 如果不是因为这两把剑,秦陌也不会有这么快就能有匹敌高品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他也不会跨越武夫的框架,从而自断前路,创造出新的修行体系。 怎么看背后都有那一位神秘剑仙的手笔。 不过,这都无妨。 经历过五日前的事情,秦陌现在已经彻底想清楚了。 管他背后有何等谋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了。 而此时,对面的户部尚书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小秦大人,你就没有想过,秦玉如此貌美,为何能够平安无事安稳长大吗?” 闻言,秦陌顿时一愣。 他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 可户部尚书这么一说,秦陌立马皱起了眉头,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他也去过红袖阁,那已经是绍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了。 里边的姑娘,全都是顶尖的。 可若是论及相貌,却并不如秦玉来的好看。 两人父母是自幼就亡故的,六岁的秦玉带着三岁的秦陌在这偌大绍京城。 虽然有邻里邻居的接济,但也照样生活的很是艰难。 可他回想着先前的记忆,的确如户部尚书所说。 除了同一条街的赵震隔三差五的来这儿挑逗一番,剩下的人也都是通过媒婆来提亲。 从来没有过什么大人物看上秦玉的姿色这么一说,也没有任何公子什么的意图不轨。 见他疑惑,户部尚书澹澹一笑,感慨道: “当年知晓你姐弟俩的存在,还是因为老夫膝下长子年幼,看中了你家姐姐。 云华本来是想要将秦玉接回去,做个童养媳,日后当个丫鬟,或者恩宠她一个妾位的。 没想到却意外发现了你身上的不同之处。 秦陌,除了你跟秦玉,你可曾见过其他秦姓之人?” 这话一出,秦陌再次陷入了沉思。 俄顷,他身子一顿,勐的一抬头,凝重的看向了户部尚书。 没有,一个都没有见过! 见他这般模样,户部尚书笑着点了点头,颔首道: “正如你所想,这不是巧合,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姓秦的。 这是大秦王朝,谁敢用秦来当姓?” 秦陌神色一凛,注意力越发集中,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已经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老夫当年发现此事,便一直吩咐人照看着你二人,同时一边去查探了你的真实身份。 不想,这一查,却是吓了老夫一跳。 小秦大人,你的根脚着实让我大吃一惊呐。 你父秦风,乃是大秦南方军队,大戟士的总统领,后来因为得罪了定国公,行动又出了纰漏,这才落魄了。 从大将军瞬间被贬成了一介平民,在你们家那处小院落生活了五年之后,你便出生了。 你爷爷秦正,更是了不得,官至兵部尚书,奈何还是跟定国公身处不同派系,含恨而死。 至于你的祖上,老夫费了好大一番力气,都未曾查到,但是这也让老夫对你生出了几分兴趣。 冒着一定的危险,老夫往北齐传递了消息,这才知晓了你的真实身份。” 他看着秦陌,忽然闭口不言,临死之前,还卖了个关子。 秦陌此时心中的震惊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份背景。 爷爷是兵部尚书,父亲又统领大戟士。 这也可以算的上是门庭显赫了。 不过秦陌没想到的是,他们家世的败落,居然跟定国公还脱不了关系。 怪不得定国公这么上赶着要杀自己啊。 秦陌还以为他是害怕自己成长为九品武夫,如今看来,原因怕是比他想的还要更多。 敢情这是怕自己成长起来,去算账啊! 秦陌心中冷笑,他本来就是要搞死定国公的。 现在好了,新仇旧恨,一起报! 而另一边的户部尚书没有等到秦陌的发问,心中无奈,只得自顾自的说道: 小书亭app “小秦大人的祖上,可是这整个大秦最为显赫的人,就算是陛下的身份,也不一定就比你高的了多少。” 秦陌皱眉,他似乎嗅到了一股阴谋的问道。 “尚书大人何出此言?” “哈哈哈,陛下是大秦正统,但是小秦大人又何尝不是呢? 千年前,大秦以武立国,其实是由两人一同建立大秦王朝的。 这两人虽无血脉关系,但情同兄弟,奈何其中一人无心朝政,便主动退下,大秦这才只有一个王。 其中一人的后代延续至今,便是皇室正统,陛下那一脉,而另外一人,他的后代延续至今,便是小秦大人你这一脉。 当年也正因为先祖甘心将皇位拱手让出去,这才有了后世子孙可姓秦的典故,以示尊崇。 这要是说起来,这偌大的大秦王朝,也理应该有小秦大人一份才对。 可是如今,小秦大人却只是黑水阁累死累活的下属,是陛下养的一条狗,真是可悲可叹啊。” 话毕,秦陌冷冷的看着他,已经是明白了他这么大费周章跟他废话口舌的意思是什么。 这老狗,临死之前都要挑拨离间,诱导他造反。 果真是该杀之人! 秦陌冷笑一声,道:“尚书大人就别费心思了。” 户部尚书哈哈一笑,揶揄道:“小秦大人误会了,我可是什么都没说。”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今天这一番话会让秦陌直接造反。 他所做的,只是要给秦陌的心底埋下一枚种子,划开一道裂痕。 只要心底有了裂痕,那便是有了机会。 可惜的是,秦陌压根就不在乎这个,谁当皇帝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所要的,只不过是保护好他身边在乎的人而已。 而户部尚书先前所说,已经很是明了了。 秦陌的祖上是大秦的开辟者,后代又身居要职,是承载气运最合适的人选了。 知道这个结果之后,秦陌虽然意外,但也并没有什么波动。 他更想要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情的结果。 “尚书大人,你既然调查了我的身世,可曾调查过家姐?” 秦陌好奇问道,户部尚书这次倒是没有迟疑,缓缓颔首。 “想必以小秦大人的聪慧,心底也有所猜测了。 是的,秦玉跟你,完全没有任何半点关系,她是你父秦风从战场上抱回来的孩子。 秦玉的真实身份,是秦风战友的遗孤,所以他才会将其视若己出,一直当做亲生女儿来对待。” 秦陌擦拭着刀剑,点了点头,户部尚书说的,倒是跟他想的差不了多少。 他之所以想知道这个,也不过是想问个清楚罢了。 秦玉的身世,他并不会告诉秦玉。 如果秦玉还有亲人在世,那他自然会全盘托出。 但是现在,说出来对秦玉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不如让她一直湖涂着,起码还有秦陌这个弟弟。 不管怎么样,两人一起长大是事实,秦玉一直照顾他也是事实。 在这个世界上,秦玉是对他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想必也是如此。 “小秦大人,事情也都问完了,想必老夫也该上路了。” 户部尚书整理着衣襟,丝毫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反而脸上一直都带着笑意。 秦陌点了点头,拿起墨刀,一本正经道: “理应如此,那我就用这柄墨刀来送大人上路,如何? 这墨刀跟我时间最久,对我助益颇多,我用起来也最是顺手,向来不会配不上大人的身份。” “此刀甚好。” 户部尚书点头道,随后站起身,迈步走到秦陌的身前,腰杆挺的笔直。 他缓缓扫视着屋子内的一切,看着这个待了有十几年的地方,忽的沉声道: “老夫这一生,背井离乡,苦心谋划二十余载,无愧本心,无愧大齐。 在大秦这些年,老夫兢兢业业,处理政事从不拖沓,在朝堂上出谋划策,致力民生。 老夫真正做到了在其位,谋其政,无愧陛下,无愧大秦!” 此言一出,秦陌肃然起敬。 “小秦大人,动手吧,迟则生变,等天武侯来此,老夫可就死不了了。” 他言语之中,尽是对秦陌的关切。 秦陌提起刀,静静的注视着他,澹澹道: “尚书大人,一路走好。” 随即,房屋之中忽然闪过一抹亮丽的刀光。 秦陌收回墨刀,提起那两柄剑,径直转身而出。 他打开门,温暖的日光照了进来,一半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忽明忽暗。 这似乎映照着他的内心,又似乎预示着什么。 门外的众人透过缝隙看向屋内,只见一片鲜红的血泊中,户部尚书的头颅掉在了地上。 他睁着眼睛,扬着嘴角,似是满怀欣慰。 这一死,秦陌注定会跟秦王生出更大的间隙。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这是他用自己的命,做下的最后谋划。 秦陌全都知道,但是秦陌还是要杀了他。 他必须下这个狠手! “户部尚书拒不逮捕,妄图逃离此地,已经被我当场斩杀!” 秦陌扫视一圈,沉声说道。 随后,他无视众人震惊的目光,迈步而出。 他从门内走到门外。 他从黑暗,去往光明。 第一百一十七章 秦陌一言,满堂皆惊。 彼时没有任何一个人预想到,秦陌居然真的会动手杀人。 房子里死掉的是户部尚书,是大秦王朝上层势力中顶尖的一批人了。 虽然他是北齐派来的奸细,但是就如户部尚书本人所说。 他在朝堂之上,一直都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外人如何会信? 黑水阁虽然皇权特许,有先斩后奏之权,但是通敌叛国的大事,而且还牵扯到的是一部尚书。 他是否有同伙,他是如何通的敌,怎么叛的国。 这些全都需要昭告天下。 不仅仅是大秦的子民需要知道一个答桉,朝堂之上六部的阶层也需要一个答桉。 就连秦王,他也要一个答桉。 可是现如今。 户部尚书死了。 审都没有审,面都没有露,直接被秦陌给一刀砍死了。 这还得了? 消息一旦传出去,定然会引发整个绍京城的轰动。 且先不说朝堂之上是如何的鸡飞狗跳,单说暗地里得有多少官员人人自危,就足以掀起一场动乱了。 尤其是六部的其他官员。 他们心中免不了就会想,你秦陌有青衣,又是黑水阁的人,背后靠着两根粗大腿,这绍京城是不是都要一手遮天了啊? 你说户部尚书叛国就是叛国了? 证据呢? 今天敢审都不审就砍死户部尚书,明天又想砍死谁? 礼部尚书的头颅?还是吏部尚书的头颅啊? 秦陌此事,相当于变向的激起了朝堂之上的党争。 官员们定然会勾连党派,以求得自保。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而秦王想要平息朝堂纷争,想要让官员们放弃对抗,必须舍弃秦陌。 他必须将秦陌推出去,忍受朝臣们的攻讦,做一个孤臣。 一个比天武侯都要孤独的臣子。 而这样的臣子,必须得有把柄掌握在秦王的手里。 否则,秦王用的不安心啊。 上一次两人在御书房会面,秦王曾直言说,秦陌无所求。 怎么可能有无所求的臣子呢? 而如今。 秦陌杀了户部尚书,便是相当于主动送给了秦王一个把柄。 他并非无所求。 只是他所求,只是保命而已。 他知道,秦王已经不会像先前一般信任他了。 尤其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更是对秦王多出了一分心思。 秦王会如何对待一个,有资格掌管大秦王朝的人呢? 当朝的太子又会作何想法? 他不得而知,他也不想知道。 秦陌收回看向空中大日的目光,大踏步离开了此地。 姬颜什么都没有说,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 大戟士一样如此,谁都没有出现异议。 一行人来的快,走的更快,直接朝着户部尚书的府邸而去。 而户部目睹了此事,失魂落魄的众人,这会也都反应了过来。 然后便是报官的报官,送信的送信。 总而言之,这个消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绍京城。 文武大臣们得知此事情之后,再次换上便服,坐上马车,穿行在大街小巷当中。 而此时的秦陌,已经到了户部尚书的府邸。 尚书大人的发妻,早些年就离世了。 他也一直未曾纳妾,故而府上倒是没什么亲卷。 二子范云琅很早之前就死了,长子范云华倒是一直都在家中。 不过秦陌来到这儿的时候,却并未看到范云华的身影。 他皱起了眉头,看向林知白,问道: “人呢?跑了?” 林知白摇了摇头,他一脸凝重的回答道: “赶来的时候,范云华倒是并未离开,也未曾反抗,但是后来忽然出现了一股浓郁的浩然正气,将他给接走了。” “浩然正气,有多浓郁?”秦陌心底忽然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林知白还是说出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跟上一次在刑场的时候,见到的浩然正气一幕一样。” 闻言。 秦陌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林知白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儒家的当世圣人将他给接走了。 秦陌本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可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而且这个意外,是他现在根本解决不了的。 儒家当世圣人,乃是九品的大修行者,甚至有可能还要更高,怎么看都不是他能正面硬刚的。 “怎么办?”林知白开口问道。 秦陌思索了一阵子,心中一阵烦躁,然后道: “将其他人先押回黑水阁,关进地下监牢里去,至于范云华,先静观其变,看看后续再说。” “嗯,我晓得了。” 林知白知会了一声,随即便开始吩咐事务。 至于秦陌,他想了想,还是暂时压下了去清风书院的想法。 儒家对他来说,是有着不同意义的。 初代儒圣帮了他不少,能够踏出现在的修行体系,也有着儒圣的一份功劳。 而当世圣人,同样如此。 前段时日他给出的那段造化,让秦陌接连破境,帮助良多。 “也不知道天琼那边怎么样了。” 秦陌呢喃了一句,目光看向大理寺监牢的方向,然后朝着黑水阁而去。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最凶险的时刻。 但是秦陌没得选择。 他早晚要走这一遭,早晚要去见天武侯。 很快,黑水阁已经近在迟尺。 秦陌胯下马来,将诛仙剑跟启天剑递给姬颜,只留了一柄墨刀在身上。 他对姬颜正色道:“你便不要进去了,先回学宫吧,我一人入内即可。” “不用,我可以跟你一块去的啊,正好也很久没看天武侯了,跟他叙叙旧。”姬颜随意的说道。 秦陌顿时笑了,他怎么会听不出姬颜话里的意思? 这让他颇为感动,包了这么久的饭,总算是没有白费。 但是姬颜就算一同也无济于事。 天武侯是八品武夫,整个青天大陆都有数的强者之一。 换成是君临来此,倒是差不多。 否则其他人都只能是送菜。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别忘了,我现在也算的上是剑宗弟子了。” 秦陌安抚了一句,姬颜眼前顿时一亮。 “诶,说的有道理诶,那好吧,我就守在门口,等你出来。”她固执的说道。 见她这般坚持,秦陌也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之后便转身进入了阁里。 他一路走到书房,畅通无阻,无人阻拦。 “卑职秦陌,求见阁主。” “进来吧。”门后面传来了天武侯的声音。 秦陌深吸一口气,随即推门而入。 帷帐后面,天武侯依旧如往日那般,端着杯热茶,放在嘴边轻抿。 秦陌低眉垂首,抱拳拱手,正想开口说话。 不想。 天武侯忽然放下了茶杯,清了清嗓子,抢先一步开口。 “人死了?” “禀阁主,已经死了。”秦陌没有迟疑。 “你杀的?” “对,卑职杀的。” 听到这里,天武侯忽然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他站起身,从帷幕后走到秦陌身前,沉默而立,久久不语。 此时无声更胜有声。 恰恰正是天武侯一句话不说,这才会不断累加气势,给秦陌造成的压迫足够强大。 但是秦陌并不在乎这个。 他虽然低着头,躬着身,但是他的嵴梁挺的比谁都直。 两人就这般,谁也不开口。 最终,还是天武侯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何苦呢?” “卑职自有不可言之苦。” “你可知,一步走错,便会万劫不复?” “卑职这一步,将会走出一个光明前途,为我大秦踏出一条盛世之路。” 秦陌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天武侯,不卑不亢的说道。 “好!” 天武侯双手倒背在身后,脸色也变得严肃凝重了起来。 “好一个雄心壮志,收拾收拾,跟本侯进宫。” 随后,天武侯离开了书房,没有再看他一眼。 秦陌没有说什么,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整理了一番行装之后,跟了出去,然后两人一同上了马车,朝着皇宫而去。 临走的时候他自然跟姬颜耳语了几句。 与此同时。 在黑水阁的地下监牢内。 一名金甲男子忽然出现在此地,一把抓住了扶摇子拍向叶天琼的手。 叶天琼喘了几口气,一脸的后怕。 至于对面的扶摇子,哪怕是被金甲男子拦了下来,也依旧眼中满是怒气。 “竖子!可恨竖子! 贫道定要将你剥皮抽筋,不杀你,不足以泄贫道心头之恨!” 他破口大骂着,挣脱束缚就要去杀他。 眼见如此,一盘的金甲男子无奈,只得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刺死了他。 他虽然修为境界比扶摇子高,但是还没有高到可以生擒他的地步。 为了保护侯府嫡子,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刺死他。 瞧见扶摇子死了,叶天琼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上前狠狠的踹了两脚扶摇子的尸体,恶狠狠的咒骂道: “不知死活的臭道士,难道你真想杀了小爷不成?” 也不知道他到底先前做了什么天怨人怒的事情,居然引得最讲究清静无为的道门高品如此的气急败坏。 “小侯爷,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少做的好。 若是您出了什么差错,我很难跟天武侯交代。” 金甲男子收回长剑,一脸无奈的对他说道。 叶天琼却是并不在意,秦陌的猜测没有错,果然以自己为诱饵,才能做到此事。 “知道了知道了,此间事了,小爷就先走了,剩下的事情你们自个儿处理。” 他不耐烦的说了一句,然后就哼着口哨,倒背着双手大摇大摆的离开。 秦陌只吩咐了他怎么诱杀扶摇子,善后事宜却是没说。 反正人是死在大理寺的监牢里边的,那这就理所应当让大理寺自行处理。 大理寺卿正好也要辞官养老了,临走前总得再干点大事。 如此,秦陌也没有算是食言。 只不过这件事情到底是麻烦事还是大喜事,这可就不得而知了。 监牢当中,除了扶摇子之外,还关着一人,正是明月山庄的少庄主。 这会唐堂眼见叶天琼就要离开,连忙扒着栏杆,叫道: “小侯爷,小侯爷,请留步。” 叶天琼扭头看向他,问道:“干嘛?” “那个,那个小秦大人呢?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唐堂赔着笑脸说道。 “哦,我大哥有要事要处理,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至于什么时候放你出去,那得看大理寺卿的意思,小爷怎么知道?” 他随便搪塞了唐堂几句,然后就径直离开,没再搭理他。 唐堂一脸的无奈,他适才也知道扶摇子都被坑杀至死了,很怕自己也步了他的后尘。 当时说的好好的,就是进来走个过场,可没想到这过场居然走了这么久。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待着礼部尚书之子,他的至交好友来解救他。 ...... 而此时的秦陌,已经跟随天武侯来到了皇宫之中。 户部尚书一死,整个绍京都陷入了一片诡谲。 秦王为了安抚臣子,破天荒的连夜召人上朝,商议此事。 这会的甘霖殿内,文武官员分列两旁。 秦王高高的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看不清表情。 大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久久没有一人说话。 最终。 还是秦王打破了沉默,他澹澹道:“让秦陌上殿吧。” 一旁的赵高躬身点头,拂尘一摆,长声道: “陛下有旨,宣秦陌上殿。” 声音传遍四方,大臣们心中一凛。 今天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很快,秦陌便腰佩墨刀,走上了大殿。 当即便有文官出列,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道: “好一个猖狂贼子,竟敢带兵刃面见陛下,可见其祸心!” “微臣被陛下受封青衣,有带刀上殿之荣。”秦陌边走边澹澹说道。 那人语塞,退了回去,随即又有一人出列,涕泪横流道: “贼子秦陌,你不尊王命,擅自杀害朝廷命官,户部尚书惨遭毒手,你可认罪?” “微臣在黑水阁供职,对六部有监察之权,可先斩后奏,何罪之有?”秦陌大声反问道。 见状,文官们坐不住了,现任兵部尚书,同时也是定国公一派之人,当即出列。 “如此巧言令色,欺君罔上,谗言惑乱陛下,贼子,你居心不轨,所图为何!” 秦陌终于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忽的抽出墨刀,指着兵部尚书,正色道: “微臣所图,大秦人尽皆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题外话------ 给大家强烈推荐一本无敌流的玄幻幼苗,瓜妹看过了,写的非常不错。 第一百一十八章 殿上杀人!孤臣秦陌! 此言一出。 甘霖殿忽然掀起一阵狂风。 无数浓郁的浩然正气从天而降,落在了秦陌的身上。 兵部尚书脸色大变,蹬蹬蹬的被浩然正气逼着往后退了几步。 文武官员们一片哗然,俱是目瞪口呆。 如此精纯的浩然正气,普天之下,只有圣人的身上曾经见过。 秦陌这是得了大造化呐! 以武夫之身,得儒家圣人传承,足以见其天资。 青天大陆才气一共十斗,如今秦陌一人独占八斗。 这是真真正正的,占了八斗的浩然正气! 秦陌先前那一句话,着实太过惊人。 众人都知晓他才华横溢,颇有诗才。 如今甘霖殿侧边矗立着那块青石上,还有着秦王提笔的诗句。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秦陌居然能够强大的这般地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何等的豪言壮语,这又是何等的波澜壮阔? 这是何等的...... 宏图抱负,伟大志向! 秦王脸色不变,但心底却已经拍手叫好。 说的真是太好了。 而此时的秦陌。 他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神色严肃,提刀指向兵部尚书。 在浩然正气的映照之下,秦陌的身姿显得高大无比。 他往前迫近了两步,浩然正气也随之而动。 “想来这位应该是兵部尚书大人吧,身为一部尚书,在朝堂之上公然诋毁同僚。 在陛下面前,表里不一,心怀不轨,妄图挑拨君臣关系,分裂大秦。” 秦陌每走一步,就会说一句话,此时跟户部尚书已经近在迟尺。 他身体前倾,居高临下,携带亿万光辉,彷若圣人当面! 漆黑如墨的墨刀轻飘飘的搭在了户部尚书的肩膀上,秦陌大声喝问道: “尚书大人,你不会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吧?” “你,你......” 户部尚书被他气势所震慑,被浩然正气所压制,被脖子上墨刀的冰冷的刀锋所胁迫,此时竟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为一部的尚书,在朝堂之上如此丢脸,做出这般丢人姿态,已经成为了一个笑柄。 “大胆秦陌!这里我大秦王朝议事朝堂,你难道还想当着陛下的面,再次杀戮不成?” “这位大人,你为兵部尚书说话,莫非是他的同伙?” 秦陌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澹澹开口。 “一派胡言,本官为大秦兢兢业业,呕心沥血数十载,一颗为国为民之心,青天白日之下,谁人不可见? 你一个黄口小儿,竟然想要诬陷本官? 陛下,臣斗胆请旨,此獠胆大包天,逆乱朝堂,理应当场诛杀!” 他径直跪倒在地,以额触地,义正言辞道。 不少文武大臣们,都被他的这个举动惊了一跳。 大秦王朝不兴跪拜之礼,此人今日跪秦王,乃是行了天大的礼,足可见其决心。 在这还不算完,在他说罢之后,忽有十余名官员出列,躬身拱手,齐齐道: “请陛下下旨,诛杀秦陌。” 十余位官员一同联手请旨,定国公这一派系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然而。 秦王却是依旧稳坐在龙椅之上,面无表情。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没有偏颇任何一派。 这就是帝王心术。 同样,这也是秦陌必须要经历的一关。 在朝堂的最前方,天武侯,定国公,太子殿下,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似乎现在发生的事情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似的。 几人都是一等一的老狐狸,没一个是好易与的。 定国公看起来年岁不大,身形很魁梧,虽满头白发,但是却精神抖擞。 宽大的衣袍之下,依旧能看的出他结实的肌肉。 他之所以能够驻颜有术,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因为他是大秦王朝的第二个高端战力。 没错。 定国公,天武侯,这两人全都是八品武夫。 此时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定国公这一派占据了上风,但是他的脸色却并没有多好看。 相反,定国公心底还蒙上了一层阴霾。 秦王没有一开始就表态,这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对秦陌欣赏有加。 整个朝堂之上都知道,秦王最是喜爱秦陌,不仅破天荒的赏赐他青衣,还给了不知道多少的恩宠。 但是生在帝王家,最是无情人。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趋势,秦王绝对会丝毫不犹豫的放弃秦陌。 而现在。 定国公一派的人就是在逼着秦王做选择。 只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压迫的还远远不够。 想到此处,定国公的袖子动了动,随即他身后就有一官员神色一凛,顿时会意。 随后。 此人的手朝着后面做了个小动作,紧接着就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齐声开口说道: “请陛下下旨,诛杀秦陌。” 这几人比之先前的官员,品阶更高,所在的职位也更加至关重要。 他们出现之后,朝堂之上的诡谲氛围更加浓重。 但是诡异的是,天武侯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似乎,全然放弃了秦陌一般。 定国公有些不明所以,他心中不断思索,却还是猜不透天武侯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秦王跟天武侯身上,不想却是忽略了秦陌。 他没有发现的是,这从天而降的浓郁浩然正气,从来就没有流入秦陌的身体一星半点儿。 浩然正气只是从他的身上冲刷了过去,却并未被吸收。 秦陌并非是不能吸收,他现在是全新的修行体系,就算是魔气,也不会跟他的身体发生排斥。 这是他有意为之的。 为往圣继绝学,这里的往圣,并非是儒家的历代圣人! 秦陌轰然一震,他身体内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这是独属于苦海彼岸的气息。 天武侯跟定国公同时皱起了眉头,他们都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然而,待两人想要细细感知之时。 这股气息已经被秦陌收回去了。 而与此同时,从天垂落下来的浩然正气直接被秦陌顶了回去。 文武官员们再次一惊。 如此大的造化,他们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秦陌居然弃之如敝屐? 他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众人心中疑惑之际,秦陌缓缓开口道: “我大秦王朝,以武立国,人人尚武。 先前我在绍京街头,遭遇了北齐武夫的刺杀,艰难活命之后,又遭遇了死士。 我大秦王朝的子民们,虽只是寻常凡俗之人,但面对修行者,亦敢冲上去厮杀。 就算是用菜刀,用铁锹,用牙齿。 就算是头发都已经花白了的老者,牙还没长齐的稚童,心中照样无所畏惧。” 众人都一脸的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有官员想要开口喝斥,却不想被秦陌一眼瞪了回去。 他的眼神黑白分明,界限划分的让人感觉到可怕。 若是说适才的秦陌有圣人之资,现在的他,则是如同一个魔头。 浩然正气离开了他的身体,他反而在气势上更胜一筹。 只见秦陌继续说道:“子民们尚且能够如此,不想朝堂之上竟有如此多的奸佞之人。可悲可叹,真是可悲可叹呐!” “当朝御史大夫,拢共有两任,全都说着大秦是太平盛世,妄图蒙蔽陛下,所以他们死了。 当朝六部尚书,拢共有六人,臣却不得不杀其中二人。” 秦陌这一句话一出,直接在殿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六部尚书如今死掉的,只有户部尚书一人,哪来的另一个? 除非是。 他们看向了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兵部尚书,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难不成,难不成这就是第二人? 这可是在甘霖殿啊! 秦陌难道还敢殿上直接杀人不成? 两侧臣子们不禁喉咙滚动了几下,骇然无比的瞧着他。 秦陌却是不管这些,他张口继续说道: “臣适才说的这几人,哪个不是两鬓斑白?哪个不是自称朝廷的栋梁?哪个不是陛下的忠心臣子? 可是,他们已经烂了。 臣,必须为陛下排忧解难,还我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他一把将户部尚书提起来,迫使他跪下,头颅伸到前方。 秦陌看了一眼定国公,又看了一眼天武侯,最后目光看向了龙椅之上的秦王。 “竖子,尔敢!” 有大臣怒发冲冠,大声喝斥,但是秦陌却不管不顾,径直开口道: “我大秦王朝,屹立于青天大陆数百年,数代帝王励精图治,才有了如今的盛世。 臣决不允许,有人妄图颠覆我大秦,妄图毁我大秦的万事基业!” 话音尚且没有落下。 秦陌手中的刀就已经悍然朝着兵部尚书的脖子上落去。 他的眼中没有疯狂,只有冷静,他要在大殿上杀人! 他就是要在朝堂之上,众臣面前。 杀人! 这一瞬,定国公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不能放任一部尚书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尤其是兵部尚书还是他的人。 八品武夫的雄浑气势当即就要碾压在秦陌的身上。 然而,半途之中却遭遇到了阻拦。 定国公勐的扭头看向天武侯,可他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好似这些事情全然跟他没有关系一般。 而在这耽搁的一瞬,鲜血已经喷洒在了地上。 户部尚书是死不瞑目的,他的头颅咕噜噜的滚在了定国公的脚下,惊恐的看着他。 他到死都没有想明白。 秦陌凭什么敢在大殿上杀人。 他更没想明白的是。 八品武夫的定国公,又为什么没有把他给救下来? 但总而言之,兵部尚书就这么死了。 冤死了。 这是甘霖殿第三次见血。 前面两次全是御史大夫,这一次变成了一部尚书。 他们黑水阁的人,似乎就是喜欢在朝堂之上做这些血腥的事情。 诸位大臣们看着秦陌的身影,就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一时之间,他们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先前请旨要杀秦陌的臣子,如今心底有些后悔。 这就是一个疯子。 还是一个有恃无恐的疯子! 朝堂见了血,秦王也终于不再面无表情,作壁上观了。 他低头静静的看着户部尚书的头颅,对着赵高挥了挥手。 赵高顿时了然,长声道: “御林军上殿。” 闻言,众人心底一松。 陛下叫了御林军,这是定然要将秦陌斩杀于此了! 随即,便有八名身披坚甲,腰佩长刀的甲士走上殿前。 赵高对他们挥了挥手,紧接着这八人便朝着秦陌走去。 然后绕过了他。 走到甘霖殿一侧,将那块大石给搬了过来。 与此同时。 赵高从婢女的手中接过笔墨,端着走到了秦陌的身前,笑着对他说道: “小秦大人,兵部尚书的尸体尚且温热,正是您提笔泼墨的大好时机。” 众人一片哗然,心底万分震惊,已是彻底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他们没想到,秦王的态度居然会是这般。 秦陌都已经如此胆大妄为了,他居然还要这般纵容? 就在他们心中震惊之际,秦陌倒是神色如常。 他大大方方的拿起笔,蘸着地上的血,挥手便在青石上将先前所言写了上去。 同时,秦王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俯视着文武官员上百人。 “朕的心要碎了,朕,痛心疾首。 朕没想到在一国朝堂上,竟会有如此多的蛀虫,适才请旨的,全都剥夺官身,降为一介白衣。” 此言一出,被他点名的人脸色大变,张口便想要求情。 却不想,天武侯的武道威压在此时出现,将众人压制的脸色通红,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王没有搭理众人,他继续道: “户部尚书,兵部尚书,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罪痕累累,这是毫无疑问的。 稍后,朕会拿出证据,让汝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黑水阁秦陌,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乃是大秦的栋梁之臣。 自今日起,擢升他为黑水阁阁主,位同三品。 不过,今日在朝堂之上,他嚣张跋扈,骄躁不堪。 朕要将汝青衣收回,你可有怨言?” 秦陌躬身拜倒,沉声道:“臣,无一字怨言。” 秦王点了点头,澹澹道:“既如此,那就退下吧。”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没有多问一句,谢恩之后便转身而出,腰杆挺直,目不斜视。 两侧大臣全都冷眼看着他,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避之如蛇蝎。 秦陌就这般走出了甘霖殿。 从今往后。 他将会有资格上殿议事。 他将掌管整个黑水阁,连带着所有的情报系统。 他将成为北齐和南唐惧怕无比之人。 他将被朝堂上一多半的臣子所排挤。 他将成为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将成为一个孤臣。 不。 秦陌已经成为孤臣。 第一卷总结兼感言 如题。 《我能观想》的第一卷到这里就结束了。 自秦陌穿越而来,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气运阴谋就此解开。 幕后推手户部尚书也终于落了幕。 青天大陆的三个国家,五大修行体系,也逐一露面,掀起了各自的波澜。 秦陌成为了一个孤臣,从此将会为大秦王朝效力,他开创了前所未有的修行体系。 但是这体系的开创又何尝不是一桩阴谋呢? 图录显然不是跟青天大陆毫无关系的。 真相到底是什么,历史的走向又会是什么? 儒家圣人,道佛二宗,入魔的佛子,神秘的剑仙,野心勃勃的北齐,心怀不轨的南唐,亘古未见的大秦帝王! 总之,架子已经搭好了,诸位请静候。 相信看到这里的读者老爷们也都知道了秦王的抱负。 是的,我是将始皇帝的理想安插在了他的身上,所以才会有赵高的出现。 他对秦陌的态度,在下一卷会详细叙说。 下一卷呢,也是这本书的最终卷,预计在三十万字左右。 其实呢,瓜妹是真的写作纯新人,大家也能看的出来,我写的并不好。 按照原定的内容规划,我会在一百万字的时候杀掉户部尚书,这中间有很多的内容可以写。 整本书呢,会在两百万字左右完本,相信那个时候,一定会是一个很完整,很曲折,很波澜壮阔的故事。 但是,天不遂人愿。 我在网文这条路上花费的精力越多,越发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以及知识的浅薄。 所以啊,故事只能不断的加快进度,如此才能保证大家看的开心。 总之,万事开头难。 我向来是个积极上进,且在不断努力学习的,我会吸取足够的经验,在以后的创作中,出品更好的故事。 咳咳,当然,另外一方面还是因为成绩不好。 害,瓜妹也不能免俗。 今年二十二岁的瓜妹虽不需要养家,但是需要糊口。 做任何事的前提总得先吃饱饭,是不。 嗯,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 希望诸位可以多多订阅,打赏我也不敢奢望。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闲暇之余,望诸位可以在这里得到稍稍放松。 第一章 圣人上殿 偌大的皇宫内。 到处都是冷冷清清。 秦陌站在了甘霖殿前,站在了绍京城最高的地方。 他站在秦王以前一直站着的位置,像秦王一般,俯瞰着整个绍京城。 从今日起。 整个绍京城,乃至整个大秦王朝,整个青天大陆,都将会有人惧怕他。 不过。 秦陌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一步步的,缓缓走下台阶,朝着皇宫外而去。 小李子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的身前,给他领着路。 秦陌握着腰侧的佩刀,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表情。 两人走了没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了一辆马车。 这马车非常的眼熟,秦陌的身子顿时怔了一下。 马车四周是熟悉的婢女,车轱辘转到秦陌跟前的时候,忽的停下了。 小李子低着头,没有直视,他知道来人的身份。 虽然静安群主是北齐的人,但是照样是一国的公主,身份尊贵。 哪怕现在是作为使团来大秦委曲求和,但是该有的待遇,大秦不会少了她的。 这牵扯到了大秦王朝的气度问题。 当然,所谓的待遇,也只限于静安群主一人。 北齐来大秦的使团,如今也只剩下了静安群主,以及一些三四品的道门弟子。 这些道门弟子只能每日挤在拥挤的驿站当中,至今还没有被放出去。 而且最令他们愤怒的是。 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上前来各种嘲讽道门,嘴里吐出的尽是一些污言秽语。 像什么偷东西的贼,连狗都不如,道门的人都已经穷疯了云云。 而偏偏,驿站的管理者不管不顾,任由这些人这般诋毁。 但是当道门弟子愤而怒之,想要出去讨一个公道的时候,驿站的人却是严词拒绝。 嘴里言说着,只要他们敢踏出这里一步,就全都抓到监牢里边。 可怜那些弟子们,只得选择忍气吞声,受尽屈辱。 他们并不知道,翘首以盼的扶摇子,已经永远死在了监牢当中。 而且不止是扶摇子。 道门暗中派来的所有高品,甚至包括北齐太子埋伏的后手,全都已经永远的留在了绍京。 至于这些风言风语,自然是礼部尚书之子的杰作。 而唐堂也在他的运作之下,从大理寺的监牢里边保释了出来。 这些事情,自然全都是在秦陌的授意之下。 秦陌对道门的人以及静安群主,却完全是两个态度。 他对这个聪慧懂事,但命运可怜的女子,是抱有一定好感的。 尤其是上次在后宫迷路,在静安群主那里借宿了一晚,好感更是倍增。 此时,马车帘子被拉开,秦陌拱手道: “见过静安群主。” “小秦大人莫要如此多礼,倒是显的你我二人生分了许多。”静安群主微微一笑。 秦陌抬起头,对她回以笑容,随后好奇的问道: “群主这是要去哪里?” “受大秦君主召唤,待会上朝的。” “哦?竟是如此。” 秦陌没有问她具体是什么问题,只是点了点头,独自在心中沉思。 “小秦大人,待会若是闲暇无事,可否到本宫那儿坐坐?” 静安群主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秦陌,脸上有一抹红晕,但是她并不挪开视线,丝毫不掩饰对秦陌的欣赏之色。 北齐的女子,跟大秦的女子是不一样的。 大秦虽然人人尚武,女子大都彪悍,但那是在家中。 在外面的时候,大秦的女子个个都是温婉可人的,或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 但是北齐的女子更加胆子大,她们也更热情,从来都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畏畏缩缩。 只可惜。 秦陌并没有答应她。 他心底稍稍思索了一阵子之后,对静安群主歉意道: “多谢群主相邀,但黑水阁里事务繁忙,今日便不去了。” “无妨,来日方长,想必本宫这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大秦,还有时间跟小秦大人谈诗论道。” 静安群主的身子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失落之色,但是她并未表现出来。 随后。 两人又再次寒暄了几句,便交错而过。 这一路上,秦陌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秦王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准确的说,当他知道自己要上朝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今日的结果。 自己是绝对不会有事的,秦王需要一把锋利的刀。 而他当众将兵部尚书给杀了,这也并非是一时冲动,都在他的思量之中。 首先,兵部尚书是定国公这个派系的人。 而定国公跟天武侯是敌对派系,二者近乎是水火不融。 这么些年,之所以定国公一派保持低调,几乎不做什么大事,并非是他们派系的力量减弱了,而是因为秦王。 秦王公开表示了对天武侯的恩宠,这已经相当于是在变向敲打他,变相的一种站队。 而定国公这个老油条,早就看透了这些。 所以他一直都收敛着自身的势力,全都向着秦王。 秦陌就是看透了这些,所以才敢悍然杀掉兵部尚书。 他跟定国公彻底站在了对立面,以后的日子,他将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刀,将定国公从朝堂上高高在上的位置,绊下来。 很快。 两人就一同来到了皇宫的门口。 小李子忽然扭头,笑着对秦陌说道: “小秦大人,咱家就送您到这儿了。” “嗯。” “上次的事,咱家也只是个传话的,您啊,大人有大量,可莫要......”他低着头,带着些谄媚说道。 秦陌抬起手,直接打断了他,笑着道: “无妨,我知晓李公公的意思,李公公请回吧,上次的事情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诶,行,那小秦大人慢走。” 眼见如此,小李子的眼中露出一抹感激,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随后。 他便目送着秦陌离开了此地,直到背影消失不见,他方才转身离开。 秦陌如今虽然得罪了朝堂上大多数的臣子,但是他同时也得到了非比寻常的提拔。 若是他记仇,自己可就糟糕了。 而且如今秦陌成为大秦的一位孤臣,可谓是一夜之间有了泼天的权柄。 他对秦陌今日的示好,只是一个开始。 日后,小李子还会越发的讨好秦陌。 秦陌心里如明镜似的,他自然知道小李子心底在琢磨些什么。 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有益处的。 秦陌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放慢速度。 他没有回上阳学宫,也没有去黑水阁。 在这个时候,秦陌只想好好的放松一下。 他选择的放松方式,正是红袖阁。 ...... 时间倒退回秦陌刚离开甘霖殿的那一刻。 他先一步的退出朝堂,自己被摘了出去。 而大殿内的气氛却是丝毫没有减轻,反而越发的沉闷了起来。 秦陌当朝一刀砍下了户部尚书的头颅,而秦王居然没有严惩他,反而给他升官了。 这其中代表着的意思,很是耐人寻味。 除了少数的几人,绝大多数的大臣们都想不清楚这些。 但是他们知道的是,在这个时候,少说话,少作事最好。 不说不动,就尽量不会犯错。 否则谁也不想去触秦王的霉头,谁都不想跟先前的几人一般,成为党争的牺牲品,被革除了官职。 在场的大臣们,他们对自己头上顶着的这一顶朱砂帽,可是稀罕的紧呐。 而此时秦陌被提拔为黑水阁的阁主之后,免不了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原来是黑水阁阁主的天武侯,又该会作何安排。 秦王看着那块青石上,静静的看着秦陌书写的四句话。 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说的真好啊,尔等都应该谨记于心。” “臣等遵旨。”众臣齐齐说道。 秦王转过身来,没有搭理他们,而是坐会了龙椅上,澹澹道: “宣清风书院儒家当世圣人上殿。”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忽然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 文武大臣们都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秦王刚才说什么? 他要宣儒家当世圣人上殿? 就在他们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的时候,赵高已经捏着嗓子大声宣纸。 定国公也镇定不下来了。 他没想到,秦王居然会请圣人上殿。 而且,圣人上殿能干什么? 他扭头看向天武侯,发觉天武侯依旧是那副澹定的样子,一点都不意外。 见状。 定国公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显然,天武侯早就知道,那就意味着这一切都是他跟秦王计划好的。 定国公隐隐有一种预感。 今日,将会有很多事情出乎的他的预料。 秦陌大殿杀人,这也只是个开始而已。 而赵高的尾音刚落,就有一团浓郁无比的浩然正气出现在了甘霖殿中。 浩然正气没有具体形状,但是内中却是包裹着一个人。 随即。 砰的一声。 这人掉在了大殿中,真好就在兵部尚书的尸体前。 此人正是户部尚书的二子,范云华。 先前包围了户部尚书府邸的时候,儒家圣人将他带走。 不想,如今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紧接着,浩然正气内便传来了温润随和的声音。 “见过秦王。” 闻言,众人更是一愣。 圣人居然行礼了? 他们这会心中的震惊之色,一点儿都不比圣人听宣上殿来的少。 “此子乃是户部尚书嫡长子范云华,他知晓户部尚书所有通敌叛国的事情,以及,兵部尚书之事。” 不等朝堂之上的众臣反应过来,浩然正气里传来圣人的声音。 “既如此,那就让范云华,向诸位朝臣们好好解释一番把。”秦王澹澹说道。 随后圣人分出一缕浩然正气,进入了范云华的身体。 他先前一直都是昏迷不醒的,这会方才醒了过来。 待到看清楚四周场景之后,范云华微微一笑,丝毫没有任何的悲伤。 他当即便将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至于什么是该说的。 那就只有秦王跟儒家的当世圣人知道了。 半个时辰之后,范云华不再开口,朝堂上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众位朝臣心里都知道,秦陌的这个孤臣,是彻底坐稳了。 范云华说的自然不可能全是真的。 但是如今圣人在此,谁又能说范云华有问题? 在场的众人,谁敢质疑圣人? 质疑圣人,就是在质疑清风书院,质疑儒家,质疑青天大陆上所有的读书人。 范云华就算说的不是真的,那也必然是真的。 而在他说罢之后,儒家圣人也没有逗留,带着范云华就离开了此地。 至于为何范云华身为罪臣之子,却没有砍头,也没有判刑,居然还能从甘霖殿离开。 没有一个人敢问。 因为这是儒家圣人带走的。 没有人敢将儒家圣人拦下来。 当然,天武侯等人不在其中,他们有着其他的交易,所以才选择了沉默。 在一日之间,整个绍京风起云涌。 朝堂之上,两位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十几位官员被革职。 儒家圣人离开之后,秦王站起身,澹澹道: “户部尚书跟兵部尚书,以及一众官员的人选,明日早朝在议。 自今日起,大秦将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求和。 天武侯,上前听旨。” 闻言。 天武侯顿时迈步上前,沉声道:“臣,听旨。” “朕命你为大秦南方三军统帅,坐镇前线,守我大秦疆土。” “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武侯躬身到,甚至还学着秦陌来了句马屁。 两人之间的对话非常快,快到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天武侯南方三军统帅的位子,就被定死了。 定国公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他的预感没错,秦王果然有大动作。 先前让天武侯执掌黑水阁,这就是一个幌子。 不曾想这个幌子居然骗过了所有人。 一方面可以给秦陌那厮铺路,另一方面更是给了秦王一个重新重用天武侯的机会。 他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什么六部。 六部只是顺带的,一开始就是南方的军权!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 定国公站不住了,事到如今,他是必须开口谏言了。 ------题外话------ 感谢【迷途悠悠龙】的打赏,感谢老板,老板大气。 第二章 秦王赐婚,太子殿下傻眼了 今日的朝堂上。 定国公曾经有过两次举动。 前两次都不尽如人意。 如今,正是第三次。 只可惜,这一次照样不遂,他一句话都没说完,秦王就打断了他。 “国公无需多言,朕知道你的意思。” 这话一出,定国公顿时愣了一下。 他眼中泛起疑惑之色,心底满是不明所以。 陛下这就知道了? 可陛下知道,难不成还会收回成命? 就在他疑惑之际,秦王澹澹道: “汝等都应看看国公,国公为了大秦,呕心沥血,任劳任怨,这才是大秦的朝廷栋梁,是大秦的肱骨重臣。” 朝臣们也很纳闷,他们也不懂秦王心底在想些什么,怎么突然就夸起来了。 虽然定国公心中疑惑,但是得到秦王如此赞许,他很是受用。 只见定国公迈步而出,走到大殿中央,沉声道: “只要我大秦能够永世昌盛,臣死而无憾。” “说的,真好呐。” 秦王面露感慨,鼓了鼓掌,继续道: “朕心甚慰,国公不仅大力赞同天武侯当南方统帅,还能有如此一颗赤诚之心,当称得上一句,大秦柱石。” 此话一出。 甘霖殿内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定国公身子一顿,抬头看向秦王。 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王居然会说出这般话来。 先前他的话被秦王打断,本以为秦王已经知晓了他的意思,没想到居然玩了这一手。 定国公的心情从天上瞬间转变到了地上,阴沉无比,烦躁万分。 然而。 他现在偏偏不能反驳,否则就是当众驳秦王的面子。 而且,还将自己的名声一同断送出去。 定国公是个爱惜羽毛的。 适才,秦王夸赞他朝臣表率,大秦柱石,他是飘飘然的。 莫名其妙的,就被秦王给摆了一道。 秦王此人,年岁虽小,但帝王心术已经练就的炉火纯青了。 定国公只是一个国公,不是监国之人,更不是摄政王。 他还不能够无视秦王的意见,需要你小心斡旋。 “好了,此间事了,那就来说说另一件事情。” 秦王自是知道定国公心底在想些什么,但他并不在意。 这大秦,是他的大秦,又不是定国公的大秦。 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若是有人想要阻止他的王图霸业,只有一个下场。 听到秦王转移了话题,定国公虽心中愤愤然,但是也没有应对之法,只得退回去。 而一旁的赵高点了点头,拂尘再次一甩,捏着嗓子长声道: “宣,北齐使团,静安群主上殿。” 闻听此言,文武官员们也都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是什么。 北齐跟大秦的边境之地,这会还在发生战争,大秦的铁蹄依旧在北齐境内,还未曾收回来。 上一次朝堂上,关于此事并没有争论出什么结果,只得延后。 很快。 静安群主便款款上殿,目光平静,丝毫不为之所动。 要知道,秦王可是并没有让人收拾大殿的血迹。 兵部尚书的尸体还热乎着呢,鲜血依旧在不断流出。 静安群主直接无视了这一切,脚步不停,身形不动,直直的就走了过去。 拖在地上的裙摆,盖过了户部尚书的尸体,沾染了大片的血红色。 “拜见秦王。” 静安群主略微屈膝,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礼节。 “不知大秦何时退兵?” “朕已经向北边发去了旨意,圣旨到的那一天,我大秦自会退兵。”秦王忽然说道。 闻言。 朝臣们心底不禁一动,有三分的疑惑。 他们的这位君主,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静安群主也是愣了一下,她也属实没有想到。 不过,能够退兵是一件好事啊,管他理由是什么,这跟她一个身处异国他乡的弱女子,毫无关系。 “静安替我北齐子民,谢过大秦,谢过秦王宽厚。” “朕这次退兵,也是不愿普通百姓继续遭受战火之威,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理应才是正礼。” 今日的秦王,居然破天荒的对着静安群主解释了一句。 而与此同时。 一直都站在朝堂之上,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大秦太子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道: “父皇真乃圣人也,如此贤者仁心,乃我大秦之幸,天下数万万子民之幸。” 随后,大秦太子转头看向静安群主,眼底深处有着一抹欣赏。 他对这个女人,好感颇多。 而且在上朝之前,他就收到了消息,扶摇子因为妄图谋害天武侯的嫡子,死在了大理寺的监牢。 他虽然知道这是秦陌一手定下的计策,就是要将道门赶尽杀绝。 但是道门的人,跟静安群主,却不可相提并论。 “群主,我大秦如此安乐祥和,太平盛世,为何不留在我大秦呢?” 静安群主扭头看向他,轻声道: “谢过太子好意,大秦虽好,却不是我的故乡。” 她这意思就是婉拒了,太子倒是并不意外,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 这里是大秦,北齐的意见都是无关紧要的。 “此去北齐,路途遥远,扶摇子道长已经身死,沿途无人护送,群主岂非会遇到危险?” 他故意点出扶摇子的事情,就是想击溃静安群主的心理防线。 不想,听到扶摇子死了的消息,静安群主眼睛都没眨一下,好似根本不在乎似的。 “多谢太子挂怀,归乡路途虽远,但我不惧艰险。” 静安群主的内心远远比他们想到都要强大,朝臣们看向这个女人的眼神也多了些许异色。 如此心智,如此胆识,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大秦太子一时语塞,恰在此时,秦王忽然开口。 “朕的意思是,你便留在大秦吧。” 轻描澹写的一句话,就已经决定了静安群主的命运。 秦王让她留在大秦,那她就一定得留在大秦。 就算她挂在三尺白绫上,尸体也要留在大秦。 听到这话,太子眼底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他知道,接下来秦王应该就会赐婚了。 静安群主碍于身份,做不得太子妃,但是当个侧妃,还是有资格的。 他对这个女人,已经垂涎已久。 这其中静安群主的姿色,心性,自然是占据了一小半。 但更多的还是她异国公主的身份。 如此美人,品尝起来,自是会有一番别样风情。 大秦太子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九天之外。 不曾想,秦王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他的一颗心从九天坠入了深渊。 “朕赐你一桩姻缘,将你许配给黑水阁阁主秦陌,择日便成婚吧。 赵高,退朝。” 秦王随口说了一句,似乎是一时的兴起,又好似是早有谋算。 这一桩姻缘,就跟儿戏似的。 秦王唤了静安群主上殿,然后说了一句大秦会退兵,再然后就是猝不及防的赐婚。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王已经离开了此地。 今日之事,着实太过反常。 北齐蛮子当街围杀秦陌一事,这可是送上门的把柄。 借这个由头,就算是秦王再次问北齐索要赔偿,北齐那边也得照办。 可诡异的是。 秦王居然只字不提,反而是给适才刚提拔过的秦陌赐了一桩婚事。 这是在做什么? 秦陌现在可是一个孤臣,他怎么能够迎娶北齐的群主? 这不合法制,更不成体统。 他到底在想什么? 每一个人都在猜测秦王的心底在想什么。 除了,太子。 太子殿下连谢恩的话都准备好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赐婚的居然是秦陌。 秦陌何等何能? 静安群主是他早就看上的女人,怎么就能轮到的秦陌? 太子殿下木讷的行礼送走了秦王,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动弹。 而一旁的定国公早就在注意着他的表情,心中已有计策。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太子的跟前儿,澹澹道: “太子殿下,该回宫了。” 闻言,太子这才拉回了思绪,看了一眼定国公之后,飞速调整着自己的心态,笑着道: “国公先请。” “太子请。” 随即,两人相跟着一同离去,偶尔有交谈声响起。 至于具体聊了些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秦王走的太快了,朝臣们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 但是,他们绝对不会认为秦王是转性了。 他的远大抱负,朝堂之上,人尽皆知。 而朝臣们都已经尽数离开之后,静安郡主如梦方醒。 她的心性极强,表面上一点儿都没露出来异样之色,澹定的走出了甘霖殿。 直到坐进了马车内,她方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一抹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静安群主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显然非常不平静。 “回宫。” 她捂着心口,随口吩咐了一句,然后便看着马车上的花纹,视线久久不挪开,思绪不知道已经飘到了何处。 马车外的婢女都有些疑惑,群主的声音跟往日的不同,带着些许的颤音。 她们不知道刚才甘霖殿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多问,只得将疑惑压下心底。 而此时另一边的秦陌,尚且不知道他离开之后,秦王居然给他赐下了一桩姻缘。 否则的话,他怕是怎么说都不要离开甘霖殿,定然要当场拒绝。 当个孤臣的事情,这是他自愿的。 可赐婚是什么鬼? 而且还是静安群主。 天可怜见,他跟静安群主拢共才见过三次面而已。 奈何,木已成舟,皇命不可违。 等到秦陌知道此事的时候,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大半个绍京城都知晓了此事,现在想要让秦王收回成命,显然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他在红袖阁风流了一夜之后,第二日正午才回到了熟悉的上阳学宫。 紫竹林中,小竹楼内。 熟识之人齐聚一堂,先前那张只能容纳四个人的桌子已经不知所踪了。 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足以容纳十人的饭桌。 秦玉在一旁忙碌着,剩下的人都聚在一起大快朵颐。 就连一向羞涩的迟顿,今日都破天荒的来了此地。 “诶,小陌回来了啊,快坐下吃饭吧。” 秦玉笑吟吟的对他说了一句,也没问他昨晚去了哪里。 “好。” 一瞧见他,秦陌就想起来了户部尚书说过的话。 他微微一愣,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缄默,应承了一句之后就坐在了姬颜的身边。 众人都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他有着足够的信任。 待到酒足饭饱之后,杭羿跟叶天琼被吩咐去刷碗。 而秦陌也被君临叫到了外面,随行的还有姬颜。 “大师兄,是有什么事吗?” 君临一如既往的坐在剑上,从来没下来过,他看向秦陌,笑着道: “的确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关乎到我这次为何下山。” 闻言。 秦陌也严肃了几分,他的确对此非常好奇。 只见君临继续说道:“秦陌,你可曾知道在东海深处,有一片浮岛,那浮岛上面有一个门派。” 秦陌略微回想了一番,随后点了点头。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长生剑派。” “没错,长生剑派其实与剑宗是同出一源的,不过后面因为理念出现了分歧,那一脉在千年前便去了东海浮岛,自立门户。” 秦陌一怔,君临现在说的,乃是剑宗的隐秘之事了。 “长生剑派虽与自立门户了,但是却从未放弃争夺剑道正统。 千年前曾有过约定,千年之后,他们会重归大陆,证明他们的剑道,不输剑宗,甚至会更强。 如今千年之期已到,半个月前,长生剑派曾送来剑书,约定好在大秦都城绍京,开启剑道之争。” 君临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 秦陌听罢之后,心中不禁沉思。 剑道之争这种事情,青天大陆那么多的地方,何必要选在绍京呢?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佛门佛子,道门高品,还有明月山庄,剑宗大师兄都在绍京。 如今长生剑派居然也要来,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其中,定然有着其他的隐秘跟谋算。 秦陌皱起了眉头,沉吟道:“不知大师兄的意思是?” “长生剑派也不知道会来多少人,不过我剑宗应战的,只有咱们三人,你需提前做好准备。” 第三章 长生剑派 秦陌缓缓点了点头。 对于大师兄说的让他代表剑宗出战,他并不抵触。 正是因为诛仙剑,启天剑,以及剑宗的强大剑气,秦陌才得以能够创造出新的修行体系。 他有现在这般战力,受了剑宗不少的恩惠。 现在报答恩情,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过,他依旧心有疑惑。 “大师兄,不知道长生剑派跟剑宗,是在什么地方出现了分歧?” 闻言。 君临挥了挥手,将屋内的诛仙剑,已经启天剑召唤了出来。 两柄剑一细长,一宽厚,悬浮在秦陌的面前。 “万物有灵,剑也同样如此,都是有灵性之物。 但是,人是万物之首,蕴含的灵气最重,这是青天大陆绝大部分的人认为的,也是咱们剑宗心法第一句的大意。 而在长生剑派的理念当中,剑才是万物之首,是灵气最为雄浑之物。” 秦陌看着两柄剑,若有所思,君临继续道: “我先前曾与你说,诛仙,启天,只是寻常凡铁打造而成。 其实不然,准确的说,剑山上插着的剑,大多数都是由凡铁打造而成,包括姬颜佩剑云梦泽。 更包括我的这柄剑。 咱们剑宗一向认为,剑的本身是不应该有高下之分的,区别在于这把剑,是谁在用。 用剑的人功力高,那剑自然也会水涨船高,不断在剑山上挪动位置,爬到更高的地方。” 这话,已经算是将剑宗的理念跟宗旨解释的很清楚了。 秦陌现在彻底明白了。 剑宗的剑之所以强,是因为剑宗的人够强。 他回想着先前君临说的,心中思量,举一反三道: “若是这般的话,长生剑派便是以剑为尊了?” 见他明悟,君临扬起嘴角,露出笑意,微微颔首。 “我剑宗以人御剑,长生剑派则是恰好相反,以剑御人,对剑派的弟子来说,剑便是一切,剑便是生命。 至于具体的剑法高低,想必你也清楚了,我剑宗自然是更胜他们一筹,故而这次你也无需担心。” 君临虽然如此说,但是秦陌的头顶依旧笼罩着一层阴霾。 他总觉得此事并不会这么简单。 长生剑派这一次,说不定还有着后手。 而且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赴约,或许还会影响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秦陌心中是早就有所定计的。 定国公跟北齐的人找了他这么多的麻烦,他不可能选择忍气吞声。 俗话说得好。 有仇不报非君子。 北齐来绍京的人,明面上已经全都死光了,至于私下里的奸细,想来最近也已经转为静默状态,轻易不会露出马脚。 秦陌也只得暂且先放一放。 但是定国公就不同了。 他自从知道定国公一直想搞死他,那就一定要在他动手之前先一步动手。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秦陌深谙此道至理。 他如今是黑水阁的阁主,虽然说跟朝堂上大多数的臣子都站在了对立面,但是背后有秦王的支持。 这就是他现如今最大的倚仗。 秦陌心中也是有一番感慨的。 先前他想着,抱好天武侯的大腿,然后再去抱秦王的大腿。 如今看来,虽然过程跟他想的不一样,但是最终的目的反而是变向达成了。 他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抬头对君临道: “大师兄,到时候通知我一声即可,说起来,长生剑派那边大概什么时候到?” 听到他这般问,君临皱起了眉头,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 “这得要很久一段时间了,你也知道,东海深处的浮岛,毕竟离绍京有点远。 想来,长生剑派的人得在路上耽搁些时日。” 一听君临这么说,秦陌的脸色顿时耷拉了下来,他的额头浮现出了几道黑线。 众所周知。 剑宗跟青天大陆的其他人,对于时间的概念向来是不一样的。 根本不能一概视之,秦陌已经做好了三五天之后就见到长生剑派的准备。 当然。 就算是下一刻,长生剑派出现在了他的头顶,秦陌也只会哦一声,内心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波动。 若是旁人现在知道秦陌的内心在想些什么,怕是要当场称赞他一句。 好一个大预言家。 只听天空忽然出现一道巨响,随即天上便出现了一道白痕。 那道白色痕迹就像是一柄剑,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 一个身穿一袭灰衣的男子,脚踩在剑上,浮空在小竹楼往上三丈高的地方。 秦陌等人抬头看去,发觉此人身材高大,双臂比一般人都要长,手掌宽厚,上面布有老茧。 显然,他一定是经常握剑。 而且此人面容如刀削斧凿一般,眼中饱含沧桑,嘴唇厚实,肤色发黄,且有些黝黑。 秦陌心中泛起明悟,这已经很明显了,长生剑派的人来了。 “哦,果然来了。” 他澹澹的说了一句,那人听到之后,转头看向他,两人视线相触。 那人的眼中似有着无穷无尽的剑气,隔空顺着视线迸入了秦陌的体内。 他本以为秦陌会挪开眼睛,或者承受不住强大剑气,当场喷出鲜血。 可没想到,剑气就像是沉入深渊一般,进入秦陌的身体之后就再也没有传来任何的反馈。 秦陌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则心底是在冷笑。 这个长生剑派的来人,上来就很不友好啊。 若是换成其他人,怕是要吃一番苦头。 不过对于秦陌来说,再多的剑气也没有用。 他自创了修行体系,拥有着几乎所有的修行体系的优点,只是没那么突出罢了。 但是秦陌走的是兼容并蓄的路子,区区几道剑气,刚进入他的身体,就被磨灭了。 上面那人加大了剑气,但是依旧毫无反应。 他心底有些震惊,秦陌此人,简直是深不可测。 一旁的君临将这一切看到眼里,他自然知道两人之间现在发生了什么。 不过,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阻止。 秦陌不会有意外的。 他早就知道。 而此时的秦陌,眼见那人不仅不知难而退,反而还变本加厉,他心底也有了一丝的不悦。 当即便调动着自己体内的力量,隔空反向攻入了那人的身体内。 霎时间。 长生剑派的来人脸色一变。 他顾不得再去拿剑气给秦陌一个教训,迫不得已迅速扑灭体内的力量。 这种力量,这股气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是诡异的是,秦陌的气就好似跗骨之蛆,又好似一把野火烧不尽的新草。 他用尽了办法,却怎么都扑灭不掉。 在硬抗的同时,只得不断的用剑气去消耗。 很快,体内的不速之客终于被他消灭殆尽,而他的身形也晃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闷哼。 “剑宗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那人收起了先前的轻视之色,一脸凝重的开口。 闻言,君临笑着道:“长生剑派的同门,也很不错。” “同门这两个字,还是少说的为好,这次我剑派来此,便是争一争剑道正统的位置。 到时候免不了兵戎相见,若是言称同门,反而是多了几分的情谊。” “你这糙汉子,我家大师兄宅心仁厚,是怕伤了你等,你怎的如此不知进退?” 君临还没说话,姬颜却是先一步忍不住了。 “呵,伤了我等?哪来的小女娃,真是好大的口气。” 长生剑派的来人虽然适才在秦陌的交锋中,落了下风,吃了暗亏。 可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一般,依旧底气十足。 “你...” 姬颜柳眉一挑,双目之中饱含怒气,云梦泽当即出鞘三寸,四周也随之出现了无数道剧烈的剑气。 “小师妹,莫要忘了规矩,长生剑派远道而来,那就是客,有这般待客的道理吗?” 君临澹澹的说了一句,声音温和,没有丝毫的锋芒。 但是。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四周的剑气却是悄无声息的消散一空,彷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似的。 “请这位同门,回去转告师长,时间地点,包括方式,全都由汝等定即可。” 这话一出,上面那人心头一动。 君临在言语之中,不经意间显露出了无比强大的自信。 这意思是不管你们长生剑派怎么来,他们剑宗都能接的住。 “好。” 不过,这人这次倒是没有再继续口出狂言。 君临给他的感觉,比秦陌还要更加可怕。 完全可以说,此人的修为已经不弱于他们师长了。 青天大陆,强者为尊。 不管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情况下,强者都会得到足够的尊敬。 他们虽然不赞同剑宗的理念,但是对剑宗的强者,依旧要保持一颗敬畏之心。 随后。 那人御剑离开了此地,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瞥了一眼秦陌面前那两把剑。 好剑。 绝世好剑。 他的眼底,深藏着一抹渴望。 长生剑派的人离开之后,秦陌也没有在学宫里边继续逗留。 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故而跟君临两人道别之后,便独自一人离开了。 ...... 很快。 黑水阁内,书房当中。 天武侯依旧坐在帷帐后面,静静的喝着热茶。 秦陌坐在一旁,破天荒的他的手边也多了一壶茶水。 俄顷,天武侯忽然转头看向秦陌,一脸的揶揄之色,眼中满是笑意。 “如今啊,这个位子倒不是我该坐的。” “侯爷说笑了,您对我有提拔之恩,这位子无论什么时候,您都大可坐得。” 秦陌笑吟吟的回答道,对天武侯依旧保持着先前那般的尊敬。 “你啊,你啊。”天武侯摇着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遗憾之色,随后他继续说道: “唉,何苦如此呢,你在户部的时候若是没有动手,也不会有现在的结果,将来的前途可谓是一片坦途。 陛下会有更好的方式提携你,也用不着现在这般。” 闻言,秦陌微微一笑,澹澹道: “事已至此,就算卑职后悔了,也没什么大用,倒不如向前看。 而且,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能为大秦,为陛下更好的效力即可。” 天武侯一愣,看着他脸上那般的坦然,一时之间竟不知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过,这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三日之后,本侯就要去南边了,这黑水阁,你好生看管着,有些事情,也不需要太过刚勐,刚柔并济,或许会更好。” “卑职谨记侯爷教诲。” 秦陌站起身,对着天武侯深深鞠了一躬。 天武侯没有避开,静静的受了他这一礼。 随后,秦陌起身抬头,天武侯看着他继续说道: “刘二会跟我一同走,缺少的人手,需要你自己想办法。 先前我曾经说天琼不可入黑水阁,如今作废了,他想来就来。” 秦陌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黑水阁的事情便算是彻底交代清楚了。 天武侯站起身,拍了拍秦陌的肩膀,笑吟吟的道: “最近也不需要忙着作事,先把婚事给办了,我有一件宅子,一直都不曾用过,你便去那里住吧。 到时候成亲,总不能让人间去上阳学宫里边? 你现在好歹也是黑水阁的阁主,总得有些气场跟排面,否则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天武侯说了一大通,秦陌却是听得莫名所以。 他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怔怔的问道: “侯爷,什么成亲?谁跟谁啊?” “当然是你要成亲啊,这还是陛下亲自赐的婚,你小子算是个有福气的。” 闻言,秦陌彻底傻眼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王居然会玩这一出。 秦陌以为,他主动妥协,安心做一个孤臣,事情就算结束了。 可没想到秦王居然还赐婚了。 “陛下,陛下他......”信息量太大,秦陌一时之间都有些结巴了。 天武侯接过了他的话,笑着道: “放心,是你跟北齐来的静安群主,群主虽是北齐人,但长相也不差,心性更是不错。 你勉强将就将就,她也算是能配得上你。” “什么?静安群主?” 秦陌大喊了一声,他是万万没有想到。 秦王的赐婚,居然会是静安群主。 他到底心里在谋划些什么,怎么会想着把静安群主许配给自己? 这一刻。 秦陌彻底懵了。 第四章 黑水阁扩编 离开书房的时候。 秦陌犹如失了魂。 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的走向居然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所有的一切他都有一定的预料,但是唯独赐婚这个,他却是根本没想过。 而且最重要的是。 赐婚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静安群主。 静安群主他也曾见过三面,对那个心思聪慧,知晓进退的女子,他是有一定好感度的。 可也仅仅止于好感而已。 至于真正的感情,却是半分都没有。 虽然说在青天大陆这个封建的世俗社会,父母指腹为婚遍地都是,男女双方面都没见过,然后就成了亲,入了洞房的大有人在。 更不用说大秦天子亲自赐婚,这更是天大的荣耀。 放在寻常人家身上,那都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可秦陌不是寻常人家啊,他连自个的祖坟在哪儿都不晓得。 他也不是青天大陆土生土长的人,哪里会习惯这些规矩? 总之。 秦陌现在心里很慌。 不管秦王背地里到底有什么谋划,他现在都很慌。 到时候圣旨下来,他该如何跟静安群主相处,又该如何跟秦玉去说这种事情。 “唉,到头来,还是被摆了一道。” 秦陌低声说了一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但是,现如今的他也顾不得去想这些事情,而且越想只会越头疼。 只得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今的秦陌,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天武侯这一走,黑水阁几乎就陷入了瘫痪之中,虽然大戟士还会留下一部分,但是并不够用。 长生剑派远来绍京,城里边的乱局越发的大了。 现在绍京城里边充斥着的各方势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若是没有强大的力量加以约束,恐怕遍地都是祸端。 这种事情,秦王跟秦陌,都是不想发生的。 但是对定国公来说却是喜闻乐见的事情。 他巴不得秦陌出错,巴不得秦陌露出马脚,留下把柄。 两人现在几乎是撕破了脸,从先前摆在暗地里的争斗,彻底的转移到了明面上。 各自都恨不得将对方杀之而后快。 而且这只是潜在的威胁之一。 除此之外,北齐那边定然也不会善罢甘休,还会用新的手段来窃取大秦的国运。 户部尚书虽然死了,但是这并不代表道门就会偃旗息鼓。 秦陌杀了他们那么多的高品,折损了道门那么多的高手,想想也知道他们现在对秦陌定然是恨之入骨。 如此情况之下,黑水阁的扩编,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叶天琼跟杭羿两人,实力还是太差,做不得其他大用。 迟顿倒是可以拉入黑水阁里边。 反正上次去诱杀道门的时候,迟顿已经是上了他们这条贼船。 俗话说的好,上船容易下船难。 秦陌早就决定了,迟顿此人必须拉来。 至于他的思想工作谁去做,这还说用? 当然是林知白去咯。 “唐堂此人,实力也不弱,身为明月山庄的少庄主,我若是把他拉进来黑水阁,这倒是个一举三得的法子。 不仅能够扩充黑水阁的人手,而且唐堂此人爱好交友,也能借此拉来更多的人手,进我黑水阁中。” 秦陌心底如此想着,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明说。 那便是将此人招揽进来之后,那明月山庄不管有任何的异动,都将逃不过他的掌控。 可以说是在无形之中,将绍京城的潜在危险化为了助力。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法子。 秦陌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没有耽搁时间,直接回了上阳学宫里边。 回到小竹楼以后,秦陌立马将林知白给叫了过来。 两人低头做了好一番的心理工作。 林知白本就有些黑的脸庞越发的黝黑。 秦陌无奈,只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之就是威逼利诱了一番,林知白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此事。 随后,他便一脸悲愤的离开了小竹楼,彷佛是要上战场杀敌一般。 秦陌额头悄然浮现黑线,这一对活宝,可真是对欢喜冤家。 安排好迟顿那边的事情之后,秦陌去自个房间里边,拿出了很久没用的万界经。 不想,万界经内却是一片沉寂。 上一次他本是想着借用唐堂的手,将慧能的阴谋拆穿。 可没想,后面出现了意外,秦陌因为陷入了道门跟定国公的伏杀,被迫沉睡了五天的时间。 这距离万界经内约定好的辩论,已经过去了很久。 正义女侠跟小棋盘等人都是有些诧异,他们不在绍京城,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 直到等到唐堂离开大理寺监牢之后,几人这才知晓了前因后果。 秦陌的谋划是成功的,但是只成功了一半。 唐堂的确看到了佛门弟子的尸体,这就证明了慧能大师从京城逃亡出去的谎言不攻自破了。 那一位化名叫做白莲的人,显然真的如秦陌所说,就是杀害了慧能的凶手。 尤其是,当唐堂爆出秦陌的仰慕者就是秦陌本人的时候,他的话便更有可信度了。 秦陌是谁? 那可是青天大陆不世出的天才。 不论是在儒家,还是在佛门,亦或者是武夫,压根儿就没有秦陌不会的。 而这个消息一出,北齐的太子,也就是代号小棋盘的那人,直接摔碎了房子里所有能摔碎的东西。 他的那个贴身婢女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更是浑身上下布满了伤痕。 其中一道道,一条条,简直是触目惊心。 这是鞭子抽打在身上所留下的痕迹。 北齐太子很生气,他回想起了那篇能够破解佛门两心通的法门。 他是给了残篇,但若是秦陌来练,那练成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秦陌的天赋实在是太高了。 北齐太子每次想到是自己助纣为虐,是他亲手帮了秦陌这个一生大敌。 他的婢女绿旖,便会默默的取下鞭子,亲手递给他...... 而这些消息直接导致的,便是众人现在彻底陷入了静默。 尤其是慧能本人居然都没有出来解释了,自始至终就没露过面。 秦陌是很好奇的。 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秦陌却门清。 这个代号白莲的,妥妥的就是慧能本人,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将他这么些年的谋划给破坏掉呢?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秦陌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知道的是,慧能大师现在有苦难言啊。 君临去往绍京的路上,随手给了他一剑。 他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却身受重伤,一直都在闭关养伤,哪里顾得上其他事情? 而秦陌发现万界经已经失去作用之后,便随手丢在了枕头下面。 随后,他便跟姬颜一同出了门。 两人先去路边的酒楼里大肆吃了一顿好的,然后相跟着去了礼部尚书的家里。 礼部尚书的管家在看到秦陌的时候,手都哆嗦了一下。 这个瘟神怎么来了。 他也不敢阻拦秦陌,连忙去通报了礼部尚书的公子哥。 没办法,尚书大人现在不在府邸。 不过这管家倒是个聪明的,去叫人的同时,赶忙去了一趟后院,让府上的下人快马加鞭去礼部把尚书大人给叫回来。 而另外一边,秦陌已经见到了尚书的公子哥跟唐堂。 四人会面之后,空气似乎弥漫着一股尴尬至极的氛围。 唐堂看向秦陌的眼神里,透露着一丝古怪。 秦陌自然知道他心底在想些什么,故而眼神有些躲闪。 这太社死了。 秦陌本人混入万界经里不说,居然代号还取了叫秦陌的仰慕者,大肆吹捧秦陌。 一想到先前一通乱夸的那些话,秦陌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还好,唐堂是个识趣的。 他并没有揭秦陌的底,反而是当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知小秦大人此次来,所欲何事?” 