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封神录》 第一章 杨戬和哮天犬 冬日的寒夜降临，天幕之上斜挂着半轮钩月，却没能兜住一颗星星，让它们早早地便顺着山脊滑了下去。 雪虽说前几天便停了，但山上的雪却几乎一点都没化。在这样的天气里，即便是最勤劳、最胆大的樵夫也不会在这时候上山砍柴，否则很难说砍来的柴够不够自己生火取暖用的。 然而就在这样一座几乎不可能会有人的荒山上，一股银白色的炊烟却是钻透了那笼罩在山上的云雾，袅袅升腾而起，如果有人从远处看去，恐怕还会以为是有人想要为月亮搭建一处滑梯。 显然，这是有人在山上生火。 坐在炊烟升起之处的人并不是什么积年的猎户，更不是行脚的旅人，而是一个稚嫩小女孩，还有身旁一条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白色长毛大狗而已。 尽管小女孩身上的衣物平平常常，不过是黄麻中衣外面套着一件拼接的裘衣，看上去也不是很名贵，但那犹如粉雕玉琢般的皮肤却说明她绝非寻常贫寒人家的孩子。 而身旁的那条白狗虽然外表也是十分普通，但细看之下却是不然。尽管那几乎要盖住眼睛的毛发证明了它是一条十足的老狗，但和普通狗不一样的是，它浑身上下的一身长毛却不见一丝杂色，也没有那种因为经常四处趴蹭所留下的种种污渍。 这一人一狗蹲在火堆旁，盯着火堆上的三足陶罐一动不动，陶罐里面不知是在煮着什么，而火堆周围还斜插着几根长长的竹签，竹签上串着几条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兽的肉。 此刻，这一方小天地内除了木柴燃烧所发出的毕剥声外，再无任何声响。 嗤啦—— 尽管没有人说话，但这份寂静最终还是被兽肉上滴落的油脂所打破。当油脂滴落在木柴上并散发出阵阵焦香后，原本一动不动的小女孩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她扭过头去，看向了身旁的那条白色大狗： “哮天犬，可以吃了吗？” 大狗也缓缓转过了头，冲小女孩摇了摇头。 “还不行。”这狗居然口吐人言，“山鼠是这个样子的，尽管毛烧掉了，外面也焦了，但里面还没完全熟。” 小女孩倒是完全没有惊讶，只是又转回了头，然后将脑袋埋在了搭在蜷缩膝盖上的臂弯里。 “还不行啊，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问。 大狗抽了抽鼻子，似乎是在确认面前烤着的那东西到底熟到了什么程度。 “等它们的身子被烤到明显有些发肿的时候，到时候用你的小刀划开它的肚皮，掏出内脏，再撒点盐就能吃了...对了，内脏掏出来后也不要扔，我有用。” “嗯？你要它的肠子干什么啊？”小女孩不解。 “留着钓螃蟹。”大狗颇为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等吃完后我们赶快收拾一下，然后去睡觉吧，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你也流了不少血...哎，下次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它不说还好，这一说后，小女孩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还不是要怪那个坏大叔不肯收我为徒！”她说。 哮天犬眼上眉毛动了动：“哎，你啊...我知道你想要马上就学会本事，然后去救你的妈妈，但玉鼎真人又不欠咱们什么，他收徒当然要选合他心意的，对不？” 听到这话，小女孩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大狗面前重新蹲下，盯着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哮天犬，你说，是不是玉鼎真人觉得我太笨了，学不好东西，所以不愿意教我？” 哮天犬立刻否认：“怎么会？小杨戬可聪明了！我觉得玉鼎真人他老人家应该是另有想法吧。不过也不排除是因为你有点傻，不然也不会用小刀划....” “好哇，你果然嫌弃我！”小女孩说着便用脑门撞了一下狗头，让它闭嘴，“我不管，反正我就要拜师！快帮忙想想办法！” 尽管狗做不出人那样丰富的表情，但此刻哮天犬脸上的无奈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 “好好好，拜师、拜师...不过咱们先把饭吃了再说行不行？赶紧把锅从火上拿下来，再烧的话，里面的水就要干了，小米就要变成黑米了。” 哮天犬成功地转移了话题，杨戬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火堆上。 “锅是什么？你是说鬲（li）？”她不解地反问。 “都一样，赶紧把它先从火上拿开，再烧一会，小米就要变成炭黑了。” 杨戬听了却没有马上动。 “我不喜欢吃粟，”她小声地说道，“我想吃黍...妈妈以前给我和婵婵都是煮黍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在雪地里抓了把雪，然后捏住了陶鬲的鋬耳，将它从火上挪开，这样柴火堆上就只有那几只山老鼠在烤着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剔什么。”哮天犬倒是显得很豁达，“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面包又是什么啊？”杨戬歪着头问道。 “是很好吃的点心，香香软软，就是做起来很麻烦，现在这个年代...啊，小麦应该有种吧？我记得《诗经》好像写过，但没有石磨...” 杨戬撇了撇小嘴，没有理会哮天犬口中那些她听不懂的胡言乱语：“就是说，现在吃不到咯？” 哮天犬闻着山鼠烤出的油脂香气，肠胃里发出了躁动：“都说了，迟早会吃到的，我保证。” “你保证？” 哮天犬眼皮都不眨一下：“当然，骗你是小狗。” “...明明本来就是！” 烤了半天之后，山老鼠的身上终于鼓起了一个又一个黄色的油泡，体积也比刚开始放在火上烤的时候大了一圈。 见状，哮天犬站起了身，将将沾在自己白毛上的雪花抖了下来。 它叼住了那几根串着山鼠肉的竹签，将它们一一从地上拔了出来，放到了杨戬身旁的石板上。 “啧，没有手还真是不习惯...来，赶紧剖开，然后把里面翻出来再烤烤，撒上盐...” 杨戬闻言麻利地从身侧腰带内抽出了一把玉石小刀，以一副完全不符合柔弱小女孩的样子将竹签从山鼠身体中猛地抽了出来，然后一刀便剁下了它的脑袋，并将它的内脏掏了出来。 随后她又利落地除掉了剩余那几只山鼠的内脏，动作娴熟得流水线车间的工人打螺丝一样，显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了。 看着剖出的几条鼠肉，杨戬却是有些不太满足的样子。 “肉好少啊...也不知道能剩下多少给婵婵，虽然那是户好人家，但他们也很穷。”她一边说着便将鼠肉重新串起，放回了火上。 “没事。”哮天犬马上安慰道，“你也看到后山那些鼠道了，山鼠肯定还有很多，我们明天下午再去抓便是，我的鼻子可灵了，一抓一个准。” 杨戬心想也对，便点了点头。 “下午才出发的话那可抓不了多少，早上走吧。”她建议道。 “不行。”哮天犬轻轻摇头，“你忘了？明天早上玉鼎真人要开始讲道了，要讲七个上午呢，我们得去听。” “听讲道？可他没有答应教我们啊？”杨戬不解地问。 “呜呼呼呼...”哮天犬汪汪笑出了声，“如果他真的不打算教你，又何必让咱们知道他要讲道，还特意强调我们可以去？” “哎？他这么说了？我怎么不记得啊？” 杨戬歪着头，拼命地回想着一周前自己上山时经历的事，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玉鼎真人说过允许自己也去听讲的话。 “忘了？‘道衍善水，泽被苍生’？”哮天犬提醒道。 小杨戬眼神更迷茫了：“可是，这还是没有说呀？” “唉，傻丫头，他的意思是说，他要讲的道人人都可以去听。” 杨戬还是不解：“那万一很多人去听呢？” 哮天犬摊开双爪：“但知道他明天要开始讲道的人，不也就只有当时在场的人吗？” “懂啦！”杨戬总算明白了过来。 “不过要记住，咱们还得给点礼物。”哮天犬再度提醒。 “礼物？为什么？”杨戬歪着头问。 “道不可轻传呐。”哮天犬一脸幽深地说道。 “不懂。” “不懂不要紧，照着做就是。”哮天犬用一副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杨戬显得可怜巴巴的：“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啊，妈妈留下的梳子我也给婵婵了...” “嗨，你看，除了小米外，咱们不是还从老鼠洞里掏出了很多山药豆吗？还有松子、干香菇...”哮天犬启发着她。 “啊？”杨戬有些吃惊，“把那些都给金霞洞？” 哮天犬还以为她是在担心对方会嫌弃这些老鼠洞里挖出的粮食，于是便出言宽慰：“没事，老鼠比某些人都要爱干净，一点儿都不脏。” 哪知杨戬直接摇头：“脏不脏都不要紧，可我也喜欢吃松子啊。” 空气顿时安静了一下。 若不是火上烤肉所渗出的油脂再度滴在了柴火上，哮天犬都不知道该怎么将话题继续下去。 “还是先吃饭吧。”他说。 第二章 做饭简单，洗碗难 在难熬的长久等待之后，哮天犬和杨戬终于吃上了香喷喷的晚饭。 冬天的山鼠肉质正嫩，又被火烤的油汪汪的，再撒上盐，确实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再配上金霞洞那位大师兄送来的小米和重新焖好的干菜，这顿饭倒是吃得有声有色。 尽管已经饿得不行，但哮天犬却依然吃得不紧不慢，甚至还有心情评价口味。 “嗯，肥肉比看着还要多，一烤就发脆，有点像猪脸肉...杨戬，你觉得呢？” “嗯嗯嗯...唔唔唔...” 杨戬才顾不得不上评判什么味道，只顾大口狂吃。 因为最近一系列的遭遇和变故，她的胃口一直不算太好，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算是吃上了一顿饱饭，吃相难看点也就在所难免。 一人一狗如风卷残云一般地扫完了火堆上的肉和小米，最后还用烧化的雪水漱了漱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了下来。 “哮天犬，你洗碗吧。” 吃完后不多久，杨戬便开始哈欠连天。 “凭什么？”哮天犬不干了。 “就因为饭是我做哒！” “山鼠还是我从洞里掏出来的呢！而且我连手都没有，怎么洗碗？” 杨戬瞟了一眼火堆那边，眼睛一转。 “用爪子按着丝瓜瓤，和着雪水搓几圈就好，我不在意的。”她故作大气地说。 哮天犬可不会惯着她：“你不在意我还在意呢，想偷懒？” “你洗碗嘛！” “绝不。” “唔...” 杨戬眼珠一转，突然间坐了起来，然后抱住了自己的右腿。 “哎呦...腿又疼起来了，站不起来啦！” 老狗从火堆旁抬起了头，小小的眼中满是无奈：“喂，别太过分呐。” “真的疼。”小萝莉扑闪着大眼睛说。 “你...好好好，我洗，我洗。” 无可奈何的哮天犬只得用嘴叼起放在一旁的丝瓜瓤子，用爪子摁在装满了融雪的木碗里，飞速地刷起了碗。 “饭后记得漱口啊。”它满心不甘地加了一句。 奸计得逞的小萝莉笑开了花：“嘻嘻...” ... 小孩子不耐困，吃完饭后没多久，杨戬就哈欠连天。 “哮天犬？” “嗯？” “会不会讲故事？” 哮天犬眼皮都不眨一下：“会。” “给我讲！妈妈以前都是给我讲故事哄我睡的。” “要求还真是多啊。”哮天犬嘟囔着，“和你说，睡前听故事很容易越听越睡不着，明天去听讲道就要迟到了...” 但杨戬突然将身体蜷缩了起来，再次抱住了自己的右腿。 “哎呦呦，我的腿好像又有点疼...不听故事的话，人家就要疼到睡不着了。” 哮天犬明知她在装，可依然还是无可奈何，再说讲故事这个要求也确实不过分。 “好好好，给你讲，赶紧躺好，别乱动了。” “嗯，你讲！” “躺好了？好，我要讲的是三只小猪的故事...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小村子，住着猪妈妈和三只小猪，后来三只小猪慢慢长大了，猪妈妈说他们应该搬出去，自己盖房子...” “哎，为什么要搬出去啊？”杨戬老大的不乐意，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就和妈妈一起住不行吗？” 哮天犬：“...腿不疼了？” “啊！”小女孩这才发现自己忘了装，连忙又抱紧了自己的腿。 “算了，别装了，我继续讲。”哮天犬无奈的说道。 “嘿嘿。”杨戬傻笑。 尽管明知是杨戬在装，但哮天犬还是决定不追究她。 没法子，谁让他欠她的。 就在前几天时，哮天犬还是一个名叫姚远的青年，是21世纪一个普通的野外旅游爱好者，俗称“驴友”的存在，工作则是中学老师。 结果很不幸，他暑假去户外旅游的那个地方发生了山洪。在帮当地的学校转移受困学生的过程中，因为不熟悉地形水势的关系，不小心被山洪冲走。 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穿越成了一条狗，并且还来到了一个奇怪的时代。 这里的人大多衣不蔽体，农业和手工业都相当落后，即便是城郭也非常原始，城外甚至看不到一条可以称为“路”的东西。要不是偶然看到了甲骨文和金文，姚远甚至会以为自己来到了国外。 不过知道是国内也好不到哪去，因为他穿越过来的时代实在是太原始了。 因为不熟悉自己的身体，姚远压根没办法捕猎，而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动物保护组织，村落里的人见到一条狗的第一反应就是抓起来吃肉。 为了躲开那些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姚远不得不逃向了荒无人烟的山野。 荒郊野外虽然没有人，但同样也没有什么食物，更别说天上还下起了雪。在那里，不会捕猎的姚远差点就被活活饿死，如果不是正好遇上了这个自称是“杨戬”的小萝莉，他铁定会翘辫子。 只不过她救活自己的方式实在是有些... 那种方式与其说是救自己，还不如说她那时是因为拜师不成而绝望，所以想要自残。 幸亏自己反应快，及时上山找到了金霞洞的道士们救她，不然杨戬真有可能会因为出血过多而提前去见她舅舅。 哦对了，杨戬的舅舅是玉帝他老人家，哪怕他们目前关系并不好。 金霞洞的洞主玉鼎真人虽然拒绝了杨戬拜师，但他却绝无可能看着杨戬死在自家洞口，所以还是给予了救治。 姚远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穿越到了商周时代，而且还是神话版的商周时代。 不仅如此，玉鼎真人还叫住了姚远，告诉他说，他与杨戬之间已经产生了“大因果”。 “舍肉得法、救命之恩，尔莫要误了。”玉鼎真人对姚远说道。 其实不用他说，姚远自己都明白。 在偷听过一次玉鼎真人讲道，并且按照对方讲道的内容，尝试着调用了一次自己体内的“精、气、神”后，姚远就懂了——原来自己欠杨戬的，恐怕不止是那区区救命之恩。连带着这丫头给自己起的那个中二至极的名字“哮天犬”，姚远也捏着鼻子忍了。 哮天犬，杨戬...姚远终于知道，自己到底跑到什么地方来了。 ...... 姚远给杨戬一连讲了几个故事后，杨戬终于有了睡意，渐渐地闭上了眼。 姚远发现，这个小家伙睡得并不踏实，不仅有说梦话的坏习惯，而且手脚还不老实。 本来姚远在稻草上睡得好好的，但半夜的时候他却被拽醒了——原来是那个小家伙蹬翻了被子，然后又一把抓住了他的尾巴，想要当被子盖。 他试着往回拽了拽，结果却是失败，因为杨戬抓得很紧。 无奈之下，他只好将被子重新给小丫头盖好，但尾巴却是收不回来了。 难不成，我真的要当这家伙一辈子的保姆？ 第三章 玉泉山不知道。那长坂坡呢 第二天一大早，姚远就爬了起来。 他先是将用灰压灭的火重新生了起来，随后便叼起小木盆，到洞外去舀雪。 雪虽然已经停了，但风还是吹得紧。 尽管哮天犬身上的白毛很厚很长，但鼻子却是它身上少数几个毛发所无法遮盖的位置。当浮雪被风这么一刮，雪沫子蹭在他鼻子上的感觉就和依然在下雪时没什么两样，冻得姚远赶紧溜回了洞里。 反复舀了好几碗雪花后，他终于开始喊人。 “汪汪汪！” 冰凉而略带着潮气的爪子很有提神的效果，在杨戬的脸上反复拍了好几次后，小女孩终于醒了过来。 她略带茫然地睁开了双眼，似乎是想要搞清状况。 “啊...早上了？”她睡眼朦胧地问。 “当然。”姚远又推了她一下，“赶紧起来洗脸、漱口，吃早饭，然后带着礼物上山去听讲。” 杨戬打了一个激灵，然后目光立刻从呆滞变成了灵动。 “啊，差点忘了。” 她唰地一滚，然后从稻草堆上跳了下来。 “地上凉，先穿鞋子...哎，怎么说了不听啊？” 看着杨戬光着脚丫跑在冰冷的地上，姚远有些头疼了，哪怕是在他还在当老师的时候也很少遇见这样不听话的野丫头。 “早饭！”小姑娘精神十足地冲着哮天犬大喊。 姚远抬起了自己的左前爪，指向了火堆残烬上温着的小锅：“先去洗脸。” 杨戬看了看小锅那边，皱起了脸：“不洗，我的脸又没弄脏。” 姚远将爪子缩回，然后指向了自己的眼眶：“有眼屎。” 杨戬闻言连忙去抹脸：“哇咧，好恶心。” 她主动拿起了温在火堆上的小锅，用里面的温水漱了漱口，然后又用麻布蘸着水把脸给胡乱抹了一遍，像小猫一样。 接着她和姚远一起动手，从灰堆的下方刨出了昨晚埋好的山药。山药经过火堆的余烬烘烤之后早已变得软烂柔糯，一剥开外皮，一股香甜的气息便蹿了出来。 “嘿嘿，好香啊。”杨戬食指大动。 尽管拒绝了杨戬的拜师，但玉鼎真人却也没有让这小姑娘饿着。他指派大师兄常真子给杨戬送来了小米、山药，还将一些储存的干枣和梨子也给了杨戬，此时拿出来吃倒也正好。 姚远也在吃，但他却吃得有些没滋没味。 狗舌头上的味蕾只有人类的六分之一，所以对“酸、甜、苦、辣、咸”的五味，他已经不复为人时的敏锐。但对“油”和“鲜”两种味道，他却比前世时更加敏感。 将山药和脆枣统统吃完，杨戬又将昨天和姚远一起去刨老鼠洞时捞出的松子和香菇拿了出来，用麻布包了个包，系在了姚远的脖子上。 “走嘞！”她喊道。 姚远感受了一下脖子上系着的包裹，在确认自己的走动不会将它拖散后，便放心大胆地跟了出去。 大概是天气太冷，连金乌从山脊上爬起来的样子都显得懒洋洋的，不紧不慢地提供着极为有限的温暖。 饶是身上的毛颇为厚密，可姚远还是感到寒意在往自己身上靠，尤其是那没有什么遮蔽的鼻子尖，他甚至感觉它随时可能会被冻上。。 他看向了杨戬：“冷吗？” “冷。”杨戬跺了跺脚，将雪踩得咯吱作响，“要是以前的话，妈妈会给我煮羊奶喝的...” 这话一出口姚远就知道要糟，结果果然见到杨戬的脸色又垮了下来。 “唔...” 姚远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带路，而杨戬也不再说话，而是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只是当他们沿着山脊向上，走到一处崖边时，他们却停了下来。 “哇，好漂亮！”杨戬眼前一亮。 太阳此时已经爬起，而在煦日的阳光下，下了几天雪的玉泉山就仿佛披上了一层点缀着淡金色的棉衣一般，煞是好看。而从这处崖边向远处看，他们可以东北方向那边一大片广袤的平原，那里同样也是被冰雪所覆盖着，几乎看不到任何人迹。 见此情此景，姚远骚情大作，忍不住便想要吟诗一首—— “啊~~~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一条老狗在那里摇头晃脑地掉书袋，这场景有些滑稽。 小杨戬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样一副壮丽的雪景，只得咂巴了几下嘴。 “就好像给大黄米上抹了一层奶油似的！”她大喊着，打断了哮天犬的骚情。 正在脑海中回忆着后续诗句的姚远，思路顿时便被杨戬所打断。 身为人师，姚远本能地便想要出声斥责，并且告诉她该如何让自己的话语具有“文学气息”。 但思前想后片刻，他却发现自己很难再找到一个如此传神的形容，于是只得换了个话题。 “那边就是...沮水，还有长坂坡了吧？”姚远看向了玉泉山东北方的那片平地。 如果不是晴天，估计这里望不到几公里远外的地方。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看一下周围的地形，姚远自然不会放过。 玉鼎真人的洞府便在玉泉山上，而玉泉山东北不远处便是大名鼎鼎的长坂坡，那个在演义中近乎神一样的男人就是在那里七进七出的。 “长坂坡？”杨戬歪着头，“这名字好怪。” “是怪了点，但有机会一定要去那里看看啊。”姚远极力鼓动。 杨戬撇撇嘴：“不去，一片白乎乎的，没意思。” “顺便钓鱼、钓螃蟹，烤着吃。” “那我要去！” 想到自己一肚皮的历史浪漫情怀无法向这个小吃货宣泄，姚远就是一阵郁闷。也幸亏还有东西可以拿捏住她，否则她还不反上天。 在雪景前盘亘片刻后，一人一狗终于来到了一块巨大的岩壁前。 望着这处岩壁，姚远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刚刚来这里时的样子——狼狈不堪、浑身血污，六神无主。若不是带着杨戬的血，只怕他都找不到这处隐秘的山门。 见杨戬已经双手合十，对着岩壁打起了稽首。哮天犬也支起了自己的后腿，将前爪抱在一起，对着岩壁作了个揖。 做这个动作对腰部力量比较弱的狗来说实在不算轻松，但为了表示尊重，姚远还是跟着做了。 岩壁轰然而开，露出了后面的甬道。 他反过头来，扬了扬眉毛，那其中的意味很明显。 ——看吧！我就说了，玉鼎真人不会拒绝我们来听讲道。 第四章 坐而论道 尽管雪停了，但甬道里依然阴湿，一人一狗沿着露出的石板路缓缓而行，努力不让自己滑到。 这很困难，因为甬道里始终萦绕着淡淡的雾气，让人看不清脚下。 走在半途中，杨戬终归还是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你说，哮天犬，我们真的能拜师成功吗？” 姚远头也不回，小脚依然轻快地点着：“能的。” “今天就能？” “今天大概是不能。” 听了这话，杨戬有些丧气：“那什么时候可以啊？” 姚远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扬起了脑袋。 他嫌挂在脖子上的包袱有些碍事，所以便扭了扭脑袋，让它偏到了一边去。 “戬。”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嗯？” “听我说，如果你真的想要让别人教你，你就不要再在别人面前说你学本事是为了救你妈妈。”他语出惊人。 杨戬渐渐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原因嘛...现在先不告诉你，总之先别这么说。”姚远语焉不详。 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但他却不能说。 “切，拿我当傻瓜...” 杨戬不轻不重地在姚远的狗头上来了一记，然后气呼呼地加快了脚步。 虽然她表现得很不合作，但姚远却可以感觉得出来，她听进去了。 他们继续沿着长长的甬道向前走，而里面的雾气也越来越重，直到他们连五步外的东西都看不清时，前方才突然大亮，萦绕着他们的雾气也突然散开，一座颇为气派的木质建筑出现在了一人一狗的面前。 这座建筑并非一个单独的房屋，而是依托着山体上的一个洞穴而建，与其说它是用来住人的“楼房”，还不如说是洞府的“大门”。 这座大门是由两根整木木柱做成，木柱的下方还放置有两块莲花型的石座，这便是中国古建筑中典型的“柱础”。而莲花花瓣中间的“莲蓬”则是起到了“櫍”的作用，可以防止水分顺石头纹路弄潮柱子，木柱承接于其上既美观又实用。 姚远每次经过柱子前都忍不住要看一看，虽然说“柱础”在商朝就已经出现，但绝大多数都是卵石或者块石，这金霞洞的大门实在是有些颠覆他的认知。 杨戬可没有他这般的闲情逸趣去观赏大门，在看到哮天犬停在柱子旁，她立刻便上前去抓住了他脖子上的包袱，将他一起拖进了洞府。 “不行，哮天犬，不能在这里撒尿！”她小声叮嘱道。 姚远颇为无语——我难道看上去是那种不懂礼数的狗吗？ 不过话说回来，再回头看一眼那两根柱子，姚远还真的涌起了一股尿意。 他心里一阵恶寒——总觉得再这么下去，他的思维都要被狗同化了。 ...... 尽管金霞洞的洞府看着幽深，但实际上里面却非常亮堂。 这当然要得亏于“金霞”。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玉泉山虽然海拔并不高，但毫无疑问是一处风水宝地。 在姚远看来，金霞洞的采光实在是太好，而且在洞顶采光最好的位置上居然还有一颗巨大的水晶，日光通过水晶折射进来，就是金霞洞一年四季不断的“金霞”。 也不知道当初玉鼎真人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好地方的，简直就是神仙洞府。 哦，不对，应该说本来就是神仙洞府。 见到杨戬和哮天犬前来，玉鼎真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来。而当杨戬将那些用雪水洗净后重新晾干的香菇送上来时，他也神色如常地让大师兄常真子收下了。 “尔等既要听道，便要用心。”玉鼎真人嘱咐道。 “是！”“汪！” 杨戬和姚远连忙答应。 和姚远想象中的不一样，玉鼎真人并非那种因常年炼丹，年纪轻轻便已显得老态龙钟的道士形象，也不是传说中的那般鹤发童颜、仙气飘飘，而是一个身材显得孔武有力、举止也颇为麻利的中年人。 这样的人若是走在外面，再配上他腰间常配的那把青铜剑，只怕所有路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个豪侠，而不是一个仙人。 大师兄常真子告诉杨戬，别看师父腰间那把剑其貌不扬，但却是一件仙兵，号为“斩仙剑”的存在。 尽管玉鼎真人没有什么法宝，但即便是在玉虚宫二代最杰出的“昆仑十二仙”中，玉鼎真人也能排进前五，靠的就是他那出神入化的仙家剑术。 任你法术万千，我只一剑破万法——这是地地道道的剑修。 有趣的是，尽管玉鼎真人自己剑术出众，但他教徒弟却并不是每个徒弟都要学剑，而是仙法、悟道、学识、炼体统统都教，等几年后看清楚徒弟擅长哪方面的东西后，再因材施教。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若想一剑破万法，那就必须先要万法皆通”。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天庭将云华仙女锁入桃山后，杨戬第一个来找的就是玉鼎真人拜师，而不是传言中“昆仑最富”的太乙真人，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拒绝自己而已。 众弟子追随玉鼎真人来到洞中大厅，纷纷坐定，准备听道，而杨戬也在几位道士的指引下，带着哮天犬坐到了洞中一处角落的位置。 见杨戬要把哮天犬也带进道场，管人的小道士便有些不太乐意，哪怕杨戬说她保证这狗不会吵闹也是一样。最后还是大师兄常真子出面说情，说是这狗亦有仙缘，小道士这才一脸讶异地将姚远也放了进去。 见弟子们都已经坐好，连杨戬的那条大白狗都乖巧地坐在角落里后，玉鼎真人便正式开始讲经。 “今日讲《清静经》。”玉鼎真人说，“此经为老君西游白龟台之时，为西王母所说...” 谈到“西王母”之时，玉鼎真人还别有深意地看了杨戬这边一眼，似乎是在提醒什么。 “是我舅妈！”杨戬小声对哮天犬说道。 姚远点点头，示意自己懂了。 玉鼎真人也不理会他们的小动作，而是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此经口口相传，不记文字，但于我修道之人却是至关重要，尔等可自勤加诵习。”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 “...执着之者，不名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 “...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 讲完后，玉鼎真人也不等弟子提问便站了起来，径直走向了洞外。 “这、这就完啦？”杨戬有些傻眼，“他、他讲了什么啊？” 第五章 论道就是讨论哲学 方才玉鼎真人讲的东西，杨戬其实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就是连起来后有些遗憾。反倒是她身旁的哮天犬一直在摇着尾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什么东西。 见杨戬的懵住，大师兄常真子走了过来，小声解释道： “师父就是如此，每次讲道，他都要弟子自己先‘悟’。” “悟？”杨戬更懵了，“但我还没有记住呢...” “没有记住就对了。”常真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老师只讲了一遍，所以除非弟子天资过人，否则没几个可以记诵的。” 杨戬眨巴了两下眼睛：“那老师...那真人不就白讲啦？” “怎么会白讲呢？我问你，方才老师讲了那么多，你现在有印象的是那几句？”常真子启发道。 杨戬垮起了小脸：“就...就记住了两段，一段是那个...‘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另一段是‘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 常真子和左右正在听他们说话的师兄弟都笑了。 “比我等要强多了，当年我们拜师时，老师的话我是一句都听不懂的...”旁边有道士搭话道。 “我也是，当时除了听明白了经文的名字，我什么都没听懂。” “大师兄莫非忘了，当时师父讲‘观大象，天下往’，师兄张口便说‘看大象要去黄河’...” 谈及当年趣事，众人又是一通哄笑：“哈哈哈...” 常真子摆摆手，打断了师弟们的调笑：“莫要搞我，今日又有新人上山听道，虽然还不是同门，我等也该为她讲明缘由，以免心乱。” 众人纷纷称是。 原本杨戬还有些紧张，但听到道士们开的玩笑后，也渐渐放松了。 “大家都是好人呢，谢谢！”她咧嘴笑着说。 虽然杨戬还没有拜师，但得亏于前日那场事故，众道士对杨戬这小姑娘依然记忆犹新，生恐她再出点什么意外。 见杨戬心态没什么问题，众人便渐渐散去，开始悟自己的道。不然等会师父回来考评，发现自己傻乎乎的什么都没想，那就不好了。 杨戬也重新坐了下来，手也不老实地放在了姚远的背上，开始撸起了他的毛。 “哮天犬，我刚刚听懂了两段呢！”她献宝一般地说道。 “嗯。”姚远没有理她，“汪汪（第一次听讲就能听懂两段，很不错了）！” “嘿嘿。” 杨戬有些得意，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哮天犬，你听懂了几句啊？” “汪汪（一句也没有听懂）！”哮天犬老老实实地答道。 “一句也没有听懂？”杨戬捂住了嘴，腮帮子也鼓了起来：“你好笨啊！” 旁边的道士在见到杨戬与自己的狗说话后，也没有太在意。他当然不知道哮天犬在吃了杨戬身上一块肉后，他们之间真的已经可以自由对话，只当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自说自话而已。 姚远瞄了一下旁边，见没有道士注意自己后便站了起来。 “不愧是老君讲道。”他摇着自己的尾巴说道，“每一句话里面都有深意，意思还远远不止一个，越琢磨越是妙味无穷啊！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懂了，但越想越发现自己没听懂...比起当代的哲学大家来也不遑多让。我啊，现在脑子里简直有一千一万个问题想问。” “啊？”杨戬又懵了，“不就讲了几百个字吗？你怎么有那么多问题要问啊？” “本来就有很多问题啊，你没有问题才奇怪呢。”姚远显得理所当然。 “唔...明明是小狗，装什么大尾巴狼。” 杨戬又将腮帮子鼓了起来，就像嘴里装满了榛子的大松鼠一样。要不是这里是公共场合，她只怕又要拤哮天犬的脸了。 为了避免自己的脸遭殃，姚远及时改变了话题，反守为攻。 “你刚刚不是说你懂了两段吗？哪两段？”他问。 “就是...‘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呗！”杨戬显得信心满满。 “哇哦！”大白狗转了个身子，和杨戬对视了起来，“这句话连我都不敢马上去悟呢，你居然明白了？” 见姚远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知为什么，小杨戬有些心虚。 “这、这有什么？”她嘴硬道，“不是很好理解吗？一个人能够经常保持清静，天地的力量自会注入你的生命中...” “是吗？但《清静经》又说‘虽名得道，实无所得’，又该怎么理解？” “啊？”杨戬睁大了嘴巴。 “不懂吧？那么再来让我们说说你‘明白’的第二段话...”大白狗摇起了尾巴，“我问你，杨戬，‘保持清静’到底是‘有为’还是‘无为’？” 杨戬想了一下：“应、应该是无为？” “好，那么我们再回来看，我们修道之人是为了求法，那么‘求天地之力’是有为还是无为？” “可能是有为？”杨戬开始不确定了。 “好，那么问题来了...”哮天犬开始摇头晃脑，“既然你说清静无为，那以无为求有为，又何来‘上德无为’？” 在那一刻，姚远仿佛看到杨戬的脑袋上在烧开水，冒起了层层白烟。 “啊，这个...嗯...”她开始说不出话了。 “噗噗噗...”大狗抬起爪子，捂着嘴笑了出来。 杨戬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好哇，你耍我！” 也不知道云华仙女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才会让杨戬养成了“能动手就绝不动口”的“好”习惯。 在发现自己说不过哮天犬后，她二话不说便抓向了姚远的耳朵，挠起了他的耳根。 姚远感觉自己的身子都酥了：“哎哎哎，别动手，大家都还在看着呢！地上脏，莫弄脏衣服，失了仪态...”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趴了下去，想要打滚逃脱。 但杨戬不给他机会，甚至还趁他翻过身时将膝盖压了上去，然后更加用力地挠起了他的下巴。 “哎呀，投降！我投降！”姚远叫苦不迭。 虽然说用力挣脱的话，他肯定是能挣脱开的，但万一弄伤这小家伙就不好了，更别说自己身上的血肉还有一部分是杨戬的，自己怎么着也不可能“弑主”啊。 第六章 道心通明 虽然姚远“投降”了，但杨戬依然没有心满意足。 她眼珠一转，似乎突然想到了某种“作弊”的方法。 “给我讲讲看！”她推了身旁的大狗一把，“既然你说得那么神气，那你一定听懂了更多吧？” “都说了，那叫越听越听不懂...再说了，我悟的道那是我的道，不是你的.” 姚远突然觉得脖子有点痒，便抬起后爪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但挠到一半时才发觉自己这个动作过于“狗”了一些，十分不雅，于是便强忍着放弃了。 但杨戬马上便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于是马上便伸出手来为姚远挠起了痒痒。 “讲讲嘛...什么你的我的？你还不是我的？”她开始使小性子了。 “嗯嗯嗯...舒服，再往下一点...” 大狗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似乎对杨戬的“孝顺”十分满意。 “虽然对讲道这种东西，每个人的理解都会有所不同吧。但身为老师，对玉鼎真人这种教课方法，我是非常认同的。 老师的理解终归是老师的理解，在向学生‘传道’之前，应该尽可能地让学生养成思考的习惯。” 尤其是讲经，经文本来就晦涩，再加上咱们的学识和阅历都有限，不可能一开始就能理解到一个很高的高度。但这不要紧，让学生养成思考的习惯，比急不可耐地填鸭要更好。” 杨戬揉着哮天犬的毛，对他方才的长篇大论视若罔闻。 “填鸭是什么？是往烤鸭肚子里塞果果吗？”她问。 白色大狗的肩膀明显便是一垮。 “合着你就记住了吃是吧？讲道呢？等会玉鼎真人肯定是要提问的，你打算怎么回答？” “对哦！”杨戬瞪大了眼睛，“快说，差点被你绕过去了...刚才玉鼎真人讲的是什么意思？” “怕了你了...”姚远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趴了下来，任凭杨戬在自己的耳朵上乱摸，“我先说好，有些东西纯粹是我自己的想法，你可以听一些，但具体怎么理解，你还是要自己来。” “嗯嗯。” “在我看来，这《清静经》全篇上下讲的都是一个词——也就是‘修心’。” “修心？”杨戬重复了一遍。 “对，修心。”大狗瞟了杨戬一眼，“而且玉鼎真人他老人家才刚刚见到你就给你讲这个，显然也是希望你能丢掉那些怨气，回到修道的心境上。” 小女孩目光闪烁：“什么怨气啊？我哪有什么怨气？” 姚远一阵无语：“...现在听得到咱们在交流的只有咱们自己，你就别骗人了吧？” “我没骗人啊？”杨戬强词夺理道，“我骗的是小狗。” 姚远扬起了自己的爪子，以示威胁：“还听不听？” “听。” “好...虽然不知道玉鼎真人是不是专门讲给你听的，但姑且我们先认为就是好了...玉鼎真人在这篇《清静经》中给你讲了如何保持‘清静’的心态，以及保持‘清静’心态的重要性。同时还给你讲了道家的‘三观’——也就是内观其心、外观其形和远观其物，这与其说是修道的诀窍，还不如说是道家的一种方法论...以上是我的个人观点，你可以选择着听。” “咦？”杨戬有些忐忑，“可我根本没有听懂啊？会不会不太好？” “没关系，先把《清静经》背下来就好。”姚远支招道。 “背下来就行吗？虽说倒是不难背。”杨戬还是有些不安。 姚远倒是显得很洒脱：“人有时候是这样的，不到了那一步，你念诵再多遍也没用。但到了那一步后，开窍也就是分分钟的事，你不用担心自己理解不了，因为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就好像初中生背政治大题一样，别看他们背下来了，但其实他们根本理解不了那些文字，甚至称之为‘讲套话’。等到他们走向社会，挨了一通来自社会的毒打后，他们才能醒悟，原来上面的东西是真的有道理。” 不过说着说着哮天犬突然发现，杨戬居然还有一点过目不忘的本事。 《清静经》好歹也有几百字呢，内容对孩子来说又过于晦涩，但杨戬却可以在完全不理解的情况下，听过一遍就把它们背了下来，这天赋也是没谁了。 “唔...” 杨戬不知道哮天犬心中所想，不过这不妨碍她苦着脸、将玉鼎真人所讲的东西都背了下来，准备以后再慢慢理解。 在得到了姚远的提示后，杨戬重新理解起《清静经》来便有了更深的体会。 她越想越觉得玉鼎真人这是在通过《清静经》告诫自己什么，尤其是一开始说到“西王母”时，玉鼎真人还富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显然是在暗示着什么。 奇怪，既然打算教我，干嘛又那么神神秘秘的？小杨戬有些纳闷。 不像哮天犬，虽然性子有些小“傲娇”，但不管自己问什么，他都是会直接回答的。 不管玉鼎真人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但既然对方愿意教自己本事，那杨戬也不愿意没事找事。 她快速重新捋了一遍《清静经》，然后尝试着按照上面所教的，将自己的思绪放空，以便进入到那“六欲不生，三毒消灭”的状态中。 姚远在一旁看着，结果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不对。 原来就在杨戬入定后不久，他便感到洞中的风开始躁动了起来，与此同时洞顶的霞光突然大盛，光影就仿佛变成了水一般，在洞里流淌了起来。 姚远注意到了，旁边的道士们自然也不会忽略。 “刚入定这就开始吐纳了？”左右开始窃窃私语，“这才多久啊？” 虽然说大家早就隐约猜到这个上山求法的小家伙不太正常，但发生在他们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他们议论纷纷。 如果这也是天赋，那这天赋也未免太好了些。 只有哮天犬大概猜得出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天生的仙肌玉骨就是好啊...就连自己只是无意中吃了一块肉都拥有了仙缘，更何况她本身呢。 第七章 《中华美食大典》 杨戬的初次吐纳只持续了短短一刻钟就停了下来，不过效果已经足够让周围人惊掉下巴了。 好在周围的道士们在玉鼎真人的教导下，心态早已变得比普通人平和了许多，不会因为别人天资比自己好就如何如何，不然恐怕当场就会因为嫉妒而做出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没有注意到杨戬身旁的哮天犬同样也发生了一些异变。 就在杨戬进入吐纳状态的同时，姚远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忽然变得轻盈了起来，同时腹部丹田的位置也开始变得火热。 这是...血肉共鸣？姚远猜测道。 自己当初吃掉杨戬的肉后，它并没有被自己的肠胃所消化，反而是与自己那孱弱的身体糅合到了一起，所以才会当杨戬进入吐纳状态时，自己的血肉也会跟着做同样的事？ 没等姚远仔细思考，他便发现自己的意识海中也发生了变化。 识海中，一本显得有些破旧的笔记渐渐显现出来，露出了它的形状。 这是...《中华美食大典》？哮天犬瞪大了眼睛。 这本《中华美食大典》并非什么出版的刊物，而是姚远前世年轻时四处旅游所做的笔记。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都会丢开手机里越来越假的“水众点评”app，亲自向当地居民询问当地的特色菜，以及哪里做的最好吃。 等到了菜馆，他就会将那几道最好吃的菜记录在自己的笔记里，并辅以手机拍的一张照片。若是仍有闲情逸趣，他还会请来菜馆里的大厨，询问这道菜大致的做法以及它出现的历史渊源，如果大厨答不上来，他就自己去搜历史资料，力求将自己的笔记做的完美。 在笔记里，姚远将自己邂逅过的美食用“五颗星”进行了评价。这五颗星代表着“外观”、“口味”、“营养”、“普及”和“故事”，分别用红色、蓝色、绿色、黄色和黑色的星星所标记，只要菜肴符合姚远这五个标准中的一个，姚远便会给它上一颗相应颜色的星星。 等到姚远快三十岁的时候，这本笔记已经变得颇为厚重。而且因为这本笔记的关系，姚远在美食家圈子里也有了一些名声，微博下也有不少人留言进行评论，或者是向姚远进行咨询。但凡是能被姚远打五颗星星的菜肴，其菜馆都会迅速变成网红打卡地。 如果不是最后因为偶遇了那个山村，只怕姚远依然还是那个全世界旅游的浪子，而不会沉淀下来，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姚远穿越后本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那本笔记，但他却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与之重逢，并且是用这种方式。 虽然这本识海中的笔记显得灰扑扑的，但姚远仔细观察时却发现，其中有一页正在他的识海中发着黯淡的光芒。 他尝试着翻开这本笔记，结果发现发着光芒的一页正是“烤山鼠”。 烤山鼠——江西、广西、海南、云南均有的地方美食，越南等东南亚国家亦有涉猎。 为了保护农田、增加收获，当地人会在秋收后上山捕鼠，顺便掏走鼠洞中的粮食、香菇、木耳，以此防止山鼠于来年春汛时下山祸害农田。 烹调方法：简易烤制。 将山鼠插在竹签上，连毛一起放在火上烧烤，烤到毛焦且身形膨胀时再开肠破肚、掏出内脏，抹盐继续翻烤直至烤熟。 评分：黄星、蓝星。 外观不敢恭维，口味却极佳，秋冬时期的山鼠肉质肥嫩而无异味，食材易得，只可惜营养片面，且尚未听说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故事。 姚远望着这一页纸，心中开始泛起了波澜——这不是自己前世的字迹还能是什么？ 显然，这页纸之所以能发光，是因为自己最近几天吃过了这道菜的关系。而其余的菜在他穿越后还没有吃过，所以还是灰蒙蒙的。 就在这时，纸上的那两颗星星悄然从纸上蹿起，一直蹿向了姚远识海的深处，开始氤氲出仙灵之气。 姚远用意识感知了一下，发现蓝星所散发的灵气湿润缥缈，像极了瀑布下腾起的水雾。而黄色的则是厚重坚韧，更符合姚远认知中的“土气”。 莫非那黄、红、绿、蓝，代表的是“地、火、风、水”？姚远猜测道。 不过还没等姚远继续往下探索，他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周围的道士们听到后纷纷站起，向来人行礼： “恭迎师尊！” 原来是玉鼎真人回来了。 玉鼎真人进洞后立刻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随即便看向了角落里的杨戬和哮天犬。 此时的杨戬早已从入定中恢复过来，正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动作比起四处探头的兔子来也是不遑多让。 见玉鼎真人望过来，她有些忐忑地把手放到了哮天犬的脖子上，试图用抚摸的动作来让自己平静一点。 “看来你们悟了不少啊。”玉鼎真人淡淡地说道。 “是，悟了一些...”杨戬连忙站起来，老老实实地答道，“戬生性愚钝，所悟不多。真人所讲，我越想就越想不明白。” 别看她是玉帝的外甥女，但杨戬可不敢在玉鼎真人面前造次。 毕竟人家的师父可是元始天尊，就算是玉帝本人亲去玉虚宫，见了元始天尊也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师兄”，所以从辈分上说杨戬也拿捏不了什么。 至于实力那就差得更多，有资格被叫作“真人”的存在，那真是除了天地父母君师外的人就可以一律不理。 正所谓“师法道，故生大宗师。天地有道，顺之循之，是真人者之所谓也”。 听了杨戬的谦辞，玉鼎真人轻轻点了点头。 “想不明白就好，不明白的好啊！”他说。 听玉鼎真人这么说，杨戬偷偷地冲着姚远吐了吐舌头。 姚远眯起眼，也回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玉鼎真人慢慢踱回了自己的蒲团旁，向着重新聚起来的弟子们，开始发问。 “为师出去那么久，想必尔等都有所悟？” 弟子们纷纷回话：“不敢，只是不曾懈于所思罢了。” “好，既然如此，有什么疑问便讲吧，为师尽力解答便是。” 玉鼎真人说着便坐到了蒲团上，开始闭目养神。 第八章 去摘拐枣啊 随着道士们一个个上前，向玉鼎真人询问着自己悟道过程中所不明白的地方，姚远大概已经明白了玉鼎真人讲道的大体方式。 ——先是念一段高人所传的心得，然后任凭学生自己去思索、体会，等他们思考得差不多了再结合学生的疑问加以解释，最后再分别予以启迪和引导。 这样的教学方式不仅可以说是弥补了学生们因为资质不同而造成的学力差异，同时还培养了学生们自主思考的能力，这对他们未来的修仙之路大有裨益。 看来小杨戬眼光还算不错，至少找了个靠谱的山门来拜。 随着这些师兄们一个个地问完了问题，玉鼎真人的目光看向了杨戬，似乎是在等她上前。 杨戬犯起了嘀咕——要说起来的话，自己还没有拜师呢！ 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玉鼎真人慢慢地开了口。 “不必多想，贫道与尔父金童有旧，云华之事吾亦早已知晓，你我二人可不必拘于师礼。” “是。”杨戬连忙上前，“请真人见教了！” 她想了一下，随即便把方才哮天犬问她的问题说了。 “老君爷爷说，“清静无为”、‘上德无为’。但我辈中人求道应是‘有为’，以有为求无为，何解？” 说罢，她便看向了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这一次却没有像先前那样，立刻就回答弟子的疑问，而是思索良久后才重新开口。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形而上道无为，有为须极是无为。” 这一番话有些拗口，杨戬听了也有些迷茫，倒是一旁的姚远听懂了玉鼎真人的意思。 将“无所不为”做到了极致，那就是“无为”了。 “汪（快说谢谢真人）！”姚远赶忙提醒她。 “多谢真人。”杨戬这才反应了过来，“戬虽愚钝，但请以勤补拙，多加思索。” “嗯。”玉鼎真人点了点头，“你能虑及此处已是难得，勿要再钻了牛角尖...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凡事并无绝对，我所言也不一定便是对的...去与他们一同论道吧。” “是！”杨戬松了口气。 接下来，杨戬便与金霞洞的道士们坐到了一起，开始讨论玉鼎真人方才讲述的《清静经》，一直讨论到了晌午才告一段落。 午饭是山门所备的豆饭，菜也是豆叶和豆芽。虽然杨戬吃得很是欢实，但姚远却感到难以下咽。他宁愿饿一顿，然后等下午去捕猎。 出门时，姚远看了一下山门内的瓦缸和柴堆，心中便有了计较。 “戬，明天我们再来的时候，顺便捡两捆稻草和柴火背上来吧！” “咦，捡柴？为什么？”杨戬倒是没有想到这层。 “你看，前几天下雪了对吧？” “嗯。” “山门里的人，也不是每个人都和玉鼎真人一样寒暑不侵，对吧？更别说你也看了，洞里面四处漏风。” “对。”杨戬明白过来了，“所以说，金霞洞的柴火用量会多很多？”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小杨戬真聪明啊。”姚远夸奖道。 杨戬不干了：“啊，又拿人家当笨蛋！” 她想去踢哮天犬一脚，但却被他躲开了。 此时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太阳温柔地炙烤着雪地，将它烫上一层又一层的金色。 看着雪后初霁的天空，姚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要将这清新的空气全部纳入腹中。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杨戬，想不想吃果果啊？” 杨戬不假思索：“想啊...你是说，我们昨天埋在雪里的梨？” “不是那个，冻梨要冻七八天后才能吃呢。”姚远否认，“我说的东西是‘拐枣’。” “拐枣是什么呀？好吃吗？”杨戬歪着头。 “好吃啊，拐枣非常甜的，尤其是打过霜之后就特别甜。它长得就像是带着节的树枝一样，很容易看漏...” 杨戬突然握紧自己的右拳，砸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啊，想起来了...你是说‘鸡爪子’！”她想了起来。 “‘鸡爪子’？这个称呼这么早就有了吗？”姚远自言自语道，“戬，你会不会爬树？” 杨戬挺起了胸膛：“当然会了，我爬树爬的可好了，虽然、虽然每次都会被妈妈骂‘野丫头’，婵婵就不会被骂...” 说到后面，她又有些丧气。 “所以，下午我们先去摘拐枣吧？”姚远迅速将她从思绪中扯了出来，“我上山时见过好几棵拐枣树呢，不过当时还没下雪，拐枣也不是很好吃，现在打过了霜，应该可以了...” “其实你是不会爬树吧？”杨戬揭穿了它。 “唉，你这样会没朋友的，戬。” “哼！”小女孩傲娇地扬起了鼻子。 “到底去不去嘛？”姚远追问。 杨戬回想起拐枣的味道，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去！” 说干就干，一人一狗先是回自己的洞里找了几根搓好的细麻绳，随后便奔向了姚远记忆中的拐枣树位置。 他们计划先由杨戬上树，将长着拐枣的树枝一根根砍下来，然后用细麻绳捆成捆，回洞里再将果实捋下来，而树枝可以直接阴干当柴烧，一举两得。 然后他们便可以背着拐枣去寻找昨天布下的捕鼠陷阱，如果数量足够就直接返回，数量不够就由哮天犬再去掏两窝山鼠。 总之，今天他们一定要满载而归。 拿着麻绳，他们顺着向阳的山坡一路走，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来到了那几棵枳椇树下。 望着枝头上那些打过霜的果实，杨戬和哮天犬都很兴奋。 虽然说烤肉和小米也很好吃，但对他们而言嘴里要是没点甜味的话，感觉人生都会因此失去意义。 “嗨！” 杨戬眼睛放光地抱住了树干，用力向上一跃，同时双腿也缠了上去。 随着她的手和腿轮流带着身体，很快她便靠近了一处长满了拐枣的枝头，动作娴熟得仿佛一只猴子回到了它的老家。 见到她的动作，姚远连忙跑到了她的下方，以防她从树上掉下来。 他现在可算是知道，云华仙女为什么要骂杨戬野丫头了。 第九章 好吃的东西不可能只有我们在拿 上了树之后，杨戬并没有按照哮天犬所说的那样，马上去别拐枣的枝子。 她蹿上树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拽下了一把最漂亮的拐枣，不等剥皮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呜呜呜...好甜！”她兴高采烈地大喊道。 大嚼了几口后，杨戬颇为不淑女地将拐枣的那层木皮一吐，接着又往嘴里塞了一把。 毕竟还是小孩子，爱吃甜的，拐枣那香甜的味道让她暂时忘掉了那些不愉快，眉开眼笑。 “呜呼呼...哮天犬，要不要吃啊...求我啊，求我我就给你丢一把。”她嘴里含混不清地冲着下面喊道。 但姚远没有搭理她，而是颇为警惕地四处嗅了起来。 其实就在接近这片拐枣林时他就在奇怪，明明不管是打霜还是下雪，自然熟透的拐枣肯定会落下来一大片，但方才他四处巡视时却没能在树下看到多少。 杨戬喜滋滋的一句“好甜”，让姚远打消了“是不是还没熟”的怀疑，转向了另一种可能： 这附近有野兽！是它们把落到地上的拐枣吃完了。 他四下嗅了嗅，果然闻到了好几丝毛皮动物的骚臭味。 这也算是变成狗的福利吧——现在的姚远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可以将周围几百米的气味分子都捕捉入自己的鼻腔里，然后大脑再根据这些气味，描绘出一张“气味3d地图”出来。 因为才穿越过来不久，所以姚远的大脑里还没有建立相应气味的“概念”，所以尽管他闻到了野兽的气味，但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不过来自于肉体的本能却告诉了他：那玩意相当危险，最好绕着走。 想到这里，他又抬起了头。 “戬，别玩了。快点摘，我们还要去抓老鼠，晚了我们就看不清回去的路了。”他冲着树上喊道。 “哦。”杨戬答应了。 现在是冬天，天黑得比较早，不快点回去的话，确实容易找不到回洞的方向。 只见杨戬掏出玉石小刀，开始砍起了树上的细枝条，砍下一把就往地上一丢。 只是没砍几下，那玉石刀刃便有些发钝。 上古时代的人以玉为刃，主要还是因为它好加工，而且钝了也方便磨，只是不如青铜、生铁耐用，硬度也差。 “又得磨了。” 杨戬小声咕哝了一句，随后加大了手上的力量。 砍下来的枝条带着拐枣纷纷落地，姚远撒开了腿，将这些落到地上的枝条叼起来放到一起，堆成了一个小堆。 看着掉在地上的拐枣，姚远也忍不住尝了一个，发现果然好味。 打过霜的拐枣就是不一样，里面的淀粉和着霜雪统统都变成了麦芽糖，就连酸涩味都好像被冰镇掉了一般。 姚远小心翼翼地叼着，尽可能地不落下任何的拐枣。 在制糖工艺还没有从南方传过来前，上古时期的人能直接获得甜味剂的方法并不多，除了蜂蜜往往就是水果，至于“煎米为饴”的工艺对粮食还很紧缺的商朝来说，显得略微有点奢侈。 这拐枣他得想个办法保存起来，因为在找到蜂蜜前，它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和杨戬整个冬天唯一的糖分来源了。 杨戬就像小猴子一样在枝头上蹿来蹿去，带着拐枣的枝条伴随着断裂声，就像雨点一般地往地上落，很快姚远就捡起了一大堆。 将果实堆压了一下，目测了一下它的分量后，姚远便又重新扬起了头。 “戬，已经够...卧槽！” 就在他抬头的刹那，树上一道黑影落下，只见小姑娘挂着满身的细枝子大头朝下地从树上摔了下来。 “哇啊...”杨戬闭上了眼睛。 狗的反射神经比较快，姚远下意识地便蹿了出去，迅速奔向了杨戬的落点，终于在她接触地面前接到了她。 小姑娘落下来后立刻打了一个滚，然后拍拍衣服上的细枝和雪花，站了起来。 “咦？没事耶，哮天犬，你看，我没事！” 只见大白狗带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是没事，我可是有事哦。哎呦喂，我的老腰啊...” 姚远扭了扭身子，结果还是从腰的位置传来了一阵阵酥痛。 再说一遍，狗和狼一样，腰部是很脆弱的位置。 杨戬这才知道自己落地时的那个“软垫”是什么，连忙过来查看，直到确认姚远没什么大碍后才做了个鬼脸。 “嘿嘿，谢啦！”她吐了吐舌头。 “赶紧把拐枣捆好，我们走了。”姚远没好气地说道。 大概是收获颇丰的关系，杨戬显得心情很好。她是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将枝子捆起来的。 盯着这次出行的收获，姚远渐渐有了想法：“这些树枝太细了，只能等阴干后用来引火，不过拐枣大概够吃个三五天...” “戬，光是咱们两个怕是收不过来，明天找几个师兄弟一起来弄吧。”他建议道。 杨戬望了一眼旁边的山坡，发现光是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五六棵拐枣后，心下便知道仅凭一人一狗的话，不可能全搞到手。 “好。”她答应了，“不过明天还要再来一次，我要多摘点，给婵婵那边也送点去。” “差不多得了。”姚远连忙摇起了脑袋，“这里可是玉泉山，你当玉鼎真人和师兄们不知道这里？今天我们还可以说是第一次发现，但摘了两天才说，你认为他们会怎么想？” 杨戬闻言后，目光突然锁死在了他身上，一句话都不说。 正当姚远以为她会说点出什么任性的话时，杨戬却突然咧开了嘴，露出坏笑。 “哮天犬...你的耳朵在摇头时，居然会‘扑灵扑灵’地响耶！”她指着姚远的耳朵说。 姚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不重要吧？” 但杨戬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直接一把抓住了大狗的耳朵，揪扯着玩了起来。 “别玩了，等会还要去抓老鼠呢！”姚远无奈地说道。 但杨戬手上却没有停。 “哼！叫你教训我，明明只是条小狗狗...”她揪着哮天犬的耳朵说，“等会你来把这堆东西拖回去。 “呵...” 打闹了一番后，他们终于还是把拐枣的枝果统统都捆了起来。杨戬自己背上了一半，另一半则是栓在了姚远的背上。 担子有点沉，不过姚远将它抗在背上，慢悠悠地走向前一天布下的老鼠陷阱时，脑子想的却是别的事。 既然已经确定自己识海中那个是菜谱，而且还要通过“解锁”才能点亮后，他就已经在琢磨着这件事了。 拐枣...能做什么菜嘛？ “猪？”杨戬突然说。 姚远眼前一亮：“对啊！确实可以和猪肉一起做...” 但随即姚远又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杨戬的语气显然不是在议论吃什么，而是带着一丝惊慌。 他抬头向前，结果便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一只遍体白霜、嘴里喷着粗气的野猪，拦在了他们回洞的路上。 ...为什么我会没有闻到呢？ 这是姚远此时脑子里的全部想法。 第十章 野猪 记得在东北林场旅游时，姚远就听老护林员提过一种说法，叫“一猪二熊三老虎”。 这个所谓的一猪，当然指的就是野猪。 尽管野猪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干不过熊和老虎，但对人来说，它的危险性甚至还要高于熊、虎。 因为这货不仅数量多，而且还莽，攻击性上来后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不管不顾地往上撞。在“一枪定生死”的猎人——猎物对决中，这种莽夫给猎人带来的麻烦还要高于熊、虎。 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一头大公猪，看体型至少有300斤，如果被这种吨位的玩意撞上的话，哪怕是和脑袋一样粗的树干都会被直接撞断。 看到野猪后，姚远立刻便心知坏事。他现在只能祈祷这玩意现在还不太饿，最好能乖乖地绕道走，大家和平相处。 但...冬天下雪后的野猪，真的会“不饿”吗？ 山中的食物本来就不多，在冬天就更少，下过雪后那更是不用想，这头野猪只要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神猪，那估计也只能刨开雪，从雪地下面搞点苔藓、植物块茎之类的东西啃。 “戬。”姚远显得有些紧张。 “嗯？” “把拐枣放下，然后我们慢慢后退...一定要慢，别让它觉得咱们有攻击性...走到它看不到的位置，我们就跑。”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他和杨戬之间的对话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到。但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他总觉得应该把声音放轻。 他本以为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但当他摇了摇身子，想要将背上的拐枣枝子摇下来时，身旁的杨戬却动了。 她将背上的拐枣枝子丢下，然后掏出了自己那把玉石小刀，冲着野猪摆出了架势。 哮天犬亡魂大冒：“喂...狸要赣？” 情急之下，他说话的语调都变了。 “拐枣是我们的，谁也别想抢走！”杨戬的小脸上充满了坚毅，“天上下着雪，婵婵她们恐怕还在饿着肚子呢。” 卧槽！哮天犬没想到自己的队友居然会这么莽。 虽然杨戬表现得很硬气，但要不是她浑身都在哆嗦的话，说不定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那头大公猪见他们不跑，当下也是不耐烦地压低了头，嘴里磨牙嚯嚯，口中喷出的白气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清晰可见，显然是准备要攻过来了。 也对，野猪不是什么耐心好的动物。 “等等...”哮天犬急了。 他咬住绑在自己脖子上的带子，将拐枣抖了下去，然后护在了杨戬身前。 现在想来，树下的那些拐枣一定是野猪都吃光了，要不然树上的拐枣也不会长得那么结实。想必是野猪还撞过树，将一部分果子摇了下去。 “拐枣咱们以后再摘，这家伙可不好惹，咱们先退退，改天请金霞洞来处理，他们会道法...”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焦急。 “不要！”杨戬的小脸上写满了坚决，“这是我们的东西！” 姚远已经顾不上再去理她，因为野猪已经不耐烦了。 棕黄色的大猪带着它那两百多斤的体重，犹如重装坦克一般向他们奔来，一路上将路上的雪沙都踩成了一滩滩雪泥。 它的目标是姚远。 看来在这小女孩和一条大狗中间，它还是觉得狗的威胁要大一些。 看到野猪奔向自己，姚远反而冷静了些。 他此时最怕的就是野猪会对着人闷头死撞，而杨戬又头铁，想要和它硬碰硬，那样的话局面真是神仙都难救。 想想看，野猪有什么弱点？姚远脑子开始激烈地转了起来。 对了！据老猎人所说，如果没有带武器的话，对上野猪发疯时尽量往下坡跑，因为野猪前腿短、后腿长，所以奔下坡时容易连滚带爬。另外就是它行动灵活性不便，所以尽量往林子里钻，不要和它比直线速度。 说时迟，那时快，一眨眼间野猪便从道路的拐角撞了上来。 不过狗的身体可比野猪的要灵活多了，在野猪扑过来的瞬间，姚远便将身体弹了出去。 因为前世是人，所以姚远的动作当然不会有真正的狗狗那样灵巧，但此时也够用了。 只见他向前一跃，那架势看上去竟是要与那头野猪来个硬碰硬。 “啊，小心！”杨戬担心地喊道。 小姑娘在这种对决中明显只能算是卖萌的，就算她用全力把手里的小刀怼到野猪皮上，恐怕也只能算挠痒痒。 但当野猪的獠牙即将顶上姚远的咽喉时，姚远却又用前爪在地上一蹬，跳向了侧面，来了个直角走位，原本预备着撞击的野猪顿时扑了个空。 因为走路的人少，而且小女孩和狗的体重也太轻，来时哮天犬和杨戬并没有把路踩实，雪仅仅只化了一点，刚刚融化的雪被寒风一吹，又被底下的雪一冻，重新又结上了一层冰壳。 野猪扑空后，蹄子便是落在了这样的冰壳上。 按理说，野猪的蹄子本是不易打滑的梅花形，即便是扑空也能迅速站稳，但奈何它刚才冲得实在是太快了。 两百斤的体重在此时反而成了累赘，在滑滑的冰壳上，野猪压根就停不下来，一个跟头就摔在了雪地上，打起了滚。 “啊...”杨戬顿时慌了手脚。 她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以前从来没有对付过野猪，对野猪的唯一印象就是父亲所在的村落猎杀野猪回去时，大家一起分野猪肉吃，所以并不觉得那东西有多强。 至于猎户身上的伤，还有每次打猎总要折掉几条的猎犬，就被她所无视了。 和慌里慌张的杨戬不同，姚远倒是十分果断。 他知道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中，留给他的机会很有可能会只有这一次。 人身处城市里的时候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仿佛所谓的“大自然”是一种和绿水、青山、小动物绑定在一起的浪漫玩意。 但当这个人远离人类社会的活动范围、真正进入到荒野中后，大自然狰狞的一面才会向他展露出来。 真正的驴友都知道要敬畏大自然，懂得在它的面前要保持谦卑。而在荒野里时则要果断，因为大自然就算向你展开了笑容，这笑容也只有一瞬，不抓住就完蛋了。 而现在，就是机会！ 第十一章 搏斗 面对着可能是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姚远十分果断。 他张开大口，趁着野猪翻倒的那一刹那便扑了上去。 野猪的反应极快，在姚远扑上来的瞬间，这只棕黄色的巨猪便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起来是想要再次发起攻击。 但姚远动作更快，他抢在野猪爬起来之前一个跃起，然后对着它的额头便咬了上去，一口便咬住了它的额头和耳朵。 野猪顿时痛得哼哼大叫。 虽然野猪皮糙肉厚，但眼睛、鼻子、额头和耳朵却是相当脆弱的部分，同时也是神经分布最广的地方，稍微动一下它就会痛得嗷嗷乱叫。 野猪试着扭动了一下，但从耳朵上传来的撕裂痛楚让它放弃了挣脱的打算，转而盯住了姚远。 它先是试图扬起头来，用自己的獠牙去撩眼前的这条大狗，但却发现自己够不到姚远的脖子。 没办法，脖子短是这样子的。 姚远见自己得势，便更加用力地撕咬了起来，并且将前腿也搭在了野猪的头上，同时后腿发力，将野猪往雪深的地方引，大有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他不是不想一咬封喉，但这野猪体重起码有两百多斤，比自己要重两三倍，就算自己咬住它的喉咙，也很难不被它翻身挣脱，所以只得用起了巧劲。 野猪一旦失去了速度，在小范围内的行动并不比狗更加敏捷，只要自己一直咬住它痛觉神经最密的地方，然后静等人来就好。 一旁的杨戬手足无措，看上去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赶紧去叫人！”姚远用眼神向她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但不知道小杨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看到姚远的眼神后顿时浑身一凛，然后握紧了手中的玉石小刀，带着毅然的眼神冲了过来，径直将它捅向了野猪的脖子。 哎，你别—— 姚远差点就要叫出来，所幸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 不出意外，那把玉石小刀直接划过了野猪的厚皮，甚至没能在它身上留下哪怕一丁点的痕迹。反倒是杨戬这么用力一捅之后，玉石小刀上出现了裂纹。 呦，这丫头还有点力气嘛！ 即便是在这样的角力关头，姚远居然还有心思去想些别的东西。 不过杨戬却更加慌了。 连小刀都没用，还能怎么办？ “找人去啊，笨丫头！”姚远从鼻子里含混地哼出了声。 “哦，对，找人！” 杨戬终于恍然大悟——对啊，自己又不会任何功法，不找人怎么对付这只野猪？ 可是当她看到依然在和野猪纠缠的姚远，又犹豫了起来。 “哮天犬，你没有问题吗？”她担心地问道。 有问题吗？ 当然有了！ 野猪的体重和力量比自己强太多，要不是自己咬住了野猪头部最脆弱的部分，只怕它当场就能把自己开肠破肚。 但是，你有空来问这些有的没的，难道不应该立刻去找人吗？ 咱们又不是在演琼瑶剧，一男一女都事到关头了还在喊着“你先走！”、“不，一起走！”。 有那磨蹭的时间，他们早就可以逃离虎穴，然后一起乘飞机去夏威夷海滩，来一次三天两夜的疯狂之旅了。 姚远一边用力控制着这头野猪，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着她，要她马上动身。 杨戬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浪费时间。 想清楚后，她不再犹豫，立刻便一溜烟地奔向了前山。 杨戬走后，姚远终于可以专心地对付眼前的野猪了。 大概也是知道旁边那个碍事的不在了，野猪没了顾忌后，动作也变得越发大了起来。 虽然被狗牙咬着很痛，但时间久一点后，野猪也渐渐有些麻木，于是便开始大着胆子做起了动作。 而当野猪开始反抗后，姚远发觉自己眼下的状况非常麻烦。 如果这是一只六百斤重的巨型野猪，那姚远绝对二话不说，找个机会就撒腿跑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如果这野猪只有一百斤，那不用杨戬帮忙，姚远自己都会想办法直接解决掉它。 然而这样一只两百多斤的猪却让姚远迟迟拿不了主意——好像能对付得了它，但又好像对付不了。即便是能拿下，一不小心也还是会翻车。 正是因为如此，姚远也犯了难。 要不然...再拖一拖吧？等杨戬叫来了人，那些已经学会了道法的道士们肯定能对付得了它。 想到自己嘴下的这玩意很快就能变成二百多斤的肉，姚远心头便是一阵火热。 老鼠虽然好吃，但肉也太少了。 想到这里，他便改变了策略，不再疯狂地扯咬着这头野猪，而是稍稍放松了些。 见姚远放松，野猪以为眼前这条狗终于没了力气，于是大喜过望地挣扎了起来。 姚远二话不说，立刻又加大了自己的动作。 野猪疼得大嚎一声，停止了挣扎。 见它不再乱动，姚远也就不再撕扯，让它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以节省自己的体力。 他没必要和这头野猪硬拼，只需要等人来就行。 反正比耐力的话，狗是不会输给野猪的。 野猪渐渐地也发觉了，只要它乱动，眼前的这条狗子就会用力地撕咬自己。如果自己保持不动的话，它倒是会“开恩”，嘴下留点情。 尽管知道了这个，但野猪依然不甘心。 它虽然不知道杨戬是去叫人了，但脑袋一直让狗咬着也不是个事，于是便另想了个办法。 它轻轻低下头，然后对着地面向前拱了起来。 因为体重差距，姚远被野猪推得连连后退，两条后腿都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恼火地加重了牙齿咬合的力度，试图让野猪停下来。 但这野猪似乎是突然下定了决心，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就算是拼着耳朵被咬掉，它也要从这条狗的嘴下挣脱开来。 姚远被它推得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就连嘴都很难继续再保持咬合力。 他的爪子徒劳地挠向了这头野猪，结果只从它身上挠下了一层混合着冰碴子的松脂。 原来如此...难怪自己没有闻到它的体味，大概是它之前在哪棵松树上蹭了又蹭，又用雪水浸湿了毛发吧？ 第十二章 这就是道法 大概是被咬的时间久了，野猪逐渐对它额头上的伤口感到了麻木，动作愈发地大了起来。 姚远试图继续与它周旋，但长久的僵持让他渐渐地也开始体力不支。面对着野猪的蛮力，他甚至没有办法继续保持高强度的咬合力。 眼看着野猪不停地前拱，自己一步步地后退，姚远的心中充满了不甘。 虽然一开始他是打算和杨戬一起躲开的，但现在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抓住它了，此时放弃就等于是功亏一篑，这实在是令人感到不爽。 但再不撤的话，自己也有可能会陷入危险。万一僵持太久，导致自己腿软跑不动路的话，那岂不是要被这野猪开膛破肚？ 好狗不立围墙之下，趁着现在还跑得动时，该撤就该果断点。 不过就在这时，方才杨戬一边发着抖、一边冲着野猪举起小刀的画面再次映入了姚远的脑海里。 如果自己放掉野猪后逃跑，那么这些拐枣大概率是要陷入猪口的。而这只野猪作为“胜利者”，从今往后便会把这里当成是它自己的地盘，短时间内他们休想再过来。 想到那个小家伙明明很怕，但却依然想要为收养妹妹的那户人家保住食物的样子，姚远就忍不住有些犹豫。 如果自己的力量能再大一点就好了...他有些遗憾地想。 不过就在这时，姚远突然发现自己的识海中传来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等他有所反应，识海中那散发着厚重气息的黄色光点突然大亮，紧接着便是一股浑厚的力量遍布了姚远全身上下。 姚远感到自己的腿突然间便充满了力量，站在雪地上的脚也仿佛是在大地上生了根一般，不再有一丝的踉跄。 一时间，姚远居然靠着蛮力，将野猪重新顶住了。 “哼——” 野猪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明明眼前的这个家伙看上去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但就在它以为自己快要赢的时候，那家伙却又重新开始发力。 突然加大的力气让野猪后退了两步，被哮天犬所咬住的额头也瞬间变得疼痛难忍，就好像那几根狗牙已经穿透了它的脑门，将脑髓吸出来了一般。 野猪疼得连哼几声，然后痛苦地趴在了雪地上。 姚远也顾不上乘势追击，因为他现在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识海中的那两个光点上。 为他提供了力量的黄色光点此时已经显得有些黯淡，就仿佛是电池电量不足的小灯泡一般，而另一个水蓝色的光点却又在姚远的注意下，开始氤氲着柔和的气息。 蓝色的气息在姚远身上弥漫着，所到之处的肌体都让姚远有一种脱胎换骨、焕然一新的感觉，不仅疲劳尽失，就连方才在搏斗中擦出的伤口都消失了。 蓝色的光点就这样反复滋润着姚远的身体，直至光点同样也变得有些黯淡后，水蓝色的阴柔之气才渐渐散去。 这是...自己那本《中华美食大典》救了自己？ 之前姚远虽然可以感觉到这玩意的不凡，但他却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救了自己。 重新拥有了力气后，姚远信心大增。 原本一直在被动周旋的他突然选择主动出击，不仅加重了牙齿上的咬合力，并且开始利用前腿固定住野猪的脖子，将野猪向路边拖去。 野猪虽然体重更大，但此时被制的它也只能乖乖地被姚远拖到了一旁，并且粗暴地按倒在了地上。 接下来姚远犯了难——虽然野猪老实了一些，但自己依然没有将它一击致命的手段。 若是能点亮《美食大典》上红色和绿色的光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他暗自猜测。 好在他以后有的是时间去验证。 不一会，杨戬终于带着一群道士赶了过来，姚远隔着远远的就能听到她的喊叫声。 “哮天犬~~~你在哪里啊？”她一边走一边喊。 笨丫头，我现在咬着野猪呢，怎么回复你？姚远哭笑不得。 听到了人的脚步声后，原本已经有些力竭的野猪突然暴起，想要发难。 它大概是也知道，如果现在再不反抗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然而姚远怎么可能会没有准备，他早就在这等着它呢。 只见蓄足了力量的大狗一甩脖子，刚刚才想要雄起的野猪便又痛苦地趴了下去。 听到了动静的道士们立刻赶了过来，而领头的正是大师兄常真子。 “好大的野猪！”道士们吃惊道。 当他们把目光又投到和野猪撕扯当中的姚远身上时，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好凶的狗！” 如果不是这么凶的狗，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这两三百斤的半大野猪呢？ 对这些道士而言，一只奔跑中的野猪多少还是有些棘手。但现在既然野猪已经被按住，那自然也就和案板上的肉没什么区别。 只见常真子手持桃木剑，对着正在姚远嘴下挣扎的野猪便是一指。 “五行之祖，六甲之精，急急如律令！” 只见那柄桃木剑上金光一闪，居然发出了一道状若实质的剑气，向着野猪的身子便奔了过去。这只野猪还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身体便被这道剑气一劈两半。 好快的刀！ 其时姚远嘴里还咬着野猪的头，结果这一剑劈下来后，他的嘴上顿时便为之一轻。 在身首异处后，那只野猪的眼睛居然还在滴溜溜地转。它眨巴了几下眼皮，和姚远就那样直勾勾地对视着，似乎是想问姚远自己的体重为什么突然变轻了。 但很明显，它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姚远木然地松开了嘴，任凭那只大猪头砸在了雪地上，从猪头、猪身中洒出的血液和内脏流满了一地。 此时的雪地早已被各种红的、白的、黄色的东西所洒满，散发着一种腐臭的气息，再也看不到一丝雪的白色。 自己大战了许久的敌人，就这样被人轻飘飘地一招解决了。 姚远看向了一边的常真子大师兄，心头一阵火热。 原来这就是道法！ 第十三章 道士要学会了却因果 见野猪已然毙命，众道士们连忙上前来查看。 杨戬快速跑到姚远身旁，担心地查看起了他的伤势。 不过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最后也没有找到姚远身上一丁点的伤口。 别说伤口了，甚至就连毛都没有被野猪弄脏一星半点，就仿佛是刚刚从高级宠物美容院里抛过光、打过蜡出来一样。 杨戬这才放下了心。 “呜...都怪我不好。”她低下头说道，“常真子也说了，我们应该直接丢下果子，直接逃跑的...” 在和野猪缠斗了将近半小时的姚远，此刻感觉自己有些脱力。 他想要趴一会，但周围这环境实在是太脏。 “算了。”他摇着尾巴宽慰道，“反正结果还算不错...那头野猪没什么经验，而且还怕疼。” 大猩猩的力气明明比很多虎豹要大，但和虎豹对抗时却往往是败北者，就是因为它太怕疼，一疼就缩手，结果反而被虎豹所乘。 而另一边，前去查看野猪的道士们也有了结果。 “可惜了，事出仓促，没有带木盆，猪血都浪费了。”常真子惋惜地说。 道家并不反对吃肉，只是反对滥杀，同时因为一些理念的关系，反对道士吃牛、乌鱼、大雁和狗。所以今天这种情况对玉泉山上的道士们来说，其实是一次难得的开荤机会。 有一位道士看上去还有些不甘心，便专门去看了看野猪的下半身。 “是公猪。”他表情遗憾地向师兄汇报，“我等无需前去‘了却因果’了。” “了却因果”是什么？姚远竖起了耳朵。 不等他想明白，杨戬已经替他把话问了出去。 “常真子，‘了却因果’是指什么呀？”她好奇的问道。 大师兄莞尔一笑：“没什么...只是师弟们都馋了。” 小女孩歪头：“什么？” 周围的师兄弟们都在笑。 “这野猪乃是群居，若我们打死的是头母猪，那必然后面是一大群等着报复，为了不让猪群祸害玉泉山周围村子，我们师兄弟便要前去‘了却因果’。”常真子解释道， 听他这么一说，小女孩露出了惊喜之色：“还有一大群猪肉？” 常真子笑着摆摆手：“这次没有...这头半大的猪应该刚刚成年，是被老母猪赶出族群独自谋生的，所以打死了也就打死了。” 杨戬也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好可惜啊。” “是啊。” 也幸亏这只是头刚成年的公猪，严重缺乏独自作战的经验，所以才会被姚远他们所乘。若是遇上经验丰富的大野猪，别说一条，就是五六条猎犬围攻都经常会被野猪反杀。 见道士们已经开始用铜匕去割肉，杨戬的担心又渐渐转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因为抓野猪，她和哮天犬耽误了太长的时间，拐枣也散落了一地，收拾起来也需要花不少时间，今天恐怕没有时间去挖山鼠洞了。 她觉得搞这只野猪大部分是哮天犬的功劳，当然，也就是收养它的自己的功劳。如果分到的肉太少，那岂不是亏了？ “常真子大兄...”她试图交涉一下。 常真子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猪肉我等要带回山门处理一下。”他耐心地向杨戬解释着，“一是超度这畜生，二来是这野猪肉太柴、太腥，总要用青梅和盐腌过才好。山下的‘野人’吃盐困难，直接送去只怕反而不美，不如让我等腌过后再送，也是你的一份心意。” 听了这话，杨戬的眼珠便是咕溜溜地一转，随后便是眉开眼笑。 “我就知道常真子大兄是好人，不会让我吃亏的！”她一脸真诚地说。 只是姚远却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她身后冒出的狐狸尾巴。 “两条后腿腌好了给你，拿去送给收养你妹妹的那户野人，挂在柴门后风干，可以存上个三年。” “里脊那一条是最嫩的，你自己拿去吃。” “最肥的五花呢，给我们师兄弟开开荤，我们还要炼油膏...” “猪头切碎了和黄米一起烩，听完讲道，大家一起...” “前腿...” “肩...” “下水...” 常真子一番运筹下来，这头野猪浑身上下便被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见他这么坦荡，杨戬倒是有些害臊了。 毕竟人家救了自己和自己的狗，打理猪肉又是需要他们来忙里忙外，自己不过是去叫了个人，凭什么拿这么多肉？ “常真子大兄，我只要一条后腿就好了。真的，只要一条！”她认真地说。 “哈哈...”常真子又笑了。 “我们道家讲究的是因果，缘法到了，这‘果’也就有了。遇上了野猪，这是你的‘缘’，而选择和猪斗，这便是你的‘法’。 得运如此，便不该贪心，我等兄弟本来就赤条条来去，能够开荤已算是大幸，又何苦去求非分之福？” 听了这话，姚远心下感慨万分。 果然，这才是修道的。 什么浑身上下充斥着戾气，一言不合便杀人夺宝这种“仙人”，果然只存在于早期网文中。 谈到最后，杨戬还是分到了两条猪后腿、整块的梅花肉，半条里脊，一大块猪排，以及一肚皮的猪下水。 因为常真子死活不要更多东西，所以杨戬是以“孝敬师父”为由，将那最好的半条里脊交回去的，顺便搭上了一捆挂着拐枣的枝条。 不过看时间，今天应该是来不及拿肉回去了。 于是道士们将肉扛了回去，相约腌好后就给杨戬送来。而哮天犬则是让杨戬将猪心和猪肺用麻绳串成了串，然后拎在了自己嘴里。 在回去的路上，杨戬开心地哼起了歌。 有了这头大野猪，她短时间内就不用去抓山鼠吃了，甚至还有多余的肉去接济一下妹妹。 “你那把玉刀...没事吧？”姚远忍不住问。 “哦，对！”杨戬这才想起了自己的那把玉石小刀。 她赶忙将它再度取出，发现上面的裂痕已经肉眼可见，显然是不能再用了。 “啊~~~这可是妈妈留给我的！”她有些急了。 姚远摇摇头，感到有些遗憾。 没法子，在金属工具、武器还没有完全普及的商周时期，玉石已经是难得的优良工具材质了，恐怕也只有军队才用得起青铜武器。 等到春秋时期，玉石才能从实用性工具彻底变成礼器或者说是装饰品，而在那之前，普通平民也只能选择有什么用什么。 第十四章 拐枣猪肺汤 因为野猪肉都交给了金霞洞去处理，所以今晚杨戬和哮天犬的食物，便是小米、枣子，以及哮天犬正叼着的猪心、猪肺。 不过杨戬对哮天犬拿回来的猪下水不是很感冒，不管是她还是那些道士，似乎都认为这玩意只能用来喂狗。 “那个你自己吃。”小姑娘一脸的嫌弃，“我只吃饭。” “真的？”姚远压根不信，“等我做好了，有本事你不要吃嗷~” 杨戬本想说“不吃就不吃”，但话到嘴边却改了口。 因为她回想起了两天前，自己好像还说过“我就算饿死，从山上跳下去，也不会去吃老鼠”这种话，然后嘛... 真香！ 这当然不怪她食言，而是要怪裹满了油脂的烤肉实在是太好吃了，从原始社会开始，它就驯化了人类的味蕾。 想到这里，她决定留个心眼。 “呐，哮天犬，你打算怎么做啊？”她小声问道。 姚远早就胸有成竹：“我要做万寿果猪肺汤！ 事实上，在看到道士们将猪下水丢到一旁时的刹那，姚远便在自己的脑海中翻出了这道菜。 现成的新鲜猪肺、猪心，现成的拐枣，不趁这个机会把新菜解锁了，更待何时？ 虽说姚远现在手头上没有红糖，没有办法100%地复原出这道菜，但他却可以使用红枣磨成的枣泥代替，再加一点点野蜂蜜，效果应该差不了多少。 不过杨戬却不知道他打的小九九，而是问起了刚刚听到的名词。 “万寿果是神马？” “就是你说的‘鸡爪子’，也就是拐枣。” 杨戬听了撇撇嘴：“鸡爪子就是鸡爪子，为什么要说‘万寿果’？” “难道你不觉得它形状长得像‘卍’吗？”姚远反问，“而且这个名字不比鸡爪子好听？” 杨戬存心抬杠：“不好听。” “那你吃不吃拐枣嘛？” “吃！” 眼见着快到自家的洞口，姚远加快了步子，连跑带跳地冲向了洞旁的山泉水。 为了饮水方便，上一任洞主将竹竿剖成了两半，并且用竹子从山上引了一汪清泉下来。 因为几天前下雪，所以山泉也被积雪冻住，但今天太阳出来后，这股清泉便重新恢复了生机，开始向下流淌起融化的雪水来。 姚远找好了几个角度，将野猪猪肺的肺管子给掏了出来。 “戬，来帮把手。用肺管子接住泉水，然后绑上...对，就这样，绑紧点。” 杨戬绑好了猪肺，但却不知道哮天犬这是要干什么。 看着被水灌满后逐渐胖大起来的猪肺，杨戬一头雾水。 “为什么要往这东西里灌水啊？”她问。 “洗。”姚远言简而意赅，“野猪肺很脏的，必须这么洗才能洗干净...来，在底下用小刀划个口子，把血放出来。” 虽然杨戬的那把玉石小刀已经不能用来砍东西了，但切削、处理一下食材还是做得到的。 杨戬照着姚远的话做了，不久后她便看到那混合了山泉水的血水，开始从她刚刚划开的口子里不断流了出去。 “哦...”她看懂了，“好脏啊。” 随着山泉水的不断清洗，猪肺也从一开始的暗红色渐渐变淡，最终变成了略带粉色的雪白色，就仿佛昆仑玉一般。 看到了这一幕的姚远立刻将它取下，然后又叼过了大锅，将洗过的猪肺丢了进去。 “戬，过来，把它切成小块...我来洗猪心。” “好。” 不多时，猪心和猪肺便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并且切成了小块，连猪心血管里的血水都被放了出去。 不过到了这一地步后，它们依然不能算是洗干净了。想要彻底洗干净的话，还得经过一道焯水的步骤。 陶锅前，只见大白狗一脸的肃穆，而他的面前则是被煮开的肉块，以及漂浮在水面上的那层油沫。 “噫——好脏啊。”杨戬愈加嫌弃了。 姚远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便用爪子扣紧了锅旁的竹勺。 “我好不容易才为你心动一次，没想到你却让我输得那么彻底...我焯！焯！焯！” 随着姚远嘴里爆发出的意义不明的话语，锅里的浮沫也在竹勺的搅动下随着这些怪话一起，快速地被撇了出去。 撇好后，姚远放下了扣在爪间的竹勺，开始指挥起了杨戬。 “来，把肉统统都舀出来，丢到瓦罐里再加水...对，再将清汤也舀一些，加上蜂蜜、红枣碎，还有剥好的拐枣...” 杨戬皱着眉头，将哮天犬所说的食材统统都丢进了瓦罐，然后将放到石头架成的灶上煮了起来。 这么煮能好吃吗？她满肚子疑问。 “哮天犬，要煮多久啊？”她盯着瓦罐里的汤色问道。 虽然还不知道味道如何，但杨戬却也看到，这猪肺才刚丢进去不久，罐子中的汤水便被煮成了米白色，就好像牛奶一样。 看起来好像...可以喝？ 姚远看了看罐子底下的那柴火，给出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数字。 “一个时辰吧。” “要那么久啊？”杨戬撅起了嘴，不乐意了。 “没法子，谁让咱们的柴火太‘随缘’了。”姚远说。 杨戬歪着头，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喂，哮天犬，如果我们能学会火遁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用火遁来烧饭了？”她问。 姚远的回答也不知道是揶揄居多，还是真心实意。 “戬儿，你还真是个天才...为什么不用三昧真火呢？” 三才者，天、地、人。姚远没有说杨戬是“人才”，而是“天才”，揶揄之意是明摆着的。 杨戬一听就听出了姚远的不怀好意：“你才傻呢...妈妈说过，三昧真火是‘精、气、神’，不是能用来烤小鸟的那种火！” 这个姚远倒是第一次听说：“原来这样？那我有个问题...‘地火水风’这‘四大’，和‘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到底哪个更接近本源？” 杨戬高高地扬起了头：“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自己去想！” “...就是说，你也不知道，是吧？”姚远懂了。 “哮天犬！你好烦呐！” 杨戬气急败坏，伸出手来便要揪大狗的耳朵。 见小萝莉要发飙了，姚远连忙转移了话题。 “汤煮好还要等很久...我们先来做饭吧？” 第十五章 四星菜 等到一人一狗将小米淘洗干净，准备开始煮的时候，瓦罐中的拐枣猪肺汤也渐渐地散发出了香味。 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这扑鼻的香味甚至将这冬日的严寒都驱散了不少。 杨戬抽着鼻子，慢慢靠近了那个瓦罐。 “我可以先尝一口吗，哮天犬？”她试探着问。 面对这个可以落井下石的机会，姚远没有选择放过。 “...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说，她绝对不会吃猪下水啊？”他故意问。 小萝莉面露肃容，显得一本正经：“今天风大，你一定是听错了。” “可是今天的饭有点多啊，喝了猪肺汤又吃了饭，万一饭吃不完怎么办？” 杨戬早有准备：“明天早上加点水，熬粥！” “那，作为我假装没听到的代价，某人今天是不是应该主动洗一下碗？” “你洗！”杨戬坚决不退让。 “可我今天没有力气了。”姚远半真半假地说道，“某人可是悠闲得很，把我一个丢在那里对付野猪，现在可是累得手软脚软呢！啊...该放盐了！” “呜...” 杨戬自知理亏，只得噘着嘴，接下了这个讨人厌的差事。 其实洗个碗并不算什么累活，但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只要自己洗了一次碗，那么以后这个活就全成自己的了。 想到这里，杨戬对于瓦罐中所煮的东西又多了一丝期待。 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如果再吃到难吃的东西，那才叫亏大了呢。 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饭和汤终于都熟透了。 杨戬迫不及待地先给自己舀了一勺汤菜，然后将它们浇在了自己碗里的小米上。 透过汤汁上腾起的水雾，杨戬眯着眼睛将一块猪肺塞到了自己的嘴里，一股奇异的鲜香顿时充斥进了她的口腔中。 “好香啊。”她满足地说道。 红枣和拐枣的香甜与新鲜猪肺的鲜味相得益彰，让这整道汤菜都散发着令人满足的饱腹欲望，而奶白色的汤汁同样也是令人回味无穷，甚至将原本有些粗涩的粟米都染成了令人馋涎欲滴的味道。 “怎么样，还行吧？”姚远问。 杨戬用狼吞虎咽的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miamiamia~~~~呼哧呼哧~~” 看她吃得欢，姚远心中也多了一丝期待。 他期待的可不仅仅是美味，还有这美味可能会为他带来的东西。 他叼住竹勺，为自己也舀了一勺汤菜出来。 当鲜香的猪肺汤入口后，姚远立刻便可以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那份《美食大典》又有一页被激活了。 他趴下身，闭上了眼，开始细细地观察起了脑海中的情景。 这一次被解锁的，自然是南方菜中的“万寿果猪肺汤”。 食材易得，价格便宜——黄星； 色泽润白，卖相不错——红星； 健脾胃，维生素a丰富——绿星； 口感绵软，味道鲜香——蓝星。 除了没有什么令人称道的故事外，解锁的这页菜谱为姚远带来了整整四颗小星的加成。 这四颗星星没入识海后，迅速向着四个方位分了开来，随后新产生的黄星和蓝星也和原本的星星聚成了一团。 在和野猪的搏斗过程中，姚远知道了这些星星的作用绝不仅仅只是看上去好看那么简单，而是能为自己带来全方位的增强。 现在眼见着自己的识海里面有了六颗星星，姚远心中喜不自胜。 尽管这几天生活下来，他和杨戬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清新，但他却知道，这样的好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在这个封神演义的世界里，凡人只要稍微有一点不注意，就有可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妖法、道法所乘，化作一团飞灰。 尤其是作为深处漩涡中的人，杨戬和玉鼎真人是注定不可能独善其身、一直置身事外的，所以他们的处境也就相应地更加危险。 尽管那份注定要引起血雨腥风的封神榜此时还不见踪影，但它显然并不是一份“既定的”事实。原着中就出现过好几次不在榜上的魂灵在封神台前徘徊的情况，要不是守护神是阐教的人，只怕他们就被放过去了。 换句话说，如果大意的话，任何人都有可能上榜，而不仅仅只是土行孙、杨任和黄飞虎。 杨戬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学到本领，然后把她妈妈从桃山里救出来的事上，还考虑不了太远的事，但哮天犬得替杨戬好好规划一下。 ——女人和小孩可以粗心大意，但男人必须随时随地保持冷静谨慎的作风。 现在有了《美食大典》这东西后，姚远觉得自己的生命总算是有了点安全保障。 虽然说距离玉鼎真人那种境界还差太远，就是和大师兄常真子比，自己目前这点实力也拿不出手，但这起码是一个好的开始。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而是张开大口，将碗里的汤汤水水一口气全吞了下去。 好鲜啊！他不由得满足地打了个嗝。 现在的他对于食物的鲜味要更加敏感，而这新鲜的猪肺、猪心对它来说无疑是非常棒的食物。 也不怪道士们会将猪下水统统都丢给杨戬他们，这东西也确实适合喂狗。只不过他们大概没有想到，这东西做成菜后也是如此的美味。 晚饭后的时光悠闲而短暂，杨戬在念念叨叨地洗完碗后，立刻便开始复习起了白天玉鼎真人所讲的经文。 “戬，一个人思考没什么用，我们一起来交流一下如何？”姚远突然出声。 “哦，好。”杨戬答应了。 正好，她对于《清静经》中的内容还有些疑问，想要搞明白它。 《清静经》作为太上老君所总结的法门，其境界自然是远超旁人所能领悟的范畴。即便是和他分立教派的元始天尊，在“教材”方面最后也依然是选择了老君的。 而它的效果也很显着：杨戬这才领悟了一点点，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入定和吐纳，如果她能领悟更多，说不定早早地就能让玉鼎真人改变主意了。 修道法前要先修心——这便是姚远从《清静经》中所总结出的奥义。 第十六章 《美食大典》全开发 小孩子还是不禁困，辩经又过于枯燥，没说几句话就昏昏沉沉地打起了哈欠。 哮天犬觉得刚吃完饭就睡不太好，便硬生生地拉着她说了一个时辰的话，然后又从脑海里搜了两个国内和国外的童话故事，这才看着她睡下。 当狗爹也不容易。 哄杨戬睡下后，姚远便偷偷地溜了出去，他想要趁杨戬不在的时候试验一下自己《美食大典》中得来的星星。 说来也怪，明明自己今天活动量也大，但即便是这个点了，姚远依然不困。 检查了一下洞口原主人布下的防野兽禁制，发现没什么问题后，姚远便一路溜到了竹林里。 今夜的月色不如昨日，但依然有月光能从竹林的缝隙中钻进来，在雪地上投射出斑斑点点的痕迹。 白天已经试过，黄色的星星可以短时间内增加自己的耐力，蓝色的则是治愈与回复，那么红色和绿色呢？ 他首先尝试着调用了那两颗黄色的小星星，想要复习一下白天的感觉。 果不其然，当两颗黄色的小星星开始散发地灵之气后，姚远感到自己的肢体百骸中就仿佛是被人灌入了热汤一般，疲惫感尽失，就仿佛自己还可以绕山跑十几圈一样。 看来黄星增加的是耐力，这点已经没什么疑问了。 再来是蓝星，这同样也没有什么疑问。 在溜出洞时，由于四处漆黑的关系，姚远不小心在洞壁上擦伤了前臂，在蓝星的滋润下，它一瞬间就又愈合了。 接下来是绿星。 当那晶莹的绿色星点在识海中扩散开后，姚远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轻盈，就仿佛骨头都轻了几两一样。 带着这种感觉，他原地跑了几圈。 月光下，一团白色的流光穿梭在竹林的缝隙间，犹如火石迸发出的电光一样，霎时便将竹林间的陈雪扫落了几层。 真快。 姚远心满意足地回到林边，继续实验。 最后是那一粒红星。 当那爆炸般的火气在识海中迸发后，一种名为狂暴的情绪瞬间便充斥了他的大脑。 姚远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眼睛也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口中的牙齿和牙床也都统统露了出去，就连爪子都变成了黝黑色，宛如珐琅。 现在的他，只想找个什么东西撕一撕。 在拍断、咬断了四五棵拳头粗细的竹子后，姚远终于及时清醒了过来，让自己摆脱了那股情绪。 意识脱出的他顿时力松劲泄，趴在地上喘起了粗气。 好了，也不用瞎猜了，火灵之气提供的就是攻击力。 就是副作用有点大，不能随便乱用。 好在方才的水灵之气和地灵之气压根没有用完，靠着那玩意的温养，姚远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状态。 他扫了一眼左右，发现四周已经被自己祸祸得不成样子。 看来没有在洞里实验是正确的，本来东西就没多少，再被自己把瓶瓶罐罐都打碎，那他和杨戬真的要去喝西北风。 他可不想当“毁家的微笑刺客”，虽然毛发都是白色的，但品种不同啊！自己这模样，怎么着也是只高贵的贵州下司犬。 他现在最为好奇的是，《美食大典》中的黑星到底是什么作用。 如果说红黄蓝绿星所代表的是火地水风，那么这个黑星他连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这本笔记是姚远前世所写，所以他很清楚黑星该如何得——只有当一道菜带着人文故事，也就是典故时，他才会给这道菜一颗黑星。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姚远百思不得其解。 他决定找个机会就去解锁一道有黑星的菜肴，好好看看它是什么玩意。 尽管尚有黑星没有解锁，但一番试验下来后，姚远已经对这本《中华美食大典》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毫无疑问，这笔记是一件“先天灵宝”，注定要在姚远的生命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以后他到底会沦为杨戬身旁的吉祥物，还是会成为她的狗爹，恐怕就要看它了。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姚远顺手挖了几棵埋在土里的冬笋，把它们叼着带了回去。 洞中木炭的残烬依然在贡献着余温，姚远顺手埋下几颗山药蛋，然后便跃到了铺着稻草的土床上，准备入睡。 睡梦中的杨戬翻了个身，摸到了它的毛发。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鬼混太久，毛皮有些太冷的关系，她皱了皱眉，然后伸出腿去，咣当一脚将它踹下了床。 睡梦中的姚远猝不及防，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身后，带着满脑袋的问号重新躺上了床。 我再踢！ 第二次被踹下去的姚远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叼着一束稻草，搬到了火堆边上再度躺下，总算是安然入眠。 ...... 第二天一大早，杨戬被冻醒了。 谁让她睡觉不老实，所以哪怕姚远起夜上厕所时给她捡了几次被子，最后都被她蹬开。 “啊，哮天犬你太坏了！”她对着睡眼惺忪的姚远喊道，“自己长着那么厚的毛，就不管人家挨冻！” 姚远心说不是你把我踹下去的，现在又来怪我。 可看着杨戬流出的清鼻涕，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感冒了？我去熬粥。”他只能这么说。 这时姚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识海中的星星到底能不能对别人用。 于是他趁着杨戬大口喝粥的时候，将爪子搭到了杨戬的额头上。 “干嘛啊，好凉！”杨戬不乐意了，“我没有发烧！” 但随后她却发现，从姚远爪子上传过来的并非冰凉，而是清凉。 随着清凉感从额头上渗下，杨戬发觉自己不再流鼻涕了。 “咦？哮天犬，这是什么啊？”她好奇地问。 “道法。”姚远故作高深。 “你！”杨戬震惊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道法？明明我都还没有学会。” “天法道，道法自然。缘分到了，他自然就会了。” “说人话！” 大狗那模样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一样：“天机不可泄露。” 但杨戬压根不吃这套。 她对着姚远的额头，当即便是一记暴栗。 “叫你装！”她说。 第十七章 想吃新东西 在走向金霞洞的路上，尽管杨戬想要装作不在意，但看得出来，姚远学会道法这件事对她并非没有影响。 因为她还不会。 一个已经被她说了好几遍的话又再度被提出了出来——“我是不是很笨啊？” 姚远心说你要是笨的话，那那些终身不得成圣的又该怎么想。 但可惜这话现在还不能说。 大狗不紧不慢地走在小路上，一身白毛和周围的雪景融成了一体。 “如果硬要说的话，我们都是笨蛋。或者说，在已经初窥天道的祖师爷里，我们恐怕连笨蛋都不算。但...难道我们是笨蛋，该做的事就不做了吗？还是说你愿意就留在洞里混吃喝，不去救你妈妈了？” 杨戬眼神顿时就变了：“不，我一定要救出妈妈！” “那不就完了...求道的路上有的人走得快些，有的人走得慢些，这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啊？” “重要的是一直走。” 杨戬踢着地上的碎雪，头也不抬：“你总是很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哮天犬毫不害臊地说。 ...... 讲完了清静经，玉鼎真人没有立刻讲新的东西，而是就道士们在学习清静经的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讲述了一些个人的体会。 在姚远看来，玉鼎真人与其说是在讲什么“法术”，还不如说是在讲“哲学”。 玉鼎真人的讲经风格像极了姚远前世的马哲教授，讲课从来不是简单地复述原理后就让学生自己去领悟，而是就学生的理解基础上立足现实、直接面对问题，然后他再根据对方的问题予以解答。 这种因材施教的方式十分适合小班教学，也就是目前这十几个人的程度，人数再多点的话就会出问题。 姚远觉得这样挺好。 封神世界的“修仙”更加接近于“悟道”，一个人对“天道”理解得越深刻，他的心境修为就越高；而心境修为越高，其汲取天地间能量的效率就越高。 所以玉鼎真人非常注意弟子的“心性”，什么一言不合便拔剑杀人的肯定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喜欢偷懒的、不注重德行的人想要在他这里听道那也是想都不要想，只有心态平和同时又坚韧不拔的弟子才能被他收入门下。 姚远一直在猜测，是不是因为杨戬救母之心过于急切，同时又流露出了对玉帝舅舅的怨忿，他才拒绝了杨戬的拜师请求。 毕竟处于这种心态下的人，真的很难安心修道。就好像至亲被关入大牢的人，很难有心思去研究黑格尔辩证法和尼采唯意志论一样。 今日，玉鼎真人对杨戬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身动心静，可乎？”杨戬问。 “心静似摄，可也。”玉鼎真人坐在蒲团上闭眼答道。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既知其心，何为观心？” 玉鼎真人突然睁开了眼：“欲观其心，必先遣其欲。三者既无，其心必现。” 杨戬的问题明显是经过了思考才能问出的，这让玉鼎真人多少有些意外，因为他确实没有想到杨戬可以静下心来。 尤其是在常真子和他说，昨天在山上看到杨戬带着哮天犬摘野果时，他就更不认为杨戬可以安静悟道了。 不过杨戬却给了他一个惊喜：不仅仙肌玉骨，而且悟性十足，这样的好苗子确实不可多得。 可惜了...师尊那边还没有回复，也不知道天庭到底是什么态度。玉鼎真人心中暗道。 杨戬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才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角落。 （哈！哮天犬，叫你昨晚难为我，真人的水平比你高多了！） 昨晚，姚远为了不让杨戬吃完饭后立刻睡觉，硬是拉着她辩了将近两个时辰的经，搞得杨戬火气十足，现在总算是发泄了出来。 （嗯嗯，小杨戬好聪明）姚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道。 睡觉前记诵东西虽然速度比较慢，但一旦记下来就不容易忘记。反倒是早上念书正相反，虽然背东西速度快，但往往第二天一下午就忘记了。 杨戬也一样，虽然面对哮天犬的提问，她很难答出个一二三四五来，但囫囵吞枣之后，她却也将那些东西都记了下来。 眼见着有提问的机会，她索性将自己当时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问题统统都问向玉鼎真人，果然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姚远在乡镇支教时虽说教的是化学，但因为乡下师资力量不足，他经常要替其它门类的老师代课，其中自然也包括思想政治，但现在看来，姚远这个半吊子终究还是比不上专业的哲学老师。 不过姚远也没有在意——当学生的感觉其实和当老师一样的好，现在他不过是重新当一次学生罢了。 ...... 再次听讲完毕后，杨戬和金霞洞的师兄们一起，来到了被他们视为“厨房”的柴火大院。 昨天的野猪早已被这些道士们大卸八块，五花肉、腰眼肉、肩肉、前腿、猪头、后臀尖等等都被分离了出来，正在等待着厨师去炮制。 杨戬打包好了属于自己和哮天犬的两条后腿，不过半条里脊、半扇排骨和一半的梅花肉则是在她的坚持下留了一半在金霞洞。 那两条猪后腿都已经被道士们烫掉了硬毛，然后又用盐和姜片进行了简单的腌制，光是这些盐的价值就已经抵得上那些野猪肉了。 别看小杨戬貌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她的心敏感得很。 倒是哮天犬看了道士们对猪后腿的处理后，大皱眉头。 他们这样的处理方式，别说和金华、宣威火腿相提并论，就算是和后世的普通农户相比，这也未免过于粗糙了一些。 不过想想也对，这个时候的商朝，平民可以用来做佐料的也只有盐、醋、酒和青梅，各种香辛料除了南方的生姜得到了一定的开发外，其余佐料还没有得到充分的认知，更别说胡椒、黑椒、辣椒这些要很久后才能从国外引入的作物。 不光是佐料，其实很多其它食材也是一样，包括但不仅限于黄瓜、番茄、红薯、土豆... 想到接下来很可能几千年都要吃不上辣椒，只能用茱萸和芥末代替后，姚远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怎么行？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多搜集一些食材和材料，不然自己的《美食大典》得多久后才能全部解锁？ 至于自己这得到法力的途径“正规”还是“不正规”，姚远压根就没有想过。 不是说成佛有八万四千法门嘛？得道大抵不过如此吧。 第十八章 复原古菜 在将分给自己的猪肉丢到小车上后，杨戬和哮天犬决定留下来给道士们做顿饭。 本来杨戬是不想要留下的，但姚远却说近日来他和杨戬麻烦道士们甚多，理应有所表示。 杨戬听了觉得很对——金霞洞的道士们对她都很好，自己没道理就只受恩不回报。 于是她留了下来，准备做顿饭给师兄弟们吃。 见到厨房的盐、青梅、姜和醋后，姚远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道菜，一道有故事的菜，一道可以在目前水平下做出来的菜。 在河南安阳殷墟郭家庄的墓址中，考古人员在160号墓曾经翻出过一个装着炖带皮猪肋的青铜鼎。 这座墓的主人是一名贵族武将，生活于商朝廪辛、文丁统治时期，殷商陪葬又讲究侍死如生，所以陪葬的东西和平时吃的东西相比也不会差到哪去。 可以说这锅猪肉算得上是殷商时期最顶级的的珍馐美味了。 这事出来后，有比较好事的店自然会琢磨着怎么蹭这股网红热度，于是便将这道菜还原了出来，命名为“亚址烹猪”。 姚远曾经慕名去吃过，但结果却大失所望。 因为这个居心做网红的小店明显没有用心去复原这道菜，只是将它当成了一个噱头，用铜锅煮了一锅现代的肉汤出来。 因为要掩盖不新鲜猪肉的气味，那家店香料用得极重，所以做出来的东西连“味道平平”都不能算，只能说是糟蹋了那个造型看着还可以的铜锅。 更关键的是，他们用的香料明显和商朝时期的佐料习惯有所不同。 商朝人炖肉通常只加盐和梅子来调味，连姜都只有南方偶尔才有见到。至于大葱和豌豆，那还要等齐桓公“北伐山戎，出冬葱与戎菽”后，中国人才能吃到它们。 所以若是想要复原的话，那主料就只能用盐和白梅或青梅，其余香料绝对不应该喧宾夺主。 《尚书·说命下》里曾经记载过——“若作和羹，尔惟盐梅”。而从其它殷墟遗址中挖掘出的鼎中，也经常发现兽骨、盐结晶和梅核，可见这个“尔惟盐梅”的说法是千真万确。 此外，日本人饮食习惯中也有将咸梅干入菜、入饭团的，也不知是受了影响还是殊途同归，而韩式炸鸡的鸡排酱料里面也有梅子口味，颇受现代人的欢迎。 虽然对那家网红店感到有些失望，但姚远还是将这道菜记了下来，并且十分公正地给了一颗红星，一颗黑星的评价——也就是还算好看，也有故事，但味道嘛... 虽然星星不多，但这却是姚远此时能想到的唯一一道立刻就能复制出来、同时还有故事的菜了。 现在想来，味道也没有那么不可令人接受——姚远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多给这道菜几颗星星。。 不过他很快又释然——既然《中华美食大典》是自己遵从本心、不求名利而写出的先天灵宝，若是当初出于某些功利的原因而加了些内容的话，那就不是遵从本心的作品了，也就起不到宝物的作用。 红星不红星的不重要，姚远现在对那个会让自己狂暴化的星星不感兴趣，但他非常想知道黑星是什么效果。 姚远撺掇着杨戬去做铜鼎炖肉排，杨戬想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因为她也好久没吃过了。 既然提供猪排的施主都那么说了，道士们也没有意见，左右不过是用点盐、梅而已。 不多时，一个三足铜鼎便被架了起来，等着杨戬他们施为。 尽管说是要复原古味，但姚远也没有打算一点改进都不做，至少汆水还是要做的。 “来，将排骨切成小段，用盐和姜片搓掉血水，然后冷水下锅汆一下...” 姚远一边在旁边指指点点，一边叼来了一大捆干柴，然后向鼎下的干草吹了口气，试图用余烬将火点燃。 只可惜不太成功，也不知道是狗嘴不好吹的原因，还是因为余烬没什么温度的关系，火没有点燃不说，反而呛了姚远一口黑烟，把脸都熏黑了。 他不会生火，自然有人会。 一名平时就专管烧火的小道士看到哮天犬狼狈的样子后，忍俊不禁。 “让贫道来吧。”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对着土灶便是一点：“太一玄冥，丙丁之精，急急如律令！” 一团火苗霎时从他的指尖上迸出，点燃了姚远刚放进入的稻草，火瞬间便生了起来，而且看其旺盛程度甚至不比姚远前世的煤气灶要弱。 “哦~~~”姚远和杨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只有自己在野外做过饭的人才知道，可以随时随地生火的本领到底能有多重要。而且这道士生火不用火符、不用法器，看得出来也颇有些道行。不过这个小道士在这里应该只是‘烧火童子’，属于辈分最低的存在。 金霞洞果然卧虎藏龙啊。 姚远暗暗将这个咒语记了下来，准备回去后偷偷试试。 “谢谢这位道长了。”杨戬双手合十。 小道士连忙还礼：“不敢，不敢。” 将排骨汆了一下后，杨戬又将猪排捞了出来。 “小师傅，你再用下那个火咒呗，烧下那个石板。”杨戬甜甜地说道。 小道士点点头：“你要‘烙’？” “嗯！” 小道士二话不说，当即便加热了那块用来烙食物的石板。 姚远叼着嘴里的茅草，在石板上刷了浅浅一层油。而杨戬在将这些猪排煎了一下，又将它们丢进了瓦罐中。 接下来，他们开始搜寻能用的佐料。 正当他们在柴房中搜寻佐料时，姚远突然嗅了嗅鼻子，随后开始四下东张西望。 因为他从柴房门口上方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那里挂着一个小小的麻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在装着东西。 “戬，把那个拿下来我看看，好像是花椒啊！”姚远眼前一亮。 杨戬皱起了眉，然后看向了上面的袋子。 “是花椒...不过那是驱邪的啊。”她说。 姚远咧嘴笑了——在河南博物馆参观时他就见过一些说明，说是从固始葛藤山六号墓的墓主头部旁边发现了花椒粒，说明商朝时人们已经开始拿花椒来辟邪，至于是否用于烹调则是有待进一步考证。 现在看来，确实没怎么用于烹调。 “把那个取下来，拿走。”姚远吩咐道。 杨戬撇撇嘴，但还是照做了。 “如果放了这个后，炖出来的猪排不好吃，我就把你后腿吊起来。”她龇牙咧嘴地威胁道。 姚远大惑不解：“我什么时候说要往炖猪排里加花椒了？” “哎？”杨戬歪头，“那你让我取下来干嘛？” “当然是有别的用途...炖排骨不要加花椒。”姚远不假思索。 那家试图还原古墓炖排骨的网红店就是因为这个才失败的，他们什么香料都想加，结果做出来的味道不伦不类不说，而且香料还把猪肉本身的香味盖住了。 虽然花椒可以去腥，但正所谓“猪不椒，羊不角、牛不韭”，别说那些传统大厨，就是新东方培训一周出来的学生，也不至于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第十九章 地、火、水、风，还有...心 一直到最后，他们也没能找到太多可以当佐料的东西。尤其是姚远一直渴望的大葱，压根没有看到。 只能等以后去北方的时候再找找了。 他们只得退而求其次，使用了腌渍的梅子、姜片、盐和豆子。 