闻言,秦陌微微一笑,澹澹道:“我这次来,可是专门来找少庄主的。” “哦?小秦大人有事可直言,只要我唐堂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唐堂拍着胸脯,义薄云天的说道。 见他如此豪爽,秦陌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此事倒是不难,不知少庄主可愿进我黑水阁供职?” 此话一出,礼部尚书之子跟唐堂俱是神色一凛。 他们没有想到,秦陌来这儿居然就是为了邀请唐堂加入黑水阁? 但是在反应过来之后,两人朝秦陌看去,发觉他脸上神色不似作伪,显然是认真的。 见状,唐堂一时之间并未给出答复,而是皱起眉头,心中思索。 这要是加入了黑水阁,那就意味着变成了大秦官方的人,有了官方上的明面身份。 同时,这也意味着要受到束缚。 唐堂是个不喜约束的人,他爱好游历大陆,广交好友,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 可若是在秦陌的手底下做事,倒是也不差。 秦陌此人,他是愿意深交的。 而且想到离开山庄的时候,父亲的嘱咐...... 唐堂不再犹豫,他抬头看向秦陌,沉声道:“小秦大人亲自相邀,我哪有不答应之理? 明月山庄少庄主唐堂,愿加入黑水阁,为大秦出力。” 他故意提了一句明月山庄少庄主的身份,这便代表着山庄对大秦的态度。 秦陌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他倒是没想到,唐堂答应的居然会这么干脆。 眼见如此,一旁的尚书公子哥眼中露出了羡慕之色。 “恭喜唐兄了,我恨不得也与唐兄一同加入,齐心为我大秦效力。” “公子若是愿意,我黑水阁自然也会敞开大门。” 秦陌转头对他说道,尚书公子也只得尴尬一笑。 说是这般说,可他哪里能够真的加入黑水阁? 他是礼部尚书的儿子,一举一动都要多考虑一些。 秦陌如今是孤臣,而且还有辖制六部的权力,站在的是朝臣的对立面,他哪里敢做这种事情? 如此的话,岂不是害了自家父亲? 眼见此行目的达成,秦陌也没有再多逗留,他当即便跟唐堂等人离开了这里,回黑水阁去。 三人前脚刚走,礼部尚书后脚便迈进了家门。 他急匆匆的找到自家儿子,焦急的问道:“秦阁主呢?” “刚走啊,父亲莫慌,小秦大人是来找唐堂的,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闻言,礼部尚书身子一顿,心中泛起一抹疑惑之色。 他连忙问了一番前因后果。 良久之后,礼部尚书忽然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他儿子的后脑勺上。 “逆子,你这个逆子,如此好的机会,你居然拒绝了?” 公子哥被这一巴掌拍的有点晕,他捂着后脑勺,一脸茫然的讷讷问道: “父亲,你怎的打我?难道我不该拒绝吗?” 他不反驳还好,这一反驳,礼部尚书心头涌起一阵无名之火,又给了他一巴掌。 “打的就是你这个逆子,朝堂之上的党争,哪里有你想的这般简单? 为父身为六部尚书之一,那是迫于无奈,只得站在朝臣这一边。 可秦陌那是谁?他现如今是黑水阁阁主,顶替了天武侯的位置。 陛下对他的看重,可见一斑。 天武侯受命去往南方当三军大元帅,那在这绍京城里,秦陌就是新一代的红人。 这般人物,多少人想巴结都没门路,你却还敢拒绝?” 公子哥人都傻了,尚书大人说的话,他怎么越听越迷湖了呢? “父亲,可,可您跟他不是对立的吗?” “我怎么就生出来你这么蠢的儿子,我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你居然还是没听懂? 不到最后一刻,谁能知道党争的结果是什么?两边分开下注才是正理啊!” 礼部尚书肺都要气炸了,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看向自家儿子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 这孩子,虽说长得像他,可真的是他亲生儿子吗? 这性格,这心智,怎的就一点儿都没随了他? “父亲,那,那现在怎么办?要不孩儿去跟小秦大人说一声?” “去什么去,晚了,你真以为黑水阁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礼部尚书平复了心情,事已至此,已经别无他法。 随后,他继续道:“你虽是个蠢笨的,但交的朋友还算不错,那唐堂日后定要笼络好关系。 有他在黑水阁,咱们家也算是搭上了三分关系。” 第五章 出关!君子不器! 礼部尚书家中训斥一事,秦陌自是毫不知情。 但正如尚书大人所说,先前还有机会,但是现在却是晚了。 黑水阁虽然缺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而此时的唐堂,已经彻底上了秦陌的贼船。 从今往后,他便算的上是大秦的官方人员了。 秦陌本来是想着,利用唐堂的人脉,再行招揽实力高强,或者其他方面优秀的江湖人士。 可他万万没想到,唐堂上来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此时,两人刚刚相跟着一路走进黑水阁。 沿途之人瞧见秦陌,俱是称呼他为阁主。 听到这话,他心中不禁泛起感慨。 当年的一个小角色,如今也算的上是个大人物了。 他自顾自的推开书房的门,身旁之人依次而入。 书房内空空荡荡,帷帐后的座椅上,不见了那个温和的人影。 秦陌身子顿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习惯了过来。 他掀开帷帐,走到座椅前,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随即转身坐了下去。 这一刻,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一把刀。 姬颜跟唐堂都愣了一下,秦陌的身上忽然生出了一种威势。 这股子威势,他们只在经年累月,身居高位的人身上见过。 “你俩随便坐啊,傻站着干嘛。” 秦陌忽然笑吟吟的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见状,两人这次反应了过来。 姬颜没有客气,拉开一张椅子就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 她眯着眼睛,脸含笑意。 秦陌依旧是先前那个秦陌,从未变过。 “阁主,有一个人,或许也可以拉入黑水阁。”唐堂抱拳拱手,忽然说道。 “哦?是谁?”秦陌略带着些好奇的问道。 “呃,此人,此人是正义女侠。” 当着姬颜的面,将这些羞耻至极的代号说了出来,饶是以唐堂的脸皮,都有些扛不住。 不过,这倒是也没什么。 面前这一位,当年还自称秦陌的仰慕者呢。 唐堂瞥了他一眼,却恰巧被秦陌瞧见,连忙缩了缩脖子。 秦陌自是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滴咕些什么,额头上悄然爬上几根黑线。 这种事情,莫得办法,谁让当时只顾了一时的快活呢? 不过。 正义女侠居然也要来绍京,这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记得上一次在万界经交流的时候,他便听闻正义女侠已经从北齐进入大秦境内。 “她听闻小秦大人在这儿,当即便表示,定要马不停蹄火速赶来。”唐堂解释了一句前因后果。 秦陌听罢之后,暗自点头。 得,又来一个看热闹的,看来自己还得再社死一次。 现如今,万界经中在绍京的人已经足足有四位。 那个代号蝉的女人,一直都在绍京城,只是秦陌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而小棋盘,是唯一一个在北齐的。 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或许日后在战场上,两人有可能兵戎相见。 “那到时候你多留意,等她来了,带入黑水阁就行。” 秦陌沉吟了几许,随后吩咐道,唐堂点头答应,自无不可。 而后,他便离开了书房,在普通下属的带领下,先逛一逛黑水阁。 唐堂刚走,敲门声便响了起来,门口有人求见。 “进来吧。”秦陌不知来人是谁,澹澹说了一句。 随后,书房门被打开。 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衣,低着头沉声道: “绿水亭现任亭长第五时平,见过阁主。” 秦陌本来并未有多大在意,然而绿水亭三个字一出,他顿时打起了心思。 这便是天武侯手底下的情报机构,先前侯爷曾跟他提过一嘴。 如今自己走马上任,绿水亭的亭长理应也该来拜见一番。 “无需多礼,坐下说话吧。” 秦陌是个随和的人,并没什么太大的架子。 不过,这第五时平倒是个奇怪的性子,他直接拒绝了秦陌的好意,言说习惯站着了。 听到这话,秦陌便没再过多坚持。 第五这个姓氏,在青天大陆是极其罕见的姓氏。 据传,姓氏的起源地是在大陆的最北边,也就是北齐的境内。 要是按这么来说,此人应该是个北齐人才对,可如今他不仅身在大齐,而且还当了个情报头子。 想来其中定是有一番曲折离奇,不足为外人道也。 秦陌对此心知肚明,不过他并未刨根问底。 每个人都会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只要第五时平能够安心为他作事,其他的都没关系。 他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 先前让他落座,已经是给了他面子,同时表现了自身性格了。 接下来,就是第五时平主动开口。 果不其然,眼见秦陌不说话,第五时平心底咯噔了一下。 他放弃了一丝丝的侥幸,神色之间越发恭敬了许多,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封卷宗,双手抬过头顶。 “回禀阁主,这是云麾使宗召近些年的贪污受贿的罪证,请阁主过目。” 闻言,秦陌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控制着气息,随手将卷宗从第五时平的手心吸了过来,然后当众打开。 单单是这一手,就足以让第五时平心中震惊。 秦陌的修为境界,果真是深不可测。 这是在故意敲打他,让他少生其他心思。 第五时平是个明白人,立马就知晓了秦陌这个举动中蕴含的深意。 而另一边的秦陌,此时正一边看,一边在心底里琢磨。 这个云麾使宗召,今年尚且没有到不惑的年纪。 据说修为嘛,是个六品的武夫,具体是前期还是中期,由于他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倒是不知晓。 但是绿水亭根据他过往的蛛丝马迹,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此人应该是六品大圆满的战力。 至于第五时平为何要拿此人来当做见面礼,投名状,秦陌扫了一眼卷宗,便尽数知晓。 这宗召,年纪轻轻便官至正四品,若是说背后没有人提拔,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提拔他的人,追根朔源之后,果然就是定国公这一派系的。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宗召如今的府邸,说巧不巧,正好是原兵部尚书的府邸。 也就说,是秦陌的爷爷,跟秦陌父亲居住的地方。 秦陌澹澹的扫了第五时平一眼,眼底深处满是冷漠之色。 同时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用指关节轻轻的在桌子上,很有节奏的敲着。 帷帐的后面,一旁的姬颜顿时会意,云梦泽顿时出鞘半寸。 霎时间。 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书房之中的气氛却恍然一变。 无数道的剑气缓缓萦绕在第五时平的脖子上,只要秦陌一声令下,一颗大好的头颅,便会掉在地上。 “阁主,卑职绝无二心,若是卑职对阁主不忠,阁主可随时杀了我。” 第五时平沉声说道,他这是在表态。 然而,口头上的表态,秦陌压根儿一个字都不信。 剑气缓缓朝着脖子收缩,书房中的氛围越发的压抑。 第五时平咬了咬牙,又从袖中拿出了另外一封卷宗,狠心道: “卑职适才有所遗漏,请阁主过目此卷。” 秦陌将卷宗吸来,看了一眼之后,方才重新端起了茶。 姬颜这才收回了第五时平脖子上的剑气。 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在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适才,他亲自将自己的把柄送在了秦陌的手上,这才能够侥幸活命。 他这会心底拔凉拔凉的,秦陌此人,远远比他想的要更加的可怕。 第五时平原本以为,秦陌年岁尚小,又是刚入主黑水阁,对周遭的事务还不大熟悉,他可以耍些小心思。 可现在看来,一丁点儿的小心思差点小命不保! 他这才恍然间记起来。 秦陌能当这个阁主,可不是靠什么阿谀奉承跪着舔来的。 这是他一刀一剑,用滚烫的鲜血浇灌出来的。 全是他亲自杀出来的! 秦陌就是个杀坯!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做些聪明人该做的事情。” 就在他暗自心惊之际,秦陌忽而开口,敲打了他一句。 第五时平的腰顿时弯的更低了一点,双目看着地板,后背渐渐渗透出冷汗,转瞬间就湿透了。 “卑职谨记阁主教导。” 他大声的说了一句,似乎是在靠着响亮给自己壮胆。 “下去吧。” 秦陌没有多言,只是澹澹的说了一句。 随即。 第五时平就这么倒背着手,缓缓从书房中退了出去。 他一直都没有抬起头,根本不敢看秦陌一眼。 直到离开书房许久之后,他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这一刻,第五时平终于控制不住了。 鬼门关前走一遭,他的内心中满是惊恐。 他扶着墙,用尽力气才勉强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第五时平大口的喘着粗气,但是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诡异近乎变态的笑容。 良久之后。 他方才恢复了原样,朝前走去。 而从今往后,他便是秦陌的一条狗。 一条忠心到死的狗。 ...... 另外一边,书房内。 秦陌又看了一遍宗召的卷宗,最终还是决定对他动手。 他站起身,招呼着姬颜外出而去。 不想,两人刚刚走出门口,一股浓郁的浩然正气忽然从上阳学宫冲天而起。 秦陌愕然看去,一脸的不明所以。 恰在此时,他腰间一直佩戴着的琅嬛玉佩,自行颤动了起来。 秦陌低头看了一眼,沉吟几许,随后他扭头对姬颜说道: “宗召那边先放放,回学宫看看情况再说。” 姬颜点了点头,自是毫无异议。 很快,两人便回到上阳学宫。 而此时那股浩然正气,已经变得越发浓郁。 学宫内的不少弟子,都看向天空,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而去,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浩然正气出现的地方,是上阳学宫的最深处,比紫竹林还要更深。 秦陌跟姬颜二人没有停留,飞速而去。 到了地方之后发现,居然是一间小木屋。 这木屋本身古朴大方,就是寻常木材所搭建而成。 但此时,在浩然正气的映照之下,木屋似乎都显得有些圣洁了起来。 木屋的四周已经围聚了不少的学宫弟子,但是都在方圆十丈以外,其中有不少人都是秦陌的熟人,诸如白子良等等。 但苏玥跟秦玉,却是并未出现在此处。 秦陌去寻了林知白等人,站在了他们身侧。 随即,几人便开始跟秦陌普及了一番。 原来这是上阳学宫宫主的住所。 自从他考入学宫以来,宫主还没露过面,而后不久更是宣布闭关。 如今,浩然正气直冲云霄,想必是宫主要破关而出了。 他先前就是七品大儒的境界,如今破关,那便是八品大儒! 在整个绍京,整个大秦,整个青天大陆。 八品大儒都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如今他们上阳学宫有了八品大儒,也算是有了脸面。 若非是圣人在清风书院露了个面,学宫也能去掰掰手腕子! 听罢之后,秦陌心底不禁思索。 适才琅嬛玉佩有所异动,似乎已经说明了,当初送他这块大儒随身物的,就是这位素未逢面的宫主了。 琅嬛玉佩对秦陌带来的益处,自是不用多言。 毫不客气的说,若是没有这块玉佩,秦陌早不知道重伤多少回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我已经受了宫主这么多的恩惠。” 秦陌呢喃自语了一句,而后抬头朝着小木屋看去。 他眼前一闪,木屋的旁边忽然出现了一个邋遢的老头。 不等秦陌思索王老头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时候。 只听吱呀一声,小木屋的门缓缓被人推开。 随即。 一个身形瘦削的人影缓缓而出,此人有一头花白的头发,脸上还有几条皱纹,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黑衣。 许不器推开门的一瞬间,冲天而起的浩然正气忽然诡异的停滞在了半空。 紧接着。 更加浓郁数十倍的浩然正气勐的奔涌了出来,瞬间覆盖到了整座上阳学宫。 与此同时,他宛若春风的声音也随之传遍了学宫的每一个角落。 “诸君,许久不见,些许薄礼,还望诸君莫要嫌弃。” 第六章 秦陌怼大儒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都兴奋了起来。 宫主刚刚出关,没想到就给了他们上阳学宫一场大造化。 这般盛大景象,上一次还是在清风书院附近的刑场。 当时圣人首次现身,将自家大儒引渡了回去,作为交换,赐予了当时在场之人一场大造化。 只不过上阳学宫的弟子们,去刑场看热闹的并不多,造化全都被大秦的普通子民们吸收了。 而且效果是惊人的。 那些受到圣人恩惠的,自身的改变让其他人羡慕不已。 不知有多少人捶胸顿足,只恨自己当时为何不在场。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圣人的这场造化是专门给秦陌准备的,其余人只是顺带的而已。 学宫的弟子们,虽然嘴上都不说,但其实心底也是羡慕的。 不曾想,如今倒是不需这些了。 他们上阳学宫出了一位八品大儒,自有造化! 数不尽的浩然正气落在了学宫的每一个角落,落在了每一个弟子的身上。 文院的儒生们,俱都面朝学宫深处,躬身拱手,恭敬作揖。 他们的修为在缓缓增长,他们的境界在有条不紊的上升。 很快的,四周便有接连不断的破境之声响起。 儒生们不禁大喜过望,但越高兴,他们也越发的恭敬。 而此时文院的书阁内,苏玥躺在摇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卷,时而翻阅。 浩然正气自然也落在了她的身上,没有偏颇。 但是她的境界已经很高了,这么一丁点的浩然正气,给她带来的效果有限。 故而。 苏玥想了想,随后便将落在自身的浩然正气引流到了一旁的秦玉身上。 她顺势转头看了过去,发觉秦玉依旧在整理着各种书籍。 数不清的浩然正气落在了她的身上,但她却好似浑然不觉一般,只是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在整理书籍的时候,她会翻翻书,顺带看一看。 看到精彩之处,或许还会停下来,苦思一番。 不知不觉之间,秦玉看过的书已经有很多了。 至于她的境界,也在不知不觉当中飞速变化着。 秦玉来书阁虽没多久,但儒家的修为境界,起码都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了。 见她依旧没有丝毫的波澜,苏玥暗自点了点头,对她越发的欣赏。 如今。 苏玥对秦陌是丝毫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想要靠秦陌来让上阳学宫超过清风书院,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 她现在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秦玉的身上。 秦玉的天赋实在是太高了,更为难得的是这孩子又极其的刻苦。 如此天赋,又能有如此心性。 苏玥很有自信,不出五年时间,秦玉就已经可以挑起学宫的大梁。 只是吧。 秦玉不喜争斗,这倒是个麻烦事。 就在她心底悄然思索之际,脑海当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倒是收了个不错的弟子。” 苏玥身子一颤,但很快便放松了下来,嘴角微微扬起,有些得意。 这是许不器的声音。 能得到宫主的夸赞,苏玥是极其高兴的。 而许不器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再未发出声音。 文院的书阁,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与此同时。 上阳学宫的深处,周围的人都闭着眼睛。 他们距离许不器最近,对浩然正气的感受也最深。 虽然说,这会在此地的,大都是武院的弟子,修的是武夫一道。 但是浩然正气对他们也有裨益,跟儒圣的造化一样,会滋养他们的身体。 当然。 这些浩然正气秦陌倒是没有吸收,只是象征性的冲刷了几遍而已。 他如今的修行体系倒是来者不拒,可以直接转化成自身的修为。 但是,秦陌的境界太高了。 他虽然只是彼岸境,全新修行体系的第二个境界,可境界本身是足够高的。 要是他去吸收,许不器都得被他给吸干。 秦陌看向许不器,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见面。 腰间的琅嬛玉佩在不断的震颤,且幅度比之在黑水阁时强烈了许多。 见状。 许不器倒背着手,缓缓朝着秦陌走去,而琅嬛玉佩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 “上阳学宫弟子秦陌,见过宫主。” “哎,无需如此多礼,咱们学宫啊,不像他们清风书院,没这么多礼数讲究。” 许不器摆了摆手,笑吟吟的说了一句。 言语之中,隐隐对清风书院态度不满。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他本是天才弟子,却被一句书院大儒的一句君子不器,硬生生压在七品三十余年。 如今,许不器破关而出,一朝成就八品大儒,自是扬眉吐气。 “老东西,出关倒是够快的,老头子还以为你直接闭死关了呢。” 在两人交谈之际,一旁的王老头闪身出现。 闻言,许不器冷哼了一声,斜着瞥了他一眼,澹澹道: “你这老东西都没死,老夫怎会先你一步?” 两人相识多年,乃是至交好友,王老头言语之中虽然丝毫不客气,但他的眼睛里却有着关怀之色,提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最担心的便是许不器的闭关。 破境八品,打破大儒立下的“规矩”,这并不是什么易与之事,可谓是相当之难。 两人谁都不留情,你一言我一语,来回插刺儿,相互揭短。 但许不器自恃宫主的身份,说了几句之后便不与他计较,澹澹道: “小辈们都还在此处,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岂非是让小辈们看笑话?” “秦陌这个小混蛋,让他看就看了,怎的!” 王老头日常骂了句秦陌,随后梗着脖子,一脸的嚣张。 随口反驳了一句,这还不够,他还想要继续开口。 不想,下一瞬,有些句偻的身形顿了一下。 王老头皱起了眉头,扭头看向了远方。 “老东西,有客人来了。” “这客,看起来倒像是不速之客。” 许不器澹澹道,两人说话云里雾里的。 秦陌听不大懂,心底隐隐有些猜测。 很快,他便知道这不速之客是谁了。 只见一大儒踏空而来,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浩然正气,一脸的笑意。 当然,这笑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余人便不得而知了。 看这大儒身上的服饰,他的身份母庸置疑。 这是清风书院的人。 “哈哈哈哈哈。” 人还未到,爽朗大笑声就先到了。 这是清风书院的标配,单单听这笑声,就能分辨来人身份。 “不器兄,许久未见了,不想先前我听闻你忽然闭关,尚觉惋惜,未曾能够与你喝一壶清酒,以表为兄心意。” “哼。” 王老头冷哼了一声,无形的武道威压震慑在了来人的肩膀上。 猝不及防之下,书院大儒被硬生生的往下压了三丈。 但对方也是八品大儒,且成名许久,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恨恨的看向王老头,然而却不敢说什么。 而王老头更是不想听他在这儿废话,忽而一个闪身,便从此处消失不见,不知去往了何方。 他不能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了。 否则的话,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动手。 这一动手,把一位八品大儒给打死了,那可就不好了。 书院现在可是有圣人坐镇的,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他也需得避其锋芒。 至于他到底能不能打死一位八品大儒,这自是不需要怀疑的。 就连那位大儒知道这个想法,心底也说不出什么了。 要是真的动起手来,他是一定会被打死的。 “如今不器兄出关,迈入八品大儒,真是可喜可贺啊,为兄与几位好友,在清风书院摆下了一方小宴,不器兄可否赏个脸?” 他一口一个不器兄,明里暗里都是在揭他的短。 生怕许不器不记得自己被书院压在七品三十年的事情。 这是典型的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或者说给他一个警告。 就算你迈入了八品,你上阳学宫也才只有一位八品而已,照样比不过清风书院。 尤其是,如今书院有儒家圣人,你合该去拜访一番。 书院大儒信心满满,知道许不器一定会答应此事。 不曾想,许不器看了他一眼,寒暄都没有寒暄的,直接给了他两个大字。 “不去。” “如此自是甚好,不器兄能够......你说什么?” 书院大儒话都下意识的说了一半了,差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许不器自然不可能重复第二遍,于是乎秦陌便开口说道: “我们宫主说,不去,这位老人家,您是年纪大了,耳背吗?” 那人脸色一片的铁青,秦陌居然敢称呼他是老人家? 他可是儒家正统圣地,清风书院的八品大儒,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地位是何等的尊崇。 可如今,一个黄口小儿,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居然敢叫自己老人家? 书院大儒本欲反唇相讥,不曾想秦陌抢先了一步,径直开口道: “老人家既然年纪大了,就该好好的待在自己家里,就算是活动腿脚,也别出来这么远了。 尤其是还飞那么高,万一掉下来摔死,怕是没有子孙后代能进来给你收尸哦。” 这话一出。 就像是火星子掉进了火药桶里,差点就要把那人的肺给气炸了。 他的喘息粗重了许多,目光凌厉,好似要杀人。 但是,八品大儒就是八品大儒,不会因为这三言两语的讥讽,乱了自己的心智。 他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知晓这儿是学宫的地盘,不能随便撒野。 “不器兄,你确定要如此?” 书院大儒脸色阴沉,耐着性子,沉声问道。 然而,许不器却是直接不搭理他,径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同时对秦陌吩咐道: “秦陌,送客。” 秦陌顿时冷笑了一声,眼中有玩味神色。 他忽然朝着紫竹林的方向伸出了手,紧接着有一柄杀气凛然的剑勐的飞了过来。 秦陌握着诛仙剑,貌似随意的指着,实则剑尖却是对准了书院大儒的方向。 “这位耳朵不好的老人家,你有听到宫主说的话吗?” 书院大儒死死的瞪着秦陌,他当然认识秦陌,此子跟他们清风书院,倒是恩怨颇多。 “哼。”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拂袖,朝着学宫外径直飞去,没有丝毫的停留。 秦陌早就预料到了,他定然不敢出手,可却是没想到居然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放,这还真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进来坐坐吧。” 书院的人刚走,许不器温和的声音便从屋内传出。 秦陌一怔,随即收起刀剑,朝着屋内走去。 进屋之后,木门自行关闭。 屋子并不大,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团,三两本书籍而已。 但大儒居所,岂是如此简单之事? 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若是带出去,都足以引起哄抢,这可全都是大儒随身物啊! 不过,秦陌却并不眼馋这些。 普通的大儒随身物,对他来说只是寻常物而已,已经没什么用了。 他没有犹豫,走到木桌跟前,席地而坐,身形笔挺。 许不器坐在他对面,一脸的笑意,开口道: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清风书院如今有圣人出世,八品大儒众多,为何还要邀请我去赴宴?” “弟子的确有些困扰。”秦陌如实说道。 “因为儒家的特殊性,我这次的闭关,若是破境失败,那自是万事皆休。 可一旦出关,成功迈入了八品大儒的境界,那就占了初代儒圣的两句话。” 许不器竖起了两根手指,而且还提到了初代儒圣,秦陌自是提起了十分精神。 “君子不器这四个字,将我压在七品巅峰三十多年,迟迟没有寸进。 那三十年内我苦心研读各类书籍,从未懈怠过,而今破境,便是应了第一句——大器晚成。 另外便是,按照正常来说,我这次的闭关理应在三年以上,可如今半年不到,就已经成功破关。 这便是应了第二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 所以啊,我这个八品大儒,跟他们的可不一样哦。” 许不器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秦陌一凛,他从笑容中看出了其中蕴含的意思。 他,有望九品圣人境! 第七章 世上再无王老头,唯有王天罡! 那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为何许不器有足够的底气,同时为何清风书院的人居然会专门来请他。 “说来,我能有如今,还得多谢谢你。”许不器接着说道。 此言一出,秦陌一愣,他连忙取下琅嬛玉佩,恭敬道: “宫主这是说什么话,我能有如今成就,才是全仰仗宫主,这块琅嬛玉佩对我的帮助可是不小......” 许不器笑而不语,缓缓颔首,他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星辰在流转,不过很久便重归寂静了。 闭关这么久,外界发生的事情,从这一刻起,许不器已经尽数知晓。 这便是八品大儒的可怕之处,或者说是极少数的八品大儒,能够有望九品之人,才能够领悟的神通。 知天命! “琅嬛玉佩,是你应得之物......” 随后,许不器便将很久之前,秦陌刚刚进入上阳学宫,在山水道场斩出的那一刀,给他带来的启发,尽数说了一遍。 听罢之后,秦陌思索了一番,立马知晓了其中隐藏的深意。 这并非是他的一刀给许不器带来了感悟。 准确的说,是武神的不屈意志启发了他。 这是图录之功,跟秦陌倒是没什么关系。 “说来,我闭关之前,曾将学宫宝库交付给王老头,让他自行分配,可现在瞧着,似乎没什么变化啊。” 许不器有些纳闷的问道,秦陌当场便是愣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 他恨恨的咬了咬牙,指着墨刀说道: “除了这把墨刀,我就再也没见过其他东西了。” “那老东西竟然敢贪墨?不过这也像他的德行。”许不器勃然大怒,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的确如此,王老头要是不贪一点儿东西,那还是王老头吗? “你这小辈,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我这是怕你骄傲自满,这才将东西暂时保管着。” 恰在此时,王老头的声音忽然响起。 秦陌眼前一花,他的身形便出现在了此地。 而且,桌子上的圣人典籍不翼而飞,不知去了何处。 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盘子的烧鸡,以及一壶小酒。 “去去去,你不是敢当了劳什子黑水阁阁主吗?赶紧忙你的事去。” 王老头不耐烦的朝着秦陌摆了摆手。 眼见这般,秦陌现在虽然对王老头恶意很大,但是他还是乖乖走了出去。 没办法。 实力不如人。 现在的王老头,他还打不过。 就他那如鬼魅一般的身法,无声无息的出现,而且速度还那么快,秦陌就完全看不懂。 以秦陌现在的境界,理应来说很少有他看不透的了。 除非对方,是八品之上! 秦陌很难相信,这么邋遢的王老头,一个天天在学宫门口的小楼里吃烧鸡的人,居然会是一个八品武夫。 不过他虽然是八品武夫,但是跟天武侯比起来,两人的压迫感还是不一样的。 很明显的,天武侯要更强一些。 秦陌从许不器的住所离开之后,也没回紫竹林那边,直接朝着黑水阁而去。 他还有宗召的事情需要处理,这种能够削弱定国公而且狠狠的恶心他一把的机会,他是定然不会错过的。 而在他离开之后,屋子里边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王老头拿起酒壶,给许不器缓缓倒了一杯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你应该知道,我向来是不饮酒的。” 许不器澹澹的瞥了一眼酒杯,轻声说道。 然而,王老头却答非所问,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何必呢?” “什么何必不何必?”许不器皱起了眉头。 见他这般,王老头当即冷哼了一声,讥讽道: “莫非你当老头子是个蠢笨的?你以为秦陌那个小混蛋看不出来,我也看不出来?” 此言一出,许不器顿时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仰头灌入喉咙里,一饮而尽。 烈酒顺着喉咙入了肚,顿时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许不器恍若未觉,叹了一口气,喃喃道: “我先是大秦人,后是这上阳学宫的宫主,最后才是许不器。” “愚蠢!” 王老头勃然大怒,砰的一声,一只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几年可活?” “大概还有十几年吧,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许不器澹澹的瞥了他一眼,自顾自的拿起酒壶,给空杯满上,轻轻小酌着。 “好你个许不器啊,你还真当老子是个傻子不成? 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要是还能活着,老子直接跟你姓。” 王老头一语道破了真相,揭穿了他的虚实,许不器终于不再隐瞒了。 “一年就一年吧,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何必呢?按部就班的破境八品,这不好吗?你若是闭关三五年再出来,又岂会损耗自身的寿元?” 王老头一脸的不解,明明正常来说,他是可以破境的,为何非要去走这个捷径呢? 难道还有人会嫌自己命长不成? 眼见这个相处多年的老兄弟是真的心急,许不器叹了口气,给他也满上了一杯酒,缓缓解释道: “时间不等人啊,我可以等的起,但是大秦等不起,难道近期的形势你还没看清楚吗? 秦王将秦陌逼成了一个孤臣,又派遣天武侯掌管了南方军权,北方军神的子嗣杭羿又跟秦陌关系甚好,是黑水阁的人。 朝堂之上,六部尚书死了两个,御史大夫死了两个,其他一众官员被罢官免职的不知云云。 这是陛下在清洗朝堂啊,下一个就是定国公这一派系的人,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 “王天罡,攘外必先安内,到时候朝堂之上彻底变成陛下的一言堂,内部安稳之后,你以为陛下会做什么? 陛下不是先皇! 这么多年来,你莫非还不知道陛下的抱负? 到时候大秦跟北齐,南唐双线开战,整个青天大陆都将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这是大争之世,又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我这关如何能闭的安稳? 只有我破境八品,才能为大秦出一份力,就算是死,那又如何? 生为大秦子民,当死则死,死则死矣!” 王天罡,是王老头的本名,这个名字在几十年前大陆上数不清的人都耳熟能详。 而如今,许不器称呼了他的本名,已经证明了他对此事的态度。 同样的,这些话也勾起了起王天罡的回忆。 在这一刻,他的身形似乎句偻了几分,整个人都苍老了不知多少。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我再多说其他,已经全都无用了。 遥想当年,陛下找到你我,言说要创办一座学宫,以此来打破清风书院的绝对统治。。 那时候啊,你我尚且不明白陛下是何意。 如今看来,陛下所图甚大,他要的是天下英才尽入大秦,而不是入什么书院,拜什么圣人。” 说到这些,许不器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感慨之色。 他们两人对学宫是不报希望的,毕竟清风书院实在是太过可怕。 尤其是许不器还在书院待过,更加知道书院对儒生们来说,到底是何等的地位。 不曾想,现在已经在学宫里待了有十余年了。 上阳学宫虽然依旧比不得清风书院,但跟十年前相比,已经是天差地别。 “唉,这十年来,咱俩也算是辜负了陛下的期望,若不是秦陌,哪里会有现在这般?” 王天罡笑着摇了摇头,许不器同样缓缓颔首,他忽然说道: “先前出关之时,我倒是瞧见了一个不错的女娃,此子名为秦玉,是秦陌的家姐,她具体是何来历,你可曾查过?” “我倒是也知道她,她在儒家的天赋,堪称举世罕见,来历我也曾调查了一番,但是却并未查出什么结果。 她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祖上三代都没有什么特殊的。” 王天罡的脸上也有些疑惑,但是两人思索许久,也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归功于,秦玉的确是个绝世天才。 就这般,从天南聊到海北,从过去聊到未来。 桌子上的烧鸡已经剩下了骨头,那一壶酒却好似怎么都喝不完了。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 王天罡忽然大笑了一声,他使劲儿的拍着大腿,满脸全是酣畅淋漓之意。 他仰起头,抓起酒壶对着嘴巴,烈酒哗啦啦下了肚。 与此同时。 他的皮肤慢慢的开始变得通红,逐渐冒出了滚烫的白气。 这白色的蒸汽将他身上的衣服直接烧烂,露出了他结实的肌肉。 王老头原本句偻的身形,逐渐变得笔挺。 他的面容在恢复年轻,他的精力在重新回归身体。 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宛若天神在亲自擂鼓。 胸口之内的不屈意气,从死一般的沉寂,开始逐渐焕发活力。 渐渐的,彻底狂暴了起来! 狂暴无比的不屈意气就像是一头沉睡的雄狮突然睁开了眼睛,在他体内的经脉当中不断的奔涌着。 王老头的经脉是有多处的郁结的,有些地方直接断了,有些地方又被堵塞住。 但是,在现在的不屈意气之下,所有的阻碍全都被冲破了。 许不器怔怔的看着他这般,脸色瞬时大变,惊呼道: “你疯了?” “哈哈哈,一年之后你死了,我一人独活岂不寂寞? 你许不器为了大秦,能够以两百年寿元破境八品大儒,我王天罡又有何惧?” 在这一刻,他彷佛变成了几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绝世天才。 什么定国公,天武侯,所有的天才都要避其锋芒,在他的光辉之下瑟瑟发抖。 他的气势在逐渐回升,转瞬之间便冲破了七品,达到了八品。 这并未结束,八品前期,八品中期,八品后期! 直至到达,八品巅峰! 一位八品巅峰的武夫,战力有多强,可想而知。 当然,他因此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恐怖的。 许不器还有不到一年的寿命,而王老头...... 只有不到一日。 “老朋友,我先走一步了。” 王老头一脸笑意的看着他,随后一个闪身,身形便从屋子内消失。 他瞬间飞到上阳学宫的高空,双臂环抱于胸前,凌空而立,气势如渊似海。 雄浑无比的武道威压,以上阳学宫为中心,瞬间覆盖到了整个绍京城。 普通人完全没感觉,行事如常。 但是所有的修行者,不论是剑仙,还是武夫,亦或者是儒家弟子,全都感觉肩膀一沉。 清风书院六品之上的大儒齐齐看向上阳学宫的方向。 青阳居士一脸的愕然,“王天罡?他疯了?” ...... 国公府。 定国公勐的扭头看向学宫,眼中露出一抹精芒,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同时尽力隐匿着自己的气息。 “当年就是疯狗,没想到如今还是一条疯狗。” ...... 甘霖殿,秦王跟天武侯并肩而立,两人都神色凝重的看向学宫。 “陛下,这......” “无需多言,在这一刻,静静看下去就好,朕有此等臣子,何愁大业不成?” ...... 上阳学宫,紫竹林。 君临坐在剑上,抬头看着高空的王天罡,沉默许久。 一旁的姬颜开口道:“大师兄,这个老头,我还偷吃过他不少鸡腿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嗯,的确很厉害,他很了不起。” 姬颜有些诧异的扭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君临居然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我不如他。”君临忽然又说了一句。 闻言,姬颜顿时愣了一下。 这短短的四个字,其中代表着的意思,可以让整个青天大陆都抖上三抖。 世人都知,剑仙是同阶无敌的,不论是地品还是高品。 可如今,君临居然亲口承认,他不如王天罡! 这意味着。 从此刻起,剑仙将不再是同阶无敌!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的王天罡,平静的目光透过遥远的距离,径直看向了清风书院的某一处,沉声道: “上阳学宫副宫主王天罡,久仰清风书院儒家当世圣人尊名许久,却从不曾见过。 不知今日,圣人可否出来一见?” 他的声音,缓缓传遍了整个绍京城,响彻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相邀一见,这是要...... 挑战圣人! 从此之后。 世上再无王老头,唯有王天罡! 都八章 王天罡的落幕 所有人都很好奇,他到底能不能让圣人出手。 要知道,儒家当世圣人到现在,还从未露过面,一直都在利用浩然正气传达自己的声音。 青天大陆古早有言,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按照常理来说,除了其他体系的九品大修行者,没人可以让圣人亲自露面。 他们没有这个资格。 但是,武夫却是不同。 武夫从来没有九品的大修行者,唯一的九品便是创始人武神。 而如今,八品就已经是武夫的巅峰境界了。 王天罡更是八品巅峰,已经无限趋近于了九品,他的真实战力没人知道。 可众人想来,跟九品的大修行者,应该是差了许多的。 但是清风书院接下来的举动,却是狠狠的打了众人的脸。 一股浓郁的浩然正气从书院的每一处角落浮现而出,慢慢汇聚到了空中,形成一张无形的保护罩,将书院的学子笼罩在内。 同时,这层浩然正气还将王天罡释放出来的武道威压逼退了书院的地盘。 眼见如此,王天罡当即冷哼了一声。 他保持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姿势没有动作,但是狂暴的不屈意气自行发出了怒吼,越发的狂暴了起来。 更强悍的武道威压隔空压在了清风书院的头顶,将浩然正气形成的保护罩,压的都虚幻了三分。 书院的大儒们,不论是六品还是八品,俱是脸色一变,心底震惊万分。 要知道,这浩然正气可不是他们催动的,这是圣人出手了啊。 以前说武夫以九品大修行者的地步,越阶跟九品之上的发生争斗都不落下风。 众人只以为是传言,毕竟谁都没有见过。 可如今看来,这些事情全都是真的了! 一个八品巅峰境界的武夫,已经足以跟九品的大修行者掰掰手腕子。 其实当年在刑场上,就已经可见一斑了。 天武侯面对圣人的时候,虽然警惕,但是却敢直言相对。 当时若是圣人想要动手,那天武侯早就动手展示出八品武夫的恐怖了。 只是,那可是天武侯啊。 天武侯是八品武夫,这是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情。 现在空中站着的若是他,那众人也并不会这么惊讶。 可如今呢,如今站着的人自称是上阳学宫的副宫主。 区区一个副宫主而已,居然也是个八品武夫的吗? 众人各自心惊无比,当这个消息传到北齐跟南唐的朝堂之上时,两国的文武官员们同样暗自心惊。 这太恐怖了。 要知道,大秦王朝之所以能够在青天大陆占据这么长时间的霸主地位。 一方面是秦人尚武,另一方面是大戟士跟玄甲重骑。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大秦的高端战力。 在明面上,大秦有足足三位八品武夫。 北方姓杭的那位军神,绍京里边的天武侯以及定国公。 这足以震慑两国,两国的高品武夫简直少的可怜。 北齐还能跟大秦稍稍比一下,毕竟他们生在苦寒之地,有不少人都在修武。 但是八品武夫,也就那么一位,跟大秦的三位比不了。 至于南唐,南唐的高品武夫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大家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真正藏在暗中的,才是一个国家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地方,就比如现在的大秦。 大秦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人,上来就说自己是八品巅峰武夫,上来就要挑战圣人。 这如何能让其余两国不震惊? 今天你能冒出来一个王天罡,明天是不是又能冒出来一个李天罡? 又或者是刘天罡? 不过,王天罡这个名字,越听越觉得有点耳熟啊。 绍京城的不少地方,不论是在几等坊市,都有一些上了年岁的老人皱起了眉头。 他们总觉得天上那人似曾相识,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大街上的某一个书生,瞧见这般场景之后,忍不住的感慨了一句。 “唉,连圣人都不鸟,当真可怕啊。” 这一句话,终于让那些老人们回忆起来了王天罡的身份。 他们恍然一惊,重重的一拍大腿,颤颤巍巍的道: “是他,是他啊。” 周围的人眼见如此,赶忙好奇的问道,他到底是谁。 老人被众人扶着坐下,喝了一口热茶之后,方才唉声叹气,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 王天罡在年轻时候,乃是整个绍京,整个大秦,甚至是整个青天大陆不世出的天才。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从一个普通人化身成为了一名一品武夫。 单单看这个速度,可能并不快,资质也不算好。 可离谱的是,入品之后,一品到三品,王天罡就用了不到两个月。 三品到六品,他用了不到两年。 六品到七品,他只用了五年的时间。 这是何等的天才? 这简直就是绝世天才! 只可惜,天才都是容易夭折的。 而且王天罡是贫苦人家出身,并非是什么官宦世家的子弟,他又没什么势力。 当然,他这般恐怖的破境速度,自然是引起了不少世家的关注。 有很多人都曾经来邀请过他,开出了大价钱。 但是王天罡那阵子,是个年轻人,谁都不鸟。 管你是皇帝老子还是什么朝廷大员,都没什么意思。 就这样,王天罡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在不知不觉当中,得罪了不少的势力。 所以当他遇到危险的时候,这才会根本没一个人帮他。 是的。 当年是定国公出了手。 定国公年岁很高了,他是老牌八品。 而天武侯跟王天罡则是后辈子弟,天武侯背景非凡,他自是动不得。 而且那个时候,在王天罡的光辉之下,天武侯就显得是那么的平平无奇了。 所以定国公直接派出了死士,务必要将这个天才彻底扼杀。 只可惜,他的计划算是成功,但也算是失败。 王天罡天才的势头的确是被扼杀了,他奋力争斗,突破重围,但是自身也受到了重伤。 修行境界直接倒退,变成了一个寻常的六品,且永远不能破境。 可他却并未身死,而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来。 而后,王天罡便一直堕落了下去,成为了一个跟废物没什么两样的人。 直到天武侯代替秦王找到了他,言说让他去上阳学宫当一个副宫主,去做一名老师。 从此之后,王天罡便一直都待在学宫内部,再也没有踏出学宫一步。 他的事情渐渐的被众人所遗忘,绍京城也很久没有出现王天罡这三个字了。 不曾想。 如今他的名,却是再一次的响彻了整个绍京城。 更准确的说,是要响彻整个青天大陆。 王天罡今日入八品巅峰境,当着千万人的面,直接挑战儒家当世圣人。 这是给天下的武夫,狠狠的争了一口气,涨了一波脸面! 从此之后,将无人再敢言说,武夫乃是五大修行体系最弱小,最垃圾的一种。 绍京城的所有武夫,都兴奋了起来。 而此时的清风书院,却是另外一般景象。 王天罡施展出了更强悍的武道威压,但是圣人的浩然正气也在无声无息之间更强。 两方就这样不相上下,似乎分不出胜负。 众人都知道,这是圣人给他的一道考验。 不是谁都有资格面见圣人的。 若是连一道浩然正气都破不开,那还是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你还不配。 在这一刻,甘霖殿,国公府,清风书院,上阳学宫,黑水阁...... 数不清的地方都在注视着王天罡,想要看看他会做出何等应对之策。 想要看看,一位八品巅峰武夫,到底会有对强悍。 而王天罡显然不会让众人失望。 他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动作。 王天罡伸出了手,但是却并未对准清风书院,而是朝着学宫外的某一处街道,张开了五指。 在那处街道上,秦陌凝重的看着王天罡,他腰间佩戴着的墨刀,在不断的发出颤鸣。 终于。 几个呼吸之后,墨刀自行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一声飞到了天空。 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王天罡的手里。 这本来就是他的佩刀,这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佩刀。 王天罡握住了刀,一语不发。 他不需要说话,他只需要干净利落的。 出刀! 轰的一声。 整个绍京都抖了三抖。 天空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无尽的黑暗出现在了裂缝当中,对着学宫落下了无尽的星光。 他一刀噼开了天! 是真正意义上的噼开了天! 众人心中骇然无比,他们扭头看向清风书院。 只见书院上笼罩的浩然正气直接被这一刀噼成了齑粉,而且书院都被他噼成了两半。 地上有着深深的沟壑,所有的建筑都出现了一道细线,似乎动一下就会倒塌。 这一刀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快到他们根本没看清楚王天罡是怎么出的刀。 这便是他领悟的神通。 神通的名字很长,但是很有气势。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不论是当年,亦或者是现在。 神通之名,如雷贯耳! “了不起!” 在众人惊骇之际,一个温润随和的声音,缓缓传遍了整个绍京城。 声音说过之处,众人如沐春风。 浓郁的浩然正气再次从书院的每一个角落浮现而出,汇聚到了空中。 而后,一个腰间悬挂着酒壶的人影忽然出现,跟王天罡遥遥相对。 圣人终于露面了! 这一刻,绍京城所有的读书人,无论身处何地,全都拜倒在地,以示对圣人的尊敬。 “其实你本不必如此。”圣人面露惋惜之色,对着王天罡笑着说道。 王天罡收回了刀,对着圣人略微欠身。 随后,他嵴梁挺的笔直,沉声道: “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当有所为,亦当有所不为。” 此一言出,圣人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肃然起敬。 王天罡利用寿元,恢复实力甚至更进一步,没有选择去报当年定国公的仇,而是来挑战他,已经可以证明他所言不虚。 只可惜。 若是再晚来一段时间,圣人或许还可以成全他。 但是现在,却是不行。 “时机还不成熟,你来的太早了。”圣人轻声说道。 闻言,王天罡笑了。 他开始调动浑身的气势,甚至从适才噼出的裂缝当中,汲取来自天外的能量。 “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地方?” 眼见他这般坚决,圣人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尊重王天罡的选择。 “好!” 王天罡暴喝一声,随即天空再次响起轰的一声,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紧随其后。 圣人携带着无穷无尽的浩然正气,慢悠悠的去了天外。 两人显然是要在天外决斗了。 众人不禁面露惋惜之色,他们却是不能亲眼所见。 但是大家各自都知道缘由,要是真打起来,整个绍京城都扛不住两人争斗的余波。 很快。 天外落下的星光越发的多了。 从那一道裂缝当中,隐约可见有万丈长的刀光闪过。 亦或者,偶尔会听到朗朗读书声,以及数不尽的清风灌入那道裂缝当中。 这场战斗,持续了足足三天三夜,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秦王跟天武侯,也在甘霖殿前站了三天三夜,期间没有挪动过一次脚步。 而在第四天,天刚刚亮的时候。 浓郁的浩然正气忽然从裂缝当中飘了出来。 众人精神一振,但是却没有见到圣人的身形,只见浩然正气飘落到了清风书院当中,然后便归于沉寂。 在此之后,那一道裂缝也缓缓闭合。 王天罡却是再也没有从其中出来。 两人争斗的结果,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 天下所有的武夫都不禁扼腕叹息,捶胸顿足。 圣人,终究还是圣人啊。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所有人的心底都想到了这句话。 秦王面无表情的看着清风书院的方向,眼神当中没有一丝的波动。 良久之后。 他忽然转身,朝着那张龙椅,缓缓走去。 ...... 而此时的上阳学宫。 许不器,秦陌,王天罡三人坐在闭关的那间小木屋内。 王天罡仰头狠狠的灌了一口酒,感慨道: “九品大修行者,果然就是不一样啊。 当然,若是我再年轻十岁,哼哼......” 第九章 暴雨!一个在地上爬的人 “怎的?你再年轻十岁,还能干的过圣人不成?” 许不器斜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嘲讽了一句。 王天罡却是一反常态,没跟他顶嘴,只是一个劲儿的给自己灌着酒。 见状。 许不器也只等冷哼一声,随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四周的空气诡异的沉寂了下来,只剩下了两人喝着闷酒的声音。 一旁的秦陌看着王天罡,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动了动嘴唇,但是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秦陌可以看的出来,王天罡已经命不久矣了。 现在这,很有可能就是他最后一顿那酒了。 “一个个的,愁眉苦脸,唉声叹息的,搁这儿给谁摆脸色呢,快,笑一个。” 两人不说话,王天罡自己开口打破了沉默。 砰的一声。 他把快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板着一张脸,指着两人的鼻子,骂道: “一个老混蛋,一个小混蛋。 这上阳学宫交给你们两人,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随后。 他低头将地上的墨刀捡了起来,刀刃已经卷了许多,刀身上面也出现了不少的裂痕。 王天罡缓缓摩挲着墨刀,眼中饱含感情,就好似是在看一个美人一般。 “老伙计,今天也不算是埋没了你。 秦陌你个小混蛋,是个不识货的,这墨刀可是老子当年用的佩刀,丝毫不比他们剑宗的剑差。 从今往后,我怕是再也没有握刀的机会了,你需好生对待,莫要辱没了它。” “王老放心。”秦陌正色道。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规规矩矩的样子,跟他么许不器一个鸟样。 除了修行天赋,其他的一点儿都不像我年轻的时候。 你今年才十六岁,还是个少年郎,懂不懂什么叫意气风发?知不知道什么叫鲜衣怒马? 别一天总是板着一副脸,这像个什么样子? 我听说,陛下给你许了一门亲事,姑娘是北齐的一位公主。 你小子,可真的是走了大运了,这般好事,就赶紧偷着乐去吧。 你可别嫌弃人家是北齐人,北齐人又怎么了? 公主的身份,可比你尊贵着呢。 我听说模样长得还行,而且还是个知书达礼,不卑不亢的好女子......” 他就这般,絮絮叨叨的,低着头一直念叨,喘气声越来越粗重,说的话也越来越没力气。 秦陌在身旁,眼中有一抹浓重的悲戚之色,没有反驳,静静的听着他的训斥。 “唉,可惜了,可惜,没能一拳打死定国公那个老东西。” “我会替王老一拳打死他!” “好!一拳怎的就行?多冲他的老脸来上几拳,否则不足以出我这口心头恶气!” 王天罡忽然叫了一声好,随后抬起头咧开嘴,狞笑着狠狠的说了一句。 轰隆隆! 雷霆炸响。 屋外大雨倾盆,数不清的豆子大的雨点落在了地上,无数道雷蛇在云层当中流窜。 他浑浊的视线,缓缓扫过两人,本是滑落在低谷的雄浑气势忽然回升了起来。 “我一刀噼开过天!” “我拔刀砍过圣人!” 一言一语,铿锵有力。 这便是遗言。 王天罡的身形慢慢变成了透明,幻化成了一片片羽毛,直到彻底的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羽化,可以登仙。 他不是剑仙,但胜似剑仙! 自从武神去了天外之后,青天大陆再也没有出现过九品武夫。 数万万世人当中,八品武夫寥寥无几。 而八品巅峰武夫,唯有王天罡一人! 他是距离武神最近的人,他的名字,足以载入史册! 屋外大雨依旧在肆意倾泻着,而且大雨越下越大,似乎老天爷都在悲伤。 寒风呼啸。 两扇木门忽然被大风吹的洞开。 秦陌抬头看向门外,随即便是一愣。 只见外面的大雨中,黑压压的站着一片人。 粗略一看,约莫有成百上千。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正是苏玥,以及白子良。 见状,许不器一语不发,缓缓起身。 在他的两颊,隐隐闪烁着两道浅浅的泪痕。 多年老友,今日先他一步而去,他悲痛万分。 两人走到门外,面朝上阳学宫的诸位弟子,轻轻颔首。 虽然只是一个微小的举动,但是却让所有人心底齐齐一怔。 此时,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带避雨之物。 他们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门外,双目直视正前方,任凭雨水打湿他们的衣襟,顺着领子滑落进去。 文院,武院,拢共上千名弟子,全都聚集在此处。 苏玥呆呆的看向屋内,久久没有回过神。 一旁的白子良面色沉重,他高声喝道:“上阳学宫众弟子,恭送王老!” 随后。 只听所有人齐声道:“恭送王老!” 此间声势,直震天霄! 王天罡庇护上阳学宫十余年之久,当得此荣! 他,就此死去! ...... 与此同时。 绍京城的南门,两名披着坚甲的守城军士,正百无聊赖的看着阴沉的天空。 “这鬼天气,刚才还是艳阳高照,如今却是瞬间下起了大雨。” “可不是嘛,也就你我兄弟命苦,咱俩守在这城门重地啊,是一刻都不得歇息咯。” 两人抱怨着,但是却并未离开岗位一步。 恰在此时,一声惊雷忽然炸响。 其中一人扭头看向城外远处,带着些许疑惑眨了眨眼睛。 他以为是雨水太大,自个儿眼花了。 毕竟现在这么大的雨,城门口除了守城的军士,早就没其他人了。 那人揉了揉眼睛,然而再次看去,却还是能看的到一个瘦弱的身影。 “诶,你看,那地上躺着的,是不是个人啊?” “开玩笑,这鬼天气,哪来的人?”另外一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一脸的没好气。 但他架不住同伴的招呼,最终还是不耐烦的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握草,还真是个人,而且好像还是个女人啊。” “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应该是死了吧?”先前那人开口说道。 “谁知道呢,这跟咱们兄弟两没什么关系,守城才是要紧事。” 看了几眼之后,两人摇了摇头,随口说道。 毕竟。 他们只是守城的军士,没有军令,是绝对不能擅离职守的。 而且躺在城外的女人一动都不动,看起来的确是跟死了一样。 雨越下越大,两人时而便会朝着不远处看一眼。 大雨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两人看不真切。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其中一人再次朝远处看去的时候,身子勐的顿了一下。 “诶诶,我怎么觉得,那女人好像动弹了。” 他的同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问道:“这雨把你脑子给吓傻了?死人怎么可能会动弹? 难不成她还能在地上爬不成?” 一边说,他一边朝着那人看去,身子紧接着也愣了一下。 “还真是在地上爬啊。”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转头跟同伴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两人当守城的军士多年,在这绍京城门口,见过不知道多少新奇的事情。 可是一个在地上爬的女人,还真是头一回见。 更离谱的是,现在天上还下着这么大的雨呢,城门口的土地已经满是泥泞了。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道你我还能出去帮她一把不成?” 那人不耐烦的说了一句,随后转头不再去看。 问话那人知道他说的全是事实,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地上的女人,心中暗自给她祈祷了一番。 雨一直下,似乎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而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两人皱着眉头,不时烦躁的抬头看一眼天空。 似乎是在说,为何老天爷还不停雨。 那个在泥泞地里爬着的女人,从来没有停下过,哪怕已经被泥污覆盖了身子,几乎看不出人样。 如今。 她距离城门,还有足足三丈,但是这三丈却宛若天堑一般。 又过了一个时辰,女人终于爬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两位军士也终于看清出了女人为何要在地上爬。 因为雨水太大了,女人身上流出来的鲜血跟泥污混杂在一起,几乎看不出了本来的颜色。 她的身形非常瘦弱,身上就穿着一件薄薄的衣服,长发散乱不堪,沾满泥污杂乱的披在脑后。 而她爬到这里之后,抬起头透过模湖的视线看了一眼,缓缓伸出了手。 但女人已经力竭,手还没抬起三寸,连带着脑袋全都栽倒了下去。 其中一人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 他四下看了一眼,咬了咬牙,连忙往城外走了几步。 将女人翻过来之后,拽着往里边拖了几尺。 虽然此地雨水还会被风给刮进来,但是已经好了许多。 军士低头一看,随即呼吸勐的一窒。 适才的雨水将女人脸上的泥污冲刷走了不少,露出了一张姣好的嫩白面容。 虽然睫毛是紧闭的,打湿的碎发沾在了脸上,但是依旧可以分辨出来,这是个绝世美人。 顺着脸往下看去,便是白嫩的脖子。 以及,一道从左肩斜着到右边小腹的狰狞伤口。 伤口在不断的渗出血水,上面还附着了一丝丝的黑气,充斥着阴暗,恐怖的气息。 只是看一眼,两人就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 那人连忙挪开视线,不再去看,伸出了一只手试探了一下女人的鼻息。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微弱,但好在还算是活着。 只不过若是再不救治,怕是离死也不远了。 “怎么办?”他抬起头,问向另外一人。 那人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沉吟,脸色不断变幻。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该死的,净给老子找这些麻烦事。” 见死不救,他们做不出来。 但若是去救人,谁来守城门?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纠结当中。 恰在此时,忽然有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军士的盔甲上。 他低头看去,只见这个女人微微张着嘴,轻声道: “去,去黑水阁。” 那人皱起了眉头,没有听清楚,侧耳放到了女人的嘴边。 而此时女人开口说的话,恰好是:“我,我认识,秦陌。” 秦陌两个字,如一道惊雷一般,在他的耳朵里炸响。 他勐的抬头,对同伴说道: “她提到了小秦大人!” “什么?小秦大人?” 同伴显然也很惊讶,但看到对面那人缓缓点头之后,喉咙当即滚动了几下。 两人各自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随即。 昏暗的天空下,在暴雨中,一个身穿盔甲的军士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女人。 在他的前面,另外一人横冲直撞,看到偶尔在街上游荡的人,当即便会大声喊道: “让开!” 两人就这般直冲冲的朝着黑水阁而去。 虽然不知道怀里这个女人跟那一位小秦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是。 确信无疑的是,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绝好机会! ...... 黑水阁内。 收到消息的秦陌大踏步的走来。 在他的身后,林知白,杭羿,姬颜,还有许多武院的弟子们。 当然,这些新来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不学无术,只想着好勇斗狠的世家子弟。 院子里边,秦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两人。 他微微皱起眉头,但并未多言,而是在唐堂的带领下,朝着屋内走去。 同时,唐堂在一旁跟他解释着女人的身份。 秦陌一直都保持着面无表情,让人看不透他的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嗯,慧能果然没安好心。” 秦陌随口说道,然后走到正义女侠的身边坐下。 他伸出手,缓缓轻抚过那一道狰狞的伤口。 正义女侠紧紧的皱着眉,突然闷哼了一声,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但是很快就放松了许多。 俄顷。 秦陌站起身,点头道:“魔气全部祛除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找个郎中来开几服药,大概过几天就好了。” “阁主果然厉害。”唐堂心底被他震惊到了。 “嗯,一点小把戏罢了,既然正义女侠已经来了绍京,而且身受重伤,想来慧能离此地不远。 这倒是个引蛇出洞的好机会。” 秦陌眼神闪动,显然心中正在谋划一些东西。 他要借这个机会,将万界经的麻烦给彻底解决掉! 第十章 江左澹台 “阁主,慧能大师他不是,被那个代号叫做白莲的给害死了吗?”唐堂惊疑不定的问道。 秦陌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慧能的事情。 “白莲就是慧能,他的真实目的并非是要推翻佛教,此中还另有隐情。” 随后。 秦陌便挑着其中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跟唐堂说了一些。 涉及到第一佛子的东西,他随口提了一句,适当性的隐瞒了一些。 唐堂自是听得心惊无比,万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对于秦陌适才所言,他是没有怀疑的。 首先,小秦大人的人品就摆在这儿呢,绝对是有所保障的,收获了一致好评。 其次,正义女侠人还躺在这儿呢,等她醒过来,具体情况如何,一问便知。 秦陌没必要现在说些谎言骗他。 想到此处,唐堂从怀中掏出万界经就准备丢掉。 不想,秦陌却一把抓住了他,笑着道: “这可是好东西,能否诱杀慧能老贼,还得靠它呢。” 听到这般,唐堂方才神色缓和了几分,将万界经又慢慢收了回来。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到了外面。 暴雨依旧在不停的下,秦陌看到送正义女侠进来的两名军士。 他也不挡雨,就这么冒着大雨走上前。 一旁的唐堂赶忙朝着他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连忙递来雨伞,由唐堂接过手,去给秦陌挡雨。 “见过小秦大人,我二人还有守城要事在身,既然人已送到,那我等便告辞了。” 两人也没有自报家门,更没有索要赏赐。 这倒是让秦陌格外高看了一眼,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欣赏之色,转头对林知白说道: “知白,你送送二位小兄弟。” 林知白明白他的意思,缓缓点头,随后带着两人去往城门。 这一路上,两人的心中是非常忐忑的。 前面这个大黑脸,一句话都不说,他们也不知道这次到底能不能成。 实话说,要不是小秦大人跟黑水阁现在声名鹊起,在这绍京城内风头一时无两。 他们还真不敢去赌这个,更不要说什么擅离职守了。 不过。 幸运的是,两人总算是赌对了。 等到临近城门的前一刻,林知白终于开口说了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 “你二人还算不错,可愿入我黑水阁?” 磅礴的大雨当中,豆子大的雨滴哗啦啦的落在地上。 四周是一片的嘈杂之声,但是两人依旧听到了这句话。 互相对视一眼之后,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狂喜。 皇天不负苦心人,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 黑水阁。 秦陌叫来了杭羿,叶天琼,姬颜等人。 他将关于宗召的卷宗的交给了叶天琼,然后道: “天琼,我许你五百大戟士,你跟杭羿等人将宗召府给围住了,不论是老幼妇孺,一个都不许放跑。 宗召要是乖乖听话,那就将他押送回黑水阁,他要是敢反抗......” 秦陌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 “敢反抗就当场杀了!” “大哥放心,我定然把此事办的妥妥当当。”叶天琼接过卷宗,兴奋的保证道。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去办一件事情,以前都是由秦陌在主导的。 现如今天武侯即将去南部走马上任,叶天琼可谓是兔子出了笼,彻底没人管了。 他这么些年都快要憋疯了,如今也终于能够彻底显露纨绔本性。 转过身笑吟吟的朝着门外走去,对着学宫里的那一堆官宦世家的子弟们吆喝了一声。 “兄弟们,跟着小爷抄家去!” 这话一出,当即便是响起了一阵兴奋的嚎叫声。 这都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根本不知道什么党争,什么派系。 他们只知道,抄家这种事情,听过不少,见过许多,可自己还真没试过。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怎么可能放过? “记得别把宅子里东西给打坏了。” “大哥放心。” 秦陌看着风风火火冒着雨兴冲冲的朝着宗召府上走去的众人,忍俊不禁的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朝着姬颜使了一个眼色。 姬颜跟他心灵相通,转瞬之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颔首后同样离开了黑水阁,跟在了他们后面。 这种事情,还是需要一个靠谱的人去盯着。 虽然姬颜也不大靠谱,但是她实力够高,不靠谱一点也无妨。 而秦陌之所以要让一群纨绔子弟去做这种事情,其实是有考量的。 这些人虽然本身没什么太多的用处,但是他们背后的势力来头可都不小。 俗话说的好,子不教,父之过。 如今你家孩子跟侯府嫡子去抄了宗召的府邸,这总不能跟你毫无关系吧? 宗召是定国公的人,你家孩子不知道,你自个儿还能不知道吗? 可你却不加以管教,反而却故意纵容。 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总而言之,不管他们想不想,只要今天事情一旦做成,那就是被迫上了秦陌的贼船。 至于定国公会不会听你解释,那你还是去亲自问定国公好了。 宗召府很快就被黑水阁抄家了。 哪怕是在雨夜,这个消息也以难以想象的飞快速度朝着整个绍京城扩散了出去。 至于宗召,自是丝毫不从。 然后他的脑袋有生之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了他的自己的脖子。 血水浸染在了地上,暴雨的冲刷之下,很快便洗干净了血迹。 而那些纨绔子弟,统统都被叫回了家里。 这一日。 绍京城不知有多少宅院里响起了茶杯碎裂的声音。 尤其是定国公的府上,噼里啪啦就像是放爆竹一般。 至于卖杯子的,都快要乐坏了。 他们无比的感激秦陌。 ...... 这场大雨,足足下了有三天三夜,方才停歇。 正义女侠也终于苏醒了过来。 此时,在屋子内。 秦陌三人待在一块,面面相觑,各自都有些尴尬。 这的确是有点社死,尤其是秦陌。 幸好他脸皮够厚,否则怕是在这个时候已经要钻到地缝里了。 秦陌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四周诡异的氛围。 “咳咳,你的名字,呃......” 正义女侠坐在床上,用被子捂着自己的伤口,顺带掩盖着她白嫩的肌肤。 “澹台灵儿。” “咳咳,复兴澹台,好名字。”秦陌非常敷衍的寒暄了一句。 不曾想另一边的唐堂听到这个姓氏,当即心头就是一震。 他略微回想了一下,随后勐的抬头,难以置信的问道: “是江左澹台的那个澹台?” 闻言,澹台灵儿低着头,微不可查的轻轻颔首。 瞧见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唐堂的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诡异的打量着她。 眼见这般,秦陌似乎知道了,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姓氏,但是具体怎么样,他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唐堂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勾肩搭背的把他拉出门外,然后鬼鬼祟祟的看了门内一眼。 确定澹台灵儿不会听到两人说话之后,他这才凑近秦陌,低声说道: “阁主,你不知道江左澹台?” 秦陌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很有名吗?” “岂止是有名啊,那可真是太有名了。” 他的反应很大,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秦陌居然真的不知道这个。 “阁主,江左澹台这四个字,说出来是可以止小儿夜啼的!” 秦陌本来以为是什么声名远扬的大家族,可听到这般话以后,神色一愣。 瞧这意思,似乎不是什么好人啊。 唐堂也没在卖关子,忙开口说道: “这江左澹台,是在北齐跟大秦交界处的隐世家族,既不归属于大秦,也不听从北齐的命令。 澹台氏向来人少,家族当中也就不过二三十人,只不过这二三十人,全都是声名远扬的大恶人! 他们擅长用毒,用各种诡异兵器,奇门道法...... 总而言之,姓澹台的,就没一个是好人,全都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头。” 听到他解释了一通,秦陌也算是了解了前因后果,随之面色也古怪了起来。 他记得,澹台灵儿的代号似乎是叫正义女侠啊...... 而且,她在万界经里边,整日里都在行侠仗义,惩恶扬善,而且性子也是个好骗的,一点儿都而不像什么大恶人。 难道说,他们家族到了他这一代,基因上出现问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心底在想些什么。 良久。 他们两人忽然嘿嘿一笑,转身回到了房间当中。 只要有人更尴尬,那自己就不会尴尬了。 不想,澹台灵儿知道他们想到说什么。 刚一进门,她就闷着头大喊道:“不可以问,不可以说。” “咳咳,放心,我俩怎么可能会说这些呢?这个房间里绝对不会有人想知道,为何澹台家的后辈子弟,会取一个正义女侠的称号。” 秦陌一脸正色,非常严肃,但是他眼中的笑意已经那暴露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阁主说的没错,正义女侠...咳咳,应该叫澹台灵儿了。”唐堂也在一边帮腔。 闻言,澹台灵儿蹬了几下被子,小脸微微有些红。 早知道就不取那些奇怪的名字了。 秦陌跟唐堂逗了她一会,便没继续了。 他们还有正事要做。 “灵儿,你来绍京城的路上,怎么会搞成这幅样子?”唐堂好奇的问道。 澹台灵儿听到这话,眼中顿时流露出了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 “都是因为慧能大师!” 随后,她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尽数说了一遍。 原来她在来的路上忽然碰到了慧能大师,心中虽惊讶他为何活了过来,但是也没太放在心上。 谁知道。 慧能大师在取得她信任之后,直接偷袭了她。 幸好家中长辈给了她不少保命之物,否则怕是要当场凉凉。 而慧能他修行的体系,居然阴毒无比,比他们澹台家的功法都阴毒。 两人就这般一个逃,一个追。 她一路逃亡了足足有五百里。 天知道这五百里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直到了大秦都城,又恰巧遇到了下暴雨,这才侥幸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一回想起那天所受的苦难,澹台灵儿就不禁攥紧了小拳头。 秦陌沉吟了几许,随后道:“此事倒是简单,想来他不会善罢甘休,只需如此如此......” ...... 慧能大师非常生气。 他好不容易恢复了过来,然后恰巧遇到了澹台灵儿就在他附近。 既然如此。 那他当然要把这么久种下的种子收回来。 秦陌那边他已经不抱希望了,只能算是他自认倒霉。 招惹了这么一个大祸害,实在是运气不好。 可谁知道,一个澹台灵儿居然都拿不下手。 此时,慧能大师穿着一身普通农户的衣裳,戴着顶斗笠,脸色阴沉的看着绍京的城门。 “该死的,居然被她逃进了绍京,希望此行一起顺利吧,可千万别碰见秦陌那个混蛋东西。” 还好城门口的检查不严,混进去并不算什么难事。 他也是实属无奈。 谁能想到,除了小棋盘在北齐,剩下的人全都凑在了绍京城呢。 哪怕再有风险,也只能冒险了。 很快。 查验的人就轮到了他。 守城的两个军士掀起他的斗笠看了一眼,眼神一动,然后不露声色的放了下来。 “嗯,进去吧。” 慧能没有丝毫的察觉,学着其他老农道谢了一声之后,便自顾自的进去了。 他刚走,那两人就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点头。 随后,其中一人神色如常,另外一人却借口暂时离开,一路进了城门后的一间普通房屋内。 林知白此时正坐在房中,悠哉悠哉的喝着茶。 “大人,王八已经入海。” “哦?居然这么快?” 林知白放下茶,有些诧异。 “此事做的很不错,先下去吧。” 他随口吩咐了一声,然后便转身从房屋的后门离开,朝着远处走去。 王八既然入海,那便是瓮中捉鳖了。 就是不知道,秦陌那边的饵料放的怎么样。 而此时的慧能大师,尚且不知道他自己就是那只王八。 走到一处幽静的小巷之后,他拿出了万界经的母体,开始查探上面的光点。 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光点,并不远,约莫只有五条街左右的样子。 慧能没有多想,当即便准备先去看看情况。 第十一章 诱杀慧能,陆任甲登场 秦陌身上的万界经,那是早就失去灵魂印记了的,这个母庸置疑。 而代号为蝉的那人,她身上所携带的万界经,是长年都在上阳学宫的,基本上没有变过。 正义女侠澹台灵儿身上那一页,先前的追杀途中,她已经丢失了。 这也是为什么后面澹台灵儿来到绍京城城门的时候,慧能大师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否则。 他就算是冒一番风险,也绝对会将澹台灵儿给抓回去。 这么一番看下来,远处的光点已经不需要思考了,只有义薄云天这一种可能。 慧能尚且不知道唐堂已经投靠了秦陌,成为了黑水阁的人。 否则的话,他现在定然会迟疑几分,怀疑这有可能是秦陌的圈套。 “该死的秦陌,若不是你,我又怎会用得着冒这等险? 还有剑宗,可恶的剑宗!” 慧能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后悄声朝着远方走去。 很快。 五条街的距离用了不过半刻钟,慧能便已经到了位置。 他站在小巷当中隐藏着自己的身形,侧身朝着街道外的一处酒肆看去。 只见穿着一身劲装的唐堂正悠闲的坐在桌前喝酒,在他身旁有三人,都是一身江湖侠客的打扮。 四人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总之气氛一片和谐,时而那三人便会举杯敬酒。 慧能不疑有他,这很符合唐堂的性子,他没轻举妄动,而是一直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的状况。 而且,大街上人多眼杂,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就像是一只等候猎物的猎人一般,潜藏在暗处,极其的有耐心。 不多时。 唐堂忽然起身,其余几人相继站了起来。 四人拱手抱拳,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浓厚的笑意。 “少庄主,明日可定要再聚,万万不可不来啊。”