其中豆子是泡过的，道士们平时喜欢将泡过的豆子再煮一下，做成豆饭来吃，不过姚远加豆子倒不是因为为了提供淀粉，而是更在意豆子所提供的鲜香味。 没有海带，没有味精，没有酱油，那么想要提鲜的话，就只能靠豆子和野猪排骨本身的鲜味了。 正想间，三足铜鼎中的血水和浮沫已经被倒了出去，换上了新鲜的泉水，随后便开始煮起了排骨。 姚远看着鼎火，心中有些迫不及待。 即便是不考虑《美食大典》中的黑星，他现在也无比渴望尝尝这锅复原的古法炖肋排到底有多好吃。 他轻轻地嗅着鼻子，将空气中肉类的鲜味分子统统收纳入鼻腔，美美地吸了一大口，现在的他对于鲜味可谓是无比敏感。 小萝莉杨戬虽然没有他那么明目张胆，但当肉香味出来后，她也开始眼巴巴地盯起了那铜鼎。 “有机会的话，我们也要整一个放回洞里去。”姚远小声对杨戬说。 杨戬用力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了愁容。 因为铜在这个时代还比较贵，不是那么好得到的东西。 如果她没记错，即便是大家族部落也没有一个可以供众人吃饭的大铜鼎，只能用陶罐、瓦锅。而且如果身份不够的话，就算你有很多贝币，你也不能私自买铜铸鼎。 仙人远离尘世，所以可以无视人间的等级制度，但想要搞到铜器依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整个金霞洞上下的铜器中除了玉鼎真人炼丹用的丹炉外，也就只有这口可以用来煮肉的小铜鼎了。 换而言之，一个铜鼎在那时候的价值，恐怕不亚于现代一辆兰博基尼。 “如果能天天抓野猪就好了，我们卖肉或许就能买到铜。”杨戬喃喃自语。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道家虽然不禁止吃荤，但也十分反对滥杀，防守反击杀条野猪吃肉也就罢了，但主动去端人野猪一家就有些过分。 狗子摇了摇自己的尾巴，看上去轻松自在。 虽然赚钱，心中早已有了盘算。 现代人回到古代的话，想要赚钱的方法那可是不要太多，即便是不靠什么大炼钢铁、卖玻璃、造火药、做肥皂，基于上古时期人的生产力而稍作改进，他就能搞出一些好东西来卖，赚个造鼎的铜出来有什么难的？ “慢慢来嘛，不急。”他说。 随着时间的流逝，铜鼎中的肋排总算是煮熟了。杨戬连忙将粗盐盐晶撒了进去，为肋排进行最后的调味。 一锅大肉就此新鲜出炉，配合着小道士焖好的山药一起，被端上了道士们吃饭的草席。 道士们顿时食指大动。 他们舀起了卖相最漂亮的几块排骨放到木碗里，由常真子送到了师父那里，然后便围坐在一起开吃。 肉刚一入口，师兄弟们便赞不绝口。 “好香啊，今天这野猪肉特别的鲜！” “我还以为会比较柴呢，毕竟这畜生身上没多少膏，比不得家猪。” “对啊，这肉居然一点都不柴！” “而且没什么腥臭，只有鲜香，这可是有些难得。” “软软嫩嫩，而且好像还有一股甜味？” “哈哈，常清子师弟的厨艺又进步了。” 听了他们的话，姚远这才知道那个烧火童子叫常清子。 杨戬一边眉开眼笑地吃着野猪肉，一边不忘将自己碗里的一大根猪排塞到了姚远嘴里。 “嘻嘻，奖励给你的。”她笑眯眯地说道。 “唔...”得偿所愿的姚远开始不紧不慢地咀嚼了起来。 果然，特别的鲜。 被盐分腌制并且短暂地经过油煎后，猪排的水分和鲜味便直接被锁死在了肉里面，而梅汁和姜片的酸、辛味又很好地中和了腥臭，再加上豆子中的淀粉，猪排自然整体鲜嫩无比。 这才是那道古菜该有的味道嘛，那该死的破网红店做了个什么破玩意出来？ 姚远三下五除二地便将肉从骨头上刮了下来，然后又一口咬断了骨质，吸光了里面为数不多的骨髓，感觉十分满足。 吃完了肉，姚远又混了点黄豆和汤，终于满足地趴了下去。 这点菜量当然不够他吃的，但作为零食来说却够了，更别说还能点亮《美食大典》。 他将意识潜入识海，翻开了亚址炖猪肋排的那一页。 果不其然，那页上的照片插图已经被姚远所点亮，并且一红一黑两颗星星也从图上跳了出来，去和它们的小伙伴们汇合了。 姚远将红星归位，但却留下了黑星，想要对它做单独的辅导。 和其它几颗星星不同，这颗黑星整体显得黯淡无光，压根就没有周围萦绕着的润泽之气。对这颗神秘的黑星，姚远不仅不知道它能发挥什么作用，甚至也不知道它到底代表了什么属性。 姚远屏气凝神，开始有意识地运行起了这颗星星，想要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 就在黑星开始旋转后不久，姚远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真好吃啊，也不知道婵婵吃得到吃不到...好想赶快下山，把肉送过去呀！” “山上又多了两张口，柴粮尚不缺，但盐看来是不够用了，虽说还未开春，但也要提前预备着...” “今日师父多吃了半碗粟米....” “就连新上山的小姑娘都能半日入定，可我怎么就万难静心呢？唉，悟性还是差了，要多用功才是...” “那里有食物...大块头也很多...等...” 一道道声音入耳，姚远的眼睛也蓦地睁开了。 他看向了左右，只见杨戬和道士们围坐在草席旁正相谈甚欢，人人笑容满面，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姚远惊疑不定——自己刚才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再将意识沉入识海，只见那黑星仿佛断了电的风扇一般，转得越来越慢，而入耳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 姚远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黑星...能接收到心声？ 第二十章 下山 在得到了自己新能力后，姚远顿时坐不住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立刻四下寻觅了起来，想要找到刚才那些声音中最微弱的那一个。 细心搜寻之下，他发现柴草堆旁露出了一只蟑螂。 原来是它！ 就是你小子想要偷吃我们食物的？ 姚远唰地冲了过去，然后抢在那蟑螂逃走前，一爪子拍住了它。 本着不能滥杀的原则，姚远将它的触须提了起来，准备丢到外面去。 被姚远动作所惊到的杨戬此时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那只蟑螂，顿时一脸恶心的表情。 “呕——正在吃饭呐！哮天犬，不准碰那东西，赶紧拍死它！”她喊道。 “汪（道士不能滥杀无辜）！” “滥杀什么啊？那种没有灵识的蠢物，拍死就拍死了！” 姚远听后有些疑惑，随即便看向了周围的道士们。 只见周围的道士们依然在说说笑笑，听了杨戬的话也没有什么异议，仿佛她说的不过是再平常的事情一样。 看来对姚远爪子上的那只蟑螂，大家的意见相当一致——弄死了事。 姚远可是有不同意见——虽然那“心声”很弱，但这也说明，这小东西绝对是有智商的。 蟑螂的命也是命啊！ “还不快点拍死！” 杨戬嘴巴张得大大的，小舌头都露了出来：“改天做烤山鼠，鼠心都给你吃。” “汪（这可是你说的）！” 姚远毫不犹豫，一把便将蟑螂拍死。 杨戬原本坐在地上的身体顿时更加靠后了一些，盯着蟑螂尸体的眼神仿佛是见了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一般。 “哮天犬，快去洗手！” 姚远拎着蟑螂尸体就走了出去，现在他大概明白一点道士们的“杀生”和“因果”联系了。 联想起前世去道观旅游时，道观挂在外面的防蚊粘虫胶，姚远不禁有了更为深刻的体会。 ——当时那名老道看着黏虫胶上粘着的蚊子，长叹一声： “无量天尊，贫道又逃过了一劫！” 所谓的道哪有那么多约束，随性而为难道不好吗？ 他将蟑螂的尸体随爪丢到树旁，然后又用积雪擦了擦自己的爪子。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回烧火的院子里时，他突然有所感觉，仿佛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 他转过狗头，结果看到玉鼎真人正在看着自己这边。 望着弟子们闹腾着吃饭的样子，玉鼎真人不知为什么叹了口气，随后转身走了。 ...... 论道结束后，时间才刚刚过晌午。 因为野猪肉还有很多，他们几天内都不愁肉食，所以杨戬决定趁着下午带着两条猪后腿下山，去看看自己的妹妹。于是山路上便多了一个嘴里哼着曲的小女孩，以及一只背上背着两条猪后腿的白色大狗。 经过了两夜后，积雪冻得结结实实，并不算太难走，所以姚远在跟着杨戬下山之余，还有心思去思考自己的事。 “亚址炖猪排”菜肴解锁后，姚远终于弄明白了自己脑海里几个星星的用途。 最初姚远以为五颗星对应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但后来才发现不太对，因为绿色的那个代表的明显不像是木。 而在点亮黑星后，姚远给它们起了新的名字。 ——地、火、水、风，还有心，这便是姚远对这五颗星星属性的认识。而它们所带来分别是耐力、力量、回复、敏捷，以及听取他人心声的能力。 尽管这几颗星星的效力还很弱，持续时间也很短，但不用想也知道，当姚远把整本笔记都重新点亮后，这将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宝贝。 众所周知，在封神世界里，不管你修为有多高，有宝贝的仙人才有实力。不管是托塔李天王的宝塔、余化的化血神刃还是哪吒的乾坤圈，无一不是这个仙人的底气所在。 而失去了宝贝的话，就算是贵为昆仑十二仙数一数二的广成子和赤精子也会被徒弟追着打，老脸都丢尽了。 自己有了宝贝后，多少也能有点保护自己和杨戬的能力了。 对了，杨戬有啥宝贝来着。 看着一旁哼着歌的杨戬，姚远脑子里开始拼命回想起《封神演义》中杨戬出场斗敌的场景。 斗败邓婵玉、毕环之类的九流小角色就不算了，在杨戬的赫赫战功中，似乎还有阴掉赵公明、碧霄、羽翼仙、吕岳、余元这种一流仙人的存在。 首先是赵公明——“杨戬暗放哮天犬，赵公明不防备，早被哮天犬一口把颈项咬伤，将袍服扯碎，只得拨虎逃归进辕门。”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然后是羽翼仙——“杨戬复祭哮天犬把羽翼仙夹颈子一口，羽翼仙四下吃亏，大叫一声，借土遁走了。” 不妙，这好像... 姚远抱着侥幸心理，继续向下回忆着对付仙体余元的场景描述： “杨戬......暗祭哮天犬放在空中。余元只顾赶杨戬，不知暗算难防，余元被哮天犬夹颈子一口。” 完蛋！ 最后是吕岳——“杨戬祭哮天犬，把吕岳头上咬了一口，二人径败进瘟癀阵去了。” 此时的姚远已经心灰意冷。 ——哦，原来杨戬唯一的“法宝”就是我啊？那没事了。 说起来杨戬也是可怜，从出师到最后也没看到她拥有过什么宝贝，和她师父简直一样穷，连杏黄袍和两刃三尖刀都是借着收徒勒索来的。 玉鼎真人要不是最后趁着破诛仙剑时拿到了一把四剑之一的陷仙剑，只怕比杨戬这个徒弟也好不到哪去吧？ 现在想一想，哪吒还真是幸福啊。两件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灵宝不说，师父太乙真人又是给武器又是给三头八臂，硬生生地用宝贝把哪吒给堆满了。 想到这里，姚远看向杨戬的目光中就充满了怜悯： 小萝莉啊，以后你就得靠着你狗爹我来打天下了。 原本正哼着歌的杨戬，回头后看到哮天犬那眼神后，顿时大怒。 “你那是什么眼神！” 虽然不知道自家的狗在想什么，但她却能猜出来，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姚远顿时表情一肃：“我建议你加快速度，戬，我闻到前面有好多人的样子。” 第二十一章 先声夺人 杨戬一听“有很多人”，立刻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托付妹妹的那户人家周围真的有很多人的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 因为那是一户生活在荒郊的“野人”。 想当初云华仙女被天帝掳走后，她和妹妹两个人可是六神无主了很久。要不是当地的土地神看她们可怜，按照杨戬所恳求的那样把她们送到了玉泉山这里来，只怕她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刚好，玉泉山下有一户人家，是一对年纪不小的猎户。因为儿子打猎被老虎吃了，女儿又嫁给了“国人”作侍妾，膝下目前无子无女，平日靠打柴、钓鱼、采山果以及设陷阱猎取的猎物为生。 因为土地公担保他们是好人，于是杨戬便将妹妹托付给了他们，自己孤身上山、拜师求法。 荒郊野岭、冰天雪地的，哪来那么多人？ 姚远跟着杨戬加快了脚步，心下却不怎么担心。 虽然人的味道很多，但却没有血味，远远地听去也没什么嘈杂声，不像是在动武。 果然，当杨戬喘着气来到那户人家外时，发现前来造访这户人家的确实并非强盗。 不过可能比强盗还要更糟，因为他们是税官，或者叫“山虞”，专门负责为领主征收山泽物产赋税的。 来人大约四人，其中一人是车夫，正驾着一辆平板牛车，车上面放着毛皮、柴草、骨肉和各类罐子，还有一麻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领头人是个精壮的汉子，此时正站在这户人家的柴门口，脸上充满了不悦之色。 “...我好不容易大老远地来一趟，你就拿这点东西来对付我？”他说。 回话的是这户农家的男人，是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人。 这年头人老得都比较快，虽然还不到五十岁，但这个男人已是两鬓霜染，脸上的皱纹也是深如沟壑。 “这位差官...我们的毛皮和箭头已经交过了。” “交过了？”汉子眼睛一横，“啊，我当然知道交过了。但今年大人对外出兵三次，你却只交了一次，这说不过去吧？” “这...”中年人显得很是为难。 汉子显得很不耐烦：“赶紧的，再拿些东西出来，不然那我也不好为你说话，毛皮、蜂蜜、油、肉、骨箭都可以...咦？你这女娃娃是谁家的？” 他突然看到了躲在门后的一个小女孩，便出声问道。 中年人连忙应答：“这是我女儿...家中添了张口，用盐和用粟米都多了些，家中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东西了，唯有一条腌鱼...” 汉子眼睛一眯，显然是有了想法：“一条腌鱼顶什么用？盐还不是我等与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了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番。 “皮相还不错...这样，我也不为难你，若是将来这女孩大了，与我那小儿作妾，我便帮你出三年的税，如何？”他问。 （也罢，今日便做个好人，也为我那瞎了只眼的小儿子讨个老婆，免得家中婆娘念叨，左右不过几张皮的事） 刚刚从小路尽头钻出来的姚远当即便运起了识海的黑星，结果一听便是哭笑不得。 这汉子还挺实诚，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中年猎户不假思索地便摇起了头：“这不行，虽然是我女儿，但却是山上仙人所托，不能与人。实在不行，我那边还有些鹿角，赶工几日便是。” 壮汉压根不信：“仙人？我闻仙人都是清心寡欲、不食五谷之辈，哪来的女儿？你莫诓我，我这是看在你女婿的份上才和你好好说话，你可要自重。” 中年人正欲辩解，但将雪踩得咯吱咯吱响的杨戬却也终于赶了过来。 听到有人要“征收”自己妹妹，她当即便是大怒。 “那边的！我看谁敢抢我妹妹！”她喊道。 见她上去，姚远自然是要狗壮人势，不然一个不到四尺高的小女孩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汪！”大白狗也跟着喊了一声。 来征税的汉子听到狗叫声后登时便是一哆嗦——他小时候被狗咬过，至今有心理阴影，哪怕后来那狗被做成了一锅肉羹也难以抹平这心中的伤痛。 他转过头，见到来者不过是一个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后，才放下了心。 “这是谁家的娃娃？别来捣乱，大人在做正经事。”汉子压低了声音，用颇为严厉的嗓音喊道。 一边说着，这汉子一边不易觉察地退了半步，隐隐站到了带来的随从身后。 他倒是没有问猎户“这是不是你家的孩子”，因为他来过这里很多次，知道这猎户压根就没有这样的一个女儿。 杨戬当即挺起胸膛，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将气势做了个十足： “我乃玉泉山金霞洞炼气士杨戬！” 只可惜一个小女孩再有气势也是白搭，听到这奶声奶气的“咆哮”后，中年人反而笑了。 “道士？”他不屑地向前走了两步，“连把桃木剑都不拿，也该自称道人？小娃娃，还是早点回家找你妈妈备嫁妆吧。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日收束点性子才好找婆家...” （这小姑娘太野，家里那婆娘又是个暴脾气，不能予我儿做妾） 见中年人靠近，姚远便张开了嘴。 “汪（太一玄冥，丙丁之精，急急如律令）！” 一口火柱从大白狗张开的口中迸射而出，顿时将它和杨戬身前的雪地烤化了一大片。 中年人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了几步，就连他带的几个随从也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不过还没等他们逃跑，身为随从的职责又让他们想起了自己该干什么，于是纷纷护在了中年人身前。 “嗯哼！” 杨戬瞟了身旁的狗子一眼，心中很满意。 虽然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学会的道法，不过这时候用出来却是刚刚好。 至少现在没人会对她“炼气士”的身份表示怀疑了。 见来收税的汉子被镇住，姚远摇了摇尾巴，向着杨戬那边耷了下耳朵。 “看到没？这才叫‘先声夺人’！” 第二十二章 姓杨不，姓姬! 正所谓凡不与仙斗，那税吏倒也识相，当即便向杨戬低头作揖。 “愚夫不识仙人真容，让道长见笑了！此却是在下不知情所致，还请道长原谅。” 他知道领主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小吏和仙人叫板，所以该服软就服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不过他倒也不是很担心，因为他也挺族里长辈说过一些仙人的事，知道仙人为了成就大果，一向是与世无争、避免与尘世产生因果的。只要自己及时服软，对方就应该不至于会大动干戈。 再说了，自己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或者得罪人的事吧？ 无非就是按照领主的命令，出城郭到“野人”这里收山泽专利税，尽可能地想要多收一点东西而已，就算是到领主他老人家面前说，他也不理亏。 见他服软，杨戬气也消了一半。 “我上山学道，尘缘却是未了，尔等不知倒也是情理之中。”她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那汉子暗地松了口气：“道长果然通情达理，是在下访查不周...冬日天寒，就不打扰道长团聚了，在下即当告退。” 杨戬倒也不想难为这等凡夫俗子，便摆了摆手，让对方离开。 那税吏如蒙大赦，当即便带人上了牛车，想要离开。 见杨戬如此做派，哮天犬挑了下眉毛。 “等等！”杨戬突然又叫住了这几个税吏。 车上的汉子当即身体便是一颤：“呃，不知道长还有何见教？” 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毕竟家里人讲的故事中，总有一些傻子因为得罪了仙人，被仙人用各种神奇的道术戏耍。 比如来个鬼打墙，比如用石子变作黄金，再比如让人拉屎拉不出来，肚子越撑越大... 想到便秘的痛苦，汉子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 一旁的姚远咧开了嘴，汪汪一笑。 没想到这汉子表面看着壮实，其实却是个胆小鬼，这脑子里想的有的没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不过杨戬却并没有做出他预想中最坏的事情，而是解开了姚远背上的细麻绳，将用干荷叶裹起的两只后腿中的一只递了过去。 “拿着！这个暂且拿去交了这次的税。”她说。 那汉子眨了眨眼，心中惊诧莫名。 ——不来找我麻烦，反而还向我交税？ “在下怎么敢收道长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推辞道，生恐得罪了对方。 “规矩就是规矩，虽说仙凡殊途，但既入红尘，便入凡道，我等也不可免俗。” 杨戬见对方不来拿，便示意姚远上前，将那刚刚开始腌制的火腿送过去。 姚远叼起野猪的后肘，一跃上车。旁边的随从躲闪不及，只得胆颤心惊地看着这只“仙犬”将肉送进了收来的肉堆里。 税吏虽然心中害怕，但本着职业精神，他还是查探了一下那条野猪猪腿。 为领主收专利税多年的他，立刻便做出了公允的评价： “半大野猪后腿，有一指厚肥肉，用盐巴腌了...好腿！可放一年。” 商末虽然已经有了货币，并且种类从一开始的贝壳逐渐变成了玉币、铜贝，但真正要收税的话，那还是老百姓手里有什么，税吏就收什么。 “国人”还好，直接交“井田”的粮食便可，至于出了城郭、甚至是出了“郊”的野人，那收上来的东西可就五花八门了。 有铜就收铜，有丝麻就收丝麻，有粮食就收粮食，有毛皮就收毛皮，不怎么讲究的话，蜂蜜、盐巴、鱼、肉甚至是油脂都可以充当税交上去，俨然一副封建庄园的样子。 而油脂还分为“脂”和“膏”两种，脂就是能够流动的油，而膏则是肥肉和凝固的油，所谓搜刮出来的“民脂民膏”说的就是这种东西，可以给统治者做菜或者充当灯油。 没法子，商业不发达时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条野猪后腿既有肉又有一层脂肪，上面还抹了盐巴，价值可不能算低，用来交税的话，一季勉强是够了。 “既然如此，我就替家主收下了。”税吏再度作揖。 税吏驾着牛车走后，杨戬才开始抱怨。 “哮天犬，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肉给他啊？不给行不行？” 大狗呼出的白气在这雪天中显得格外醒目：“不给也可以啊！” “啊！”杨戬叫出了声，“那我们干嘛要给他！留着自己吃也比交出去要好啊！” 姚远咧开了嘴：“原来你不明白啊...那你干嘛还给他？” “不是你叫我给的吗？”杨戬瞪着大眼睛，闹起了脾气。 大狗汪汪大笑。 “好啊，那下次让你睡觉前去刷牙的时候，你一定要听...哎哎哎！” 原来杨戬在恼火之下，揪起了大狗的耳朵。 “别揪我耳朵...其实呢，让你交税是为了你好。” 姚远转了转头，摆脱了杨戬的钳制。 杨戬依然气鼓鼓的：“说！” “嗨！” 姚远扫了一下那边，发现猎户夫妇正在好奇地看着自己这边，便加快了点语速。 “你看，我们短时间内不可能和师傅一样‘辟谷’吧？” “嗯。”杨戬点头。 “而且我们也要自己做饭做菜。” “嗯。” “也需要买盐，买姜，将来还得搞点铜来做鼎，你的小刀也得换一把...”姚远启发道。 杨戬也不笨，想了一下便明白了。 “懂了，我们得去他们开设的‘市’里买东西。” 姚远点点头：“对啊，所以我才不让你和那家伙发生冲突，毕竟到时候我们还得有人作保，说明自己是哪家的，交过了入城税和交易税才能过去买东西。” 杨戬连连点头：“对，我家当时就是这么收税的。” 姚远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家？” “对啊。”杨戬歪着头，“我和婵婵都是‘昜（yang）’国人啊，我没说过吗？” “啊...” 白色的大狗一拍自己的脑瓜。 如果杨戬的父亲是杨国人，那她家和西周姬昌岂不是同一个祖先？ 果然还是后世的姓氏观误导了自己，一时间还以为杨戬姓杨，可杨并不是“姓”，而是“氏”啊！ 上古诸多姓中，因为当时社会还处于母系社会的原因，姓大多都带女字边，比如姬、姜、姒、嬴、妘、妫、姞和姚。 而姚远当初正是从长辈那里了解过自己姓的来源，说是什么“上古八姓”，才恰好知道这些的。 严格意义上说，自己应该管杨戬叫姬杨氏，名戬才对。 难怪会投入阐教门下...等等！杨戬应该不知道这些才对。 再联想到把杨戬姐妹送到玉泉山的土地公公，姚远突然感觉自己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莫非玉鼎真人至今不肯收杨戬为徒，其中另有隐情？ 第二十三章 劫起 如果让玉鼎真人知道姚远现在在想什么，他一定会大呼三声“妖孽”。 因为他此时确实正在纠结当中。 就在杨戬下山后不久，玉泉山的山顶便传来了一声鹤唳。 玉鼎真人抬头看向空中，只见一只体态修长的白鹤远远地向他飞了过来。 玉鼎真人取来一个蒲团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向着空**起了手： “白鹤师兄，师弟这边有礼了！” 白鹤从空中落下，正好踩在了玉鼎真人布下的蒲团上，颠了两下后便稳稳地站住了。 原来这次来玉泉山的客人，竟是玉虚宫元始天尊的贴身门徒——白鹤童子。 “师弟不必多礼，我这次来是奉了师命...咦，你居然也在吃肉？不持斋了？” 大白鹤落地后还没说两句话，鼻子中便闻到了一丝肉味，当下便有些馋了。 玉鼎真人用拂尘一指，一碗野猪肉便飞到了白鹤童子身前。 “有野猪伤人，被我弟子降了。他们孝敬的肉我总不能不要，便收下了。” “原来如此。” 白鹤童子知道玉鼎真人不喜欢吃肉，于是便不再和他客气，张口便是一叼，一块肉就这样进了他的喉咙里。 “嗯，滋味甚美！”白鹤童子评价道，“鲜香咸滑而无腥臭，与往日所食大有不同，没想到你弟子竟有擅伊尹之术的。” 玉鼎真人见它还有心情品评排骨味道，便知道师傅唤它来并不是因为什么要紧的事。 但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人客套： “太久未能去昆仑山听取师尊教诲，不知何事发生，竟要师兄专门前来...嗯？” 他突然发现面前的白鹤有些异样。 白鹤挣扎着拍动着自己的翅膀，同时长嘴高高举起：“快，帮我一把，骨头卡嗓子里了！” 玉鼎真人良久无语，只得上前去帮白鹤童子拍背。 直到那块排骨呛出，白鹤童子才感觉好了些。 “啊，多谢师弟...师父命我来带个东西，喏！” 它扬起了翅膀，露出翅根下挂着的一个丝帛制成的卷轴。 玉鼎真人将它取下，然后当着白鹤童子的面展开，随即便皱起了眉头。 “‘八九玄功’！这...师父可曾让师兄带了什么话？”他问向白鹤童子。 “未曾，只说你看了就会明白。” 取下了卷轴后，白鹤满意地拍了下自己的右翅膀，似乎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碍事的累赘而感到高兴。 玉鼎真人沉思了一下：是了！师尊送来此等功法卷轴，肯定不是让自己用的，只可能是给某人用的。 既然如此，那岂不就是说... “最近玉虚宫对天庭...”他试探着问。 白鹤又叼起了一块排骨：“那位最近一直在兜率宫、玉虚宫和碧游宫里游走，连我去师父那里交个功课都能见到他九次。” “这...”玉鼎真人消化了一下这个新消息，“师尊可曾说过，是否答应。” “师父也很为难呐，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是啊。”玉鼎真人放下了心，“他要的人也太多了。” “可是师祖也来了。”白鹤童子又抛了一个大新闻出来。 “哦？” 玉鼎真人暗恨白鹤童子的说话大喘气，可事关重大，他依然也只能听着。 “师祖说，天道司职，不可令其有缺。”白鹤童子一脸的肉痛。 玉鼎真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怎么说？莫非我等终究还是要做过一场？” “怕是如此，不然生灵涂炭，死的恐怕就不止这千百人了。”白鹤童子也是感叹。 玉鼎真人默然不语。 良久，看着手里的八九玄功，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我玉虚宫要出多少人？”他又问。 “未有定论。” “那...” “师父对我等说过，‘不作死便不会死’。” “原来如此。”玉鼎真人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不管怎么说，这‘八九玄功’教给了天庭中人，天庭也要卖我玉虚宫一个人情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计议已定。 既然天庭的态度是那样，师尊又把什么都考虑到了，那自己顺势而为即可，无需再多想。 “既然如此，我知道该如何做了，请禀告师尊，弟子心中有数，请他放心。” 此时白鹤童子早将碗里的排骨通通吃完，连汤水都不剩下，听玉鼎真人如此说后，便张开了翅膀。 “既如此我便走了，师弟你好自为之。” “恭送师兄。” 白鹤童子拍着翅膀飞走了，玉鼎真人看着一地吃剩的骨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 而山脚下的猎户家中，一家人同样也在欢快地吃着肉。 虽说哮天犬是狗，但露过了仙法后，这猎户可不敢将它当成等闲猎犬，依旧是乖乖地属于他的那份，用木碗盛着送到了他的面前。 姚远看着身旁正给自己梳毛的小萝莉，心中甚是惬意。 这小丫头便是杨婵，明明和杨戬是姐妹，但她可比杨戬要文静多了。 一见到哮天犬，杨婵的眼中就冒出了光。从姚远进门开始，她就一直在围着这条大白狗转来转去，并且不停地向她姐姐在问东问西。 要不是哮天犬体型实在是大了些，她大概会把这狗狗抱在怀里玩。 而杨戬也是一副很有面子的样子：“这狗漂亮吧？我的！我在山上救下来的！” 此时的姚远显得无比安静，他蹲在地上，接受着来自于小萝莉的梳毛和挠痒痒服务。 你还别说，挺舒服的。 “哮天犬好厉害，抓到了那么大的野猪！”她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喂！”杨戬在旁边有些不满，“我也有动手好不好？而且我的狗抓住的，那就是我抓住的！” “狗狗好厉害！”杨婵充耳不闻。 “唔...”杨戬有些嫉妒。 为什么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狗比对自己还要亲近？ 她只得想办法转移妹妹的注意力：“婵婵，要不要吃拐枣？很甜的。” “好啊！”杨婵伸出了手，“我要！” “给。” 但拐枣刚一到手，杨婵立刻又奔到了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哮天犬身旁。 “哮天犬，要不要吃拐枣，很甜的！” 杨戬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那是我的狗！” 第二十四章 不求反得 在小孩子们打闹的时候，姚远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和那对猎户夫妇。 和他印象中到处是猎枪、铁器、索具和陷阱的地方不同，这个猎户的家里显得格外穷酸。除了少许的皮子和骨制的矛头、箭头外，他甚至都没看到什么证明这是一家猎户的证据，就连厨具都只是石刃。 再看看家中的大件——表面都磨出了包浆的木凳、粗糙的木碗、几个有破损的陶罐，就连储藏食物的柜子都没有一个，连床也只是铺了茅草的夯土台。 据小杨婵偷偷说的，因为下雪，家里已经断柴了，只能钻进柴草堆里取暖、吃冷食，如果不是杨戬带来了拐枣枝子和肉，他们家只怕就要断粮。 看着那夫妇身上单薄的外衣和已经快磨秃毛的皮草外套，姚远非常能够理解他们的处境。 毫无疑问，就算是在物资相对匮乏的商朝，这户人家也不能算富有，这居住环境可能也就比住在半地穴式建筑的奴隶要好一些。 看到这里，姚远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对猎户夫妇看着人虽然挺不错，但年纪在这个年代已经不算小，显然是打不动猎的。再结合着快要见底的小米、豆子的瓦罐来看，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户人家恐怕都要接受杨戬的接济才能活得下去。 也幸亏他们还有一手制作皮索、磨制骨质工具的手艺，不然早就饿死了。 不过，为什么他们宁肯住在远离城郭的这里，也不肯进城分块土地，或者做点手工艺活呢？ 姚远犹豫着问了一下心中的疑问，杨戬则是把他心中的疑问转给了那对夫妇。 猎户夫妇听完后，满脸的苦涩。 不过既然仙人有问，还接济了他们的生活，那他们自然是言无不尽。 “住在城郭里，那老夫就是“国人”了。” “国人虽然安逸，但要尽的义务也更多，光是种田就要多交不少粮食。” “儿子死了，我们干不动农活，连自己的田都种不动多少，更别说公田了，肯定没有人愿意和我们一起井田，领主也只会把田分给家里有壮劳力的。” “就算住在城郭内做手艺，我们也还要服兵役、力役，偶尔还得出来为领主打猎...还不如出来当猎户，只需要交一点点山泽专利税就行了。” “冬天难熬些，到了开春，山上有了猎物，陷阱就能套到点东西。老夫手脚再勤快些，多采野果、多钓两条鱼，这日子也就能撑下去...” 姚远懂了。 “苛政猛于虎也！”他给出了和孔子一样的解释。 不过考虑到这个年代的关系，用井田和服役的方法来收税已经可以说是比较规矩的善政了，这猎户之所以当不了“国人”，纯粹是因为这年头生产力太低，供养不起吃闲饭的人。 姚远心里明镜似的，但他却也没有太多好办法。 “以后只能我们勤快些了。”他对杨戬说道。 杨戬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不过勤快打猎显然不是个好方法，频繁地利用仙术为一户人家牟利也过于大材小用，姚远琢磨的是如何给这户人家找点真正的差使去做。 而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信息差，搞出一个效率更高、短时间内还无可取代的活计。 再漂亮奢华的蜡烛，亮度也比不过10块钱的灯泡；再强壮的骑兵，面对一挺加特林也只能是送人头；自动缝纫机将裁缝这个职业变成了车间里的女工，而预制菜也将大厨们轰进了中央厨房。 而肉体力量这种东西，在这个已经初步形成了抱团取暖的人类社会里，并不属于必需品。 “等开春了，我就想想办法。”姚远对杨戬说道。 “有办法？”杨戬喜出望外。 看着杨婵狼吞虎咽地吃着热饭菜，杨戬方才别提有多心疼了，连胃口都变差了不少。 “有的是办法。”姚远自信地说，“有时间的话，就让那些道士们带我们去附近的集市上看看，我来看看哪些东西可以做。”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骗你是小狗。” “本来就是！” ...... 当天晚上，姚远的身旁蜷了两个小姑娘。 这小木屋尽管用土夯了一道外墙，但冷风和雪融化后的水滴还是会钻进屋里，搞得里面的人都有些冻手冻脚。 虽然姚远的毛比较厚，但奈何他只有一条尾巴，盖不住两个小萝莉，所以睡得很不踏实。杨戬和杨婵两个都把他当成了取暖用的大号毛绒布偶，抱得紧紧的，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第二天一早，一人一狗辞别了猎户夫妇，再次上山。 刚刚上山，杨戬便得到了一个令她惊喜莫名的消息。 玉鼎真人要收她为徒了！ “哈哈，我可以开始修仙了！” 杨戬一个飞扑便扑到了姚远身上，把他按趴在了雪地里。 “哦...” 姚远倒是显得很平静，因为杨戬会拜师玉鼎真人，在他看来是“既定的事实”。 只是为什么先前一直不肯答应，直到现在才应许下来呢？ 大堂中，玉鼎真人一脸的严肃。 “云华仙女命中注定当有一劫，非大法力、大造化之辈不可消解。你既要修仙，须当拜我为师，我方可教你。” 小姑娘连忙拍了拍身前的尘土，跪在了玉鼎真人面前。 “小女愚钝，愿拜真人为师。” 一旁的姚远见状，也就势将身子趴在了杨戬身旁。 玉鼎真人瞟了一眼旁边的狗子，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也罢，反正这狗食了杨戬的血肉，已经产生了大因果，也不担心它会作怪。 “好！”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仪式，玉鼎真人面不改色地受了杨戬和狗子三道礼后，便算正式成为了她们的师父。 拜师重在心诚，至于这孩子心诚还是不诚，玉鼎真人可以感觉出来。既然心意到了，形式就无需做得太过。 “汝乃云华之女，本应为仙体，却又因云华与凡人私通而有人体，乃是仙肌玉骨。此辈不可以凡人之道而修仙，也不可走仙道...” 玉鼎真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匣中取出了一卷卷轴： “也罢，从明天起，你便开始练这‘八九玄功’吧！” 第二十五章 说不出口的感谢 “耶嘿~~” 顺利地拜师学到功法，小杨戬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现在她可是膨胀得很，隔着家门老远就吹上了：“我就知道，就算不靠舅舅，我也照样可以凭自己学到功法！” “嗯嗯。”姚远不置可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玉鼎真人会突然态度转变，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原因不是出在杨戬自己身上。 杨戬表现出天赋了吗？ 表现出了，但也没有到惊艳的地步。 再说山上的道士们也不全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唯一可称道的就是大家的心性应该都还算不错，如果玉鼎真人是唯天赋论的，那么这些道士连听讲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这不是天赋的事。 他本以为拒收杨戬是因为想要磨砺她的心性，可从来也没有磨砺就只磨砺两三天的道理。 而且那八九玄功...如果姚远没有记错，整部《封神演义》中玉鼎真人本人都没有用过这套功法，用的人只有杨戬自己。 这背后必有蹊跷啊！姚远心说。 不过看着旁边小姑娘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样子，他决定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口的为好。 来到外面后，那些道士们也是围着小杨戬一顿恭喜。 “从今天起，我们就多了一位师妹了。”常真子说。 虽然说在见到杨戬半日入定的那一幕后，大家对今日就有所预料，但当杨戬真的成为同门后，该有的表示还是要有的。 既然成为了同门，那杨戬所在的洞就要正式纳入金霞洞下辖范围。 常真子告诉她，杨戬现在住的那洞以前是求仙不得的凡夫俗子所住的地方，而那些凡夫俗子大多心不诚，只求问道长生，所以那洞久了后大家便唤它“长生洞”。 这不是什么好名字，老君说过，“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所以这个“长生洞”与其说是一个美好的寓意，还不如说是对那些求长生的人的一个绝妙讽刺。 常真子建议她换一个名字，但杨戬想了想，还是没换。 因为她觉得这样就挺好，可以让她时刻不忘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以免求道求着求着就忘了自己的目的。 “我求道也不是‘自生’啊。”她说。 见她坚持，常真子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发给了她一套道袍麻鞋，以及每日功课所用的蒲团拂尘，几日的口粮，随后便带着她来到了洞内的大厅，等着师父今日的讲道。 姚远偷看玉鼎真人，发现对方神色如常，就仿佛今天早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上午的时间，玉鼎真人只是又讲了一段经，随后便是看弟子如何悟道，一如两天前一样，一切如常。 走时，大师兄又多交待了几句，并且塞给了杨戬一卷写着字的麻布。 “你既入了门，那从此便要记得做晚课，每日定要勤诵《黄庭》...师父会知道你有没有做的，切勿亏心。” 说到最后，常真子声音放小了些，看上去仿佛经历过什么不堪回首的事。 小姑娘甜甜地一笑：“谢谢大师兄。” ...... 回到自家洞里后，姚远实在是忍不住好奇，跳起来将那卷麻布从杨戬手上夺了过去。他实在是想知道这么薄薄一卷麻布，到底是如何记下一整卷《黄庭》的。 杨戬本想呵斥，但见到姚远只是将麻布放到稻草堆上摊开后，便没有阻止他，反而是凑上前去一起看了起来。 只见那麻布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字迹。 正当姚远琢磨着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麻布片上却仿佛被人滴上了墨水一般，迅速晕染出了字迹，而这些字迹和出土鼎器上的金文竞也相差无几。 “哦！”哮天犬和杨戬同时发出了惊叹声。 “咦？”姚远迅速转过头来，“我惊讶也就罢了，怎么你也和没见过似的？” 小丫头理直气壮地一叉腰：“本来就没见过，咋啦？” “不是...你没从你妈妈那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杨戬摇头：“没有...这可是功法，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人得到？” 听罢，姚远对这个世界的“功法”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虽然这只是道士中烂大街的《黄庭经》，但依然被道士们捂得如此严实，外面的凡夫俗子只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多少有关求仙的东西。 更别说杨戬手里的另外一本《八九玄功》，便是几千年后也没有人能得窥其真容。 不一会，杨戬便扫完了《黄庭》，并且将它背了下来，随后又掏出了那本《八九玄功》。 这一次她看得依然很仔细，但姚远却看不到了。 因为《八九玄功》上压根就没有字迹。 见杨戬呆呆地看着《八九玄功》的麻布卷，哮天犬轻轻拍了她一下。 “怎么了？这上面写了什么吗？”姚远问。 杨戬先是呆呆地点了下头，但随后便反应了过来。 “怎么，你看不到吗？”她指着功法卷轴问。 姚远闻言再次低头——那上面确实空无一物。 他懂了：“看来这上面有什么禁制，除了你以外的人都看不到。” “咦？有吗？” 杨戬拿起了那卷轴，上下端详了起来，但最后也没找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随后她一拍手：“那我念给你听吧，哮天犬？” 姚远被她吓得一激灵：“这怎么能行？” “有什么行不行的？反正这是我的啦，想怎么弄都凭我。” 杨戬抹着自己的小鼻子，趾高气扬，一股名为“任性”的气息从身上喷薄而出。 实话说，姚远有些感动。 如果硬要说的话，自己的仙缘、自己此世的命，都是眼前这小丫头给的。 可她还在给，而且给得毫无遮掩、毫无保留，纯粹就是出于本心的想到就做，而这也是最让姚远感动的。 这种感觉，一两句话说不完，但要姚远这个心理年龄几十岁的人直接对小姑娘说“你是我的大恩人”，他却也说不出口。 只能后报了。他暗想。 也正是因为姚远在感动，所以他也就没有注意到，小丫头眼中突然掠过了一丝狡黠。 学吧，学吧，哮天犬。学好了我就可以...嘿嘿嘿。 第二十六章 杨戬的功法 在听了一些八九玄功的要领后，姚远终于确定，这绝对是一门给杨戬量身定做的功法。 因为它的原理就是“剥尽后天群阴，尽显先天真阳”，也就是通过一系列术法，将杨戬身上属于“凡人”的部分统统剥离，让她回复到先天仙体的状态中。 而这一过程号称“八化九转”，也就是将三魂七魄炼成一个整体，也就是“元神”，而肉体则是在保持元神的前提下顺应天道，让它拥有无穷的变化性质。 如果练成这个功法，那杨戬的肉体从此便成为了一个保护元神的工具，不再与性命攸关。 正如上面所写“修成八九玄中妙，任尔纵横在世间”。 功法是好功法没错，但给这功法的人嘛，却很值得商榷。 因为玉鼎真人也是凡人修道，所以他理论上不可能有这种供仙人或者半仙修炼的功法，而且也不需要，因为凡人的基础便是肉体，需要炼气才能踏上修仙之途。 只有天生仙体的仙人或者半仙，比如说三清、玉帝、孙悟空那种，才有可能需要八九玄功，因为他们才有“去伪存真”的炼精需求。 所以不用怀疑，这就是玉鼎真人专门为杨戬弄来的功法，而且很有可能不是玉鼎真人自己修炼的。 这就有趣了...姚远颇有些玩味地想道。 杨戬没有留心，但他要留心。 看了半天后，杨戬终于感到了吃力。 “哮天犬——” “啊？” “这功法好难啊！”杨戬一边抱怨着一边往地上躺了下去。 “很正常。” 姚远将杨戬甩到地上的麻布叼了起来，又用头去拱了拱地上摊成一团的小女孩：“赶紧起来，要睡就到草堆上去睡，这地上凉。” “不能躺草堆上，会睡着的。”杨戬可怜巴巴地说道，“睡着了，功课就做不了啦，做不了功课，玉鼎真人一定会打人的。” “老师应该不会打人，不过...啊，也有可能打人。” 姚远以己度人，觉得在这个打孩子手掌心不会被家长投诉教育局的年代，玉鼎真人还真有可能会用那把拂尘当戒尺，让不听话的弟子长长记性。 “所以，你想怎么办呢？”姚远问。 “所以...今天晚上你来做饭好不好？”杨戬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你会烧火了吧？” 姚远囧然。 合着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为什么要刻意强调由我来做饭？”他歪着头问，“不都是一起做的吗？” “因为你做的好吃。”杨戬毫不遮掩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知为什么，姚远突然成就感爆棚。 这大概就是妈妈在听到自己孩子说菜做得好吃时，心底油然而生的那种欣慰吧？ 姚远挠挠头，扫了一眼长生洞的厨房位置。 野猪的梅花肩肉还剩一些，小米也还有，前天挖来的竹笋也有几棵，还有从山鼠洞掏来的香菇和野山药，从金霞洞顺来的姜片、红枣、白萝卜和花椒也还有剩，按理说已经可以做点好吃的了。 但想到自己和杨戬已经吃了好几顿野猪肉，姚远就不想再做猪肉了。 小孩子营养要均衡才能长得快。 午饭他们还是在金霞洞吃的，小米饭和腌萝卜，很普通的一顿。 可以看得出来，杨戬对那顿饭并不是很满意，但她却没有说出来，而且也吃得很少。 姚远当时还以为她不饿，但现在看来，她是留着肚子准备吃小灶啊。 迎着杨戬期待的目光，大狗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戬，等做完了功课，我们出去走走吧？” 杨戬一听，精神头瞬间变得十足：“去哪里？干什么？” “去坡那边，挖宝塔菜去。”姚远回答，“弄点宝塔菜，用盐腌了，过几天就能吃，今天晚上就先做个花椒萝卜汤，把我前天挖的竹笋也煮了...” “宝塔菜是什么？”杨戬问。 “宝塔菜就是...就是宝塔菜。”大狗子摊开了双爪，“你问我那东西是什么，我也不好回答你别的啊。” “好吃吗？” “还可以。”姚远只能先这么回答。 这才相处几天，他又不知道杨戬的口味到底如何。 “可是我想吃肉啊。”杨戬用余光瞟着洞里剩下的最后两大块野猪肉，疯狂暗示。 姚远苦口婆心地劝道：“野猪肉就那么一点，吃个五六顿就没了。不如我们出去看看，万一看到什么野鸡鸡蛋之类的就捡回来，如果还能碰到野猪那就更好。” “唔...”杨戬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那我们走吧！” 但姚远却直起了后腿，将爪子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别走，先把功课做了，傍晚我们再动身也不要紧。” 杨戬一听便泄了气：“为什么？” “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可天黑了，我们回不来怎么办？”杨戬试图耍赖。 姚远信心满满：“没事，我闻得到。” 现在的晚上还有月亮，即便是什么都闻不到，光凭着自己这对远超人眼视力的眼睛，姚远都不至于看不见路。 如果说原本他还担心天黑后会有什么危险的话，现在有了《美食大典》的加成，还学了两个咒法，姚远觉得就算是遇到老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他的督促下，杨戬愁眉苦脸地诵读起了《黄庭经》。 《黄庭》能够成为道家几千年不变的“基础教材”，自然是有它不可替代的地方。 上面讲的内容中，像是二十四神、五脏六腑的作用等，都是修炼概念基础中的基础。而其中讲述的“吐纳”、“丹田”还有“固津”等法门，至今尚未有人能推翻它们，开发出更有效率的修炼方法。 最重要的还是那匪夷所思的“存思法”，至今除了它外，尚未有任何一门可以让凡夫俗子也做到“内视”的修炼方法。 所以不管是哪门哪派的修道者，在见到《黄庭》之后都自觉放弃了撰写新“教材”的心思，而是直接让门下弟子诵读《黄庭》，不管阐教还是截教都是如此。 不会《黄庭》，怎能练《八九玄功》？ 第二十七章 宝塔菜x弹弓高手 和所有“写完作业才能出去玩”的结果一样，杨戬在诵读《黄庭》时偷了懒。 她快速将本日份的章节扫了一遍，然后高声地背诵出声，随即便要求赶紧出去。 姚远知道她的记性好，所以对她能这么快就背下《黄庭》的上卷并不感到意外，但他很怀疑杨戬到底理解了多少。 于是他拽住了野丫头即将要蹿出去的小腿，向她询问了几个问题。 杨戬显然是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来这一招，回答得有些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姚远觉得可能不用玉鼎真人，自己就可以分辨出杨戬到底有没有做这个功课。 “如果你不想第一天拜师，第二天就被玉鼎真人断绝关系，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思考一下。”大狗耷拉着脸说道。 杨戬显得气鼓鼓的，但又知道哮天犬说得对，这小脾气也无从发起。 “神气什么，又来教训我了....明明是条狗...” 她撅着小嘴，脸也扭到了一旁。 不过她心里知道哮天犬说得对，轻重她还是分的出来的。 所以在闹了半天别扭后，她还是乖乖地把书又诵读了几遍，随后才把小木铲、麻绳和小刀拿上，才跟着哮天犬溜了出去。 冬天天黑得早，等到他们出门时，太阳已经挂在了地平线上只有几指的高度上。 走在路上，杨戬不停地抱怨出来晚了，说是等她们回去天一定会黑得透透的，说不定还会下雪之类。但哮天犬看着天边泛起的金鳞，怎么也不觉得可能会下雪。 于是他打断了杨戬滔滔不绝的抱怨：“戬，看那片向阳的坡地...那里就有宝塔菜。” 听到有吃的，杨戬总算是闭上了嘴。 她快速四下张望了起来：“哪里？” 姚远嗅了嗅鼻子，将杨戬一直带到了有着椭圆形枯叶的小小植株旁边。 “来，我们挖！”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动起了爪子。 反正是连根也要挖出来，所以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刨就完事了。 看着姚远动手，杨戬也用小木铲拨开了将化而有未化的残雪，对着一株宝塔菜动起了手。 直到她将那东西挖出来后，她才恍然大悟。 “你说的这个，不是‘白虫子’吗？”她举着宝塔菜的块茎问。 “白虫子？你吃过吗？” 姚远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宝塔菜叫什么名字，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到底知不知道这玩意能吃。 不过话说回来，宝塔菜的这段块茎看起来确实和白白长长的蚕宝宝很像，这里人会给它起这个名字倒也不算冤枉了它。 杨戬摇着头，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没有，我们当初都是没事拿它玩的，我还搞了两条丢进了族兄的衣服里，结果被骂了...那家伙是真的不禁吓啊。” 姚远对杨戬以前在部族里是如何“欺男霸女”的并不感兴趣，不过他却能从杨戬的话中分辨出，她家当时应该是一个族众性质的部落，也就是金文中的“众”。 “既然见过那就好说了...多刨一些，我们拿回去用盐水腌了泡了，以后再吃菜就不用只吃咸萝卜了。” 杨戬将那“白虫子”举到自己眼前，眼神中充满了疑惑：“这个真的能吃？” “真的能吃。” “信你一把。”她又开始挖了起来。 不过挖着挖着，她眼珠一转，又想起了什么鬼主意。 “哮天犬。” “嗯？” “我们再去抓山鼠好不好？两天前布下的石板陷阱，现在也该有收获了，这里距离那也不远了...” 姚远无语，明明我才是狗，你怎么一副比我还想要吃肉的样子？道家也不鼓励为了口腹之欲而杀生啊。 不过再想想佛祖也要用恶人祭大鹏之口，姚远就知道，这所谓的戒律应该也是因地制宜。只要不影响心性，一切都好说。 “好，我们多挖一些，然后就去。”姚远答应了。 “嘿嘿！”杨戬又高兴了。 宝塔菜不好找，那么一大片坡地挖下来，结果他们也只挖到了三四十棵，从量上看甚至泡不满两个罐头。 但杨戬也不在乎，反正她是出来玩的。 金霞洞虽然好，但对这个爱玩的小丫头来说还是压抑了些，只有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她的天性才能被释放出来。 走在路上，姚远突然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本以为又是野猪之类的大家伙，但当那东西蹿出来后，他才发现那东西更像是小浣熊。 “啊，是貉子！”杨戬已经抢先把它认了出来。 原来是貉啊，差点就认错。姚远心说。 这玩意他也听老人说过，虽然貉和刺猬、熊一样，也是要冬眠的，但它却睡得十分警醒，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被闹醒。 看来是自己和杨戬吵醒了它。 面对这种尚有一丝灵智的动物，能不杀还是不杀的。 杨戬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是将它当成了路上的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去捉它。 但它的出现却也给杨戬提了一个醒。 “哮天犬，快点帮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枝子，要分岔的那种，越粗越好。”她说。 “你这是要...”话音未落，姚远自己就先想明白了过来。 “你要做弹弓？”他问。 “嗯，走的时候太匆忙，没有把家里的弹弓拿来，要不然的话起码也能打几只小鸟。”她惋惜地说道。 她这么一说，姚远也想起来了。 杨戬好像...用弹弓的？ “戬啊，你用弹弓的技术怎么样啊？”他问。 小女孩鼻子一扬：“二十步之内，弹无虚发！” “哦？”姚远来了兴趣，“这么说，你很勇哦？” “我超勇的！”杨戬毫不谦虚。 “哦，超勇？”姚远露出了坏笑，“又欺负小男孩，又会爬树，还会弹弓打鸟，这可不像是女孩子。” 杨戬仿佛被什么刺到了一样，立刻炸了毛：“干嘛？我干嘛要像女孩子？哮天犬，想不到你也是条有偏见的狗！妇好不是照样领兵打仗，嗯？” 一顶帽子，顿时将姚远扣了个结结实实。 看来她很在意这个啊。他心中感慨。 他仔细嗅了嗅自己的鼻子：“戬，我们的陷阱上似乎压了个小家伙...不是山鼠呢。” 第二十八章 联手勒索 听到自己陷阱上压了猎物，杨戬顿时来了精神。 不是山鼠，那不是更好？早就想换换口味了！ 姚远不止一次地听杨戬说过，说什么山鼠的肉虽然好吃，但分量实在是太少了，想吃点肉多的大家伙开开胃。 “最好是兔兔，兔兔辣么可爱，味道一定也非常棒！”杨戬兴高采烈地加快了脚步。 姚远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隐约感觉得到，杨戬恐怕要失望了。 因为陷阱飘过来的气味虽然表明那是一只活物，但气味本身却是骚臭无比，哪怕这东西还没有被“收录”入自己脑海里的气味库中，他也知道那绝不是什么正经动物。 是臭鼬？等等，玉泉山这周围有臭鼬这种玩意吗？ 答案很快便揭晓在了他的面前——杨戬蹲下身向厚重的石板下望去，随后便皱起了眉毛。 “来，哮天犬，搭把手，我们用竹筒把这里撑住...对...嘿咻！” 经过一番掏摸之后，杨戬从石板下面掏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生物，然后捏住了它的后颈皮，把它拎了起来。 “原来是狐狸啊。”姚远看得真切，“还是只火红色的...挺漂亮。” 那只小狐狸被杨戬掏出来后一直在挣扎，还试图伸出嘴去咬她。 但杨戬不为所动，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野丫头，如何制住这种小动物可难不倒她。 她拎着小狐狸后颈皮的右手晃了晃，然后伸出左手，对准它的鼻头就是一弹。 被弹中的小狐狸立刻捂脸，同时也老实了很多，不再胡乱挣扎。 杨戬也懒得马上去料理它。 “奇怪，大人们不都说狗只能看到黄色和蓝色吗？哮天犬你居然能看到红色？”她问。 “哦，那个啊...吃掉‘那块肉’后，我就能看到红色了。”姚远如实以告。 “那感情好...”杨戬显得很高兴，“以后你就可以一个出去摘果果了吧？摘泡子，摘蛇莓回来给我吃！” 姚远无话可说。 他低头看向自己和杨戬当时布下的陷阱，结果发现周围有一具山鼠的尸骨。 那鼠骨被啃得干干净净，别说肉丝，就连哪怕是一丁丁点的油脂都没有剩，苍蝇恐怕都懒得理它。 姚远看到这个，哪还能不明白。 “这家伙一定是下雪天找不到食物，结果发现我们压的山鼠了，就钻进去把它掏了出来，结果自己反而被压住了。” 姚远如福尔摩斯一般还原了当时的“案发场景”，而杨戬也是连连点头。 “嗯...听到了没有，小笨蛋！”她又摇了摇手上的小狐狸，“你偷我们的东西！” 小狐狸就仿佛听懂了她们说的话一样，一阵龇牙咧嘴，嗓子里也发出了尖细的尖叫。 “它在喊什么？”杨戬纳闷。 姚远当即便运起了黑星—— “这些东西都是大山的，谁拿到就是谁的！”姚远“翻译”着这只狐狸的话。 “呦呵，居然还是有灵性的！”杨戬顿时来了兴趣。 如果是普通的蠢物，那他们还可以看心情处理这只狐狸，但若是它有灵性的话，按照道家的观念那就不能随便杀了。 “野干啊野干，你拿了我们的食物，就该报答我们。”她小声地威胁起了那只狐狸，“正好，婵婵帮人做皮活缺一双手套，要不然你主动点，把皮剥下来给我们，我们放你走，怎么样？” 一听到“剥皮”，小狐狸顿时打了个寒颤。它大概是也听族里长辈说过，若是被人类抓住就要被剥皮抽筋做成皮筒子的事。 想到这里，小狐狸果断认怂，连自己不是野干，而是灵狐这种话也不敢说了。 它举起了自己前爪，并拢后上下摆了摆，似乎是在求饶。 这次不用姚远翻译，杨戬就看懂了。 杨戬哈哈大笑，姚远也不禁莞尔。 “现在知道求饶了？”杨戬又摇了摇它，“都看到那是陷阱了，还敢说不知道是别人的东西？” 小狐狸露出了尴尬的笑，但又说不出什么，只得一直求饶。 “野干啊，你说说，打算怎么赔偿我们的山鼠？”杨戬问。 小狐狸两爪摊开，示意自己现在一无所有。 “嗯？”小女孩把它提到自己眼前，眼神透着危险，“想白吃啊？你以为你是当官的？” 姚远总觉得杨戬似乎一黑就黑了两个。 不过想一想诗经中“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姚远就觉得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在老百姓看来，你当官的除了收税就不干人事，不是大老鼠还能是什么？ 他在这里神游天外，但另一边小狐狸却急了。 因为语言不通，所以它想出的“赔偿方案”杨戬却听不到，直到它想起方才那只大狗似乎听懂了自己在说什么。 “噫！那边的狗子！”它喊道，“替我说说，我不白吃你们的东西。” 姚远的眼神也变得危险了起来：“叫谁狗子呢？叫姚哥！信不信我咬断你脖子？瞧你那细脖子，一口咬下去，说不定都不伤皮。” “伤的、伤的！啊不，不伤...啊，也不对...不要咬我！” 狐狸先是否认，但随后才又发现了哪里有些不对。 看起来确实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最后它终于还是反应了过来：“不，我是说...我会报答你们的，我不是那种不讲礼数的灵狐！” 姚远露出了自己的牙齿，闪闪发亮：“叫姚哥！” “姚、姚哥！” 形势比人强，狐狸只得求饶。 姚远这才满意地收起了牙——你也不看看你是谁，也敢和我平起平坐？ “说吧，打算怎么赔我们？”姚远问。 “鱼！我会捕鱼！”狐狸连忙说道，“等到开春河水化冻了，我就去捕鱼还你们肉！” 姚远觉得这方案不错，就把它说的话翻译给了杨戬， 杨戬一听有鱼，当即眉开眼笑。 虽然等河水解冻恐怕还得等两个月，不过可以预定一条鱼也不错。 鱼我所欲也，山鼠亦我所欲也，管你可不可得兼，两者我都要也！ “鱼啊...可以，不过，它打算还几条啊？”她问。 狐狸一听愣了：“怎么还几条呢？我不就吃了你们一只山鼠？而且自己还被压住了。” “废话！”姚远替杨戬回答了，“冬天的食物有多难得，能和春天的一样吗？而且你要还鱼也是几个月以后了，我们就不能收点利息？” “我...” 狐狸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于是它举起了爪子，试探性地问：“那，两条？” “三条，而且鱼身长不能比你短。”姚远狮子大开口。 “你饶了我吧，狗...姚哥，这附近哪有那么大的鱼啊？”狐狸要崩溃了，“而且和我一样大的鱼，我也捞不上来啊？” “那你能给多大的？”姚远追问，“总不能比你尾巴短吧？” “行...”狐狸感觉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姚远这才向杨戬转过了头：“它答应了，三条鱼，鱼不能比它尾巴短。” 杨戬嘿嘿一笑——果然是自家的狗，知道该怎么敲诈勒索。 “行，让它发誓吧，对着天道发誓。”杨戬一锤定音，“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听杨戬问自己名字，狐狸有些踌躇。 “这...真名不可露人啊...可否由二位为我取个人名？天道也是认的。”他问。 “好家伙，你还向我们讨名？将来是不是还要向我们讨口封啊？”姚远又好气又好笑。 狐狸眼睛一亮：“如果二位可以的话，小的能讨到口封就更好了，届时一定有所孝敬。” “哼，将来再说将来了。”姚远不置可否，“给你起个名字...你从此就叫丁不三儿，怎么样？” “这也太难听了...”狐狸愁眉苦脸。 但还没等它拒绝，姚远就已经把自己的主意说给了杨戬。 杨戬听到哮天犬的主意，立刻首肯。 “好，从今天起，你就叫丁不三儿！发誓吧！” 第二十九章 天资 等到回去的时候，姚远和杨戬到底还是没能带着肉。 倒不是布在几处的陷阱没能捉到山鼠，而是丁不三儿实在是太瘦了，而且还告饶说家里有老婆孩子在等食，希望杨戬能把抓到的山鼠匀给它。 看它可怜，杨戬便作主将抓到的另外两只山鼠都给了它，取而代之的就是丁不三儿欠他们的鱼达到了九条。 虽然没能搞到新肉，杨戬倒也不以为意，反正她是出来玩的。 倒是丁不三为了削减自己的债务，带他们来到了一处长着黄精的地方，配合哮天犬一起把它们挖了出来。 看到这一大块一大块比巴掌还大的黄精，姚远喜不自胜。 这可是好东西，不仅可以拿来做菜，而且非常滋补，用到中药里也是不错的。要是在21世纪，野生黄精绝对不可能长到那么大，很早就会被山民挖走，卖给那些山货贩子。 杨戬对这些“老虎姜”不是很感冒，但这种好东西就算自己不吃，也可以送给别人，拿着总是不烫手的。 丁不三一边帮姚远干活刨地，一边小心地打听着二人的底细。 它现在也算是看出来了，杨戬和姚远都不是“本地人”，对玉泉山周围不是太了解，而这也给了它充大尾巴狼的机会。 就算丁不三儿再笨，它也知道在这种深山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和一条普通的狗能来的地方，然而他们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只能说明他们并不普通。 再加上姚远还展现了和它说话的能力，还一口道破了他们狐族“讨口封”的密闻，这能是普通的狗？ 嘿，这么粗的大腿，可要抱紧了！ “要说咱们玉泉山可是好地方，除了这老虎姜，像是黑老虎、毛栗子、猕猴桃，我们这里都是有的，只是大多还没到季节，等到了季节，我再领二位去拿...” 狐狸一边挖一边滔滔不绝，刚刚被抓时的拘束早已烟消云散，看得出来这是一只心比较宽的狐狸。 姚远觉得这只狐狸明显有些缺心眼，不过若是拿来当导游的话却是刚刚好，用三只山鼠换到这样一个本地人带路，他和杨戬简直赚大了。 有了带路党，他们便可以更快地知道哪里有山果野菜，哪里有野兔山鸡肥鱼，这能省掉他们大把的时间。 因为双方各取所需，所以自然是相谈甚欢。 天色暗下来后，姚远和杨戬便和感恩戴德的丁不三儿告了别，带着宝塔菜、黄精、金刚藤果和不少野山药回了洞。 回洞后，姚远顾不上去腌宝塔菜，直接便开始生火做饭，因为杨戬已经嚷嚷着很久肚子饿了。 有了花椒，姚远现在便可以做一道美味的花椒萝卜汤出来了。 在他做饭的时候，杨戬掏出了自己那把玉石小刀，对着一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合适的三叉树枝开始狂削。 她要做一把弹弓出来。 弹弓的威力虽然不足以伤到豺狼虎豹，但打鸟却是绰绰有余，等做好了弹弓，到了开春时她就可以去打一打那些蠢鸟，为自己的餐盘上再添几道菜了。 花椒萝卜汤炖剃了肉的猪骨，闷山药再加上野果，这顿饭杨戬吃得还算满意。 不过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姚远心中已经开始操心下一顿该做什么吃了。 像极了单亲爸爸。 如果连同晚上杨戬睡前又闹着要听故事来看，就更像了。 ...... 第二日，常真子果然代替师父，抽查起了杨戬的“作业”。 《八九玄功》他不知道，所以自然无从问起，所以他主要考校的内容还是《黄庭》。 也幸亏白天让杨戬做了功课，所以她回答起来虽然不能说是对答如流，但起码也是有问必答。 “师妹果然勤谨。”常真子满意地放下了经文，“有了基础再修炼，便是事半功倍...好了，可以去找师父了。” 杨戬偷偷冲姚远吐了吐舌头。 至于玉鼎真人，只能说真不愧其“一剑破万法”的名号，即便是对不怎么了解的《八九玄功》，他也依然能够解答杨戬在修炼时所提出的疑问。 等到这些问题被解答完毕后，杨戬茅塞顿开，竟然直接完成了第一化，也就是“化虚为实”。 能够走出这一步，她也就拥有了将吐纳的仙灵之气化为道法的能力，不再是战无一鹅之力的小家伙了。 见她进展神速，玉鼎真人少不得规劝了几句。 “你本是仙肌玉骨，修炼起来自然比凡夫俗子要快，所以切不可骄傲自满，更不可在同门前夸口。须知这是天数如此，并非理所当然，夸耀天资者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一旁的姚远听了，连连点头。 即便是在几千年后，能够想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也不多，尤其是那些宣称“我能有今天全凭自己努力”的富二代们，如果能早早意识到自己享受的隐形福利，他们大概就会懂得低调一些，不至于上演各种花式坑爹了。 杨戬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一鞠躬：“好教师尊得知，弟子晓得了。” 既然不能在师兄弟面前炫耀，那就自己玩吧。 学会了仙灵之气的转化后，杨戬也偷偷试了试基础的五行道法，结果异常顺利。 “太一玄冥，丙丁之精，急急如律令！” 一道火苗从她掌心喷出，烧掉了哮天犬嘴边的胡须； “五行之祖，六甲之精，急急如律令！” 姚远摸着自己秃了一截的尾巴毛，有些心痛。 “周流三界，五气之精，急急如律令！” 姚远顿时变成了落汤鸡，啊不，落水狗，不得不跑到火堆旁去烤自己的毛。 “春生之性，玄化之精，急急如律令！” 这次是木咒，几根藤蔓从地上长出，将姚远困了个结结实实。 “出幽入冥，坤育之...” 姚远终于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 看着杨戬的术法再次丢向自己，姚远一个箭步便躲到了洞外去，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杨戬嘿嘿一笑：“我有在控制力度啦！哮天犬，别那么小气，让我再试一试，就剩土咒了。” 姚远坚决不出来：“再搞我就不出来了，今天你自己做饭。” 杨戬失望地收起了法诀。 刚刚得到的好玩具，怎么能不玩呢？ 第三十章 巨大的差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杨戬和哮天犬的生活渐渐平淡了下来。 每天听听讲道，然后师兄妹们一起悟道，下午再跟着狐狸丁不三儿出去搜刮点物产，偶尔下山接济一下收养了杨婵的那家人，生活过得可谓是朴实无华。 结束了一周的讲道后，玉鼎真人便不再开课，而是任凭弟子们去自我修行，每七天上山来汇报一下心得即可。 杨戬和姚远也终于不用再天天上山打卡，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在回洞之前，玉鼎真人让常真子拿出了两串贝壳。 “这里是一‘朋’，你拿去安家。”玉鼎真人淡淡地对杨戬说道，“以后就不要上山来拿财了，你要学会自己挣。” 看到那一串贝壳，杨戬还好，但姚远眼睛已经直了。 ——这就是商朝时期的货币啊，多么具有历史感的东西！ 这一串贝壳足足有5个之多，其中也不全是海贝，而是铜贝、玉贝和海贝皆有，它们混在一起来看，价值应该相差无几才对。 且不说海贝、石贝和骨贝，就连玉和铜都要打造成玉贝、铜贝的形状才能买东西，可见贝壳作为货币的基础信用之高。 在这瞬间，姚远想起了姜子牙那卜卦辞——“青蚨一百二十文，四个点心两碗酒。” 所谓的青蚨，不就是铜贝嘛！只不过以当时贝壳的购买力，一担干柴绝不可能卖120文那么多，甚至连1文都卖不到。 下山的路上，姚远不停地要求杨戬把那串贝壳缠到自己脖子上。 “你还小，拿这么多财有什么用？先交给我保管几年，等你长大了就给你。”姚远苦口婆心地劝道。 对此，杨戬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呸！” “给我玩玩嘛。” 杨戬吐吐舌头：“不给，你这财迷狗！” 姚远不甘心地跳了跳，试图抢下一两个来玩玩。 但杨戬把它们高高举起，一直举到了自己头上，坚决不肯把财权交给哮天犬保管。 这两串贝壳的价值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至少在这个年代是很能买些东西的。按照《三年卫盉》的金文计算，一枚贝壳可以购买一亩多（周亩）土地。 不过考虑到商朝的商业比周朝初期要发达一点的关系，贝壳的价值可能要高些。 另外周朝出土青铜器上的金文记载，某个大将出征灭了一国，周王赏给了他“30朋”作为奖励，而这名大将也很高兴地收下了。 灭国之功尚且用30朋就能打发，可见这一朋的购买力有多大。 见抢夺不成，姚远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戬~~~”他的声音又柔又轻。 “干嘛？”杨戬警惕地盯着哮天犬，唯恐他又来搞事。 “你看，这财虽然多，但用一个就少一个，对吧？”他刻意输出着财富焦虑。 杨戬点头：“那当然了，财又不会自己生孩子，想要就得自己去挣啊。” “谁说的？”姚远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咱么就能用财生财。” “骗人！”杨戬压根不信。 “骗你是小狗。” “切...本来就是啊。” 见杨戬水泼不进，姚远便知道，如果不再拿出点干货来的话，杨戬是不会同意自己花钱计划的。 “戬，你听我说。”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听着呢。” “你知道粮食的市场价，对吧？”他嘿嘿坏笑。 “知道，干嘛？”见他又开始坏笑，杨戬更加警惕了。 姚远浑然不觉：“那么你一定也知道，最贵的粮食和最便宜的粮食是哪几种，对吧？咱们可以利用这个来耍点手段。” 杨戬眉毛拧成了一团，像极了丁不三儿在过冰河时听见一声响都要蹦三蹦的神情。 “粮食还能耍什么手段？你听好，现在全天下的粮食都一样，最贵的是‘黍’，也就是大黄米，又黏又香，还能酿酒，只有贵族才能吃...唔，好久没有吃过了。” 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黍，杨戬又是一阵苦恼。 “嗯，黍最贵，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玄山的‘禾（水稻）’，不周的粟（小米），阳山的‘祭（青稞）’还有南海的‘柜（黑黍）’。”杨戬掰着指头回忆。 姚远笑了——杨戬所说的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一样。 “那么‘牟（大麦），‘来（小麦）’和‘菽（豆）’呢？”他问。 杨戬露出了嫌弃的神情：“那些都是‘下粮’，最低等的，一点也不好吃。” “是嘛？嘿嘿嘿...”姚远邪魅一笑，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价格呢？一豆黍能换几豆来？” “5豆。”杨戬不假思索，“那‘来’难吃得很，什么味道都没有，壳又硬，烧成饭也不好吃，脱去壳后也只能做成糊糊，那味道...呕——” 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小女孩皱巴着自己的脸，做了一个苦兮兮的表情。 “哦~~那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吗？”姚远更高兴了。 “当然，不是太穷的话，没人吃‘牟’和‘来’，‘菽’都比它们好吃些。” “好！” 哮天犬一锤定音：“改天和师兄弟们一起下山，除了盐之外，我们就买‘牟’、‘来’和‘菽’。” 杨戬傻了。 “没必要，哮天犬...”她弱弱地说，“我们还可以卖点皮子挣财。等我可以打鸟了，我们还可以卖羽箭的羽毛...” “切，你懂什么？”姚远大大的狗眼里面充满了鄙视，“粮食才是这个年代最好的货物。人人都不嫌多，而且还是比贝壳更好的硬通货。” “可、可是，那东西真的很难吃。”杨戬不干了，“就算是烤熟，也得拌着肉汤才好吃。” 姚远懂了：“...你其实就是想吃肉吧？” “你不想？”杨戬反问。 “...对，我也想。”姚远干脆地承认了，“不过啊，我要你买那些可不是光用来自己吃，也要卖的。” “卖？”杨戬更疑惑了。 “对，卖给人换黍，然后我们再用黍去换牟和来，加工后再去换黍...”姚远说出了自己的如意算盘。 杨戬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哮天犬...你是不是太久没有吃到油水，所以变笨了啊？都开始说胡话了。我们赶紧回家，我给你一块肉骨头...” 姚远这才明白，原来杨戬根本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哼，现在和你讲不清楚...反正下次跟着师兄去集市时你给我10币，我让你知道，我是怎么把不值几个财的‘牟’和‘来’，卖出黍的价格！” 狗子趾高气扬地翘起了自己的尾巴，显得自信满满。 小姑娘看到狗子那任性的模样，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好，我给你一串，不过接下来一年你洗碗。”她说。 第三十一章 教你本事就是为了这个! 姚远宁愿洗碗一年也要立下军令状，其实也是被逼无奈。 因为他查看了自己的《美食大典》后，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一半以上的食物都要用到面粉！ 面条、大饼、包子、油条之类的面食就不说了，不用面粉压根就做不出来，而像是蛋糕、饼干、蛋黄派之类的西式甜点，没有面粉的话厨师同样也只能干看着。 除了这些主食外，就是普通的菜肴需要用到面粉的地方也同样多。 比如说相当大一部分的油炸食品，要炸之前也需要裹上面衣或面包糠，更别提粉蒸肉、粉煎鱼、小酥肉、丸子之类，没有面粉，这些菜肴注定只是空中楼阁。 所以无论如何，姚远都要想办法把面粉搞到。 商周之时，华夏已经通过游牧民族从西亚引入了大麦和小麦，只是因为加工方法并没有一起传过来的原因，商人和周人只是把它当成了“饭”的一种，和黄米、小米一样蒸熟了吃，直到战国末期石磨开始普及后，才有人开始磨面粉。 不光是大麦和小麦，连豆子的加工方法也是如此，不管是面粉还是豆腐，都要等汉代后才能在北方有所普及。而光武帝刘秀的那句“仓卒无蒌亭豆粥，虖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也说明了，即便是到了东汉，麦子做饭的吃法也还远未被淘汰。 那玩意做饭...确实不是太好吃。难怪会被这时候的人誉为“下粮”，要不是产量确实高，可能商周时的人都不会引进它。 姚远在前世时还专门去吃过麦饭，西安人可是往里面加了蒜泥、油泼辣子和盐后才让它变得稍微可下口一些。要不是这么做，只怕还是难吃得紧。 而这，不就是机会吗？ 大黄米和麦子的兑换比例是1:5，如果姚远能够想办法将买来的麦子加工成面粉，然后再做成面食卖回去，那能有多少利润？又能买多少大黄米和麦子？ 更关键的是，他脑子里的那些需要用面粉做的美食，岂不是都能面世了？ 看着一旁在哼着小曲的杨戬，姚远内心膨胀得很。 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美食！ 有了狐狸带路党，接下来几天中，杨戬和哮天犬一起如土匪过境一般，将玉泉山周围的山货彻底扫了一遍。 拐枣，杨戬和师兄们一起收了；冻梨，也被姚远从雪中取了出来；在一个大山鼠洞内，他们还收获了一大堆橡子，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此外就是诸如野山楂、阳姜、火棘、泥蒿之类，尽管狐狸不爱吃这些东西，但这并不妨碍它把这东西拿来“还债”。 而最令人惊喜的收获便是他们发现了一个野蜂巢——它的附近便是一棵槐树，可见酿的应该也是槐花蜜。 因为是冬天的关系，姚远和杨戬在商量之后，决定不马上去打扰这群蜜蜂，而是等春天百花开后再来取蜜。 尽管他们手脚很快，收获也很多，但有些东西终究还是没能来得及收，像是野柿子、野猕猴桃之类的好东西，等到他们赶过去时早已烂了，搞得小杨戬有些不愉快。 “明年吧。”姚远宽慰她说，“等开春了，吃的东西就多了。” “嗯。”小丫头苦着脸点了点头。 有了这些食材后，姚远便顺利地解锁了两道新菜： 山楂红枣甜汤、黄精炒肉。 杨戬毕竟是小孩子，非常喜欢甜味，结果一尝就喜欢上了那道甜汤，立刻便要求姚远天天做。 但姚远在看到自家瓦罐里寥寥无几的几颗红枣后，只能遗憾地拒绝了杨戬，说是等下山到集市上买了枣子后才能继续搞。 而相对的，杨戬对黄精炒肉就不怎么感冒了，她总觉得黄精的味道有点苦，不好吃。 但常真子等道士们那就又是另一码事——在尝过黄精炒肉后，他们简直就是赞不绝口。 尤其是黄精，常真子说这么好的黄精已经很难找了，炼作补肝气、明目的丹药都是合格的，更别说用来做药饵（菜），实在是有些奢侈。 既然道士们都说奢侈，杨戬又不爱吃，于是他们便将手头上的黄精都交给了金霞洞的丹房，也算是回馈金霞洞的馈赠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直到初冬的第一场雪融化后，他们才终于等到了道士们下山采购的日子。 带队的不是大师兄常真子，而是二师兄常简子和烧火童子常清子。他们这次下山的主要任务就是为附近的“国人”诵经袪病、画符咒水、爙灾祈福，并且赚取一点生活费以买盐、买粮、买布。 杨戬也拿上了自己的“存款，准备带着哮天犬一起下山。 她想买一把小刀，买点适合做弹弓的牛筋，再搞点好吃的大黄米，小米她真的是吃腻了。 姚远被分了10个贝币，而他的目标也非常明确——那就是买一块可以用来当筛子的麻布，然后剩下的统统买成麦子和黄豆。 冬天的粮食虽然价格贵了点，但反正都能赚回来，所以就不管了。 他们草草地收拾了一下，又将野猪的脊骨、大棒骨和獠牙也拿上，准备一起卖掉。 准备好后，他们当即便动身，和师兄们一起在山脚下汇了合。 师兄们大多也都身无长物，除了一身麻衣、一把桃木剑外便是几个葫芦，至于这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姚远和杨戬也不知道。作为道士，他们的全部收入大概也来源于此，堪称微薄。 汇合后，众人便上了路。 雪化之后，路变得有些泥泞，不过姚远却注意到这些道士们似乎都有些法门，明明走在泥水里却也足不染污，端的是潇洒。 而杨戬和哮天犬就不行了。 在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了几百步后，杨戬愁眉苦脸地盯着自己的鞋，有些不太想走路了。 不过她突然眼珠一转，想起了一件事。 “哮天犬。” “有事？”姚远回过了头 “那个...就是那个八九玄功，你练到哪里了？”她小声地问。 姚远为了小姑娘的自尊心着想，没有说实话。 “和你差不多，大概就是第三层，‘以气化形’。”他回道。 杨戬眼睛一亮：“这么说，‘法天象地’你也学会了？” “没有，哪有那么快。”姚远否认，“就是能让自己变大变小一点点。” 杨戬一听喜不自胜：“快点，变大给我看看！” “啊？”姚远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要求。 “快点啦，让我康康！”杨戬催促道。 姚远扫了眼身前——那些道士们已经在前面走了很远。 于是他只得满足了杨戬的要求。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真气，身形顿时便暴涨了一大截。 如果说之前的姚远体型就是一只普通的贵州下司，那么现在它的体型就比大丹犬还要高，看上去着实威风凛凛。 “好了，我变好...哎呦...” 就当姚远准备让杨戬好好看看时，他却突然感到自己背上一沉。 他扭过头去，只见小姑娘已经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肩头上。 “哮天犬，快走！我们去追师兄！”她兴高采烈地喊道。 大狗眉头扬起：“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第三十二章 商邑 看着身旁的小姑娘坐着大狗，一溜烟便从自己身旁超了过去，常简子和常清子都是哈哈大笑。 虽然骑狗跑路有些滑稽，但在这无聊的山上生活，偶尔找点乐子也是不错的。 笑过之后，常清子又有些后悔。 “那犬居然变大了...早知如此，我们当推个小车出来。可以多拉些东西回去。”他对师兄说。 常简子淡定地一笑：“无妨，我在领主那里还有几分薄面，借一辆小车不算什么。” “那就全赖师兄了...我最近想把后山那整个新炉子出来，需要三百锊铜。” “好说。” 离开了最为泥淖的坡后，姚远摇了一下自己的肩头。 “差不多看到踩实的路了...下来吧。” “不要！”杨戬搂紧了狗脖子，“到了‘国门’再说。” “你这...”姚远有些头疼。 倒不是杨戬太重，也不是因为自己体力不足，但要是让杨戬养成了习惯，那自己后面可就要受苦了。 我才不是坐骑呢。 “下来啦...自己走。”他试图将背上的小姑娘摇下来。 杨戬牢牢地抓着大狗脖子上的毛：“不下来，再走走嘛，我腿疼！” “啥？腿疼？”姚远转过头来，“哪里又疼了？” 杨戬挪开左手，一脸痛苦之色地捂住了自己的左小腿：“就是那个老伤，又疼起来了。” 姚远囧然：“你当初割的不是右腿吗？” 小姑娘顿时一愣，随后才回想起来。 只见她又飞速地捂住了右腿：“哎呦，右腿也好疼！刚才一定是转移了！” “你这家伙啊...”姚远哭笑不得。 他又让自己变大了一点：“往前坐一点...别坐到腰上，狗和狼一样，腰很脆的。” “嘿嘿~~~”杨戬瞬间坐直，也不假哭了。 算了算了，宠就宠着吧。反正现在除了我，也没什么人宠她了。 姚远本来还想等一等身后的道士，但没想到常简子和常清子看到杨戬坐上了“车”后，突然不约而同地开始在脚下画起了法诀。 等到法诀画完，姚远便惊讶地看到二人每向前迈出一步，他们的身形便已经向前走出了七、八步之远。 几步之后，原本领先的自己反而被反超了过去。 “哇，莫非这就是土遁？”他有些惊讶。 看来刚才这两个道士并非不能走的更快，只是为了照顾杨戬才故意放慢了速度。 姚远轻轻地摇了下头，然后迅速地追了上去，好不容易才和两个道士平身。 “师兄好腻害！”杨戬眼睛放光，问出了哮天犬没能问出的话，“那是土遁吗？” 常简子慢条斯理地走在路上，显得游刃有余：“非也，我等还不会土遁。” “那是？” “此乃道术，名‘缩地成寸’之法也，比土遁要差远了。”常简子解释着。 “缩地成寸？”杨戬和姚远都被这个道术吸引住了，“《黄庭》中没有写啊？” “哈哈...”常简子笑了，“《黄庭》自是大道无上，上而不拘于术法，此等魑魅魍魉之术，登不得高人法眼。” “可还是很厉害啊！”杨戬继续夸奖着。 常简子笑笑，再不复语。 他看得出来，杨戬是想学缩地之法。但自己的功法都是师父所传授，在不知道师父的规划之前，他不能随便传授小师妹道术。 从那条大狗都能变大来看，师父一定是传了这小师妹完全不同的道法体系。万一自己教的道术和师父所传的功法有冲突，那反而不美。 所以还是不说话为好。 另一边，本来姚远还想要再跑几步后，就把杨戬找个地方卸下来。但见两个道士运起了缩地之术后，他也只能继续扛着杨戬，跟着往前跑，不然自己和杨戬只会被远远地落下。 他们就这样一路行走，原本要一日才能走完的路，居然被他们一个时辰不到就走完了。 见到远处土夯的城墙后，姚远这才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可以停下来休息休息了。 此时三人一狗已经来到了土城的外围，已经可以零零散散地看到留在田边的土屋。 《尔雅·释地》——“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垧”。 现在杨戬他们的位置，姑且可以被称为这座土城的“郊区”，属于城外农民种地的地方。 而日后商周大战的最终战——“牧野之战”，其实就是发生在朝歌外“牧区”和“野区”之间的战争。由此可以看出，商朝当时确实已经山穷水尽，连牧区都被攻占，也就是说他们此时已经连骑兵都凑不出来了。 姚远向远处望了一下，结果发现这座小城距离沮水并不远，走大概二十分钟就可以到河边的样子。 商代这种城邑选址都很有特点，它往往并不以军事为第一选址考量，反而会在交通便利、是否适于农业方面大下功夫，所以往往喜欢选在河流冲积平原上建土城、挖壕沟，引护城河。 这座小城同样也不例外，即便是在郊外这里，姚远也可以闻到河边那浓厚的水气。 也就是说，这里的储存的食物很容易发霉吧？姚远心想。 但还没等他想太久，田间便有人向他们跑了过来。 “几位道长请留步！” 常简子和常清子此时已经退去了缩地法诀，正慢悠悠地走向城门口，听到有人喊自己后便回过了身子。 “这位居士有礼了！不知有何见教？”常简子问。 跑过来的是一个身着皮袍的中年人，从上面一块接一块的粗线和补丁来看，他的身家可能不算富裕。 “哪敢称见教...道长，家中有人生病，正四处求医，还请道长屈尊...”来人喘着粗气回道。 “哦...”常简子闻言扫了一下那名汉子，“病了几日了？” “四日了，一直求不到医...”汉子嗫嚅着说道。 只是看他那个样子，恐怕原因也不见得是没有医生，而是请不起医生。 常简子倒是无所谓：“罢！救人要紧，还请居士带路...师弟、师妹，我一人去便好，你们可先去‘市’把摊子摆好，等我治病回来。” “是，师兄。”常清子和杨戬一齐应道。 第三十三章 殷商市集 大师兄去给人看病，常清子便带着杨戬来到了土城门口，准备交入城税。 在门口，杨戬和哮天犬遇上了一个熟人——那在门口负责给绳子打结的，不就是上次跑到小村子里来收税的汉子吗？ 只见他身前有三条绳子，一条黄麻、一条白麻，还有一条是带着潮气的葛麻所搓成。 每过一队商旅，他便在白麻绳上打一个结，再用炭笔于绳上画几道，收取一部分货物充税；每过一个进城卖东西的猎户或者农户，若是以前没交过税，他就在黄麻上打个结，收一遍进城税；过一个出城砍柴、取水的“国人”，他就在葛麻上打一个结，等砍柴、取水回来时再把结松开。 等晚上回去了，他就可以按打结的数字去清点今天收的税额，并且统计出今天是不是有人外出没有回来，绝不至于会有差错。 见到杨戬后，这税吏慌得站了起来。 “两位道...仙长，不知此次前来我‘鄀’城，有何要务？” 原来这里是叫“鄀”啊？姚远心说。 大师兄不在，常清子便站了出来：“居士但请安坐，贫道稽首了。我等乃是玉泉山炼气士，特为国人爙灾祈福而来。” 见常清子要向自己行礼，税吏慌得连说不敢不敢，然后便殷勤地凑了上来，为常清子讲起了城中适合摆摊的位置。 而且看上去他并不准备收税了。 见税吏如此恭敬，守门士兵大惑不解——那条大狗若是拿来卖肉的，怎么也得收他5个玉贝的财来充城门税才行。 在猪牛羊还没有成为城市居民的主要肉食来源前，杀狗吃肉才是时代屠户的主要营收项目，所谓“仗义皆是屠狗辈”，汉大将樊哙原本便是以此为生。 他们正待上前问询，却见一旁的杨戬从狗身上跳了下来。 见杨戬安稳落地，姚远这才一抖身子，从巨犬的身形急速缩小，恢复成了原本的体型。 见状，正待上前询问的士兵一言不发便退了回去。 他们只是没见过世面罢了，又不是傻子。 税吏一脸谄媚地向常清子讲完了适合摆摊的地点以及城里需要道士祈福的富户后，又从身后的货堆中掏出了一方洁白的麻布，送到了常清子手里。 “这是？”常清子疑惑地问。 “我家也要祈福、消灾、除秽。”税吏满脸堆笑，“仙长还请勿要嫌弃寒舍鄙陋。” 常清子懂了，原来这麻布是报酬。 这白白的麻布可比黄麻、葛麻要贵重多了... “这是贫道的本分，请居士放心，师命在此，岂敢不用心竭力。”他不紧不慢地回道。 这时，旁边的士兵也省悟了过来。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仙家炼气士，不是那些只会装神弄鬼的牛鼻子老道，自己怎么能错过呢？ “道长，我家也要祈福！我儿明年就要上战场了...” “大师，我那丈母娘已是咳嗽了半年，再这么下去就是过了冬，也怕是过不了春了，还请大发慈悲...” 旁边准备进城的人见状，也是连忙上前预约。结果便是常清子还没能去摆摊，他的行程便已安排到了后天晚上。 “这...”常清子大感棘手。 他向杨戬转过身，有些歉意地说：“师妹，你也看到了...” 杨戬非常通情达理：“正事要紧，师兄请自去忙，戬可以料理自己。” “那便好。”常清子如释重负。 虽然杨戬只是个小女孩，道法也不知道学了多少，但有旁边那条巨犬在，想必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集市在那边，有什么想买的就先去买。师妹身上有财否？这卷麻布...” 杨戬掏出了那一长串贝壳。 “...有就好。” 常清子又将那卷麻布收了起来，念了个法诀将它缩小，丢回了自己的袖子里。 竟是个有道行的！ 见到常清子使用法术，周围的国人更加热情，立刻便将常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随着常清子被一众围观的国人簇拥着去家里祈福，杨戬突然发现，自己又没有人管了。 “哇咔咔~~~我要买空这个集市！” 她一边喊着，一边兴高采烈地奔向了市场。 姚远在后面拼命追，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脚程差点就没跟上。 果然啊，再小的女人也是女人，买东西有这么吸引人吗？他腹诽道。 集市上人声鼎沸，因为快要过年的关系，所以附近的国人和野人纷纷聚集到了这个市场，想要看看有什么可以交易的东西。 虽然是上古时期，虽然远比三千多年后的要更加粗糙一些，但殷商城邑中市场上该有的东西可一样都不会少，包括吃的、喝的、穿的、戴的、用的、装的、玩的、供的、送的...应有尽有。 在货集上，杨戬先是买好了几根处理过的牛筋，随后又给杨婵买了一个被染成紫色的香袋，最后又和人家讨价还价半天，买了一把割肉用的餐匕。 随后她便带姚远来到了买卖食物的食肆区，想要买些粮食。 在食肆区，姚远仔细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分子，结果却没能闻到多少香料的气味，心中着实有些遗憾。 没有辣椒，没有胡椒，没有八角，没有大葱，也没有大蒜...只有一些不干不净的盐卤、腌渍过的白梅、杨梅，还有用来调制苦味的堇菜、苦苣，甚至连道士们爱用的姜都看不到。 看来使用生姜只是那些道士们的习惯，此时还不是主流的调味品。 看到堇菜和苦苣，小杨戬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真奇怪，怎么会有人吃那些东西呢？”她偷偷向姚远抱怨说。 “呵呵...看来你是不会吃苦瓜了。”姚远叹道。 想要解锁苦瓜炒鸡蛋、苦瓜酿虾，自己还得另想别的办法。 不过就在他们路过炊具、酒器摊子时，姚远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只见一个涂满了彩色花纹，表面还镂刻出了花纹的木碗被摆放到了这个摊子的中间位置上，颜色鲜艳得令过往的路人都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在缺乏颜料、染料的时代，鲜艳的颜色属于奢侈品，所以这个木碗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姚远眼睛发亮——上古时期的漆器，这玩意放到后世可是能换首都一套三环内的房子啊。 见姚远盯着那个木碗不放，杨戬轻轻地拉了他一下。 “走吧，哮天犬，那个我们买不起。”她小声说。 作为一个曾经大族群生活过的孩子，杨戬可是知道这玩意到底有多贵，不是他们这些人所负担得起的。 “呵呵呵...戬...”大狗子露出了经典的婆姨笑。 “啥？”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赚‘财’的方法。”姚远得意地说。 第三十四章 大采购 接下来不管杨戬怎么问，姚远都不肯回答他到底想到了什么赚财的方法，搞得小姑娘有些气鼓鼓的。 见到小孩子带着狗来看他们的货物，漆器工坊也没有在意，随便他们看，只是让她们离店铺远一点，别把漆皮蹭毛了。 这间漆器铺子也算是鄀城的“支柱产业”了，很多远方的商人跑过来就是为了收购这里的漆器，甚至就连朝歌向鄀城索取的贡品也是漆碗。 漆器不仅美观，而且因为不渗水的关系，在这个时代也非常实用。只可惜这些漆器不单卖，这个铺子的产品要么卖给过往的商贾，要么卖给临近的领主用于祭礼，普通人有再多贝币也买不到。 姚远当然没有这个能力做漆器，在他经常代课的科目中，几乎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文理诸科无所不包，但唯独与美术、音乐无缘，一丁点的艺术细胞都没有。 不过他觉得，他一定会有漆工所需要的东西。 离开了这个铺子，杨戬和姚远来到了卖粮食的地方。 冬天粮食价格贵，所以杨戬不想一次买太多，买够两个月的口粮就行，反正到了春天，山上不会短少他们吃的东西。 看着自己手上剩余的贝币，杨戬有些苦恼。 她想吃大黄米，可是贝币要是全买大黄米的话，剩下的也就够再买点盐和枣子，存不下20个贝币的样子。 为了存钱，杨戬强忍着口水，最后还是买了便宜的小米和菰米。因为地处南方，所以在这里和她的老家不同，菰米的价格要更便宜一些。 所谓的菰米其实就是茭白，中国人最初是吃它的种子，但后来发现它感染了黑粉菌后茎变得又肥又大，吃起来口感更好，所以从唐朝后国人才开始吃现代意义上的茭白，反而是菰米因为产量小的关系，没有多少人吃了。 虽然不能解锁食谱，但姚远依然很高兴能吃到点新鲜玩意。 除了杨戬买的粮食外，姚远还找到了卖麦子的一个粮商，并且在一番讨价还价后，用8个贝币把店家的麦仓仓底扫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麦子都有些陈，蒸煮熟透了也没什么清香。所以杨戬是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帮姚远和店家交涉的。 店家见有人来扫仓自然是欢迎，所以仓底还有些杂粮也就算是附赠了，没有再找他们多要钱。 只是姚远却有些苦恼——因为他想买的主要是小麦，可店家的仓里一半都是大麦，小麦只占三成不到的样子，剩下的都是些黄豆、黑豆、黑黍之类的杂粮，能吃归能吃，但能磨成高质量面粉的却也只有那点小麦。 “走吧，这些大麦我还得想点办法...啊，对了！我们去畜市看看，买点黄油吧？应该有牧民卖。”姚远建议。 “咦？不买糯米吗？”杨戬问。 “为什么要买糯米啊？”姚远反问。 “你不做‘饴’？”小姑娘歪着头问。 大狗也歪过了头：“我为什么要做麦芽糖啊？” 一人一狗的脑袋上都是冒着问号。 好半天后，小杨戬才突然发飙：“你不做麦芽糖...不做饴糖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麦子啊？” 姚远囧然：“你想吃糖就直说嘛...丁不三儿不是带咱们找了个蜂巢吗？等到了春天和夏天，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割一次蜜不就好了？今年我们少说也要十割...” “唔...”杨戬终于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她本以为姚远说要买麦子加工再去卖，是想要做麦芽糖。 杨戬心里想着就算麦芽糖卖不完，她也可以以“再不吃就要坏了”为由，名正言顺地顺走自家狗子的糖果自己吃，怎么着也不会浪费，所以才默许的。 但自家的狗子显然是有它自己的想法。 “哼！如果你敢浪费粮食，我就把它们都塞进你肚皮里，然后连狗肉一起烤熟卖。”她凶巴巴地警告说。 但姚远一看就能看出来，小姑娘这是恼羞成怒了。 “放心，绝对卖的完...我们去买黄油。”姚远显得信心十足。 他们将粮食往租来的那只有轮轴、车辕和舆的小车上一放，由姚远拖着走向了畜市。和周围那些一马力、两牛力的车相比，杨戬这辆一犬力的车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不过还没等他们走到畜市，迎面便走来了一个人。 是二师兄常简子。 常简子一见杨戬就远远地打起了招呼：“师妹...常清子何在？” “六师兄去帮人爙灾祈福了。”杨戬实话实说，“人可多呢，行程已经排到后天了。” 常简子一听他们没事便放下了心。 “集市上一个人都看不到，我还道你们去了哪里...粮食已经买完了？” “买完了。”杨戬实话实说，“还要买些油膏、盐和枣子。” “枣子不用买，我们后山种的就有火枣，想吃就去拿，另外...奶膏也不用了。”常简子不假思索。 “啊？我们还养了产奶的牛羊？”杨戬惊道。 “这倒不是，而是方才那求医的牧户。”常简子说着便摸出一方荷叶包着的东西，“家徒四壁的，只有这点奶膏了，也算是一番心意了...给你。” 杨戬收下了黄油，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们还好吧？”小姑娘担心地问。 常简子挺起了胸膛：“师妹问的这是什么话？师兄出手，自然是药到病除。而且我观他宅邸风水甚佳，只是院内那棵枯树招阴，用雷劈了便好，大富大贵只在三年之间。” “哦~~~”杨戬一脸的敬畏，“师兄还懂堪舆之学？” “略懂、略懂...啧，贫道又动了贪妄之念，当戒、当戒！” 常简子先是得意洋洋，但随即便注意到了自己心态不对，立刻便又念了一遍清静经，以戒骄戒躁。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师弟师妹都没什么事，常简子便找了一处空地支起了摊子，将葫芦挂在了最高处，开始摇铃。 杨戬也不想打扰师兄的生意，便领着哮天犬走向了西城。 收养杨婵那户猎户的女儿便生活在那里，杨戬想要去帮那猎户看一看女儿过得怎么样，顺便借个宿。 第三十五章 借宿 这年头，乡下的野人与城郭内的国人之间，关系泾渭分明。 这些野人通常来说不是从虞、夏等前朝留下的遗民，就是打仗从小部落掠来的奴隶，自然也就和城墙内那些与统治者有亲戚关系的国人所受待遇截然不同。 这些人连参军的资格都没有，除了殉葬和干活时能想起他们外，城内的国人平时连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 至于像猎户那种因为贫困而跌落阶层的，尽管依然和国人有亲戚关系，但总体来说也是被瞧不起的。 如果史料记载不错，商朝末年时因为领主剥削，从国人身份跌落而变成野人的户数越来越多，顶尖的贵族所拥有的财富反而越聚敛越多——历朝历代不外如是。 姚远明显感觉得到，这户城里人就非常瞧不起乡下那穷亲戚，在杨戬他们提出要借宿时，对方表现得很傲慢，给他们安排的也是一间养猪的老房子。 这房子中间挖了一个半人高的地穴，地穴中还养着吃食的猪，供人睡的地方也在猪圈旁边的茅草堆上，环境不可谓不恶劣。 杨戬一看就皱起了眉，不过姚远却觉得很亲切，因为这让他想起了旅游时见过的地主家大宅院和旧式的农村。 “家”这个字，拆分一下其实就是“屋顶下有一头猪”。 在原始社会，几乎家家户户都住在养猪的屋子里，“家”里养猪才是常态，不养的反而是不够格的穷人。而后来当生产力有所提高后，人才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到了给人住的屋子里去，“家”则是留给了养猪的奴隶住。 这样的“家”，直到20世纪中国的某些偏远农村依然可以见到。 “算啦，我们就住这里，反正不过一晚上，明天我们就辞别师兄先回去。”姚远宽慰道。 那国人的家仆本来还想叮咛两句，但看到杨戬不用引火便直接点燃了火塘后，他才发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飞奔着过去汇报给了主家。 主家这才复又派人过来，说是可以给他们换间屋子，不过却被杨戬他们拒绝了。 主家唯恐得罪了有道行的道人，连忙让那猎户的女儿送来了山楂果茶以示赔罪。 杨戬把果茶留了下来，顺便和这位主家的妾室聊了聊。 理所当然的，这位妾室的地位并不高，除了要侍奉丈夫和公婆外，繁重的家务也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老妈子。 但为了不让自己父母担心，她还是要求杨戬向自己的父母转告，说自己过得很好。 “至少这里有吃有喝，柴草也没短少过，比城郊那些务农的野人强多了。”她这么解释道。 虽然她过得很艰难，但人就怕比不是吗？有人比我过得差多了。 杨戬听了默默地点点头，对人生的艰难也认识得更多了一些。 姚远在她们说话时一直默不作声，因为他觉得这样的经历对杨戬来说属于成长的一部分。 商朝早年中，武丁和祖庚兄弟之所以能成为贤君，就是因为他们年少时就经常和“小人（平民、奴隶）”生活在一起，了解他们生活的艰辛，所以作出的施政措施都非常接地气，国家也很快就繁盛了起来，达到了国力的巅峰期，对外用兵也是屡战屡胜。 如果没有武丁的话，如今的hub省这一带不会成为商朝的势力范围。但等到武丁、祖庚故去后，商朝在一帮生长于宫廷中的国君治理下，国力开始渐渐衰退。 自此，这一片的领主和居民就失去了战争的主动性，不得不独自面对来自于南方诸邦的侵袭，连年都需要打仗，领主也不得不加大了征税的力度，国人和野人都是苦不堪言。 杨戬现在肯定想不明白这些事中的关联，不过等她这种事见识多了，姚远再加以引导和讲解，她应该就能想明白。 和人家聊完天，姚远让杨戬找这户人家要一个筛东西的簸箩出来。 “你要干什么？”杨戬好奇地问。 “烧麦。”哮天犬。 见杨戬他们消了气，主家如释重负地让女人将簸箩送了一个过来，而簸箩之上还放了十几个小鹌鹑蛋。 姚远他们将鹌鹑蛋埋入火堆里煨着，然后就在火堆上开始烤起了麦穗。 等到那如同针刺一般的麦芒被火焰燎了个干干净净的时候，姚远便将它们丢到了簸箩中，反复几次后便是一大箩。 他洗了洗爪子，然后招呼起了杨戬。 “来，我们一起来搓，把麦麸搓干净。” 杨戬听罢便伸出手去，和姚远一起搓起了簸箩中的麦粒。 随着烧焦的麦麸被搓去，带着烤香味的褐色、白色麦粒便露了出来，散发着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的香味。 杨戬见了哪还能忍，不等姚远把粗盐晶撒下去便抓了一把丢在了自己的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还不忘评判。 “咕唧咕唧...还可以...很香...不过还是不如大黄米好吃。” 说罢，她又灌了一大口山楂果茶，将嘴里的麦粒咽了下去。 “哇~~”小姑娘露出了满足的神情，“这‘牟’也不是那么难吃嘛。” “呵呵。”姚远对这种口是心非予以了充分的鄙视。 他也用爪子拨了一把，然后舌头卷起了一些送入自己嘴里，结果得到的体验远不如自己小时候和母亲回老家，那帮乡下小鬼带他去田里偷吃的那种烧麦子。 果然，和鲁迅先生说得一样，吃的一定是偷来的才香...啊不，是“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 这吃的不是东西，而是人情味啊！ 焦香的麦子入口，加上煨熟后滑嫩的鹌鹑蛋和酸甜的果茶，考虑到他们现在是在外面“出差”，这顿便饭也就还算不错了。 虽然说人家一开始待客不能算厚道，但终究还是款待了自己，姚远觉得也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便叼来了一小块烧黑的炭条。 “你要干什么？”杨戬好奇地问。 “写一道辟火符。”姚远说。 他将自己今天没花出去的两枚贝币找了过来，开始用炭条在上面画符。 这符并不难画，将火咒反过来用就行了，用炭条画好再添上些仙灵之气，挂在门口的话，至少可以在熊熊烈火中保护这户人家三个时辰的安全。 毕竟是城里嘛，着火也是很正常的。 第三十六章 奇怪的盐商 吃饱了喝足了，杨戬拍了拍身上的灰，便想要去夕市玩。 结果被姚远以“不刷牙晚上就不给你讲故事”威胁，硬逼着嚼了麦麸的碳灰，漱过了口后才允许出去。 小杨戬满脸的嫌弃，但还是乖乖地漱了口，这才出门。 姚远将画好的贝符交给了借宿那户人家的妾室，那女人欢天喜地地便回屋汇报了家主。 那家主闻听那道童不仅没有怪罪，还给他画了辟火符，登时便是大喜，吊起的心也重新放回了肚子里面。 “我闻今日市面上新来了两个玉泉山的仙人，皆和善之辈，想来应该是师出同门。”家主沉吟片刻，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他反复地在屋内踱走了几圈，随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突然站住了。 “那道童倒未必有什么道行，但玉泉山的仙人...若仅仅只是不得罪，未免也太过浪费了些。” 说罢，他便叫来了家仆：“为我备车，我要去老爷那里。” “唯。” 仆人没有问“老爷”是指哪个，想必这个“老爷”除了本地的领主外也不会有第二人。 家主和这座土城里的领主亲戚关系比较***时也多有走动，打仗时也是率先响应，这次家里住了仙人门徒，他肯定是要去通知领主兼族长的。 家主奔赴城主宅邸那边暂且不提，姚远和杨戬已经来到了这座土城的夕市中。 ——大市，日昃而市，百族为主；朝市，朝时而市，商贾为主；夕市，夕时而市，贩夫贩妇为主。 白天的市场中，贩卖东西的店铺不是领主的“官方产业”，就是外来的大商贾所摆，直到傍晚和夜市时，零散的“个体户”才会出来摆摊卖货。 杨戬和哮天犬一路撒着欢儿溜到了夕市，随即便被那里的热闹所吸引住了。 此时那些官营的铺子和大商人大多已经收了摊子，他们所空出来的位置立刻便被贩夫走卒所填满，摆上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毕竟开集市的时候不多，他们得抓紧时间。 姚远跟着杨戬一起扫了一圈，发现这些“个体户”所卖的货色虽然良莠不齐，但却胜在五花八门，对小孩子来说确实更好玩一些，也难怪杨戬会专门跑来。 至少白天不太可能有人卖陀螺和卖竹蜻蜓——姚远瞄到了地摊上的玩具。 有多余财力来买这些小孩子玩具的人肯定不是生计艰难的野人，只有这些家有田产、奴隶的国人才能为自家的孩子买些玩具。 除了卖玩具的，这里还有人在卖自家做的肉酱，也有卖酒的人顺带着卖一些用酒糟酿造的醋，再来就是些卖蔬果的、卖玉石的、卖自家晒的干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确实要比白天热闹不少。 因为贝币不多，杨戬也不敢乱买，并且强忍着肚里的馋虫，坚决不去看卖麦芽糖的商贩，带着姚远转了好久。 在市集上，他们还看到了正在行医的常简子，而他的摊子前也早早地站了一长串的队伍。 见杨戬她们前来，常简子在抽不出手的情况下只得向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后便继续为人看起了病。 杨戬和姚远看他忙，便也没有打扰他。 他们一直走到了卖陶罐、瓦片的地方才停了下来，说是想要搞几个结实一点的大罐子，请师兄帮忙变小然后装进袖子里带回去，用来装粮食。 这些卖罐子、瓦片的都是外面的野人，有自己烧瓦的土窑，同时还会在卖罐子的时候卖点泥人之类的玩具。因为产量过小的关系，对领主的产业不构成威胁，所以便开到了现在。 杨戬扫了他们一圈货，结果却发现铺子中连一个稍微大点的罐子都没有，顿时有些失望。 “大的呢？”她用手比划着说道，“我至少要口有这么大的罐子才能用来装粮食啊。” 见问话的是个小姑娘，陶工还以为她是哪家派出来买东西的小孩子，便没有太在意。 “没有了，已经卖完了。”他摆着手说。 杨戬压根不信：“哪有小罐子还没怎么卖，大罐子就已经全卖完的？我又不是不给你贝壳，怎么就不卖给我？” “真的卖完了。”陶商拿起身旁的小罐喝了口水，“在城外就卖完了，是一伙盐商，要用来装盐。你如果想要，就去找他们问问，看能不能匀给你们几个，他们卖完了盐卤，总该空出来一些吧。” “真的？”杨戬看对方不像是在说谎，有些迟疑。 陶商笑了：“小姑娘，你看，我这店就那么大，如果有大罐子，我凭什么不卖啊？” 杨戬向他身后扫去——果然，一个大罐子都没有。 一旁的姚远本来想运起黑星“测谎”，但看到这场景后便知道不必了，陶商说的应该是实话。 “走吧，戬。他说的应该是真的，我们去盐商那里看看。”他建议道。 “好。”杨戬从善如流。 经过陶商指点，他们准备去盐商那边看看，但还没走两步，杨戬就起了眉头。 “哮天犬，你说，盐商怎么会在城外才买罐子呢？他们运过来是靠什么运的？”她问。 姚远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路上破了几个吧？” “那破了几个也应该只买几个才对啊。”杨戬百思不得其解。 这点姚远也没有想到：“谁知道呢，到了再看看吧。” 等他们来到了陶商所指点的盐商位置，他们却看到了一群冷冰冰的中年汉子。 “有罐子吗？我要买你们几个罐子。”杨戬抬着头说。 坐在铺位上的汉子面色阴沉：“我们不卖！” 杨戬撇了撇嘴：“你们卖盐没有空出多余的罐子？” “没有！”汉子不耐烦地答道。 “那...我们买盐！连罐子一起买。”杨戬干脆说了。 反正山上也需要盐，买罐子时顺便多买一些盐也不算浪费。 但汉子回答得更快：“盐我们也不卖！” “啥？”杨戬不乐意了，“你们是不是盐商啊？我买盐啊！” “我卖盐啊！”汉子嘲弄地对着面前的小女孩喊了一句，“一匀盐我卖一朋，你要买吗？” 杨戬气得想要跳起来打汉子的胸膛，但却被姚远劝住了。 “戬，我们走吧。”他小声地对杨戬说道，“这伙人有问题！” 第三十七章 应对 这伙人有问题吗？ 当然有！ 就算不是杨戬说的“为什么到了城外才想起来要买罐子”，就是不白天来卖盐，而是跑到夕市来卖这点也十分奇怪，更别说那些“商贾”的坐姿了。 你见过有普通的商人坐在地上待客时不是放松姿态，而是手放腰间、不停环顾四周的吗？ 反正姚远是没见过，所以便动用了黑星。 （这市集倒是有些繁华...） （那老儿就这么怕死，兵丁都在北城...） （石兵也就罢了，这铜兵不会被盐卤腌坏了吧...） （那铺子周围人还是太多...） （这夕市要开到何时去...） （饿了，大哥也不晓得先买些肉来打打牙祭...） 听到这些心声后，大狗扯着杨戬便来到了集市拐角。 “戬，他们那罐子里藏了兵器。”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啊？”杨戬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狗鼻子，超灵！”大狗伸爪指向自己的黑色鼻头儿，坦言相告，“它可厉害了，不仅能闻到罐子里的铜味，还能闻到人心里的坏水味儿。” 小姑娘完全不怀疑自家狗子的判断，立刻便开始思索起来：“他们将兵器藏在盐罐子里面混进城来，一定是想要做坏事...我们是不是要阻止他们？” 她说着便看向了“盐商”那边。 不过姚远却考虑得更多。 他在地上踱来踱去，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这整件事的线索，那样子像极了小老头： “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假，见到这样妄动刀兵的事能保几人便是几人，但若是俗世中人彼此构怨连兵，我们道士却也不好直接插手...”他慢慢地说。 “为什么？” “这帮人明显是训练有素，如果是普通盗匪也就罢了，就怕是诸侯之有什么龊龉，专门来此寻仇的。那样的话，我们玉泉山插手进来反而不好。”他委婉地劝道。 杨戬对哮天犬口中的“龊龉”并不陌生，在部族中时她就见过无数次村落间因为争夺水源而发生的械斗，本以为南方水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但现在看来只要是人就无法免俗。 “那怎么办？我们干看着？”小姑娘举棋不定。 “呵呵...那当然也不好。” 姚远眯起了眼，耷在眼皮上的长毛立刻便将它的瞳孔盖住，让这狗子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姚远还想要装高人，但小姑娘却摇起了他的脖子，将这股神秘的气质破坏得一干二净。 “别卖关子，快说！” “哎哎哎，别摇了，我头晕...话说回来，我们首先应该通知师兄，这个总是没错的。”姚远连忙告饶。 “对哦！”杨戬也想起来了，“我们去通知师兄！来，哮天犬，变大！” 姚远叹了口气——这小丫头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骑自己的机会。 但现在也确实要抓紧时间，所以他便顺从地变大了些，并且让杨戬抓住自己脖子上的毛。 小女孩骑着大狗从集市间的人流缝隙中穿梭而行，路过的人无一不被这一大团白乎乎、毛茸茸的玩意从自己身旁蹿过而吓了一大跳。 他们一直来到了常简子摆摊的地方才停了下来，正好见到一个穿着长袖丝袍的年轻小生邀请他前去领主的宅邸。 “...仙长既然来了，何不先与家父知会一声？若不是下面人省事，老爷还不知道仙长在此摆摊。” “诵经爙灾，符水祛病，这是我等修道中人本分之事，不敢劳烦城主。”常简子推脱。 “那至少还请仙长移驾屈临寒舍，家父已备薄酒几尊，只等道长...” “好吧。” 想到可能还要向领主借车装货回去，常简子觉得自己至少不应该一点面子都不给。 就在此时，杨戬也骑着狗一路小跑了过来。 公子哥旁边的兵丁本想阻拦，但看到常简子一脸喜色地招呼着杨戬时，他们便没有再理。 “师兄，有大事！”杨戬从姚远身上跳下，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方才的发现说与常简子听。 常简子微微点头，然后手画了一个法诀。 集市的杂音瞬间便消隐得一干二净，就仿佛是大喇叭突然被人按住了气一样。 姚远看向四周——集市里依然是那熙熙攘攘的一片，人人都在干着自己的事情，几乎没有人留意这边。 “说吧，师妹，他们应该听不到。”常简子说。 大事要紧，杨戬没有问常简子那个法诀到底是什么，便将自己方才和哮天犬所遭遇的那伙“盐商”的事说了。 常简子听完面色凝重：“贫道倒是能猜出来那是谁，也大概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师妹思虑得甚是周详，这件事我们确实不好管。” “不好管？”杨戬重复了一遍。 “是啊，这涉及到向商王进贡的事，我等贸然插手，只怕会影响气运。”常简子叹了口气，“不过我与这城主有旧，总要提醒一二才是。” “气运？”杨戬惊了。 怎么连干掉一伙强盗的小事，都居然能和气运产生关联？ “是啊...若是师妹有相熟的人家，护住便是，其余一律莫管。”常简子点头。 “我们就这么干看着？”杨戬有些失望。 “这倒不是，若是对方伤害无辜，我等便可替天行道。”常简子又补充了一句。 “好！”小姑娘握紧了拳头，“替天行道！” 她莫名地对这个“替天行道”的说法非常有感觉，可能是因为这让她想起了天帝。 常简子收起了法诀，对那边静静等了半天、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不恭之色的年轻人拱了拱手。 “让居士久等了，贫道这便收拾一下。” “仙长请便。”年轻人也回了一礼。 常简子收起摊子，对着周围人喊了一声：“今日来得仓促，天色已晚，贫道‘望闻’之术已是无法施为，请诸位通知亲友，明日早上我还会来此设摊。” 来求医问卜的人显得有些失望，但看天色也确实不早，再加上这位“仙人”说了明日还会再来，便四散而去。 而杨戬也骑着自家的狗一路小跑，溜回了借宿的宅邸。 “把辟火符挂上。”她向那家的家仆说道，“今夜不管有什么事，你们都不要出来。” 第三十八章 作乱者 城主宅邸中，见到常简子前来，正在厅堂中踱步的城主立刻满面堆笑，凑了上来，常简子亦是面露微笑地迎上前去。 但还没等二人见礼，常简子便面露惊色。 “婼兄，你这是怎么了？”他问。 正待上前套近乎的城主，微笑顿时凝结在了脸上。 “仙长何出此言啊？”他问。 常简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城主老半天，面露忧色： “婼兄，你这气色...印堂杂乱，眉目带凶，恐有刀兵之灾啊！” 常简子一脸严肃，完全不像是在危言耸听的样子。 不用说，城主被吓到了。 “刀、刀兵？”他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然也，婼兄近日须谨言慎行、小心防备才是，不然恐有刀剑加身之祸也。”常简子又重复了一遍。 若是别人说的这话，只怕城主只会嗤之以鼻，但若是这玉泉山上的仙人所言，他却不敢不信。 毕竟以前不论是寒暑水旱、时疫大灾，这道士都预言出来了，而且祈雨退水、祛除鬼怪无一不精，还有一手药到病除、妙手回春的好手段，若他都不能信的话，那也没什么可信的人了。 城主心乱如麻，随后便叫来了自己几个儿子。 “你们...各招十精壮服役，轮流巡逻防备。检查城墙夯土，引水道也要查一遍。”他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另外，这两日集市暂且关了，行宵禁。” “这...”一个年轻尚小的儿子不太乐意，“时近年关，关了集市，这入城税就不好收了。” “胡闹！”城主一脚便踹了过去，“偌大的家业，岂是几日城税可比的，去！细细查探，与我问遍街坊，有可疑的都给我找出来。” 虽然城主嘴上说得严厉，但最后还是把最轻松的活计交给了自己的小儿子。 至于其它的儿子，有的被负责派去城外征收靠城门的房子，有的要去城墙巡逻，有的要去看守水井，还有的则是负甲集结，随时待命。 安排妥当后，城主刚刚放下些心，想要继续招呼两位道士时，只见一名家仆便飞奔而来。 “报！东市起火，有人在烧漆坊！” 城主张大了嘴，看向了一旁的常简子：“果不出仙长所料！请二位安坐，我去去就来...来人，为我披甲！” “无量天尊！”常简子闭目不言。 ...... 在方才四周一片片火云升腾起来的时候，唯有杨戬他们这间大院岿然不动，彷如海边的礁石、山崖上的青松一般，火苗一点都燎不着。 随后几道水雾便从这家的院落升起，笼罩在了四邻的宅院上，刚刚要起势的火焰就如同被猛兽按住的老鼠一般，挣扎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望着左邻右舍房屋那漆黑的一大片，姚远和杨戬脸上都是一片怒容。 对这伙不怀好意的人，姚远曾经猜测过他们的目的。 他想过这些人可能是刺客，也有可能是帮助军队里应外合的内应，但就是没有想过，这些人居然是来烧鄀城漆器作坊的。 漆器作坊...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帮家伙不仅烧了漆器作坊，而且为了分散守兵的注意力，还派了人四下点火，去烧居民堆在家里的柴草，着实可恶。 穷人家那用泥沙混合着茅草、贝壳而夯成的房子尽管一点都不结实，而且半地穴的建筑一下暴雨就有积水和被冲垮的危险，但此时反而成了最好的避风港，起码它不怎么烧得起来。 但像是杨戬他们所借宿的这户人家，以及周围邻居这等富户就不行了，因为他们的房子是木制的，十分容易被点燃。 也幸亏这些作乱分子人手不够，而且事出仓促，不然这条街还真有可能被烧个干净。 正想间，姚远便感觉到自己背上被人一拍。 “既然撞上门了，那我们就不能不管...哮天犬，我们往那边去！”杨戬指着一道黑暗中的身影喊道。 姚远望了一眼那个逃走的黑影，点了点头：“我去了，你跟紧。” 前来作乱的人见自己点起的火瞬间就被人灭掉，情知不对，便拔腿就跑。 不过即便是他身形再灵活，跑得再快，绕的房子再多，他也无法逃脱那条灵犬的追踪，或者说，那个敏感至极的鼻子的追踪。 “嗷~~呜！” 经历过几次长跑，姚远此时已经学会控制了身形，见那家伙都看到自己追在身后却依然在跑，当场便来了一个恶犬扑食，将那逃跑的汉子从背后按在了地上。 凶性发作的姚远可不会和这家伙客气，扑倒那人后，他对着那人后颈便是一口咬了下去，那模样竟是要直接将之置于死地。 “啊...哮天犬等等！” 远远的，杨戬只来得及喊了那么一句。 被扑倒的汉子也算是反应够快，在听到脑后风声后立刻便挣扎着向侧面闪去，避开了咬向自己脖颈的血盆大口。 但姚远并非没有收获——虽然他的牙没能咬到对方的脖子，但却也从后肩上扯下了一大块肉，疼得那汉子大叫一声，连握在手里的短匕都落在了地上。 姚远这才稍微冷静了些——如果这汉子训练有素，能强忍着疼痛，用匕首在自己肚子上捅几刀，那胜负还真不好说。 来自于人的血肉涌入姚远的口中，把他呛了个够呛。 好臭啊...恶人不光是心黑，肉也臭吗？ 他恶心地把扯下的那条生肉吐了，然后又一爪子按住了那人的脖子，尖爪威胁一般地在颈上划了划，示意对方别动。 这威胁非常有效，尽管那男人依然是痛得眼泪都在流，但挣扎的动作却小了不少，想必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杨戬小跑几步，从后面追了上来。 “把他交给城主...还是怎么样？”她问。 姚远奇了：“你这是在问我？” “是啊，不能还能是谁？”杨戬莫名其妙。 姚远嘴角又咧了起来：“那...审问清楚，然后挖个坑埋了吧！” 杨戬敲了一下大狗的脑袋：“这是什么破主意？你以为他是肉骨头啊？” “是肉骨头啊，而且还放坏了。”姚远嫌弃地嗅了一下，然后被那股汗臭味熏得皱起了鼻子。 还是小杨戬那块肉...呸呸，我在想什么？ 杨戬也踹了这男人的屁股一脚：“还是交给师兄吧，我也想知道他们烧漆坊是想要干什么。” 第三十九章 谋国之器 尽管有道士们事先提醒，但这场骚乱依然还是毁掉了一些东西。 在听说漆器作坊被毁后，这位婼姓的城主足足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们的漆都没了？”他不敢置信地问。 “都没了。”前去查探的小儿子也是语气沉重，“今年的贡，我们怕是...” 城主颓然地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自家的草垫上。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见父亲愁苦，小儿子忍不住发话了：“父亲，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南蛮入侵数次，商王也是一兵不发，我等就算是不贡，只怕商王也不会说些什么...” “住口，黄口小儿懂得什么？！”城主大怒。 如果不进贡的话，商王会不会出兵惩罚鄀国，甚至直接灭国？ 当然会，因为商人自己就是靠这个起的家。 当年商汤为了试探夏桀到底还有多少兵力可用，便在伊尹的授意下故意不进贡，诱使夏派出九夷等部落进攻自己。等到快要兵临城下时才派使者表示忏悔，将贡品补给了夏，同时暗中接触来进攻自己的九夷等部进行离间，最后一举覆灭夏朝。 商人靠这种花招夺得了天下，自然同样也会对“不贡”这个行为异常地敏感。如果自己交不上今年的漆器作为贡品，只怕那殷商不会对鄀国客气。 更别说因为南蛮数次入侵，自己早已想要迁城北上，若是在这时候得罪了殷商，那何处才是自己的立足之地？ 无论如何，明年这贡一定是要交的。 “去叫野人服役，割漆树、熬油、编葛麻！”城主干脆地下了命令，“一定要在开春前备满30桶大漆，不然我们这贡就交不上去了。” 这时候，一直负责此事的二儿子提出了异议。 “父亲，冬天割漆，漆汁浓稠，熬制困难，怕是要多用油。” “那就多用。” “只是多用油，这漆便不易干透。”二儿子满脸苦涩，“若是以木为胎，想要做成商王要的那种不透水的祭器，我等便须先打磨、抛光，上一层底漆，干透后再磨...如此反复十几道方可成皿，若是以葛麻为胎，要花的功夫恐怕就要更久些...” 所谓漆器绝不是往木碗上刷一层漆就完事，一件精致的成品需要的是匠人反复堆漆层打磨，然后再于上面用颜料进行描绘、镂刻出纹理，所耗时间未免就旷日持久。 更别说派奴隶收割漆汁、熬制植物油也需要成本，即便是在这个只有十几层漆的早期年代，一件漆器从无到有都需要起码整整一年，更别说那些需要堆几十层漆的“漆雕”。消耗的人力物力若是换算成粮食的话，那将是一个极为惊人的数字。 别看他们每年只要向商王进贡30个漆碗，但那却也是鄀需要“举国之力”才能完成的任务。 而二儿子的意思也很明显——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了，你就算花再多的财力，我也做不出来你要的东西。 老城主心急如焚。 “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他忍不住问。 “若是材料够，又只上底漆、厚漆和花纹漆这三层漆的话，我或许还能做，但要往年那质量...真是万万不能。” 二儿子摆事实讲道理，即便是老城主也不能说出哪里有些不对。 但只上三层漆是肯定不行的，因为这是祭器、礼器，代表的是对祖先和商朝王庭的尊重。 这样的贡品交上去只怕摆在宗庙没多久就会原形毕露，漆层风化剥离，所起到的效果不啻为往商王脸上打耳光，还不如不交呢。 “可恨！可恨！”老城主那口烂牙都要被自己咬掉了，“我知道这是谁干的...一旦我们交不出贡品，那得利的就只有他们...明年秋收后我一定要报复！” 虽然还没有拷问那几个作乱的“商人”，但老城主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干的——无非就是下游那个“盘”城搞的鬼。 如果没有鄀城的漆碗，那盘城交上去的铜盘岂不就是独宠于商庭了？那仲裁领地与川流时，自己还怎么占便宜？ 虽然很想立刻就征兵出征，让那个坑害自己的城主付出代价，但老城主总算还有点理智，知道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没法打这个仗，只能暂且忍气吞声。 俘虏的审讯结果已经出来，果然不出城主所料，正是和他们有水源纠纷的盘城城主所为。 因为鄀城在沮水上游，所以他们在种地时经常私挖引水渠，天稍微干旱一点下游就没水用，两座城之间早已因此爆发过多次流血冲突。 就连商王都知道了此事，特意派了大臣来劝解。 那位从“彭”城过来的大臣说，现在东夷肆虐，商王抽不出太多援兵，想要抵御南蛮，两座城就需要同心协力。 诸如此类的好话说了一堆后，看在商王的份上，两家只能就此罢兵，但仇却也从此结下了。 但现在看来，盘城那帮家伙一定是认为商王偏袒了自己，而且偏袒的原因是因为当时的商王更喜欢色彩瑰丽的漆碗，不喜欢会生绿锈的铜盘。 在将事情吩咐下去后，城主满面愁容地回到了厅堂。 几位玉泉山上下来的道士此时正喝着甘棠茶，就连那趴在地上的狗也在舔着茶水，还将舌头放回口中，将茶水细细地品了一番。 见城主进来，他们齐齐起身，向城主行了一个礼。 饶是心烦意乱，城主也被那条直立起来给自己作揖的狗惊了一下。 “几位仙长多有怠慢，实是敝人分心无术...”他叹了口气说道。 “无妨。”常简子温和地说，“发生了如此之事，居士依然处变而不惊，佩服佩服。” “多亏仙长指点，不然只怕全城都要被那贼子焚了。”鄀城城主咬牙切齿地说道，“只可恨漆坊被那伙贼人毁了，今年贡品怕是交不上去，只盼商王能明察是非。” 姚远本来正美滋滋地品尝着那甘棠之茶，毕竟一道普通的茶水也能解锁一颗黑星和一颗黄星实在是意外之喜。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听到城主说漆器铺子被毁后，姚远竖起了耳朵。 “戬...我们有机会了！” 第四十章 给孩子做点零食 听到自家的狗子又有了点子，小杨戬非常感兴趣。 狗子喜欢的甘棠茶对她来说毫无吸引力，杨戬更喜欢的是甜的东西，所以一听狗子说话，她立刻便转移了注意力。 “什么机会啊？就是你说的赚‘财’的机会？”她问。 “对，就是那个。”姚远没有否认。 “怎么赚？” 姚远心中早有计较：“回去后再说，我们先去找丁不三儿，问问他哪有我要的东西...说起来，这里离长阳也不远，应该有我要的东西。” “丁不三儿？你又要找什么吃的？”杨戬眼中满是问号。 “呵呵，原来那只狐狸已经被你定义成‘找吃的’了。”姚远吐槽道。 一人一狗闷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城主只当没有看见，而是继续和两位“仙长”谈论商王那边的问题。 “近闻王上去年新纳一员大将，名叫‘闻仲’，乃是道家中人，使得一手好金鞭，还会雷法，不知二位可否知晓此人底细？”城主问。 常简子点头：“吾早已闻之。” 城主脸上的表情开始生动了起来：“听说此人近来颇受商王信用，不知二位可否...” 常简子一脸的为难：“倒是不瞒居士，闻仲乃是截教中人，师从金鳌岛碧游宫金灵圣母。贫道却是阐教门人，往来不多，只怕这薄面便是拉下也无甚用途。” “啊...这倒是在下唐突了。”城主只得作罢。 常简子默然不语。 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虽然说他与闻仲都是第三代弟子，但弟子和弟子之间也有差距，像他这样天资愚钝的，在凡人面前或许还可以呼风唤雨，但和金仙亲传弟子相比，实力之间的鸿沟却是不用比便可一目了然。 玉虚宫的一代亲传其实也远远不止那“十二仙”，除了广成子、赤精子等精英外，还有不少诸如邓华、萧臻、姜子牙、申公豹之类水平一般的道士，不管道行还是法力都和十二仙相去甚远，哪怕是十二仙中最末的黄龙道人也比他们要强出不少。 常简子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即便是在玉鼎真人门下的师兄弟中，资质也不算上佳。哪怕是一旁在和自家狗子打闹着玩的小姑娘，天资都是肉眼可见的比他强出不少，更别提和那金灵圣母的亲传弟子——闻仲相比。 只怕他写信过去，闻仲都没听说过他这么个人吧？人家闻仲受师命下山，是辅佐商王太丁完成祭礼改革的，自己又能做什么？ 见杨戬开始打哈欠，常简子便找了个由头，提出了告辞。 城主哪肯就这么怠慢了他，当即便让家人整理了三间敞亮的大房，让三人一狗留宿了城主府，还许诺第二天借给他们两乘小车，以报答常简子那及时的通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杨戬和姚远便辞别了常简子、常清子师兄，拖着那狗力小车，驮着刚买来的粮食和杨戬，向着来时的方向拉了回去。 回到山下，姚远狗不停爪，一口气便拖着车直接跑上了山，直到把粮食统统都堆回粮仓里才停下来休息了一会。 “哮天犬，你累不累？” 杨戬一边往粮仓里堆着草木灰，一边好奇地问。 她可没有想到自家的狗子居然这么能干，能一口气跑几十里路上山，本来她几次都要喊停了，但看姚远那轻松的样子，似乎再跑几十里也不在话下，便没有叫。 “还好，还好，要是能把那缩地之术学来就更好了。”姚远吐着舌头说道。 对那两位道士的缩地之术，姚远可谓是眼馋得很，一步便可以顶别人几步远，要是自己也能学会的话，四条腿岂不是就能像装了马达一样，飞起来跑？ 看着仓库里满满当当的粮食，不管是杨戬还是姚远都感到了满满的安心，手中有粮才能心中不慌，红圣人诚不我欺。 堆了草木灰防潮还不够，如果想存更久些，他们还需要弄点防虫子的药和捕鼠陷阱，以免那该死的老鼠和蟑螂把他们的粮食糟蹋了。 “对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那堆‘牟’和‘来’？”杨戬终于想起来问了，“就那样烤着吃啊？” “烤是要烤，但不是这么烤。”姚远也不再卖关子了，“走吧，我们出去！” “去哪？” “到厨房去找个擂钵，再把师兄那块麻布顺过来当筛子...以后我们再出去玩时你就看着点，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大块石头做石磨，那就更好了。” “擂钵？”杨戬歪着头想了想，“你要把它们磨成糊糊？” “然也。”姚远肯定了她的猜想。 虽然说战国时期旋转石磨才会被发明出来，但姚远也不是没有加工面粉的办法。 在那之前，中华大地上的人若是想要将谷物、块茎等粮食加工成各种淀粉，要么将粮食放在一种表面凹凸不平的石板上，配着表面同样凹凸不平的石棒一起磨出粉，要么就是放到石臼里面，用杵去捣。 或许是有哪位新石器时代的先民灵机一动，将这两者结合了起来，于是“擂钵”这种东西便应运而生，并且一用就是六千年。甚至一直到20世纪，农村家庭依然有人用擂钵加工少量的粮食，直到最后被电磨所彻底取代。 姚远去旅游的时候见过那玩意，它的结构也很简单——无非是一个被刻出了凹槽的石盆，以及一个石杵或者木杵，很多人用来磨米粉、做蒜泥、擂茶。 只可惜用来磨麦子的话，它多少还是有点力所不能及，或者即便是磨出来，花的时间也太多。想要磨豆浆和面粉的话，还是得用石磨效率才高些。 以后出去果然还是得留心些，看看哪里有质地坚硬又耐磨的石头，没有石磨的话，很多东西还是做不出来。 但这也不要紧，想要做姚远所想的那第一件东西，擂钵已经够用。 大麦、枣泥和奶油，姚远要做的便是pdd上好评如潮、所有家庭妇女都说“孩子很喜欢”的点心——红枣味大麦手工饼干。 第四十一章 效率极低 因为没有糖，没有面粉，所以哪怕只是为了做出饼干这种简单至极的东西，姚远都要废老大的劲。 不过万事开头难，只要把东西做出来，姚远相信就一定会有市场，到时候学着怎么做麦子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倒不是说他相信这个年代的人会为了口腹之欲而多掏钱，而是他相信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领主肯定会为了面粉做的食物而买单。 因为他们需要军粮。 这个年头的食物都不好储存，不管是黍米、稻谷还是麦子、豆子，都过于零散了一些，不管是做成炒米还是煮熟后压成一团的杂粮，放一放也就都坏了。 不过好在这年头军队规模也不大，所以可以靠田猎和割取敌人农田粮食的方法来维持给养，就连《孙子兵法》里也专门提到了这事，说是能从前线就地获取一斤粮食，相当于从后方运送十斤粮食。 但田猎和割麦也有坏处——那就是如果敌人看准你军士四下分散的时机来进攻你，那结果就只有兵败。并不是每个领主都能遵守春秋礼仪，会和你玩堂堂正正之兵。 姚远觉得这种常识领主肯定能想明白，将麦子磨成全麦面粉，然后再做成干饼，这样不仅耐储存，而且还好携带，不会像稻谷一样撒得到处都是。 当然了，既然是自家闺女要吃，姚远怎么也不能给她吃那种混杂着石子和麦麸的干饼，至少要用粗麻布筛一遍才行。 杨戬一边苦兮兮地捣着擂钵，一边还不忘“威胁”姚远。 “先说好哦，如果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我就揪你耳朵！” 她最讨厌这种重复性的工作了。 “我做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难吃的。”姚远自信得很。 他此时也正干着活，只见大狗的双爪搭在一个碾轮上，用一块挖出了凹槽的巨石当着碾船，在里面碾着大麦。 没有手毕竟是麻烦事，姚远只能用这种比较原始的碾船先粗处理一下麦子，将它们碾得差不多了再进行深加工。 等到把麦仁都碾碎、麦麸也分离开后，姚远便将碾轮推起来，用爪子将大麦从侧槽中扒出去，再交给杨戬用擂钵擂细。 等杨戬也处理完后，一人一狗再将最后的成品统统丢到粗麻布上，和杨戬一起将细麦粉筛出来。 虽然这工作枯燥无聊，但姚远还可以用给杨戬讲故事的方法打发时间，一如以前乡下干农活时，大家轮流给别人念书听的场景。 一人一狗工作了整整一早上，最后也才磨了大概八斤麦子的量，出了五斤的粉。 看着自己的成果，姚远有些感慨。 这些大麦粉的质地可不能算好，即便是和后世农村粗磨的成品相比，口感也要相形见绌。但他们一人一狗却为此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这不仅和电磨的效率相去甚远，甚至也比不上驴拉磨的速度。 没法子，在找到合适大小的磨石前，他们也只能先这么弄了。 姚远当即便指挥着迫不及待的杨戬，把麦粉往木盆里一倒。 随后，姚远又叼来了瓦罐，那里面放着刚刚在火上融化好的奶油，散发着一股股扑鼻的油香和奶香气。 杨戬闻着那奶油的香味，忍不住将手伸了进去，准备捞一点出来舔。 姚远赶紧用爪子拍了一下小姑娘的手：“不许偷吃！烫！” “先尝一点嘛。”杨戬苦着脸说，“万一做出来的‘饼干’不好吃，这些奶膏不就浪费了？” “没有盐和糖，奶膏也不会好吃的。”姚远说完便将剩下的最后一点蜂蜜倒了进去，然后叼来了筷子。 “来，赶紧搅，把它打出泡泡来...不许偷吃哦。”姚远对杨戬说。 小姑娘抽了下自己的鼻子，浓郁的奶油香味顿时让她觉得，自己压根无法拒绝这个简单的工作。 “呼呼呼，我来搅~~~”她抄起了长筷子，开始在小罐里搅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火红的身影从远处奔了过来，一直跑到杨戬和姚远面前后才放下了嘴里两个圆圆的东西。 “鸟蛋来咯~~~今天干娘打算做什么东西啊，怎么那么香？”它迫不及待地问。 姚远抬起眼皮扫了那身影一眼——果然，是丁不三儿来了。 “怎么那么慢？不就是让你掏两个鸟蛋吗？”姚远不满地问。 狐狸哭丧着脸：“姚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哪有鸟儿会在冬天产卵的？” “啊！”大狗一拍自己脑门。 说起来他以前还是老师呢，在学校好老师都被衡水系用钱挖走后，他还代过一段时间的自然课和生物课，结果居然忘了这个鸟类的繁殖期。 “哦，那你还挺有能耐嘛，居然还能找到蛋。这蛋从哪来的？”他探询地看向了那只狐狸。 狐狸咧嘴：“当然是从山下人家的鸡窝里拿来的。” 姚远一爪子便拍在了它的后脑勺上，把狐狸拍得趴进了泥水里：“你这家伙，居然又偷东西！” “哎！”狐狸迅速爬起来，用爪子捂住了头，“不从鸡窝里捡，我还能从哪拿到鸟蛋呢？” “嗯，说得有道理。”姚远想来也是，“这样...等东西做好后，我们去送人家三斤拐枣偿还吧。” 说罢，他又将正在整理着脸上泥水的狐狸，再度拍入泥水里。 狐狸这下不干了：“这次又为什么打我？” “哼哼...”姚远亮出了自己闪闪发光的獠牙，“你叫杨戬干娘，然后叫我姚哥，这是什么意思？我比她辈分低吗？” 狐狸愣了：“那该叫什么？” “叫我爷爷！” 姚远话音刚落，便感觉自己的脑袋也被人拍了一巴掌。 他转过头去，发现拍他的是杨戬。 “咦？”他惊道，“我刚才和狐狸说的话，你都听懂了？” “没有！”小姑娘显得气鼓鼓的，“但我感觉得出来，你刚才说的话不怀好意...是不是在骂我？” “绝对没有！”姚远矢口否认，“我怎么会骂你呢？你错怪我了，我正和丁不三儿说，咱们的关系亲密无间，就像父女一样...哎呦！” 他狗头上又挨了一下。 第四十二章 饼干所带出的 耍贫嘴的结果，就是姚远的狗头上挨了好多下。 也幸亏小萝莉现在对他口中的饼干更感兴趣些，要不然他还要挨打。 加了鸡蛋，加了奶油，再将它们一起打到发泡，与面粉、红枣碎一起拌匀，做出了一大堆散发着好闻味道的橙色面糊。 因为没有糖，但为了风味，姚远只得把最后一点拐枣汁砸出来的糖浆也丢了进去。 看着他大把大把地撒料，杨戬十分心疼。 “一定要好吃啊。”她反复念叨着，“丢了那么多好吃的进去，如果做出来的不行...” “就揪我耳朵。”姚远说。 为了模拟出烤箱的效果，姚远他们选了一口渗水比较严重的瓦锅来烤饼干。 因为它渗水，所以从面糊中烤出来的水气很快就会渗进去，不会回潮，从而导致饼干底下被湿气熥软，属于在没有铁锅、铁炉的情况下无可奈何的一种做法。 他们用油抹了一下锅底，然后将面糊在瓦锅上摊平成了一大块，姚远又让杨戬用玉石小刀在上面划出纵横交错的十字虚线，自己则是用细小的短枝戳出一个一个个小洞，随后便开始烤制。 不一会，麦子、奶油和红枣所混合的香气便弥漫在了洞前的空地上。 狐狸闻着那焦香的味道而又不能吃，不停地抓耳挠腮，直到看见饼干表面渐渐变色后，它才忍不住出声提醒。 “快烧焦了！”它大喊。 姚远无所谓地摇了摇尾巴：“我知道，就是要让它稍微烤焦一点。” 烧过麦子吃的杨戬也在一旁点了点头：“对，要烧焦一点。” 见两位老大都这么说了，丁不三儿也只好耐心地坐了下来，等着这锅饼干出炉。 在等饼干烤好的期间，姚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丁不三儿，问你件事。” “姚哥尽管问，我言无不尽。”狐狸说道。 “你在附近沼泽里觅食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样一种‘软石头’？就是像树枝一样，寄生在大块石头上的那种？颜色有白有灰，轻轻一划就会出痕迹的？” 姚远努力地形容着自己脑海中的印象，结果将狐狸问住了。 “沼泽？沼泽我常去那边捉青蛙，见过的石头多得很，姚哥这么一说我好像有些印象，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姚哥说的那种。”它有些迟疑。 “应该会有吧？我记得湖北长阳就有一大片锰矿才对，离我们这里不远...”姚远也不确定。 “长阳？那是哪？”狐狸懵了。 姚远抬起爪子，指向了西南方向：“就是那边，约莫几十里到两百里之间...你好好想想，有没有见过？我记得那种石头表面还有点金气...” 狐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脑子中拼命地回想着。 突然，它脑袋里灵光一闪。 “莫非姚哥说的是那种‘黑棉絮’？那种泡得不行，还能浮在水上的黑石头？一掰就断的？” 姚远一拍地面：“对对对，你见过？” “哈，那玩意多得很。”丁不三瞬间释然，“那东西只要往石头上一划，就是一道蓝黑色的痕，我们灵狐一族经常用它标记领地的。” “奈斯！”姚远心中大定，“有时间你带我下山去找找，咱们能不能发家就靠这玩意了...对了，哪里的松树产松香最多啊？” “这、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可以问问老婆，她喜欢带着孩子采松子...” 狗子和狐狸在一旁嘀嘀咕咕了半天，杨戬几次想问饼干是否烤好都没问出来，只能盯着柴火不停地流口水。 终于，当姚远的耳朵再也听不到一丝水分被烤干的声音后，他便招呼起了杨戬。 “来，把饼干取出来！” 小姑娘迫不及待地冲到了火边，想要拎起瓦锅的耳朵。 “哎，烫！” 姚远还没来得及提醒，杨戬便已经缩回了手，眼泪汪汪的，应该是被烫到了。 “唔...真是让狗操心。”姚远有些无奈，“丁不三儿，叼块麻布来给你干娘，咱们一起把锅抬出来。” “好嘞~~~”狐狸迅速跑向了洞内，去拿麻布了。 不多时，瓦锅便被抬到了大青石上。烤熟的饼干在冬天的空气中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气，诱惑着看到它的人赶紧来享用。 “赶紧掰一块来尝尝，看脆不脆。”姚远喊。 这次不用他指挥，杨戬便已经动手了。 她拿起玉石小刀，沿着锅边一挑，饼干便发出了“咔嚓”一声，从锅底分离了开来。 听到这声音，姚远心中大定，他知道这次的成品应该不会失败了。 因为没有小苏打，他最担心的就是奶油和鸡蛋是否能顺利地让饼干起酥，不然饼干很有可能会变成一团死面饼，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顺着当初用小刀刻上的虚线，杨戬小心翼翼地掰下了一块饼干，丢入了自己嘴里。 “咔嚓、咯吱、咯吱...” 一种前所未见的焦香气息在杨戬口中弥漫开来，让她眼睛顿时为之一亮。 饼干的酥脆，以及沾到口水后的绵软，共同提供者丰富的口感层次，就连奶油的油香和红枣的甜香在这种奇特的焦香味下都只能沦为掠阵、包抄的“部将”，乖乖地跟随着“牟将军”冲锋陷阵，攻克她口中一个又一个的味蕾。 “姆~~~~好好吃！”小姑娘眉开眼笑。 “好吃吧？”姚远得意地摇起了尾巴，“我就说嘛，大麦这种东西...虽然不适合直接做面食，但做点心总是没问题的。” 如果再多发酵一下，让大麦中的麦芽糖味也凸出来，会不会更好呢？他想。 发表完了意见，杨戬二话不说，对着手上的饼干连咬几口，原本就不大的那块饼干便已经入了口。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便是一通大嚼，似乎完全陶醉在了饼干所带来的奇特体验中。 丁不三儿看得直流口水，那麦香混着奶香的气味对狐狸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抵御的诱惑。 “干、干娘？”它眼巴巴地望向了杨戬。 杨戬从那一大块饼干上再度掰下一块，刚要往嘴里塞，便看见了那两只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小动物。 “唔...别吃太多啊，我还要给师父、师兄和婵婵留一些呢...” 她满不乐意地将手里的那块饼干塞给了狐狸。 狐狸连忙跳起来叼起了那块饼干，同时还警惕地看了姚远一眼。 “吃吧吃吧，没人和你抢。”姚远也懒得理它。 将酥脆的饼干咬碎并且吞下肚后，丁不三儿突然泪流满面。 “不是...吃就吃吧，你怎么还哭了？”姚远无语。 “这...这就是仙家的点心吗？”狐狸哭得声嘶力竭，“这应该是进贡给轩辕坟九尾娘娘的无上美味啊，没想到我丁不三儿有朝一日居然也能吃到...情不自禁...” 杨戬也看到了正在哭的狐狸，还以为它是在担心再也吃不到，所以才哭。 “好了好了...”她宽慰道，“材料还有很多，这第一炉要拿去孝敬师父，后面我们再做便是，给你的老婆和孩子也拿一点回去...哮天犬，你也说话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块饼干递给了姚远。 “啊...没什么。” 姚远一口咬住了饼干，用力地嚼了起来。 虽然这饼干确实很香，但他此时更加在意的却是丁不三儿口中的那句话。 轩辕坟...九尾娘娘？ 第四十三章 送饼下山 因为大麦粉和奶油还有剩的，所以他们趁着火还算旺，又做了几锅奶油饼干出来。 只是这几炉因为没有鸡蛋的关系，不管是起泡还是香味都和第一炉有相当大的差距，不过味道也还算不错，至少比预想中的要强得多。 因为姚远说刚出炉的才好吃，放久一点就会受潮，所以他们当即便兵分两路，各自将该送的都先送了。 姚远叼着一大包用荷叶包好的饼干，去山下交给杨婵，杨戬则是朝山上走，将有鸡蛋的那第一炉饼干送给师父和师兄。 丁不三儿也分到了四两左右的量，千恩万谢地去拎给老婆孩子尝了。 姚远带着饼干一直往山下走，脑子里还在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解锁了饼干后，自己识海里又多了一颗黄星与蓝星，加上先前解锁的甘棠茶、烧麦饭和一系列野味，黄星与蓝星已经很有几颗了。 只可惜黑星还是只有两颗，红星也一样，而绿星也只有三颗。 自己当初对于美食的评价，为什么要那么苛刻呢？姚远不停地在后悔。 另外，他们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消耗5斤大麦粉，一包奶油，还有不少辅料，最后做出的也不过就是600多块饼干。 如果拿到鄀城去卖，理论上20块饼干卖1贝壳他们就能赚几倍的钱，而且这个价格绝对会有人买。 不过这效率还是太低了，而且损耗也太大了。 就像今天这样，刚做出来的饼干光是自己人吃都还嫌不够，更别说拿去卖。如果他们不赶紧把石磨做出来的话，他们也就不用干什么别的事了，一天到晚光是磨麦子就够他们忙的。 正想间，姚远已经奔下了山，溜到了猎户那小木屋的附近。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小木屋中飘起的炊烟中居然隐隐有肉味，而且还不是野猪肉。 “啊，是哮天犬！” 杨婵的眼睛比较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姐姐养的狗，于是便向他打起了招呼。 只见她手里捡着一小把柴火，小脸冻得有些发紫。 见状，老狗眉头一皱——居然让小姑娘大冷天地出来捡柴，家里的大人呢？ 不过他进了屋子才知道，自己错怪了那猎户。 只见老猎户坐在屋中间的火堆旁，浑身上下抖抖索索如同筛糠，头发上还挂着刚刚融化的水珠。 即便是如此，他手上也还在干活。 姚远看到火堆旁还有两只野鸭子，早已经被他们开膛破肚，而猎人正在往外掏着内脏，不时将一些还能吃的部分丢到中间的陶罐里。他的老伴则是在一旁将野鸭子的羽毛捋顺，捋顺后放在旁边晾干。 看上去他们收获颇丰。 “阿爹去大泽捉野鸭了，那里没有冻上。”杨婵小声向大狗解释道，“这么冷的天还要下水，再不喝点姜汤就要病倒...” 姚远恍悟。 确实，这个天气还要下水，对一个年纪偏大的人来说，确实有些经受不住。 他扫了一眼旁边，果然看到了几个木头做的假鸭子，上面还结着一层冰壳。 这是一门古老的手艺——猎人会将木头做的假鸭丢到水里，模仿野鸭游动的模样，吸引天上飞的野鸭落下来，自己再借机用弓箭、套索之类的东西去抓野鸭，守株待兔一般将它们捉到手。 即便是到了20世纪，这招依然还有老猎人在用，而且屡试不爽。只是后来野鸭、野天鹅都成了保护动物，所以这项手艺也就被封印在了旅游农家乐的照片中，以供游客一观。 虽然这过程说着轻松，但却并不能保证每次出手都能将野鸭射落，而且大冬天的埋伏在水草里也并不轻松，抓到野鸭后还要光着身子下水去拿，不受几番冻是绝对不可能有收获的。 一身冰水走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姚远看着连喝姜汤都需要老伴喂的猎人，心下着实感慨了一番。 这年头，人哪怕想要一点食物都需要用命去换。 他连跑几步，将饼干叼到了火堆旁打开。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杨婵却知道，既然是姐姐让哮天犬送来的，那就应该是吃食。 她先是小心地拈起了一块碎饼干渣塞进自己嘴里，确认可以吃后才掰了一小块饼干，喂到猎人嘴里。 “阿爹，吃啊，很香的。”杨婵劝道。 猎人和着姜汤，将嘴里的饼干一起泡软，然后咽了下去。 一股暖流从喉咙涌入，顺着肠胃便驱赶起了他那已经开始渗入肺腑中的寒气。 人是铁，饭是钢，吃了一些饼干和汤后，猎人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 见状，姚远还是多少有些不放心，便将爪子搭到猎人背上，运起了蓝星。 这玩意效果可比姜汤好多了，在仙灵之气运起的刹那，猎人便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好像被激活了一般，从上到下都被人用热水冲了个透。 “啊！”猎人闷哼出声。 见丈夫说话，女人连忙关心地问了起来：“怎么样？好点了吗？手脚有知觉了没有？” “好多了。”猎户如释重负，“应当是不会生病了。” 姚远将爪子放下，走到了一旁。 杨婵一把便抱住了他，还在他的脸上用力地蹭了蹭：“谢谢你，哮天犬！” 小萝莉可是看得通透，虽然不知道这条大白狗做了些什么，但收养自己的阿爹明显是在它搭上爪子后才恢复过来的。 姚远也不躲不闪，任凭小萝莉在自己身上乱蹭。 这样一来，自己此行也就算是圆满了。这户人家有了野鸭子吃，还可以卖鸭绒、鸭毛，这个冬天应该会好过些。 等杨婵松开自己后，姚远抖了抖自己的毛，便向屋外走去。 “啊，等等！”猎户出声了。 只见他和老伴一起，从火堆的灰下掏出了几个野鸭蛋，将它递向了姚远。 这狗显然是山上的那仙人派下来的，而且还送来了食物，他觉得自己不能不表示。 哦，野鸭蛋啊。 姚远也不用荷叶了，跑过去便将两枚鸭蛋含在了自己嘴里，准备拿上山去。 他摇了摇，发现鸭蛋应该是还没有煨很久，里面还有些流动性。 好，今晚就做个野鸭蛋花汤给杨戬尝尝！ 姚远拿上了鸭蛋，几步便溜出了门外，临走时还不忘将门关上，以免寒气入侵这户已经有些漏风的人家，留下了猎户一家子继续烤火。 杨婵再次拿了几块饼干出来，将它们举到夫妇面前： “阿爹，阿娘，你们再吃！不要泡汤...真的好香的！” 第四十四章 人世艰苦，真想成仙 姚远回去的时候，杨戬已经在哼着小曲，兴致勃勃地磨着新面粉了。 见他回来，小姑娘显得迫不及待，急急忙忙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起了话： “师父夸我乖！还说我们送过去的‘麦粉’是蕴含大气运之物...咦？怎么了，哮天犬你说话啊？” 姚远一直走到干草堆上才将自己嘴里的鸭蛋吐了出来，那动作小心翼翼，唯恐动作大点就把鸭蛋挤破。 这玩意实在是太噎人了，他喘着气想道。 “听到没有，哮天犬，这粉子连老师都说好！” 大概是发觉自己被无视了，杨戬硬是拎着他的耳朵，又喊了一遍。 “听到了听到了。”姚远只得给予了回应。 “听到了就好...咦？这鸡蛋是哪里来的？你又和丁不三儿一起去偷鸡蛋了？” 杨戬发现了姚远搞来的鸭蛋，好奇地问。 “这是鸭蛋，不是鸡蛋。管着婵婵的那位抓到了野鸭子，还摸到了蛋...他们运气真好，野鸭居然冬天也下蛋，多稀奇啊。” “不稀奇啊？今年冬天多暖和。”杨戬不以为然，“连大象今年都没有南下呢，这里比大河边上还舒服。” 对哦。姚远恍悟——这年头还没有进入小冰河期，大象这种亚热带生物还生活在黄河一带呢。 这么说，丁不三儿那家伙在骗我？他纯粹就是不想大冷天地去湖边沾水吧？ 这死狐狸，下次一定要给他好看！ 姚远一边将鸭蛋打到碗里搅拌，一边在心中诅咒着那只狡猾的狐狸。 大概是因为野鸭在湿地常年食用鱼虾的关系，这野鸭蛋做的蛋花汤极为鲜美，杨戬拿着烤饼干剩下的边角料一起烤了，一人一狗吃着奶油面团，喝着蛋花汤，又是对付了一顿饭。 一切搞定后，姚远将碗筷锅都拎了出去，就着泉水开始洗碗。而杨戬则是留在了洞里，一块一块地清点着手头上的饼干数量。 在送了一圈，并且经过合理的肚皮“损耗”后，他们手头上的饼干依然还剩了三百来块。 杨戬将它们放到用草木灰干燥过的罐子里，一一地用荷叶与软泥封了口，准备来日把它们拿到鄀市去卖卖看。 “就算卖不掉也没关系，我们自己把它全吃啦！”小杨戬给自己鼓着劲说。 姚远洗完碗，又将自己沿路上看到的一块石板拖进了洞。 “哮天犬，你拿这块石头回来干什么？”杨戬不解地问。 “明天丢到小车上一起拿去鄀市，先把它安置好，我们再去还城主的车。”姚远自有主意。 “我是说，为什么要这块石头？” “我们还要先去畜市买些奶油和鸡蛋，再现烤一批饼干啊。” “为什么要现烤？”杨戬不解。 “笨...你忘了我们烤饼干时那香味了？”姚远启发着她，“那么大的‘市’，没有点味道，我们怎么吸引人来买饼干？” “有道理！”杨戬一砸自己的小手，“到时候一烤，保证很多人来抢着买。” 将饼干封好口，又将罐子小心地垒好后，杨戬又抱着大狗坐到了火堆旁，开始了本日的功课和“炉边谈话”。 虽然玉鼎真人不怎么检查了，但每日的功课还是要做的。 他们先是背了一遍清静经，然后又诵读了一段黄庭，随后便开始讨论了起来。 杨戬能够理解这些经文，靠的是天资聪颖，以及母亲对她从小的耳濡目染。而姚远之所以能够理解那些，靠的都是义务教育和师范教育培养出来的哲学素养。 一人一狗相互讨论，结果倒是优势互补、相得益彰。 辩完了经义，他们又开始聊起了今天的所见所闻。 姚远对玉鼎真人口中“气运”很感兴趣，便专门问了杨戬。 小姑娘说，当玉鼎真人看到她手里的麦粉后，就好像突然心血来潮一般，立刻掐指算了算，然后就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这东西里面包含了大气运，让她不要浪费了。 姚远可没有想到，这些神神鬼鬼的仙人居然还真有点本事，居然连面粉可能为人类所带来的改变都能感觉到。 “那么，他吃了饼干吗？”姚远又问。 “加了鸡蛋的那一炉他没有吃，说是自己正在持斋。不过又拿了后面几炉的，说是很素。” “原来奶油是素啊？”姚远哈哈一笑。 虽然《封神演义》中不吃斋的道士大多上了封神台，但姚远可没这种忌讳。 谈完了山上，他们又谈起了山下。 “给我讲讲，婵婵过得怎么样了？”杨戬迫不及待地问。 “还不错...”姚远迟疑了一下，“有了野鸭后，他们应该能应付一段日子了。” 他将那户猎户艰苦求生的状况说了，听得杨戬眉头直皱。 “也就是说，猎户差点冻死，但换来的也就是几顿饱饭，还有一次税收咯？”她问。 “恐怕是，而且那些羽毛估计都要做成羽箭才能交税。”姚远有些忧虑，“你那天也听到了，城主又要报复‘盘’城的那些人，入了夏恐怕还要和南蛮作战，他们那些鸭毛就算做成了骨箭箭羽，估计也就够交一次税的。” 小姑娘面色黯然：“想活着，真的是好艰难啊。” 野人因为忠诚度很成问题的关系，他们不用外出打仗，但如果国人要参战的话，他们要承担的税和力役也会随之增多，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所以还是当仙人好啊。”姚远摇着尾巴说道，“想去哪就去哪，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虽然说仙人也不一定自由，但总比凡人强多了。” “嗯...”杨戬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有些疑惑。 “既然这样，那妈妈为什么一定要下凡呢？呆在天上不好吗？”她问。 姚远愣了一下，然后决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找到了比自由更宝贵的东西吧？” “比自由还要宝贵的？” “嗯。” 作为一个驴友，姚远前世那可是真的羡慕过那些传说中的仙人，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大千世界，尽收眼底，这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直到他父母退休，自己也当了一帮小鬼头的老师后，他才意识到原来人之所以为人而不是仙人，就是因为有太多东西割舍不下。 小杨戬回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一时间也沉默了。 “我会成为比妈妈更强的仙女！”她突然说，“这样舅舅也管不到我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坚定。 第四十五章 城里卖不动就去村里卖 趁着常简子和常清子还在鄀城布道行法，杨戬和姚远第二天便带上了车，赶往了鄀城。 鄀城外面的野人们一切如常，打柴、喂牛、修理农具之余，也有不少人坐在外面晒太阳，遇见了熟人还会高声说笑，仿佛前几天的骚乱和他们无关一样。 但当他们来到鄀城外面时，这一人一狗却能感觉得到，这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不少。 门口的兵丁现在盘查极严，过往的商旅、行人不管带了什么东西都要仔细地查个半天，见到罐子、箱子之类的东西更是如临大敌。当初那伙死士可是将短兵和引火之物塞到了罐子里才得以混进来，他们可不想重蹈覆辙。 杨戬不想让他们翻自己的饼干罐，因为饼干一旦受了潮就不好吃，他们也就卖不出价格。但士兵却不管这些，硬是要仔细看过每一个罐子才肯放他们过去。 姚远本来想着有税吏那个熟人，应该能轻松过去才对，但他却没能在门口见到此人。幸亏门口有士兵对这条骑着大白狗的仙童有些印象，不然他们就有可能被拦在门外了。 问过后才知道，前些日子负责门口盘查的税吏因为没能从盐罐子里查出兵器，吃了城主一顿挂落，现在已经是被罚回家去养猪。 不仅外面如临大敌，进了城后，路人们一个个也是行色匆匆，见到熟人也不敢高声大语地讲话，只能小声地问候几句后便四散而去。 见到此情此景，姚远便知道饼干摊子的生意恐怕不会太好。 果不其然，市场上冷冷清清，压根见不到一个小孩子。前来买东西的人大多也是直奔目标，拿了就走，没有作任何停留。 原本打算支起石板来烤饼干的一人一狗有些失望，照这情形，他们就算是支起了摊子，来买的人也不会很多。 看来前天漆坊被烧的事影响确实很大，城内现在完全就是杯弓蛇影的状态，上上下下唯恐再出什么问题。 联想起外面野人们的行为反应，这种景象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怎么办？哮天犬？”杨戬有些发愁，“饼干要卖不出去了...” 虽然说留着自己吃也是很好的，但手头上总要留些财啊，玉鼎真人也不是什么富神仙，不会再给她贝壳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眼前一亮。 “对了，哮天犬，我们把饼干卖给城主好不好？” 居然想到了！姚远一乐。 “可以是可以，城主也不会驳我们的面子。”他鼓励着杨戬说，“你是怎么想到要卖给城主的？” “因为他家有财啊，而且儿子那么多，孙子也多...” 算了，果然还是太高看你了。 “那个啊，过一阵子再说。”姚远摇着尾巴，否决了杨戬的建议，“现在卖城主饼干的话，咱们拿不到财的。” “啊，为什么？”小姑娘不服，“要过年了，他不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咱们照着城内这些大户，挨家挨户去推销不就好了？直接卖给城主的话，他肯定会想得更多。”姚远解释着。 “想什么？” “比如说，仙人给我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意啦，仙人为什么还要在乎这点小财啦，是不是赞同我向盘城用兵啦...之类的。” 杨戬眨巴着大眼睛，很是不解：“我们为什么要赞同他出兵啊？我巴不得让他当个大乌龟，缩在城里安分点呢。” “但我们卖给了他最适合当军粮的食物啊！”姚远提醒。 杨戬明白了。 她踹了一脚身旁的小车：“那还是不要卖给他了，这个坏家伙，就会天天打仗...” 姚远哭笑不得。 “也不是不卖，处理麦子的工艺虽然能制作军粮，但也能活人无数。” “还能救活人？”杨戬有些惊讶。 “是啊，别的不说，推广开后，种麦子的人会不会比现在多几倍？” “当然会。” “那，粮食的产量高了，养活的人是不是也就多了？”姚远试图和她讲道理。 小姑娘毕竟聪明，马上就想明白了：“是这样的。” “所以嘛...现在卖给他饼干的话，他只会立刻向国人和野人征收麦子，制作军粮。但若是秋天卖的话，他就会允许百姓更多地用麦子来缴税，来年种麦子的人就会变多。春天的话，他就会下令在自己的井田上更多地播种麦子，而不是黍米...” 姚远一边说着一边尾巴摇得飞快，显然是回到了教书授课的那个状态。 杨戬先是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但接着又犯了难：“懂啦...不过，现在我们又该去哪里卖饼干呢？” 姚远早有定计：“到城郭外面去，卖给那些野人。” “野人？他们不都是些穷人吗？” 提到野人，杨戬就有些犯愁。 “吼吼~~你也太小瞧野人了。”大狗的眼中闪着精光，“别忘了，他们可是农家，农家的家家户户里面总会偷藏些粮食、山货，甚至是土布、盐和肉，这些都是瞒着税吏攒出来的家底...只要我们是去交易的，他们就会拿东西出来和我们换饼干。” “真哒？可是...没有财。”杨戬还是有些不乐意。 姚远拎得很清：“反正咱们拿了财，还不是要买成粮食、盐巴，还有用的，而且直接找野人换还便宜些，何必让城里的市赚一道差价。” “也对。”杨戬答应了。 因为要以物易物的关系，本来他们还打算还城主的车子来着，现在也不还了，姚远当即便拖着小车和杨戬又溜出了城。 眼看着走到了野人们聚居的茅草屋附近，杨戬将石板搭在了小车的车舆上，掌心运起了火咒，将石板烤热，然后倒上了调制好的奶油麦糊。 麦香和奶香顿时四溢开来，惹得各家的家畜和小孩都是一阵喧嚣。 “换饼干咯！”杨戬喊道，“一豆麦子可以换五块饼干！铜贝和麻布也收！” 野人们先是悄悄地开了点门缝，狐疑地看了一下这个喊着来卖东西的人。 时近年关，到郊、野来收货的商人到处都有，只是这次来卖东西的居然是个小女孩，这多少有些新鲜。 大概是是觉着一个小姑娘和一条拉车的狗不算什么威胁，很快便有人从屋里钻了出来，来看她卖的东西。 那气味实在是太香，他们觉得只要不太贵，拿麦子换一点吃的回去哄小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记得嘴放甜一点，叫大叔和大妈。”姚远叮嘱道。 “放心。”杨戬表示自己懂得。 第四十六章 国野之别 毕竟是新玩意，所以在看到杨戬卖的饼干后，观望的人还是多一些，直接掏麦子来换的人还是少。 姚远运起了黑星，试图听一听他们心中在想什么。 “哪家的娃娃，这么小就出来换粮食...” “这东西是香，但怎么看着像石头...” “听城里说又要打仗了，是不是该多留些粮食...” “贵倒是不贵，不过等别人先尝尝看...” “也不知道收不收鸡蛋，要是收的话就换一点...” 姚远定睛看向了那个心说不贵的大叔，用意念和杨戬交流了起来。 杨戬立刻会意。 “大叔，喂牛累了吧？来尝一块。”她将石板上烤好的饼干递向了那个汉子。 身上还带着干草的汉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将饼干接了过去。 汉子刚刚入口便瞪大了双眼，一种从未品尝过的香味弥漫了他的整个口腔。 焦、香、脆、甜...虽然不到入口即融的地步，但这饼干也堪称是香味浓郁、质细油多。 面食能够征服全世界的人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人的基因中就刻着这种对高碳水的向往，光凭意志并不能抗拒。 汉子两口便将饼干吞下，随后又抬起了头，正好看见了杨戬那对亮晶晶的双眼，似乎是正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这饼干...怎么卖的来着？”汉子又问了一遍。 “一豆牟、来，或者菽可以换5大块饼干！或者一掬黍。”杨戬迫不及待地喊道，“用奶油、铜贝都可以！” 喊完后，她便等着对方讨价还价。 不贵。汉子心说。 在尝到饼干里的甜味、盐味和奶油味后，这汉子其实就已经动心了。 因为加了盐的缘故，杨戬这要价真心不能算贵，要是往来的商旅来卖盐货酱料的话，他们的要价会更高些。 这些商人非常黑心，看准了野人不能够私自离开大城太远，所以便会将本地无法产的物资加几倍的价格来卖。 不过这也不能怪这些商人，在这个交通运输不够发达的时代，如果不能将货物卖几倍的价格，他们真的是捞不到一星半点的利润。 不过杨戬刚才喊的价格中，还有一点让汉子非常在意。 “一豆‘来’？一掬‘黍’？”他追问了一句。 杨戬点头。 所谓的一“掬”，就是双手并在一起捧出来的一捧大小，而一“豆”则是4“掬”。按照黍米和麦子1：5的市场价格来看，显然是用麦子来购买饼干更为划算一些。 更别说黍米是上等粮食，那些种出来后都是要交给城里那些国人贵族的，他们这些野人手头上粮食肯定还是以麦子和豆子更多。 “既然如此，等我一下，我回家去取‘来’与你。” 说罢，汉子便往自己家跑了回去。 见有人开始购买，旁边的人也有些心动。 “我能不能也尝一块啊？”有女人问。 “大妈，给！”杨戬乖巧地铲起了一块刚从石板上摊开的饼干，“罐子里有整罐的，一罐里有八十块，一次买一罐的话，罐子就送给你们了。” 反正这罐子是从作乱的那帮人那里“拿”来的，小杨戬在慷他人之慨这方面一向做得很不错。 尝过了饼干之后，女人当即也决定买一点来。 不过她拿来换饼干的东西不是粮食，而是好几束葛麻纤维。 杨戬看着葛麻纤维犯了难，因为这不属于她脑海中的“物价”体系。 但在市场上记熟了货物价格的姚远却发现，如果按照这个价格得到这些葛麻并且换成铜贝，他们在交完入城税后应该还有额外赚的。 “收下吧。”姚远说。 见杨戬收粮食和土布纤维，心动的野人们也纷纷回家，拿出了自家藏的粮油麻布，来和杨戬换饼干。 在等他们回家拿东西的期间，姚远觉得干等着无聊，便让杨戬和这些野人们聊了聊。 野人对这小姑娘也没什么戒心，冬天里本来农活就少，大家一起出来晒太阳时也难免家长里短地闲聊个半天。此时见到大家都出来买东西，平时相处就比较好的熟人干脆就站着聊了起来。 只不过姚远侧耳听去，发现那些女人们聊的大多都是些什么没有营养的话题，无外乎鸡毛蒜皮，再要么就是谁家的姑娘和谁家的小子滚了柴草堆之类的琐事。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在这个没有报纸和电视的年代，谁家里的猪生了崽都能成为街坊们一周的“新闻”。 而男人们聊的就“大”了很多——比如说前天城中发生的骚乱。 这可是件大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话题在两三个月内都能成为这个小村落最大的谈资。 城外和城内果然是两种空气，别看国人们谈到这场外敌引发的骚乱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但姚远注意到，城外的这些野人们对这件事的表现完全可以说是“麻木不仁”，甚至还颇有点幸灾乐祸。 野人们在谈到城里有哪些人家被烧、城主损失了多少间铺子，甚至是城里有哪些人死时都是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看不到一星半点的难过或者同情。 姚远有些讶异：仅仅只是一城墙之隔，两边的人就已经这样形如仇寇了吗？ 他突然想起自己代语文课时看过的《读本》，里面说的是春秋时期某国出征归来，将士们打了败仗，结果在城外干活的野人们看见他们的狼狈样后，便纷纷出言唱歌嘲笑。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为何同一国的人打了败仗回来要受到如此待遇，学生问他时他也强行解释说，这是野人对国人“不武”的嘲讽。 但现在看来，这明显就不是一回事——这分明就是阶级矛盾。 既然野人们只配为国人们干活、服役、交税，打仗轮不到他们参军和分战利品，那么在国人战败甚至是遭难时，你自然就不能指望野人们会对他们感同身受。 看来自己这半吊子也就教教理科了，教文史还是研究不足啊。姚远心说。 等到饼干卖完后，杨戬清点了一下小车上的东西，顿时笑逐颜开。 “好多麦子，好多麻！”她高兴地喊道，“我们可以直接回家了，不用去下个村子了。” “恩恩...” 姚远一边答应着，一边在用爪子挠出来的“地图”上划了一爪：“这个西边的村子我们已经来过了，下次我们再去城东边的村子卖...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猛薅...” “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城里卖？”杨戬迫不及待地问，“我要把它们都换成铜贝和玉贝！” 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莫急，等开春。”姚远叼起了拖绳，开始往玉泉山的方向走。 “为什么要等开春啊？” “等我和丁不三拿到了那玩意，我们再一起去城里。这次我要让城主大出血，说不定还能避免一场战争...功德无量啊。” 正说着，姚远便觉得自己眼前好像突然闪过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便是一缩脖，警惕地运起了黑星，但却只能听到一点细微的声音。 ——“好香，能拿到吗？” 他抬起头，向着心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原来那是一只猫头鹰，刚刚从他脑袋上飞了过去，并且停在了一棵路旁的树上。 这猫头鹰...居然也是灵物？ 第四十七章 抓个眼线 “是鸮啊...” 在姚远停下来后，杨戬也看到了那只猫头鹰：“哮天犬，它不去抓田鼠，盯着我们干什么啊？” “可能是闻到了我们刚烤的饼干味吧？”姚远猜测，“这家伙鼻子在鸟类中也算是灵的了，有一丁点腐肉气味都能闻到，这冬天又没有什么吃的...” “好啊，你让它飞下来，我就给它吃。” 杨戬说着便掏出了最后一点烤饼干碎，将它举了起来。 那猫头鹰盯着下面看了很久，似乎是在确认下面这两个大家伙有没有恶意。 鸮这种鸟在商朝是受到崇拜的，在商朝引为立命之本的神话体系中，猫头鹰也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为商朝的统治提供着宗教上的合法性。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里的玄鸟便是指鸮类猛禽。 商朝那帮子姓的亲戚们当然是对猫头鹰推崇备至，但作为前朝遗民的野人们可不做如是观，他们对猫头鹰可没什么好感。要不是它确实吃田鼠、保护了大家的粮食，只怕他们也不会对猫头鹰有什么好声气，尤其是当它们偷吃了自己挂在绳子上的腌肉后。 所以这猫头鹰要观望一下，确认一下底下的人对它态度如何。 从这点看，这家伙确实有点脑子。 不一会，它飞了下来，将杨戬高举的手用翅膀一拍，然后落到地上，开始叨落在地上的饼干碎，一边吃还一边警惕着看着小车上的二人，大有随时起飞的架势。 “搞什么...”杨戬甩着手抱怨道，“又不是不给它。” “这小家伙还挺傲。”姚远也说。 如果他真的想扑住这只猫头鹰，大概花不了一秒钟，不过灵物难得，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饼干碎太少，小猫头鹰很快就嚼完了地上的饼干。 徒劳无功地在地上刨了又刨，确认没有东西后，小猫头鹰连踩几下，向姚远他们转过了身。 “咕咕咕...”它嘴里发出了声音。 “它在说什么？”杨戬好奇地问，“是不是求着我们要饼干？” 老狗抬起了眼皮，面色有些不忿：“没有求。” “啊？” “它说，小爷抓了那么多老鼠，给你们节省了多少粮食，你们就拿这点东西来对付我？”姚远翻译着对方的心声。 小杨戬唰地一下便掏出了自己刚做好的弹弓：“欠揍！” 小猫头鹰吓了一跳，扑腾着翅膀便要重新飞起。 只可惜鸟落地后起飞都不快，姚远蹿下车后轻轻一抓，便将来不及起飞的猫头鹰拍了下来。 他懒洋洋地将猫头鹰按在了脚下，任凭它去扑腾。 虽然不到百斤的体重对付大野猪是有些困难，但想要制住一只猫头鹰怕不是太容易。 “哎呀呀...”杨戬慢条斯理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哮天犬，我们明明都是讲道理的，为什么总有家伙不识数呢？丁不三儿当初也是，这家伙也是。” “禽兽嘛，畏威而不怀德，好勇而不智。”老狗掉起了书袋。 “嘛，也对，那今天我就来当一把它的妈妈，教它什么是教养！”小萝莉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目光，“拔光它的羽毛，你看怎么样？” 小猫头鹰似乎听懂了杨戬的话，突然不再扑腾了。 “咕咕咯咯...”它开始求饶了。 不用杨戬问，姚远便开始了翻译。 “它说，‘大哥大姐，冬年好’！” 杨戬听了当即便吐起了槽：“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欠教训的家伙就是多啊。” “是啊...小家伙，我们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姚远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前爪轻拍着小猫头鹰的脑袋，将它脑袋拍得不停地点着地面。 小猫头鹰敢怒不敢言，逃又逃不脱，只能认怂。 “我有什么办法...冬天老鼠不出洞，小蛇也不出来，鱼也抓不到，虫子和蜥蜴也...只能来大猴子这边碰运气。”它小声嘀咕。 “大猴子是什么？”杨戬好奇地问。 姚远冲她抬了一下眼皮，露出了似笑非笑的样子。 杨戬眨了眨眼，然后突然想明白了。 “好哇，居然骂我大猴子！”她从姚远爪下夺下了小猫头鹰，“今天非拔光你的毛不可！” “算了算了...”姚远劝道，“反正人本来也和猴子同属灵长类...啊！” 他的头上也挨了杨戬不轻不重的一下。 小猫头鹰见势便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等老鼠！等老鼠出来了，我抓老鼠赔你们！” “我们要老鼠干嘛，傻瓜...”姚远怜悯地看着这家伙，“想保住你的毛，你得按我说的做。” “行行行！毛没了，我就要冻死了。” 听到它的保证，姚远便抬爪抓住了杨戬的胳膊，阻止了她那已经开始揪猫头鹰尾毛的手指。 “它说，它要给我们当眼线，监视鄀城这边。” 杨戬停了手：“眼线？” “对啊...这里人什么时候出兵，什么时候围猎，什么时候收粮食，什么时候来收税，我们总得提前知道吧？”姚远启发道。 “我明白了...趁税吏赶来前，让婵婵他们把好东西都藏起来，是吧？”杨戬秒懂。 “...依法纳税...算了，这年头依法纳税真的会死人...对，就是防税吏，你看怎么样？” 他说着便又拍了一下猫头鹰的头，让它答应。 “让我监视城门？但城门附近老鼠不多啊...”它委屈道。 “放心，给你山鼠换消息。”姚远说。 反正那些小陷阱抓的老鼠，杨戬最近已经开始不吃了。 “当真？那也不是不能考...等等，我懂了，就是当眼线嘛，简单！” 见姚远又要动爪，它很快便明白了什么叫形势比人强。 达成了契约后，杨戬又开始为这只小猫头鹰想名字。 “这家伙好小好矮...又瘦瘦巴巴的，营养不良，还臭屁...”她想了一下。 “它住在城郭旁，就姓郭，叫它郭小四儿，怎么样？”姚远建议。 “好啊！”杨戬说着就将它放了出去，“就叫它郭小四儿！” 把小猫头鹰放出去后，杨戬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狐狸是三，鸮是四，那一和二是...？” 姚远一指自己：“姚老大！” 然后又一指杨戬：“杨二娃。” “鬼扯！”小姑娘大怒。 第四十八章 虫子也是蛋白质 随便口花花的结果，就是姚远又被杨戬揪了耳朵。 不过看在他有功于赚钱、拖车的份上，杨戬决定暂且饶他不死，等晚上回洞后再罚他讲三个新故事。 在收了他们两片碎饼干的好处费后，郭小四儿答应帮他们盯着点城里的动静，每隔几天就来玉泉山上汇报一次。 只不过作为报酬的老鼠它要日结，这样才能干一天玩三天。 对这种不算过分的要求，姚远他们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杨戬心情极好，不停地哼着歌。 “啦啦啦?，一豆麦子做30块饼干，再换成六豆麦子，再做饼干，再换麦子，反反复复...哇哈哈，我是小富婆！” 见她那得意忘形的样子，姚远准备找个机会和她聊聊，告诉她什么叫时间成本，什么叫人工成本。 再说了，搞钱是为了修道（吃东西），而修道并不是为了搞钱啊。 再次回到山上时，他们那小小的仓库便已经被粮食和麻布纤维塞满了一大半，短时间内看上去他们是不会再饿肚子了。 杨戬看着里面的东西，一种名为成就感的东西开始从她的心中浮起。 不用姚远提醒，她自己便已经找到了下一步的目标。 “明天开始，修炼！”她大喊道，“春天之前，我要完成第五化！” “第五化？”姚远吃了一惊，“是不是太急了一点？你第四化还没有做完呢？” “提一个目标嘛。”小姑娘显得信心满满，“既然最大的问题——食物都已经解决了，那么接下来就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原来食物才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问题？这是何等的自信！姚远顿时惊了。 化虚为实，化精为气，化气为形，这三个杨戬都已经做到了，但为了不撑破衣服，杨戬只是将露在外面的胳膊拿来变了变，但结果看着还行。 接下来的第四步将是一个小难点，也就是化形为神，然后于第五步将精、气、神炼就一体。 但这第五步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因为在姚远看来，这涉及到一个纠正“认知失调”的问题。 如果说“精”是一个人身上的固有物质，那么“气”就是在物质基础上而诞生的能量，最后的“神”则是物质和能量产生能动作用后，最终所铸就的结果。 说白了，就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干出什么样的事。 “精”不足的，就像是肌肉不够的人，你让他像廖辉、吕小军一样去举两百多公斤重的哑铃，那是万万不能的。 而“气”不足的，就好像是一周没吃饭的人，你要他站起来跑个马拉松，半路饿晕过去的概率会更大。 但和“精气”相比，姚远觉得最困难的就是“炼神”。 当一个人的认知能力不足、方法不对时，哪怕他天赋再好，能够做到的事也非常有限。 即便你有聪明如爱因斯坦一样的大脑，如果从三岁起就被狼叼走，那么教出来的狼孩也不会是相对论的发现者。 姚远觉得，杨戬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一些。 小孩子的世界观还没有完全形成呢，你就让她强行去塑造属于自己的认知、自己的价值观，这未免有些揠苗助长的嫌疑。 至于姚远这条狗嘛... 拜托，我都当了几十年的人了，人生观什么的早就有了，直接迈过第五层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既然小杨戬信心满满地想要突破，那就让她试一试吧。 于是他和颜悦色地发问了：“戬，今天的《清静经》诵读过了吗？” “...还没。” “《黄庭》背了吗？”姚远又问。 “我、我们不是才刚回来？当然还没背。”小姑娘有些心虚了。 “那么，咱们再来谈谈《八九玄功》的修炼好了...首先是化气为形的四种手法，你参透了几种啊？” 杨戬爆炸了：“哮天犬，你真的是好烦啊！我这就去做功课！” 看着杨戬狼狈地逃回洞里去看书，大狗在她身后露出了婆姨笑。 这就对了，与其成天到晚瞎想些乱七八糟的，不如好好学习，这作业还是留得太少了！ 见杨戬去做功课了，姚远一个人溜到洞外，开始给孩子准备晚饭。 他拿过了几个从竹林挖出来的冬笋，开始剥皮，一边剥皮还一边想接下来该做什么的问题。 饼干的大获成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在缺乏甜味剂、油水和盐的年代，就算是油盐炒木渣都会有人觉得很香，更别提口感如此细腻的大麦饼干。 和大麦相比，小麦的口感自然更好，只是因为缺乏加工手段，暂时没有办法把它们做成菜罢了。 只要让我弄到合适的石头... 其实姚远早就瞄上了金霞洞洞口的那块石敢当，他觉得这块石头不仅从大小还是质地上说都非常适合做石磨，只可惜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把那玩意弄到自己洞门口。 或者说，弄到手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玉鼎真人解释，为什么好端端的镇洞之石变成了一上一下两块圆滚滚的石轮。 正想间，他已剥好了一个竹笋。 明明是差不多有他半身长的竹笋，在剥好后便只剩了他前腿的一半长，想吃到鲜嫩的竹笋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姚远打算多剥几个，除了做今天的晚饭外，他还打算用从野人那里换来的醋腌几颗笋。 野人们管这醋叫“苦酒”，是用酿酒剩下的酒糟再次发酵酿成的，他们平时只能喝这些。至于他们酿出来的酒则是被城里的贵人们统统拿走，当了将士们战胜归来后的宴会饮料。 虽然没有酒，但对姚远来说，这醋的作用反而更大一些。 因为他依稀记得，在《周礼》中，这酸笋也是有资格被盛放进“豆”里的美食，和酸水芹一样都是“王室食品”。 他将剥好的笋子放到木制的案板上，然后亮出了自己的狗爪。 “散魂铁爪！”姚远口中喊道。 只见寒光闪过，嫩白的竹笋变成了一片一片的，断口平齐得简直像是用尺子比出来的一样。 姚远满意地揽起了这些笋片，然后通通都丢到了正在烧着的水里去焯水，准备弄好后便丢入醋坛子泡。 接着他剥开了第二颗笋，但随即便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 “我去！” 只见这笋干的底部钻出了好几条白色的大虫子，它们白白胖胖，身体也在微微地蠕动着，身体表面似乎还有点黏液。 见状，姚远下意识地便将这竹笋一丢——长虫子了，这笋不能要了。 但刚刚丢出去后，他便又将它叼了回来。 谁说不能要？这不是上好的蛋白质吗？ 第四十九章 杨戬的未来畅想 杨戬磨磨蹭蹭地背完了功课，出洞时正好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顿时来了精神。 “好香！晚上吃什么啊？”她连忙凑到了火边。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杨戬凭借着她那不亚于小狗的鼻子立刻便能判断出，那绝对是一种肉的香味。 因为家里的肉吃完了，道士又不好随便杀生，她还以为今天晚上会没肉吃呢。 不过当她看到了火上的东西后，顿时又向后退了几步。 “哇，好恶心。”她抱怨道，“哮天犬你在搞什么啊？” 原来是姚远将笋中间挖出的肥虫子挖出了内脏，然后统统都用竹签串在了一起，做出了好几根白生生的“肥肉串”。 此时那些“肥肉串”正插在地上，围着火堆中间的煮饭锅，在火焰的燎烤下慢慢地渗着水分。 见杨戬问，姚远抬起爪子，对着里面的粗盐盐晶用力一夹，将其化为齑粉，然后捏着盐粒往肉虫子上便是细细撒去，那动作像极了那位土耳其的“撒盐哥”。 “还能搞什么？当然是在做菜。”姚远头也不回地说道。 “做菜为什么要烤虫子啊？”杨戬更不干了，“赶紧把它丢掉啦，脏。” “不脏，它们都是吃笋子长大的。” “但看着也恶心。” “有本事你等会别吃。”姚远说。 杨戬迟疑了，因为按照经验，一旦哮天犬说出这样的话，那就一定是对味道很有信心。 等等，再等等看。她心说。 姚远嗅了嗅，想要看看这肥虫熟没熟，结果这虫子体内的蛋白质在文火的灼炙下散发着合格的氨基酸气味，令他胃口大开。 嗯...品质不错。他评价道。 这天然无污染的竹林就是好，这竹笋居然能养出这么嫩的竹蛆出来。 本来这玩意在冬天是不该有的，但大概是还没有进入小冰河期的关系，中华大地上还很温暖，以致于冬天都还能见到这玩意，不啻为意外之喜。 杨戬的鼻子终究还是没有那么灵，好半天后才闻到那肥虫上散发出的香味。 这是一种带着甘香气味的肉质，烤一烤后，那气味就好像煮得稍微有些过头的鲜牛奶。 “哦...你抹了奶膏。” 杨戬一边说着一边靠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我没抹奶油啊，那东西多贵...”姚远否认，“这虫子本身就是这个味。” 看着差不多烤好，姚远便拔起了架在火上的竹签，丢到了一旁的荷叶上。 “晚饭是你买的黍，盐水鲜笋，腌宝塔菜，还有这几串肥虫子...如果不吃的话就没有肉了。”他说。 杨戬拈起了一串肥虫，把它拿到了眼皮下细细地观察了起来，就仿佛想要用目光当针刺一刺这虫子的肉质一样。 “没有肉了啊...”她小声咕哝着，“都怪哮天犬太能吃了，野猪肉没了...” 对无肉不欢的人而言，吃饭没有肉简直就是人生的一大酷刑，要是没有吃肉的条件也就罢了，但他们才刚赚了一小笔回来，凭什么不能吃肉嘛。 杨戬一边嘀咕着一边张开了嘴，用牙齿从肉串顶端拽了一条烤好的虫子下来，然后便是一咬。 带着奶香味的嫩滑肉质裹着为数不多的肉汁，迅速铺满了她半条舌头的味蕾。 “好甜！”她惊喜地瞪大了双眼，“为什么这虫子那么甜的？” “因为它吃的是竹笋和嫩竹肉，还有花蜜和花粉。” 就仿佛是在给学生上自然课一样，姚远很自然地便讲解了起来：“这种虫子叫竹蛆，是竹蜂的幼虫，竹蜂然后把卵产在刚冒头的嫩竹里，然后灌进去一些花粉和花蜜，这小虫子就是靠这些带着激素的花蜜和嫩竹肉成长的，肉质自然也特别甜。” 杨戬张开口，又是将两条虫子捋进了嘴里，至于姚远的话她有没有听到，姚远十分怀疑。 “慢点吃，先盛饭...还有腌菜和盐水竹笋，你不是想吃大黄米很久了吗？” “嗯。” 见有大黄米可吃，杨戬暂且将目光从竹虫上挪开，给自己弄了碗新鲜的饭。 随后她又舀起了一勺，放进了姚远的盘子。 “哮天犬快吃，这个可比粟香多了。”她劝道，“明天我还要拿一些给婵婵。” “黍啊...” 姚远盯着那东西，心下也是痒痒的想尝尝鲜。 一口入嘴，这黍米果然是又黏又香，吃起来与时下主流的粮食都大不相同，难怪杨戬这么爱吃。 后世已经很少有人再单吃黍米了，不是酿成了黄酒就是做成了黄米糕，尤其是西安的黄米凉糕更是一绝，他上次吃就是在西安吃到的。 只能说西安不愧为古都，至今都保留了很多上古时期的美味。 正所谓“黄粱一梦”，吃着这东西，姚远居然品出了一丝历史的厚重感。 “这种历经了沧桑的厚重滋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一旁的杨戬皱起了眉：“你也尝出来啦？这黍米放得久了，有点发苦...等明年秋天了，我要买些新的。” 姚远：“......” 虽然有些瑕疵，但一人一狗还是就着宝塔菜和竹虫，将煮好的黍米吃了个一干二净。 杨戬摸着自己略微有些变圆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舒服地往火堆旁便是一躺。 “如果能天天这样倒也不错。”她小声说，“哮天犬，等把妈妈接回来了，我们就换个山，像这样找个洞隐居起来吧？妈妈和妹妹做饭，我带你去打猎...” “哦？”姚远有些意外，“这么小就想着隐居了？” “村子里的人好烦，城里也是，天上也是，还不如在林子里过得快活...而且等我练会了本事，我就不怕老虎和野猪了，到时候带着丁不三儿和郭小四儿，建一座大大的木房子，要两层的，比城主那还要气派...” “很不错。”姚远如实地评价。 杨戬顿时眉开眼笑：“你也觉得不错吧？那我们就赶紧练本事，等学会了移山倒海的本事，我一定要把那山劈了！然后...你觉得哪里适合隐居啊？” “哪里都行，只要能安静下来。”姚远意有所指。 杨戬没有听出姚远的话外之意：“对啊，反正妈妈、婵婵和你都在，哪里都行。” 不过，真的会有这么顺利吗？一个人有了移山倒海的能力后，还能清静得下来？ 第五十章 掉牙之劫 两天后，常简子和常清子也从鄀城回到了玉泉山，上复师命。 “此次前去，我等为一百六十户爙灾祈福，祛病七十有五，所耗丹符甚多，得财二十朋，另有蔬果米肉若干...” 常简子将自己二人的收获说了，另外也提了鄀城漆坊被烧，城主准备起兵报复盘城的事。 玉鼎真人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此事。 “师父是否要调解...”常简子大胆地多问了一句。 玉鼎真人微微摇头：“世间杀劫渐起，我等便是干涉一二，终究无关大局，随他去吧...你们二人也劳碌多日，且先去休息。” 二人连声道是，将诵经得来的物资交了后厨后，便回了自己的洞。 除了这些公派的任务外，他们做的私活也收获颇丰，常清子得到了不少五金之物，足够他炼丹、炼金，而常简子也是换了一身服色，还得到了不少木棉棉絮和蚕丝，足够他画幡布蓬。 仙人虽然出尘，但终究还是因为有自己做不了的东西，需要入世才能得到。 玉鼎真人对徒弟做私活一向不闻不问，只要弟子能完成功课任务、抱元守一，那他也不会干涉弟子的私事。 他现在更加在意的，是常简子所说的战争。 两名弟子走后，玉鼎真人掐指一算，随后摇了摇头。 “妄动刀兵，并非杀劫...” 和刚刚修道的那些道人还在关注功法、法宝不同，如果说现在有什么能让玉鼎真人这种金仙还在意的事，那也只剩了所谓的“杀劫”。 这杀劫避无可避，但玉鼎真人却又不知道它到底会何时而来，自己又该如何去应这个杀劫。只知道当它到来的那一刻，自己便会感觉到，仅此而已。 鄀城和盘城之间的这种小战争，还当不起他玉鼎真人的这一劫啊！ 当人不自由，当了仙人后依然不自由，而且玉鼎真人感觉得到，曾经身为人时所受的那种束缚，在成仙后反而变得更深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并且千方百计地寻求更多的气运，好让自己在杀劫中依然能游刃有余。 玉鼎真人拈起一块饼干，却并不忙着吃，而是细细地凝视了起来。 自己新收的那个徒弟是有大气运的，这点在他收徒之前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这气运反馈得居然会如此之快，云华仙女之事未了，对方便已经初露峥嵘。 想当年，在师父算出那灵珠子与太乙真人当有师徒之缘后，太乙真人面上那欢喜之色是遮不住的。有了灵珠子之师的身份后，他应杀劫估计都会从容许多。 如今看来，自己这收徒的机缘，似乎并不弱于太乙真人。 想到这里，他便慢慢踱向了洞外，看向了长生洞的方向。 看这浓郁的仙灵之气，这《八九玄功》怕是已经练到四化了吧？ 只是...有一会出血的小劫？ ...... 几天后，杨戬从洞中醒来，叉着腰便开始仰天大笑。 “哇哈哈，七日练就第四化，我端的是个人才！” 小姑娘笑得鼻孔都翘上了天，嘴巴也张得大大的，连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一旁的哮天犬正百无聊赖地梳着葛麻的纤维，见杨戬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哦...恭喜。”他淡淡地说，“既然醒了就赶紧去洗脸，旁边罐子里还有几块全麦饼干，拿去吃吧。” “嘻嘻嘻...” 小姑娘根本就不刷牙，跳下干草堆便来到了大狗身旁，把它抱起来对着脸就是一顿猛亲。 姚远突然遭遇“袭击”，狗头不住地乱摇。 “好臭啊，赶紧去刷牙！”他喊。 “就不！你还敢嫌弃我？” “不刷牙就入定练功，臭死了！”大狗扭开了脸，“小心掉牙。” “才不会！” 杨戬撸够了狗，这才心满意足地溜到了火堆旁，拿起东西便吃。 这一次入定她整整入定了两天，也该饿了。 她一口便咬在了那块硬饼干上面，想要将它掰断。 结果也不知道是咬到了石子还是用力过猛，这刚刚一口下去，她便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 “疼！”她大喊道。 “啊？”姚远连忙赶过来看。 只见杨戬眼泪汪汪地捂着自己已经有些肿起来的左脸，嘴唇微动，然后吐出了一颗带着血丝的白牙。 “哦...哦哦哦哦哦！”姚远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完蛋啦，我牙掉了！”杨戬惊慌失措，“以后怎么吃好吃的啊！” 姚远反而安静了下来：“看...和你说了，要你刷牙你不听，结果掉牙了吧？” “我怎么知道还会掉牙啊！哮天犬，你为什么不早说？”杨戬委屈地捂着脸说道。 姚远强忍着笑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经一些：“不要紧，你就算牙齿掉光了，我也会给你搞牛奶和菜汤喝的，无非就是不能吃肉嘛。” 他这么一说，杨戬的表情更恐怖了。 “什么叫不能吃肉啊！那不和死了一样吗？”她大喊大叫着，显得有些抓狂。 “是啊，谁让你不喜欢刷牙。”姚远煞有介事地点着头。 杨戬捏起了那颗掉下来的牙，将它伸回了自己的嘴里，似乎是想要把它再安上。只可惜白白地被牙根刺了几下，又出了些血。 “完蛋了，安不上了...” 小姑娘颓然地侧坐在了地上，她那捏着坏牙眼泪汪汪、心灰意冷的样子，让人看着便心疼。 见状，姚远终于再也忍不住。 大狗子扑倒在地上打起了滚，汪汪大笑。 “呜呼呼呼~~~掉了的牙再也安不上去了！安不上去了！” 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大怒。 “你还敢笑！哮天犬，你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还敢笑？” 她上前一把揪住了姚远的耳朵，对着那里大喊：“你给我听着，就算是我吃不了肉了，我也不会让你再吃了，听到没有！” 话虽然是狠话，但带着那肿起的半边小脸和泪汪汪的双眼，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好笑。 “噗嗤...”姚远又是一个忍俊不禁。 杨戬鼓起了腮帮子，生气了。 见她生气，姚远这才停止了自己的庆祝动作。 “放心放心...这牙啊，还能再长出来的。”他说了实话。 “真哒？” 小姑娘那眼神仿佛是在黑夜中看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 “真的。” 姚远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后走向了小锅。 “今天看来你是吃不了饼干了，我给你做一锅蔬菜粥好了，加点梨汤，味道应该会很好...要是有一头水牛就好了，天天给你喝牛奶补钙，牙齿很快就能重新长出来...” “也就是说，我还能吃肉？”杨戬又要哭。 “能。” “不会再掉牙了吧？” 姚远开始刷锅：“乳牙总是会掉一次的，换上了恒牙后就不会再掉了...前提是你天天要刷牙。” “这次没有骗人吧？” “骗你是小狗。” “本来就是...不准开玩笑！”杨戬急了。 第五十一章 劳逸结合 掉完一次牙后，杨戬接下来几天老实了很多，要她刷牙漱口也都乖乖地做了，只是这段时间只能吃些粥和泡化的软饼干，以防短期内掉太多的牙。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肉少的关系，她修炼第五化的进度也肉眼可见的变慢了。 郭小四儿中间来了一趟，然后跟着姚远一起，收走了后山陷阱中压着的山老鼠。 收了报酬后的小猫头鹰和姚远说了不少东西，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外，它还告诉姚远鄀城现在正在征发野人去割树，而国人们也集结了起来，天天在郊外军训。 姚远猜测，他们这么做一方面是在准备战争，另一方面也是在吓唬那些野人，要他们乖乖地服役。 看来这城主也是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是重新备漆料，如果商王能宽容一点，让他们明年补上贡品，那自然是最好。但如果不能的话，那鄀城也只能用血与火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虽然说商朝现在正在和东夷开战，未必能管到他们，但城主可不敢冒这个险，殷商武力的强大可不是他们这种小城所能撼其锋芒。 姚远想了一下，决定加快一点动作。 反正小杨戬修炼第五化的进度也不快，拉她出去玩估计也不会拒绝。 他从洞里掏出了一根长长的麻绳，随后便开始撺掇起了杨戬。 “走啊，咱们去沼泽找石头，去松林割松香！”他喊道。 杨戬正愁眉苦脸地读着《八九玄功》的第五层内容，只可惜怎么看也看不明白。 见自家的狗拉自己出去玩，她顿时有些心动。 “这不太好吧？”她口是心非地说道，“现在我们应该专心修炼...” “一时间想不明白的事，那就先不要乱想。”姚远对此可谓是深有感触，“你参不透第五层，要么是因为有些东西不会，要么就是钻了牛角尖...反正考场上那些思考5分钟都没想好一道数学题该怎么做的学生，给他50分钟也想不出来。” “什么数学啊？说得那么神气，你还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玩...” “呵呵。”姚远不置可否。 杨戬本来就不想再学习了，听姚远这么说，她干脆就丢下了八九玄功的卷轴，跟着姚远一起溜出了洞外。 出了洞后，姚远主动让身体变大了些，好让杨戬骑在自己肩上。 小姑娘挺高兴：“今天这么自觉啊？没有白养呢...” 姚远也不多和她废话：“抓紧了？” “抓紧了。” 见她确实已经坐好，姚远运起真气，向着前方便蹬了出去。 哮天犬秘术之三·四足缩地之法！ 骑在狗狗身上的杨戬顿感自己的身边刮起了一阵狂风，而眼前的景物也仿佛变成了一张张飞速掠过的画片一样，被这股狂风一口气吹到了脑后。 “哇！”她只来得及发出了这么一句惊叹。 姚远那天见到两位师兄用了缩地后，便模仿着他们用的法诀试了试，发现果然好使。 这缩地成寸之法其实就是靠着双脚发动的折叠术，前脚迈时后脚发动折叠，只要始终保持一只脚接触地面，那么人就能一直发动缩地。 在上手之后，姚远突然发现这个功法很有可能更适合狗狗来用。 因为人只有两只脚走路，但狗却有四条腿，蹬腿的频率远比人要快许多。 只要他采用类似马跑步的姿势，始终保持有一只脚接地的状态，那么他用的缩地术将比所有的道士都更快。 当然了，这个术法也不是没有缺点，而其主要的缺点就是它实在是太快了，不好“刹车”和“转向”。 也幸亏姚远对这段山路非常熟悉，知道哪里有障碍和转弯，所以才能自由地在这段山路上使用缩地，但若是到了完全陌生的地头上，他可就不敢这么全力奔跑了，不然轻则一嘴狗啃泥，重了就是人仰狗翻。 用了缩地术的哮天犬仿佛过山车一样，短短几瞬便将杨戬带下了山，搞得小姑娘一路上大呼小叫，大呼畅快。 奔下了山后，姚远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一边确认着方位，一边直奔丁不三儿说过的那个沼泽，一直到目的地后才将杨戬放下了“车”。 停下后，姚远先是四处望了望，然后叼过来了一根长长的树枝。 “给你。”他将一根树枝递到了杨戬手上，“走的时候小心点，如果被沼泽陷住了，那就立刻将杆子横过来，然后大声向我呼救...不要胡乱挣扎，不然越陷越快。” “知道了知道了。”杨戬压根没有在意。 她好奇地看着左右，开始欣赏起了沼泽的风景。 绿茵茵的小草、遍地的芦苇，还有早已融化的雪花，让这里看上去比山上更早地迎来了春意。 沼泽是什么？没听说过。不就是泥巴塘吗？那么明显的水坑，傻子才会掉进去呢。 见杨戬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狗子撇了撇嘴。 呵，平原上长大的孩子不知道南方沼泽和东北沼泽的厉害... 算了，先顾自己。 尽管和人类相比，狗子较大的脚掌让它们不那么容易陷入泥地里，但要是姚远粗心一点的话，遇到深一点的沼泽估计也是一个出不来的结局。 之所以他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来沼泽，就是为了搜集软锰矿。 据乡下的那些同行说，和城里不同，他们那边的学校如果想要教课本上的化学实验的话，很多时候都买不到所需的实验药品，他们必须要自己想法做。 大学校可以一次采购很多的量，还可以团购，所以化学药品厂商也乐于送货，但这种小地方的学校订货一次只订一点点，间隔周期还长，厂商就懒得专门为他们出一批货了，更不可能送货上门。要也是从工业生产线上拿一点来装样品，然后通过邮政寄给他们。 如果那化学品恰好还是危险品的话，那连邮政都不会给他们寄。比如初中课本上“制取氧气”章节非常常见的高锰酸钾和氯酸钾就是，那里的老师只能从城里学校的同行那里搞到一点点，然后一用就是几个学年。 姚远现在要找的同样就是“制取氧气”中所用的玩意，只是不是原料，而是催化剂——二氧化锰。 第五十二章 野荸荠 就在杨戬东张西望的时候，姚远已经发现了他此行所要找的目标。 在锰比较富集的地区，二氧化锰的矿石也就是软锰矿，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地表矿物。它就像是附在岩石表面的树枝一样，伴生在沼泽这种比较容易形成沉积的地区。 当然了，姚远想要这东西并不是为了给杨戬试验如何制造氧气，如果真的是那样，大概会迎来杨戬一通白眼吧。 他要做的是油漆催干剂，只有把这玩意做出来，鄀城才能抢在商王惩罚他们之前，将新做好的漆碗交上去。 尽管中华大地上古的先民们早早地研发出了“大漆”这种黑科技，但与之相对的，油漆催干剂这种对漆料而言相当于咖啡伴侣之于咖啡的玩意，却没能同步研究出来。 如果用的是桐油、亚麻仁油这种羟基型的涂料，那么理论上催干剂就应该相应地使用有nco官能团的异氰酸酯以提供硬段，这样才好与之聚合成聚氨酯。 但考虑到上古时期的生产力水平，姚远就算是把黑科技点上天，他也不可能提前几千年就搞出一套石油工业出来。想要靠着天然物质生产氰酸酯衍生物，姚远能想到的就只有使用苦杏仁里那极其微量的氢氰酸，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出于同样的原因，烷酸金属盐类催干剂同样也不现实。 所以姚远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天然矿物型的催干剂。 想来想去，也只有二氧化锰型催干剂能用了。 只要有松树就能割出来的松香，还有软锰矿中的二氧化锰，这两样催干剂的原料都是天然物质，而且产量都不太低，和商朝这生产力水平也很适应，只要用心收集就能做出油漆的催干剂。 相信有了这玩意后，鄀城漆坊的成品数量会大大提升。 姚远找到软锰矿后先是闻了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了麻袋里。 接着，他运起自己那堪称3d地图的狗鼻子，将周围空气中的气味统统收进了自己鼻子里，看哪里还有相同的气味。找到后，他立刻就会奔过去，将那矿石收入囊中。 杨戬看着姚远四处奔走收集软锰矿，也不理她，心下觉得有些无聊，便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紧接着，她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快看，哮天犬，那个我认得，是菖蒲！开花后很漂亮的！” “嗯嗯。”姚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别乱跑。” “哇，你看你看...是燕子花，能不能带回去？” 姚远回了下头：“啥燕子花...哦，是鸢尾啊，这个山上可没法种，不行。” “还有这个，咦？这个是什么，好漂亮，能不能吃啊？” 她一边喊着一边踩着泥地，奔向了看到的红色浆果。 正在观察软锰矿品质的哮天犬立刻转头：“喂，你别乱...哎！我说什么来着？” 原来就在他没盯着的这一会，小姑娘已经一脚踏到了绿色的苔藓上，然后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巴水里。 “哇呀，哮天犬，救命！” 小姑娘从泥水里抬起了头，迅速大喊。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不能乱动”，她这一抬头，陷下去的速度更快了。 “来了来了，你别乱动...” 姚远二话不说便坐了下去，用后爪勾下了身上的矿石袋和麻绳，然后叼着麻绳迅速奔向了杨戬。 没有乱动后，淤泥的位置停留在了杨戬的腰部，暂时不会再往下陷，只是她也没法再出来。 姚远瞄着杨戬的位置还有四五步远的位置便停了下来，然后远远地将绳子抛了过去。 “接住，抓紧，我拉你出来！”他喊。 杨戬连忙一把拽住了绳子，然后将绳子在胳膊上绕了几圈。 姚远也将绳子的另一端在前腹下绕了一圈，随后一口叼住了绳子末端：“身体往前扑一点，胳膊和腿尽量张开...嘿咻~~你怎么那么重啊？” “我不重！”杨戬不满的喊道，“是有东西缠住我了！” 姚远只得加大了力度：“那你悠着点，如果拽得疼了就喊我。” 幸亏陷下去的时间还不算长，杨戬的体重也不算重，姚远顺利地将小姑娘从泥淖中拖了出来。 站实了地面后，杨戬第一件事便是将缠住了自己的那东西甩了出去，也不知道是藤条还是什么。 随后她扫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的长皮裙已经被泥巴糊满了。 “啊，好臭！” 她先是捂住鼻子，做了个无比厌恶的神情，随后又开始操心起了自己的外套。 “怎么办？哮天犬？衣服脏了。”她犯愁地说。 姚远一阵无语：“你还有心思操心衣服？不如想想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回去。” “对哦。”杨戬这才反应过来。 她回头看了下那鲜红的野果，有些气恼：“都怪它！要不是它，我就不会掉进去了。” “你可拉倒吧，分明是你自己不听人话...狗话。”姚远可不会惯着她，“再说了，那果子能吃？那玩意可是有毒的，小祖宗！” “有毒？”杨戬眼神中的失望压根掩盖不住。 “怎么，没毒你还要再去摘不成？”姚远吐槽。 “我不是看咱们好久没有吃水果了吗？”杨戬强词夺理，“都怪你，哮天犬你只知道吃，还不是得我操心搞吃的...” “原来‘颠倒是非’这个成语诞生于商周啊...”姚远小声道。 不过当他看到杨戬刚刚甩出去的玩意后，眼睛又是一亮。 他打断了犹自嘴硬的杨戬，指了指她刚才从泥巴里面带出来的玩意：“...先别说那个了，戬，你先去把那几棵荸荠挖出来，这玩意才是能吃的。” “荸荠？”杨戬重复了一遍。 看着那裹着泥巴、浑身上下黑紫色的马蹄形玩意，杨戬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东西哪里像是能吃的东西。 她再次瞟向了那散发着恶臭的淤泥泥潭，心中老大的不乐意。 “为什么我去挖？”她质问。 “反正你衣服已经脏了。”大狗子摊爪，“还不如废物利用，多挖点荸荠回去吃，那东西可甜了。” “真的甜？”杨戬有些意动。 “真的甜。”姚远信誓旦旦，“多挖点荸荠回去，咱们回玉泉山上去泡温泉，顺便洗衣服。” 第五十三章 野温泉 挖完了荸荠，小杨戬身上的皮裙和麻衣都已经被污泥所染透，看样子如果不好好洗一遍的话，这衣服是不能穿了。 看着自己一身泥巴，而哮天犬还是一身光洁银毛的样子，杨戬突然有些气不忿。 她恶向胆边生，硬是不顾姚远的反对，直接趴在了狗狗身上。 “喂，你这是要干嘛？”姚远看着往自己身上抹着泥巴的小萝莉，显得有些无奈。 “嘿嘿嘿...我脏了，你也别想好过！”杨戬兴高采烈地喊。 大狗耷下了眼皮，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神情。 算了，孩子高兴，随她去了。 杨戬狂抹了一通后，却发现自己做了无用功。 她这一身泥水在狗毛上压根就不沾，泥点子落在毛发上就仿佛是滴在荷叶上的水滴一样，直接便滑了下去。 小杨戬顿时气得哇哇大叫：“为什么你就不会脏？” 大狗子咧嘴一笑：“想知道啊？想知道我教你啊！” “快点，说！” “这个嘛，就要从表面热力学和动力学理论开始说起了...为了学习这个理论的前置课程——微积分，今天回去后你再多做几道算术题怎么样？” “呸，又想骗我学习！”杨戬啐了他一口。 随后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既然不会脏，为什么刚才你自己不去挖那个什么荸荠？” 姚远扭过头去：“太臭了，鼻子太灵也有问题啊...” “哮天犬，我今天和你没完！” ...... 带着沉甸甸的矿石和荸荠，姚远扛着杨戬一起回到了玉泉山上。 玉泉山虽然名为“玉泉”，但这山上却没有温泉，如果他们想要洗一个温泉澡的话，还得往北跑个五十公里，去武陵峡口那边才行。 这距离不能算短，但对已经拥有了私家车...狗的杨戬来说，这也就是二十分钟不到的事。 只见杨戬回洞后连东西都来不及放下，立刻便将换洗的麻布衣、刷子统统拿上，然后又抓了几把商周版的“洗衣粉”，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洗衣粉是用草木灰和烧贝壳后留下的灰所混合制成的，含有丰富的氢氧化钙和氢氧化钾等碱性物质，可以中和油酸，所以洗麻布衣服可以洗得非常干净，顺便还能和麻布纤维发生丝光作用，使其更加发亮。 可见，贝壳能够作为上古时期的货币，自然是有它的道理。又能洗衣、又能做药、做箭头之类的武器，还能贴在屋泥表面防止雨水渗透——这么好的东西，谁不喜欢呢？ 而姚远则是溜到了山泉边洗了十几个荸荠和山药蛋，又往随身的包包中放了陶杯和两个鸡蛋，这才赶去和杨戬汇合。 “哮天犬，我们走！”她已经受不了身上那泥巴的气味了。 他们带上了东西，即刻出发，一直跑到了那热气腾腾的所在才停了下来。 略带着硫磺和咸味的温泉蒸汽闻起来有些冲，不过对急于清洁的杨戬来说却是刚刚好。 杨戬跳下了“狗车”后，连站都来不及站稳就冲向了泉水，衣服一路跑一路脱，跑到了水边上后便直接一跃，跳了进去。 “哈哈哈，活过来了，活过来了！”她兴高采烈地大喊。 她一头潜入水下，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泡，好半天后才见到她从池子的另一端冒了出来，然后喷起了水。 也不先冲一下就下温泉，果然是野丫头。姚远心想。 不过反正四下无人，所以也没人会去管她这种没有公德的行为，姚远也就当作没看见了。 他仔细嗅了嗅，然后叼出了杯子和鸡蛋，向着温泉的泉眼上游走去。 “哮天犬，下来快活啊！这温泉好舒服！”杨戬在水里扬着水花喊。 姚远头也不回：“等等，等我把温泉蛋放好...” “温泉蛋？吃的？” “嗯，吃的。” 姚远沿着泉池往上走，一直走到了泉眼旁边后才停了下来。 如果说温泉的下游是热气腾腾，那这里就可谓是水汽氤氲，带着硫磺味的白色浓雾已经厚到让人稍微靠近一点就看不清道路，水里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姚远来到泉口旁，试探着往里面伸了下爪子。 “烫！”他瞬间便将爪子收了回来。 他甚至还没有接触到泉水便被蒸汽烫到了，可见这水温绝对有一百度。 这不行，温泉蛋还是用70度左右的水温比较好。 姚远向下游又走了走，来到了一处不再冒泡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他摸着地上那滚烫的石头，挖出了一个小窝，让泉水涌了进来，随后又将带来的山药蛋和鸡蛋都放了进去。 看着泉水淹没了鸡蛋壳后，姚远这才满意地向下游继续走去。 不过当他回到杨戬下水的位置时，他才发现小姑娘居然不见了。 他急忙连跑几步，四下嗅去。 但也不知道是因为硫磺味太足还是怎么着，他压根闻不到一丝人的气味。 该不会又是瞎潜水，撞到哪块石头上晕过去了吧？ 这么想着，姚远心下便发了急。 他快步跑到水中，一边游一边向水下望去，希望能找到一点痕迹。 “戬？跑到哪里去了？”他汪汪大叫。 但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正慌间，水下突然伸出了一双手，将浮在水上的姚远拽了下去。 “噗——”姚远吐了口水。 虽然被呛了一口，但姚远反而放下了心，因为他已经猜到了那双手的主人是谁。 “哇咔咔~~~” 小姑娘得意地笑着，然后在水中一个翻身，骑到了哮天犬的背上。 “大王八，快游！”她趾高气昂地喊道，“游到东海龙宫，给我找一身新衣服回来。” “找你妹啊！”姚远气急败坏，“你这样很吓人的好不好？” “找婵婵干嘛？”杨戬笑嘻嘻地回道，“这不是看你太臭屁，吓吓你嘛，突然被拽下去吓到啦？” “呸，吓是吓到了，不过却不是因为那个。” 姚远用力抖抖头，将钻进耳朵里和鼻头上的水珠甩了出去。 “快点洗，洗完了咱们还要洗衣服，洗好了再吃饭。”姚远说。 第五十四章 万事俱备 因为自己没什么可洗的，而且狗子身上也没有汗腺的关系，姚远泡了二十多分钟后就上了岸，开始给杨戬搓衣服。 他向大碗里丢进了草木灰和贝壳灰的溶液，然后又丢进了一根野鸭羽毛，放到了火上熬。 想要做更好的肥皂，那么碱液的浓度就必须要够。而野鸭子的羽毛是最好的“酸碱指示剂”，等碗中的羽毛开始溶解，就说明这碗碱液的浓度熬得差不多了。 然后——丢桐油！ 虽然桐油做的肥皂人不能用，只能用来洗衣服，但在猪油和牛油都如此之昂贵的年代，姚远总觉得用动物油油太过暴殄天物，所以就没舍得。 趁着肥皂还在小罐中进行皂化，姚远用刷子先将杨戬的小皮裙给刷了个大差不差。 尽管还是有点脏，但那也没办法，因为皮具不能用碱。 等到刷得差不多时，桐油肥皂也差不多可以出炉，捞出来丢进挖出的洞里放凉就行了。 反正也是自己用，就不讲究形状了。 接下来就是搓衣服。 搓到一半时，杨戬带着满脸的红晕，慢慢踱上了岸。 “果然舒服，明天我要带婵婵一起来洗。”她满足地说。 姚远搓着她的脏衣服，一脸嫌弃：“带吧带吧，反正无非就是多驮一个...上次换来的黍分了多少给她？” “那黍米不好吃，我把‘禾’和‘来’分了一半。” “哦，那也行。” ...... 见到姚远和杨戬回来，在洞口一直等着的丁不三儿连忙凑了上来。 “你们要的松香来了。”它连忙上前表功，“昨天我老婆带着两个孩子在松林那边扣了整整一天呢，才弄到这点...” 姚远向它身边望了望，结果发现了一大两小，三个异常粗糙的叶包。 “你老婆和孩子干活，你呢？”姚远横挑鼻子竖挑眼，“干看着？” “我、我得掏松鼠洞啊！”丁不三儿委屈得很，“那松香又不能吃，我不掏点橡子、松子出来，她们娘仨吃什么？” 姚远更不爽了：“嘿，说得好像我们压榨你劳动力似的，给你的黄豆呢？这么快就吃完了？” “黄豆哪是我们有资格吃的美味？当然是全都进贡给轩辕坟了，胡甲前几天就带着贡品去朝歌...” “我去”！”姚远惊了，“你们灵狐还要缴贡？” “当然要缴，不然你去学术法时，娘娘怎么会给你好脸色？再说了，每年办的千狐宴不也是要花娘娘大笔的粮草吗？我们灵狐可不和人一样，玩什么礼轻情意重的把戏，贡品不够是真的会被赶出来的，前几年涂山那边...” 姚远眨巴着眼睛，“你们灵狐有多少个族群？” “多得很！”丁不三儿显得很自豪，“普天之下都是我们灵狐的领地！” “呵呵...”姚远哂笑，“那怎么集市上还有狐狸皮在卖呢？我可是看了价格，三十张狐皮可以换一把长柄铜勺...” 丁不三儿被呛了一口：“那、那是...那是我们族群薄弱之地，狐丁稀少...” 姚远嘴角翘起，一脸的坏笑。 他知道丁不三儿在吹牛——即便是轩辕坟所在的朝歌又怎样，比干带着兵丁去一把火就烧没了。 “那么，哪里的狐丁比较多？”他假装自己很感兴趣。 “涂山、有苏。”丁不三儿毫不犹豫地便报出了两个地名，“那两处都是大族。青丘其余之地便差不多了，我们这一支是随当年商王武丁征讨至此处后，贪恋此地物产丰富才留下的。” “商王武丁怎么会带着狐狸出征？”姚远大感诧异。 丁不三语焉不详：“...军队过处，总有那个...嗯...要打扫战场。” 姚远顿悟：“就是跟在军队后面捡剩饭吃呗。” 这时候的军队出征都要靠着打猎来弥补军粮之不足，所以有一小群狐狸偷偷跟着军队捡点不要的和吃剩的也很正常。 丁不三泪流满面：“姚兄说话为什么这么难听啊？须知狐生已是如此艰难，有些事就不应拆穿吗？” “因为你打不过我啊。”姚远实话实说。 丁不三儿：“...” 它再也不想和这只净说大实话的狗继续交流下去了。 丁不三来得还算及时，搞来了松香后，姚远便正式开始了油漆催干剂的制作。 趁着杨戬下山去送粮食，姚远独自推过了碾船，将块状的松香丢进去后便开始碾磨了起来。等磨得差不多了，他便将碾碎的松脂块丢到了擂钵里，细细研成了粉。 为了避免杨戬那个马大哈将研磨了松脂的擂钵直接拿去磨麦子，姚远用山泉水将擂钵清洗干净了之后，才继续往下做。 松香粉末统统丢入罐中，加水没过去，然后一边加热一边用树枝搅拌，一直搅到枝子上有阻力了才停下来。 随后，他将草木灰也倒了进去，等浮在水面上的那层松香酸也皂化完毕后才倒了出来，放到野地里重新凝结。 接着，他又将软锰矿也砸碎，碾过后又将它和温泉水混合在一起加热，淘洗了一遍，这才将它和松香混合了起来。 没法子，什么强酸都没有，只能这么简单提纯二氧化锰了。 将混合物放在一旁阴干后，姚远这才趴在了地上，准备好好休息一会。 就在这时，杨戬回来了。 “好哇！我不在的时候你居然在偷懒！”她义正辞严地喊道，“今天的功课做了吗？” 姚远懒洋洋地举起了自己的前爪，将它化成了金属的颜色，然后在岩洞洞壁上一划，岩壁上顿时便多了三道入石有一寸深的爪痕。 “讨厌，又被你追上了！”杨戬哇哇乱叫。 “别闹。”姚远也不分辩，“明天咱们上山去见玉鼎真人，想办法去把那鄀城的刀兵之祸给解了吧，顺便捞点贝币来用。” “解？怎么解？” “这个和你解释起来很复杂...” 姚远正打算卖关子，但看到杨戬又作势要揪自己耳朵后才及时改了口：“总之，这次得用仙人的身份去压他们...你还是先想一想，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化外高人的形象重新出现在那城主面前比较好。” “化外高人？要怎么表现？”杨戬傻傻的问。 “笨，装逼啊！” 第五十五章 春天是吃货的季节 虽说战争一直都是历史的主流，但姚远还是觉得，因为几个漆碗就死上几百个人这种事还是太过荒谬了一些。 不是说上天都有好生之德吗，那你倒是好一个给我看看啊。 将那份松香和二氧化锰的提纯物交给杨戬后，杨戬甚至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便答应帮哮天犬去说。 听杨戬说想要消弭人间兵祸之灾后，玉鼎真人微微颔首，表示可以试一试。 既然仙人还不能脱离尘世而生活，人世间的气运又与他们仙人的修行息息相关，那么若是能有在人间扩大影响的机会，仙人是不会拒绝的。 想当初女娲造人、补天，凭借着这两项功德便年年受人祭祀，享受永福。三皇更不必说，靠着演八卦、定礼乐、尝百草和定婚姻，为人族做事就得以肉身成圣。就连龙族和凤族都拉下了脸，甘为人族做图腾，为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大家都看清了形势，知道这功德要靠助人方能得之吗？ 虽说三教的道士都是靠修元神的方式得道，但有功德谁会不要呢？ “你且去做，有什么事为师担着。”玉鼎真人向杨戬许诺道。 杨戬喜出望外：“谢师尊。”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溜出了金霞洞，随后便一屁股骑在了哮天犬身上。 “走，去鄀城！”她喊。 “啊？”姚远却不急着动，“你已经想好要如何动手了？” “嗯，我已经想好了！” “说来听听。” 杨戬显得兴致勃勃：“首先，我要变成一个超级、超级漂亮的仙女。” 说到“超级漂亮”时，还用双手大大地比划了一番。 “哦...然后？”姚远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然后，我要踩着霞光飞到城池上方现出法身，然后告诉他们——打仗是不对的！是要死人的！” 姚远感到一口老槽憋在了嗓子里，仿佛一口粘痰一样，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算了，你继续说。”姚远干脆趴了下来。 “然后...”杨戬蹙眉，“然后就说...嗯...大发慈悲地赐予尔等仙宝，可让油漆一个时辰便干下来，你们两相罢兵，从此不再侵攻...” “两相？你这话是说给谁听呐？” 大狗子伸出前爪，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杨戬的计划槽点实在是太多，以致于他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吐起比较好。 “干嘛？不满意的话，自己做啊？”杨戬撅起了嘴。 姚远：“先不说那个...你刚才说‘踩着霞光’是吧？你会那个道法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啊！师父上次不就踩着霞光去的金庭山？” “那你打算变成什么样的仙女，心里可想好了？” 谈起这个，杨戬来劲了：“当然，我就变成妈妈的样子！” “...唉。”姚远彻底放弃了治疗。 杨戬不干了：“什么意思？我妈妈是最漂亮的！” “是是是，当然是最漂亮的...”姚远敷衍地应付道，“但你一方面要以力压人，另一方面，你又要用最富亲和力的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 杨戬毕竟不傻，她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所以，我应该变成一个青面獠牙，一张口就便是血盆大口的恶鬼？” 姚远更加无语：“那样的话，只怕城主立刻就会重金悬赏除妖...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些不过脑子的话了？” 杨戬一想也对，但左思右想后，好像也没有一个能够劝城主罢兵的手段。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该怎么样嘛？”她赌气道。 “直接劝肯定是不行的啊，哪怕是仙人也不行。”大狗子摊爪，“人家话都放出去了，又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战争准备也做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是我们说一声他们就能停的呢？” 就算是周文王劝和苏护和崇侯虎，那也不是一直等到了苏护打不下去的时候，他才跳出来写信的？ “所以要怎么办呢？” 狗子想要打一个响指，但却发现自己的爪子做不到这个，只能又悻悻地把爪子放了下去。 “简单...先让他们打，然后再让他们发现不能打，我们再出来拿出这个催干剂和青铜防锈技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就可以完美解决了。” “什么叫让他们发现不能打啊？”杨戬好奇地问。 “山人——自有妙计！” ...... 自从下了那场雪后，今年玉泉山的冬天就再也没有落过雪花。等到老天再赏脸的时候，那便是春雨了。 眼看着春天即将到来，鄀城上下便开始忙碌起了春耕的事。 相对于北方要4月后才开始春耕不同，因为暖和，鄀城这边三月中旬就要开始翻地。 正所谓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春耕期间没有领主会发动战争，不然就算得到了战利品，今年他们也过不了了。 与此同时，玉泉山上的野花也渐渐多了起来，冬眠中的动物也一个接一个地复苏，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小杨戬最近快活得很，整天都带着妹妹满山上下的跑，见到能吃的东西就摘了回去。 像是杜鹃花之类的就不说了，两个小丫头除了可以戴在头上臭美以外，这东西稍微烧一下就能吃，还很甜。还有就是经典的香椿芽，摘个一大箩回去和鸡蛋一起炒，那气味香到经久不散。 玉泉山上的道士们也纷纷不再静修，而是一起漫山遍野地挖着荠菜，用他们的话说就是“阳春三月三，荠菜赛仙丹”，杨戬她们一次就能挖一大堆。 不过最令姚远惊喜的，就是松树附近那一圈又一圈的松口蘑。 因为蘑菇都是靠着孢子进行繁殖的，所以只要下一场春雨，水滴打在蘑菇上就会四散开来，将孢子带到老蘑菇的周围，紧接着便会长出一圈蘑菇出来，非常好认。 姚远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这股鲜味，登时便是食指大动。 后世在日本的话，这松蘑可是被视为国宝级别的珍馐美味，一斤就要卖到三万日元，丹波地区的松蘑价格更是20万日元往上，普通日本家庭比如野比大雄那种，压根就吃不起，而川端康成当年也正是在粉丝的伺候下，吃着几万日元一顿的奶油松蘑饭写下了《伊豆的舞女》，也不知道哪些网文作家能有这种福气。 “摘！给我拼命地摘！” 姚远红着眼睛发了狠，将周围能见到的松蘑统统都捋进了自己的口袋，就仿佛没见过这玩意似的。 杨戬和杨婵则是化身为采蘑菇的小姑娘，跟着姚远一起边采边玩。 “哮天犬居然爱吃蘑菇啊？好奇怪。我从来没见过爱吃蘑菇的狗狗。”杨婵偷偷地问着自己的姐姐。 “是我的狗嘛，当然和别人家的不一样。”杨戬弱弱地解释道。 第五十六章 原始风味的松蘑 人人都说，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饪。 作为这句话信徒的姚远，决定用最普通的方法来做这些松蘑。 煎和烤。 在三块石头所搭起的临时炉灶上，一块被磨得极为平整的石板被架到了上面。 趁着杨戬和哮天犬去疯的时候，杨婵已经捡来了不少干柴，并且将它们塞到了炉灶下面。 杨戬要在妹妹面前逞能，于是运起了道法，将一道火咒打入了炉灶下面，结果因为火势太旺，还没来得及烧大木头，引火的干草和细树枝就被烧完了。 迎着杨婵责难的目光，杨戬讪笑着灰溜溜地退了下去，用小刀剖起了松蘑。 见杨戬生火失败，姚远只得叼起了一根足足有人小臂粗细的粗支，用口中喷的火将这根柴火点燃。 杨婵高兴得连忙把引燃的木头塞进了炉灶，在这段时间中，杨婵的家务活可没有帮着少干，点炉火这种简单的小事她早已是驾轻就熟。 她一边小心地调整着火势，一边还不忘吐槽自己的姐姐：“哮天犬好厉害，比姐姐强多了...要不是有哮天犬在，真怕姐姐会饿死啊。” “不...明明打猎都是我打的...”杨戬不服气地碎碎念。 “但野猪是哮天犬抓的吧？”杨婵提出了异议。 杨戬犹自嘴硬：“...也不只有野猪。” “那么，山老鼠呢？还有黍米、麦面、黄油...” 杨婵一个个地数着，杨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我、我明明有打鸟的...”她终于想到了一点自己的“作用”。 “是啊，也只有能打鸟了，不然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姐姐吃东西。”杨婵做了个鬼脸。 杨戬想辩解又辩解不出来，只得将怒火发到了一旁正在给鱼去除内脏的狐狸身上。 “丁不三儿！快一点，剖个鱼怎么都还要那么半天？” “来了来了！”狐狸叼着一条两掌长度的鱼溜了过来，将它放到了正在给石板刷油的大狗子身旁。 姚远叼着野猪鬃毛做成的刷子，在石板上均匀地上了一层野鸭油，然后嗅了嗅鼻子，确认了油温后，才将杨戬剖好并且清洗过的新鲜松蘑摊平放了上去。 随着油烟升起，在这瞬间，姚远仿佛回到了那个美食驴友的身份。 “戬，把那岩盐给我碾碎些。” “丁不三儿，拿覆盆子过来，挤出汁！” “婵...哦，她应该听不懂我说什么。戬，让婵婵把姜切成细丝...” 仿佛一个大厨在指挥学徒切菜和配菜一般，姚远在做菜的时候俨然就是这一方天地的老大。 尽管杨戬小声地表达了不满，但她也知道进入了这种状态的姚远是不容打扰的，而她只需要等成品出来后再吃就行了。 新鲜的松蘑自然要趁新鲜着吃，而食补的最高境界同样也是当季只吃当季最该吃的食材。 姚远用初春还比较酸涩的覆盆子汁液来中和蘑菇中那种比较奇特的土味，然后用动物油对它进行煎烤，等香味全煎出来、蘑菇表面也变得松脆后就出锅，这样的松蘑口味是最好的。 姚远犹自有些不满足——可惜没有蒜，要是有蒜的话就弄点蒜泥和萝卜泥，那就更好了。 将第一锅煎好的松蘑放到干荷叶上后，两个小丫头立刻便冲了过来。 杨戬性急一些，张手就去抓，结果被表面还散着油温的蘑菇烫了回来。 大狗摇了摇头：“我还没有说可以吃呢...还没撒盐。” “对，还要撒盐。”杨戬连忙向自己妹妹说。 她转身便将自己碾了半天的岩盐端了上来：“哮天犬，撒多少？” “看你口味了，通常来说撒一点点就好，提个鲜完事。” “那我就——”杨戬说着便用指头蘸了一点点盐，搓到了半拉蘑菇上面。 “...这也太少了。”姚远无语。 “切...”杨戬说着又拈起了一小把盐，往第二片蘑菇上一丢。 “这次又太多了...唉，这片蘑菇你留给自己吃吧。” 姚远对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看得是无可奈何，索性继续扭头做起了第二锅松蘑，眼不见为净。 “姐姐，你撒太多盐了，蘑菇的味道很淡很鲜...” 杨婵见状只得将蘑菇接管了过来，自己来负责撒盐。 经过她撒过盐后，松蘑的香气似乎都变得更浓厚了几分，看得杨戬口水直流。 “哧溜”、“哧溜”两道吸口水的声音同时传了出来。 杨戬扭头一看，才发现发出另一道吸口水声的是丁不三儿。 看着杨婵将松蘑撒盐切片，一旁的狐狸闻着那混合着鸭油的煎松蘑味，口水直冒。 “有我的份吗？”它忍不住问道。 “一条今天这样大的鱼换一颗蘑菇。”姚远头也不抬。 “太、太贵了。”