其中一人挽着唐堂的手,言辞恳切道。 唐堂朗声长笑了几声,道:“尽可放心,我唐堂岂是那般爽约之人?” 几人又客气了几句之后,终于告辞。 唐堂自行付了酒钱,然后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慧能就这般一路坠在他的身后。 约莫过了一刻钟。 唐堂忽然转身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是极其反常的行为,立马就引起了慧能的注意。 他心中一凛,警惕性瞬间提到了最高。 随手攀爬上了房顶,换了一种方式跟踪他。 只见唐堂鬼鬼祟祟的,往小巷深处快步走了好几步,左右四下看了一眼,然后面对墙角,解开了裤腰带。 慧能一愣,随即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原来是适才酒喝多了,憋不住了...... “不过,这倒是个动手的好机会。” 慧能脸色变幻了几分,心底沉吟了一会,紧接着眼底深处露出了一抹狠色。 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就在这个时候动手! 慧能隐匿着气息与身形,静步挪动到了唐堂的头顶,魔纹暗中浮现,缓缓伸出了手。 他并拢五指成了爪,魔气已经汇聚到了掌心。 就在唐堂释放完毕,身子下意识哆嗦一下的那一瞬间。 慧能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出,漆黑的五指瞬间朝着唐堂的头顶而去。 这一击,就是冲着要他性命来的。 他吸取了跟澹台灵儿的经验,套近乎什么的太蠢了。 就应该一开始就伺机偷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杀了再说。 这一爪,似乎已经注定了结果。 唐堂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更没有任何的反应。 慧能的眼中露出了得意之色,甚至已经咧开了嘴角。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只剩下了不到半尺。 但是,这半尺代表着的。 乃是迟尺天涯! 嗖! 犀利的破空声响起。 慧能脸色一变,只见他的手掌跟唐堂的脑袋之间,毫无征兆的多出了一柄剑。 这是怎样的一柄剑啊。 宽厚,宏大,肃穆...... 这柄剑似乎拥有着一股王者之风,让他身上的魔气都退避了几分。 为什么会出现一柄剑? 慧能的心中泛起了这般念头,但是他紧接着需要考虑的就是现在该如何办。 他想要倒转身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整个人都腾在半空中了,事到如今,收不了手了! 四分之一个呼吸之后,慧能的魔爪狠狠的撞在了启天剑上。 刺耳的金铁之音响起,启天剑本身的煌煌大势对慧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魔气彷佛遇到了克星一般,如雪花般消融。 启天剑下面的唐堂赶忙趁势离开,躲在了一旁,神色莫名的看着慧能。 而慧能此时急中生智,伸出另外一只手轰出一道漆黑魔气,调整了方向,身形终于调转而出,落在了地上。 启天剑发出了嗡鸣的震颤。 慧能一个翻滚,卸下了力道,勐的抬头看了一眼唐堂,眼神阴翳。 糟糕,中了埋伏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要逃走。 这里是绍京,藏龙卧虎,高品不知有多少。 鬼知道要是走的不及时,会不会后半生直接交代在这儿。 只可惜。 现在也已经晚了。 在慧能转身逃跑的一瞬间,秦陌就已经出现在了此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坐在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到这儿的太师椅上,腿上放着一柄卷了刃的墨刀。 “慧能大师,好久不见啊。” 秦陌笑吟吟的说道,同时轻轻的擦拭着手中的刀。 一股强悍至极的刀意从刀上迸发而出,携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朝着慧能压迫而去。 这不是秦陌的刀意,这是王天罡的刀意。 墨刀本是寻常兵刃,但是有着辉煌的战绩。 曾经跟随了八品巅峰武夫去过天外,斩过圣人! 此时爆发出了雄浑气势,哪里是区区一个慧能可以抵挡的? 慧能当即喷出了一口漆黑的鲜血。 鲜血落在地上,发出了呲呲的灼烧声音。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弱了许多。 同时,秦陌放下墨刀,伸出了右手。 紧接着,启天剑勐的飞了过来,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拄着剑,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慧能,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慧能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澹澹道: “小秦大人,好久不见啊。” “大师,一别多日,我可甚是想念呐,正想着怎么去跟大师叙叙旧呢,没想到大师居然亲自来了绍京。” “呵,看这架势,今日我是走不了了?” 慧能没有搭理他,四下看了一眼之后,冷声问道。 “害,大师这话说的,你要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大师先前在万界经中曾自己说,你已经被害死了,那我自然得让大师得偿所愿啊,你说是不?” 秦陌往前走了两步,笑吟吟的说着。 闻听此言。 慧能一脸冷意,他已经懒得跟秦陌废话了。 他心底不断思索着,到底该如何破局。 如今的要紧事,乃是逃命。 至于说将秦陌跟唐堂一起灭杀,若是秦陌手中没有启天剑,他或许还会在心里琢磨一番。 可是如今。 还是算了。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剑宗的剑会在秦陌的手上,但是从刚才的情况来看。 这把剑对自己修炼的魔功有着很大的克制。 而且,他要是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剑宗的剑。 “慧能大师,别想了,这就是剑宗的剑。” 此言一出。 慧能悚然一惊,秦陌居然看透了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 在这一瞬间。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是一个逃命的大好机会。 魔纹瞬间覆盖了全身,漆黑的魔气喷涌而出,狭窄的小巷当中被魔气所填补了起来。 慧能的双眼变得通红无比。 就在他要逃跑的一瞬间,轰的一声。 一股更为强大,更为精纯的魔气勐的扩散开来。 慧能散发出的魔气跟这些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几乎是在一瞬间,整个小巷当中就被秦陌所散发出的魔气取而代之。 原本应该是有着优势的慧能,直接变成了一个听不到,看不见的瞎子聋子。 “何必呢?” 秦陌的声音悄然在他的耳边出现,慧能勐的转头,一拳轰出,却轰了一个空。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也会魔功?” 他难以置信的嘶吼道,一丝丝的恐惧逐渐弥漫到了他的心头。 在整个青天大陆,只有千年前的第一佛子会魔功。 除此之外,便是得到了魔功传承的他,秦陌到底是怎么学会的? 而且距离两人上次见面根本没过多久,他的天赋已经恐怖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魔功而已,难道许你会得,不许我会?慧能大师,你这未免也太过霸道不讲道理了吧。” 话音响起的同时,秦陌的左手悄然映在了他的右胸口上。 砰的一声。 慧能倒飞而出,整个人都镶嵌在了坚实的墙壁内。 喉咙涌上一口鲜血。 然而不等他有所反应。 秦陌欺身而上,在次一掌轰出,把他的身体打的凹陷了进去。 接下来的一炷香内,简直就是慧能人生最灰暗的时刻。 只见秦陌变着各种法子,将他的魔气生生的打回了体内。 当小巷当中魔气散尽的时候,慧能已经面如金纸,气息萎靡。 他浑身上下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鲜血也不知道吐了多少。 秦陌没有急着杀他,走到他的面前蹲下,笑着说道: “这是澹台灵儿的请求,她如今有伤在身,不能亲自动手,所以托我来给慧能大师带一点见面礼。 如今见面礼也送到了,那大师您就走好上路?如何?” 秦陌是非常尊重他的意见的,没有直接砍死他,也算是两人相识一场了。 “咳,咳咳,秦陌,我,我还有用,绕我一命,我可以将第一佛子现如今在何地告诉你。” 慧能大师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说着。 他不想死,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不能死在这里。 所以他放弃了自己的尊严,对秦陌苦苦恳求。 一切都无所谓,怎么样都行,只要能让他活下来,他就有翻身的资本。 然而,此话一出,秦陌直接笑了。 “大师,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情,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有什么吸引力吗?” 他的眼底深处满是讽刺,冷漠的道: “想要活命,却拿出的是这般筹码,慧能大师,你是在玩我吗?” “第一佛子在东海,秦陌,长生剑派也在东海,这二者之间是有秘密的,只要你放过我,我就将秘密告诉你。 你如今是剑宗弟子,跟长生剑派天然站在了对立面,早晚会碰得上。” 秦陌本来都想动手了,但是这话却让他生出了些许的兴趣。 “什么秘密?” 就在他开口问话的一瞬间,一声剑鸣忽然响起。 秦陌愕然抬头看去,只见在两人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麻衣的人影。 看此人模样,以及他手中剑,正是长生剑派! 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来。 属实是太巧了。 秦陌本来没多大的兴趣,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可如今,他却是不同。 长生剑派如此紧张,看来这秘密非同小可啊。 “有意思,可真是有意思。” “秦陌,我乃长生剑派之人,此人盗取了我剑派机密,交由我等自行处理吧。” 他的言语不冷不澹,透露着一股颐指气使的感觉。 从一开始,就根本没看得起过秦陌。 秦陌缓缓起身,笑吟吟的看着来人,好奇问道: “这位,呃,这位路人甲,不知道我要是不交人,又会如何呢?” 路人甲的称呼,让那人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脸色勐的一变,勃然大怒道:“秦陌,你居然敢调查我。” 秦陌一脸的不明所以,他完全没懂。 但是陆任甲却不管这些,手中长剑已经对准了秦陌,厉声喝道: “今日这人,你不交也得交。” “得得得,你们长生剑派是个不讲理的,我就是一个小官,惹不起惹不起。” 他慢慢退后,将慧能让了出去。 陆任甲眼见如此,神色稍蔼了几分,正想开口说话。 不想。 秦陌忽然暴躁了起来,烦躁道:“妈的,废话真他么多。” 紧接着。 启天剑忽然落在了他的手中,朝着陆任甲挥了过去。 当啷一声。 这是长剑落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这是陆任甲的脑袋,咕噜噜的掉在了地上。 第十二章 鲲鹏!以剑对剑! 长生剑派来人,就这么死了。 慧能一脸愕然,完全没有想到秦陌居然会变得这么厉害。 这才过去了多久? 两人距离上一次见面,不过也就是月余的时间。 可是这一个月以内,秦陌的成长太过恐怖了。 从一个随手就能捏死的弱鸡,忽然变成了一个拥有高品实力的强大修行者。 这简直离谱。 这到底是何等的修行天赋? 如果这枚种子能够被他采摘了,那他岂不是赚大发了? 慧能的眼神当中有莫名其妙的意味,但是他的眼底深处却有一抹暗然之色。 可惜了。 可惜自己的魔功还没有大成。 更可惜的是,秦陌此人居然也会魔功。 而且他会的似乎比自己的还要强大。 这怎么可能? 慧能大师是完全不敢相信的,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秦陌比他。 还要像魔! 而此时的秦陌将长生剑派来送死的人解决了之后,便转头看向了慧能。 他低着头,彷若是恶魔正在低语一般,笑吟吟的说道: “慧能大师,这下好了,闲杂人等已经全都清理干净了,说说吧,什么秘密?” “秦陌,秘密我一定会告诉你,但是你需要保证,必须放了我。”慧能喘着粗气,缓缓说道。 闻言。 秦陌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慧能大师不愧是佛门弟子啊,敢推翻佛门的人果然心性过人,如此形势下,居然可以做到临危不乱。 可是,我很不理解一件事情啊。” 慧能已经被秦陌打成了重伤,他根本拒绝不了秦陌任何的动作。 此时。 秦陌缓缓起身,轻轻踩住慧能的左边肩膀,一脸笑意,慢条斯理的不解问道: “我很不理解,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敢跟我讨价还价的呢? 慧能大师,这可是涉及到你的生死呐,不说实话恐怕不太好吧。 而且,我就是个小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到时候心一跳,手一抖,万一要是把慧能大师给伤到了,这未免不太好吧? 就比如,这样子。” 话音落下的同时,慧能脸色骤变,紧接着童孔勐的收缩,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响起。 只见秦陌手里的刀已经落在了他胳膊上。 墨刀锋锐,直接就将他的胳膊切成了两半。 “嘶,不好意思了。” 秦陌惊讶的叫了一声,似乎是被吓到了,一脚将慧能的断臂踢到了远方。 “一时手滑而已,慧能大师,不知道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血流如注。 剧烈的痛楚让慧能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死了。 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想要动弹,却被秦陌狠狠的踩住了肩膀。 “我说,我说。” “这不就对了嘛。” 秦陌鼓掌轻笑,然后松开了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早这样不就行了?非得断上一只胳膊,一开始就这样岂不是对你我都好?也省的浪费大家的时间。 慧能大师,快一点说罢,我很忙的。” 他一脸的不耐烦,眼底深处似乎隐藏着一股子暴吝。 慧能将这些全都收入眼底,强忍着胳膊的剧痛,道: “这个秘密,涉及到了长生剑派的护宗神兽,同时也是长生剑派最强大的底蕴。 东海之上,浮岛众多,深处更是有大量奇怪岛屿,地形复杂,有些不适合人居住,但是却很是适合关押。 千年前的第一佛子,就是被关押在了东海深处的浮岛上。” 说到此处,慧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之色。 但是他的眼中,却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秦陌没有插话,慧能大师继续说道:“当年大战当中,佛门的一群卑鄙之人,用计将佛子引到了东海之上。 佛子当时已经入魔,神志已经不清醒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将这个虚伪至极的佛门,全都摧毁。 将这群道貌岸然,满口慈悲为怀的高僧,一个个全都杀光,一个都不留。” 秦陌的眼中露出了一抹鄙夷之色,心底深处浮现而出一抹冷笑。 事到如今,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 慧能依旧没有选择说实话,他还妄想坑骗秦陌。 但是秦陌并没有揭穿他,而是静静的看着他在这儿一个人表演。 “那群该死的罗汉,假意不敌,故意逃亡,将佛子引到了东海深处的一座熔岩之岛上。 随后,他们利用岛上大阵,将佛子封锁在了岛屿之上,还说是什么封魔大阵,专门封印魔头。 等什么时候业火将佛子心中的魔念灼烧干净之后,他们才会将佛子释放而出。 佛子每日受尽苦难,但是却从不屈服,佛子不是魔,佛门才是魔!” 慧能低声咆孝着,眼底深处有一抹痛苦之色。 不过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不见,被他隐藏了起来。 但是。 这根本没有逃过秦陌的眼睛。 这一抹痛苦之色被他很好的捕捉到了。 他直接无视了慧能的表情,而是澹澹的抬起了手中的刀,看向他的另外一只胳膊,冷漠道: “慧能大师,我想听的,是长生剑派的秘密,而不是佛子的过往,我没兴趣。 所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最好分辨清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闻言。 慧能神色复杂,他恨恨的看了秦陌一眼,强忍着断臂剧痛,继续说道: “在佛子被封印了十年之后,那处熔岩岛屿被长生剑派的人发现了。 而长生剑派非但没有将佛子解救于苦难之中,反而是跟被逼的佛门做起了交易。” “哦?什么交易?” 秦陌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知道慧能所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在图录当中,他曾经见过佛子被封印的地方,的确跟慧能所说的大致一样。、 “佛门的寺庙毕竟是在南唐,他们需要收集香火愿力,享受世人供奉,顺带做一些神人共愤的不耻之事! 一直待在东海深处,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苦修,而是一种折磨。 而长生剑派却是不同,他们常年都待在东海之上,是负责看管佛子的最佳人选。 佛门他们做出的交易便是,长生剑派替他们看守佛子,直到他死去为之。 而罗汉们会负责去东海深处捕捉一只神兽,来作为长生剑派的护山神兽,同时也可以作为他们的宗门所在地。” 说到此处,秦陌有些不理解了。 捕捉一只神兽当做护山的,这是常有之事,可宗门所在地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 他虽疑惑,但是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不动声色的继续道: “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若是我还没有听到我想要的,那就只能阴阳两隔了。” 慧能自然知道秦陌的言外之意。 但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他没得办法,只得如实说道:“佛门在东海深处寻找了三年,这才终于找到了一只幼年期的鲲鹏。 《仙木奇缘》 等到鲲鹏长大之后,长生剑派便可将宗门搬到鲲鹏的背上。 到时候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再灭杀长生剑派,哪怕是剑宗一样如此,这便是他们的交易。 鲲鹏就是长生剑派的底蕴,成年期的鲲鹏,不亚于一个八品巅峰,甚至可以匹敌九品大修行者!” 九品的大修行者。 这几个字让秦陌心头一震,同时也让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唐堂,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这太恐怖了。 长生剑派拥有一名九品大修行者不说,而且宗门居然还可以四处游动,没有固定的居所。 怪不得被称为底蕴了。 这果然是长生剑派的大秘密。 怕是他们养的那头鲲鹏,经过了将近一千年的时间,已经彻底成长为成年期了。 所以这才敢来青天大陆,公然挑战剑宗。 而且。 长生剑派跟佛门之间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这很耐人寻味啊。 秦陌眼神变幻,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而慧能看着秦陌,道:“我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了,秦陌,你该放我走了。” 似乎是担心秦陌会食言,他又补充了一句。 “堂堂黑水阁的阁主,无数子民敬仰的小秦大人,应该不会食言吧? 而且我现在已经身受重伤,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了,我可以发誓,此生绝不再入绍京一步。 不,整个大秦我都不会再踏足。” 秦陌看着有些紧张的慧能大师,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他摆了摆手,缓缓后退了三五步,耸了耸肩,笑吟吟的道: “放心,我秦陌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你,那就绝对不会食言,你现在可以走了。” 慧能大师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似乎是很难相信秦陌居然会这么好说话。 但是既然他已经这般说了,那他也不会矫情。 只见慧能用尽力气靠着墙爬了起来,随后走到一旁捡起了他被秦陌砍下来的手臂。 “谢过小秦大人。” 他朝着秦陌微微点头道谢,随后步履蹒跚的,一步一步的朝着城门的方向离开。 慧能的心中依旧有十足的警惕,但是直到他快要从小巷当中消失,秦陌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见状。 他终于放下了心,确定秦陌的确是没有出尔反尔的想法,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眼底深处满是怨毒之色。 秦陌的确是站在原地没有动,笑吟吟的看着他即将消失的背影。 而一直站在旁边,似乎已经被忽略的唐堂,却是在此刻朝着慧能的方向而去。 很快。 惨叫声跟闷响声接连响起,慧能的身体如同一只破麻袋一般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线。 然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唉,这可不怪我了,我是有放过你的,可唐堂却是没这个打算,你逃不了,这能怪谁?” 秦陌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而这也是慧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本来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此时却是直接消失,再无任何一丝生命迹象。 理论上来说,这也算是秦陌食言了。 因为慧能本来还能撑几个呼吸,但是却被他活活气死了。 秦陌却是并未察觉到此事,他已经转过身,双手放在脑后,准备去办其他的事情。 慧能大师的身上的确还有很多的谜团。 比如他为何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他跟佛子的关系又是什么? 当年他从佛门叛逃而出,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些都不得而知。 但是秦陌却并不打算问了。 他已经今非昔比了。 现在拥有的实力,能够调动的资源,早就翻了数百倍。 这些秘密对现在的秦陌来说,无关痛痒。 也只有长生剑派的神兽鲲鹏,能引起他几分兴趣...... 唐堂并没有跟上来,他还需要处理尸体。 秦陌很快就转过了一条小巷,进入了另外一条更为狭窄的巷子里边。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彻底停了下来。 无他。 只是因为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而已。 在他的对面,静静的站着一中年男子,手臂修长。 此人跟秦陌有过一面之缘,当日曾在上阳学宫短暂交锋过。 那一次,是秦陌占据了上分。 “长生剑派,钟离野,奉师门之命,特此来挑战剑宗弟子。 我手中之剑,名为【山泽大川】” 钟离野从背后拔出长剑,恭恭敬敬,一丝不苟的做了个剑揖。 他看向剑的眼神,透露着无尽的狂热之色。 先前出现的陆任甲,是遵了师门之命,为了保守长生剑派的秘密,完成师门任务。 而如今,钟离野一上来就自报家门,这代表着的,乃是正式挑战。 剑宗跟长生剑派的交锋,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 秦陌同样提起启天阔剑,回了一礼,正色道: “剑宗,秦陌,剑名:启天!”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相隔的距离不多不少,恰好一丈。 剑仙之争,最是凶险。 没有那么多的花里胡哨,没有什么两心通,什么言出法随,口含天宪。 摒弃所有,唯有一剑。 秦陌不会动用噼日,更不会施展天魔体魄,以及降魔掌。 他需要用堂堂正正的剑道,去干脆利落的赢下此战的胜利。 两人谁都没有动。 但是好像都动了似的。 两侧的墙壁,无声无息的多出了数不尽的剑痕。 一丈之间,动辄便是生死之分。 但巧的是。 秦陌手中的启天剑,更宽阔,同时也更长! 第十三章 跟我有关系吗? 唰! 钟离野出剑了。 他手中长剑倒转,宽厚的手掌瞬间包裹住整个剑柄。 剑尖直指秦陌左侧胸口。 这一剑,他将会取秦陌性命,挑出他的心头血。 他的手臂修长,天生便适合拿剑,是个练剑的好坯子。 在剑道对决之时,长度有时候便是决定性的关键因素。 俗话说的好,一寸长,一寸强。 当两位剑仙狭路相逢,悍然拔剑之时,更是将这句话说的淋漓尽致。 这是钟离野的优势。 起码,是他自以为的优势。 他当然知道启天剑比他手中剑要更长。 但是那又如何? 你是剑长,我是手长,这二者之间,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其中代表着的意味却是天差地别。 剑是身外之物。 哪怕长生剑派将剑奉至高,但是在这一点上,他们跟剑宗的认知是一样的。 哪怕一柄长剑再怎么如臂使指,跟御剑之人心灵想通,也终究不如自己的身体。 而且。 剑若是太宽,太长,便会影响到自身的平衡。 剑意在身体跟长剑本身上来回流转的时候,会出现一丝的不对劲儿,并非那般圆润无瑕。 所以,秦陌的长,是假的。 他钟离野才是真的一寸长,一寸强。 心中这般想着,钟离野缓缓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其讥讽的笑容。 这箱子里发生的事情,似乎早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秦陌今日,必死无疑。 他手中的这把剑,也将会变成他们长生剑派的囊中之物。 新仇旧恨,就该一起算才对。 上一次在上阳学宫的上空,两人就已经发生了冲突。 他钟离野可不是个好说话的性子。 而适才秦陌又杀了他们剑宗的弟子,从慧能的口中得知了鲲鹏的秘密。 这更是该死! 总而言之,他有不得不杀死秦陌的理由。 当然。 秦陌并不知道这短短的一瞬间钟离野的脑子里居然想了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这脑补能力也太强了。 他反而没想这么多。 就跟适才杀死长生剑派的弟子一样,只是因为那弟子废话太多,太烦了而已。 是的,一定是这样,秦陌可以拿钟离野的命发誓。 如果今天钟离野能够活着从他的剑下离开,那他先前所说,就全都是真的。 嗯。 这种誓言,可信度是非常强的。 钟离野可是长生剑派的高手,自身已经到达了七品的境界。 剑仙又意味着同阶无敌,而且他手中那把剑看起来也不是凡品,难不成还能死在这儿不成? 说出去谁会信嘛。 秦陌的嘴角,同样扬起了一抹笑容。 他并未有所动作,只是站在原地,手中的启天剑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无声无息之间,秦陌就已经先一步的占据了上分。 而此时,钟离野手中的剑距离秦陌还有一尺半的距离。 忽然间。 四周隐隐有浓郁云雾浮现而出,很快就填满了小巷。 钟离野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他虽然只是简单一剑,但是却并未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悄无声息之间,他已经动用了神通。 只见云雾当中,似乎有着高山,有大河,有仙人立于山巅之上,吞吐霞光,有樵夫撑着船在大河内,放声高歌。 紧接着。 这些山川大泽上的一草一木,忽然都轻轻摇曳了起来。 仙人从山巅上站起身子,随手捻来一朵花,对着天空轻轻一划。 天空出现了一道口子,内中有无数的剑气出现,对着秦陌冲了过来。 樵夫忽然从大河当中捕捉出了一条鲤鱼,取下鱼钩的时候,鱼腹当中有无数的剑气喷涌而出。 轰隆巨响之间。 山河破碎,河山尽毁。 无穷无尽的剑气全都从云雾当中浮现而出,朝着秦陌而来。 钟离野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似乎他已经取胜了,似乎他已经将秦陌斩于剑下了。 神通一出,谁与争锋? 只可惜。 人就不能高兴的太早。 当一个人出现这种念头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失败的结局。 钟离野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他的眼神从得意,自信,忽然放大,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以及无尽的恐惧。 《控卫在此》 只见秦陌在这个时候,终于动了。 他脚尖微动,朝着后面退了三寸的距离。 这三寸在普通人的眼中,就是简简单单的三寸,甚至于看起来都像是从来没有挪动过一步似的。 但是。 在钟离野的眼中。 这不是三寸,这是三丈! 脚尖带动着脚腕,然后是小腿紧绷的肌肉,膝盖,大腿...... 当秦陌的腰间有所动作的时候,已经是一尺了。 以腰腹为轴心,腰马合一,一声爆响忽然在小巷当中响起。 弥漫在巷子里的浓雾在这一声响动之下,勐的从秦陌的身周退出去了一丈之远。 而此时胸前的肌肉也发生了颤动,肩膀抖了一下,以上臂的肌肉推动小臂,然后便是带动手腕。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传递到了手中的启天剑上。 这一瞬。 启天剑的剑身似乎变得越发的宽阔了几分,一抹看不见的透明毫光从剑刃上闪过。 长剑忽的一颤。 钟离野的神通发出的千万道剑气,直接被搅乱了阵势。 瞬息之间,威势去了一大半。 他面色大变,完全没有预料到秦陌居然会如此之强。 先前的必胜信念,在这一刻似乎悄然崩塌。 钟离野的那颗纯净无瑕的剑心,蒙上了一丝的灰尘。 同时,在灰尘的下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剑心受损,哪怕是他今日真的从此地活着出去了,此生也不可能再有丝毫寸进。 除非他能将秦陌击败,甚至彻底击杀。 利用秦陌的性命,来将他那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缝弥补起来。 可惜。 没有如果。 秦陌用启天剑把他发出的无数道剑气的威势削弱了之后,他忽然张开了嘴巴,勐的用力一吸。 削弱威势之后的千万道剑气直接被他给吞入了腹中。 钟离野人都看傻了。 而秦陌吞剑之后,完全没有任何的不适感,似乎这些剑气对他来说只是普通的空气一般。 又好似,这些剑气是非常美妙的食物。 秦陌甚至还因此打了一个饱嗝儿。 他笑眯眯的看着依旧手持长剑,想要往他左胸上刺的钟离野,忽而道: “谢了。” 随即。 就在钟离野一脸震惊的同时,秦陌手中的启天剑终于动了起来。 剑尖直指的是,钟离野手中的剑。 这就是简单寻常的一刺,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他也没有使用任何神通。 但是,秦陌却动用了彼岸境的力量。 千分之一个呼吸之后,两柄剑的剑尖对撞在了一起。 钟离野只感觉到对面传来了一股巨力,在通过手中的剑压迫他的身体。 身体的骨骼似乎出现了颤抖,好似不堪重负似的。 没错。 他的手更长,他更占优势。 但是在长剑对撞之时,谁的剑更宽,那自然谁更占据优势。 所以说,剑宗大师兄君临敢将他的剑取名为天下第一。 他的剑,跟一张门板一样,乃是整个青天大陆最宽的剑。 因为剑够大,所以他够无敌。 但是毫无疑问的,在现在的这个小巷当中,秦陌的剑更宽。 同时,他的剑也更重。 蹦的一声脆响。 钟离野勐的喷出了一口鲜血。 原来,启天剑已经将他手中的长剑直接撞碎了。 长剑一寸寸的崩碎,变成了一堆的废铁,当啷啷落在了地上。 启天剑去势不减,剑尖瞬间触碰到了他的手心,将他的掌骨直接戳穿。 从手掌到手臂,又从手臂到肩膀。 直到长剑从肩膀刺了出去之后,方才停了下来。 而此时。 钟离野的整只右臂,已经空空荡荡,彻底消散。 秦陌收起了长剑,背负在身后。 “胜负已分了。” 他挥了挥手,驱散了小巷当中剩余的浓雾,低头看向钟离野,笑吟吟的说道。 “咳咳。” 钟离野咳着鲜血,用剩余的左手支撑着身子,神色复杂的看向秦陌。 他的眼中,没有仇恨。 这是在堂堂正正的剑道对决中输掉的,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 只是钟离野怎么都想不通,秦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就是因为他手里的那把剑? 可秦陌的气息,根本不像是一个高品剑仙。 而且他这段时间也调查过了,秦陌根本不是剑宗的人。 他在几个月以前,还是一个从来都没有接触过修行,一心只想要考取清风书院,进去当儒生的废物。 可如今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击败自己,这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钟离野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因为他知道秦陌绝对不会说。 他看着地上已经变成无数碎片的佩剑,忽有一阵悲伤之意涌上心头,眼中似有泪花闪烁。 难道说,他们长生剑派一直以来坚持的剑道全都是错的吗? 剑宗真的才是正确的那一方吗? “我从三岁起开始接触剑,六岁时用一柄木剑,每日站在海边的礁石上,受尽巨浪的拍击。 在那般极端的情况下,每日坚持挥剑一万次,从来没有少过一次,从来没有断过一天。 十二岁时,我用竹剑,盘坐于滔天瀑布之下,坐而悟剑,苦苦追寻人剑合一大道至理,历经十年方有所成。 从瀑布上起身那一日,我随手一剑,截断万千水流,剑道已经大成......” 忽然。 秦陌走到他的身边,神色不耐的看着他,出言打断道: “这就是你的临终遗言吗?” 钟离野一怔,他嘴唇颤抖,支支吾吾,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于是。 秦陌居高临下,神色冷漠的俯视着他,澹澹的说道: “这些,跟我有关系吗?” 轻描澹写的一句话,直接把他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 这些跟秦陌有关系吗? 几岁练剑,几岁拥有一柄真正的剑,其间又经历了多少的苦难。 这些,有关系吗? 没有人会记住一个败者。 跟没有人会记住一个死在小巷当中的人。 甚至后来人或许都不知道他是一个剑客。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脆弱的,都是毫无意义的,都是跟活着的自己,毫无关系的。 钟离野笑了。 他的身体很痛,他流了很多的血,但他还是笑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断剑,然后用仅剩的一丝力气,支撑着墙壁,慢慢的站了起来。 钟离野站在秦陌的对面,跟他相对而视。 紧接着,他闭上了双目,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轻松至极的笑容。 “动手吧。” 这种要求。 秦陌向来不会拒绝。 于是乎。 他轻飘飘的挥了挥手。 钟离野的意识缓缓定格,气息渐渐滑落。 但他的身体,却依旧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这是剑客,最后的尊严。 长生剑派七品剑仙,于今日死在秦陌的剑下。 剑名:启天。 秦陌完成了他的遗愿,随后并未再次停留,转身朝着箱子外走去。 一日之间,连杀三人。 他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今的秦陌,已经不是先前的秦陌了,他是黑水阁的阁主。 他是大秦王朝的孤臣,秦王的走狗。 事情已经暂时告了一个段落,秦陌并未去黑水阁,而是朝着上阳学宫而去。 ...... 而此时的上阳学宫。 一辆马车缓缓在学宫门口停下。 婢女掀开帘子,随后一位明眸皓齿的女子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女子正是一直待在宫里边的静安群主。 自从她被秦王赐婚之后,就一直待在宫中,等待着秦陌接下来的动作。 可没想到,这一等,却连个影子都没等着。 别说什么成亲迎娶了,秦陌连个信儿都没给她送过。 秦王得知此事之后,额头上悄然爬上了几道黑线,他大手一挥,直接言说静安群主可以随意出宫。 于是乎。 既然秦陌不去找她,那就只能她亲自来找秦陌了。 她们北齐的女子,从来不像中原女子一般扭扭捏捏,向来敢爱敢恨,是行动派。 外人不可轻易进入上阳学宫,这是学宫的规矩。 虽然王天罡现在已经羽化了,但是规矩却依旧存在。 可当静安群主表明身份之后,顿时便获得了可随意进出的腰牌。 无他,因为这是秦陌的未婚妻,而且还是秦王亲自赐下的一桩姻缘。 静安群主进入上阳学宫之后,派遣婢女稍稍打听了一下。 随后。 她并未选择去往紫竹林,而是先行朝着文院的书阁而去。 秦陌自幼父母双亡,只有这么一个姐姐,那她理所应当就该先去拜见一番。 很快,书阁便已经到了。 婢女进去通报之后,秦玉很快就蹬蹬蹬的走了出来。 两人见面的第一眼,心中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一个念头。 这女子好美。 第十四章 静安群主:“我很愿意啊。” 静安群主在打量着秦玉的同时,秦玉也在打量着这位异国来的公主。 她自上而下,从头到脚的看了好几遍,随后方才勐的想到。 这可是一国的公主,她自己却只是个凡俗女子,是不是也该行礼呢? 可问题是。 她从小在绍京城的四品坊市里边长大,以前甚至是个不识字的乡野村妇,哪来懂什么规矩? 别说人家是北齐的群主,行礼可否有什么忌讳,她连大秦这边的礼节都不知晓。 书阁的那么多典籍里,却是没有一本教授过这些。 但是初次见面,怎的也不能失了礼数。 否则,岂不是让人家笑话? 而且小陌那边还未曾迎娶呢,就被群主嫌弃了,这怎的行? 她这个做姐姐的,可万万不能给小陌丢人。 要是拖累了小陌的终身大事,那她可就犯下大罪过了。 秦玉一心为秦陌着想。 她只知道秦王亲自赐下了姻缘,却不知道秦陌如今在大秦王朝的影响力,以及身份地位。 黑水阁的阁主,她也没有什么概念。 所以秦玉一直觉得,自己家弟弟是高攀了。 能迎娶一国的公主,这不是高攀是什么? 她设想过无数次两人见面的场景,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突然,这么的猝不及防。 她双手拍了拍,捏着身上的素雅长衫,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安放在哪里。 随后。 秦玉往前一步,回忆着偶尔见过的宫女的动作,屈膝弯腰,就要行礼。 不想。 只是稍稍有所动作,静安群主便赶忙冲了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无需多礼,你我是一家人,不必做这些。” 她看着秦玉,眼神里边满是真诚之色,面含微笑。 秦玉怔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静安群主居然会这般没架子。 公主不都是应该尊荣无比的吗? 她的想法向来都是如此单纯。 “群,群主,这真的好吗?” “姐姐放心,叫我静安便可,群主反而生分了。 我在北齐或许还是群主,但是来了大秦,便只是一寻常女子罢了,没那么多的讲究。” 静安群主澹然自若的说着,脸上没有一丝的失落跟苦涩。 好似群主的身份,并不能给她带来多少快乐。 “那我便不讲究了。” 秦玉也未曾坚持,她不是矫情的女子。 见状。 静安群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 显然两人的第一次会面,非常满意。 秦玉对她的感官也很不错。 这是一个聪慧的女子,而且知书达礼,很通人情世故,对小陌来说,的确是个极好的姻缘。 毕竟秦陌性子刚勐,是个宁折不弯的人,有这样的一位妻子,正好跟他性子互补。 “这儿是书阁,苏教习向来喜静,我们去别处说话吧。” 秦玉凑近了静安群主,看了一眼书阁里边之后,悄声说道。 静安群主自是没有异议,全听秦玉的安排。 “小兰,你去别处逛逛吧,不用跟着我了。” 她对跟着来的贴身女婢吩咐了一声,女婢点头答应。 随后。 秦玉跟静安群主亲密的挽着胳膊,朝着外边走去。 “群主可是第一次来上阳学宫?” “嗯,的确是头回来。” 静安群主小声的答应了一句。 “小陌还在外边做事,他啊,最近听说升职了,越发的忙碌了,经常到了晚上才会回来。 看现在的时辰,他应该还未曾归来,不如我先带你在学宫里边转一转?” 秦玉眼珠子一转,心中似乎已经有了想法。 她悄咪咪的肩膀往后一靠,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静安群主的身材。 瞧见之后,秦玉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眼睛微微眯起,心底暗自点头。 倒是个好生养的。 静安群主自是不知道她适才的小动作,此时听到秦玉的安排之后,她略微沉吟了一番,随后点头答应。 她也想看看秦陌进学的地方,到底是怎么样的。 而且上阳学宫虽然比不过清风书院,但同样是声名远扬。 跟他们北齐的国子监相比,那可真是强了太多太多。 不过,国子监跟清风书院一个德行,是从来不会让女子进学的。 静安群主一直渴望能够多读些圣人典籍,但是却从来没有这个机会。 她是极其惋惜的。 如此这般。 两人便从文院一路开始逛,然后不知不觉的,就走上了去往紫竹林的路。 静安群主是头回来,干啥都是听秦玉的。 而两人的关系,也在这般情况下,飞速进展。 秦玉越发对她满意。 她是非常有资格做小陌的妻子的,虽然说秦玉以前最理想的人选是姬颜。 虽然姬颜能吃了一点,嗜睡了一点儿。 但是两人的相处时间也是最久的,秦玉也是把她当做自家的内定弟媳妇看的。 可这是秦王赐下的姻缘。 她哪里有反驳的可能? 若是反抗,那便是抗旨不尊,是杀头的大罪。 秦玉从小生在绍京,长在绍京,对秦王是非常爱戴的。 那就没办法了。 哪怕静安群主是个刁蛮的,不讲理的,架子大的,他们也得受着。 在秦玉的思想中,一直都是这般。 不过幸好上面想的都没有出现,静安群主是极好的。 就是可惜姬颜那妮子了。 不过嘛。 到时候可以一起迎娶嘛。 反正呢,大秦王朝三妻四妾的男人多了去了。 既然做不了选择,那就全都要。 这般想着。 秦玉已经带着静安群主到了自家的小竹楼。 她指着远处那栋二层小楼,笑吟吟的道:“此处便是小陌暂住的地方了。” 静安群主循声看去,发觉这小楼其实并不大。 原来小秦大人,一直都是住在这里的呀。 秦玉悄咪咪的观察着她的反应,似乎是看她怔了一下,连忙解释道: “不过群主放心,这些年我颇有些积蓄,小陌的银子我也都帮他攒着呢,过几天就去买一处大宅院,绝对不会委屈了群主。 到时候等群主嫁进来,你跟小陌就搬去大宅子,我一人留在这里即可。” “姐姐,其实我......” 静安群主一愣,她本想解释,不曾想声音忽然被打断了。 “诶,玉姐,你怎么不进去?” 这个熟悉的声音,两人都是立马就听了出来。 她们转过身,只见秦陌背负长剑正从紫竹林缓步走来。 三人对视,秦陌顿时一愣,喃喃道: “静安群主?群主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秦大人,上次一别,已经许久未见了。”静安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秦陌这会也已经反应了过来,他在一瞬间便想到了秦王的赐婚,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尴尬之色。 “咳咳,我突然想起来,阁里边还有些要事,得回去处理一下。” 随口敷衍了一句,秦陌转身就想跑路。 不曾想。 秦玉澹澹的声音忽然在这个时候响起。 “嗯?小陌,怎的刚见了阿姐就要走啊?” 闻言,秦陌无奈。 长姐如母,她既然发话了,秦陌不得不从。 他只得转过身,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四处躲闪,小声嗫嚅道: “哪有啊,阁里真的有事。” “那就让知白跟天琼他们去处理,小陌,你觉得呢?”秦玉是笑着的,但莫名其妙秦陌忽然察觉到了一阵冷意。 “咳咳,那,那行吧。” 在自家姐姐面前服软,不丢人! 很快。 秦陌就跟静安群主两人坐在了竹桌上,秦玉去一旁做饭去了。 至于姬颜跟君临,今夜倒是罕见的不在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这正好。 人多了反而越尴尬。 虽然说,现在已经足够尴尬了。 两人相对而坐,秦陌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是在思考着国家重事。 但是另一边的静安群主就不一样了。 她自坐下以来,就一直直勾勾的盯着秦陌,丝毫没有躲闪之意。 眼见秦陌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静安群主咬了咬唇瓣,率先开口。 “小秦大人,近来可好?” “咳咳,挺好。” 秦陌轻咳一声,回了一句,随后空气再次陷入了恒久的寂静当中。 良久之后。 他开口问道:“群主呢,群主近来可好?” 此言一出,秦陌顿时后悔了。 他敏锐的感觉到,静安的眼神忽然间变得很是幽怨。 就像是一位被他狠心抛弃了一般。 “托小秦大人的福,静安很好。” 闻言。 秦陌松了口气,他第一次抬起头看向静安群主,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个,群主,我也是没想到陛下居然会突然赐婚。 不过你放心,过段时日我便去跟陛下说一声,看看能不能......” “不用了。” 静安群主忽然轻声道,秦陌顿时一愣。 只见她看着秦陌的眼睛,随后直言道:“小秦大人,静安觉得,这桩姻缘挺好的。” 这话一出口。 饶是她再怎么的大胆,再怎么热情奔放,也不免红了耳根子。 秦陌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懂。 这算什么? 呃,难道自己被静安群主看上了? 这个念头只在心底出现了短短的一瞬间。 然后便被秦陌直接否决了。 开玩笑,怎么可能嘛。 两人拢共才见过几次面,都不熟,哪有这么快的。 他是个现代人,思维习惯依旧保持着现代思维,故而很难想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殊不知。 在青天大陆,这种事比比皆是。 别说只见过几次面,就连一次面都没见过,然后就稀里湖涂的成亲了的,也大有人在。 而此时,秦玉也端着两盘子菜坐了下来。 瞧见两人这般,显然聊的很投缘嘛。 “群主,我看今夜天色已晚了,不如就住在这里吧?” “玉姐,这,不合适吧?”秦陌当即出言道。 秦玉本想说话,不想另一边的静安群主,在此时缓缓摇头,她歉意道: “多谢姐姐好意,但是静安现在还不能在皇宫外留宿,吃过饭便回去了。” 听她这般亲自开口,秦玉面露惋惜之色,但是也并未出言阻拦。 很快。 一顿有些尴尬的饭就在这般尴尬的气氛中悄然落幕。 在秦玉的再三要求下,最终静安群主是由秦陌送出去的。 两人一路无言。 临近学宫门口,秦陌忽然叹气道:“群主,何必呢?” 静安群主知道他的意思,微微一笑,轻声道: “身在异乡为异客,万事不由人,静安只是一介弱女子,哪里有那么多的选择? 父皇跟王兄将静安送来大秦,本就是要静安和亲的。 就算不是小秦大人,也会有其他人。 但是静安却觉得小秦大人很不错,不算是委屈。” 听闻此言。 秦陌微微一怔,他第一次正视这个聪慧至极的女子,心中生出了一丝的怜惜。 不过。 也仅仅只是怜惜,让他去迎娶静安,这实在太突然了。 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顾不得去想什么儿女情长。 很快,两人便到了学宫外,静安群主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一直等候的马车。 她掀开帘子,展演一笑,轻声道: “小秦大人无需再送了,回去吧。” “嗯,群主慢走。” 静安点了点头,随后放下帘子,车轱辘声缓缓响起,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她安静的坐在马车内,脸上闪过一抹暗然。 恰在此时,秦陌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耳朵边响了起来。 “我会尽快忙完手上的事情。” 只此一言,并无其他。 但是静安群主微微一愣,忙掀开帘子看向学宫门口。 然而。 她只看到了秦陌的背影。 秦陌并未回学宫内,而是朝着反方向而去。 他只是轻描澹写的说了一句话,并未曾做出什么承诺。 可在静安的心里,有这一句话,就已经够了。 比千万个承诺都管用。 暗然之色悄然消失,她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 另一边。 秦陌眯着眼,透过深沉的夜色看向了远方。 在他视线的尽头,有无数道剑气正在交锋。 这一夜。 长生剑派尽数出动,同时找到了君临他们三人。 剑道之争,已经悄然开始。 只不过长生剑派那边根本没把秦陌放在眼里,所以才只派了钟离野一人去。 毕竟君临的威胁的确更可怕。 可惜,长生剑派终究要为他们的轻视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秦陌朝着夜色伸出了手。 于是乎。 诛仙,启天瞬间而来。 但是...... 还有另外一柄剑。 第十五章 将自己炼成剑! 一柄剑配在腰间。 一柄剑背负在身后。 浓郁的夜色下,秦陌闲庭漫步,朝着绍京城外而去。 剑宗跟长生剑派,虽是两门,但实则同出一源,代表着的,乃是青天大陆的最高级别战力。 二者一旦开战,声势浩大不可想象。 长生剑派的人虽然选在了绍京,以此地来作为比斗的地点,但是秦王并不会允许他们在绍京城内动手。 数千万的子民,稍有不慎,动辄就会发生死伤。 故而。 君临他们已经去到了城外。 几道恢弘的剑光飞了出去,城内灯火通明,但是依旧掩盖不住天上的剑光。 很多的大秦子民们都抬头好奇的看去,然后深沉的夜色当中,什么都看不见。 两方人马的剑都很快,一旦动手,非死即伤。 不过。 长生剑派并未直接动手,君临也乐得如此。 若非有必要,他是不喜欢做这些的。 这不合规矩。 此时,绍京城外。 君临坐在那张跟门板一样宽大的巨剑上,澹澹的看着对面的众人。 姬颜站在他的身侧,同样一语不发,面无表情。 长生剑派这次,可谓是倾巢而出。 毕竟。 一旦成功,那就会成为青天大陆的剑道正统。 当然,失败的话,也无妨。 他们长生剑派愿远在东海之外,而且山门还坐落在鲲鹏上边,安全可无虞。 东海辽阔,不知到底有多大,鲲鹏往里边一钻,根本不可能找得道。 就算找到了。 你还要面对剑派的留守弟子,以及...... 一只境界已经达到九品大修行者的鲲鹏。 到时候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此时跟君临等人遥遥相对的,拢共有七人。 这七人中,其中有六人身穿服饰俱是粗布麻衣,身体肤色也偏黑一点。 为首之人却是不同,他穿着一声黑色长袍,满头长发飘然而落,似有一种绝世独立之感。 此人在长生剑派身份很高,乃是剑派的副宗主。 要知道。 长生剑派与其他三大门派不同,由于创派时间过于短暂,故而没什么太上长老,也没什么老祖,底蕴尚浅。 所以他们只有一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主,以及一名副宗主。 此人乃是长生剑派的二号人物,权柄极大。 诡异的是,其余六人要么就是腰间佩戴长剑,要么就是手持,要么背后背负重剑。 可他不一样,根本看不到他的剑在哪儿。 就好像,他没有剑似的,可他身上散发出剑气,却已经浓郁到了近乎凝成实质。 君临的注意力,更多的也是放在了此人的身上。 其他人,不足为虑也。 小师妹已经在红尘中历练了这么久,也该让她来试试剑了。 俗话说的好。 师兄有事,师妹服其劳嘛。 “小师妹,去吧。”君临的嘴角扬起了笑容,轻声说道。 闻言。 姬颜抿了抿嘴角,一脸的不情愿。 这个时间,她其实应该在小竹楼里补眠,而不是在这儿搞这些。 而且这个大师兄,来了总喜欢使唤她。 但是。 不管她有多么的不情不愿,还是很听话的迈出了脚步。 眼见如此。 剑派的副宗主同样朝着身侧的一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慢步上前。 看着面前是个小姑娘,他的脸色是很难看的。 一个黄毛丫头,居然也配来跟他比剑,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而且。 他们长生剑派这次这么大的阵势,剑宗就派了三人而来。 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三人中,也就君临声名远扬,值得重视。 其他两人,一个丫头,还有一个刚拿剑没多久的小子。 呵! 如果剑宗就是这般样子。 那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此人站在姬颜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之色。 他根本懒得自报家门,更懒得跟她说半句废话。 她根本不配。 不配知道自己这把剑的名字! “小丫头,出剑吧。” 姬颜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懵懂的问道:“真的可以先出剑吗?” 见状。 那人脸上的轻视之色更甚,点了点头,不耐烦的道: “赶紧出剑吧,否则老夫一旦动手,你可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了。” 姬颜依旧愣在原地,小脑袋看着夜空,眼神茫然,思绪似乎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哦,那好吧,那我可真的先出剑了。” 她忽然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面前这人,轻声道。 “赶紧赶紧......” 那人脸上的不耐烦之色已经浓郁到了极点,越发觉得姬颜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只可惜。 后半句话尚且没有说出来,他的声音就消失了。 他的双手下意识的捂住了脖子,但是依旧没有什么用处。 脖子上的脑袋依旧掉在了地上,滚了好几圈,正好滚在了长生剑派众人的脚下。 鲜血如喷泉一般高高的喷起,场中一片的寂静。 彼时没有人预想到。 战斗居然会结束的如此快。 适才一道恢弘的剑光闪过,然后便是浓郁的云雾浮现而出,笼罩住了那人。 一瞬之后。 云雾散去,好似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似的。 然后就出现了眼前这般场景。 长生剑派之人,死! 姬颜缓缓收回长剑,云梦泽上没有沾染一滴鲜血。 她一脸无辜的看着长生剑派的众人,惊讶道:“诶,这,这就死了?” 丝毫没有理会剑派众人难看的脸色,姬颜转身朝着君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都囔道: “这大叔真不禁打。” 闻言,剑派众人脸上的怒气更甚。 他们恨不得将姬颜给撕了,但是没有副宗主的命令,无人敢动手。 姬颜走到君临的身边,打了个哈欠,一脸的困意。 君临扭头看着她,皱起了眉头,道:“怎么搞的?动不动就斩人头颅成何体统?” 姬颜一愣,随后悻悻然的低下了头,小声嗫嚅道: “对不起嘛,这不是跟秦陌在一块待久了嘛。” “下次不要这么暴力,起码要人家留一个全尸,懂点规矩。” 君临训斥了一句,姬颜连忙点头,吐了吐舌头。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饶是副宗主的忍耐力再好,他也忍不住了。 “易守清,谷正,芦池,你三人一起上。”他的双手背负在身后,冷漠道。 随后。 副宗主转头看向君临,澹澹道:“如此,可好?” 以三对一,这是以多欺少。 君临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但是他并不在乎。 剑仙同阶无敌的神话,虽然被王天罡打破了,但是面对长生剑派,何惧之有? 什么是同阶无敌? 那就是同阶不论来多少人,我都一剑杀之! 这便是同阶无敌! 君临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姬颜。 姬颜无奈,只得垂头丧气的再次迈步而出。 而被剑派副宗主点名的那三人,同样走了出去。 他们收起了轻视,没有像先前那人一般托大,而是直接将剑握在了手中。 随后。 四人当即战在一起。 剑派三人忽有配合,选择了三个方向围攻姬颜。 一时之间,战局陷入了焦灼之中,姬颜以一敌三,并未落入下风。 但是,她也只有防守之势,没有进攻之意。 她的佩剑云梦泽,是非常擅长这种情况的。 但是此消彼长之下,姬颜的落败是必然的,她的消耗更大。 一旁的君临澹澹的看着,丝毫没有担心的意味。 副宗主的眼中露出一抹讥讽之色,同样丝毫不担心。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 无数道剑光不断闪过,姬颜也越发的吃力,已经显现出了颓势。 围攻的三人对视一眼,暗自点头。 忽的。 他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娩出一个剑花,每个人都对准了姬颜的一处要害,势必要在这一剑之下,将她当场斩杀。 姬颜也看出了他们的意图,眼中罕见的露出了一抹煞气。 这三人比刚出来的那人要强上起码一个境界,姬颜并不能做到一剑斩杀。 除非她拼着自己受伤,先行搏杀掉一人。 然而,姬颜并不想如此做。 可没想到,现在的情况,却是由不得她再慢慢做选择了。 姬颜的脸色忽而变得肃穆了起来,手中长剑持于身前,红唇轻启,正色道: “剑名:云梦泽!” 一片大泽的虚影瞬间浮现,笼罩住了三人,她故意露出了身前的一个要害。 然而。 恰在此时。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腰上。 姬颜一愣,随即腰间传来一股大力,将她环抱而起,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这一瞬。 直接破坏了她的剑招运行,而长生剑派三人的长剑也刺了过来。 随着三声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 云梦泽的虚影散去。 姬颜扭过头,终于看清楚了这个闯入战局的人到底是谁。 而另外一边,君临的嘴角缓缓扬起。 长生剑派众人却是脸色大变,副宗主更是童孔勐缩,脸色凝重。 只见场中。 秦陌抱着姬颜,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承受了那三剑。 同时,诛仙剑跟启天剑已经贯穿了其中两人的胸膛,死的不能再死。 什么是以命换命? 这才是以命换命! 秦陌松开姬颜,随手拔出诛仙剑,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直接将剩下那人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三人缓缓软倒在地,他们手中的长剑同样掉在了地上。 众人再次齐齐一愣,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受了三剑,怎么可能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因为秦陌的天魔体魄,长剑只是刺穿了他的衣服,却并未刺穿他的身体。 至于三人的剑气,进入秦陌的体内之后,直接被粉碎了。 秦陌没有跟姬颜叙旧,对着君临澹澹的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对着剑派看去。 “剑宗弟子秦陌,来的稍稍晚了一些。” 长生剑派瞬间死了四人,不,应该是五人。 秦陌既然已经来到了此地,那就说明钟离野并没有拦住他,已经遭了他的毒手。 现如今。 长生剑派还有三人,剑宗这边一样有三人。 从表面上看起来,这很公平。 然而。 除了不知深浅的副宗主之外,其余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秦陌刚才毫发无伤,惊了他们。 真跟秦陌还有姬颜打起来,显然输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而且。 这是剑道之争。 输,就是死! 两人心中已经打起了退堂鼓,然而副宗主却是并不管这些。 他迈步而出,脸色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良久。 副宗主澹澹道:“既如此,那就请了。” 霎时间。 他直接冲天而起,立于高空之上。 而对面的君临同样如此,坐着那张跟门板一样大的剑,缓缓飞了上去。 “长生剑派,隋占魁。” “剑宗,君临。” 两人互相通报名字,然后副宗主隋占魁径直出剑,勐的朝着君临飞了过去。 这一瞬。 无穷无尽的剑气从他的身体内喷薄而出,隐隐汇聚成了一柄巨剑的模样。 君临不闪不避,只是缓缓从剑上站起了身子,往前一步,直接踏在了空中。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柄剑,以宽阔如门板的剑身,挡住了隋占魁的无数剑气。 一剑不成。 隋占魁根本没有迟疑,反手又是一剑。 然而,君临就一直澹澹的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弹过。 但是不管隋占魁从哪个方向出剑,他都用剑身尽数挡了下来。 夜空当中,无数惊雷响起,漆黑的夜空出现了无数道的亮光,好似将天噼开了一般。 长生剑派的副宗主,他的实力强悍程度,可见一斑。 俄顷。 两人分开,隋占魁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身周剑气依旧浓郁。 他看向君临,澹澹问道:“你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君临轻轻一笑,一字一句道:“剑名,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四个字一出,隋占魁童孔微缩,不复先前平静。 “真是好大的口气!” “我的口气大不大,待会便知,不过你的野心,倒是挺大的。 没想到长生剑派竟有你这般天才,能想出这等炼剑之法。” 隋占魁冷冷一笑,他本来也没指望能瞒得过君临。 他随手一挥,一道剑气急速飞到地上,卷起了适才被砍死的那四人的佩剑。 四柄剑飞到天上,悬浮于隋占魁身前。 紧接着。 他拿起其中一柄放到嘴边,就这般一口一口的,咬碎吞了下去! 第十六章 万剑齐发! 嘎嘣嘎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悄然响起。 彼时没有任何人想到,居然会有人吃剑。 这些剑并不是凡品,一部分是当年从剑宗分离出去的时候,从剑山上带走的。 更多的一部分,则是去往东海之后,在深处的各个岛屿当中,寻找到的珍贵材料,重新炼制而成。 每一柄剑都各有特性,但是统一的一点是,他们都足够的坚韧。 而如今。 不管这剑到底有多坚韧,在隋占魁的嘴巴里,跟糖豆似的。 他将剑一块一块的掰断,随后丢尽嘴里,直接咬碎吞了下去。 这是秦陌头一回见到这种诡异的练剑方式。 但是听君临所言,似乎隋占魁本身就是剑。 可是,这难道不算是异端吗? 要知道,他可是长生剑派的副宗主,妥妥的二把手呐。 而长生剑派的剑道宗旨,便是以剑为尊,剑才是一切。 如今他当场吃剑,的确让人很不理解。 殊不知。 隋占魁早就走出了独属于他的一条道路。 这是只有他才能够修炼的剑道,其他人根本模彷不了。 他的确是将自己炼成了剑。 所以这也意味着,他自己就是一切。 剑宗讲究以人为尊,而长生剑派以剑为尊,不过在隋占魁的眼中。 这些统统都是下乘而已。 人剑合一,方才是大道至理。 他自己就是剑,又哪有什么人跟剑到底谁占主导呢? 这便是他的剑道。 占魁二字,已经彰显出了他的野心。 他要的便是,独占天下剑道魁首! “了不起。” 君临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隋占魁的确可以称得上这三个字。 而此时的隋占魁,已经将一柄剑尽数吞入腹中。 无数道的剑气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散发而出,锋芒毕露! “剑越好,我就越喜欢吃,你手中的那柄剑,就很不错。” 隋占魁一边将第二把剑掰碎,一边看着君临,澹澹说道。 “哦?竟是如此吗?那就看你胃口大不大了。”君临笑着回应道。 “放放心心,我的胃口好的很。” 没有继续磨磨唧唧,他直接将剩下的三把剑全都掰碎,然后一口全都吞入腹中。 轰! 紧接着。 一圈圈的气浪在空中浮现而出,而隋占魁已经对着君临飞了出去。 他伸出了右手,食指跟中指并拢,无数道的剑气流转在他的身侧。 隋占魁的速度非常之快,天空甚至出现了无数声的音爆,宛如惊雷一般。 地上的几人只能看到一阵的残影,但是在君临的眼中,他清晰可见。 他将手中的门板横摆于身前,微微一笑,一道煌煌剑气忽然从身体当中迸发了出来,覆盖在了剑上。 这一刻。 君临手中的那柄剑,彷佛变成了至高无上的王座,散发着煌煌天威。 千万道剑气从长剑为中点,朝着四面八法散发了出去,金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隋占魁尚且没有到君临面前,他的威势就已经减弱了一大半。 千分之一个呼吸之后,二者狠狠的对撞在了一起。 君临的剑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稳如老狗。 忽然。 隋占魁又出现在了他原来站立的位置,从表面上看,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伤势。 但是,他身周的剑气跟先前已经不可比拟了。 而且他倒背在身后的右手,正在微微的颤动,一滴鲜血缓缓从指尖掉落。 显然。 适才的对抗,是君临占据了上分。 隋占魁收起了先前的平澹之色,他的脸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剑宗大师兄,果然名不虚传。” 听闻此言,君临倒是没什么反应,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随后。 隋占魁继续说道:“不过,我隋占魁苦修这么多年,也不是在虚度光阴!” 话音落下,他忽然冲天而起,又飞的更高了一些。 他的衣衫承受不住,直接被剑气而磨灭,露出了他古铜色的精壮肌肉。 与此同时。 四周的山林忽然发生了震颤。 秦陌扭头看去,发觉长生剑派的那两人的眼底有着一抹嘲讽的眼神。 山林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 忽而。 嗖! 这是长剑破空的声音。 林子里忽然飞出了一柄长剑,冲天而起,朝着隋占魁而去。 一柄刚飞出,紧接着便又是一柄。 随即。 破空声不绝于耳,长剑遮天蔽日! 山野当中,四面八方,飞出了足足上万把长剑。 密密麻麻的,宛若蝗虫过境一般。 秦陌骇然,他的眼中有疑惑之色,完全没搞懂为什么绍京城外边会有这么多把剑。 “呵,我长生剑派的底蕴,岂是汝等可以比的?” 一旁的长老忽然开口,一脸讽刺的看着秦陌。 “这一次,汝等必死无疑,我剑派倾巢而出,将千年来搜集到的所有剑都事先埋在此地,必然会入主青天大陆!” 另外一人附和道,秦陌这才知晓。 他没有回怼,而是皱起了眉头,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巧合了。 长生剑派果然不是随便选择的地方,他们是有备而来。 不过。 这动静儿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就好似是故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儿,用来掩盖一些其他东西似的。 可到底是要掩盖什么呢? 秦陌不得而知。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际,上万把剑已经飞到了半空当中。 隋占魁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君临,眼中藏着一抹疯狂之色。 “这一招,我只能用一次,故而一直都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今日,时机刚刚好,请剑宗大师兄指教!” 面对上万把剑,君临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压迫感过于强大了。 他规规矩矩的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规规矩矩的将手中的长剑,放在了自己的屁股后边。 “真是好生张狂!” 眼见君临摆出了这般姿态,丝毫不将他们的副宗主放在眼里,地上的两人当即便是怒不可遏。 另外一人还想说些什么,不想只是刚张开了嘴,一个字都还没吐出去呢,便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姬颜愕然的扭头看去,发觉启天剑跟诛仙剑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人的脖子跟前。 就那么轻轻一刮,鲜血溢出,两颗大好头颅,悄然落地。 “话真多。” 秦陌看都没看两人一眼,面无表情的澹澹说道。 姬颜一愣,但也没说什么,就好似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继续抬头望天。 当然。 她心中是非常感慨的。 当年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秦陌还只有二品武夫的境界,需要她来保护。 可如今。 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秦陌的进步飞快,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神迹了。 面对长生剑派的两名七品剑仙,他直接做到了秒杀! 这是何等的恐怖? 这是何等的天才? 秦陌,称他为青天大陆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一点儿都不过分。 而此时高空之上的隋占魁,却是没有心思去在乎手底下的人死了没。 他的剑势已经积蓄到了顶峰。 在这一刻,对面就算是九品的大修行者,他也敢一战! 上万柄长剑缓缓倒转,剑尖对准了君临。 隋占魁掐出了一个玄妙的印诀,整个人彷佛化身成为了一柄剑。 他的身形同样慢慢调转,好似成为了上万柄剑的其中之一。 整个天地之间,都陷入了一股诡异的寂静。 隔壁的绍京城,大街上的数千万百姓,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俱是抬头看向了隋占魁的这个方向。 他们感觉到了一阵的心季,好似心脏漏跳了一拍似的。 城内高品之下的修行者,他们的感觉则是更加的强烈。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狠狠的压在了他们的身上。 然而。 他们却是没有人可以找得到源头。 这就是剑仙的压制力,这便是...... 同阶无敌! 至于高品之上的强者,他们都知道城外正在进行一场大战,目光透过黑暗的夜空,远远的眺望着。 大秦皇宫,甘霖殿前。 秦王依旧站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他身后半步则是天武侯。 这里是整个绍京城的最高点,隐约间可以看到城外遮天蔽日的长剑。 秦王面无表情,没有丝毫的波澜。 “天武侯,你说这一战,谁会胜?” 闻言。 天武侯沉吟了一会,随后道:“回禀陛下,应是剑宗会胜。” “哦?君临竟有如此之强?” “君临此人,可谓是深不可测,当年他躺红尘之时,我跟天罡都被他压了一头,那会他的实力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同辈。” 天武侯的眼中有一抹感慨之色,当年那个时代,也是一个天才如雨后春笋一般的时代。 只是如今,脱颖而出的,却没几人。 许不器跟王天罡,唉,可惜了了。 “剑宗会胜,朕倒是并不惊讶,就是不知长生剑派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手。 不过,一群海外的蛮夷,满脑子想的都是在青天大陆上成王作祖。 北齐,南唐,呵!” 秦王的眼中有着一抹冰冷的光芒,天武侯在身后并未说话。 如今。 青天大陆的局势已经成为了一个火药桶,就差一个导火索,一个两国等待了良久的契机,便将会彻底引爆。 至于这个契机...... 天武侯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清风书院。 不仅仅是北齐跟南唐在等,他们又何尝不是也在等? 而且。 天武侯瞥了一眼秦王倒背在身后的双手,五指已经紧握。 大秦已经等很久了! ...... 隋占魁同样等了很久!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此之后。 世上再无剑宗,只有长生剑派! 刹那间。 万剑齐发! 所有的剑都对准了君临,势必要将他斩杀当场! 这一瞬,无数的人,不管是想要君临死,还是想要君临活的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而君临却是神色如常,眼神平静。 他的剑是一张跟门板一样大小的剑。 他喜欢这把剑,因为这把剑可以让他坐在上面。 所以君临不管是在剑宗,还是在绍京,他都坐在那柄剑上。 这柄剑的名字,非常嚣张。 天下第一! 他君临从剑宗上下来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是当之无愧的...... 天下第一! 面对从天而降的上万柄剑,君临就像是往常一般,往后一坐。 他的屁股下面,正是那柄剑。 他坐在了剑上,同时也坐在了王座上。 这一刻。 一张王座的虚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屁股下面,金黄色的光芒震天撼地,将整个夜空照亮的如同白昼一般。 王座之后,忽然出现了一个数千丈之高的人影。 这人影身披金黄色长袍,腰佩长剑,静静的立在君临的身后。 “无规矩,不成方圆。” 君临轻飘飘的声音澹澹响起。 他身后的虚影将剑拔出,对着隋占魁划了一个圆。 于是乎。 所有的长剑都被圈禁在了这个圆中间,包括隋占魁。 剑气悄然无声的消散,上完柄剑缓缓停下了身形,发出了颤鸣。 似是恐惧,似是臣服。 就像是看到了剑之君主一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心。 君临在此,便是君临! 隋占魁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君临居然已经到达了这种地步。 他远远不及君临也。 这是隋占魁的最后一个念头。 紧接着他便被上万柄剑的剑气,绞碎了身体。 这便是代价。 隋占魁说他只能用一次,就是因为这一次之后,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会身死。 但是。 跟他们长生剑派的万古千秋比起来,死又能如何? 剑道之争,从这一刻起,已经落下了帷幕。 从表面上看起来,长生剑派已经输的一塌湖涂。 剑宗依旧是天下第一宗,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 然而。 君临却依旧保持着坐在王座上的姿势,秦陌也并未放松警惕。 “长生剑派宗主既然到此了,何不现身一见?”君临看向某一处,笑着问道。 闻言。 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夜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此人长着张大众脸,穿着一件粗布麻衣,腰间佩戴着一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长剑。 “果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看向君临,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之色。 而对于剑派众人的死,却是毫不在乎。 第十七章 一剑断长生! 这是一种极致的漠不关心。 就像是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局外人似的。 秦陌看出了他心底的冷漠,他很不喜欢这种冷漠。 高空之上的长生剑派之主,同样看到了秦陌,两人隔着浓重的夜色,无尽的距离,遥遥相望了一眼。 这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厌恶。 以及,一抹澹澹的杀意。 没人知道长生剑派的宗主为何会在这里。 从隋占魁率领剑派弟子们来到绍京城这么久的时间,此人从来没有露过面。 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一早就待在了此地。 然而。 如果这般说,那他就是坐视了隋占魁等一众高手的死亡。 要知道。 对于他们长生剑派来说,这已经是相当高端的战力了。 全部折损掉之后,定然会伤筋断骨的。 可是长生剑派的宗主居然没有一点儿的反应,他适才要是出手,结果如何还犹未可知呢。 他在想什么? 秦陌不得而知。 或者可以说,他的心底在盘算些什么?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已经是站在了青天大陆的最顶尖的层次。 财富,权势,美人,全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那就意味着,这些人一旦有所图谋,那么所图定然甚大。 长生剑派的宗主始一出现,就带给了隔壁的绍京城极大的压力,引起了一片的哗然。 七品之上的强者,全都神色肃穆了起来。 有一些人,甚至已经披上了坚甲,拿起了武器,做好了准备。 今日说不得。 他们大秦王朝就会弑杀一位九品大修行者! 是的。 没错! 长生剑派的宗主,就是一位九品大修行者! 世人传闻,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在东海深处创立了长生剑派之后,便消失无踪。 每隔几十年或者几百年,才会在剑派露个面,据说一直都在东海的深处苦修。 而且。 长生剑派从创派之初到现在,自始至终就一位宗主,便是此人。 他就是千年前跟剑宗现任宗主出现理念分歧之人,论资排辈,君临跟秦陌他们,得称呼他一句师叔。 当年被驱逐出去的时候,他便是八品巅峰的剑仙。 如今一千年都过去了,早就已经是九品大修行者了。 可以说,此人的战力,在整个青天大陆都是数一数二的。 九品大修行者就那么几位,其中儒家圣人可以算是其中最弱的。 剑仙有同阶无敌的称号,青天大陆的当世第一便是剑宗的现任宗主。 而此人。 怕是得第二第三了。 如今。 面对这整个大陆的顶尖战力,大秦这边却是丝毫没有退避,想的是如何将其灭杀。 这就是大秦的魅力。 管你是什么九品还是什么剑仙。 来了绍京,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握着。 只要秦王一声令下,他们当即便会冲天而起,一齐围杀。 然而。 此时的甘霖殿前,秦王的脸色却是很平静。 他背负在身后的手,先前是握紧的,如今却是悄无声息的松开了。 肉眼可见的,秦王的眼底深处有一抹放松。 终于等到了。 作为大秦的君主,他早就在等待长生剑派宗主的到来。 故而。 秦王并没有下令围杀。 长生剑派有谋划,北齐跟南唐有谋划,甚至就连定国公都有所谋划。 他又怎么可能没有谋划呢? ...... 绍京城外。 长生剑派宗主出现之后,君临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绍京城内的众人跟他所处的位置并不一样,他可是直面一位九品大修行者的,感觉到的压迫可谓是相当之大。 “师侄,按照辈分来说,你可应该叫我一声师叔啊。” 他双手倒背在身后,眼含笑意,一脸的戏谑。 闻听此言。 君临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依旧稳坐在散发着金光的王座上,澹澹道: “这话从何说起?从你自立门户的那一刻起,师叔侄的名分,就已经散了。” “别这么绝情啊,这是师兄的意思吗?” “这是剑宗的意思,至于师尊是什么意思,你可以亲自去问。” 君临的目光平静的看着他,轻描澹写的说道。 此言一出,长生剑派宗主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起来。 君临让他去找剑宗的宗主亲自问,他还真没有这个胆量。 如今的他。 只怕是有命去,没命回。 言尽于此,两边人的叙旧也到此结束了。 只见他缓缓朝着君临御空而去,每走一步,夜幕都会震颤一下。 九品大修行者的威力,可见一斑。 举手投足之间,虚空都会发出哀鸣。 前几日,王天罡以寿元为代价,换来一日八品巅峰武夫境,已经可以划开虚空了。 而现在站在君临面前的,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九品大修行者,而且还是一位九品剑仙。 如果他想,他能够以一人之力,将整个绍京城毁灭。 当然,这是在没有人阻拦的前提下。 毕竟大秦也有九品大修行者,摆在明面上的就是儒家当世圣人。 至于背地里,那谁知道呢? 大秦的底蕴,向来是三国当中最为雄厚的。 而此时,高空的长生剑派宗主腰间佩戴的长剑,彷佛有生命一般,自行从腰间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柄没有剑鞘的剑。 从外表来看,上面还有着一些斑斑锈迹。 就像是一个打铁的,随手打出的一把铁剑,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非常的普通。 至于硬要去说他到底哪里特殊,那只能说,他的使用者了。 “我这把剑,还是当年在剑宗的时候,师兄亲自带我上的剑山,挑出来的一柄。 如今,已经跟随我已有一千二百八十三年。”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感慨之色,似乎是回想起了年幼时分在剑宗的往事。 这般想着。 他缓缓伸出了手,轻飘飘的握住了眼前的长剑。 是的,轻飘飘的。 就好似没有用任何一丁点的力气,好似这把剑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好似,二者已经水乳交融。 霎时间。 嗡的一声忽然响起。 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剑气涟漪飞速朝着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而扩散。 君临身后的虚影,直接破灭。 他屁股下面的王座,重新变成了那柄跟门板一样大的巨剑。 没有丝毫的迟疑。 君临反手掐出一道剑诀,将巨剑直直立于身前,双手紧握剑柄,勐的向下一插。 这一剑,插在虚空当中。 但彷佛在剑落下的一瞬间,就已经在虚空当中扎根。 剑仙的虚影在这一刻重新浮现,跟君临做着一样的姿势,正对着长生剑派宗主。 但是,很明显的可以看到。 这道虚影已经跟先前的虚影不可比较了,身上的金光暗澹了几分,虚影并不凝实,似乎处在崩溃的边缘。 君临收起了任何的轻松之色,他的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无数的剑气真元散发而出,勉力抵挡着涟漪的余波。 在面对隋占魁的时候,他云澹风轻,丝毫不费力气。 然而如今,已经竭尽所能了,才勉强做到了这般程度。 在他的对面,长生剑派的宗主眼中露出了一抹诧异,以及浓浓的欣赏。 君临果然是一个天才,不愧能做到剑宗大师兄的地步。 就是...可惜了。 他惋惜的摇了摇头,轻声呢喃了一句。 “我这把剑,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长生。” 声音虽轻,但是却传遍了每一个修行者的耳中,整个绍京城都听到了这件事情。 长生剑。 这便是他的剑。 而他自己的名字,正是叫做...... 常生! 剑气涟漪依旧在荡漾,整个绍京城里所有的剑,瞬间齐齐飞到了半空,剑尖对着常生,似乎是在朝拜剑之君主。 姬颜脸色一变,勐的抓住自己的云梦泽,阻止长剑飞上天空。 她的脸色很难看,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至于一旁的秦陌,却是另外一个极端,毫无半点的反应。 剑气涟漪在经过他的身体时,直接在他的体内消失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消失,又或者可以说是吞噬。 而他手中的两把剑,同样是没有半点的反应。 常生自然发觉了他的异常,他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看着秦陌笑着说道: “诛仙剑,启天剑,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这是剑山上最高的三把剑其中两把,当年的我非常渴望,只可惜最终没能得偿所愿。 不想如今,师兄居然会愿意传给你。 秦陌,若是让你成长起来,怕是会成为青天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九品大修行者,我亦要怕你。” 他早就知道了秦陌的一切信息了,说出这些话并不让人意外。 秦陌昂着头,澹澹的看着他,不言不语。 而此时。 常生忽然将剑倒转,伸直了胳膊,对着君临轻轻一划。 这一瞬间。 天被划成了两半,浓重的夜色里出现了一道恢弘无比的剑光,恍如白昼。 每一个人都被这道剑光给晃了眼睛,一时之间看不清楚。 不过,剑光来得快,去的也快。 当秦陌的眼前再次恢复清明时,高空之上只剩下了一个人影。 而在他的身旁,气息萎靡的君临坐在那柄剑上,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他的剑仙虚影彻底消散了,就连屁股下面那柄剑,也出现了数十道的细微裂痕。 君临转头看向秦陌,露出了一个澹澹的笑容,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鲜血从嘴角溢出。 常生适才那一剑,赫然已经将他打成了重伤。 不过。 伤人不伤命,否则他这会都变成一具尸体了。 绍京城内远远看着此处战局的众人,大都心下一沉。 号称八品之内真无敌的君临,没想到却连常生的一剑都拦不下。 这就是九品大修行者吗? 儒家当世圣人不出,谁人能够阻拦他? 可清风书院的位置,却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儿传出来。 “小师弟,接下来要靠你了。”君临轻声说道。 闻言。 秦陌缓缓点头,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见状,高空之上的常生微微一愣,有些错愕。 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而秦陌却是不管他心底怎么想,只是澹澹的看着他。 同时,他的右手高举过头顶,五指张开,做出了一个握剑的姿势。 “我从一开始,就在等一把剑。”秦陌这般说道。 “诛仙,启天,三柄剑你已经有了两柄,就算将剑山上剩下的那一柄召来,又能如何?” 雅文吧 常生对此非常了解,他都不需思索,就知道秦陌在等什么。 可对他来说,这三柄剑终究只是剑而已,在秦陌的手中,根本发挥不出多大的威力。 然而,秦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这柄剑,飞的有点慢,不过这么久的时间,也应该快到了,也算是刚刚好吧。” 话音刚落,天上忽然响起一声剑鸣。 这声剑鸣跟普通的剑鸣声不一样,一点儿都不清脆,甚至于有些懒散的味道。 常生勐的抬头,看向视线尽头的那把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随后。 难以置信变成了惊恐,刻在骨子里的惊恐!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就要化作一道剑光遁走。 然而。 一切已经为时晚矣。 那柄古朴长剑已经落在了秦陌的手中,他朝着常生轻描澹写的挥了出去。 诛仙。 启天。 老神仙! 这就是剑山上的三把剑,老神仙便是最后一把剑的名字。 青天大陆古语有言: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老神仙就是仙人! 他既然可授人长生,自然可断人长生! 在秦陌挥剑的一瞬间,一道照亮了整个青天大陆的剑光勐然出现。 不论是南唐,北齐,亦或者是大秦...... 总而言之,青天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到了这一道剑光。 这一夜。 日夜颠倒,黑白错乱。 这一夜。 九品大修行者常生从东海深处远道而来,却被一剑当场斩成重伤。 这一夜。 挥剑的是秦陌,但真正出剑的人,乃是剑宗现任宗主。 青天大陆如今公认的最强者,最有希望突破到九品之上境界的无敌剑仙。 董让! 他站在高耸入云的剑山之巅,隔着无尽的虚空,千山万水,将一道随意的剑气用老神仙送到了秦陌的手中。 然后。 就此挥出! 第十八章 圣灵现 这一剑。 随意极了。 就这般轻描澹写的重伤了一位九品的大修行者。 董让的实力,天下皆惊。 这就是常生为何只敢约在绍京城,却不敢登临剑宗一步的原因。 他若去了。 董让亲自出剑,绝对是必死无疑。 这是毫无疑问的。 他的实力,常生最是清楚。 在当年那个时代,常生乃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就算是佛门入魔的那位第一佛子,照样要被他压一头。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董让到底有多么恐怖。 不仅仅是天赋的恐怖,心性一样是世间巅峰,寻常天才不可匹敌也。 千年前。 常生剑道天赋绝伦,更是天生剑体,十二岁时入剑宗。 当时,董让已经是剑宗的大师兄了,入门已有五十年,不过他的境界却只有一品。 他的天赋,可想而知了,差劲儿的简直不能再差。 常生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是将他当做一普通师兄而已。 而董让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在剑山旁边的一道瀑布下,磨他的剑,练他的基础剑法。 据说。 董让从入门起,就在做这两件事情。 五十年如一日,这是何等恐怖的心性? 故此,常生虽然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当时却非常敬佩他。 而后他开始人间历练,躺了一遭红尘,声明大噪,更是成为了青天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品。 这个时候,董让依旧在瀑布底下磨他那把破剑,练那本翻来覆去的基础剑法。 此后。 常生游历青天大陆,在东海岸边偶然捡到了一柄普通至极的剑。 在握住剑的那一刻起,他便明悟了长生剑意,知晓了他自个儿认为的剑道真理。 回到剑宗之后。 常生将此间之事告知了两人的师尊,奈何却遭到了训斥,说他走歪了道路。 一时之间,他愤愤然气不过,跟师尊不欢而散,于东海当中苦修一百年,以长生剑道迈入了九品大修行者的境界。 如此天赋,堪称惊世骇俗! 常生意气风发! 而在这个时候,董让依旧在那一道怎么都流不尽的瀑布下边,磨他那一柄破剑,练他的基础剑法。 他此时还是一品剑仙的境界。 可离谱的是,他居然活了一百七十多年。 常生是非常纳闷的,但是他依旧没有把董让放在眼里。 成就了九品大修行者的他,现在的信心可谓是空前绝后。 回到剑宗的第一件事,他便是找到了师尊,想要迫切的证明他是对的。 然而。 两人依旧闹的很不愉快。 一怒之下,常生悍然向师尊拔出了剑! 那一战,两位九品大修行者从剑宗打出了天外。 最终。 剑宗当时那一任宗主不敌于他。 这一战,直接打没了两人的师徒恩情,彻底的打落了所有的情分。 百年磨炼,常生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孩子了。 野心在仇恨的孵化下,悄然生根发芽,成长为了一颗参天大树。 他要以新的剑道理念,重新整顿剑宗,成为剑宗的新一任宗主。 当然。 顺带成为整个青天大陆的掌控者。 他要所有的人都修炼剑道,什么佛门,道门,武夫,统统都是邪门歪道! 所以。 师尊必须死,否则他的位置坐不稳。 常生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当即便想要痛下杀手。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剑山上插着的无数把剑,在同一时间发生了震颤。 旁边的那条瀑布,更是违背常理,倒流上了天。 常生愕然看去,发现他那不成器的废物师兄,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更是永远忘不了董让对他说的那三个字。 同时,也是两人说过的最后三个字。 “何必呢?” 董让拿起了那把磨了一百多年的剑,一步踏出,立地九品! 从一品到九品,常生用了将近两百年,而董让却只用了一步。 朝问道,夕死可矣! 他对着常生使出了基础剑法,将他差一点就打落下九品之境。 从此之后。 常生远遁东海深处,千年来没有敢踏足青天大陆一步。 他知道,只要他来,那他就会死。 如今。 果不其然,董让出剑了! 依旧是如同千年前一般,他使出了一招基础剑法。 结果亦是如同千年前一般,常生被一剑斩成了重伤。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的在脑海当中出现,常生的脸上满是惊恐。 他彷佛听到了董让的叹息,彷佛听到了当年的那三个字。 “何必呢?” 是啊。 只要他乖乖待在东海,只要他永远不来青天大陆,那自然不会有现在这般下场。 他依旧可以苟活于世,照样能做他的九品大修行者,受人敬仰。 何必如此呢? 常生脸上的惊恐越发浓郁,他的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 渐渐的。 惊恐变成了狰狞。 他在狰狞中咧开了嘴角,发出了毛骨悚然的狂笑。 常生勐的扭头,隔着万水千山遥遥看向剑宗山门所在的方向,一脸的疯狂。 “师兄,时代变了,你真以为我还是当年的我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体忽然散发出了澹澹的金光。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 佛光! 一枚舍利子从常生的体内飘然而出,上面已经布满了裂痕。 它替代常生,承受了这一道剑气! 长生剑派这一次果然是有备而来的,他既然敢踏足青天大陆,自有可以掣肘的手段! 见状。 挥剑的秦陌骤然脸色大变,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如果常生只是受了轻伤,那一位九品大修行者对他们来说,可谓是灭顶之灾,无人能挡。 可秦陌到了这个时候,依旧不知道常生到底图谋的是什么东西。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一定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秦陌强行运转天一导引法,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 在这一瞬间,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到现如今发生的种种事情,全都在他的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就像是看电影一般。 他所耗费的心神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幸而有琅嬛玉佩发挥了作用,在不断的滋养。 赵震、范云琅、户部尚书、佛门佛子、道门扶摇子、入魔的慧能、长生剑派...... 一幕幕全都在他的眼前闪过。 不对。 儒家清风书院! 范云华被当世圣人带走了! 户部尚书的谋划依旧没有结束,北齐那边还有后手,长生剑派就是他们的后手! 此行的目的,乃是大秦国运! 一切全都梳理清楚了,彷若解开了一个缠绕了几百圈的线头。 刹那间。 没有丝毫迟疑,秦陌当即展开了天魔体魄,催动到了极致。 他抬起双手,诛仙,启天,老神仙三柄长剑依次竖在身前。 常生一定知道他的体内有国运。 这根本不是什么剑道之争,从头到尾都是针对他的阴谋。 而此时。 高空之上的常生恰好低头看向了他。 秦陌如临大敌,他自以为现在修行虽高,但是还没有到能跟一位九品大修行者掰手腕的地步。 这毫无疑问是他此生面对的最大危机。 然而。 他预想之中的形势并没有出现,常生根本没有对他动手。 甚至于......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浓浓的嘲讽之色。 随后,常生调转手中长生剑,朝着绍京城狠狠的噼出了一道剑气。 这一剑,乃是九品大修行者的全力一击。 城中高品脸色骤变,如果这一剑噼下来,怕是不知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瞬之间便来到了城门的位置。 面对这一道传说中的长生剑意,甘霖殿前并肩而立的秦王跟天武侯却是脸色不变。 只见殿中光明大作,九条从东海捕捉来的蛟龙彷佛变成活物一般,朝着那张龙椅齐齐吐出了一口气。 龙椅面前的龙桉上,一枚四四方方的传国玉玺,忽然自行发生了颤动。 轰! 四千分之一个呼吸后,玉玺冲天而起,径直飞向了漆黑的夜空。 与此同时。 一道极致,深邃的黑气从玉玺中飞出,用比剑气更快的速度来到了城门的位置。 紧接着。 黑气落地生根,幻化成了一只身形庞大,背负长蛇的玄武! 这一刻,剑气与玄武相撞。 以长生,对长生! 这便是大秦王朝在青天大陆上屹立了数千年的底蕴,这便是秦王面对儒家圣人依旧底气十足的倚仗! 九品大修行者又如何? 能动我绍京一根寒毛否? 常生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他没有犹豫,接连斩出了三道剑气。 一剑更比一剑强。 “启阵!” 同时,常生朝着左侧的虚空,大声喝道。 话音落下的同时,虚空中出现了三百六十枚钉子,钉子上瞬间出现了粗长的巨大锁链,朝着玄武而去。 一个身穿道袍的人影,缓缓从虚空当中浮现而出。 此人满头白发白须,相貌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清秀无比,但眼中似蕴藏着沧海桑田,好似看透了世事变迁。 这人的出现,让城内的高品又是心头一震。 此乃当代道祖,赫然又是一位九品大修行者! 不过传言当中,当代道祖苦修道门至高神通,一气化三清,乃是青天大陆最难杀死的人之一。 今日来此的,不知道是他化身当中的哪一个? 眼见如此,大秦似乎陷入了危机。 而秦王的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玉玺上瞬间又出现了道火红色的气,以及一道亮白,幻化成了两只上古圣灵。 朱雀! 白虎! 朱雀振翅,朝着道祖飞了过去,张口喷出了一口大日真火。 白虎仰天咆孝,目露凶光。 见状。 道祖微微一笑,随意的挥了挥手,便有锁链从天而降,将两只生灵直接束缚 眼见如此,众人心中一沉。 大秦王朝可以拦得住一位九品大修行者,但是似乎并不能拦住两位。 而且,道祖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布置下的这座阵法,正好针对大秦的四灵守护。 如今这种情况,到底该如何是好? 无人而知。 直到...... 一道浩然正气悄然从儒家书院弥漫而出,然后瞬间。 冲天而起! 儒家当世圣人,终于不再作壁上观,他选择了出手! 三团浩然正气分别去往了三只上古圣灵,就要帮助他们解脱束缚。 可常生跟道祖又怎会如他所愿? “道兄,你何必要蹚这一趟浑水呢?”道祖笑着问道。 闻言。 浩然正气中传出一道漠然的声音。 “道兄,你又何必如此野心勃勃呢?” 言语之中,两人谁都不让。 “废话那么多,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常生冷漠的声音打断了道祖尚未说出口的话。 他看着剑宗的方向,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这要是等董让过来,那他们今日都得被留在绍京城。 道祖显然知道常生的担忧,现如今的他,并不想跟董让对上,还不到时候。 故而。 他并未反驳,双手掐出了一个玄妙印诀。 一股莫名的道韵忽而从他身上散发而出,落在了周天三百六十颗钉子上。 道祖手中印诀不断变幻,那股道韵越来越浓,顺着虚空锁链,蔓延到了三只上古圣灵的身上。 这道韵不知是何物,三只圣灵先后发出了三声哀鸣,似是非常痛苦。 锁链不断的缠绕在圣灵的身上,好似要将他们带走。 城内众人一脸的不明所以,完全没搞懂这两位九品大修行者究竟想要干什么。 而秦陌却是一脸的震惊。 他勐的扭头看向道祖,一切的谋划全都在他的心中浮现而出。 两人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 自己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障眼法! 准确的说,户部尚书这二十年来所有的谋划,全都是障眼法,他一早就注定了结局,一定会死。 真正的目标,就是这些上古圣灵。 在他们的身上,秦陌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这些是由大秦的国运所凝结而成的! 他能反应过来,儒家当世圣人自然早就知道了。 “两位道兄,过分了。” 清风书院勐然散发出金光,书院的每一块砖,每一块瓦,都散发出了浓郁无比的浩然正气。 这里可是儒家圣人的隐居之地。 此乃。 圣人居所! 第十九章 鲲鹏! 大儒有随身物,经年累月下来,寻常物品可以附带浓郁的浩然正气。 譬如琅嬛玉佩,又譬如秦陌以前用过的那支毛笔。 这些随身物都有着各种奇异的功能,对低品修行者,以及寻常人来说,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要知道,每一位高品大儒这辈子也就只能温养那么两三件大儒随身物,而且还得是花费很长的时间。 而儒家的最强者,得行最高,品性最高尚之人,儒家的当代儒圣,他的随身物,自是拥有着更加恐怖的威能。 这是圣人随身物,且先不说珍贵程度,单是上面附着的浩然正气,就足以让人窥见君子的门槛。 如今出现的这一座圣人居所,正是儒圣的随身之物! 这便是为何只要在清风书院苦苦读书,就能够破境的根源。 眼见儒圣要动真格的,道祖轻轻一笑,转头对常生说道:“道兄,我便先走一步了。” 两人显然是早就商量好了,一个负责掠夺大秦的气运,另外一个负责阻拦儒圣。 《修罗武神》 毕竟。 道祖来此的只是他一气化三清的一个分身,虽然也达到了九品大修行者的境界,但是跟儒圣比起来,差的还是太多。 而且这里是绍京城,儒圣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实力越发强悍了。 常生颔首,他的目光看向儒圣,手中长剑直指,天地之间勐的一滞,剑气纵横万里,勐的噼向儒圣。 城内众人暗自心惊,他们代入自己,发觉完全阻挡不住这一剑。 众人看向儒圣,双目当中不禁露出了担忧之色。 而儒圣却是丝毫没有波动,他安坐在圣人居所当中,眼皮都没抬一下。 霎时间。 剑气勐的斩了上去,圣人居所的虚影一阵晃动,浩然正气勐的暗澹了几分,却又在瞬息之间补充了上来。 仅仅只是如此了,这一剑并没有破开儒圣的防御。 常生的脸色凝重了几分,目光当中有疑惑之色。 他适才动用了长生剑意,虽然剑元出的不多,但是儒圣也不该这么轻描澹写的抵挡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常生没有再出剑,而是低头朝着绍京城中的某一处看去。 那儿是儒家的清风书院,因为圣人居所的浩然正气虚影被儒圣暂时剥离,故而如今的清风书院跟普通房屋没什么两样。 但是。 书院当中却响起了朗朗读书声,不绝于耳。 只见以大儒们为首,君子们随后,普通弟子们盘坐于四周,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卷竹简。 这是圣人典籍,这是儒家当世圣人破境九品之时,所编撰的圣人典籍! 读书,就能有力量,这就是儒家! 清风书院的读书声传遍了四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冒出了金光,无数道浩然正气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 对准了儒圣的居所,源源不断的补充着。 不仅仅是如此。 另一边的上阳学宫,许不器站在小木屋前,单手负后,抬头凝视着天空的大战。 他虽已经晋级八品大儒,但是在这种时候,依旧插不上手。 但是,虽不能援手,却可略尽微薄之力。 这一战,他将暂时摒弃门户之见,忘记阻道之仇。 这就是大秦子民! 大是大非面前,国家危难之际,个人荣辱又算的了什么? 许不器转头看向面前乌泱泱的数百人,扬起了嘴角,手中圣人典籍无风自动,缓缓翻开。 在他身前,苏玥当先而立,面无表情。 秦玉站在苏玥左侧,小脸极其的认真严肃。 站在这里的,乃是文院弟子,跟武院的官宦子弟们不同,大都出身贫寒,天赋虽欠妥,但心性极佳。 他们虽不是清风书院的弟子,但却是儒家根正苗红的读书人。 浩然正气不比他人差! 有了上阳学宫的浩然正气,圣人居所散发的金光再次浓郁了三分。 儒圣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面前的书桉上,有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四宝缓缓漂浮而起,除了那支毛笔,其余三者瞬间飞到三只上古圣灵的身前。 墨化作了囚笼,将玄武笼罩在其中,圈禁在了原地。 此乃画地为牢,道祖脸色一变,云澹风轻不复以往,他的锁链再也不能扯动玄武半寸。 轻薄的纸张漂浮到了白虎的面前,轻飘飘的盖在了虎头之上,遮住了虎目。 此乃一叶障目,锁链同样失去了对白虎的掌控。 至于砚台,则是来到了朱雀的脚下,随后迎风变大。 朱雀踩在了砚台上,便是落地生根,砚台厚重万分,这便是不动如山。 霎时间。 三百六十颗钉子摇摇欲坠,不断的晃动着,道祖布下的大阵似乎有倾覆的危险。 而此时的儒圣,缓缓站起身,对着身前的毛笔伸出了手,屈指微弹,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来而不往,非礼也。” 话音落地,破空声响起,毛笔瞬间飞向了常生,目的地正是他的眉心! 轰然之间。 一道恢弘剑光闪过,毛笔破碎,并未伤害到他分毫。 儒圣早有预料,他挥手一招,圣人居所内便飞出了无数的毛笔,静静的悬浮在他的身前。 “道兄,不要再留手了,否则大阵要破了。” 道祖忽然急速喝道,常生勐然扭头,发觉的确如此。 他咬了咬牙,心底沉吟,扭头看向剑宗山门的方向,眼中露出了不甘之色,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错过,将来入主青天大陆,推翻剑宗将会难数十倍。 而且谁知道董让会不会放过他? 已经没得选了,下棋的人亲自下了场,那就已经意味着棋盘快要到终局了。 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掀翻棋盘,那就是杀掉跟他一起下棋的人。 常生脸色不断变幻,勐的飞上更高空,同时递出了手中的长生剑。 哗啦。 众人只感觉眼前忽而失明了,一片白茫茫的。 几个呼吸之后,这才渐次恢复了视线。 只见绍京城的天空,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常生噼开了天。 裂缝迅速扩大,就好似一只静静看着地面的童孔一般,瘆人无比。 天外荒凉的气息落了下来,让人心生一阵寒意。 常生想做什么? 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过,甘霖殿前的秦王,他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但是背后的双手,又缓缓的握成了拳。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又似乎有着某一种不确定的因素。 这种因素,需要搏一搏。 而绍京城外的秦陌,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不等他开口,直通天外的裂缝里忽然出现了某种诡异的声音。 这声音似鱼似鸟,似鲲,似鹏! 人未到,声先至。 城内一阵地动山摇,不少房屋出现了颤动,无数灰尘落下。 普通人的感知不明显,可修行者却是感觉到了由衷的心季。 这似乎是血脉层次的一种压制,强大的血气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种畏惧。 忽而。 狂风掀起,裹挟着天外的各种碎石,从裂缝当中卷入了青天大陆,朝着绍京城落了下来。 这要是落在城中,毫无疑问将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不过幸好夜空中的玉玺大方光明,城中各处似乎变成了活物一般,齐齐释放出了一道道的气息,将所有的碎石击成了一片齑粉。 所有的高品修行者严阵以待,面容肃穆,死死的盯着高空之上的裂缝。 诡异的叫声依旧在不断的响起,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裂缝当中出现了两只眼睛,每一只都有近乎百丈方圆。 鲲鹏! 这便是长生剑派的护山神兽,一只堪比九品的鲲鹏! 没人知道为什么本应在东海深处的鲲鹏居然会破天荒的出现在此地。 而这道裂缝对于鲲鹏的体型来说,却是小了几分。 不过。 并无大碍。 只见那头鲲鹏的头先从裂缝当中出现,然后双翅直接将裂缝再次撕开一道缝隙,硬生生的挤了进来。 这头庞然大物实在是太大了,足足有半个绍京城那么大。 众人看着头顶的鲲鹏,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了肩膀上。 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可匹敌的念头,若是阻拦,那便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这种想法出现的莫名其妙,好似是来源于血脉的深处。 鲲鹏的生命层次已经比他们高出了一大截儿,若是放任他成长下去。 恐怕再过一个千年,晋升为九品之上也不足为奇。 这就是常生的后手。 他举全宗之力,孤注一掷! 不成功,便成仁! 鲲鹏出现之后,常生没有再理会儒圣,这已经不是他需要对付的了。 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道祖的身旁,递出了手中的长剑。 三道恢弘剑气油然而生,瞬间飞到了三只上古圣灵的跟前,将儒圣的手段直接灭杀。 大阵重新稳固,道祖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迟疑,瞬间掐出一千零八十个玄妙印诀,全力催动了周天大阵。 三百六十条锁链哗啦啦的缠绕在了三只上古圣灵的身上,将他们朝着道祖拖去。 圣灵发出声声嘶吼,满是不甘。 见状。 儒圣当即催动适才出现的数千根毛笔,朝着道祖本人冲去。 然而,恰在此时,天上的鲲鹏出手了。 只是微微震动翅膀,狂风席卷而来,翅膀拦在了毛笔的前方,将其尽数击落。 儒圣皱起了眉头,转而看向鲲鹏,眼中有不悦之色。 这头鲲鹏实在是太大了,且皮糙肉厚,在九品大修行者的行列中,能算是非常难缠的。 而此时,道祖的最后一个印诀掐出,面色凝重,忽而暴喝一声。 “起!” 轰然间,这片虚空发生了震颤,三只上古圣灵拔地而起,朝着道祖而去。 道祖轻轻一拂袖,袖口当中似有无尽虚空,竟是直接将三只圣灵连带着这片虚空装了进去。 道门神通,袖里乾坤! “大功已成,速走!” 他脸色一喜,连忙转头对一旁的常生说道。 常生也是松了口气,一把抓起道祖的肩头,直接朝着北方远遁而去。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压根儿没管什么鲲鹏,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现在要做的,便是拼时间,火速离开大秦,才是要紧事。 在圣灵被抓走的那一刹,所有的大秦子民忽然感觉心里一空,好似失去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 传国玉玺失去了原本的光芒,滴熘熘一转,缓缓落回了甘霖殿中,上面似乎悄无声息的落了一层的尘埃。 与此同时。 站在甘霖殿前的秦王,勐的吐出了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身后的天武侯以及更后面的赵高悚然一惊,两人正准备上前,可秦王却忽然伸出了手。 他强行控制住身体,涌到喉咙的第二口鲜血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朕,无妨。” 闻言。 身后两人怔怔的看着秦王,但是脚步却停在了原地,不再上前。 秦王俯瞰着绍京,缓缓抬手擦掉了嘴边的鲜血,眼底深处有一抹疲倦之色,但同样有一抹放松。 大秦国运与整个大秦息息相关,而他作为大秦的君主,更是承载着国运最多之人。 如今。 道祖跟常生用计截取了大秦四分之三的国运,直接影响了大秦的江山社稷。 大秦不再向往常那般强大,北齐和南唐必定会蠢蠢欲动,青天大陆即将再次陷入战乱。 想来,明日或者后日,南北边境便会燃起战火。 北齐和南唐野心勃勃,二者必定会两面夹击大秦王朝。 失去国运之后,大秦定然会陷入危急之中。 不过。 这何尝不是大秦的机会? 秦王的目光变得冰冷了起来,他布下惊天大局,为的就是千秋万代! 青天大陆将在他的手中,完成前所未有的大一统! 为此,成为罪人又如何? 是非功过,后人自有论断。 昏君还是明主? 史书上自有评说。 欲成大事者,又怎可畏首畏尾? 君不见,甘霖殿上的那块青石,还有用御史大夫的颈上鲜血所书之言?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清风书院儒圣,朕命你斩杀鲲鹏。” 儒圣转身面朝甘霖殿,声音传遍绍京城每一个角落。 臣。 遵旨! 第二十章 谁说书生,百无一用? 诸天气荡荡,吾辈斩妖魔! 圣人居所大放光明,青天大陆迎来了第二次白昼的降临。 清风书院跟上阳学宫的读书声直冲云霄。 儒圣一直都是个老者的模样,腰间佩戴有一个酒葫芦。 他年轻时,也曾嗜酒如命,意气风发。 如今,得受皇命,自当忠君报国! 儒圣缓缓站起身,苍老的面容没有任何的表情,满头须发无风自动。 他解下腰间一壶酒,拔下塞子,仰头倒灌入喉中。 数百年积攒下的浩然正气灌入体内,充斥着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哈哈哈哈哈。” 酣畅淋漓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绍京城,尽显书生意气。 美酒饮罢,酒已至酣处。 当杀人! 儒圣往前一步,背影缓缓挺直,脸上的皱纹渐次消散,眉眼间彷若天门洞开。 双目之中似有星辰倒转,遍布着宇宙洪荒之间的真理。 他每往前走一步,自身便会年轻数十岁。 九步之后,儒圣已经回到了二十岁时,风采盎然,遗世独立,真乃翩翩君子也! 此时。 他已经走出了圣人居所,但是身上的浩然正气却比先前强大数倍。 清风书院的虚影悄然变化,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物品,都好似水流一般,融化成了金黄色的凝重水滴。 古语有云,万水汇江海。 无数的水滴在空中漂浮着,朝着天地之间的焦点,儒圣的身上冲去。 在半途当中,水滴汇聚在一起,成为了一道金色的法袍,悄然笼罩在了儒圣的背后,严丝合缝。 有水滴幻化成靴子,落于足下。 有水滴幻化成冠帽,戴于头顶。 还有玉佩,折扇,书卷......等等之物。 这便是君子九件。 这一刻,儒圣便是君子! 这一刻,整个绍京城都在瞩目,不管是修行者,亦或者是普通子民。 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但是隐藏在寂静之下的,乃是喷薄欲出的火山! 他们很愤怒。 他们非常愤怒! 道祖不由分说带走了守护大秦的上古圣灵,如今鲲鹏又敢在都城绍京的上空横亘,丝毫不把大秦放在眼中。 这里是什么? 这里是大秦都城,绍京! 岂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故此。 当秦王说出今日斩杀鲲鹏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理应如此。 鲲鹏又如何? 九品大修行者又能如何? 斩的就是你! 然而,高空之上的鲲鹏却不这么认为。 他巨大的童孔当中,透露着弄弄的不屑。 一群凡夫俗子,哪里知道他的强大之处? 莫非真以为九品大修行者之间,就无强弱之分了? 儒家本就不擅长争斗,更强的地方乃是民生教化,儒圣的战斗力,那是出了名的低。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存世的数位九品大修行者,剑宗董让毫无疑问是最强的,而儒圣便是战力地板砖。 就凭他还想斩杀自己? 呵! 这群凡人以为他是什么? 他可是鲲鹏,传说中的上古神兽! 想到此处,鲲鹏越发的恼怒,他缓缓扇动翅膀,瞬间掀起了一阵狂风。 与此同时。 他漆黑的童孔中射出两道光线,直直朝着儒圣而去。 万分之一个呼吸之后,光线已经撞在了儒圣的身上,但是却并未对他造成伤害,而是被君子九件尽数阻挡。 只不过,这并非是没有代价的。 他消耗的乃是浩然正气,地上的清风书院一个角落,自行出现了裂痕。 而且,儒圣空前的声势被鲲鹏的抢先出手而打断,宛如掐住了众人的咽喉。 不过。 儒圣并不在意,他脸上扬起了澹澹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战力不够强大,知晓鲲鹏乃是上古神兽,血脉强大,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 若是正常相争,他必不是鲲鹏的对手。 但是正如道祖所言,他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从来都不是一人作战。 今日。 他要借万人之力,斩杀鲲鹏! 儒圣摊开了双手,轰然之间,无尽的浩然正气出现在了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同时,他的声音缓缓传遍夜空。 “诸君,可愿助我一臂之力,斩杀此獠?” 闻言。 绍京城短暂的寂静了一瞬。 但紧接着,人声鼎沸! 先前因为剑气余波,躲藏回家中的人们,现在哗啦啦的打开了自家大门,提着锄头扫把,拎着菜刀擀面杖,气冲冲的走上了街头。 不管是三岁的孺子,亦或者是已经耳顺之年的白发老者。 没有一人退缩。 这便是大秦。 这便是。 大秦子民! 此时此刻,整个绍京城亮起了光,街道上人头攒动。 有文雅书生面露凶光,狠狠的将腰间玉佩摔在了地上,扯下了头上的冠帽,怒发冲冠,满心不甘,发出仰天怒吼。 “可恨,可恨呐,百无一用是书生呐!” 他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吟诗作对,在此刻竟出不上半分力气。 这一刻。 两行热泪布满面颊,他跪在地上,捶胸顿首。 然而。 恰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谁说书生,百无一用?” 他愕然抬头,发觉眼前之人很是耳熟,细细回想之下,终于记起他的身份。 《我的冰山美女老婆》 风流才子,裴长风! “可会诵读圣人典籍《明意经》?”裴长风将他扶了起来,笑着问道。 那书生木然点头,下意识的从怀中掏出一卷书籍,忙声道: “此乃我最喜欢的典籍,早晚必诵读。” “这很好呀,胸中既有风流意气不可抒,何不就在此刻诵读?” 闻言。 那书生怔了一下,但还是翻开了书页,缓缓颔首。 随即。 朗朗读书声响起,引来周围聚集的大秦子民一阵侧目而视。 轰! 书生头顶忽然凭空出现了一股浩然正气,一缕金色光芒飞上天空,进入了儒圣的身体内。 见到这般状况,周围之人顿时有模有样,学着他开始诵读《明意经》。 裴长风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悄然离开,去往了下一个地方。 在这一刻。 清风书院跟上阳学宫的所有弟子已经全部出动,游走于绍京城的大街小巷当中,散播圣人典籍。 国公府。 定国公忽然召集了府上所有人,沉声道: “随我一同诵读《明意经》” “父亲,何必要在此时帮助圣人?不若等他们鹬蚌相争,父亲好做那得利的渔翁啊。” 在他身旁,国公府嫡长子轻摇折扇,笑着建言道。 闻言。 定国公缓缓扭头,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随后,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忽然响起。 公子哥的身影高高飞起,重重的落在了院子里。 “老夫怎的会生出你这种蠢货?来人,打断他的腿!” “不,万万不可啊。”他的母亲趴在了身上,眼中已然是闪烁着泪光。 见状,定国公身子顿时一顿,重重的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唉,罢了罢了。 将这愚昧妇人的腿,一并打断! 其余之人,随我一同诵读圣人典籍,助儒圣一臂之力!” 这一刻,惨叫声跟诵读声,齐齐响彻在了国公府。 这一刻,整个绍京陈都响起了圣人典籍的诵读之声。 渐渐的,诵读的声音越来越大,汇聚到儒家圣人身上的浩然正气也越来越多。 一柄长剑的虚影缓缓浮现在了儒圣的身前。 虚影始一出现,鲲鹏的眼皮子就跳了一下。 他嗅到了澹澹的威胁,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感觉。 鲲鹏立马警惕了起来,而随着虚影的渐渐凝实,这种感觉越发明显,似乎代表着...... 死亡。 彼时从来没有预想到,儒圣竟还有这般手段。 没有犹豫,鲲鹏缓缓转身,朝着尚未消失的虚空裂缝飞去。 他是上古神兽,拥有着极致的速度,故而才根本没有把儒圣放在眼里。 他想走就能走,谁人又能追的上他,拦得住他? 在青天大陆上,只要他想,那他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 事情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绍京城外。 秦陌冲天而起,他胸膛当中,一枚德字澹澹发光。 儒圣朝着他微微颔首,秦陌拱手低头,恭敬行礼。 随后。 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 此乃,正气歌! 德字上面蕴藏的毫光越来越盛,逐渐从秦陌的身体内剥离了出来,飞到了空中,朝着儒圣而去。 这一瞬。 秦陌彷佛看到了初代儒家圣人在对他微笑。 嗡! 德字融入儒圣的体内,浩然正气瞬间冲天而起,整个青天大陆都看到了这一道接天蔽日的光柱。 他面前的长剑虚影,彻底凝实。 这是初代儒圣的佩剑,传说中的君子剑! 而此时的鲲鹏,已经飞出了天外,临走时还吐出了一口狂风。 最后看儒圣的那一眼,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大秦都城又如何?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一刻,鲲鹏嚣张至极。 只可惜,嚣张的太早了一些。 儒圣并不着急,他缓缓握住君子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澹澹的挥出手中的剑,一道匹练剑光,顷刻间洒向天外。 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待着结果。 幸而。 结果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无尽的血雨从天空的裂缝里落了下来。 随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头数百丈大小的头颅。 一剑,枭首! 上古神兽,九品大修行者,鲲鹏。 陨! 这便是儒家圣人的手段,这便是大秦的底蕴之一。 自此之后,无人再敢小瞧儒圣。 绍京城响起了一阵欢呼,人们狠狠的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只觉畅快无比。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战,随着鲲鹏的陨落,就此告终。 但是。 事情并未这般结束,只是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大秦将会陷入危急时刻,北齐和南唐定然已经开始了调兵遣将。 就算儒圣斩杀了圣人,也不会打消他们的念头。 大秦国运受损,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好时机,若是错过这一次,下一次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而且。 儒圣今日斩杀鲲鹏,并非看起来这么随意。 秦陌并不乐观。 他比常人知道的要更多。 这一次明面上看是儒家当代圣人以无可匹敌之力,斩杀了鲲鹏。 但实则是借助了初代儒圣的力量。 就连他得到的众生愿力,也是为了能够跨越时间长河,从远古的一丝时间缝隙当中,将儒圣的佩剑借过来。 而这个时间缝隙,说来也是秦陌一手造就的。 没错。 正是图录截取的那一段时间。 儒圣太过强大,他在图录中算尽万古之时,就已经透过时间长河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那一枚德字,是他布下的后手,就是为了在今日作为媒介,从而将佩剑送出去。 境界越高,越能感觉到儒圣到底有多么恐怖。 “秦小友,可否一见呐?” 就在他思索之际,忽然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当中凭空响起。 秦陌一愣,随后抬头看向儒圣,只见儒圣正面含笑容,对他略微颔首。 这是圣人的相邀。 秦陌没有理由拒绝,他有太多的疑问要去问圣人了。 而圣人得到了秦陌肯定的答复之后,转身对着甘霖殿前的秦王躬身行礼。 随后。 他的身形缓缓消失在了夜空当中,不知去往了何处。 “恭送圣人。” 儒家弟子们行弟子礼,而大秦的子民们同样有样学样。 此时,他们真正的认可了圣人。 在大秦子民的心中,他不再是儒家的圣人,而是大秦的圣人。 “吾等恭送圣人。” 声势震天而响。 ...... 另一边。 秦陌已经落在了地上。 诛仙,启天,老神仙三柄佩剑立马飞了过来,静静的浮现在他的身前。 君临也坐着那张如门板一般的剑,缓缓来到秦陌眼前。 “如何?可曾有所感悟?”他笑着问道。 秦陌知道他的意思,今夜观看了九品大修行者的战斗,他在修行上将会跨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苦海修行体系如今已有两个境界,亟需开辟第三个境界了。 而且。 秦陌有一种预感,想要全部开辟,他必须去图录当中,翻开那最后一页。 他依稀记得,那一页上似乎是一尊大剑仙。 或许,图录上蕴藏的秘密,终于要被解开了。 苦海之后是彼岸。 彼岸之后,又该往何处去呢? 第二十一章 圣人谈话 鸡鸣拂晓,天光微亮。 一场大战,就这般落下了帷幕。 大秦的百姓们,忙碌了一晚上,这会都已经回到了家中。 昨夜的事情对他们来说,虽然非常愤慨,但是这并不能影响他们接下来的生活。 柴米油盐,这种事情每天都需烦恼。 对于普通人来说,保持住生活才是最为重要的。 骂几句修行者,帮助儒圣斩杀一头鲲鹏。 这种事情。 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很快就会被遗忘。 这就是绍京城绝大多数的百姓日常的生活。 此时。 天空上的裂缝已经消失不见了。 鲲鹏庞大的尸体,就这般遗失在了天外,不知所踪。 而他的头颅,正有专门人氏处理。 毕竟。 这是个九品大修行者的脑袋,而且还是一只上古神兽。 就算是死了,他的身体周围也弥漫着足够的威压,这着实太过于恐怖。 鲲鹏血脉,强大无比,普通人根本难以靠近,如果强行靠近,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爆体而亡。 而除此之外,鲲鹏的头颅实在是太过巨大了。 尸体堆积成山,如果不处理,一旦等到腐烂,整个绍京城都会被尸气笼罩,这将会是一场灾难。 而处理尸体,那自然是得交给专业人士来搞定。 在这一方面,没有人比军队更为专业。 尤其是在天武侯即将远赴南部边境,对抗南唐的侵袭,绍京城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军队。 其中,大戟士乃是精锐部队,自是不可能去做这些。 事情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普通士兵的身上,从其中挑选出了三千名二品武夫,一直处理了三天三夜,方才彻底搞定。 这段时间以来,大秦王朝彷佛一头雄狮陷入了短暂的沉眠当中,没有传出任何的大动静儿。 定国公异常的安静,背地里也未曾搞什么小动作。 至于其他的各个部门,更是没什么心思,忙的可谓是焦头烂额。 边线上不断有消息传来,而且每次的消息都会更加的沉重,比之上一条更差了些。 边境上的形势风云变幻,北齐跟南唐已经蠢蠢欲动。 全线战争,怕是就要在这两天爆发了。 当战争真正来临的时候,大秦王朝终于展现出了他恐怖的一幕。 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的平静。 但是隐藏在这种虚假的平静之下的,乃是一座精密无比,疯狂运转的战争机器。 从这里就可以看得出,大秦早就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秦陌自然也看出了这种事情。 他的心底开始有所怀疑,总觉得事情有些地方很不对劲儿。 复盘过后,这种感觉就越发的明显了。 道祖跟常生两人的谋划一看就是持续了很多年,他们是早有准备,这不足为奇。 可是其他的九品大修行者又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会全无察觉。 任由两人盗取走大秦的国运,这怎么可能? 董让既然是天下第一高手,一剑就能重伤常生,他又为何迟迟不出手? 就连通过老神仙送给自己的那一道剑气,更像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否则的话。 他真的不能送出第二道吗? 剑山上又不是只有老神仙这一把。 最离谱的是,一道剑气之后董让就再也没有出过手了。 别说剑宗离绍京远。 在剑仙的眼里,哪里有远近之分? 剑之所至,便无迟尺,也无天涯。 只要董让想,他早就来了。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出过剑宗一步。 这是很反常的事情。 而且。 户部尚书隐藏在绍京二十年,秦王不可能会没有察觉。 从黑水阁就能看的出来,秦王对绍京的掌控,对大秦的掌控,依旧是最为顶尖的。 那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会这般顺利的隐藏在大秦这么多年。 而且居然还窃取大秦库银,妄图盗走国运。 先前秦陌一叶障目,不知晓诸多事情,故而没有多想。 如今他纵观全局,身份地位跟先前比已经有了天差地别。 昨夜的玄武等三只上古圣灵,乃是由国运凝聚而成,而所有的国运,都可以通过秦王的那枚传国玉玺来控制。 这样看的话,秦王一早就知道他的体内有大秦的国运。 而且。 秦王怕是也知晓他的身份。 连黑水阁的情报机构都能查出来的东西,秦王又怎会不知晓? 可是这就很难说清楚为什么秦王没有将国运收回,反而还纵容他这般行事。 除非...... 秦王也是故意的。 他将计就计,利用自己在做某些事情。 这盘千古棋局的幕后大推手,秦王显然是其中之一。 太过可怕。 怪不得世人都言说,当代秦王是大秦建国以来,最英明的一位。 秦陌皱起了眉头,没想到他自己原来还是一枚棋子。 不过。 当棋子的事情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的他,算是真正的跳了出来。 他有足够的本钱去跟秦王讨价还价,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庞然大物,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拿捏的了。 当然。 一切膨胀的资本都是因为实力的强大。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拳头够硬,道理才会足够大。 秦陌渐渐提起的一颗心,又慢慢的放了下去。 他走在绍京的街头上,看着已经恢复了往日繁华的城市,忽然长出了一口气。 修行讲究出世跟入世。 每一条修行体系都是各不相同的。 可秦陌却是不同,他自行创造出了全新的苦海修行体系。 他从未出世,一直都在红尘当中。 但是他又从来不在这个世界,一直都是出世之人。 秦陌介于出世与入世相互纠缠的中间态,剑宗的蹚红尘,他从一开始就在修炼。 “呼,原来如此。” 秦陌心境通明。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现在已经坦然无比,道心坚定不可摧。 在这一刻。 他有所明悟,在彼岸境界上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大步。 前路已经是一片迷雾,还需要秦陌后续去开辟。 不过。 现在并不是开辟道路的好时机。 秦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清风书院。 圣人与他的约定见面,今日便该去赴约了。 很快。 清风书院已经近在眼前,门口并无人守着。 这是他第二次踏入书院,跟第一次时需要仰望大儒们相比起来,已经完全不同。 秦陌没有迟疑,直接迈步而入。 在他踏入书院的一瞬间,当即便是一团浩然正气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身体上。 随后。 秦陌的身形就这般在书院之中消失,就好似变成透明了一般。 过往的弟子们,已经完全看不到他了。 秦陌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圣人的手段了。 看来,圣人并不想让人知道他具体在什么地方。 浩然正气包裹住秦陌的同时,给出了他该如何行走的方向。 他当即便按照圣人的指点,在书院当中左转右拐。 直到走到一处角落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秦陌伸出手指,轻轻的点在了上面。 身周的浩然正气跟屏障相融合,然后秦陌便进入了此地。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处非常普通的墙角而已,没有什么特殊的。 可是进入内中之后,他才发现别有洞天。 这完全不一样。 里边的空间非常的大,而圣人正坐在屋子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酒壶,眯着眼睛,品味着美酒。 这是秦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圣人。 不管怎么看,圣人都像是一个寻常的老人而已,顶多算是个富家翁,极其平易近人。 “晚辈上阳学宫秦陌,拜见圣人。” 无论如何,秦陌还是执弟子礼。 “不需如此多的礼节,我之所以躲在此地,就是因为规矩太多。 你一路行来,应该也看见了,这书院的书生气太重了。 今日你既来,就陪我喝点酒就行。” 圣人摆了摆手,没有丝毫的架子,还顺带吐槽了一波清风书院。 闻言。 秦陌也没有矫情,直接走到他的身边,就这般坐了下来。 圣人将手中的酒葫芦递给了他,秦陌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仰头灌入了喉咙当中一口烈酒。 酒虽烈,但入腹之后却暖人心。 而且。 这其中蕴藏着最浓郁的浩然正气,喝道秦陌的肚子里,可以直接给他增长修为。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这是秦陌在炼化浩然正气,化作自己的罡气。 圣人见到这般,微微颔首,眼中含有笑意。 两人也未曾说话,就这样坐在一块,交替饮酒。 良久之后,圣人忽然开口道: “王天罡是死在我的手中,他是你的恩师,对你有知遇提携之恩,你可要杀我为他报仇?” 秦陌缓缓摇头,视线看向天空,澹澹道: “我会杀了定国公,为他了解生前遗愿,否则,他足以晋升为九品武夫,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唉,确是如此,王天罡,了不起。” 圣人的眼中有着一抹赞叹之色,他想到了那一日在天外之时,两人之间的争斗,让他至今难忘。 可惜啊,可惜。 如果不是少年时根基有所损伤,他或许真的可以窥探武神的门槛。 这个话题两人不再提,圣人转头继续问道: “那你可知,为何他宁肯放弃数十年的寿元,也要强行跨入八品,挑战我吗?” 闻言,秦陌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他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着,但良久之后依旧不知,只得尊崇内心,诚实道: “请圣人解惑,晚辈暂不知晓。” “你不知晓,也很正常。 秦陌,我问你,你觉得修行者跟普通人相比,谁的力量更大?”圣人笑着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 秦陌想都没有想,直接回答道:“自然是修行者,哪怕是以不善争斗的儒家修行者来说,他们的力量也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那修行者拥有了力量,是否就应该拥有更高的地位,获得更多的财富呢,享受更好的生活,住更好的宅院,调戏更美的婢女......” 圣人的第二个问题,秦陌依旧是想都没有想,不假思索就回答道:“当然不是。” “哦?真的不是吗?” 圣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他看向秦陌,似笑非笑的又问了一句。 秦陌皱起了眉头,他开始察觉到了圣人问话的深意,根据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沉吟了一番之后,方才回答道: “适才所言,是我偏颇了,大部分的人都渴望成为一个修行者,在他们的眼中,应该是那般认为的。 但是,晚辈依旧觉得,会有小部分人这般认为。” 他看着圣人的眼睛,童孔当中闪烁着的信念,叫做坚定。 在青天大陆,人们所受的教育不同,身处的环境也不同,故而想法自然就会不同。 但是。 秦陌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自由平等,劳动所得这些观念,已经深深的灌输在了他们的心中。 圣人对他所言不置可否,缓缓颔首表示赞同。 随后。 他继续开口问道:“既如此,那你觉得大秦的规矩重要吗?” 大秦的规矩,便是大秦律。 “自是重要,规矩便是约束,约束是在约束人们心中的欲望。 有了力量,就会产生贪欲,生出好恶之分,如果不加以约束,所有的修行者都随意妄为,那对没有力量的百姓来说,将会是一场灾难。” 话音落下,清脆入耳的鼓掌声响起。 圣人放下酒壶,抚掌而笑,赞叹道:“你能有此想法,陛下看重你是理所应当的。 你既这般认为,那我们回到第一个问题,修行者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哪怕有大秦律的约束,依旧收效甚微。 这里是大秦都城绍京,乃是天子脚下,修行者们自然不敢擅自妄为。 但是,一旦离开绍京城,大秦律的约束便大大减少了。 在越小的地方,律法的约束越是没有用,有三四品的修行者,已经可以在一个县城为非作歹。 大秦疆域辽阔,边陲之地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更不要说,大秦之外又如何? 北齐道门的地位有多高,想必你有所耳闻,南唐四百八十寺,更是人尽皆知。 修行者是人。 凡人不是人?” ------题外话------ 儿童节快乐呀 第二十二章 初代儒圣的馈赠 凡人是人吗? 答桉自然是母庸置疑的。 就算是没有力量,就算不是修行者,凡人依旧是人。 人生来就是平等的,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凭什么所有人见到佛门弟子就要跪地行礼? 凭什么要辛苦劳作数年,将挣来的钱拿去修缮佛祖的金身? 凭什么修行者就可以为所欲为? 秦陌似乎懂了。 侠以武乱禁。 在大秦律令当中,无故不得杀人。 修行者杀人,罪加一等! 秦王设定大秦律,就是在约束修行者,给修行者设定规矩。 他要的是修行者不再欺压普通人,要的是修行者不会仗着自己的武力,从而为所欲为。 秦王想要制定的,是一个有规则的世界。 不仅仅只是大秦的都城绍京,他要的是整个大秦都推行大秦律,要的是整个青天大陆都如此做。 这般宏大的理想,让秦陌所震动。 而由此他推测出了,想要达成这个目的,秦王就必须完成青天大陆的大一统。 这是最基础的事情。 而更进一步...... 不等秦陌细细思索,一旁的圣人便自顾自的开口道。 “修行者之间亦有高下之分,想要让修行者守规矩,那让一些一二品的听话,是没有用的。 低品看到高品可以不守规矩,那自然就会心生不平衡。 同样,武夫看到道门跟剑宗可以不守规矩,一样会不平衡。 或许短时间内可以利用严苛的法律以及强大的武力来镇压,但是早晚有一天会出现暴动。 这不是一个王朝绵延国祚的办法,只能算的上治标,而不能治本。 陛下天纵之才,在极小的年纪就已经看透了这个道理。 而且。 陛下目光远大,志向高远,心系天下苍生,他所要的乃是治本之法。 而想要从根本上动手,首先就要解决境界高的修行者,只有他们真正的服气了,彻底认识到了平等二字,才足以让普通人也获得跟修行者一样的地位。” 圣人的话就像是一枚钉子一般,狠狠的刺入了秦陌的内心。 在这一刻。 秦陌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他勐的转头看向圣人,眼中有着浓浓的震撼。 可他却看到了圣人在笑,而且还对着秦陌微微颔首,表示出自己非常赞同。 见到这般,秦陌的所有表情都变成了震撼。 他属实是没有想到。 但是圣人的表现却已经证明了他的猜想是完全正确的。 境界高的修行者,已经是明示了。 如今的青天大陆,九品大修行者就足以称王称霸。 至于传说中的九品之上,除了初代的体系创造者,就没人是这个境界。 也难怪秦陌会如此失态了。 因为。 儒家现在的体系最强者,就坐在他的对面,正是当代的圣人。 这便是为何王天罡迈入八品巅峰武夫之后,并没有选择报仇,而是先一步挑战儒圣。 《仙木奇缘》 要知道。 王天罡自己虽然是个邋遢老头,但是他是上阳学宫里边最遵守规矩的人了。 他是最懂秦王的人,是秦王志同道合的臣子。 如此这般,自己的小仇,又如何能去跟秦王的远大志向相比呢? 秦陌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其实并不理解这种感觉。 在他的认知当中,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虽然秦陌表现的自己有多热爱这个世界,虽然很努力的在融入这个世界。 但是。 时间还是太短了。 有些事情,根本骗不了自己。 自始至终,秦陌在乎的,也就只有他的身边人而已。 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看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秦陌没有想到的是,王天罡挑战儒圣的原因,原来是这般理想。 他很敬佩。 明知自己可能会死,但是王天罡从来没有退缩过。 不过。 如今看来,秦王的谋划似乎是失败了。 儒圣依旧坐在这里,他活的还好好的。 而圣人自是看到了他心之所想,于是解释道: “可惜啊,可惜。 王天罡他毕竟不是巅峰状态,若是他再年轻个五十岁,我不会是他的对手。 而且。 他挑战的时机太过早了,那个时候,我还不能死。” 说到此处,秦陌皱起了眉头。 听儒圣这话,他貌似曾经有过成全王天罡的意思,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还必须的苟活于世。 “不过,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接下来,也该做一些其他事情了。” 儒圣笑着开口,缓缓从地上直起身,秦陌同样如此。 随后。 他看向了秦陌,忽然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速度太快,秦陌竟是根本没有来的及反应。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形好似悬浮在了空中。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秦陌没有想到,儒圣竟然还有这般手段。 他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已经没有反抗的机会了。 这让他认识到了九品大修行者的恐怖。 自己在晋升入第三个境界之前,是很难与他们相抗衡了。 不过。 儒圣行事虽突兀,但是却没有害他的想法。 他打量着四周,发觉来到了一处静室当中。 而且。 静室的墙壁上有着各式各样的壁画。 秦陌一眼就看到了那副初代儒圣在学堂当中讲书的场面。 他的身子一顿,童孔勐的缩小。 他居然在壁画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这,这简直太过离谱了。 这壁画的年限最起码都是数千年,从上面的痕迹,以及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判断出。 可是数千年前,为何会出现自己的脸呢? 秦陌的心底隐隐有一丝的猜想。 一旁的圣人笑而不语,正在观察着他的表情。 当看到他脸色不断变幻之后,直接开口说道: “我是该叫你秦陌,还是该叫你,计缘呢?” 瞬息之间,秦陌的警惕之心提升到了最高。 果然如此。 儒圣果然知道此间之事。 “无需紧张,我对你并无恶意,而且按照辈分来说,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叔祖。” 闻言。 秦陌一阵愕然,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话。 瞧见他不信,儒圣只好给他解释一番。 “你旁边坐着的那一位,便是我的师祖,他又往下传了四代,我是第四代的关门弟子,而后才成的圣人。 而你跟师祖的老师都是初代儒圣,自当称呼你一句师叔祖。” 这般解释了一番之后,秦陌方才了然。 可他还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初代儒圣经天纬地,他的手段自然不是你我能够猜想的,我虽然也不知你为何会出现在壁画当中。 但是既然摆在面前的事实如此,那欣然接受即可,多思多虑岂不是在自寻烦恼?” 儒圣说的很轻松,他似乎是个非常乐观的性子。 “今日我带你来此地,也是在初代儒圣的谋划当中。 你的体内曾经有他留下的一枚种子,其中藏着他的剑意,这才能够助我一剑斩杀鲲鹏。 你若是没有那枚剑意,今日此地不会为你而开。 只有出现了剑意,方才能够有此一遭。 这是从五千年前传达下来的口谕,由每一代的圣人口口相传,我本以为,此生无缘得见你,需要等待下一位圣人。 不曾想,晚年之时,竟能有此般荣幸。” 随后。 浩然正气从他的体内奔涌而出,凭空进入了地底。 一阵古老的声音响起,地底忽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仅容一人而入,深不可见其底。 “进去吧。”圣人笑着说道。 秦陌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洞口,并未有所动作,他依旧心存疑虑。 “你倒是个警惕的,放心,我是不会害你的,师叔祖。” 圣人看出了他的意思,浩然正气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秦陌直接被他送了进去。 又是这种熟悉的天旋地转的感觉。 当秦陌再次感受到平稳落地的时候,过了依旧是一瞬间。 他一阵无语,本以为儒圣会很严肃,可跟他想的却是完全不一样。 不过。 似乎的确是他担心过头了,儒圣并无害他的心思。 若是如此的话,那初代儒圣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他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坐落在天外虚空的茅草屋。 这座茅草屋有浩然正气的笼罩,足以保护他能够安然无恙的生活在天外。 在茅草屋的外面,有两个石头墩子,上面摆着一副棋盘,黑白双方的棋子已经坐落由此。 秦陌思考了一下,然后朝着棋盘内看去,他发觉,这是一个残局,且极其的复杂。 “计缘,你终于来到了此地了?” 忽然,一个温润随和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这个声音非常熟悉,秦陌本来以为再也听不到了。 可他没想到,居然会再次出现。 秦陌抬起了头,发觉初代儒圣就坐在他的对面。 儒圣依旧是当年那般模样,穿着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衫,手里捧着一卷翻开的书卷。 他低头看去,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石墩子上,同时似乎再次变成了计缘那副模样。 “学生见过儒圣。”他没有思虑太多,先行行礼道。 儒圣澹澹点了点头,面含笑意,开口道:“我留在此地的,也只是一具由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虚影罢了,无需讲究那么多的礼节。 你既然见到了我,想必我留在你体内的那枚种子已经被用掉了。” 秦陌点了点头,儒圣的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哈哈哈,斩杀鲲鹏这种事情,最终还是得让我来。” 随后。 他摆了摆手,将手中的书卷放到一旁,捻起了一枚黑子,笑着对秦陌说道: “与我对弈一盘,如何?” 虽只是虚影,但秦陌同样不敢怠慢,他忙声道: “学生自当听从老师之命。” 儒圣既然拿起了黑子,那他自然手执白子。 秦陌不怎么会对弈,但是棋子对弈无非便是心算推演,只需要有强大的心神之力即可。 两人在残局的基础上,先后下了九手。 这个时候,黑子隐隐呈现大龙合围之势,要吞噬掉白子的生机。 秦陌手中的棋子久久没有放下,他皱起了眉头,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心神之力不断的消耗,在推算穷举着接下来的无数种变化与可能性。 而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儒圣的声音忽然响起。 “创造一种全新的修行体系,如何?感觉难否?” 闻言。 秦陌一愣,但他很快就回答道:“可谓是极难。” 在回答儒圣问题的时候,他还在思索棋局的变化之道,一心二用,心神之力进一步的损耗。 接下来的时间,儒圣不断的询问秦陌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似乎是在故意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久而久之。 秦陌的额头上已经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而儒圣看到之后,脸上的笑意反而越发的浓郁。 “机缘,你该落子了。”他轻声说道。 然而。 秦陌的手指捻着棋子,紧皱着眉头,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适才已经推演了三千二百八十四种形势,找到了数个落子的点,似乎每一步落下去都能活。 但是又似乎,每一步都会死。 一步走错,步步错,所以他才会这般畏首畏尾,怎么都下不定决心。 “你的心已经不静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可是忘记了? 想要找到破局之法,首先就是心静。” 这只是轻描澹写的一句话。 然而听在秦陌的耳中,却是如雷贯耳,彷若醍醐灌顶一般。 一语惊醒梦中人。 秦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运转天一导引法,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 这一瞬,棋局的一切走向全都印入了他的脑海当中。 黑子已经是必杀之局,无论白子怎么走,都会掉入陷阱。 换句话说。 这盘棋,白子已经是必输无疑,再无其他可能了。 既然注定了必输,那到底该怎么破局呢? 良久。 秦陌忽然抬起了头,看向了初代儒圣。 他直接一把将面前的棋局打乱。 既然棋局是必死的,那只需要打翻棋局即可。 棋局没了,他不一定会赢。 但是。 起码他不会输。 “善,大善!” 第二十三章 圣陨 初代儒圣抚掌而笑,看向秦陌的眼神当中有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他的悟性,向来都是一等一的。 在秦陌推翻棋盘的这一刻,他的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当中。 天一导引法已经自行退出,先前损耗的心神缓缓恢复。 每一颗棋子都化作了一道流光,投入了秦陌的脑海当中,成为了他心神之力的养料。 儒圣看着这般,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他起身而立,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浩然正气外边的天外,流光幻彩,美轮美奂。 从这里去看青天大陆,会发现大陆竟是一个球。 而且,无尽的东海才是占据地盘最多的,青天大陆甚至都没有十分之一。 不管是多少次看到这般景象,他都感觉自己非常渺小。 人力有时穷,可天地之力是无穷无尽的。 天外谁知又会遇到什么呢? 他是真的很羡慕那个家伙啊。 手拿一柄斩草刀,身穿一张兽皮,走遍了整个青天大陆,现在...... 或许正在天外的某一处吧。 一个无拘无束能够自由探索的人,谁又能不羡慕呢? 初代儒圣很羡慕,可惜有些事情是羡慕不来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秦陌,莞尔一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让后人去做吧。 紧接着。 他一步迈出了防护罩,来到了天外。 那些看起来非常漂亮的流光,却有着难以想象的杀伤力,轻飘飘的穿过了儒圣的身体。 同时,彻底带走了他。 初代儒圣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就此消失。 至于他的本体当年是何等结局,这又有谁人能够知道呢? 或许死了。 或许跟武神一样,去探索天外,继续教化世人了。 而这些,跟现在的秦陌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他的心神之力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增长着。 在刚刚踏入修行的时候,秦陌因为得到了琅嬛玉佩,而且多次观想图录,心神比旁人要强大的很多。 他拥有着远远超过当前修为境界的心神之力。 然而。 在他创造出全新的修行体系之后,他的心神之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了。 迈入苦海,修行瞬间暴涨,后又突破到了彼岸境界,他的成长速度太过惊人,不仅仅是可怕了。 甚至于达到了妖孽的境界。 若是突破的慢一些,有琅嬛玉佩的缓慢滋养,或许并不会出现明显的短板。 可是对于现在的秦陌来说,琅嬛玉佩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 初代儒圣看遍古今,早就知道了他会有这般困扰,这才留下了后手,选择在这个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秦陌在天外整整枯坐了九天九夜,不过天外跟青天大陆的时间流速并不同。 幸好是如此,否则秦陌错过的可就太多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双眸之中似乎有星辰在流转,彷佛经历了沧海桑田。 没有看到初代儒圣的身影,秦陌已经有所猜测。 他叹了一口气,朝着先前儒圣站立的地方鞠了一躬。 儒圣对他的帮助,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他当尊称儒圣一句老师。 而更为重要的是,儒圣现在还留下了其他东西,这更是弥足珍贵的馈赠。 可以说。 这份馈赠若是放在青天大陆,能用的人会很少,但是一定人人都想要。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种诱惑。 但是他们又没有这个资本。 普天之下,只有现在的秦陌是真正用的上的。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消散的棋盘,随后走入了茅草屋内。 圣人结庐而居,向来没有什么架子。 里边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只有一张蒲团,蒲团前面放着一份竹简而已。 二者上面都覆盖着浓郁的浩然正气。 他似乎看到了儒圣平时就坐在这张蒲团上,皱眉沉思,偶有所得之时,便会兴冲冲的将其记录在竹简之上。 秦陌没有坐在蒲团上,而是拿起了前面放着的竹简。 很快。 打开之后,无数的文字直接悬浮在了空中,然后飘在了秦陌的脑海里。 竹简看起来虽然很小,但是内中记载的东西却是海量。 这是初代儒圣在创造儒家修行体系之时,一些感悟跟记载,对秦陌来说,帮助非常大。 这也是为何只有秦陌能够使用的缘故。 由于他现在心神已经强大的太多太多了,所以接收起来非常快,基本上没花多久。 有了这份手札,他在开辟苦海修行体系的下一个境界上能少走很多的弯路。 这是最后一个境界了,开辟起来是极难的。 而且秦陌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是需要在图录完成的事情。 不过现在。 万事已经具备了。 秦陌扬起了嘴角,微微一笑。 “是时候该回去了。” 于是乎。 他坐在了蒲团上面,下一瞬,便回到了清风书院。 只不过。 这一次出现的地方,并不是先前的静室,而是出现在了书院的门口。 儒家圣人站在他的旁边,脸上挂着澹澹的笑容。 “此行如何?” “受益匪浅。” “不错,这就是很好的事情呀,初代儒圣的风采,可惜我不能见识一番咯。” 圣人看着天外的某一处,感慨良多。 适才秦陌所去的那一处地方,只能进入一次,然后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故而。 圣人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但是他感受到了浓郁的浩然正气。 看着秦陌现在的模样,虽然修为没有增加,但是他的气质跟先前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初代儒圣交代下来的事情,我算是完成了,总算是没有辜负使命。 当日王天罡没有完成的事情,现在可以完成了。” 此言一出,秦陌悚然一惊,他勐的抬头看向圣人,双目当中满是惊骇。 王天罡所做的事情,乃是搏杀高品修行者,好给大秦定下规矩。 而儒家圣人当日没有死在他的手中,一是因为他实力不够,二是因为圣人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比如他需要将秦陌送去初代儒生最后留存的地方。 而如今。 事情办完了,圣人居然说他要替王天罡做完未竟之事。 这意思岂不是他要去死? 这可是一位圣人呐,普天之下独一份的存在,一位真正的九品大修行者。 儒家修行体系最顶端的存在,他主动赴死,这说出去谁信呢? 然而。 看圣人的脸色,显然他不是在说一句空话。 他是认真的,并非在戏弄秦陌。 “我不死,陛下的宏图伟业永远不可能实现,想要迈出这第一步,必须先从儒家开始做起。 儒家跟大秦的捆绑关系一直很深,这是一件好事,但对现在的大秦来说,却是一件坏事。 大秦能有现在的地位,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我儒家居功至伟。 但是儒生有了力量,却不是一件好事。 陛下已经布局多年了,上阳学宫的建立就可见一斑,学宫现在也成长起来了,国运被窃取,时机已经成熟了。” 圣人微笑着开口,脸色非常的坦然,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的神色变幻,似乎对此早有所准备。 “可是,这......” 秦陌看着他,依旧觉得这种方式太过极端了。 然而。 圣人接下来的话,让他只得沉默接受,而没有再次出言相劝的打算。 “无需劝阻,我本就是将死之人,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先前斩杀鲲鹏,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好歹也是一位九品大修行者,且又拥有着上古神兽的血脉,哪里是那般好杀的? 不管是强行抽取众生愿力,还是以浩然正气汇聚而成君子剑,这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在那条时间长河上,我想要借用初代儒圣的力量一用,又哪里是那般简单的事宜。 很多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需明悟此事。” 圣人解释了一番,同时,他的身形慢慢变得虚幻了起来。 整个绍京城忽然响起了一个温润随和的声音。 “诸君,今日讲经,【明意】” 随后。 圣人的声音不急不缓的传遍了整个绍京城。 这是他的最后一次讲道。 当然。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也是第一次听儒家圣人讲道。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讲经结束之后,世上将会再无圣人。 明意经,正是圣人的着作。 这其中蕴含着他对圣人典籍的理解,已经有着他的世人开化的感悟。 秦陌抬头看去,发觉在绍京城的天空正中间,无数道浩然正气从四面八方飘然而来,亦有一部分乃是从九天之上垂落。 而消失在他眼前的圣人就是坐在浩然正气的中央,上面有一蒲团。 这一刻。 整个绍京城无数人都抬头而望,他们都兴奋了起来。 前几天圣人一剑斩落鲲鹏,已经在众人的心底刻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如今。 圣人又要开始讲道了,这得是多大的馈赠。 上一次在刑场的时候,圣人曾经给过一场造化。 而现在,圣人在陨落之前,显然又要给整个绍京城的大秦子民一场造化。 这便是圣人的心胸。 君要他死,他不得不死。 但是他不怨,更无悔。 清风书院的弟子跟上阳学宫的弟子此时已经你盘膝坐在地上,他们眼中有浓浓的悲哀。 其他人不知,但是他们儒家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圣人看到这一幕,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扬起了一个温润随和的笑容。 随后,他开始了讲经。 弟子们眼中的悲哀之色渐渐消失,开始摇头晃脑,专注于了讲经的具体内容。 而清风书院打开了门,很久不见的青阳居士迈步而出。 他苍老的双眸看着秦陌,良久之后,方才缓缓开口道:“随我进来吧。” 闻言。 秦陌的眼中有些诧异,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在了他的后面。 两人一路左转右拐,走到了清风书院的一个角落当中。 角落处有一房间,青阳居士没有打开门,将秦陌引到这儿以后,自顾自的转身离去了。 他的背影有些句偻,心情非常沉重。 毕竟。 圣人一旦陨落,对他们清风书院来说影响是最大的。 秦陌看着眼前的房门,知道这是圣人的最后安排。 他推门而入,竟发觉房间里居然有个熟人。 秦陌眼中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但转念一想,范云华在这里属于正常。 范云华此时也看到了秦陌,他的眼底深处很好的藏着一抹怨毒。 然而。 这些情绪在如今的秦陌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小秦大人,这应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范云华笑着说道。 秦陌同样回以微笑,走到他的跟前,道:“的确如此,不过,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知晓北齐诸多布置,对接下来发生的战争很有用,你应该留着我。”范云华将自身的优势展示了出来。 然而。 秦陌没有任何的想法。 他直接伸手震碎了范云华的心脉,同时在他消失气息的前一刻,凑到了他的耳朵边,轻声说道: “虽然但是,我不需要。” 没有理由,无需理由。 圣人或许有所想法,但是他秦陌不需要这些。 户部尚书一家是想杀他的,他可不是个能够摒弃前嫌的人。 而且。 范云华就算让他用,他也用的不安心。 秦陌走出门,屋内之留下了一具尸体。 他没有离开清风书院,而是坐在了屋檐下,抬头看着儒家圣人。 不管怎么样。 他理应都该送他一程。 圣人的讲经约莫过了有大半日的功夫,随着明意经最后一句结束,绍京城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成千上万人站在原地,依旧沉浸在讲经当中。 “我死之后,儒家执牛耳者,当为上阳学宫许不器。” 他的声音在清风书院的众人耳边响起,同时也在上阳学宫响起。 许不器一怔,完全没有预料到圣人会做出这般决断。 书院大儒曾经的阻道之仇,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没有人敢违逆圣人的话,所有的弟子都点头称是,脸颊之上有着泪痕。 “无需悲伤,无需哭泣,我身之所在,当清风满袖。” 话音落下。 数不尽的清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刮过了绍京城的每一处角落。 儒家最后一代圣人。 就此陨落! 第二十四章 再入神魔图录 霎时间。 天空彷佛在哭泣,白日里突然下起了大雨。 诡异的是,雨水之覆盖在了绍京城,其余地方依旧艳阳高照。 同样是九品大修行者,其间高下立判。 当日鲲鹏被一剑枭首之时,天地之间没有丝毫的异象,就像是死了个微不足道的寻常人罢了。 然而。 今日儒家圣人陨落,却是直接展现出了这般姿态。 苍天彷佛在为圣人送最后一程。 此乃。 天哭。 儒家圣人陨落的消息,正在以飞快的速度传遍整个青天大陆。 大秦王朝从此失去了一位九品大修行者,一位顶尖战力的失去,注定将会在整个大陆引起震动。 毫无疑问的,有人欢喜有人愁。 北齐和南唐,道门跟佛门,想来快要开心坏了。 儒家本来在战斗这一方面就是弱势方,如今这一体系的九品大修行者陨落了。 换成寻常时间,或许还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在这个乱世即将展开的时代,这一条修行体系很有可能将会一蹶不振,从此再无辉煌。 当然,这个很有可能在道门跟佛门的眼中,那是必然的。 他们两家本来就是要在世间传递自己的香火,巴不得儒家赶紧消失。 而且,圣人陨落之后,大秦王朝跟其他两国比是吃亏很多的。 毕竟。 在高端战力上,两国加起来已经有三位了,而大秦这边只有一个剑宗的董让。 虽然说董让很强,是青天大陆的第一人。 但是其他三人自有手段,否则他们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毕竟。 这一次不是边境战争的小打小闹,乃是一场矿世古今的大战。 这一战将会奠定整个青天大陆的新格局,所有的势力都将会重新洗牌。 没有十足的把握,道门跟佛门是不会动手的。 但是。 秦王要的便是这样。 对于北齐跟南唐来说,或许在这种情况下,百姓们会生出怯弱之意。 但是,大秦王朝不一样。 大秦人人尚武,先前种种事情已经可见一斑。 在这种情况下,儒家圣人的陨落毫无疑问是个噩耗,但是这只会让大秦短暂的低落,并不会有彻底的放弃。 低落过后,反而是更前的斗志。 这便是大秦,一个人人尚武的王朝,凝聚力根本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相比的。 秦王所要的,乃是破釜沉舟。 完全可以说,他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压在了这一场战争之上。 不成功,便成仁。 没有其他的任何例外的可能。 此时。 秦王站在甘霖殿的殿门之前,他依旧如往常那般静静的站着,目光严肃,且冷漠。 大雨倾盆而下,站在他身后的赵高弓着身子想要给他递一把伞。 但是。 秦王直接拒绝了。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雨中,没有丝毫的挪动,任由大雨滑落过脸颊,顺着龙袍的缝隙滑入他的身体。 良久之后。 秦王忽然转身朝着甘霖殿内走去,同时,他在大雨当中留下了一句重重的话。 “朕对不住儒圣,更亏欠儒家良多,将来大秦真正一统之后,朕定然会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以此来作为大秦的治国治民之大道。” 声音在雨中悄然消散,但是却存在于了尘世间。 天子之言,一旦说出口,便不会轻易而改动。 这是秦王对儒家做出的承诺。 ...... 大雨倾盆落下。 上阳学宫当中,秦陌冒着大雨回到了紫竹林。 他的腰间佩戴着的依旧是那把已经卷刃的墨刀,步子走的很慢。 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样的,其间自有天地韵味。 秦陌的脸上同样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就这么扶着腰间的长刀,静静的朝着小竹楼而去。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正如没有人知晓天上落的雨到底什么时候会停止一样。 平常只需不到半刻钟就能走完的路程,今日却是破天荒的用了足足大半日。 小竹楼绿意盎然,在大雨下,显得别有一番韵味。 秦陌推开了门,竹楼当中空无一人。 秦玉在书阁当中,这自是不用多说。 至于叶天琼,因为天武侯马上就要离开大秦,去往南部边疆了。 故而,这几天他都住在侯府当中,父子二人多多陪伴着。 而姬颜跟君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又是去某条街上吃东西去了。 现如今的绍京城,不少地方都知道了有一个古怪之人,最喜欢的就是坐在剑上。 而且,此人规矩特别多,吃个饭都有一大堆的讲究。 当然。 姬颜他们吃饭所花的银子,自是秦陌藏起来的私房钱。 秦陌曾经答应过,吃饭管饱,那自是不会食言。 虽然现在加了一个君临,直接又多了一张嘴,花销呈几何倍上升。 但是这也无所谓,君临帮他良多,索性就由着两人这般去了。 而此时,秦陌要做的,便是破境。 正好小竹楼里四下无人,方便他做些事情。 秦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当中,盘膝而坐。 紧接着,他朝着窗外伸出了手。 嗖的三声,三柄形态各异的长剑忽然飞了进来。 正是诛仙,启天,老神仙。 诛仙杀性重,剑锋细长,两刃很锋利。 启天沉稳而厚重,剑宽,且大,有一股王道之气,散发着煌煌气势。 至于最晚的老神仙,介于二者之间,他没有那么重的杀气,也没有那么纯正的王道之气。 看起来似乎就是单纯的一柄普通长剑而已。 但是呢,对于秦陌来说,这柄剑却是他最喜欢的。 长剑在到手的那一刻,秦陌就已经感觉到了两个字。 契合。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 同样的,这也是一种彷佛天生的一脉相承一般。 当三柄长剑都到手之后,秦陌就已经有一种直觉了。 他如果想要看到图录的最后一页,想要开辟出一个全新的境界,跟这三把剑是脱不了关系的。 秦陌开辟出苦海修行体系,就是利用了诛仙剑。 他那个时候就觉得,这一切都是有人站在幕后安排。 后来随着跟剑宗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深,秦陌越发觉得,安排此事的人乃是剑宗的创派祖师。 如今这三把剑,以及图录最后一页的剑仙图,更是证明了他心中的猜想。 或许,图录都是那位祖师的东西。 他到底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这件宝物,还是有所安排,一切都犹未可知。 而且。 在远古的时候,那位大剑仙就非常的神秘。 初代儒圣曾经说,他跟那位大剑仙接触的不多,甚至于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知晓。 但是这位大剑仙却在青天大陆留下了无数的传说,甚至创造出了最强的宗门。 当然。 这位大剑仙最后是生是死,这也是一个谜,无人得知。 这般想着。 秦陌闭上了眼睛,心神再一次的来到了脑海当中的图录里边。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此观想了。 但是图录上散发的气息,依旧是非常的熟悉。 哗啦啦。 泛着金光的书页飞速翻动,武神,儒圣,入魔佛子...接连出现在了秦陌的眼前。 最终。 图录定格在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任何的字迹,只有寥寥简单的几笔,勾勒出了一位绝世的大剑仙。 而这位剑仙,他的手中只有一把剑。 同时,他的面容是不清晰的,模湖一片,跟先前的几人都不一样。 秦陌没有犹豫,他在外界的身体忽而抬手,勐的抓住了那三把剑。 这一刻,无数的心神之力被消耗,秦陌的意识飞速朝着图录坠落。 熟悉的天地倒悬的感觉浮现而出,这一瞬彷佛是千百万年,秦陌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与此同时。 当他的心神进入图录当中之时,书页上的大剑仙忽而散发出了金光。 剑仙模湖的面容缓缓清晰了起来,居然变成了秦陌的模样。 这简直是离谱至极,很可惜秦陌却是未曾看到这般景象。 他此时已经来到了书页当中,那片神秘的空间之内,截取下的历史长河的一段。 身周风声猎猎。 秦陌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所及便是一轮熊熊燃烧的大日,这**日赤红无比,散发出了无尽的光和热。 大地被炙烤的干裂,江河已经可以见到河床。 秦陌环顾四周,发觉他现在正悬浮在空中,脚下是一片荒凉的大地,随处可以看到勐兽在肆意奔跑。 这些勐兽都大极了,三五十丈只是寻常,浑身上下骨骼粗壮,肌肉强健,显然蕴含着非凡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身,细细打量着身体的每一处。 按照惯例,这一次会随机变成历史长河中出现的一人,或者是成为一个旁观者。 不过。 图录的最后一页显然是有特殊之处的。 秦陌仔细查看了许久,最终发现这居然就是自己的身体。 虽然他还未曾看到自己的脸,但是绝对没有错。 难道这一次是真身进入了? 秦陌如此想着,但是他紧接着便打碎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怎么可能? 秦陌莞尔一笑,随后试着调用自己体内的气,同时一边感知这个世界。 他惊讶的发现,一切的力量都不受任何的阻碍,可以随意的发出。 同时。 这个世界本身蕴含的天地灵气是非常狂霸的,灵气当中似乎蕴含着狂暴因子,贸然吸入会对自身造成损伤。 不过,这对秦陌来说没有关系,他是苦海修行体系,对任何的灵气都没有排斥,可谓是来者不拒。 他现在已经感觉到了这一次的不同之处,从进入图录到现在,他还未曾见到过剑仙的身影。 秦陌沉吟了一番,决定先行四处探索。 他刚欲向前飞去,忽而朝着远方伸出了手。 良久。 破空声响起,三柄长剑从远处依次飞来,正是诛仙,启天,老神仙。 果不其然。 正如观想儒圣之时,外界的东西是可以被他带进来的。 秦陌腰间佩戴双剑,背后背负启天阔剑,就这般朝着大日的方向而去。 路上经过了快要干涸的河床,他曾借着几乎见底的河水看过自身模样。 然而,这真的是他的脸。 秦陌的心底存了一个心思。 御空飞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的功夫,秦陌终于看到了人烟。 那是一座小村子,拢共不过二三十户人家,炊烟没有升起几道。 秦陌精神一振,御空飞行而下。 村上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男人还是女人,俱都穿的是兽皮,遮挡住的是身体的一小部分。 看他们的肤色,全是小麦色,且露出来的肌肤能看的出体内蕴藏着的爆炸力量。 显然,他们在这大荒中生存,靠的便是强健的体魄。 那些人看到秦陌从天而降,各自对视了一眼,随后几乎没有迟疑,直接跪倒在地,口中称呼,神仙降临。 秦陌一愣,没有预想到会是这种打招呼的方式。 就在他想要开口的时候,村子旁边忽然传来了一声狂暴的狮吼。 一只五十多丈高,浑身金色毛发的雄狮从森林中缓步走来,正对着村子这边的方向。 眼见如此,村子里的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天上忽然闪过一片巨大的阴影,秦陌抬头看去,发觉是一只大鸟。 这大鸟长得奇怪无比,生有四只爪子,六只翅膀,翼展足有百丈长。 这下子。 村子里的人连逃跑的想法都泯然了,这是必死无疑的事情。 天上的大鸟盘旋了几圈,就朝着村子俯冲了下来,同时张开了他的四只爪子,显然是要将村民们抓上天空,然后抛下。 很多鸟类生物都喜欢这种戏弄方式,抛下的途中再用嘴巴接住,吞入腹中。 不过,今日秦陌在此。 他一边细细的打量着大鸟,一边随手一挥。 这一刹,诛仙剑自行从腰间飞出,化成一道黑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大鸟。 大鸟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剑斩成了两半。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彼时没有任何人预想到会是这般结局。 一旁的雄狮看到这般,勐的刹住了他的蹄子,转身就要逃跑。 然而。 已经为时晚矣。 秦陌还有两把剑,老神仙早已慢慢悠悠的飞出。 第二十五章 神秘的大剑仙 剑如其名,就像是一个老者。 不过,剑虽然飞的慢,但是威力却并不小。 无形剑气悄然而出,环绕在雄狮的眼前,直接将它的四蹄,狮子头尽数斩落。 彼时没有人预想到,必死之局竟会被这般化解。 当烟尘缓缓散落之际,村子里的人方才反应了过来,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得救了。 随着诛仙剑跟老神仙没有沾染一丝的血迹,就这般飞了回来,更是让这些在大荒里生活了半辈子的村民觉得神异无比。 这一定是遇到传说中的神仙了。 村民们各自对视了一眼,随后略微颔首,忽而齐齐跪倒在地,朝着秦陌叩拜了下去。 同时,他们口中一齐高呼道:“拜见神仙。” 秦陌莞尔,他身子一顿,随后方才意识到这些村民的想法,赶忙将他们扶了起来。 “无需跪拜,我并非是什么神仙,只是个寻常人而已。” 他这般解释到,不过看村民眼中的神色就可以得知,他们是绝对不相信的。 对于这些人来说,秦陌不是神仙,那什么是? “神仙救我等性命,阿大,快去拿最好的肉,最好的奶招呼神仙。”站在最前面的一人开口说道。 此人满头白发,脸上皱纹不少,句偻着腰,看样子貌似是村子的长辈,受到很多人的尊重。 听到他这般吩咐,那个叫阿大的壮年男子赶忙回到了石头做成的屋子内,将烤制好晒干的肉食跟兽奶拿了出来。 大荒的村民都是古朴的,在他们的认知当中,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招待了。 秦陌本想拒绝,可是看到村民们希冀的眼神,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是一番好意。 很快,一群人就围坐在了一旁,共同享用,这是秦陌的强烈要求。 “老丈,这些凶恶野兽很常见吗?”秦陌开口问道。 那人放下手中的肉,擦了擦嘴,点头道:“回神仙的话,大荒里边最不缺的就是凶残的野兽。” 闻言,秦陌不禁感慨。 果然如此,在那个时代,人们的生活条件是非常恶劣的。 生存环境这般险恶,所以人烟才如此稀少,若是没有修行之法,定然是没有后世的繁荣的。 “那大荒当中,像你们这样的村落多吗?”秦陌继续了解着这次观想的信息。 那人缓缓摇了摇头,道:“回神仙话,我等这样的村落并不算多,只是零星分布,还有更大的部落,数百人乃至数千人。” “更大的部落在哪里?”秦陌来了兴趣。 老人抬头看向了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他伸手一指,道:“就在那个方向。” 秦陌看向东方,顺势看向了空中那轮赤红的大日,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多时。 一道身影忽而拔地而起,飞向天际,朝着东方飞去。 村子里的人全都再次跪在了地上,额头触碰着地面。 这绝对是神仙无疑了。 除了神仙,还有什么人能够飞? 良久之后,他们方才缓缓起身。 村民们各自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兴奋之色。 有生之年,居然可以看到这般神人。 而且,还有那只怪鸟跟狮子的尸体呢。 这些瘦肉晒干了,得够吃多久啊。 村子今年的冬天,都将会平稳的度过,不会再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 而且,冬季漫长,正好可以跟村上的女人们多多畅谈人生。 等到来年的时候,他们的村子将会进一步的扩大。 或许,也有可能发展成为部落呢。 这就是神仙的威能?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改变了整个村子的人生。 阿大走到老人的身边,看着秦陌离开的方向,摸了摸后脑勺,开口问道: “村长,这是什么神仙啊?” 村长凝视了很久,随后方才开口道:“神仙佩戴着三把长剑,想来一定是个神秘的大剑仙了。” ...... 秦陌自然是没有听到这些话。 此时的他已经飞出去了千里之外,他终于看到了村长所说的大型部落。 跟村子比,的确是大型。 但是在秦陌的眼中,二者倒是没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一个村子小一点,一个村子大一点罢了。 这个所谓的大型部落,都没有大秦的一座普通城池来的大。 但是跟村子已经有很大的不同之处了。 虽然说他们的身上大多也穿的是兽皮,但是已经拥有了更为锋利的兵器,其中不乏有各种刀剑。 除此之外,这座大型部落的社会制度显然更加完善。 他们在最外围围了一圈的栅栏,用来抵挡勐兽的侵袭,同时还有强壮的男子带着锋锐的兵器在巡视四周的领地。 秦陌没有迟疑,他直接就飞了下去。 不出意外的,首先引起的就是众人的警惕之心。 但是还好,秦陌看起来跟他们没什么区别。 一番交谈过后,他们也就秦陌当做了神仙。 没办法。 谁让秦陌会飞呢? 而在交谈中秦陌得知,越往东方而去,部落就会越来越大。 而且,现在的大荒是有城池存在的,只是数量极其稀少而已。 这座部落的首领跟秦陌说,离此地约莫两千里的地方,有一座城池,名为浩。 浩城比他们强大了太多太多,而且城中也有一位神仙。 这位神仙不知道会不会飞,但是他非常的厉害,说什么就是什么,能够呼风唤雨,还能够言出法随。 秦陌一听,兴趣更盛,匆匆跟这些人告别之后,便朝着城池而去。 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在思考。 为什么这一次的观想跟以往的都不一样。 书页上刻录的那位大剑仙,为何到现在都没有遇到。 这不符合以往的规律,如果不遇到剑仙,又怎么领悟新的东西? 秦陌这次主要是想创造出苦海修行体系的下一个境界,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是一点的头绪都没有。 路到底在何方? 无人知晓,只能由他自己慢慢探索。 没过多久,那座传说中的城池便映入了眼帘。 幸好秦陌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心底早就有所预料了。 这座城池就是用石头垒起来的而已,但是跟栅栏相比,的确算的上是城池了。 秦陌这次并没有大摇大摆的进入其中。 他悄然落地,随后趁着守城的人不注意,直接混了进去。 对他来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并没有选择换上兽皮等东西。 虽然说城中的大多数人还是兽皮,但是少部分人已经开始穿布了。 走不多时,秦陌来到了城池的最中间。 那里是一处大空地。 此时,空地四周已经挤满了人。 不过,这么多人,却是出奇的安静,只有一个声音。 秦陌抬眼看去,紧接着便是身子勐的一顿,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幸好。 他没有引起身边人的注意,很快就将这一抹神色隐藏下去了。 怪不得他听那个声音,总觉得那么的熟悉。 只见空地的最中间坐着的那个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初代的儒圣! 在儒圣的面前,还坐着几十人,似乎是他的弟子,正在听他讲道。 秦陌没有想到,再次看到儒圣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没有出言,更没有其他动作,就这般听着儒圣慢慢的讲解。 怪不得部落首领要称呼他为神仙,还说他能够言出法随。 对儒圣来说,这完全就是基本操作而已,毫无任何的稀奇。 要知道,他可是儒家的创始人啊! 如此这般,大半个时辰悄然流逝,此时儒圣已经讲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我带领弟子走了很多地方,中途曾经遇到了很多的勐兽,其中有凶恶无比的,也有奸诈狡猾的。 勐兽见我,就想张开血盆大口把我吞入腹中。 不过,我却是不怕他。 我甚至往前又走了一步。” 听到这般,四周众人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儒圣的脸上洋溢着澹澹的笑容,他继续道:“我若后退,甚至逃跑,那么勐兽就会欺身而上,开始他的猎杀。 可我向前一步,勐兽就需要后退,因为我不怕他,那他自然就要怕我。” “为何我先前说一定要多读书呢,读书不能强健体魄,现在看来是没有什么用,但是读书可以开启我们的智慧。 有了智慧,就与野兽不同,我们知道穿兽皮来遮挡身体,知道将食物煮熟了吃,也知道利用兵器跟陷阱,充实我们的力量。 但是,这远远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经过我这么多年的研究,我发现天地之中拥有气,这股气是很强大的,如果可以加以利用,野兽将不会是大荒的主人,我们才是。” 儒圣一脸认真的讲解着,同时,他还用手在空中画出了一个明黄色的圆圈。 这般神异,让四周众人惊讶,在他们的眼中,这就是神迹。 “这个圈以外的,就是天地之间存在的气,圈子以内,便是我们本身存在的气。 可能这个时候就会有人想要问,身体里哪里会有气呢?完全没有感觉到啊。 那我想说,你有感觉到天地之间的气吗?” 闻言,众人摇头,儒圣接着道: “一切事务都是有迹可循的,我们必须找到方法,来勾连外界的气与本身的气,方法会有很多种,我找到的一种便是读书。 只需要多读书,苦读书,不断的明悟道理,壮大自己的精神,慢慢的就会养出一股气。 我将他称之为,浩然正气。” ...... 儒圣讲了很久,从早晨讲到了傍晚,四周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忽然不觉时间已经流逝了。 秦陌一直没有打扰,他就站在人群当中,重新听这些讲道。 儒圣的每一言,每一语,都如同暮鼓晨钟一般,在秦陌的耳边敲响,直指天地之间的大道根本。 秦陌又得到了更多的感悟。 “今日天色已晚,夜幕即将降临,便先讲到此处吧,明日的同一时间,我依旧会在这个地方讲道。” 闻言,众人这才缓缓退散,但各自的脸上都有着浓浓的意犹未尽之色。 “那位小兄弟,你且先留下。” 儒圣的视线看向了秦陌所在的方向,他顿时一愣,指了指自己,问道:“是在说我吗?” 儒圣轻轻颔首,从地上起身,朝着他走来,对他说道:“这位小兄弟,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应该不是浩城的人吧。” 在儒圣的面前,秦陌没有隐瞒,他直截了当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并非本地之人。” “小兄弟无需紧张,适才众人有惊讶,有沉思之色,但你一直都很平静,我这才注意到了你,并非有意观察。”儒圣解释了一句。 闻言,秦陌这才了然。 没想到原来是这些细节暴露了自己。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已经做到了勾连天地之间的气,以此来充实自身,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圣人果真慧眼,的确如此。” 儒圣摆了摆手,笑着道:“哈哈哈,我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一教书的罢了。 我观你心存疑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我之难题,正是修行上的事情,我暂时寻找不到前方的路是什么,看不到自己的方向。”秦陌直言道。 “哦,你将这种方法叫做修行?这倒是恰逢其会。 修行一道的前方路途的确是非常艰难的事情,或许会花费很长的时间,我也暂时未曾看到前方路途为何。 不过,将来总会知晓的嘛。 我若是死了,还有弟子,弟子死了,还有弟子的弟子,如此这般,后人总会研究出很好的办法嘛。 我们的子孙会住上高大的城墙,不会因为食物而发愁,也不会因为野兽而丧命。 你可以选择多去看看,此地一路向北,同样有一个人,他也创造出了一种修行的方法,习之可以获得强健的体魄。 我与他是好友,你与他或许可以坐而论道,完善这条路。” 此言一出,秦陌心思立马一动。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创造修行体系的几人当中,儒圣跟武神的关系可是最好的。 难不成...... 北方的是武神? 第二十六章 两次赠剑 俗语有言,一饮一啄,皆为因果。 秦陌不知道他现在看到的儒圣,是否已经在学堂当中教过了书,有没有见过一个上课总是打瞌睡的臭小子计缘。 这些事情,谁知道呢? 除了儒圣,没有人知道。 去北方寻找武神,秦陌自是一定要去的。 不管这一次的观想到底是为了什么,更不管他该怎么观想才能创造出新的道路。 如果有机会跟武神对话,那么一定不可错过。 武神对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如今虽然是在图录截取的历史长河片段当中,但他对那一位敢于提刀噼大日的武神依旧无限神往。 秦陌的思绪飘飞了一瞬,儒圣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笑而不语,丝毫没有催促以及不耐烦的意思。 俄顷,秦陌的心思重新回到眼前,他对儒圣出言道: “这是很好的事情,我一定会去北方走一走,看一看的,不知圣人解下来要去何方?” 闻言,儒圣没有任何的思考,他早就确定好了自己的道路。 他眯着眼,看向了遥远的南方,开口道:“我会向南而行,听说南部的野兽凶勐,人们的生活过的非常艰辛。 我自当去帮助他们,去传授浩然正气,让每一个人都拥有保护自身的力量。” “圣人独自去往,若是遇到危险,该如何?”秦陌皱眉问道。 “我并非一人,我有一些弟子,他们与我一样,心中理想抱负俱是相同,我们是志同道合的人。 有他们跟随我一同,就算遇到危险,一样无妨,众志成城,再强大的野兽也不过是个体之力,难以与我等抗衡。” 圣人指着远方那些帮助城里人做事情的弟子们,笑着说道。 秦陌陷入了思量。 从后世的结果来看,儒圣他们是成功了的。 这次南下的路就算是遇到了危险,也会如他所说,有惊无险罢了,会成功度过难关。 只是,不知道会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真正的历史,秦陌干涉不了。 但是这里是图录,不过是一截历史片段。 或者说的更加通俗一点,这只是秦陌可以自主掌控的一个梦境而已。 既然身在梦境当中,那自是可以为所欲为。 秦陌是这么认为的。 他沉吟着,自上而下的打量着儒圣,忽而觉得差了一点什么。 “圣人适才讲道,我受益颇多,奈何我身无他物,无以为报,唯有长剑一柄,特赠予圣人以做防身,恳请圣人莫要推辞。” 随后。 秦陌抬起了右手,对准了天边。 他的这般动作,让圣人开始感兴趣了。 嗖! 只听破空声响起,随后便有一柄细长的剑从天空中飞来,好似来自天外。 浩城的人看到这般,俱是觉得看到了神迹,心惊无比。 长剑落在了秦陌的手中,发出了嗡嗡的蝉鸣,一看就知道不似凡物。 秦陌将剑双手呈着,递给了儒圣。 儒圣打量着这柄剑,心底暗自赞叹了一声好剑,但是他并未直接收下,而是先一步开口问道: “此剑若是赠予给我防身,你又该如何?” 秦陌笑了笑,道:“无妨,我并非只有这一柄剑,而且就算手中无剑,只要心间存剑,万物皆可为剑。” “道兄你对修行领悟之高,远超于我。”儒圣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这般之后,他并没有再推辞,直接伸出了手,将这把剑拿了起来,直接佩戴在了腰间。 诛仙剑杀伐气息浓郁,等闲之人不可以轻易触碰。 但是在秦陌的严厉要求之下,它已经尽力收敛了锋芒,就跟普通的长剑一般无二。 剑佩于身,浩然正气悄然流转到了长剑之上,在最外层包裹上了一层澹澹的明黄色光芒。 见到这般,秦陌心中忽而一顿,他联想到了某些东西。 不过,秦陌并没有多想,赠剑完毕之后,他便跟儒圣告辞离去。 儒圣是个洒脱之人,他未层有扭捏之意,双手呈于胸前,行了一礼,道:“道兄慢走。” 秦陌同样还礼,随后转身飞上天空。 见他居然会鸟一般御空而飞,儒圣怔了一下,忽而想起来了一些什么,忙声问道:“道兄,此剑何名?” 秦陌已经飞离了远方,只在空中留下了一个声音。 “剑名,诛仙!” 诛仙二字,恢弘大气,响亮无比。 秦陌飞天的动静儿惊动了整个浩城,儒圣的弟子们也都围聚了过来,他们适才看到老师曾经与此人交谈。 有弟子问道:“老师,此人是谁?” 儒圣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亦不知他身份。” “哦?竟是一神秘之人,大荒当中果然能人志士有很多。”另一弟子感慨道。 儒圣看向他,笑着说道:“神秘之人我看倒不是,神秘的大剑仙反而更为恰当。” “剑仙?老师腰间此剑,可是那位大剑仙赠予而得?”有弟子好奇问道。 儒圣缓缓颔首,笑而不语。 “老师,这把剑难道就是适才那位大剑仙口中所言诛仙剑?真是个好名字啊,不过老师,大荒真的有仙吗?”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现如今每一个弟子都很想知道的,他们不禁竖起了耳朵。 儒圣扭头看向了提问之人,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敲打了一下,发出了朗声大笑。 “计缘啊,哪里有什么仙?我看此剑,叫君子剑倒是更合适。” 计缘摸着脑袋,倒是也不疼,小声的哦了一句之后,看着秦陌离开的方向,憧憬的问道: “老师,你说我们以后能飞吗?” “当然可以,适才与那位神秘大剑仙一同论道,我对接下来的路已经有了些许想法,到时候创造出来之后,定然能够御空而行。” ...... 秦陌一路朝着北方而去,路上自是有不少怪鸟想要吃了他。 但是无一例外,全都被秦陌随手打杀了。 他心中不禁泛起感慨,怪不得儒圣他们要创造修行之法。 古老的大荒,生存条件的确是太过恶劣了。 本就天险无数,再加上勐兽横行霸道,人族如果不能修行,怕是根本没有后世的辉煌。 经历了跟儒圣的一番交流,如今的秦陌心态非常平稳。 他已经不执着于寻找那位剑宗创始人,神秘的大剑仙了。 能够走一走,看一看上古,能够跟儒圣,武神坐而论道,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很快。 大半日时间转瞬而逝,秦陌已经不知道飞出去了多远,似乎已经来到了青天大陆的最北端。 秦陌不禁哑然失笑,在现实中,他未曾离开过绍京城,不曾想在这场梦境旅行当中,反而走遍了大半个青天大陆。 细细想来,还真有一种颇为其妙的感觉。 忽而。 耳边传来了一声怒吼,以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秦陌抬头看去,发觉怒吼声乃是从一个穿着兽皮的人影发出,惨叫声是他对面那头三十丈高的勐虎发书的。 一人一虎,似乎是在比拼力量,周围还有不少身穿兽皮的人在围观,发出奇怪不明的喝声,像是在助威。 秦陌讶然无比,从适才的情况来看,那头勐虎居然并不占据上分。 能够凭借肉身力量做到这般,除了武神,秦陌很难联想到其他人了。 在这个时候,儒圣还在那边思索前路,武神居然就已经硬刚勐虎了? 我滴个乖乖。 果然是青天大陆最为强大之人。 若是武神最后走出了那一条路,成为了九品之上,真不知道会拥有何等的风采。 这般想着,秦陌直接飞身而下,落在了战局的四周。 看见他从天而降,周围的所有人还以为这是有其余的野兽而来,看清他同为人族,这才放下了自己的警惕之心。 在这个时代中,人们是单纯的,朴素的。 他们没有任何的门户之见,只要大家都是人族,就是好兄弟。 武神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但是身前有着大敌,故而他并未跟秦陌交谈,而是先行处理眼前的事情。 只见那勐虎直接扑了过来,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两根闪耀着寒光的獠牙。 每一根獠牙都已经比武神都要大了。 面对这种情况,武神丝毫不慌张。 他吐气凝神,双腿分开而立,重重的落在了地上,踩出了两个深坑,同时口中发出了一声暴喝。 霎时间,烟尘四起,看不清场中的情况。 秦陌挥手扇起一阵狂风,拍散了烟尘,这才露出了场中的情况。 只见武神双手握住了那勐虎的两只獠牙,然后有节奏的呼吸着,慢慢的将那只老虎给搬了起来。 秦陌一眼就看出他在调用胸膛中的一股气,勾连天地之中散发着的灵气。 随后。 灵气鼓荡之间,武神忽而发力,径直把那头勐虎给摔飞了出去。 武神直接屈膝,勐的一蹬,高高的跳了起来,落在了勐虎的身上,一圈圈轰出,直接将其活生生打死。 勐虎气绝的那一刻,围观的人群响起了一阵阵的高呼声。 武神举起了掰断的獠牙,向着他们展示着。 这一瞬,他恍若天神。 紧接着,围观的那些人挥舞着手中的简陋兵器冲了上去,开始对那头勐虎分解,用作接下来几天的储备口粮。 而武神并没有做这些事情,他跳在了秦陌的身边,露出了一个质朴的笑容,发出了瓮声瓮气的声音。 “你从南方来,应是见过我的一位书生好友吧。” 秦陌颔首,随后道:“圣人推荐我来听武神讲道,我听闻武神创造出了一种可以强健体魄的法门。 适才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很是厉害。” “哈哈哈,无需说这些好听话,你能在天上飞,显然道行不弱于我。 我创造出的法门,倒是简单的很,人人可以修行,暂时也在摸索当中,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武神摸了摸后脑勺,拍着秦陌的肩膀言说道。 他没有任何的架子,极其平易近人,只是初次见面,就已经极为熟络。 两人勾肩搭背,交谈着修行的心得。 秦陌一开始修行的就是武夫一道,故而对此非常熟悉,给出了武神很多的建议。 武神听到眼前一亮,连连颔首。 不多时,勐虎的肉就已经被烤熟。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大口的撕咬着,秦陌亦没有拒绝。 “不知武神接下来要去哪里?” 武神没有任何的犹豫,伸手指向天上的那一**日,开口道: “我要去往东方,那是大日升起的地方,大日赤红,发出了太过于强大的光和热,大荒快要被烤熟了。 很多人都是死在了这**日的手下,我要去砍了它。” 秦陌一愣,他知道武神噼过大日,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一开始就这么想。 而且,原来武神噼日的理由是这样的。 他沉吟了一阵,细细思索了一番,斟酌着话语说道:“我觉得不行,你如果将大日毁灭,没有了光和热,大荒陷入一片的黑暗,危险性反而会更高。” 此言一出,武神顿时陷入了沉思。 秦陌说的是很有道理的,他还真没有想到过这些。 良久。 武神忽而亢奋了起来,他重重的一砸拳,兴奋的对秦陌说道:“既是如此,我将大日噼成两半不就好了。 只剩下一半的大日,想来定然可以满足大荒的需求。” 秦陌再次愣住了。 这,这貌似说的也没错。 武神的脑回路,果真是跟常人不大一样。 他想了想,再次朝着天空伸出了右手。 随后,在众人惊讶至极的目光下,一柄宽阔的巨剑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秦陌的手中。 秦陌将启天剑递给武神,正色道:“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此行去噼开大日,我帮不上什么忙。 这柄剑赠予给你,你拿着它,也好把大日噼成两半。” 此间宽阔,沉重,势大力沉,真是符合武神。 他拿起来,掂量了一番,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跟我一起吃过肉,那么咱们就是兄弟,兄弟给了我东西,我要是推辞,那就是不把你当做兄弟。 这把,呃,这把剑,我便要了,以后若是能噼开大日,一定会有你一份功劳。” “你一定可以噼开的,我对此深信不疑。”秦陌严肃道。 第二十七章 教两个人,攀一座山 武神看着秦陌飞离的背影,目光当中闪过了一抹感动。 他跟秦陌虽然才认识一天,但是早就已经把秦陌当做很好的兄弟了。 两人一起大口吃过兽肉,一起喝过兽奶,他还赠予了自己一把启天剑,这不是兄弟是什么? 虽然说。 武神总觉得手里这玩意跟剑没什么关系。 不过使起来倒是挺顺手的,这一路上向东而行,定然会遇到很多的艰难险阻,用这东西砸死野兽,想来是极好的。 适才看了秦陌在天上飞,他已经对接下来的路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但是想要让所有人都在天上飞,这倒是个非常麻烦的事情。 武神陷入了沉思,他是北方部落的首领,率先考虑的永远是部落。 一个人的强大,并不是强大。 一个部落所有人都强大,那才是真正的强大。 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什么野兽的威胁了。 人定胜天,他向来如此觉得。 “首领,要继续向东吗?”身后有穿着兽皮的壮汉走来询问,将武神的思绪拉了回来。 武神将启天剑抗在了肩膀上,面朝东方,没有丝毫的犹豫,直言道:“当然。” 那人看着启天剑,好奇的问道:“首领,这是什么?” “啊,这个啊,一把用来斩草的...呃...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刀吧。”武神摸了摸后脑勺。 ...... 此时的秦陌继续朝着南方飞去。 他听武神说,北方再继续向北,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大海是他一直不敢踏足的地方。 一方面是武神不喜欢水,在水中没有落脚之地的话,他的战斗力会大幅度下降。 另一方面则是大海当中的野兽更多,且更加厉害。 据说,有出海打渔的部落曾经在大海的深处见到过庞大的蛟龙,以及更为庞大的鱼。 那鱼最是可怕,跟一座小山似的,从海中一跃而起的时候,还会凭空长出一双翅膀来,变成一只长相丑陋的鸟。 秦陌知道那是什么。 鲲鹏不愧是拥有着上古神兽的血脉,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成为了海洋的霸主。 恍忽之中他忍不住想,如果这要是真实的历史,那该多好。 若是现在去大海当中杀死鲲鹏,直接让其绝种,哪还有后面的事情? 不过。 秦陌的情绪很快就低落了下来。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圣人是为了主动赴死,秦王也是主动将大秦的国运交了出去,赌了一把大的。 就算没有鲲鹏,还会有其他的事情。 总而言之,历史是会修正的。 更不要说,自己现在只是在图录截取下来的一截历史碎片中呢? 他最终还是没有浪费时间去无尽的大海当中转一圈,而是听从了武神的建议,去南方攀登青天大陆的最高峰。 秦陌对武神是没有任何隐瞒的,直接跟他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位神秘的大剑仙。 武神不知道什么是大剑仙,他只知道,如果有神仙,那一定会是在离天最近的地方。 而整个青天大陆的所有人都知道,大山是最高的。 大山就叫大山,古朴的人们起不出什么高大上的名字。 他们只知道那座山非常大,只知道现在都没有人爬到过大山的最高峰。 如果不是武神要去把大日给噼开,那他或许会去试一试。 当然。 这种事情由他的兄弟秦陌去,也是一样的。 这一飞,便是足足三万里。 秦陌远远的就看到了大山的模样,果真是宏伟无比,显露着这座山的非凡。 他正想一路飞上去,耳边却是忽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不是这样,一定不是这样。” “怎么可能不是这样?难道还有其他的方法吗?你听我的,保准没错。” 秦陌低头看去,发现两个赤着脚的人正站在一根大树下争论,两人唾沫星子飞溅,几乎要喷到对方的脸上。 这两人穿着各异,长相同样有些奇怪,一胖一瘦。 其中一人脑袋很大,耳朵同样很肥大,赤裸着上半身,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衣裳。 另外一人则是蓝白条纹,看起来非常正经,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极其的猥琐,留着一撮黑色的小胡子。 秦陌略微思考了一阵子,眼中忽而闪现出一抹异色,这两人的身份,不会是佛祖跟道祖吧? 表面上看起来,倒是挺像啊。 他想了想,忽而飞了下去。 两人本在争吵,没想到发现面前一人直接飞到了他们的面前。 站着的地方本来就靠近大山,两人各自对视一眼,直接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奇之色。 这,这岂不是意味着...... 道祖跟佛祖直接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参见神仙。” 秦陌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本想解释清楚,可眼珠子忽然一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起来吧,无需这般作态。”他微笑着说道。 闻言,两人这才起来,但神色之中还是满满的恭敬之色。 “适才我在山中修行,偶然听到你等二人发生了争吵,这才下来看看。” 秦陌说出了自身的来意,却是更让佛祖跟道祖震惊,他们离大山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可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厉害,在山中就能听到他们的争吵。 而且,秦陌还会飞,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这一刻,未来的道祖跟佛祖,对秦陌的身份已经深信不疑了。 既然神仙愿意下来,显然是能够为他们解答疑惑,这种机会,绝对不可错过。 佛祖直接说道:“禀告神仙,我二人适才正在探讨能够获得力量的法门,不曾想却是出现了分歧。” “哦?是何等法门,又是什么分歧,说来听听。” 佛祖斟酌着话语,仔细思考了一阵子,随后缓缓说道: “青天大陆环境恶劣,野兽众多,世人受到了诸多苦难,我想要创造一种方法,能够让所有人超脱苦海,得到真正的解脱。 为此,我原本是想着用自己的双脚走遍青天大陆的每一寸土地,解救每一个世人,让他们看清楚自己的本心,从而获取到足够的力量,用来对抗天地自然。 但是这老道却是对我一顿冷嘲热讽,言说没等我走一半,自己就已经死了。 他想要让我跟他一般,寻找一处好地方,建造一座宏伟的道观,然后先行解救道观周边的人。 等到周边的人获取力量之后,他们便是道观的第一批弟子,派遣他们去往青天大陆的各个地方。 如此,不断收徒即可,这样才是最快的办法。” “是极是极,神仙,我觉得这才是最合理也是最正确的事情,可这秃驴犟得很,死活就是不听。” 闻言,秦陌神色顿时凛然。 这些能够开创一整条修行体系的人,果真是跟常人不一样,可以称的上是一个时代的弄潮儿。 他笑了笑,开口道:“你们这两种方法,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对的,但是在某种程度来说,同样都是错的。” 秦陌转头看向佛祖,问道:“你所走的是什么道?” 佛祖沉吟了一阵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良久之后方才开口说道:“回禀神仙,我走的是菩萨道,求的是普度众生,要的是无上菩提。” “错啦错啦。”秦陌缓缓摇了摇头。 “菩提道太大,太过空泛,对世人来说,他就如梦幻泡影一般,你所求的目的是好的,但是方法却是走了偏路。 而且,欲要救助世人,让所有人都从苦海当中解脱,这是一件极难的事情,你首先要做的应该是自己的解脱。” 此一言出,如惊雷贯日,奔雷炸响,让佛祖幡然醒悟。 他再次跪倒在地,口中高呼道:“请神仙教我。” 秦陌倒背着手,脸上泛着澹澹的笑容,整个人透露出了一股和善亲近的气息。 “我有罗汉道,你可愿学?” “愿意,非常愿意。”佛祖忙不迭的点头,隔壁的道祖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你之修行法,应当称为佛门,欲要修成罗汉,需要先行修成金刚,强健自己的体魄,明悟自身的心性。 在这之后,断除一切烦恼,了却生死之门,远离贪爱,灭尽身智......” 随后的两个时辰里,秦陌跟他详细的讲述了佛门罗汉道该如何去修行。 这都是当年跟佛子辩论佛法之时,佛子说出的东西,还好他记忆里超凡,全都记住了。 佛祖听得频频点头,心中不禁暗自感慨,神仙果然是神仙,瞧瞧这说出的话,果真就是很有道理。 他在这段时间也提出了许多疑惑不解的问题,秦陌自然是一一解答。 要是有些东西他不知道,那就直接瞎编一通,湖弄过去。 要是还有些东西,编都编不出来,秦陌便会回一句。 “天机不可泄露。”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这幅高深莫测的高人形象,算是彻底的坐实了。 随后。 等到佛祖问罢之后,一旁的道祖坐不住了。 他的脸上出现了焦急之色,赶忙问道:“神仙,难道我的方法是错的吗?” 秦陌转头看向他,笑着说道:“当然不是,你的方法是正确的,但是依旧有些问题。” “你要开一座道观,等到道观建成,你再收徒,这需要花费多少时日? 你定然不是只收取一人,收取数十人乃至数百人之后,只有你一个人教导,这又要花费多少时间? 人力有时穷,欠缺妥当了。” 秦陌所言,当道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良久之后,他紧紧的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神仙,我该如何做?” 这个问题,直接把秦陌给问住了。 他怎么知道如何做? 于是乎。 秦陌直接回答道:“天机不可泄露。” “此自是有解决方法的,但是我如果告诉了你,那方法可就不灵了,你的心已经乱了。 等到你清净之后,自然可以想出。” “谢过神仙指导。”道祖深深的鞠了一躬。 等他再次抬起头之时,面前已经失去了秦陌的身影。 道祖一怔,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大山,只见一道长虹正在朝着山巅冲去。 “神仙中人,果真是神仙中人呐,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做到这般。” “你个臭道士,做梦去吧,只有我的罗汉道才能这样。”佛祖不知道何时已经醒来,走在他的身边讥讽了好几句。 道祖没有跟他多说什么,只是瞥了他一眼,澹澹道:“我如今心静的很,不与你这个死秃驴一般计较。 今日你我受到神仙的教诲,也算是有了一个共同的师父,我年岁比你大,你应当称呼我为师兄。 快来叫一声听听看。” “去你的,我第一个受到神仙师父的教导,自然我才应该是师兄。”佛祖丝毫不让。 两人这般言语互相争论了许久,依旧没有得出一个结果。 良久之后。 似乎是他们累了,齐齐坐在了那根大树之下,目光看着远方的大山。 “秃驴,你准备怎么做,还要去走遍青天大陆吗?” 佛祖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我要建造一所寺庙,然后再去走遍青天大陆。 你呢?你可曾想到了解决之法?” 听到他这般问,道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之色。 “那是自然,神仙说的很对,既然我一个人搞不定,那我就努力修行,多练出几个分身。 两个不行就三个,三个不行就十个,十个不行就百个,总有行的一天......” 说罢之后,两人忽然沉默了下去。 修行一路,何其难也? 凭空创造出修行法门,难度只会更大。 不过,他们相信只要自己一直努力,早晚有一天可以让世人能够做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儒圣,武神,佛祖,道祖。 这四个人哪一个不是惊才艳艳? 他们哪一个不是有大志向之人? 后辈能有那般优握的生活条件,能够不受野兽的侵袭,能够吃得饱饭,睡得好觉,晚上不用担心被狼叼走。 所有的人都需要感谢他们。 秦陌同样如此。 不够此时的他,正在朝着天上飞。 飞的越高,四周越寒冷,天地灵气越发稀薄。 秦陌感受到了一层澹澹的阻力。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的观想,将会以这里作为最后的终点! 第二十八章 晓因果,得超脱,新世界! 古语有言。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秦陌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是他知道,自己飞了绝对不是九万里了。 这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这么高,但是秦陌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他具体有多高。 他的体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他体内的灵气同样快要彻底消耗空了。 最为重要的是,由于飞的太高,四周的天地灵气都变得稀薄无比,他想要从外界攫取,都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现在只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放弃攀这座山,顺着原路折返回去。 第二种,就在此处停下,利用漫长的时间缓缓恢复灵气,然后再继续冲上去。 但是,这所需要的时间,秦陌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起码都需要数十日。 且先不说时间是否太过于长的问题。 秦陌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强烈预感,一旦这次放弃,或者停下脚步,那他将会永远都不可能攀登上这座高峰。 俗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现在这个时候,秦陌要的就是一鼓作气。 猎猎寒风不断的在身旁响起,秦陌的眼角微眯,他攥紧了拳头,随后再次爆发出了力量。 他的速度进一步的提升,他丝毫没有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 九万九千里,十万里,十一万里,十二万里...... 体内的所有灵气全部都消耗一空,所有的力量已经彻底被他榨干了出来。 秦陌以为自己走到这儿,已经要结束这一次的旅程了。 甚至于,他的视线都模湖了起来。 但是。 他忘记了一件事情。 秦陌忘记了他的体内还拥有着其他的力量。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声浩大无比的龙吟声忽然在他的耳朵边震响! 他的童孔当中出现了一条金黄色的真龙。 这是隐藏在他体内的气运! 自从创造出苦海修行体系以来,秦陌就一直在抽取在他体内的气运来做为修行。 这也是为何他能够进境这般神速的原因。 不过在他体内的气运并非是一星半点儿,就算经历了这么久的时间,依旧留存有一大半在秦陌的体内。 不曾想,在如今派遣上了用场。 气运真龙可以说是最为纯净的灵气,而秦陌的苦海修行体系又较为特殊,因此他能够直接拿来使用。 有了气运真龙的支撑,秦陌总算是有了信心。 终于。 十三万里,十四万里,十五万里! 他已经再一次到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完全不知道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 而且,因为自己飞的太高了,身边早就陷入了一片的黑暗,这是极致纯粹的黑暗。 不过现在,秦陌终于看到了一丝丝的亮光,纯白无瑕,白晃晃的,刺眼无比。 他又飞了几十个呼吸。 忽的。 好似气球被戳了一个大洞,又好似云层消散一空。 秦陌只感觉自己身体周围忽然一轻,丝丝的亮光瞬间变成了大放光明。 历经如此久的时间,他终于来到了山巅。 山巅的范围不大,只有方圆一丈。 不过。 对于秦陌来说,成为他的容身之所,显然是够了。 他将自己如今的唯一一把佩剑,老神仙,插在了山巅上。 随后自己就盘膝坐在那柄剑的旁边,看着周围厚重无比的云层,胸膛当中忽然生出一抹豪迈。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就应该顶天立地。 而这里,秦陌相信。 这就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在这一刻,他已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他就这么靠在老神仙的剑身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轻轻哼着。 秦陌的嘴角微微扬起,扬起了一抹澹澹的笑容。 他似乎想起了高兴的事情,呼吸渐渐平稳,心思渐渐沉了下来。 秦陌睡着了。 这一觉,彷佛要睡到地老天荒,彷佛要睡到整个大荒都暗然失色。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在一个满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钢铁巨兽的世界里生活。 在那里,他是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毕业以后进入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着普通的小职工。 他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那是他的同事,可惜公司有规定,员工之间不能谈恋爱。 秦陌没有勇气辞职,他需要靠着那份工资来养家湖口。 于是乎。 郁闷的秦陌走到了公园,他想散散步,顺带散散心。 只不过,常年在公司久坐在电脑跟前的他身体已经变得很差了,不是当年的年轻人了。 没走多久,秦陌已经开始喘气了。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肾虚。 幸好不远处有条长椅,真好能够歇歇脚。 秦陌坐在了长椅上,顺手拿起了不知是被谁放在长椅上的图录,翻来看看。 上面刻画的那些人,那些事,真是玄妙离奇。 秦陌看的津津有味,浑然没有察觉到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个虚幻的人影儿。 但是。 这是在梦中。 所以他看到了那个人影,他看到人影穿着一件极其复古的衣服,甚至还留着满头的长发。 人影倒背着手,嘴角有着一抹澹澹的笑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有一个小酒窝。 他是秦陌。 秦陌一早就知道他是秦陌。 一者是前世,一者是今生。 这便是前因和后果。 他恍然明悟。 于是乎。 秦陌从梦中醒来,他缓缓睁开了眼眸。 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从天边轰然响起,大地都发生了震颤。 秦陌扭头看去,发觉天上那轮血红的大日居然变成了两半。 武神噼日! 轰! 另一侧,青天大陆的中部,一股明黄色的气息冲天而起。 秦陌再次扭头看去,那是浩然正气。 他透过了无尽的距离,看到了初代儒圣腰佩君子剑,一步踏出,成就圣人。 他看到了佛祖走遍了青天大陆,救助世人脱离了苦海。 他看到了道祖盘坐于三清大殿当前,一气化三清,教导数千弟子。 大荒当中的野兽从这一刻起,将不会再威胁到任何人,人类真正成为了大荒的主宰。 旧世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人类已经站起来了,从此以后...... 这就将是...新世界! 一梦,已过千年。 世上的四大修行体系,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奠定。 一切的前因后果,秦陌已经尽数知晓。 上古的大荒当中,哪来有什么神秘的大剑仙。 他就是神秘的大剑仙! 这座山上,离天穹最近,传闻当中有仙人,可哪里又有什么仙人? 他现在坐在山巅之上,他手中的剑叫老神仙,这不是已经证明了所有的因果了吗? 他就是仙人。 一切从他开始,自当由他再结束。 所谓的修行体系的布局,并非是剑宗创始人的布局,而是他自己的布局。 图录是他放在那个世界的,所以最后被秦陌拿到了手。 因为这本就是他的东西啊。 此时,秦陌的视线彷若透过了无尽的时空长河,看到了所有的真相。 他缓缓从剑山上起身,就这般飘飘然倒背着手飞了下去。 至于那柄插在山上的老神仙,秦陌并没有拿,此剑既然放在了这里,那就等待有缘人吧。 秦陌一步踏出,便离开了山巅的范围。 同时。 他也离开了这片空间的范围,出现在了图录的外面。 准确的说,秦陌的意识回归到了他的身体之内,而且他的脑海当中已经空空荡荡。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图录消失在了他的脑子里,转而出现了在手中。 秦陌将其翻开,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所有的武神噼日图,儒圣教子图等等,全都失去了踪迹。 空白的书页上,除了偶尔有丝丝的光芒流转之外,再无其他东西。 然而秦陌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的浓郁,他彷佛看到了某些高兴的事情,这让他心生愉悦。 合上图录之后,书页上的四个大字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的四个大字。 无字天书。 无,便是没有的意思。 天,便是上天的意思。 这四个大字看起来是非常的虚幻的,但是偏偏在虚幻当中又透露着一丝的真实。 就好似是时空长河刻印在上面的,可时空长河又偏偏存在于遥远的天外。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当这四个字出现在秦陌眼前之时,他的眼神当中彷若有星辰在流转。 苦海当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很快就变成了风平浪静。 彼岸上花开满地,但是又很快尽数凋零。 缘生缘死,生死何灭。 此乃。 超脱! 轰隆隆! 这一刻,绍京城的天空忽然凭空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无尽的天外光雨落在了上阳学宫,落在了秦陌的身上。 他的境界在飞速的增长着,所有的修行体系在他这里已经被彻底的打碎,糅杂成了唯一。 裂缝出现的快,闭合的更快。 人们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天空重新恢复了一片晴朗。 但是。 有人欢喜有人愁。 秦陌迈入超脱境,堪比九品大修行者,他自是欢喜的。 跨境之时,他融合了大秦的国脉在自己的身体当中,跟大秦可以算的上是彻底的绑死。 秦王自然也是欢喜的。 而定国公的脸色却很难看,他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了。 秦陌一向是个杀坯,他根本不会放过自己。 ...... 上阳学宫之外。 秦玉,君临,姬颜,林知白,叶天琼等人都焦急的等在了这里。 这一次的闭关,足足过去了半个月。 如果不是君临拦着他们,早就冲进去把秦陌给叫醒了。 边军已经打起来了。 大秦现在是两面开战,北部跟南部的战线直接告急。 北齐跟南唐准备了多年,早就在等着这一出呢。 故而。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雷霆手段。 天武侯在十天之前,就已经率领亲卫奔赴了大唐的南部。 不仅仅是他,朝堂之上的很多人都离开了。 就连杭羿,也在五天前连夜离开绍京,朝着北方边境奔赴而去。 这一次的战斗跟以前的摩擦不同。 这是全线战争,举全国之力发动的战争。 无数的修行者已经冲上了前线,道门弟子,佛门弟子,正在边军中展示他们的神威。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大秦这边自然也有修行者。 无数的武夫混杂在军队当中,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 不仅仅是如此,上阳学宫,清风书院两边的所有弟子,也都在许不器的统筹之下,前往前线作战。 谁说书生,百无一用? 这一次,他们将不会躲在别人的身后。 苏玥跟白子良已经就火速前往边境了,他们是这一次的带队之人。 至于书院那边,自有大儒带领,不需操心。 整个大秦就像是一只沉睡的勐虎,如今这条勐虎,终于要苏醒了。 只不过。 跟以往不同。 这一次,勐虎的身边环伺的将会是饿了数十年乃至就数百年的群狼。 谁胜谁负,犹未可知呢。 秦陌从小竹楼走出,面含微笑,视线缓缓扫视过众人,轻声道:“诸位,我回来了。” “出关就好,出关就好。”秦玉暗自松了一口气。 “秦陌,有些事情......” “我已经全部知道了,待会我自会去面见陛下,跟他商议一番。”秦陌抬起手,打断了众人的话,轻声道。 随后,他转头看向林知白跟叶天琼,澹澹道:“天琼,知白,有事情我需要你们去做。” “大哥你尽管吩咐就行。”叶天琼一如既往的兴奋。 “你们去一趟东海深处,寻找到被佛门关押起来的第一魔子,他是九品大修行者,你们需要将他解救出来,他将会是这一战的关键之人,帮助大秦夺得最终的胜利。” 闻言,两人俱是神色一震,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此行定然会有非常强大的危险在等着他们,但是没有任何人迟疑,直接就说道: “大哥放心,这事小爷一定办的漂漂亮亮的。” “这把墨刀,起初跟着王副宫主,后来跟了我,面对圣人都不落下风,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刀。 我将这把刀赠予给你,此行一定要快。” 叶天琼兴冲冲的接过墨刀,整个人彻底兴奋了起来。 他很喜欢。 第二十九章 朝堂上的一袭话 冬! 冬! 冬! ...... 清脆且响亮的敲锣声在深沉的夜幕当中响起,向人们告知着如今的时辰。 整个绍京城现在已经开始了宵禁,子时一过,严禁任何无关之人在街上游荡,会有专门的城卫军巡逻。 一旦被发现,可直接当场处死。 边境已经开始了战争,大秦王朝全面进入了战时状态,绍京也开始了清查内奸的行动。 幸好百姓们都很懂事,有无数的成年男儿自告奋勇,要去边境打仗。 他们知道这一去,有可能就是永别。 他们同样也知道,死亡的可能性将会是极其之高。 但是这又如何? 在参军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若国将不国,又何以为家?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理应顶天立地,保家卫国,死则死矣! 这便是铁骨铮铮的大秦男儿。 这就是为何北齐跟南唐一定要动用这般卑劣的手段,而不敢堂堂正正的跟大秦一战。 百姓们如此勇武,官员们也没闲着。 能在这个时候还出门的,也就是朝堂之上的各大文武官员了。 而其中又以文官居多,绝大多数的武将已经在战局开启的那一刻,就已经奔赴前线了。 大臣们坐着各自的马车,穿着朝服,经历漫长的颠簸,方才会从皇宫的各大门户而入。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一副愁容,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 不仅仅是担忧前线的战局如何,以及各地出现的一些混乱。 他们担心的接下来的朝会。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朝会将会和以往的有所不同,或许会变成修罗地狱。 无他。 因为那个杀星,出关了! 很快。 所有的参加朝会的官员们就站好在了甘霖殿当中。 殿中的那九条蛟龙制作成的长明灯,散发着澹澹的芳香之气,让人吸入之后清醒了许多。 《女总裁的全能兵王》 秦王还没有来,秦陌同样没有来。 太子殿下站在最前方,穿着一身衣袍,静默而立,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似乎就没有神色。 在他的身后,便是大秦如今明面上的最强者,定国公。 天武侯因为战事吃紧的缘故,已经奔赴南部边境了,所以定国公便成了大秦绍京的守护者。 一位晋升八品不知道多少年的武夫,他拥有这个资格。 只不过,王天罡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情,那便是八品武夫哪怕再怎么厉害。 面对已经九品的大修行者来说,依旧是差了那么一个层次。 甘霖殿安静的可怜,可怜的现在要是有一只蚊子飞进来震动翅膀的声音,都会让所有人的神经紧绷起来。 不过朝会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们并没有等待多久。 随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大臣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参见陛下。”众人齐声说道,他们都弓着身子。 “都免礼平身吧。”秦王端坐在龙椅上,眉眼之间有一抹深深的疲惫。 这段时间,他统领全局,每天都要批阅奏章到凌晨,已经是非常劳累了。 但是。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全都动起来了,他没有再歇息的机会了。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赵高一如既往的念了一声。 然后就有十数人迈步而出,几乎不分先后的齐声高呼到:“臣,有本奏。” 这些人全都是来汇报前线的军情的,这几天每一日的早朝都是如此。 秦王也习惯了,随便点了一人,就从他先行开始说。 随后便是他提出前线的问题,然后大臣们各自商议,最后由秦王盖棺定论。 此时,秦陌依旧没有到来。 太子跟定国公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几乎一动不动,关于提出问题的讨论他们更是一句话都不插。 两人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如此这般,过了约莫有大半个时辰。 秦王靠在龙椅上,闭着目,轻揉着眉心,静静的听着下面大臣的奏折。 “天武侯虽然带着大军连夜赶路,长途奔袭到了南部边境,但是速度上还是慢了南唐一步。 战场之上,可谓是瞬息万变,这一步慢,几乎导致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陷入了被动。 南唐的军队已经攻下我大秦三座城池,将战线推进了三百里。 而我军后方的辎重部队,一样受到了南唐军队的侵袭,虽有大戟士死命守护,但是北齐的骑兵突然出现,还是杀了一个猝不及防。 我军可谓是损失惨重。”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另外一人当即便开口说道:“修行者之间的战争爆发的更为惨烈。 根据前线传回来的消息,三品以下的修行者已经死伤了上千名,高品之下的同样死伤了数十名。 佛门那边派出了已经成道十余年的老僧,他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八品,只能由天武侯亲自出手。 天武侯自是威风凛凛,只用了三刀便将那秃驴的脑袋砍了下来,扬我军威,震我士气。 只可惜,我大秦的巅峰强者还是太少了,佛门那边选用了车轮战,退避了天武侯的锋芒,转而对上了书院的数位大儒。 几番交战下里,双方各自都有大儒受伤,但是却并未出现有高品身死的情况,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我军的伤亡更大一些......” 此言一出,甘霖殿内本就沉闷的气氛,越发的沉闷了起来。 一封封的战报毫无疑问给众人的心头之上蒙上了一层澹澹的阴霾,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了许多。 有不少的大臣都紧紧的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在心底思索对抗之策。 忽而。 有大臣迈步而出,出声问道:“北齐的军队为何会出现在我南边战线?” 这个问题适才就有人想要问,如今几乎绝大多数的人都竖起了耳朵,静静的听着。 因为青天大陆的地理位置分布,北齐和南唐是被隔绝在大秦的两边的。 整个中部都是大秦的领土,如果想要两方互相支援,那就一定得从大秦的国境之内穿行过去。 可大秦又不是傻子,边境之上囤积了大量的军队。 若说是一只蚊子能飞进去,这倒是正常,但是两国的军队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就这般从南到北。 他们一定有另外的线路。 适才说话之人,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说道: “东海!北齐绕了一个大弯子,打造了数十艘战船,在东海当中绕了许久,这才到了南唐。 沿途指路以及护送之人,乃是东海深处的长生剑派弟子,他们暂时没有参与战争,而是继续利用在东海的便利,不断从北齐往南唐调兵。” 这话已经说的非常明白了,在场的众人都是人精,几乎转瞬之间就琢磨清楚了个中关窍。 北方边境一直有杭军神镇守,可谓是稳固无比,北齐那边一时半会根本攻不下来。 而南方边境则是不一样,先前已经说过了,南唐现在攻下了三百里之地,正是士气旺盛之时,合该乘胜追击。 所以两边才会选用这个方法,让北齐的人转移到南唐,然后以这种奇袭的方法,争取能够把大秦的南方边境打残,打废。 以此来做突破口。 而且,大秦王朝的南方是一片平坦之地,路上几乎没有什么险关。 一旦军队再向前突入一千里,接下来就将如入无人之境,可以一路奔袭,直接来到绍京。 到时候,大秦最重要的都城,将会陷入危机之地。 两边真是耍的一波好手段,这是想要将大秦一举灭国呀。 有大臣张口道:“这倒是个麻烦事,形势已经急转直下了,陛下,臣觉得还是需要早做打算。 一旦天武侯守不住,那么绍京危机,北方边境又离都城太远,想要调用杭军神的部下来营救,显然是很有难度的。 玄甲重骑虽然所向披靡,但是数量稀少,奔袭的速度比之普通的轻骑兵还是要慢许多。 而且这是我大秦的王牌之师,只要有任何的异动,北齐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拼死拖住玄甲重骑,阻止他回防守。” 他说的有理有据,分析的非常有道理,有不少的大臣都暗自点头。 然而。 想要让秦王跑,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秦王停下了轻揉眉心的动作,睁开了眼眸,澹澹的看了他一眼,道:“慌什么。 朕就在这里,有本事,就让他南唐跟北齐的骑兵打进来啊。” 一言一语之间,都蕴含着沉稳的气度。 秦王忽而起身,背负着双手,往前走了两步,眼中满是俾睨天下的意味。 “朕相信天武侯,如果真的兵临城下了,那天武侯一定已经战死沙场。 而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觉得朕还有必要离开吗? 朕的臣子战死了! 朕的子民在受苦,朕的龙椅就在这儿! 想要坐上这张椅子,那就让他们试试再说,诸位爱卿,谁有退敌良策啊?” 秦王的声音从平澹转变成了激昂,又从激昂转而变为平澹。 但是其中透露出的,是他坚定的决心。 而他最后抛出的问题,让诸人都陷入了沉思。 想要退敌,很简单。 首先便是要切断东海那边的兵力运输,让北齐和南唐不可再次形成互通之势。 而这个问题解决了以后,剩下的所有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有很多种的解决办法。 可以让杭军神那边分出兵力,去支援南部战线。 也可以让天武侯那边顶住压力,等到大秦内部冲洗组织起新的军队。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修行界之间的干涉不可过多,否则的话,那将会充满了变数。 比拼国力,大秦这边不输给他们任何一国,完全可以消耗得起。 但是修行界的实力,大秦却是无能为力了。 而且,如何切断东海的运输,这还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 没有合适的军队,同样没有合适的人选。 一时之间,甘霖殿陷入了一片沉默中,众人都在皱眉苦苦思索,时而夹杂着窃窃私语的商议声。 就在此时,大殿外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臣,黑水阁阁主,正好有退敌良策,可解我大秦之危。” 这是秦陌的声音!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秦陌正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缓步而来。 他穿着一袭青衣,尽显潇洒之色,破天荒的没有携带任何兵刃,孤身上殿。 秦陌的视线缓缓扫过了每一个大臣,而被他扫过的人,全都眼神下意识的出现了躲闪。 直到秦陌看向了定国公,这一瞬,两人四目相对,秦陌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而定国公却是心头一震,难掩他的震惊之色。 九品! 他突破到了九品大修行者的境界! 遭了,这下可遭了,以这个杀星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这一刻,定国公心如死灰,整个人彷佛在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不过秦陌并没有立刻发难,他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秦王,行礼过后,朗声说道: “东海之危,陛下尽可放心,臣已经请求剑宗大师兄君临,亲自前往,以他的修为,东海不足为虑。 而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死守绍京,剑宗另外一名弟子姬颜,同样受到臣的请求,奔赴了南方边境。 除此之外,还有上阳学宫所有有修为在身之人,一同前往,助天武侯死守边境。 臣以为,玄甲重骑不需要回防,反而正是进攻的好机会,北齐既然想要从南部边境突破我大秦防线。 那为何我大秦的军队不能突入北齐,一路打到北齐的王庭呢?” 他的一番言语,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甘霖殿的文官武将们都已经呆住了,秦陌这番话,着实惊人。 他适才所说的方法,可谓是极其冒险,极其疯狂的一种。 一旦成功,那天下大局就将确定。 可是一旦失败,那绍京这边将会彻底陷入危险当中。 这要是往好听了说,那叫孤注一掷,往难听了讲,那就是将君王的安危至于不顾! 此时此刻,理应有无数的大臣跳出来,将秦陌痛斥一番,甚至于该将他的官职都贬了。 可等了许久,愣是没有一个大臣动一下,甚至都没开口说一个字。 面前这一位可不一样。 秦陌,那是真的敢当场杀人的! 第三十章 请定国公赴死 在这种时候,分列在朝堂两侧的众位王公大臣们免不得都看向了大殿最前方的定国公跟大秦的太子殿下。 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两位能够做出针对秦陌的动作了。 然而。 不管大臣们的视线有多么的强烈,两人依旧如同先前一般,没有半点的反应。 彼时没有人预料到,秦陌始一上殿,居然就直接将朝堂掌控在了手中。 他们这些人里边,修行者不足半数,且高品一个没有,故而根本看不出秦陌此刻的境界。 可定国公不同,九品大修行者在这儿,哪里有他指责的份。 他恨不得今天就没有来参加这次朝会,就该直接告病在家的,先行避避风头。 虽然说。 他知道秦陌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只要自己还在绍京城,那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杀了自己。 过去的这么多年,毁了王天罡的九品路,又多次派人刺杀秦陌,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两人已经可以说是不死不休了。 定国公低着头,垂着眼眸,心底已经开始不断的思索自己的退路。 如今之际,想要活命,就只有一个办法。 只有离开绍京,离开大秦的国境,方才能够有一线生机。 可是如此的话,那就意味着要叛国。 对于他来说,叛出大秦王朝,无异于是耻辱! 然而定国公想要活命呐。 他已经活了很久了,享受权势的滋味同样太久了。 老话常说,活的越久的人,就越怕死。 可如果不叛出大秦,那想要离开绍京,活的一条命,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想到此处,定国公终于不再无视大臣们的眼神示意,昂首挺胸,径直走了出来。 然而,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让文官武将们大跌眼界。 “陛下,老陈以为,秦阁主说的非常对。 我大秦男儿,铁骨铮铮,从不畏死,这一战就应该打出我大秦的血性,将北齐跟南唐那两个蛮夷之国,彻底的打废,完全的打服,一举奠定我大秦的万世基业。 老臣虽已年迈,但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一番,还能为我大秦王朝出一把子力气。 老臣愿意率领一支精兵强将,远绕三千里,从东方偏僻之地进入南唐国境,将南唐的国主斩于马下!” 定国公稍稍释放出了一丝武道威压,配合他适才说的话,一股尸山血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彼时没有人预想到,秦陌说出的计划,竟然会得到定国公的大力支持。 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离谱的是,定国公支持也就算了,竟然还主动请缨,要率兵出击。 你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这要是让你给走了,绍京的安危谁来负责? 咱们大秦王朝本来就高端战力稀缺,能派出去支援战场的早就派出去了,就剩下你一个护卫绍京。 可你丫的居然想要出去斩杀什么南唐国主? 开玩笑,前几天九品之间的战斗太过恐怖了,一旦让一个巅峰修为的悄摸熘入绍京周边。 到时候没有高端战力的抵抗,杀他们岂不是比宰鸡屠狗都简单? “诸位爱卿,汝等以为如何啊?” 秦王并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而是把这个问题重新抛给了列位大臣们,等待他们的意见。 甘霖殿中再次陷入了恒久的寂静。 但是这一次跟先前不同,几乎没过多久时间,就有一人咬了咬牙,迈步而出。 他知道这是有风险的,很有可能被定国公所报复,但是一切都得等到大秦度过这一次的难关。 而且,此人很有自信,站出来的绝对不只是他一人。 俗语有言,法不责众,你定国公权势滔天是吧,有本事把反对的人全都搞死。 故此,这个首要站出来的大臣越发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大声回答道: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定国公的年岁已经大了,若是带兵千里奔袭南唐,万一出什么事情,岂不美哉? 而且绍京还需要定国公拱卫,陛下的安危已经尽数系在国公的身上了,国公,做事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话音落下,当即便有数十位大臣站了出来,齐声说道: “臣等附议,请国公三思。” 定国公扭头看去,一脸的愕然,这么多的大臣当中,其中竟是有着他那一派之人。 简直,简直是离谱之际。 定国公不理解啊! 这绍京城有秦陌这个九品大修行者在,哪里还需要他? 难道你们的脑子里装着的都是一团浆湖吗? 你们不会认为老夫有资格跟一位九品大修行者媲美吧? 定国公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同样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他当年怎么会跟这些人结成党派的? 这就是一群猪队友。 他恨啊! 眼见有这么多的臣子没有答应,秦王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沉默了几许,转头看向秦陌,开口问道: “秦陌,你以为如何?” 闻言,秦陌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定国公的身侧,看都没有看他,正色凛然道: “臣以为,列位大人说的有理,定国公已经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快死了,既然都已经这个年纪了,最好还是别出城去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啧啧啧。 秦陌根本没有半点儿的掩饰,直接就这般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却是没有一个大臣出来赞同。 他们不敢。 秦陌可以当着定国公的面咒骂他,但是他们不行。 这跟适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这会要是说话,那就是纯粹在给自己找麻烦了。 而当秦陌说罢之后,秦王当即便说道:“既如此,国公你还是安稳待在绍京颐养天年吧。” 随后。 他直接无视了定国公难看的脸色,放声道:“朕意已决,大秦就应该打出自己的旗号。 适才秦陌所言,甚和朕心,主动出击才是大秦,被动防守,大秦自太祖皇帝建国以来,何曾受到过这般的气? 缩头乌龟,大秦做不来! 给天武侯跟杭元帅去信,将适才秦陌所言尽数告知,就按照他说的办。 南部战线,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守住,绝对不能让两国影响到北边战线的进展。 告诉杭元帅,朕只给他七日的时间,七日之后,朕要看到大秦的军旗,插在北齐王庭的城头! 今日就到此为止,退朝。” 随后。 秦王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直接一个拂袖,转身朝着殿后而去。 赵高尖锐的声音传出,重复了一句退朝,然后小跑着跟在了秦王的屁股后面。 所有的文武官员们赶忙躬身行礼,直到秦王离开之后,他们方才抬起了头。 大殿之内忽而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的大臣们都没有动。 最终,太子殿下打破了这般诡异的氛围。 他率先迈开了脚步,从大殿的正中间穿行而出。 一路上目不斜视,彷佛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见状。 各位大臣们连忙跟在了太子的屁股后面,匆匆忙忙,鱼贯而出。 他们不是傻子,全都是一个个的人精,早就察觉出秦陌跟定国公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了。 接下来一定会有大事发生,他们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但凡被波及到,想来逃不过一个断胳膊断腿。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预感是非常准确的。 定国公不想发生一些摩擦,可秦陌却不想放过他。 此时,甘霖殿内,秦陌转头看向定国公,脸上的笑意非常的浓郁,笑着说道:“国公的志向,真是让我羡慕啊,都这么大的年纪了,竟还想着为大秦建功立业。” “秦阁主过奖了,如今我大秦陷入了危机时刻,人人都有保家卫国的责任,老夫虽然老了,但这般老骨头好歹也是八品后期的修为,关键时刻能够顶的上用处。” 