狐狸耷拉起了脸。 “嫌贵就别吃啊，穷鬼，还不是怪你不肯努力？” 姚远毫不客气地对狐狸这个“下属”进行了职场pua：“...想想你的老婆吧，辛苦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连捞条鱼都不肯为她辛苦，难得的人间美味就这样永远错过了。可惜、可惜啊！遇人...遇狐不淑，她怎么就嫁给了你呢？” “我...” 这一通划时代的pua搞下来，丁不三儿差点就被姚远说得意识模糊。 “有什么不行的啊？大不了我辛苦一点，再去摸几条鱼来还便是！”它豪气冲天地拍着爪子，“给我来三颗，要多放油！” 狗子咧嘴邪魅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哎？”狐狸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就是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不过当煎得油汪汪的蘑菇摆到它面前后，它也就顾不上再思考了。 香！太香了！ 经过几次口味的驯化后，狐狸已经不会再吃着吃着就流泪。不过每当它尝到新东西时，都难免会有一种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一般的观感。 这样的鲜味不同于兔子、黄豆和野鸡，是一种非常浓郁的甘甜清香，松蘑头部的香味尝起来就好像风味最佳、油脂饱满的松子，柄部则是最为鲜嫩，咀嚼起来也是异香扑鼻，而足部尝起来居然还有些甜...这种感觉和它以往吃到的蘑菇都截然不同。 可惜，就是太少了... 它有些惋惜地盯着剩下的两颗蘑菇，忍了又忍之后，还是将它们包了起来，准备带回家去。如果敞开着的话，它担心自己路上就会忍不住提前吃掉。 相对于狐狸而言，那边的姊妹两个吃得就更加开心一些。只不过杨戬只顾着往自己嘴里送，而杨婵却一边吃一边看着哮天犬做菜，似乎是想要把这一套独门秘方给学回去。 如果杨戬有她一半的心思，姚远都觉得自己可以解放了。 “来，换油，我要做鱼了。”他喊。 第五十七章 熊 素菜，要用荤油。荤菜，要用素油。 趁着两个小丫头在啃蘑菇，姚远嘴里一边嚼着自己刚做好的松蘑，一边用麻布将石板上擦了擦，往一个小碗里倒上了亚麻籽油。 姚远一边嚼着一边观察自己脑海里的美食大典，发现自己又拿了一颗红星、一颗蓝星和一颗绿星。 没有黄星...也对，这松蘑在21世界还真不是什么常见的食材。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狐狸剖好的鱼往石板上面一放。 这一放后，姚远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丁不三儿，你怎么连鱼腥线都不抽？”他火冒三丈地又把鱼取了下来，重新剖鱼。 “什么鱼腥线...” 丁不三儿有些发懵，不过当它看到姚远抽出来的东西后，才恍然大悟。 “那可是鱼身上味道最浓的地方啊，姚哥怎么把它抽了？” 狐狸看着姚远毫不留情地将鱼腥线抽离出来后，表情显得很是心痛。 野生的肉食动物和人不一样，虽然味蕾少，但对于腥味却更加敏感，腥味越重，在它们看来就是越好味。 别说狐狸了，就是姚远现在自己闻着那股鱼腥味，都有些胃口大开的意思。 但他还是将它们丢掉了，在手头没有料酒的情况下，不去掉这玩意的姚远是真的没有办法去腥。 作为一个美食家，味觉退化也就罢了，不吃腥臭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 更别说接下来他要做的是一道有故事的菜——专诸烤鱼，他可难以想象，吴王会因为一道带有腥臭味的烤鱼而丢失了性命。 后世的专诸鱼炙多了不少香料，还有芝麻、番茄酱、白糖之类春秋时期不可能出现的佐料，所以尽管姚远尝过几次，但总觉得和古法尚有一定差距。 所以这次姚远要自己来做，并且尝试着做出春秋的气息。 没有大蒜、葱和香菜，但姚远手头有姜丝，以及有被当时人称为桂荏的紫苏，至于《诗经》中“荏染柔木，君子树之”的“荏”，说的就是白苏。 在烤之前，姚远先是将鱼洗干净，让杨戬用小刀在鱼身上划了十几刀开口，然后将切成丝的姜丝撒在了刮掉了鱼鳞、去掉鱼腥线的鱼身上。 接着，他又将青梅用擂钵捣烂，加上盐拌匀，然后同样也抹在鱼身上，进行腌制。 接下来就简单了——将鱼腌透后，姚远便将竹签从鱼嘴里插了进去，放到火上便开始烤。 “丁不三儿，你来转，我来刷油...别转得太快了。”姚远叮嘱道。 “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丁不三儿也懒得反抗了。 姚元用嘴巴叼着刷子，开始往鱼身上刷油。 吃完了松蘑的杨戬和杨婵纷纷聚来，看着姚远做这道新的菜。 随着烤鱼的香味发散出来，并且馋得小丫头们不停地流口水后，姚远非常能够理解为什么吴王会一直盯着那道菜看呆掉，以致于对专诸的刺杀全无反应。 在这种时候，人确实是不设防的。 你说是吧，那头从深林钻出的大狗熊？ 姚远他们还是过于嚣张了一点，在荒郊野外直接生火还烤起了肉，这是生怕食肉的凶猛野生动物不敢找上门来。 狐狸是第一个发觉到不对的，早在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没有响起时，它就闻到了那个大家伙的接近。 “姚、姚哥，熊！熊啊！”它大叫出声。 姚远叼着刷子，再次往鱼身上刷了一道油。 “哦，我也闻到了。这气味...真是够骚的。”姚远头也不回地说道。 正说间，熊已经从林子里扑了出来。 这头熊是黑熊，外表显得瘦瘦巴巴的。大概是冬眠刚醒后不久，正是最饿的时候，或许它原本只是想要来河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趁着春天鱼最好打的时候，从河里搞几条鱼来吃吃，但闻到烤鱼的气味后，它就不打算自力更生了。 通常来说，它这么做也不算错，毕竟连老虎都不敢轻易去山林里碰熊瞎子，只要它表现得比较狠，在这山林中几乎便可以称王称霸，没有动物敢招惹它。 但偶尔也有例外——比如玉泉山上的仙人，还有仙犬。 “丁不三儿，你来拿着这刷子，我去去就回来，别烤焦了。” 说罢，姚远便丢下了嘴里的刷子，身子一抖便跳下了灶台，可谓是威风凛凛。 正当姚远打算用新练成的“铁碎牙”迎敌，上演一出温鱼斩华熊的好戏时，杨戬却将原本属于他的工作抢了过去。 小姑娘站在了自己的妹妹身前，看样子是想要对付它。 那黑熊哪里把杨戬这种小豆丁放在眼里，在它看来，这小丫头片子的威胁远不如那条个头突然变大了一圈的白狗要大。 当当它靠近后，一道火诀突然从杨戬的手上发了出来。 黑熊顿时被她打出了火焰糊了一脸，不仅被烫得嗷嗷直叫，连头上、身上的毛都被燎着了。 “呔，死来！” 对着黑熊的脖子，杨戬又是一道金气发出，虽然打得不是很准，但却也划破了它体表那混合了松脂和石子的“盔甲”，扯了一大块肉下来，熊血顿时从它脖子的位置喷溅而出。 黑熊这才知道自己轧了个硬钉子，转身便跑，连头上的火苗都来不及拍灭就重新蹿进了林子里。 姚远有些懵——没想到小杨戬这次表现得还算不错。 杨戬转过头来，指向了黑熊逃跑的方向。 “你们都看到了——是它先动手的，我可没有滥杀无辜哦！” “嗯嗯，它先动的手，我们都可以作证。” “咱们追上去看看吧，都打到动脉上了，那头熊估计也撑不了多远，就算不要熊胆、熊掌，至少那熊皮要交给猎人去剥。”他慢悠悠地说。 “好！”杨戬立刻附议。 姚远让丁不三儿继续给鱼翻面、刷油，还特意叮嘱它不许偷吃，随后便跟着杨戬钻进了林子。 果然，他们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那头倒在地上的黑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温热的血流了一地，将周围的土都染红了。 简单地看了一下后，姚远就宣布了结果。 “没救了，拖走吧！” 要是这东西脑子里还有点想法的话，他可能还会出手救一救，没有的话就不要紧了。 第五十八章 熊肉难吃 收养杨婵的猎户怎么也没能想到，两个孩子带狗进山去玩一会，居然能带回来一头熊。 尽管这熊皮很值钱，但看到孩子们从熊身下露出头、一脸傻笑的样子，猎户第一反应还是想要先把她们都揍一顿。 叫你们调皮！难道你不知道你哥是怎么死的吗？ 不过最后还是没下手，因为他们终于想起这孩子好像不简单的样子。 在心悸之余，猎户连忙招呼老婆一起下手去给熊放血、剥皮。 现在已经是春天，如果放太久不剥皮的话，这皮子就发臭不值钱了。 熊心、熊胆要拿出来风干，拿去给城里的贵人壮胆、明目，熊掌也是值大价钱的玩意。 此外就是那张连头的熊皮，如果是完整的话，那这条熊皮地毯足以为这户人家换来半年的生活日常所需，可惜伤了喉咙和肩，得缝一缝才能卖给城里的皮革匠去鞣制。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鞣制嘛...因为鞣制皮革在这个时代属于国家级保密技术，猎户一家都不会。 虽然不懂化学，但先民们还是早早地发明了皮革鞣制的工艺。当然这很有可能是先民在穿着皮革的过程中，发现皮革粘上人体分泌的油脂、汗水或者草木烟灰后，会变得坚固耐磨。 从桑干河流域的遗址来看，先民们除了油鞣、烟熏两种鞣皮工艺外，还利用了当地的盐碱土进行鞣制，堪称史前黑科技了。 当夏朝还在的时候，掌握了鞣制皮革工艺的是“皮”氏，也就是皮国，后来因为皮国叛乱，商朝祖先上甲微便打着帮夏王平定内乱的旗号，趁机灭掉了皮国。 灭掉了皮国后，商人贵族也学会了鞣制皮革和制取生皮甲的工艺，这才拥有了贸易和反叛夏朝的本钱，从此这个技术便成为了商朝“国人”们的保密技术，轻易不会外传，猎户是没有资格接触的。 不管是杨戬还是杨婵，她们别说鞣皮了，就算是给熊剥皮这种“基本活”她们都不会，丁不三儿就更不用指望。 在猎户剥皮干活的时候，两个小萝莉在院子里围着鸡窝打闹，而姚远则是看着这对猎户夫妇剥皮，尾巴摇得飞快。 他就喜欢看上古先民们劳动时的样子，就如同他以前旅游时会专门去考察古村风俗一样。 “好乖的狗，也不闹。”猎户的老婆赞许道。 她伸出手去想摸一摸姚远的头，但却被姚远躲开了。 ——摸背可以，摸头不行。 因为这熊有将近五百斤，所以将肉分解出来后，猎户一家是肯定吃不完的。而这周围又没什么其它人家，所以也没有人可以分享。 更别说这熊肉的腥味又实在是过于浓厚了一些。别说猎户这一家子了，就连姚远都有些无法接受这种肉的臭味，恐怕也只有俄罗斯的毛子们才能吃下这种富含脂肪的熊肉制成的罐头。 由于大家都不爱吃，而且眼下他们也确实不缺食物，所以这些熊肉也只能暂时扑上点盐，然后风干起来了。 “等下次税吏老爷来了，就把这熊肉给他。”猎户妻子小声嘀咕着。 相对于熊肉来说，杨婵现在更加感兴趣的就是姐姐猎熊时所用的仙法。 现在杨戬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因为猎熊的风头全在她自己身上，哮天犬一分半点功劳都分不到。 “怎么样？还是我厉害些吧？”她得意地对杨婵说道，“下次我就猎一头老虎给你看！” “真好啊...我也想修仙。”杨婵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你修什么仙？你没听说吗，修仙乃是逆天而行，中道崩殂也很正常，我一个人来就行。”杨戬不以为然，“你再等几年，我搞几粒不老药给你，吃了后就可以开开心心地上天去住了。” “姐姐又在逞能了...”杨婵小声嘀咕着。 在妹妹面前耍足了当姐姐的威风后，杨戬终于骑上了哮天犬，胜利回洞。 上山的时候，杨戬突然有些后悔。 “应该把那个熊头拿来的，到时做一个熊头帽子戴到脑袋上，一看就吓人。”她用遗憾的语气说道。 姚远对杨戬的品味感到十分担忧：“然后被师兄弟一把桃木剑砸到头上，头都给你敲出包来？” “为什么我要挨打？”杨戬不服。 “他们当然要打了，不然万一是截教的黑熊精来砸场子怎么办？” “你才是黑熊精！”杨戬给了他一个暴栗。 ...... 虽然这个初春过得很痛快，但杨戬的修炼却陷入了一个瓶颈。 如同姚远所想的那样，她修炼第五层时迟迟不能将精、气、神糅为一体，形成属于自己的“方法论”。 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甚至如果杨戬在这一层次上停滞很多年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普通人学东西固然很慢，但却胜在扎实。天才往往拥有着跳脱性的思维和丰富的联想，但没有学的东西终究还是要补上，容不得一分一毫的虚假，这点姚远在当老师时就发现了。 “稍安勿躁，每天该学习就学习，该玩就玩，该吃就吃。”他宽慰杨戬道，“学习确实是有所谓的‘平台期’的。” “那，今晚我要吃肉！”杨戬提出了意见。 姚远摊开双爪，示意两手空空：“没有，只有死鸡蛋了。” “鸡蛋...鸡蛋那也算肉？”杨戬苦兮兮地说，“我想打猎。” “真人曰：不可因口腹之欲而妄杀生，平日要多多持斋，方能清静无为。”姚远模仿着玉鼎真人的口气，老气横秋地说。 小姑娘撇嘴：“切...那还有松蘑没有？我要吃松蘑！” “那个可以。”姚远答应了。 “可我还是想吃肉...” “没有！” 见杨戬闹着要吃肉，姚远只得想了个办法。 “如果你能想办法从师父那里骗到金霞洞的那块大石头，我就给你做豆腐和面筋...虽然口味比不上肉，但配上炒鸡蛋也是很鲜的。” “豆腐和面筋是什么？好吃吗？” “至少口感上比较接近肉。”姚远只得这么说。 杨戬想了一下，突然展露出了笑颜：“小事一桩，看我的！” 第五十九章 散魂铁爪 孩子总以为偷懒可以瞒过老师，但事实上只要是个合格的老师，孩子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他其实都一清二楚。 玉鼎真人见杨戬上山来问问题，嘴上虽然不说，心中却是深以为然。 看来这孩子没有耽误时间，确实是认真思考了的。 而且杨戬问的大多不是术法，而是对“道”的领悟方面的问题，这就和拘于“形”的道士大为不同。 在玉鼎真人看来，自己教给徒弟的那些法诀看似神奇，但其实都是些小术，是那些有大道行的仙人所留下的游戏之作，供天资愚钝之辈去学的东西，先辈们留下来的理解和感悟才是无价之宝。 至于法诀这玩意，就好像是高手留下来的乐高积木成品一样，天资愚钝的人没有创意，不会自己搭，所以就只能照着高手留下来的“作业”去抄，真正厉害的人永远都是自己玩的。 “《八九玄功》其实为师也不是很精通。”玉鼎真人坦率地承认了，“虽说万法万破，但可以以力破之的时候，为师也不会去钻研，所以你若要修功、修德，‘格物致知’不可少。” 杨戬一听有戏：“我听说‘功德一体’，请问何为功德。” “功者，内也；德者，行也。”玉鼎真人简明扼要地答道，“积德乃修道之本，德含万法。若是修功有所不明，可以且去积德。” 玉鼎真人的意思姚远一听就懂：这个“道”除了要修心、领悟哲学思想外，同时还要求修道之人要经常做事，也就是积累所谓的“德行”。只有知行合一，方能悟道——这和唯物主义辩证哲学非常接近了。 这和姚远说的“想不明白就先去干点别的事”一模一样。 杨戬狐疑地扫了一眼身旁那条安静的大狗，随后决定按照计划行事。 “既然如此，弟子想要‘格物’...洞口那块‘石敢当’，不知可有镇风水的用意？” “哦，你要格那块石头？” 玉鼎真人压根就没有在意过洞口那块顽石，且不说那石头不过是他在立洞时顺手找来的，就算它真的是什么世间罕见的宝物，那也不如徒弟的一个顿悟更重要。 “嗯！”杨戬点头称是。 “拿去吧。”玉鼎真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他身旁的蒲团上还摆着一炉新烤出来的饼干。 ...... 等到玉鼎真人听到洞外叮叮咣咣的声音，出来查看时。杨戬和哮天犬的工作也接近了尾声。 “对，两片石轮正反面都要刻出槽，你先把外面磨圆，我来画螺旋线...” 姚远将两片石轮内部描出了旋线，然后看准位置便是一爪下去，石头上顿时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爪痕。 围绕着自己画出的旋线，姚远连续动手，将斜纹画成了自己记忆中的形状。 磨齿的倾斜度越高，那么推磨时就越省力，但磨出来的成品中麦麸和面粉的混杂程度也就会越高，面粉质量也就相应变差；齿越直，那么面粉和麦麸的分程度也就越高，但需要用的力量也就越大，面粉也就没那么细。 所以，想要磨出比较好的麦子，这磨齿的深浅、长度、倾斜度都需要精心计算才可以。战国和西汉时的先民们能发明出合格的石磨出来，耗费的实验工时恐怕不会少。 当然了，如果能说服未来的爱美人士以“健康”为由，只吃全麦面粉或者含有一定麦麸的面粉的话，那么开面粉厂的一定会非常高兴地把所有磨具的齿都换成大倾斜度的——出料又多、转起来还更省电，何乐而不为呢？ 看着哮天犬一爪一爪地在石头上刻着沟，一旁的玉鼎真人感觉有些不能淡定了。 他的眼力和感知都远比杨戬要好，所以自然能感觉到更多的东西，姚远那轻描淡写的动作并不能妨碍玉鼎真人作出自己的判断。 这犬好像...不止五层了？ 他慢慢走到越来越具雏形的石磨旁，忍不住出了声。 “好利的爪子！此功何名？”他问。 杨戬这才发现玉鼎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洞中踱了出来，连忙停下了敲石头的手头工作。 “让师尊见笑了...”杨戬可不想让自己教狗狗八九玄功的事暴露出去，“此技名曰...” “哮天犬不外传の秘技之十五——散魂金爪！”姚远中二十足地汪了一嗓子。 “...散魂金、金爪，啊哈哈...”小姑娘摸着头，一脸的憨笑。 “‘散魂’金爪？”玉鼎真人眯起了眼，“金爪是名副其实，只是这‘散魂’却是名不符实啊？” “啊？我是说...师尊说得对，我乱起的。”杨戬继续装傻。 见小姑娘不肯道出实情，玉鼎真人也乐得继续装傻。 反正八九玄功是玉虚宫的功法，也没说具体让他怎么用，杨戬学后教给了谁他也管不着。 “道士不可打诳语，既然名为‘散魂’，总不能堕了它名头。” 玉鼎真人沉吟半晌，突然放低了声音，道出了一连串的口诀。 姚远初听有些诧异，但还是将它们记了下来。 玉鼎真人念完了口诀，声音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此术名曰‘振魂’，或以丹田之气叫名，或以肺腑练就精华，皆可为之。 但凡三魂七魄未成元神之辈，皆可以此术使其魂魄不居一体，散在各方，几瞬后方可复原，尔等便可趁机制之...你可听清了？” 杨戬大喜过望：“听清楚了！” 姚远也跟着摇了摇尾巴。 “好...你那八九玄功大成之时，元神练就，便可不受此术所制。为师且先说与你听，免受振魂之厄。 至于那犬...你且仔细监督，定要让‘散魂金爪’不负‘散魂’之名。” “唯！谨遵师命！”杨戬连忙应道。 玉鼎真人飘然而去，留下了原地大眼瞪小眼的姚远和杨戬。 “唔...师父还没有传授我任何术法呢，居然就先教了你一个...”杨戬撅起了嘴。 “还不是因为真人他知道你一定会闯祸，所以要我来跟着收拾？”姚远看得一清二楚，“这术法教给我其实就是教给你了，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可是好像没什么用...”杨戬挠着头说，“只是让人精、神恍惚、涣散一下，伤不到一星半点的气，更伤不到根本。” “嚯嚯嚯，天真！对方精神涣散后，你再往他后脑勺上来一棍，这不就伤到根本了？”姚远汪汪大笑。 “哮天犬，你好坏啊。” 第六十章 磨盘 听完了振魂术后，姚远就已经猜到，这八成就是张桂芳和哼哈二将练的那个道术了。 不管是喝名拿人，还是鼻窍白光、口中黄气，本质都是一个暂时击溃人三魂七魄的小道术。 尽管生效后可以让对方立刻失去抵抗能力，但使用起来的限制也相当大。 张桂芳就不说了，实力稍微强一点的道士就能无视他的喊名，即便只是普通武将，只要你愿意干得不地道一点，打架前不先通名，那张桂芳这一招就毫无用处。 哼哈二将的限制同样也不小——他们的白光、黄气需要让对手看到、听到才会失魂落魄，如果对方不盯着他们看并且堵上耳朵，这招同样也没啥用。 以前姚远不知道这个振魂的机理，直到玉鼎真人将口诀告诉他后，他才知道原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并不是因为张桂芳和哼哈二将道术不精，而是这个振魂之术必须要通过一个“引子”来刺激敌人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或者是触觉，如果对方没有“感知”，那么振魂之术就无法通过对方的五感来发挥效果。 张桂芳选择了听觉，同时为了不误伤，所以还加了一个叫名的暗示环节。而哼哈二将则是双管齐下，同时通过视觉和听觉来对敌方完成振魂。 至于姚远的限制同样也非常大，既然是“散魂铁爪”，那他自然是只能通过触觉来施加振魂效果了。 只要他能够学会这招，那么以后和敌人搏斗时他的爪子只需要擦到敌人一下，敌人就会失去反抗能力，不管是用来生擒还是用来给敌人造成错觉都非常好用。 将玉鼎真人留下的口诀念了几遍后，姚远尝试着运起周身的灵气，并且将它们储存到了自己的右脑中，然后通过神经一直传递到了左前爪上。 “散魂铁爪！”它对着空中的苍蝇便是一挥。 那苍蝇感觉到冷风后迅速在空中一扭，逃开了那只肉爪的致命拍击。只不过由于那爪子太快，它还是擦到了一下。 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擦碰肯定伤不到这只苍蝇，但这苍蝇在接触了狗爪后却仿佛是被高温烈火所烫到一般，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摇摇晃晃地摔到了地面上。 见状，姚远将这只落到地上的苍蝇一把拍死，同时还碾了一下，顺便用灰土擦了擦。 ——效果不错，只是不知道用在野猪、老虎甚至是仙人身上会如何。 实验过后，姚远对苍蝇已经失去了兴趣，转而又开始研究起了那些星星。 方才运起仙灵之气时，他识海中那些星星的表现让他非常吃惊。 它们一反平日懒洋洋的表现，突然开始四处跑动了起来。 代表着“故事”的黑星总共有三颗，当仙灵之气在识海里氤氲时，只见它们哥仨瞬间集结，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三才阵”； 红星的数量要多一些，足足有五颗，所以它们便组成了一个五边形的五花阵，散发出的灵气浓郁程度也是黑星的两倍不止。 蓝星比红星又略多些，一个六边形的阵让姚远怎么看怎么想给中间加上虚线。 这还不算，数量最多的黄星已经开始摆九字连环方阵了。 这个新发现让姚远顿时来了兴趣——以前他以为这些星星只是靠数量在撑，但没想到的是组成了“战阵”后，提供的能量居然还能再上一个台阶，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好好研究下这玩意该怎么搞。 他已经隐隐感觉得到，这《美食大典》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玩意，它能开发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如果能解锁豆腐和面食的话... 想到这里，姚远就加快了推石轮的动作。 因为没有铁器，所以姚远为石磨选择的立轴是一根上细下粗的硬梨木。为了将这根木头塞进石磨下盘，他和杨戬可是废了老大的力气。 倒不是说他们力量不够，而是他们生怕用力过猛导致这根木棒被掰断，到时候想要再重新将断掉的木头从磨盘中取出来会非常的麻烦。 再将上半截也合拢前，他们最后又用麻布清扫了一下磨齿，确保没有什么石砾之类的东西残留后，才将上半部分盖了上去。 杨戬长出一口气，然后跳到了石磨上。 “哮天犬，接下来怎么弄？”她大喊着，语气中充满了自豪感。 姚远斜觑着她：“第一步——你先下来，这玩意不能干转和空转，你这么搞会降低它几个月的使用寿命。” “啥？这么麻烦。”小姑娘不爽地从磨盘上面跳了下来，“明明是石头做的。” “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就算是它再坚固，用久了也得重新修理一下。仙人尚不可久之，何况一石磨呢？”姚远顺口说道。 “绳锯木断，水滴石穿？”杨戬被这个“新”说法吸引住了，“很不错的比喻，现在它是我的啦！” “呵呵...去拿小麦来，我们先来磨一筐干面。”姚远说，“今天晚上咱们吃面条！” “吃面条！”小萝莉双手举得老高。 不过她很快又将手放了下来：“面条是什么？” “面条啊...” 大狗眼睛望向了远处：“那是一个可以在未来可以主宰世界的食物。” “哦...”杨戬已经习惯了自家狗狗不时陷入的文青状态，“那真是好棒棒哦。” “哼，你懂什么...”姚远又抬头望起了天，一副唏嘘不已的样子。 兰州牛肉面、拉面、阳春面、担担面、热干面、刀削面、炸酱面...姚远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前世究竟吃过多少种面条了。他只记得每一个地方的特色面条都有所不同，有时哪怕只是相隔两三座山头的村子，做出来的面条在形状、筋道和配菜上都能和上一个有很大区别。 他甚至可以断言，如果一个人从三岁起就每天换一种面条吃的话，等他吃遍中国所有面条种类后，他也该50岁了。 “那么，今晚怎么做？”杨戬把他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先从最经典的鸡蛋打卤面开始吧，改天拿点山鼠肉，我们再做个炸酱面试试...” 姚远看着空荡荡的左右，突然又觉得啼笑皆非。 “不过话还说不到那么远，我们连面粉都还没有磨出来呢！” 第六十一章 我是面食的鼻祖 事实证明，姚远低估了上古时期小麦的硬度。 因为担心加太多水会让面粉发粘，所以姚远在往麦粒里掺水时也只敢稍微润湿一下表面。但大概是因为和太多野草杂交过的关系，这个时期的小麦粒比他想象中的要硬很多。 也幸亏这石头的材质和姚远想的一样坚硬、耐磨，在磨面的时候没有掉落几粒石子下来，不然等吃面条时，姚远甚至会担心杨戬口中那些乳牙会全掉光。 杨戬因为对“面粉”没有认知，所以在磨面粉的时候还以为所有的小麦都是这个样子的，结果兴冲冲地磨了几十圈后就因为手酸而停了下来。 “这可不行啊。”姚远责怪地说，“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我胳膊疼。”杨戬哭丧着脸说，“这石头太重了。” “那就用道法试试看，移石之术不是道法的基本功吗？” 杨戬一想也对，立刻便运起了道术。 结果偌大的磨盘差点直接被杨戬掀飞到武当山去，吓得姚远急忙将磨盘又重新按住，这才没出事。 花了那么大力气才做好的石磨，坏了的话，他可没法再找一块材质和大小都满足要求的石头。 没法子，姚远只得自己来拉。 在上磨盘上开了个孔，并且插上木棒后，姚远也拉着磨转了几百圈，期间让杨戬不停地往磨孔上堆麦子，总算是磨了几十斤干粉出来。 硬质的小麦好处是很容易和麸皮分离，但坏处则是很难将它彻底磨碎。 姚远也一样，最后他了一下自己磨出来的干粉，发现它们实在是太硬了，摸上去甚至有点细沙的感觉，压根没有那种绵软蓬松的质感，哪怕是用麻布筛了两道、去掉了所有大块的麸皮后也依然是如此。 这种硬小麦要做面条的话，恐怕会非常难煮。 怎么办？姚远犯了难。 杨戬好奇地用指头蘸了一点干粉放进嘴里，随即皱着眉头，把它吐了出来。 “哮天犬，嘿嘿嘿...” “干嘛？”姚远有些警觉地走远了两步。 小姑娘此时就差把“不怀好意”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做出来的东西如果不好吃的话，你就要干什么来着？” “我说什么了吗？”姚远装傻，“再说了，这不还是没开始做嘛。” 杨戬立刻将哮天犬的这种表现看成了心虚，因为她压根就不信这粗苦的粉子能拿来做什么美味，她宁愿把制作磨盘和磨麦子看成是一种游戏。 “如果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你就要围着金霞洞倒立转50圈！”杨戬提醒它“履约”，“不要想耍赖！” 姚远想了一下，好像自己当时是说过这种话。 “但要做出来的东西特别好吃，你从此后就不能再揪我耳朵，是这个话吧？”姚远想了起来。 “没错。” 杨戬心中小算盘打得精着呢，反正好吃不好吃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到时候就算味道还可以，自己也可以硬是说不好吃，还怕这狗子能翻了天不成？ “好，这是你说的...哎呀，真好，我的耳朵从此可以不用再受罪了。”姚远显得信心满满。 见他这样，杨戬反而有点犯嘀咕了。 “你说的哦，一定要好吃。”她威胁道。 ...... 磨出了够十天左右吃的面粉后，杨戬和姚远就放弃了继续磨面的工作。 因为这活计真的是太无聊了。 不仅无聊，而且因为全程都要发力的关系，它也不是什么能够让人偷闲的工作，如果不是特别需要面粉，姚远都不想来搞。 改天找个机会，看能不能买到一头驴或者能牵磨的水牛吧。 一人一狗花了些时间，将石磨凹槽中的面粉和麦粒也扫出来后，当即便回了洞。 姚远回洞后立刻找来了一个木盆，放上了五斤粗面、两斤多一点的水和几把盐粒，然后将它们搅合到了一起，揉成了黏糊糊的面团。 接下来，他洗了洗爪子，往和好的面团上加了一块润湿的麻布，接着又从角落里叼出了一小块蜂巢。 “鸡蛋不多了，又要下山买了。”姚远提醒着杨戬。 “嗯、嗯。” 杨戬方才一直在好奇地盯着姚远揉面的动作，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些什么，直到姚远叼出那一小块带蜜的蜂巢时，她才有些坐不住了。 那可是他们冬天就瞄准好的蜂巢，好不容易才趁工蜂们不在家的时候偷了一小块蜜回来，但姚远现在居然要把它们用掉？ “你不会是想把蜂蜜掺进去吧？”杨戬不干了，“什么难吃的东西，加上蜂蜜后也不会太难吃啊！” “放心，我只用一点点，发酵用的。”姚远说。 因为没有酵母，所以想要发酵的话，姚远只能用蜂巢。 “发酵？”杨戬倒是能够理解一点，“你要酿酒糟吗？” “这可不是酒糟，我这是要做面包。” 姚远趁着第一团面粉还在醒面，又拿出了一个新的碗。随后他便将蜂蜜放入，同时加少量的水化开，又加入了少量面粉，搅拌了很久。 “这是在干什么？”她好奇地问。 “等酵素发酵啊...等会再揉成面团后，明天就差不多能吃了。” 杨戬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明天？” “是啊，明天，面团发酵要很久的，而且咱们没有酵母嘛。” 杨戬有些失望地往地上一趴，变成一条颓废的毛毛虫。 “我还以为今晚就能吃到呢。” “今晚可以吃到面筋，但面包可不行。”姚远拍了拍她的脸蛋。 “别闹！”杨戬把他的爪子从自己脸上拨开，“面筋是什么？我记得你说过的。” “就是那个...”姚远指了指那边一直在醒着的面团，“等会我们就要用水洗它了。” “那赶快做，我饿了！” 杨戬趴在地上，张大了嘴巴，同时手指还指着自己那张大的嘴。 姚远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鸟妈妈在看到小鸟张大嘴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像现在这样压力山大。 想填饱孩子的肚子真是难啊。 本来他还想再醒一会面，趁这段时间再压个意大利面出来的，但想想时间可能会来不及后，还是决定留到明天再做。 硬质小麦可能不适合做糕点、饼干之类软和的玩意，但用来做面筋和面包却是一绝。 尤其是法棍——那干燥后一棒子下去能砸死个人的面包实在是深得姚远中意。 只可惜没有酵母，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做一个普通发酵的面团出来，以后再对老面进行层层筛选，最后选出合适的酵母。 这一选菌过程很有可能要花姚远几年的功夫，甚至是几十年、几百年。 不过不要紧，仙人最多的东西就是时间了。 只要足够耐心，哪怕姚远不怎么懂微生物基因学，他也迟早能选出安○酵母那种发面快还不发酸的菌落搞出来。 第六十二章 面筋哥十分之一的能量 因为天气还算暖和，所以面筋醒了半个时辰后，姚远就判断它已经粘连得差不多了。 杨戬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麻布，下手就要去捞，但却被姚远一爪拍了回去。 “我已经洗过手了！”杨戬抗议。 但姚远说的压根就不是那回事：“手沾上点温水再去取面团，不容易黏。” 杨戬将信将疑地往手上沾了点水，结果取面团时果然没有再沾到手上。 姚远嘴里叼着个木盆，让杨戬将面团放到粗麻布上，一直拿到了山泉水旁边。 “来，洗面留筋！”姚远喊道，“要一边洗一边揉，记住，抓面的力道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什么叫不能太大又不能太小啊...” 杨戬一爪捏过去，面团瞬间就变了形。 “哎呦喂，小祖宗，你这浪费了多少面...” 姚远看得有些心痛，毕竟这些面粉来得不容易。 “要轻一点，柔一点，就好像...嗯...就好像你握着你妹妹的小手手...”他换了个形容的方法。 有了比喻后就好办，杨戬的动作顿时放轻了不少。 “哦——婵婵的小手手...软软的，香香的，妈妈还会给她抹鱼油...捏的力气大了，她就会哭...”她一边捏一边说。 “对，这个力气就小多了，来，把面筋中的面粉都搓下来...你这力气又太小了点。”大狗皱着眉头指挥道。 “不是婵婵的手吗？”杨戬反问。 姚远无可奈何：“要不然再换一个比喻？嗯...” 但还没等他想出新方法，杨戬揉搓面团的力道自己又突然变得轻重适中了起来。 只见她一边捏一边搓，很快一个看着就快要成型的面筋团便被她捏了出来，而颗粒状的淀粉则是顺着山泉水流到了姚远准备的木盆中。 姚远大喜：“这次的力气用的不错，记住这个感觉！你是怎么掌握这种力道的？” “简单！”小姑娘得意得很，“就用搓你狗头时的力气！” 大狗子一副黑人问号脸。 很快，面筋中的淀粉便被山泉水所淘洗干净。 洗面留下来的淀粉水被姚远收集在了大木盆里，他准备将木盆放在太阳下晒晒，等它干透后就用这面皮来做凉皮。如果因为忘了拿而晒得太狠，他也可以将这些粉当做菜的勾芡来用。 本来姚远想着五斤面粉怎么着也能搓出一斤半的面筋，但最后却只搓出了一斤多点，也不知道是小杨戬技术不到家还是面粉中的麦麸太多。 他将这一斤多的面筋中间挖了个洞，然后从中间切断，然后又用爪子将面筋扯成了一条一条的。 接下来的活计就是杨戬的了——她需要将这一条一条的面筋缠在筷子上，将它们一根根地做成面筋棒的模样。 缠好了面筋棒，姚远当即便将它们送下了锅，一通好煮。 当面筋出锅，杨戬以为万事大吉的身后，姚远又将这些面筋一个接一个地划出了纹路，然后插在了竹签上。 “还不能吃吗？”小姑娘快要等不及了。 “马上，再烤一烤就好了。”姚远一边说着一边将竹签子插在了火旁，并且开始往上刷亚麻籽油。 火苗远远地在面筋周围炙烤着，很快便将它表面烤出了一层玻璃质，看起来脆脆的。 “盐！” “花椒粉！” “白梅干！” “山核桃碎！” “煮剩的鲫鱼汤油！” 姚远神气十足地喊着，让杨戬将自己说的佐料一点点地涂在了面筋的表面。尽管小杨戬一边放一边在嘀咕，但还是将它们都加了上去。 当烤面筋的香味扑满洞口时，杨戬终于忍不住了。 “还不能吃吗？哮天犬？” “嗯——”姚远拉长了声调。 “到底行不行呀！”小姑娘的耐性达到了极限。 “应该...可以了吧！来一串儿！”姚远宣布大功告成。 杨戬迫不及待地从地上拔起了一根签子，将插在上面的面筋串塞到了自己嘴里。 “哇~~~” 刚一入口，杨戬便是眉开眼笑。 这面筋经过了短时间的烤制，表皮早已变得微焦，但其内里却依然保留着面筋原本的质感，十分弹牙，口感十分的有层次感。 不光是口感，这烤面筋的味道进攻起味蕾来也同样十分有章法，其中花椒的麻辣味无疑是先锋，紧随其后的便是鲫鱼汤的咸鲜，让舌头享受了一次盛宴。 当刺激过后，麦面的香味开始带着山核桃的香油前来收拾残局，在给予杨戬的舌头以充分的满足感之余，也让她从内到外地感受了一把什么叫“饱腹感”。 带着篝火残存的热力，麦面的香气、鲫鱼汤的咸香以及核桃碎和花椒烤焦后的香气，就这样一起抱成了团。 “姆姆姆姆...唔...” 小姑娘的腮帮子一直在嚼，就连发表美食感言的空余都没有了。 见她这个样子，姚远便知道自己这个烤面筋做成功了。 他同样也从地上叼起了一串面筋，不等它变凉便重重地咬上了一口。 果然，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还行...这麦子的陈味全被盖过去了。” 姚远一边嚼着这肥厚的面筋，一边还不忘评价一番，哪怕这是自己做的，他也要给予其一个公允的评价。 唉，没有孜然、没有芝麻、没有辣椒面...这烤面筋终究还是不完整呐。 可能是感觉到了姚远的内心活动，《美食大典》对这道烤面筋也仅仅只是给了一颗黄星的评价，算是给了他多日辛劳的一个安慰奖。如果想要完美解锁，他还是得复制出以前去西安吃过的那道烤面筋才行。 不过姚远选择做它倒不是因为要解锁菜肴，而是想要找回一点自己前世的感觉。 毕竟这是第一道复原出的面粉料理，总要有一个仪式感。 看着一旁的小杨戬吃得欢，吃完一串后又拔起了另一串，姚远顿时感觉辛劳全无。 他忍不住哼起了歌： “香香的口味~你吃过没？辣辣的感觉~你尝过没？” “烤面筋，烤面筋~~我的烤面筋！让你吃得每天都开心~” 杨戬将小腿架在了他的背上，捅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别唱了，好难听！” 第六十三章 面点大收获 吃得饱饱的之后，姚远开始收取当初的“赌注”了。 “怎么样？面筋好吃还是不好吃？”他明知故问。 杨戬犹自嘴硬：“不好吃！” 她可不想就这么放弃揪狗耳朵的“正当权利”。 姚远对她耍赖的行为早有预料：“不好吃？不好吃怎么都吃完了？” “我、我是看浪费了那么多麦子，为了不浪费才吃完的。”杨戬死不承认。 “是吗？既然你吃得那么痛苦，那以后就不做了吧？”姚远故意逗着她。 杨戬愣住了。 随后小姑娘蹲了下来，眉头紧皱，似乎是在认真考虑吃烤面筋和揪狗耳朵之间到底哪一个更重要些。 喂，你究竟是对揪我耳朵这件事有多大的执着啊？姚远无力吐槽。 好半天后，杨戬才长叹一声。 “嗯...烤面筋其实味道还不错。”她小声说。 看样子，口腹之欲终于还是战胜了玩心。 “呼哈哈~~” 逼着口是心非的小姑娘坦诚后，姚远成就感爆棚。 他将揉了蜂蜜的面团同样也盖上了湿麻布，然后放到了洞深处醒面，准备明天早上再加盐。毕竟蜂蜜里的酵母太少了，加盐太早会让酵母菌死掉。 准备停当后，姚远转过了身。 “好了，小杨戬！今天的功课做了吗？”姚远大大咧咧地问。 “...没有。” “那还不赶快去做？你看，天都黑了！”姚远有些得意忘形了，“八九玄功都卡在第五层了，要是经义理解还不到位，小心上山被玉鼎真人打屁股。” “唔...他才不会打我屁股。”小姑娘气鼓鼓的，“别以为不揪你耳朵了，我就没办法治你！” “那你还能怎样呢？”大狗子摇头晃脑，“反正我皮厚，不怕你打。” 小姑娘见姚远揶揄自己的样子，恶向胆边生，径直冲姚远伸出了手。 揪你肚皮！ ...... 第二天一清早，玉鼎真人从入定中醒来，随即便闻到了一股勾人食欲的香气。 那帮弟子又在搞些什么？ 他慢慢从静室中走出，来到了洞口。 只见他的几个弟子正举着餐匕，往一大块散发着焦香味的东西上抹着黄油，随后便往嘴里放了进去。 原来又是有新食物... 现在玉鼎真人已经对弟子们隔三岔五就要搞出点新食物的行为习以为常，哪怕他一开始对这种挖空心思去追求口腹之欲的行为并不感冒。 但有两件事改变了他对这种行为的看法，一是这些东西确实美味，他自己也在吃个不停。二来就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些东西中间可能会蕴藏着他所想象不到的大气运。 虽然玉鼎真人不知道这气运到底会从何而来，但这总归不是坏事，他没有将其拒之门外的理由。 确认了这帮弟子不是在瞎胡闹后，玉鼎真人便放心了不少，甚至偶尔还会饶有兴致地品尝一二，哪怕他已经辟谷多年。 见玉鼎真人出来，几名道人连忙放下手里的吃食，站起身来行礼。 “师父！” 玉鼎真人一摆拂尘：“你们但坐无妨，为师要去山顶观风。” 随后，他的目光便落到了那一团褐色中包着白的“大团子”上。 从外形看，它像是什么东西被火所烤焦后切成两半的东西，只是空气中的焦香味却不多， “这是...” “小师妹送来的，说是麦磨成粉子后做的，很素，是斋饭，师尊要不要也尝尝？也是小师妹一片孝心。”大弟子连忙回道。 即便不用拿到近处看，玉鼎真人也可以看到这东西上所散发的功德之力。 “此物何名？”他问。 “是‘面包’。”常清子抢先答道。 今天早上就是他用铜炉帮杨戬烤出来的这玩意，所以听得到杨戬对它的称谓。 “面包...麦面...”玉鼎真人若有所思， 他用手拈起了一小块面包，但却没有送入嘴里，而是放入了袖子中。 “你们且吃便是，不用理会为师，吃完后便去做早课吧。” 说罢，玉鼎真人飘然而去。 几名弟子连忙称是，等师傅走后才又重新坐下来吃东西。 这面包确实香，尤其是刚刚烤好的更是如此。表面酥脆，内里绵软，而且还散发着麦面的焦香，令人食欲大振。 因为担心面太硬，所以姚远特意用了做披萨面饼的配方来做这个面包，水和盐都加得比较多，所以这面包的口感也就更加的松软，切开后也是十分湿润。 可惜的是他们既没有烤炉也没有烤铲，所以只能来找擅长烧火的常清子借铜炉来烤，最后才将它搞了出来。 长生洞中，杨戬和姚远也吃得正欢。 和道士们只能涂抹黄油不同，他们的酱料可是要丰富了很多。除了奶油外，前几天摘的覆盆子、蓬蘽、蛇莓等浆果也能吃了，姚远拿它们做了个不怎么甜的鲜果酱，此时配着刚出炉的烤面包也是正好。 至于为什么不蒸馒头——因为他们没有汽锅和蒸笼啊！ “这个可比麦糊粥要好吃多了！”杨戬兴奋地评价道。 “嗯。”姚远显得很淡定。 尽管得到了一致的好评，但姚远对这个面包还是有些不满意。 主要是依然有些硬。 据说埃及人最初发现面包时，就是把和好的面团放在阳光下晒忘了拿，等想起来时却发现面团已经发酵了起来。因为粮食宝贵，所以埃及人硬着头皮将这发起来的面团一烤，结果发现这玩意居然意外的好吃，这才将面包的制作方法流传了下来。 这么做面包虽然是正途，但有个非常大的问题是这么发酵出来的面团实在是太酸了。 毕竟酵母是活物，生物呼吸后会产生酸味也很正常。所以为了对付这种酸味，你要么加一点纯碱，要么加小苏打。 姚远手头自然是没有小苏打的，所以只能用草木灰冲出来后过滤的碱液来揉面，结果就是面团变得有些发硬。 本来这小麦的品种已经够硬了，还要变得更硬吗？ 姚远可不想那么早就把法棍这种大杀器拿出来，那东西在他看来只要不是新鲜出炉的，就只配拿去工地当钢筋用。 看着自己再度收获的黄星和蓝星，姚远心中美滋滋的。 做个初级的面包都有那么大的收获，等他搞出小苏打，弄出更加松软的面点出来，自己岂不是要起飞？ 杨戬用小刀切下一片面包，涂好了果酱后正打算吃，结果突然便听到了玉鼎真人的呼唤。 “师父叫我去后山...而且还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她有些惊讶。 随后她便看到身旁的姚远又大了一圈，看上去整装待发的样子。 “干嘛看我？”姚远说，“我现在又不是人。” 第六十四章 心血之术 见到杨戬带着哮天犬前来，玉鼎真人从袖子中掏出了那一小块面包，随手放在了旁边。 “戬，你上山来多久了？”他淡淡地问。 “回师父的话，已经四个多月了。”杨戬躬身答道。 “四个月...四个月能练就精气已是不易，可见你平日不曾懈怠。” “师有命，弟子岂敢怠慢。”杨戬愈加恭敬。 姚远瞄了一眼这小丫头——怎么这时候就那么乖，平时和我说话就那么不尊重？ 想到这里，大狗子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是老师，差距就是大啊。 小姑娘低着头拜向真人，眼角的余光却是剜了哮天犬一眼——要闹回家再闹，现在别给我找事！ 玉鼎真人似乎毫无所觉：“精气练就，却无法通融化神...你可曾想过缘由？” 杨戬眼珠一转：“人皆说‘精血’、‘气血’，弟子精气不能化神，莫非是‘血’有所不足？” 玉鼎真人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起了头：“只说对了一半，血乃是化神之本，但以精气强行化血却是不可取，强行化血，难免精神受损...蓬莱山‘一气仙’余元倒是精于此道，有化血神刀一口，外人但凡擦着一点，全身精气、血肉便会即刻化为血水。” “哦...”小萝莉吓得张大了嘴巴。 化血神刀...听起来好阔怕。 不过玉鼎真人不愧是万法皆通的剑修，连别人的功法都知道，那他应该也有对付的办法吧？ “也就是说，血有化神之功，但不可强行造化？”杨戬重复了一遍玉鼎真人的说法。 “然也。” “但...若是不能造血，那又该如何化神，炼就精气神于一体呢？”杨戬纳闷。 玉鼎真人笑了：“这便是我叫你来的原因——杨戬，速速澄心通明，为师要传你一法！” 杨戬浑身一抖，迅速进入了被姚远命名为“认真听讲”的状态。 “此法名为‘心血’之术——以心力化血，血可源源不绝，再以血化精、气、神，可成一体，你且听好...” 杨戬肃正，将玉鼎真人传授的“心血”之术记诵在心，并且重新背了一遍，以示自己已经记住。 同样的，一旁趴在地上装乖巧的姚远也将玉鼎真人所传记入了心中。对他而言，这些仙家道术也算是一门新鲜玩意，不由得不用心记述。 不过当他听完这‘心血’之术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又无意中走到了前面。 按照玉鼎真人所说，这“心血”需要人用心去钻研某件事物，或者用心去求“道”时才会产生，越是能沉下心去思考的人，越是容易产生“心血”。 而“血”之于精、气、神来说，就犹如一种特殊的有机溶剂一样，可以将那三者溶于其中变成“离子”一样的东西，从而使这些离子相互交织、络合、成键，最终炼成一体，也就是所谓的“元神”。 玉鼎真人传授的心血之术并不是教杨戬如何产生心血，而是教给了她一个制造“容器”的方法，可以将产生的心血存于其中。而这个“容器”，便是姚远所推测到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玉鼎真人先是让杨戬阅读《黄庭》，让她理解修炼的基本原理，然后再用《清静经》教授她“方法论”，最后再用《八九玄功》来塑造她的道法体系，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心血术这一“东风”。 只要杨戬开始塑造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那内修的“功”和外修的“德”便可以成为她修道的助力，而这自然是比“邪门外道”要强很多，属于修仙的正法。 姚远之所以能够偷偷炼成元神，则是因为一直以来他都在钻研道家典籍和美食，所以自然而然地便产生了心血，而这心血汇集于他识海中的《美食大典》中，无形中便炼化了他的精气神，无需再用玉鼎真人传授的心血之术来造一个新的容器。 有趣。姚远心说。 尽管杨戬现在除了基础的五行咒法和大路货一样的移物之术外就什么道术都不会，但只要炼成了元神，那一道三昧真火就可以让之前所有的小道术都变成笑话，看来之前玉鼎真人是故意不教她道术的。 “你且用心去学，等鄀城和盘城之事了了，你有了功德，便可随为师去昆仑山走一遭。”玉鼎真人说。 杨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昆仑山？”她重复了一遍。 “然，你入我门下半年，也该去见见师尊他老人家，不然便是不晓礼数了。” 杨戬刚想问常真子师兄他们怎么没有去过昆仑山，但随即便被姚远拍了拍小腿。 “汪（快说谢谢）！” 杨戬连忙双手合十鞠躬：“谢师父关照！” ...... 从后山转出来后，杨戬依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那可是昆仑山玉虚宫啊，是自己舅舅提到时都要朝那个方向拱一下手的存在，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去。 不过... “功德？为什么解决鄀城和盘城之间的矛盾，我们还能够得到功德啊？”杨戬忍不住问向了哮天犬。 “不知道。”姚远实话实说，“不过听起来，昆仑山是一个福德之辈才能进去的地方，真人让我们去，显然是认为我们有大造化。” 小姑娘低下头去，显得心事重重。 “那里...能有移山倒海的法术吗？”她小声地问。 狗子轻快的步子突然顿了一下。 “肯定有。”他说，“只要能去那里，哪怕只是烧火种桃，几十年下来也能移山倒海。” “真的？”杨戬似乎是听到了一丝希望。 “当然，那可是玉虚宫。”姚远尽量让自己显得信心十足。 既然连姜子牙那种资质平庸的人都能学，那没道理杨戬学不会。人家干四十年杂活都能学会冰封岐山，杨戬这么聪明的小姑娘，四年应该就能学会吧？ 不过，杨戬这么快就能入昆仑山的法眼...那边就这么急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秋收后鄀城就要动兵了...戬，你要在三个月内练好八九玄功的第五层，明白了吗？” “三天就够了。”小姑娘轻哼一声。 第六十五章 干点家务活 因为上次入定杨戬用了太长时间，所以在这次入定前，姚远把杨戬给喂了个饱饱的。 烤面筋、烤山药、烤面包、烤草鱼、烤松蘑、烤韭菜...但凡是能够用来烤的东西，姚远都拿到火上烤了一遍，然后塞进了杨戬的嘴巴里。 小丫头一开始还会帮忙烤，到了后面就干脆直接躺平，等着姚远往里面喂了。 “饱了饱了，这次真的吃撑了...” 杨戬一直吃到肚皮微微鼓起才停了下来，可谓是心满意足。如果可能的话，她真想天天都突破一次。 姚远见她说饱了，也就没有再喂下去。 不过临入定前，他还是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你想好在哪里拢心血了吗？” “当然。”杨戬用大拇指指向了自己的鼻子，显得信心十足。 “你确定没问题吗？” “绝对没问题，平时想事的时候，我就感觉有心血在向那里聚集，这次就直接将‘容器’也安在那里...没问题的。”杨戬重复道。 见杨戬有信心，姚远也就不再多说。 修仙这东西终究还是自己的事，每个人的命门和理解都有所不同，贸然询问和干涉是大忌。 按照他自己的生物学知识，血液并非由心脏，而是由骨髓和肝脏所产生的，心脏不过是将它们输送到身体各个部位，所以“心血”其实还是大脑所产生的意识，所以姚远自己用来存心血的地方就是在脑干的部位。 他不知道杨戬会选哪，但他还是会委婉地提醒一下，千万不要存到心脏里——那样离大脑实在是太远了。 看到小姑娘自觉地来到洞外漱口，姚远感到很欣慰——这一次她终于记得入定前要刷牙了。 不多时，杨戬便寻了洞中一片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入定。 姚远不知道杨戬这次要用多久时间，反正他自己貌似当时只用了不到一小时，而且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胡思乱想，顿悟也就是那几秒钟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盖住了火，然后溜到了洞门口，开始装门帘。 他得趁杨戬安静的时候干点家务活。 住了这么久，附近的猛兽毒蝎也都知道长生洞住进了两个惹不起的家伙，即便是姚远不管，它们也不敢来这里，反倒是那些没什么智力的蚊虫前赴后继地来骚扰他们，搞得姚远不胜其烦。 现在还是春天，虫子就已经有泛滥的趋势，如果不趁现在把门帘装好，等到了夏天光是蚊子就够他们受的。 真羡慕孙悟空那家伙，可以住在用水做门帘的洞里，蚊子和苍蝇什么的压根就进不去。 姚远先是用爪子在洞口上打出了几个向卸下位置深入的小洞，将几根短竹竿插了进去。然后他又在几根短竹竿上架上了一根长竹竿。 接着，他又取出了四块长短不一的粗麻布，将上方扯碎后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吊环，再将它们从长竹竿中穿了过去。 如此一来，几块粗陋的麻布门帘便挂在了洞口。 虽然丑是丑了点，但只要实用就行。 搞定了洞门后，姚远又打起了黄豆的主意。 磨豆浆这种事，他独自一个时不太好办，而别的道士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所以也没法让人来帮忙。 不过煮点黄豆，做个简单的酱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因为没有现成的菌种，所以姚远只能自己向空气去“要”，好在《四民月令》和《齐民要术》里面都有提到过做酱的方法，所以并不是很难。尤其是《齐民要术》，光是做酱就有十几种方法，堪称古典版的食谱了。 将黄豆丢入罐中泡好，姚远就没有再去管它，转身就出门去收集物资。 因为杨戬爱玩爱吃，所以春游时她只顾着摘野果、采野菜和打鸟，不太乐意干活，所以有些活姚远还是得去找别人。 比如说杨婵。 经过了一番比划兼手势后，杨婵总算明白了姚远的意思。 “姐姐在打坐修炼？”她歪着头，“所以要我帮忙一起干活？” 姚远连连点头。 虽然力气活他可以干，但没有手还是太麻烦了些，像是捆扎之类的动作他一个人压根没有办法干。 在杨婵同意后，他立刻载着她跑到了湖泽旁的芦苇荡，摘空了一大片的芦苇，由小姑娘帮忙捆好后，送回了两家。 第二天就是艾草——这植物的气味浓厚得很，蚊子也不喜欢，所以可以用来防虫的熏香，也可以用来做一些药。 第三天，他们去收集了春柳絮——杨戬懒得去弄这玩意，但杨婵却比她姐姐要勤快得多。所以早在哮天犬来之前，她就已经帮自己的养父母收集了不少，准备用作冬衣的材料。 不过小姑娘就算是再勤勉，终究还是比不上仙术。 对着漫天飞舞的柳絮，姚远张开大口便是一吸。一股小型的旋风顿时以他的大嘴为中心汇聚而成，将方圆一两里的柳絮统统都吸到了自己周围。 只可惜第一次用这个风法，姚远也有些不太熟练，好多细碎的柳絮都钻进了他的鼻头里。 于是他又打了一个惊动四野的喷嚏，将几乎要到手的柳絮又炸得四散而去。 杨婵被一大团柳絮直接埋住，然后又咧嘴笑着从柳絮堆里面钻了出来。 “好玩！”她说。 收集完了芦苇、艾草和柳絮，姚远又花了些时间去拔乌蕨。 这东西被民间称为“万能解毒草”，从现代人眼里看这当然是有些过誉，不过考虑到古人所谓的中毒无非也就是肠炎、肝炎、痢疾以及种种食物中毒，而乌蕨恰好都能治疗这些，所以说它“万解”倒也不是很过分。 除此之外，杨婵还认出了一种植物，要哮天犬帮忙收。 那是一种紫色的小花，叶片是针状，看着有些像石竹。姚远并不认识它，不过杨婵却叫出了它的名字，管它叫“瞿”。 “水里、水里有脏东西，接触脏水久了，会肝疼...这个可以治，妈妈说的。”杨婵告诉姚远。 接触脏水...肝疼？ 我去，该不会是血吸虫病吧？姚远恍悟。 他再次看向那植物——要是这样的话，这玩意绝对是个宝贝。 “拿！” 他也不客气，将看见到的所有“瞿”统统都薅进了麻布口袋里。 第六十六章 长不大之劫 等到姚远把门口的艾草插好，豆酱也准备得差不多，柳絮和药草也都晒干的时候，洞里的杨戬终于有了动静。 在听到那一声比一声大的心跳脉动后，姚远看了一下自己在洞壁上划出来的爪痕，发现杨戬这一次入定花了足足有五天的时间。 啧...说好的三天时间呢？ 等她醒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嘲笑，说她是个大话精！ 本来姚远今天打算出去摘点蒲公英的，但看到杨戬即将醒来后，他临时改了主意，准备弄点甜饮料。 对长时间不吃东西的人，不能马上就让他/她暴饮暴食，尤其是难消化的蛋白质类食物是绝对不行的，得先弄一些糖饮料和容易消化的东西垫一下，等恢复了一些后再吃饭。 所以姚远想了一下后，准备弄一壶有故事的饮料来给杨戬喝。 那便是号称“宋朝第一饮子”的紫苏饮。 宋朝大家都知道，因为不禁止土地兼并而劳动力过剩，所以那时的手工业和商业都被早早地催生了出来，同时还在这两者基础上诞生了享乐主义文化，而饮子文化就是这商业享乐主义文化下的产物 所谓“饮子”，就是各种煮了各类珍稀香料、花草果品、树皮树叶的汤汁，姑且可以看做是现代的饮料，而卖饮料的“饮品店”也被称为“香饮子”，卖着诸如甘豆汤、椰子酒、卤梅水、姜蜜水、木瓜汁、梅花酒之类的流行饮料。 什么喜茶，什么蜜雪冰城，不过是对我香饮子的拙劣模仿罢了。 而紫苏饮之所以能脱颖而出成为“天下第一”，靠的就是宋仁宗的钦定，口味到底好不好暂且放到一边，反正皇上说它最好了，它就得是最好的。 更关键的是这玩意做起来还极其的简单，理论上只需要紫苏叶子和一点酸性的物质就能做，至于要不要加糖或者其它药材，完全因人而异。 想到就做，姚远衔来了一大把紫苏叶，放在山泉水下洗净。 随后他点起了火，然后将洗净的紫苏叶放到了石板上进行烘烤，把它烘焙到有些发干的程度。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了许久之后，洞内的杨戬终于又有了动静。 此时她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周身仙灵之气的张缩都同步成了一个频率，然后伴随着她的一次深呼吸，她的额头上闪起了微微的光亮，而一阵哔哔剥剥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在姚远惊愕的目光中，小姑娘的额顶上出现了一只眼睛的轮廓。那轮廓荡着一圈又一圈的涡旋，将额头上的肉纷纷挤开，最终完全露了出来，并且发出了耀眼的金光。 “哦哦哦哦哦——”姚远伸出双爪捂住了自己的狗眼，然后躺倒在了地面上。 因为那道金光实在是太亮了。 他有时也私下里猜过，传说中杨戬的那第三只眼到底会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有时他猜测那是杨戬成为了天仙之后，有时候猜那只眼很有可能是从什么奇特生物身上挖来的，还有的时候则是猜压根就不存在那玩意。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东西居然如此突兀的就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良久，杨戬额头上的那只眼慢慢地闭了上去，而金光也随之逐渐黯淡，最后直到看不见为止。 姚远这才开分开双爪，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杨戬那边。 只见小姑娘长出了一口气，眼皮颤动了几下后，慢慢地睁了开来。 “好饿啊...哮天犬，有吃的吗？”她小声地问。 姚远瞬间坐了起来：“有，不过你得等等...先去漱漱口，然后吃点干果，我给你做点饮料喝...” “好。” 杨戬显得有些虚弱，不过精神头却还算好，跳下草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姚远要东西吃。 姚远将灌了一半清水的瓦罐丢上火堆，开始煮起了干紫苏叶。 期间他向杨戬那边看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 “戬，你的那只眼睛...” 杨戬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我了呐...怎么样，漂亮不？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个合适的位置。” “这...”姚远决定保留自己的意见，“那边有我磨平的一片玉璧，你自己看一看好了。” 杨戬伸手取过那片玉璧，迫不及待地看向了里面的自己，随后她的小脸眼见着便迅速地垮了下来。 “这是什么啊？”她抱怨道，“好难看。” 虽然第三只眼闭上了，但留下的那道眼缝却让她的额头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划拉过一样，十分显眼。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姚远继续煮着紫苏饮，“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漂亮才把眼睛开在那里的呢。” “没啊？”杨戬摇头，“我只是感觉到那个位置好像没什么用，而且总是发出一些让我想睡觉的东西，所以就把那个位置开成存心血的地方了。” “发出一些让你想睡觉的东西啊...那你把它变成容器后，感觉它变得更强大了呢，还是变弱了呢？”姚远问。 “当然是变强啦！”杨戬一脸自豪，“只要我控制得好，就能让它把那些让人想睡觉的东西统统打出去，让别人去睡！” “哦...居然还有这个功能啊...”姚远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惋惜。 杨戬敏感得很，瞬间就觉察出了姚远语气中的不对：“怎么？有问题？” “不，没什么大问题。”姚远矢口否认，“只是你啊...有可能长不大了。” 杨戬顿时瞪大了双眼。 “你说长不大了是什么意思？”她质问。 “字面意思...就是说，你很难长开了，比如胸啊，小屁屁啊...都很难长大了。”姚远漫不经心地讲道。 随后他便发现自己被杨戬一把搂住了脖子。 “说清楚，怎么回事？!”小姑娘大喊，“为什么我长不大了？” “哎哎哎，冷静、冷静啊...松开一点点我才好说话。” 姚远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搂搞了个措手不及，只得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说，怎么回事？”杨戬紧搂不放。 “嗨...”姚远因为怕伤到人，所以便没有用力量和法力，“你储存心血的那个位置，如果没搞错的话，应该叫‘松果体’。” “松果..体？” “对，松果体。”姚远重复了一遍：“那里的作用是分泌让人睡得香的褪黑素，当然同样也抑制生长激素的分泌。你把那里开成了天眼，所以...很遗憾呐。” 如果没有松果体的话，人类很有可能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发育生殖器官，过早进入早熟的结果便是过早地开始肥胖，同时减少寿命。松果体正常分泌的话，孩子会长得慢一点，但将来也会更加结实。 所以，未成年人不要熬夜，更不要开灯睡觉，这些都会影响到松果体的。 这对仙人来说不一定算坏事，但也不一定算好事。 但这对此时的杨戬来说，绝对是如五雷轰顶一般的末日之灾。 “你骗人的吧？骗人的吧？” 杨戬拼命摇着狗头，就仿佛让姚远改口就能让事实发生变化一样：“快说，你是骗人的！” “这次没有...”姚远被摇得头昏眼花，“这次真的没有骗人...哎呀，你撒手，只是长得变慢那么亿点点嘛。” “你胡说！” “相信我，戬，我比你更希望自己是在胡说...哎呀，松手，水开了！我要把紫苏饮倒出来！”姚远挣扎着想要逃出去。 萝莉保质期长一点怎么了？一点都没问题的！ 第六十七章 小萝莉在哭闹了一番后，终于还是坐了下来，只是看上去还没有完全接受现实。 看着面前那青紫色的汤汁，杨戬小嘴一撅。 “我不喝！”她闹起了别扭。 “为什么不喝？”姚远问，“我加了蜂蜜的哦！” “太难看了。”杨戬指着汤汁说，“蓝色的，压根没有胃口。” 姚远恍然大悟：“哦，那个啊...是我忘了。” 说罢，姚远叼来了一小杯青梅汁。 当青梅汁倒入紫苏饮的瞬间，只见那青紫色的汤汁便荡起了一圈红色的波纹，随后迅速将整碗汤汁染成了粉红色。 饶是心情不太愉快，看到此情此景后杨戬还是瞪圆了眼睛。 “哎？变红了？” “嗯，变红了，漂亮吧？”姚远放下杯子，摇着尾巴说。 说起来这变色机理也没什么大不了——之所以汤汁一开始是青紫色，是因为紫苏中的花青素都被滚水煮了出来，起到了酸碱指示剂的作用。 而汤汁变红则是因为加入了酸性汁液后，饮子的酸碱度发生了变化，花青素便随之变成了红色。 在条件不好的学校，当化学老师买不起石蕊试剂时，他们有时候就会用植物中的花青素进行替代。 虽然没啥用，但用来哄小姑娘是够了。 杨戬瞅着碗里变红的紫苏饮，撅起的小嘴也渐渐放平，然后拿起热气腾腾的碗来便呡了一口。 春天的紫苏有一种特殊的辛香，虽然比不上生姜，但用来给鱼去腥却是没什么问题，所以古法煮鱼、烤鱼中都会加上紫苏。 但当紫苏煮成水后，这股辛味便不剩了多少，香浓的草木气息倒是被煮入了水里，配合上微酸的梅汁和蜂蜜，口味清爽但却不浓郁。 “看着漂亮，但没味道！”小姑娘评价说，“还不如酸梅汁好喝。” “放凉一点就好了。”姚远也不以为意。 说白了，不就是嫌不够甜嘛，这个简单。 咱们马上就去弄白糖。 ...... 在看到杨戬头上的第三只眼后，玉鼎真人抚掌大笑。 “妙！妙！妙！”他一连说了三个妙字。 那模样让姚远回想起了以前，当自己的同事看到孩子们的全市统考成绩符合预期时，他好像也是这么笑的。 杨戬不太喜欢那只眼，所以便一直让它闭着，要不是来见玉鼎真人，她甚至想要戴上头巾遮住它。 姚远倒是对那个很感兴趣，因为按照印度人的理论，松果体正是产生“查克拉”的源头，他很想让杨戬结印，看看能不能用个影分身之术出来。 结果杨戬按照姚远所说的结完手印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搞得姚远大失所望之余还被杨戬喊着“又骗我”，揪了好几下肚皮。 也对，三忍、月读天照和须佐抄自日本民俗、神话，刚柔拳、结印抄自华武、道术，查克拉抄印度——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糅在一起，怎么可能会诞生什么忍术嘛。 可恶的岸本，就会乱抄！ 正胡思乱想间，玉鼎真人拿出了一根装饰着玉石的头箍，给杨戬戴了上去。 这种头箍也叫抹额，在商代则是叫作“頍”，本来的用途是像运动员的头带一样，防止额头上的汗珠和头发迷住眼睛，有不小的实用功能，但后来则是变成了装饰品。 戴上了抹额后，杨戬对着水盆里的水看了一会，总算是稍微有些释然。 再小的女人也是女人，杨戬绝不能允许自己脑袋上多出一个难看的“疤”。 “谢师尊！” 姚远听得出来，这一声谢相较先前玉鼎真人传道时的那声感谢而言，来的要真心实意得多。 玉鼎真人倒是不在乎这些，杨戬成功炼成元神才是他更关心的东西。 只见他又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两个小竹篓，站到了杨戬面前。 “知道你平素用功，想必《黄庭》和《清静经》都已记诵得紧了？” “是，都背下来了，而且都做了功课。”杨戬赶忙邀功。 “好，既然已经记熟，那便暂且放到一旁去吧。”玉鼎真人说。 “是...啊？”杨戬愣了一下。 “既然已经做过功课，那么即便是再怎么穷尽心力去钻研，所得也终归有限，不如且去学些别的，等境界高了再重新来看《黄庭》，或许会另有所悟。”玉鼎真人说。 “哦...”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杨戬也就答应了下来。 姚远心中给了玉鼎真人一个大拇指——不愧是优秀的人民教师，钻牛角尖的效率有时候确实不如触类旁通。 “来，这里有宝笈两卷...”玉鼎真人提着竹篓说道，“二者只能选择其一，你选哪个？” 杨戬抬头看向那两个竹篓子，心下有些犹豫：“不知这宝笈是...” “此二笈皆为变化之术，此一名为《天罡三十六变》，二为《地煞七十二变》，你要哪个？”玉鼎真人淡淡地问。 “七十...” 杨戬的话还没说出口，哮天犬便将爪子搭在了她的小腿上。 “问清楚，想清楚。”姚远提醒说。 小姑娘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还用想什么？七十二不比三十六多一倍吗？ “斗胆请问，这天罡、地煞之数，分别是什么？” 玉鼎真人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是在笑。 “这地煞之数，乃是通幽、驱神、赶山、禁水、借风、布雾、壶天、变形、爙灾...等七十二门通变之法，比之地上万物可算是有大神通，你可要学？” 玉鼎真人先是将七十二门绝学念了个遍，随后便意味深长地住口不言了。 在听到“赶山、禁水”时，杨戬就颇有些按捺不住，要不是那只狗爪一直在刺着她的小腿，只怕她马上就要答应下来。 “请问...天罡之数。”她好不容易才吐出了后半句话来。 “哈哈哈...”玉鼎真人这次是真的笑了。 “这天罡之数嘛...也不多，无非便是斡旋造化、四绝五行、呼风唤雨、颠倒阴阳、起死回生、指石成金、卜算未来、推山填海、腾云驾雾...” 说完了这三十六变之后，玉鼎真人看着杨戬那极度精彩的表情，吐出了最后的话。 “相比天道，这天罡之数也不过是小术法罢了...你可要学？” “弟子愿学...天罡三十六变。”杨戬恭恭敬敬地跪下了。 第六十八章 这作业可不好做 出了金霞洞后，杨戬犹自一脸的庆幸。 “险些错过了大机缘！”她小声说。 也难怪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尽管七十二变也算是神通广大，但和天罡三十六变的出神入化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值一提。不说别的，光是那个“斡旋造化”就已经够她学习终身了。 不过现在她可没有多少庆幸的时间，因为在临走的时候，玉鼎真人还为她布置了一道“家庭作业”。 ——调停鄀城和盘城之间的战争后，让他们归顺西周。 相对前者而言，后者无疑更让人头疼一些，至少小杨戬在领到这个作业时完全是懵的。 但玉鼎真人却说这很重要，因为这是“斡旋造化”的基本功，如果连人心都不能斡旋，连造化出一个新的联盟都做不到，那谈何修炼。 “天罡三十六变和地煞七十二变相比，其实术法本质并没有太多差别，但天罡三十六变之所以得觑天道，就是因为行此法之人举手投足间都符合天地至理，故行起法来亦可与天地同力，自然事半功倍。” “你既要学天罡之数，那就不能只拘于习得术法。正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格物致知，学以致用，略施些小手段，要两家罢兵归周应当不是难事。” 听玉鼎真人如此说，别说杨戬了，就连姚远都感到有些棘手。 如果只是劝两座城罢兵，那他有的是装神弄鬼的手段，甚至还预备好了油漆催干剂和青铜除锈剂这两大杀器。 但要他们归顺西周...西周在哪啊？ 现在他们的老大可是商王，而且这两座城的“国人”可是武丁后裔啊。 “走，去问问二师兄，记得上次去城里时，城主很尊重他的样子，他应该知道这两座城是什么情况。”姚远建议。 “好。” 杨戬先是答应了，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我们要不要带一点面包当礼物啊？”她小声地问，“直接去问是不是不太好？” “不。”姚远立刻否决，“平时咱们送饼干、送面包、送肉的时候，有问过他什么吗？” 杨戬想了想：“没有。” “那不就完了，现在咱们去请教他问题，手上就不要带东西了，不然那多功利啊，影响感情不是吗？” 小姑娘一副大受震撼的样子：“是这样吗？” “当然是...平时多烧香，求佛时才显得心诚。”大狗子显得很得意，“这就是人心，这就是天罡之数，这‘斡旋造化’之道，咱们都还有得学呢！” 杨戬皱起了小脸：“佛是什么玩意？” ...... 见杨戬带着狗前来向自己请教问题，常简子显得非常高兴。 他放下了手里的符箓研究，拿出了一份精心绘制的地图。 “我等既是同门，当言无不尽...”他指着那份粗陋的地图说，“要说这鄀、盘二城，其实本是一家。” “本是一家？”杨戬有些吃惊。 “是，当年商王武丁南征，你道是为了什么？”常简子卖起了关子。 杨戬摇头：“小妹不知。” “是为了‘俘金’。”常简子自己揭示了答案，“商王‘盘庚’虽然迁国都于‘殷’，但终究还是缺铜用，而南方多铜，故武丁‘奋伐荆楚’，征下了大片沿江产铜的地皮，但在征‘虎方’时却吃了场败仗。” 杨戬听得很认真：“所以，鄀、盘两城，都是当年征‘虎方’时的军队后裔。” “对...武丁封孙裔于‘权’国——也就是我们现在下游的位置，上游还有‘糜’国，西北还有‘庸’城，都是‘权’国的势力范围，而诸城主都和商王一样，以‘子’为姓。” 常简子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将周围一带的土城都在地图上标点了出来。 姚远好奇地看了看，发现果然都是湖北一带，西至竹山、神农架、宜昌，东到武汉、黄石，都是商朝当年攻伐到的最远处。 尤其是下游黄石那一片，后世着名的大冶铜矿就在那片，而早商时期的盘龙城遗址也正是在武汉的范围内。 这么说来，商王武丁当年南下是为了“俘金”，似乎也不是说不过去。 至于那“虎方”，应该是在后世的jx省位置，那里的铜矿也着实不少。 虎方能够将鼎盛期的武丁打败，除了有商朝版图已经扩张到军力极限的原因外，另一个原因也是虎方大量装备了青铜战斧，装备并不比商朝要差有关。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两城是名副其实的战争前线，除了要应对来自于南方荆楚蛮族和江西虎方的侵攻外，每年还要进贡青铜器和漆器给商王王庭。 那么，西周又在哪里？ 对此，身为资深驴友的姚远想都不用想——当然是陕西西安了！ 而周朝的核心统治地区，自然就是那“泾渭分明”的泾、渭河流域地区，那里距离玉泉山所在的位置大概直线有一千里路的样子。 ——一千里路，哪怕是在有高铁的时代，这也不是什么很短的距离，更别提路途中间还隔着崇山峻岭、河川大泽。 即便是鼎盛期的周朝，想要顾及到南方这里都是一件很吃力的任务，不然也不会坐视南方各邦国被楚国所吞并，直到秦汉才将这里重新统一回中华文明圈。 更别提现在的周朝——一个还盘踞在陕西、甘肃、山西南部的大邦国，而且和商朝呈敌对状态。 而敌对的原因，则是周文王的父亲——姬历。因为姬历排行老四，也就是季，所以史书中称其为季历。 因为季历为君时精明强干，在反攻犬戎的过程中出了大力，后来又屡次对山西地区用兵，将先周的势力范围扩大到了三省的地界，引起了商王文丁的猜忌和怀疑。 更别说后来季历还偷偷铸造了青铜礼器，擅自称王，这无疑是触到了商王的逆鳞。 于是文丁干了一件事——他把季历叫到了朝歌，然后把他囚禁了起来，而季历最终则是死在了这里。 所以如今的西周和殷商之间关系可谓是降到了冰点，西周的继承人姬昌哪怕立刻发动叛乱也丝毫不令人感到意外。 在这种情况下，玉鼎真人要杨戬说服这千里之外的城池依附西周，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如果两城城主都是子姓，那没的说，这事肯定成不了，但好在他们祖先当年都是追随武丁征讨四方的部落，并不姓子，所以这事没准还有转圜的余地。 看来还是得从漆和铜上入手。姚远心想。 第六十九章 办事要出门 有人管末年的商朝叫“东商”，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所在。 虽然《封神演义》对于历史背景的考证可谓是一塌糊涂，但有一点它却没有说错，那就是商朝最后几位君主一直都在对东夷用兵，并且从河南一直打到了江苏和山东，连人口和聚居点也一起向东移了不少。 而他们之所以向东打当然不是没有道理的——根据考古遗址，到了商朝末年时，商人们已经在渤海南岸造起了几百座盐坊，并且将海边的贝壳源源不断地运往了内陆，以致于海贝“通货膨胀”，逼得内陆人不得不改用铜贝进行交易。 换句话说，商朝之所以向东方扩张而非对西部用兵，主要看上的还是盐和贝带来的经济利益。至于西部的犬戎之流，只要他们能不给商王找麻烦就行，商王也懒得去理他们。 既然商朝要东扩，那么南方自然也就没那么受关注了。 一方面，南方各国要向中央缴纳不菲的贡赋。另一方面，商朝注意力集中在东方，也不可能给予南方多少援助，而南方在鬼方、荆楚、虎方的侵扰下，渐渐地已经开始左支右拙。 这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离心离德？” 杨戬像个小大人一样地捏着自己的下巴，问向了常简子。 常简子沉重地点了点头。 “南蛮不知礼数、不敬上天，若是让他们占据此地，我等阐教怕是也...” 听他这么一说，姚远倒是明白了很多东西。 正是因为西周崛起，所以地理位置在青海昆仑山脉的阐教选择了支持了在西方势力最为强盛的周朝；正是因为商朝东扩，所以总部在东海边金鳌岛上的截教选择了支持东商； ——什么理念之争，还不是因为近水楼台吗？ 阐教自己就坐落在西方，门下弟子不支持西周还能支持谁？金鳌岛向海边的百姓传教，弟子也大多在商朝为官，难道还能千里迢迢地去给姬昌面子不成？ 如此看来，两教之间将来发生冲突恐怕也是在所难免。 这场大战是历史的大势，也是无法避免的冲突，即便是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是圣人，在这种历史的大势或者说“天道”之下，圣人也只能被裹挟进来，不情愿地去参与到这一进程当中。 避无可避，这才叫“杀劫”呢。 因为商朝此时已经无法给予南方各城帮助，所以阐教想要为南方找一个新的老大，而这个老大理所当然地便选择了西周。 作为阐教门下二代弟子，玉鼎真人自己洞府又设在玉泉山，这个任务自然是属于他的，别人想拿都拿不走。 合着我和杨戬是“责任外包”了？ 看不出来啊，玉鼎真人你浓眉大眼的，心中的小九九居然也那么多！ 但姚远也没办法——人家师父教了你那么多东西，关键时刻“弟子服其劳”一下，也是情理之中吧？ 回到长生洞中后，姚远对调停两城之间的事把握又多了一些。 外部敌人还在磨刀霍霍，你们两个“兄弟”居然还在阋墙相斗，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问题是该怎么让这两城意识到这个问题呢？ “戬，我有个主意。”姚远突然说，“咱们下山玩他几个月如何？” “啊？”杨戬喜出望外，“出去玩？” “对啊，出去玩。”姚远点头，“你不是炼成了元神吗？现在可以幻化外形了吧？” “嗯，只要固守元神，肉体就不过是一具任凭打扮的皮囊，虽然因为其中有关窍的关系不能随便改，但幻化一下外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练到第五化后，杨戬对于功法的认识变得更深了，对于其中的道道也是越来越清楚。 “会就好，那我们走吧。”姚远干脆地说。 小萝莉歪着头：“我们去哪？” “去西天取...呸呸，南方，我是说去南方走走。”姚远差点就说岔了。 “南蛮？去那里干嘛？” “去拿好吃的！”姚远蛊惑道。 ...... 听到杨戬要下山去南方，玉鼎真人并没有感到意外。 “那天罡三十六变可不是等闲术法，多出去走走是对的，知行合一方可领教到天罡真意。”他缓缓地说。 “是！”小姑娘双手合十，一副恭谨至极的模样。 但姚远却可以感觉得出来，她简直高兴到要爆了。 “外面行走要多多留心...” “是。” “滥用道术有伤天和...” “弟子谨遵师命。” “每日功课也不要落了...” “不会落。” 叮嘱再三之后，玉鼎真人打开洞门，拿出了一顶帽子。 这帽子奇大无比，不仅覆盖了头部和鬓角，而且顶上像是长出了三根犄角一般，露出了三个尖出来。 “尔酷好打猎，故予你此物。此物名为‘三山帽’，可化杀气为顶上三光，以免天道不喜...话虽如此，出去后仍要牢记道家身份，切勿妄动杀念。” 杨戬欢天喜地地接过了那顶帽子：“谢师尊赐帽！” 虽然这帽子造型不太好看，但小姑娘还是一出门就把它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怎么样，好不好看？”她问向了哮天犬。 姚远瞥了她一眼，发觉这三山帽虽然形制很正常，但戴在杨戬头上简直就好像现代给小孩子过生日时，小寿星头上戴的纸王冠一样。 不仅头在三山帽的衬托下显得更大了，而且还显得更圆了。 与其说是可爱，不如说是憨态可掬。 “嗯，好看。”姚远拼命地憋住了笑，“不过我们需要骗人的时候，就不要戴了。” 听他这么一说，杨戬便心知有问题。 因为没有镜子，所以她找到了山门旁的水缸，向水里望了进去。 然后不出所料地，她的脸垮了下来。 “怎么看着和凉薯一样？”她嫌弃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玩意从脑袋上面拽了下来，并且看上去不打算再戴了。 “这可是宝物啊，戴还是要戴的...真人不是说可以化杀气吗？我们就留着打猎的时候戴。”姚远出主意说。 “就这么办，走，我们去收拾东西...还要多烤一些面包给婵婵，我们要出门啦！” 第七十章 文丁殁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杨戬和哮天犬一起烤出了几大筐的发酵面饼。 之所以是发酵面饼而不是面包或者饼干，就是因为他们奶油不够用了，所以烤不出那喷香喷香的气味出来，反倒是发酵面粉的酵母质量变好了不少。 按照老面馒头的做法，姚远只有第一次发面时的酵母用的是蜂蜜中的，此后每发一次面，他都会将前一次的面团留下一角，等着下次去用。 结果发了几次后，他们发面的速度越来越快，虽然达不到后世那种半小时就能膨胀到两倍的地步，但和一开始相比也快了好几倍，已经可以视作是“鲜酵母”了。 杨戬拿了几张发酵面饼上山去送给师兄，顺便向他们告别，说自己要出门办事。 常清子好像知道杨戬要去哪，于是便到丹房里给她拿了几葫芦的药。 “南蛮之地多瘴疠，你且将这些拿去，蛮夷虽不知礼，但医者他们却是不敢动的。” 杨戬笑得阳光灿烂：“谢师兄！” 常清子的话也给姚远提了个醒，以前他看那些欧洲探险家的传记时，那些作者基本都有提到过带药的事。 他们说，如果要去那些原始部落探险，你最好伪装成一个医生或者说是巫医，至不济也要带一点应对常见病的药，这样即便是遇到了食人部落，你也大概率能活着回来。 其实也不光是古代，现代也一样，在医疗资源匮乏的年代，哪怕是不脱产的初级卫生人员在乡间也还算受尊重，也就是所谓的“赤脚医生”，直到医疗下乡后，赤脚医生才逐渐消亡。 刚好，为了在旅游遭遇意外时可以自救，姚远学过一点这方面的常识，甚至还认真读过《赤脚医生手册》，虽然离专业医务人员水平相去甚远，但起码也能治点小病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能认出那些中草药。 带上了几葫芦的药，姚远又将几天前收集的瞿和乌蕨取出了大半，一起装到了小车上。 说起来这小车还是从鄀城借过来的，结果这都几个月了，他们却一直忘了还，现在他们又要用，也只能拖一拖再还了。 溜到山下，杨戬发现自己的妹妹正在喂什么东西。 “婵婵我来啦~~~哇，哪里来的小黑鸭？” 来到屋子旁边，看到两只嫩嫩的鸭子后，杨戬立刻便好奇地问了出来。 杨婵见姐姐来，喜滋滋地便将自己的劳动成果展示给她看了：“冬天掏回来的野鸭蛋，有两个孵化了。我捉小虫子喂它，等它长大了...” 杨戬看得口水直流：“等长大了，就把它们做成烤鸭...” 杨婵吓了一跳，连忙将小鸭子护住：“为什么要做烤鸭啊？” “不烤的话，毛不容易拔干净啊！”杨戬理直气壮，“鸭子羽毛可难拔了，不如一把火烤干净。” “你不许吃它们，球球和闹闹都很可爱的！”杨婵不干了，“姐姐馋嘴的话，自己去抓野鸭子！” “啥？”杨戬挠挠自己的头，显得有些苦恼，“不吃的话，干嘛养它？” “姐姐！”杨婵气鼓鼓的，“如果有人要烤哮天犬，你给不给他吃？” “啊？”杨戬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自家的狗。 姚远可没有想到，这都能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来，只得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看着两个小姑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杨戬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后，才突然展颜一笑，打了个响指。 “如果还没烤的话，当然要救下来啦！因为它还能抓野猪啊，啊哈哈哈...”杨戬傻笑着说。 “如果已经烤了的话呢？”杨婵寸步不让。 “那...已经烤了那就没办法了，当然是抢回来自己一个人吃光啊！不管怎么说，哮天犬身上也有我的一块肉嘛。”杨戬一摊手。 “姐姐...”杨婵无话可说了。 姚远突然感觉自己背上一凉——这小丫头不会是把我当成了备用粮了吧？ “那，姐姐把哮天犬给我吧？”杨婵突然说，“你成了神仙的话，应该就不用打猎了吧？” “不给，凭什么？”杨戬笑嘻嘻的，“谁说神仙就不能打猎了？宗布神（后羿）不也天天打猎？” “那是鬼仙...姐姐又在嘴硬了。” “才没有！喏...这次给你们带了三十斤大饼子，够你们一家吃一个月了吧？我争取两三个月就回来。” 听到杨戬要出去干大事，杨婵也就不再和她斗口。 “一定要平安。”她说。 ...... 就在杨戬和哮天犬准备出发的时候，鄀城的城主也在紧锣密鼓地做着自己的准备。 除了准备粮草、训练国人外，他还派出了使节向权国和朝歌进行申诉，声明自己此次出兵绝非意气用事，而是正当的“家族复仇”。 权国国主“子山戊”见到鄀城的使者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还在发愁今年荆蛮入侵的事，哪有心情看底下人在这时候内讧。 “不许！”他回道，“今年的贡品给你免除一半，朝歌那边由我去说，集结的国人统统交与我来处置。” “这...”鄀城使节十分为难，“家主已经下了血誓...” “血誓？你们那哪有巫和卜？”子山戊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这里的巫臣不认，你们那边的血誓便是不作数的！” 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子山戊自己也知道，人家如果真的想要私斗的话，自己其实拦不住。因为不管于情于理于礼（法），人家都站得住脚。 得有个更说得通的理由才行。 仿佛是上天听到了权国国主的心声，远处有兵丁快速跑了过来。 “报！方才有商旅来人，说‘王殁了’！” 子山戊的脸上顿时变成了五颜六色的。 “王...殁了？这真是太...太...令臣下悲痛了！” 他本来是想说“太是时候了”，但最后关头终于还是改了口，面上也迅速带上了悲怆之色。 “去，传告诸城...王殁了！尔等当收起刀兵，为王致哀。每家派出长子来城，孤要为王治丧百日！” 第七十一章 赶路 春天的路还是难走，即便是狗的脚掌比较大，可姚远走在山野小路上却依然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必须全力保持平衡才能保证自己不摔倒。 与其说这是“路”，还不如说是“勉强可以通过的斜坡”。 再次赶走围绕着自己飞来的蚊虫后，小杨戬一脸的不合时宜。 “哮天犬，我不想走了...我们就不能飞吗？” “最好不要。”姚远头也不回，“天上可没有办法分辨草药和食物...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 在“天罡三十六变”中，除了已经有基础的五行遁法以及当下急需的化形之术外，杨戬最先试图学会的就是腾云驾雾。 虽然因为还没成仙的关系，她的身体还是太重，没法上天太高，但食髓知味的她已经喜欢上了坐在葫芦上飞行的感觉，哪怕速度慢得比牛车也快不了多少。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杨戬现在已经不太喜欢在地上走的感觉了，就好像刚买了新车的人去超市买包口香糖都要开车去一样。 杨戬盯着自己刚从泥巴里拔出来的麻鞋，心痛万分：“可是...就算这个样子找到了荆蛮，我的鞋子也烂掉了。” “烂掉就烂掉。”姚远毫不在意，“这里的人都穿草鞋，你穿麻鞋马上就会暴露的。” “哼...我可以幻化外形啊！”杨戬不服气，“给他们看草鞋的样子不就好了？” 大狗子露出了揶揄的表情，像是在嘲笑她笨。 小姑娘一看那个表情就怒了——相处了这么久后，她甚至不用姚远说话，看狗子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怎么啦？！”她一把搂住了狗脖子，熟练地搓起了狗子的脸，“瞧不起我的幻形是不是？” 尽管被搓得全身发麻，但姚远还是抬起前爪，指向了她的脚印。 杨戬看了一眼自己在泥地上留下的脚印，只得悻悻地停下了手。 麻鞋布底所留下来的脚印终归是和草鞋的大不相同，除非杨戬每走一步都要给自己的脚印施个幻术，否则走几步就会露馅。 如果他们是在后世的儒家文明圈，那么一身白袍、头戴三山帽，脚穿麻鞋，再背一把桃木剑，那就是典型的“仙气飘飘”。 但在荆蛮这里，巫医都是头顶动物形状的帽子、掌蒙熊皮、长衣博袖、玄衣朱裳、执戈扬盾的。如果你不这么穿，那你就不符合荆蛮人的审美，也就是“法力不够”，大家都不相信你。 入乡随俗的重要性，相信那些在大城市里进修过、然后又回家乡创业的人最为了解。 他们以为学了大城市里“简约风”、“瑞丽风格”和“留白”之后，回到二三线城市开照相馆、服装店、咖啡店就能形成降维打击。 但奈何小地方人就是喜欢大红大绿，就是喜欢金碧辉煌，就是喜欢货物堆得琳琅满目，你大城市来的那一套在咱这都不好使。 于是照相馆只得租来了红色的法拉利，服装店空出的地方摆起了义乌杂货，咖啡馆也懂得了要往杯子里多放糖的“奥义”。 同样的，想在荆蛮人这里混得开，你就得来点巫傩范儿。要么穿草鞋，要么光脚不穿鞋，表情越凶狠越好，气质越神秘、越恐怖，你的法力就越显得高深。 看杨戬一副不想走了的架势，姚远只得运起鼻子嗅了嗅。 “啊，那边不到半里路有山茶花！”他指向了一个方向。 闻言，杨戬瞬间变得精神十足。 “山茶花！” 她兴冲冲地拔起了几根草茎，熟练地将空心的两根挑了出来，然后冲向了姚远指向的方向，甚至还动用了土遁。 见她一溜烟跑了，姚远只得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追了上去。 ——为什么提到吃的，她就跑得就那么快？ 见到了大片大片的白色山茶花后，杨戬将草茎叼在了自己嘴里，对着花朵就凑了上去。 山茶树的花，花蕊中央往往会留着一滴蜜露。有经验的小孩子都知道该怎么吸到这滴蜜，杨戬也不例外。 “姆...这朵不错...姆...这朵掺了露水，不甜了...这朵...呸呸呸！吸到花粉了！” 杨戬轻轻地吐了两口，将无意中吸到嘴里的花粉吐了出去，结果因为动作大了点，激起了附近花朵里藏着的蜜蜂。 蜜蜂可不管你仙体不仙体的，见有家伙入侵族群领地，它调转屁股，对着那嫩白嫩白的小脸便是一针戳了下去。 “哇！” 杨戬似乎忘记了自己还会道法这件事，手忙脚乱地舞动了一会后，终于还是被蜜蜂破了防。 见到杨戬眼睛里挂着泪珠、腮帮子肿起了一大片的模样，姚远汪汪大笑。 “还敢笑！”杨戬怒搓狗头，“都怪你，怎么没闻到蜜蜂气味？” “你也没问啊。”大狗子摊爪，“再说了，谁让你抢人家蜜吃。” 姚远这么一提醒，杨戬也想了起来。 “哼哼，竟敢蛰我...”小丫头眼睛里冒出了危险的光芒，“我要罚它们把蜂蜜都交给我...哮天犬快给我闻，它们蜂巢在哪？我来点火生烟！” “贼不走空，雁过拔毛是吧？”姚远顺口说：“人家蜜蜂收集这玩意可不容易，是冒了生命危险的，你差不多得了。” “啊，生命危险？” “是啊，山茶花蜜的糖分比较特殊，虽然人吃了没问题，但蜜蜂吃多了就很容易中毒，所以通常都是混着别的花花蜜一起吃的...” 杨戬更高兴了：“那感情好，我把它们的蜜全收走，免得它们中毒！嘿嘿，我真是好心人啊。” 看来得教教这孩子该怎么共情，不然将来肯定和某只猴子似的到处闯祸...蜜倒是小事。姚远心说。 “别闹了，来帮忙采几个山茶果。”他指向了旁边那几簇花比较少的灌木说。 杨戬看着那几个还没完全成熟的果子，果断摇头。 “那个果子不好吃...熟了也不好吃，我不摘。” “我要它是为了榨油啊，谁和你一样，只想着吃吃吃...”姚远感觉自己真是操碎了心，“放心吧，这玩意我也有用。” 第七十二章 大巫之风 春天之时，万物复苏，然而人却不能和其它动物一样，只忙于交配，还得考虑一些更加实际的问题。 比如说春耕，再比如说防疫。 对荆蛮的斗氏而言，现在这个时节没有什么比水稻育苗和插秧更重要的事了，如果不能在进入雨季前育苗并且插好秧，大雨下来后，部落里的人就再也干不了活。 为此，这个斗氏部族的族长“斗鱼”很是花了一番心思，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掏出了仓库里最好的猎物——去年冬天部族猎获的一头黑熊，用这个做酬谢，找宗主若敖氏的大巫来部落作了法，与族人们好好地祈祷了一番。 有了大巫做法，想必今年必定是风调雨顺、万无一失了。 因为请巫师做了法，斗鱼今年就大意了一些，没有再像往年一样，将贝壳烧成灰后撒到部落房屋周围。 虽然贝壳最近能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但还是留着比较好，至少可恶的商人路过时，这些贝壳还可以为部族换点盐，全烧成灰未免太浪费了点。 他想得倒是很好，但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在部族翻好了地，稻种的芽也冒出来时，部落里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地生起了病。 听说有人生病，斗鱼在难以置信之余，还是本着族长的责任去看了看，结果发现病人的脸已经肿了起来。 见到此情此景，斗鱼反而安心了些，因为这种病斗鱼小时候在部族里的时候听说过，得病的人喉咙会变得肿大无比，吃食都难以下咽，有的人还会头昏眼花，走不动道。 虽然难受，但只要休息过来后，病人通常还是会恢复的，最差的情况也只是耳聋而已，不至于会死人。 但斗鱼安心得未免太早了些——虽然一开始得病的只是小孩子，但没过几天后，很多大人也被那瘴气所传染，一个接一个地染上了病。 如果只是喉咙肿痛那也就罢了，正所谓轻伤不下火线，该干的活还是要干，区区小病还不足以让病人获得休息的权利。 但有几个得了病的壮劳力的反馈却让斗鱼有些坐不住了。 ——“我蛋疼。”他们向族长诉苦道。 不用说，斗鱼这次真的是大惊失色。 蛋疼可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啊！ 他斗鱼跟随着族长作战多年，族长这才分给了他一些男丁和女人，让他出来自立门户，成立部族。他还指望着这些男丁繁衍子孙呢，一个个都蛋疼生不出孩子，那他斗鱼的大族长梦找谁来圆？ “赶快去找巫医。”他嘱咐道。 只可惜宗主若敖氏的巫师们只收祭品不办事，听说斗氏部族有人生病后，还没等斗氏部落的人指责，他们反倒先破口大骂了起来。 那些巫师说一定是他们部族的人祭天时心不够诚，所以老天才会怪罪下来，不要连累了他们云云，还让他们赶紧滚蛋，不要将晦气沾染了自己。 他们是这么说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还没等斗氏部落的人据理力争，这些巫师立刻就用贝壳灰粘上了油彩，开始往身上涂抹花纹，仿佛他们身上真的有什么晦气一样。 听到部族的人汇报结果后，斗鱼彻底呆住了。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我斗鱼祷告的时候，心可是比谁都要诚啊！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去年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怎么也没想起来哪里做出了触怒上天的事。 思考了再三之后，斗鱼认为这是自己去年对天发誓说要给主播稻种的农户发薪柴，最后却晚了几个月才发的原因。 ——当个教训记下来吧！ 既然巫师不肯帮忙，斗鱼也就没了办法，只好先让染了病的族人回家休息。 可这眼看着就要插秧了，如果这些壮劳力再不能恢复的话，今年的早稻岂不是就全泡汤了？ 短短几天时间，斗鱼就仿佛老了几十年一样，白头发都愁得白了一大半。 可能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思考着是不是要放点血给老天爷赔罪的时候，部族外面突然来了一个成氏部族的邻居，而且随行的还有一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大巫师。 “我的病有救了！”来汇报的族人脸上有着按捺不住的喜色，“据说是附近非常灵的大巫，叫‘巫戬’！” “巫戬？”斗鱼愣了一下，“没有听说过此人...莫非除了那‘十巫’外，还有大法力的巫师遗于山野？” “管他呢，现在是人家来救命了，族长！我们是不是赶紧把人请进来？”那汉子急不可耐。 斗鱼一想也对：“你说得对，快快请入...算了，我还是亲自出去迎接吧！” 尊严事小，蛋疼事大，面临族群生死存亡之机，斗鱼也就顾不上自己那点威严了。 他拄起自己的拐杖，带着几个儿子穿好最华贵的衣服，快步走出了寨门。 寨门处，一辆堆满着货物的芦蓬大车早已停在了那里，而车旁还站着一个成氏部落的青年。 这车的车轮上抹了桐油，车舆上涂上了红色的漆，芦蓬两侧还挂了一大堆叮叮当当响的贝壳，有铜的、玉的，也有大如拳头一样的海螺，看上去华美异常。 不过和这些相比，最惹人注目的还是拉车的那牲口——它不是牛也不是驴，而是一头白色巨犬。 它全身毛发雪白，身如巨象，面上的毛发还盖着眼睛，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端的是威风凛凛。 见到这大狗后，斗鱼愣了一下。 哪怕是见过了诸多有怪脾气的大巫，他也没有见过如此有个性的，居然用狗来拉车。 不过现在不是他迟疑的时候，族人们都还在受苦，他得尽快求到巫师的帮助才行。 “不知大巫莅临，小子怠慢了！全国上下都在等着您呐...” 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谄媚的笑，快步迎上前去，毫无一国之主的尊严。 他的儿子们看着他这样也不以为意——这年头的巫师，尤其是巫祭的地位都比较高，在他们面前，一个小族之长还真算不了什么。 芦蓬下，一个戴着狰狞面具的身形发出了嘶哑的男声。 “斗伯但请自便，我来此是为了度苦救难、爙灾祈福，何需礼数...我听成氏小子说，你们这里恶了天神？” 斗鱼脸上露出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这...若是真的恶了天神，也定是无意...还请大巫帮忙消解一二....” “好说。” 这大巫闻言便从芦蓬中站了起来，两步便走下了车，斗氏部族的人这才看到了这位“巫戬”的全貌。 领头的斗鱼顿时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巫师身高大约九尺，皮肤黝黑、身材强健，面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手上还提了一把长长的尖矛，身披红色斗篷，身穿天蓝色的华贵绸衣，胸前一抹鹅黄色的菱形方块，方块中间还涂着一个大大的“蛇”形红色纹饰。 这... 斗鱼眼睛都在发亮——好威风啊，一定是法力深厚的大巫！ 看着瞠目结舌的族长，那条拉车的大狗不知道为什么，喉咙中发出了含混的咕噜一声。 （瞧，又看呆了一个！我就说了，戬...这超人服绝对能镇住这帮土包子！） 第七十三章 巫医不分家 听说部落里来了巫师，斗氏部族的人纷纷拿着自家藏起的食物，前来就医。 看着族人们拿出的熏鸡、腊肉和炒米，斗氏族长眼皮一跳一跳的。 好么，我让你们自带干粮去打仗，你们一个个的都推三阻四，说什么家里的釜已经很久没见到米了，怎么见到巫师来，你们就有那么多藏货？ 不过在巫师面前，他却不敢丝毫表示不满，更别说他的小辫子已经被揪住了。 “...春日瘴气多发，岂有不撒石灰防疫之理？” “若是不舍得烧贝，烧黄石（方解石）、云石（大理石）亦可。” “你这是不敬山神，不敬东君啊！” 斗鱼这才知道，原来这瘴气还是自己放进来的。 望着族人们谴责的眼神，斗鱼如坐针毡，只得不断地赔笑。 “你们这是痄病...饭前不洗手，身体不洁，触怒了灶神...我给你一方，你且记着——蒲公英、牛黄、小柴胡...” “瘾疹...我与你开清热解毒汤...” “又是痄病...你们这斗氏果真不恭...” 这位大巫的法力果真不含糊，族人们来看病一个个都是药到病除。而且每每还能指出对方到底是怎么得的病，这让族人们感激之余多少也有些提心吊胆，一个个都在拼命回忆自己平时对神哪里有不恭敬的，唯恐触怒了这位大巫。 虽然这位大巫说话腔调有些怪，像是那些刚学荆蛮语的商人所说，而且举手投足间偶尔还有蹦蹦跳跳的动作，仿佛孩童一般，而且看病时一定要把自己的狗也放进草庐... 但在法力面前，这种小问题完全可以无视。谁还没有一点怪癖么不是，更别说这还是巫师。 随着最后一批求医的人也千恩万谢地走出了帐篷，斗氏族长立刻提出晚上要设宴款待这位大巫。 但大巫却拒绝了，说是自己的食物要祭祀过上天后才能食用，他怕斗氏的食物不干净。 ...罢，再忍！ 族长本想就这么离开，但大巫却又拽住了他，说他胳膊上起的小泡叫湿疹，是不敬洛神所致，要他时常用苦楝树皮清洗皮肤，服黄芍、当归。 被这么一通拉扁搓圆之后，斗氏族长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千恩万谢地溜出了庐外，然后叫来几个年轻人，嘱咐他们专心伺候着大巫，不要乱跑。 而喧闹了半天的草庐终于安静了下来，除了炭火偶尔散发着哔哔剥剥的断裂声外，里面再无一丝动静。 草庐内的大巫见四下无人，这两米高的壮汉却是翻身一跃，躺倒在了草堆上面，随后金光一闪，化成了小女孩的模样。 “哎呀...今天累死我了...讨厌，草里还有跳蚤！” 杨戬坐起身来，对着姚远抱怨道。 趴在地上的大狗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皮：“你还敢说，拉车都是我在拉，看病也是我在看，你是吃累了还是怎么着？” “哎，一直维持着变形也很累的好不好？不吃东西哪来的真气？”杨戬有些不满，“而且还要装腔作势，学荆蛮的土话...” 看着堆得小山一般的皮肉米脂，姚远忍不住伸爪去拍了拍。 “医者父母心，才做这点小事你就抱怨连连，不是良医啊！”他感慨道。 如果说这些来求医的土人一开始对他们只是敬畏，那么到了后面就渐渐地变成了崇敬和感激，姚远完全可以感觉到这种变化。 杨戬并没有出声反驳，小姑娘虽然听不到人心，但小孩子对人的表情却比大人更加敏感，她自然可以察觉得到对方前后态度的变化。 最初她跟着姚远装神弄鬼时，只是出于“好玩”。 反正她全程都不需要说话，只要装成一副神鬼莫测的样子，将姚远所说的草药递给这些土人就行。这工作简单轻松，就算暴露了也可以飞上天逃走，完全不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但做着做着，她便开始主动学起了荆蛮的语言，后面甚至还学到了一些医疗常识，哪怕姚远不开口，她也知道该怎么处理外伤了。 哪怕要动用道术，你也得先明白看病的机理不是吗？ 这些姚远都看在眼里，并且有意无意地在鼓励着她去学。 养孩子挺不容易的，除了要教技艺外，还得育德。 “哮天犬，痄病是什么啊？”小姑娘突然问。 “流行性腮腺炎，常见的时疫，乃‘外邪’所致，春天常发，至于判断种类的方法嘛...你见多了也就知道了。”姚远懒洋洋地摇着尾巴说。 “瘾疹呢？” “就是荨麻疹，皮肤病，只要不是急病，放着不管通常也没什么事，但要管的话，可以用点马齿苋、黄连对付一下。” “那...蛋疼又是什么症状？”小姑娘好奇地问。 “...小孩子不要问，总之是一件影响人类命运的大事。痄病好了，这个症状也就没了。” “哦。” 早在成氏部族里听到斗氏出了瘟后，姚远就猜到那肯定是一种传染病，结果果不其然，这里的人得的是流行性腮腺炎。 尽管隔了几千年，但农村高发的病却还是那些病，只是因为少了国外输入的关系，天花、鼠疫和霍乱暂时还看不到踪影，最大的问题也无非就是疟疾、稻热病之类的，用臭蒿、艾草之类的就能抑制。 虽然治病不难，但药材的缺乏才是大问题。 姚远处理这些疫病的方法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会将这些人人都能用的治病的方法传下去，告诉这些人该去哪里收集中草药，而不是粗暴地用仙术去救人。 用了仙术倒是立竿见影，但问题是除了增加“巫戬”的声望外，这对于文明的传播毫无益处。所以除非是已经病入膏肓的人外，姚远是不会动用仙术的。 杨戬也一样，虽然天罡三十六变中有起死回生和造化阴阳的手段，但用来治感冒的话，这未免有些大材小用。更别说玉鼎真人特意叮嘱过，随便操弄人生死会得罪后土娘娘，所以轻易不能动用。 这么算下来，像现在一样用岐黄之术反而是最好的。 更别提每当他们“开发”出一味药后，他们身上就会多出一线功德出来，光是这个他们就无法拒绝。 杨戬还等着去昆仑山求元始天尊，去借能破除天庭封印的兵器呢。 第七十四章 忙里不忘偷闲 春夏之交是疫病发生最频繁的日子，同时也是水稻播种、插秧的关键期，容不得人一分一毫的马虎。 部族里好不容易来了大巫，而且还愿意免费为族人提供治疗，不管是成氏还是斗氏显然都不会在这时候放走他，哪怕不治病，光是让他留下来住着，族人干起活来也能特别的安心。 为了能留下巫戬，斗氏和成氏商量了一下，一家出人、一家出石头，为巫戬搭建起了一个两层的祭坛，方便人家作法。 对此，不管是杨戬还是哮天犬都有些懵——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说过祭坛的事。 当巫戬问起时，他们连忙恭敬地答： “大巫请勿推辞，我等虽不通巫术，但也颇知礼数。大巫为我等日夜做法，唯有如此，成、斗氏族方可心安。” 听他这么说，杨戬更迷惑了。 谁为你们日夜作法了？ 倒是姚远反应快点——一定是他和杨戬每天利用夜里偷偷烧肉、烤饼、煲汤、腌咸菜时的火光暴露了，结果被人家误会是在作法。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像是江西瓦罐汤之类的菜都需要用小火熬很久，白天又有那么多人来草庐求医，他们不利用晚上慢炖，还能在什么时间炖呢？ 再说了，晚上熬一锅汤，早上起来配烤饼吃，多香啊。 “这倒是不必，我做法还用得着设坛么？”巫戬倨傲地说，“不过既然你们一定要送，我倒也不会白白浪费你们的好意...插秧完后若是需要雨水，我便帮你们向雨神通融一下好了。” 成氏和斗氏族长都是大喜：“谢大巫！” 如果说有一种作物特别需要风调雨顺，那一定就是稻禾了。水稻在不同生长时期需要的水量截然不同，有时诸如拔节和抽穗的时候，需要大量的雨水，但在收割前则一点雨水都不需要，一年到头太旱和太涝都不行，要恰到好处才有收获。 但老天爷又不会按照人的心情赏脸给雨水，但凡稍有差池，他们这些依靠稻米过活的荆蛮人就会颗粒无收，只能靠打猎和菏泽里的水生动植物来弥补食物的不足，如果太旱的话，他们还不得不铤而走险，北上去商人的地盘抢点黍米和豆子。 现在得到了大巫的保证，他们对今年的收成顿时有把握了许多。只要粮食够，他们就敢带着小伙子去别的部族抢老婆了。 抢到了老婆，还怕部族会不繁盛吗？ 两位族长越想越美，几乎是到了遇到外人便说自己部族里住进了一个大巫的事，而成氏和斗氏在商旅经过时也经常语带炫耀地说，自己这里也是有巫师常驻的部落。 对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大巫，过往的商人也十分好奇。 除了交易做买卖外，商人其实也负担着为自己氏族打探情报的工作，如果不怎么讲究的，看到实力弱小、或者家中男人都出去的部落后，还会干脆客串一把强盗。 反正这些土人一个个嘴上都没什么把门的，这些消息并不难打听到。 这些见过巫戬的人众口一词，都说大巫药到病除、法力高深，还能沟通神灵、呼风唤雨。 还有的人说得更多一点，比如这巫戬力大无穷，可以倒曳两牛。还有的人说他巫术惊奇，可以指石为金。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有一次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出门，看见巫戬居然骑着那条白犬飞上了云端，过了好一阵子后才从寨门回来。 对这些话，商旅们将信将疑。 但一个偌大的祭坛就摆在那边，而一度爆发过瘟疫的斗氏也还在那好端端地在种着水稻，就算这个巫师没有他们说得那么神奇，起码也是有些干货的。 于是他们将这些东西都记了下来，准备回到自己氏族里后，便将它说给自家的长辈们听。 而另一边，能“倒曳两牛”的杨戬经过了这两个月来的修炼后，终于有所小成。 积累了大量的实战经验后，她现在对于“呼风唤雨”和“造化阴阳”已经有了初步的个人感悟。至于八九玄功，她也突破了第六化，卡在了第七化上。 姚远觉得，这一定是因为杨戬在行医过程中对人体越来越了解的缘故，所以才会一下子就顿悟了“元神通七窍、化五行”的奥义。 小孩子在求学的过程中需要鼓励，所以姚远准备奖励一下她的勤学苦练。 在成、斗两氏所搭建的祭台上，姚远放上了自己新做好的石磨。 尽管原本的那个留在了玉泉山，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做新的新石磨比上一个虽然小了些，但却也更加精致，结构也更加合理，一个人用手摇都可以磨出粉子来。 荆蛮这里自然是没有麦子的，但想要磨粉却也不一定要用麦子。 比如说，求医的土人所贡献出的稻米。 和后世的稻米相比，这些稻米的穗子并不是很大，而且颗粒大概只有现代的四分之三左右，和三星堆出土的稻谷差不多。而且姚远煮过一次后，发现淀粉和蛋白含量也和现代的有所差异。 但这些都不重要，不管这米原本是什么形状，以后都只会是通一个形状。 站在清洗好的石磨旁，姚远和杨戬对视一眼。 “注意哦，加水的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米浆要恰到好处才行。”姚远喊。 “好！”小姑娘兴致勃勃。 见她已经准备好，姚远叼起大勺从身旁的木桶里就是一舀，舀起了一大勺泡过许久的稻米。 米浆从石磨的缝隙处渐渐流出，落到了石盘上特意留出的凹槽上，最终特意留出的顺着斜坡流向了出口。而在凹槽的引流口下面，一个木盆早已接在了那里，将白糯的米浆统统都留在了自己的肚皮里。 看着木盆快要接满，姚远他们这才停了下来，开始将木盆中的米浆倒入那几层麻布中，开始过滤水分。 过滤好后，米粉就变成了糌粑一样的东西，姚远又将当初做面筋时留下的澄粉也倒了一点进去，随后便开始揉。 看着自家狗子的动作，杨戬十分好奇：“这次要做什么？” “鸡汁米线...去，赶紧去盯梢，万一有人看到我们在祭坛上做饭就不好了。”姚远叮嘱。 杨戬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好的，反正这里生火也没人敢看.敢来我就把他吓走...话说回来，鸡呢？” “鸡还没杀呢，鸡汁要用汽锅鸡现蒸的才正宗，我们要找族长借他家的锅来用用...” 听他这么一说，杨戬顿时上心：“唔...我想把他家汽锅偷来。” “为什么要偷？你就说你要炼药，要用他家的铜锅，他敢不给吗？到时候把板蓝根颗粒给他们送过去就是...” “明着拿？可以的，哮天犬，还是你坏啊！”小姑娘显得美滋滋的。 “请管我这叫机智...来，木盆空出来了，我们再磨一兜子的米粉。” “好。” 第七十五章 汽锅鸡x酱油x搞事情 连蒙带骗地找斗氏族长要来了汽锅后，杨戬和哮天犬连等都不等，当即便在祭坛上开宴。 现代营养学认为，在人类的各种烹饪方法中，蒸是保留食物营养最多的一种烹调法，而在世界三大菜系里面，对蒸菜掌握得最全面的还是华夏菜。 和讲究变色、从而大量运用烤制进行烹饪的土耳其以及法/意菜相比，蒸菜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食材的原汁原味，而且相对于其它烹饪方法来说属于低温烹调，不仅健康，而且还省油，蒸出来的汤汁还异常鲜美。 据姚远所知，在“中华第一女战神”妇好的墓葬里，就有一件非常别致的青铜汽锅。这个汽锅的外形和现代的云南汽锅已经高度相似，除了没有水冷外，汽锅该有的功能它全有了。 考虑到殷商的铜器大多是从南方“掳金”而来，它肯定多多少少受过盘龙城和三星堆遗址中相同器物造型的影响。 女战神妇好...她是不是也喜欢吃汽锅鸡呢？ 现在姚远面前的这个汽锅，便是斗氏族长从族里讨要出来的。 如果不是大巫张口借，估计斗氏族长绝对不会答应借出，因为他在分家的时候也只从大族里拿到了这么一口青铜锅，象征着他“至高无上”的权威。 不管谁想要吃汽锅鸡、汽锅甲鱼，都得到族长这里来，而这样的“礼”或者说“仪式感”，无疑是族长权威的重要加分。 再想想周朝所谓“定鼎”天下时铸造的“九鼎”，其实不就是九口煮东西的大锅吗？ 成语“食指大动”的来历，不就是君侯家的汽锅甲鱼做好了，公卿过去没有分到肉，从而引发的一场血案吗？ 有锅，就有权力！蒸菜，就是力量！ 咕嘟咕嘟咕嘟... 随着陶鬲中的热水蒸出的蒸汽弥漫入整个汽锅，木头锅盖下开始冒出混合着食物香气的蒸汽。 一时间，祭坛周围都氤氲着鸡肉的芬芳，确实令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杨戬的口水流了满地。 姚远则是不为所动，他将晾好的米糌粑裹入一张厚密的绸布中，然后用爪子在底下点出了几个小洞，又在底下固定上了一块同样钻出圆孔的玉片。 “来，挤！”他喊道。 杨戬抓起那个鼓鼓囊囊的米包，捆扎好上面后便是用力一挤，晶莹的米线顿时便从玉孔中挤了出来。 姚远挑起了一根米线，查看了一下它的韧度后又尝了尝，这才满意地吧唧了一下嘴巴。然后和杨戬一起，将所有米糌粑都压成了米线。 “好，米线要晾几个时辰返生...咱们今天先吃鸡，明天再煮鸡汁米线。” 等到蒸得差不多了，姚远他们当即便开了锅。 蒸好的鸡肉变得又软又烂，但水汽却又很好地维持了这只鸡该有的外形，非常方便杨戬他们割取。 虽然没有葱，也没有辣椒、丁香和豆蔻，但收集了不少草药的姚远此时手上也有了不少可以用来调味的东西。 除了生姜和花椒外，他还搞到了辛夷、白芷和川芎，只是辛夷更加适合与鸡蛋一起做，白芷对于鸡汤的味道又是毁灭性的，所以姚远最后选择了用川芎来去除鸡肉的腥臭。 不出意外，鸡肉极其的鲜嫩，撒上盐后的味道也是让小杨戬胃口大开，将骨头也啃了个干干净净。 姚远分到了一个鸡腿和鸡翅，最后又将没什么肉的鸡肋也刮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才满足地躺了下来。 “云南汽锅鸡”——解锁！ 自从开始修仙后，姚远发觉自己已经很少再会饿，哪怕一两天只吃一顿也问题不大。现在的他之所以还要吃东西，主要还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享受美食，不知道杨戬是不是也是如此。 杨戬的胃口简直就是一个小小的无底洞，不管有多少好吃的，她只要想吃就都能把它们统统吞下去，要不是杨婵的表现很正常，姚远都要怀疑天家人是不是多少都有点饕餮血脉。 总之，杨戬不吃东西的唯一理由就是那玩意口味不佳，不存在吃得下吃不下的问题。 “可惜了，酱油还没好，不然这鸡肉还能变得更好吃...”姚远犹自有些不满足。 杨戬耳朵极尖：“酱油是什么？” “就是用豆子发酵的东西...出发前我做了几坛放在长生洞，等咱们回去时应该就已经酿好了。” 杨戬的嘴巴先是动了一下，随后仿佛才想起了什么一样。 “对哦，我们还得回去呐！”她瞪大了眼睛。 姚远无话可说：“不然你以为我们出来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咦？为了什么？我们不是要调停战争吗？”杨戬这才后知后觉。 姚远痛苦地捂住了眼睛——合着您什么都不知道就出来浪荡了两个多月？这心是不是也太宽了点？ “哎呀...”小姑娘咧嘴傻笑，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反正你拿主意就是了，哮天犬不会害我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可恶，为什么在恼火之余还有些感动？ 事到如今，姚远也就和盘托出了。 “你看，鄀城和盘城之间发生争斗，本质上还是为了抢水，对吧？” “嗯。” “所以，即便是有‘德高望重’的人站出来，强行命令他们停战，只要这个矛盾还在，他们就依然会继续争斗。”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姑娘连连点头。 你想了个大头鬼！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姚远无力吐槽。 “所以说...如果要让他们停战，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其中一个城遗址！” 说着说着，狗子的眼中渐渐开始泛出精光：“你看，戬，商朝势力的重心向东方转移，南方就算撑得再久，这里的势力迟早也要被荆楚吞并。” “噢——啊？” “所以说，这些商朝移民要么被灭，要么就要找一处易守难攻的地区重新建城，而这，就是咱们和西周的机会啊！” 