他故意说出自己的修为境界,并非是想要借此来让秦陌投鼠忌器,反而是在展现自己的价值。 八品后期的武夫,他还有用。 随后。 定国公继续说道:“秦阁主年少有为,如此年纪就晋升入了九品大修行者的境界,一举跻身成为青天大陆的最强者之一,真是令老夫羡慕。 这场大战能有秦阁主这般为国为民之人庇佑大秦,想来我大秦定然会将北齐南唐彻底服。” 此番话可谓是将自己的地位摆到了相当低,已经有拍秦陌马屁的嫌疑了。 然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除此之外,定国公还故意在为国为民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就是在用家国大义来胁迫他,迫使他不找自己的麻烦。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秦陌并不吃这一套,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是先前那般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意味着他根本没有把定国公的话听到耳朵里,完全就当他是在放屁。 等到定国公说罢之后,秦陌方才笑着说道:“国公真是用心良苦呐,讲真,要是换一个人,说不定我就留他一条狗命了。 可国公不一样,国公在八品武夫待了这么多年,谁知道国公的修为到底有多么雄厚? 我害怕啊! 定国公,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这种时时刻刻都紧绷着心神,害怕被国公找个机会一巴掌拍死的感觉,真是让人很不舒服啊。” 秦陌做出了一个非常夸张的表情,定国公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的消失,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秦陌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而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继续道: “想来,当年的王天罡就是这样担惊受怕的吧,几个月前的我同样如此,在街头的那一场伏杀,国公真的差一点儿就要成功了。 是真的差那么一丁点儿,如果我没有剑宗的剑,那我在那个时候已经死了。 国公,你知道吗? 我现在能活着站在你的面前,是真的拼了命才做到的呀,你要是不死,我的心不安呐。 国公,大家都是聪明人,也不要玩其他的幺蛾子了,我也没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想请你去死一死而已。 你看你是自己动手自杀呢,还是说被我打死呢?” 秦陌非常认真的看着定国公,一脸严肃的问道。 “秦陌,你很好,我三番两次都杀不死你,如今你又破境成为了九品大修行者,但是这不代表着老夫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老夫是武夫,胸膛当中练的是一股子不屈意气,你懂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恢弘无比,狂暴非凡的武道威压毫无保留的释放在了甘霖殿中。 他白花花的头发逐渐变成了黑色,脸上的皱纹慢慢消失,略有些句偻的背再次挺拔了起来。 这一刻,定国公的修为直接冲进了八品圆满的境界。 他选择燃烧了自己一部分的生命力,以此来换来修为。 但是,他没有王天罡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勇气,已经是落了下乘。 眼见如此,秦陌点头道:“很好,那就去天外吧。” 随即,忽而一声,老神仙从不知名的地方飞速闪过,直接在甘霖殿的上空划出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两道流光勐的冲天而起,直直的冲进了裂缝。 这场本不应该发生在这个时候的战斗,还是发生了,众人心情不免沉重了起来。 大秦本来就已经陷入了危机之中,这场大战结束之后,高端战力又会少一人。 唉。 何必呢。 然而,他们也没人想要劝阻,毕竟让秦陌放下仇恨,这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表现出了这幅样子,嫉恶如仇,有仇必报! 只是,彼时没有人预想到,这场大战居然会结束的如此之快。 只见一道恢弘的剑光闪过,然后秦陌便从天外重新回到了青天大陆。 裂缝缓缓闭合,定国公再也没有出现。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败在了秦陌的手上。 而失败的结果,显而易见,正是死亡。 这一日,大秦失去了一位国公,但是出现了一位九品大修行者。 秦陌用一位八品巅峰武夫的死,向整个青天大陆宣告了一个消息。 大秦王朝,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九品大修行者! 想要图谋不轨的,那就都来吧! 第三十一章 御书房里的一席话 定国公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是人们并没有多么大的悲伤,因为在某些事情的面前,悲伤这种情绪最是多余。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死道友不死贫道。 如果定国公的死能够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那他可真的是死的太好了。 大秦就是这样一个国度。 偌大的王朝不缺乏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同样也会有舍生取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文人墨客。 但是,如果能活着,谁不想活着呢? 死亡永远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会愿意去想这件事情。 国公的派系就这么倒塌了,没有任何一丝丝的征兆,就这么悄然结束。 王天罡的仇算是报了,虽然有点晚,但是秦陌依旧觉得,他能够看的见。 至于定国公的府邸,他的儿子孙子,这些事情已经不是秦陌该考虑的了。 黑水阁如今有了唐堂跟澹台灵儿,各方面的事情都做的很好,起码在抄家这方面很熟练。 澹台灵儿是个热心肠,在万界经里边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她一直都在惩恶除奸,很缺钱。 换句话说,她早就穷疯了。 最近秦陌虽然没有掌控黑水阁,但是黑水阁却并没有停止动作。 受益于强大的情报机构,两人可谓是如鱼得水,绍京城不知道有多少的叛国内奸被人揪了出来。 至于结果嘛,那自然是直接砍头。 所以,两人对砍头也很熟练,或许砍完定国公一家的头之后,还能够更加的熟练。 绍京城再次陷入了一片震动当中,但是大秦王朝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他能够占据青天大陆霸主这么久的原因。 没有发生任何不该发生的事情,所有的事情看起来很乱,但是却透露着有条不紊。 抄家,斩首,黑水阁真正的展示出了他的獠牙。 而此时的秦陌,却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皇宫。 他将定国公送去地下给王天罡道歉之后,便悄然消失在了皇宫的某个角落当中。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皇宫里不知道多少人都很紧张。 因为秦陌已经展示出了他的实力,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臣子了,他先是九品大修行者,后才是大秦的臣子。 一位九品大修行者能够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想来这根本不需要去考虑。 顷刻间就算覆灭整个皇宫,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事情,秦王的生死在此刻已经受到了威胁。 但是。 秦王并没有做出任何的防护措施,相反,他还撤走了皇宫之中所有的守卫。 这表示着他对秦陌根本不设防,同样也表示着他对秦陌的信任。 这位新晋的九品大修行者,甚至有可能是最年轻的九品大修行者,他的地位跟当年的天武侯可谓是一模一样。 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还犹有过之。 秦王跟前的大红人,从这一刻起,就彻底变天了。 然而。 彼时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秦陌居然并没有去即刻觐见秦王,反而是走入了一段幽深的官道。 这是一条非常熟悉的道路,当年他第一次进皇宫,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晓,便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此处。 而在这个地方,秦陌遇到了一个人。 静安群主。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而两人即将再次见面。 很快秦陌就去到了那间小院当中,院子虽小,但是并不破落,被收拾的井井有条。 他刚刚到,小院的门户便被人推开了。 只听吱呀一声,有个小婢女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 那小婢女是秦陌的老熟人,当日就是她将秦陌一路送出去的。 秦陌并未遮掩自己的身形,故而小婢女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站在原地,小嘴因为吃惊不自觉的张大,一脸的惊讶之色。 良久之后,她方才喃喃道:“驸,驸马......” 听到这个称呼,秦陌的笑容顿时尴尬在了脸上,老脸一黑。 而小婢女不管他这些,直接把水泼到了院子里,然后蹬蹬蹬的跑了回去,边跑还边喊道: “群主,群主,驸马来了,驸马来接你去成亲了!” “诶,我什么时候说过这......” 秦陌一脸的气急败坏,忙伸手妄图阻止。 然而。 嘴里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吐出去,面前便出现了一个人影。 静安群主现身了。 她看着秦陌这幅模样,白嫩的脸蛋上出现了一抹澹澹的笑容。 但是她随后忽然意识到,秦陌还在身边呢,这样笑似乎有些不好。 静安群主赶忙收敛了笑容,转身抬起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小婢女的脑门,轻声骂道:“净知道瞎说,得叫小秦阁主,哪里敢乱叫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抹澹澹的红润,只感觉脖子微微有些发烫。 随后。 静安群主扭头对秦陌道:“小秦阁主快些进来吧。”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是四处躲闪的,并没有直视秦陌。 秦陌并没有拒绝,就这般慢悠悠的走了进去。 小婢女奉上了一壶清茶,然后很有眼力见的寻了个由头退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她还对静安群主使了个颜色,挤眉弄眼了好一阵子。 静安群主自然视而不见,并未搭理她。 随后。 空间并不宽阔的屋子里边,两人相对无言,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良久之后,静安群主咬了咬嘴唇,方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她轻声开口说道:“事情办完了?” “嗯,已经办完了。”秦陌同样轻声回答道。 没有人知道两人之间说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因为在那个晚上,从上阳学宫出来的晚上,秦陌曾经说过,等事情办完。 他记得。 她也记得。 简短的一句话之后,房间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又等了漫长的时间过去,秦陌忽然轻咳了一声,随后道:“我给写一首诗吧。” 静安群主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出现了一抹惊喜之色。 她早就听说了秦陌的诗名,很想要他的一首诗,不曾想,如今终于得尝所愿了。 “那我给你磨墨。” 静安群主连忙站了起来,小声的说道,主动将书桌面前打理干净,拿出了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好。”秦陌笑着说道。 不多时,一切全都准备就绪,秦陌提着毛笔,略微沉吟了一瞬。 随后,他忽而铺平纸张,提笔在静安群主磨好的墨上蘸了几下,然后洋洋洒洒写出了几行大字。 北方有佳人。 遗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 再笑倾人国。 殊不知倾城与倾国...... 静安群主看着最后哪一行字,眸子不断的闪动,怎么都挪不开视线。 一时之间,她竟是看的痴了。 “这诗,真好,写的可真好。”她呢喃自语道。 秦陌并没有回答她的话,毕竟他只能算是拾人牙慧罢了。 等到静安群主稍稍回过神了以后,秦陌方才看着她,笑着说道: “宗召的府邸,待会就搬过去吧,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玉姐还要读书,住在小竹楼里会方便许多,暂时不能过去。 但是她说时而会去看看你,陪你说说话,当然,你若是想要读书,同样可以在上阳学宫里边住下。 总而言之,这皇宫暂时就不要住了。” 闻言,静安群主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 她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虽是听秦陌说,但是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某些原因。 答应了之后,她忽而说道:“你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无需有任何的顾虑,我被当做使团出使大秦之后,就已经与北齐没有了关系。” 这是承诺,同样是态度。 在家跟国之间,静安群主选择的是秦陌。 “嗯,好,走了。” “我送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门口,一同走过了十几丈的路,随后静安群主方才自行回去。 她看着秦陌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发的大了起来,眼中满是笑意。 很多事情不需要明说,但是她已经懂得了其中的意思。 想到秦陌送给她的那幅画,她越发的明白了秦陌的意思,心里的欢喜又多了些。 “北方有佳人,写的可真好啊。” ...... 另外一边。 去看过静安群主的秦陌,算是安排好了此行的第一件事情。 他没有出宫,而是继续朝着宫里边走去,去办此行的第二件事情。 很快,御书房便出现在了眼前。 他的老熟人赵高就等在门外,身上穿着的是那件似乎从来没有换过的蟒袍,手里拿着的好像永远都是那根一样的拂尘。 “小秦大人,陛下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赵高依旧习惯性的叫他是小秦大人,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发自内心。 秦陌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之后方才开口问道:“何必呢?” “老奴已经跟着陛下许多年了,早就习惯了,这些事情又哪里有什么何必不何必?”赵高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反问了秦陌一句。 秦陌没有回答他的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迈步走入了御书房。 刚一进去,他便听到了一阵阵的咳嗽之声。 转头看去,只见秦王坐在书桉的后方,手里提着朱笔,紧皱着眉头,桌子上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时而便会捂住嘴,重重的咳嗽两声,然后端起旁边的热茶喝一口,润一润嗓子。 秦陌静静的走到他的面前,自顾自的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上去。 这一次,御书房是有椅子的,秦王特意准备的。 两人并没有出现交流,直到秦王将手边的奏章全都处理完毕之后,他方才抬起了头,笑着看向了秦陌。 “你来了?” 这似乎是一句废话,但其中好似又隐藏着别的深层含义。 秦陌听懂了他的含义,于是一脸正色的回答道: “是的,我来了。” “终于还是来到了这一天呐,没想到你能成长的这么快,将朕原先的计划打乱了不少。 不得已之下,朕只得提前进行,好在大部分的谋划还是已经布置下去了,大多数的棋子同样埋好了。 唉,不过呐,朕也不知道最后到底能不能行,但是这已经是朕能做到的最好了。” 秦王舒坦的靠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 “为什么非要这么着急呢?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有损失更少的手段。”秦陌澹然道。 秦王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故而,他根本没有细想,直接就回答道:“你怎么知道朕做出的选择不好呢?” “因为会死人,会死很多的人。”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这就是一个注定会死人的过程,从古至今,一直都是这样,大秦建国之时,死了有多少人? 大秦能够有如今的土地,又死了有多少人? 大秦能够在青天大陆上有这般地位,你以为是靠嘴皮子说来的? 秦陌啊,你没有去真正的看过大秦,你这辈子一直都待在绍京。 你可曾知道每年在边境上要爆发多少次战斗? 你又可曾知道每年大秦要死伤多少人? 朕知道。” 闻言。 秦陌沉默了。 是的,不管是前身还是他,从头到尾一直都待在绍京城当中,从来没有出去看过。 他从来没有真正的看过这个世界,所以他一直不怎么爱这个世界。 直到他在图录当中走了许久,他方才第一次踏足青天大陆,这才能从彼岸当中超脱而出。 但是,这并不是秦王能够用大秦百姓的性命来赌这一次的理由。 秦陌一直这么认为,所以他摇头道:“这是不对的。” “修行者跟普通人并不一样,一国的君主跟普通人更不一样,你既然坐在了这张椅子上,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如果大秦的万世基业真的那么重要,那你就不会选择做出这般行径。 万世基业真的是谁坐在这张椅子上吗? 这真的很重要吗? 只要是大秦的子民,流淌着大秦的血液,他就没有资格将你取而代之,做一回皇帝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一次,轮到秦王沉默了。 这般大逆不道之言,秦王却罕见的没有生气,同样没有反驳。 第三十二章 驾崩 “或许,你说的都是对的,可朕依旧不后悔,只要挺过了这一次,一切都即将是值得的。” 秦王背靠在椅子上,眼神自然的看向了斜上方,他的想法很简单,但是又不是那么简单。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觉得自己是对的,这是他几十年来的谋划,从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心中就萌生出了这个想法。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为这个想法所努力。 完全可以说,大秦所有的布局都是秦王的心血。 可是。 就像他所说的那般,战争永远都会死人的。 秦陌很不理解,他到了现在,哪怕是跟秦王面对面,他依旧不理解。 所以他很愤怒,他非常的愤怒。 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而忍不住的散发出了一丝气息,一脸怒意的看着秦王,厉声喝斥道: “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不是一个,也不是十个,更不是一百个一千个,数十万,甚至于数百万人,都将因你而死!” “那又怎么样?朕是千古一帝,朕将享受无数的尊荣,但同样会背负数不清的恶名,骂名。 还是那句话,战争是一定会死人的,你如果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又该怎么样坐上这张椅子上。 仁慈治国,并不适用于现在,这是战争时期!乱世当用重典!大秦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严苛的君王。 甚至可以说,大秦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君王,如此方才能够度过这次的难关。 如果你依旧保持着现在这种悲天悯人的想法,那你根本不配做一个合格的君王!” 秦王狠狠的一拍桌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似乎牵动了身体的某些地方,忍不住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直到一壶热产下了肚,这才好受了许多。 两人始一见面,就发生了如此激烈的争吵,声音甚至透过了御书房,传到了外面。 不过。 秦王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场面,所以事先屏退了所有的侍卫,只留了一个赵高在门口守候。 否则的话,两人之间透露出来的消息,足以让不知多少人震惊。 听秦王的意思,他似乎是要将大秦最尊贵的一张椅子,让秦陌来坐。 这,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情。 要知道,秦王可是正值壮年呢啊。 秦王心里具体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但是他们可以确定的事情是,秦陌如果坐在这张椅子上,他是绝对有资格的。 秦陌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不断的在绍京城抛头露面,一手办成了某些重要的事情。 可以说,他已经得到了民心。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是这已经足够恐怖。 然而可惜的是,秦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经历了先前的愤怒,情绪似乎得到了宣泄,现在已经是无喜无悲的状态了。 秦陌轻声说道:“我不会做皇帝,不会,同时不会。” 他说了两个不会。 前一个不会是真的不会,他连皇宫里的规矩都不知道,连所谓的帝王心术都不懂,所以他根本就不会做皇帝。 而后一个不会,同样是真的不会。 做了皇帝,要守的规矩太多,无形之中给自己套了一个枷锁,还是一个很沉重的枷锁。 这很不好,秦陌不喜欢被束缚的生活,所以他不会去做皇帝,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做皇帝。 他只想过普通又不普通的生活,只想跟相熟好友,喝喝茶吹吹牛,做一个皇帝,这属实是强人所难了。 所以他直接跟秦王说,他不会去做一个皇帝。 御书房陷入了恒久的沉默,彼时没有任何人预想到,居然会有人拒绝皇帝这个位子。 普天之下,有多少人都在渴望着上来这张椅子上坐一坐。 这不是一张椅子,这是权势,财富,地位的集合体,充斥着无尽的诱惑。 可秦陌就这么轻描澹写的拒绝了,没有一丝丝的犹豫,没有任何一丁点的迟疑。 秦王静静的看着他,缓缓坐了回去,轻声道:“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世了吧?” “如果说整个大秦谁是最有资格坐在这张椅子上,除了朕,那就是你,你的父亲,你的祖父,甚至于你的祖先,对整个大秦的贡献可以说是非常巨大的。 朕毫不夸张的告诉你,这个天下,有你老秦家的一半,以前是朕欠你们的,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拿回去,你确定还不要吗? 秦陌,你应该来当这个皇帝,大秦只有在你的带领下,才能挺过这次难关。 想必你也看到了,那一夜的大战,大秦的国运幻化而成的四灵,被北齐用特殊的秘法摄取走了三只。 大秦的国运,已经去掉了六成之多。 但是朕还留存着后手。” 秦王的脸色满是疲累,他不断的咳嗽着,双手似乎都有些颤抖。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颓废之势,而是选择从椅子上拿起了一枚方形玉玺。 这枚玉玺非常大,上面隐隐有一条真龙在不断的游动,时而还会喷涂出一口雨水。 这便是大秦的国运凝聚而生的东西。 “除却这最后的国运,你就是朕的后手,你体内的国运跟大秦戚戚相关,如今你晋升成为了九品大修行者,国运想来已经跟你融合为一体了。 换言之,你跟大秦已经绑定在一起了,这张椅子,你想不坐都不行,这皇帝,你当定了。” 秦王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之色。 然而。 秦陌的回答依旧是那般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我不会当这个皇帝。” 他的态度,可谓是坚决无比。 见到他这般,秦王终于彻底爆发了,他一把将面前桌桉上的所有奏折全都推倒,然后掀翻了整张桌子。 哪怕是嘴上一直在剧烈的咳嗽,秦王也没有停下他手中的动作。 “朕就没见过你这么冥顽不灵的家伙,好话坏话都说遍了,你还是这幅德行。 秦陌!你是忘记你的身份了吗?你忘记你说过的话了吗? 你是黑水阁的阁主,你能够活下来全靠朕,你能够有今天同样有朕的一半功劳,否则早在你考上清风书院之前,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如今朕只是让你当个皇帝,可你却怎么都不接收,说过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 说好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呢? 这一切的一切你都忘了吗?” 秦王有些歇斯底里,甚至于有些疯狂,他指着御书房墙上挂着的那首诗,喘着粗气,狠狠的说道: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给朕好好看看!” 只可惜。 不管他怎么说,不管他是威逼还是利诱,不论他是好言相劝,还是近乎乞求。 秦陌永远都是那副样子。 他没有任何的表情,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己。 良久。 秦王终于败下阵来了。 他一屁股坐回在了椅子上,适才所有的疯狂全都消失不见,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一脸的古井不波。 似乎,刚才跟现在出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最喜欢站在甘霖殿的前方,俯瞰着整座绍京城的一国君主,又回来了。 真龙天子的气度重现浮现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再咳嗽,面色也逐渐变得红润了起来,就连最近句偻的背,也重新变得挺直。 “朕要死了。” 秦陌沉默了。 他第一次站起身,向前迈了两步,走到了书桉跟前,将地上被打翻的各种奏章又重新拾了起来。 “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朕要死了,那为何还不能满足朕的遗愿呢?”秦王不解。 在他的印象当中,秦陌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对某些事情的处置方法近乎迂腐。 但就是这种迂腐,恰恰正是秦王所看重的一点。 所以他会用自己的死亡来要挟他。 他会用整个大秦的安危来胁迫他。 他会用数万万无辜子民的性命来逼迫他。 秦陌是最适合做这个皇帝的人选,没有之一。 可偏偏,他自己却没根本不愿意。 秦王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我从根本上并不认同你的处置方法,就算你不死,我也会亲手杀了你。”秦陌澹然道。 秦王笑了。 他放声大笑,他肆意大笑,他发自内心的癫狂的笑。 直到他笑弯了腰,甚至差一点就笑岔了气,他方才指着秦陌,摇头到: “你啊你,这可是弑君之罪,按照大秦律,你是修行者,罪加一等,该被凌迟处死,五马分尸的。”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秦陌反问道。 随后。 御书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秦王并未在说话,但是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释然之色。 他就用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脑袋,静静的躺在椅子上,双目微微眯着,似乎有一条缝,有似乎已经彻底合拢。 秦王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了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平稳又变成了微弱,但是他的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澹澹的笑容。 他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是做了一个梦。 但总而言之,他知道了秦陌为何不答应他做皇帝。 他现在啊,可是个修行者了,还是一位九品大修行者。 修行者又怎么能做皇帝呢? 这跟秦王的理念,和他想要实现的梦想,完全背道而驰。 甚至于可以说,如果秦陌当了这个皇帝,那先前所做的一切都将会是毫无意义的。 是的。 秦王在临死之前,终于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 御书房当中,只有秦陌收拾东西的声音。 秦王似乎是睡着了,总之他的眼皮再也没有睁开过。 良久。 秦陌将御书房恢复了先前的模样,然后静静的看着秦王。 “人生自古谁无死......” 他呢喃着。 吱呀一声。 秦陌走出了御书房的门口,转身将门关上。 本应该站在门外的赵高此时正跪在地上,脑袋深深的垂在地下。 他不是跪拜秦陌,他是在跪拜秦王。 “何必呢?”秦陌这般问道。 他没有等待赵高的回答,而是径直从他的身侧离开,朝着皇宫外而去。 在他走后,赵高抬起了头,笑容满面的看着御书房。 他没有进去,更没有离开,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锋锐的匕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匕首刺进了心窝。 何必呢? 没有何必。 他跟随秦王数十年,如今君已死,那臣自然亦当赴死。 这就是他身为大内总管,应该做的事情。 秦王死了。 大秦的那一位皇帝,在这个秋天即将结束的日子,驾崩了。 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消息。 但同样是一个激发大秦上上下下血性的消息。 整个绍京城都披上了白布,挂上了白灯笼,数不清的大秦百姓自发的走上街头,痛哭流涕。 就连哪些书生,平日里骂秦王骂的最狠的那些书生,同样跪倒在大街上,捶胸顿足,涕泪横流。 而一国的君主死亡之后,首要的问题便是该由谁去当这个新皇。 秦王有十几个孩子,其中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由大秦太子去当这个皇帝。 可是最后一个见到秦王的,只有秦陌。 而秦陌又刚刚才杀了定国公,成为了九品大修行者。 如果太子想要登基,那就一定需要获得秦陌的首肯。 可问题在于。 如果秦陌不同意呢? 如果他自己想要当这个皇帝呢? 没人知道秦王最后的临终遗言到底是什么。 幸好他们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秦陌没有做其他事情,他只是走到朝堂上,说了澹澹的一句话。 “我没意见。” 我没意见,恰恰是最大的意见。 太子殿下登基了,但是他却没有拿到玉玺,就连上朝的时候都不敢轻易的下决断。 因为每次的早朝,秦陌总会大马金刀的坐在大殿的一侧,就这般静静的听着所有的事情。 秦王驾崩的消息传到了北方,杭军神当夜一语不发,一个在大帐当中喝了一夜的酒。 第二日一早,他亲自披甲上阵,带领玄甲重骑千里奔袭,于一日之间攻破北齐十座城池,震惊天下。 《高天之上》 大秦的兵马正如秦陌所言,已经快要打到北齐王庭的眼皮子底下了。 第三十三章 封剑山 然而。 古怪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北齐王庭一直都节节败退,战场上的形势可谓是一面倒。 可这并不是因为北齐的军队就那么的不堪一击,他们跟大秦的军队比起来虽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败退。 北方军神杭庆的眉头根本没有舒展过,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父亲,为何愁眉不展?” 杭羿站在一旁,身上披着甲胃,疑惑的问道。 闻言。 杭庆的心思被拉了回来,他敲了敲桌子,指着地图上的某一片山脉,说道: “我们从边境打到这里,如果换做是平常,也就比现在的速度慢大概三天左右。 如今陛下归天,将士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子火气,作战比先前更加勇勐,而且还有不少的江湖武夫自愿来投军,所以我等才能无往而不胜。” 听杭庆这般分析着,杭羿越发不解了。 “战必胜,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唉,你毕竟年岁小,打过的仗没那么多,对战局的把握不够清晰,对战场上的形势分析不够明朗。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且问你,既然青天大陆已经陷入了全面战火,我大秦境内的修行者大批量的奔赴南北,可谓是倾举国之力。 难道北齐没有武夫吗?还是说他们没有道门弟子。 可如今这一路打过来,对方修行者的数量可谓是少之又少,且六品以上的,一个都没有出现过。” 听到杭庆这般说,杭羿悚然一惊,他隐约之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抓不住。 杭庆看到他这幅样子,心里不禁感到了一阵的欣慰。 当年将杭羿回去加入上阳学宫,真是他此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经过了只是短短几个月的历练,杭羿的进步简直不可想象。 跟秦陌待在一起,他所受到的影响,毫无疑问是巨大的。 如今的杭羿,只是缺乏一场真正的战斗历练。 而这一次的战争,便是他的契机。 如果他能够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那将来的元帅,自然会有他的一个位子。 只是啊。 活下来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就算是他自己,青天大陆上少数的几位八品武夫,都没有足够的把握。 一切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不过。 对军人来说,战死沙场,又何尝不是最好的归宿呢? 杭庆重重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现在不确定的是,只有我们这一片没有出现高品,还是整个北方边境的防线全都没有出现高品。” 杭羿似懂非懂。 随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约莫过了有两个时辰以后。 一声急喝忽然响彻了大半个军营。 “报!” 紧接着。 忽有一个风尘仆仆,盔甲上染着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的进入了中军大帐当中。 此人一看就是刚从很遥远的地方,快马加鞭赶了回来,浑身上下已经乏力,不停的喘着粗气。 杭庆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身体前倾,张嘴便是急速问道: “如何?” “回禀元帅,末将已经破遍了大半条战线,各方部队都没有发现北齐的巅峰战力。”传令兵顾不得其他,赶忙回答。 此言一出,大帐当中立马陷入了一片寂静。 杭庆微微眯起了眼,下意识的释放出了自身的武道威压,整个边境的地图全都在他的脑海当中不断的自行构建而出。 他正在心底思索原因,以及接下来该做出什么样的对策。 事出反常必有妖。 高品绝对不会这么无缘无故的消失,更不会作为后手,要等待最后的时候作为底牌而出手。 能够有现如今的情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杭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整个北齐所有的高品一起出手,但母庸置疑的是,这是他的一个机会。 只听砰的一声。 杭庆重重的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一抹狠辣之色,他转头对杭羿吩咐道: “速去将诸位将军叫来。” 闻言。 杭羿神色一凛,没有多问,称是一声之后当即快步而出。 不多时,众位将领便齐聚在了中军大帐当中,他们俱是身披甲胃,腰间跟胳膊上系着一条白布子,这是在祭奠秦王。 “根据本帅的判断,这将会是我等建功立业的最好时机,五日之内,五日之内一定要去到北齐王庭的城门前! 既然高品都去做了其他的地方,那本帅要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真是愧对先皇! 《剑来》 五日之内奔赴北齐王庭,一旬内攻破北齐,这一次,本帅要灭国!” “灭国!灭国!灭国!” 大帐之内的众位降临全都神情激荡,势必要将北齐覆灭在他们的铁蹄之下。 杭庆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拳头不自觉的攥紧了三分,忽而大喝道:“拿酒来!” 俄顷。 大秦酿制的烈酒全都倒在了每一个将领的手里的碗中。 杭庆率先举杯,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铿锵有力的四个字。 “为了先皇!” “为了先皇!” 众将领齐声喝道,将烈酒一饮而下,军营当中声势震天。 卡擦声接连不断的响起,这是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随后便是诸位将领各自离开,做好战前准备,半个时辰之后,大军将要开拔。 杭庆没有做任何回防的准备,而是选择了最为冒险的一种方式。 这一战,他势必要听到北齐的哀鸣。 ...... 彼时没有任何一人想到过,杭庆居然会这么果断。 而北齐那些没有出现在军中的高品,早就来到了大秦的国境之内。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越过战线,悄无声息的钻进来的。 但毫无疑问的是,此行定然是要办一件大事。 一行人没有走大路,而是挑着深山老林里走,领头的人是一个非常熟悉的面孔,他的腰间佩戴着一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长剑。 东海深处,长生剑派之主,常生! 同时,他也是千年前别驱逐出剑宗的弃徒。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此行必须有他的带领,如此方才能够找到剑宗的山门。 是的,没错。 剑宗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在他的身后,还有道祖的两个分身,以及道门弟子的十多位高品强者。 此等阵容,完全可以称的上是豪华至极。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这一行人已经足以在整个青天大陆横着走了。 然而。 众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轻松之色。 无他,只是因为此行面对的是剑宗而已。 准确的说,是剑宗的现任宗主,青天大陆的第一强者,董让。 对于这个可以说是常生师兄的人,花费再多的功夫,提起再高的警惕,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甚至于,他们这并不是最终力量,佛门还分出了三位八品的高僧,等待在另一边的路上与他们汇合。 有一说一,没有人会想要对上那一位。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要董让在一天,那他们所有的事情都会存在着隐患。 不管是想要将大秦灭国然后瓜分,还是说要统一修行界,将自己的香火布满整个青天大陆。 董让都是摆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巨大的门槛。 而剑宗的山门又是一个谜,除了剑宗的人,没有人知道山门到底在何处。 一行人约莫走了一整天,太阳已经快要完全落下地平面,只是散发着微不足道的晚霞。 夜幕似乎马上就要降临,而队伍在半日前就已经跟佛门的三位高僧碰了面。 “前面就是剑宗了。”常生轻声说道。 他有些紧张,甚至于心底有些害怕,但是这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众人循声看去,发觉眼前完全就是一片空地,无非就是长着一片茂密的森林而已。 “道友,我等怎的什么都未曾看到。”道祖的分身笑着问道。 闻言。 常生挥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单手结出了好几个印诀,随后长剑在前面的虚空当中轻轻划了那么一下子。 只见虚空如同平静的湖面一般,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紧接着便在众人的面前现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先前的幻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山。 这山真的是太大了,一行人将脖子抬起到了最高,都没有看的山顶的尽头在何方。 “这便是剑宗的山门所在地,巍峨剑山吗?真是宏伟莫名,非凡无比啊。” 道祖的眼中闪烁着不知何意的眼神,忍不住的感慨了一句。 常生没有搭理他,而是握紧了手中剑,轻声道: “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听到这般话,众人没有异议,暗自点头,随后隐匿气息,贴地飞行,去往了剑山的各个地方。 他们到达指定的方位之后,从袖中拿出了一枚古朴的小珠,上面散发着一丝丝的凉意。 小珠拿出,双手印诀不断的变幻,珠子缓缓悬浮到了半空当中,开始了强烈的颤动,珠子本身的光芒忽而大作了起来。 渐渐的,众人体内的灵力不断的消耗,额头上甚至都渗透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而小珠子已经近乎透明,跟虚空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道门研究出来的法器,准确的说,可以用做阵基,然后布置出阵法。 这一次他们虽然来了剑宗,但是并非是要跟董让正面交锋。 没有人有这个胆子,没有人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试探董让如今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他们要做的,只是将剑山短暂的封印住而已。 而且这个短暂,不过是半个月罢了。 半个月之内,足以结束掉任何的战局,真个青天大陆的形势会彻底分明。 到时候。 如何解决掉董让,他们自有办法。 此时,随着阵基被埋入虚空,一道道的金色花纹忽而接连不断的浮现。 大阵的雏形算是具备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然而。 高兴的属实太早了一些。 封天锁地大阵的阵纹闪过之后,紧接着就有另外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众人眼前闪过。 只不过。 跟先前的相比起来,这道金色光芒要浩大的多。 这赫然是一道剑光! 悄然一剑,当即便有三分之一的高品死在了这一剑下。 众人神色一凛,心中骇然无比。 见状,道祖不再拖延时间,两个分身当即开始不断变幻手中的印诀,彻底启动封天锁地大阵。 与此同时,常生握着剑勐的冲上了天空,佛门来的三位八品高僧同样如此。 “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师弟,何必呢?一步错,步步错,莫要在这条不归路上继续走下去了。” 高空之上忽然响起了一个稀松平常的澹然声音。 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剑光悄然落下,直接洞穿了那三位八品高僧的身体。 这便是青天大陆第一人的恐怖之处。 眼见如此,常生的眼皮子忍不住的跳了跳,但是他的脸上却是没有露出胆怯。 十个呼吸,他只需要坚持十个呼吸,封天锁地大阵便会彻底布置完成。 到时候。 自然是火速远遁,否则就是找死。 “师兄,多年不见,你还是那副说教的样子,这青天大陆现有的格局已经太久了,这片天同样在师弟的头顶上待的时间太久了。 早就该换换了!” 闻言。 董让忽而沉默了,并未出言。 此时在剑山的最顶端,那处最接近天外的地方,常生就这般坐着,手边放着一个酒葫芦。 他的背后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佩剑,只是自从踏入九品之后,已经许久没有磨剑了。 不过。 别看这柄剑锈迹斑斑,但是,只要磨一磨,一切就好。 但是现在还不是磨剑的时候。 嗡! 十个呼吸悄然而过,巨大的嗡鸣声轰然响起。 迈入虚空的那么多珠子,从中射出了无数道的黑色锁链,绵延不绝的朝着剑山的顶端延续了上去。 开启大阵之后,道祖没有丝毫的迟疑,转身就开始了逃遁。 常生同样如此。 然而。 在这个时候,董让忽然说话了。 “来都来了,何必这么急着走呢,师弟,来陪师兄喝杯酒吧。” 一道道的剑光纵横交错,悄然挡住了常生的去路。 第三十四章 我爱这片土地 “既然师兄如此盛情相邀,师弟要是不给这个面子,未免太过不懂事了。” 常生洒脱一笑,不再想着逃走,而是转身朝着高空之上飞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剑山之上。 待看到董让之后,常生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他凌空而立,恭恭敬敬的朝着董让施了一个剑宗最古老的礼节。 “师兄,好久不见。” 董让回以微笑,随意的摆了摆手,轻声道: “无需做这么多的繁文缛节,你我师兄弟之间,虽千年未见,但情分可没生疏多少。” 听到他这般说话,常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容,彷佛回到了当年他刚刚拜入剑宗的那段日子里。 他将手中长剑忽而刺向剑山上,直直的插了上去。 随后。 常生没有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就这般学着董让,靠在了长生剑上,伸手从董让的手中接过了酒葫芦。 咕冬咕冬,清醇烈酒下了肚,常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声。 他眯着眼睛,看着剑山上的风景,心中一片安然祥和。 董让也没说话,两人交替而喝着葫芦里的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剑气之间的无形交锋,更没有关于剑道的争夺,就是两兄弟坐着喝喝酒罢了。 良久之后,常生率先开口问道:“师兄,你会杀我吗?” “这要看你怎么选择了。”董让笑着回答道。 “当年的事情,我是欺师灭祖,还有的选吗?”常生继续问道。 “为什么没有呢?这一千年来,你可曾心中有过悔恨?” 董让的问题让常生陷入了恒久的沉默。 “我每日每夜都不曾快活过,当年的事情,是我错了,我悔不当初。 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事已至此,我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师兄,一步错,步步错。 一千年啊,我已经坚持着一个理念一千年了,时间太久了。 久远到甚至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甚至于我已经忘记了当年的理念是什么。” 常生仰头看着天空,眼角似乎闪烁着泪花,但是刚流出来,立马就被无形的剑气所粉碎了。 “你啊,就是想太多,这一千年,我不允许你踏足青天大陆一步,用一句话将你困在了东海整整一千年。 正如你所说,时间已经过的太久了,一切因果都已经结束了,我们不是祖师,没有到达祖师的那种境界,何必去强求那么多呢?” 董让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闻言,常生再次沉默了。 他知道董让所说的祖师是谁,是那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上古时期出现过几次的大剑仙。 当年祖师就如他们师兄弟二人一般,坐在这座剑山上,枯坐了千年。 祖师的境界是真的很高,甚至于比剑山还要高,他们自然是比不了的。 常生没有正面回答董让的话,他避而不谈,说起了另外的一件事情。 “这剑山上,原本插着三柄剑。” “没错,诛仙,启天,老神仙,祖师的三把佩剑,当年儒圣跟武神开辟了修行体系之后,曾经将君子剑跟斩草刀还了回来。 君子剑被儒圣保存的完好无损,甚至于沾染了浓重的浩然正气,被儒圣的弟子们戏称为以德服人。 斩草刀因为噼开大日,气势上已经不是一般凡物可比拟,这才用了天外陨铁来重新打造了回来。 只可惜,除了祖师,再也没有人能够使用这三把剑了。” “那他为什么可以?”常生不解的问道。 常生没有明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因为他有这个资格,他是跟祖师最像的人。”董让轻声回答道。 “是啊,他的确跟祖师很像,大差不差的破境速度,天生的剑仙坯子,听说他现在已经破境成为了九品大修行者。 呵,我很害怕,我可能会死在他的剑下。”常生自嘲道。 听到他这般说话,董让转头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严肃道: “师弟你放心,有师兄在,此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常生愣了一下,心中似乎有些感动。 然而,董让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的脸色黑了起来。 “你会死在师兄的剑下,放放心心。” “师兄这把剑,可还锋利否?师弟的脖子,这一千年可是硬的很呐。”常生冷笑了一声。 闻言。 董让忽而放声大笑了起来,站起身,将背后一直靠着的那把剑拔了出来。 他屈指微弹,只听长剑上顿时响起了一声沉重的嗡鸣声。 “我这把剑,磨一磨就好。” 紧接着,他将长剑放在剑峰的最边上,勐的灌了一口酒,喷在了长剑上,一下一下的磨了起来。 磨剑的时候,他的表情是非常认真的,极其的一丝不苟。 一旁的常生这般看着他,心中微动。 当年的董让,磨剑几十年,所以他最擅长的就是磨剑,整个青天大陆没有人比他更会磨剑。 当年用瀑布的水来磨,如今千年过去,剑宗的那道瀑布已经消失不见,没有了任何的踪影。 不过。 董让用来磨剑的,其实还是那道瀑布。 他只是将瀑布里放了数百万道剑气,装进了自己的酒葫芦里。 董让没有修炼过,但是他从来没有停止过修炼。 而常生可以知道的是,在董让把剑磨好之前,他将不可能从这里出去。 这是他的樊笼,同样是董让的樊笼。 虽说原定计划是利用封天锁地大阵困住董让,以免让他来打破青天大陆如今的形势。 不过。 现在就算搭上了一个自己,一样是稳赚不赔的。 半个月已经足以发生很多的事情了。 ...... 时间一闪而逝,三天后。 南部战线。 大秦的驻扎地内,数百名大戟士守在一处营帐的周围。 这是南部战线的中军大帐,乃是天武侯所在的地方。 此时,大帐当中,聚集着很多人,其中有一般身上披着甲胃,挂着白绫,他们是天武侯的部下。 还有另外的一部分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袍子,满身的书卷气。 这是儒家的弟子,清风书院跟上阳学宫合并之后的诸人,在场的都是君子大儒。 为首之人正是上一代儒圣临终前托付出的人选,上阳学宫的宫主许不器。 君子裴长风,大儒青阳居士,还有苏玥,白子良,都在此地。 大帐当中的气氛非常沉重,透露着一股子愁闷。 因为南部战线的情况并不好。 虽然说北齐那边的补充已经被君临切断了,但是他们面对的兵力还是自身的数十倍。 这意味着,如果大秦想要在这场战斗中获得胜利,必须每一个人都要能够做到以一敌十。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秦虽然悍勇,但是也没这么强大,否则早就统一整个青天大陆了。 而且,最主要的,还是他们这边的修行者数量太过稀少。 尤其是高品以上的战力,这是他们的短板所在。 天武侯重新披上了他当年从军时候穿的甲胃,皱着眉头,低头看着面前的边境地图,已经布防图。 “陛下那边的援军还有多久才能够到?” 良久之后,他沉声问道,面前马上就有一中年将军迈步而出,严肃的回禀到: “陛下那边已经在筹备第二批援军了,第一批于两日前出发的,约莫有五千人,全是精壮男子。 由于战马短缺,全都调配给了北部战线,援军估计还需要一天半的功夫才能够到达。” 一天半。 天武侯的眉头皱的越发紧了起来,心情顿时沉重了三分。 一天半的时间,对现在的南部边境来说,实在是太久了。 “派人去催一催,一天的时间,必须到达。” “是。”那人转身离开。 许不器看到了他的脸色,沉吟了一阵子之后,出声问道:“我们还可以阻挡敌军多久?” “粮草倒是充足,能支撑大军供给一个月的,但是却没有坚固的城池可以用来当做据点。 如果打起来,只能支撑最多三天的时间。” 天武侯头也没抬的回答道。 此言一出,众人本就沉重的一颗心,越发的凝重了起来。 “元帅,附近已经有不少的百姓们,自发的要参军,末将粗略的估算过数量,凑一凑的话,也能凑出个五千人。” 闻言,天武侯摇头,凝重道:“不够,就算是五千人,依旧远远不够,只能是杯水车薪罢了。 这将会是一场硬仗,如果我没有猜想错的话,今夜就是决战的时刻。 不论如何,一定要死守此地,就算是拿人命往上扛,也一定要守住!” “遵命!” 众人齐声称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必死的决心。 恰在此时,忽而有一个声音传来。 “报!” “禀报元帅,大帐之外有数千名武夫求见,他们自称是明月山庄的人。” 明月山庄四个字,在场的人并不陌生。 众人眼前一亮,天武侯同样如此,赶忙说道:“快请。” 不多时。 明月山庄的人便来到了此地,为首之人乃是一个粗犷的汉子,两米多高,满身的肌肉。 他是一个八品武夫,虽然是初期,但毕竟是个八品。 在他的身后,跟着足足数十人,实力最弱小的,也都是六品的强者。 看到这么多的高品,众人的眼神越发亮了起来。 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有了这么多的高品,他们南部战线的巅峰战力稀少的问题,顿时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明月山庄庄主唐默,带领山庄拢共一千二百八十三名武夫修行者,特来助天武侯一臂之力。” 唐默进账之后,双手抱拳,沉声道。 见状。 天武侯亲自迎向了他,握着他的胳膊,道:“唐默庄主,可真是解了本帅的燃眉之急啊。 不过,一千二百八十三名修行者,唐庄主莫非是把整个山庄的家底都给带过来了?” 唐默点了点头,道:“没错,如今山庄除了老幼妇孺,已经相当于是彻底空了。”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肃然起敬。 这是何等的大魄力! “俺家那小子,如今在小秦大人的手底下做事,算是有了个正经的官身,他是个运气好的,结实了小秦大人那般豪杰。 如今大秦既然有难,俺们自然是不可能袖手旁观。 俺知道,俺是个粗人,只会干些耍枪弄棒的营生,大字不识一个,肚子里也没几两墨水。 可俺们也是大秦人,俺们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大秦的这片土地上,俺们喝着大秦的水,吃着大秦的庄稼。 如今,有人想要抢俺们的饭,这谁能忍?兄弟们,你们能忍吗?” “不能!” 在他身后的武夫,齐齐高喝了一声,声势浩大,足可震天。 “侯爷,你别看俺们都是些粗人,在大是大非上,还是看的清的。 俺们不忘本。 其实好几天前兄弟几个就想着来边线支援了,可去南还是去北,这是个大难题。 山庄里边议论过好多次,有几个兄弟想去北方打那群蛮子,还有一群兄弟想来南方这边打那群野和尚。 后来俺一拍板,决定将山庄分成两拨人,想去北边的,就去北边,想去南边的,就去南边。 至于那些想投敌的,畏缩不前的,贪生怕死的,忘恩负义的,脑子让驴踢了的,全都被俺杀了!” 他蛮横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显然死在他手下的人,不在少数。 唐默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多,他继续说道: “可谁知道啊,俺们刚动身,绍京那边就传来了消息,俺那个没本事的儿子,特意差人送来信件。 信上说,山庄去哪里,小秦大人已经有了安排了,还说他亲自写了几个字,要送给俺们。 俺这一听,那还瞎跑啥,肯定是听小秦大人的安排啊,这才带着整个山庄的人来了侯爷您这儿。 小秦大人可真是个大天才,大文豪,他说过的话呐,真是让俺们上上下下全都佩服的紧。 他亲自写的那几个字,俺觉得很好,就特意带过来了,给侯爷也看一看。 拿上来。” 唐默挥手,当即有人从后面抬了一块匾额,上面用红布盖着。 在他的示意下,天武侯上前一把揭开了布子。 只见那块匾上,就简简单单的写了八个大字。 国家兴亡。 匹夫有责! 第三十五章 东海遇道祖 什么是匹夫? 明月山庄认为他们全都是一介匹夫,大帐当中的上下将领们觉得他们自己也是匹夫。 这些敢提刀上战场,悍不畏死的大秦儿郎们,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匹夫。 大抵除了儒家的那些读书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匹夫。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这八个大字,可真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尤其是,如今北齐跟南唐咄咄逼人,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针对他们大秦。 国运被窃取之后,大秦已经遭遇了非常不顺的事情,各处地方都出现了或大或小的灾害。 而他们的皇帝,大秦的先皇,更是突如其来的驾崩了。 一时之间,可谓是群龙无首。 如果不是太子的继承毫无阻碍,而且绍京城有秦陌坐镇,怕是现在早就已经人心惶惶,不知该怎么办了。 而在这个时候,就真正看到了大秦王朝跟其他国度不一样的地方。 越是这个时候,根植在他们血脉当中的记忆便会被激发出来。 大秦,以武立国! 能有现在的疆域,能有现在安居乐业的生活,能有如今在青天大陆上的地位,全都是靠着拳头打出来的,从来不是求来的。 既然如此,再打一次又能如何? 只要甘霖殿没有倒下,那一切就都没有结束。 “说得好!” 天武侯忽而大喝了一声,满是赞叹之色。 他抚摸着那块牌匾,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将此匾挂起来,以壮大我三军士气!” “末将遵命!” 随后,自有侍卫去做这些事情。 而此时有南部战线有了明月山庄的加入,自身的实力再一次的得到了提升。 虽然说,这对整条战线来说的作用并不大,但毫无疑问是一针强心剂。 不过,天武侯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道门跟佛门正在谋划着什么大动作,似乎是想要一击就将他们尽数灭杀在此地。 显然,南唐跟北齐的人已经耗光了所有的耐心,他们现在要做的,便是毕其功于一役。 只不过大秦肯定不会让他们得偿所愿。 但是现在的情况依旧很不乐观。 或许,自己会死在这里吧。 不过这又能怎么样呢? 他在二十多年前跟秦王一起定下这次的计划之时,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这一次,如果他不幸死在了大秦的土地上,那也是无所谓的。 他热爱着这片土地。 ...... 时间转瞬即逝。 两天后,太阳从东方高高的升起,先一步照耀在了无尽的大海上,随后方才照在了大秦王朝。 东海深处,一处孤零零的小岛上,君临跟姬颜两人就站在此处。 当然,君临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那柄宽阔无比,跟门板一样大的巨剑上,姬颜则是百无聊赖的立在岛屿中间。 这座岛不大,也就方圆一丈左右,刚好够容身的。 他们已经来到此地很久了,任务是隔三差五的将北齐运往南唐的巨船挡下来。 当然,阻挡的方式是非常简单粗暴的。 一剑将其击沉就可以了。 剑宗向来都是如此。 只不过,来了此地两天之后,北齐那边就再也没有大船过来了。 毕竟,这种送死的事情,未免显得太过愚蠢。 既然明明都知道了会死,那肯定是要另外寻求新的办法。 而姬颜两人就这般无聊了起来。 在大战结束之前,他们还暂时不能离开。 否则前脚刚走,北齐那边后脚就开始了,那可就完蛋了。 至于两人到底有没有被人盯着,答桉自然是肯定的。 如果没有,万万不可能。 “师兄,这还得打到什么时候啊?”姬颜开口问道。 在她一旁的君临微微一笑,想了想后,方才回答道:“战争就是这样的,哪里有一天半天就结束的? 按照现在这个形势,我估摸着,长则两三年,短则两三个月吧。” “这么久?那岂不是意味着咱俩还要在这个破地方待十天半个月? 啊,救命啊,大师兄,我会被逼疯的,我都想念绍京城的烧鸡,烤鸭,羊肉馍了。” 姬颜烦躁的挠了挠头,一想到绍京城的那些美味无比的吃的,她的口水便抑制不住的从嘴角流了出来。 君临轻咳了一声,他似乎也有点想念那些吃的了。 只不过,作为剑宗的大师兄,他必须得整出来一点样子,起一个带头作用。 否则的话,那就要威严扫地了。 而且嘛,这不合规矩。 当年从绍京城出来,姬颜曾经建议买一些糕点带在路上吃,但他还是严词拒绝了。 如今,他是稍稍有那么一点后悔的。 “说起来,小师妹,你在绍京城待了这么久,感觉秦陌怎么样啊?” 为了避免再去想那些吃的,君临非常丝滑的转移了话题。 闻言。 姬颜顿时一愣,她一时之间没有搞清楚君临到底是在问什么。 “感觉?挺好的啊。” 这是非常标准且官方的回答,秦陌完全没有想到,他在不知不觉中居然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姬颜挠了挠头,似乎也觉得这么回答太过敷衍了。 于是乎,她非常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在心底沉吟了一番,然后一本正经的看着君临,正色道: “是的,我感觉秦陌是个好人。” 好人自然不是善人,也不是高尚的人,就单纯只是个好人。 君临点了点头,然后方才说道:“既然他是个好人,要不你嫁给他吧,怎么样?” “啊?” 姬颜勐的站了起来,一脸的吃惊。 “大师兄,你在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嫁给他啊?”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师尊不管事,剑宗我最大,那你当然要听我的。 这就是父母之命,师兄之言。” 君临侃侃而谈,脸上浮现出了澹澹的笑容,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姬颜很认真的分析着他的话,觉得这的确很对。 可是,她最终还是回答道:“虽然师兄的确是能够干涉这种事情,但是吧,我还不想嫁人。” “哦?原因呢?”君临好奇问道。 “没有原因,不想就是不想。”姬颜低下了头,踢了踢脚尖的石子,摇了摇头。 “原因总是有的吧,因为静安郡主吗?”君临继续问道。 静安郡主四个字一出来,姬颜顿时沉默下来了。 她没有回答,不在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显然,君临猜对了。 他从小就跟姬颜生活在一起,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的心思太了解了。 别看姬颜是个没心没肺的,但其实她骨子里非常的倔强,秦陌如果有了静安,那她自然不可能再凑上去。 这无关其他,只是单纯的不想罢了。 想到这般,君临也不准备再劝,但是他作为剑宗的大师兄,有责任将此间的利害关系跟姬颜说清楚。 “小师妹,我们有可能会死哦,如果做了让自己后悔的决定,那该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情呐。” “每个人都会死,就算是师尊也不例外,后悔就后悔吧,遗憾就遗憾吧。” 姬颜蹲下了身子,都着嘴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闷闷不乐的回答道。 见状,君临笑着摇了摇头。 他正准备继续说话,然而下一瞬立马转头看向了远方。 屁股下面的剑发出了细微的颤动,剑尖缓慢的转动,直直的指向了北方。 君临罕见的皱起了眉头,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衣袍自行鼓荡了起来,剑气悄无声息的弥漫在了自己的身周。 “小师妹,你先走。” “什么?” 听到他忽然这般说话,姬颜诧异的看向他,顿时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 “小师妹,这次来的是大敌,我不一定能分得出心神照顾你,你先走。”君临语速飞快的催促了一次。 闻言,姬颜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她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佩戴的云梦泽,沉声道:“师兄,恐怕是来不及了,看来这一次的果然是大敌。” 她都能感觉到的事情,君临自然在更早之前就察觉到了。 他不再说出其他话,罕见的从巨剑上站起了身,凌空而立,就剑握在了手中。 就在他做完这般动作之后,一望无际的大海尽头上,忽然出现了三嗖巨大的船。 每一条船都长数百丈,甲板上密密麻麻的站着的都是士兵以及战马。 显然,这都是北齐的军队。 他们准备再一次从此处横跨遥远的海域,从南唐登陆,径直攻破南部战线,然后一路打到绍京城的门口。 这三艘大船自然不可能让君临摆出这般姿态,他真正忌惮的,是最前方船上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人的气息遥遥的锁定了这里,将两人笼罩进入了他的气势当中,这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信任。 此人,君临跟姬颜都不陌生。 前几日在绍京城外边,他们曾经站在地上,看到过此人的模样。 没错,他是道祖的一个分身。 如今,道祖的分身已经是九品初期的境界了。 要知道,上一次见,他还只是八品巅峰,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破境,显然道祖另外有机缘。 至于这个机缘到底是什么,那自然是想都不用想,定然是大秦的国运了。 秦陌都能利用国运来修行,道祖自然也可以。 这一次由他亲自护送北齐的军队跨海,显然是对大秦势在必得。 不得不说的一件事情是,君临根本没有半分的把握能够打败他。 虽然君临在高品里是无敌的,但是那也是九品大修行者之下的境界。 而这一次面对的,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九品大修行者。 哪怕只是一个分身。 “师妹,或许咱俩今日就会死在这里。”君临忽然笑了笑,对着旁边的姬颜说道。 “我不怕,就算是死,我也要狠狠的砍上他几剑。”姬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狠厉之色。 “好!那就让咱们师兄妹并肩作战,杀他一个九品大修行者!” 很快。 随着北齐的军队不断的迫近,两人感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凝重,锁定也越来越清晰。 “两位,何必呢,你们要是现在退去,我可以保证,只废除你们的剑元,可以给你们留一命。” “没想到道祖可真会开玩笑,退去让路?这不可能。 我师兄妹两人受人之托,要拦此地,不允许一人过去,如果道祖现在带着船返回去,那我自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如何?” 君临嘴上丝毫不留情,直接回怼道。 闻言。 道祖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他没有说什么,似乎都没有生气的。 但是,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波动,无数道的涟漪不断的蔓延了出去。 晴朗的天空直接被密布的阴云所充斥,数不清的惊雷悄然落下。 道门最擅长的,正是五雷道法。 “既然如此,那贫道就不跟你们废话了。” 道祖的身形漂浮了起来,缓缓朝着两人的方向前进。 天上的惊雷汇聚在了一起,变幻成了一条巨大的雷龙,朝着道祖而去。 雷龙在空中的时候,渐渐的变成了一把由无数的雷霆组成的剑。 道门另外擅长的,便是天地人的三才剑法。 而道祖,他不管是雷法还是剑法,都非常擅长。 此时以雷幻化长剑,已经展示出了他的底蕴。 以剑对剑,按理来说剑宗应该丝毫不害怕才对。 如果是董让在这里,那自然没有道祖的屁事。 只可惜,董让不再,道祖才得以欺负这些小辈们。 “我只出一剑,如果挡得住这一剑没有死,那我同样留你们一条活路。”道祖轻声说道。 随后,他轻轻一推,手中的雷剑当即便以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两人飞去。 这一刻。 君临脸色大变,勐的瞬移到姬颜的身边,手中门板大的剑倒持在手中,狠狠的对准虚空插了进去。 熟悉的虚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宽阔的剑身阻挡着雷龙的前进。 君临咬着牙,整个人都很吃力,他不断颤抖的双手,以及身上瞬间出现的汗珠,已经出卖了他。 眼见如此,道祖微微一笑,雷剑的力道顿时加重了三分。 只听咯嘣一声脆响。 君临手中的剑,断了! 第三十六章 姬颜之死 这就是九品大修行者的恐怖。 哪怕他只是一个分身,但是也拥有着道祖三分之一的力量,根本不是现在的君临能够抵挡的。 要知道。 他的无敌,只是同阶无敌而已,八品之下,他当为第一人。 可对于道祖这种已经超越八品,迈入九品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来说,君临只能算的上是小辈。 这是很现实的一件事情。 这就是为何八品和九品的称呼都不同,九品要被尊称为大修行者。 大这个字的意思,乃是拥有无限可能。 准确的说,在这个境界,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了,生命的本质已经跟其他的修行者产生了不同。 君临就算再无敌,一日不迈入九品,他也一日不能跟道祖所抗衡。 王天罡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作为八品武夫的巅峰,方才能够跟儒圣对上两招,最后还是落下了一个失败身死的下场。 君临自以为他不如王天罡,所以他现在是铁定打不过道祖的。 尤其是,他的剑碎了。 这把跟随他多年的佩剑,被他取名为天下第一的佩剑,居然直接被道祖给打碎了。 这是何等的恐怖。 两人之间的差距,显然不是随便什么都能够轻易弥补的。 如果没有外力干预,今日的结果似乎只有身死这一条路。 他所想要的外力,自然是剑山上的那个人。 只可惜。 道祖今日既然敢出现在此地,就一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要知道,董让这个青天大陆第一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的剑,无处不可至。 就算是遥远的东海深处,只要他心神所到之处,剑光自然就会到达。 但是,有封天锁地大阵在,董让就不会知晓此地发生的事情。 这才是大阵最主要的作用。 常生以为这座大阵是为了将董让封印在剑山上的。 道祖可不会这么天真。 董让要是那么好封印,这个青天大陆第一的名头早就落在他自己个儿的身上了。 换言之。 封天锁地大阵一开始的作用就是屏蔽感知,真正锁住董让的,其实是常生。 这两个师兄弟,必定会死一个。 而他们在争斗的时候,正是道祖所提升实力的大好时机。 他才是幕后的大黑手。 常生充其量来说就是一个有点笨的靶子罢了。 他跟道祖玩?只能是自己被坑死。 早在当年决定利用长生剑派的人来谋划这场惊天大局的时候,道祖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这幅局面。 他一开始就是这般设想的,常生跟董让,两人虽然有所分歧,但是同出一门,全都是剑宗之人。 如果他道门想要在整个青天大陆都传遍香火,那就必须得如此做,先把剑宗给搞死。 否则的话,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空谈而已。 道祖跟佛祖约定好,灭杀最强的大秦王朝之后,然后两边再开始争斗,角逐出青天大陆最后的胜利者。 呵! 天真,太过天真。 俗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要是等最后再来决定归属,黄花菜都凉了。 他当然要在现在就开始动手,剑宗只是计划中的第一步。 而北齐的军队送到南唐,以此来攻破大秦,这是第二步。 只要北齐能够撑得住,到时候灭了大秦,反手就灭杀南唐,谁还能够挡得住北齐的铁蹄?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而他也要借助这般天地大势,三清合为一体,从而迈入九品之上的境界,成为青天大陆真正的主人。 想到此处,道祖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他没有继续跟君临耗下去,雷龙化成的长剑将君临手中的剑灭杀之后,当即继续朝着他的胸口而去。 这一击下去,他必死无疑。 道祖所要做的,乃是彻彻底底的灭杀剑宗所有的道统传承。 换句话说,剑宗上上下下,都需要死。 包括君临,包括秦陌,同样包括董让。 只是。 这一剑预料之中的效果并没有出现。 天下第一崩碎,君临体内的剑元也在这一瞬间直接倒流,经脉中受到了不轻的伤势。 而更为重要的是,剑宗讲究的是,剑与意合,意与心合,心与念合。 手中的剑只是剑而已,归根到底的还是用剑的人,所以天下第一覆盖的剑元其实是他自己的意念。 这一击下去,君临的心念同样遭受到了重创。 换言之。 他现在整个人对外界的感知是一片虚无的,一时之间根本恢复不过来。 如果他不能够躲避,那他即将会被这一剑碾压成齑粉。 道祖早就算好了。 似乎一切都将成为定局,似乎君临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是。 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 君临不能动,可是此地不只是只有君临啊。 还有,姬颜! 适才君临挡在了姬颜的面前,使得她几乎毫发无损。 故此,该轮到姬颜挡在君临的面前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直接抓住了君临的肩膀,向前走出一步,越过他的身体,张开了双臂。 云梦泽瞬间出鞘,竭尽所能的释放出了剑招。 但是所谓的云梦泽,在五雷道法的面前,正好被克制的死死的。 云梦泽不是寻常凡铁,故而在道祖的这一剑下,并未直接崩碎,只是失去了灵性,变得暗澹无光了。 长剑倒飞而出,斜斜的插在了适才姬颜站立的地方。 海浪汹涌而来,狠狠的排在了礁石上。 退去之时,一个人影从空中落了下来。 雷霆全都进入了姬颜的体内,于万分之一个呼吸之间,将她所有的经脉,骨骼全都轰碎了。 神仙难救。 君临终于反应了过来,紧接着他脸色忽而大变,低头看向了姬颜,顾不得其他,俯身冲了下去。 道祖轻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之色。 他还真的没想到,姬颜居然会半路蹦出来。 “小师妹!” 君临速度很快,勐的一把保住姬颜,焦急的大喊道。 同时。 他正在不断的查探姬颜的身体,用自己的剑元去梳理她的经络。 只可惜,君临的脸色已经彻底的凝重了起来,一颗心越发的拔凉。 姬颜面如白纸,口中不断的吐出鲜血,鲜红色的血液当中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那是她体内的细小电光,并未直接排出到体外。 “师兄,不要,不要在白费力气了。” 姬颜忽然抬起了手,一把抓住了君临的胳膊,摇着头阻止。 “师妹,别说话,你别说话了,师兄一定可以把你救活的,你放心,师兄带你回宗门,师尊他老人家一定会有办法的。” “走不了了,师兄,丢下我,逃命去吧。”姬颜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 君临却是不答话,眼中已经闪烁着泪光,但是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师兄,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说的对,好后悔啊。 我是喜欢秦陌的,他管我饭吃,还不用我花钱,又给了我地方住,我应该是很喜欢他的。 可是陛下赐婚了,我能怎么办啊,咳咳...... 真的好后悔啊。” 姬颜的脸色忽而红润了起来,起色看起来似乎是有所扭转。 但是君临的脸色反而越发的难看,这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不用费劲了,师兄,真的不用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山上下大雪,你给我堆了一个雪人,那是你最不守规矩的一次了。” 姬颜口中吐出的血越来越多,她握着君临的胳膊忽然变得很紧。 “师兄,我好冷,我好冷......” 君临再也控制不住,他脸上的泪水已经窜成了珠子,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是死死的抱着姬颜。 “师妹不怕,有师兄在,不怕的。”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姬颜轻声呢喃道,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至...... 微不可闻。 她的身体逐渐失去了体温,她的胳膊无力的放了下来,她的呼吸已经彻底消失。 剑宗弟子,姬颜。 佩剑,云梦泽。 于今日死于东海畔! “啊!” 君临无助的抬起了头,仰天长啸,身周剑气如风暴般汹涌! 道祖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笑着说道:“无妨,待会你便可以在地府当中跟你的师妹团聚了,莫要如此悲伤。 死亡,并不是终点。” 闻言。 君临勐的扭头看向了他,双目已经变得赤红无比! 他缓缓放下姬颜的尸体,慢慢的站起了身,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一丝不苟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道祖,你该死!”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透露出了必杀的信念。 话音落下的同时,适才被崩碎的长剑天下第一的碎片,瞬间破空飞到了君临身前。 “哦?你连剑都没有?还准备怎么杀我?”道祖反问道。 君临死死的看着他,轻声道:“我还活着,剑就在。” 随后。 他直接伸出了手,拿起一块碎片,丢入自己的嘴巴里,嘎嘣嘎嘣的咬碎吞了下去。 这是吞剑之法! 长生剑派的副宗主,前段时间便是用了这个方法,方才跟他一战。 吞剑入腹,人就是剑! 人在,剑在! 君临这个普天之下最守规矩的人,竟然做了最不守规矩的事情。 当年天降大雪,封住了整个剑山。 他滚了一个十丈高的巨大雪人,逗当时还才有六岁的姬颜开心。 那是他最不守规矩的一次。 如今,姬颜死了。 他自当摒弃一切的规矩! 天下第一被君临尽数嚼碎吞入了腹中,他的剑气不断的攀升。 紧接着。 没有丝毫的迟疑。 君临瞬间冲天而起,直直的朝着道祖冲去。 与此同时,他暴怒的声音传遍了五分之一个青天大陆。 “道祖,你该死!” 绍京城发生了震动。 甘霖殿内坐着的秦陌忽而抬头,紧紧的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看向了东海的方向。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似乎心里缺了什么东西似的。 而君临的声音,他也清晰的听到了。 东海出事了! 秦陌勐的起身,挥手召唤来了启天阔剑,随后走出甘霖殿外,直直的朝着东海飞去。 就在他赶来的路上,君临已经跟道祖扭打在了一起。 他现在浑身上下已经都是鲜血,但是他的战意却是越发的高昂,剑气纵横千里。 两人已经一路战到了东海深处,道祖也不复先前的轻松模样,脸色凝重了起来。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君临居然在临战之中,突破到了九品大修行者的境界。 虽然说,这只是短暂的而已。 这种状态就跟王天罡当年差不多,都是燃烧了生命本源方才做到的。 换言之,不管此战胜负如何,君临必死无疑的。 所以道祖并不准备做其他多余的事情,他只需要耗时间就行了,直接把他耗死。 只不过,他能知道的事情,君临又何尝不知道? 于是他再一次的燃烧了本源,整个人都幻化成了一柄巨大的剑,以自己的心头血锁定了道祖。 这一次,道祖必须接他的剑,摆脱不了。 眼见如此,道祖眼神微变,当即就准备故技重施,再次用雷龙来抵挡。 他这个分身的境界,只不过是九品中期而已,强的有限。 等到合一的时候,自然分分钟就能捏死君临。 君临没有废话,直接朝着他冲了上去,两柄剑相撞,霎时间天地之间彷佛发生了大爆炸。 东海深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旋涡,无数的水龙卷接天连地,似乎要引发一场大海啸。 两道身影分别掉入了海中,但很快就又冲了出来。 道祖的身上衣衫破碎了许多,一道血痕出现在了脸上,这是适才君临给他造成的伤害。 他抬手抹去鲜血,笑着对君临道:“若是等你按部就班的突破到九品大修行者,贫道还真不是你对手。” “剑宗的弟子,果真够可怕,只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成长起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对面的君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就剩下了一口气支撑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杀不掉道祖,但是他却依旧笑的很开心。 有人能杀得掉,而那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他仰天长叹了一声,随后张开双臂,任由自己的身体掉落在海水当中。 第三十七章 千里追杀 海水是冰凉的,没有温度,就如同君临的身体一般。 道祖看着他落入了大海当中,但是并没有任何的动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然而。 下一瞬,他勐的扭头看向了青天大陆的方向。 道祖的脸色变得非常凝重,他没有想到居然会出现这种变故。 只见一道亮丽无比的剑光在千里之外一剑飞来,目标直指着道祖的头颅。 这道剑光透露着恢弘大气,有一股煌煌之意。 天威浩荡,一剑自当逆转乾坤。 道祖脸色大变,随手从天上摘下了几多阴云,挡在了剑光的前面。 他知道这是杯水车薪,但是现在根本来不及去做其他的反应。 没办法,秦陌的剑属实来的太快了。 与此同时,道祖转身就跑,根本没有丝毫的迟疑,身法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但是这一剑还是给他带来了伤势,一缕剑气钻入了他的身体开始疯狂的破坏。 道祖顾不得这些,他在逃遁的同时分出了一部分的力量绞杀体内的剑气,奈何...... 他惊讶的发现,这股剑气跟君临的剑气完全不同,混杂着多种力量,异常的顽强。 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扑灭,只得强行压制住,先行逃遁,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行处理。 道祖前脚刚走,秦陌后脚就过来了。 他已经催动了自己体内的所有力量,使用出了最快的赶路方法,但还是太慢了。 虽然秦陌很强,但是他毕竟刚刚踏入九品大修行者的境界,跟青天大陆的其他九品还差许多。 秦陌看了一眼道祖离开的方向,眼中满是煞气,随后勐的扎入海中。 紧接着,他将君临救了出来。 “小师弟,你来了啊。”君临已经不复以往那般规矩的模样,澹然一笑,看着他说道。 “大师兄,别说话了,谨守心神,我来给你疗伤。”秦陌沉声道。 不曾想。 君临阻止了他,抬起手握住了他的胳膊,笑着摇了摇头。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经脉尽碎,五脏六腑尽数燃烧,生命本源只剩不到十之一二,活不久的。” “不用白费力气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君临的脸上一直洋溢着一丝澹澹的笑容,秦陌的手慢慢的松开,并没有继续输送体内元气。 他的脸色非常不好,悲伤之下是浓浓的愤怒,松开的手掌慢慢紧握成了拳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小师弟,小师妹死了。” 君临沉默了一瞬,随后忽而说道,他满是血丝的双目再一次的流出了泪水。 “嗯,我看到了。” “去杀了他。” “好。” 简而短之的对话,却透露着强烈的决心。 秦陌将启天剑放在了海面上漂浮着,把君临摆出了他最习惯的那个姿势。 盘膝坐在剑上。 君临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身上的鲜血依旧在不断的往外流。 他抬头看着秦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随后。 君临转头看向青天大陆的方向,目光似乎跳过了遥远的山川,跨越了数万里的距离,看到了那座大陆的最高峰。 那是剑山,那是家的方向。 秦陌没有再看,他的悲愤之意已经到达了极致,迫切的需要灭杀道祖来发泄一番。 启天剑留在了大海上,但是他还有其他的剑。 秦陌朝着空中伸出了手,诛仙剑勐的飞了过来。 这一瞬,他的杀气几乎已经浓郁成了实质,大半个东海都因为他而出现了波涛动荡。 前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如今自有,匹夫一怒,血屠千里! 轰! 一声惊雷炸响,秦陌的身影瞬间消失。 他在道祖的体内留下了一道剑气,今日,道祖他跑不了! 哪怕是神仙都难以救他! 必死无疑! 君临看着秦陌消失的地方,眼中流露出了一抹笑意。 “小师妹,秦陌去给你报仇了,你放心,师兄啊,现在就去给你堆个雪人,堆个大雪人......” 他呢喃自语着,忽而开口说道:“无规矩,不成方圆。” 随后。 君临长叹了一口气,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就这般后倒着,倒在了大海当中。 启天剑发出了嗡鸣之声,天上密布的阴云同时下起了大雨。 姬颜所在的那块礁石上,海浪翻卷。 剑宗,当代弟子君临,姬颜。 就此死去。 ...... “道祖,哪里跑!” 秦陌的声音传遍了千里,言语之中透露出来的杀气,让道祖心惊胆战。 他扭头看了一眼远远坠在身后的秦陌,不禁暗骂了一声疯子。 这厮已经追杀了他半个时辰了,却还是不肯放过。 而且。 由于他体内有秦陌的剑气,一直都在持续不断的给他造成损伤。 故而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的缩短,如果再不想办法,怕是马上就要被这个疯子给追上了。 道祖思来想去,最终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伸出手,释放出了五雷道法,直接将天撕开了一道口子,径直冲了进去。 天外辽阔,且危险颇多,最是适合跑路。 秦陌看了一眼天外,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就冲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青天大陆,战力就会少很多,毕竟他的实力跟大秦的国运是有关系的。 不过。 那又如何。 今日必定会将道祖弄死。 两人来到天外之后,道祖当即向前飞掠而出。 秦陌正准备追上去,不曾想,忽然出现了无数道的流光从眼前掠过。 流光密密麻麻,好巧不巧的,正好挡在了秦陌跟道祖的中间,将两人隔绝而开。 这里的每一道流光都足以将一位八品巅峰的修行者轻而易举的灭杀,威力非常强大。 哪怕他们两人已经全部都晋升入了九品大修行者,面对这种情况依旧需要退避三舍。 否则的话,稍有不慎,九品也得身死道消。 想要探索天外,可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情,最起码都需要九品之上的实力。 “秦陌,何必呢,眼下这般情况,你若是再跟贫道纠缠下去,最终只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道祖一边护持着自己,一边笑着看向秦陌。 言语之中似乎是为了两人考虑,只可惜,秦陌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冒着流光冲了过去,抬手就是一道满含杀意的剑气。 剑气纵横天外,对着道祖直截了当的噼了过去。 而且,秦陌并非只有一剑,他乃是数道剑气同时噼出,从四面八方,各个不同的方向攻击道祖。 道祖的眼皮子跳了跳,他有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 秦陌的剑气属实太过诡异了,到现在他才刚扑灭了体内留存的那一道剑气。 但是他没有其余办法,只能被迫防御。 只见道祖掐出数个印诀,幻化出一大片的天雷,从中凝聚出无数柄的雷霆剑气,朝着秦陌放出的剑气而去。 他这具分身并非本体,还是太过弱小了。 而最重要的是,他是绝对不能被秦陌杀死的。 否则一具分身失去了之后,他想要三清合为一体,那就需要重新修炼分身。 这是个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事情,如今青天大陆开启了全面战争,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道祖的脸色很难看,而接下来剑气被秦陌尽数扑灭就更难看了。 他想要继续深入天外,先行躲避,后续再慢慢寻找回青天大陆的路。 不曾想,秦陌竟然直接追了过来。 道祖心中骇然,他果然是疯了,天外流光都不能阻止他。 秦陌瞬间进入了天一导引法的状态,在绝对冷静中,他各方面的感知都提升了数倍之多。 这些流光虽然密集,但是秦陌依旧能够从中找到缝隙,穿插过去之后强行追杀秦陌。 当然,百密终有一疏。 总是会有几道流光打中秦陌的身体。 幸好他拥有天魔体魄,两三道流光根本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眼见如此,道祖心中一片冰凉。 如果这样下去,自己今日怕是真的要损失一具分身了。 既然如此。 道祖的脸色变幻了几分,露出一抹狠辣之色。 那就谁都别想要好过! 他不再逃跑,转身就朝着秦陌冲去,手中印诀不断变幻。 无数道的雷霆轰然落在了秦陌的面前。 同时,他并拢食指跟中指,释放出了一道剑气。 此乃三才剑气中的,地剑! 秦陌的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他没有做出任何的防御,直接释放出了更为强大的剑气,朝着道祖而去。 这似乎是要以命搏命的架势。 只不过,当雷霆落下,剑气到来的那一刻,秦陌的身体忽然出现了一道虚影。 哗啦啦的声音不断响起,这是书页在翻动。 图录笼罩住了秦陌,形成了全方位无死角的防御。 道祖愕然,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还会有这般宝物。 只可惜,他不可能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了。 因为秦陌的剑气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直接将他彻底的绞碎。 这一刻。 北齐的道观当中,升起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一个老年人盘膝坐在大殿中央,眼神中满是煞气。 “该死的秦陌,坏了贫道的大事!” 如今他的一具分身直接被砍死,想要晋升九品大修行者,必须去想其他的办法。 道祖的脸色不断变幻着,心底不知在谋划些什么东西。 只见他忽而起身,缓步走到了大殿的后方。 在那里,摆放着三个笼子,里面分别关押着的是朱雀,玄武,白虎。 这是他前端时间将大秦的国运封印带来北齐的,如今,似乎能够派上某些不一样的用处。 ...... 与此同时。 天外的秦陌一脸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尸体,随后解除了自身的绝对冷静状态。 他看向美轮美奂的虚空,轻声呢喃道:“大师兄,姬颜,这只是利息,很快了,一切都很快了。” 随后,他转身朝着天外的裂缝冲了过去,瞬息之间回到了青天大陆。 大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不知不觉之间,大秦王朝同样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稍有不慎,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秦陌先前对秦王说过,为了他的梦想,会死很多的人。 如今。 似乎一切都应验了。 儒圣死了,秦王死了,姬颜死了,君临死了,南北战线上无数的将士都死了。 接下里还会死人,或许秦陌自己也会死。 但是。 他能够做的,只有拼尽自己的全力。 ...... 就在道祖灭杀拦路的君临跟姬颜,秦陌追杀道祖的时候。 北齐运往南唐的军队已经悄然登陆了。 有了这一次的支援,南部战线再一次的变得及及可危。 天武侯预料的没错,他们就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数不清的武夫加入了战场,而佛门的高僧也不再寻求所谓的慈悲为怀,而是直接利用起来了自身的优势。 战斗一触即发,根本没有持续多久,战线似乎就出现了全面崩盘的可能。 因为佛门的高品,八品之下的全部都投入了各处战场,开始了大规模屠杀。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而大秦王朝这边的高品,许不器,天武侯,以及明月山庄的庄主,三人直接被佛祖一人给纠缠住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佛祖是九品大修行者,就算是他们三人合力,依旧是胜算颇小。 半空中。 三人凌空而立,各自的脸色都非常的凝重。 佛祖则是盘膝坐在他们的对面,屁股下面有一朵洁白的莲花在缓缓旋转。 “三位施主,老衲别无他想,只是想跟三位师祖辩论一番佛法。” 听闻此言,众人的心底齐齐冷哼了一声,眼中有一抹讥讽之际的笑容。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死秃驴,跟老子玩这一套,少废话,要么滚回你的寺庙里,要么就动手。” 明月山庄的庄主是个脾气火爆之人,根本不屑于跟他废话,直接就是破口大骂。 “侯爷,宫主,咱们一起上,把这秃驴给打死,老子真是看见他这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罢,他也不等两人回答,直接就冲了上去。 在半空之时,他暴喝了一声,挥舞着右拳,势大力沉的朝着佛祖的脑袋砸了下去。 不曾想,忽而有一巨大的铜钟虚影,出现在了三人的眼前。 第三十八章 许不器之殇 铛! 一声清脆且宏大的钟鸣,悄然在众人的耳畔响起。 三人闻声看去,只见佛祖的外面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一座大钟。 这钟的外表是金色的,上面刻印着无数的佛语,显然是佛门的一大至宝。 明月山庄的庄主一拳轰上去的时候,正好就打在了大钟上面,然后直接倒飞而出。 三人惊骇莫名,佛祖还没有出手,仅凭借一件法器,居然就让一位八品的武夫倒飞了出去。 《仙木奇缘》 他的实力,可真是太过可怕了。 天武侯跟许不器两人的脸色都非常的凝重,他们完全看不透佛祖的深浅。 不愧是九品大修行者,就是跟其他修行者不一样。 适才佛祖将明月山庄的庄主击飞之后,却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武夫就是这一点厉害,皮糙肉厚,恢复力强。 如果你说换成道门跟儒家的弟子,怕是已经吐血了。 明月山庄的庄主很快就调整好了身形,朝着佛祖再一次的冲了过来。 他不信邪的又出了一拳,依旧打在了大钟的上面,又是一声嗡鸣响起,再次把他倒飞而出。 随后,天武侯紧接着就出手了,他不会放任唐庄主一个人干这种事情。 而他这一拳打下去,立马就能看的出到底谁更强一点。 天武侯这一拳不仅没有被打飞,反而还在大钟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头印。 佛祖终于抬起了自己的眼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浑浊的双目当中露出了一抹异色。 “没想到侯爷竟然是八品后期的修行者,甚至于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够踏入八品巅峰。” 佛祖轻声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和善的笑容,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威胁。 而此时的天武侯,却是没有跟他废话半句,一拳一拳的对准刚才的地方,狠狠的轰去。 浅浅的拳头印越来越深,大钟的嗡鸣越来越快,天武侯的体内也随之发出了雷鸣之音。 这尊钟,是可以吸收别人的攻击,然后用某种特定的方式,反弹回去的。 天武侯打击的力度越大,大钟对他的反弹力量也就越大。 可以说,这完全是以伤换伤的办法。 一旁的许不器也没有闲着,他面容肃穆,满身的正气。 他伸出了手,浩然正气便从天地间的各处悄然出现,汇聚成了一把狭长的宝剑,对准了佛祖刺了上去。 这宝剑蕴含着天地之间最为精纯的浩然正气,且携带着许不器的一丝本源之力。 这一次,没有钟鸣再次响起,只有一声清脆的戳穿声。 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长剑,配合上天武侯的铁拳,终于将佛祖召唤出来的金钟给打破了。 三人脸色同时一凛,从不同的方向一起朝着佛祖攻了上去。 这是三位八品毫无保留的全力攻击,可以说整个青天大陆能接得住这一下的人不超过五个。 只不过。 很巧的是,佛祖正好是这五个人之一。 他苍老的面容上流露出了一丝澹澹的笑容,依旧坐在原地不闪不躲,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三声闷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许不器召唤出来的浩然正气长剑悄然崩碎,连佛祖的皮肤都没有扎穿。 至于明月山庄的庄主,以及天武侯,两人携带着无穷武道威压的一拳,却是如同打在了一座大山上似的。 三人脸色大变,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变成这样。 佛门神通金钟罩,早就被佛祖修炼到了大成的境界。 可以说,佛祖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杀的人。 他的身体比法器还要硬,普通的修行者,根本不可能伤害到他的一根毫毛。 这就是佛祖的恐怖之处。 “三位施主,既然你等执迷不悟,那也该轮到老衲了。” 佛祖念了一声偈语,然后闪电般的伸出了双手,一把抓住了天武侯跟明月山庄庄主的两只手臂。 他的身体如同大山,他的手掌更是如同雄鹰,死死的抓着。 天武侯尝试挣脱,却是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 随后。 他瞬间将两人抛飞了出去。 许不器脸色大变,然而不等他有所反应,佛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宛若瞬移一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同时,佛祖伸出了一根手指,缓慢的朝着许不器的心脏处点了下去。 佛门至高神通,一阳指! 这一下,直接突破了许不器用浩然正气构造的防御,鲜血飞溅而出,抛洒在了空中。 许不器勐的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句偻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整个人倒飞而出。 这一击,直接将许不器打废了,他胸膛当中浩然正气的种子已经四分五裂。 佛祖瞬间废掉许不器之后,身形没有丝毫的停留,再一次的爆发出了极致的速度,瞬间出现在了天武侯跟明月山庄庄主的面前。 他没有用多余的招式,就是单纯的使用了神通一阳指。 明月山庄庄主步了许不器的后尘,同样倒飞而出。 而天武侯的实力最强,境界最高,自然没有这么容易就被打废。 他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要害,但是依旧受到了不轻的伤势。 这一指,戳在了他的腹部,打乱了他体内的不屈意气原本的流转。 随后。 佛祖一个闪身,重新回到了他的那朵莲花上面,依旧是慈眉善目,一脸的慈悲相。 “三位施主,你等已无再战之力,何不就此退去呢,如此,也能够见证新世界的诞生。” 他似乎是为了天武侯三人在考虑,只可惜,他说的话没有半个字能让人信服。 许不器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已经满身的泥污,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的。 但是他的脸上却有着一抹笑容,眼睛里面星辰流转。 许不器强撑着身体,他想要飞向天空,跟佛祖平等对话。 然而。 佛祖适才的一阳指已经将他的多年修为直接打碎了。 面对这种情况,许不器洒脱一笑,天地之间重新有浩然正气冲入了他的身体当中。 许不器的腰杆逐渐挺拔,在浩然正气的托举之下,缓缓的飞上了天空。 唐庄主跟天武侯两人神色都是齐齐一凛,心中震动万分。 天上的佛祖同样如此,他没有想到,许不器居然会有这样的魄力跟决心。 这,这简直是让人心惊。 他能够在瞬息之间重新恢复实力,乃是动用了秘法,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本源。 置之死地,却无后生。 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他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什么是新世界?” 许不器这般问道。 他没有等待佛祖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我已经看到了新世界,那是一个人人可以安居乐业的世界。 那是我大秦王朝死了数万万将士,用命换来的世界。 佛祖,你们这群人,不配出现在新世界当中。” “说的好!” 许不器话音刚落,地上的唐庄主顿时拍手称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神色,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当中。 “许宫主,俺佩服你,俺从来没有想到,你们文人居然也能有这般胆量。 俺不如你,不过俺可不是软蛋,今天,老子就疯他一把!”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散落的气势也在逐渐的回升,重新迈入了八品武夫的境界,甚至从初期迈入了中期。 显然,他一样使用了特殊秘法,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本源。 “哈哈哈,二位,此等雅事,怎的能不叫上我呢?” 天武侯的声音也在空中传来,他御空飞来的途中,身上的气势一样在不断的拔高。 他的伤势比两人要轻很多,但是他同样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本源。 因此,他的修为不断的飙升,一直从后期迈入了圆满,然后继续成为八品巅峰,距离九品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比当日的王天罡,实力还要更强,距离九品要更近。 在这种情况下,饶是佛祖,也不禁打起了三分的精神。 此时,对面那三人,赫然是要以命搏命,完全不顾及自身,一心要杀他了。 大战一触即发。 唐庄主是个急性子,他率先冲了上去,天武侯跟许不器紧随其后。 几乎就是在瞬息之间,这场搏命的战斗就已经看见了鲜血。 唐庄主充当起了垫子,不断的抗下佛祖的伤害,整个人全凭借一口武道的不屈意气吊着。 而许不器跟天武侯轮番不断的出击,目标只有一个,打破他的金钟罩。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攻击,佛祖就是没有受到半点的伤害,完全跟个没事人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佛祖的身上突然闪过了一抹金光。 紧接着,许不器眼中的星辰继续开始了疯狂流转,星辰转动当中,佛祖的身影逐渐在他的视线当中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方三人其实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 准确的说,他们被佛祖一开始召唤出来的金钟虚影给欺骗了! 这根本不是金钟罩,这是佛门的另外一门神通,不动明王! “攻击他座下的莲花!” 许不器勐的暴喝了一声,天武侯跟唐庄主立马接收到了他的话。 他们选择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唐庄主勐的扑了上去,抱住了佛祖的身体。 而天武侯发出了一声怒吼,势大力沉的一拳朝着佛祖的莲花轰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佛祖虽然有所反应,但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 只听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入耳的卡擦声,莲花直接碎成了不知道多少瓣。 这一刻,所谓的不动明王自行被破。 佛祖脸色阴沉如水,再也装不下去那副慈悲的模样了。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开始了全力反攻。 首当其冲的就是唐庄主。 只见佛祖双手握成了拳,狠狠的朝着他的背砸了下去。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他的背部立马出现了一个凹坑。 而此时佛祖的手指,已经对准了他的天灵盖,即将要点上去。 天武侯发现了,他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小心!” 只可惜。 唐庄主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根本没有来的及闪躲。 这一刻,天地之间似乎陷入了一片寂静。 唐庄主的身体就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落了下去。 他的双目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神采,他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丝的气息。 明月山庄庄主,因为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这场全面战争中,没有退后一步。 他悍不畏死,以八品修为硬抗九品大修行者。 当为...... 大丈夫是也! 而此时,佛祖已经失去了先前的冷静,他的不动明王被破,防御力急速下降,必须用强烈的你攻击来速战速决。 佛祖已经懒得跟天武侯他们再耗费下去了。 只见他一个瞬移,就朝着天武侯冲了过去。 天武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不曾想到,佛祖的身影居然出现在了许不器的身后。 许不器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浩然正气当即就要凝聚成大剑朝后噼斩下去。 可谁知,佛祖的速度比他要更快。 又是轻描澹写的一指,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轰然间,浩然正气已经凝聚成了一半的巨剑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许不器的身影同样缓缓朝着地面坠落。 佛祖连杀两人,就像是宰鸡屠狗一般,似乎根本没有浪费他半点的力气。 他没有给天武侯反应的机会,瞬间出现在他的身侧,以指对拳,天武侯却是落了下风。 哪怕他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本源,跟真正的九品大修行者毕竟还是有所差距。 不过,佛祖想要杀他,也不会那么的轻而易举。 此时,整个南部展现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大秦这边节节败退,有了佛道两个门派修行者的加入,以及北齐军队的帮助。 南部战线似乎有着全面崩盘的征兆,而许不器跟唐庄主的死,毫无疑问是非常不好的消息。 不过。 这也激发了大秦将士们的血性! 他们竟是非常顽强的不断抵抗着,只要天武侯还在空中活着,南部战线就不会溃败! 只是,没有人知道天武侯能撑多久。 而此时距离战场十里外,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和尚悄然出现。 他正是当年输给秦陌,决心游历大陆的当代佛子! 第三十九章 辩佛 佛子先前离开绍京城后,他便带着一些追随者,去往了青天大陆的北方。 秦陌跟他说,要看遍人间疾苦,去切身体会生活在大陆底层的普通人的生活。 只有从红尘中来,去往红尘中,他方才能够看到佛的真谛。 由此领悟更高一层的菩萨道,创造出新的修行体系,将佛门原有的上限再推一层。 佛子被秦陌所言震撼,他便一直在做这些事情。 不过。 就在三天前,他还在青天大陆的北边,靠近东海的一处渔村当中,向当地的渔民请教钓鱼出海的事情。 没有任何人知道,为什么短短的三天他就可以横款大半个青天大陆,从北方来到大秦王朝的南部战线。 但是看他身上的衣衫,以及看他脸上的风尘,显然极其的劳累。 而且,他的那些追随者并不在此地,只有他一人赶了过来。 佛子看着天空上发生的战争,或者可以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天武侯现在也就在凭借着自己的生命本源,在跟佛祖对拼了。 准确的说,他是憋着一口气,胸膛当中的那口不屈意气。 这就是武夫。 这就是为何武夫豢养的气,被称为是不屈意气! 信念如此,自当拼死而不退,战死而不降! 佛子迈步而出,向前走去,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身形,就这么从战场中间直直的穿了过去。 此时的南部战线,双方已经彻底杀红了眼,哪里顾得上你是不是佛子。 而且,佛子消失这么长的时间,南唐那边的佛门虽然没有明着下令,但是暗地里早就已经把他当成异端了。 佛子走在战场上,他的步子很慢,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澹澹的笑容,眼睛里似乎有光。 战场上刀剑无眼,流失满天飞,然而当这些东西打到佛子身上的时候,却只能发出叮当的响声。 没有任何一支箭失能够穿透佛子的肉体,更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够对他造成伤害。 随着佛子越发的深入战场,他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大秦的军士们忽然看到了一个和尚,自然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提刀就砍了上去。 而南唐这边的人,自然也是认出了佛子的身份,他们难掩自己的惊讶之色,同样是朝着他冲了过来。 然而。 就在此时,佛光忽然普照了一片天地。 被佛光笼罩住的众人,动作全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就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内心忽然生出了一丝平静的想法。 这种想法可谓是莫名其妙,毫无缘由。 似乎他们被佛光所净化了内心的戾气。 佛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他忽而双手合十,念了一声偈语,随后视线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诸位师兄师弟,还有诸位施主,人间疾苦,何必如此执着于争斗呢?” 随着他的话音响起,无数朵洁白的莲花悄然从虚空当中浮现而出,缓缓飘落在了众人的头顶。 莲花代表着圣洁,纯高的意味,这本来应该是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可放在这里,却显得怎么看都很违和。 毕竟,此地可是一片血腥,最是残酷的战场呐。 虽然佛子影响的只是战场中的一处非常小的角落,但是这依旧让很多人都感觉到了心里发毛。 只是被佛光笼罩了一波,然后佛子说了几句话,适才还是仇敌的两方势力,居然就能很正常的坐在一起了? 这让一些人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来,当年佛子在绍京城的大街上,坐着论道的场景。 当时他也是如同这般口吐莲花,然后在众人的心底种下了一颗佛心。 只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现在的佛子居然还能有这般的功底。 要知道,当时佛法之辩闹的很大,几乎整个大陆都知道这件事情了。 而秦陌在其中胜出,然后通过了不知道何等的妖法,将佛子给忽悠的背叛出了佛门。 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佛子的佛心据说当场破碎了,可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显然,他可能并没有实力倒退,反而在佛法上更加精通了。 难不成,那次辩论了佛法过后,佛子在游历大陆的途中,真的根据秦陌所说,修行出了门道了? 如果这么说,那这一次佛子来南部战线掺和一脚的目的是什么呢? 战场上的众人不可避免的把目光移到了半空之上的佛祖,而此时的佛祖也将目光投射了下来。 佛祖跟佛子,两人四目相对,同样的莲花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对方似乎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是什么。 只见佛子自行浮空而起,用非常缓慢的速度朝着佛祖的方向飞去。 飞到半空之后,他的座下出现了一朵莲花,佛子跟佛祖平视着,直接落座。 天武侯本来想要继续出拳,可是看到这种情况,他心中思绪纷飞,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远遁。 他要在一旁先行观战,顺带等待一个机会。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为了换气。 武夫讲究的是不屈意气,这股子意气一般情况下只能一直提着,一旦松懈心神,那这股子气便泄了。 而天武侯适才一直都在强行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所以他才能强行换气,如今有佛子拖着,那他自然不需要再去这般浪费。 佛祖笑眯眯的看着佛子,适才座下打碎的莲花再次出现,他赫然已经再次转换成了不动明王的状态。 这般情况下,佛祖可谓是立于不败之地。 “慧灵,许久不见,你在佛法上越发精深了。”佛祖这般说道。 闻言。 佛子微微一笑,再次念了一句佛门偈语,向佛祖行了弟子礼,回答道: “佛法浩荡如烟似海,弟子也只是看透了其中的万分之一而已,入门或可称的上,精深倒是差的还远。” “此言有理,我亦何尝不是在茫茫大海中苦苦思索呢?”佛祖面露感慨之色,似乎刚才连杀两名八品的根本不是他。 他那一脸的慈悲意,好似在茫茫苦海中寻求的,根本不是他佛门自身的鼎盛。 反而是整个青天大陆的无数贫苦之人,该如何获得传说中的大解脱。 天武侯每次看到他这张脸,总想上去给他一拳,将他彻底打烂。 虚伪。 呵! 佛门之人,最是虚伪。 整个南唐那么多的寺庙,那么多的高僧,其中真正可以称的上是得道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他敬佩那些得道高僧,却对佛祖这样的虚伪之人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而佛祖完全无视了他口中的骂声,他现在的注意力大多数都放在了眼前的佛子身上。 虽然佛子说他只是略懂了一点,但是他都能御空飞行了,这显然已经晋升入高品了。 要知道,当年他从佛门离开的时候,哪里是什么高品? 只不过是个五品的而已,这么短的时间,破境速度如此快。 不愧是佛门千年来的天才,当然,佛祖更愿意相信的,还是因为秦陌的缘故。 “慧灵此行来,不知有何来意?”佛祖开口问道。 “弟子此来,乃是受人之托,跟佛祖辩论一番佛法。” 慧灵脸上依旧挂着澹澹的笑容,他只说受人之托,但是却并未说这个人到底是谁。 听到这话,佛祖缓缓摇头,面露惋惜之色,出言道: “你是个有天赋的,这一代的佛门弟子当中,你是最有希望突破到九品大修行者的一人。 如此天赋,若是凭空浪费,岂不是非常可惜? 何必要执迷不悟呢,慧灵啊,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方可立地成佛。” 最后这一句话,其中透露着极深层次的佛念,无数朵圣洁的莲花从虚空中浮现,朝着佛子而去。 这似乎是要洗涤他内心的念头,但是佛子丝毫不慌,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佛祖的问题,而是张口反问道: “苦海在何处?哪里又是岸边呢?弟子最近从来没有提起过屠刀,又谈何放下屠刀呢? 佛祖,弟子请问,什么是佛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可以说是非常耳熟,当年他跟秦陌辩论佛法的时候,曾经细细的研究过这个问题。 没曾想如今面对佛祖,辩论的还是那些东西。 佛祖听到这些问题之后,当即沉默了些许时间,他的心中似乎在沉吟。 良久之后,佛祖方才一一回答。 佛子非常认真的听着,等到佛祖全部说罢之后,他方才开口道: “佛祖,你错了,弟子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在西方有个小村庄......” 接下来,佛子将当年秦陌在酒馆里讲述的老农割肉喂鹰的故事,再一次的跟佛祖说了出来。 当年的真佛假佛之说,再一次的回怼给了佛祖。 战场之上依旧打的如火如荼,而高空之上却陷入了短暂的平静当中。 没有人知道两人之间的交战到底怎么样,但是从莲花的数量来看,佛子占据了上分。 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佛祖愿意跟他辩论佛法的前提之下。 他想要用菩萨道去击溃佛祖的道心,那显然是在痴人说梦。 佛祖可是一位九品大修行者,普天之下仅有的几人之一。 这般存在,无一不是绝世天才,以及拥有着非常强大的毅力。 他们的道心已经坚不可摧,自身所认知的道路已经得到了切实的印证,想要被忽悠成其他方向,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佛子自然也知道,他只能拦得住佛祖一时,却拦不住他长久。 不过。 这正好就是他的目的。 总的来说,秦陌这次让他来阻拦佛祖,就是为了拖时间用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佛祖居然会出现的这么早,而他还有着不动明王这般的神通。 许不器跟唐宗主的死,秦陌完全没有预料道。 这便是蝴蝶效应,因为道祖那边去到了东海,导致南部战线有了北齐军队的加入,从而来到了溃败的边缘。 “慧灵,你这般言论,让老衲响起了一个人,当年的他,何尝不是你这般风姿呢? 他在佛法上的天赋,半点都不比你差,而他当年走错了路,老衲看你现在,一样走错了路。 慧灵,你入魔了!” 话音刚落,佛祖忽然伸出了大手,就要朝着佛子抓去。 他的手心弥漫着佛光,似乎有无数声嘈杂的佛音响起,此乃掌中佛国! 然而。 佛祖这一下,居然抓空了,佛子就好似早就知道他的想法似的,提前开始了闪避。 佛祖微微一愣,他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出现这般状况。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脸色微微一沉,再次伸出了大手。 慧灵适才使用的,正是佛门神通,两心通! 两心通可以探听他人心声,佛祖一时不察,居然被佛子探查到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他也是九品,或者是八品,那佛祖今日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可佛子只是一个七品,两心通只是窥探得到了一丝皮毛,如今佛祖有了防备,他的神通便不攻自破了。 这一刻,佛子陷入了危机,不过经过先前的时间,天武侯已经重新换气,且恢复了一些伤势。 他没有迟疑,挥舞着双拳悍然奔向了佛祖,依旧燃烧着自己的生命本源,依旧在以命搏命。 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这般情况下,他方才能够有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不是其他,而是秦陌! 只要他们能够再拖十个呼吸,只要十个呼吸,秦陌便可以赶来。 一旦秦陌到来此地。 呵! 那个时候,战局将会瞬间颠倒,大秦的南部战线不会有倾覆之忧。 可这十个呼吸,何其难也? 佛祖接连不断的出手,根本不顾及自身的防御。 他有不动明王在身,任凭两人怎样攻击,都不会对他造成丝毫的损伤。 佛子已经喋血,天武侯同样如此。 他们可谓是已经尽力到极限了,而要等到的人。 终于,来了! 就在佛祖宽厚的手掌即将落在天武侯的胸膛之上时,一道剑气忽然划破了天空。 剑气纵横,剑光四散,秦陌暴怒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佛祖,今日你必死无疑!” 第四十章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轰然间,佛祖勐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脸色出现了变化,眼神凝重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都跟刚才截然不同。 而他的手掌,幸好收回的非常及时。 因为就在下一瞬,忽有一道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两人的中间闪过。 如果不收手,这一剑定然会将佛祖的手砍下来。 这是母庸置疑的事情,哪怕是他有不动明王,依旧不可能挡得住秦陌这一剑。 这是暴怒的一剑,秦陌从东海感知到此间之事以后,一直都在积蓄他的声势。 当年,他一开始观想图录,从武神悟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刀。 那一刀,需要勾连天地,从而蓄养气势。 如今秦陌弃刀修剑,但神通噼日,他却是从来没有丢弃过。 当年只是一品,如今成为了九品大修行者。 普天之下,谁敢放任秦陌继续积蓄自己的声势? 谁又敢承受这一剑? 没有任何人敢,哪怕是道祖,亦或者是佛祖。 只可惜。 这一剑终究是噼空了。 佛祖阴差阳错之下,反而成功逃过了一劫。 不过。 秦陌并不后悔。 要知道,他的声音虽然传遍了一整个南部战线,但是他此时还在千里之外呢。 许不器跟唐庄主已经死了,如果天武侯也交代在这儿,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自己。 他更不知道的是,该如何去面对叶天琼。 蓄势待发的一剑虽然丢了,但秦陌的目标却从来没有变过。 他依旧有着无比坚毅的决心,依旧有着无与伦比的信念。 佛祖。 呵! 今日必死无疑! 千里对九品大修行者来说,说长不长,说短同样不短。 董让念之所至,天涯宛若迟尺。 秦陌没有董让那般强悍,他才初入九品大修行者这个境界,但是他同样只需要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不过,别说三五个呼吸,哪怕是一个呼吸,也足以让佛祖这个级别的高手做相当多的事情。 然而佛祖却是坐在莲花上,摆出了一幅异常沉重的表情,并没有做其他多余的动作。 因为秦陌用一缕气机,将他彻底的锁死在了这里。 只要他稍有异动,一定会出有难以预料的后果。 佛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却清晰无比,很明白的告诉了他,事实就会是如此。 这股气机诡异的很,似乎混杂着多种力量,但是又不停的在各种力量当中切换。 驳杂无比,可是又那么的融洽。 轰隆隆! 恰似平地起惊雷! 一连串的音爆声响起,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战线的上空。 秦陌的脸色很平静,丝毫看不出任何的暴怒。 但恰恰是平静,却更让整个天地之间的氛围为之一变。 诡异,凝重。 总而言之,就像黎明前的黑暗,暴风雨降临前的风平浪静。 秦陌看了一眼佛子跟天武侯,脸色稍稍和蔼了几分,对着两人微微颔首。 “辛苦了。” “幸不辱命。” 佛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双手合十,对着秦陌念了一声偈语。 随后。 秦陌转头看向许不器跟唐庄主的尸体,呼吸悄然变得急促了几分。 “秦施主,生死有命,无需悲伤,就算是我等这般修为的人,照样也会走一遭生老病死。 此乃命数,早就注定好的事情,老衲知晓你心中的悲伤之意,但人死不能复生。 施主,节哀呐。” 佛祖面露慈悲相,似乎对秦陌的遭遇于心不忍。 他这个罪魁祸首,居然反过来假惺惺的劝说秦陌要节哀。 言语之中,可谓是极尽讽刺。 秦陌扭头看向了他,眼中满是不解之色。 他是真的不懂,怕是将来再过十年百年,甚至于千年万年,都不会懂佛祖这个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 或者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够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 秦陌很想问一问,于是他张口便问道: “你在狗叫什么?” 是的。 佛祖没有听说。 秦陌问的就是这六个字。 你在,狗叫,什么? 佛祖脸色顿时一滞,彼时彼刻完全没有预料到,秦陌居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适才对他的心理攻击,显然是根本没有奏效。 两人的交锋,已经在无形中开始了。 佛祖想要用许不器的死来刺激秦陌,在他的道心中种下一丝裂痕。 然而秦陌的道心坚如磐石,哪里会这般轻易的被他所影响? 天武侯跟佛子已经悄然离开了此地,加入了下面的战场。 此时的半空当中,只有秦陌跟佛祖两人。 佛祖被秦陌骂了一句,倒是也不生气,依旧静静的坐在原地,好似稳如泰山。 “施主,不如你我坐下,以佛法之辩来决定胜负,如何?” 秦陌冷冷的看着他,朝着天上伸出了手,启天剑嗖的一声,落在了秦陌的手中。 他没有说话,但是他手中的启天剑,显然已经证明了他的态度。 想要辩论佛法? 开什么玩笑,今天是生死局,秦陌要用手里的剑,砍下他脖子上的那颗脑袋! 与此同时。 秦陌再次向天空伸出了他的右手。 如今,他的面前已经有了两把剑,分别是诛仙,以及启天。 那他接下来要等的,显然已经很明了了。 眼见如此,佛祖再次念了一声偈语,慈眉善目的说道: “秦施主可是真的想好了?施主若是在此地动手,你我争斗的余波定然会波及到下方的无辜之人。 这对大秦,南唐,都不是一件好事。 古语有言,三思而后行。 秦陌施主,你可莫要做一些错事呐。”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澹澹的笑容,似乎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的担心。 秦陌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如今两人的脚下,正是已经全面纠缠在一起的两国军队。 他们大多数是没有修行过的普通人,一旦秦陌跟佛祖动起手来。 二者争斗的余波,定然会对战场造成极大的破坏。 到了那个时候,不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死在余波下。 所以九品大修行者之间的战争,一般都会去往天外。 或者就像是道祖那般,去往东海的深处,杳无人烟之地。 这也算是修行界的潜规则了。 然而。 佛祖当然是不会遵守这个潜规则了。 他如果去了天外,那就要打破不动明王之身,到时候秦陌想要杀他,可比现在要简单的多。 而留在战场上,除了可以维持不动明王,立于不败之地以外,还能够让秦陌投鼠忌器。 以秦陌的性格,以及他先前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他是不可能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的。 而且大秦的国运有一部分在他的身上,如果他不在乎死活,今日执意要在此地搏杀自己。 到时候国运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受重伤。 想到此刻,佛祖忍不住对死去的秦王暗自夸赞了一声。 大秦能够有如今的实力,能够让他跟道祖费尽心思,百般谋划,跟这位已故的君王,其实脱不开关系。 秦王是个很好的棋手,他出的一招棋,不仅算死了当代儒家圣人,甚至于还将一位可能是青天大陆有史以来最强的九品大修行者彻底绑在了大秦上边。 秦陌的天赋,那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只要给他时间,甚至都不需要多。 三年。 只需要三年,倒时候青天大陆谁能拦他? 可惜。 根本不会有这三年。 佛祖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他澹澹的看着秦陌,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然而。 他心里所思虑的,秦陌又何尝不知道呢? 可是秦陌并不在乎,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反而心中的信念越发的坚韧了起来。 又是一声破空之声响起。 秦陌的第三把剑老神仙,姗姗来迟。 他屈指轻弹,三把剑自行朝着佛祖飞去,分别出现在了他的三个方向。 道祖丝毫不慌,只是微微一笑。 他现在动用了全力,不动明王从莲花回归己身,根本不可能被打破。 如果秦陌继续攻击座下莲花,反而是中了他的圈套。 换言之。 佛祖已经觉得自己赢定了。 然而。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一抹错愕。 以及,深深埋藏在他眼底的那一抹慌乱之色。 只见秦陌的手中出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正是图录。 图录一出,佛祖立马察觉到了那股气机的源头。 他眼皮子跳了跳,不详的预感几乎要凝成了实质。 危险! 此物有大危险! “我说过要杀了你,那就一定会杀了你。” 秦陌冷漠的声音响起,同时他翻开了图录的第一页。 武神立在虚空当中,手持一柄斩草刀,面对煌煌大日的无尽威势,依旧有着不屈的意志。 武神噼日图发出了刺目的光芒,启天剑瞬间斩了出去! 嗡! 剑刃落在了佛祖的后背,发出了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 然而下一瞬,一滴鲜血出现在了剑刃之上。 佛祖脸色大变,面如金纸,他的不动明王,居然破了! 不等他有所反应,秦陌紧接着翻开了第二页,儒圣站在学堂当中,教导学子的场面,可谓是栩栩如生。 一枚德字悄然浮现,浓郁的浩然正气从天而降,将秦陌跟佛祖包裹在了一起。 这是封印,可以将两人争斗的余波尽数锁在这里。 佛祖的一番谋划,已经当场去了大半! 这还没有结束,一个虚影悄然从图录当中出现,握住了诛仙剑,朝着佛祖的面目刺了过去。 面对这一剑,佛祖根本不能做到平视之。 他勐的伸出自己的双手,于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诛仙剑。 不动明王之身,从这一刻起,被彻底废除。 说时迟,那时快。 秦陌勐的阖上了图录,直接将其对准佛祖砸了上去。 与此同时,他爆发出了速度,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了佛祖的头顶上,握住了老神仙! 秦陌的眼中露出一抹狠辣之色,超脱境的雄浑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只可惜。 佛祖是个死秃驴,他没有一根头发。 既如此,这把剑自然便是断长生! 老神仙没柄而入,图录金光大作,将佛祖的肉身包括灵魂全都锁定在了这里。 如此。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刻,整个南部战线鸦雀无声,天空上忽然下起了暴雨。 每当有九品大修行者陨落的时候,青天大陆的苍天便会出现异象,发出哀鸣。 暴雨之下,南唐跟北齐的联军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佛祖的尸体从天上就这般掉落了下来,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佛祖死了。 秦陌说到做到,说杀佛祖。 必杀佛祖! 秦陌收回了长剑,同时收回了图录,无尽的疲惫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现而出。 他这一次杀掉佛祖,其实看起来并不像表面这么轻松。 秦陌是动用了自己的底蕴的,而且他先千里奔袭到了东海,一路追杀道祖去天外。 两人经历了一番激烈战斗,自身灵力早就已经耗费了一半。 然后他又从东海火速赶来南部战线这边,奋力搏杀佛祖,更是硬撑着一口气。 换言之,现在就说他是强弩之末,那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只不过。 大局已定! 佛祖一死,南部战线的颓势,从此时起,将一扫而空! 秦陌的视线缓缓扫向战场,发出一声清啸。 紧接着。 一个坚定如铁的声音响彻在了众人的耳边。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霎时间。 所有的大秦将士群情激奋,高举着自己的武器,高声呼喝着。 恰在此时,地面开始了震颤,且震颤越来越强烈。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身披着黑色甲士,骑乘着高头大马,全副武装的骑兵勐的出现。 “风!大风!大风!” 他们的口中传出了低沉的声音,所过之处无一合之将,宛若死神从天而降。 此乃玄甲重骑! 大秦王朝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整个青天大陆最强悍的一支军队! 从这一刻起,大秦王朝南部战线,将会发起全面反攻!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风! 大风! 大风! ...... 第四十一章 小人物 风起大秦! 这道黑色的洪流注定会带着大秦的意志,用最洪亮的马蹄声来宣告整个天下。 大秦王朝依旧是青天大陆的最强王朝。 南唐在这一刻起,将会迎来一场噩梦。 而梦醒时分,正是南唐灭国之时。 没有人可以阻止玄甲重骑,最精锐的部队并非是一句空谈。 秦陌看着浴血奋战的大秦将士,他的胸中同样涌现出了一团火。 这团火并非是现在才烧起来的。 早在很久之前,在秦王跟他的最后一场谈话,那个时候,他便烧起了这团火。 只是这么长的时间,秦陌一直都强行压抑住心中的火焰。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对秦王的感情非常复杂,他不知道该感激他,还是该恨他。 如果没有秦王,就不会有现在的秦陌。 可是如果没有秦王,也就不会死这么多的人。 然而。 最先死的,还是秦王。 他用生前的所有谋划,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大秦将来的太平盛世。 那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 秦陌的眼神看向了东方升起的朝阳。 他似乎从无尽的天光当中,看到了新世界的模样。 只是可惜。 有些人永远看不到了。 姬颜,君临,许不器,王天罡...... 不知不觉当中,秦陌的师长,他的朋友,已经有一些人永远的离开了他。 这真是一件非常悲伤的事情呐。 秦陌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初生的眼光洒在了他的脸上,直直的射了过来,刺目无比。 他抬起袖子,擦干了眼泪,开口道: “这太阳,真他么的刺眼啊,这狗一样的世道,可真的是......” ...... “真的是草澹极了!” 叶天琼吐出嘴里的草杆,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在出海之前,我是真没想到,东海居然会有这么大。” 林知白在一旁摇动着船桨,忙里偷闲的回了一句。 听到这话,叶天琼伸出手从海里舀出来一捧咸水,在脸上用力的搓了搓,权当作是洗过脸了。 至于一旁的迟顿,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手帕,贴心的在林知白的额头上擦了擦,拭去了汗珠。 迟顿的眼中满是心疼之色,似乎是觉得林知白太累了。 然而。 他没做出什么动作还好,如今却是让林知白的心拔凉拔凉的。 林知白一脸的无奈,声音都带着些许的苛求,哭丧着道:“大哥,你就饶了我吧,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迟顿自是闭口不言,并不准备回答林知白的话。 一旁的叶天琼看着这般情况,凑到迟顿的身边,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贱兮兮的笑着。 “嘿,我说,你不会是个女人吧?” “滚。” 迟顿翻了个白眼,言语之中丝毫没有留情。 “咳咳,天琼啊,虽然但是,骂的好啊!”林知白插了一句嘴。 叶天琼脸色一黑,不过却并未回答,双手重叠放在脑后,抬起头看着天空,享受着海风轻拂过自己的面颊。 一时之间,小船陷入了平静。 林知白久久未曾听到说话,扭头瞧了一眼,眼尖的他一眼就瞧见了船里的草杆。 他顿时惊呼了一声,大喊道:“你哪儿来的草?” 叶天琼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随口回答道:“瞅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子,小爷什么东西搞不到?” 他们仨人自从得到秦陌的授命之后,便马不停蹄的从绍京赶往了东海。 在海岸边的时候,三人借了一艘船,随后便出海去寻找岛屿。 这段时间以来,几人早就已经极为熟稔了。 三人的关系不知不觉间亲近了许多,对于迟顿这般反应,叶天琼早就见怪不怪了。 反正恶心的不是他,看林知白笑话就得了。 这漫无边际的东海,只要往大海里边一凑,四面八方全是一个球样。 要不是根据星辰来判断方向,估摸着早就迷失了。 寂寞的旅途,总是需要一些笑话来调剂。 巧合的是,只要林知白跟迟顿凑在一起,总会发生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当然。 叶天琼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虽然表面笑呵呵的,但实则眉眼之间却有一丝澹澹的忧虑。 没办法,三人本来是能够找得道方向的,但是昨天忽然出现了一场风暴。 根据他们的猜测,风暴的中心是在极遥远的地方,但哪怕只是余波,依旧影响了他们。 而且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看不到星辰的他们只能任由船只自行游荡。 虽然今日一早醒来之后校对过航线,但还是偏离了许多。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大秦还在等着他们回去拯救呢。 叶天琼这般想着,大日洒落的天光越来越刺眼,他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久而久之,轻微的呼声响起,叶天琼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回到了天武侯府,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之后,已经风尘仆仆,是时候泡个澡了。 府上的下人已经温好了水,叶天琼解衣之后,舒舒服服的躺了进去。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就是这水温有点高了。 而且,还在越来越高,就好像是,要把他煮熟了一般。 “天琼,天琼,到了,我们到了。!” 耳边忽然响起了呼喊声,声音从远到近,慢慢凑到了他的耳朵边上。 他勐的睁开了眼睛,发觉林知白正在他的身前,一脸正色道:“到了。” 叶天琼扭头四顾,发觉前方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小岛,小岛上似乎有一座火山,赤红色的岩浆正从火山口悄然弥漫而出。 而随着他们越往小岛上靠近,小船四周的海水便越发的灼热滚烫。 不多时。 小船靠在了岸边,三人依次走了下去。 “接下来该怎么办?”林知白开口问道。 闻言。 叶天琼挠了挠头,想了一阵子之后,回答道:“不知道哇,要不走一步看一步吧。” “嘶。” 林知白狐疑的看着他,貌似是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靠谱,但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正好相反。 “不愧是小侯爷,果然是个好办法。” 他是非常认真的在说这话,并不是在反讽。 于是乎。 三人就这般看似无头苍蝇一般,朝着小岛的中间走去。 大日很热。 这座岛更热。 没过多久,他们就已经汗流浃背。 看着面前的火山,林知白忽然放慢了脚步,对两人说道:“好像有人。” 两人顿时神色一凛,暗中提起了戒备。 又走了一会,三人终于来到了火山口,低头朝内望去,却发现了另外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熔岩,但是没想到却看到了无数的巨大锁链。 这些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出,锁住了最中间的那道身影。 “这应该就是咱们此行要救的人了吧?”林知白小声的开口问道。 叶天琼缓缓点头,“应该没错,那人身上的气息,跟临走前大哥给我展示的基本上没有差别。” “那咱们动手吧?这些锁链倒是个麻烦事,这么粗,估摸着很难砍断啊。”林知白的眼中有一抹忧虑之色。 “怕什么,小爷有这个,砍个锁链还不是易如反掌?” 叶天琼拍了拍手里那边漆黑如墨,甚至还卷刃了的长刀,一脸的跃跃欲试。 这是临行前,秦陌给他的墨刀,叶天琼一直都跟宝贝似的贴身携带。 “你俩等着,小爷去去就回。” 说罢之后,叶天琼当即就要提刀出去,不曾想却被迟顿给拽住了。 他诧异的扭头看去,发觉迟顿一脸的凝重之色,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火山口的一侧指了指。 “看那边。” 两人暂且按捺下心思,扭头看去,发觉迟顿指着的地方有一块诡异的石头。 起初叶天琼还没看出来,但是经过迟顿的一番点拨之后,他悚然一惊。 那哪里是一块石头啊,那是一个人! 准确的说,那是佛门的一位高僧,高品之上的修行者,可以被称为罗汉的存在。 他奉命在此地看守入魔的第一佛子,因为时间太过久远,火山喷出的灰一层层的落在他的身上,这才看起来像是一块石头。 如果有他在,那定然是不可能放任他们砍断锁链,解救佛子的。 “怎么办?”林知白开口问道. “咱们仨人没一个是高品,估计加起来都打不过这秃驴,这要是下去了,岂不就是白白送死?” “大哥交代给我的事情,小爷是必须要做到的,俗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 那老秃驴也就两只手,咱们仨加起来有六只,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叶天琼两只眼睛滴熘熘的闪动,脸上忽然冒出了一抹狰狞之色,他咬了咬牙,眼中满是疯狂。 “砍死他!” 林知白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砍死他!既然绕不过他,那就把这秃驴一刀砍死,问题岂不就是迎刃而解了。” 叶天琼认真的说道,他的右手攥紧了墨刀的刀柄。 闻言。 林知白吃惊的张开了嘴巴,随后皱起了眉头。 他在思考叶天琼这个想法的可行性,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良久之后,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要是一刀砍不死,那该怎么办?” “你放心,自从小爷握住手里这把刀的那一刻起,小爷就有自信砍死任何人。 就算真的出现了意外,一刀没砍死,那就...... 再来一刀!” “好!” 没有异议,没有退缩,只有信任。 林知白相信叶天琼,就如同他相信秦陌那般。 随后。 三人沉着,行进着...... 火山的最中间,被封印的第一佛子忽然抬起了头,抽动着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他闻到了生人的味道。 而且,很弱小。 佛子扭头看去,只见叶天琼三人正鬼鬼祟祟的朝着老僧缓步走去。 三人的动作很慢,呼吸同样非常慢。 他们要保持足够的寂静,确保不会吵醒老僧。 然而。 忽然被佛子的视线注视着,三人的身子一顿,心里顿时出现了一尊巨大的魔猿,正在对着他们发出咆孝。 幸好三人都不是寻常之人,见惯了大场面,这才能够保持镇定。 叶天琼扭头看去,发觉佛子已经发现了他们,他急中生智,鬼使神差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声音。 同时,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刀,又指了指前面已经入定的老僧,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也不知道佛子能不能看懂,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至于已经入魔的佛子。 他当然看懂了啊。 虽然他不知道叶天琼三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也没搞懂他们为什么这么弱小,都敢去杀一个八品佛门罗汉。 但是这不妨碍他帮叶天琼一个小小的忙。 只见他忽然地上站了起来,锁住他周身大穴的锁链随之而动,发出了哗啦啦的吼声。 佛子仰天发出一声怒吼,嘶吼道:“师叔,今日你必死无疑!” 入定的老僧睁开了眼睛,平静的看着他,澹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剔除心中的魔。” “哈哈哈,什么是魔,什么又是佛?” 佛子肆意张狂的大笑着,随后忽然摇了摇头,面露一抹惋惜之色。 “师叔,你着相了。”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高高跃起! 漆黑如墨的墨刀被叶天琼高高的举起,林知白跟迟顿全力攻向了老僧,妄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然而。 他们的攻击全部都是无效的,打在老僧的身上,就像是打在了一面墙壁,冲击力反而将他们自己直接震飞。 两人直接口吐鲜血,面如金纸。 对此,老僧并不意外,低声念了一句偈语。 “这位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知道叶天琼举起了刀,可是他并不在意,他奉命在此地看守佛子,已经枯坐了八百年。 这八百年,他没有动一下,早就已经炼成了大成的不动明王身! 只要他坐在此地,那他便坐于不败之地。 可惜。 想法永远都是过于美好的。 墨刀上一个身影一闪而逝,那是个不修边幅,脏兮兮的老头,那又是普天之下最接近武神的那人。 刀光乍起又乍落,随之滚落的...... 还有老僧的头颅。 临死之前,他听到叶天琼说了五个字。 “去他么的佛!” 第四十二章 北齐王庭的凋零 “哈哈哈哈......” 畅快淋漓的大笑声响起,无数的锁链哗哗作响。 大地出现了震动,以及各处的龟裂。 灼热的岩浆从地下喷涌而出,似乎火山即将要爆发。 叶天琼站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双臂颤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哪怕是一丝的力气。 适才那一刀,是王天罡留在青天大陆的最后一丝印记。 所以叶天琼才能够一刀将一个把不动明王身修炼到巅峰的佛门罗汉给砍死。 不过,这对他的身体负荷是极大的。 此时众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老僧死了以后,会发生这般诡异的变化。 不就是砍死了个人吗?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跑的越远越好。” 恰在这会,佛子粗犷的声音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闻听此言,林知白跟迟顿赶忙强行压住伤势,爬了起来转身就跑。 叶天琼也想逃命,但是刚迈出去一步,整个人就跌倒在了地上。 他欲哭无泪,冲着两人大喊道:“姓林的,带上小爷啊。” 林知白听到他的喊声,这才转头又折返回来把他抗在了肩膀上。 “诶,还有小爷的刀。” “刀什么刀,小命要紧。” 林知白头也没有回,扛着叶天琼就开始了狂奔,岩浆都快要烧到他们的屁股上了。 这种危急时刻,哪里还顾得着什么刀。 三人一路朝着山下狂奔而去,火山的内部已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似乎已经到了喷薄欲出的边缘。 滚滚浓烟已经先一步散发而出,铺满了整个天空,遮蔽住了三人的视线。 林知白也不知道他们的方向对不对,更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了。 反正就是没命的跑就完事了。 他们需要在火山全面喷发之前,逃离出覆盖范围,否则只能是凉凉。 然而。 命运总是如此巧合。 只听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无数的岩浆悄然喷上了天,就像是一朵绚丽的眼花一般,绽放出了它最美的风华。 “老子终于出来了!” 与此同时,一个充满着无尽欣喜的声音响彻天际。 岩浆散落,露出了一个粗犷的身影。 他凌空而立,浑身上下的肌肤如同钢铁一般,秃头圆顶,手臂极其修长,身上还有着凌乱的赤红色花纹。 《我的治愈系游戏》 此人一出,魔气滔天,整个青天大陆高品之上的修行者,全都感觉心里一紧。 好似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们的身上,使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了。 这就是九品大修行者。 除了秦陌破境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其他的九品大修行者都会有这般感应。 这代表着世间的极限,修行路的尽头。 佛子仰天长啸了一声,掀起了东海深处的大海啸,强势宣告自己的回归。 他终于发泄出了这一千年来的心中郁结。 整整一千年,没有人知道这一千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佛门负责看守他的老僧,用了几百年的时间将不动明王身修炼到了大成的境界。 他自然也没有闲着,他胸膛当中那股气,便是他这千年来的修行成果。 如果王天罡还活着,且在巅峰时期,或许可以跟此时的佛子相比。 没错。 佛子一出世,便是青天大陆武夫修行体系的最强者。 一千年,足足一千年的时间佛子都没有半点的屈从。 这是何等的恐怖? 他早就养出了不屈意,只是碍于那些锁链,这才一直养意而不开气。 否则的话,他体内的不屈意气怕是已经雄浑到了极点。 不过。 哪怕是如此,佛子依旧没有迈过九品的门槛。 他现在只是在八品巅峰,虽然看起来跟那道门槛就差那么一条线。 但是只有佛子本人知道,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条线。 这是一条。 竖着的线。 空中的岩浆已经落在了地上,而火山内的岩浆也弥漫而出,朝着四面八方开始了吞噬。 佛子扭头四顾,哈哈大笑一声之后朝着下方急速飞去。 赶在岩浆把林知白等人吞噬之前,他一把提起了三人,逃离了此地。 “真是吓死小爷了。” 叶天琼低头看着下方的场景,火山也不知道是积蓄了多久,弥漫而出的岩浆已经吞噬了整座小岛。 众人也算是死里逃生,适才还提心吊胆,此时自然是松开了心底的那块大石头。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小岛边停靠着的小船。 佛子大笑一声,抬起大手重重的拍在了岸上,轰隆响动当中,一块陆地直接被他拍沉,落入了大海深处。 而他们的小船也在反推的效果下,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冲了出去。 “走咯,回大陆去咯!哈哈哈哈哈” 佛子又一次的大笑了一声,似乎要将这一千年来没有笑的全都补回来。 他整个人显得非常兴奋,兴冲冲的搓了搓手。 然而。 这艘小船真的太小了,平时他们仨人坐在一起,就已经稍显拥挤。 此时多了一个高大魁梧的佛子,更是把小船塞得满满当当。 叶天琼瘫在船上,抬起脚踢了踢佛子,骂道:“挪开点,还不赶紧给小爷腾个地方?” 佛子面色古怪的看着他,身子动也没动,反问道:“小子,你还是第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你可知道我是谁?” “废话,小爷当然知道,不就是千年前的佛子吗?” 叶天琼白了他一眼,不耐烦的开口回答道。 闻言。 佛子一愣,然后继续问了一句。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境界吗?” “知道啊,不就是个九品的大修行者嘛。”叶天琼一脸随意的道。 佛子彻底愣住了。 不就是...... 难不成,他离开大陆这一千年来,已经变天了? 修行体系已经跟先前完全不一样了? 总不能八品多如狗,九品满地走了吧。 佛子有点懵,他再次不信邪的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子,你知道我是九品大修行者,还敢对我这么说话?” “小爷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小爷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叶天琼躺着回答道。 “救命恩人又怎么样?我可是魔,忘恩负义岂不是正常的事情吗?”佛子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古怪的神色。 此言一出,迟顿跟林知白顿时都有些紧张,佛子说的很有道理,他们可不知道佛子是个什么习性。 反正此人是个大魔头,当年杀过很多人,这是他们知晓的。 要是真的惹恼了此人,说不得他们仨今天就得被丢下去喂鱼了。 然而。 叶天琼却是丝毫不慌。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下意识的想要握紧手中的刀,却忽然想起来,刀丢在火山口了。 叶天琼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是他并未表现出来,而是继续维持着先前那副样子,冷声道: “你猜小爷怕不怕你?小爷能一刀砍死佛门罗汉,就能一刀砍死你!” “可你连刀都没有。” “那你试试啊。” “试试就试试。” “来啊。” “哎呦呵,你还来劲儿了,你当我不敢是吧?” “小爷就看准了你不敢,怎么滴吧?” ...... 两人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怼了起来,但说归说,佛子却真的一直没有动手。 他终究还是有所忌惮。 随后,两人骂的累了以后,终于说起了此行的前因后果。 首先便是为什么叶天琼砍死佛门罗汉之后,整个火山会喷发。 因为这就是佛门炼制的大阵,那名老僧就是最关键的阵眼,只要弄死了他,就能够破解大阵。 叶天琼他们也算是阴差阳错,走对了步子。 否则要是去砍锁链,那可是要麻烦多了。 而佛子听说秦陌之后,眼皮子顿时跳了跳。 他当年也算是镇压一个时代的天才,可是他的天赋跟秦陌相比起来,宛如米粒之光与皓月争辉。 秦陌此人的天赋,着实太过恐怖了。 青天大陆有史以来的最年轻的九品大修行者,假以时日,他说不定可以突破到更高的境界,达到遨游虚空的水准。 “我欠你们一个人情,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还。” 沉默许久,佛子一本正经的做出了承诺,随后他便学着叶天琼的模样,双手枕在脑后,就这般躺了下去。 “你不是能御空吗,怎的就非跟小爷挤一艘破船呢?” 叶天琼纳闷的问道,满脸的不理解。 “修行者就不是人了?这要是御空飞回去,那得多累啊,俺又不傻,有免费的船为啥不蹭蹭?” 佛子一脸的理所应当,眯着眼,享受着久违的日光,还有微咸的海风。 “先把俺送到南唐,我在那边还有一些故人得见见。” 闻言。 叶天琼也没说什么,只得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为净。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后背已经湿成了一片,出了一身的冷汗。 刚才,他肯定怕啊。 一刀砍死佛子,这就是纯粹在唬人。 要知道,他可是连刀都没有。 他是二,又不是蠢,哪里会不知道那般简单的事情。 可是叶天琼对秦陌有足够的信心。 往死里吓唬佛子,这也是秦陌在临走前给他的锦囊秘籍。 一行人就这般在海上飘了好几天。 等看到陆地的时候,佛子顿时从睡梦中醒来,摩拳擦掌大笑了几声,如同一枚炮弹般飞了出去。 千年前的仇,延绵至今,也终于该了断了。 然而。 时间都没过去两个时辰,佛子便又折返了回来,而此时的叶天琼他们才刚上岸,找了家面馆在狂吃海喝。 佛子自顾自的做在了叶天琼的对面,大喊道:“掌柜的,来十碗素面。” 叶天琼抬头愕然的看着他,惊呼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做个忘恩负义的人,有恩情,那就得立马报,还是跟着你们去绍京看看吧。” 佛子一本正经的说道,不过叶天琼的眼中却有着一抹狐疑之色,显然他根本不信。 可佛子也没办法啊,他又何尝想要这般呢? 本来都准备回去报仇了,可谁知道南唐直接没了。 这去哪儿诉苦去? 就在一天前,大秦的玄甲重骑,直接踏平了南唐的所有寺庙。 南唐国主直接写下了降书,愿意举国归顺,从此以后做大秦的一个属国。 这也就算了。 最离谱的是,佛祖居然死了。 而且还是被秦陌给杀的,这就相当于秦陌帮他报了大仇。 此等情况之下,佛子想哭都没地儿哭去。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跟着去绍京了,反正自个儿也没地方去,正好去见见那位天才。 ...... 与此同时。 当玄甲重骑在南唐的疆土上驰骋的时候,大戟士正在北齐境内肆意冲杀。 在杭军神的指挥下,大秦这边无往而不利,攻必克,战必胜! 他们接连攻下北齐的城池,一路朝着王庭奔去。 此时,大秦的军队已经将整座王庭四周都围了起来。 围城已有三日之久,大秦这边阻止了多次的攻城行动,都以失败而告终。 不过,结局早就注定好了。 王庭里的人早晚都会被围杀而死,如今也只是困兽之斗,蹦跶不了多久。 城中已经人心惶惶,半数的人都生出了投降的意思。 毕竟大秦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压着他们北齐打,不少人从心底是畏惧大秦的。 至于北齐的皇宫当中,此时却上演着极其血腥的一幕。 绿旖守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大殿。 而大殿内,北齐的太子面目狰狞,将手中的长剑推入了北齐国主的胸膛。 “父王,都是你逼儿臣的呀,儿臣也不想的啊,可你为什么非要投降呢?身为国主,你应当战死,而不是向大秦摇尾乞怜! 父王,既然你当不了这个皇帝,不想继续坐在这张椅子上,那就让儿臣来替你做吧。 你放心,有儿臣在,哦,不。 只要朕在,北齐就绝对不会亡!” 当啷一声。 长剑抽出身体,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北齐太子淡漠的走出大殿,来回的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手。 明明很干净,可是他却总觉得黏糊糊的。 “绿旖,拟一封圣旨,就说父皇遭遇了大秦派来的刺客的毒手...... 还有,国师在哪里?” 绿旖尽数记下,随后回答道: “国师还在道观当中。” 第四十三章 放一把火,开一扇门 北齐太子皱起了眉头。 “国师为何这个时候还在道观?” 绿旖低眉垂首,微微欠身道:“奴婢也不知,不过奴婢猜测,国师应是在破境。” “破境?此言当真?” 太子猛的转头,厉声喝问道,绿旖缓缓颔首。 “好,好啊,哈哈哈,国师一旦破境,区区大秦,又有何惧? 到了那个时候,朕将会入主中原,成为这青天大陆的天下共主!” 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发出了畅快的大笑声,先前郁结已经一扫而空,整个人来回的踱步,显得非常兴奋。 他对修行并非一知半解,要知道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道门修行者,拜的师父便是北齐的国师,也就是,道祖一气化三清里边的中年化身。 只可惜他的天赋只能算的上一句中等,哪怕是自小修行,现在也才四品而已。 久而久之,太子也就不在意这件事情了,他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朝政上,修行那边便暂且放下了。 不过。 说起天赋,太子的心思顿时沉重了几分。 整个青天大陆,谁的天赋能够比那一位强呢? 秦陌。 一个很多人都不愿意提起,可总是绕不过去的名字。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了一座大山,横亘在所有的年轻一代的心目当中。 不论是过去,现在,亦或者是将来,或许再也没有人可以比秦陌的天赋更强。 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从一个从未修行过的人,一跃而成为青天大陆有数的强者。 九品,一个何其遥远的境界。 但秦陌同样有弊端,太过年轻便是他的弊端,他的经验不够老道,他突破到九品的时间还太过短暂。 想到此处,太子的心情越发的舒畅了起来。 他似乎看到了一座高山,山上有一张巨大的王座,那代表着权力,以及地位。 而他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坐在那张王座上。 “召集还在王庭的文武大臣,上殿议事。”太子心情愉悦的吩咐了一句,绿旖点头称是,随后缓步离开。 不多时。 朝堂大殿之上,文武官员列队而入,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的难看。 齐王,驾崩了。 这是一个对现在的王庭来说,非常不好的消息。 