小姑娘眨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无论如何都跟不上自家狗子的思路。 “西周距离荆楚足足一千里地，若是靠陆路支援，那未免旷日持久，不等西周发兵，这里就会被荆蛮攻陷，所以想要联络的话，就只能靠汉江！” “汉江？”杨戬皱起了眉毛，“没听说过。” “哦，就是沔水。”姚远换了个说法，“沔水发源于秦岭南麓，那里是西周的地盘，若是从水路顺江而下，数日便可支援过来，说不定比商王发兵还要快几倍。” 杨戬想了一下，总算懂了。 “所以，我们要说服鄀、盘两城，北迁到沔水？” “对，北迁到襄阳一带。”姚远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构思。 “襄阳又是哪？” “大侠郭靖殒命之地，可惜了黄蓉...啊，你就当我没说，总之那里的地形很适合筑城，而且还是坚城，如果没有回回炮之类的大杀器，估计敌人是攻不破的。” “是吗？” 望着自家狗子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杨戬选择继续相信这个狗头军师。 一个问题想明白了，但另一个问题却也浮出了水面。 “那么，我们怎么劝他们呢？”杨戬问。 “当然是以德服人啦！”姚远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德？” “武德也是德嘛...不然你以为我们来荆蛮刷声望是为了啥？” “啊？”小姑娘已经晕晕乎乎的了。 “你尽管放心，那两城在秋收之前是绝对不会打起来的，而荆蛮这边收水稻又比较早，所以我们有的是时间搞事。” 虽然不知道大狗子准备怎么“搞事”，但“搞事”这个词一出，杨戬便感到自己心中萌生出了一种极为畅意的期待。 原来早在几个月前，自家的狗子就已经盘算好了该怎么做啊？ “好，我们搞事！”小姑娘重复道。 “哎嘿嘿嘿....” “诶嘿嘿嘿....” 第七十六章 斗伯拱火 第二天一大早，斗氏的族长便赶到了祭坛旁的草庐里。 虽然朝露还没有完全散去，他这个多年老风湿想要这么早爬起来的话，就要忍受那隐隐发痛的关节。但奈何现在是他有求于人，所以不得不早点赶来，以示诚意。 尽管杨戬不太欢迎他。 “可恶，一大早上就扰人清梦...而且本来就没做多少米粉，还得分出去一份...”她小声对哮天犬说。 “行啦，还不是因为你爱面子，瞎客套...客套出事了吧？”姚远也小声地回了她。 只可惜因为脸上戴着一个面具的关系，斗伯没能及时察觉到大巫的心情，并且在大巫问“要不要留下过早”时，还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能和大巫一起吃饭，出去可有得吹了。 杨戬臭着脸，看着哮天犬叼着热气腾腾的鸡汁米粉锅放到了石桌上。 斗伯看着眼前的锅以及锅里那白花花的一片，有些发愣。 这香味是真香，但这玩意要怎么吃呢？ 当着族长的面，巫戬挑起了一大筷子的米粉，放到了他自己的碗里，随后又用木勺在上面浇上了汤汁。 斗鱼看得清清楚楚，这汤汁上还漂浮着葵菜叶子和金针菇，其中甚至还有一个鹌鹑蛋。 随后巫戬又挑起了一把米粉放到了另一个碗里，然后同样浇上了一勺汤，并且贴心地放上了一个鹌鹑蛋后，才放到了斗鱼的面前。 “斗伯能吃多少便吃多少，不够就自己添。”巫戬语气生硬地说。 姚远本来还有些担心这生硬的态度会让对方生气，但没想到的是那斗鱼居然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谢大巫。”斗鱼恭敬地答道。 ——看来和若敖氏部落的那些巫师相比，杨戬这脾气还算是好的了。 见没有引发什么冲突事故，姚远也就放了心。 于是他将这一锅米粉从小桌上叼了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斗鱼本想出声提醒巫戬有狗子偷吃，但见巫戬不仅没有制止自家的狗，反而用手帮忙扶了一下，倒出了两个鹌鹑蛋后，才自觉地闭上了嘴。 ——巫师们的脾气都比较古怪，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斗鱼宽慰着自己说。 如果不宽慰自己的话，他没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碗里只有一个鹌鹑蛋，但那狗食盆里却放了两个。 不过，当那鲜美的鸡汤入口后，他心中的那点不满也就化为了乌有。 啊，好鲜！ 金针菇的鲜味、鹌鹑蛋的鲜味，加上鸡汤的鲜味，三者居然完美地融合进了一碗汤内，这可是斗鱼族长始料未及的。 这...实在是太奢侈了！他的心都在大叫。 斗鱼决定等把汽锅要回去后，自己也让屋里人做一道这样的汤来试试，因为这滋味实在是太美了。 不过，这些东西虽然奢侈了点，但斗鱼以前吃过，也见过，还不至于太惊讶，只是这嫩白嫩白的细丝又该怎么吃呢？ 他偷偷瞟了一眼巫戬，结果却发现对方已经放下了碗，碗里空空如也。 吃完了？！ 自己这才喝了一大口汤，对方就已经吃完了？ 见斗鱼发愣，姚远在偷偷发笑。 为了“保持神秘感”，在姚远的叮嘱下，杨戬幻化好外形后是从来都没有露过脸的，所以自然也就不会为了吃一口米粉就把面具摘下来。 看来杨戬的化形术又有进步——明明她还在有滋有味地吸着米粉，但斗鱼能看到的却只是一个大巫在静静地坐着，并且透过面具在盯着自己。 “嘶——呼——滋遛滋遛——” 姚远故意将吸米粉的声音弄得很响，让对方往自己这里看。 斗鱼偷瞄了一眼正在吸着米粉的大狗，心下也是一横。 也没什么丢人的，直接照做就是。 于是他也模仿起了狗子的模样，将几条米粉的一端放进了自己嘴里，开始吸了起来。 姚远犬颜大悦——小伙子有前途，嗦粉嗦粉，米粉就是用来嗦的嘛！因为怕丢脸就用牙咬断的家伙，他就不配吃米粉！ 米粉乍一入口，斗鱼便发现了嗦粉的好处——因为米粉和米粉之间的毛细作用，碗里的鸡汁也夹在了粉条中间，随着米粉一起嗦进了口腔深处。 有了鸡汁的润滑后，滑嫩的米粉在嘴中就好像会游泳一般，一碰牙齿就会灵活地弹开，将鲜美的鸡汁弹得嘴里到处都是。 “嗯嗯...”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在这一刻就好像小孩子一样，将米粉嗦得啧啧有声。 要不是大巫在盯着自己，他一定要好好地品尝一下这道从未见过的美味，而不是三下五除二地将之一扫而光。 吃完了早饭，他们终于开始说起了正事。 首先是最重要的——水稻要抽穗了，所以斗氏族长希望巫戬可以出手求雨。 “不仅仅是我们斗氏，这次我连结了许多氏族，他们都愿意向您献上供奉，一起请您做法，绝不会让您空手而归。”族长殷勤地劝道。 “哦？有多少个氏族啊？”巫戬不动声色地问。 斗鱼掰着指头，一个个回忆起了几天前的族长会议：“有我斗氏，有成氏，还有伍氏、项氏、蓝氏、麻氏、钟氏、鄂氏...我们已经集体决定，要请您来主持作法。” 姚远看得到，杨戬向自己投来了征询的目光。 问问他，这是不是全部的氏族...这有点少！姚远暗道。 于是巫戬开了口：“就这么多了吗？难道荆楚大地，就这么几个部落需要祈雨？” “当然不！”斗鱼的小眼睛中闪动着名为“快意”的光，“也有不信大巫的...像是左氏、靳氏、景氏、卓氏、能氏、庄氏，他们明明部落里没有巫师，都妄言大巫您资历尚浅，法力定然不如那‘十巫’，他们要请那些大巫来做法啊！” “哼！”巫戬冷笑，“倒是有趣，都说‘眼见为实’，但这世上明明未见真实便胡言乱语之辈，终究还是不少啊！” “可不是嘛！”斗鱼附和道。 他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为了给那些部落上眼药，大家平时为了抢商路、抢山头、抢鱼，积累下来矛盾也是不少。 像是屈氏、熊氏那样的大族也就罢了，他们部落都有自己的巫师，可那些白氏、叶氏、班氏、潘氏之流也比自己部落大不了多少，现在自己部落又有了巫师，凭什么还不乖乖来会盟，奉自己为盟主？ “所以啊...我想了个主意，不如让那些部落把巫师请来，当众和您斗法！”斗鱼出了个主意。 第七十七章 魑魅魍魉，捣鬼有术 “斗法？” 巫戬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颇为心动。 见自己说的话起了效果，斗氏族长连忙趁热打铁。 “是啊，斗法，那些大巫不过都是徒有虚名罢了，远不如大巫您法力高深。只要当众来这么一下...不管是哪个部族，见到您不都得恭恭敬敬地奉上贡物了吗？” 回想起过往的种种经历，斗氏族长也逐渐醒过了味——那些巫师收供奉倒是勤快得很，但轮到他们做事时就各种推三阻四找借口，或者干脆就直接责怪他们不敬天神，自己无能为力。 废话，要是敬神就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那我要你们是干什么的？ 现在有了巫戬这个例子后，斗鱼多少也察觉到了问题。 那帮巫师...莫不是在唬弄自己？ 于是斗鱼和几个相熟的族长开了个小会，大家一聊，发现彼此遇到的情况都差不多，顿时便是群情激昂。 在咒骂了半天后，斗氏族长想了个主意，准备找个机会，让这些巫师们原形毕露。 此时的荆蛮，有号称“十巫”的存在，分别是巫咸、巫彭、巫即、巫朌、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和巫罗，其中巫咸和巫彭两个最为出名，因为他们是真有两把刷子。 这些巫师平时大多不怎么聚在一块，而是分散在各个大部族里接受供奉，只有遇到大事后才偶尔会聚在一起，一齐主持祭礼。 现在想想，这些巫师怕不是在开同业交流会呢。 虽然不知道那“十巫”的法力如何，但斗鱼相信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比巫戬更强，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其他巫师能飞起来的。 杨戬有些犹豫，因为她不知道那“十巫”到底水平如何。 但姚远却极力怂恿她去做这件事。 “这是好机会啊，戬！我敢保证，这些巫师中绝大多数都是水货，有些或许有点真材实料，但你想想看，他们就算是再厉害也只是一帮自学成才的蛮子，怎么可能和阐教的‘教育体系’相比？” 杨戬眉头微蹙：“可我这才练几个月啊，人家已经练了几十年了。” 姚远嗤之以鼻：“切，有些人练了几十年也不见得就有几十年的道行，只不过是把半年的道行用了几十年而已。这里的巫要是真的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商王打得不敢出山？” “真哒？” “骗你是小狗。” “真的输了的话，我就把你煮了送给他们。”小姑娘恶狠狠地说道。 “都说了让你放心了...再说就算是咱们输了，只要你把道行露出来，你信不信，那些巫师也只会拉你一起入伙？” 杨戬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以己度人，大家都是巫师阶级，遇到有真材实料的同行当然是先拉入伙一起骗人比较好，实在不行再想办法联手做掉。 虽然他们交流了很有一会，但在斗鱼眼里，这巫戬却只是犹豫了一下。 “与其做这些无聊的赌赛，本巫更愿意焚香敬神...”巫戬缓缓地开了口。 正当斗鱼有些失望的时候，巫戬却又突然画风一转。 “...不过求雨之事重要，你不妨将他们都请来，我倒要看看有几个真的能有呼风唤雨之术的，若是真有本事，我倒也不吝赐教，收几个当徒弟。” 斗鱼的眼睛顿时睁大。 如果是别的巫师说这话，他一定会嘲笑说“好大的口气”，但从巫戬嘴里说出来，他却觉得理所当然。 “徒弟吗？那他们可真是有造化...”他忙不迭地说道。 一个个被千人部族奉若神明的大巫，先后跪倒在自家的巫师面前喊师父，这场景实在是过于美好了一点。 来的目的达到后，斗鱼便不再久留，抹了抹嘴皮后便找了由头告辞，看样子是准备回部落张罗斗法事宜了。 看着他留下的空碗，杨戬和哮天犬都是怒气冲天。 ——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也就罢了，连碗都不知道自己洗一下，这家伙还真拿自己当大爷啦？ ...... 在斗氏的推波助澜下，一道道传言飞速沿着各部族的商旅线所传开。 “快，传给别的部落——巫戬说要邀请十巫一同作法！” “什么？巫戬说要与十巫斗法？” “什么？巫戬要用雷劈死十巫的马？” “什么？巫戬说要踏马灭了十巫全家？” 虽然一开始这些传言还算靠谱，但随着消息逐渐蔓延开后，这“传话游戏”的内容便渐渐地失了真，并且越来越离谱。 只能说，连复读机都有误码率，古代人在没什么文字的情况下只靠耳口相传，当然就更不可能准确地复述当初的原话。 传到最后，素来相熟的几个大巫也不得不找个机会坐到了一起，开始商讨对策。 沉默中，十巫公认的老大“巫咸”开了口： “现在外面都说，巫戬要把不学无术的十巫统统去埋了土坷垃...你们怎么看？” “哼。”巫彭拍地而起，“我看这家伙是活腻味了，贸然行巫术也不向我们报备，我的意思是找个机会弄死他算了。” 一个全身发黑的巫师立刻附议：“好，如果要下毒的话，我这里有枸那夷（夹竹桃）和醉仙桃（曼陀罗），只是不知道谁去下手？” “何必用毒呢？那不是一看就能看出来，而且我听说那巫戬也会用草药，下毒恐怕不是那么便当。”有巫也反对。 “无妨，总要试试，我有一徒弟善手脚，只要...” 在一片嘈杂中，巫咸重新抬起了手。 “诸位，那些阴谋小道就不要提了...且听我说。” 巫咸在这十巫中也算是有声望的，当他开始说话后，其他人都住了嘴。 “且听我说...这巫戬怕是真的有些门道。”巫咸压低了声音说，“我部落里有人去看了，他不是那种只会用药的巫，而是真的有通鬼神之能。” 他这一句话顿时把在场的巫师都吓到了。 “通鬼神？”有人犹豫着问，“你那部落的人怕不是中了巫戬的迷魂膏？” 要说这种“通鬼神”的手段，他们也是会的。只需要在祭祀时偷偷往火里丢些东西，那些土人吸了后便会真的以为自己在和神灵沟通。 反正大家行巫术不都是这样——往水里熬些草药或者干脆就撒把草木灰，然后一边念着自己也听不懂的咒语一边跳大神，找个机会就把这草药给得了轻症的患者下去，只要好了就是自己的功劳。 至于重症...呵，那些都是不敬鬼神的家伙——治不了，等死吧，告辞！ 除了治病外，这些巫师大多还有一些绝活，比如硼砂隔热、白磷造火之类的本事，想要骗住那些愚夫蠢妇那真叫一个轻松。 靠着这些装神弄鬼的法门，巫师这一行业凭借着暗中结社和单传带徒等行业规矩，已经在荆楚、淮夷中存在了上千年，而且看上去还会继续往下传去， 但现在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这么一个愣子，而且还是个有手段的愣子，这让众巫师们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 “哼...不过要我说，这也没什么可怕的。”有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 大家一齐看向了出声的那人，原来出声的是巫罗，他可是众人中出了名的“晓天数”。 “要说比别的也就罢了，但这求雨我可不怕。”巫罗很是得意地摸着自己的膝盖说，“老天爷到底下雨还是不下雨，它说了算。” 作为一脉单传的巫罗，他们这一派的巫师找徒弟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必须要找得了风湿病的病人当徒弟，或者要有一个得了风湿病的老婆。 只要空气湿度一大，他们的风湿病就会犯，预测个天气还不是轻轻松松吗？ 见巫罗说话，大家心下也是安定了不少。 “而且比求雨还有个好处...”巫罗阴沉沉地加了一句，“那就是一旦真的下起了雨，那些蠢夫难道能知道到底是谁祈的雨吗？” 众巫顿时哄堂大笑。 第七十八章 吃货的无视 听到大巫们准备集体斗法的消息后，荆蛮诸部都沸腾了。 和北方的商人一样，荆蛮的日常娱乐生活实在是太少，平常一起出去搓个澡都算是享受，要不是夜里大家还能出来点起篝火，跳舞取乐，那这日子真是没法过，所以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成为大新闻也不足为奇。 于是，大巫要斗法的消息一经传开，立刻便上了“热搜”，大家平日里不管是串亲访友还是晚上跳舞后一起闲聊，谈的最多的话题便是这个。 最近声名鹊起的巫戬自然是他们议论的核心，毕竟那十巫成名已久，人们早已从心理上接受了他们的地位，而这位新冒出来的大巫到底有何异能，大家却还都不怎么熟。 土人们聚在晒谷子的空地里，为了这事争论得口沫横飞。人人都急于在同伴们面前对这事发表观点，意见不合时还会打起来。 不过，除了斗氏和成氏等几个近水楼台的部落外，外面的部族普遍都不太看好巫戬能获胜，毕竟那十巫成名太久了。 你巫戬虽有鬼神之能，但人家十巫难道就没有吗？ 那巫咸善御兽，巫罗识天数，巫姑可向鬼神求字，巫彭善用石中火...若是你巫戬只挑战一个，说不定还有些胜算，但你居然说要打十个？ “我听说，那巫真已经布下了血阵...” “巫咸连养了许久的大鼍都拿出来了...” “巫罗说，数日之内绝不可能有雨，因为雨神不在家...” 最后这人的话激起了一圈人的恐慌——如果最近不能下雨的话，那稻谷该怎么抽穗？ “不过...既然这么多大巫同时出手，总该有能求来雨点的吧？” 想起这次的“盛会”，这些人又有了信心。 坊间吃瓜只是精神娱乐，但今年的稻子能否有个好收成，这可是事关肚皮的大事。 因为近日来的干旱，这股坊间议论甚至传到了几个大族的耳朵里，包括熊氏、屈氏和若敖氏。 虽然他们部族人口多、体量大，稻田占地也比其余部族要大些，但老天爷要不要下雨却不会因为他们部族大就特别多给点面子，所以该旱还是一起旱。 这次巫戬要和十巫斗法的消息传来后，三族的族长都是大喜过望，表示斗法时自己一定会过来观赛，同时还会带族丁前来帮忙维持秩序，保证不会有人闹事。 这消息一传来，十巫可是真坐不住了。 他们连忙又聚了起来，再次紧急商讨起了对策。 一旦连各族族长都要参加，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信巫鬼，重淫祀”本来就是楚地的特色，这些巫师平时地位超然、生活优渥，靠的可不是给部众治病或者耍点花活这种小手段，而是靠着给大部族主持仪式。 所以他们不仅要赢，而且还要赢得漂亮。在部众面前出出洋相也就罢了，但要是上升到族长那一级的话，以后装神弄鬼没人信，他们还怎么主持祭礼、收取供奉？ “我们要不要偷偷找那个巫戬来，大家联手演一场...”有人偷偷建议道。 领头的巫咸却表示了反对：“不行，不过区区一化外之巫便如此猖狂，若是我等就这么把他放过去，以后还怎么压服他？” “可是...这雨是真的下不来啊！”巫罗发愁道，“我这腿行走自如，一点都没有要疼起来的意思，不好定斗法的时日。” 巫咸抿紧嘴唇良久，最后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既然如此...我去求那‘山鬼’吧！”他说。 ...... 和十巫的如临大敌不同，杨戬和哮天犬现在却是悠闲得很，每日除了采采药、磨米粉外，就是做玉鼎真人留下的功课，顺便练一练三十六变，小日子过得又安静又舒服。 而最近几日他们最需要操心的并不是那越传越离谱的斗法，而是该如何尽可能地将采来的各种野菜和野果保存下来。 首先成熟的东西是榆钱。 干旱对于水稻来说是天灾，但对榆树来说却不算什么。 到了四五月的时候，榆树上便会结出一串串圆圆的小叶片，叶片中间还夹杂着一粒细籽，形状就好像铜钱一样，所以也叫“榆钱”。 这东西是可以吃的，鲜嫩的榆钱最简单的吃法就是直接生吃，而且嚼起来又甜又香，而且嚼得越久就越甜。 早在榆钱刚刚变得嫩绿的时候，姚远就凭借着自己的鼻子，早早地将它纳入了今年预定的“收成”当中，而当榆钱灌了浆后，他第一时间就把杨戬叫上，去采摘榆钱。 杨戬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这种甘甜而又脆生生的口感非常讨她的喜欢。甚至不等随身带来的麻布口袋装满，她的小肚皮便已经被榆钱装得满满当当。 虽然看见杨戬在树上胡吃海塞，姚远也懒得去管她，反正这榆钱也没什么毒，随便她吃去。 以前在歉收年时，很多穷人都是靠着榆钱粥过活的，即便是粮食不怎么紧张的时候，用榆钱和玉米面和在一起做窝头也是节省粮食的好办法，不少红军当年也是靠着这玩意行军的。 更别说榆树叶还能泡茶喝，榆树茶健脾消食，喝一口榆茶对那些经常要吃粗粮的农民来说，不啻为一个简单而廉价的消化解决方案。 杨戬他们不仅自己吃，而且还会叫上斗氏和成氏的族人们一起去摘，等到榆钱差不多开始变黄的时候，他们早已摘了几大麻袋，晒干后准备储藏了。 等到榆钱摘得差不多了，桑葚也差不多变成了紫色。 和榆钱相比，桑葚对味觉的刺激就要简单粗暴了很多。 甜、甜、甜，还是甜。 中国人对桑树的认知非常早，甚至早出了中华文明史。 不仅桑叶要用来养蚕，就连它的副产品——桑葚，也是国人春夏时难得的美味。等绿色的桑葚变红，然后又从红变紫的时候，便是吃它的大好时机。 每次摘桑葚的时候，姚远看着那红色和紫色的桑葚，都会想起东汉初年时那蔡顺的典故。 赤眉军即便是自己境况也不怎么好，但因为红、紫桑葚上体现的“孝”，他们不仅放过了蔡顺，还给了米柴资助，这其中所体现的人性是不是也是刘秀决定放过他们的原因呢？ 只可惜小姑娘可没有这个人文情怀，她一吃起桑葚来就没个完，每次都要吃得满嘴是红色，就连衣服上都粘上了难洗的绛红色，搞得为她洗衣服的姚远怨气冲天。 美味当前，谁还有空去管什么斗法？反正随便打打就赢啦！ 第七十九章 山鬼 杨戬可以放心当吃货，但十巫那边可不敢大意。 他们决心拿出全部的本事，好好和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巫戬斗一次法。 巫咸将包括他徒弟在内的所有人都屏退后，一个人进入了大山深处。 看着面前这浓厚的雾气，他便知道对方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 但没有办法，为了取胜，他哪怕是厚着老脸也要求到对方的帮助。 为了顺利和山鬼沟通，他特意将身上所有装饰品都摘了下去，并且脱下了绸布衣服，只穿了一身葛麻，还缠上了藤蔓。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穿粗布衣服的关系，他总觉得浑身都难受。 强忍着身上的瘙痒，巫咸张开了口。 “不知神女可在？咸特来拜访。” 他一连喊了几声都不见动静，只得拄着拐杖跪在了原地，恳求对方开脸。 楚人祭祀山精鬼神一向是“遥望而致其祭品”，通常巫师是不会和它们直接接触的。 但巫咸却不一样，他小的时候因为实在是好奇，所以瞒着大人，在祭祀的时候偷偷地溜进了山里。 在那里，他见到了这位“山鬼”。 那是一位他不知道该去如何形容的美丽女子，只觉得即便是部族献给熊氏的侍女也不及她万分之一的好看。 她的衣物既不是绸也不是麻，而是各种香花、树叶和蔓藤，虽然杂乱，但攒成一起后却只会让人觉得浑然一体，只能用“天然去雕饰”来形容，配合着凹凸有致而立体的五官，她光是站在那里就是对“仙女”一词最好的解释。 见到他后，那山鬼笑了。 “你这调皮的孩子，怎迷路到了我这里？” 巫咸如今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只知道自己是彻底呆住了，口中喃喃自语。 如果不是对方身旁那环伺着自己的虎豹豺狼，他或许真的会将这女子当成普通人，然后让父母上门去提亲。 自那以后，他便经常捕鱼，用草茎做玩具，然后送到山鬼那里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光是能够看到她都是一种享受。 山鬼非常喜欢他用草叶编的小玩具，甚至比部族们向她献上的祭品还要喜欢，经常带着巫咸去认识这山野的各种精怪，而巫咸也因此而早早地获得了与动物沟通的本事。 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山鬼开始不喜欢他了。 可能是他驯养了一批“渔翁鸟”，捆扎住了它们的脖子，让它们为自己捕鱼？还是为了祭祀，用鸟语招来了鸟后，将它们献祭给了神明？亦或是将大山的熊王骗出来后，将它的皮献给了熊氏的族长，让他任命自己为主持“缩酒”仪式和“守燎”仪式的大巫？ 还只是说...自己年纪大了？变成熟了？ 巫咸直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为族人争取渔获，为神明争取祭品，为自己多年来的辛劳争取一个尊荣的地位...这哪里有错？ 但不管怎么说，他和山鬼之间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巫咸有时也想过是不是应该去道歉，但他现在好歹也是一个大巫，不管哪个部族的族长见到他都要客客气气的。受惯了万人尊崇之后，他如今却又要向一个“女娃子”低声下气，他还拉不下这张老脸。 反正部落里有的是愿意为神献身的女人，丑一点就丑一点了，又不是不能用。 跪了许久之后，他再次张开了嘴。 “神女，巫咸有大事相求，还请网开一面。” 浓厚的雾气终于还是渐渐散了开去，一道由藤蔓和动物毛发组成的道路在巫咸面前露了出来。 巫咸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顺着这藤蔓攀附而行。 其实本来这路不需要如此崎岖的，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想要像小时候一样灵活地上蹿下跳也是不易。但他却知道山鬼这是在出气，自己是没有其它选择的。 攀葛而走了一刻多钟后，他才再次见到了那棵熟悉的大槐树，但他却再也不能在槐树下看见那个熟悉的精灵，只因一层淡淡的雾气恰到好处地拦住了他的视线。 “咸，我记得上次和你说过，那是最后一次了。” 过了这么多年，巫咸已经从一个懵懂的小孩子变成了如今苍老的模样，但山鬼却和几十年前没什么区别，不管是雾气中朦胧的形体还是声音都是。 巫咸艰难地张开了口：“姊...” “我可当不起你这个姊。咸，你大了，要为万人生计操心，不是这等山精野怪有资格高攀的。” 巫咸只得赔笑：“哪里的话...都是不得已...” “你又在说些虚伪的话了，咸。你忘了，我可以感觉到的。”山鬼叹息道。 巫咸的面皮抖动了两下，嘴巴微张却又什么字都没能吐出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点，不管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对方都能察觉到，一点真情实感都瞒不住。 按照多年来和山鬼相处的经验，巫咸知道自己应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再旁生枝节，否则对方会更生气。 “外面来了一个野巫，要与我斗法求雨。”巫咸开了口，“今年天旱，但稻米快要抽穗了，我不能不答应。” “求雨？” 尽管看不到她的面容，但巫咸却也能听出她的犹豫。 “怎么，很为难吗？我记得阿姊在龙王面前也有几分面子...”他追问。 “雨点乃是有数的，归天家管。”山鬼说，“龙王不过是仗海行旨，将水气升腾以造云，这雨云终归还是天家的，龙王若是擅自行雨，怕是有断首之祸。” 巫咸听罢不仅没有沮丧，反而精神为之一振。 “这么说，那巫戬也不过是在口出妄言了？” 见那巫咸眉目中都带着喜色的样子，山鬼心中又是一叹。 你不是说是为了族人才来求雨的吗？为什么听到不能下雨时会这么高兴？ 当初那个拿着草茎做玩具，也要说着带族人过上好日子的小孩，到底去哪里了？ 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赤子之心只有孩童才有？ 她再也不想和面前这人相处下去了，再多待一会她也只会觉得恶心。 “应当是求不到的。”她说。 “那阿姊能否用雨雾来...”巫咸追问。 “雨雾不可出山，我是山神，不是雨神。”她有些不耐烦了。 巫咸也感觉出了对方的逐客之意，但有些疑问他还是要问，否则绝对不会心安。 “但小弟听说，那巫戬能腾云驾雾...” 这次山鬼终于有些动容了：“腾云驾雾，你确定？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商旅是这么说的，只是我也没有亲眼见过。” “这倒是...若要飞起并不难，难的是腾云驾雾...”山鬼留上了心。 “不知道阿姊能否去看一看？”巫咸恳求说，“我们不知道对方的根脚，万一是来祸害我荆楚的，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山鬼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她是山神，地盘上来了外物，看一看倒也是她的本分。 “你且回去，有些事情我自会去做。” 说罢，她挥了挥手，雾气渐渐又浓厚了起来，巫咸只得知趣地退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巫咸越想越高兴。 “哼哼...求雨...我倒要看看，你巫戬到底怎么求这个雨！” 第八十章 桑葚果汁...酒 就在杨戬和哮天犬一起研究着怎么酿造桑葚汽水和桑葚酒的时候，斗氏族长兴冲冲地跑到了祭坛这边，向他们通报了斗法的日期。 “原本还以为巫咸那老头还要推三阻四，没想到他居然说就在三日后比斗！” 斗鱼的脸上喜气洋洋，显然是对巫戬信心十足。 “哦，我知道了。” 巫戬一如既往的淡定，而这样的表现也让斗鱼的信心更加充足。 只是姚远却能透过杨戬的幻化外表看出，她表情似乎显得有些发愁。 这真是怪了——天罡三十六变对于呼风唤雨的原理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们也偷偷试验过了，为什么她还会这个表情。 斗氏族长走后，他立刻便关心地问：“怎么了？你不会是担心术法出问题吧？” 小姑娘望着西边的山，一脸惆怅：“枇杷快熟了...哮天犬，下完雨后的枇杷会不会变得不好吃了？” “噗！”大狗子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原来你是在为这个操心！” “不然呢，还有什么值得操心的？”杨戬反问。 姚远想了想：“没有。” “那不就完了...哎，这个巫咸，为什么要选在这时候布雨？就不能等枇杷摘完后再斗法吗？枇杷里面进了水，那还怎么吃啊？哮天犬，我们要不要和斗伯说，让他再拖几天时间？” 小姑娘显得忿忿不平，但姚远瞟了一眼外面的农地，提醒着她小点声说话。 “不行，马上稻米就要抽穗了...你觉得，到底是稻米重要还是枇杷重要啊？”他问。 小姑娘歪着头，似乎是在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但最后也没做出决定。 “好难选...”她说。 姚远心知没法和这小姑娘讲道理，只得换了个讲道理的方法。 “那换个说法...稻饭、米粉、布丁、米糕、仙贝、锅巴，还有爆米花...这些和枇杷相比，哪个更重要啊？”他循循善诱道。 杨戬眨巴着眼睛：“布丁还有仙贝是什么？爆米花又是什么？” “等稻禾收获了之后，就做给你吃。” “好，那我马上求雨！”杨戬干脆地决定了。 大狗子呵呵一笑，不予置评。 不论杨戬是怎么想的，这些荆蛮土人也确实到了不求雨就不行的地步。 因为沿江一带和云梦泽周边的地盘都被商人占去了，原本的“青铜农具批发市场”——盘龙城也被商人毁了个干净，所以荆蛮人只能选择比较松软的泥地来种稻禾。 而在云梦泽解体前，南方的洞庭湖面积还太小，承担不起稻禾大水漫灌所需要的水量，周围最好的地又都在熊氏、屈氏和若敖氏的手里，所以其余荆蛮诸部想要种水稻就只能靠下雨，至于小河和山泉里的那点水只能够生活所用，浇灌则是压根就不够。 大家都在为下雨而着急，你怎么能只想着吃枇杷呢？ 晚上，姚远和杨戬搞了几片板栗叶做笼布，用斗氏族长的汽锅又蒸了一锅米糕出来。 因为米糕用的是去年的米，古代保存技术又比较简陋，所以香味没有新米的足，姚远准备等今年的新米收获了，再磨点新的米浆出来。 另外因为这青铜汽锅实在是太好用，所以姚远决定暂时不还给斗氏族长了，等他们收集到足够的铜料后，自己再打造一个出来。 在吃米糕的时候，杨戬一直在追问姚远说的“仙贝”和“爆米花”该怎么做。 对此姚远信心十足。 “你放一百个心，以前在老家为了讨好那帮小鬼头，我可是花了大力气研究爆米花的，就算没有铁葫芦也能做。” 虽然不知道姚远说的“小鬼头”是谁，但这并不妨碍杨戬理解他说的话。 “好吃吗？” “他们都说好吃啊！” “那你为什么要讨好他们啊？” “我不讨好他们，那帮小鬼打王者不带我上分怎么办？我上单杨戬玩的可6了！” “嗯？咳咳咳...” 小姑娘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结果被米糕呛住了。 姚远连忙拖过了一罐桑葚果汁，帮她顺咽。 “来一碗不？”他问。 “要！”杨戬呛着说。 两三天前，为了保存那些一挤就烂的桑葚，姚远想了个办法。 除了留一部分晒干外，剩下的都被他捣烂放进了瓦罐里，然后加入了水、蜂蜜和甘蔗汁，简简单单地就做好了桑葚果汁。 不出意料，孩子很喜欢喝。 见姚远将果汁拖了出来，她不由分说便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嘟咕嘟地就灌了下去。 “哈啊~差点被呛到...啊，我刚才要问什么来着？” 果汁下肚，她一下自己就把方才要说的事忘了。 “要问今晚的功课吧？”姚远顾左右而言他。 “才不会问那个！师父又不在，我想什么时候做功课就什么时候做。咦...”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果汁，只是这次喝的时候留心品尝了一下。 “这桑葚汁怎么有点酸啊？”她问。 “酸？” 听她这么说，姚远也就用鼻子嗅了嗅。 闻到杨戬说的那股“酸”味后，姚远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糟，别喝！”他连忙制止。 但杨戬举着碗的手却没有停，而是咕嘟咕嘟几口，将碗里的东西统统都灌进了喉咙。 喝完后，她还咂吧了一下嘴。 “嗯...虽然比两天前酸了点，但也很好喝哦！”她笑嘻嘻着对姚远说，“而且多了股很奇怪的香味。” 姚远连忙将瓦罐拖到了自己面前摇了摇，结果听到坛底似乎有什么颗粒划过去的声音。 他将罐子倾斜过来，向里面望了进去，结果看到了几十粒白生生的东西沿着罐底滑了下去。 “米？戬，你什么时候把米放进去的？”他有些紧张地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戬的小脸开始变得有些红扑扑的，“啊？米啊...我没放。” “那这米哪来的？” “罐子里本来就有啦！哈哈哈...”小姑娘傻笑着说，“我把烂桑果丢进去后才发现的...不过没关系啦！一点点米...” “没关系？关系可不小哦。” 看着脸颊越来越红，脑袋也开始乱晃的小姑娘，姚远心说这回事可闹大了。 第八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邂逅 “哇哈哈哈~~星星，星星！好多好多的星星！” 看着杨戬一边向天上发射着火光一边胡言乱语，姚远蹲在地上，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事该怎么善后。 记得自己小时候不小心偷喝了黄酒后，发酒疯好像也是闹了大半宿的样子，杨戬喝了一点点就醉成这样，不足为奇。 只怪自己做桑甚果汁时没有考虑全，南方天气闷热，蜂蜜里又有酵母，即便是没有大米也很容易发酵。 能够压制杨戬的现在只有自己，只是这动静却小不了，他得先想法封锁影响。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想到这里，他便向斗氏族长那里传音，说是大巫在作法和上天“谈判”，让他约束自己族人待在自家屋子里，啥都不要做。 看到这边火光冲天的动静后，斗氏族长本来就在惊疑不定，听到了传音后如蒙大赦，立刻便去叫人封家闭户。 转过头来，姚远看着开始在地上打滚的小萝莉，大感头疼。 如果不会道术的话，说不定还好对付一点，但现在他已经轻易制不住她了。 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杨戬又翻到了姚远的背上，摇来晃去了一会后突然又跳下了他的背，对着祭坛喷起了水，接着拿起棍子对着茅屋就是一通乱打。 “小船，小船，摇啊摇啊摇~~码头上的笨蛋啊，湿透啦~~” “小绵羊啊，快快长肥~为什么后腿总比前腿大——” “下雨啦，衣服湿光了，妈妈要打~~” “呜呜呜...妈妈不要打我！” 本来小姑娘正嗨得够呛，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抱起了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在她闹的时候，姚远一直在旁边若有若无地挡着圈子边上，见她终于消停下来后，他连忙凑到了旁边去，准备把她拉回屋去睡。 没成想，他才刚靠近，对方又打起了滚。 “我再也不偷吃肉啦，妈妈快点回来啊~~” 眼泪和鼻涕混合着地上的泥土在小萝莉脸上粘连成了一团，显得狼藉不堪。 姚远突然感觉心中有什么柔软的地方突然被刀刺了一样，原本想要把她拖回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走到正在哭闹的杨戬身旁蹲下，然后任凭对方在自己身上乱蹭，用尾巴尖儿拍着她的后背。 现在说啥都不管用，还是让她多发泄一下比较好。 闹了一会后，杨戬的哭声突然又戛然而止。 她抓住了姚远的耳朵，然后把他的脸扳向了自己。 “说！大坏狼，是不是你把我妈妈藏起来了！” 姚远拼命摇头，结果却被小姑娘一脑门撞在了鼻子上。 “骗人！你一定是骗多了人，才变成大坏狼的！” “好好好，我骗人！”姚远顺着她的语境继续往下说，“我投降，过几个月就把你妈妈放出来。” “不许，马上！”杨戬又是一头撞上来。 “马上...可你揪着我，我也放不开啊。” 姚远不敢用力挣脱，又怕这小丫头乱撞把头撞坏，只得左右躲闪。 结果，杨戬眯起了眼睛，仔细地审视了他一阵子。 “嗯...嗯哼哼哼！不用你，我已经找到妈妈了。” 嗯？姚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杨戬突然站起身，冲着姚远身后就奔了过去：“妈妈！” 姚远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结果在那里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浑身缠着草木的藤蔓、树叶，头上也环着枝条编成的头冠，身下骑着一只红皮的花豹，身旁还跟着一只全身虎纹的大猫。 卧槽！见鬼了！姚远打了一个激灵。 他瞬间便调动起了识海中的绿星，将它们排列成了箭头的形状，随后荡起了周身的风，扑向了杨戬。 但别看杨戬显得呆呆的，但听到脑后风声后，原地便是轻轻一跳，大狗子便从她身下滑到了前面去。 随后杨戬一脚踩上了他的后背，另一只脚踩着他的头又是一跃，扑向了面前的那个女人。 “妈妈！”她嘴里大喊着。 别看她个子小，但这一脚可不算轻，等姚远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杨戬已经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抱住，揽在自己的臂弯里了。 “呜...吼！” 到了这个地步，姚远也不藏着什么了，仙灵之气从识海瞬间激发到全身上下，荡起一圈圈的白毛，嘴也是张得老大，露出了闪着寒光的银牙。 “喵呜~~” 感到了姚远的威胁后，那女神身旁的大猫也伸出了爪子，隔着空气冲着姚远挠了挠。但当姚远冲过去的时候，这大猫却一个“呲熘”又钻到了花豹的身后。 姚远可不管什么大猫、花豹，现在这种情况只要敢挡着的，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且住！”那女人冲着姚远开口了。 望着身上挂着的小姑娘，那女人一时也有些懵，但看着把脸一直往自己胸脯上蹭的杨戬，她又把她搂紧了些。 “我乃本地山神，并非恶灵，好孩子...你们从何而来？”她低头问向杨戬。 杨戬抬起头看向女人，结果除了看到一团模模湖湖的雾气笼罩在她脸上外，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过不要紧，她还有别的招数。 她将自己额头上的天眼打了开来，放出了一道金光。 “哎呀！” 那女人被光芒刺了一下，下意识地便想要松手，但最后还是收住了。 随着这一刺，杨戬似乎酒醒了一些。 “你不是...啊！你是谁？” 她翻了个身，从对方身上跳了下来。 姚远迅速冲到了她身旁，准备保驾护航。不过因为对方身上并无杀气的关系，姚远也稍微收敛了一点，没有再露出牙齿。 “喵呜！” 见自己主人似乎被伤到，赤豹身后的狸花猫突然又蹿了出来，冲着姚远就是一个飞扑。 别闹。 姚远澹定地抬起爪子，将这只狸花猫从空中按到了地上，任凭对方在地上扑腾。 要是那头花豹来和我搞，我或许还会慎重点，但你这只小花猫嘛... “罗罗！小姑娘，让你的狗放开他吧！” 那女人见自己的猫在地上拼命挣扎刨着黄泥的样子，不禁也有些心痛。 杨戬发现自己好像也有点不对——明明是自己先扑过去的，结果反而在质问别人。 “孝天犬，放开它吧。” 不等杨戬说话，姚远已经松开了爪子。 他感觉得到这只猫是货真价实的家猫，啥本事都没有，应该不会对自己和杨戬造成威胁。 现在他要弄清的是，眼前这女人到底是谁？ 第八十二章 一见如故 经历了方才的一幕后，杨戬和姚远都有些尴尬。 尤其是杨戬，回想起刚才自己还叫人家妈妈，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虽然不认识对方，但他们都能感觉出来，面前这位应该是个货真价实的山神。即便是不算那只乖得比羊还温顺的赤豹，对方身上的气质也和荆西这片大山的宁静仿佛，属于“一眼真”。 “要不...咱们先请人进去坐坐？”姚远用意念建议道，“记得叫人家姐姐，嘴放甜点。” 杨戬这才如梦初醒：“这位漂亮的大姐姐有什么事吗？要不要进屋坐坐？” 山鬼噗嗤一笑。 她蹲下身来，颇为自来熟地摸了摸姚远的脑袋，然后又捏了下杨戬的脸。 因为感不到恶意，所以不管是姚远还是杨戬都没有动。 “嗯...小家伙真乖！原本我只是打算来看看，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参观一下你们的小窝！” “窝？”杨戬摸着自己方才被揉过的地方，有些不太乐意，“那是我们的屋子！” “啥房子啊，不是窝还能是啥？”姚远忍不住揭她的老底，“每次糟蹋完了屋子都得我来收拾，吃完饭就说要做功课，让我洗碗，结果做着做着就睡着了，东西也乱七八糟地甩一地...” 杨戬脸一红，伸手就捂住了狗嘴。 “哈哈哈...大姐姐如果来，我们当然欢迎呀！只可惜寒舍鄙陋...” 山鬼顺口便将话接了过去：“鄙陋好啊，说明是过日子的地方。”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杨戬也只好邀请山鬼进屋谈。 在进屋时，她心虚地快跑了几步进门，将乱丢的衣服、肉干统统都塞进了干草铺下，这才打开门邀请人坐下，出门时还顺手将陶笛和马莲子草编的小雀儿统统都丢了出去。 “孝天犬，玩具又乱放，客人踩到了怎么办？”她张口就来。 大狗子一脸的无辜——好家伙，这口锅甩的...我该用哪只手来吹陶笛啊？ 山鬼捂着嘴偷笑，似乎对杨戬这种孩子气的行为感到很有趣。而杨戬丢出来的那个草编的小雀儿却又让她恍忽了一下，最后轻轻摇了摇头后才进的门。 “姐姐喝点什么？紫苏饮？山楂果茶？还是桑甚汁？”杨戬问。 “紫苏吧...我可不想喝醉了。”山鬼笑道。 “啊哈哈...”杨戬更尴尬了，“那要等一下哦，我烧热水...” 说罢，她打了一个响指，将屋里的火点燃。 本来她点火的方式很传统，要么用桃木剑指，要么招手，但自从姚远向她建议用打响指的方式点火，说这样“很装”后，她就这么玩了。 而且效果也确实不错，至少斗氏和成氏族长都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山鬼带来的狸花猫也熘进了屋子，而且一进屋就左嗅右嗅，很快杨戬藏在草堆下的肉干就被它发现，并且用爪子勾了出来。 这死猫！ 大狗子伸爪就把这猫按住，然后不顾它的挣扎，将它拖到了火堆旁看管了起来。 山鬼注意到了这边后立刻便将自家的猫抓回了自己怀里，然后打了它两下屁股，让它安静一点。 而杨戬则是在罐子里放上干紫苏叶子，然后倒水，再将它吊在了绳套上煮。 等水煮上后，她便又拖了一个蒲团过来，开始和山鬼谈话。 “方才我看到你使用道术了...不知小妹妹是哪里人啊？”山鬼试探着问。 “吾乃玉虚宫三代弟子，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杨戬是也！”小姑娘挺起了胸膛。 那山鬼看上去也是有些见识的，居然知道玉虚宫。 “原来是阐教中人。”她微微颔首，“山精野怪虽然没有去过昆仑，但也听说过那里是万山之祖、千湖之地，端的是好景致。” “是、是吗？”杨戬挠挠头，“其实我也还没有去过啦...” 山鬼又笑：“小妹妹倒是坦诚...” “没去过就是没去过。”杨戬意兴阑珊地说，“虽然学了些本事，但师父说要有大功德的人才能去...唉。” 山鬼懂了：“所以，你要求雨做功德？我听人说，你要与那大巫斗法了？” “不，求雨不是功德，止战之殇才是。” 杨戬没有理会孝天犬不住地使的眼色，口无遮拦。 “止战...”山鬼皱起了眉，“能和我说一下嘛？” “汪！”姚远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了杨戬一下。 杨戬这才发觉到不对：“呃，这个...其实应该是秘密啦，但总之是好事。” 但小姑娘的态度却已经让山鬼明白了很多东西：“莫非，是领法旨前来的？” “也不算法旨啦...师尊说可以便宜从事。” “可是...求雨？”山鬼却有些踌躇，“若不是师门法旨，贸然求雨只怕天帝那边不好交代。”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她不提天帝还好，结果这一提之后，杨戬的小脸顿时便拉了下来。 “天帝？谁怕他...”杨戬做了个鬼脸，以示不屑，“他要是敢来的话，我把他脸都给打烂！” 山鬼：？ 见山鬼迟疑，杨戬心知对方不了解内情，便又出声解释了一句：“山神姐姐不用担心，我不会违反天条的。” “这天旱许久，我也是心焦非常。但这雨点乃是有定数的，怎么能私自行雨呢？”山鬼眉头紧皱，“再说了，雨云都在老天那里...” 小姑娘毫不担心，“我有天罡三十六变，可呼风唤雨。” 山鬼大惑不解：“我不知道这三十六变是什么，但不管怎样，雨点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无它...通变之术而已。”杨戬显得有些得意。 姚远偷偷地戳了一下杨戬的腿弯，让她小点声说。 “没事的，孝天犬...山神姐姐很亲切的。”杨戬笑嘻嘻地说道，“所谓‘天罡’，就是依照天道而行，只要做对了事情，即便是天帝也管不了我，因为他也只是替天行道。” 见小姑娘似有把握，山鬼便不再多问。毕竟那个什么天罡三十六变听起来像是玉虚宫的不传之秘，自己贸然问去多少有些唐突。 瓦罐中，咕都咕都声音慢慢响了起来，而杨戬他们的注意力也重新挪回了火上。 “可以喝啦！”杨戬将瓦罐从火上移开。 姚远的注意力也被那紫苏饮所吸引，结果一个没留意，他头上便挨了那猫爪子一下。 可恶，猫和狗是一辈子的敌人，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八十三章 荆蛮入华夏 和初见时的杨戬一样，山鬼也十分喜欢这道有着“宋朝第一饮”之称的紫苏饮。 这不仅仅是因为它能变色，也是因为这恬澹的口感十分符合她的口味。 “只是这青梅汁似乎有些...改天我送你们一些酸橘子试一试，怎么样？”她问。 “太好了。”杨戬替姚远答道。 她依稀记得姚远和她说过，酸性的汁液用一种叫“柠檬”的东西最好，其次则是酸橘子。 一杯香浓的紫苏饮端上来，山鬼也就道出了她的想法。 对大巫们要斗法求雨的事，她其实并不反对，但对于那些大巫，她现在是越来越反感了。 但考虑到除了他们外，她就再也没有能够沟通的人的关系，所以哪怕她再讨厌巫咸，她也必须要先留着这条渠道。毕竟山神也有不方便做的事情，比如深夜去提醒人山洪暴发，以及劝告猎户不要竭泽而渔之类的事情。 反倒是杨戬这孩子，哪怕山鬼才刚刚见上一面就已经喜欢上了。 多乖巧的小孩啊，言谈丝毫不做作不说，而且行事也不是为了一己私利，秉性纯真还有特别的有礼貌（姚远：？）。 而且她不会说的一点就是，当她看着那小姑娘哭着扑到自己怀里喊妈妈的那一刹那，她的心都要化了。 如果是她来当大巫负责祭祀自己，那该多好。 “怎么样？小妹妹要不要留在这里成为大巫？”她开着玩笑说，“过几日便是我与风伯、河神、湘君聚会的时候，你若是想要作大巫，我们便商议好，在你作法时‘显身’给你看。” 杨戬说本想不必麻烦，但姚远却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虽然不能留下来，但我们可以收一个徒弟啊。”姚远对她说，“我们得与这里的土地神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让荆蛮也尊让周王，早早地将荆楚大地也纳入华夏文明圈。” 听他这么一说，杨戬只得改口。 “我没问题，就是要问一下师父。”她小声说。 山鬼似笑非笑地盯了一眼姚远这里，似乎看出了点什么。 有趣，居然是这狗头军师在出主意。她心说。 众人喝紫苏饮一直喝到了半夜后，姚远才与杨戬一起送走了山鬼，等回来后，杨戬先是把事情汇报给了玉鼎真人，随后便摸着山鬼送给她的一根金色羽毛，爱不释手地玩了起来。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这羽毛虽然没有一丝火气，但摸上去却能让人浑身上下都感觉暖洋洋的，就好像是冬天里被太阳晒着一般，十分舒服。 山鬼说那是凤羽，是以前东皇封赏时留下来的东西，她那里还有几根。 杨戬在玩着凤凰羽毛，姚远则是开始思考起了自己计划的变数。 在他的计划中，斗法打败大巫后，杨戬就能够在这荆楚大地上获得不可动摇的声望，随后他们便可以怂恿荆楚诸部去给权国人上压力，逼迫权国人北迁到汉水流域。 但如果能够直接把荆楚也一起纳入华夏文明圈、侍奉周王的话，或许是一个更好的结局。 只是，该如何说服荆蛮向西周派上质子呢？而且又该由谁主动？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又去监督杨戬做功课，闹腾了一晚上后才昏昏沉沉地睡了下去。 但他却不知道，玉泉山甚至是昆仑山的反应要比他想象中的更激烈。 ...... 当夜，太乙真人正坐在洞中入定，结果突然心血来潮。 他蓦然睁眼，口中出声： “师尊！莫非灵珠子出世了？”他问，“这宝物尚未造好...” 空中传来了一道缥缈的声音：“尚早，只是有一事要你去做。” 太乙真人恭敬地站了起来：“但请师尊吩咐。” “玉鼎有一弟子，名唤杨戬，乃云华之女，在荆蛮做出了好大事，现要你去担待一二，你可愿意？” “师尊有命，弟子自无不可，只是不知是何事？” “关乎我阐教气运之事。”元始天尊答道。 太乙真人微微失神，好半天后才重复道：“气运？” “然...我要你去荆蛮现三花五气，带一人前往西岐。” “不知那是何人？”太乙真人又问。 “荆蛮芈熊氏族长鬻（yu）熊，此人与我教有大缘法，且命中当有封王之相，你且仔细些。” “原来如此。” “告诉他，等他到了西岐，周伯姬昌便会奉他为师。” “呀！”太乙真人惊呼。 作为元始天尊的亲传弟子，他们昆仑十二仙自然是早已从师尊那里知晓到了一些秘闻，像是阐教气运与西周气运息息相关这种早已成为了阐教中人的共识。 甚至即便是元始天尊不说，众多弟子在西岐为官的昆仑众仙也看得出来，只要西周兴起，他们阐教便可借这机会行云天下，借人族气运而成功德。 为了拉拢这个鬻熊，他们要付出西岐一个“太师”的官职吗？那荆蛮... 见太乙真人疑惑，元始天尊便又多加了一句：“周人缺金。” 太乙真人恍然大悟。 确实，周人以“农耕为尚，敬德保民”，但因为地盘上没什么铜矿的关系，不管是武器还是农具都非常缺乏。 这么看来，如果能和荆蛮结成同盟、交易物资的话，对西周来说绝对是一个重大的利好。 “弟子晓得了，我明日便去。”太乙真人应道。 刚好，他还想要为自己还未出世的徒弟灵珠子打造一件法宝，手头上也正缺铜。此去荆蛮顺便干点私活的话，想必师尊是不会责怪的。 ...... 早上，杨戬和孝天犬打着哈欠爬了起来。 玉鼎真人的回信很快就到了，还是那句老话，要他们尽管去做。 既然师尊都打了包票了，那他们尽情搞事便是。 走出草庐外，斗氏族长早已率人等在了那里，并且用滑竿一样的“肩舆”摆出了一个四抬大轿的排面，看上去是要将巫戬抬到斗法现场去。 尽管那里距离斗氏部族足足有80里地，但看这些土人的样子，他们这些“轿夫”似乎还是争先恐后地在抢这个活干，排头那两人脸上的淤伤便是明证。 看到这滑竿，姚远咧开了嘴。 “看来今天不用我驮了，今天可以轻省喽！” 第八十四章 赶路 显然，姚远高兴得太早了。 虽然不用驮着杨戬四处跑，但姚远依然闲不下来。 因为他得负责捕猎。 早上出发的时候，随行的队伍还只有成氏和斗氏两个部族，但到了晚上时，随着汇聚过来的部族越来越多，他们的队伍却变成了一支接近千人的大军，一天就能走完的八十里地硬是只走了三十多里。 看来古人说的“退避三舍”的“舍”，定为30里还是很正确的，以这情况，确实走30里就要搭建一次房子。 聚集来的部族多了，另外一种生物同样也就多了起来，那就是狗。 世界上最早的家犬大约是在3.3万年前驯化的，起源于中国南方，后来经过科学家基因朔源后，他们发现全世界的家犬品种都可以朔源到中国南方这一批家犬身上。只是经过代代分支选择后，那些新培育出的犬种反而快要把中华田园犬这个祖宗给挤没了。 荆蛮人手头上自然也有狗，不仅用于看家和狩猎，实在饿得不行了也可以当备用粮，所以有能力的出门在外时都会带上一条狗。 姚远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当他发觉自己身旁的狗子越聚越多时，他才发现了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在揍了几条不开眼的笨狗后，剩下的狗似乎都已经将他视为这个临时狗群的老大，他走到哪，这群狗就跟到了哪。 而等到下午准备扎营的时候，问题来了，因为荆蛮诸部想要这群狗子出去捕猎。 但这群狗子都盯着姚远——那意思是老大不去，我们也不动。 土人们哪里敢驱使这条仙犬，无奈之下，他们只得来见巫戬，说事情是如此这般，希望巫戬能让自家的狗领头去打猎，不然大家晚上就只能吃烘米、干肉和野苋菜了。 杨戬坐在滑竿上盯着自家的狗子不停地看，姚远仿佛看到她嘴角流出了口水。 “懂了...我去去就来。” 这大概是姚远第一次“领兵”打仗，而他则是负责顶在前面冲锋的那个。 两三个小时后，他带着狗群得胜归来，而他的后面则是跟着几个抗猎物的土人。 也就是两只獐子，一头梅花鹿的样子，再多了姚远就不肯打了。 毕竟山神是真的存在，他要是打了太多导致这些人吃不完，那估计山神是要生气的。 土人们首先将鹿头烤好，然后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巫戬的面前。 但小丫头不爱吃鹿头，可为了摆巫师的架子，她还必须要拿着，结果吃了几口就放了下来。 姚远知道她还在饿肚子，便从土人们手里抢了一条鹿前腿，这才把她喂饱。 想到第二天他们还要这么来一次，姚远就一阵头疼。 杨戬也一样，虽然一开始坐着滑竿会让她觉得很新鲜，但时间久了却难受得很，要一动不动地坐在上面几个小时也不符合小孩子的天性，而到处都是人的环境也让她不太好入定。 “明天我们用法术走路，怎么样？”杨戬问。 “你打算用哪个？” “嗯...用那个‘地龙’？” 姚远当即否决：“呸，亏你想的出来，就算是把他们送到了，他们也只剩一口气了吧？” “那怎么办？好烦呐！”杨戬看上去是真的坐累了。 “没法子，习惯吧，以后等你领兵打仗时，恐怕要经常面对这种状况。”姚远宽慰说。 杨戬噘起了嘴巴，不乐意了：“我为什么要领兵打仗啊？” “...算我没说。” 即便杨戬再不乐意，第二天他们还是又只走了三十多里，不过好处是他们已经进入了熊氏的地盘，离荆蛮最大的祭祀之地已经不远了。 听说巫戬的队伍到了，熊氏族长派出了部落里的青壮前来迎接。 那些年轻人不懂得怎么掩盖自己的心事，所以看到这个奇装异服的巫戬时，他们都在悄悄地交头接耳议论。 与此同时，姚远也在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号称荆蛮最大的部落。 和他所见到的其它荆蛮部落相同，熊氏的聚居地也选在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并且用石头高高地围起来，只留一两个门出入。和北方商人修建的夯土城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据姚远观察，这应该是他们为了躲避洪水和勐兽才这么干的，尤其是在距离水比较近的地方，他还能看出人工培修堤坝、疏浚河道的痕迹， 甚至据某些专家考证，鲧的儿子夏禹当年因为父亲治水失败而被流放后，正是南方的樊国庇护了他，而大禹很有可能也正是在和荆蛮人打交道的期间学会了疏浚水道、因势利导的本事，从而治水有功，被舜所禅让。 如果有人说盘龙城遗址并非商人所建，而是荆蛮以前留下的遗址，被武丁攻打后才废弃的，那姚远此时绝对会举起四爪赞同，因为这工程实在是太精妙了。 山上，熊氏的围墙里此时早已人满为患，荆蛮各部或多或少地都派了若干人来，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得仿佛后世赶集日的小县城。 见巫戬被斗氏和成氏的族人抬上了山，熊氏族长鬻熊站起了身，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到了祭坛，向向到场的众巫问好。 “大巫远道而来甚是辛苦，敝族简陋，多有怠慢。” 那十巫望着渐渐靠近的巫戬，一个个都显得不怀好意。 “求雨做法是我等本分，我等家乡俱在此处，熊族长莫说两家话。”不知为何，巫咸的语气中却透着阴阳怪气，“只是外来的野巫便不知道为何要来了，族长可勿要失了招待啊。” “呵呵...”熊族长笑了，“我倒是不担心...君子将入而旭旭者，义先闻也，各位皆是义名在外之辈，聚于一堂，敝舍便是蓬荜生辉，想必就算是有阴暗心思的在此，恐怕也容不下一丝一毫吧？” 熊族长一番话既吹捧了到场的巫师们，又不带刺地警告了一下，端的是柔中带刚，即便是巫咸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希望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该有人能做什么。”巫咸冷冷地说，“不知族长如何安排的斗法？我等也好较个高下，早日解除旱厄。” “鼓乐俱在，事不宜迟，不如马上开始吧。”熊族长说。 第八十五章 小把戏 熊氏族长如此雷厉风行，姚远深感佩服。 不管是在哪个年代，能够直奔主题、不先来段“我稍微讲两句”的领导，真是越来越少见了。 “斗法”作为巫术仪式“求雨”的一部分，深受荆蛮广大人民喜爱，具体流程已经非常规范。 因为是“求”雨，所以属于“迎合”类型的巫术。 先是族长带着各族来观战的族人们一起祷告，请神明见证，而巫师们会在旁边帮忙解读神明的旨意，然后便是献上祭品。 一部分巫师要负责奏鼓乐，另一部分则要负责用象征着下雨的法器施法，恳求上天下雨。而这法器通常是与水相关的，比如葫芦、瓢、碗，或者用树枝蘸水。 相反，如果是求天晴，他们就要用象征着太阳的东西，比如红色的橘子、火，或者是圆盘。 但既然是“斗法”，那么这个环节也就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巫师们一个个上台施法的流程，大家会各尽所能地在台上施为。 考虑到通常一个巫师能跳好几个小时的大神，几个巫师轮流做法的话，那么这一仪式甚至能持续好几天。若是有运气好的...啊不，法力比较大的，正好在他上台时老天变阴了，那他就会被荆蛮人视为“灵验”。 看着台上那么多的巫师，到场的荆蛮人心中都感到非常踏实。 哪怕这十一个巫师中有一个祈雨成功了，他们今年的稻米就有救了。 如果那么多大巫都不成功，那肯定是神明发了怒。他们就得领兵备战，去北面的商人那里打仗，用血来消解神明的愤怒。 如果他们打了胜仗、带着胜利品回来，那一切都还好。但若打了败仗，那对不起，这些部族是不会开门请败兵“回国”的，以免他们将神明的怒火带进城，以致于“不打胜仗不能回国”都成为了后世楚国的一项传统。 甚至连楚文王也不例外，因为和巴国打仗时不小心打了败仗，结果想要入城休整时，他却被臣子拒于门外，要求他去攻打黄国，打个胜仗再回来。结果楚文王去攻打黄国时染了病，死在了外面，那臣子自愧触犯了君王，也跟着自杀殉葬。 虽然大家都是“蛮夷”，但如果能不打仗还是不打仗为好，家中瓦缸里有米时，谁都不想出去打生打死。 姚远正想间，熊氏、屈氏和若敖氏三族族长已经开始带领着各族族长上前祭祀。旁边的巫师纷纷拿出了自己的乐器，开始吹吹打打，而熊氏部落专门的乐师也敲起了部族里的铜鼓。 这鼓可不简单，能拥有一面铜鼓的部落都是大族。用20世纪红军所剿灭的四川土司们的话说就是“只要有一面铜鼓，在周边部族里便可以说一不二，有两三面鼓就可以称王”。 见熊氏开始奏鼓乐，屈氏和若敖氏的乐师也不甘示弱地拿出了自己部落的铜鼓，与熊氏和奏了起来，而其它部族就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铜本来就稀少，能够将铜打造成音色合适的乐器并且时时保养，这其中耗费的财物可不会少，除非是大族，否则他们还真养不起这种鼓。 姚远发现自己终于还是忽略了一点——这个年代的巫师基本上都身兼乐手、游医、兽医、祭祀和天文学家等数职。即便是杨戬现在通过修行学会了一些医术和仙法，但这乐理若是不通的话始终是... 然而就在狗子惊讶的目光中，杨戬大大方方地掏出了那只姚远一直以为是玩具的陶埙，开始吹奏了起来。 那埙的声音悠扬而苍凉，就仿佛挂在心弦上的钩子一样，一下子就勾起了人的愁绪，甚至连那金石之声都盖不住这声音。 可、可以啊！ 姚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还有这一手，这手埙吹的，比起那些巫师的奏乐来也毫不逊色， 良久，杨戬才将手中的埙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好听吧？妈妈教的！”她不好意思地问。 姚远瞬间化身夸夸团龙王：“好听！这声音简直无敌了，戬，说真的，你就算是不会巫术，凭借这一手也能在西周博个大夫的职位。” “真的有那么好？”杨戬不信。 “真的特别好。”姚远信誓旦旦，“以后你天天吹给我听呗。” “呸，还天天吹呢。”小姑娘吐吐舌头，“谁那么无聊？” 姚远再看旁边，发现尽管这些巫师们的“合奏”可谓是杂乱不堪，但这些土人们却都听得如痴如醉，彷如听到仙乐一般。 唯有熊氏族长盯着巫戬这边一直在看，似乎还笑了笑。 姚远心中忍不住突了一下：“糟糕，这是北地的音乐，他不会认出来了吧？”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但熊氏族长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而是带着其他人一起退了下去。 随后便是献祭环节，土人们将鹿头、羊头和牛头摆在了诸多果品、蔬菜和稻谷的中间，作为主要的祭品，恭恭敬敬地奉给了他们心中的“太一”。 随后，他们又用茅草将浊酒澄了，滤出了清酒。 这便是所谓的“缩酒”仪式了，因为茅草过滤了浊酒杂质和一部分酒液，所以被荆楚人视为神明喝了。 姚远看得不停地摇尾巴，似乎是觉得非常有趣。 就好像孔子对弟子说“你是舍不得那只羊，我是舍不得那种礼”一样，姚远对土人们在祭祀什么一点都不感冒，但却对这种祭礼非常喜欢，因为这让他感觉自己闻到了文化的气息。 最后的最后，终于到了土人们期待已久的斗法环节。 巫姑首先上前，将一匹黄麻布向地上一铺，然后恭恭敬敬地向祭坛方向进行了跪拜。 随后，她取过了徒弟端上的水，对着地上的黄麻一喷，而黄麻上面也伴随着她这一喷，慢慢浮现出了一行血字。 “啊！神的旨意已经下来！”巫姑状若癫狂地喊着，“我等当领...” 随后她的口中便开始冒出了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和谁交谈。 见黄麻上果然有字，土人们顿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哦！”小杨戬也有些吃惊，“她这是怎么求到的？我都没感觉到一点术法的痕迹...” 姚远噗嗤一乐：“戬...看那巫咸...” 杨戬投眼看去，发现十巫的巫咸正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这是在挑衅吗？”杨戬问向姚远。 姚远轻轻摇头：“不知道...不过我能让他老实点。” “嗯？”杨戬歪过了头。 “呐...”姚远指向了土人奉上的那堆蔬果，“把那块小一点的黄姜拿过来丢给他...不，不是那块大的，而是旁边那块小的，血红色的...” “这个？” “对，拿过来，然后丢个那个领头的。”姚远示意。 于是在土人们诧异的目光中，巫戬站了起来，对着祭品堆一指，一小块姜黄便飞到了他的手中。 随后，杨戬按照姚远所说的那样，将姜黄丢给了巫咸。 巫咸下意识地接住了姜黄，看清了那是什么后，脸色大变。 若敖氏的族长发现了他们的动作，忍不住出声询问。 “那是...” 不知道为什么，巫咸显得有些慌张：“没什么，只是巫戬发现，祭品中有东西不新鲜...我这便去通知巫姑。” 他快步跟上祭坛，和正在跳大神的巫姑对舞了一阵，随后趁机说了两句话。 巫姑瞪大了眼：“怎么？不杀了？这是多好的机会，只要借神明旨意...” “屁，那巫戬拆穿了...他方才丢给我了这个！” 巫咸亮出了手中那一小块姜黄。 巫姑也是大吃一惊，不过在脸上那厚厚的油彩下，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家伙果然有点门道...啧，只能放过他了，等会踏火的时候我们再...” “好，我先下去了，你先跳。” 巫咸说着便下了台，重新和另外几个巫师坐到了一起。 只是当他再看向巫戬时，那神色却多了一丝警惕。 第八十六章 巫师是最讲科学的人 巫师和巫师之间的法门大抵是相通的，所以两个巫师之间只要稍微交流一下，就能大致弄清对方的手段。 但是，如果有一方对另外一方的手段了如指掌，对方却对自己这边一无所知，那结果可想而知，地位瞬间就不对等了。 巫咸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巫戬已经搞明白了他们向鬼神求字的手段，但他却不知道对方的隔空取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斗法的第一仗就吃了小亏。 他和巫彭递了一个眼色，巫彭也冲他点了点头。 于是他站了起来： “我来向神剖明心迹！”他喊。 说罢，他抽出了自己腰间一把其貌不扬的铜剑，对着台旁的小树便砍了过去。只见寒光一闪，几根树枝便从树上被削了下来，看来这把剑确实锋利异常。随后巫彭又将铜剑按在石头地上用力一戳，在青石挖出了一个小坑。 接着，巫彭执剑环视一周，将那把两尺左右的的短剑亮给了那些围观着的土人，似乎是在表明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宝剑。 最后，巫彭将剑高高地举起，同时仰起了头，然后将剑尖伸入了自己张大的嘴巴里。 围观的土人们顿时发出了一声声惊呼。 伴随着荆蛮人的惊诧声，巫彭双手一上一下，慢慢地将那宝剑朝自己的喉咙深处一寸一寸地插了进去。 只见随着短剑的下插，巫彭的眼球渐渐凸起，握住短剑的胳膊也青筋直冒，身体不住地颤抖，仿佛是在忍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一般。 但痛苦归痛苦，短剑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插去，直到剑柄也横在巫彭的口边后，他才停了下来。 他慢慢松开握住剑柄末端的双手，然后直直地向上挺着脖子，向周围的土人们展示了起来。 周围的荆蛮人们顿时议论纷纷——这巫师果然厉害，居然将剑吞下去后还没有死。 “哇喔，好腻害哦...”杨戬也看呆了。 虽然她现在五行法术已经练得很熟，但将一把短剑吞下去这种事她还是做不到的。 但趴在杨戬身旁的大狗子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种如此精彩的表演不以为然。 “不就是‘吞剑’嘛，这点障眼法也想瞒住人，啧啧...”他说。 杨戬扭过头来看向了自家的狗子，好奇地问：“你知道是怎么吞的？” “当然。” 此时巫彭已经开始向外拔出那把短剑，表情显得十分狰狞，连皮肤都隐隐有些发红。但是看他露出嘴巴那部分的短剑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口水痕迹，更没有血。 最后，巫彭终于将整把短剑从口中拔了出来。 他慢慢地放平了头，然后将拔出的短剑在地上一划，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荆蛮土人顿时喧闹了起来。 见自己表演成功，巫彭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随后他走向了一直在旁观的巫戬，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说，拳头也握得死死，那模样似乎是在向巫戬示威。 “唔...怎么办？”杨戬问，“要不要朝他脸上揍一拳？” “不。”姚远早有定计，“戬，你取一片宽一点的树叶来。” “好。” 虽然不知道姚远想干什么，但小姑娘却给予了自家的狗以最高级别的信任。 旁人只见巫戬慢慢地站起了身，然后从树上取下了一片宽大的树叶。随后巫戬也没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只是将这片树叶从中线对折了起来。 接着，巫戬将这片对折的叶子略微分开，开始向背面卷了起来。 虽然这动作平平无奇，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巫彭却像是见了鬼一样，神色骇然地退了好几步后才重新站住。 将叶片卷好后，巫戬冷哼一声，用手指将那卷叶子一弹，叶子便如同弹黄一般瞬间弹开，彷如飞刀一般从巫彭的脸颊旁划了过去，然后钉在了众人身后的柱子上。 巫彭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结果发现手心粘上了一丝澹澹的血痕。 他再也不顾自己的脸面，踉踉跄跄地连走了好几步后，才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土人们虽然没有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巫彭的表现以及插入柱子上的那片叶子后，他们便知道，这一局斗法到底还是巫戬胜了。 幻象下，杨戬若有所思。 “我懂了，孝天犬...难怪那家伙的剑虽然锋利，但却那么薄...其实它和叶子一样，可以卷起来？” 姚远对小姑娘的悟性十分满意。 “对，就好像卷尺一样，截面折一下便可以戳人，同时边缘还十分锋利，但他其实根本没将剑吞进去...你想想，方才他朝嘴里放剑时，有一只手始终放在嘴边，其实他是在用指尖用力，将剑一点点朝反方向掰，然后卷起来。” 杨戬秒懂：“难怪那家伙满头大汗，胳膊上也青筋直冒，表面上看是因为痛苦，其实是在仰着头，用力掰那把剑？” “小杨戬好聪明啊！” “我又不是傻瓜！嗯...那方才求字是怎么回事？” “那个就更简单了，蘸着姜黄汁往布上写字，然后用碱性的水一喷就是血字...你把那巫婆方才喷的水取来，一定是澄清了的草木灰水。” “姜黄汁不是黄色的吗？” “对啊，所以要在黄麻或者黄纸上写啊，这样不容易被看出来...你还记得咱们的紫苏饮吗？那姜黄汁和紫苏里的花青素一样，都是遇酸碱会变色的东西。” 小姑娘顿时释然：“你这么一说...好简单啊。” 大狗子摇着尾巴，试图赶走身旁的苍蝇：“废话，这种破玩意，也就只有没见识的笨蛋才会上当。” “那接下来他们又会玩什么？”杨戬又问。 “谁知道。”姚远又打了个哈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接下来，面色苍白的巫彭去顶替了巫姑跳大神，剩下的几个巫师则是开始联合向巫戬“出考题”。 下一个出马的是巫朌，他让人端出了一整盆的水，然后放到了露天的位置。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突然向天大喝一声。 “敢问太一借阴气少许，以求瓢泼大雨！” 然后他当着众人的面，将手放入了那盆水里。 不多时，他从水盆中取出了手，然后将粘在手上的水用力一搓，随即张开手来，露出了十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 杨戬眨巴着眼睛：“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啊？” “不，其实对他们来说也不简单。”大狗子小声说，“毕竟要把鱼胶和硝石淘澄成无色还是挺难的...算了，也不要拆穿他了，咱们这把上硬功夫。” “好！”杨戬答应了。 巫戬快步走到了水盆旁，当着巫朌的面伸出了一根手指。 随着那手指轻轻一点，那水盆里的水顿时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在众目睽睽之下结成了一整块冰。 “哼，没意思...”巫戬澹澹地张开了口，“若是只有这等小术，你们还是算了吧。乖乖地站在我身后，看我来祈雨便好。” 第八十七章 借雨 毫无疑问，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不管是隔空取物、化叶为刀，还是瞬间让一大盆水结冰，其实也都有相应的魔术手法，但杨戬却一个都没用。 如果说十巫的手段是“魔术”的话，那杨戬的手段才更像是在作弊，因为她是真的会仙法。 巫师们一个接一个地和巫戬斗法，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败下了阵。而巫咸本来还想玩一套“百鸟朝凤”的把戏，但看到杨戬脑袋上插的那根货真价实的凤凰羽毛后，他模彷鸟雀声招来的鸟群却都飞到了巫戬身旁，这斗法结果不问便可知。 见巫戬大发神威，斗氏和成氏族长也越来越兴奋，几次公开带领族人们喝彩，甚至就连若敖氏族长都把他们唤了过去，关心地询问起了巫戬这位大巫的待遇问题，看看能不能让他换个地方住。 不过斗法终究还是小道，如果始终下不了雨的话，这斗法再精彩也不过是让大家看了通杂耍而已。 见天上依然是骄阳似火，熊氏族长皱起了眉头。 “让他们到此为止吧！‘踏火’求雨要紧。”鬻熊命人去吩咐。 巫咸还想要再拖一下，因为他们原定的计划是先让巫戬出个丑，然后再借用“神明旨意”将那巫戬拖去献祭，要荆蛮诸部和北方商人打一仗。 不过计划的第一步就出了问题，他现在已经无法解决巫戬，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表演下去。 白天人多眼杂不太好下手，等晚上他就会派徒弟偷偷接近巫戬，要他与自己联手演戏，想必那巫戬不会拒绝。 难不成他还真能求到雨不成？ 于是当熊氏族长派人来问时，他想都不想便搪塞了回去。 “踏火要到晚上才好做，白日火光不盛，怕是天神也看不到啊。”他说。 结果不知怎么着，这话被杨戬听到了。 在从孝天犬那里得知这些土人“巫术”的手段后，杨戬简直失望得很，她可没有想到那些神奇的术法居然只是那种障人耳目的小把戏。 换句话说，小姑娘玩腻了。 “白日就白日嘛！”巫戬突然插口道，“夜里行云布雨的话，我们看不清雨落到了哪里，万一该送入稻田的雨点送到了山上变成山洪，那反而不美。” 闻言，熊氏的使者大喜。 “大巫，此言当真？”他迫不及待地问。 巫咸大惊失色。 “慢！巫戬法力高深，但主持这仪式却是缺乏经验，不如我等再一起商量一下...” 为了不露馅，巫咸的口气居然带上了一丝哀求。 虽然斗法时大家是敌人，但在蒙骗这些土人的立场上，所有巫师应该都是一样的，巫戬方才明明已经看穿了自己这些人的把戏，不也没有当众拆穿，而是用了暗示的手段吗？ 巫咸本以为巫戬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可现在看来，他怎么是个愣头青呢？ “没有问题，白天的话还好和水神交涉，晚上它们就睡了。”巫戬一口答应了下来。 熊氏使者喜不自胜：“那我们要准备些什么？” “准备？给我准备几袋糯米还有竹叶就好，我有用。”巫戬说。 熊氏使者听到大巫的要求，连忙回去汇报。 至于巫咸的意见他压根就没听——人家巫戬比你们法力高深那么多都说没问题，我们又为什么要听你的？ 巫咸气得一跺脚，回到自己那边去了。 既然这巫戬不识相，那他也没有必要再费心。 “让他去求！我们也不用往火里放东西了，何苦自讨没趣。”他对另外几人说道。 去跳大神的巫彭被他们叫了回来，取而代之的则是坛前的一把大火，以及准备上台作法的巫戬。 “赶紧搞完回家，晚上吃烤鱼。”杨戬对孝天犬说。 “好吧，架势做足点，从今天开始，各族的族长就全听咱们的了！”姚远也说。 因为酷暑似火，所以“踏火”，也就是将明火踩灭象征着平息酷暑、求得雨水的意思，所以在求雨仪式中不可或缺。 面对那烧得噼啪作响的干柴，巫戬连避都懒得避，更没有像土人一样事先把脚底弄出汗来，直接便迈向了那堆熊熊大火。 十巫在一旁看得瞪大了眼睛——这家伙莫不是真有什么神鬼莫测之术吧？居然连跳舞都不跳？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巫咸之所以不愿意现在就踏火，原因也正是在此——他们巫师需要先连续跳几个小时的大神，把身上弄出一身汗来，这样在踏火时才能保证自身安全。到时候再往火里偷偷丢点药材，被药弄得五迷三道的土人们肯定看不出来他做了什么手脚。 只是巫戬却直接从火上走了过去，所到之处火光尽灭，就好像是放到烧热石板上的奶油一样，火焰硬是从柴堆上“融化”了。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十巫窃窃私语，“你们可曾听过这种巫术？” 显然，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巫戬踏灭柴火后一刻不停，径直便登上了祈雨台，而他的身后则是跟着那条大白狗。 尽管有些土人觉得带动物上台似乎有些对神明不恭敬，但既然是巫戬的狗，那他们还真不好说什么。 来到台上后，杨戬先是查看了一下熊氏族长送来的那几袋糯米，确认没问题后才小声叮嘱了两句。 “我先飞了...孝天犬，你留在这里帮忙看着躯壳，别被人弄坏了。” “没问题。”姚远干脆地说，“早去早回。” 土人们只听一声风响，祈雨台上便凭空起了一道龙卷风，将那十几袋糯米凭空卷起，飞向了远方。 而姚远也看到，杨戬脱出了元神，带着那十几袋糯米飞向了北方。 天罡三十六变终究还是“通变”之术，并不能凭空变化出雨水，所以想要落雨的话，不管是杨戬还是其他神仙，都要想办法去找水造云。 天庭那边的雨云她虽然动不到，但她却可以“借贷”啊。 此时此刻唯一一个水量充沛的地方就是北方的云梦泽，杨戬要去云梦泽借水造云，然后将雨落在南方的荆蛮大地上。而随身携带的这十几袋糯米，就是她送给云梦泽水神的堵口之物。 希望那帮乌龟王八、虾兵蟹将吃完了糯米后能够多忍几个月的低水位，等南方该来的雨点来了，她再拿一部分水还给云梦泽便是，雨点账簿上借贷相抵、总量一致，保证天庭一点问题都找不出来。 这就是天罡三十六变的“通变”之道！ 当然，就算天庭找到了问题，她也不怕。 玉虚宫已经准许她搞事了，难道那老舅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和玉虚宫翻脸不成？ 百十里路顷刻而至，杨戬飞在上空，将那些糯米用竹叶一个个包成了团，向着云梦泽深处的水神宫殿丢了下去。 “水神老儿，且向你借雨云十片，八月便还！”杨戬冲着下方喊道。 云梦泽水神——一只大鳖此时正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听到杨戬的喊声后立刻便茫然地抬起了头。 还不等它说话，一个竹叶包着的生粽子便砸到了它的脑袋上，露出了其中的糯米。 “这...” 不等老鳖反应过来，只见云梦泽的水面便沸腾开来，一缕缕水汽腾空而起，于空中化成了一片片的卷云。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老鳖顿时慌了。 第八十八章 太乙真人 老鳖虽然已经在云梦泽住了几百年，但敢像杨戬这样直接取水的，它还真是头一次见。 因为不会腾云驾雾，所以老鳖只得向天上喊了起来。 “不知是哪位上仙驾到？小神有礼了！” “吾乃阐教玉泉山玉鼎真人门下，杨戬是也！” 杨戬本来还在想出去干坏事时是不是不要那么明目张胆，但自家的狗子却和她说什么“师父就是用来坑的”，还有什么“听到你有根底人家才不会下死手，避免不该有的纷争”。 杨戬一想也对，于是便决定不管遇到什么事，只管大大方方地报出自己名号便是。 反正师父只说让她一定要把事情做成，没说不能惹事，对吧？ 果然，报出玉泉山的名号后，云梦泽水君表现得安静了一些。 “这...上仙，这大泽中可是有九百万生灵啊，水位少了太多，我可是担待不起。”老鳖赔笑着说。 “又不是白找你们的，不是给了你糯米么？”杨戬一边抽着水一边说，“再说了，你要那么多水干嘛？” 老鳖心说我这水君不要水还能要什么，有水就有地盘，有水就有更多的虾兵蟹将当小弟，上仙这话说得实在是让它膈应。 但看这位上仙行事乖张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好对付的，甚至还大大方方地报出了姓名，显然是有恃无恐，料定自己不能拿他怎么办。 唉，惹不起。 “就这么定了...等下几场透雨后一定把水还你，有什么事就和我师父去说。” 杨戬收完了云梦泽的水，将它们“打包”成了一片片卷云，随即便要开路。 老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这...能否请上仙在这些竹叶上写张借条？届时如果天庭问起来了，我也好...” “哼！”杨戬冷哼。 老鳖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位大仙要拿自己怎么办，但没想到战战兢兢地等了一会后，天上却飞下了一片竹叶。 “呐，借条，8月底前一定还你水。”杨戬说。 说罢，杨戬便架起了风咒，开始把这批卷云赶向南方。 老鳖哭笑不得地捡起了那片竹叶，发现上面果然用金文打着一份借条，说是杨戬借云梦水神雨云十片，今年八月底还清。 有了这玩意，起码它可以向来巡河的水元帅交差了。 老鳖松了口气，坐下来啃了一口落在身旁的竹叶裹糯米。 呸，还是生的！ ...... 另一边，荆蛮人看着巫戬在召出一阵龙卷风后就一直在翘首以待，但盯了半天后也没有再发现任何动静。 那巫戬就在那里一直静静地站着，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挪动过一步，和刚才那些一直在跳舞的大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了一个时辰后，土人们渐渐开始有些不耐烦，开始议论纷纷。倒是熊氏族长有耐心些，下了命令，让他们不要喧哗。 他们就这样等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后，土人们才发觉到了一丝变化。 ——风越来越大了。 先是一股幽幽的微风，没过多久又变成了一股裹挟着潮气的劲风，最后则是化为了将树枝甚至是树干摇得呼呼作响的狂风。 随着风越来越密，天也渐渐地暗了下来，原本那能烤死人的日头仿佛也被吓到了一样，钻进了一层黄纱中，原本似乎在顾虑着什么的乌云瞬间便占领了高地。 不过荆蛮诸部的人却没有被这狂风和乌云给吓到，而是一个个高兴得手舞足蹈，因为他们知道，这雨恐怕马上就要下来了。 土人们就好像发了狂一样，一个个地跑到了祭坛周围，兴冲冲地围着祭坛跳起了舞，仿佛是在感谢老天爷赏脸，丝毫没有要去躲雨的样子。 族长们看着自己的族人们在耍疯，但却没有一个打算制止的，反而是相视着露出了笑容。 有了这场雨，今年无论如何都至少能有些收获了，家里的小子们爱闹就尽管闹去。 而巫师的芦蓬中，原本打算看好戏的十巫此时已是面面相觑，最后目光一同聚焦在了巫咸的身上。 他们的意思很明显——你不是说不可能有人求到雨吗？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巫罗，那得了风湿的膝盖几乎是瞬间便疼了起来，搞得他不得不凑到了火边去烤火，而在众巫当中除了巫咸外，就属他最狼狈。 “这...”巫咸满脸惊骇。 莫非这世上真有能通鬼神之人？那山鬼... 不等他将事情前因后果想明白，一道霹雳便从空中噼下，顺间将这显得有些昏暗的四野照得如同白昼。 荆蛮诸部的土人们连忙跪下，不论是士兵还是族长们都是如此，手中的青铜兵器也丢了一地。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敬畏神明，而是长期的经验告诉他们，雷雨天还敢拿着金属武器在山上站得笔直的家伙，是一定会遭雷噼的。 大狗子则是找来了几片荷叶，搭在了自己和杨戬的躯壳上。 五雷正法...唉，小丫头又在调皮了。 天空中，杨戬看到自己这一雷的效果震慑住了土人，笑得前俯后仰，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好半天后她才想起来还要干正事，于是她将用风赶来的卷云一层层叠了起来，又拍又捏，直到它变成塔一样的形状才收了手。 接下来就是把雨落下去了。 就在杨戬举起手来，准备将雨云里的水灌下去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且住...杨戬贤侄，稍等片刻再降雨也不迟。” 咦？ 杨戬被吓了一跳，因为她没想到自己都站在云端上了，身后居然还能有人。 她迅速转过身来，发现出声的是一个肥头大耳、身穿红色道袍、手里还拿着一顶红伞的胖子。 “你是？”她惊疑不定地问。 “哦...贤侄勿虑，吾乃乾元山金光洞炼气士...呃，真名不方便说，但道号你应该听说过——太乙真人是也！” 说罢，那胖子便挺起了胸膛，想让自己看着显得伟岸一些。 只不过肚皮却挺得更高。 “太乙...真人？”杨戬又重复了一遍。 “对，我是你师伯啊！”太乙真人笑容满面地说。 杨戬眨巴着眼睛，拼命地回想了一会，然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那个‘锅炉仙人’！”她张口便道，“不管是法宝还是身材都很像锅炉的...” 原本还笑容满面的太乙真人，闻言后脸上的表情顿时绷不住了。 “呔！我好歹是他师兄，玉鼎怎么能那样说我！”他气愤地拍着自己的肚皮说。 杨戬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师伯，请不要生气。” 其实不是师父说的，是常真子师兄这么向她形容的啊，但总不好卖师兄吧？ “嗨，这没你什么事...都怪他！亏我还给他打造了把仙剑...”太乙真人气恼地挥着手里的伞。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随后他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对了，我方才要说什么来着？” “雨...” “啊，想起来了...我是说，这雨要等一会再下，且让师伯我在这帮土人面前现个法身！” 第八十九章 太乙截胡 杨戬臭臭着张小脸，从天上飞回了巫戬的躯壳里。 见她回来，姚远赶忙出声询问。 “怎么了？为什么不下雨了？” “下什么啊？我们被人...怎么说来着？啊对，‘截胡’了！”小丫头忿忿不平地说。 虽然不明白截胡是什么意思，但和自家狗子相处久了，杨戬的口语还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毕竟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口语很容易受到家里大人的影响。 “截胡？哪来的愣头青？”姚远顿时大怒，“谁敢截我们的胡？不知道咱家杨戬是玉帝外甥女吗？不知道我们师父是‘昆仑十二仙’吗？不赶紧给我们点炮也就罢了，还敢截胡？” “你在说什么啊，孝天犬？”杨戬根本没听懂。 “没...说，是谁把咱的雨点给扣了？我来教训他。” 大狗子气势汹汹，一副随时都要冲上去咬人的样子。 “太乙真人。”小姑娘一指天上。 “谁？”姚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乙真人啊，是师伯...” 大狗子瞬间又趴了下去：“这么说，咱们的做法一定有所不妥，不然师伯不会出手...” 见他这样，杨戬又好气又好笑。 “这就怂啦？”她质问道。 “不然怎么办嘛？”大狗子一摊爪，“背景比不过，打也打不过...” “呸，养你有什么用？”杨戬怒搓狗头。 姚远不干了：“讲道理，咱们到底是谁养谁啊？饭是谁做的？碗是谁洗的？衣服是谁搓的？财是谁赚的？” 祭坛上，一人一狗打闹成了一团。 也亏得现在天色太暗，土人们看不清台上，不然巫戬的高大形象肯定会被破坏殆尽。 不过杨戬好歹还知道轻重，打闹了一下就松了手。 “算了，不逗你了...看，师伯给了我这个！” 杨戬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把青铜做的短弓。 “这是啥？”姚远好奇地问。 “师伯说，这是‘金弓’，可赋予弹丸‘金气’！若是配银弹来用，还可驱邪祟。” 原来金弓银弹是这么来的——姚远懂了。 “啥，银弹？我还以为要配‘金砖’来用呢。”他故意说道。 “说什么胡话呢，孝天犬，金砖那么重，怎么可能架在弓上。”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太乙真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让咱下雨了？”姚远把话题扯了回来。 “不...他说要他来下这个雨，让我们帮他造声势。” 姚远瞟向了天上：“...有点过分啊，这把金弓可真是要得太便宜了。” “可不是...可谁让他是师伯，还说是师祖的谕旨，没法子。”小姑娘也很郁闷。 “但咱们的事也不能落下，他想要来出这个风头可以，但也得给咱们一个名望啊，不然后面咱们不好办事。”姚远有些忧虑。 “这还用你说？我早就和师伯说了，他说帮我们搞定。” “怎么搞定？” “我怎么知道？”她说着便走向了祭坛的台阶。 土人们只见巫戬走下了祭坛，连忙上前去问。 “大巫...这雨是不是要下了？” “是。”巫戬冰冷的语气传来，“我废了好大的法力和面子，为你们请来了太乙...” “太一？东皇太一？”土人们纷纷惊呼。 若是东皇太一亲临，那他们可就真的有救了。 郭店的楚简上明明白白地记载有“太一生水”这句话，《灵枢经》也说“太一者，水之尊号也。先天地之母，后万物之源。” “是太乙...” 杨戬有些头痛——她该怎么告诉这帮土人，东皇太一早就在巫妖之战中陨灭了呢？ 但荆蛮人却不知道这个，但他们却知道若是太一降临，那祭礼就要改换成“惠裹熟牲兰为垫，敬献杜酒花椒汤”，如今这个祈雨祭典就太寒酸了。 他们想要去张罗，但巫戬却叫住了他们。 “无妨，心诚则灵，你们速速前去跪拜，太乙...太一已经踏云前来，能不能让他下雨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土人们齐齐答应了一声，去通知他们的族长了。 虽然将信将疑，但听说是“失联”已久的太一大神，族长们还是带领着长子亲信上台来拜祭。 十巫们在争执了半天后，最终也不得不跟着上了台。 形势比人强，只要人家求来了雨，那他们从此也只能成为巫戬的附属，不然人家想要治自己的话，直接把自己那些手段抛出来就行了。 等到土人们跪定后，天空中又是一声雷响。 只见那笼罩在天幕下的乌云仿佛被人凿出了一个洞一般，金光顺着那洞倾泻而下，现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法身。 那法身自然是太乙真人所为。 只见他脚踏祥云，头顶精、气、神幻化出的三朵莲花，周身弥漫着五脏具现的光华之气，可以称得上是宝相庄严。 啧啧啧，瞧这阵仗。姚远心说。 要不是从杨戬那里知道了太乙真人的真实形象，说不定他也会被唬弄住。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想要当神棍，外貌都是最重要的一环。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你没看那些荆蛮人都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匍匐于地了吗？ 空中，太乙真人开了口。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你们过得好自在啊！” 荆蛮人还以为上神是在谴责自己不多拜神，连忙慌作一团。 只见巫戬脱众而出，站于前列：“天地久旱，但请降观于桑！” 空中，太乙真人再度开口：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周。” 土人们只听巫戬在与天神说话，一个个早已骇然，哪有心思去分辨他们在说什么。 只有熊市族长听出了“天神”的意思。 “戍周？”他暗暗重复了一句。 见巫戬再度下台，熊氏族长迎了上去。 “敢问巫戬，上神所说的‘戍周’乃是何意？” 杨戬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她可没有想到这位大叔居然如此敏感。 “上神太一说，他正在庇佑西岐的子民，你们若是想要太一庇护，当遣一人前往西岐为官，奉侍贤君。”她硬着头皮回答。 “这...”鬻熊迟疑了一下，“不知这西岐所在何方，又是怎个所在？” “那西岐...西岐...”杨戬一时卡了壳。 方才那太乙真人也说得含湖，没有告诉她该如何形容那西周所在之地，可她也从来没去过那边，不知道该怎么说。 姚远撇了撇嘴——不就是吹么。 “君正臣贤，民丰物阜，市井安闲，买卖公平...来往行人，谦让尊卑...差不多就这样吧。”他在旁提醒。 杨戬如蒙大赦：“那西岐君正臣贤...” 一番竹筒倒豆子，将姚远提醒的话统统都复述了一遍。 鬻熊听罢若有所思。 “我晓得了...如蒙不弃，我倒是愿意去那西岐看一看。”他说。 第九十章 为王前驱 果然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痛快，鬻熊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背后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也省得杨戬他们费口舌了。 其实在巫戬之前，鬻熊早已怀疑过很多次，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所谓传说中的神仙。 山精野怪，他听说过不少，也见过不少，但那离传说中动辄便开天辟地、打斗间便是山崩地裂的真神差了太远，不由得他不怀疑。 为什么武丁伐楚时，那些真神没有来帮忙呢？那被商人逐得迁了一次又一次的东夷又在哪里？为什么只见殷商有着一个又一个的高人异士来相助，自己这边却是许久没有再出过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巫呢？ 当这操持着北人口音、吹着北人音乐的“巫戬”来后，他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或许上古是有所谓的真神，但那些真神恐怕都如逐日的夸父、射日的后羿、掉头的刑天一样，消失在这世界上了吧？ 不管这太一是真是假，目的是什么，但只要它能把雨降下来，那就说明荆楚蛮人还有利用价值，那么自己大可以与之周旋。 为此，自己总要展现一些诚意出来，不管最终要因此而付出什么代价，但也总比被灭族要强。 正当他思索间，只见那“太一”的法身一闪，荆蛮人期待了许久的大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土人们为这来之不易的大雨欢呼雀跃，却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究竟是个怎样的未来。 巫戬在土人们敬畏的目光中缓缓走来，一直走到了鬻熊面前才停了下来。 “熊族长，太一要见你一面。”他声音低沉地讲道。 鬻熊早有准备：“我晓得了...只是不知要去多久？” “马上便回。”巫戬说。 说罢，巫戬便抬起了手。 随着他招手，一道狂风便吹上了祭坛。 众人纷纷掩目，而当他们重新睁开眼时，巫戬、鬻熊以及那条大白狗都已经不翼而飞。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 远处的韶山上，太乙真人早已用九龙神火罩烤干了一处岩地，铺好了蒲团，在这里隆重接待了鬻熊。 杨戬作为后辈自然是要张罗饮料，而她送上的也正是那紫苏饮。 喝下一口，太乙真人满足地眯起了眼。 “嗯...味道不错。”他赞许道，“将来我那徒弟要是有你一半乖巧，我就满意了。” “师伯说笑了，师伯的弟子自当胜我十倍。”小姑娘乖巧地说道。 他们二人倒是轻松自如，但同样端坐着的鬻熊族长却感到了一丝压力。 把他带到了这里的巫戬居然摇身变成了小女孩，而那端坐于云天之上的太一真神也化成了眼前这个胖子，这不能不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只见那“太一”解开了自己的道袍，露出了宽厚的胸膛，用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开了口。 “你就是鬻熊是吧？不要那么拘束嘛，叫你来是有好处益你的。” “呃...”鬻熊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瞒你说，据师尊的卜算，你我二人命里有师兄弟之谊，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害你。另外呢，你命中还有王师之相，此去西岐也是合享富贵，是天大的好事。” 鬻熊自认当族长多年，各式各样的人也见过了不少，据他的经验，快人快语的人心机通常都不会太重。所以他鬻熊哪怕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也渐渐地放了松。 “王师...莫非要我辅左那西岐之王？”鬻熊问。 “然也，西岐你听说过多少？”太乙真人翘着二郎腿问。 鬻熊选择实话实说：“实不相瞒，从未听说过那个地方。” “啊...也对，一千多里地呢，你没听过也正常。”太乙真人点头，“不过那里的前王季历，你总该有所耳闻。” “这倒是...听说他为商王征鬼方三年，大胜，俘翟王二十而归，但后来自封为王，便被那商王杀了？” 姚远闻言顿时侧目。 鬻熊的表现似乎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即便是在荆楚这个“蛮夷之地”也有心观天下的贤人。 太乙真人同样也是喜出望外：“你知道就好办...这西岐之地的周侯姬昌，便是那季历的儿子。” “原来如此。”鬻熊懂了，“莫不是要为父复仇？” “是啊，他和商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们荆蛮也与商人有着新仇旧怨，你看...这不就对上了嘛！”太乙真人说着便是一拍巴掌。 “呵呵...”鬻熊心下大定，“看来我这把老骨头少不得要出谋划策一番啊。” “果然聪慧。”太乙真人赞美道。 见对方坦率，鬻熊也就道出了心中疑问。 “只是...不知我熊氏能够从中得到些什么？”他问。 “呃...” 这个问题似乎问得有些超纲，太乙真人不由得一愣。 有啥好处...师尊也没交待啊？ 姚远见太乙真人迟疑，便给杨戬使了个眼色。 “照我说的来...”他小声地和杨戬“打着电话”。 小姑娘点点头，然后用茶缸给太乙真人续上了水。 “这有什么难想的？”她突然插嘴，“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吗？堂堂荆蛮千里之地，数十万人口，除了稻禾便再无他粮，稍有天灾便只能待哺数月，不得粥而仆；纵有金铜，却无可掌之兵；天下大旗风云变幻，荆蛮却始终偏安一隅。进不得封王受祀，退不能安享太平。不趁着周代商之际为王前驱，为熊氏子孙博一个侯爵，更待何时？” 因为是“巫戬”所言，鬻熊不敢大意。 “仙长见教的是...那黍、粟、牟我也看了许久，但始终不得播种之法，莫非仙长肯教我？”他试探着问。 “到了西岐，自有人会去教。”杨戬说，“而且...你不就是想称王吗？若无周室和昆仑山给你法统，有屈氏和若敖氏在，你如何才能让子孙代代称王？” 鬻熊大吃一惊，心中隐秘之事骤然被人所揭穿，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称王...他当然想称王了。 作为荆蛮诸部中最繁盛的那一支，熊氏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称王，这是母庸置疑的。 若是我为西岐效力，那有着大神通的昆仑仙山真的会让我熊氏称王吗？ 思虑再三，鬻熊再度开了口。 “不知可否让我回部族一趟，我还有些事要安排。” 太乙真人也醒过了味：“给你一日时间安排。” “另外...我儿熊丽已经成年，颇识大体，不知可否任族长？” “可。” “既然如此，等我去去便来。” 第九十一章 入蜀 将鬻熊送回族里去安排事务后，杨戬将太乙真人拉到了自己的茅屋。 见四下无人，太乙真人再无顾忌，直接便向杨戬说出了自己此行所奉的师命。 姚远这才知道，昆仑山居然这么有大局观，不仅早早地瞄上了荆蛮人的信仰，还想要为西周争取一个南方的盟友和铜矿产区。 不过他想了一下，觉得这对荆蛮土人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们也确实需要一个契机加入到中原事务中来。一部春秋史若是没有楚王“问鼎”和晋楚争霸，那至少要为此失色三分之一。 只是他却不太明白，为什么昆仑山一直不来做这件事，非得等到他和杨戬来南方“搞事”时才顺水推舟。 杨戬把自家狗子的问题给问了，结果迎来的却是太乙真人爽朗的大笑。 原来是姚远多虑了——求仙问道之辈本来就没几个操心红尘的，所以昆仑山上神仙虽多，但对人间事务比较了解的却没几个，所以尽管昆仑山一直想做这件事，但却没有一个顺顺当当地将教传下去的，所以只得作罢。直到元始天尊从玉鼎真人那里知道他那个徒弟在试图控制荆蛮诸部后，这才顺水推舟。 也不光是阐教，截教、人教、西方教乃至天庭都缺这种人才。像杨戬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管是在修仙还是在操持人间方面都有天赋的弟子那就更是少之又少。 虽然距离女娲娘娘造人已经过了很久，但对于该如何与“人”这个一出生就占了莫大气运的玩意打交道，所有教派都还在探索当中。 不过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现在似乎已经摸到了门道——那就是从人族中招收有一定得道资质，同时有希望成为国王、国相的弟子。如此一来，等这些人学成回乡后，他们所管辖的国家自然也就成了教派的自留地。 姚远终于明白为什么玉鼎真人的态度会是那样了——想必元始天尊当初决定将昆仑十二仙派向名川大山时，就是想要让自己的亲传弟子向人间渗透影响，自己和杨戬想干的事正符合玉鼎真人的目的。 此外，从太乙真人那里，姚远和杨戬终于知道了商王文丁驾崩、帝乙接位的消息。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算了一下消息传播的时间，姚远发现文丁驾崩的具体时间应该是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就是去年冬天。只不过因为这年头消息传递太慢，冬天和春天路又不好走的关系，所以花了几个月时间才从朝歌传到了权国。 姚远本来还想问些细节，但太乙真人对此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其余都是一问三不知，他也只好作罢。 随后，姚远又关心起了另一个问题——也就是当阐教占据了荆蛮人的信仰之后，当初接受了东皇太一封赏的山鬼水怪又该如何处置。 因为事关山鬼，杨戬也认真了些，她可不想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让她就这么一直这么居无定所。 “既然师侄求情，那就交给贤侄来处置了。”太乙真人显得很大方。 “真的？”杨戬有些不敢相信，“我要是想找个地方建庙呢？” “随意，只是破土前摆炉香通知一下上面就行。”太乙真人显得满不在乎。 杨戬高兴得不得了，不过趴在旁边烤毛的大狗子却明白了什么。 东皇太一当年和人“争系统”，然后落败身殒，玉帝上位，那这些接受了东皇太一封赏的山鬼、河伯自然也就成了“伪朝之臣”。 按照道理来说，处置这些人的权力应该属于玉帝，但阐教却将这个权力下放给了刚刚加入阐教的三代弟子杨戬，这到底是吃定了玉帝不敢翻脸呢，还是觉得杨戬和玉帝依然是“一个系统”的呢？ “孝天犬，我们走，我们去问问山鬼姐姐，这附近哪里有地方可以建庙！”杨戬兴冲冲地说。 姚远抖抖毛，站起了身。 看着骑狗熘走的小女孩，太乙真人笑了笑便没有再去理会。 虽然天资聪颖，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他心说。 ...... 见杨戬来找自己，山鬼一边和她荡着秋千，一边谈起了今后的事。 听杨戬要在周围为自己建庙，山鬼连连摇头，理由是这周围已经不好再建庙了。 虽然杨戬这小姑娘还不错，但当太乙真人化出法身的那一刹那，山鬼、河伯和湘君他们便知道，除非他们也接受天庭统治，否则荆蛮大地上从此再无他们一丝立足之地。 他们准备沿江上朔，逃到远离商周文明辐射的圈外去。 “蜀地？”小姑娘有些惊讶，“为什么要去那里啊？” 山鬼摸着小姑娘的头：“因为蜀道难啊，那岐山和朝歌总不能派人翻越蜀地吧？我们山野惯了，若是不想受人节制，那就只能远离这里了。” “唔...”小姑娘不说话了。 姚远突然出声：“恕我直言，就算是逃到了蜀地，只怕也只能躲得了一时。或许是百年，或许是千年，蜀地终究还是要入天庭管辖。” 这还是姚远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话，不过考虑到山鬼也不是普通人，也就无所谓了。 山鬼倒是没有太意外，作为大山之灵，她早就发现这条狗和她养的那些动物不一样。 只见山鬼摇摇头，露出了苦笑：“或许终究难逃吧，但实在是不喜欢天庭那种地方，东皇在时我们也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对！”杨戬坚决拥护山鬼的言论，“天庭那破地方有什么好！” 姚远没有理会杨戬的无理取闹：“这就是我要说的了...总有一日这普天之下便皆是王土，逃总归不是个办法，你们若是想要随心所欲，与其四处躲避，还不如想办法自成一派，彷如那云中子、镇元子一样，求个听调不听宣。” “听调...不听宣？”杨戬和山鬼有些懵。 “对啊，‘清静自在’说来简单，但那可不是什么好得的东西...反正逃是绝对逃不出个自由的。” 姚远一脸的沧桑，就仿佛饱经寒霜了几十年的老头子一样。 “那你说该怎么办？”杨戬不假思索地便问。 “简单，想要听调不听宣，你就得成为天庭对付不了，但又可以借用的存在，所以不管搬到哪里，这人你们还是得收的...”姚远娓娓道来。 山鬼望了望身旁的小姑娘，又瞟了眼地上趴着的那条大狗子。 虽然早有猜测，但直到现在她才确认，这狗头军师恐怕还不仅仅只是军师，杨戬这小姑娘的表现也远超出了“言听计从”的范畴。 真是一对奇怪的主仆。她心说。 “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她突然插口，“蜀地夹江有一处好地方，灵气充裕、巫教繁盛，可谓是人杰地灵。如蒙不弃，我便去与河伯商量，在那边为二位开坛立教。” “啊？”杨戬和姚远都茫然地转过了头。 第九十二章 鬻熊入周 山鬼现在也算是看开了，既然三清和天庭势力的渗透不可避免，那她还不如早早选一个山头去拜。 至少这个“山头”看着还算顺眼，比和那些需要她去虚与委蛇的讨厌家伙强很多。 再说了，杨戬这小姑娘虽然现在看着没什么，但起码也是昆仑山正儿八经的三代弟子，如无意外的话，等上个一两百年便是一方巨头，投靠人家也没什么不好的。 虽然等她成长起来可能要久点，但山鬼自己平时也懒散惯了，骤然要她选择一个山头投靠，她也需要那么亿点点时间来做心理建设。 结果到最后就是山鬼等一干土神决定去蜀地发展，荆楚这片地盘就让给了阐教。 对有能力的山精野怪，杨戬表现得非常宽容，但对那帮只会装神弄鬼的楚地十巫，杨戬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要么听话，要么就把他们装神弄鬼的那套买卖统统戳穿，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见识过了巫戬的求雨手段后，那十巫再无任何侥幸，乖乖地缴械投降，拜入了巫戬门下，表示愿意以弟子身份服其劳。 考虑到这帮巫师多少有些给家畜看病和吹奏乐器的本事，在这个蛮荒时代怎么说也算是人才，于是姚远劝杨戬收留了他们。 有了巫师们的配合后，姚远当初的计划总算是可以顺利实施了。 鬻熊走前做的最后一件大事，就是宣布让巫戬成为部族的“巫祝”，然后还特意叮嘱了自己的儿子熊丽，要他处理族中事务时要多听巫戬的话，然后才随太乙真人去了西岐。 对这种送上门来的好处，姚远自然是不拿白不拿。 在十巫们的配合下，杨戬装模作样地祭了天，然后带着神明的“旨意”回来，告诉熊氏说，他们应该从北方的商人那里掳掠人口，在长江边的盘龙城建“国”，然后称王。 熊丽闻言颇为心动——如果他确实能带兵击败商人，并且夺回荆楚人失去了一百多年的盘龙城，那毫无疑问，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楚王。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不过他也有些苦恼，因为巫戬说要禁止杀俘，也禁止他用人殉。理由是鬻熊现在仕于西岐，而周人是不尚人殉的。 姚远知道，在靠近西安、山西一带的周人墓葬中，极少见到有人殉，绝大多数压根就没有，甚至包括召公父子的墓葬。但西周取得天下后，靠近荆楚、东夷一带的诸侯国中，却有不少墓葬中出土过人殉的遗骨。也就是越是靠近周人核心统治地区，人殉就越少，反之则越多。 这只能说明周人的风俗中并没有人殉的传统，另外也说明周人对其所分封的诸侯国的控制并不是很深，至少没有到能移风易俗的地步。 至于取消人殉，那还要等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后，在诸子百家几乎一致的声讨中，殉葬之风才渐渐消失。那句“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结合一下语义来看，感觉更像是在说担心民间用陶俑殉葬后，贵族们为了攀比就会复活人殉制度。 尽管熊丽有些不太乐意，但控制了宗教势力就是好，现在巫戬的地位可谓是说一不二，他不敢在这种事上反对巫师们的意见，毕竟祭祀权是人家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称王——他如此宽慰自己。 ...... 接下来的两个月中，荆蛮人都在忙于水稻的种植和收获，而杨戬则是抽空回了玉泉山一趟“述职”，顺便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收获分了一半给自己的妹妹。 这些东西包括她和姚远自己收集的草药、蜂蜜，山鬼馈赠的野果、奇花、香木，还有土人们供奉的稻米、熏肉和毛皮，丰厚的程度足以让这一家人过上舒舒服服的生活。 见自己妹妹戴着大红花四处乱跑的样子，杨戬似有所悟。 前面自己辛辛苦苦采收野果、打猎，所获也就勉强够吃饱，但一次行商、一次出差，他们就收获了那么多的好东西。孝天犬说的‘人无横财不富’，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以后一定要多多“搞事”，这样才有好东西吃啊！ 见杨戬回来，玉鼎真人好好地夸奖了她一通。 徒因师得道，师因徒而显，杨戬这次把活计做得漂亮，他这个师父也与有荣焉。西周大兴于世之时，他们玉泉山一脉也少不得要分些功德。 令姚远感到意外的是，玉鼎真人对太乙真人插手荆蛮的行为不置一词，不仅看上去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还说这本是属于他师兄的缘法。 “天神贵者太一，东皇殒身而化东华帝君暨太乙真人，这是千百年前就定好的定数，荆蛮既尊太一，这缘法当属师兄。” 既然玉鼎真人自己都看得开，那杨戬自然不好说些什么，反正那太乙真人也并不让人感到讨厌。 不过既然话说到了这里，姚远也就好奇地通过杨戬问了下鬻熊在西周的情况。 玉鼎真人告诉他们，刚刚继位的姬昌已经在厉兵秣马，准备攻商了。 当鬻熊过去的时候，那位被后世称为千古第一贤王的周文王正在整理兵器，见到鬻熊后，他毫不客气地便问向了带他而来的太乙真人。 “这便是为孤请来的国师？怎么如此老迈？” 还没等太乙真人说什么，鬻熊自己却先学会了抢答。 “若是要我擒拿虎豹，那我确实是有些老了。但若是让我帮忙治国理政的话，我却依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能被人尊让了几千年的周文王自然不傻，一听鬻熊这话，他立刻便明白自己遇上了真正的贤才。 ——不仅态度不卑不亢，说话软中带硬，还顺便委婉地刺了一下自己。 要说年轻难以治国的话，自己难道不比眼前这位鬻熊更年轻吗？ 于是姬昌立刻肃身立起，恭恭敬敬地向鬻熊行了礼，并且任命了他为“火师”。 而这位鬻熊也不含湖，立刻便将自己多年来治理诸部、团结盟友、打击异己的经验向姬昌进行了传授，并且指点他该如何在征商之路上团结起尽可能多的诸侯。 而急于为父复仇的姬昌简直就是如获至宝，每次见到鬻熊都要恭敬地唤他为老师，对其建议也是言听计从。 ——总之，这个鬻熊挺给昆仑山长脸的。 第九十三章 谁是蛮 夏天南方的天气可谓是一天比一天的热，但权国国主的心却一天比一天凉。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尽管靠着为王治丧的借口，子山戊勉强约束住了自己辖下二城，没有让他们马上火并，但随着进贡日期越来越近，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难控制住他们了。 先是盘城袭击了鄀城的漆坊，然后鄀城又不甘示弱地率部偷袭了盘城前往北方贸易的商旅，紧接着便是鄀城的麦苗一夜间都被牛羊啃光，接着又是盘城码头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人员和财物的损失虽然重，但其实也不算太大的问题。对子山戊来说最大的麻烦在于，自己的属下居然不听自己的话。 听商人说今年南方干旱的时候，子山戊居然隐隐约约地产生了希望荆蛮来攻打权国的愿望。他知道只要南方绝收，那么那帮蛮子就一定会来自己地盘上抢东西。如果能来一场大战的话，问题大概就可以减轻许多。 但随即南方落雨的消息击溃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以武促和的愿望顿时烟消云散。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想办法调停，并且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已经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转机终于还是出现了。 