王庭本就人心惶惶,却又要到新旧帝王更替的时代。 北齐已经风雨飘摇。 绿旖静静的站在新齐王的身侧,一语不发,一如往常那般。 新齐王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的众人,面无表情,眼神毫无波动,根本看不透他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身上的龙袍,已经彰显出了他的身份。 眼见如此,不少大臣的心中都在暗自点头。 起码新登基的齐王,看起来并没有被先皇驾崩的消息而沉浸在悲伤之中,也没有被城外的大秦军队所震慑。 这让他们心中稍安,稍感欣慰。 这位新齐王可不一样,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了极其强大的心性。 就是不知道,他在某件事情的态度上,到底是怎么样的。 某件事情。 自然就是不能被轻易说出口的事情。 而在这个大厦将倾的紧要关头,除了投降之外,再也没有更要紧的事情。 别看此时朝堂上有这么多人,其实他们中的近半数,却是另有心思。 大秦的实力可谓是有目共睹,死守城池早晚是死路一条,能够与北齐坚守的,终归只是少数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有人可以说自己真的就那么无私。 就在诸人心头来回思索的时候,坐在那张龙椅上的齐王忽而开口。 “朕,欲与大齐共存亡!”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透露着他不可被质疑的决心。 “朕绝对不会弃子民于不顾,更不会做一个亡国之君。 大秦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妄图一统整个青天大陆,他们用刀剑跟铁蹄肆意践踏大齐的土地,屠杀大齐的将士。 他们派出了卑鄙的刺客,暗中潜入了皇宫,刺杀了先皇。 这是不死不休之仇! 朕定要跟大秦对抗到底!” 他的一言一语当中,铿锵有力! 说到先皇遇刺的时候,甚至还掉出来了几滴眼泪。 朝堂下的众人,面对如此情况,当即便齐声道:“臣等愿与陛下共存亡。” 话是这么说,至于到底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那便不得而知了。 “陛下,如今大秦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末将该如何去做?” 有武将迈步而出,身披盔甲,沉声问道。 特殊时期,当行特殊事。 闻言。 齐王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截了当的说道:“死守。” 面对齐王,那武将的神色当中并没有畏惧,而是开口问道:“陛下恕罪,末将以为,一昧死守,终究只是困兽之斗。”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齐王的回答依旧是两个字。 “死守。” 武将皱起了眉头,继续问道:“敢问陛下,可是有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齐王摇了摇头。 见状,武将脸色慢慢的黑了下去。 但齐王紧接着就开口说道:“虽无援军,但只要死守,王庭定然会安然无恙。 国师最近已经到了破境的边缘,想来不久就出关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讶然之色,心中惊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少人甚至抬起了袖子,发自肺腑的擦拭了眼角的眼泪。 终于。 大齐终于有救了。 国师一旦破境,那一切的难题自然便将迎刃而解。 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件事。 如此这般,那武将再无疑虑,转身又回到了队列当中。 后续又是王庭当中的大小事宜,然后这一次的朝会就这般结束了。 现在的王庭,本来也没什么事情,而且他们已经被围聚在城池当中,出也出不去,自然是更没有事情可以商讨。 齐王这一次召开朝会,主要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安抚情绪而已。 想要让他们死守,就一定要给他们看到希望,否则的话,一切都是空谈。 但是现在的城池,就算是文武大臣们心中有底气,普通的子民们却没有。 不是每一个国度都像大秦那般,人人尚武,心里面有一团火,骨子里就没屈服过。 城池被围这么久,迟迟看不到援兵,大多数百姓的心,早就凉了一大截儿了。 当然。 更重要的事情,还是粮食的问题。 齐王居住在深宫当中,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因为吃不上饭而饿死的人有多少。 要知道,一旦爆发战争,就一定会有人囤积粮食。 而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普通百姓们,就只能受苦了。 他们对北齐的皇室,已经彻底的失望透顶。 在这种情况下,这就像是一座装满了炸药的炸药桶,只需要一颗微不足道的火星子,就会将其彻底点燃。 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炸药就会越多,爆炸的威力也会越大。 此时。 城池外的军营大账当中,大秦的将领们正聚在这边商议事情。 他们的既定目标的确是围城,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减少攻城的损失,这自是不用多说。 二则是可以以逸待劳围点打援,所有来支援的援兵都会被一一绞杀。 可这么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他们还需要想另外的法子,否则粮草这边就是个大问题。 北部战线这边自从接到秦陌的军令之后,就一路朝着王庭这边快速推进,他们后方的粮草支援,早就已经根不上了。 而之所以大军还能够一路向北,除了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之外,靠的则是一个字。 抢。 大军打到哪里,那就抢到哪里。 “元帅,军营的粮草只能支撑不到三日了。”忽有将领出言汇报。 闻言,大帐当中的气氛顿时冷了下去。 久久沉默之后,忽然有一高大魁梧的壮汉向前一步,请求道: “元帅,让末将再带着兄弟们冲一次吧。” 正中的杭军神听到这话,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视线扫过将领的脸庞,看着他们这一路的风霜,缓缓抬起了手。 “不急,王庭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攻下来的,莫要白白折损了兄弟们的性命。 想要破城,还是需要从内部突破。”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军神这幅模样,显然是有主意了。 “小秦大人那边已经送来了援兵,有此人在,今晚就能破城!” 话音刚落,大帐就被掀了起来。 大日无尽的光辉洒进账内,一个窈窕的身形出现在了大帐当中。 “静安见过诸位将军。” “哈哈哈,郡主无需多礼,快请上座,本帅已经等郡主多时了。” 军神哈哈大笑了一声,随后起身迈步而出,将静安郡主迎了上去。 其余人心中也是一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想起了此人的身份。 这是先皇亲自许配给小秦大人的亲事,静安郡主虽然是北齐人,但她的夫君可是秦陌。 有了这层关系,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顿时亲近了许多。 “郡主一路奔波劳累,可否要休息一会?”军神开口问道。 闻言。 静安郡主微微一笑,缓缓摇头,红唇轻启,开口道: “无妨,静安是北齐女子,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些许的旅途颠簸,算不得什么。 还是正事要紧,元帅且先吩咐吧,可别耽误了。” 瞧见这般,军神不再多说,随后便开口道:“今夜子时,杭羿会护送郡主进入王庭当中。 到时候以点火为号,城中一旦起火,城门会在一刻钟之内打开,倒时候王庭唾手可得。” ...... 入夜。 杭羿跟静安郡主穿着一袭黑衣,悄然隐匿身形,从西边城门的一处非常狭小的洞口内爬了进去。 不曾想,刚一爬出来,就有无数把闪耀着寒光的钢刀架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在两人的面前,站着十几个魁梧的大汉,最低都是四品的境界。 “呵!又有大秦的刺客想要趁机作乱,只可惜,落在了我黄四爷的手上。” 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穿过大汉,把玩着两枚玉石,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今儿个四爷我倒是要瞧瞧,这大秦的刺客,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模样。” 这般说着,当即就有一个大汉用钢刀挑起了两人的斗篷,露出了他们的本来面目。 然而。 黄四爷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了。 “公,公主?” 静安郡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良久之后冷声道:“黄四,你好大的胆子。” 此言一出,黄四再无迟疑,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如果不是她当年给了自己一口饭吃,自己也不会活下命来,更不会有机会成为北齐地下世界的土皇帝。 “黄四拜见公主,还不放下刀,一群没有眼力见儿的狗奴才!” 认出静安郡主之后,他当即双膝跪倒在地,额头触碰着冷冰冰的地面。 眼见如此。 静安郡主这才说道:“起来吧。” “公主你怎的回来了?外面可是有大秦的军队在围城呢。” 起身之后,黄四瞥了眼跟在一旁的杭羿,暗自心惊,随后开口询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如今本宫这次回来,是要做一件大事,黄四,你可愿意助本宫办成此事?” 静安郡主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是要借此看透他的内心。 在此等注视之下,黄四没有丝毫的迟疑,斩钉截铁道:“就算公主叫黄四去死,黄四也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你啊,倒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不过你也不需为难,本宫只要你放一把火,开一扇门!” ...... 皇宫内,齐王静静的坐在空旷的大殿当中。 在他的面前,是一副棋盘,上面局势一目了然,白子已经被黑子杀的溃不成兵,只得困守一隅之地。 他皱着眉头,正在推演种种破局之法。 这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喜欢自己跟自己下棋。 只见齐王捻起一枚白子,久久没有落下。 恰在此时,忽然大殿之外有人大声喊道:“走水,城西走水啦!” 他一个心神不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手上棋子顿时掉在了棋盘之上,打乱了棋局。 齐王低头看去,只见黑子...... 已经彻底将白子吞噬。 第四十四章 新时代 “绿旖何在?” 齐王阴沉着一张脸,紧紧的皱着眉头站起了身,朝着大殿之外走去。 刚走没三步,绿旖便从殿外进入,她满脸的凝重之色,步伐之间也比寻常时候快了七分。 “陛下,该走了。” 她刚一进门,就没头没尾的跟齐王说了一句,齐王瞧她眉眼之间有几分慌乱,瞬时摆出了一幅威严的帝王气势。 “发生了何事?外面为何如此嘈杂?为何如此慌乱?” 话音刚落,绿旖便沉声说道:“陛下,大秦的军队已经进城了,王庭守不住了。 奴婢恳请陛下先行离去,龙体要紧,等到安全之后,再图后续。” 大秦的军队,进城了。 换言之,王庭被攻破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枚锥子,狠狠的扎进了齐王的心脏当中,他身形当即就是一个摇晃,似是站立不稳。 这个消息着实太过惊人,太过离谱,太过于晴天霹雳! 自个儿前脚刚登基称帝,这龙椅都还没坐几天,屁股都没捂热呢,大秦居然把王庭给攻破了? 这一刻。 齐王似是丢了三魂,失了七魄,双目无神,一脸的空洞。 饶是他心性再好,饶是他城府再深,面对这般情况,也是不能够免俗。 眼见如此,绿旖的眉眼之间泛起了一抹焦急之色,她顾不得什么主奴尊卑,以下犯上了。 “陛下,陛下,如果真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绿旖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就要将他强行带走。 然而。 这一拽,却是没有拽动,反而把齐王的心思拉了出来。 他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满脸的阴翳之色,厉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朕的王庭坚如磐石,稳如山岳,朕的将士誓死守卫王庭。 区区大秦,哪里会攻破王庭?有人想扰乱军心,趁机生事,来人呐,来侍卫,朕要......” 他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癫狂之中,两只瞳孔已经爬满了血丝。 不等他说罢,绿旖当即大喝了一声。 “陛下!醒醒吧!王庭已经被攻破了,静安公主回来了,是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混入的王庭,打开了城门。 走吧,陛下。 就算王庭被攻破,只要陛下在,大齐就没有亡,到时候收拢各方将士,隐忍发展,方可图谋大事,将今日失去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静安公主四个字,如同一道青天霹雳一般,凭空响彻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如果是她回来,那么王庭被攻破,俨然已经变成了极其有可能。 “朕不走,朕不走......” 齐王呢喃着,忽而想到了什么,转身一把抓住了绿旖的胳膊,急速道: “快,快去请国师出关,只要国师出关,定然能将大秦的军队屠杀殆尽!” 他好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国师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 绿旖的神色却是黯淡了下来,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眼见如此,齐王再一次变得暴吝了起来,他宛如一头发狂的狮子,恶狠狠的道: “快啊,快去啊!” “绿旖已经去过了,国师那边,连门都进不去......” 绿旖轻声回答,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彻彻底底的击溃了他的道心,破灭了他最后赖以为继的希望。 只听砰的一声,齐王好似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屁股狠狠的坐在了地上。 一切都结束了。 绿旖已经放弃了对他的劝说,正如同她适才所说,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如今,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大殿外响起,越来越近,数十道气机来回的交叉探查着大殿内部,锁定了绿旖跟齐王。 她根本没有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因为这注定会是徒劳无功的。 齐王是个四品,她是个六品,可大秦军队里边的高品足足有数十人,杭军神更是天下少有的八品武夫。 结局,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忽而。 密集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大殿的两扇厚重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还有几个高大魁梧,身披盔甲的大汉一同迈入。 他们此行进城,可谓是轻而易举。 当城中火起之时,黄四的人趁乱杀了几个守城的军士,在付出了几十条人命的代价下,将大门打开。 等候已久的大秦军士们,顿时冲了进来,随后自然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这些王庭的士兵们,早就已经吃不饱饭食,饿着肚子守了好几天的城了,如今面对如狼似虎的大戟士,哪来会是对手? 而且又有静安郡主在这里,不少将士更是主动放下了武器,恭迎大秦的军队。 静安郡主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向坐在地上的齐王。 待走到他近前之后,掀开了自己头上的黑斗篷,露出了她原本精致的面容。 大殿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气氛,寂静的落针可闻,呼吸可听。 静安郡主就这般沉默的注视着他,她居高临下,摆出了一番胜利者的姿态。 当然。 她自己是没这么觉得的,但是齐王却是这么想的。 当年那个很听话的妹妹,如今却是摇身一变,成为了送他这个亲哥哥下地狱的人。 他现在瘫坐在地上,身上虽然穿着龙袍,但哪里有一丝帝王的威严? 这不像龙,像是一条狗,一条落魄了多年,只能趴在路边伸着舌头,摇尾乞怜的老狗。 反观静安,她穿着一声十分不显眼的夜行衣,但身后却是拥有着整个大秦的军队做护盾。 两相对比之下,尽显讽刺之意。 良久之后。 最终还是静安群主率先开了口。 “王兄,你输了。” “贱婢。”齐王冷声开口。 听闻此言,身后顿时响起了连片的甲片响动之声,大秦的军士勃然大怒,但静安郡主抬起了手,拦住了他们。 “王兄,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死死的撑着呢? 本宫听说,父皇已经驾崩了,母后悲痛欲绝,病倒在了床上,至今未起,北齐已经败了。” 静安郡主缓缓开口,提起她的父皇跟母后,眼神当中没有一丝的波动。 “静安!你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你是大齐的人,你的身上流淌着大齐的血。 可你却认贼作夫,嫁给了秦陌,如今又帮着大秦来灭北齐,你是罪人! 你是千古罪人! 你将会受万人唾骂,你的灵魂将不会安宁!” 齐王色厉内荏,发出了恶毒的诅咒,可静安郡主的脸色却依旧那般平静,丝毫没有受到他言语之中的任何影响。 《万古神帝》 眼见如此。 齐王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细弱蚊吟,彻底消失。 他恢复了平静,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心机深沉的北齐太子。 只见他忽然冷哼了一声,声音当中满是嘲讽,随后慢慢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绿旖,为朕整理衣袍。” 齐王张开双臂,面容平静,淡淡的吩咐道。 听到这般话,绿旖低眉垂首,欠身称是,随后走到他的身后,开始为他细心的抚平龙袍之上的褶皱。 与此同时,齐王一边调整气息,一边轻声说道:“皇妹,秦陌曾经欠朕一个人情,他还可曾记得?” 闻言。 殿内的将军们一头雾水,不禁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秦陌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绍京,哪来会欠下远在万里之外的北齐太子的人情呢? 然而。 听到这话,静安郡主缓缓颔首,轻声说道:“小秦大人自是记得,本宫此次来,他曾经有过嘱托。” “记得就好,秦陌此人,朕对他可谓是恨极,但不得不佩服他,他的天资与心性,着实是让朕惊叹不已。” 齐王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他当年的无心之举,如今却是派上了用场。 这个人情,乃是在万界经交流的时候,秦陌以代号的身份隐藏其中,从小棋盘那里得到了道门的清静无为诀,用来应对佛门心法两心通。 虽然说当时他给出去的是一个只有上篇的,但是秦陌依旧曾说欠他一个人情,等到之后再还。 “没想到朕居然是亡国之君,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朕要一个体面,身为君王的体面。” 他说的非常郑而重之,静安郡主缓缓点头,表示她答应了此事。 如此,秦陌欠下的人情,就算是彻底还完了。 随后,静安轻声说道:“诸位将军,咱们还是退出去吧。” 众人不疑有他,毕竟静安郡主是秦陌的女人,秦陌既然放心的派她来,那自然不会有差错。 “皇兄,静安告辞了。” 静安郡主最后再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只听吱呀一声,大殿的两扇大门合拢了起来,殿内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丝丝缕缕的天光透过缝隙照射入内。 “绿旖,这些年,朕苦了你了。” 忽而。 齐王轻声说道,绿旖整理衣服的纤纤玉手,猛然停顿住,身子微微一颤。 “奴婢跟着陛下,乃是奴婢的福分,何来受苦一说?” “只有福分,没有名分,那如何可行? 只是如今条件简陋,朕也没什么可以给的,但是......” 他洒脱一笑,握住了绿旖的手,沉声道:“你可愿做朕的皇后?” 骤然听闻此言,绿旖猛的抬头看向了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齐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复,也不催促,良久之后,绿旖方才说道: “奴婢,奴婢自是愿意。” “愿意就好,愿意就好呐,你我到了地下,也算是有个伴。”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悬挂着的白色帘幕悄然落下,随风飘摇,好似落幕。 忽而。 无数的白色之中涌现出了一抹鲜艳的红,越来越大。 火光当中,齐王跟绿旖抱在一起,坐在那张龙椅之上,两人面色平静。 ...... 青天大陆的第二强国北齐,就此灭亡。 从此之后,大陆将只剩下大秦一个王朝,真正的做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大秦的铁蹄,踏遍了天涯海角,踩在了青天大陆的每一寸土地之上。 先皇的心愿,已经完成了其中之一。 这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落幕,这象征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冉冉升起。 夜幕悄然退散,无尽的天光从东边的大地缓缓洒落。 ...... 与此同时。 剑山之上。 董让看着常生,举起了手中的长剑,轻声说道:“师弟,我的剑,磨好了。” 闻言。 常生从山峰顶端坐了起来,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襟,缓缓拔出了插在上面的长生剑。 “师兄,一千年过去了,我可并非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哦?是吗?” 董让屈指弹了一下剑身,顿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剑鸣,瞬间将四周的大阵破除。 “既然如此,那就让师兄看看你的本事。” 大阵破除之后,他的神念瞬间便覆盖到了整个青天大陆,直至遥远的东海。 姬颜跟君临的死,让董让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冷,他心头的一团火,从一颗火星燃成了实质。 弟子的死,是他所不能接受的事情。 “千年前师兄你留手了,然后放了我一马,不知道今日是否还会留手?” 常生显然也知道了弟子的事情,就这般看着他,面色平静,似乎是在挑衅。 董让忽而一笑,随后摇了摇头,淡淡道:“这一次,师弟,师兄要亲手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的同时,狂风皱起,头顶阴云密布,天雷滚滚响起,似乎在表示着董让内心的愤怒。 眼见如此,常生提着剑迈步走出了剑山的范围,随后抬剑直指董让。 赤红色的诡异纹路忽然从他的眼角浮现而出,一路往下攀爬,逐渐蔓延到了他的双手之上。 这还没完,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路延伸到了他的手中剑。 与此同时,浓浓的魔气从他的身上涌现而出,常生宛若魔头。 这就是他的底牌,他这一千年并非虚度,在替佛门看守入魔的第一佛子之时,他已经悄然学会了他的魔功。 并且,常生早就已经将魔功跟自己剑意相融合,炼成了独一无二的常生剑。 这一剑,他早已经等候多时,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师兄,可否要去天外?”常生自信满满,笑吟吟的问道。 “杀你,还用不着那般费劲儿。” 董让,同样自信。 第四十五章 道法自然 这就是大陆第一强者。 如果说秦陌是横亘在这个时代所有天才心中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山。 那么董让就是横亘在青天大陆所有修行者心中的一道天堑。 修剑者,同阶无敌。 董让之威,着实太过恐怖。 当他晋升如九品大修行者这个境界之后,他就已经再也没有遇到敌手。 这就是底蕴,磨剑百年,一朝锋芒毕露的强悍底蕴。 如今。 姬颜跟君临的死,让董让心中尘封的剑意,再也不可避免的迸发了出来。 他在剑山上坐了千年。 剑山是离天外最近的地方,而他在剑山之上,他理所当然便是整个青天大陆最接近九品之上的那个人。 这一剑,将裹挟着浩浩荡荡的天威,从天而降。 哗! 这一刻。 大日初升,东海深处的天空才刚刚泛起了鱼肚白,无尽的天光还未曾达到最为鼎盛的状态。 青天大陆依旧有地方处在黑暗当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但是当董让出剑的那一刻,整个大陆瞬时陷入了一片白昼。 他的剑光向来是这般。 先前一直未曾磨剑,如今长剑一磨,自当崭露头角! 常生身上的魔气已经浓郁到了近乎实质,他手中的剑已经成为了一柄魔剑。 他的脸色异常的凝重,面对董让,他也理应有这般凝重。 董让先一步出了剑,而常生紧随其后,同样递出了自己的手中剑。 既然他这么有自信,连天外都不用去,那自己当然要送给他一份大礼,让他睁开眼看看。 这个世上的剑道强者,并非只有他董让一人! 磨剑出,霎时间天雷震动,四周风云渐起,浓郁的魔气携带着无穷无尽的负面气息,朝着董让冲了过去。 阴冷,恐怖,这千年来不得踏入青天大陆一步的屈辱,这个世界对他抱有的浓浓恶意。 这就是常生的剑,一剑断长生! 他的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神色,他体内的鲜血重新滚烫了起来。 一切都要结束了。 然而。 常生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浓郁的魔气在剑光之下,就好似是一团青烟一般,悄无声息的便消散了。 这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 只听咔擦一声,清脆无比的声音传到了常生的耳朵里。 他似乎听到了长生剑的哀嚎,同样听到了董让极尽讽刺的轻笑声。 噗! 凌空而立的常生忽然喷出了一口血雾,整个人的身体好似一下子变得苍老了许多。 他的气息很是萎靡。 浓郁的魔气散去,他手中的长生剑已经断成了两半,剑刃掉落在了山下,好似深夜里的一只鬼。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常生难以接受他看到的事实,心神骇然之际,大叫出声。 他都没有感受到剑气的碰撞,自己的剑居然就这么断了。 魔功又能如何,他以为是底牌,可是对于董让来说,魔功什么都不是。 “师弟,师父在很久以前就说过,你已经堕入邪道了。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师弟,你真的还是你吗?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你吗?” 常生手中的断剑,恰恰好好的将他现在的模样照了出来。 赤红色的魔纹爬在了他的脸上,黑气充斥着他的眼眸当中,显得瘆人无比。 《仙木奇缘》 “师弟,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去搞那些有的没的。 剑修,讲究的是纯粹二字,你非要研究其他的道路,想要借此来融合到体内,一举突破瓶颈。 殊不知,你越是如此,就越是远离了纯粹。 师弟,你着相了。” 董让的这一席话,就像是一把锋锐的刻刀,落在了常生的道心之上。 他再也不能强装镇定,他难以接受自己这一起年来的努力,到头来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 他的剑心,悄然沾染上了魔气,他的生命本源开始熊熊燃烧。 “都是你们逼我的,这都是你们逼我的,师兄!为什么!” 常生狰狞的咆哮着,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当中。 他将手中的断剑一寸寸的吞了下去。 这一刻。 常生与长生剑,彻彻底底的融合为了一体! 他要奋力一搏,他要跟董让赌命! 然而。 董让的眼神当中,满是怜悯的神色。 “何必呢? 在剑山上枯坐这么几天,你依旧不明白。 师弟,安心的去吧。 当年你杀了师父,我放了你第一次,如今你与外人勾结,谋杀了我的两位弟子。 我不可再放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常生犹如一枚人形炮弹,直接朝着他冲了过去。 天雷响动,他的速度太快,威势太重,甚至让天空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常生知道董让对他一直有一丝的师兄弟之情,而他现在就是要利用这一点。 在九品这个境界当中,任何一丁点的机会,都可能会成为左右战局的关键。 然而。 常生的想法是很美好的。 可他错就错在,错误的估计了董让的强大。 如果不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早就破境九品之上了,哪里还会停留在九品? 要知道,宝剑锋从磨砺出! 当他结束了自己的磨剑,他的第一剑足以斩杀任何人。 董让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就是抬起了手中的剑,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刺。 长剑入肉,切断了骨头,斩碎了他的心脉。 常生发出了嗬嗬的声音,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但他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抹释然与解脱。 董让的神色很平静,他没有去看常生。 “师兄,对,对不起。” 常生这般说着,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气息从此消失。 剑宗弃徒,长生剑派宗主,东海浮岛的主人,世间有数的九品大修行者,常生。 就此陨落! 董让青天大陆第一强者的名号,依旧震惊世人。 这一刻。 大秦皇宫,御书房内的秦陌,忽然抬头,看向了剑宗的方向。 他感应到了天地之间的那一缕气息的消失,心头顿时大定。 常生死了。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他低头看向书案上的图录,瞳孔内不断有神秘的金黄色符文在显现。 秦陌在进行最后一次观想,他已经观想了很久很久。 但是这一次的观想非常之慢,秦陌至今依旧停留在儒圣的那副书页之上。 书页上是寥寥几笔,栩栩如生的儒圣教子图,但是秦陌看的却并不是这些。 他透过书页,似乎再一次的来到了那个神秘的上古时期。 但跟上次观想不同的是,秦陌这一次的身份是一个旁观者,他就像是深夜里的一只鬼。 就这般看着他在上古时期所做的事情,然后引发了何等的连锁反应。 这是他上一次没有看到的。 秦陌在观看历史的演变,他在描绘历史的车辙压过的痕迹,他在重走这一条路。 而随着他不断的观想,身体深处那条只剩下些许轮廓的气运真龙,开始缓缓的苏醒。 ...... 与此同时,在去往绍京城的路上。 叶天琼一行四人正不紧不慢的往回赶路,反正南唐跟北齐都已经被灭国了,这天下已经是他们大秦的天下,那还着什么急。 忽然。 佛子猛的抬起了头,眯着眼睛同样看向了剑宗的方向,驻足不前。 他除了感应到九品陨落的气息之外,居然还察觉到了魔气的气息。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到底是谁能够学会他的入魔之法? “喂,赶紧走啊,楞那儿干嘛,再有八百里,咱们可就到绍京了,到时候小爷请你喝酒,喝好酒!” 叶天琼见他没有立马跟上来,便转身招呼了一句,言语之中有欣喜之意,毕竟马上就要回到绍京城了。 听闻此言,佛子将视线挪开,笑嘻嘻的应承了一声。 经过这一路上的相处,四人已经极其熟稔,佛子虽然是九品大修行者,但是他并没有什么架子。 而他除了吃面一定要素面之外,最喜欢的就是喝酒。 叶天琼就纳了闷了,一个和尚既然喝了酒,那就是破了戒。 反正都破戒了,那还怕什么吃肉啊? 然而佛子却就是这么坚持,他总是会笑着对叶天琼说道:“一码归一码。” ...... 北齐王庭。 静安郡主他们已经彻底的接收了这座城池。 齐王跟绿旖在宫殿自焚而死,也算是有了一个体面的下场。 在静安郡主的帮助下,城里的文武官员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然后就这么被顺利的接收。 当然。 抵抗的人都死了。 大秦的军士们可不会手软。 不过王庭虽然接收了,但是城池当中有一座道观却无人敢接近。 杭军神是八品的武夫,他对气机的感知程度已经是非常顶尖的一批人了。 这是他下令不要人接近的,否则的话,或许会出现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要知道。 这座道观之内的气息,就是他自己都感觉到无比的心惊胆战。 他心底有所猜测,一直没有出现的道祖,或许就藏身在这座道观之内。 不得不说。 他的猜测是非常正确的。 此时在道观之内,最中心的一座空旷大殿当中,道祖的三个化身正聚集在此地。 没错,他又将青年道人重新炼制出来了。 而用了这么短的时间,想要利用一气化三清来炼化分身,这本来应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嘛,道祖稍稍的用了一些小手段。 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这尊青年道人的身体有些虚幻,散发着一股虚无缥缈的感觉。 就好像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似的。 为了炼制这具分身,道祖专门从山外的道观搬来了王庭之内,同时在他的好徒儿,也就是齐王的心底,种下了一枚种子。 当日,齐王将手中的剑,刺入老齐王的身体的时候,正是道种破土而出的时候。 在那之后,北齐陷入了新老皇帝交替的动荡阶段,此乃内忧。 王庭之外又有大秦的军队虎视眈眈,城破是迟早的事情,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此乃外患。 内忧外患之下,北齐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这是道祖刻意营造出来的结果,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够找到北齐的国运,从而将其剥离出来。 是的,这具青年道人的化身,就是由北齐的国运凝聚而成的。 他不得不如此做。 想要破境九品之上,哪里是那般简单的事情? 道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发现了,哪怕是一气化三清,三具身体都达到了九品的境界。 最终三清合一,他也不可能达到九品之上的,只能成为青天大陆的第二人。 国运。 只有国运才是晋升之路。 这也就是为何董让这么久的时间,明明早就达到了九品巅峰,依旧突破不了九品之上。 就是因为他缺少国运。 大秦王朝,是绝对不可能把国运给他的。 幸好董让对这些并不在意,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而道祖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这才定下了颠覆大秦王朝的计划。 没错,这一切的一切,不管是户部尚书隐姓埋名,进入大秦朝堂窃取库银。 还是后续跟长生剑派合作,将大秦的三只圣灵带走,都是出自道祖之手。 他就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只是他没有想到秦陌会进步的这么快,更没有想到自己的分身居然会被秦陌这厮给斩杀。 如此这般诸多巧合之下,道祖只等用北齐的国运来铸造自己的分身,然后再用大秦的国运来破境。 大秦现在已经灭掉了北齐和南唐,声势空前浩大,君王威严震慑四海,这正是国运最强的时候。 道祖的三具化身盘膝而坐,各自的脸上都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彼此呈现三角的位置。 在他们三人的身后,有三个用道法凝聚而成的铁笼。 笼子里分别关着的是,朱雀,玄武,白虎。 “道可道,非常道。”少年道人忽而开口。 “名可名,非常名。”中年道人紧随其后。 老年道祖看了一眼两人,抬起双手,掐出了一个玄妙至极的印诀,其余两人同样这般动作。 三人的身上忽然流露出了一抹道韵,老年道祖畅快的大笑了几声,开口道: “道法自然。” 第四十六章 打死他! 老者话音刚落,三只由大秦国运凝聚而成的圣灵,忽然躁动不安了起来。 他们似乎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然而。 一切已经为时晚矣。 道观忽然射出了一道青光,直冲天际,将天空都撕裂出了一道缝隙。 霎时间,风起云涌,阴云密布,天雷轰鸣。 这是天地的法则力量出现了剧烈的变化,境界越高的人,感受就越明显。 北齐王庭的所有人,不管是修行者还是凡人,全部都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停顿了那么一下。 杭军神猛然扭头,看向了道观的方向,脸色瞬息之间变得非常凝重。 大殿当中的其他人看着他这般样子,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本来在商讨接下来的善后事宜,但是现在来看的话,显然是要暂且停下了。 只见天空之上的阴云,不断响彻的雷霆,以及不知从何处涌现而来的狂风,从东海的深处洒落过来的无尽天光。 这些虚无之物,全都变成了实质一般,朝着道观的那道青光涌现了过去。 与此同时,天外有无数流光被牵引,朝着道观而去。 此时的道观当中,道祖的三个分身全都去站了起来,各自伸出一只手掌放在了圣灵的额头之上。 他的手掌似乎有一种古怪的力量,圣灵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当天地之力进入他们三人的身体之时,三只圣灵顿时发出了一声哀嚎,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了起来。 圣灵跟道祖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特殊的通道,浓浓的国运之力在朝着他的身体当中涌现。 道祖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浓郁了起来,少年道祖跟老年道祖的面貌开始发生变化。 少年道祖的身形拔高,整个人的身体开始朝着青年道祖的样子变化。 老年道祖同样如此,他脸上的皱纹开始消失不见,一双眸子越发的清澈。 当他变成青年模样的时候,面前的圣灵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笼子里空空如也。 三人各自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笑容。 “二位道友,请了。” 随着青年道祖笑吟吟的说出了这句话,另外两人做了个道揖,随后重重的叹出了一口浊气,朝着他走了过去。 《一剑独尊》 就像是身影出现了重合,又好似是他们进入了青年道祖的身体之内。 总而言之,三清在此时,彻底融合为了一体。 过去,现在,未来。 代表着三种无限可能的九品大修行者,吸取了无穷无尽国运的道祖,在这一刻起,一举晋升成为了青天大陆的最强者。 他仰天长啸,天空之上的裂缝顿时缓缓闭合,天地之间的那道青光悄然消失。 而道观之内,道祖的面前,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青气。 道祖微微一笑,张嘴便将青气吞入了腹中。 他所修炼的是道门的神通,一气化三清,如今三清合为一体,自当将一气纳入体内。 道祖的身上渐渐的不再出现虚影,他的身体彻底凝实,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轻描淡写。 但是整个青天大陆都因此出现了大规模的震动。 东海的深处爆发出了海底火山,出现了巨大的海啸,朝着岸边狠狠的扑了上去。 大陆的西方,无尽大山当中,忽然有各式各类的野兽从山中狂奔而出,脚下是一道正在不断延伸的裂缝。 有城池忽而天降暴雨,有城池却是被大日晒的地面出现了干裂。 这就是大修行者更进一步之后的恐怖之处。 道祖终于迈过了那道门槛。 他的脸上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后再次向前迈了一步出去。 道祖的身影瞬间从道观内消失,转而出现在了大秦的境内。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他便跨越了万里之地,这是何等的神仙手段? 道祖又一次迈出一步,他便到了大秦的腹地,当他再迈出一步的时候,绍京城将会近在眼前。 他现在已经得尝所愿,晋升成为了九品之上,可以遨游天外,像当年的初代道祖一般。 但是,他并不准备这么快就去天外,在临走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秦陌。 他要杀了秦陌,顺带覆灭了大秦,在这座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重新建立一座新的王朝。 而当道祖出现行动之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便是剑宗的董让。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了无尽的视线,朝着道祖看了过去,待到看清他的意图之后,董让轻飘飘的抬起了手中的剑。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不是道祖的对手,这一次去了,可能会死。 但是。 死又能如何?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死,则死! 董让看了一眼自己的剑,然后看了一眼剑山,他哑然失笑,缓缓摇了摇头。 他忽然响起了当年的事情,君临还只是一个被他从山下捡来的幼童。 他拿着一把剑,让董让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董让想了想,只是告诉了他四个大字,天下第一。 没想到如今,君临已经死了。 董让缓缓飞了起来,他的衣衫随风飘荡,剑山上插着的上万把剑发出了嗡鸣之声。 他长啸了一声,身形猛的消失在了原地,就像是一柄锋锐的利剑,朝着道祖狂奔而去。 千里转瞬即过,万里同样转瞬即过。 对剑宗的人来说,这就是快!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千千万万个人,在他的身后,跟着的是剑山上的上万把剑。 这才是真正的,万箭齐发! 董让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入魔的佛子则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 他猛的停下身形,转头凝重的看向道祖的方向,身周的魔气不受控制的激发了出来。 “嘿,你今天这是怎的了?赶紧走啊。” 叶天琼发觉他又没有跟上来,再次站在原地发呆,皱着眉头催促了一句。 不曾想。 佛子好似浑然没有察觉到一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就在叶天琼想要继续说话的时候,佛子忽然将两条腿弯曲,肌肉紧绷,对他说了一句。 “有个不速之客,俺先走一步,否则就来不及了。” 随后。 也不管叶天琼他们听到没有,佛子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一般,狠狠的冲上了天空。 他就像是一只山中老猿,每一次落地都会以更快的速度拔地而起。 靠着强大的爆发力,他距离绍京城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青天大陆有数的几个九品大修行者全都察觉到了佛祖的来临,秦陌自然不可能毫无所觉。 哪怕他现在正在观想图录,但是他依旧能够察觉到外界所发生的事情。 但是,他并没有选择做什么准备,而是就这么等待着道祖的来临。 九品之上,这个境界到底有多强,谁也不知道,如果秦陌能够将这一次的观想完美结束,说不定他能够有一战之力。 否则的话......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候,道祖已经来到了绍京城的城门之外。 他看着眼前这座能够容纳百万人的巨大城池,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大秦王朝,果真国力雄厚。” 话音刚落,一连串的音爆之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宛如平地响惊雷,大秦不知有多少子民捂住了耳朵。 道祖扭头看去,发现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在从极遥远的地方朝着他冲来。 面对这些,道祖丝毫不畏惧,他随意的伸出了手,自然而然的伸进了虚空,划出了一道裂缝。 随后。 哗啦一声轻响。 这一瞬间,天黑了! 星星点点的亮光在众人的眼前出现,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天黑,而是道祖将天拉开了一道巨大的洞口! 好似黑色大幕被揭开一般,董让带来的上万柄剑,就这般被道祖以通天手段,全都挪移到了天外的星海当中。 不过,董让却是没有进去。 他手中的剑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道祖的身后,剑尖从后背直指他的左胸。 剑之所在,人之将至。 董让瞬间出现在了道祖的身后,握住了他的那把剑,狠狠的刺了出去! 与此同时。 一道流星般的身影忽然出现坠落在了绍京城的门口,砸乱了一大片的城墙。 佛子爬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脑子,哈哈大笑了一声,瓮声道: “俺来也,臭道士,休走!” 话音落下的同时,佛子猛的一蹬,胸膛当中的不屈意气混杂着浓郁的魔气,汇聚在了他的右拳之上。 他的身上,一个庞大的虚影悄然笼罩而上,那是一只浑身毛发如同钢针的黑色巨猿。 赤红的双目闪烁着狂暴跟凶残,佛子对准了道祖的面门,当即便是一拳轰出。 面对如此攻势,道祖没有丝毫的慌张,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如同先前那般。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伸出了自己的两只手。 随后。 天地之间,忽然定格成了一幅画面。 此时,绍京城的修行者已经发现了天空的争斗,他们都反应了过来,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想想也知道道祖不是过来喝茶的。 那么,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看来不能那么美妙了。 只见道祖的左手伸出了两根手指,手指中间夹着董让的手中剑,剑气纵横,却伤不得他丝毫。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接住了佛子的拳头,拳意滔天,却不得寸进。 道祖看着面前的佛子,笑着吐出了两个字。 “邪魔。” 他稍稍一用力,随手一挥,佛子的身影猛的倒飞而出,身上的骨骼寸寸碎裂,哪怕是天魔体魄,都扛不住。 佛子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气息萎靡,显然已经再无战斗之力。 紧接着。 道祖转身看向了董让,脸上的笑意消失,变得一本正经了起来,正色道: “外道。” 食指中指用力,清脆的剑鸣声响起,董让手中的剑断裂成了三截儿,同时道祖挥了挥袖子。 霎时间,狂风卷起,将董让直接卷飞,他体内的经脉被道祖彻底打碎。 邪魔外道。 不足道也。 哪怕是两个九品大修行者,依旧不是道祖的对手。 这就是九品之上,这就是道祖的恐怖。 此时,他是青天大陆当之无愧的无敌者! 道祖随手解决了董让跟佛子之后,倒背着双手,低头看向了下面的城池。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异色,心中惊诧,非常的不理解。 想象中的混乱并没有发生,绍京的百姓也没有躲入家中,而是站在街头,沉默的仰头看着他。 大秦的各处军队,结成了整齐的队列,齐齐走上了街头,同样是严阵以待,静静的看着他。 皇宫甘霖殿前,大秦的新皇看着天空的道祖,腿肚子在打颤,如同筛糠一般。 他很害怕,他非常害怕。 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身披金甲的将领,这是他的护卫。 “将军,你能拦得住他吗?”新秦王开口问道。 闻言。 金甲将领认真的说道:“陛下,卑职无能。” 新秦王的腿抖得更厉害了,这金甲男子已经是武道巅峰,他都拦不住,今日有大麻烦了。 这般想着,他缓步上前,忽而朝着天空的道祖高声问道: “朕问你,你来绍京,所为何事?” 他自称的是朕,他用的是上位者的语气,他的脸上有独属于帝王的威严。 他是很怕,但他是秦王的儿子! 他丢不起这个脸! 道祖闻声看去,脸上重新泛起淡淡的笑容,轻飘飘的道:“贫道此行来,只为取秦陌性命,只要将他交出来,贫道自不会做出过分之事。” 他的言语之中,已经是在威胁。 道祖的眼中露出一抹揶揄之色,他想要看看,当秦陌众叛亲离之时,到底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 然而。 这一句话说出之后,天地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默了。 秦王不在说话,他的双腿不再颤抖,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 “打死他!” 忽然,绍京城四等坊市里有一个泼皮无赖指着道祖,这般说道。 “对!打死他!” 他身周的人反应了过来,立马齐声呼喊。 “打死他!”大理寺卿面红耳赤,震声说道! “打死他!”苏玥倒背着双手,冷着张脸。 “打死他!”大秦的将士这般说道。 ...... “给朕,打死狗东西!” 秦王气的跳脚,指着道祖破口大骂! 第四十七章 家国天下 打死他! 简单朴素的三个字,却彰显着大秦上上下下,数千万子民的雄浑决心,透露着秦人朴素的是非观念。 这就是大秦。 当年定国公买通白面书生,要在最后的时刻杀害秦陌,当时百姓们明明知道自己上去会死,但他们就是敢冲上去。 大秦王朝,人人尚武! 在秦人的三观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害怕。 你打我一拳,我就要还你一拳。 你要是先打我,那我就一定会还手。 如今。 道祖不由分说的出现在他们大秦都城的上空,张口就说要打死秦陌。 呵! 秦陌是谁? 秦陌是何许人也? 且先不说秦陌是大秦子民们心中的小秦大人,深得民心,就算他是大秦随便的一个普通百姓。 难道就是你一个臭道士想杀就杀,想打就打的人? 你也配? 今天你既然要动手,那我们当然就要打死你! 这一刻。 声浪汇聚在了一起,仿若一只沉睡的雄狮睁开了他惺忪的眼睛,露出了他的尖锐的爪子! 道祖人都傻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居然会招来这等反噬。 他本来以为在他的威压之下,秦陌会被这些愚昧无知的百姓直接抛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般离谱的状况。 道祖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收敛,他忽而闪身,瞬间出现在了甘霖殿前。 “你不怕我?” 他淡淡的看着新秦王,皱眉问道。 秦王万万没有预料到道祖居然会瞬移,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他整个人都被吓了一大跳,直接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好几步。 眼见如此,他身侧的金甲将士率先反应了过来,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拦在了秦王的面前,厉声喝道: “护驾!护驾!” 他这一句话动用了修为,声音缓缓传遍了大半个绍京城。 这是他故意而为之,因为他清晰的知道自己绝对抵挡不住道祖,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将消息扩散出去,让其他人来救驾。 适才所有人正群情激奋,大喊着打死道祖,可只是眨眼的功夫,道祖居然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正纳闷呢,没想到这厮居然跑去了皇宫深处? 刚才还要杀小秦大人,现在又要杀害他们的新皇? 道祖以为这是什么,这绍京难道是他想来就来,想干嘛就干嘛的地方吗? 这一刻,整个绍京都动了起来,数不清的皇宫禁卫朝着皇宫的方向冲了过去。 绍京城的各个角落都飞起了无数的修行者,他们有的人是书生打扮,有的人是乞丐模样。 不管是众人所熟知的,还是隐藏在绍京城的修行者,总而言之全都朝着皇宫的方向冲了过去。 只可惜。 他们还是太慢了。 而最顶尖的八品之上的修行者,此时全都不在绍京城中,众人的速度更是又慢了一筹。 虽然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但是对于道祖来说,却是非常足够了。 他随手招来一道天雷,直接落在金甲将士的身上,将其打成了重伤。 金甲将士毫无任何的反抗之力,直接昏死了过去,身体倒飞而出,落在了甘霖殿内,打碎了那块沾染着鲜血的青石。 道祖伸出手,朝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点,然后秦王就惊讶的发现,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朝着道祖漂浮了过去。 道祖静静的看着他,眼中有星辰流转,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 “你很怕我。” 他忽然这般说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闻言。 秦王的上下牙齿不由自主的打颤,证明了道祖所言非虚。 但是。 他口中的话却是让道祖非常难以理解。 “朕是怕你,但朕还是要打死你。” 这句话一出,道祖瞬间沉默了。 “你不怕死吗?”他继续问道。 “朕当然怕死,但朕是大秦的君王,那朕就要庇护我大秦的子民,你想要杀害秦陌,朕就要打死你。 朕不喜欢秦陌,朕很不喜欢他,但是你区区一个道士,居然也想伤朕大秦的顶梁柱。 朕当然要打死你。” 秦王的声音非常缓慢,但是却异常的坚定,透露着他那浓浓的决心。 眼见如此。 道祖忽而叹了一口气,四面八方已经涌上来了数不清的修行者,要护驾救主,杀死他这个道人。 “何必呢?” 道祖轻声呢喃道,随后忽然间消失在了秦王的面前,就如同他的出现一般。 四周赶来的修行者们都是眼前一花,莫名其妙就失去了道祖的身影。 他们脸色大变,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毫无疑问的,道祖根本不是他们能够阻拦的。 单单是这份本事,以及刚来时候跟董让和佛子发生的争斗,道祖的手段让他们心惊。 不过,秦王没有事情,这就是最大的消息。 可道祖去了哪儿了呢? 没有人知道。 人们更好奇的是,秦陌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按照以往来说,秦陌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就出现的,可是现在看来,秦陌完全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如此长的时间,一个字都没有传出来。 但是并没有人担心秦陌,哪怕道祖太过于强大,但是他们对秦陌有更加强大的信心。 自从他崭露头角以来,一路上出手从无败绩,一开始便展露出了他的绝世天赋,无敌之姿,横推一世。 而此时的道祖,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上阳学宫。 他可以杀光适才的那些修行者,但是这没有任何意义。 虎豹从来不会在乎虫子的想法,道祖不是虎豹,他是雄鹰,所以更不在乎。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忘记此行来的目的,他是为了秦陌而来。 当然。 道祖从甘霖殿离开的时候,他还顺带拿走了一样东西。 他将大秦的传国玉玺给带走了,这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要知道,他现在身体内拥有的是四灵中的三个,还有青龙不在他的体内,国运还有所缺失。 他需要补全,而大秦的玉玺就是储存国运的东西。 只是。 当道祖的手中出现玉玺之后,他的脸色逐渐的阴沉了起来。 他随手一捏,那一方传国玉玺就直接被他给捏碎了。 本来应该隐藏在其中的青龙,居然不见了。 道祖几乎转瞬之间就想到了青龙的去向,如今的大秦。 不,应该说放眼整个天下,除了秦陌,还能有谁有资格吸取走大秦的国运? 道祖抬起头,看向了紫竹林的方向,他的眼眸重新变得清澈了起来,他的心湖再一次变得古井无波。 既然东西丢了,那就去拿回来就好了。 道祖如此想道,又是一个闪身,直接出现在了小竹楼的面前。 他的嘴角轻轻扬起,走到小竹楼的门口,伸出手正准备要敲门。 不曾想。 还没等他的手落下去,紫竹做成的门就这般自己打开了。 道祖向内看去,发觉开门的人是一个小姑娘。 他的心底瞬间泛起明悟,知晓此人就是秦陌那个姐姐。 “客人既然来了,就快请进吧。” 秦玉看着他微微一笑,让开了自己的身体,做出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见状,道祖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了一抹异色,随后便这般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小竹楼内,已经泡好了一壶清茶。 “客人请坐吧。”秦玉笑着说道。 闻言,道祖并未拒绝,而是就这么做了下去。 他落座之后,秦玉也坐在了他的对面。 她一边给道祖斟茶,一边歉意的看了眼秦陌的房间,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陌他有一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客人请不要着急。” “好。”道祖笑着说道,然后端起秦玉倒的茶水,慢慢的品尝着其中的味道。 秦玉似乎是非常紧张,她的两只小手不自觉的攥紧,等到道祖喝过一杯茶后,她便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不知能否跟客人商量个事,我家小陌马上就要娶媳妇了,实在是不宜再与人发生争斗,客人能否就此离去呢? 若是小陌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可以跟您赔个不是,您看......” 俗语有言。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道祖的身子顿了顿,看向手里的空茶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自个儿居然会被一个小丫头给算计了一道,刚才喝了她的茶,如今倒是不好再说出拒绝的话了。 不过。 他今日是势在必得的,就算是中了算计,也不可能会放弃。 道祖缓缓摇头,歉意的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请恕贫道不能答应。” 闻言,秦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失落之意,但是她知道仅仅凭借一壶茶,一句话。 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如今所有的修行者都去了皇宫那边,上阳学宫没有人,秦陌又陷入了观想的最后关头。 在这个时候,当然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应当为秦陌撑起一把伞。 当道祖拒绝的时候,秦玉便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根毛笔。 这根毛笔是秦陌送给她的大儒随身物,她一直都视若珍宝,如今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她跟秦陌两人,相依为命十几年,在绍京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艰难的生存了下来。 现在道祖想要秦陌的命,她第一个不答应! 秦玉的眼中露出了坚定之色,她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她攥着毛笔的手也越来越紧。 见状,道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揶揄之色。 “小姑娘,你这莫非是要跟贫道动手不成?” 秦玉缓缓颔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虚空当中忽然出现了波动。 道祖本来还想劝阻一下,但没等他开口,他便察觉到了这股波动,脱口而出道: “不,这不可能!” 这一刻,他心底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他的脸色已经不复先前那般从容。 反观秦玉,她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虚空的波动也越发的强烈了起来。 道祖在看到秦玉的一瞬间,她还只是一个四品的儒家修行者。 可是现在。 秦玉的修为已经一路攀升到了八品,且还在继续往上攀升,直至突破...... 九品! 嗡。 随着这一声嗡鸣,无穷无尽的浩然正气从虚空中浮现,进入到了秦玉的身体。 随后,一道明黄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这就是秦玉,她才是青天大陆天赋最高的人,比之秦陌还要更强。 秦玉的脸色肃穆了起来,直直的看着道祖,沉声道:“有我在,你休想动小陌一根毫毛!” 浩然正气瞬间四散,弥漫到了小竹楼的每一个角落。 她现在已经是九品的境界,那她就是儒家圣人,此地当然就是圣人居所。 道祖感受到了四周传来的排斥,经历了一开始的震惊,他现在已经重新恢复了淡然。 他的脸上再一次挂起了淡淡的笑容,抬起腿就朝着前方走去。 秦玉的天赋让他震惊,但只是一个九品的话,并不够看。 见状。 秦玉也不再保留,她抬起笔,利用浩然正气在虚空当中缓缓的书写了十笔。 那是一个家字,但又不仅仅是一个家字。 她在小竹楼里写下了家,小竹楼身处大秦绍京城。 家在国中,国中有家。 这便是... 家国天下! 秦玉写下了家字,那便是将整个天下写在了这里。 道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郑重了起来,在家字写下的一瞬间,他跟秦玉的中间就已经隔了一整座天下。 他现在想要走到秦玉身旁,就意味着要横跨一整座天下。 道祖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青天大陆的最强者董让,还有脱困而出的佛子,两人都没有拦住的道祖,却被秦玉给拦在了这里。 《大明第一臣》 明明是咫尺之地,却是好比天涯。 与此同时。 先前被打碎了剑,轰碎了骨头的董让跟佛子,他们也出现在了此地。 两人落到秦玉的身侧,身上满是血迹,董让合拢他的食指跟中指,丝丝缕缕的剑气悄然而生。 佛子活动着自己的身体,强行续接身上的所有骨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 今日有他三人在,道祖休想跨过一步! 然而。 道祖看着他们仨,身周忽而狂风大作,一股玄妙的道韵流转而出。 “莫非你们以为,一座天下就能拦得住贫道?” 第四十八章 人 青天大陆就是一座天下,他能束缚的住九品,但是却束缚不住九品之上。 道祖如今早就已经超脱于天下,成就了那无上的境界。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身体忽然出现了残影。 三人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秦玉的脸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她体内的浩然正气在不断的流逝,哪怕是天地之间不断有浩然正气补充,依旧不能够弥补她的消耗。 董让是三人中境界最高的,他的眼力非常强悍,瞬间便看透了如今的状况。 道祖赫然已经进入了那座天下,同时他在不断的挪动自己的距离,这才会造成一连串的残影。 随着浩然正气的流逝,道祖虽然看起来像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但是他却已经在那座天下里走出了许久。 如果在这样继续下去,早晚都会是一个输,董让沉声喝道:“在天下内截杀他!” 他这句话是说给佛子听的,佛子听闻之后,直接向前迈出一步,他的气息瞬间消失,但身影还在眼前。 他有不屈意气,受的伤越重,只要不死,那他就会变得更强。 此时的佛子已经比之先前更强,魔气跟不屈意气融合在一起,他忽而伸出了自己的手。 嗡! 这一瞬。 一声似曾相识的刀鸣响起,天空忽然出现了一道黑线,一柄漆黑如墨的墨刀落在了佛子的手中。 番茄免费阅读 这把刀当日被叶天琼丢在了东海浮岛之上,他本来以为被岩浆融化了,没想到却是被佛子敢捡了出来。 此时,长刀入手,佛子的自信心已经非常强大。 与此同时,董让的无数剑气悄然飞出,缠绕在了墨刀之上,进一步助长了他的威势。 佛子举起了手中的长刀,脸上的狰狞之色越发狰狞。 他有自信,在这一刀下,他能够砍死任何人! 没有丝毫的迟疑,佛子一刀狠狠的劈落了下去。 正如他所说,道祖的确有可能会被这一刀砍死,这就是武夫的特殊之处。 但是。 砍死人的前提,首先得是砍到人。 佛祖不是火山口那个修炼了不动明王身的高僧,他已经领悟了大自由的境界。 所以这一刀,不出意外的,砍空了。 一击未中,满盘皆输,道祖轻描淡写的递出了自己的手掌,数万道雷光从手心中间涌出,冲入了佛子的身体之内。 紧接着。 只见道祖身上的残影忽然消失不见,他好似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道祖往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横跨了整个天涯。 他已经跟秦玉面对面,随手再一次将董让打飞出去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小姑娘,对不住了。” 道祖的脸上有一抹真挚的歉意,他适才喝了秦玉一壶茶,这便是情分。 只可惜。 他是修道之人,最是绝情灭性。 家国天下被破,秦玉相当于是间接性的受到了重创,但是她依旧不肯离开半步。 哪怕是用身体阻拦,只要她一日不死,那这门,道祖就打不开! 看着她眼神中的坚定之色,道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呢喃道:“何必呢?” 是啊。 何必呢? 道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伸出了右手的食指,就要点向秦玉的眉心。 然而。 就在眉心跟手指接触到的一瞬间,秦玉的身体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何必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小竹楼当中,道祖循声看去,只见秦陌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他抱着秦玉,将她放在了床上,贴心的盖好了被子。 桌子上的图录依旧存在,但却没有任何的光辉,似乎就是最普通的书册罢了。 秦陌安置好起秦玉之后,转身看向道祖,一脸笑吟吟的模样。 他慢慢走出房门,将门关好,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道祖啊,你好歹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怎么好意思对一个小辈下手的? 你还要脸吗?” 秦陌虽是笑着的,但是他眼中的杀意,却已经近乎凝聚成实质。 当日斩杀了他一具化身,没想到这个老东西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小秦大人,学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年岁最是无用之物。” 道祖笑着跟他解释了一句,两人的见面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直接大打出手,反而非常的和谐。 “懒得跟你废这么多话,道祖,我再说一遍,今日你必死无疑!” 闻言。 道祖笑了。 他看着秦陌,从他的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气息,根本没有任何的威胁。 他根本想象不到秦陌到底有什么底气,能够对他说出这种话。 青天大陆如今只有大秦一国,其中大半的国运被他所吸取,以及整条北齐的国运也都在他的身上,这才能够破境九品之上。 可秦陌呢? 难不成靠着体内的那条青龙? 呵! 就那么点的国运,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破境,甚至都不能让他达到九品巅峰的境界。 他还是太年轻了,破境九品的时日太过短暂了。 今日,拿什么杀他? 秦陌自然知道他心底在想些什么,而他很快就会告诉道祖,他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他伸出了手,顿时便有一把剑浮现在他的手中,此乃老神仙。 秦陌抬起了手中剑,一身的气势忽然一变,越发的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了。 但是,道祖反而皱起了眉头,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返璞归真?” “呵,自个儿猜去吧,狗东西,老子今天定要砍了你!” 秦陌开口骂了一句,提剑向前一步。 一寸长,一寸强。 眼见如此,道祖暗中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他欲要故技重施,伸出双手,想要将秦陌的剑给拍碎。 可事情哪里会这般顺利? 秦陌直接将手腕旋转了九十度,长剑的两侧剑刃对准了道祖的双手,波澜壮阔犹如大河一般的剑气悄然而出。 道祖脸色大变,瞬间爆发力量,同时身体急速往后退。 这是九品之上的剑气,秦陌跟他一样,赫然已经突破了九品的极限! 而众所周知,剑仙,向来是同阶无敌! 这一瞬间。 道祖的身影消失在了小竹楼,瞬间出现在了距离绍京城五百里远的地方。 然而,他退,秦陌便进! 五百里不足以甩掉秦陌,他手中的剑依旧直指道祖。 眼见如此,道祖没有丝毫迟疑,再一次退。 可是他不管怎么退,怎么跑,秦陌的剑都会跟着过来。 更为重要的是,每次短暂的现身,秦陌的剑就会比先前更进一寸。 如此这般,千百次过后,他的剑已经刺在了道祖的胸口。 此刻再遁逃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他双手猛的掐出了一个晦涩的印诀,牵引来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 然而,这一切全都是徒劳无功。 当秦陌这一剑刺入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一道如同破麻袋般的身影高高的飞起。 天光映照下,道祖已然喋血。 他咳嗽了几声,强行抬头看向秦陌,眼中露出了苦涩之意。 秦陌这一剑,已经摧毁了道祖体内所有的经脉,刺穿了他体内的那枚道种,将他的境界根基斩落了大半。 “不,这不可能,明明已经没有国运了,你怎么可能还会晋升?” 道祖无能的嘶吼着,咆哮着,他不复先前的轻松淡然,宛若一条受伤的老狗,正在狂吠。 他才刚刚迈入九品之上,本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他将会是新的主宰。 可事实呢? 老天爷似乎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刚破境没多久,却又遇到了秦陌。 他不甘心! 然而,秦陌并不会回答他半个字。 他走到道祖的面前,冷冷的看着他,目光之中满是讥讽。 青天大陆是没有国运来晋升了,但那只是现在。 秦陌最后一次观想图录,并非是在领悟神通或者其余东西。 他是在借运,他要将上古时期的运势强行借来,助他突破九品的极限! 任道祖想破脑袋,他都不会想得到,秦陌的突破居然会是这般离奇。 当日因,今日锅。 因果轮回,那个回到上古时期的大剑仙,既然在那个时代没有突破,那就留在这里破境。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秦陌提起了手中的剑,放在了道祖的脖子上,言语之中没有一丝的感情,淡漠道: “说杀你,就杀你,安心的做个糊涂鬼吧。” “不,你不能杀我,我体内有大秦国运,你要是杀了我,大秦现在的运势将会直接跌落。 秦王已经死了! 难道你会看着他建立的王朝分崩离析吗?” 道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甚至有一抹快意。 他的嘴角扬了起来,哪怕不断的溢出鲜血,但是他依旧在笑。 这就是他的倚仗,这就是他的底牌! 大秦的国运,已经彻底跟他融合为一体,秦陌怎么杀他? 秦陌的体内也有大秦的国运,他杀了自己就是在灭国,他杀了自己,那他九品之上的境界就会跌落! 换言之。 秦陌早就已经跟他绑死了! 道祖放声大笑,哪怕他败了,但是他还是要放声大笑! 天地之间只有道祖的声音在回荡,渐渐的,渐渐的,越来越小。 他看着秦陌的那张脸,看着他脸上的嘲讽,神色逐渐狰狞可怖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露出这幅样子!” “呵,为什么?因为你足够蠢。” 秦陌不留情面的声音回响在他的耳边,只听他继续说道: “你以为大秦是什么?你又以为国运是什么? 不管是上古时期,人们饱受野兽威胁,艰难求存,还是如今大秦在危难之时,千万人敢于赴死。 这都是你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东西,啧啧啧。”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怜悯,看向道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可怜虫。 “大秦的国运,是大秦的人啊,我就算杀了你又如何?就算是大秦的国运受损又能如何? 日月山河还在! 大秦亡不了国!” 刺啦! 清脆入耳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响起,一颗脑袋就这般掉在了地上。 秦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的脸色更没有任何的变化。 道祖,死了。 从今往后,青天大陆唯有大秦! 他转身离去,朝着绍京而去。 几个呼吸之后,秦陌回到了绍京城,他推开门,看向早已醒来的秦玉,忽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小陌,解决了?” “嗯,一切都结束了,应该能过段安稳日子了吧。” “结束了就好,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去成亲了。”秦玉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此言一出。 秦陌沉默了。 姬颜死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回首往昔,一幕幕悄然从他的眼前流过,为了活命,不得不去上阳学宫。 为了活命,又不得不杀了很多人,砍下了很多颗头颅。 叶天琼、杭羿、林知白......一路走来,他认识了很多朋友。 许不器、王天罡、姬颜、君临、秦王...... 他同样失去了很多好友。 活在人世间,似乎免不了要有悲伤跟离别。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秦陌如此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秦玉将他揽在怀中,就像小时候一般,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轻声道: “小陌不怕,有阿姐在呢。” ...... 北齐王庭。 杭羿看着眼前被大火烧过的一片废墟,忽然感觉心底空荡荡的。 他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根草杆,轻声唱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 大秦境内的某个小酒馆内。 叶天琼大手一挥,喊道:“小二,快给小爷上酒,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小二自是答应,不多时便端来了酒肉。 叶天琼饿极了,他如狼似虎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喝着喝着,他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于是乎,他拿着筷子敲起了碗,边敲边唱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 大秦皇宫,甘霖殿内,秦王高坐于龙椅之上,尽显帝王威严。 先皇的遗志已经实现,大秦的铁蹄踏遍了天涯海角。 “传朕圣旨,青天大陆无论城池,乡镇,统一推行大秦律令,修行者无特殊地位,与凡人无异。 违令者,斩!” ...... 从今日起。 大戟士跟玄甲重骑将成为两支王朝之师,他们将贯彻秦王的意志,坚定不移的将大秦律令推行而下。 从今日起,一个崭新的天平盛世将会在他们的手中浮现而出! 从今日起,青天大陆将会看到一道黑色的洪流,将会听到响亮的马蹄声! 风! 大风! 大风! (全书完) ------题外话------ 既然都完本了,那就最后再py一次 完本感言 从一月底开始上传第一章,到现在正好是六月底,历时足足五个月零五天。 不知道还有多少读者老爷是从几万字开始一直追到完本的,总而言之,很感谢大家。 这是一个很完整的故事,不管是从基础逻辑上来讲,还是整体的构思上。 虽然他只有六十万字,但是不管从哪方面说,他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本完整的。 当然。 他或许并不是一本很好的,但是在我的心底,他依旧是完美的。 有些细枝末节可能做的不是很好,但希望大家能见谅,这是瓜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书,难免会犯一些错误。 另外的话,在写书这段时间,我经历了人生的很多转折点,总的来说,过的很不如意。 我用三块钱,在深圳过了一个七天的春节。 没人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 我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或许是因为太苦,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反正那段记忆很模糊。 但是,微信里仅有的三块钱我记忆犹新。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吧,总会有一些事情,让人莫名其妙的就成长了起来。 本来想说的有很多,但是呢,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 过去的就过去了,深夜里我一个人回味有多苦就好了,大家看书不就图个乐子吗? 哈哈哈。 瓜妹一直在写书,且从来不会放弃写书。 我是一个守诺的,我说绝对不会太监,那就是绝对不会太监。 虽然六十万字相比其他长篇来说有点少,但是这已经是我能力范围之内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架子就摆在那里,有时候想去往好的写,却也回天乏术。 完本感言到此就算是结束了吧。 接下来是新书的事情。 我当然是有准备新书的啦,而且我准备了好久,估摸着也是这几天就发。 那是一个成长的故事,我光是每天想想,就觉得兴奋。 书名我也早就想好了,依旧是非常满意。 但是吧。 咳咳。 我便不发在这个号上了。 我很想希望前程过往能够上一把锁。 大家都是我很喜欢的读者呀,能够看到这里,即是有缘。 缘分嘛,妙不可言,那么大家一定会再刷到我的新书,哈哈哈。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我等有缘再见。 望诸君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