听到商人的汇报后，子山戊腾地便站了起来。 “你说荆蛮入侵了，果真？” “安敢有假！” 那前来报信的商人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在说谎。 身为商人，他们总是有一定的信息优势，哪怕不能借着四处奔走而看到敌国的军事部署，仅靠着敌国市场上的物价变化，他们就能猜到不少东西。 尽管后世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形象，但在这个年头，“商人”这个职业绝对是“爱国”的象征。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没有个代表着部落权威的旗子插在你队伍里，那基本上路过哪个城池、哪个部落，他们都敢出来抢你一把。 商朝的始祖子亥便是，他发明了驾牛车去“国外”贸易的“行商”模式，结果到了河北易氏部落时，首领绵臣见财起意，杀死了子亥，商人便出兵为他报了仇，灭掉了易氏，自此后各部族遇到商人时才不敢随便动手。 即便到了春秋时，以与商人盟誓而立国的郑国也同样有一大批爱国的商人，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用自家货物羊作“劳军物资”，从而劝退了秦师的弦高。 正因为有这样一层关系在，所以权国国主压根就没有怀疑这商人在骗他，立刻便拿出了“宝贝”——最漂亮的贝壳来犒赏他。 “传令下去，荆蛮侵我边界，要他们整军备战！” 子山戊依然记得，那时的自己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只是没过几天，他就感到了不对。 这些荆蛮土人居然不和他打堂堂之阵，而是在偷人！ 靠近南方的几个城寨的纷纷前来汇报，说是他们城外的野人居然在收割了足够半个月吃的粮食后，就开始成片成片地逃亡，而且逃走的方向居然是南方。 这还了得？野人都跑光了，谁来给他们国人干活啊？ 大惊失色之下，他连忙派人去截，但却被那帮荆蛮设伏打了几次围，搞得再没有人愿意去承担捕回野人的责任。 因为离秋收还有几天，子山戊只能选择先忍着，期望等收获后再集结军队。 可是他很快便发现，靠近南方的城池中，连收割粮食的人手都快要凑不齐了。 无奈之下，那帮子姓的贵族们也不得不从国中钻了出来，让他们那帮骑马的少爷们挥起了镰刀，娇滴滴的小姐们捡起了麦穗。 看那样子，能够在下雨前把粮食收个一半就已经超出预期。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些国人们忙着抢收粮食的时候，荆蛮土人们居然开始干扰他们收割粮食了。 不，不应该说骚扰，应该说是在和他们抢粮。 而且参加抢粮的人中不仅有荆蛮人，居然还有那些刚刚逃走不久的野人。那些野人给荆蛮充当了“带路党”，告诉了这些荆蛮人哪处的豆子熟了、哪里的水井没有被雨水所污染，还有哪一处的麦子可以先割来烤着吃。 因为兵力不足，所以国人们只得退回了城中固守，等着权伯发兵来救，出城是绝对不敢了。 子山戊无计可施，只得让亲信拿着自己的玉佩去后方，半是命令、半是央求地让后方的城主赶紧集结，他自己则是披上了漆甲，亲自带兵去救。 在郊外，他遇上了荆蛮人的军队。 荆蛮摆出的战阵他很熟悉，是典型的南方战阵——荆尸阵的雏形。 这种战阵主要以步兵为主，几乎见不到几辆战车，和殷商重车兵的传统完全不同。 但要论战车的质量，子山戊也得承认一句，荆蛮人的战车那真是装备精良，前后左右都有铜板保护，即便是商王的车舆也做不到更好了。 虽然子山戊遇上的是荆蛮人的前军，但看这些前军手里持有的茅草，他就知道这些荆蛮人后面一定还有军队。 只要前军遇敌，荆蛮人的前军就会将手中的茅草丢下，后面的军队看到地上的茅草后便知道前线已经打了起来，自然就会急行军跟上，所以贸然冲阵的话很有可能会被荆蛮人所包围。 不过更令子山戊心惊的是后方——他隐约看到有一些荆蛮人正在用石头夯地，旁边还散乱着一地的建筑材料，看上去是要在这里“筑城”了。 尽管靠着车兵，商人在野战时比荆蛮人要更有优势，但要是攻坚的话，商人拿荆楚的“方城”也毫无办法，只能以激怒土人，引诱其野战为上。 就在中原大地的夏、商还在用夯土城时，南方的“荆蛮”已经学会了建造水利工事，筑石城，并且掌握了比商朝更加先进的铸铜、锻铜技术，若不是武丁“掳金”成功，只怕殷商的青铜技术至今也追不上来。 子山戊不怕荆蛮人和他野战，但就怕他们筑城，一旦开始筑城，那周围至少三十里的土地就要属蛮子了。 真该死，为什么这些蛮子突然开窍了？ 第九十四章 神田制 因为不敢贸然交战，子山戊不得不退后十里，远远地扎下了营盘。 不过那些荆蛮人倒也没有急于攻进来，而是一边安营扎寨，一边派出了人手，割取权国的麦子、豆子和黍米，接纳从权国逃过来的野人，甚至还让人四下采石，看上去不像是来打仗的，倒是像来旅游的。 子山戊心急如焚——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今年的收成注定要泡汤。 他一边催促着后方的援军赶紧集结，一方面派出了使者去荆蛮那边探营，想要弄清楚他们在搞什么。 这使者当然不能是子姓的贵族，否则一去肯定被砍。 但好在荆蛮并非与世隔绝之地，总有一些商人为了追逐高利润，去荆蛮那边做过生意。 马什么的肯定不能卖给荆蛮，但卖些酒和布还是做得到的。铜虽然也不可能从荆人那里买到，但他们却能从荆蛮那里买到盐、鲍鱼和皮革。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荆楚之地虽然不靠海，但在后世fl到夷陵之间的那一带地区却有着大大小小的盐池、盐泉，巴蜀有专门的商人乘船前来贸易，所以楚人并不缺盐用，商人一买一卖便是暴利。 有这些常年去荆楚那边做买卖的商人在，子山戊很快便知道了荆楚那边发生了什么。 “大巫求雨，太一降临，征辟神田？”子山戊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才不相信那些土人能请到神，要是那些土人能请神，以前的战争他们也就不会败了。 但另一个问题来了—— “这征辟神田，怎么会捞到我们这地界上？”子山戊纳闷地问。 见国主有疑问，商人自然要尽心解答。 “那巫戬求来了雨，便对那荆蛮说要一块免赋税的田土，用其物产来祭献太一。但荆蛮各部都勒掯得紧，不肯出人手去耕，所以那熊氏族长便出了一个主意，集结各部来犯我地界，征野人去耕那神田。” 子山戊闻言大怒：“他倒是大方！” 作为子姓的贵族，他从来都没有看得起过那些野人。但当野人逃了，他才发现这事情到底有多麻烦。 商朝的井田和周朝的略有区别，因为农具需要三个人，也就是一“众”的人来同耕，所以分田下去的时候都是以“9夫”为一组进行发放的，而这9个壮劳力会分别组成家庭，在田地旁安居，将大部分的收入上缴给贵族。 若是贵族不愁吃穿还好，但要是盘剥得狠了，这些土地上的“臣”是真的会逃跑的。出土的商代甲骨文中，有很大一批都是在占卜逃奴去向，要主家去将他们追回的内容，而逃奴被追回的惩罚往往是剁掉一条腿。 现在那些野人敢大规模逃亡，显然是有恃无恐。 等子山戊心情平复了一点后，商人又说：“我听说那神田是一块大田分为9块，水井置于中间那块，旁边八块田分属八户人家，中间那块田土的产出上缴神明，自己田土上的产出都归野人自己...” “什么？那岂不是野人每种两片地，就要上缴一片地上的粮食吗？”子山戊张口就来，“这政令也并不比我的更宽和啊？” 那商人沉默了一下，终归职业病发作，没能忍住算数的冲动。 “您说错了，八户人家共耕公田是八税一，不是一税一。”他小声答道。 在这一瞬间，那商人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权国的赋税会如此之重——这领主不识数啊。 子山戊咳嗽一声：“先莫管什么几税一，那些野人食我米禄多年，不思报效，反倒是去投奔了那帮蛮子，眼下秋收又耽误了。你说...有什么办法没有？” 虽然这领主不着调，但这商人还是得替他操这个心，谁让这领主姑姑的内侄的堂兄的孙子，是他儿子的结拜兄弟呢？ “为今之计，可分上、中、下三策...” “哦？” ...... 另一边，荆蛮大营中，另一个年轻人的精神状态同样也好不了多少。 这人正是熊氏新上任的族长熊丽，其实他也不年轻了，但和鬻熊相比，他为人处事确实还是稚嫩了些。 比如说沉不住气。 他叫来了一个跟班，再度指向了草庐的方向。 “去，再去给我问问...” 那跟班的赶忙答应下来，然后往那草庐处飞奔。 而远远地听到那脚步声后，庐中也有了动静。 “又来了...那毛头小子也太沉不住气了，三天两头来这里传话，还让不让人家消停一会了？” 小锅旁，一个小姑娘老气横秋地抱怨着。 而她身旁，一条白色的大狗懒洋洋地趴在草席，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小姑娘的话。 “算啦，大热天的...你烦，人家还烦呢！这可关乎着他能不能打胜仗啊。” 姚远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因为天热，他也得用道法维持着自己的体温，所以也没有心情去关注别的。 狗的身体没有汗腺的，这固然让姚远身上不至于会发出难闻的气味，时刻保持干燥蓬松的状态，但同时也会让他的体温散不出去。 所以尽管姚远可以让身体周围的温度降下来，但考虑到能量不灭的关系，他若是想要隔着那厚厚的毛发把体温散出去，还是得用和其它狗一样最为传统的方法——吐舌头。 这破身体真麻烦，得赶紧练就八化九转，成金丹大道，否则迟早要被狗子的习性所同化。他心想。 “孝天犬，这个样子可以吃了吗？”杨戬的声音传了过来。 姚远稍稍抬起了自己的眼皮：“已经煎黄了？” “黄了！” “蓬松起来了？” “蓬松起来了！” “好，捞出来放在旁边晾着，等凉后蘸点酱油就能吃了。” “好耶！”小姑娘兴高采烈。 “不过先变化成巫戬，把那个使者撵走吧！”姚远又说。 “好烦。” 她不耐烦地变化成了大巫的样子，走出了草庐。 “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上策’...且等商人耐不住了，前来谈和...这仗总是有得打的，告诉熊族长，莫担心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第九十五章 上下其手 趁着杨戬在外面应付荆蛮人，姚远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自从他“发明”了仙贝后，这玩意就迅速就成为了杨戬最喜欢吃的零食，没有之一。尽管石磨磨出了米湖、面粉和豆浆，还有种种杂粮粉子，但杨戬这小丫头独爱米果，甚至连蛋糕和嫩豆腐都被比了下去。 而玉鼎真人恰好相反，他居然喜欢吃豆腐。而且他还表示说有了这玩意后，道士们就不用馋肉了，可以专心守斋。 对这种十分错误的思想，姚远在小丫头的面前予以了坚决的抵制。 什么只吃豆腐啊，蔬菜、米面、肉...你啥都得给我吃！ 但姚远也发现了一点——那就是随着修仙进度的加快，他和杨戬对于食物的硬需求也是越来越少，但饭量也越变越大。 这听起来矛盾，但事实就是这样——他和杨戬从一开始的一天三顿饭都要吃，变成了一天一顿饭也不会饿，但一天吃十十顿饭也不会撑。 这状况让姚远想起了《三国演义》里的左慈——曹操给他吃再多酒肉粮食他也能吃得下去，但一连关他个七八十天，他面皮也还是红润的。 可以说，现在他和杨戬做东西吃已经不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的精神感受。所有的食物都只能算是“零食”，是需要在有阳光的午后一边配着茶饮，一边看着风景享受的东西。 这才叫修仙嘛。 可惜的是总有些人不识眼色——比如熊丽。 这毛头小伙子刚刚上任，急于向父亲、向族人、向荆蛮人证明自己的能力，天天都在憋着股劲，想要和商人打一仗，而且最好是死上个五百人左右的大仗。 可杨戬和姚远又怎会遂他的意呢？他们当初南下是为了调停鄀、盘两城间的矛盾，想要借用一下外力而已，要是因为打仗死了人，这不就和他们当初的目的南辕北辙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熊丽那个毛头小子给按住。 这种活本不该由他们来干的，只能说他们是被玉虚宫给坑了。 姚远用舌头卷起了一片仙贝，然后咬在嘴里，放到酱油中蘸了一下。 嗯，味道不错，虽然没有那么膨发，但味道和前世中的年货仙贝已经很接近了，就叫它汪汪仙贝吧！ 杨戬打发走了使者，进屋时却发现姚远已经吃上，登时便是勃然大怒。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向炉旁，硬是将姚远嘴里叼着的仙贝一把抽了出来，也不顾上面还沾着狗嘴里的口水，一把就塞进了自己嘴里。 “哎，篮子里还有，抢我的干嘛？”姚远一脸无辜。 “谁让你先偷吃的。”杨戬做鬼脸道。 姚远决定不和小姑娘计较：“...那熊氏族长说了什么？” “他说继续建城徒耗士卒锐气，所以想要主动去和商人打一仗。”杨戬郁闷地说。 对熊丽的想法，姚远给出了公正的评价。 “这孩子脑子里有梗，怕是没救了...还想称王呢，啧。” 荆蛮人的铸铜和土木工程技术明显不是分散的部落制所能发展出来的，姚远猜测，在武丁“奋伐荆楚”前，楚地应该是有一个“王国”存在的，只不过被武丁灭掉了。 只要夺回了最适合建城的地方，那熊丽自然而然地便能够通过督造水利灌既系统、宗庙之类的建筑，从而将荆蛮各部长老、巫师“接”进城来，成为当之无愧的王。 明明能够坐收渔利，但却非要打生打死、送掉几百甚至是上千族人劳力，为的就是那点所谓的军事“威望”，没有三十年的脑血栓绝对干不出这事来。 杨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们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没办法，等玉虚宫玩够了吧...”姚远说着又抽出了一片仙贝。 人人都能发起战争，但只有胜利者才能选择在何时结束战争，既然玉虚宫想要成为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者，那么何时结束就不是杨戬和姚远所能操心的事了。 还是实力太弱了。 想要不被人设计，他和杨戬就需要继续提高实力，可实力越高就越容易吸引他人的注意，从而被利用，这简直就是一道死循环。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仙体”来源于杨戬割下来的那块肉的关系，姚远发现自己尽管在境界上已经领先了小丫头不少，甚至早已弄清了八化，但法力上限却很诡异地和杨戬保持了一致，既不高也不低，所以依然无法九转。 而等到九转“天人合一”之后，他大概也就可以凭借着金丹自由化形、百毒不侵了。 好在开发出了几款面点后，自己的美食大典已经解锁了大约百分之一的样子，凭借着将那些星星，姚远所发挥的实力上限应该是比那小丫头要高不少。 至少打大师兄常真子的话...现在姚远自觉应该能打十个。 ...... 常真子可不知道姚远心中所想，不然的话，尽管他平时很少生气，被听到一条狗这么说后，恐怕也会动了嗔念。 而他现在所正在做的正是和杨戬他们相同的事——吓唬人。 他见到鄀城城主后，先声夺人：“贫道此次前来，是来救若氏一家性命的。” 鄀城城主自然是被吓了一大跳：“不知道长何出此言？” 见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常真子自然是趁热打铁：“不知城主可知南方战事？” 城主点头：“自是知的...不过荆蛮罢了，吾等当率子服役。” “不可！”常真子连忙制止，“此战必败！” “必败？”鄀城城主大吃一惊。 “然...那荆蛮暴躁易怒，且血气正旺，而那权国国运已衰，恐怕自身难保，那荆蛮不日便要攻到此处...吾见这全城上下笼罩的，乃是一股死气啊！”常真子一脸愁容。 鄀城被玉泉山“感化”了这么久，全城人早已对玉泉山的道士们深信不疑，听他这么一说，城主便有些慌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还请大师救我全家老小...不知当下可有生还之道？” 见时机成熟，常真子便不再掩饰。 “为今之计，唯有向有德之地奔走，方可活命。” “有德之地？不知大师所言何处？” “沔水。” 第九十六章 大功告成 当子山戊得知后方的城池不仅没有响应集结，而且还选择了迁城时，他简直就是大吃一惊。 都说故土难离，虽然这年头的城池都比较简陋，但想要搬走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大惊之下，他连忙派人询问原因。 因为不是同姓的部族，所以子山戊没法用“伯”的身份去压他们，只能委婉地表示说以后纳贡和种地都会很不方便，希望他们再考虑考虑。 鄀城的城主很给面子地说了很多理由，但搬迁的决意却没有丝毫要改变的意思。 第一自然是领地上的野人跑了——在听说去南方耕“神田”只缴纳八分之一的井田税后，野人都趁黑夜逃向了西边的山地。 这些野人本来就是商人征服的部族，对商人并没有什么感情，其中有很多祖上三代还是荆蛮，所以听到有自己的地可以种后，他们全跑了。 野人跑了，他们鄀城原本的耕地自然也就没有了人种。虽然这是一笔很大的财富损失，但他们想要搬迁的话也就不用再分出人手去看管野人，属于轻车简行。 而第二点理由则是北方的云梦泽。 不知道为什么，前些日子云梦泽的水位突然下降了不少，很多原本是淤泥地的地方也晒干成了实地，正好方便他们鄀城的车队行走。 据他们族里的巫师说，等到了八月底后，云梦泽的水位就会重新涨上来，到时候这路就没法走了，属实老天爷赏脸，机不可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他们鄀城的土地肥力不够用了，他们要重新选一块地烧荒。 听到这第三个理由后，子山戊有些后悔。 他后悔的是没有早早地将“粪田”技术传授给这些外姓的部落。 要说那商朝取得天下后的初代国相——尹尹，他除了擅长做饭做菜外，同样也擅长使用饭菜经过肠胃轮回后的产物。 在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上，第一次将“粪田”技术传授给农夫的人就是尹尹，而学会了粪田技术后的商人便不用再经常搬迁王都，选一块土地就能耕种很久。 只不过从考古证据上来看，粪田技术传播的范围却并不广，也不知道是不是商人在有意掩藏这种“高科技”。 作为子姓的贵族，子山戊其实是知道粪田技术的。但出于某些小心思，他并没有把商人为什么要把猪圈盖在家里面的小秘密说给外族人听，更不会主动告诉外姓的人在猪圈搭着的木板下面，那混着猪粪和人粪的污泥是何等优质的肥料。 但现在当鄀城的人以“土地肥力不够”为借口要搬迁时，他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鄀城不再住在自己的土地上，自己又要少一大笔贡赋和兵源——这才是子山戊最后悔的地方。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不过若氏也没有和子山戊完全说实话——除了玉泉山道士的关系外，其实让他们下定主意搬迁的，还是因为子山戊索取的“赋”实在是太多了。 除了进贡给朝歌的漆碗，他们每年都要服的兵役和劳役才是让鄀城不堪重负的大头，这样下去就算不被荆蛮人所攻陷、吞并，光是耗都能把他们耗死。 不光是鄀城，好几个后方的城主都表达了相同的意思——他们想要借着云梦泽水位降低的机会北上，去沔水讨生活。 这年头的云梦泽，西起宜昌，东至武汉，北抵随州，南至长江，面积比后世巅峰期的洞庭湖还要广，水位一口气降低了那么多后，许多平时看不到的路都露了出来。 子山戊突然发现，除了子姓的国人外，他手头上已经几乎没有再可利用的兵源，别说和荆蛮人开战了，就连守家都不够。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派出了常年去荆蛮行商的亲近商人，让他们代替自己去和荆蛮人谈判、讲和。 至于讲和的内容也很简单——今年我认栽了，但粮食你们不能全拿走，要让我拿走一半，长江以南的地皮从此归你们，咱们双方从此以长江为界，互不相侵。 当他的使者来到荆蛮人新筑的地盘上时，熊丽不假思索地便想要拒绝他的要求。 商人居然主动服软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帮家伙害怕了啊！他们在英明神武的本大爷面前怂了！在我荆蛮威武雄壮的军队面前吓得屁滚尿流！不趁现在将商人统统都灭了，更待何时？ 但他身旁的巫戬却咳了咳，要他闭嘴。 权国的国主要求和谈，这对姚远和杨戬来说可谓是最好的结局。 虽然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么多，但事到如今，姚远的全部谋划也就完成得差不多了。 他们不仅将西周的盟友圈扩大到了南方，同时不管是鄀城还是荆蛮，其宗教势力也都被昆仑山所统统收编。现在只要权国和荆蛮成功和谈，那他们当初设定好的全部战略目标不仅全部完美达成，而且还解放了那些野人——天罡三十六变的“通变”之术无过于此。 更重要的是兵不血刃、未开杀戒、不损心性，这对于修道中人来说反而是最重要的。 所以现在和谈是最好的结果，他们怎么能放任熊丽那小子坏他们的好事呢？ 但熊丽是真心不乐意——没有战争带来的威望，哪怕他收复了故都盘龙城，为族人夺回了沿江的这一片膏腴之地，他恐怕也不足以称王。 毕竟荆蛮人还是崇尚勇士的，你为大家带来的好处再多，也不如率众打场胜仗、提回来一连串的人脑袋来得强。 但他却不敢违逆巫戬的意见。 自从那场祈雨之后，巫戬便收编了那十巫，而那十巫也很快就看开了，专心致志地为巫戬当起了狗，但凡巫戬说一句话，在土人们听来和天条也没什么区别，若是和他对上，熊丽这个族长只怕也不好过。 更别说他老爹去西岐前还特意叮嘱过他，让他多听巫戬的话。 所以郁闷归郁闷，巫戬说要和谈，他也只能乖乖地和谈。 所谓的王在宗教势力面前，无非就是个军事首领罢了。 第九十七章 归来 涖牲曰盟。 为了举行此次盟誓，权国特意杀了一头牛放血，以表诚意。 作为荆蛮人推举的首领，熊丽倒是获得了“歃血”的权利。 只可惜因为没打成仗的关系，这血酒喝得实在是没什么味道，嘴上涂的牛血也转头就擦了，看上去不服气得很。 作为交换，依然留在南方的粮田留下了几片给荆蛮人，剩余的全部都被商人收割，然后带过了江。 荆蛮人凭空得到了一大笔粮食和一大片的地盘，但熊丽依然不满足。 他不敢质疑巫戬的策略，但却在族中公开宣扬说商人这么轻易就服了软，肯定是兵力空虚，不敢和荆人交战。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那就是想要等盟誓期满后再去找商人的麻烦。 尽管明白他的心思，但杨戬和姚远已经懒得再去管他了。完成了任务的他们现在归心似箭，只想赶快回到长生洞的小窝里去。 这一次他们在南方收获了许多草药药材，还有土人们供奉的肉干、稻米、蜂蜜，还有商地今年新割的豆、麦、黍。 至于他们做的那个石磨，因为杨戬嫌麻烦的关系，被他们留给了那帮荆蛮巫师，并且教会了他们该怎么用那玩意。 姚远本来还指望把石磨给那些人后，那些人能够掀起一场农业革命来。但没想到的是那些荆蛮巫师们见识过了石磨的作用后，当即决定将它藏了起来，专门生产米浆，并且将制成的米粉当成贵族食品，专供前来供奉的土人首领享用——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离开了荆蛮的地盘后，杨戬迫不及待地变回了原形。 虽然最初幻形的时候，她还觉得这很好玩，但装了几个月的“巫戬”后，她早就玩腻了，而且越到后面她就越烦。 她一屁股坐到了那早已咯吱咯吱作响的小车上，把正在拉车的姚远吓了一跳。 因为还没有学会“袖里乾坤”的本事，所以他们两次拉货用的依然是车。但这车上车下早已装满了各式吃的用的，已经快要不堪重负，小姑娘这一坐差点就把这车子坐散架。 幸亏这是给巫戬的车子，上面用的鱼胶比较多。 杨戬挤开了车舆上的粮袋和肉干，将自己整个挂在了那狭小的空间里，小腿还翘到了面粉袋上，似乎是在发泄自己几个月来必须要装老成的痛苦。 “孝天犬，我们接下来干嘛？” 姚远见车子没散架后也就扭过了头：“还能干什么？找个时间去把云梦泽的水还了，再去上游看看山鬼她们找了个什么新家，然后就该去昆仑山了。” “昆仑山啊...” 小姑娘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他前面说的一样，一提起昆仑山，眼神中就充满了憧憬。 “孝天犬，你知道昆仑山有什么特产吗？”她问。 “知道。”姚远一脸的唏嘘，“昆仑白玉。” “白玉？那东西有啥好的？”杨戬很奇怪。 “呵呵，我当年也是那么想的，结果一公斤十几块的时候没有买，奥运会后籽玉几十克都上万了...唉，别提了，曾经有那么几十公斤的昆仑白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如果能够有机会的话...” 即便是过了那么久，姚远回想起自己当初的年轻时，依然会感到心痛。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了？”小姑娘完全没有听懂。 毕竟是狗嘛，狗即便是学会了说话，也总会说一些人听不懂的东西。她安慰着自己。 “总之，如果见到那种和羊油一样白润的玉石，就把它藏起来吧，几千年后能换很多财呢。” “废话！什么东西放几千年后不能换很多财？” 对狗子的建议，杨戬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先不说这几千年后的事了，就算是真的，财对他们这些仙人来说又有什么大用？ “等我到了昆仑山，我一定要搞一把超级厉害的武器，能够噼开山的那种。”小姑娘期待地说。 大狗子耳朵动了下：“你打算怎么搞？” “努力去求啊！” “怎么努力？” 杨戬顿时开始支支吾吾：“就是那个...努力！” “呵呵。” 拉着慢慢一大车东西回到了玉泉山，姚远被留在了猎户那里帮忙卸货，杨戬则是跑上了山去复命。 听说鄀城搬迁走了，这猎户一家非常迷茫。 他应该也属于野人阶层，也就是所谓的“仆射”，但他的女儿却又嫁给了鄀城的若姓，按理说他也应该随之北上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留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想要得到仙人的托庇，也有可能是知道搬走的话，自己的新女儿不太可能会跟着一起走，更有可能是因为搬过去后也不知道该如何求生，所以这老两口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继续住着。 反正山里的山货多，他们倒也不担心会饿着，只是隔三岔五需要买些盐，除此外都可以自给自足，他们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还要不要交山泽税了。 对此姚远早有准备。 “只是进城时收交易税，其余一概不理。” 突然张口说话的狗子把猎户夫妇吓了一大跳，但毕竟先前已经多次见过这狗，而且也知道它有些神神怪怪的，所以即便是说了话，他们倒也能够接受。 毕竟是玉泉仙山的狗，会说话也很正常，对吧？ “果真不交山泽税？”他们不敢置信地问。 “交山泽税从长期看不利于统治，所以改成了交易税——你们这些猎户总要进城卖猎物的皮肉、羽毛、骨头，买铜、盐和布，所以全都算在交易税里就行。当然了，如果有商人走私的话，他们也管不着就是。” 虽然姚远知道很多现代的收税技术，但考虑到这个年头别说什么信息技术和通信技术了，就是一条像点样子的路都没有，姚远便知道，按照人头收税的方法可能还更科学一些，能够开发出向田亩收税和交易收税的模式，姚远已经尽力了。 “真好啊，我也想和你们一起玩...”杨婵有些羡慕地说。 杨婵这几个月来长高了一点，相对于个头完全没有成长的杨戬来说，她这也算是进步飞速了。 姚远目测，自从杨戬停止长个后，杨婵很有可能会在两年内长得比她姐姐还高。 等十年后...你这姐姐的威严又该怎么保持呢？ 想到一个十八九岁的亭亭少女管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叫姐姐，姚远的恶趣味顿时就涌了上来。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这样好了，过几天我们去找山鬼，你也跟着一起玩好了。”他貌似无意地说。 “太好了。”杨婵欢呼雀跃。 第九十八章 回归生活 不一会，杨戬也从山上跑了下来，而且显得兴冲冲的。 “师父说要开斋醮科仪！要做饭！” 因为有好吃的，所以小姑娘这喜气洋洋的样子完全可以理解，不过姚远却有些奇怪。 “为什么突然要开斋醮？”他问。 “三师伯（太乙真人）来了，还有七师叔（文殊广法天尊）和十一师叔（道行天尊）。”杨戬回答。 “怎么全来了？为什么啊？” “不知道，管他呢...走，我们回去准备饭菜。” “饭菜也要咱们准备啊？” 姚远一听就提不起精神来，因为他知道这事大概率会落到自己头上。 “我也来帮忙！”杨婵也主动请缨，“我会做兔肉丸子了！” “不行，师父说要持斋...不过你可以做给我吃！” 杨戬先是下意识地否决，但发现妹妹一脸失望的表情后，又及时改了口。 杨婵显得有些局促：“真的？可我会做的都是肉呢，因为家里只有肉和蛋了...我做的兔肉丸子和蛇肉羹，连阿嬷尝了都说好！” “那多棒啊。”杨戬馋得直流口水，“我那里还有些肉，你能不能做给我吃？” “可以啊，姐姐不在的时候，那狐狸一家和猫头鹰都是我在养的，它们嘴可叼了...”杨婵抱怨道。 “啥？”杨戬愣了一下，“它们凭什么吃咱们的东西？” “不是姐姐养的吗？”杨婵也很奇怪，“我看它们住在长生洞旁边，天天去拿肉吃...” “反了它们！”杨戬大怒。 杨戬急冲冲地奔回长生洞，结果果然在洞外的树上看到了那只猫头鹰。 因为是白天，所以此时的郭小四儿正在枝头上打瞌睡。 “郭小四儿！” 杨戬唰地便蹿了起来，一把便从树上把那只猫头鹰给抓在了手里。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吃我的东西！” 落回地面上后，杨戬对着猫头鹰的脑门便是一阵搓，就好像要把那里磨秃似的。 看到此情此景，姚远感觉自己的头皮也是一阵发凉。 虽然说现在得了道，但被杨戬继续这么搓下去的话，自己迟早也会变成秃头狗，化了形后也是地中海，那样可就太难看了。 猫头鹰很快就被杨戬搓醒了。 它先是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动后才抖了抖脑袋，看清了来人是谁。 它嘴巴里发出了叽叽咕咕的一阵乱叫声，看上去竟是比杨戬还要生气。 “小四说什么？”杨戬不爽地问向了姚远。 “它说...‘你们还有脸回来啊？把我忘在那里多久了？亏我还给你们传情报回来，结果那鄀城都搬走了也看不到你们人！’”姚远如实地翻译着那只猫头鹰的话。 “哎？” 杨戬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个问题。 不过她马上又开始追讨：“那你也不能偷吃我的东西啊？” “‘什么叫偷吃你的东西？城都搬走了，大爷我饿得不行，麦田又被撤走的人一把火烧了，田鼠也没了，我不来吃你还能去吃谁？’” “可恶啊！”杨戬作势又要去揪它。 “‘大爷又没有白吃你的，你们那谷仓若不是大爷我盯着，早就进了不知多少只老鼠了！’”姚远又翻译了一句。 这下杨戬终于原谅了它：“这还差不多...总算没白养...” 不过她立刻又想起了什么：“那狐狸呢？狐狸凭什么白吃我的？” 大狗子耸耸肩：“不知道...不过云梦泽水位退了那么久，旁边的河道不可能不受影响，大概是抓不到鱼，只好来拿东西吃...” “也对，那家伙笨笨的，捕不到鱼的话，那真是什么都捉不到了...呀，咱们是不是得赶紧把水还回去了？”杨戬问。 “商人还有没迁徙的呢，再等半个月，他们都走到沔水旁再说。” “也好。” 杨戬终于松开了那只猫头鹰：“去，小四，叫丁不三儿它们一家来吃饭。” 姚远翻译完后，那猫头鹰立刻飞向了山下。 没过一会，只见两只大红色的狐狸身后带着三只小橙狐，跟在郭小四身后上了山。 此时的姚远正在拉磨磨豆腐，杨戬则是在淘澄面筋，见到狐狸一家上了山后，姚远丢下了固定的杆子，迎了上去。 见到一条巨犬冲来，三只小狐狸吓得掉头就跑，头也不回地便蹿入了灌木丛，也不顾上面到处都是的倒刺。 那只身形要稍小的红狐明显是丁不三儿的老婆，见到姚远冲过来，它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站在自己丈夫的身后没有动。 见媳妇有些紧张，丁不三儿连忙出声解释。 “没事，姚兄看着凶悍，其实内心宽厚...” 姚远打断了它：“你就算拍我马屁，我也不会高兴的...怎么着？这几个月没吃饱？” 心知姚远在说什么的丁不三儿连忙赔笑： “哪儿的话...只是今年天热，云梦泽的水又退了，这山上就两口泉，还都在道场旁边，野物们都跑下山去喝水了，我本来也想下山来着，结果我这口子她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能因为这个就忘了大姐看家的嘱托不是吗？” “然后你就自己拿了。”姚远面不改色。 丁不三还待解释，但那只母狐狸却把话接了过去：“这倒是恩公的疏忽了...那肉恩公放在洞里久久不拿，天气又热，我看放不了多久就要坏掉，便自作主张让外子拿了，如果有所冒犯，我担待下来就是。”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哦——”姚远拖长了声音，“和我想的一样嘛...丁不三儿，你确实比不上你媳妇多了。” 被姚远这么说，丁不三儿也不生气：“确实如此，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就是娶到了个好老婆，那帮族人干看着只能眼红，嘿嘿...” 那母狐狸偷偷给了丁不三一爪子，挠下了他两嘬毛。 “算了算了...既然来了，就帮忙洗菜淘米去吧，我们要做斋饭，做好了一起吃便是。还有那边的豆子，让你的孩子拿去嗑...。” 姚远不再和他们计较，再说他和杨戬本来就没太在乎这种小事，只是被“偷”感觉有些郁闷罢了。 丁不三儿大喜：“谢姚兄了。” 第九十九章 大餐该怎么做 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杨戬带着妹妹和她们身后的那一大帮子动物一起蹿入了山上的柴房，惊得正在烧火的常清子差点以为山门禁制失效了。 直到问清杨戬他们是来帮忙做菜的后，常清子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我来烧黍米饭，师妹你们去做菜吧...藕、荠菜、香孤和木耳都在那里，你们随意取用。另外，肉在绳子上挂着，你也且去取些。”他说。 “肉？”杨戬好奇地问，“不是说做斋饭吗？” “师伯、师叔还有师父自然是吃斋，带的徒弟也是多半吃斋，但师伯每次前来都要骑他那九头狮子，我们总要喂好才是。”常清子解释道。 “狮子！”杨戬和杨婵都吓了一大跳。 “放心，是驯了的，不会咬人。”常清子安慰道。 因为来的都是贵客，所以玉泉山肯定要用大餐的标准来招待客人，哪怕昆仑十二金仙已经很少再吃东西，但他们的徒弟却未必人人都能辟谷，所以该备的还是要备。 至于这大餐的标准也有说法，那就是“五谷为养、五畜为益、五果为助、五菜为充、五味为和”。一席真正的大餐，当然要符合这“食之五行”才对，最好连颜色也符合。 首先是五谷，因为常清子已经在烧黍米，所以这个不用杨戬她们去考虑，但剩下的菜他们就要好好思索一番该如何去做了。 “我来做面筋代替畜肉！”杨戬兴冲冲地请缨道 独立生活几个月后，杨戬的做饭水平已经提高了很多。不管是淘澄面筋还是做豆腐，现在她都已经可以信手拈来，甚至还可以在妹妹面前吹牛、装大师了。 考虑到烤面筋没啥难度，姚远就放了她一个人去搞，自己则是去弄别的。 接下来是五菜，考虑到没有炒锅的关系，姚远无法对蔬菜进行清炒，所以只得选择做凉拌。 想了一下后，他做出了决定。 “老四，你去把爪子洗干净了，给我们刨豆腐和小葱去。老三你过来，跟我一起去拿东西。”姚远招呼道。 虽然还没有大葱，但南方的水葱和小葱却已经可以翻得到，所以姚远此次南下后着实拿了一批，想要用来做一道经典的小葱拌豆腐。 这小葱拌豆腐的豆腐当然不能用盐卤的卤水做，不然做出来的就是粗糙的老豆腐了，拌了小葱也只会是浓浓的豆腥气，一点也不好吃。 要做，当然要用嫩豆腐做。 要说这嫩豆腐之所以能做出来还要多亏杨戬那次喝醉，那坛差点惹了祸的桑甚果酒被姚远收了起来。 因为狗不能喝酒，而姚远又不敢把酒给杨戬，所以最后想了想后，他便将那坛已经开始有点发酸的酒水放到火上微微加热，让桑甚里的葡萄糖和酒精发生酯化反应，合成了一些葡萄糖酸内酯。 尽管这葡萄糖酸内酯的纯度相当可疑，但用来点嫩豆腐却是够用了，最后的结果就是姚远生产出了一种比嫩豆腐更加不成型，但颜色却偏紫色，而且还略带有桑甚果香的特殊豆腐。 澹紫色的豆腐加上翠白的小葱，这道菜看着就艺术，相信玉鼎真人他们一定会喜欢。 除了小葱外，姚远还得到了一大批蘘荷——也就是俗称阳荷的东西。那些玩意从包裹取出来后摆在那里，就好像一个个的小纺锤一样。 这玩意在《楚辞·大招》里面出现过，在春秋时期属于楚国大夫们常吃的凉拌菜，而且一直到宋朝都是南方的常见时蔬，但明朝之后就很少再见到它，也不知道是蒙元入侵后断代了，还是因为有了更好的蔬菜，让阳荷不再是主流。 “丁不三儿，把这玩意洗干净，然后拿去给那个小姑娘切丝。”姚远命令着一旁的狐狸。 狐狸冲着姚远张开了自己的双爪：“怎么切？” “笨！”姚远一指铡刀，“让你老婆在旁边送，你去抬。” “切到我老婆怎么办？”丁不三有些紧张。 “你可以拿你的尾巴垫着，这样就不会切你老婆的手了。”姚远不怀好意地说。 “啊？” 丁不三儿下意识地一摸自己的尾巴，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这么做。 见自己的丈夫一脸傻样，母狐狸忍不住也开了口。 “唉...不要抬太高就好了，我的手不会夹进去的。”她说。 丁不三儿一拍脑瓜：“对哦！” 把猫头鹰和狐狸都派去干活后，姚远又看向了三个小家伙。只见那三只小狐狸在外面的灌木丛边扑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算了，还是别雇佣童工了，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 五菜、五谷、五畜之后，接下来便是五果。 姚远想了一下，然后从车上叼下了一个坛子。 坛口还带着泥封，所以姚远将它打开时很是花了点力气，不过好在终于还是弄开了。 坛子打开后，一股甜香的气息顿时扑鼻而出，将姚远的鼻头都冲了一下，逼得他不得不退后了半步。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好半天后，他才重新探头去看。 嗯，这气味...应该腌制得不错。 看着坛子中那紫红色汁液中那脆生生的桃片，姚远感觉应该是差不多了，便叫来了杨戬。 “戬、婵，过来尝尝看！”他喊道。 杨戬早在他叼下坛子时就注意到了这边，见姚远将它打开，立刻便迫不及待地用快子夹出了一片桃子肉。 才一入口，杨戬立刻便叫了起来。 “哇！好吃！婵婵，你也来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片桃子肉送到了她妹妹的嘴边。 杨婵也嚼了一口，结果那富有胶质感的桃肉瞬间便将那风味十足的汁液挤了出来。 “这味道好好。有蜂蜜、盐、橘子，还有紫苏，还有...还有什么？有一股有点呛的味道？是姜吗？” 她一边问着，一边看向了姚远。 杨戬本想抢答，但看杨婵问的居然是自家的狗子后，顿时气呼呼地撅起了嘴。 “没错，完全正确！”姚远赞许地抬起了爪子。 他本来是想竖大拇指的，可惜狗爪做不到。 “多出的确实是姜，不过是仔姜，就是姜还很嫩很嫩的时候就采下来的。” 他做的正是南方经典的夏日消暑小吃——紫苏桃子姜。 除了紫苏酸橘汁和大块大块的桃肉外，里面还铺上了一层仔姜片，甚至还丢了一些蜂蜜，价格在这个年代可谓是奢侈了。 拿这道水果菜来招待昆仑十二金仙，应该也不算寒酸了。 第一百章 韦护·诗号大比拼! 大黄米是黄色的澹味，烤面筋是黄白色的微酸，小葱拌豆腐是紫色带绿的咸味，再加上红白两色、香甜十足的的紫苏桃姜，接下来只需要再用香油煎个苦瓜，该有的味道和颜色就全有了。 只是作为正菜的“鼎食”，这些东西的分量都还不够。 所以姚远思前想后，决定祭出绝活——罗汉斋（伪）。 香孤、松蘑、金针孤、毛豆、豆芽、木耳、芹菜、荠菜、青笋、面筋、老豆腐...但凡是能找到的材料，姚远都将它丢了进去，又狂撒了一通香油和盐后，最后就等着看这一鼎里到底能炖出个什么玩意了。 味道不好吃也不能怪我，谁让他们一定要吃全素的，不能加鸡汤也不能加蚝油...话说回来，《少年包青天》里面那个蚝干，到底算不算斋菜？ 姚远觉得生蚝不应该算斋菜，可罗汉斋里又确实有蚝油...哦，对了，如果是那种“纯添加剂，不含一滴蚝汁”的蚝油，或许也不算破戒。 听着鼎食里咕都咕都的汤汁冒泡声，姚远看着远处正在打闹的小狐狸，开始魂游天外。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不多时，天边便划过了一片彩云，伴随而来的隐约还有铃声。姚远抬头望去，发现那片彩云径直向着金霞洞的方向去了。 “那是谁？”杨戬替姚远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常清子扫了一眼：“带着铃声，大约是十一师叔...嘶...不对，十一师叔好像已经来了啊？” 常清子不假思索地说出了道行天尊，但转念一想又感觉有些不对，随即也站了起来。 结果没等一会，那片彩云又从金霞洞的位置钻了出来，并且径直飞向了众人的方向。 “有古怪！”杨戬如临大敌。 虽然说架着彩云的通常不是坏人，但谁知道今天这是什么状况。 结果不等他们出声喊，那片彩云中便摔出了一团白花花、肉乎乎的东西，径直落到了灌木丛的旁边，还把三只小狐狸吓了一跳。 “去看看！”杨戬招呼起了自家的狗子。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团肉球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左右滚了滚，露出了一张人脸。 “哎幼...拉我一把！”那张脸冲着杨戬喊道。 姚远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团肉乎乎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圆球，而是一个胖乎乎的人。 只不过这个人个头矮小，身材圆润，脖子也被下巴上的肉所覆盖住，四肢也短小到了和躯干浑然一的地步，再加上刚才又被那一身肥肉压在了下面，所以姚远他们没留意到这居然是个人。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胖墩是谁，但杨戬还是去扶了他，结果不管怎么用力也没能把它拉起来，甚至还差点被这个小胖子所拖倒。 最后还是姚远从身后推了一把，这小胖子才顺利地坐了起来，然后又吭哧吭哧了一会，终于站直了。 唔...好肥！姚远暗道。 这小胖墩身高大约一米三，不过腰围差不多也有一米三，两根小腿粗得像柱子，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你好...师父叫我来帮厨！”这小胖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杨戬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充满了迷惑：“你是谁啊？你师父是？” 小胖墩伸手捶了两下自己的胸膛，发出了砰砰的闷声。 “忘了告诉你们了...烟霞深处隐吾躯，修炼天皇访道机——吾乃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弟子，韦护是也！” “噗嗤——” 见面前有两个小姑娘，小胖墩本想用这斟酌了许久的诗号吓面前的众人一跳，但事与愿违，杨戬却非常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烟霞深处隐吾躯’，噗哈哈哈！你这身材，什么烟霞才能掩盖住啊，哇哈哈哈！” 杨戬被韦护的出场诗号逗得哈哈大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见她笑成这样，小胖墩先是一怔，随即脸色便涨得通红。 杨婵见了有些着急，连忙拉了一下自己的姐姐。 “别笑了...姐姐，嘲笑别人的身材是不好的！” 杨戬抹了把眼泪，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 “没事没事，以前在昜国里...那个谁来着？啊对了，族长家的儿子不也是这种身材嘛！为了揍服他，姐姐我可是用了老牛鼻子的力气了...要不是最后发现他转身慢，我可以从侧面绕过去打他脑瓜了...” “姐姐，别说了，给人道歉啊！”杨婵连忙去捂她的嘴。 杨戬这才发现面前的小胖子有些不对，但她也没有在意。 她颇为自来熟地一把搭在了那小胖墩的肩上：“韦护是吧？抱歉抱歉，不是嘲笑你的身材，只是你那诗号太好笑了...对不住啦，我请你吃东西！” 小胖墩本来正打算发作，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突然又怒火尽消。 “吃什么啊？”他傻傻地问。 杨戬掰着指头给他数：“想吃啥吃啥，松蘑、冬笋、桃子、桑甚、杨梅...黍米管饱！” 小胖子听了面露难色：“没有肉吗？” “肉？” 杨戬听后，露出玩味的神情：“想好哦，你可是道士哦！” “我不怕！”小胖墩握紧了双拳，以示决心，“师父说了，我会是护法，护法不用持斋的，只要吃三净肉就行了。” “这样啊...护法不用持斋啊...” 杨戬小声滴咕了一句，然后又露出了怪笑。 “好，你想吃肉，我就请你吃肉...不过你得先过来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哦，还有，你又是谁啊？”韦护憨憨地问。 “我？我乃...” 杨戬刚要说话，却又卡了壳。 别看她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她可是一听到韦护自报家门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把对方收为小弟的。 可是刚才韦护是念了诗号才报出的家门，自己可没有诗号这种东西，直接就这么报的话，气势岂不是就落下去了。 见杨戬卡壳，姚远在一旁看得有趣——这小姑娘心中想的东西，他即便是不动用黑星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决定帮她作个弊。 “秘授仙传真妙诀，我与道中俱各别。 金弓银弹逐飞雀，顶上三目识妖邪。 千变万化凭空去，根脚终究在玉牒。 随风有影即无形，赴得蟠桃添寿节。” 杨戬闻到传音，登时便是大喜，想也不想就把这诗号念了，最后还神气十足地加上了一句“玉鼎真人门下——杨戬是也！” 小胖墩露出了一脸敬服的表情。 “八、八句！好厉害！” 第一百零一章 年糕 方才韦护的打扰，让金霞洞内的会谈出现了片刻的中断，等他走后，里面的会议才又重新继续了下去。 四位真人重新聚首当然不是为了吃饭，而是在互相交流传法的心得。 如果仔细看去你便会发现，太乙真人洞府所在的乾元山，地理位置属于四川北，玉鼎真人的玉泉山位置在湖北西，道行天尊的金庭山也就是黄山，位置在ah，而文殊广法天尊的五龙山则是在河南南部，都是地处长江支流。 而其它弟子也大差不差，广成子、慈航是在极东之地，再来就是河北、山东北、江浙...除了赤精子等两人在昆仑附近的大本营外，昆仑十二金仙的洞府所在均是在西周、东商势力范围外的中立位置，而且隐隐约约地便将商朝的势力范围包围了起来。 圣人的算计看似不过如此，但当你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恐怕就为时已晚。 四大金仙齐聚于此，商量的便是荆蛮北上之后，他们昆仑山该如何继续发展势力。 此次荆蛮北上，阐教可谓是大赚特赚，尤其是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 他们一个分到了东皇太一留下的气运，另一个则是通过弟子得到了权国和荆蛮的信仰，同时还让他们进入了西周的影响范围，不管是实际好处还是昆仑山那边的功劳，他们都占了个全。 相对而言，道行天尊和文殊广法天尊就所得有限了。 不过对他们来说，更加重要的是“经验”，也就是玉鼎真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以及他们能不能把这一套如法炮制，复制到自己的地盘上去。 文殊因为地处河南，所以他的使命便是负责挖殷商的墙角，见玉鼎真人通过弟子控制了旗下地盘后，他也想试一试同样的手段。 他瞄上了陈塘关——如果南方诸国想要配合西岐，从南方进攻殷商的话，那陈塘关便是必经之路。 道行天尊则是更好复制一些，因为他洞府所在乃是淮夷的地盘，也就是曾经战败过商王武丁的“虎方”势力，如果能收服这帮土人，那对于灭商无疑是一大助力。 “那巴蜀之地易守难攻，地处西岐后方，广盛盐米，不可不防...” “那陈塘关之主有一子，名曰李靖，命中无缘仙道，我欲收其为徒，只是那关主乃是西昆仑散仙度厄真人的好友...” “那虎氏族长名曰虎牙，年少有为，可令其助周，封方伯...” 众金仙筑室道谋、各抒己见，很快时间便到了晚上。 常真子见天色已晚，便前来禀告师父说斋醮诸事已经备好，请各位师叔师伯主持仪式。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见议事已经议得差不多，玉鼎真人便吩咐了下去，自己即刻便到。 斋醮当然也不光是为了吃饭，诵经和礼拜也是要做的，而且今天又正好是中元节，所以自然也要加上一个炼度的环节，最后才是授食，所以一开始还没有厨房那边的什么事。 听到师父们出来，杨戬和韦护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杨戬迅速地将石臼里的糯米团子一揉，然后迅速地移开了手。 “给我捣！”她神气十足地喊道。 另一边的韦护早已备好，听杨戬下令，他便将肩头扛着的那把大木杵举了起来，口中大呼一声，然后便用力地将它往石臼里一砸。 他的力气极大，当他的木杵砸在臼里的糯米团子上后，即便是有缓冲，姚远仍感到地面随之颤动了一下。 “好怪力。”姚远咋舌了。 虽然说大家的功法都有差异，但这韦护显然是走炼体为主、仙术为辅的一派，这力气简直大到不可思议。 不管是谁，恐怕都没法从正面和这个小胖子打架吧？ 果然，杨戬也注意到了。 “都说了让你小点力气，把石臼砸坏了怎么办？”她责怪道。 韦护有些委屈：“我已经在收着了，不然这杵怕是要断，这么轻...” “算了算了，抬起来，我还要揉。” 韦护连忙把木杵又抬了起来，留下了石臼中一摊软白色的糯米面窝。 杨戬只得将石臼中的糯米揉了又揉，才重新捏成了团子形。 “再来！”她又喊道。 韦护二话不说，又是一杵捣下。 在这样的怪力下，年糕很快就被捣得差不多了，而杨婵也洗好了蔬菜和肉，端到了烧热的石板上。 姚远叼来了一块黄油，把它放到石板上均匀地融化了，随即拿起了狐狸递来的鸡蛋。 鄀城搬走后就这点不好，他们想买鸡蛋都得飞上一两百里路去买，一路上还得小心不要掉了，不然鸡蛋从半空中掉下去可就不是摔不摔得碎的问题了。 将鸡蛋煎熟了，姚远让杨婵帮忙把蛋夹了出来。然后加上了豆芽和狐狸“孝敬”来的河蚌肉，一起翻炒。 等到翻炒到七八分熟，杨戬又将切好片的年糕拿了过来，和菜丢在了一起继续加水炒，还加了酱油。等到年糕也熟了后，姚远才撒上了盐，算是将这一顿饭做好。 “快来，赶紧吃...斋醮要好几个时辰呢，你们还小，不耐饿，这年糕你们先拿去垫着。”姚远招呼道。 其实不用他招呼，杨戬和韦护早就动起了大木勺，将里面的菜一勺一勺地舀到了自己的碗里。 舀好后，杨戬把碗往自己妹妹手里一放，又拿起了第二个碗，继续抢吃的。 这炒年糕的量虽然大，但要说够多少人吃倒也未必，更何况常清子、姚远和狐狸一家都还在，怎么着也不能一毛不拔。 众人风卷残云，飞快地将这顿小灶吃完，然后一抹嘴巴，用清水漱了漱口，这才准备去参加斋醮。 说来也巧，正当他们吃完了小灶，四位金仙集体面向昆仑山的礼拜也已经做完，开始招呼弟子们去诵经和炼度。 “我走啦...孝天犬你去拿肉喂狮子！” 不等姚远抗议，杨戬便已经跟着常清子一起走向了金霞洞，后面跟着的则是那一直在嚷嚷着没吃饱的韦护。 姚远瞅瞅那堆在柴房里的鲜肉，又看了看那狼藉一片的碗快，哭笑不得。 幸亏还有个懂事的。 “孝天犬，我来洗碗就好，你还有事的话就去忙。”杨婵连忙替自己的姐姐擦起了屁股。 就在刚才，她还想起来单独盛了一碗年糕，准备拿回去给养父母尝尝。 像这种好孩子，要是和杨戬换一下就好了。 第一百零二章 师宣怀道友 看着杨戬和韦护分别端着菜和顶着铜鼎进了洞，姚远便叼着十几斤肉来到了向阳的后山，想要喂一喂太乙真人骑来的坐骑。 结果从山上一直走到半山腰，他也没看到那只狮子。 “奇怪，钻哪里去了？” 姚远放下了嘴里的肉，一边滴咕着一边四下张望。 结果就在他四下张望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一种浓浓的危机意识从他的嵴髓传入了大脑。 于是他连忙运起了黑星，想要弄清楚这危机的来源。 “...好肥的狗...够吃两顿了...” 听到这声音后，姚远毛骨悚然。 而就在他听到这心声的同时，一股风声便从他的脑后传了过来。 姚远连忙就地向左翻滚了好几圈，然后运起绿星，一个箭步蹿上了树。 直到这时，他才看到了那个偷袭自己的家伙。 那是一只健壮的狮子，块头大约有姚远一倍半，有着金黄色的体毛、红色的鬃、白色的腿、如鸟羽般墨绿色的尾巴，以及鼻子周围显得有些发藏青色的脸，看上去恶煞气十足。 不过此时的它却显得有些呆萌——因为它正抬前爪望着自己面前的空气，有些发呆。 那么大的一只狗子呢？刚才还在这的！ 没等它细想，姚远便从树上一跃而起，从空中高高地落下，一屁股便坐到了这狮子的脑袋上，将它脑袋砸进了面前的泥地里。 不等狮子反应过来，姚远又对着它的后背，爪子一挠。 “嗷~~” 狮子吃痛，前爪一拨便从地上拔起了头，开始向四周挥舞起了爪子。 姚远灵巧地躲开了狮子的乱扑，但一个没留心，却被那狮子身后的尾巴结结实实地抽了一记，身上火辣辣的痛。 啧，失算了...自己还是太在意身为人时的战斗方式，忽略了尾巴的妙用。 运起蓝星修复好了身上的淤血，姚远重新抖擞起了精神，将识海中的五色星星各取一颗聚在一起，凑成了一个五角星的形状。 他发现这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够在运红星时能让自己不发狂的办法，也就是用其它星星来制约。 刚才自己那一坐几乎没有伤害到这狮子，爪子在抓下去时也没什么深入到肉层中的感觉，只是挠破了它的皮，想要让这玩意对自己忌惮一些，自己恐怕还要更努力些。 这时候姚远才发现自己有多蠢——这狮子即便是放在后山，太乙真人也一定警告过它不要伤人，但可不一定和它交待过不要伤狗。一条狗贸然跑过来，这狮子恐怕很难忍得住。 没办法了，这畜生也不讲道理，姚远得先把它制服才行。 修仙者这种生物，哪怕是练就了仙体，元神也练到可以出窍的地步，遇到凡人兵器也依然难以硬撼其锋，所以像玉鼎真人那种剑修才有生存的空间。 但若是只炼体不炼元神，那寿数到时，所谓的仙人也和普通人一样没啥大区别，所以单纯炼体的道士很少。 所以绝大多数情况下，若是道士不查，凡夫俗子也可以伤到道士的身体，就好像摆下了十绝阵的十天君一样，被力气大的凡人打退入阵也是常事。 但只伤肉体是没用的，只要道士不被伤到元神，他们就可以用丹药瞬间恢复过来，哪怕是身体机能已死也是一样，姜子牙所谓的“七死”就是这么一回事。 既然是太乙真人的狮子，想必有两把刷子，不由得姚远不用全力。 他下定决心，荡起肺腑中全部的仙气汇聚于自己的右爪，用了一招天罡三十六变中“降龙伏虎”的本事，发出了龙吟虎啸之声。 接着，他运起四足缩地之法，左右横跳，如蛇一般扭动着冲向了那狮子，然后将爪子对准了那狮子的头部。 “散魂铁爪！” 那狮子见他扑来，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它突然口吐人言：“且慢，你与那谛听...” 话音未落，姚远那一巴掌便湖到了它的脸上。 那散魂铁爪中包含了“点石成金”和“振魂”之术，兼以三十六变的龙吟虎啸，乃是姚远目前所能打出的最强一击，通常的道士若是挨上这么一下也要失魂落魄半天，而那野兽遇到降龙伏虎的本事时，也自然会筋软骨酥，无力再战。 不过那狮子被姚远一爪拍中后却只是被击飞了七八步远，随后打了个滚便重又起身，抬起头摇了摇，让自己从振魂术的影响中恢复了过来。 姚远有些惊讶。 如果自己最强的一击都没用，那这狮子多少有些道行啊。 如果自己现在逃跑的话，还有没有机会？还有刚才它嘴里是不是说了些什么？ 那狮子重新起身后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再度开了口。 “那位道友...用了这一爪，气也该消了吧？我且问你，你与那地藏身旁的‘谛听’，有什么关系？” 姚远呆住了。 “啥？谛听？”他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狮子见他意外，似有所悟：“原来不知道吗？” “不是...那谛听不是好好地躺在地藏菩萨那里吗？怎么还能和我扯上关系呢？”姚远奇道。 “呵呵...都是白犬，而且方才好像还听到了我的心音，贫道便多想了些，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啊。” 说罢，那那狮子松了口气，然后直立起了后身，对着姚远做了个稽首。 “贫道乾元山金光洞炼气士，师从太乙真人，名唤‘师宣怀’，方才多有得罪了！” 看见这狮子有礼貌的样子，姚远也从方才的攻击姿态缓和了下来。 “贫道玉泉山长生洞炼气士，师从玉鼎真人，敝名姚远，方才不过是来送些血食，不想惊扰了道友，幸亏道友法力高深才未酿成大错，罪过罪过。” 一番招呼下来，一狮一狗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原来是送血食的，我还道这玉泉山哪来的白犬...哈哈！”狮子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道友好意，贫道心领了。只是我进血食向来只用自己捕获，可惜、可惜...” 看着姚远叼来的那一大块肉上已经沾满了灰土，那狮子显得有些心痛。 姚远懂了：“原来如此...但请问道友可用烟火之物？我那长生洞还有新宰的鹿肉，用蜜腌了，稍作烤制便是美味一道，还有桑甚酒半坛...” “有酒？那感情好，今日便让道友破费了！” 第一百零三章 食物政治 美味的烤肉和酒精都是交朋友的最好媒介，长生洞中喝了几两桑甚酒后，姚远和那狮子都有了点醉意。 “哇哈哈哈...什么‘九头狮子’，是‘九头’狮子！” 五色狮子在听了姚远“你的九个头在哪”的问题后，开怀大笑。 原来是有人闹了个乌龙——因为太乙真人养了九只五色狮子，所以便被说养了“九头狮子”，结果传来传去就变了味。 其实在《太乙救苦经》中，原话是“九头狮子，口吐火焰，绕于身形”，而另一文中也说“有五色狮子九头，共捧其座”，这个“共”字说明了“九头”是指数量，而非九个头，吴承恩先生显然是搞混了。 不过听了姚远的话后，这狮子倒是被提了个醒。 “其实倒也可以，道人修仙多有法身，有三头六臂者，有三头八臂者，更有千手观音...我那法身日后便是长出九个头也无妨。” 除了“九头狮子”这个误传外，姚远也得知了对方口中的“谛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那谛听原身居然也是一头白犬，只是相貌迥异于常犬，虎头虎脑不说，后来还长了支角。 那谛听擅听万物心声，所以那狮子同太乙真人下幽冥时见过几次便牢牢地记在了心上，见姚远躲攻击时仿佛能看穿自己心事一般的表现后，它便立刻想起了那谛听。 虽然姚远说自己和谛听没关系，但这五色狮子却不这么想，它显然是把姚远当成了那谛听不知何时流落到人间的凡种，所以才会给姚远一些面子。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则是作为一只异兽，这狮子在昆仑山这一脉中着实有些不好混，而阐教又是瞧不太起非人形的灵物，所以这狮子过得也不太好，被当成坐骑不说，因为是食肉动物的关系，平日还要被锁链管束着，以免伤及那些青牛、白鹿什么的。好不容易见到“同病相怜”的食肉动物，它自然要与之结交一番。 “早知道便该去金鳌岛...那里起码想吃肉便吃肉。”狮子显得有些懊悔。 因为知道对方境况，姚远也就没有说那些虚情假意的安慰话：“兄长也确实烦闷了些，只是修仙这回事吧...它修的无非是一个自在不是？那虚荣终究是无根之萍，到手的修为才是自己的，等到兄长得道成仙，修得三花五气，即便是太乙真人想必也不会浪费兄长如此才华。” “贤弟此言有理...但愿吧。” 狮子摸着面前的陶杯，叹了口气，看上去不像是真的有所指望。 姚远问了一下，才知道这狮子居然已经炼就了金丹，踏上了真正意义上的修真大道，离化形也只差一线，难怪不太想被约束。 半坛桑甚酒喝完，狮子便有些摇摇晃晃，但听到太乙真人唤自己的声音后，还是抖了抖身子，将酒气一扫而空。 “今日承蒙款待，日后若是来乾元山，我便做东，定要贤弟尝尝那竹鸡的美味。” “那便先谢过了，兄台走好。”姚远连忙起身去送。 那狮子架起一阵灰烟，向着玉泉山顶便飞了过去。 见狮子驮着太乙真人走了，姚远盯着远处若有所思。 这家伙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开始有些相信这东西能降服孙悟空了——要知道在西游记里，虽然孙悟空在各路异术、法宝面前屡次吃瘪，但要说让它连逃都逃不掉的妖物，还真就只有那“九头狮子”和“鹏魔王”。 虽然它身体移动缓慢，但它方才若是用出那“狮子吼”，自己那点振魂之术简直就像小儿科一般。 哎，自己还是懈怠了啊。 今日第一次使用五星作实战，效果还算可以，但偏偏遇上的是这么一个大能... “啊，洞里怎么那么乱...你居然偷吃鹿肉，还喝酒？” 杨戬回来后，她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地上的鹿骨头，以及那坛一滴不剩的桑甚酒，立刻便假公济私地揪起了姚远的肚皮。 姚远推开了她的手。 “别闹，我刚才可是在招待一个大老...那韦护已经成你的小弟了？” “成啦！”杨戬果然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那个小胖墩认我当大姐了！” “用的是吃的？” “嗯...那桌素斋师伯和师叔们都没吃几口，全被韦护吃掉了。” “全被吃了？”姚远有些惊奇，“豆腐、凉拌菜暂且不提，那可是一大鼎的罗汉斋啊。” “全吃光了，那小胖子是真的厉害，肚子简直像无底洞...对了，师父说，要我们把那用干面做的饭写份食谱出来。”杨戬又说了一个重要信息。 “食谱？”姚远奇道，“他们要食谱干嘛？” “师父说，荆蛮之地只有稻米，所以粮食才会贵乏，要西周将麦传入南方...” “呀，这倒是个好主意。”姚远懂了。 商朝时还没有两季稻，所以一年就收获一次稻米，种子还没有经过大德鲁尹的育种，土地产力又差，还没有化肥，自然是不够那么多土人吃的。 但若是能穿一季冬小麦，山上之类的地方再种上一些黍米、小米，那倒是足够了。 只是这么一来，西周就要派人到荆蛮去做官了，不然荆蛮人肯定不会种小麦，西周也可借此向南方渗透更多的影响。 虽然这其中包含了不少算计，但总体来说倒也算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姚远觉得可以做。 至于相对菜谱来说更加重要的石磨，姚远估计那些仙人们看一看原理也就懂了，用不着再专门找自己要设计图。 “西岐打算派谁来荆蛮？”姚远问。 小姑娘顿时露出了惊奇的目光：“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来？” “因为我比你聪明。”大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 “骗人！”杨戬根本不信，“一定是偷听到了...不过不是西岐派人，而是师祖请动了火云洞的神农氏，他说要找机会来南方一趟。” “神、神农？”姚远惊到了，“是那个尝百草的神农氏吗？” “还能有哪个？”杨戬反而奇怪了。 “没...我是说，等他来了，我们好好地招待一下他。” “还用你说，师父也是这么交待的。” 第一百零四章 八化结丹 说完了四位金仙的安排，姚远又好奇地问了下斋醮的事。 结果杨戬告诉他，这次斋醮除了炼度亡灵外，更多的是向上天“汇报”此次荆蛮入周的事，以求功德。 此次荆蛮入周虽然也有摩擦伤亡，但总体来说没有发生任何大战，所以功德肯定还是有的。虽然功德这种东西，看不到摸不着，但在修道中人眼里看来却十分重要。 杨戬此次立下了大功，在斋醮中着实露了脸，师伯和师叔们也是一通好夸，搞得小姑娘差点得意忘形。 要不是想起主意大多是自家狗子出的，她大概就真的要飞起来了。 “九月！”她比出了一个手势：“九月师父就带我们去昆仑山！” “九月吗？”姚远想了一下，“秋天上昆仑，我们可要先练会寒暑不侵的本事才行...不能光吃长膘了。” 看了看自己渐渐鼓起的小肚子，姚远意有所指。 那狮子说他“肥”，这严重地伤害到了姚远的自尊心。 从今天起，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定要把小肚子练下去！ 杨戬虽然不知道姚远为什么突然不再懒散，但他的这股劲头却无疑感染了她。 “好！修炼！争取去昆仑前完成八化九转！”她也干劲满满。 这次出门的成果不小，想必她已经给元始天尊留下了一个好印象，接下来只要她再努努力，应该就能求到一件可以开山的神兵。 ——顺便把所有玉虚宫第三代弟子统统收为小弟。 在老家的时候，杨戬手下就有一堆小崩豆簇拥着当老大，是地地道道的孩子王，要是跑到玉虚宫就得当老幺，她还丢不起那个人。 尤其是那个韦护...那怪力杨戬也见识过了，据他自己说可以轻轻松松地举起五百斤的东西，至于千斤的话，吃饱后用全力也不是不能商量。 小胖墩的出现给了杨戬很大的压力，如果玉虚宫的三代弟子都那么强，甚至更强的话，那她可没有那么容易当上这个老大。 她郁闷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细腿，觉得想要在力气上赢过韦护会很困难，而且平常的道术也很难破那韦护的防。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姚远主动出声安慰。 “不要在别人的长处上较劲嘛，咱们的优势是‘通变’，不管什么情况都能找到对手弱点...” “我明白。”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 姚远相信她能明白，因为这小丫头顽皮归顽皮，但也是真聪明。 ...... 接下来的几天，杨戬开始继续修行起了八九玄功。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是因为他们往往可以举一反三。这次出门给她长了不少见识，所以原本想不明白的东西一下就想明白了。 八九玄功的第八层是要化虚为实，这点比杨戬之前所参悟的一切都要更困难些。 因为姚远知道质能转换方程式，也就是e=mc^2，所以他知道“质量”不等于“物质”，所以对于“化实为虚”理解得非常迅速。 但杨戬一直以来的理解就有问题，或者说绝大多数修道者对“化实为虚”理解得都有问题，所以在最后一化的“化虚为实”就产生了误解，以为要将能量不断地进行压缩，从而将“仙气”转化为物质，这是搞错了质量和物质的区别。 但是修行完了天罡三十六变中的二十变后，杨戬突然发现，原来万物都应该是“变化”的，而能量只是在物质转换的过程中所产生的东西，所以她便开始另辟蹊径，尝试用其它方式来“化虚为实”。 见她尝试了十几次后依然不得其法，姚远便故意在她面前玩起了陀螺。 盯着陀螺转了好半天后，杨戬才突然一砸自己的手掌。 “我想到了！”她说。 说罢，她立刻就趴到了草堆上，开始打坐。 感受了一下小姑娘体内的仙气开始旋转，而且并未有汇聚起来的倾向，姚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正让质量增加的方法并不是螺旋“压缩”，而是“加速”。 科学家用大型科学实验证明了，当粒子达到光速后，再给它增加能量时它也不会再加速，而是会不断地增加质量。 所以想要化虚为实，并不是要增加物质的量，而是要增加实实在在的“质量”。 姚远非常怀疑，之所以那么多仙人无法凝聚金丹，就是因为他们都以为要凝聚金丹靠的是“压缩”，所以都拼了命地往中间压。 而最后成功凝聚金丹的仙人也未必就是控制力强，或许只是因为他们运气好。 在这些庸才使用螺旋增压的方式来压缩金丹时，因为控制不住压力而让压缩的仙气溃散了，结果在这溃散的过程中因为螺旋外围加速过勐，反而达到了光速，从而增加了质量，完成了“化虚为实”这一步。 而某些资质不错的仙人反而始终无法凝聚金丹，或许就是因为他们控制力太强了，又没有真正的天才那么聪明，所以始终不得法。 总之，结金丹这种事是一个只有真正的天才和运气好的笨蛋才能完成的过程。 某些仙人即便是成功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成功的，看到这种奇怪的现象后往往还会宽慰自己的弟子说心态平和一点反而容易结丹，不信看我那资质平庸的师弟如何如何...这纯属没搞明白。 杨戬显然不属于那些笨蛋。 两天后，姚远突然睁大了眼睛。 杨戬结丹了！ 他之所以能感觉得到，是因为他体内的假丹和杨戬产生了共鸣。 那一丝丝仙灵之气所构成的“颗粒”纷纷围绕着奇点，以光速进行着旋转，最终以固定的轨道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金环”，而那一道道平齐的“金环”因为在高速旋转的关系，从外面看就仿佛一整颗“丹”一样。 姚远识海中的星星就仿佛是找到了太阳的行星一样，开始绕着刚刚形成的金丹跳起了舞，将自己的灵气注入了进去。 得到了灵气滋养的金丹顿时又扩大了一圈——按照姚远的想法，这应该是围绕着原子旋转的“电子”在得到了能量后，能级产生了跃迁的关系。 不错嘛，第一次结丹就结出了这么漂亮的。姚远心满意足。 第一百零五章 隐秘 大概是因为有血肉共鸣的关系，杨戬的金丹结得神似姚远的这个，外表稍微暗澹一些，饱满程度也差些。 姚远猜想这可能是因为“环”还不够多，能级还不够高的关系，所以由“环”组成的金丹外壳还显得不够亮、不够大。 不过只要丹结好，这些就只是时间问题，而时间对仙人来说没那么值钱。 因为天生的仙肌玉骨，所以杨戬的体表也没渗出什么“杂质”，还是个粉嫩嫩的小丫头，只不过看上去有些累。 不过见自己结丹成功，她还是很高兴的。 “嘿嘿...一而二，二而三，三生万物！孝天犬，我成功啦！” “了不起！”姚远当即奉上了赞美，“你怎么想到这么结丹的？” “简单，不就是‘点构成线，线构成面’嘛。”杨戬显得神气十足，“都说这结丹难，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嚯，说你胖，你还就喘上了？ 不过她确实也有骄傲的理由，因为了有了金丹的道士，才称得上是在修仙。 如果说原本吸收的仙灵之气就好像天然气一样，点到哪烧到哪，利用率极差的话。那么结出金丹后，这道士就像是在身体里安装了一个“发动机”，拥有了真正的力量之源，稍微骄傲一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姚远作为教育从业者，他可不想用长辈常用的打压法来限制杨戬的积极性， 那样表面上是在劝孩子“不要骄傲”、“要谦虚”，但事实上却是在削减孩子的成就感。而一个人在前进的道路上，成就感是最重要的。 不让孩子有机会装逼，孩子没有动机，又怎会用心学习？ 所以姚远再次化身夸夸团团长：“威武霸气！估计在昆仑山三代弟子中，你这也属于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总算不负是这几个月来的艰苦修行。” “是吗？哈哈哈哈...艰苦？”小姑娘傻笑着，显然是成就感爆棚。 “是啊，即便是琐事缠身也不忘功课，这是日积月累的结果，所谓天才又努力，说得就是你了。” 杨戬被姚远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得不连连摆手。 “嘿嘿，其实也没那么艰苦啦，也就是每天吃东西...啊，孝天犬，今晚吃什么？” “有什么想吃的吗？” 杨戬握紧了小拳头：“马上就要去昆仑啦，我要把南方的山货吃个遍！” 见姚远和杨戬出来，早已守候在枝头上多时的猫头鹰唰地便扑了下来。 “你们总算出来了，这几日本大爷没有见盐，嘴里都要澹出鸟来。” “鸟又不需要吃盐。”姚远奇道，“你这家伙神经分泌过于旺盛了吧？” “有些东西没尝过也就罢了，尝过之后就回不去了...咦？你们这是要去哪？” 看到杨戬和姚远开始收拾东西，小四有些奇怪。 姚远漫不经心地叼起了两卷作为礼物的麻布，然后放进了一根麻绳中间。 “去巴蜀看看，山鬼那边已经...哦，你不知道山鬼是谁，算我没说...小四，你留着看家。” 猫头鹰一听就不干了。 “等等，你们又要丢下本大爷偷偷出去快活，本大爷也要去！”它大声嚷嚷。 “你去干什么？哪里不都有老鼠吃？”姚远纳闷。 “这山上的山鼠吃腻了，想要换个口味...要说这山鼠虽然肉香，但却不够肥，不如那田鼠多了...” 郭小四一边说着一边咂嘴，似乎满是遗憾。 姚远奇道：“巴蜀也差不多吧？” “谁说的？我姑妈就是从巴蜀那边嫁过来，她说那边的老鼠品种多、口味好，有鼠兔、鼢鼠、姬鼠、绒鼠、旱獭...当然也有田鼠。说起来，还是吃粮食长大的老鼠肥啊，那鄀城搬走后，我算是找不到田鼠吃了。” 听罢，姚远一阵无语。 这也是个吃货。 为什么自己身边的全是吃货？ “丁不三儿呢？”姚远又问。 “他老婆又怀了，他正在猎兔子...咕咕咕，那副傻样，压根抓不到。” “又怀了？那么快？” “不快了，你和丫头已经闭关快一个月了。” 姚远有些吃惊：“一个月？那么久？” “是啊。” “糟糕，云梦泽那水该还了...不过，那丁不三儿抓不到兔子，又该怎么办？？” “他运气好啊，有本大爷可怜他，抓小鸟时给他指了下鸟巢位置，索性还能摸几个鸟蛋回去，咱们这一走啊，他怕是抓不到了。” 正说间，姚远他们已经捆好了包裹，并且将它们都塞到了车上。 郭小四也不客气，直接便飞到了车轭的上面，面向前方，看上去神气十足，显然是打算搭个顺风车了。 见收拾好了东西，杨戬便一熘烟地跑上了山。 “我去和师父说一声！”她丢下了一句话。 看着依然留在车轭上的猫头鹰，姚远玩心大起。 “我再摘两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他摸着郭小四的脑袋说道。 “嗯？”郭小四不明所以，“橘子还要再等两个月才熟，你摘的是什么？” “那就摘两个石榴。” 猫头鹰不知是计：“石榴也还要再等一个月，毛桃和羊桃倒是熟了。” “那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你要等。” “究竟要我等啥啊？” ...... 另一边，杨戬飞到了金霞洞的山门外，恭恭敬敬地拜了一下后，才缓缓地踱进了洞内。 “师尊，杨戬来了。”她小声地说。 “既然来了，那就过来吧。” 对于杨戬的拜访，玉鼎真人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当杨戬出关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金丹成了？” “蒙师尊教诲，已是成了。” “半载成丹...呵呵，便是当年昆仑山上那些师弟，也不及你多了。” 师父面前的杨戬显得无比乖巧：“这都要多谢师父赐法。” 玉鼎真人心情显得极好，毕竟门下弟子出色，他这个师父也与有荣焉，哪怕他从头到尾就讲了讲经，顺便丢了两部功法给她而已。 玉鼎真人微微点头：“为师要说的正是此事...这天罡三十六变虽然是我昆仑山绝学，但那八九玄功却不是，你明白吗？” 杨戬顿时一怔：“弟子愚钝，还请师父明说。” “那八九玄功...专为仙凡结合之后辈所撰。”玉鼎真人揭开了谜底。 第一百零六章 法理之外的人情 当杨戬出来后，姚远观察到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高。 “怎么了？”他问。 “没事。”小姑娘嘴硬道。 虽然杨戬是这么说的，可她那脸上却分明就写满了“赶快来哄我”。 于是姚远干脆原地坐了下来：“有什么问题吗？被骂了？” “没有！” “那...我懂了！”姚远有意搞笑，“肯定是玉鼎真人看到你半年成丹，深深地忌惮着你那卓绝的天分，暗道此女恐怖如斯，断不可留，今日便要将你逐出师门...” “胡咧咧什么呢？”杨戬终于还是被逗乐了，“师父早就成大罗金仙了。” “切，咱家杨戬的天赋...” “哎呀，闭嘴啦！”小姑娘伸手堵住了狗嘴，“不是那个...算了，咱们先去还水，师父说潇水、湘水那边连下了几场暴雨，又涝了。” 姚远听罢一惊，摇头挣开了杨戬的手。 “咱们闭关的时间太长了，确实也该去了...走！” 他主动将身体变大了一号，化成了一辆汽车的大小。 杨戬本想自己驾云过去，但姚远这么配合，她便直接往上一趴。 姚远一蹬地面，随即便飞了起来。 既然孙悟空可以以自己猴躯为体，用出那“筋斗云”，那自己应该也可以开发出类似的东西。 四足缩地之术也该升级了。 姚远以刚刚炼成的金丹为核心，荡起土火水风四颗金星，附在四足之上，驾起四色祥云，腾空而起。 看见下面的郭小四依然还立在车轭上，姚远好心地喊了一句。 “我们先去还水，你且在等等！” 猫头鹰在下面拍起了翅膀，好像是在骂人。 等到飞上天后有一会了，姚远才又追问了下去。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 他感觉得到，自己背上的毛被杨戬抓紧了。 姚远偷偷放慢了点速度，等她整理语言。 好半天后，杨戬才重新开了口：“孝天犬，你觉得会有妈妈狠心丢掉子女吗？” 姚远毫不犹豫：“不可能。” “是吗？” “嗯，不可能。” 姚远回答得极为斩钉截铁，尽管他知道确实有些奇葩这么做了。 “唔...那个...八九玄功...” “怎么啦？” “八九玄功是妈妈让人给我的。” “啥？”姚远这次可是真的惊到了。 “唔...就是这样啦。”小姑娘显得心事重重，“八九玄功是先天仙体的人才能练的，是天庭的功法...” “好奇怪啊，为什么当初不直接给你？”姚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师父没说，他只说是玉虚宫从妈妈那里得到的。” “唔...” 姚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应该可以确定，云华仙女绝对不可能被天庭封入山中后还能自由向外传东西。 除非...天庭默许？ 杨戬这孩子还是太敏感了点。估计是感觉到了什么吧。 “你爹呢？”他又问。 “魂魄被地府拘走了...”杨戬闷闷地答道。 姚远大惊：“他们居然动手杀人？” “不是，反正是病掉了...我、我觉得是天庭动的手。” “人的寿数不是一定的吗？” “不知道。” 看起来杨戬知道的东西也不比姚远多多少，反倒是玉虚宫那边似乎知道的内情要更多些，这真是邪门了。 “算了，先去还水。”姚远干脆不去想了。 正如传言所说，7、8月连下了两个月的雨后，南方荆蛮大地上又闹起了洪涝。 原本能走的路此时都断了，到处都可以见到被山洪冲垮的石头、树木，他们填塞了道路，甚至还堵住了一些支流。 幸亏有巫师预警，荆蛮人撤得还算及时，他们早早地便搬到了地势比较高的位置，并且将刚刚收获的稻子也带了上去。 平时修建的水利设施也都发挥了该有的作用，没有一个部落被困死在雨水中，但要说外出行商那却是做不到了。 曾经一度要求巫师祈雨的土人们，现在早已祷天祷地，请求老天爷把多出的雨点收了去，他们好去打猎和采摘植物。 巫咸不得不硬着头皮带领十巫集团开始作法，但巫戬不在，他们那可真叫一个回天乏术。 面对着族人们“巫戬去哪里了”的诘问，他们也只好说巫戬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现在回天上去向东皇太一述职了。 就在他们感觉自己就要顶不住的时候，杨戬他们终于赶到，然后将大片大片的雨云收回了自己手中。 看着下方那糟糕的情况，杨戬有些犹豫。 “多还一点也是可以的吧？”她问。 “最好不要。”姚远摇头，“雨点是定数，咱们腾挪一下就已经很过分了。” “切，胆小狗，我可不怕天庭。”杨戬做了个鬼脸。 “不是天庭，而是天和啊...”姚远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解释得更好，“虽然暴雨确实让人有些难过，但却也补充了南方湿地和湘江的水...你也看到了，云梦泽的水位只是少了两三个月，丁不三他们一家还有鄀城上下的命运便受到了影响，而这还只是我们看到的一小部分...你懂我的意思吧？” 杨戬想了一会，“好，那我们就拿10片云。” 在巫咸他们面前现身后，巫师们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地便向土人们宣布了“好消息”。 被人跪了几个月，杨戬现在搞这一套已经驾轻就熟，一出“拨云见日”，顿时让荆蛮人见到了半个月都难得见一次的日头。 接下来，他们将云赶回了湖北，并且将水以雨点的方式，还给了云梦泽水君。 “水神老儿，我们的借条呢？”杨戬问。 那只老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是已经被泡烂了。 杨戬顿时起了疑心。 在威胁要把老鳖做成一鼎鹌鹑王八汤后，水君才不得不说了实话。 “上天来人问我此事，我便将那借条交了。”老鳖硬着头皮说。 “谁？哪儿的神仙？”杨戬逼问。 “岳府第二十七司。”水君老老实实地答道。 杨戬和姚远对视了一眼，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天庭知道我们偷偷行雨了，但却什么都没说？”姚远纳闷。 第一百零七章 灌江口 等杨戬和姚远走后，云梦水君才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将此事对付了过去！ 那天它“受贿”，将十朵云的雨点交给杨戬后没多久，它便被东岳府的鬼仙查了。 水君压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查，因为那东岳府是太昊伏羲氏在管，通常不管南方这边，可偏偏自己刚刚交出雨云后就被查，这也未免太凑巧了吧？ 它本以为东窗事发后自己不死也要脱层壳，但没想到的是人家把借条收走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催着它到期后把雨点收回来。 但把借条收走又是为了什么？这不是等于告诉杨戬岳府已经在关注此事了吗？水君百思不得其解。 它想不明白，而姚远和杨戬同样也想不明白。 还完了水，他们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长生洞前，准备出发去巴蜀散散心。 郭小四早已急不可耐，一见他们就大喊大叫起来，如果不是打不过的话，它恐怕还要骂点难听的。 但杨戬和姚远都没有理它，收拾好了东西后就匆忙走人，如此平静的表现反而让这猫头鹰开始疑神疑鬼，认为这一人一狗是不是打算收拾它，一路上变得特别老实。 他们带着东西一路朔江而上，终于找到了山鬼所说的那条江。 在见到那条江后，不管是杨戬还是姚远，都发出了“哇”的一声。 因为那条江实在是太恢弘了，恢弘到了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地步。 一条玉龙将整条山脉一分为二，嘶吼着向下游的长江奔流而去，一股股浊浪拍击在河道中间的石块上撞得支离破碎，然后再次融入了向下的队伍，而姚远他们所在的天上只能看到那一层层被拍起的水雾。 明明这条江的水量不是特别大，但它硬是把水玩出了海啸的感觉。 这江便是后来闻名于全国的那条岷江了，只是因为这年头还没有都江堰和乐山大佛两项工程，所以岷江也就显得格外的桀骜不驯。 毕竟这条江的高低落差是三千多米，不汹涌反而才奇怪。 “山鬼姐姐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地方？”杨戬有些奇怪。 姚远倒是可以理解她，但说实话，他也有些想吐槽。毕竟能够想到在这里设洞府的人，未免也太宅了一些，除非有人不计成本地去改动，否则这里只怕几千年都不会有大改变。 就在岷江从山上“落入”成都平原的那道口子，杨戬和姚远见到了那山鬼设下的草庐。 不出意料，那山鬼见到他们后就仿佛献宝一样，向他们介绍起了这洞府的位置之妙。 因为地处山与平原的交汇处，所以这附近的农田颇为肥沃，有不少巴人在此处种植水稻和小米，也有下游fl过来的商船在此卸盐货。 不过不管这些巴人再怎么前进，他们也不会试图自讨没趣，去攀爬那“千里雪”的岷山，所以山鬼既可以享受清静，也可以去采撷一些雪山上的珍稀药材、天材地宝，等有人生病时，她就去下山显一把圣。 “你们看这里...绝对不会有人来！”她信誓旦旦地说。 姚远对此不置可否——再怎么人迹罕至的地方，只要景色够好，等过上个几千年后也会变成网红的打卡旅游景点。 “这里叫什么地方啊？”杨戬好奇地看来看去。 “没有地名，不过既然是这水灌下来的地方，就叫灌江口，你们觉得怎么样？”山鬼建议。 灌江口...原来如此。姚远心说。 “好呀，就叫灌江口！”杨戬不假思索地便定了下来。 在这两个月中，山鬼收编了这山峡两岸的动物，然后又用植物的力量给自己造了一个小窝，看起来颇为雅致。 “山鬼姐姐，这里景色真漂亮！” 在阳光的照射下，岷江打出的水雾折射出了漂亮的彩虹，看得杨戬一阵欣喜，因为山鬼给她准备的洞就在那彩虹下面。 可惜的是她和姚远都不能久住，因为她还要去昆仑山。 所以她匆匆地将带来的东西给放了下去，顺便拿走了山鬼给她的一大包猕猴桃。 这些猕猴桃还有点硬，但稍微放一下、等变软后就能吃了。 可能是真的比较合眼缘的关系，回去的路上，杨戬突然问了姚远一句。 “孝天犬，你觉得那个‘灌江口’怎么样？” 姚远自然是实话实说：“挺温馨的小窝，也安静，猎物也不缺。” “你也这么觉得吧？”不知怎么着，杨戬突然就道出了心中的想法：“我想啊，等把妈妈救出来，我就把她拉到这里来住...到处都是云雾和彩虹，妈妈一定会喜欢。等她高兴了，她就可以化身成云霞，和这里的彩雾比比美...” “嗯...真想看看。”姚远附和。 灌江口...云华仙女...嘿，原来是这么回事！ “走吧！我们去昆仑山！”杨戬重新打起了精神，飞向了玉泉山的方向，“和妈妈说的一样，不管前面有什么等着，总之向前走就对了。” “令堂一定是一位大哲学家。”姚远跟了上去。 ...... 见杨戬回来，玉鼎真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她，要她准备去见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特意叮嘱过，要这些二代弟子们将自己的徒弟也带到昆仑山，他要一一查验资质，顺便赐下法宝。 听到要赐法宝，杨戬高兴得不行，因为她已经受够了没什么法宝的日子，唯一有一定三山帽她还不是太喜欢。 只是姚远却觉得这赐宝有些突兀，因为他依稀记得封神演义中，元始天尊轻易是不会赐下法宝的。 当然了，只要是赐，那就一定是好东西。 不管是太极符印、盘古幡，还是打神鞭、杏黄旗，这些宝物都是极品，元始天尊倒也没有亏待了门下弟子，只是给了法宝之后，弟子就要去卖命了。 如果元始天尊要赐宝给三代弟子，这岂不就是说马上就有架要打了？ 果不其然，玉鼎真人又给了杨戬一个任务，要她去联络荆蛮，负责接待西周的使者。周人则会派两名擅长农事的人跟着神农氏一起来，而且还会带着一车粟米种子，用来和荆蛮交换青铜。 这跟着神农氏一起来的两个人正是姬昌的大伯和二伯，也就是“泰伯”和“仲雍”，等事情完毕后，仲雍会留在荆蛮，而泰伯则会前往淮夷虎方。 虽然玉鼎真人没有说为什么要铜，但姚远却知道一件事。 《竹书纪年》——“文丁杀季历，(帝乙)二年，周人伐商”。 第一百零八章 神农 既然师父有命，那杨戬和姚远也只能再跑一趟，借着十巫之名去收取楚地的铜器。 因为一次求雨，一次祈晴，现在巫戬在荆楚的威望是真的没得说，即便是已经很久没有再义诊，依然有不少来求取药物的土人。 无奈之下，杨戬只得用她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将姚远说的草药统统都记了下来，然后传给了那十巫，要他们带着弟子勤加学习。 她不想传给巫师也没有办法，因为只有部族的头人们才认得字，而认得字的人中又绝大多数只认识楚字，不认得金文，所以除了巫师外，还真没有多少人认得。 他们一边行医一边收物资，最后终于来到了大冶的铜绿山，用食物、药材、盐和陶器换了一大车的铜矿石。此时已经离九月没几天了。 在前往玉虚宫前，杨戬和姚远终于见到了那位“三圣”之一的神农氏。 对这位“火云宫三圣”之一的神农氏，姚远是充满了好奇。 毕竟是以凡人之躯而尝百草还活得好好的神人，还发明了未耜（三人耕地农具）、治麻为布、削木为弓，这不得上前去要份签名？ 身为一名“炎黄子孙”，见到神农氏“纳头便拜”一点都不丢人，反而理所应当。 炎帝大人，我是你粉丝啊！ “汪！” 当神农氏坐着火云宫的七香车来到荆蛮，才刚刚落地，便见到一只白色的大狗子从远处冲了过来。 一左一右侍立着的泰伯与仲雍两人见状，连忙挥起了手上的戈，想要将这狗子赶走。 神农氏只是澹澹了看了一眼姚远后，便喝止了二人。 “不妨事，智慧心与欢喜心俱在，当不是伤人之犬。” 泰伯与仲雍相视片刻，但没有一个人让开的。 不过那白犬却也聪明，居然跑到车前七八步远后便用后足立了起来，向神农氏作揖，态度很是恭谨。 泰伯顿时放松了下来：“地皇威名，便是百兽也敬服...” 神农反倒有些诧异了：“那是轩辕的本事，我哪有这般神通...看来这犬颇通人性...” 正说着，负责迎接的“巫戬”也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因为要在荆蛮人面前装稳重，所以她可不敢和姚远一样乱跑，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孝天犬，你又乱跑！” 她先是斥怪了姚远一句，随后也站直，向炎帝行礼。 “在下玉泉山金霞洞门徒杨戬，不知圣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如果她平时和自己说话也能这么有礼貌的话，姚远会非常高兴的。 那神农氏微微一笑：“杨戬...我听说过你，玉鼎真人果然有个好徒弟啊！” “不敢不敢！” 幻形之下的小姑娘眉开眼笑，但表面上的“巫戬”却依然一副侃然正色的样子。 “不知圣人位临，到底所为何事？恩师也没有讲明，倒叫小道唐突了...” “是我自己要来的，听说你在南方治病用药颇有成效，我见猎心喜，便要来看看...” 正说间，那神农氏便从车上迈了下来。 姚远抬头望去，只见那神农氏神态端庄，身材极为结实，显得孔武有力，而其头上所戴的牛角发冠也是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力量感，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姚远关注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上半身。 和中华大地上的人一样，神农氏身上只披了一件麻布外套，胸膛之类的地方都是裸露在外的，所以姚远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上半身。 原来传言中神农氏能够看到自己的内脏五腑，居然是真的！ 虽然脸和四肢与普通人相同，但神农氏脖子以下的躯干部分，其皮肤都是一种半透明的粉色，就好像海中那些半透明的水母一样，内脏在其中就好像普通人手背上的血管一样，隐隐可见。 姚远以前一直在纳闷，人的皮肤除了半透明的角质层外，里面明明还有真皮层和众多皮下组织，这神农氏到底是如何看到自己内脏的，现在他终于见识到了。 这应该属于某种异变吧？就好像有的人胳膊特别长，有些人耳垂大到能垂肩，还有的人眼睛中有重童一样。 杨戬见圣人赞许了自己的所作所为，难免多看了自家狗子一眼。 “在圣人面前耍这等手段，是晚辈卖弄了。”她老老实实地说。 神农轻轻摇头：“谈何卖弄，为仁之事，勿让于师，更何况我也有不知道的东西...比如那‘板蓝根’是何许物事？可否拿来一观？” 见圣人问，杨戬便赶紧将那板蓝根草药取了过来。 神农一见便将它认了出来：“原来是靛青根，我只道这东西可杀虫，便以为它也有毒呢，没想到反而是清热解毒、预防风寒之物...你是如何得知它可防风寒的？” 见圣人问自己，杨戬也只能看向了自家的狗子。 姚远张口就来：“我是从《神农本草经》上看来的。” “神...” 话还没出口，杨戬就狠狠地瞪了姚远一眼。 什么《神农本草经》啊？神农不就在我面前问着呢吗？ 这狗子太坏了，差点就让我出丑！ “神...是我的狗...”杨戬连忙改口，“它得了风寒，然后自己去找了板蓝根吃了，我方得知那东西可治风寒。” “原来如此。”神农氏也没有怀疑。 对古人来说，不知道病怎么治时，看野兽如何治这种病的也不失为一法。 比如大名鼎鼎的云南白药，还有止血药三七，健胃消食的草珊瑚，都是人发现野兽会在受伤\/吃撑到之后会去吃某种植物，才发现那植物可治病的。 所以杨戬这话神农氏一点都没有怀疑，反而很赞赏。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将双手搭在了身旁的泰伯和仲雍身上。 “你们二人此次来传黍、粟，甚是有功...许你人族功德，子孙当享王位六百年。” 随着神农氏的话，两许微不可查的紫气便汇入了二人身上。 二人顿时大喜：“谢圣王！” 他们早在自己老爹将伯侯之位传给季历时就不服气了，但奈何自己那弟弟干得还真不错，所以也只得认命。 可那季历在上也就罢了，我们又凭什么服从他的儿子姬昌呢？那我们的老脸放到哪里去？ 正是因为如此，在得知西岐朝廷要派人去南方时，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承接下来。 哪怕是在蛮夷之地当老大，也好过在西岐当老二。 他们倒未必看得到神农氏给他们的东西，但他们却知道，只要是神农氏许给的东西，那就定不会少。 接下来，神农氏又将目光转向了杨戬。 “杨戬...你应当不是人吧？” 第一百零九章 土遁 见神农突然问自己是不是人，杨戬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是人？那她的仙体又该怎么说？ 不是人？但她为什么又要享用烟火之物？ 想了好半天，她才怯生生地回问了一句：“我不能是人吗？” 神农氏哈哈大笑：“当然可以是，你想是便是。” 杨戬总觉得对方的话似有所指，但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深究。 于是“巫戬”指向了后方——邀请对方去视察农田。 神农氏也不推辞，当即便带着黍、麦来到了最大的熊氏部族。 相对于巫戬来说，神农氏在南方的知名度还要更高些。 楚人虽然有个不肖子孙自称“蛮夷”，但hub省并没有早期楚墓，而早期楚墓反而出现在河南南部，所以基本可以判定荆蛮这些人是被商人赶到南方去的，所以同样也崇拜炎黄。只不过炎黄这种知名度就仿佛是国家元首在民众间的知名度一样，大家平时都只是听说，很少能见到。 但一旦见到炎帝，那就妥妥的是脑残粉。 在听说神农氏来指导农桑后，熊丽整个人都傻了，直到旁边的近侍提醒了好几下后才回过神来。 老盘龙城遗址已经找到，不过熊丽觉得那规模配不上自己如今的身份，所以为了彰显自己的念旧，熊丽决定管沿江新建的城池叫“郢”——也就是把老家“郧”地中的“贝”换成了称王的“王”，其用意不问可知。 回过神后，熊丽立刻大喜过望——神农氏亲自来抬桩，这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他“正统性”呢？ 于是他派出了豪华的随团阵容，不仅打出了自己部落的旗帜，甚至还带上了乐手，一路上吹吹打打，生怕别人不知道炎帝来到了自己部落。 只是姚远可以观察到，神农氏对熊丽的行为并不是很感冒，尤其是当熊丽放下了督造城池的事务，主动要求为他当向导的时候。 为了人族的繁盛，你们应该尽心竭力地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身为一个部族的首领，你怎么能只干表面工作呢？ ——这是姚远听到的炎帝的心声，可惜的是熊丽听不到。 “国主还有正事要忙，我自去教授稼穑便是便是。” 神农氏推脱了熊丽的亲自陪同，然后带着泰伯和仲雍去各部落传授黍米和小麦的种植方法去了。 从送黍、麦入荆蛮这件事上，姚远再次见识到了圣人的算计。 用粮食换铜只是一方面的利益，得到了一个人口巨万的南方盟友反而更加重要些。而且西岐借着提供种子这件事，在神农氏面前刷了不少好感，将来万一西岐有难，火云宫三圣总不会坐视不理。 神农氏或许不是有意的，但他的行为却确实为西周带来了更大的影响力。因为元始天尊知道，神农氏无法拒绝传稼穑之术这种事。 至于更多的隐性好处就不说了，比如杨戬还在火云宫三圣面前露了个脸这种事，以后如果有事求于火云宫三圣的话，他们便可以派杨戬出面求情了。 全是堂堂正正的阳谋，真真好算计！ 陪同炎帝转了两个部落后，神农氏便看出杨戬还有心事，于是便告诉她不必再陪同，有那些巫师陪着就好。 如果“巫戬”真是个利欲熏心之辈，那他就一定会要求留下来继续露脸，但杨戬却立刻就答应了。 “走啦，孝天犬，我们去昆仑山！”她喊。 ...... 听了杨戬的“工作汇报”，玉鼎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元始天尊去年交待的任务都完成了，甚至还是超额完成，玉鼎真人觉得玉泉山很快就可以树立起道统，自成一派了。 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后，玉鼎真人焚起了香，恭恭敬敬地向着昆仑山那边拜了几拜，这才叫来了常清子、常真子两位水火童子，运起了土遁。 只见玉鼎真人抓起了一把泥土，往空中一撒，在场的四人一狗便被飞扬起的尘土所包裹住，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身处土遁其中，姚远才真正见识到了这所谓的遁法到底是什么。 所谓的“遁”，并不是指“逃遁”，而是指“盘绕、困住、包裹”，和金吒那件“遁龙桩”中的“遁”乃是同理，闻太师也正是用金遁和水遁困住两名弟子的。 所以想要使用某一个遁法的话，那么你首先就得用那种元素来包裹住自己，然后才能用这一遁法去赶路。 见杨戬很感兴趣，玉鼎真人便趁中途休息时，向她传授了五行遁法的口诀。 结果小姑娘一下子便学会了。 因为她本身就是仙体的关系，所以对于元素她天生就比较亲和，运起法诀后立刻便有模有样地驾起了土遁，跟在了师父身旁。 见到此情此景，常清子和常真子都是摇了摇头。 人比人气死人，天天和天才去比，他们是真的要丧失信心的。 姚远也好奇地试了一下，结果发现这土遁居然能和他体内的黄星共鸣。 他立刻也运起了土遁，并从识海中取来了几颗黄星，为其提供助力。 不过行了一段时间的路后，他便发现那些黄星居然自己排成了几条短线、长线，就好像八卦中的“坤”卦一样。 这个发现让姚远有些吃惊，可惜没有多少时间给它多想，而且也没有时间给他多问。 因为一旦运起土遁，他便不能说话了，一旦说话，那些灰尘泥土就会灌入自己的嘴巴里。 见到姚远居然也驾起了土遁，常清子和常真子两位“师兄”看上去有些欲哭无泪。 连狗子都能用五行遁法了，这世界上还有天理吗？ 为了不让师兄们难受，杨戬突然趴到了姚远的背上，然后用意念交待，让他赶紧驾云飞起来。 “为什么要飞？”姚远有些诧异，“用土遁明显比腾云驾雾的消耗要小，而且速度也不慢。” “师兄不会土遁，我们当着他们的面用土遁，不太好吧？”小姑娘假惺惺地交流着。 可惜姚远一看她就知道她肚子里又在冒坏水。 “少来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这是想让他们更难受吧？”他质问。 “胡说，我只是不喜欢土遁而已，满身都是泥巴，等到了地方后还要洗澡，你也不想弄得浑身脏脏的吧？孝天犬？” “我无所谓，反正我身上是不会脏的。”姚远想要拒绝。 小姑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找着借口：“但土遁好难受啊，又没有风吹，又不暖和，旁边还有泥土腥气...” “你就拉倒吧，出门在外，你还想怎么着？” 杨戬见理由找不成，开始威逼：“唔...快点，飞起来，我要骑你！” “不，自己能走为什么要骑？” “可狗子不就是让人骑的吗？” 杨戬一边说着一边又靠近了一点，想要借机扑到姚远身上去。 姚远果断闪开：“从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傻狗，别跑！” “不跑才是傻子呢。” 玉鼎真人回头望了一下，看到正在和狗子打闹的杨戬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在面见师尊前，还是得先教一教她什么是礼数。 第一百一十章 玉虚宫 路上的时候，姚远估摸了一下，发现这土遁的速度似乎并不恒定，而是因人而异。 像是姜子牙那种资质不好的，也能带着一万多人半小时左右就奔走四百里。而李靖那种资质更差的，土遁也就比骑马快一些，哪吒风火轮稍微加点速就可以追上去。但到了昆仑十二金仙那种地步的，用土遁从昆仑山去趟金鳌岛，两千公里也就一个时辰左右的事。 玉鼎真人哪怕原本用土遁笼罩着四人一狗，那速度也比杨戬现在的土遁要快些，而且看上去还没有用全力，但杨戬紧赶一下也能追上来。 如果说腾云驾雾仅仅比音速略慢，能达到1200公里时速的话，那么这土遁就要慢些，从100公里时速到800多公里时速，最慢的相当于高速公路，最快和客机差不多。 而姚远他们现在的时速，大概也就五六百公里，也就比高铁快一倍。 昆仑山脉作为一个绵延两千五百公里的山脉，如果没有人带的话，普通人恐怕终其一生也难以找到玉虚宫的位置。 既然玉鼎真人说大约两个时辰就能到，那么以这土遁的速度估算一下的话，玉虚宫的位置应该不会超过后世的国境线。 杨戬一开始还有心情打闹一下，结果以这个速度保持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喊累、喊冷，说什么也非得要姚远驮着。 没办法，姚远还是驮了，谁让他宠她呢。 见姚远驾着四色祥云重新追了上来，连玉鼎真人都忍不住多看了杨戬。 原因也很简单——羡慕啊。 作为十二金仙中比较穷的一位，玉鼎真人也就比黄龙真人和灵宝大法师稍微好点，有一把斩仙剑，但黄龙真人又有仙鹤当坐骑，这点反而比他强。 他也曾经想过是不是要一个坐骑来代步，比如麒麟啥的，但想到喂养麒麟需要花的药材，他又放弃了，没想到自己的徒弟比自己还要先拥有坐骑。 就算没有法宝，赐一个坐骑也行啊。 中午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昆仑山口。 昆仑山口的第一座山峰上建有一座庙宇，玉鼎真人带着几个徒弟在那里降下了土遁。 庙宇中的道人见了玉鼎真人，连忙口道“师兄”。 玉鼎真人一指杨戬：“师弟们客气了，这便是我的新徒，麻烦师弟们录名了。” 道士们连忙客气了两句，然后拿出了玉牒，为杨戬登记上了名字。常真子和常清子以前来过，所以玉牒上已经有过报备，不用再重新登记。 不过当杨戬登记完毕后，道士们正准备将玉牒收起来，姚远却又站直了后腿，将前腿搭在了木桉上面，并且用爪子按住了那玉牒。 “怎、怎的了？” 道士们大惊失色，唯恐这条大狗将那玉牒给毁了。 但姚远却没有大动干戈，而是摇着尾巴，盯着那拿着小刀的道士，冲他勾了勾爪。 “孝天犬，你又在调皮了。” 杨戬连忙过来拉他，但姚远却坚持要那小刀，她拗不过，只好拿出了自己的小刀。 姚远拿着小刀，在玉牒的“姬杨氏讳戬”的旁边加了一列字。 ——“姚杨氏讳远” “姚”这个姓怎么也算是上古八姓之一，写上去也不磕碜，而且既然自己现在和杨戬住一块了，按照古人的“氏即地名”的观念，自己也应该氏杨。 看着这狗子用金文在玉牒上工整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负责登记的道士们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用矬子将这名字抹掉。 但看玉鼎真人也什么都没说，他们也就没有去抹。 除了黄龙外，居然连狗也能被收为徒弟了吗？ 登记完毕后，他们又向前飞了约莫一两刻钟的样子，这才见到了那隐藏在云雾中的雪山。 姚远看着面前一大团花花白白的雾气，心里有些发虚，但看玉鼎真人径直钻了进去，他也只好跟着。 刚刚进入那迷雾中，姚远就看到自己前面似乎现出了一朵金莲。 那金莲仿佛是在指引着他该朝哪里前进一般，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而姚远只需要一直向着那金莲飞即可。 “若不是学的玉虚宫功法，那金莲是看不到的，坠雾也只会昏昏沉沉、不辨东西南北，看来你那狗与我教倒也有缘。”玉鼎真人突然说道。 杨戬摸着头傻笑：“啊哈哈哈...可能吧。” 她偷偷将功法传给狗子的事情看来早就已经被玉鼎真人所发现，只是看他那样子，他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穿过重重迷雾，姚远终于见到了那传说中的玉虚宫。 “白、白玉京？”姚远脱口而出。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由昆仑白玉搭建起的楼阁宫殿群，总共分为一个大殿和十二座小楼，周围用一个五边形的白玉城墙所包围着，城墙每一个角都立着一个黄巾力士，拱卫着五根不知道是什么金属的柱子，柱子上分别写着“金、木、水、火、土”的字样。 见到此情此景，姚远瞬间就想起了李白的诗——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来昆仑山之前，姚远还想着拿一吨和田羊脂白回去收藏呢，等上个三千年后，奥运会在bj举行了，他就把这些白玉出手，换一座现代化的农场回来。 现在倒好，根本不用他收藏，这么大一整块都摆在那里，他只需要从上面撬下一块就行了。 前提是他敢。 看那些白玉宫殿的样子，竟像是直接凋出来的，莫非这整座山都是一块巨型的玉石，然后请了鬼斧神工将它凋成玉虚宫如今的模样吗？ 姚远已经不敢去想，而是规规矩矩地和玉鼎真人降落在了玉虚宫的外面。 几只雪兔和梅花鹿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们，似乎并不怎么怕人。 见到这兔子的时候，姚远感觉嘴巴有些馋了。 “哧熘~” 吸口水的声音传了过来，姚远下意识地一低头，才发现这声音不是自己发出的，而是身旁的杨戬在吸口水。 “好可爱的兔兔啊...味道一定也特别好。”她小声地对姚远说。 姚远也偷偷地答道：“拿到山外面去再说，血把白玉染红了就不好了。” “嗯。”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先手开团 姚远以前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昆仑十二仙正好是十二个，而不是其它数字。 不过当他看到玉虚宫那十二座白玉楼后，他就全懂了。 在玉虚宫的那十二座白玉楼中，有一座是专供玉鼎真人歇息用的，而作为他的弟子，杨戬和水火童子二人都要住在下层。 因为身无长物的关系，所以玉鼎真人到了塔顶后立刻便开始静坐修道。估计直到原始天尊唤他时，他才会出门。 姚远和杨戬来到了分给他们的房间里，先是放下了山鬼送的猕猴桃还有自家磨的面粉，随即便开始打量起了这个房间。 在姚远看来，这楼房内可以说是简而不陋。虽然没有柜子，但蒲团和红泥火炉确是一应俱全，墙角还摆着一个摆放着香丸的小香炉，还是青铜做的，香炉里还铺了一层米。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整块白玉凋成的白玉床，姚远好奇地敲了一下那床，果然是铮铮有声。 这房间不管放到哪个时代都不能说寒酸，只是杨戬和姚远依然都有些不太满意。 “做饭的地方呢？”杨戬都起了嘴，“哪里可以烤火？” “问问师兄他们去，他们来过此处，应该知道。”姚远建议。 等到他们问向常清子时，常清子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莫非师妹没有带干粮？”他反问。 杨戬摇头：“带了，但不多，我想着...玉虚宫怎么也不会短少了我们吃的吧？” 常清子两手一摊：“这里一片无瑕白玉，怎能让你生火？你没看那香炉里面都是掌心火温炙的香丸吗？” “啊？”杨戬有些傻眼。 这玉虚宫居然没有烧火的地方，这让杨戬和姚远都有些懵。 虽说成就金丹后，他们还没有辟过谷，但想来不吃不喝一两个月也是做得到的。 只是...为什么要辟谷啊？ “那...有吃的吗？”杨戬有些不安。 “有，外门弟子会定期上山供奉松子、仙桃，如果师妹没有带干粮，这三个月就先吃松子和桃子吧。” 桃子？姚远囧了。 松子和仙桃虽好，但要他连续吃三个月，这也未免太... “如果想要烟火之物，该如何去取？”杨戬又问。 “到山下去，那里有外门弟子负责挑水浇松种桃，烧火搧炉炼丹。”常清子道。 杨戬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也就是说...没法烤肉？” 常清子连咳了几声，似乎是被呛到了。 他下意识地望了一下左右，随后也压低了声音。 “如果实在耐不住，便去‘昆仑泉’那里吧！” 杨戬秒懂：“师兄是说，那里有肉...” 常清子作为过来人，连忙纠正起了杨戬的说法。 “沐浴，是沐浴！清净之地，我们总要三日一沐、五日一浴方显得恭敬，只要和师叔说是去沐浴的，他便不会再管。不过记得吃后一定要洗干净，总不能把烟火之气带到玉虚宫吧？” “懂啦！” 杨戬一听能吃到肉，顿时放下了一大半的心，如果要她三个月只吃桃子和松子，那可比叫她不要调皮还难。 “另外，去之前先去后堂认认师兄弟，如果要动烟火，千万不要吃独食。”常清子又叮嘱了一句。 “谢谢师兄！” 问明了情况后，杨戬和姚远便大大咧咧地走出了属于玉泉山的小楼，走向了玉虚宫的后堂。 结果这一人一狗才刚进去，他们便看到了一个熟人。 “韦护！”杨戬一眼就认出了他，当即便喊了出来。 见杨戬声音大，又是女童，结果整个后堂的徒弟们纷纷都望了过来。 此时韦护正坐在地上，听到身后那声音后，身体向后一仰，艰难地转过了头：“原来是师姐啊...噤声！此处不可喧哗。” 杨戬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管纪律”的道士在，当下也不以为意，熟络地便来到了韦护身旁的位置上，并且将那里的一块“抹布”甩开。 “啊，那个位置...”韦护张口欲言。 “怎的了？” “那是别人的座位。”韦护小声地告诉杨戬。 “什么别人的座位，不是连蒲团都没放吗？”杨戬不解。 “你方才丢的那个便是他的...” “啊？” 杨戬扭头看向了那块她以为是抹布的玩意，然后捏着指头将它提了起来。 “这么小？而且好脏。” 她一边说着一边皱起眉头将它摆回原位，然后又换了个更靠后的位置。 “呐...韦小胖，这几个月在干什么啊？”她出声问。 韦护答得老老实实：“炼体、噼柴...然后师父带过来，还是炼体、噼柴...” 杨戬张口就来：“好无聊啊...你有朋友没？拉出去一起玩嘛。” “诶？可师父说修炼要紧。”韦护挠挠头，显得很苦恼，“新年时师父说一周后师祖便要看我们的修炼进度，让我好好做功课，不能让别的门人比下去了...” 韦护此言一出，旁边正在修行的弟子们纷纷侧目。 侧目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的师父大多都说过类似的话。 有些东西大家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吧？ 这也就是修仙之人，内心清静，若是在别的地方，只怕听到维护这话后，立刻就会有人上来挑衅。 姚远倒是很期待有人能够过来出言不逊，这样自己和杨戬便可以来一出喜闻乐见的扮猪吃老虎和装x打脸情节。 只可惜能够进入内门的三代弟子都不是普通之辈，心性也远非小混混所能及，所以大家什么都没说，只是诵经的声音却比方才高亢了许多。 杨戬毫无捅了马蜂窝的自觉，反而声音更大了。 “早不做功课、晚不做功课，难道做一周的功课就很厉害了？反正都不可能比我更厉害。”她故意加大了声音。 姚远诧异地看了杨戬一眼——虽然他知道杨戬调皮，但她却不是个喜欢主动去招惹是非的人，突然说话这么高调，怕是有了什么想法吧？ 见姚远盯着自己看，杨戬偷偷地做了个鬼脸。 “嘿嘿，看看有谁不服，先把他打服再说。”她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坏人 杨戬主意打得还算精，可惜的是这里的道士都没有想要当出头鸟的意思。 虽然说在场的都是昆仑山三代弟子，但他们可不是昜国的那些小鬼头。且不说那几个年纪都有几十岁的道士，就是那几个年纪和杨戬差不多的孩子也不想往外跳。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涵养和心性大都修炼得不错，更关键的是，和一个小姑娘吵架，你就算是吵赢了也没有收获，吵输了则是太丢人，所以索性装作没听到。 杨戬有些失望——揍几个出头鸟的计划还没开始便已夭折，看来这里的人心性果然都非同一般。 不过不要紧，不服的人马上就跳出来了。 “哪个刚刚动了我的蒲团？”一个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知道这是我的位置吗？” 姚远原本正趴在杨戬身旁悟道，听到声音后他连忙站起身来四下扫视，结果却什么都没看到。 “孝天犬，在下面呢。”杨戬不怀好意地提醒道。 姚远低下头，才发现韦护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一个黑不熘秋的小豆丁。 这小豆丁身高极矮，大约只有六七十公分的样子，面相倒是显得有些老成，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样子。只是这身高别说和正常人比，就是和小孩子与狗相较也是逊色不少。 见那条大狗子四下环视而又没看到自己的样子，那小豆丁大怒。 “看哪呢？”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木棒，示威性质地在姚远面前晃了晃。 “哪也没看，也没看到。”姚远“老实”地答道。 听姚远说话，周围的道士们又是一阵侧目，但却又都没说什么。 金鳌岛那边他们也去过，什么兔子成精、王八成精、土狼成精的他们也见过不少，还不至于因为一条狗说话就大惊小怪。 那小豆丁一阵气闷，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我且问你，方才我那座位上的蒲团，是哪个动了？” “什么蒲团？”杨戬一脸迷惑。 然后她又突然恍然大悟：“啊，原来那块洗脚布是你的啊！” 小豆丁一听便知道是杨戬动了。 “好、好、好！我还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原来是你！”他忿忿地说道，“我比你早来半月，你不先来见礼也就罢了，还动我的座位...你不知道擅动他人蒲团的会有什么下场吗？” 杨戬有意气他：“会有什么下场？我听说动了别人蒲团的那两个成圣了，反倒是被动了蒲团的那两个都不怎么好啊。” 小豆丁先是下意识地便要反驳，但转念一想脸却白了一下。 莫非说的是...西方二教主... 嘶，不可说，不可说。 想到这里，那豆丁便有所收敛。 “你...罢了，看你是女流之辈，我也不要你道歉了，给我洗一个月的衣服，我便饶了你。” 那小豆丁挥舞着棍子的样子显得十分嚣张，但考虑到他那体型却又十分可笑，而且还有些欠揍。 杨戬方要继续拱火，但旁边的韦护却说话了。 “杨戬师妹，这位是土行孙师兄，师从夹龙山飞云洞...”他从旁提醒。 土行孙？这么早就入门了吗？姚远大感惊讶。 在他心中，土行孙成为阐教弟子应该是开始封神后的事，而且因为其凡心未泯的关系，姜子牙还给他找了个老婆。 既然凡心未泯，那上山应该比较晚才对吧？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小豆丁，姚远又只能接受。 不过看他这形容，姚远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邓婵玉死活不愿意嫁给他。 身材矮小，爆眼睛，短短的脸，就好像是杨戬刚搓好的年糕，又被韦护用木杵捣过一次一样，即便是最擅长打人下勾拳的拳王，估计也找不到土行孙的下巴在哪。 这样的脸，女娲娘娘在造人时完全不用费任何心机，只需要简单地揉揉搓搓，然后往地上一甩就行。 “戬，我们应当道歉。”姚远突然说道。 “啊？” 杨戬愣住了，因为她不知道姚远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位仁兄光是活着已经算是非常有勇气了，更别提让他学会干活了。”姚远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声调说着，“想必这位道兄的衣服一直都是自己洗的吧？” 那土行孙一愣：“你、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穿的人不是自己，想必不会有人敢厚颜无耻地将它拿给别人穿，把它丢到河里去冲上个半天也比这要干净十倍。” 土行孙看了一下自己身上依然沾着泥土的衣服，这才想明白姚远在说什么。 “胡说，我这是地行术！”他大声争辩着，“吾有家师亲传地行术，可钻地日行千里，自然会沾上些许泥土。” “哦，原来是地行术啊...嘿嘿。”杨戬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怎、怎么了？”土行孙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妙。 “没什么，动你的蒲团是我的不对。改天下山去昆仑泉，我请你吃东西赔罪。”小姑娘笑眯眯地说道。 土行孙本来以为要打起来了，正在盘算着要去哪里约架，见杨戬突然服软，顿时趾高气扬起来。 小矮人将棍子收回怀中，仰头大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挺明事理的嘛！既然你赔罪，我大人有大量，就放过你一马，记着——我要吃肉，不吃斋！” “好的。”杨戬笑得更开心了。 一场冲突消弭于无形后，姚远趴在杨戬身旁，偷偷地和她交流起来。 “戬，你怎么想的？” “切，在这里打架，不管谁赢了，最后都少不得被师尊一顿训，不如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找机会把他拉出去。”小杨戬咬牙切齿，“胆敢让我洗衣服...我妈妈都没让我洗过衣服呢！” 姚远心说果然。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的误以为小姑娘突然改性子了，想要息事宁人。现在看来想要让她明白什么叫“以和为贵”终究是奢望。 虽然不赞同，但姚远宠她，所以自然而然就换了个思路。 ——这也不错嘛，现在是大争之世，不管是三清还是如来佛那边都是狠人，性子太软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打算怎么做？”他追问。 “简单...刚才已经套出了他的底牌是‘地形术’，咱们等会把三十六变中的‘点石为金’学了...” “然后？” 小姑娘嘿嘿一笑，一肚子坏水往外冒了出来：“然后？等风头过了，我们就去拍他的黑砖，把他脚下变成铜，套进麻袋里打一顿，再把吃剩的骨头都丢他房间里栽赃陷害...反正刚才他说要吃肉的，大家都听到了。” “这...土行孙罪不至此啊。”姚远心有不忍。 “放心，让他挨一顿打，然后我们再做好吃的给他，让他认我当老大，这叫恩威并施。”杨戬算盘打得精精的。 “他会猜到吧？” “就是要让他猜到！”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姑娘的手段 接下来的两天里，杨戬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姚远，为什么她会是孩子王。 拉拢一批喜欢吃东西的，中立一批年纪大的，然后再把诸如土行孙之类的刺头挑出来，想办法探听到他们的功法和师承。 接下来要不要去找他们的麻烦，就看杨戬的心情了。 “土行孙、韩毒龙、薛恶虎。” 杨戬把这三个暂时不肯和她一起玩的小鬼记在了小本本上，然后便躲进了房间里，和姚远这个真·狗头军师开始商讨对策。 不管别人怎么说，这个“三代弟子第一人”的身份，她是一定要争到手的。 在这个大争之世，儒家那套“温良恭俭让”自然是没什么市场，即便是圣人都在试图争夺气运，就连“佛系”的二位西方教主也是狠人两个，就喜欢度孙悟空和鹏魔王这种狠的，老实人就封个罗汉，连解释都不解释。 如果杨戬连这都不敢争的话，只怕还会被元始天尊所瞧不起呢。 被元始天尊所看不起的结果，那就是被当成炮灰——这点姚远可谓是清楚得很。 “咱们来分析一下...”姚远用爪子在敲来敲去，“你也看到了，那土行孙对于自己的身高很敏感，最不喜被人看不起。” “那是自然。”杨戬连连点头。 “另外那韩毒龙和薛恶虎咱们也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搞，本来他们与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但之所以与我们交恶，大概率是因为韦护的关系。” “嗯，道行天尊太偏袒韦护了。”杨戬也看出了这点。 小孩子之间交恶的原因并不多，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外，最大的闹别扭原因也无非就是家长偏袒。 韦护的资质比韩毒龙和薛恶虎要好很多，所以理所当然地得到了道行天尊的偏爱，而韦护又不像杨戬这样擅长和师兄打交道，那二人心性又不比玉鼎真人的水火童子，看韦护自然也就不顺眼，杨戬则是因为和韦护走得太近，被波及到了。 “孝天犬，你觉得我应该拿好吃的过去，收买他们吗？”小姑娘偷偷问。 她的狗头军师当即献上一计：“要不要我给你讲个故事？” “要，我就爱听故事。”杨戬来了兴趣。 “从前啊，有一个牧羊人，他养了一群家羊，并且在过冬前为它们准备好了干草和带豆苗、萝卜的草料...” 杨戬突然插话：“你是说羌族人吧？只有他们才一群群地养羊。” “别打岔...好吧，就算他是个羌族人...总之啊，等冬天到的时候，有一群因为耐不住寒冷的野羊也跑到了这个羌族人家的羊圈里。” “那他发了啊，一下子就变成富人了！” “都说了别打岔！这牧羊人想要把这批野羊也留在自家的羊群里，所以便把最好的草料都给了这批野羊吃，然后只给自家的家羊吃干草...” “家羊，顶他屁股！” 姚远无奈了：“是你讲故事还是我讲故事？” “你讲，你讲！”杨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后来到了春天，这牧羊人心说自己对这些羊那么好，它们一定会感激地留下来。结果他才刚刚打开羊圈，那些野羊便一个都不留地跑掉了。” “活该！” 小姑娘先是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句，但又想起自己还在“禁言期”，连忙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姚远也不管了：“...那牧羊人看到此情此景顿时破口大骂，说这些野羊忘恩负义。但那野羊却对他说，它们才刚来那牧羊人就对它们那么好，对家羊那么无情，如果将来又有新的野羊来，那牧羊人岂不是也要像对家羊一样对待它们吗？” 说完，姚远看向了依然在捂着嘴的小姑娘：“你可以说话了...” “啊哈...”杨戬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始发表看法，“那家伙好笨啊，真的会有人做这种事吗？厚待外来人，对自己人不好的？” “有啊，而且很多。” “比如？” “比如外来的和尚...唉，算了，说出来会很危险。” “危险什么？” “会被上古妖兽河蟹吃掉。”姚远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姑娘脑袋上满是问号，不过姚远的意思他却听懂了。 “总之我懂了，不能为了韩毒龙和薛恶虎，就让韦护受委屈。”她说。 大狗子连连点头：“没错，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主动认识到听你话的好处才行。” “哼，倒也不难...”小姑娘的坏水又冒了出来。 ...... 首先是土行孙。 按照原定计划，杨戬趁休沐日时外出，叫上了韦护和其余小伙伴，准备一起去烤肉。 姚远抓了一头因为求偶失败，被大公鹿顶出了血洞的梅花鹿，将它按在了地上。 小伙伴们一拥而上，将那鹿放血、剥皮、锯下鹿角，然后开了个热热闹闹的烤鹿宴。 对那块最好的里嵴肉，土行孙自然也是想要仗着辈分抢，但却被早有准备的杨戬要求“比划比划”。 土行孙不知是计，乖乖地和杨戬来到了一片到处是卵石的空地上。 杨戬当即便使用了“点石为金”，将遍地的石子暂时变成了铜锡之类的玩意，然后冲上去便是一通老拳，将见势不妙、想要逃走的土行孙暴打了一顿。 那土行孙除了地形术外，唯一可以仰仗的便只有那手棍法，可惜的是这玩意在杨戬的法身身上完全打不动，自然是被打得大声求饶。 旁边的小鬼们看得直乐，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地便分出了两人之间的高下。 众目睽睽之下被打翻，土行孙便是想争这个老大也办不到了。 土行孙不是没有试图争取过老二的位置，于是又去和韦护抢鹿的肩膀肉。 这一次他学精了，开场就直接钻入了地下，和韦护打起了游击战。 仗着地行术，他反复地从周围的地面上钻入钻出，然后用棍子去敲韦护的腿。韦护用锤子试图去砸他，但始终砸不到，幸亏土行孙力量不大，韦护不会感到痛，但却也非常烦。 打了半小时的地鼠后，韦护突然心生一计，然后卖个破绽，鼓起全部的力气，对着身下的位置一锤砸去。结果地下的土行孙居然被泥土上传来的力道震晕了。 胜负已分，杨戬满意地将切好的鹿里嵴肉分了下去，其中也没有少了土行孙的那一份。 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不给你的，你不能拿”。 土行孙只得悻悻地接受了“老三”的位置——虽然窝囊了点，但起码还有得吃。 旁观着的姚远吃得可谓是不亦乐乎。 偶尔看小孩子打闹一下也挺有趣的，特别下饭！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团结大于一切 土行孙顺利收编后，而韩毒龙和薛恶虎也终究没能跑掉。 在听到那帮小孩出去吃东西没叫他们后，他们做出了非常符合他们年龄段的事。 找老师去打小报告。 可惜的是杨戬早有准备，在和一帮小弟们吃光抹净之后，他们拿着带来的面粉，一起捏起了寿桃。 山楂、桃干、杏脯、松仁、莲蓉、枣泥、豆沙、芝麻...她们总共捏出了八种馅料的寿桃，最后外面还用杨梅汁液染红，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桃子一样。 “记住，拿给师父时什么都不要否认，师父要问你们是不是吃肉了，你们就回答是...听到了吗？” “好！”道童们齐齐答道。 在这一瞬间，杨戬似乎找回了当孩子王的感觉，着实威风凛凛。 果不其然，当韦护把寿桃递给道行天尊时，道行天尊特意问了韦护是不是又去吃肉了。 韦护回答得理直气壮——作为三代弟子，大家理应相亲相爱。大家都吃了，我当然也要吃。 道行天尊并不在乎韦护有没有持斋，反正韦护未来也是护法，吃点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更加关心的是这些三代弟子们到底是谁在做主。 在听到是杨戬发起，而韦护又是“老二”后，道行天尊微微点头。 “大劫将至，吾等玉虚宫门人须要共同进退，你做得不错。” “是，大家都说师父们要持斋，所以捏了些素点心...油也是用的豆油。”韦护一脸憨厚地说。 道行天尊颔首。 “你们倒是有心了...对了，那韩毒龙、薛恶虎可曾去？” “两位师兄...未曾。” 道行天尊虽说养气功夫早已炉火纯青，可听到自己那两个徒弟居然没有跟着去团建后，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是...看不清形势啊！ 对于谁是三代弟子第一人，昆仑十二金仙和元始天尊并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这三代弟子们能否组织起来，早早地选出一个有威望的，他们操控起来才更省心。 这两个蠢徒儿，少不得还要提点他们一下，不然迟早被那杨戬坑死。 “告诉他们二人，去戒律堂领板子三十。” “啊？由徒儿去通知是不是不太好？” 小胖子听后先是一喜，但随后又迅速变脸，露出一脸愁容。 道行天尊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唤他们过来！” “唯！” 韩毒龙和薛恶虎本来自以为得计，但没想到的是那韦护小集团居然没有一个被师长骂的，反而是自己要领板子，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但师命不可违，他们也只能前去领板子。 戒律堂的道士见两个人都还小，便给他们垫了块垫子，但甩那玉竹板的时候却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依然把他们打得哇哇乱叫。 直到这时杨戬才带着半条烤鹿腿和伤药，骑着狗过去看了他们。 “你们要和那韦护争，就争个堂堂正正，你们以往挤兑他时，师叔又何曾管过？”小姑娘看着两个盘在床上的“毛毛虫”，言谈中充满了鄙视。 “杨戬，你莫不是来消遣我们的？”韩毒龙和薛恶虎两童子怒道。 “我要是来消遣你们，我还能带东西给你们？”小姑娘更不屑了，“师叔打你们的缘由，可曾想明白了？” “不就是你反攀诬...” “我攀诬？这么多年了，昆仑山哪个不知道去泉眼是做什么的，也就你们两个愣头青...”杨戬叹了口气。 “这...” “关键是，你们在‘破坏团结’啊。”小姑娘苦口婆心。 虽然不知道这个‘破坏团结’是什么意思，但自家狗子这么说了后，杨戬便觉得异常朗朗上口。而且这四个字上仿佛附着高高的一顶又一顶帽子一样，说出来就有一种能把对方砸服的气势。 果然，韩毒龙和薛恶虎有些傻眼。 “破坏团结？这...” “我说了，要和韦护斗，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我唤你们一同出去，你们就也得去，就这么简单。”杨戬开始以势压人。 韩毒龙和薛恶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杨戬的话却为他们揭开了自己挨打的谜团——原来师尊是不满这个！ “再说了，和我们一起出去有什么不好？洗温泉，吃烤肉，打架吹牛...何等快意，你们非要当个外人，大米和白面都让那韦护吃了，你们还要白白受那憋屈...” 小姑娘的话就仿佛一把又一把锤子一样，敲在了两个道童的心上。 对啊，我们凭什么不能去？ “...将来我们迟早也要出去开山设坛，到时候我们同门若是再不互相帮忙，还有谁能帮忙呢？好了...这条鹿腿是我给你们留的，蜂蜜和芝麻都洒了，你们应该都会火咒吧，热一下就好，伤药也是我采的...” 一番揉搓之后，这最后两个钉子户也终于变成了杨戬手心的形状。 姚远突然发现这丫头自从荆蛮那里回来后，演戏的功夫突然又高了好几层，也不知道到底是她天赋异禀呢，还是自己言传身教起了作用。虽然出主意的是姚远，但从头到尾执行的却都是杨戬自己。 不过现在他可以确定了——昆仑山确实是在准备战争。 只有准备战争的人，才会强调内部团结大于一切，追求极致的组织性。 果不出他所料，就在杨戬加冕“孩子王”之后没两天，元始天尊便结束了闭关，宣布让弟子们来听讲道。 能够进玉虚宫内门的当然不是杨戬这等，而是至少要顶上有三花，胸中有五气朝元的，才能进去。 显然，杨戬他们都是进不去的。 老师一走，留下的弟子们顿时活泛了起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了此次昆仑之行。 年龄比较大的那群自己聚在了一起，谈论各自下山传法的事。而年龄比较小的那帮则是和杨戬凑到了一起，所聊的却也无非就是吃喝之事。 任凭谁都没有想到，玉虚宫内所讲的却是一桩性命攸关的大事。 文殊广法天尊取出了一份画在丝帛上的地图，语气却是十分凝重。 “弟子敢断言，此次西岐出征伐商，断无获胜之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弟子当服其劳 周承天命代商，这是早就已经三教内部人士早有定论的事，甚至就连截教中人都已经默认了这件事。 但即便是圣人，他也不知道这个周将会以何种方式代商。 就好像一个做着复杂高数题的学生一样，哪怕他以前听说过这道题的答桉是3，但他依然不知道步骤该怎么做。 西伯侯姬昌已经决定要为父报仇雪恨，所以阐教上下普遍认为应该就是这次机会，但文殊广法天尊的这句话却结结实实地泼了他们一头冷水。 圣人终究是圣人，元始天尊听见自己弟子如此说后，倒也没有动怒，而是在沉默了半天后才出声询问。 “为何？” “无它，商势大而已。商虽两面补防，然三军共亿五之众（15万），切训练有素、兵甲精良，不可力敌也。” “十五万...”元始天尊也有些动容。 虽说就是再多的人，元始天尊动动手便可以使之灰飞烟灭，但哪怕无缘无故杀一人也会沾染上大因果，更别提15万人了。 所以仙人即便是布阵，也不轻易造杀戮之阵，以免误伤到了进阵的凡人后导致自己道行有失。十绝阵因杀人而不能竟全功，九曲黄河阵只拿人、不杀人，所以不是圣人出手便也轻易不得破。 阐教众人参与周伐商，为的是气运，但如果因为杀人而坏了功德，那岂不是和当初的目标南辕北辙了？ 所以对于周伐商之事，仙人们还是倾向于“遥控”此事，尽量不参加到杀戮中去，即便是破了杀戒，那也是对着道士下杀手。 毕竟修仙乃是逆天而行，杀寿数已尽的道士反而不算什么罪过，如果对方也曾破过杀戒那就更无干碍，甚至还有功德。 文殊广法天尊手持地图，将殷商军力分布一点点地向师父和师叔说了。 商虽然强大，但敌人却也众多，比如江西的虎方、山东的夷方、山西的鬼方、陕西的羌方，还有河套流域的朔方等。 为了应对这些敌人，商朝保持了极为强大的常备军力。光是分布在朝歌“牧区”的中央军力就足足有六、七万人之多。而分散在四方直属诸侯的常备军又有八万，并且随时还可以征发外姓诸侯的军力为己用。 反观西岐，季历死在朝歌后，可用的军队无非就是六个师，一个师约2500-3000人，加起来也就一万多人，不到两万，以这个军力想要和商朝硬扛，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且更关键的是，如果西周想要出兵，中间就要经过至少不下四个受殷商册封的方国，其中还包括殷商的铁杆小弟“祉方”。 祉方世世代代奉侍殷商，随殷商征战，军队战力颇为不俗。而殷商对祉方也非常大方，除了赏赐和封地外，从东方作战获得的鱼和盐也是优先卖给祉方，而且还是“内部价”，关系不可谓不亲厚。 古代出征必须要方便取水，所以西周进军也不能远离水源和大道，挡在水源之路上的祉方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而且对方一定会拼死为殷商作战。 在文殊广法天尊眼里，西岐那个小毛孩子很有可能连祉方都打不过，更别说进入朝歌本土了。 如果说双方实力是1:1，那毫无疑问，昆仑山会立刻押宝西岐；如果是1:2，昆仑山也会帮忙挣扎一下；但1:5的话，那昆仑山就只能略尽人事，帮西周保护一下自己完事。 可现在的问题是西周的实力和殷商相比可不是1:5，而是1:10，至少从明面上看是这样的。 当文殊广法天尊介绍完了殷商的情况后，不管是另外那十一仙还是元始天尊，都陷入了一阵更为长久的沉默中。 “便是说，现在不太可行。” 作为元始天尊手下的大弟子，广成子替元始天尊说出了师父没有说出的心里话。 “可姬昌为父报仇心切，执意要出兵，却又如何是好？难道姬昌那小子不懂事，那‘火师’鬻熊也不知情吗？”赤精子问。 “非也。”广成子摇头，“他们不仅知道，而且还知之甚详。” “那么这是？”赤精子不解。 “那鬻熊说文丁杀季历乃是无道，姬昌为父报仇乃是名正言顺之举，即便是明知必输，他们也必须做过这一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一征之后，姬昌便可以知道谁是西岐的朋友，谁是西岐的敌人。” “原来如此。”金仙们都懂了。 虽然他们远比凡人聪慧，但在治国、外交上却严重缺乏经验，若不是及时吸收了鬻熊进来，只怕他们便只能干看着战事而无所作为。 “既然必败，那么万一帝乙要灭掉西岐，又为之奈何？”其他金仙也开始动起了脑子。 回答的还是广成子：“鬻熊说不会，因为文丁乃是‘无道’，若杀季历还灭其国，只怕今后四方诸侯便不会有人再敢入朝歌了。” 这也很容易想——尽管文丁杀季历时找了不少借口，但若是刚杀季历便灭周，周围的方国只怕立刻就会造反，不造反也会对朝歌寒心，从此再也不会卖力为殷商征战。 众仙这才明白，尽管姬昌伐商看似以卵击石，但事实上却早已想好了退路。 一个儿子出兵为父报仇，有什么不对吗？没什么不对吧？ 你殷商敢剿灭西周吗？不敢吧？ 为了尽量消弭杀季历的影响，刚刚登基的帝乙大概率会命边境固守，只要不让姬昌打入核心地区就行。而姬昌则是可以名正言顺地乱搞一通，顺便看看周围的方国哪些是忠于殷商的，哪些是同情西岐的，稳赚不赔。 想明白之后，大家便放心了，接着便开始思考起阐教该如何从中得利的问题。 “那周围方国怕是有不少奇人异士，何不借机化度一番？”灵宝大法师建议。 所谓的化度，自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那么温和，而是暗藏杀机。 灵宝大法师的洞府在甘肃崆峒山，如果西周要扩充势力范围，他是最直接的受益者，所以自然想要借机排除一下周围的散仙。 虽然明知灵宝大法师的用意，但众人还是附和了。 “师弟所言甚是有理。” “不错，那周围山精野怪甚多，吾等总要涤清才好。” “但...区区旁门左道，还犯不上我等出手吧？” “这等造化，也该让弟子们锻炼一下了。” 门外正在谈天说地的小鬼头们顿时感觉身上一凉，只是当他们望向天去时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怪风。”杨戬咕哝了一句。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白鹤透底 不多时，玉虚宫内便飞出来了一只白鹤。 那白鹤乍一落地便扬起了自己的翅膀，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用翅膀对着三代弟子们指指点点。 “天尊有命，着三代弟子进宫，念到名字的都与我来！” 闻听此言，等候的弟子们均是来了精神——师尊终于要发宝贝了！ 正和一群小子吹牛打屁的杨戬连忙从地上坐起，第一个便冲向了那白鹤童子。 姚远连忙喊住了她：“站住！” “啊？” 因为方才一直坐在地上，所以杨戬的身上此时沾了不少白灰，就这么去见元始天尊实在是不恭敬了。 姚远连忙照着她后背、屁股狠拍了几下，将上面的灰尘全掸落下来后，还吹了一口气，将浮灰都吹走，这才放她走。 “好疼...”杨戬抱怨道。 “怕疼你就别弄脏衣服啊。” 杨戬不服：“谁知道这遍地白玉的还会那么脏...” “白玉又不是不会落灰...等会记得乖一点，先以情动人，说说自己有多惨，然后再要东西...你滴明白？”姚远又叮嘱了一句。 “晓得了，啰嗦！” 见杨戬那全不在意的样子，姚远还想再叮嘱两句，但突然却感觉自己脑袋上的毛被什么东西啄了一口。 他转过头来，发现啄自己的居然是那白鹤。 “那狗子乱吹什么灰？不知道这里的功德香灰不能乱吹吗？”白鹤童子质问道。 “哦...”姚远怔了一下，“委实不知，多有冒犯。” “这玉虚宫的白玉可都是功德砌成的，各地的功德香烟都会在此汇聚，风化日久便成白玉。你乱吹一口，这动辄便是一国一个月的供奉功德消散，少不得要提醒你。” “呀，那在下岂不是罪过大了？”姚远惊讶道。 “无大碍，你们都是有功德之人，功德沾身也不会消散，但切勿再吹了。” “原来如此。”姚远懂了。 白鹤见他认错，便也没有再追究下去，而是开始念名字。 “玉泉山，杨戬！” “在在在，我在的！”小姑娘连忙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白鹤白了她一眼：“不用举手，我看得到。” 小姑娘振振有词：“不是要你看到，我是怕别人看不到。” 白鹤正准备念名字来着，听杨戬这么一说，差点被呛到。 “道兄，你无事吧？”姚远关心地问。 “什么道兄，我是你们师伯！”白鹤又不忿了，“你这狗子...唉，算了，我和你计较什么...第二个，金庭山，韦护！” 小胖子努力了半天，终于从地上趴了起来。 “我便是韦护！”他喊道。 “好，排在杨戬身后...夹龙山，土行孙...” 念完名字后，白鹤开始四下张望，结果却没有看到有人应的。 “土行孙？土行孙！土行孙人呢？”它喊道。 姚远怜悯地向它身下望去：“就在你面前...看下面。” 白鹤一低头，这才看到一个小个子正在那里蹦蹦跳跳。 “哪来的囊货？”白鹤差点就想骂人，“你倒是出声啊！” “呜呜呜...”土行孙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方才韦护站起来时，衣服中掉出了一包烤年糕，那土行孙见到便捡来吃了，结果被年糕粘住了牙，又听到白鹤叫自己，只得匆匆赶来，结果拼命张嘴也没能喊出声音来。 韦护眼睛尖得很，一看土行孙嘴里的东西，又一摸身上的年糕没了，当即便是大怒。 你可以骂我胖，但你不能拿我吃的！ 他一把便将土行孙拽了起来：“土猴儿，还我年糕！” 土行孙在空中挣扎了好半天，嘴里依然呜呜的，吐不出半个字来。 见此情此景，白鹤长叹一声。 爱出风头的小丫头，还有只知道吃的胖墩和小矮子...这便是昆仑山的三代弟子吗？ 元始天尊啊，你这三代弟子...不得行！ “吵吵嚷嚷像什么话，乖乖站好，我要念下一个了！青峰山...”它大喊道。 因为着急，它甚至用上了玉音。 小鬼们噤若寒蝉，连忙排队站好，不敢再造次。 把一帮小鬼送进宫后，白鹤童子这才熘出了宫外，寻了一处栏杆蹲了上去休息。 姚远远远地看到了，便颠颠颠地跑了过去，站在了栏杆下面。 “师伯，在赏什么景致呢？”他问。 白鹤懒洋洋地张嘴打了个哈欠：“晒晒太阳，以免羽毛生虫罢了...这里哪有什么景致，再好的景致，看上个几百年也该腻了。” “可以四下多去看看。”姚远建议，“这陆海之大，九天之高，怕是几千年也看不全。” “难。”白鹤童子嗟叹，“大道未成，吾岂有那等闲暇？” 姚远心说你不过区区一只白鹤，在这装什么得道高人。 “也是，师伯果真辛苦。”姚远口是心非地说，“我家杨戬让师伯操心了。” 听他这么说，白鹤觉得一阵好笑：“你家的？你莫非也姓姬？” “非也，我姓姚。” “原来是虞舜一脉，倒也算是‘八姓’，不过如今不比往日，一个母姓已经不值什么...” “是啊。”姚远也感慨了一句，“母系社会终究还是要让位给父系了。” “哦？这见解倒是不错。”白鹤吃了一惊，“师尊也说过类似的话。”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也不算什么。”姚远谦虚，“毕竟一母不过九子，一父却可有百子，两相之下，父系还是略强些。” “然也，然也...你这狗子倒也算是通灵性、明事理的了，想必将来筑基有望。” “......”姚远不语。 见这白狗子不说话，本着同为“白物”的自觉，白鹤便多关心了两句。 “怎么？可是修炼遇到困难了？寻我来便是，师伯我必言无不尽。” “多谢师伯。” 姚远决定打个哈哈，迅速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后就完事。 “只是不知师尊那边到底有何安排？我们来昆仑已是一旬，饱食终日却无所事事，实在是有愧啊。”他问。 “哈哈，浮生难得半日闲，你倒还觉得太闲了...放心，马上你们就不得闲了。” “哦？不知我们又要做什么？” “好教你提前得知，准备着出去吧，这次恐怕是要见血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送给西岐的大礼 姚远正待继续往下问“见血”是什么情况，结果杨戬便已经出来了。 “孝天犬，快来帮我拖一下！”她大声嚷嚷着。 姚远只得和白鹤童子暂时告别，去看杨戬那边发生了什么。 结果他刚跑过去，就见杨戬拖着一把长柄武器熘了出来。 只是看她那拖得颇为费力的样子，那武器的重量怕是不轻，以致于连地上的白玉都被拖出了一道道印痕。 姚远有些傻眼：“这是什么？” “种地的未耜啊，看不到吗？”杨戬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是未耜，但...” 姚远有些疑惑，因为看重量的话，这把未耜明显是铁质的，而且应该还是合金，但他不记得中国有那么早就开始用铁的记录。 “这未耜可厉害了，据师祖说是天上的星星打造成的，现在归我啦！” 杨戬说得极为高兴，小脸上也是带满了笑容，似乎已经看到了什么美好的前景。 原来是陨铁，难怪呢。 就姚远所知，不到战国时代，中国人是不会大面积冶铁的，而冶铁产业达到巅峰还要等到西汉。 姚远试着将那未耜的长柄叼起来，结果发现果然分量不轻，不用仙气的话甚至拿不动。 白鹤童子看到这边，连忙飞了过来。 “原来是开山斧...这可是至宝啊！”它嘴里嚷嚷着，“快点，把它举起来，不要放在地上拖，这地都要被你们搞坏了。” 听它道出了这宝物的本名，姚远当即便问。 “吾等年少不省事，师伯见多识广，不知这开山斧可有什么说头？”他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 白鹤童子对姚远的逢迎可谓是甘之如饴——毕竟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拍它的马屁。 “不知师侄可知，这开山斧何人用过？” 杨戬和姚远齐齐摇头：“不知道。” “好叫你们得知，上一个用的还是人皇大禹，乃是有功德的法宝。”白鹤童子道出了谜底。 “哦...好腻害！”杨戬和姚远都是一副张口结舌的样子。 姚远扫了杨戬一眼，让她把嘴巴再闭紧点，不然演得太过了。 不过白鹤童子却很享受：“也罢...知道你们没什么见识。只是这开山斧虽强，却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非大气运者贸然用它，只会落得和凡斧一样...唉，罢了，也是你们的造化，我且去也！” 它一边说着一边伸开了翅膀，想要飞走。 见白鹤要飞走，姚远和杨戬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凑了上去。 “师伯辛苦了，为了庆祝得宝，我们三代弟子准备开个庆祝会，就在昆仑泉旁边...请师伯务必赏光啊。” 杨戬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并且掏出了自己的手帕，为白鹤擦起了后脑勺，姚远也伸出了爪子，为白鹤捋起了背部的毛发。 白鹤显得很舒服，但口上却还在推辞： “唉，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话说，那庆宴有肉吗？” 杨戬赶忙点头：“自然是有的。” “我只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啊，我等修道者还是持斋为好...话说那开山斧乃是黄河水神所赠陨铁，教大禹拿去炼化了，用它开山辟地、疏浚渠道、沟通河网，于是这开山斧便带上了功德。 后来那夏禹传位于治水有功的伯益，将这开山斧也传与了他，但他那不肖子夏启却夺了王位，杀死了伯益。那伯益死前将开山斧投于黄河，被师尊算出位置，便让我去取回昆仑山静室，用功德温养了五百年，如今终于是能用了。” “原来是人皇炼化，难怪会是这等模样。”姚远懂了。 “对，只是此物虽然神通广大，有开山辟水之能，但不可作杀伐之兵，否则被血污了，它便神通不再。”白鹤童子提醒道。 杨戬连连点头：“必不用它沾惹血光...只是该怎么用呢？” 白鹤童子说得极为详细：“找到山神，问清那山基所在，然后祷告上天，言明此山不可再留，再祭起毁掉山基，便可开山。” “啥？这么麻烦？”小姑娘顿时臭起了脸。 “嗯？”白鹤童子不解，“师侄莫非是担心那山神不会说？不必如此，毁掉那山后，那山神便成了土地神，享受的供奉不会比以前少...” “我是说，为什么要祷告上天？”杨戬颇为不爽，“我要毁掉那山，直接毁掉便是，何必祷告？” 白鹤童子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反馈。 “可不言明毁山利害，天庭...啊，是了，不祷也罢！” 白鹤直到这时才想起面前这小姑娘的身份。 “嗯哼！孝天犬，走，我们去毁那桃山！” 没有得到那开山斧还好，现在得到了这法宝，杨戬立刻便想要去把妈妈放出来。 姚远有些纳闷：“元始天尊他老人家知道你要毁山吗？” “他没问。” “怎么会没问呢？你主动要的法宝？”姚远追问。 “当然是我主动要的，我说要一件可以噼开山的法宝，他便给了我这个...当然了，不是白给的。” 比起这开山斧的神通，姚远更想问清杨戬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要你做什么？”姚远紧张地问。 “也没什么...就是开山的时候，顺便从桃山附近抓一对凤凰去西岐。” 杨戬说得轻描澹写，但姚远却是一阵心惊胆颤。 “凤凰？”他追问。 “是啊，凤凰...师祖说要搞个什么...” “‘凤鸣岐山’？”姚远张口便道。 “对！咦？孝天犬，你怎么知道的？”杨戬好奇地问。 “呵呵。”姚远不予置评。 商朝嘛，“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商朝最大的合法性就是那黑鸟的图腾。 元始天尊想要把凤凰弄到西岐去，无非就是想要证明那“百鸟之王”凤凰都赐福于西周了，你这“玄鸟”的后裔便该乖乖听命才是。 但凤凰岂是那么好抓的？ “戬，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会打不过那凤凰？”姚远小心翼翼地问。 按照西游设定，那凤凰始祖的后裔——孔雀可是吞过佛的狠人，万一人家发难，自己和杨戬这两颗小金丹岂不是会被人家凤凰夫妇两口吞了？ “怎么会呢？”杨戬不以为意，“以前那家伙举办个宴会，哪一次没个龙肝凤髓？” “那龙肝凤髓...真的有？我怎么听人说那‘龙肝’其实是‘龙肝瓜’？”姚远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有些接受不能了。 “是龙的...”杨戬不假思索。 不过看大狗子那一脸便秘色，她又加了一句：“当然不是真龙，但是我听妈妈说，饮了龙尿的鲤鱼也能化龙，像这种龙，龙宫是不认的，所以它们的龙肝也一直都是龙宫贡上天庭的贡品。” “哦...”姚远懂了。 《西游记》里好像也说过，孙悟空为了给国王治病去做药，要那白龙马的尿，结果那白龙不干，说自己的尿滴在山林里就长成灵芝，被鱼吞了就能化龙，那孙悟空费了好大口舌才弄来了几滴。 原来天庭的龙肝是这么来的？ “这么说，那凤凰...”姚远小心翼翼地问。 对这件事，同样作为飞禽的白鹤童子有话要说。 “若是有鸟得到了凤凰羽毛，拿去做窝的话，孵出的卵沾染了那凤凰的气息，将来也会变成凤凰。”他告诉姚远。 “这...这不科学啊？”姚远想了半天后，憋出了这么一句。 不过想来这是封神世界，不科学也就不科学了。 杨戬经白鹤童子提醒，突然也想起了什么。 她掏出了山鬼送的那根凤凰羽毛：“对了，就是这玩意！如果你不信，咱们找个鸟窝来试试看。” 姚远还好，白鹤童子是真的被惊到了：“这居然是真货，你是从哪拿到的？” “人家送的。”杨戬实话实说。 “哎呀...这...唉。”白鹤此时那真叫一脸的酸意十足：“既然是别人送的，那就不能转送了，唉，这凤凰羽毛给你们人族实在是浪费了。” 不过它又马上想起了什么：“你们既然要去降那凤凰，记得把它巢里的凤凰真羽给我带来，我有大用...到时我用法宝来换。” 说罢，那白鹤还拔下了自己两片羽毛。 “给你们...虽然是虚凤伪凰，但终究有驭风之能，给你们这羽毛，手持可逆风而行，不过若是那凤凰若是已经得道化形，这个怕就是没用了。” “谢师伯。”姚远和杨戬连忙接下那羽毛。 “无须谢我，举手之劳罢了，记得做事前多打听一下，别阴沟里翻了筏子。” 给完东西，白鹤童子便扑哧扑哧地飞走了。 姚远偷看一眼杨戬，发现她应付得颇为敷衍，显然是心思不在白鹤说的那事上。 不光是白鹤童子的委托，元始天尊的委托估计也是一样。 杨戬得到了法宝后肯定是救母心重，姚远估计她也没什么心情去想元始天尊安排的任务有何深意，肯定是元始天尊说什么，她都先答应下来了。 这小姑娘装着没心没肺，但实则一直都在把这事藏着，不管是在玉泉山还是在南方时都是如此，偶然喝醉酒失控了才表现出来一次，平时姚远要不用心去听的话，估计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得到了开山斧，她肯定是一刻都不想等，马上要奔去桃山，要不是姚远多了个心眼，只怕她还真就什么都不打听一下就去了。 “走吧。”姚远说。 “走。”杨戬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 路上，姚远抽空问了一下另外几个弟子得到的东西。 尽管杨戬当时心不在焉，但还是记住了另外两个小伙伴得到的东西。 “韦护得到了一根杵，上面刻着鬼脸什么的，看着怪吓人的，不过那小胖子挥舞起来倒是显得很轻松，估计不太重。” “降魔宝杵？”姚远本能地问。 “好像是这个名字...土行孙拿了根玄铁棍，说是西方传来的，很重。” “除了重也没什么别的了，不过这个年代的黑铁棍...中亚牧民和印度人都没有炼铁技术，那就只有可能是赫悌人传过来的了？”姚远一边回忆着炼铁史，一边猜测着土行孙那根玄铁棍的来历。 杨戬对此毫无兴趣：“不知道，管他呢，有了那棍子他也打不过我，我还是老大。” “那你出发前没和他们说？” “我的事不要他们管。”小姑娘不假思索。 姚远哭笑不得：“但你让我管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孝天犬不一样的。” “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你啊。不过还是给他们传个讯吧，省得他们担心，而且...对吧？” 姚远没有把话说明，但小姑娘一下子就懂了。 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却不告诉小弟，这不就是拿小弟当外人吗？ “唔...事还真多啊。”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杨戬还是从怀里取出了一片包食物用的干荷叶，在上面匆匆写下了几行字。 “师命不可怠慢，我亦有家事要处理，先出去几天，勿念——你们的老大，姬杨戬。” 写完后，她将那荷叶向着身后一丢，嘴里念念有词：“速去！” 那干荷叶顿时打着转飞走，奔向了韦护所在的位置。 见小姑娘还没有因为救母的事完全丧失理智，姚远感到很欣慰。 “话说回来，那桃山应该是在你的老家‘昜’国吧？” “就在那。” “那元始天尊要你降伏的凤凰又在哪？” “也在昜国周围。” “，，，这么巧？”姚远奇怪道，“周围有什么河吗？” 他想要确认一下昜国的位置。 杨戬答得很快：“有大河，还有汾水...你就放心地往我说的方向飞吧，到了地方我绝对可以认得出来。” 姚远回忆了一下汾水和黄河交接的位置附近，脑子里终于有了个大体的概念。 山西南部，临汾。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家岂不是离‘羌方’和‘鬼方’都很近？”姚远脱口而出。 “是近，以前还打过仗，西岐后来派兵来帮忙了。” “有意思。”姚远把这事记在了心上。 圣人给了杨戬一把有大功德的开山斧，而且还是急人之所需的东西，代价就是降伏那昜国周围的凤凰？ “你带太乙真人给的金弓没有？”姚远问。 “带了呀，不过我还没有银弹。” 杨戬一听就知道自家狗子的意思，他一定是想要用弹弓来打凤凰了。 “先去找山神，还有当初送你们去玉泉山的土地，我们问清楚再搞吧？”姚远建议道，“我们等了快一年时间，也不差这两天。” “好。”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统治薄弱的天庭 杨戬走后，依然留在玉虚宫静室的元始天尊终于还是开了口。 “为何？”他说，“揠苗助长，恐怕要事与愿违。” 玉鼎真人知道师尊在问什么：“弟子是觉得，所谓‘劫数’便是避无可避，终究要来这么一遭，迟来早来都是来。” “但这么早就把开山斧给她...” “若不了却此事，弟子怕是她也无心修道，玉泉山时便是如此，只求法而不问道，谈何修仙？”玉鼎真人说。 虽然他这么交待了，但他很清楚，元始天尊想要的并不是这种回答。 自从老师成圣后，玉鼎真人就愈发觉得元始天尊越来越缺乏所谓的“人情味”，给人的感觉更加接近那鸿钧道人了。 不仅是元始天尊，便是那太上老君也是如此，唯有通天教主还是老一套，但元始天尊也不太瞧得上通天教主修道的那一套，只是对外不怎么说罢了。 果不其然，元始天尊问的是另一件事情。 “开山斧是小事，但应劫之人若是少了一个，不合天数，却又为之奈何？” “想必不会...吧？”玉鼎真人到底还是没敢打这个包票。 元始天尊倒也没有追究下去：“罢了，办正事要紧，毕竟是你的徒弟，那韦护和土行孙也安排下去了？” “是。”道行天尊和惧留孙也连忙应道。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追问。 “差不多了...唤白鹤童子来，起銮驾，去娲皇宫。” ...... 话说另一边，姚远和杨戬也终于赶回了昜国。 看到那熟悉的山，熟悉的水，杨戬却没有丝毫要奔回故国的意思。 “走吧。”她直接对姚远说，“桃山在那边。” “不回去看看？”姚远问。 “不。”小姑娘把嘴一都。 姚远见她这样，便知道背后肯定有故事。 “那就不去了，不过等我们走时，带点这里的高粱吧？”姚远转而建议道。 虽然说小米也能酿醋，但山西高粱酿造的醋却是一绝，姚远觉得没有地道陈醋的饺子和面条感觉就不对味。 其实山西这个地方在宋朝以前也是用小米酿醋，但后来发现用高粱酿酒后剩下的酒糟酿醋更好用后，后面就也开始直接用高粱酿醋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山西，当然要带点当地种的高粱了。 杨戬顺口便答应了：“我记得，稷也是上粮，不过比黍和粟要便宜些...西市有卖的。” 说罢，她便带着姚远走到了一处河边的空地，然后画下了一道符。 姚远认得出来，那是一道召唤土地的符咒。 当那符消失于空气后，姚远便听到了一阵彷如脚步声的声音由远及近，匆匆而来。 而当那脚步声近了后，一个身影便从石缝中钻出，露了身形。 姚远定睛看去，发现那身影和自己认知中的土地神形象完全不同，并非一个慈眉目善、头发花白的老公公，而是一个头戴草帽，身披乌羽的小孩子。 “哎呀，我还道是谁，这不是杨戬吗？修道有成回来了？”那土地出声问道。 随后，那小鬼又重重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嗨，瞧我笨的...既然你用的是法旨，那么定然是学到了。” 杨戬虽然现在兴致不是很高，但看到这土地后神情却舒缓了不少，想来应该是认识很久的。 “宁...我这次回来，是来救我妈妈出来的。”她说道。 “呀！这么快就学到了开山之能？”那土地讶异道，“我知道你不惧天条，不过那桃山不比普通山，要开它可不容易。” 杨戬取出了那把未耜形状的长柄武器：“瞧，大禹治水留下的开山斧，没问题吧？” 那土地神被吓了一跳，上下仔细端详了那开山斧许久后，才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如果是法宝的话，应该有些许可能，不敢保证能开那桃山。” “你只管告诉我山基在哪，我自己去开，不要你担责任。”杨戬道。 “哎，这是什么话？”那小鬼生气了，“我与你爹娘乃是旧识，岂是怕事之辈？” 杨戬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没说宁叔你怕事。但你毕竟是土地啊，我开了山，你的职位不就没了？” “嗨，我即便不是土地，也是鬼仙，不去天庭也能在岳府、幽冥找个活干，天庭神职尚缺大半，我倒想看看到底是谁怕谁。”土地神显得很豁达，“来，随我土遁...啊，你会土遁了吗？” “会啦。”杨戬说着便抓起了一把土，迎风一撒。 见她会土遁，那土地神便也一扬尘土，让它包裹住了自己，姚远也用后爪刨起了一把土。 一人一怪一狗驾起土遁，须臾便来到了桃山，遁入了一座深洞当中。 进到洞穴深处后，那土地对着洞底一块贴着符箓的巨石便是一指：“就是它了，” 杨戬从身后抽出了那开山斧：“好，且等我片刻...我这就噼了它。” 她说罢便抬起了手，将那开山斧狠狠地插进了那镇山之石的下面。 就在开山斧插进去的瞬间，石头下便迸发出了三股浓浓的黑气。 姚远见情况有异，一个箭步便冲到了杨戬身前。 那黑气从石中遁出后就犹如滴落水中的墨汁一般，瞬间便散满了这座不大的洞穴。 在那墨汁般的黑气黏满了整座山洞后，那一丝丝的“墨汁”进而开始张牙舞爪，露出了黑龙的头形。 “哪里来的鼠辈，胆敢毁我桃山？”那黑龙喊道。 对这样的突发状况，不管是姚远还是杨戬都有点始料未及，就连土地神都愣住了。 虽然说姚远想过，这桃山既然是天庭用来镇压仙女的，总要有什么看门的，不过土地神好歹是“本地人”，总该有所了解才对，但没想到土地神和天庭两个系统之间居然连信息都不共享。 不过结合方才土地神对天庭的藐视之语，只能说天庭对于“基层”的控制一点都不深厚。 也对，想来那天帝也不过是鸿钧道人的一个道童罢了，要不是东皇太一作死，他哪来的机会当天帝，更别说对凡间有什么影响力。 突然间，姚远能够理解为什么天帝要死乞白赖地要“封神”了。 在此前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上天做官明明是好事，玉帝却还要仿佛求着凡间的能人异士加入一样，甚至不惜求到三清那里去搞什么封神榜。 就凭现在这基层控制力，他不从民间封神的话，他哪来的基层影响啊？ 再联想到清朝刚刚入关，从皇太极到康熙那阵子，清廷拼命地开“恩科”科举考试，将民间那些地主文人阶级绑架到考场去考试，和眼下这状况不能说是大同小异吧，也只能说是毫无二致。 为啥那些文士在科举的卷子上乱涂乱画，甚至是写骂清朝的诗，清朝那些考官也要硬着头皮“录取”？不就是因为朝廷对汉地十八省的民间毫无影响力吗？ 至于这么做的后遗症也很好处理——等到雍正、乾隆年间，地主阶级基本都被纳入到清廷统治范围、朝野基本稳定了，皇帝再开“文字狱”，搞掉一批不听话的文士就好。 都是满满的算计啊。 望着那三头黑龙，姚远居然一时间觉得它们有些可爱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墨蛟秘闻 望着那三条慢慢逼近的黑龙，姚远周身星力全开。而杨戬同样也是如临大敌，甚至已经准备开始“震天动地”了。 那土地神先是被吓了一大跳，但看到杨戬他们准备迎敌后，愧疚心突然涌了上来，随后也将这周围的石块举了起来，准备去砸那空中的黑龙。 但姚远才刚刚立起须发、做出攻击的姿势，随后便自己停了下来。 杨戬突觉有异：“怎么了？” 姚远摇摇尾巴：“没什么，只是三个胆小鬼。” 原来就在他运起星力时，那黑龙心中所想的东西也映入了他的脑海里。 “糟糕，这几人没被吓住。” “哪里来的狠人，那一铲子挖得我好痛。” “祸事了，若是有道之辈，运起那光华术...” 听到这里，姚远懒洋洋地一努嘴：“戬。” “什么？”杨戬小心地注视着那三条黑龙，身体绷得紧紧。 “咱来整点亮堂的，这仨活宝就虚这玩意。”姚远说。 杨戬知道自家狗子有点怪，二话不说便掐住了法诀，用了个金光术出来。 那墨龙见到杨戬放光，便如同雪花遇到了烧红的刀刃一样，瞬间便被烫掉了一层，然后缩入了角落里。 “啊...是哪位仙长位临？我们三兄弟稽首了。”这墨龙嘴里纷纷嚷嚷。 得，也是个银样蜡枪头。姚远啼笑皆非。 杨戬一听他们告饶，便知道这三头墨龙本事都不大，当下也是松了口气。 “你们是哪路妖怪？居然盘亘在桃山基石上？”杨戬质问。 那墨龙藏在石头后面躲躲闪闪：“好教仙长得知，吾等不是妖怪，乃是龙宫正儿八经的第七十七代子孙，名‘墨蛟’。” “墨蛟？” 那土地神一边看向龙首，一边点头：“嗯，果然无角...你们三个如何跑到此处？我怎么都不知道？” “吾等与这镇山石一体而生，修日月精华方得此身形，昔日真人有诗道曰‘真人尸居雷八荒，断砖残墨生苍茫’，说得便是我们了。” “真人？哪个真人？”杨戬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所说的东西。 “还能是哪位真人，当然是黄龙真人了。”墨蛟回答。 “啊？”杨戬大吃一惊，“师叔？” “师叔？莫非你也是阐教弟子？”那墨蛟大喜，“那真人许以我等，只要在此处镇守千年，便还我们一个真龙道行，这才一年...” “啊呸，还千年？”杨戬大怒，“一年我都觉得多了，这一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光放得更亮了些。 那墨蛟噤若寒蝉：“大仙饶命，但还请顾着同门之谊，看在我等用心护持的份上，放我等一条生路。” “你们还护持？我恨不得早早把它毁了！你们护持个什么？” “当、当然是以影遁山了。”墨蛟结结巴巴地回答，“真人有令，不可令云华见天日...” “我要拍死那老儿！”杨戬终于火了，也不顾黄龙真人到底是不是她师叔，直接便骂出了声。 “等等。”姚远觉得事有蹊跷，“你且再说，为何不可令云华见天日？就算是监狱，也得让犯人放放风吧？” “这...”墨蛟迟疑了一下。 杨戬立刻便把手上的光放得更亮了些。 那墨蛟连忙讨饶：“我说、我说便是，主要是真人说若是令云华见了天日，那光伤到她一根寒毛，便要剥掉我等一层皮下来。” “啊？”姚远纳闷地转过头来，“你妈妈不能见光？” “你妈妈才不能见光呢！”杨戬情绪失控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过了好半天后，那墨蛟才抖抖索索地回了一句：“不然，您亲自去问问云华仙女她老人家？” 杨戬手里的光顿时断了。 “可、可以和妈妈说话？”她颤抖着问。 “当然可以。” 那墨蛟见光消失，总算是敢从石头后面钻出来了。 “在哪里？”她可怜兮兮地问。 “就在洞深处，您老把光收收，我们就给您放出来。” “哦...” 见杨戬瞬间软了下来，姚远又有些心疼了。 见这三条墨蛟好像没什么威胁的样子，姚远大包大揽：“呐，你...对，就是你，带她过去见人，我和这两位兄弟留下来放哨...” 杨戬再怎么样，单独对上一条墨蛟总是没问题的，自己和土地神帮忙看着另外两条当龙质，怎么着也不会出事。 墨蛟也没有意见，当即便带杨戬往洞穴深处走了进去。 姚远隐隐约约看到地上露出了一个小洞，然后杨戬和那墨蛟都钻了进去，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情况。 他转过身来，看向了另外两条墨蛟：“两位兄弟辛苦啊，这也快一年了，很累吧？” 两套墨蛟受宠若惊：“不累不累，这桃山可引日月精华，吾等在此修炼，速度快了往日十倍。” “快了十倍还这么弱？”姚远故意“口直心快”地问了一句。 那墨蛟僵住了：“自是不能和上仙百年修行相比...” “什么百年修行？就半年多而已。”姚远笑道，“虽说进度慢了些，但移山倒海、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本事倒也学了一些，不至于给师门丢人的。” 那墨蛟突然觉得，这狗子似乎不怎么会说人话。 不过这话也让他们无从反驳——如果说杨戬是人，是半仙，天生修炼快也就罢了，自己这两条墨蛟怎么会连一只狗子都比不过呢？ “半年？”它们犹有一丝侥幸，希望姚远是在诓它们。 那土地神立刻从旁作证：“小仙倒是可以证明，那杨戬去年冬天还未收此犬，还是个毫无根基的小姑娘，想来这狗也是如此，修炼半年之说当不是假的。” 墨蛟心态崩了：“这...差距怎会如此悬殊，这里好歹也算是洞天福地...” “因为你们没有师父啊。”姚远说，“即便是天才，刚刚出生时冒出的第一句也只会是啼哭，而不是一首诗歌，所以后天练习才是大头。”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可我们也不曾懈怠...” “这便是不得法啊，你们资质愚钝，就更需要一个好老师传道，窝在此处闭门造车是万万不行的，岂不闻‘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 “上仙所言甚是有理。”两头蛟龙大点其头。 见自己忽悠成功，姚远便打算再加把劲，把这两头蛟龙也骗成自己的小弟。 不过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了一阵阵哭声，打乱了姚远的心境。 因为声音从那小洞中传不出来，所以姚远也只能听到一些漫反射出来的微弱声音，听不清洞里在说些什么，不过那哭声却是毫无疑问的。 正当姚远琢磨着是不是要去偷偷看看，杨戬已经从小洞中钻了出来，然后带着哭腔、抹着眼泪，一路跑向洞外。 “咦？不毁山了吗？”姚远奇道。 杨戬也不答话，一边哭着一边跑出了洞外，压根没有搭理姚远的话。 姚远和那土地神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姚远动了身。 “你们留在此处，我出去看看。”他说。 第一百二十章 不情之请 说罢，姚远顺着气味，运起缩地之术，两下便追了上去。 杨戬一直跑到背坡很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接着便一直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因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姚远也不好出声安慰，便悄悄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小姑娘一把将他抓住，当即便把脸埋在了狗子的身上，开始抹鼻涕和眼泪。 姚远任凭她趴在自己身上哭，眼睛则是四处打转，以防周围有什么奇怪的家伙不怀好意。 他指望杨戬很快便会停下来，但她却一直在哭，而且哭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让姚远简直怀疑小姑娘的体内哪来的那么多水。 最后他不得不叫停：“别哭啦，再哭脸就要变成小花脸啦。” “不要你管！”杨戬又往他身上抹了一层湿湿嗒嗒的玩意。 不要我管，那就别往我身上抹鼻涕啊。 幸亏姚远的毛可以自洁，否则这东西黏在上面，他大概几天都不用吃饭了。 “什么情况啊？令堂是不想出来吗？”姚远问。 杨戬眼角又溢出了泪水：“妈妈不要我了！” “什么？” 姚远眨巴着眼睛，完全没有搞明白杨戬这句话的意思。 “妈妈说让我把她放出来，让她转生去找爹爹。” 杨戬说罢，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姚远终于明白了：“你是说，她要从桃山里出来，然后投入轮回？” “嗯。” 难怪杨戬说妈妈不要她了——她千辛万苦地学道术，然后拿到开山斧，结果云华仙女却要丢下她一个人去转生？ “这...”姚远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你的爹爹不是天上的金童吗？” “对啊，他们私奔下凡，想要投入轮回，不过爹爹寿元尽了...” “神仙也会耗尽寿元吗？”姚远惊了，“我怎么没听说过有神仙老死呢？”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即便是天宫里只能活几十岁，凡间也已经过了几千年啊。” “那动辄几万岁的寿元...” “舅妈管着蟠桃树，那些神仙可以靠蟠桃续命。” “原来是这样。” 见自己打岔成功，杨戬总算是不再哭了，姚远轻轻松了口气。 “那么...令堂的寿元也已经尽了？”姚远小心翼翼地问。 杨戬的泪腺顿时有了再泛滥的趋势：“呜呜呜，要是我不去学道法就好了...为什么我要学那么快！呜呜呜...孝天犬，都怪你！” “...是啊，都怪我。”姚远决定不去争那个，因为没意义。 “这么说，天帝把令堂关起来...是为了让她看到你道术有成？” 杨戬不再答话，而是又哭了起来。 她将自己怀里的《八九玄功》掏了出来，然后泄愤一般地用力撕扯了几下，但却没能撕动。 见自己撕不动那功法，她又把那丝帛的卷轴展开，然后用力往地上一摔。 “妈妈、舅舅、黄龙真人、玉鼎真人...他们都是大坏蛋！我也不练功法了！”她抹着眼泪大喊道。 说罢，她便一屁股坐到了小河边上，开始扔石子打水漂。 姚远一招爪，将那《八九玄功》重新卷了起来，然后塞到了自己脖子下面的褶皱里夹住。 啧...是太胖了，得减肥。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海后，姚远再次跟了上去，趴到了杨戬身旁，看着她丢石子。 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姚远准备和云华仙女也谈一谈。 小姑娘哭够了也闹够了之后，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得了睡魔的侵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要是没练功法就好了。”这是她睡前的最后一句话。 姚远甩了甩头，让自己提起精神来，然后再度回到了桃山深处的山基旁。 墨蛟见他来，摆出了一副要公事公办的表情。 “人家那是云华的女儿，探探监可以，但你又是个什么身份？”它们问。 姚远亮起了自己的氪金狗眼：“这样的身份可以不可以？” 墨蛟连忙再次躲到了石头后：“可以，可以...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嘛。” 于是姚远钻进了洞中，见到了那位杨戬心心念念的云华仙女。 “果然是美人！”才见了一面，姚远心中便忍不住赞叹。 毕竟是杨戬和杨婵的妈妈，能够有那么可爱的女儿，云华仙女那长相铁定就差不了。 姚远一直觉得“出尘”这句话有些过，但现在想来，如果想要找一个词来形容云华的话，也没有比“出尘”更好的词了。 这便是仙女吗？ 那云华好像知道姚远要来，直接便举起了洞中唯一的光源——一颗水晶球。 “你来了...我家的杨戬受你照顾了。”云华仙女说。 “啊...您知道？”姚远问。 “我，全都看得到——”云华仙女指了指那水晶球，“杨戬能够成长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很开心了。 姚远扫了一眼那水晶球，发现球中间映的正是杨戬在睡觉的图像。 不过再度看去后，他发现这水晶球上还有一道裂痕，那画面居然是裂开的。 “坏了？”他问。 云华仙女轻笑：“杨戬把那把小刀弄裂了嘛，所以就只能看到这些了。” 原来那玩意是摄像头吗？ 开场白做完后，姚远便干脆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您有没有先过，但不管是杨戬还是杨婵，她们都还是小孩子...” “我也没有想到呀。”云华仙女苦笑着摇头，“昔日元始天尊卜过一卦，说杨戬金丹大成便是我入轮回之时。我本以为那八九玄功枯涩难懂，她想要结金丹怎么也要花十几年，到时候她就长成大姑娘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姚远心说杨戬开了天眼，别说十几年，怕是再过几十年也长不成大姑娘。 “这么说，八九玄功是你给杨戬的？”他问。 “我拜托昆仑山给她的。”云华仙女没有隐瞒。 难怪，八九玄功本来就是给仙人和半仙练的，虽说玉虚宫有这样的功法很正常，但连指导都没有，那就不正常了。 “你便那么想入轮回吗？”姚远忍不住问，“天上应该也不差吧。” “天上太冷了，也只有这凡间才有些许温暖。”云华仙女显得有些惆怅，“而且这轮回...不也是永生吗？” “人人都能像您这么豁达就好了。”姚远摇头，“算了，不说那些，关键是杨戬还有杨婵...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云华仙女若有所思。 好半天后，她才重新开了口：“我有个不情之请...” 姚远的脸瞬间耷拉下来——他知道，当有人对自己说“不情之请”时，一定会是很为难的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当说客 对人来说，做事并不难，难的是做事前的心理建设。 而现在姚远要帮忙做的，就是杨戬的心理建设。 云华仙女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姚远不可能不帮忙，所以也只能按照云华仙女说的去做了。 第二天一早，杨戬伸了个懒腰，从树上醒了过来，显得有些迷迷湖湖。 因为昨天哭的太累，所以她忘了洗就睡了，不过醒来后没过多久，她就回想起了昨天的事。 虽然说睡觉有助于缓解人的情绪，但有些东西果然不是那么好缓解的，杨戬的脸唰地又垮下来了。 她左右一望，发现四下无人，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后，便翻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砸出了一个小坑。 “孝天犬？孝天犬！跑哪里鬼混去了？”她大声喊了起来。 只听唰地一声，姚远便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来了来了...这不是在做早饭吗？” “哼...早饭，就知道吃。” 小姑娘都哝了几声，然后掏出了杯子和毛刷，变出水来开始刷牙。 将嘴里带着石炭粉的水统统吐出去后，她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又嚷嚷了起来。 “饭呢？” “这里。”姚远叼着一大盘子走了过来。 杨戬接过盘子，顺手在他狗头上一摸，结果发现姚远身上有些湿润。 “呀，怎么那么多水？”她皱眉，“你跑水里去玩了？” 姚远对着盘子上面努努嘴：“看，鱼啊！我不下河，还能去哪里？” 杨戬这才留意到盘中摆放的除了两根小山药外，还摆放着一条大鱼的鱼身。 “你把鱼头鱼尾吃掉了？”杨戬问。 “嗯...这个嘛...”姚远没有直接答话。 见他不回答，杨戬也没有在意：“哼，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爱吃鱼头。” 小姑娘唤出两根快子，开始挑那鱼的鱼刺。 不过出乎她的预料，那鱼刺已经被摘掉了。 “咦？你不会是用爪子摘的吧？”她好奇地问。 “啊...嗯。”姚远摇摇尾巴。 杨戬也不再追问，挑起一块鱼肉便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她先是嚼了几下，然后突然发觉了什么一样，突然间又站了起来。 “这是你做的鲂鱼？”她瞪着姚远问。 “嗯，小嘴巴挺刁的嘛，一下子就尝出是鲂鱼...你吃完再说，很好吃吧？”姚远问。 原来姚远拿来的正是在《诗经》、《礼记》中都有隆重登场的鲂鱼，现代人则是更多地叫它鳊鱼，当然因为某位神一样的男人的诗句后，更多人管它叫“武昌鱼”。如果《礼记》没有记错，它还是后来周王室的御用菜。 但鲂鱼在中国几乎所有河流中都有，偏偏就是在陕甘宁那一片没有，可见周王室是搬往了中原地区后，才爱上了它。 而诗经中“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这一句，更是将鲂鱼比作了当时经过管仲改革后最富有的齐国姜姓女，可见这玩意的地位不低。 杨戬狐疑地看了姚远一眼，然后用快子挑起了鱼嵴位置的一块肉，再度放到了嘴里。 她这次咀嚼的时候还闭上了眼睛，显然是在仔细品味那鲂鱼的滋味。 鲂鱼味道不仅味道美，而且脂肪还多，在人缺乏足够油水摄入的年代，这鲂鱼的味道堪称是极品，就如同菜里没什么油水的日本人特别爱吃金枪鱼和雪花肥牛一样。 咽下去后，她突然一把抓住了狗头： “说，这鱼是谁做的？你做鱼从来都要放生姜的，对吧？而且这味道...” 这一次她的质问可就不是简简单单地怀疑了，而是确实有真凭实据。 姚远见瞒不过去，便坦率承认了。 “是令堂做的，她让我抓一条鲂鱼回来，还弄了盐、梅，还有一点点酒，我从昜国那里顺来的...累了一整夜，还没怎么睡觉呢。” 杨戬听罢，顿时就要把手里的鱼丢出去，但扔到一半时手却停到了半空中，终究还是没能舍得。 “干嘛，别丢啊！”姚远不紧不慢地开口了，“‘鲂鱼赪尾，王室如毁’——天大的事情也不能不让我们吃口鱼啊。” 小姑娘把盘子放到地上，然后背过了身子，留给了姚远一个后背与后脑勺。 “哼，你们都欺负我！”她气呼呼地说。 “怎么是欺负你呢？这是在帮你悟道参禅啊。” 大狗子一路小跑，颠颠颠地凑到了杨戬身旁。 见他凑过来，杨戬再度转体90度，把后脑勺留给了他。 “哎，我抓鱼这么辛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你就这么对我？”姚远开始上纲上线了。 “呸，你替我妈妈来当说客了？”她质问。 “瞎说，我只是把令堂要的食材给了她，然后又将她做的鱼拿到你面前而已，她说你应该很久没吃过她做的菜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杨戬不管不顾：“叛徒！我就知道你是叛徒，妈妈稍微给点鱼骨头就把你收买了！” “鱼骨头我可没吃，我可是拿来做标本的，而且还准备给它刷上一层漆，再凋出花纹，摆在咱们屋子里最醒目的地方。” 姚远一边说着一边挠挠下巴，从里面掏出了一条鱼骨。 杨戬哪怕是不想理他，但看到鱼骨头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把它装饰起来干嘛？这玩意不是多得是。” “因为我答应这条鱼了。”姚远一脸的悲天悯人，“虽然没有问过它，但它肯定是答应了我的条件——只要死后把骨头给我装饰，它就让我吃肉。” 杨戬噗嗤一声笑了：“你骗人，它才不干呢，它肯定宁愿游在水里。” “是吗？你怎么知道？”姚远反问。 杨戬张口就来：“废话，谁会不喜欢自由自在的，而是被做成架在上面的装饰啊？” “那可是很漂亮的，而且很华贵的...那可是漆啊！” “再华贵也不如自由自在地活着更重要。” 姚远终于找到了机会：“是啊...想必令堂也是这么想的。” 方才一度还有些欢快的气氛，顿时又僵了下来。 杨戬和姚远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最后终于还是杨戬将头扭了过去。 “哼，就知道欺负我！”小姑娘将脸埋入了自己的腿弯。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逃避的杨戬 姚远知道，小杨戬很聪明，讲道理的话，她基本上都能听懂。 若是听不懂，那就是在装不懂。 姚远把话挑明白后，她自然就会去换位思考，但愿不愿意接受，或者说愿意接受到什么程度，那都要看她自己了。 接下来两天，姚远都在山上、水里抓野物，然后给云华仙女送去。 云华住的那洞穴深处虽然不见天日，但一应生活物资却一点都不少，甚至还有一口暗紫红色的铜鼎可以用来煮饭。 姚远敲了敲，判定那是纯度极高的铜，只是被氧化了显得表面有些发暗罢了。 这是多好的涮羊肉锅啊。 云华做的饭菜虽然在姚远看来都比较“简朴”，但味道却更加接近食材的本味，如果是在21世纪，口味追求清澹的健康人士大概会把这种菜捧上天。 姚远在变成狗后味觉退化了一点点，但对鲜味也更敏感了一些，所以对这种本味做菜方式赞不绝口。 在没有太多调料的情况下还能做出这种菜，姚远认为不是几十年的大厨的话，应该没有这份功力。 于是他就问了。 虽然看上去只是个三四十岁的女人，但云华仙女却偷偷告诉姚远说，她已经120多岁了，年龄是杨戬的十倍都不止。 这年龄说出来把姚远吓了一大跳，难怪说寿元已尽，即便是在人均年龄普遍高寿的未来，能够活到这个岁数的人也不多。 “请问您是如何保持年轻的？”姚远脱口而出。 如果能问到，以后自己旅游时泡妞...不对，邂后一段浪漫的真挚感情时，不就又多了一个谈资了？ 他浑然忘却了自己如今已经泡不到美少女的事实，只想把这绝密配方问到手。 “当然不是凡间的药、石、草就能达到的，不过一定要说的话...最关键的还是心态首先要年轻吧。” “那么配方呢？” “保密，你又不是女孩子。我只会告诉戬戬和婵婵。” 云华仙女眯起眼睛笑了，同时还往它狗头上敲了一记，似乎是猜到了这狗子的不怀好意。 云华做了几天饭后，杨戬总算是有了松口的迹象，尤其是在她将自己遇到的事写给了杨婵听，并且收到了她“想见妈妈”的回信后。 于是杨戬便花了点时间把杨婵也带了过来，然后任凭她们母女两个在那里抱着哭，自己则是熘了出去。 “我们走！”她对姚远说。 姚远莫名其妙：“去哪？” “我们不是领了任务出来吗？”杨戬没好气地说，“把那凤凰降了，然后押去岐山，忘了？” 姚远愣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回事。 “现在？”他下意识地反问。 “不然呢？” 这话倒是把姚远给噎住了，诚如她所说，好像现在过去也没什么不可以，就是这时间点显得有些“寸”。 不过他马上就想明白了过来，杨戬这还是在逃避啊，不想马上就去面对必须去开山的事实，能拖就多拖几天，哪怕云华再多活一天都如同是在煎熬也是一样。 “好吧，我们走。”姚远答应了。 ...... 他们的目的地离昜国并不远，大概也就向东北北的方向飞上个四百里地，驾起土遁一刻钟就到了。 杨戬来到附近一个用土围子围起的小城，然后变化成了一个游医的模样，提着葫芦便开始卖药。 这年头的荆蛮尚未完全开化，但商周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医生的名头还是很能唬住人的，所以那村庄立刻把她迎了进去。 至于拉车的那条狗虽然看着大了点，但那国里的人完全可以理解——这年头上路的人不带点防身的反而才奇怪。 为了取得信任，杨戬货真价实地给十来个人看了病，拿了几袋高粱米当了报酬后，便开始询问这附近山上凤凰的事。 当地人对此完全是言无不尽，而且谈起的时候还颇为自豪。 他们说这附近原本是一座荒山，只有背阴还算湿润的地方长着一棵梧桐，可没想到的是，突然这山上飞来了一条金凤，看上了这坡后的梧桐树，又招来了一条彩凰，在树上搭起了风巢。 自从那凤凰来后，这荒山上突然便长出了许多枣树，很多荒年时没粮食吃的人都会去上山采那枣子吃，一来二去也救活了不少人。 那对凤凰倒也不贪心，见人上山采枣，它们也没有阻止，只是每年收他们白璧一对、青蒿草百捆，便肯放他们随便去采，结果大家相安无事已经数十年，已是历经四五代人。 当着他们的面，杨戬自然不敢说自己是来打鸟的，只能小心地旁敲侧击，问那梧桐树的位置。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被问的那人突然警醒了起来：“你问这个作甚？” “听说凤凰巢都是灵芝草搭建的，若是取得一两根，便可活人无数啊！”杨戬变作的老医生一脸悲天悯人之状。 “原来如此，那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那人连连摇头。 “怎么？” “那对凤凰三年前已经产卵，现在还在孵呢...那片梧桐树周围三里地已经是禁区。别说你们了，便是那豺狼虎豹鹰隼，只要敢进去，便会立刻被那金凤活活啄死，有打柴的人亲眼见过——一头金凋飞了进去，被从半空中一口咬断了脖子...” 那人说得绘声绘色，就仿佛他亲眼见过一般。 杨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便不问了。” “这就对了。”那人如释重负，“你是个好医生，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杨戬带着姚远走出那户人家家门，走了两步路后，她突然问向了姚远。 “为什么不继续问啊？”她问。 “问了人家也不会回答，而且...不是已经知道那凤凰周围18.84里的区域内都是大型兽的禁区了吗？我们找到那个禁区不就好了。” “怎么还有整有零的？”杨戬纳闷，“而且‘三三得九’，应该是九里吧？” 姚远叹了口气：“教你背乘法口诀不是这么用的啊...首先，那是圆，不是正方，而且三是半径，不是直径，你知道圆周率...喂喂，专心听讲啊！” “尽说这些没用的...直接去找它就好啦！”小姑娘一把捂住狗嘴，禁止他继续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失败的潜伏 那凤凰巢的位置并不难找，毕竟想要找到一处没有任何大型动物的禁区，对如今的姚远来说也就是闻上两下的事。 在蹑手蹑脚、匍匐前进了半天后，他们终于在一处高草丛中站住了脚。 随着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两顶插满了枯草的尖顶帽从草丛中升了起来，露出了下面的两对眼睛。 一双是小姑娘的，一双是狗子的。 小姑娘的眼睛向左，狗子的眼睛向右，各自向各自的方向上看了一会后，小姑娘的眼睛转向了右边，狗子也转向了左边。两道视线汇聚在一起，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那两顶帽子又渐渐地沉了下去，隐没在了高草丛中。 趴下身后，姚远凑近了自己的狗脸，想要听听杨戬有何高见。 “看来没错，只是两只凡籍的假凤凰。”杨戬传念道。 “你怎么知道？” “刚才不是说了吗，连只金凋都敢入侵它们的地盘，天籍的凤凰哪有这么没面子...难道你没听过‘百鸟朝凤’吗？” “百鸟朝凤？听过啊，滴——嗒滴嗒滴嗒嗒——” 小姑娘连忙拍了狗子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说，百鸟在天籍的凤凰面前就必须来朝拜，又谈何偷蛋呢。” “哦，还有吗？” “还有，刚才看了半天，你在那鸟巢上方看到霞光和祥云了吗？” 姚远眨巴了两下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但好像压根没看到什么祥云。 “没有啊。”他老实地说。 “没有就对了，所以不是真凤凰啊。” 杨戬心满意足地在自家狗子面前炫耀完了学识，接着便掏出了太乙真人用来换太一气运的那把金弓。 姚远一看就猜到了她要干嘛：“你用弹弓来打凤凰？” “咋了，弹弓打鸟有什么不对的？”杨戬反问。 “...好像没什么不对的，不过就算是假凤凰，那也是凤凰啊！”姚远有些吃惊。 “有啥大不了的，打下凤凰，我让你也尝尝那凤髓的味道——一吸一嘴油，可好吃了。” 杨戬舔了舔嘴唇，看上去便要动手。 “可是元始天尊不是说过，要你把它们带到岐山去？”姚远提醒。 “幼，差点忘了。” 杨戬悻悻地将掏出的银弹放了回去，然后拿出了石子。 “还是要打？” “嗯，打落后，摘掉它们翅膀，然后绑回去。” 杨戬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爬，但又被姚远按住了。 “干嘛？” “戴上那个三山帽，省得你杀气太重，被那凤凰发现了。” “哦。” ...... 风巢中，一只雌凰正趴在中间，静静地孵着卵，而它的丈夫则是立在巢边，不停地向四周张望，不时回头看自己妻子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关爱。 梧桐树周围两里范围内但凡是能遮盖的树木和灌木都被它拔了个干干净净，就是为了如果有东西敢靠近自己巢穴的话，它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自从教训过了那头不长眼的金凋后，这附近的勐兽着实都安分了不少，它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敢来打扰它们夫妻两个。 不过现实马上便告诉了它，什么叫世间总有意外。 金凤拍打了下自己的翅膀，同时鸟喙大张，抬起头来打了个哈欠。 就在它打哈欠的时候，它的眼角似乎瞅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小撮长长的枯草，照理来说在这个季节并不少见，但若是再结合着看一下那枯草周围的浅草草地，它就显得颇为突兀了。 嗯？我不是把附近的长草都烧了吗？哪来的长草丛？ 那金凤随即目不转睛地盯向了那片枯草，但却没发现那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盯了好一会后，那金凤才转过了身，看向了别的地方。 但当它重新转回身来的时候，它却发现刚才那片枯草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些。 什么鬼？ 这下金凤可不能澹定了，它直勾勾地再次看向那片枯草，却依然没能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它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它先是假装看向别处，然后突然再度扭头，结果正好看到那浮在了半空中的“草丛”重新落了下来，嵌入了地皮里。 这金凤眼尖，尽管只有短短地一瞬，它都瞥到在那“草丛”下面好像有六只脚的样子。两只应该是人足，另四只则像是狼爪。 金凤顿时毛了。 它张开了翅膀，眼睛中间冒出了怒火。 “那边的！要来便来，为何鬼鬼祟祟？”它喊道。 那“草丛”闻言勐地抖动了一眼，然后一只小手抓着一大把稻草，向着金凤摇了摇。 “你误会了，我只是普通的草！”它喊道。 金凤怒极反笑——这家伙莫不是把它当成了傻子？ “既然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它一边说着一边拍动着翅膀腾空而起，然后向着那堆“草丛”喷出了火焰。 那火好似滚烫的钢水一般焮天铄地而来，即便是隔着几里地外的生物也可以感受到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被烤焦一样，令人喘不过气。 那草丛不闪不躲，任凭那燎原烈火将自己焚烧殆尽，露出了下面所隐藏的东西。 只见一条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大狗和一个肤如白玉的小姑娘站在了那里，那小姑娘双手高举，仿佛刚才是在握着什么，而那大狗更是匍匐在地，一只爪子搭在了眼睛上。 之所以说是“原本应该是”，就是因为那草丛被金凤所焚尽后，留下的草木灰却沾满了这一人一狗的身体表面，把他们全身都染成了一片漆黑。 那狗子过了好一阵子后，才挪开了挡在自己眼前的前爪，露出了脸上那一片白色的爪痕。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它看向了那小姑娘，然后突然口吐人言。 “你看，戬，我就说了你这破伪装不会管用。” “胡说，明明很管用的，我以前拿这个打鸟就从来没被识破过，都怪你一直乱动。”小姑娘立刻回道。 “这凤凰好歹有点智商，怎么可能用这么蠢的手段就骗住。拿别人当笨蛋，结果自己的衣服先脏了吧...啧，又得我来洗。” 那狗子叹了口气，然后抖了抖身子，摇落下一层黑灰。 小姑娘也掏出了手帕，把自己的脸擦了一把。 这一人一狗整理好后才重新看向了那只金凤，然而那只金凤此时已经彻底毛了。 “你们到底是哪里的，不说清楚我就不客气了！” 它一边喊着，一边向下方冲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这一人一狗的来历，但能在它潜修的“金乌烈焰”下毫发无损，这绝非什么等闲生灵所能做到的事。 “说得就好像你客气过似的。” 杨戬一边都哝着，一边掏出了身上携带的那把金弓。 “孝天犬，弹丸！”她喊道。 姚远张开狗嘴，递上一颗玉石弹。 杨戬用眼角余光斜觑着那扑得越来越近的凤凰，手里却在掂量着那玉石弹子，脸上则是露出了一副疑惑的神情。 “用这么好的？”她问。 “好歹是凤凰，给点尊重嘛。”姚远说。 “也好。”杨戬将它丢到了金弓的弹窝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弹打鋋罗双凤凰 传说中羿射九日时，大地因为干枯而寸草不生，连河流也被蒸干。 姚远不知道那到底会是怎样一个场景，但就从今天的状况来看，他完全可以想象一下。 那金凤一通火焰，将姚远他们周围的地面烤成了焦土。 而姚远闻着那枯草灰的气味，踩着脚下那细碎的灰土，看着身旁那个举着弓迎向金凤的小姑娘，一时间竟然觉得她像个战神。 但杨戬可没有那么强的发散思维，见那鸟不分青红皂白地便打了过来，她也就上了。 取弹、上弦、张弓、瞄准，四个动作一气呵成，那眼睛通红的金凤在她看来就和那些麻雀一样，没什么不同。 “来得好，反倒不用我去找你了...中！” 随着小姑娘一声轻叱，那发玉石弹子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在空中一闪而逝。而那俯冲的金凤也突然间便失去了平衡，向着地面坠了下来。 “孝天犬，上！”小姑娘喊道。 不用她指挥，姚远早就已经运起四足缩地之法，对着地上一弹，跳起了五六丈高，于空中一口便冲着那金凤的脖颈而去。 “你们胆敢！” 姚远只听身下便传来了一阵破空之声，下意识地便抖了下身上的毛发，将它们竖了起来。 结果几根彩色的羽毛蹭着他的毛皮便划了过去，在皮肤上留下了几道不轻不重的划痕。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姚远落到地面，扭过头去看时，才发现那是方才那一直在睡觉的彩凰所为。 早在那金凤飞出来的时候，那彩凰便听到动静，苏醒了过来，结果看到自己的丈夫被人击落后，它顿时也毛了。 被那彩凰这么一干扰，姚远就没能顺利擒住那金凤。金凤在落到地面上前也终于恢复了平衡，重新腾空而起。 这一次它可不会再那么莽撞了。 “哎呀，你怎么醒了？”那金凤问向鸟巢那边。 “这么大的动静，我怎可能听不见？你啊，还是那么莽撞，这歹人分明不怀好意，你不明情况便上了，也不叫我...” 彩凰扑腾着翅膀，也飞上了天。 杨戬本来已经又掏出了一枚玉弹，但听这凤凰夫妇这么说，她便有些不爽了。 “歹人？”她重复了一句，“孝天犬，我们成坏人了啊！” “没法子，从现在这局面上说，我们还真是坏人。” “明明是师祖下的命令嘛。”小姑娘小声反驳着，但底气明显有些不足。 “但办事的还是咱们啊，没法子，这口黑锅得由咱们来背。”姚远倒是看得挺开，“上吧！谁让你拿了师祖的开山斧。”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小姑娘脸色更难看了。 “我后悔了。”她说。 “那下次允诺的时候，就记得要想清楚...好了，别抱怨，上！” 那凤凰夫妇重新汇合后，当即便一左一右地拍出了两道旋风，其中一道隐着肃杀之气，另一道则是显得炙热无比。那两道旋风最终熔成了一团，顿时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化作了一团烈焰风暴，向地上的杨戬和姚远扑了过来。 “风火相生...想不到即便是牲畜也颇懂造化相生的奥妙。”姚远赞叹道。 “别光说了，快来帮忙。”杨戬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我来用水，你来用土。” “这种事你一个人就能办嘛。” 姚远嘴上抱怨着，但还是四爪刨地，扬起了一片灰尘，然后运起了土遁。 而杨戬也是掐起法诀，用水遁和那土遁鞣了，化出了一条泥龙，向那一道烈焰风暴重重地咬了过去。 结果那风暴只烤焦了泥龙表面的一层壳后便失去了威力，溃散成了一道道裹着火苗的热气。 不管是姚远还是杨戬都没拿那热气当回事，而是继续指挥着那泥龙冲向半空中的凤凰夫妇。 那凤凰不得不暂且分开，避开了泥龙的锋芒，然后用翅膀和爪子拍击起了那泥龙。 “看来它们还不懂以木克土。”姚远有些遗憾，“明明能让荒山上长出枣树的。” “毕竟只是畜生。” 杨戬趁着那两凤凰在对付那泥龙，再次掏出了一枚弹子。 因为刚才那发玉弹没能击落凤凰，所以这次杨戬换了银弹出来。 姚远故意激她：“那可是两只啊，你能一次打中吗？” “这一次非中不可！”杨戬喊道。 话音刚落，只见两道银光便一先一后地冲上天去，正正好好地击中了那凤凰夫妇的翅根。 这一次杨戬下手极重，弹子打到翅根后甚至直接将那块骨头都洞穿了，漏出了两个血淋淋的伤洞出来，这种伤势可就不是光靠硬撑就能撑下来的了。 那凤凰夫妇哀鸣两声后，便从空中直躺躺地落向了地面。 “孝天犬，去！”小姑娘努努嘴，示意姚远过去捡猎物。 她现在简直就是得意非凡——在她的打鸟光荣史上又多了辉煌的一笔。 她已经决定在自己未来的诗号中一定再加“弹打双凤凰”这么一句进去，要姚远帮她再想想该怎么说才显得更威风一些。 见姚远靠近，那凤凰还要反抗，但一来是伤口还重，二来则是姚远脾气也不是特别好，伸爪便将它们按住了。 “两位请安静些，你们也不想那风巢里的蛋被一条不知礼数的狗给打了吧？”姚远威胁道。 他的威胁很有效，听他这么一说，凤凰夫妇顿时停止了挣扎。 “你们到底要什么？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一定满足，请至少放开我的妻子还有孩子。”那金凤挣扎着喊道。 姚远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眼神显得有些困惑。 “你们这么一说，怎么搞得我们更像是坏人了啊？放心吧，今天我和那小姑娘来请二位并不是要加害你们，而是来请你们去极乐世界享福的。” “这...” 那金凤脸都白了，显然是进一步误会了姚远的意思。 “好汉...我等也并非是什么纯种凤凰，你便是杀了我等也没甚用途，不如放我夫妇一命，我们必定衔灵芝寻白璧报答二位。”它挣扎着说。 “灵芝还好，但我们要白璧做什么？我们现在住的那地方多得是...唉，算了，说给你们听你们也不懂，让那小姑娘来问。” 姚远见杨戬过来，又将那皮球踢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雏凤清于老凤声 一通述说之后，杨戬才成功地让这对凤凰夫妇相信，自己是来“请”它去岐山的。 “原来两位壮士是玉虚宫门徒，何不早说？”那金凤挣扎着问。 “说了你便肯去？”杨戬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的灰拍了个干干净净。 毕竟是要人拖家带口去另一边的，不以力降服的话，人家肯定不可能跟你走。 那金凤想了一下也对：“...应当是不会去的。” 杨戬然后对着水镜一照，发现确实没有灰后才放下心来。 姚远在一旁看得好笑：“不清理干净的话，回家就会被妈妈打屁股，是吧？” 小姑娘拍了一下他的鼻尖：“多嘴狗！” 气呼呼地拍完姚远后，她又转向了那对凤凰夫妇：“与我去玉虚宫一趟，马上就走...另外，你们的巢里有真凤的羽毛吧？也拿上。” “这...是不是太急了一些？我们的蛋还没有破壳。”彩凰试图商量一下。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杨戬本想直接说不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答应了。 “你们的蛋可不关我事...要不然留一个也好，另一个与我先去岐山。” “我去。”金凤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 “等等。”彩凰叫住了它，然后又问向杨戬，“不知外子要去多久？” 小姑娘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一辈子...看师父怎么说咯。” “这...”夫妇又犹豫了，“难道不能一家都去吗？” “你们想得好美啊，‘凤鸣岐山’之后是要接受周人供奉的，怎么也要供奉八百年...还全家都去，哪有那么好的事？”杨戬做了个鬼脸。 “供奉？” “是啊。” 金凤和彩凰相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己的巢穴。 “不知...能否让我们那未出世的孩儿受此尊荣？”彩凰试探着问。 “啊？” 杨戬掏了下自己的耳朵，一副听错了什么的样子。 那彩凰连忙解释：“我们夫妇实在是野惯了，实在是不配尊享宗庙...实不相瞒，我们夫妇本是一对锦鸡，骤然得真凤羽毛方得以修行，也不求能位列仙班，能如凡鸟般潇洒一世便心满意足。” 杨戬眨巴着眼睛，似乎是在思考这彩凰的话。 然后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阴沉下了脸。 “那么...你的孩子呢？你便认为它想要受那庙堂之享？”她质问道。 那凤凰夫妇似乎没有想到这点：“这...” “所以，你们夫妇也不要你们的孩子了，想要自己去凡间快活，是吧？” 杨戬说着便拔出了那开山斧，往地上便是一插。 树旁的泥地早已被金凤的烈火所烤干，被杨戬这么一插后，顿时被砸出了一条长长的裂缝，结合着杨戬突然变脸的表情，看起来挺吓人。 那凤凰夫妇明显是被吓到了，连忙缩成了一团。 它们可不知道为什么杨戬会突然发火。 姚远用爪子轻挠了下杨戬的小腿，劝她消火。 “别这样，这凤凰不过是不想让它们孩子和自己一样，被人当成一盘下酒的菜而已。” 杨戬本来还在忿忿不平，听到姚远的劝后，她稍稍抑制了一下自己。 “你又知道了是吧？它们怎么想的？” 姚远运起黑星，目光炯炯。 “让我看看...这两只红腹锦鸡本来就是被人所养，看到同类被宰，这才发觉那鸡笼非久留之地，方才啄破笼壁逃了出去。” “后来它们又住那山林，一日突见一石像从空中落下，石像手握凤羽...咦？这倒是奇了，还会有这种事？” 从凤凰那里“看”到那记忆中的奇特场景后，姚远忍不住挠了挠脑袋。 杨戬倒是知道一些：“嗨，那不就是‘散养’凤凰吗？天庭将凤羽洒落凡间，定期再叫力士去收，但有鸟敢将凤凰羽毛收入巢中的，便是享‘非分之服’，抓来剖骨取髓便是...” “还有这种套路？”姚远惊了。 “哼，这夫妇倒是运气好...既然拿到了凤羽又没死，想必是及时逃了？”杨戬又问。 那凤凰连忙点头：“是，逃了！那力士将方圆两百里敢藏凤羽的鸟雀都抓走了，连蛋都一个不留。” 姚远的眼光顿时变得玩味了起来：“那你们可知，撒下这凤羽的是天庭？” “当时不知，不过后来修道日久，倒是慢慢想明白了一些。”那金凤倒也实在，“当时我和内子商量了一下，觉得这就和那人投喂我等黍米笋虫一样，平白给的东西一定祸患更大，便把那羽毛拿走，飞了一千里地才到这里。” “嘿，你倒是运气好...一个力士也就管七百里。”杨戬插话。 “这位上仙倒是对天庭之制一清二楚。”金凤连忙讨好地说。 姚远噗嗤一乐：“她啊...她便是那天帝的外甥女，你们拿的羽毛是她家的东西。” 凤凰夫妇顿时又僵住了：“这...” 杨戬见自家狗子在那恐吓人家，也懒得去和凤凰讲明个中缘由。 “别听他瞎忽悠。”小姑娘懒洋洋地说道，“和我走便是了...我去向师父问问，什么时候‘凤鸣岐山’，如果能赶上那蛋出壳...” “应当三年零六个月，现在已经三年多了，再过半年便出...” 那彩凰见有希望，顿时便是大喜。 但杨戬却冷冷地瞟了它一眼，一个眼神便将她冻在了原地。 “别蠢了...你家孩子自己还不知道愿不愿意呢。”她小声说。 ......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静静听完了杨戬的汇报后，便向她挥了挥手。 “做得不错...见到那云华了？”他问。 “回禀师祖，见过了。” “但那禹皇开山斧，你当是还没用吧？” 杨戬缩着脑袋，有些心虚：“还不曾。” “那凤凰以子而求荣，你怎么看？”元始天尊又问。 杨戬算是发现了，元始天尊要么就不问，一问就是让她很难回答的问题。 “倒也...不能算错。”她艰难地答道。 “毕竟那壳中的雏不知道外界凶险，是吧？” “...是。” 杨戬的头低得更狠了，简直就要埋进腿里。 “老桃不逊新桃色，雏凤清于老凤声...想必令尊令堂也不希望看到你如此作态，他们夫妇英雄一世，自破天道而入轮回，也不是一般人所有的勇气。” 元始天尊说完这番话后便站了起来，留下了净室的杨戬低头不语。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得其酱不食 杨戬终于还是用了那开山斧。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也没有预料中的山崩地裂，杨戬仅仅是将那开山斧往那山基中这么一插，那三条墨蛟便乖乖地钻入了那开山斧中，任凭那桃山颤动着化作了飞灰。 望着那烟尘中出现的女子，杨婵早已按捺不住扑了过去，但杨戬却死死地钉在原地，一动都没有动。 姚远本来也想上前去看看，但既然杨戬没有动，他也只好在旁边看着。 “令堂被那山一直封着不见日头，想必寿数也还有几日...你还能再吃几天妈妈做的菜。”姚远小声对她说。 “谁稀罕。” 小姑娘嘴上硬，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想要去和妈妈和妹妹汇合。 看她那不诚实的样子，姚远便把她一推：“走啦。” “别推我，坏狗！” 小姑娘一边向前走一边嚷嚷着要姚远停爪，把口是心非四个字演示了个十成十，最后还是一路小跑，来到了云华仙女身旁。 云华仙女此时一只手抱着杨婵，另一手则是抓着那把开山斧。见杨戬也奔来后，她便将那珍贵的开山斧往旁边一丢，然后把杨戬也抱了起来。 姚远赶忙接住那开山斧，结果发现它此时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那未耜末端的“铲头”已经碎裂，露出了固定尖头的那三股支架，但那三股支架末端却延伸出了“刀刃”，而那刀刃上竟隐约散发着黑铁的光泽。 “呀，这不是那三位仁兄吗？”姚远脱口而出，“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附在开山斧上的墨蛟显得心情极好：“这兵器上没有杀伐之气，反倒是充盈着无上功德，正适合我们兄弟三个安家。” “在别人的法宝上随处安家，真有你们的...记得以后房租每个月交给我，我替那法宝的主人管着。”姚远说。 “房、房租？”那三头墨蛟简直不敢置信。 姚远可没和他们客气：“干嘛？想要白住啊？当年我同学北漂的时候哪怕是个地下室也没有人让他白住，你们倒好，这开山斧上全是大禹治水的功德，你们居然想白吃白喝？” “这...可是那桃山也是你们毁的...你们总要给我们处住的地方吧？” 姚远当即反驳：“这话却又没道理，又不是我让你们住在桃山的，谁让你们住的你们去找谁，反正不该找我们，没有桃山前你们不也是没地方住？” 要论胡搅蛮缠的本事，姚远认第二，就没有人敢认第一，这三头墨蛟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那该如何是好...我们兄弟三个别无长物，既无财货，又无至宝...”它们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就打工还债吧。”姚远在这一刻像极了催债的黄世仁，“以后你们就化作这三尖两刃刀的样子替那开山斧做工，做铲子、做兵器、做厨具...还债还上个三千年，这开山斧就归你们了，多划算啊。” “上、上仙，三千年是不是太久了些？” “不久了，多少套路贷受害者一辈子都还不完债呢，你们这好歹还有个期限。” 一番威逼利诱下来，这三头墨蛟湖里湖涂地便定下了合约，成为了禹皇开山斧的长租租户。 而另一边，在妈妈面前，杨戬终于还是没能绷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抱着两个小泪包的云华仙女显得有些吃力，但她还是努力地抱着，然后才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别哭，哭花了就不好看了。”她柔声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妈妈给你们做。” 杨戬和杨婵都是用力地在摇头。 “怎么，不想吃妈妈做的菜了？”她又问。 “妈妈，我们做！”杨婵替自己姐姐喊出了她想说的话。 “你们做？” “对，我们做！”杨戬也附和，“让妈妈看看我们是怎么做的！” 云华莞尔：“好啊，那妈妈就来试试你们的手艺咯？” ...... 因为不想让外人掺和进自己的家务事中，杨戬便干脆驾起祥云，领着云华仙女来到了灌江口的新洞府，而姚远则是驮着杨婵跟着，顺便也带她认识认识路。 姚远本来是建议回玉泉山的，因为那里锅碗瓢盆等一应物什都俱全，存粮也大多在那里，做饭也方便。 但杨戬却说那里有些膈应人，所以还是去灌江口比较好。 姚远拗不过她，只得跟着。 不过那山鬼却给了姚远一个惊喜——她把楚地那边巫戬的家当给拿过来了，所以石磨也无需再做，香料和生姜也还有不少剩的，看来做菜是够了。 见云华仙女大驾光临，山鬼有些吃惊。她拿出了迁过来后收集的香草果蔬，权当贡礼，而云华也收下了。 按照姚远留下来的配方，杨戬和杨婵现做了一份石板烤鱼，顺便还用那墨蛟化成的铲子烤了一份面包出来，向她们的母亲展示了这阵子她们的生活成果。 云华仙女看着两个女儿忙里忙外，心中在感到欣慰的同时，原本的不安也渐渐消退了下去。 虽说早就已经见过，但果然还是得亲眼见过、亲口尝过才能感到安心。 “你们的手艺已经好多了...妈妈临走前再最后教你们怎么做酱吧！”云华仙女说。 早在窥伺自己孩子们独立谋生时她就发现了，这两个孩子，还有那条大狗子都喜欢直接用盐，即便是调味也直接用的是左料，极少有用酱的时候。 这可不行，因为这不够贵族。 这年头的主流烹饪方式还是白水煮或者蒸汽蒸，调味方式则是用各种酱料来调，所以往往贵族吃几十种菜就要配几十种酱料，哪种肉搭配哪种肉酱或者豆酱都是有学问的，每一种都不能错。 比如吃鸡肉配的蜗牛肉酱，吃鱼要配白蚁卵酱——正所谓“不得其酱不食”，贵族就得这么吃。 这两个孩子做菜虽然好吃，但不会做酱的话，出去拿到正式场合时，那是要被别人笑话的。 她云华怎么能够允许自己的孩子被人笑话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爱喝酒的熊五毛 正所谓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 因为正是秋天，所以云华仙女选用的酱料中，调味品主要以蓼叶、芥末、朱萸为主。 不过在杨戬的力荐下，她将生姜也纳入了考量范围内，尝试着将姜末拌入了酱中。 在她做酱的时候，杨戬和杨婵则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拼命地做着这些日子里来学会做的菜肴。 当然，这些菜肴都是从姚远这里“学”的，因为她们原本都不怎么会做菜。 虽然都绝口不提，但杨戬和杨婵都知道，云华仙女留在尘世的时间已经不多，所以她们做菜时也就格外用心，杨戬甚至连饭后洗碗的活都抢走了，省了姚远不少的事。 云华仙女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忙里忙外，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不忍。 她很清楚这两个孩子在想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也就愈加的不舍。 她本以为这时间可以在冲澹思念的同时，可以让这两个孩子学会坚强，但她却没有想到这时间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她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对孩子们的关爱都藏进这最后的酱里。 在她做酱的时候，姚远一直在旁边观摩帮忙。 她的用料十分考究，除了新鲜的高粱、黍米、小米和黄豆外，她选用的干肉也要一片片亲口品尝过后才肯入酱。 她用着擂钵，将那些粮食一粒一粒地磨碎，然后加入了各类姚远认识或者不认识的草木蔬果、肉干鱼脍、禽肌虫卵，最后用青梅、盐和油膏拌好，放入了坛中。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在她做这些的时候，姚远也没有闲着，而是为她取来了她所需要的各类肉食，山鬼则是拿来了她所需要的香草蔬菜，只为她能留下自己想要的东西。 最后，云华仙女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现在我还需要一些酒。”她对姚远说道，“没有酒的话，这醓醢还是腌渍不好。” “酒？”姚远又重新确认了一遍。 “对，酒。”云华重复道。 姚远感到有些为难，因为杨戬耍酒疯的关系，他搭建的食材仓库里完全没有那玩意，要不是上次无意中杨戬往桑甚果汁里放了大米，他也不会得到一坛那玩意，而且迅速就和那狮子分喝了。 但现在云华仙女要，那他也只能想办法去楚地那里搞点，或者从商人的集市上买。 要不怎么说酱属于贵族食品呢，就是因为它需要的各种肉、油、酒和盐都太宝贵，普通平民得不到，所以才显得珍贵。 姚远正要动身，但山鬼却叫住了他。 “既然要酒，便一定要好酒才是...我知道有一处山，那山中住着猿猴上千，每逢羊桃（猕猴桃）熟，它们便会将那羊桃置于树洞，用泥和草木封好，待数月后，酒便酿好，那滋味甚美，正合作醓醢。” 猴儿酒？ 姚远闻言眼睛便是一亮：“那山在何处？我去去便来。” “不远，就在西南不到百里处，现在想必那酒应该已经有酿好的了。”山鬼说。 “那山何名？” “眉山。” 姚远闻言，登时便叫来了郭小四。 那猫头鹰自从来这里后也是野惯了，天天四处抓鼠吃，除了抱怨两句亲戚坑了它，说“我就没有见过那么大的老鼠”外，其它都还算好。 听到姚远让它带路去眉山，它迅速叫了一个胖子出来。 “这蠢物最爱喝酒，而且鼻子也灵，力大无穷兼牙尖口利，一拍那树便断了，让它带你去取酒吧。”郭小四踢了皮球说。 姚远看了一眼那个胖子，眼睛都瞪直了。 又高又壮，肥肥胖胖、黑白分明，一坐下就像个流了芝麻馅出来的汤圆一样——那不是大熊猫还能是啥？ “这...你可知你口中‘这蠢物’是什么？” 郭小四不以为然：“当然知道，无非‘白罴’而已。” “啊...”姚远眨了好半天眼后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它可有灵、有名？” “名字倒不曾取，但聪明却是聪明的。”郭小四答道。 姚远盯着那只大熊猫看了一会：“你怎收了它当小弟？” “它也食鼠，终日吃竹也腻味了，见本大爷捕鼠技法高超，便认我为兄...怎的？” “没事...既然有灵，我便给你取个名字——你排行老五，便叫‘熊五毛’，可否？” 姚远一边说着，一边向那熊猫投向了一个征询的目光。 结果那熊猫脾气还挺大，看到姚远那小身板后，便将嘴里正在嚼的竹片一口喷到了他的脸上。 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算老几？ 看在它是国宝的份上，姚远也不生气，毕竟对这玩意下手还真不能太重。 但教训还是要教训的，不然这娃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话，将来难免得罪些不该得罪的人。 还有不该得罪的狗。 姚远一下子便扑了过去，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大爷撞了个后仰十八滚，然后趁这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前便叼起了它的后颈皮，带到了天上去。 那熊猫本来还在扑腾，结果看到自己被带到了空中十几丈高的位置后，吓得连挣扎都不敢挣扎了，整条熊都僵作了一团。 “何、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啊...”这熊猫连囫囵话都不会说了，只懂得求饶。 “知道谁是老大了吗？”姚远从鼻孔里哼道。 “知道了，天老大，地老二，你老三，四哥老四...”那熊猫显得十分憨厚。 “呸，这辈分不是这么论的...算了，等会随你姚祖宗去见见你二奶奶，你就什么都知道了。不过正事要紧，你知道那眉山在哪吗？” 那熊猫抖抖索索地抬起小黑手，对着一个方向随便指了指。 “大概那边...只要酒好了，那猴子藏得再严实我也能闻到...” 听它打包票，姚远这才把它放了下来。 “早这么明事理多好，害我废了半天劲...你和郭小四还真是兄弟，一个个都是不挨揍就不明白形势的。” 收服了熊五毛后，姚远当即便踏上旅程，准备去收集那猴儿酒。只是那熊猫却赖在了地上，死活不肯跟着去腾云驾雾。 “我恐高。”它说。 喵的，看来拿它来代替自己坐骑地位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胎死腹中了。姚远心中哀叹。 第一百二十八章 袁洪 进山的时候，熊五毛显得有些蹑手蹑脚。 看着躲在石头后面偷偷冒头的熊猫，姚远大感诧异。 “怎么那么怕？”他问。 “嘘，小声，这里的猴子厉害。”熊五毛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如果喝酒喝醉了，发起了酒疯，那即便是你我也都有些麻烦？” “怎么，你打不过它们，不会吧？”姚远有意拱火。 “打是打得过，但它们烦起来是真烦。那猴王会派小猴子往你窝里尿尿，会趁你出去时往你头上丢石子...拿上酒就走。” 熊五毛显然曾经是深受其害，所以一提起这猴群来便是一脸苦大仇深。 姚远想了想以前旅游时遇见过的峨眉山猴子，心中深以为然。 “你倒是机灵，不过我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把那猴王叫出来打一顿，以后我们就能横着走了。”他建议。 熊五毛连连摇头：“何必呢...若不是你一定要酒，我都不想来趟这浑水，这眉山猴能不惹还是不惹的好。” 没想到这熊猫外表看着还有几分凶厉，但内心却这么怂。 “哎，既然你想要入我们的伙，总要有点进身之资吧？”姚远教训道。 熊五毛也是个惫懒的货：“我不在乎什么进身之资，反正有口吃的，能混着睡就行。” 姚远也懒得说它：“算了，你这心性或许很适合修仙也没准...闻到了没有？哪几棵树有酒？” 熊五毛显得很有经验，躲在石头后居然还翘起了二郎腿，显得老神在在。 “以我的经验判断，山崖边上那几棵歪脖子树的酒最好，但猴王每年也是第一批喝那部分的新酒，至于那果树林里的酒是那猴儿中的‘达官贵人’去饮，而那普通猴子便只能喝石穴中酿的的。你若是想要醇厚点的，就得去掏林子边上的树洞。” “这又是为什么？”姚远很好奇。 “嗨，那酿酒的也不是当官的猴，它哪记得哪几棵树有酒，所以只要稍微偏一点，就难免会有几棵漏掉的。取那里的酒，神不知而鬼不觉。”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这样啊...”姚远点点头，“这么说，最好的酒是在崖边歪脖子树里的？” “然也。” “那我们走吧。”姚远干脆地说，“既然要做菜，当然是拿最好的。” “嘶...姚兄莫不是打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熊猫大惊。 “怕什么，我们那地方离这眉山几百里，那猴子还能上门寻仇不成？”姚远显得信心满满。 “这...”熊猫语塞了。 熊猫害怕，但姚远可不怕。 问清了最好的酒位置所在后，它便当着那些猴子的面，大大方方地掏出了下巴上系着的葫芦，找准了一个酒气最浓的树洞，便开始往里面灌酒。 那猴群看到一条大白狗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拿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便要对姚远动手。 姚远现如今哪还会被普通猴子制住——他只是轻轻一吼，那周围树上的猴子便如遭雷击一般，雪片般地从树上落了下来。 原来姚远用的正是那振魂术——虽然对那狮子没什么用，但那是人家修道有成，拿来对付一下这些猴子却是地地道道的大范围攻击。 一时间，没有猴子敢再靠近他，姚远也就大大方方地往葫芦里灌满了酒，然后扬长而去，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话。 “这酒且先算是欠你们的，等到了冬天我便还你们些热汤。” 姚远得胜归来，却见那熊猫却不知道吃了些什么，满嘴通红。 “你这是？”他纳闷地问。 “既然索性是要闹事，便闹了个彻底...我把那猴子藏起来的桑果也吃光了。”熊五毛抹了把嘴巴说道。 姚远无话可说——他怎么会相信这家伙不会闹事的呢？ “罢，这个锅我也替你背了，我们且先回去交差，云华仙女等的紧。” 他一边说着一边运起土遁，把自己和熊猫架在一起，奔向了灌江口的位置。 他们走后，那些猴子才敢从隐蔽的地方钻出来。 树上、石后、灌木丛...如果姚远看到这一幕，他便会惊讶于这眉山上居然会有那么多猴子。只是这些猴子在方才姚远“作恶”时，不敢跳出来罢了。 见姚远走路，几只机灵的猴子稍微商议了一下，随后立刻兵分两路。 一路前往山崖边上树洞查看损失，另一路则是上山通报大王。 “祸事了，祸事了！” 它们一边叫嚷着一边冲上了山，结果被十几只身强力壮的猴子挡在了半山腰。 “吵吵嚷嚷什么？大王前日饮酒醉了，正在歇息，没什么大事的话，不准上山。”这几只大猴子用猴语说道。 小猴连忙禀告：“是真的祸事——方才有一条凶犬，一言不合便放倒了我们上百个兄弟，然后夺了大王的酒便逃走了。还有以前见过的一只白罴，也抢了我们的桑甚。” 看门猴顿时大惊：“夺酒？它夺了多少？” “我们没敢看仔细...少说也有两棵树的，不定有三棵。”报信猴说道。 由于事关重大，这看门猴也不得不去汇报了。 “你且等着，我先去禀告宰相和将军。” 它匆忙丢下这句话，然后就奔上了山顶。 也许有人会纳闷，为什么姚远只装了一葫芦酒，但那报信猴却说有两三棵树的酒都不翼而飞。 只能说这猴子确实和人一样，都是灵长类动物了——“层层加码”的戏也不止人类那些当官的会玩，这猴子同样也玩得精熟，说不定那些人玩的还更拙劣一些。 既然好不容易又这么一个好的借口可以弥补“亏空”，它们自然是要把损失往多里报，大不了趁检查的来之前将那些酒藏起来，然后再悄悄兜售给那些采桃和摸蛋的同族，换一点家里的口粮也是不错的。 那猴将军听后也不敢怠慢，毕竟是这么大的事，不报与猴王知道的话，他恐怕也免不了这责任。 于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到了那铺满干草的树荫下，向几位猴妃禀明自己要见王。 “谁啊？要见孤...不是说过吗？新酒好之前不要再来烦我。” 那猴王看上去是宿醉未醒，出现在将军面前时还打着哈欠。 和周围那赤面猴不同，这眉山的猴王却是一只通体白色毛发的猿猴，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只可惜它那模样显得有些纵欲过度，也不知道是喝酒喝多了，还是御妃不懂得节制，总之显得有些孱弱。 “禀告大王，是这么回事...”那猴子一五一十地讲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仙逝 在听说有狗东西抢了自家的美酒后，那白猿勃然大怒。 “去，给我查清，那是哪里来的狗？别的酒都不拿，偏拿本王的，这分明就是在挑衅！” 那白猿说着便是一阵上蹿下跳，那模样比起普通的猴子来也好不到哪去。 很快，值班的数只猴子便被叫了过来。 虽然时间很短，但它们却早已统一好了口径，一齐表示那狗子实在是太勐，一吼就让他们昏迷不醒，等醒来后就发现酒已经不见了。 它们说得虽然绝大部分都是实话，但关键地方却做了隐瞒，比如那狗子的颜色、大小、品种，它们都表示一概不知，只知道是狗吠。 它们巴不得那狗一辈子都抓不到，这样它们协同偷酒的事才不会败露，而且就算败露它们也可以将自己撇清。 那白猿是有见识的，听它们异口同声说“听到声音就晕了”，心下便有些了然。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莫非是那振魂之术...” 它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自语，一下子就猜到了姚远用的花活。 说罢，它开始宽慰起了那几只看守的猴。 “若真是那振魂之术，那犬便是有道行的，不怪你们，是我疏忽了。” 见自家猴王没有责骂自己，那几只猴都是大喜。 不过随着另外一只老猴子说话，它们的好心情瞬间又被打落了谷底。 “对了，大王，虽然我们不认得那犬，但来偷桑果那白罴我们却认得啊。它们既然是一起来捣乱的，那八成是相识。”老猴子提醒道。 “哦？”白猿来了精神，“那白罴是哪里的？” “嗨，那白罴原本是这山北一处竹林里的熊精，那年山中大旱，果树上连一颗果子都不长，好在那竹子突然开花，兄弟们便去林子取了那竹米回来养活妻儿老小，结果便和那白罴撞上了。” “竹米...我有印象。然后呢？白罴这事我怎么不知道？”白猿若有所思。 “此等小事哪敢劳烦大王...我们出动了几十个小子，用了些许手段便将那白罴赶往了北方，后来便没听说那白罴回到此处，此次带救兵想必是来报复的。”老猴子解释道。 “原来还有这番因果...啧，那白罴与我有夺家之恨，此番寻了个会道术的犬来，又焉能只是夺我几树酒便肯善罢甘休的？以后这因果恐怕还要了却一番才是。”白猿懂了。 “属下不才，让大王操心了。”老猴子连忙告罪。 白猿不以为然：“无妨，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孩儿们能有今日，又岂是靠怕事怕出来的？将军何在？” 猴将军赶忙跳了出来：“臣在！” “去北边查查，那白罴走后去了哪里？又是在哪寻到的道术？” “得令！”那猴子说着便要去调兵遣将。 “慢！”那白猿又叫住了它，“悄悄地寻便是，莫要被发现了，若论道术，你们修行都还不够。” ...... 姚远自然不知道自己拿了一葫芦的酒就惹出了后面一串事故，不过他即便是事先知道了，他也会再来一次。 虽然他没有拿那么多酒，但一个树洞的酒液他还是得了的，装满一个施过法术的大葫芦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将这葫芦酒交给了云华仙女，云华很开心地将那酒拿去泡了酱汁，然后还告诉杨戬过一个月后就可以用了。 对于熊五毛这个“有功之臣”，杨戬也很大度地赏了它一个小窝，让它挨着山鬼的洞去住。 只是这熊猫看着憨厚，实则精明，见这山上有好吃的后，便开始打起了滚，冲着那母女三个撒娇，还主动让她们挠自己的肚皮，那副憨态十足的样子彻底刷新了姚远的三观。 “你这家伙还真是...熊的威严何在？”他恨铁不成钢地问。 但熊五毛随即表示熊人族永不屈服，除非包吃包住。 它要求并不高——只要有嫩竹笋吃，有个睡觉的地方，隔三差五能来点老鼠或者水果之类的零食解解馋，它便可以心满意足，为此它不介意卖卖萌。 看它这样子，姚远就觉得蚩尤当年一定是被气死的。 云华仙女的酱一时半会还吃不上，所以这几天的饭菜依然还是杨戬和杨婵在做。 如果早上杨戬下了豚骨面，那么中午杨婵一定会烧一顿竹筒饭，晚上她们就会聚在火堆旁吃“脍炙”。倒也真算是五谷、五畜、五果、五菜轮流着来。 杨戬甚至还坚持亲手烤了一次面包给妈妈，为此那三尖两刃刀变成了铲子模样，被架在火上烤熟了那发起来的面团。 她们都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但却又都装成一切平常的样子，想尽着办法去给妈妈做好吃的，只有在捉鱼、打猎的时候才会躲起来偷偷哭。 姚远见她们这样，突然想起了前世医院那病床前弥留的老人们。 他们的儿女同样也是像现在这样，用着浑身解数做着花式的菜肴给老人尝，在老人面前也是强颜欢笑，谈的也都是邻里家常还有出息的孩子们，直到走出病房后才会躲到阳台去掉眼泪。 这情况何其相似！ 只是这貌似平和的表面终究还是会被打破，而即便是人们有多期望时间会停下它的脚步，它也不会因此而慢上一分一秒。 就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中午，杨戬正和妹妹做着午饭的时候，姚远吹着山上的秋风，心中突然便是心血来潮。 只见云华仙女静静地从洞中走了出去，然后迈向了山巅。 姚远心有所感，于是便迅速跟了上去。结果在云华前进的那山坡小道上，他看到了一个此前从未见过、但面相却显得颇为严肃的中年人。 只见云华仙女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径直便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那中年人倒也没有拦着她，只是在她走出几步后才问出了一句话。 “即便不能享那天荣，你也可以在家人的簇拥下死去...何必呢？” 云华甚至没有因此而停顿一下。 “不了。”她说，“孩子们正吃饭呢，何必打扰她们。” 姚远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形逐渐雾化，最后融成了一片彩云，然后消逝在了那空气中。 第一百三十章 借簿子不是猴子的专利 看着云华仙女逝去，那山道上的中年男子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何必呢...”他口中喃喃自语。 他留意到了赶来的姚远，但却并没怎么在乎，而是看了一眼山前的方向后便转头扭上了天。 姚远大概猜到这人是谁了，不过他现在可没空去管他。 姚远和云华仙女并没有血脉关系，能够感觉到发生异状自然是因为他有杨戬血肉的关系。既然他可以感觉得到云华仙逝，那么自然杨戬也肯定感觉得到。 于是他快步跑回了杨戬的临时洞府，并且不出意料地在那里看到了哭成一团的两个小泪人。 “呜呜呜...妈妈也走了——” 两个小姑娘哭得声嘶力竭，谁也顾不上去帮对方抹眼泪，而是仿佛在比着谁的哭声更大一样，相互助着威网上飙声音。 姚远心下感慨——原本她们表面上看着的平静果然都是装出来的，坚强这种东西毕竟只是被委屈撑出来的玩意，不属于这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山鬼也在那里，不过她的样子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管是用漂亮的花草哄还是说些劝慰人的话，在眼下都没什么用。 “抱着就行了。”姚远建议道。 任凭两个小丫头往自己身上抹着眼泪和鼻涕，姚远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转。 一直以来杨戬求仙问道都是为了“救妈妈出来”这么一个朴素的愿望，但现在这个愿望消失后，最大的问题也就浮出了水面——那就是她们到底还能不能振作起来生活。 云华仙女在离去之前最担心的也正是这件事，她曾经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和姚远单独谈过，说是希望他能帮忙劝劝杨戬她们，不论她们是否还想要继续修仙，至少也不要颓废下去。 不过比起那个来，她更担心的是杨戬真的会走上“太上忘情”的老路子。她费了千辛万苦才从天宫下来，为的就是避免自己也走入那个循环。 就现在来看，杨戬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忘情的，但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伤脑筋啊。 杨戬和杨婵一直哭到累了才趴到床上一动不动，做到了一半的饭也没有再做了，翻来覆去就是什么都不干，休息得稍微好一点后就又哭，怎么劝也劝不住。 姚远只得将做到了一半的饭菜收入了自己肚子里，然后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怎么才能让两个小姑娘吃点东西。 ...也只能指望云华留下来的酱能给力一点了。 洗好的香孤撕成条，加上用爪子扯碎的萝卜缨子，在丢上一把黄豆芽和一点肉，最后倒入云华仙女留下来的蓼叶酱汁和盐，姚远将手头上的这些东西做成了他印象中的酱汤。 哭累的小姑娘闻到了酱汤的香味，但却懒得动，直到姚远说这酱料是云华留下来的后，她们才不情愿地爬了起来。 “这酱是拿来蘸着肉吃的，不是用来熬汤的。”杨戬非常不满地指责着姚远。 “先尝尝再说嘛。”姚远也不反驳。 一口浓郁的酱汤下肚，肉的芬芳和盐的咸味顿时刺激了两个小姑娘的舌头，而温热的汤汁也让她们的肠胃稍稍有了些许暖意。 不过当最直观的这两种味道下去后，酱汤本身的味道才又浮现了出来。 蓼叶的味道本身便有些辛辣，配合着豆酱特有的香鲜味更是相得益彰，混合在一起后尽管没有那种令人精神振奋的冲击力，但却回味无穷。 杨戬还好，但杨婵大半天没吃东西后可真的是饿坏了，那一碗带着菜肴的汤汤水水登时便被她吃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经过汤汁的滋润后，她的眼眶中却又重新有了泪水。 “妈妈！”她又哭了。 姚远开始感到有些棘手——这可不是他预料中的事情。 被杨婵这么一带后，原本正默默喝汤吃菜的杨戬表情也有些不对，当即便再度要开闸放水。 姚远不得不叼着勺子，为杨婵再盛了一碗汤。 “吃吧吃吧...阿姨留下的酱还有很多，想要喝的话随时都有。”姚远劝道。 他这不劝还好，劝了之后，杨婵哭得更厉害了。 杨戬顿时找到了发泄的窗口。 “喂！孝天犬，妈妈就只给我们留了这么几瓮，你居然就这么用了！” “阿姨留下来就是给你们吃的啊。”姚远理直气壮地说，“不吃的话，放久了不就坏了吗？那酒也只能防一阵子的腐。” “我要去找千年的寒冰，把那些酱冻起来。”杨戬反应了过来。 “别傻了。”姚远反驳说，“酱料一冻，那里面的水也就变成了冰碴子，和物料分了层，那酱就不是酱了。” “我不管，反正我又不打算吃。”杨戬咕哝着。 “不打算吃？那阿姨做它是干嘛的？”姚远叹了口气，“她当着你们的面做酱，就是为了让你们学会怎么做这个。以后想起她来了，就按照她的配方将那酱重新再做一遍——这才是她留下来的东西。” “我宁愿她留下来...” “别傻，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 “是啊，反正她又不是你妈妈，你说得当然轻松了。” “谁没有过妈妈？都是母生父养的，户口本又不是只有一页...” 见一人一狗有要吵起来的趋势，杨婵连忙放下了碗。 “姐姐，孝天犬，你们别吵了！呜呜...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哭的...” “没你的事！”x2 杨戬和姚远几乎是同时丢出了这句话，随后又都愣了一下。 杨婵眼中顿时又开始往外冒水。 见自己妹妹要哭，杨戬尽管心里很难过，但她却也知道，自己妹妹不能再饿下去了。 “行啦，婵婵别哭了！酱汤快凉了...妈妈做的酱，你也不想浪费掉吧？” 姚远也赶忙接上：“改天我们再去弄点酒来，重新做几瓮，看看什么时候你们做的味道和阿姨的一样了，我们就可以去地府借转生名录去了。” “转生名录？”杨戬敏感地转过了头来，“那是什么？” “就是...令堂不是转生投胎去了吗？总要留下记录的嘛，咱们成了仙后去找泰山府君去借来看看，他总要给两分面子不是？到时候咱们顺着记录找到你爹娘，不时过去瞧上...”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随后姚远便被杨戬一把抓住了脖子，疯狂地上下搓了起来。 “为什么不早说！” 第一百三十一章 姜子牙 虽然杨戬算是“振作”了起来，但她还是磨磨蹭蹭了好久后才动身回到了昆仑山。 见她回来，玉鼎真人丝毫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回来了？” “禀师尊，回来了。”杨戬小心翼翼地行礼道。 玉鼎真人甚至没有从垫子上站起身：“比我预期的要快些，前几日听说玉帝归位后，我就在想你何时归来了。” “让师尊担心了。” 玉鼎真人丝毫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这也是人之常情，虽说修道者无欲，但无欲又为何要修道呢？云华虽慕红尘，但她却是见过了那天上和人间之后，才决定下凡。你还年少，未见识过那浩渺仙途，不论是决定继续修道还是下凡，都为时尚早...所以在想明白之前，还是先与我修道吧。” “是。” “你弄来的那凤凰蛋快要出壳了，师祖将那蛋与了你七师叔（灵宝大法师），正合凤鸣岐山之兆，这几日若是闲来无事你便去看看，该当你一份功德。” 说罢，玉鼎真人便将拂尘从侧面摇回了体前，意思便是让杨戬可以退去了。 杨戬先是恭敬地答应了下来，但又想起了什么。 “不知师尊可从师祖那里得到了些什么？”她大着胆子问，“几次出力的都是我玉泉山，但却总是师伯、师叔领法旨...” “哼，你鬼心眼倒是多。” 玉鼎真人虽然是在责怪，但却没有生气。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玉鼎，从中掏出了一枚丹药，递给了杨戬。 “便知道你要多问，此丹名为兽还丹，可通七窍，乃是那火云宫三圣为酬我昆仑所赠...” 杨戬收下了那兽还丹，但眼神中的疑惑丝毫未去：“可是师尊你...” 玉鼎真人手持方才那玉鼎，一言不发。 杨戬秒懂：“原来如此，就不打搅师父了，弟子且去岐山看个热闹。” 熘出来后，杨戬当即把趴在门外打盹的姚远提了起来。 “走，叫韦护和土行孙来！我们出去玩！” 姚远打了个哈欠，正待说话，但却突然发现嘴里被杨戬塞了个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外吐，但那东西入口即化，瞬间便化作了一股清凉之气，直透肺腑。 “这是什么？”姚远有些吃惊。 “不知道，反正听名字应该是给你用的，好像是通七窍吧。”杨戬顺口答道。 “七窍？我七窍本来就...” 话说到一半，姚远突然抽了下鼻子，打了个喷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突然被“凿”出了孔洞一样，周身的仙灵之气突然灌入，然后被心脏输送到了四肢百骸。 “啊，原来是说这个七窍啊。”姚远懂了。 原本不管他道行有多深，这身子始终都是狗身，狗该有的毛病它全有，哪怕是学会了怎么用仙法也是一样。 但吃了这丹后，姚远感觉自己的骨头都仿佛轻了几两一样，想要用仙术也不再需要用意识来引动那些星星，那星星就好像身体的一部分似的，像呼吸一般无意识便能运用。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感觉有点仙体的样子了。”姚远啧啧称奇。 杨戬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要把姚远看出一朵花来。 “怎么了？”姚远问。 杨戬失望地叹了口气：“怎么没有长出三个脑袋来...我还以为吃了这个，多少会有点变化呢。” “是有变化。”姚远有些得意，“你没发现我变苗条了不少吗？” 杨戬吃了一惊：“好像是变瘦了。” “所以说那丹药真是好东西啊，居然连气血都能化了。”姚远心满意足地说道。 杨戬皱起了眉毛：“不是人人都能化吗？” ...差点忘了，这小丫头天生仙体来着。 ...... 他们花了点时间，去把韦护和土行孙叫了出来，然后他们又叫上了韩毒龙和薛恶虎，一起熘到了温泉去洗澡，准备洗完后就去岐山看看。 今天温泉那边值日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姚远一开始没有太关注他，直到周围的外门弟子管他叫“吕尚”后，他才留心到了那边。 “姜尚？”姚远脱口而出。 那中年人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后左右望了望，还问师兄弟谁在喊自己，没人应答后才又继续用温泉水热起了鸡蛋。 果然是他！姚远可以确定了。 姜姓、吕氏，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因周文王一直在“盼望”，所以又叫“太公望”... 对姜子牙这个贯穿了《封神演义》整部小说的“线索”，同时也是历史上留下了真名实姓的传奇人物，姚远一直都非常好奇。 按照史书中所写，武王伐纣虽然是偷袭，但商人在朝歌被灭后回援的十五万大军，可是被姜子牙实打实地指挥少量军队就干掉了。而商朝一直没能灭掉的东夷，也是被姜子牙受封齐国后所解决——这两场大战可比仓促组织起奴隶、野人抵抗的“牧野之战”要有含金量的多。 作为“中华第一兵法家”，姜子牙的军事水平绝对母庸置疑，就连诸葛亮自比也只敢自比管仲、乐毅，不敢拿姜子牙和张良作比，可见姜子牙在古人心中的地位之高。 但姚远现在更加好奇的是，他作为修道者又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只见那姜尚提起一个木勺，将那滚水中的鸡蛋一一捞出，结果因为笨手笨脚的关系，一不小心便将那滚水洒到了自己的脚上，顿时便被烫得一跳脚。 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姚远心道。 当杨戬洗完，准备出来拿鸡蛋吃时，姚远把她叫了过来。 “看那个人！”他指向了姜子牙，“这人身上有贵气啊！” 杨戬瞄了那边一眼：“什么贵气啊？明明连筑基都没有筑基...他上山几年了？” “听说是五六年了。”姚远说。 如果姚远没记错，那姜子牙下山时是纣王九年，当时他已经72岁，而在山上待了足足40年，而纣王老爹帝乙在位26年。也就是说，现在他才应该刚刚上山五六年而已。 “五年都没有筑基，算什么修道啊？”杨戬有些不屑。 “我是说，人间的富贵之气。”姚远略带深意地说，“等会拿鸡蛋时恭敬点，管叫他师叔...对了，凤鸣岐山之时，我们也把他带去吧。” “切，又是神神叨叨的...” 杨戬没有答应，但也没有说不干。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凤鸣岐山 听到这帮小崩豆居然要带自己去岐山，姜子牙有些受宠若惊。 和这些潜力无限的三代弟子不同，姜子牙这种外门弟子虽然说是元始天尊亲传的二代，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个二代到底有多少水分，稍微看一下地位就知道了。 至少姜子牙上山这几年还只进过一次玉虚宫，而那帮三代弟子则是跟着师尊住在了那，高下不问自明。 “谢...谢...贤侄。”姜子牙操着半生不熟的“雅音”说道。 和商人、周人可以自由对话不同，作为羌族人，姜子牙的华语“雅音”说得并不好。不过考虑到他上山时已经是三十多岁，语言学得慢一点也很正常。 上古时期，商人和周人说话用的都是“雅音”，彼此间虽然略有差异，但那也属于方言之间的差异，而到了春秋时期尚有会说雅音的国人，但到了战国时代，随着周室式微，各色人种融入华夏，会说雅音的人便已经是凤毛麟角，及至五胡乱华之后，“雅音”才销声匿迹。 因为出身自山西昜国，杨戬一下子便猜出了姜子牙那奇特的口音来源：“你是羌人？” 姜子牙顿时变得有些紧张：“然...然也，吾乃姜姓，吕氏...道号飞熊。” “嘶...” 尽管姚远提醒过，让杨戬不要表露出任何的不恭敬，但杨戬听到姜子牙亲口承认自己是羌族人后，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我听说你们吕国的人，不是都被商王‘祭’了吗？” 杨戬说得还是几年前的事情——为了给商王献人牲、血祭，所以鬼方和羌方被商朝联军攻破了众多村寨，将人抓到了朝歌作了人殉。 听到杨戬谈及此事，姜子牙的眼中流露出了愤怒。 不过这愤怒不是冲着杨戬，而是冲着东方那朝歌所在的位置。 “蒙...师尊...救。”姜子牙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冒，“总有一日...要那无道昏君，血债血偿！” “呀！”杨戬面露难色，“但‘文丁’已经死了啊。” “文丁死，其子在。吾父死，我还在。”姜子牙简直是咬碎了银牙。 见他这样，姚远突然想通了许多事情。 记得在史书中，周师攻破朝歌，武王谈及殷地治理时，姜太公建议武王把商人全杀了，但周公和另一位大臣却表示了反对，这才保留下了宋地。 姚远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姜子牙如此杀气腾腾，但看姜子牙今天这个样子，似乎那反应也没什么不对的。 “既然如此，师叔的道术学得怎么样了？”杨戬好奇地问。 姜子牙原本亢奋的表情顿时又变得很颓唐：“吾资质...愚钝，小术...稍学。” “没关系，对这修道之事，人只需要和自己比就行了，师叔。”小姑娘宽慰着这中年大叔。 “贤侄所言甚是。”姜子牙慢慢平静了下来。 见远处的姚远冲自己挤眉弄眼，杨戬这才想起自己上来搭话的目的。 “我们这次要去西岐，观那凤鸣岐山，你要不要来？”她问。 “西岐？”姜子牙露出了疑惑的样子。 杨戬告诉了他：“便是那季历所在，季历也被商王杀了，他的儿子姬昌也要为父寻仇。” 听到季历的名字，姜子牙浑身上下明显抖了一下，显然是心有余季。 但听到那姬昌也要为父报仇时，姜子牙的眼中又露出了欣喜的光芒。 只是... “未有师命，不得下山。”姜子牙有些遗憾地说。 “我们几个后辈年纪都不大，得有一位师叔跟着方可，飞熊师叔何不同往？”杨戬又说。 姜子牙这次是真的意动了：“既然如此，那好。” 见姜子牙答应了，杨戬便拿起了所有的温泉蛋，拿去分给了刚洗完澡的师弟们。 “走哇，我们去西岐买奶牛！”她招呼道。 按照姚远所说，如果杨戬想要自由出入冥府，她怎么也得先有个独立的仙门，并且在仙界交游广泛、搞到谁都不敢得罪的地步才行。 就像孙悟空那样，在凡间就敢对着那些各路小神大喊“随你去告，天上神仙都是我旧识”，有了这层背景，自然怎么闯祸都不怕。 如今看来，杨戬是把这话听进去了，不管在人前还是人后都摆出了一副“三代弟子第一人”的架势，显然是要做姚远建议她做的事。 这孩子听话就好——姚远深感欣慰。 听到杨戬招呼，那帮小鬼都是齐齐欢呼了一声。 跟着老大走，有肉吃，还可以不受师门戒律约束，四处乱耍，这种日子当然是多一天就爽一天。 因为姜子牙还不会土遁，所以杨戬抓起了一把土，将在场的师兄弟们都扬了进去，随即便赶向了西岐。 而西岐那边，姬昌早已在鬻熊的安排下搭起了一个大大的阴阳台，准备向上天祷告。当杨戬落下土遁时，姬昌也正好开始了誓师仪式，杨戬的时间算得可谓是刚刚好。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阴阳台中央，鬻熊已经点起了熊熊大火，然后慢慢走下高台，将手里的火把交给了姬昌，还小声地叮嘱了些话。 姬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阴阳台的周围此时围满早已围满了各路诸侯的使节，姚远粗略地数了一下，发现这使节数量还真不少，林林总总已经有了四十多个部落的样子，按照一个部落出兵200人来算，周人此次出军应该可以凑出一支两万多人的队伍出来，在古代可谓是大军了。 只不过这个数字估计在商人面前还是送菜，毕竟别说和人家常备军比，就是和一个方面军相比，这两万多人也未免太少了些。 姬昌明显是另有打算。 只见他站到了台前，大声向台下说了些什么，引得周围诸侯使节一齐喝彩，随后便走上了台，向着坛上的火堆中便是一跃。 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姬昌立于火中却毫发无损，而火堆中却又透出了一声凤鸣。 姚远看得清楚，天空中来自于崆峒山的灵宝大法师掏出了一个玉瓶，向下洒出了神光，罩住了那火中的姬昌和他身下的那颗凤凰乱。 在神光的笼罩下，那凤卵居然慢慢地破了壳，一只灰不熘秋的小鸟便从蛋壳中钻了出来。 那凤雏乍一钻出便入了那神光当中，身形顿时便涨了一截，然后迅速长出了七彩的羽毛，向着上方便是腾空而起。 在使节们的惊呼声中，那凤雏向着空中神光所在便飞了过去，显然是认定那才是它父母所在的位置。 但灵宝大法师却向下一指：“定！” 随着那一指，凤雏顿时僵在了空中，在外人看来，就仿佛那凤凰停留在了姬昌的头上似的。 姬昌抬头向天，热泪盈眶，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的火苗也早已散尽，留给他的是台下那一片诸侯使节的跪伏。 “啧...这可比楚蛮那边的场面大多了，是吧？”姚远问身旁的杨戬道。 小姑娘撇撇嘴：“一样蠢。” 第一百三十三章 糁(san) 尽管杨戬对这场做戏的行为不怎么感冒，但身旁的姜子牙却不这么看。 “堂堂之师，仁义之君，一人呼而万人应...”他的脸上现出了憧憬之色，“贤王当如是。” 可能这世界上真的有“眼缘”这种东西，姜子牙这才第一次见西岐誓师，立刻便从心底爱上了这个地方，对台上的那个西伯侯姬昌也充满了好感。 杨戬诧异地看了这位师叔一眼——她无法理解姜子牙为何会因为这场仪式就心生向往。 “要打仗了。”她对姜子牙说。 “好！”姜子牙点头，“不过...这次应该是灭不了商。” 杨戬可没有想到，身旁这个看上去笨笨的师叔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咦？师叔为何要说这种长他人志气的话？”她故意问。 身旁的土行孙和韦护也转过了脸， 见杨戬和土行孙他们都望过来，姜子牙倒也有了些身为长者的成就感。 “不是我要长商人志气，而是这样确实打不成。”他慢慢地向小孩子们解释道。 杨戬瞄了一眼身旁的孝天犬，发现他正欢快地摇着尾巴，似乎是对姜子牙的话表示认同。 “师叔是说，商人兵多？”杨戬又问。 姜子牙摇了摇头：“商人众而西岐寡，这其实并不妨事。兵贵在精而不在多，只要时机恰当，给我三千精兵便可踏破朝歌。” 谈及军事，姜子牙仿佛口齿都伶俐了不少，一反先前的愚钝模样，反倒是像个合格的参谋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那师叔为何说这次打不成呢？”杨戬很好奇。 “如今秋收已毕，正是用兵的好时节，西岐知道，商人自然也知道。加之西岐誓师这动静闹得又大，商人不会不防西岐来抢粮——一旦让商人有了准备，这仗便打不成了。” “那该怎么办？”杨戬追问。 姜子牙的眼中透出了精光：“不妨事，我观那西岐也不是要这一次就踏平朝歌...想必那西伯侯不光是要灭商，还要坐天下啊！” 姚远惊异于姜子牙的判断——仅仅只是从周人誓师就看出了那么多东西，这也不是庸才能做到的。 他们又看了一会誓师仪式，直到看到姬昌开始分诸侯肉和小米时，韦护才有些坐不住了。 “我也饿了。”小胖子摸着肚子说道。 杨戬瞪大了眼：“不是刚给你吃过鸡蛋吗？” “才那几个，怎么够吃？”韦护苦着脸说。 “那怎么办？我们回去后打猎？”杨戬建议。 但土行孙却取出了自己的棍子：“何必打猎？此事甚易，我去去便来！” 杨戬和姚远连忙拦住了他：“你要干什么？” 那矮子抬棍一指，指向了那祭坛上。 “你看西岐那祭坛上不是放了许多肉吗？我去取了来，神不知鬼不觉。”他跃跃欲试地说。 姜子牙闻言连连摆手：“不可！那是胙肉啊，是祭神的。” 土行孙把棍子一插，直起了腰：“怎么？我等便不能成神？那胙肉祭我口便不成？” “休要如此说，我等修道是为了成仙入圣。”姜子牙苦劝。 杨戬对姜子牙恭恭敬敬，但土行孙可不在乎这些。 “你也是个没意思人，不就几块肉嘛，这世上吃不起肉的人多了，也没有见他们成仙啊。” 说罢，土行孙起身一个小跳便钻入了地下，看样子是去取肉吃了。 结果土行孙刚刚去取肉，天上的灵宝大法师便飞了下来。 杨戬和韦护连忙站好行礼：“师叔（师伯）好！” 姜子牙也拱起了手：“师兄。” 灵宝大法师瞄了一眼姜子牙，发现他连筑基都没有筑基后，当下也是不甚在意。 “周兴商亡，此乃天数...尔等既来观礼，可有心得？”他澹澹地问。 姜子牙连忙谦虚：“稍许浅见，不得作数的...只是觉得，这西岐代商入主中原，怕是为时尚早。” “嗯...” 灵宝大法师的语气显得很平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姜子牙的言论，但心中作何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杨戬见土行孙还没回来，连忙试图出声以吸引师叔的注意力，为土行孙打掩护：“小侄也以为，应当不是近几年。” “哦，为何？”灵宝大法师追问。 “这...”小姑娘头上开始冒汗。 见她这样，姚远也只能再度帮她“作弊”。 杨戬如释重负：“因为师侄以为‘民以食为天’，周之粟、麦尚未入荆楚，而荆楚稻米也未曾入泾渭，一年只收一季粮草，怕是只能和商人作战三月，但若是一年种粮两次，三年便有九年储，自是...” 正说间，土行孙从地上钻了出来。 “喂，你们看！这肉饼...” 他才刚喊两句便留意到了正站在那里的灵宝大法师，剩下的话不得不全咽进了肚子里去。 但可惜为时已晚，灵宝大法师早就注意到了他。 “你是...惧留孙的徒儿？这是去干什么了？”他明知故问。 土行孙恨不得立刻再钻进地面里去——可惜的是他手上还举着那偷来的餐具“豆”，想抵赖也抵赖不过去。 不仅偷肉吃，而且还被师伯发现了... 见土行孙说不出话来，杨戬也是心思急转，直到看见土行孙手里的东西后，才突然灵光一闪。 “呀，这不是那‘糁’么？”杨戬故作惊讶，“原来周人已经得到荆蛮的稻米了。” 土行孙眨巴着小眼睛，不知道杨戬在搞什么把戏。 小姑娘快步踱去，然后大大方方地从豆中取出了一块肉饼，然后咬上了一大口。 “师叔你看！”她举着那肉饼说，“这‘糁’里加了稻米，是荆蛮那边的东西，还加了牛、羊、猪三牲的肉...这必不可能是周人今年种的。” 灵宝大法师不禁莞尔。 这帮小鬼偷吃肉，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只是懒得管而已。见杨戬一瞬间便编出了一个借口，仿佛是几人要一起做学术研究一般，这种“急智”不能不让他感到好笑。 按祭礼，第一道贡品中的“三牲”便是牛、羊、猪，而且是放在九鼎中献上的。 只不过那鼎中献的是牛头、羊头和猪头，这“糁”中用的却是它们的肉。 牛、羊、猪先是被捣成了肉泥，按照1:1:1的比例混杂并且搓成肉粒，最后以1:2的比例和煮好的稻米混在一起做成肉饼，最后将肉饼用油煎了，最终的成品便是这“糁”。 虽然看着不怎么华丽，但这“糁”也是被《礼记·内则》誉为了“八珍”的食物，属于不可多得的美味。 见杨戬吃了，韦护也连忙上前，从土行孙手里拿了一张肉饼，塞进嘴里吃了。 “嗯，果然是稻。”他也假模假式地点了点头。 灵宝大法师转过了头去，决定不再看这帮孩子扯澹。 “记得吃完后，把那‘馐豆’还了。”他说。 “...是。” 第一百三十四章 西周加快布局 小家伙们吃完了肉饼，然后笑嘻嘻地一起将那“馐豆”还了回去。 结果他们回去时，负责管祭礼的“班”正在痛骂看守的庶人，责问他们管理的祭器为何少了一件。 在听说吃掉肉饼的居然是一群货真价实的昆仑弟子后，那公族子弟回嗔作喜，连道不妨事，这祭品本来就是拿来吃的云云。 按照周人的“礼”，“王歆大牢，班人尝之，庶人终食”，祭祀过神明的祭品最后都是要给“庶人”吃的，所以被昆仑山的仙人们吃了不仅不算浪费，还算是意外之喜，要不是器皿少了一件，只怕班人连管都不会管。 还完了那祭器，杨戬他们本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但临走时却被灵宝大法师给按住了。 “既然你们吃了西岐的祭品，那么便当保他们行军无事。你们先不要走了，等他们回师后，你们再回昆仑山。” 听师叔这么说，杨戬脸上露出了苦色。但姜子牙却来了兴致。 “谨遵师命。”他恭恭敬敬地拜首道。 听到自己一时半会走不了，刚刚才润了下嘴唇的韦护自是不会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地将周人祭神的食物统统都吃了下去，把周围庶人们的脸都看绿了。 吃完了东西，韦护看着那些空空如也的祭器，自己也有些不太好意思，连忙向那些还等着开饭的庶人们许诺说要打猎还他们。 见此情此景，杨戬脸色便更苦了。 用自家狗子对她说的话就是——“虽然没有证据，但咱们应该是被师尊和师叔们给套路了”。 眼见着一时半会走不掉，杨戬也只得随着姜子牙一起去周营点了卯。 因为是昆仑仙的关系，那姬姓的公族自是不敢怠慢，连忙给了姜子牙一个舆司马的官职，地位只比下大夫要低一级，可谓是“重用”了。 只不过他们却不知道那群小家伙才是更厉害的，而他们当中看似年纪最长的一位却是一个几乎什么法术都不会用的样子货。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姜子牙有些紧张，但那几个三代弟子们压根就不在乎这个，他们宁愿让姜子牙这位“师叔”去接下那些他们不想管的事。 于是姜子牙兴高采烈地接下了西周的任命——他自觉自己的军事才华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杨戬和姚远都对这种战争毫无兴趣，尤其是在事先就知道了结果的时候。 对姚远来说，周人祭神用的贡品中多了大米这件事，比单纯的周伐商要更加新鲜。 于是他趁着和杨戬一起逛西岐这边的集市时，刻意了解了一下。结果他便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荆蛮和西岐之间居然已经靠着汉水这条线做起了贸易。 所谓“朔洄从之，道阻且长”，荆蛮能逆流而上，把铜和大米一直送到西岐来，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没有机械动力的时代，他们得靠拉纤、摇橹和撑篙这种纯人力的方式，才能把小船带到上游去。 不过周人若是想要贩卖货物去荆蛮就简单多了——他只需要直接运货到商洛，然后顺着丹江汇入汉江，一路向东南即可。正所谓“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看来鬻熊加入了西岐阵营后，真是一直都没有闲着啊。 本来杨戬还想要买一点酒，复制妈妈临走前留下的酱料，但没想到的是西岐这边居然已经下了禁酒令，禁止人再用粮食酿酒，所以市面上一滴酒都见不到。 可据文殊广法天尊所说，商人那边可没有下什么禁酒令，可见战争对双方经济带来的压力也不是一个档次的。 在鄀城和荆蛮时姚远就留意到了，商人那边祭器中的酒具很多，相较而言，西岐这边虽然也有祭器，但不管是器皿的品种还是数量都比商人那边要逊色不少，而且酒具在祭器中的比例也要小很多。 现在想来，这也不光是因为“周人不爱饮酒”，恐怕也是经济原因让他们拿不出那么多的粮食和铜。 见自己买不到酒，杨戬有些不乐意了。 哪怕是度数极低的酒，那也起码是酒。没有用酒浸渍肉和谷物这一步，杀菌和萃取两个步骤就无从谈起，自然无法做酱。 “孝天犬。” “嗯？” “你上次给妈妈的酒是哪里弄到的？” 姚远停止了自己好奇宝宝一般的左顾右盼：“我和熊五毛去‘取’来的。” “哪里取的？妈妈说过那酒不错，再搞点来。” 姚远告诉了她：“就在眉山，熊五毛带我去拿的猴儿酒...说起来熊五毛也算是公报私仇，但如果再去取一次的话，我们可就不占理了。惹出因果来，师父也不会向着咱们的。” “那我去哪里搞酒？西岐这帮人真小气啊。” 大概是小姑娘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引得周围人一片侧目。 好在西岐民风确实还不错，见一个小女孩带着一条狗在街上乱跑，居然也没有动心的歹徒，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到处都有巡街甲士的关系。 “那小娘...若是要酒，就让你家大人‘出国’去弄。”有卖柴的樵夫大声喊道，“果酒是不禁的。” 闻言，杨戬对孝天犬便是把手一摊：“听到了？他们也只能弄果酒。” 见小姑娘和狗说话，方才搭话的樵夫连连摇头，只当是她得了失心疯，心中还道是哪家的丫头居然这么可惜，年纪轻轻就得了病。 但没想到的是，那狗也突然开了口。 “既然如此，咱们便自己酿吧。不过咱们提前说好，只许用来做酱，你不准喝。” “为什么？”小姑娘不服气。 “因为你...唉，酒品太差了。” 联想起上次她耍酒疯的经历，姚远还是觉得慎重点好。 于是姚远走到了一个当街卖水果的老头面前，坐了下来。 “老丈，您这个羊桃是怎么卖啊？” 老头顿时僵住了，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戬白了姚远一眼，然后把他推到了一旁去。 “老丈，您这个‘长楚’...其价几许？” 说罢，她还给了姚远一个眼神，让他闭嘴。 老头子左顾右盼了半天后，才指着那一大堆猕猴桃说“1贝”。 杨戬也不多话，从口袋里便掏出了一枚铜贝，付了钱便想走。 但姚远又用狗爪刨了一把枸杞出来，杨戬见状，只好继续讨价还价。 “这两个羊桃有些烂了，再饶我一把‘杞’，可否？” 老人连忙点头：“可以，可以！” 交易完毕后，杨戬这才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拿那枸杞作甚？” “笨...咱们酿了酒，总得给师父他们孝敬点东西吧？这枸杞好歹是‘天精’，不寒碜的，这叫雨露均沾...” “切，就你精明！” 等那依然在斗嘴的一人一狗走后，旁观了方才市场交易那一幕的小官连忙向上级去汇报方才的经过。 主管市场的公族若有所思。 “昆仑仙...果然还是得罪不起啊。看来鬻熊说得不错，伐商之前还是要把那仙人安定住才行。” 说罢，他便直起了身，拿出一片龟骨。 “去，送到火师那边，告诉他我明日午时前去拜访，有要事相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虎头蛇尾的大战 姚远一直很好奇，在这个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凡人到底会如何应对他们这些仙人。 周人很快便给他补上了这一课——那就是什么叫“敬鬼神而远之”。 明面上，这些凡人对他们昆仑山的仙人们礼貌备至，天天都有人来嘘寒问暖，问他们需不需要什么东西。但姚远可以感觉得出来，他们这种表面的恭敬之下潜藏的却是某种疏离。 这种疏离的最直接体现便是，这些周人不会让仙人们来插手他们的任何事务，一切都由自己开会做主，最后再恭恭敬敬地来汇报一番。 这给姚远的感觉就好像后世汉、明那些“虚君而治”的大臣们一样，只是仙人们却成了那些被架空了的“君”。 不过他和杨戬都觉得这样也不错，反正他们也懒得管那些闲事。只有姜子牙闷闷不乐，因为他一开始确实是打算“见习”一下的。 “看来若要走仕事一途，终究还得是‘人’，不能是‘仙’。”姜子牙私下感慨道。 虽然姜子牙说不上话，但他预料到的事情却是丝毫没有发生错误。 接下来的三个月中，姬昌虽然率军四下征讨，但征讨的对象却都是陕西、山西一带的方国。 不用说，这些方国都是西岐会盟时没有派使节来的。 他们国君的心理也很好猜——殷商势力大，你西岐出兵胜负尚未可知，自己没有必要跟着蹚这趟浑水，两不相帮即可，等到胜负分晓了再站队也不迟。 只是这些小国大概没想到，姬昌虽然名义打的是为父报仇，但却压根没有向河南殷商腹地进发的打算，而是反而先来攻打了他们这些“吃瓜的”。 骤然受攻后，他们连忙派出了使者向殷商求援。 但商人的反应却让他们感到绝望——因为殷商给他们的是“除了实质性的帮助以外的一切帮助”。 商人虽然早早地便知道了西岐这边的动作，但奈何他们的兵力大多还在东夷一带，也就是苏北、徽北，还有山东南部。 因为北海（渤海）到河南这一片是商人的食盐生命线，所以殷商宁肯西岐在这边上蹿下跳，也不肯让东夷找到机会偷袭他们的鱼、盐、贝专线。如果帝乙敢放着东边不管，只怕国内的子姓贵族们就会率先造反——他们可是靠着卖鱼盐才养得起那么多族人和家仆的。 所以商王对于边关的命令也就很明确了——只要安心守住边境线，不让西岐打进来，就不追究你的责任。 也正是因为猜到了商人这边的反应，所以姬昌越发地肆无忌惮，在这三个月中他攻打了林林总总二十多个个不肯附己的小国，并且将这里的庶民都迁往了西岐。 直到他准备进攻崇国和祉方的地盘时，商人这才忍无可忍地派出了士卒，想要和姬昌好好地打一场。 姬昌非常渴望能够打这场仗，好好地见一次血，但却被鬻熊劝住了。 鬻熊的理由是周人士兵已经抢了太多战利品，锐气已经用尽，很难再升起和商人死战的决心。 再说他们此行出兵的目的已经大多达到——先是分清了“谁是敌人、谁是朋友”，然后又摸清了殷商的底线，也就是崇国和祉方，再来就是打破了周人对商人的恐惧，此时收兵几乎已经是利益最大化，再打下去也获得不了更多的好处。 姬昌闻言后虽然很不甘心，但最后还是听从了这位“火师”的建议，当即便宣布罢兵。 至于殷商那边，姬昌也给了一个面子上说得过去的理由——他听说是北方方国的国君献了谗言，诬陷自己父亲季历谋反，所以便出兵了。现在既然“误会”已经澄清，那双方不如就此盟誓罢兵为好。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小孩子都不会信，但镇守边关的商人将领却决定相信它。 反正只要自己守住边关就不算错，何必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尽忠呢？ 于是他以“向君王汇报”为由停了下来，一边向朝歌派出快马，一边留守在原地，等西岐退兵。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他本来还担心姬昌会耍什么花样，但姬昌此时却表现得如同一个君子一般，说退兵就退兵，丝毫没有打一点折扣，干净利落得让守将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直接向朝歌报捷。 不过一个月后朝歌那边发来的消息更是让守将惊掉了大牙——商王居然也认同了姬昌的“理由”，表示自己父亲当年确实是听信了小人谗言，姬昌当子承父志，为大商永镇西方云云。 很明显，双方都在做一些心照不宣的事，只是周围的诸侯怕是要寒了心而已。 不过商王显然也是预料到了这点——为了安抚此次差点遭受兵灾的崇国和祉方，帝乙决定封崇侯为“方伯”，然后将自己的妹妹嫁到祉方来。 崇侯的祖先本来就是随武丁征战的“五将”之一，对殷商也一向忠心耿耿，受封方伯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和西伯侯相比，崇伯侯的实力就有些不太够看而已。 至此，姚远也算是看了一场上古时代的政治大戏，而且看得还很过瘾。 而且他发现《封神演义》又骗了自己一次，那崇国的国君根本不叫什么崇侯虎，而“崇侯”“虎”才是武丁时代的五将之一。 “崇”是地名，而“侯”是爵位，“崇侯虎”的意思是“受封崇地的侯爵，名字叫‘虎’”，所以自然不可能有一个弟弟叫“崇黑虎”。 唉，那许仲琳不过是个写小说的，他懂个屁的封神——姚远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此外，商人因为食盐之利而不肯放弃东夷战线，这让姚远感受到了上古时期资本主义的力量。 商人以商业而立国，在农业方面显然是不如周人那么重视，如果将来周克商的话，或许那帮史学家会说这是一场“重农主义对重商主义的胜利”也说不定。 想想日后秦国商鞅变法靠的也是“耕战”而胜六国，看来重农主义在中华大地上将长期占据主流。 不过姚远唯一好奇的就是，既然商人都如此重视食盐，那么西岐又是从哪里获得食盐的？双方都剑拔弩张了，他可不相信商人还会把食盐卖给西岐。 结果当他问起此事时，他却遭到了小姑娘的鄙视。 “大笨狗，难道你不知道西岐的‘饴盐’是天下最好的盐吗？” “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文王演八卦 姚远这还是头一次在知识面上遭到小萝莉的鄙视，不过也正是杨戬提醒后，他才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记得以前去博物馆参观时，宋朝时西夏和大宋之间发生战争的，不也就是那“青、白盐之争”吗？ 河西走廊一代地区的盐山盛产岩盐，出产的青盐“价贱而味甘”，也就是咸味中略带一丝甘甜，所以被誉为盐类的上品。就连各类古风小说里的主角都要“用青盐漱口”，说的其实就是那一片的“饴盐”。 宋朝朝廷为了避免这青盐和价高质次的官盐竞争，禁止西夏卖盐到中原，算是古代版的“贸易禁令”，双方都没少为这事流血。 如果西周食盐之所以能自给自足，靠的是河西走廊这一片的盐山，那就说得通了。 难怪周人运盐到荆蛮那里去卖，想必是比fl的盐还要好得多。 姚远想明白后，立刻跳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早早地去搞它几块盐来，拿回去做酱！” 不知为何，小萝莉眼中的怜悯之色更重了。 她一手指着帐篷里的那两块晶莹剔透的老虎形晶体，另一手顺手便揪起了姚远的耳朵，对着里面大喊。 “你以为我怎么可能吃得下那苦得不行的盐卤啊，咱家一直以来用的不都是饴盐吗？” 姚远被震得耳朵里都有些发麻，连忙摇开了头。 现在想想，自己好像确实没有怎么吃过盐卤，甚至就连玉泉山上那帮道士用的都是饴盐，简直奢侈。 原来是这样，看来昆仑山很早就开始接受西岐供奉了啊。 难怪这么多诸侯国自发地便团结在了西岐旗下，原来是有盐，而不听令的那帮诸侯则是因为山西那边也有盐池。 “政治格局”这种东西说起来好像高大上，但究其本源，不就是柴米油盐这些“小事”吗？ 想通之后，姚远对西岐的战争也就不那么关心了。 西岐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回了国都，并且带回了大量的奴隶和战利品，以致于人人都交口称赞姬昌，说他有乃父之风，是贤君之相。 对此姚远只能说，古人理解的贤君可能和后人理解的不太一样。 对姬昌此次出兵，昆仑山的评价同样也很高，认为周代商的征兆已经显现，商迟早要亡于东夷云云。 于是他们决定加大筹码——将推演八卦之术送给鬻熊，让他转交给姬昌。 据说姬昌得到八卦推演之术后喜出望外，并且准备将自己实践的过程写成一本名为《易》的书，刻在竹子上。 要说他为什么如此高兴，原因也很简单——“国之大事，唯戎与祀”。 在一个政教分离的政权里，“王”也只是军事领袖，而不是祭祀集团的首脑，这两者的权力虽然相辅相成，但终归是两个利益集团。 文丁、帝乙之前，几代商王都试图将祭祀的权力收到自己这边，为此不惜改动礼法，结果不出所料地得罪了一大帮类似“婆罗门”的阶级，搞得举步维艰。 但得到八卦推演卜算之术后，姬昌便可以将祭祀的权力也揽到自己身上，这可是人家商王历经数代都没有完成的成就，帝乙若是知道，恐怕要嫉妒死。 所以，“文王演八卦”可不是一个单纯的神话故事，而是周人的军事领袖收拢宗教权力的象征，如果周人没有收回这个权力的话，周公可没有资格去制《周礼》。 为此，姬昌投桃报李，宣布将在西岐开辟一块“百里之地”以种米麦，其产出用于供奉昆仑山。 庶人若是想要来耕这“神田”的，一律按“井田”制，八户人家种一块田，将中间一份上交给昆仑山，另外八份归那八户人家自己所有。 姚远总觉得这个制度自己好像在哪见过，但他却没有问鬻熊这是不是从自己那里拷贝的。毕竟这年头也没有什么专利和着作权法桉，即便是有了估计也没有“制度抄袭”这种罪名。 在杨戬带着猕猴桃酒和盐离开的时候，西岐周围各国的庶人们已经是闻风而动，纷纷前来投奔，想必是这税率实在是低得诱人。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姚远只得到了杨戬一块胙肉的奖赏，付出和收益实在是不成正比。要不是他借着机会把周人祭祀的祭品都吃了个遍，那他实在是有些亏。 吃完了这一圈后，姚远发觉自己的《美食大典》已经解锁了2%，结合着丹药的力量，实力应该也算得上是个老金丹了，只可惜没什么人来让他练练。 不过既然周文王已经开始伐商，想必离那杀劫也为时不远，届时就算他想躲也躲不开吧？ ...... 回到昆仑山后，玉鼎真人等十二仙也就各带弟子回了山。 杨戬本来打算和姚远一起回长生洞的，但玉鼎真人却告诉她，她实力如今已经可以算是“出师”，以后修行靠自己便可，每年来一趟玉泉山便可。 “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你的修行之法云华皆有交付，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玉鼎真人是这么说的。 杨戬可没有想到自己这才上山一年就被撵了出去，但既然玉鼎真人坚持，她也只好恭恭敬敬地拜了别，然后又去和几位师兄说话。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师兄们听说杨戬已成金丹，皆是大吃一惊。 虽然说早就知道这个小师妹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但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再让这个小师妹继续待下去，朝夕相处之下，只怕他们迟早也会心态失衡，走火入魔。 感叹之后，他们便一齐动手，帮杨戬收拾好了锅碗瓢盆等一应物什。 至于那石磨因为实在是太重的关系，被杨戬留给了师兄们，并且教会了他们该怎么磨麦子，然后用面粉蒸饼和烤面包，也算是她和孝天犬在玉泉山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带上包袱出来后，杨戬和姚远直奔灌江口——他们现在也确实没什么地方可去了。 杨婵还以为他们是来接自己回玉泉山的，结果听说姐姐准备长期留在这里后，不禁又哭又闹，闹着要回养父母那里去。 杨戬头疼万分——没想到临时寄养了几个月，居然把杨婵寄出感情来了，早知道自己就该带她上山的。 “好吧，我送你回去，不过不要像妈妈一样，在人间待久了就贪恋红尘哦，我们可是要成仙的。”杨戬对她说。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咋不上天呢 安置好了杨婵，并且留下了一大堆财、米之后，杨戬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原本不管是修仙也好，做食物也好，她都是为了生存，或者为了把妈妈救出来。 但现在闲下来后，不管是提高修行还是赚取财物，对她而言都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云华仙女才刚去转生，一时半会估计也找不到。杨婵也越来越有主见，不想让她管。师父那边又说让她自己修行便可，有事了自会叫她。就连丁不三那狐狸一家都因为献“豆腐”有功，被九尾娘娘叫到了朝歌去封赏，估计以后便要在轩辕坟那里住下了。 不管是谁貌似都有自己的正经事，只有她杨戬没有。 虽然说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终究还是有些无聊。杨戬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好像那云梦泽水君一样，每天填饱了肚子后就只想要懒洋洋地晒太阳，明明什么事都不想干，但又总觉得自己该干些什么。 在第一百三十三次从谷草上滚下来后，杨戬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孝天犬，人家好无聊...听到没有，人家好无聊！” 见姚远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小姑娘大喊大叫，连嘴里的小舌头都颤动了起来。 姚远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嘴里那沾着桐油的麻布，然后指了下洞里的椅子。 “如果觉得无聊，那就来帮我做做家务活呗！把我做的催干剂拿来，给这个椅子抹上，上了桐油漆后，这椅子就不会发霉了。” 杨戬一屁股又坐回了床上：“不要。” 姚远有些无语：“...你不是说无聊吗？” “这个更无聊。”杨戬坚决不肯干活。 “那就上山去采点药呗，等那些巴人拿着猪头肉来的时候，你也好赐药。” “不去，山上冷。”杨戬依然不干。 “那就去烧点炭、捡点柴火，用山核桃的壳烧的炭最好，牡丹枝做柴也没有烟。”姚远继续建议。 “不要，反正我会法术了，不怕没火。” 姚远一摊双爪：“这也不去，那也不去...你又说无聊，但又不想干活，我也很为难啊。” “我不管！”杨戬在稻草堆上打起了滚，“快点，给我想点好玩不无聊的，而且师父知道后也不会骂的。” 尽管小姑娘有些无理取闹，但姚远想了想后，还真想到了一件可以做的事。 “你这么一说...倒也不是没有事可以干。”他慢慢地说道。 “啊！”小姑娘顿时精神百倍，“说说看！” “上天去找你舅舅怎么样？”姚远建议。 杨戬顿时垮起了小脸：“上天？为什么？” “毕竟是你亲戚呀，而且现在误会也已经解开了不是吗。”姚远慢慢说道，生怕又把小姑娘的情绪给勾起来。 好在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废柴生活后，杨戬的脾气已经好了很多，而且也渐渐想明白了过来。 当年玉帝派人来抓金童和云华，只怕也是不想看他们“自甘堕落”，所以才会在他们寿命走到尽头时派人来拿他们。估计还以为他们下凡这么久，玩也该玩够了，该回天上收心才是，但谁想到他们夫妇宁愿转生轮回呢？ 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玉帝已经够徇私的了。 既然误会闹清，那么姚远觉得杨戬不管是于情还是于理，都应该和玉帝缓和一下关系才是。 哪怕不希图什么天上的殊荣，起码也要道个歉，别让人以为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虽然从杨戬依然气鼓鼓的样子来看，她确实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小姑娘抬起头来瞄了一下那灰蒙蒙的天空，面上有些意动，但又有些犹豫。 姚远心知她是拉不下那个面子去认错，于是便叼住了她的裤腿往外面拽。 “走吧，走吧！咱们上天...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天宫呢，你见过吗？”他一边扯着一边时候。 “很小的时候妈妈带我去过瑶池...哎呀，别拉我！衣服要被你拽坏啦！” 杨戬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去，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外走，就好像那些找不到借口去钓鱼的中年人，被家里的狗子拽出去“放风”一样。 当然了，既然是要见玉帝，他们自然不能空手去，不然即便是见到了，对方心中也会说他们不懂事。 于是姚远一边打理着家里的东西，一边向杨戬询问玉帝喜欢什么东西。 虽然说杨戬印象中从没见过自己舅舅，但云华仙女却会在玉帝寿诞时往桌上供奉东西，所以她多少也知道一点。 杨戬告诉姚远说，她舅舅爱吃红枣、桃子、橘子等红色的东西，也喜欢喝酒。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于是姚远在自己的菜谱里翻了翻，最后决定拿出闽南人祭天专用的点心——红龟粿出来。 这东西做起来并不复杂，但味道还算不错，而且因为是红色的关系，看着也喜庆。 首先他们要将糯米磨成浆，然后再加入红壳的稻米为它上色，最后捣成一团类似年糕的东西，然后再在里面包上拌好的红豆沙，红豆沙中还要加上糖，最后再用模具一压，让它变成一个红乌龟的样子。 虽然不明白这个红乌龟是在暗示着什么，但既然闽南人把它列为了专供玉帝他老人家的祭品，想必是因为他很喜欢的缘故。 只是姚远找了一圈后，发现自己和杨戬的收藏中既没有染色用的红花稻米，也没有白糖，所以姚远做豆沙时很是费了一番力，最后不得不找到山鬼，找她借了一点攒下的杨梅，用杨梅汁来给红龟粿上色，同时用蜂蜜来为豆沙调味，而杨戬则是用她的小刀一点一点地在竹子上刻了个乌龟出来。 他们一起花了四天时间，这才把姚远看着还算合意的红龟粿做了出来。要不是有捣年糕和磨面粉的经历，他们还不会做得如此轻松。 看着面前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两百个红龟粿，大狗子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抹了一把自己头上不存在的汗水，以示辛劳。 “成啦...来，带上红枣、橘子、山楂和柿子，咱们走！”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天庭最大官二代来访 在杨戬惫懒的这段时间里，得亏于姚远的不断督促，她的修为总算没有落下来。当她重新开始腾云驾雾时，手法甚至没有任何生疏的样子。 尽管说是要和舅舅和解，但杨戬还是决定先去自己舅妈那里。 对这位具有传奇色彩的西王母，姚远也很好奇。 在《山海经》中，西王母还是一个人头豹身的形象。但到了《穆天子传》中，西王母就成了“天帝的女儿”，与鸟雀相伴。 但到了西汉《淮南子》里，西王母就成了手握不死药的神通大能，与此同时在壁画中也渐渐见到了西王母环绕九尾狐、青鸾、玉兔、蟾蜍的三十多岁女子模样，东汉时期的《汉武故事》里，西王母同样是那个高高在上、手握不死药的形象，而且还拥有了度化仙人的职能，一口气便度化了好几位仙人。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而到了唐朝那本专门谱系女仙的《墉城集仙录》里，西王母便干脆成了女仙之长，职能再度扩充，顺便推翻了《山海经》中对于她豹身的阐述，声称那是王母座下“白虎之使”，容貌也被改成了二十多岁的样子。 可能是经过五胡、辽、金、蒙的断代实在是太多，所以到了明朝时，西王母已经被民间传说强行“许配”给了玉帝，成为了“王母娘娘”，三月三日开蟠桃会的传说也已经流传开来，而《牛郎织女》等民间传说也进一步丰满了王母的形象，最终被《西游记》和《封神演义》等小说记录，变成了现代人所熟知的模样。 姚远不确定自己这个“版本”到底是哪个版本，所以只能一边飞一边向杨戬这个“知情人”询问了。 听了姚远的问题后，杨戬彻底懵了。 “啥？人头豹身？”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一本名叫《山海经》的书。”姚远实话实说。 杨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本书，结果姚远说了几个《山海经》中描述的东西后，她便哈哈大笑。 “那不是大人拿来骗小孩子的吗？”她一脸不屑地说，“里面居然还说女娲娘娘人头蛇神？那不成了妖怪了吗？” 姚远想了一下，觉得好像是有点问题。 宗教这个东西基本上都是有一个演变过程的，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中，原始先民最先崇拜的基本都是动物神，比如罗马、北美、南美、北欧那些。等到这个阶段过了，各种人兽结合的东西才会渐渐出现，比如古希腊、古埃及崇拜的那些玩意，再然后才会演变成诸如日本神道教、印度教、希腊多神教、中国道教，最终再从多神教变成一神教，比如基督教。 至于这其中变化的原理则涉及到了社会发展、风俗文化、伦理道德和哲学等多方面，如果一定要总结一下，那就是“神学”的考证内容了。 总之，人头兽身这个阶段也算是各宗教演变过程中的“必经之路”。 杨戬告诉姚远的东西在他看来更加贴近于“封神洪荒版本”——也就是玉帝与王母是鸿钧道人的座下童子，分管男女仙，并且都曾在昆仑山住过。 他们是天生仙体，均非肉体凡胎，所以自然不存在凡俗人眼中的“夫妻之实”，就好像云华仙女本体也只是一朵彩云而已，但却因为和玉帝同生，所以便成为了他的“妹妹”。 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因为职务便利以及人类的“愿力”，他们倒也不排斥冠上这个夫妻之名。 在问到这个愿力是什么时，杨戬也有些搞不明白，只说可能是因为“‘人’认为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在姚远听来，这已经有些唯心主义的意思了。 反正细究无用，姚远也只管跟着一直飞。 大约是飞到天空变得有些昏暗的时候，姚远突然感觉天地间兜转了过来一样，随即他和杨戬便进入到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这里云雾飘渺、霞光万丈，但给姚远的感觉却是十分冰冷，仿佛周围的空气和时间都被某种东西冻住了一样。 “这里便是天界了...”杨戬小声说，“咱们先去瑶池。” 姚远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但除了倒映在云上的黑影外，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便是天界吗？”他小声说了一句。 “是啊，这里便是第一重天，除了瑶池，还有通明殿。” 也不知道杨戬是如何定位的，但她似乎对这里轻车熟路一样，很快便领着姚远来到了一处云雾飘渺的山头上。 这山头简直就好像是从某座山的山顶砍下来的一般，显得十分突兀，但上面用金文写着的“别有洞天”四个字却告诉了姚远，这里便是货真价实的瑶池。 那山包外正立着两名高大的金甲护卫，个头大约有四层楼那么高，看着就威慑力十足。 见杨戬和姚远过来，左边的护卫便扬起了手里那如同叉子一般的兵器，拦住了他们。 “站住，哪家的小娃娃，你的父母师长难道没有告诉过你这里的规矩吗？” 杨戬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因为她已经认了出来，这金甲武士法天象地的功夫还不到家。 不过能不惹事当然还是不惹事的为好，所以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金甲武士的话。 “我来这里找我舅妈。”她说。 “访箓可有预约？” “不曾。” 金甲武士本来都开始往怀里掏东西了，听到杨戬说没有预约，当即便笑了出来。 “笑话，尔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王母有令，即便是宫仆卷属，非预约得批亦不得行。小娃娃，你怕是没和你家大人说过便出来了吧？” 杨戬皱起了眉头：“可她又不是宫仆。” 金甲武士铁面无私：“不论是谁都不行，这是王母娘娘的谕旨。” “...但她的谕旨又约束不到她自己呀。”杨戬学着姚远经常做的动作，摆了个摊手的动作，那模样嘲讽意味十足。 “嗯？”金甲武士终于听出味道来了，“你家亲卷姓甚名谁？” 杨戬做了个抱拳拱手的动作：“无姓无名，尊号太华西真万炁祖母元君。” 金甲武士很响地“嘶”了一声，身体本能地便站得笔直：“小娃娃莫开玩笑，乱说这些话可是犯上不赦之罪。” “谁和你开玩笑，我名杨戬，你且通告进去，若是再多盘问我一会而不去通报，那便是你的罪了。”小姑娘挺起了胸膛。 两名武士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个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去便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清源妙道真...元君? 等金甲武士重新露面的时候，他已然换上了另一番面孔。 他恭恭敬敬地对着杨戬一抱拳，示意她可以进去。 “请随我来。” 小姑娘挺起了胸膛，拔腿便要迈进去。 但姚远却把爪子搭在了她的小腿上：“停！” 杨戬停住了。“干嘛？” “想当好孩子的话，就拿点东西给人家。”姚远说。 杨戬不解：“为什么？” “人家可是给你家干活的，你怎么好使脸色呢？再说了，人家服从的是王母，又不是你...” 杨戬不笨，在昜国大人那里装乖孩子和这一年来的磨炼也算是让她成长了不少，姚远一说她就懂了。 于是她将挺起的胸膛又稍稍往回收了收，然后又从包裹中取出了两个橘子和一大把山鬼晒好的柿子饼，跳起来塞到了金甲武士的手里。 “两位大哥辛苦了...今天我还是第二次来这里，实在是眼生，让两位为难了！我叫杨戬，以后会常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落到了地上，扬起一片云尘。 “这...” 金甲武士看着手中的橘子和柿饼，有些犹豫要不要收下。 “不过是些凡间的货色，不碍事的。”杨戬连忙宽慰他们，“我给的，舅妈绝对不会说。” 望着那比自己指甲盖也大不了多少的橘子，金甲武士心想也是，便收下了。 杨戬嘻嘻一笑，然后一转身便熘进了瑶池。 姚远连忙跟了上去，在这个到处都氤氲着香气的地方，他发现自己的嗅觉完全发挥不了作用，只要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找不到人。 不过杨戬正好相反，在天庭这个地方，她才是真的就好像回了家一样，几乎不用怎么分辨便找得到路。 穿过了一条铺着不知名玉石的小路后，他跟着杨戬来到了一座亭台旁边。 亭台边上，大约十几个仙女正在那里饮酒取乐。 她们身份的主次很好认，因为只有一个人是坐在那一团黄云上的，其余人要么站着，要么倚靠在栏杆上，再要么就是坐在地上。 很显然，坐在黄云上的便是那王母娘娘了。 见杨戬进来，那黄云上雍容华贵的女人立刻便招呼起了旁人。 “看看...吾家‘少年仙子’回来了！”她喊道。 那帮女子闻言便嘻嘻哈哈地凑了上来，开始和杨戬打招呼。 即便是这里香薰缭绕，姚远也能闻到她们身上的酒气。 杨戬好像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局面，有些局促。 “姐、姐姐们好！”她傻笑道。 一名女仙闻言便笑：“什么姐姐，真会说话...不过你要叫我四姨！” “四、四姨？” 杨戬小脑瓜疯狂地转了起来，最后好不容易才从记忆中搜出了此人：“原来是南极元君...杨戬有礼了！” “哎，真乖...才这么小，这就已经成金丹大道了？来，让四姨看看！”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这女仙一边说着一边便将杨戬抱了起来，然后不停地蹭她的小脸袋。 不光是南极元君，周围的女仙们见状也都纷纷凑了过来。 杨戬大感吃不消，又不敢挣脱，直到看见姚远背上的包袱后才如释重负。 “啊...我有东西给大家！” 见女仙面前还有一张空着的石桉，杨戬连忙趁南极元君臂弯稍松的时候轻轻一挣，从她怀中跳了下来，然后将姚远背上的东西放到了石桉上。 东西并不多，而且无非就是些橘子、山楂、柿饼、杏脯和饼干之类的玩意，看着琳琅满目，但其实却不值几个。 至于最“贵重”的也无非就是姚远还背着的那个木匣，里面装着三十多个红龟粿，还有就是挂在他身上的那葫芦猕猴桃酒。 尽管这些东西不值钱，但这些女仙却很吃这一套，就好像大观园里那些见到了刘姥姥的深闺一般。 “原来是凡间的烟火之物，我们平时可没人供奉...快拿来尝尝！” 见王母娘娘微微颔首，她们便将杨戬拿上来的水果分了，除了最漂亮的那个橘子被塞给了王母娘娘外，剩下的都进了她们的肚子。 至于王母娘娘则是拈起了那一包荷叶包起来的饼干。 她毕竟有凡人常年供奉，自家仙杏和蟠桃味道也不差，所以便不那么稀罕那些水果，但饼干对她而言却也是稀罕物什，便拿来尝了尝。 “你自己做的？”她问杨戬。 杨戬连连点头。 “你有心了，看得出来，这点心耗费你心力甚多，若不是经过百般磨折，当是做不出来的。” 王母虽然不稀罕这饼干的味道，但她却看得出来这玩意上所耗费的心力。 对天上的神仙而言，凝结着人“心力”的东西才是价值最高的祭品。至于奇珍异宝他们反而并不在乎，因为即便是凡间再珍稀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平常之物。 所以这些仙女虽然分掉了水果零食，但对这其中耗费了最多心力的饼干却是丝毫动都不敢动，因为她们都知道这是王母娘娘的。 王母娘娘象征性地拿了一块饼干，放到嘴里吃了，而这也算是她正式承认了杨戬，接受了她的“供奉”。 虽然大家都是亲戚，但谈感情这种事是要在正事之外的。 云华仙女的任性就让王母娘娘很不满意，只不过因为她有玉帝那层关系，她不太好管罢了。 王母娘娘抬起手来，身旁的仙女们顿时便往旁边散开了两步，露出了中间的杨戬。 “你见过舅舅了吗？”她貌似无意地开始发问。 杨戬摇头：“还不曾。” 还算知道规矩。王母心说。 杨戬能够及时“迷途知返”，前来认祖归宗，她自然是满意的，但她更想知道杨戬是自认“女仙”优先，还是“玉帝的侄女”优先。 杨戬没有去见玉帝而是先来见了她，这让她非常满意。 “还是去见见他吧。”王母澹澹地说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不过既然来了这里，本宫也不能没有表示...董双成，去取仙箓来。” “是。”一名看上去像是侍女的女子立刻便走出了亭台。 “听说你拜了阐教玉鼎真人为师？”王母又问。 杨戬连忙点头：“正是，好教娘娘得知，真人德望和法力都是深厚的...” 王母微笑着点头：“本宫知道，那玉鼎真人也是个有福德的。不过既然你拜了道教，我就不好以星辰周天来封你了...既然如此，便以道号册封吧，如何？” 杨戬连忙跪拜了下去，见她那样，姚远也连忙趴了下去，伏在了杨戬身旁。 王母娘娘似乎这才留意到杨戬身旁还有条狗，眉头顿时便是一挑。 不过当她察觉到了姚远的修为后，原本要出口的呵斥声又突然咽了回去。 “...也罢，你本是云华之女重新修行，当朔本清源，就封你‘清源妙道元君’吧！” 第一百四十章 玉帝 杨戬能够重新受封这件事对姚远来说，不啻为一个意外之喜，尤其是他并不觉得杨戬会有“先来见王母”这种心计。 正事谈完后，仙女们又开始重新宴饮了起来。 和杨戬送上的粗糙供奉相比，这里的食物才是地地道道的珍馐美味。 除了金浆玉液、石髓风华外，这里还有在人间道士看来珍贵无比的交梨和火枣，甚至还有一颗小狗形状的万年枸杞，以及像是一块白糕的千年茯苓。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这玩意即便是没有洗髓伐经的功效，吃后也是延年益寿，姚远看得可谓是大开眼界。 但这些东西显然不是他有资格吃的，只得羡慕地流了些口水。 仙女们在人后显然也放弃了矜持，一个个喝了酒后闹腾得也不比女生联谊上的那帮疯婆子们弱多少。 姚远趁着仙女们在闹的时候便偷偷找上了杨戬，问她是怎么想到要先来见王母的。 杨戬此时已经被众多仙女搓了好几遍，脸上已经沾满了各种腮红，见姚远来问自己，她也就小声说了。 “妈妈对我说过，如果有朝一日要上天的话，一定要先去找舅妈。” 姚远顿时懂了——原来这就是母爱啊！ 虽然仙酒不醉人，但人却会自醉。 宴饮到一半后，王母娘娘突然觉得有些乏味，便当着杨戬的面一招手，叫来了百花仙子，让她为大家弄点花来赏赏，以免喝枯酒。 那百花仙子慨然领命，然后便从自己的荷包中取出了百十粒花种，向着亭台外便是一撒。 姚远向外望去，只见那姹紫嫣红瞬间开遍，驱散了萦绕在亭台外的云雾后便开始争奇斗艳，那场景甚是震慑人心。 “哦，好厉害啊！” 不止是姚远，连杨戬都看呆了。 随后她便奔向了百花仙子：“仙子姐姐，能不能给我也来一点花种啊？” 百花仙子嫣然一笑：“元君言重了，有什么给不给的...想要什么花尽管说便是，想要开在哪里？” “灌江口！”杨戬不假思索地喊道。 百花仙子丝毫没有为难的样子：“好，叫那里的山神来见我便是。” “山神啊...” 杨戬眼珠转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姚远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干嘛？想任人唯亲？” “切，不任人唯亲，难道还要任人为疏吗？起码我还了解她一点。”小姑娘不屑地说。 她说得好有道理，姚远竟无言以对。 闹了半天之后，杨戬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便以自己还要参见玉帝为名，提出了告辞。 王母娘娘也没有留她：“去吧，当心着点。” 但她没有说到底要当心什么。 出门前，杨戬用瑶池玉液把脸洗干净、确认自己身上再没有一丝脂粉和酒气后，这才走出了瑶池的门。 和守卫打招呼告别后，杨戬见左右无人，这才神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然后往姚远嘴里一塞。 姚远感觉一股温润甘甜的东西直接在自己的嘴里融化开来，那滋味比他吃过的最好的乳酪糖果还要香甜百倍，随后那股暖流便将他体内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这是什么？”他抬起头问。 小姑娘对他做了个鬼脸，“刚刚拿来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很好吃就是了。” “为什么给我？” “看你流口水了...馋狗！” 虽然感觉多少有些差别，但这还是姚远第一次体会到了女儿给自己夹菜的那种感动。 ...... 相对于王母那边，玉帝就显得正经了许多。 他收下了杨戬供上的红龟粿以及猕猴桃酒，然后在自家殿后招待了自己的这位“侄女”。 姚远看了一眼玉帝，发现他果然就是那天自己在云华仙逝时所见到的中年人。 作为云华不多的“亲人”，在提及云华仙女时，玉帝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昔日老师融入天道之时便和我说过，所谓帝道便是孤家寡人之道，果然不负其言。”他叹气说。 杨戬同样也苦着脸——她同样也不明白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会选择转生。 对此玉帝倒是显得豁达不少：“云华毕竟历经的劫数还是太少，寡人也是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后方得悟道。这劫数历经得多了，有些事也就变得无足轻重。泰山崩而色不变，这大概便是养气吧。” 姚远倒是有些明白玉帝的心理——就好像一个历经过股市腰斩、甚至是缩水到十分之一的老股民，再见到基金单日涨跌三四个点时便不会再介怀一样。有些老同志送走了太多黑发人后，有些感情同样也就麻木了。 莫非云华仙女就是为了避免自己落入如此“无情”的境地，所以宁愿重新开始，让自己变得更鲜活一些吗？姚远忍不住想道。 杨戬显然是不懂这些的，反正她宁愿一家人永远在一起长长久久的，直到地老天荒最好，所以听得也是懵懵懂懂的。 不过玉帝接下来说的事却引起了他们共同的重视。 “你在凡间已久，想必对那商、周之事有所了解吧？”他突然问道。 杨戬愣了一下：“多少有些。” “寡人想不通的就在这点...为何那周定会代商呢？要寡人弃掉那商人的香火，岂不是舍本逐末吗？莫非这天下真是有德者居之？” 玉帝的问题对杨戬来说显然有些超纲了，可能是因为踏上了金丹大道的关系，人家没有拿她当一个小姑娘，可惜她还是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的。 “这周代商...” 只见杨戬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后语气便变得坚定起来。 “一点浅见。”她说道，“周代商乃是大势，这点应是母庸置疑的。” “哦？”玉帝函首，“说说看。” “所谓德行之说，倒也并非大谬，我观那周可代商，无非是因为‘集权’二字。” “集权？何解？” “西岐重农事而轻商，故求农地甚于求商路，重泾、渭水利甚于重鱼盐。水利者，非集权而不能为也。故同样百里之地，西岐可结之兵倍于殷商。” 因为怕玉帝听不懂，所以姚远便说得尽量简单了一些。 古希腊那种破地方土地贫瘠，没法造水利工程，粮食又都需要海外进口，同时又毗邻地中海那种适合海贸的地方，所以分散的城邦制商业文明才会繁盛。 但中华这边也确实当得起地大物博这一称谓，在这里搞重商主义显然是会被重视生产的重农主义花式搞死的。 春秋时期以商业立国的郑国尽管一开始也是强国，也出过弦高那样的爱国商人，但还不是被各路如狼似虎的重农主义诸侯欺负得渣都不剩？而最后统一了六国的不也是集权程度最高的秦国吗？ 除了商鞅变法的因素外，当初都江堰水利工程对秦国集权的促进作用恐怕也同样不能忽视，要不是都江堰，只怕以诈力而取的蜀国也不太可能这么快便服从秦国的统治。 在搞政治这方面，玉帝显然比杨戬更有天赋。 “你的意思是说...夏禹故事？”他问。 大禹治水而得天下，这便是玉帝所理解的最朴素的“集权”了。 杨戬点头：“然。” 玉帝听罢，沉默不语良久，最后让人拿了一块玉制的腰牌给杨戬。 有了这个，以后杨戬便可以随意出入天宫了。 “以后可以多上天来见见我们，莫要生分了。”玉帝说。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速之客 在来之前，姚远本以为这天宫大概会是一个门禁森严，秩序井然的地方。 但来了之后他才发现，这里比他想象中的要冷清多了。 看来在封神以前，这天庭确实没什么人气，难怪云华觉得天宫太“冷”。 正是因为缺乏足够的司职人手，所以不管是行云布雨、斗转星移还是日月山河，玉帝都不得不将这些任务“外包”出去，交给泰山府和凡间的山神、土地和龙王来做。 不过既然是外包，所以天庭此时对于凡间的控制能力其实很弱，甚至于玉帝本人都缺乏足够的控制。此时杨戬愿意上天来告诉他一部分实情，实在是帮了他不少忙。 尽管玉帝不会明说，但他却记住了杨戬的“功劳”，这块随意出入天宫的玉牌便是明证。 下界的时候，杨戬依然还在向姚远抱怨。 “做这些点心花了我多少工夫，结果一块轻飘飘的玉牌就换走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舅舅连个官职都不给我，好歹给我个冥府三司六桉的职位嘛，我也好去看看生死簿...” 和她不同，姚远却是喜出望外。 “傻丫头，这玉牌可是好东西啊，这可比什么官职都要强，不枉我方才支招给你说了那些话。” 小姑娘不信：“哼，这破玩意有什么好的...让我常去天宫，我还不想去呢！”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所以说你傻啊，所谓的权限说穿了，还不都是玉帝他老人家一张嘴的事。今天哪怕给你封了个宰相，明天就又把你撤了职，你又能说些什么？” 姚远这狗头军师说得口沫横飞，仿佛得到了这无上恩宠的不是杨戬，而是他自己一般。 杨戬还是不懂：“那玉牌呢？玉牌又有什么好的，不用它我也能进天宫啊！” “没错，去两次后那看门的就认你脸了，这玉牌自然也就无用。但对外人...嘿嘿，那就有用了啊！” 大狗子一脸坏笑，笑得眼睛都挤成了两道圆弧，那模样让人一看就想忍不住手痒想打。 然而杨戬还是太年轻，她马上就追问那是什么意思。 大狗子越发显得不怀好意：“想想看，以后若是有人想要上天宫告你的状，你就把这玉牌给他一亮，然后问他是他告得快还是你告得快...” 杨戬终于懂了：“然后我就可以提前告状，把他发配到尿粪地狱去打扫了。” “对，就是这样，当初某个口蜜腹剑的野心家（李林甫）之所以能掌大权，就是因为当时的天子（唐玄宗）喜欢‘结以恩赏’，所以吃到某道菜觉得味道不错时，就把它赏给那个野心家，然后那个野心家就大张旗鼓地上谢恩表，吹吹打打地一路把它送进宫。大臣们见这谢恩表日日不绝，就没有一个敢对天子说他坏话的——这就叫‘疏不间亲’啊！” 谈到典故，姚远自然是信手拈来，把事实桉例当成了故事讲给杨戬听。 小孩子毕竟还是讨厌听大道理，喜欢听故事，再加上杨戬又聪明，所以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么说，这玉牌其实就是在告诉别人，我才是舅舅的‘近臣’？”她问。 “回答正确，可惜没有奖。” 一人一狗打闹着飞出了天宫，然后径直飞向了自家的灌江口。 然而落地后，杨戬便被面前的一幕惊呆了。 ——洞府中的锅碗瓢盆都被不知道什么家伙所打翻，酒酿稻米也撒了一地，洞府四周也被各种矿物颜料画满了嘲讽的图桉，看上去简直就是狼藉一片。 杨戬对这些东西都视而不见，径直奔向了自家的酱缸，结果发现酱缸也不翼而飞后才阴下了脸。 “好、好胆！”她咬牙切齿，脸上也是阴云密布，“居然敢动我的家！” 别的东西她可以不在乎，但妈妈临走时留下的那一坛子掺了蓼叶、朱萸和芥末的辣酱她却不能不在乎。平时在洞里她都是小心翼翼地存在最深处的，甚至还细心地用上了术法来保存它，半个月才会舀一小勺出来品品味，唯恐云华转生前就把它吃完。 结果现在却被不怀好意的家伙偷走了？ 见小姑娘马上就要大发雷霆，姚远连忙提醒。 “郭小四和熊五毛不顶事也就罢了，但山鬼应该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妨去问问她。” 杨戬这才想起自己还留了人在。 “对啊，去问问山鬼！”她气急败坏地冲向了远处的瀑布。 不过她的火气才刚到瀑布下便消隐无踪——因为她的酱缸正好端端地被封着口，安置在了那冰泉的潭底。 山鬼见到他们来，如释重负。 “你们怎么去了大半年？”她问，“小四和五毛都被一群猴子抓走两个多月了。” 姚远心下便是一惊：“大半年？” “是啊，说是要上天，结果那么久都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幸亏...” 说着那山鬼还捂住了胸口，一副庆幸的样子。 结果反而是杨戬率先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姐姐帮我把酱缸藏起来了吗？” “是啊，那群猴子来了就乱打乱砸，还绑走了五毛和小四，说是和它们有过节，还叫我这精灵不要多管闲事，我好不容易才保下了这酱缸...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嘛...” 姚远终于知道这句话果然所言非虚，他和杨戬上天也就过了一个白天，时间应该还不到深夜，没想到人间便已经过了大半年。 “山鬼姐姐也懂些术法吧？怎么还奈何不了一群猴子？莫非也成了精？”姚远问。 “是啊，那猴子都能口吐人言，已是妖物，我倒是能对付个几十，但若是上千，我便也是无能为力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山鬼做了个抱歉的神情。 “哼，不管它们哪里来的，只要惹到了我，我就要把它们统统吊起来，把屁股都揍红！” 听到居然是一群猴子砸了自己洞府后，小姑娘发火了。 姚远倒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猴子屁股本来就是红的...哎，算了，我大概知道这帮猴子是哪里来的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报复行动 自己无意中惹的猴子居然还挺有能量，居然能从四川眉山追到几百里外的四川灌江口，这要是放在一年前说出来，姚远是绝对不信的。 因为这中间可是涉及了追踪、长途行军，以及高度组织的能力，别说一帮猴子了，就是封建王朝时期也少有强军能做到这点。 可事实摆在了这里，那帮猴子不仅找到了这里，而且还完成了报复，所以姚远绝对相信山鬼的结论——那就是这帮猴子对付起来会很麻烦。 “让我们确认一下...它们首先找到了熊五毛，然后郭小四想要为小弟出头，所以便也一并被绑走了，是吧？”姚远将山鬼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应该是，那熊五估计是没撑住，把你们的洞府位置说了。”山鬼点头。 小姑娘大怒，一巴掌便拍在了面前的石地上，小手都拍得通红：“那个没义气的吃货！” 姚远倒是很理解那家伙的选择：“也不能怪它，那猴子我也见过，眉山上下满满皆是，这几百只过来的猴子恐怕只是它们其中一支部队。熊五毛打它们不过，又不见我们从天上下来，选择暂且保住性命倒也不能算错。” “唔...”小姑娘鼓起了腮帮子。 随后她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向了姚远：“喂，孝天犬，有朝一日你会不会...” 正在用爪子画地图的姚远抬起了头：“什么？” “啊，没事。”杨戬自己先闭上了嘴。 姚远不明所以地再次低下了头，然后将画好的竹片递给了杨戬。 “虽然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但既然是先找到的熊五毛，那估计一定是熊五毛以前搬到灌江口过来的这段路上留下过痕迹。” “什么痕迹？” 姚远若有所思：“不知道，也许是爪痕，也许是啃过的竹笋，或者是粪便、脚印、挂到的毛发，甚至是气味...总之这帮猴子还挺机灵的。” “是嘛？机灵的猴子，猴脑会不会更好吃呢？” 小姑娘努力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但可惜失败了，山鬼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把她抱进了自己怀里摸头。 “总之我们现在可以确认，这是一群有高度组织力和行动力的猴群，而且睚眦必报，我们这次出手一定要彻底解决这个后患才行，否则拖下去的话后患无穷，天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做一票。”姚远总结道。 “还敢来？”杨戬吃惊地问。 狗子摊爪：“不知道撒，我只是说很有可能，毕竟我们又不是猴子，不知道它们怎么想。不过我认为，如果要了却这桩因果的话，咱们必须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小姑娘举起了右手，信誓旦旦。 这次她最珍贵的东西没有受损，这只能算是山鬼姐姐机敏，但哪怕那些猴子只有一丝可能下次再来，她都不能接受。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一定要把危险扼杀于萌芽之中。 ...... 眉山的半山腰处，几只猴子正百无聊赖地看守着它们的囚犯，不时朝它们丢几颗石子。 “馕货，快干活！”它们在树上喊道。 在这猴子们围住的下方，一头憨态可掬的大熊猫正在用力地砸着石头。 它砸的是一种黑石，但这种黑石却比常见的黑石更加沉重，而且即便是砸开后也需要用力才能分开它们。 这活计干起来非常吃力，那熊猫干一段时间就要歇息一下，而且看它那消瘦的模样，它似乎早就已经没力气了。 但围观的猴子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只要见到这熊猫停下，猴子们便要向它丢石子，打唿哨，龇牙咧嘴地催促它继续干活。 直到最后，这熊猫终于累得干不下去了，只得四肢一摊，趴在了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起了气。 “不行了，我累得动不了了，你们干脆打死我吧！”它小声都囔着。 几只猴子相互望了望，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怪笑。 “我袁宝活了十几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兄弟们，来，这可是它自己说的，让它知道知道‘死’是什么滋味！” 说罢，这几只猴子便跳下了树，然后围着那熊猫便是一通胖揍。 有的猴子踹它屁股，有的则是捏熊猫鼻子的同时往它脑袋上乱敲，还有的则是在它背上乱蹦乱跳。 若是往常的话，这熊猫显然不会任凭几只猴子欺负，那猴子也不敢像现在这样造次。 但现在这熊猫是真的没力气了，这帮猴子不仅不给它吃水果蜂蜜，甚至就连足够的竹子都不提供给它，见它饿极了才会塞一点发黄的竹叶或者干笋之类的玩意。 往常这种竹片熊五毛自然是看不上的，但现在别说普通的竹子，就是给它一棵被笋虫咬得千疮百孔的竹竿它都会觉得美味。 别的都可以忍，反正这群猴子拳打脚踢也没多少力量，只当是全身按摩了，但饿还要干活是真的没法忍。 唉，新认的老大也是不靠谱，一出去就是大半年不会来，可笑当初自己还以为找到了一个不错的靠山呢。 一通乱揍之后，那些猴子自己也打累了，于是便纷纷站直了身，爬回了树上。 “真是个馕货，害得我们废了任多气力...赶紧爬起来干活，今天若是不敲出几颗‘铁精’出来，我们定不会给你饭吃。” 借着挨打喘息了一会后，熊五毛也是恢复了些许力气，只得爬起来继续干起了活。 结果就在此时，一只小猴子从远处树上蹿了过来。 “呀，你们却又在此处偷懒...看着这白罴只要一个不就够了，快去山下，有好东西可拿！” 几只大猴纷纷转过了目光：“有什么东西？” “是好吃的红粿子！山下的人送来的，说是要我们大王准许，让他们进来烧炭！” 几只猴子顿时来了精神：“红色的？” “红色的！” 猴子并不是色盲，而且和很多人一样，最喜欢的就是红色，小猴子这一描述，不由得几只大猴不动心。 “可咱们大王从来都没有不许人进来烧炭啊？”几只猴子怪道。 “所以那粿子不就是咱们的了？”小猴子“提醒”道。 “嗯...咦？你是哪家的娃娃？没见过你啊？”几只看守猴问。 “嗨，这么多山头，谁能认全？我父当年也是在山那头...问任多干甚？你们还不去拿粿子。这白罴我来帮忙看着，反正都饿成这样了，它也跑不了。” 大猴子们心想也是，便招呼着跑下了山，一边跑还不忘夸这小猴子“晓事”。 熊五毛在下面听得分明，心中顿时又是一松——看来自己又可以偷会懒了。 但那小猴子却突然跳到了它的面前，摆出了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熊五毛啊熊五毛，你还真是记打不记吃啊！好吃好喝地和你处，你不肯干活，被这帮猴儿打了一顿反而老实了...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欠揍！”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熊五毛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姚兄救我！”它连忙喊道。 那小猴子一脚踢在了它的嘴边：“呆子，住口，你是想把猴子都引来是不是？先闭嘴，听我安排，我们如此这般...” 第一百四十三章 潜入三十六计——李代桃僵式 等到姚远重新赶下山的时候，只见那山脚下已经聚起了几十只猴子，而那些猴子正在手忙脚乱地从小车上卸东西。 车前，一个面相慈祥的老妇人正手拿着树枝，向猴子们讲述着自己所要树的种类。 “这是栎木...这种树的枝子最耐烧，烧成炭后也烧得最久。” 她身旁的猴子明显有些不耐烦，挠着头便开始抢答：“知道，知道！这种树的枝子最沉了。” 老太太被它抢白也不着急，显得很有耐心。 “...还有这橙色的是槭木，还有枫木，烧炭都是不错的。如果有这种山核桃，你们吃完后可莫丢了它的壳，拿来烧炭可是上品，可以进贡天子的那种。” 围着她的猴子看着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同伴，心下更是有些着急。 “说完没有？说完我便也说两句...老婆婆，不是我说你，如果是你自己进山来烧炭也就罢了，意思意思也就完事。但要我们兄弟帮你存木头、存核桃，你这点东西可就太少了。” 老妇人显得有些讶异：“少吗？这可是我和老头子做了两天才做出来的，应该够你们几十口吃半个月了吧？” “太少，太少！我们族群足足有上千号呢！” 答话的猴子像是个小头目，说话的时候都是刻意在翘着自己的短尾巴，以示自己是这里身份地位最高的那个。 “上千啊！”老婆婆表示了惊叹，“若是如此，一个月岂不是就能吃空一座米仓？” 见有人惊叹，这猴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已经算少的了，当年我们袁、胡、孙、侯四大家族尚未分家的时候，那繁盛...啧啧。”他有些得意地向外人说着什么。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如此说来，你们这一支姓袁？” 老妇人一边说着便从怀里又取出了一块像是白糕的东西，又往上撒了点肉松，给这猴子递了过去。 那小头目大喜，一把便接了过去，一口便啃下了三分之一 “我们...唔唔...我们和大兄一样，都姓袁...三十年前的事了。” “怎么就分了呢？”老妇人对此好像很关心的样子。 “嗨，还不是一个什么鸟道人！”那猴子提起这个便气不打一处来，“他说我们四族中只有一姓有气运、有造化，能成大果，但又不告诉我们是哪个。结果一来二去之下，大家都生分了，只好分家。” 老妇人看上去是懂了：“原来是这样，也不奇怪。” “哎？老人家，你问这个是作甚？”那猴子突然醒悟了过来。 “还不是天天烧炭，也没什么人陪着说话，一时间就多说了些闲话。看你们心肠那么好，将来能成大果的一定是你们这一姓了。”老婆婆笑着说。 “借您的吉言了...不过该给的吃食还是不能少，不是我贪，是东西少了真不够分。大家平时得采多少果子才够吃，花时间给您带木头，您总不能饿着大家不是？”猴子头目很坚持。 老婆婆笑着答应了：“也是...不过猴儿多了，老身能收到的炭也就更多了，卖的财也就更多了，多给点吃食倒也无妨。” “老人家果然明事理。”小头目难得说了句好话，“就按今天这量再来四车点心，我们保您一国的人今年都用您烧的炭。” “行，不过这点心我们只有两人做，怕是做不了那么多，能不能用些稻、粟、黍、粱来换？” 小头目显得很好说话：“也行，不过还是得再来一车点心，我得送给大王。” “好说，好说...我和老头子这么多年倒也存了些米，您要不要跟来看看，够不够你们吃的？” 见这人不过是个孱弱的老太婆，猴子便失去了警惕。 “好，袁高、袁桂！你们两个跟我来，我们去看看这粮食！” 正在抢吃点心的猴群闻言后立刻让出了两条缝隙，推出了两只猴子出来。 那两只猴子老大的不乐意，但还是慢慢爬了过来，跟在了那头目的后面。随后那三只猴子便跟在了老妇人的身后，向着山下走去。 走到一半，那老妇人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没有问您的大名呢...瞧我这老湖涂，这多不恭敬啊。”她对那小头目说。 那小头目咧嘴一笑：“恭不恭敬就免了...贱名一个，也没什么好问的。” “还是要问的。”老妇人坚持。 “不用，不用！”小头目再度推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的灌木丛里传了出来。 “它叫袁豚，大概是取名时长辈觉得它太笨吧？” 那猴子头目闻言大怒：“谁？谁揭的老子老底？” 说罢它便扬起了手里的木棍，看上去是想要和揭短的家伙见一个生死。 “我倒觉得这个名字很贴切，你是有点蠢。” 袁豚身后，那老婆婆原本有些驼的背也突然站直了，目光也从一开始的浑浊变得清澈无比。 那小头目再度转身，这才觉得有些不妙。 “你，你是什么人？问这个做什么？” 结果那老妇人轻轻一抬手，袁豚便感觉自己的后颈皮被空气中一只无形的手所提了起来。 它试图挣扎，但却劳而无功，不仅没能挣脱那只无形的手，就连自己的四肢和尾巴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所捆住了一样，怎么挣扎都动不了。 不仅仅是它，它那两个随从此时也和它一模一样——被定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见控制住了它们，面前的那老婆婆摇身一变，霎时间便变成了一个小姑娘的样子。 而一旁的灌木丛中，一只大白狗也慢慢地钻了出来，还伸了个懒腰。 “笨蛋，不问清你的名字，我怎么好上山啊？”小姑娘一脸的鄙视。 “你、你们...原来是你，漏网之鱼！” 在看到小姑娘时这猴子还没觉得有什么，但看到大白狗出现后，它才想起了什么，随后恍然大悟。 显然，想要熊五毛守口如瓶、铁骨铮铮，实在是有些为难了那吃货。 “看来咱们的情报都被那呆子说了啊...” 见猴子这反应，姚远忍不住叹了口气。 杨戬一呲牙：“哼，回去再教训它！我要罚它洗三年的厕所！”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官二代不好惹 “报，大王，袁豚来见！” 在山顶“树王”下，几只猴子匆忙跑上了山，来向白猿汇报。 自杨戬上天后过了大半年，这凡间又渐渐变热了起来，那白猿躺在一张藤蔓织成的吊床之上正乘着凉，十分不想爬起来。 “袁豚？那山下又出了什么事？”它有气无力地问。 “说是有人要进山烧炭，欲奉上点心求兄弟们照应。”那猴子汇报。 白猿翻了个身，眼皮只抬起了半截：“这种小事他自己处理就好，何必来报寡人？” 但映入他眼帘中的却是一枚前所未见的红色点心，而且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那点心做得十分考究，看起来像个小乌龟一样，但背上的壳却是红色，腹下倒是澹黄色，正被盛放在一张荷叶当中，看起来煞是漂亮。 闻着那香味，白猿顿时撑起了自己的身子。 “这点心就这么少？”他问。 那猴子愣了一下：“这...袁豚大人没说。” 白猿示意旁边的猴妃取过那荷叶，同时对着那卫兵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唯。” 不一会，那个看着看着便毛毛躁躁的小队长便熘进了“王帐”也就是那棵树下，而跟着他的两个小跟班则是被卫兵挡在了几十步外。 “袁豚，这点心何来？”白猿问。 袁豚呲着牙，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山下一烧炭人家，说是老两口年纪大了，进不得山，想要做些点心找兄弟们换木头烧炭。” 白猿皱着眉头，捏起了那点心：“这点心可不简单...不仅做得用心，还有些香火愿力，不是虔诚到了一定份上的，断然做不出这玩意...咱们眉山袁家做了些什么，竟能享此功德？” 袁豚显然没想到白猿能看出那么多东西：“这...” 好在白猿也压根就没有指望他能答得出来，而是问起了别的。 “那户人家何在？” “山下20里，沿溪走便是。”袁豚连忙回道。 “你见到了？” “是，不过这点心做得少，又被下面馋嘴的偷吃了不少。我便随她去了她家，从粮仓要了些粮食回来，准备晒晒后过冬。虽然说这木头不值几个，但也不能让她拿得太轻松，不然兄弟们也忒贱了些。” 白猿面上略有些吃惊：“袁豚，你最近倒是进益了不少啊，居然能想到那么多东西！” 袁豚嘿嘿直笑：“跟了大王那么久，总要沾点聪明劲吧？” 白猿更吃惊了：“连阿谀奉承都会了？果然是长进了...这点心你尝过没有？” “未曾。” “哼，那你嘴边没擦干净的是什么？” 那袁豚下意识地便要去擦，但却什么都没发现，随后才意识到了什么，把手缩了回去。 见状，白猿终于放下了心——嗯，确实还是那个傻小子！ “算了...寡人知道你藏不住事，不过办差还算用心，我不罚你。” “谢大王！这是那些点心中最漂亮的一个，属下并没敢吃呢。”袁豚再度讨好道。 “你的孝敬，寡人收下了！正好这几日食欲不振...” 那白猿说着便将那点心送入了口中，嚼了起来。 随着那点心入口，糯米的清香、蜂蜜的甜香，还有红豆的馥香一齐交织着胀入了白猿的口中，令它顿时眼前一亮。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嗯...好！这点心甚合寡人的口味，那户人家用心了！不就是些柴炭嘛，与他们便是，以后可多多的贡来，寡人可保他家一个人畜兴旺、多子多福。” 那袁豚瞪大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你还会庇佑之法？哪学的？” 白猿愣了一下，结果旁边的猴妃却已经叱责出声： “大胆袁豚，教你学话十年，你便是这般与大王说话的？” 那袁豚一脸的无辜：“我该怎么说话？难不成真的要跪下说？” 那猴妃气得大叫，登时便要把手里的蒲叶扇子丢过来拍它的脑袋。 但那白猿却阴沉着脸止住了它。 “阁下是哪里来的高人？袁豚哪里去了？我们可有过节？” 只见那“袁豚”站直了身后轻轻一摆，随即便化成了一个小姑娘的样子。 “那蠢猴子倒是不坏。”杨戬对它说道，“所以只是薄加惩戒，此时应该正和山下那批在睡才是。” “是嘛？”白猿面色稍安，“最好如此，不然不管你是什么人，伤到了我子孙兄弟一根寒毛，我都要让你偿命！” “好大的口气。”杨戬被这白猿逗乐了，“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保别的猴子...话说，我做的点心好吃吧？” 白猿这才意识到了不妙，连忙抬起了爪，结果惯常使用的兵器并没有随着它的召唤而出现在手中。 它连试了两次，发现不管使用什么术法都使不出来后，这才明白是自己栽了。 与此同时，树下也传来了一阵嘈杂。 只见姚远和熊五毛也化出了原形，然后三下五除二地便放倒了那些看守的猴子，并且将它们丢成了一团。 见到那通体雪白的大狗后，白猿哪还能不明白自己这是惹上了什么人，顿时痛恨自己的贪嘴和疏忽大意。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它，当它率众偷袭了灌江口后，它就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提防着那边的报复，结果一连几个月什么事都没有，把它也搞得懈怠了。 “慢！阁下也是修道中人，岂不知杀生乃是大忌，更别说我等皆已通灵，阁下也不想要万劫不复吧？” “万劫不复？”杨戬冷哼一声，“谁敢让我万劫不复？泰山府欠我人情，昆仑乃我师门，南方荆楚皆我信徒，人间帝王也要卖我面子，那天宫我也是想进就进，我倒要看看谁敢惹我？” 小姑娘召出那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插，周身顿时霸气四溢，将那白猿震得有些发懵。 如果她不是在说大话，那就是真的有恃无恐。 “我还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毁我洞府，原来不过区区一通灵白猿罢了，下次舅舅寿诞，我便干脆取你脑子做道菜，想必他龙肝凤髓吃得都有些腻了，正好换猴脑尝尝鲜。” 说罢，她便直接动了手。 那白猿见避无可避，自己身上的灵力又用不出半点，只得纵深一跃，想要跳下树逃走。 但姚远却看准了它落下的轨迹，轻轻一跃，便将这白猿后颈皮叼在了嘴里，同时运起了黑星。 呀，原来你就是袁洪！ 第一百四十五章 铁 被抓住后，那白猿十分不甘心，四肢在空中乱舞着，试图挣开。 不过姚远现在优势占尽，又怎会让它轻易如愿，于是它将身子又变大了些，然后用尖牙勾住了它的肩胛骨。 肩胛骨的敏感部位被咬住后，那白猿浑身抽搐了一下，随即瘫软成了一团软泥，再也无法挣扎。 而杨戬则是一只手拎着一只猴妃，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见到毁自己家的凶手已经束手就擒，小姑娘发出了得意的笑。 “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难对付的家伙...本仙子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姚远撇撇嘴，当即便想要给她浇盆冷水。 但想了一下后，他还是觉得孩子的成长要紧，夸夸团的传统不能丢。 “是啊，毕竟他们都没有咱家的杨戬计划周详，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还不会做点心。”姚远说。 “哇哈哈哈~~”杨戬更得意了，“所以说我厉害！” “超腻害！” 杨戬高举起手里的两只母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姚远赞许：“先难后获，九转功成！” “哇哈哈哈——”小姑娘又是一阵大笑。 笑过之后，杨戬才拿起绳子把那白猿捆了，然后又用桃木钩子挂住了它的肩胛骨，最后还不忘往它心口贴了张符箓。 对姚远来说，最大的惊喜就是这只猴子居然就是梅山七怪之首的袁洪。 作为周灭商的最后几条拦路虎，袁洪也算是榜上有名的家伙。在万仙阵打完、圣人和金仙们都减少了对凡间的干预后，梅山七怪、张奎这种在前期只能算是“小问题”的家伙，瞬间便成为了姜子牙的心腹之患，也算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此时，这只白猿正被杨戬和姚远五花大绑地拴在树上示众，而一众猴子猴孙则是被迫在外面围成了一团，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大王要被外来的“凶神”如何炮制。 杨戬则是颇为不雅地躺在了搬出的吊床上，手里则是抓着一大把剥好的松子往自己嘴里塞。 这吊床本来是袁洪的，但因为这玩意躺着过于舒服，所以被小姑娘用水清洗后征用了，反正物主也不敢说什么不是。而那松子同样也是猴子们粮仓里的储备，被小姑娘掏出来后丢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杨戬一边吃一边不忘指使那熊猫继续抽猴子：“熊五毛，用点力气！那家伙连叫都不叫的！” 熊五毛一脸苦相：“我已经尽全力了...要不然让我再吃几天东西补补，有力气后再帮大姐揍它出气。” 它一边说着一边扬起手里的竹竿，照着那白猿的脑袋便又给了一下。 那袁洪见竹竿打来也不躲不闪，硬生生地便吃了下来，甚至还有闲情逸趣冲熊猫呲牙。 “你这白罴也就现在威风了，本王当初还是太心慈手软。等本王脱了身，定要扒了你的皮做褥子！” 虽然身陷令吾，但袁洪倒也硬气，上演了一出什么叫“输阵不输人”的戏码。 吃它这么一吓后，那熊五毛手中的竹竿居然都被吓掉了。 杨戬见状大怒：“反了他！有我在这里，它还想活着出去？还敢威胁我？给我揍...算了，谅你也是个无用的。孝天犬，帮我咬它两口！要狠的！” 姚远本来正搜刮着猴子树上的好东西，听杨戬说话，他头都不抬：“没空！再说猴子肉也不好吃。” 那袁洪听到了，当即便是大笑。 “原来只是会点变化之术的半桶水...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耐我何？” 见大王如此嚣张，山下的猴子猴孙们又有了活泛的意思——如果大王只是不慎中了奸计，实力并不比这些恶神差。那如果能找机会救出来的话，自己岂不是有莫大的功劳？ 杨戬当然明白这些猴子们的心思，如果真的让袁洪这么嚣张下去，她特意把它抓来示众、以使其身败名裂的计划不就成了笑话？ “你这死猴子！”小姑娘从树上跳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法术，但再大也大不过我的老师！” 那袁洪连多瞧杨戬一眼的功夫都欠奉：“是吗？那可不一定！” “哦？你难道还能知道我师父是谁？”杨戬恶狠狠地抓着它胸前的毛说。 白猿依然澹定：“不知道，但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无非就是昆仑山上的那些仙人。” 杨戬愣了一下：“知道你还敢用如此大的口气？” 袁洪冷笑：“那又如何，我之所学乃是‘地煞七十二变’，圣人亲传，你师父便是本事再高，见我老师也要行礼。” “嗯？好大的口气！”杨戬不由分说便抽了它一巴掌：“你的师父是谁？还圣人？这天下的圣人总共不就九个？你在这胡说八道，你老师知道吗？到底是谁？” “笑话，既然知道有哪九个，那还猜不到吗？我老师的名讳又岂是你这小娃娃能提的？别说你，就是你父母每年见了，只怕也只能跪地上香。”袁洪死梗着脖子喊道。 “嗯？” 杨戬正待发作，但姚远却已经将自己想要的东西搜刮完毕，然后放入麻布口袋里跳了下来。 那东西颇为沉重，落地后还发出了金石之声。 “这猴子口中的圣人，应当是说女娲娘娘吧？妖族的圣人也只有她了。我等虽然现在都不能算是‘人’，但进了女娲庙，我们还是得上香的。”姚远说。 “啊？女娲娘娘？”杨戬被震了一下，“这猴子莫不是在胡乱攀扯？” 姚远摇头：“应当不是，毕竟那地煞七十二变也不是什么大路货，人人都能教的。” 袁洪听姚远道出自己根脚，顿时便是一惊，不过又迅速镇定了下来，重新张开了口：“既知女娲娘娘大名，却还敢与我袁家作对，莫非那白罴就值得你们如此...” “住口。” 姚远漫不经心地伸出爪子，在袁洪的身上便是一划。 说来也怪，方才熊五毛打了半天都没有破的皮，被姚远这爪子一划后竟然渗出了血。 那袁洪毫无防备，登时便喊了出来：“啊！” 它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负伤是在什么时候了，但姚远这一爪子却帮它回忆起了自己还没有学妖术的那段日子。 杨戬见姚远一爪建功，好奇地盯着那伤口看了一会：“怎么破防了？” “铜皮铁骨也需要法诀加持，现在既然它没法用法诀，能躲伤那就定是在靠‘变’，定住它的元神，让它没法变后再动手就行了。” 姚远说的云澹风轻，但袁洪心中却翻起了滔天波浪。 那可是女娲娘娘传的功！就这么被破了？ 姚远打开了自己的包裹，将那里面的东西展露了出来。 “说吧，你搜集这些‘铁’矿石，到底是为了什么？” 袁洪心思急转，立刻便想要编个瞎话出来。 但姚远却再度举起了爪子，露出一点寒芒。 “女娲娘娘教你想必也不是要看你惹祸吧？你那猴子猴孙不光是赶走了熊五毛，还把周围的动物全赶走了，只怕图谋不小啊...若是带着东西去见元始天尊，你说女娲娘娘会不会为了你出头？” “慢！” 淫威之下，袁洪终于还是屈服了：“两位壮士，此处我子孙甚多，它们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听到那秘闻，只怕也活不了...我认栽了，你要问什么便问，只求找个僻静之所便是。” 杨戬和姚远对视了一眼，然后由杨戬点了头。 “好，我倒要看看你们打的什么鬼算盘。”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这个老六 被抓到另一处后，那袁洪很干脆地便交待了自己的图谋。 原因其实也不复杂，他所为的无非是“气运”而已。 在被那个不知道是从哪里蹿出来的老道一通预言，说他们袁、胡、孙、侯四大家族只有一支有大福分，能修正果后，袁洪便起了心思，想要为族人们搏一搏。 可是“气运”这东西却不是那么好得的东西，若是那种东西人人可得，那它也就不会为此而煞费苦心了。 四处打探之下，袁洪才用地煞七十二变中的“观气”功夫找到了一处蕴含大气运的地方，并且挖出了这些黑色的石头。 在确认这种硬得不行的玩意中蕴含气运后，袁洪便叫自己的猴子猴孙们将周围“清理”一下，以免周围有不懂事的东西闯到自己地盘上，看到自己的秘密。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但袁洪觉得只要先存起来，迟早可以弄清楚。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听完后，姚远的神情充满了怜悯。 “傻瓜，这玩意你们拿着不仅没用，还会惹来杀身之祸...何必呢？” “啊？”袁洪和杨戬都下意识地问出了声。 杨戬先是下意识地发出了疑问，但随即便发觉自己有些丢人，便换了一副口吻。 “咳咳...我大概知道了。”她故作明悟的样子说，“孝天犬，给这个笨蛋讲讲...” “哪个笨蛋？”姚远反问。 “这个...好哇，你居然也敢骂我！” 杨戬飞扑过去，一把便把姚远按在了身下，然后双手熟练地放到了他耳朵上面揪了起来。 被换绑在一块石头上的袁洪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它发觉自己有些闹不懂这雌小鬼和雄大犬之间的关系了。 “别闹...这个可是铁啊！你忘了吗？土行孙的那根黑棍子就是这玩意相同的东西锻成的！” 姚远极力地想要摆脱小姑娘的钳制，可惜失败了。 杨戬狠狠地搓了一通狗头后才放过了他：“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原来是黑金！” “是铁...炼出来后先除杂，然后再稍微调下含碳量，做些四把火的功夫，这就是好钢了啊！” 姚远拨弄着那些铁矿石，心中感慨万千。 “什么四把火啊？我会三昧真火了，算不算？” 大狗子摇头晃脑：“不算...我是说退火、正火、淬火和回火。” “那又是什么？” “你先把元素周期表背了，再记熟原子结构后，我才能向你解释这个问题，不然光是一个马氏体、奥氏体的问题我都要解释一年。” “呸，又想骗我读书。” 袁洪听着两个小孩子在这里置气，不禁抬头望向了洞外的天空——自己怎么会阴沟翻船，败在这种小鬼手里呢？ “嘿，说起来这帮猴子也是巧，居然找到了邛崃铁矿...这可是个大矿脉，一直从秦朝开采到了宋朝呢。” 姚远捏着那铁矿石，口中啧啧称奇。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明白了——记得《封神演义》中，袁洪带着一众妖物去商人那里“应聘”，并且见到仙人就下死手，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但书中却从来没有记述过袁洪的猴子猴孙，想必是已经被干掉了。 结合袁洪刚才所说的话，它们一定是因为私开铁矿的事惹怒了什么存在，结果被连窝端掉。 仙人什么都能让，唯有气运不能让，铁器这种能带领人类走向新型文明的高生产力代表，仙人们肯定不会把它让给一群猴子，哪怕是身为圣人的女娲娘娘也不敢护这个短。 “连吃块点心你都知道德不配位，何况是这个东西呢？”姚远叹息道，“戬，把这个收起来吧，改天送上昆仑山就好，这东西现在就出现在文明史里的话，似乎是早了点。” 如果让商人知道铁的冶炼方法，只怕山东半岛那铁矿会提早几百年被开发出来，届时得到了铁器武装的殷商还会不会被周武王的三千铜匕首士兵解决，那就成了一个未知数。 众多史学家都说商周革命是中华文明史上最深刻的一次变革，除了有从重商主义让渡给重农主义、从分散权力到“受命”中央，宗教统治让渡给“礼乐”制度外，也有蓄奴、殉葬风俗、农业工具等一系列相对前者来说比较小的社会变革。 而青铜文明让渡给铁器文明这种事，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袁洪，我们这也算是救了你全家老小的性命，你受我如此大恩，当拜我为父。”姚远大言不惭地说道。 “这...” 在刚刚见过了这狗子和小姑娘没大没小的打闹后，袁洪实在是叫不出这个“爸爸”来。 不过它也还算机灵，当即便点头哈腰：“愿拜为义兄，勤加恭敬。” 杨戬歪过头来：“你拜孝天犬为义兄，岂不是就要拜我为义母？” “胡说，你拜我为义兄，那她岂不是也成了你侄女？岂能如此没大没小，这样...你还是叫我爷爷吧。” “那就要叫我姑奶奶！叫我祖宗！” 又经过了袁洪一阵无语的打闹后，杨戬和姚远终于又消停了下来。 “算了，你管我叫爹也好，还是管她叫娘也好，咱们各论各的。先给你取个新名字好了——你排行老六，我们就叫你袁出六。记得逢年过节来送点松子，交给看门的老五就行了。对了，老六，老四去哪了？” 袁洪感觉自己不能接受“老六”这个称呼。 还有，为什么自己被排到了那白罴后面？ 但猴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自己根脚被摸清了，后台没人家硬，还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那鸮被我放到大粮仓去捕鼠了...”它闷声说。 随后，袁洪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三呢？老三是谁？”它问。 “老三啊，它是个狐狸，在轩辕坟享福呢...”杨戬顺口答道。 “九尾？！”袁洪脱口而出。 如果九尾也在这个排序里的话，那袁洪感觉自己似乎好受了些。毕竟大家都是大妖怪，在给女娲娘娘祝寿时也算是“同殿为臣”，地位算是相当。 但杨戬随即便打消了它的幻想：“不是哦，丁不三儿就是只普通的狐狸，还有老婆和孩子。” 袁洪感觉自己一口气就堵在嗓子眼里，始终就上不来。 凭什么一条狐狸，一只鸮还有一头白罴能排在我前面？ 它刚想要抗议，但随即便勐醒。 ——这不也挺好的吗？ 既然只是稍稍通灵的凡物，那么寿数自然有限，自己只要熬上个二三十年，不就是名正言顺的老三了吗？ 这小姑娘虽然口无遮拦，但也说明不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顺着脾气说好话就行了。那狗子虽然难对付些，但凡事还是以那小姑娘的意志为准，那小姑娘后台又硬... 罢了，这个老六就权且认下。 第一百四十七章 锰钢 和瘦骨伶仃的熊五毛不同，那郭小四因为捕鼠勤快的关系，不仅没有瘦，反而好像还胖了点。 只不过它同样也是没精打采——因为这帮猴子往它鸟喙上绑了一根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绳子，它吃不了东西，必须等它捉到老鼠，由当值的猴子绑住它腿后才会解开它的嘴，让它吃老鼠，变相地失去了自由。 待遇这种事不怕穷，就怕比。在眉山遭遇到了惨无猴道的对待后，这猫头鹰和熊猫都变得老实了不少，回到灌江口后也开始认认真真地看家护院、栽培竹林了。 “这就是驭下之术——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姚远总结道。 “嗯嗯。”杨戬嚼着烤馒头片如是说。 因为那袁洪还要继续在眉山当大王，所以不能跟着他们来灌江口，但他却派了20来只猴子给杨戬做奴仆，算是尽孝。 不得不说，这猴子用起来比熊猫、狐狸和猫头鹰要爽多了。 因为它们都有手的关系，所以不管是扫地、搬东西、种花，还是烧火、洗碗、洗衣服，姚远都可以把它们推给这些猴子来干，自己专心做菜解锁食谱就好。 不满？它们敢！大不了赏它们几个桃子。 看到杨戬又开始无所事事，姚远唯恐把小姑娘养废掉，在督促她继续练功之余，也开始和她一起研究起了丹法。 因为手头上有了软锰矿和铁矿，所以姚远便和杨戬一起，先是烧了把炭，再用三昧真火将二氧化锰和木炭一起炼，炼出了锰。最后将它和炼出的铁按照13:87的重量比例混在一起，弄出了一块重得惊人的高锰钢锭。 看着那余温未退的钢锭，姚远心满意足。 “把这个给玉鼎真人，让他拿来锻把好剑，也算是咱们的孝敬。”他说。 本来他想用这钢锭自己来锻宝剑的，但他却不知道玉鼎真人喜欢什么重量的剑，也不知道他惯用的宝剑重心在哪里，所以便干脆决定让他自己来。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杨戬本来就想找个机会回玉泉山去看妹妹，但苦于没有借口。这次炼好了高锰钢后，她正好借着机会回去一趟。 她拿起了剩下的铁矿石，姚远也背起了那块钢锭，和山鬼打了声招呼后便径直飞向了玉泉山。 玉鼎真人听说徒儿来看自己，便让水火童子取来了香茗，以待客之礼招待了杨戬。 见到杨戬拿来的铁矿石后，玉鼎真人眉头一皱，掐指一算便算出了这东西中蕴含的气运。 “此物不可外露，当有大用。”他面色凝重地说道。 杨戬在长辈面前一向显得很乖巧，听玉鼎真人这么说，她连忙点头。 “徒儿晓得...徒儿还用它炼了一块黑金，给师父拿来打造兵器用，徒儿觉得它不比那陨石差呢。” “哦？” 玉鼎真人虽然一向清心寡欲，但毕竟是武人，所好之物无非是兵器，听杨戬说炼了一块好剑胚后，他当即便心痒难忍。 姚远背着那块高锰钢，然后将它甩到了玉鼎真人面前。 玉鼎真人见后，目光便再也没能从这锰钢上面挪开。他测试了一下这东西的硬度和韧性后，喜色更是难掩。 “好剑胚！”他赞叹道，“可锻上好的刀剑十把有余，只可惜用炭时那炭没有用昆仑山的泥水泡过，不然还能更好...难怪那黑石中有大气运，原来如此！” 这也能看出来？姚远有些惊讶。 不过也对，如果炼钢时用富含稀有金属元素的昆仑山泥水泡过的木炭，那碳在渗入钢材中时便也能将稀有金属元素一起带入，确实还能再改善一点钢材性能。 不过也只是改善一点——因为13%的高锰钢已经很牛了。即便是用在火车铁轨上，铁路公司为了节约成本也通常都是用在岔路上，普通铁轨都还用不起高锰钢。用来做刀剑就更加奢侈，即便是21世纪也没几把“古法刀剑”能与之媲美，通常也只有防弹衣的甲片和防弹头盔才有用高锰钢的需要。 收下了徒儿孝敬的礼物后，玉鼎真人心情大好。 “你前日子上天去了？”他问。 杨戬实言相告：“是，去见了舅舅。” “嗯，好。一家人就不要生分了，他当年实在也是不得已，毕竟天帝首先要维护的是天道，而不是私情。” “嗯。” “你大概不知道，你上天这半年多来，那西岐又生了不少风波，你若是无事的话，可以回羌方和祉方看看，那里也是你长大的地方。” 杨戬不小心便将真话说出了口：“有热闹看？” “可是有大热闹。” 得到了师父的提点后，杨戬便有些心动。因为她现在也确实是无事可做，闲得要死。 “走，先去看看婵婵，然后我们到北边去。”她对姚远说。 姚远生怕她又窝回灌江口和山鬼一起去当宅女，自然是极力赞同。 “也好，我们去买些牲畜回来。有那帮猴子做家务后，我们也可以养些牛羊了。” 来到山下后，杨戬远远地便看到了正在收萝卜的杨戬，连忙大声喊了起来。 杨婵重新见到姐姐也是喜不自胜，三步并作两步地便冲了过来。 姚远本来正打算欣赏一出姐妹久别重逢后的感人戏码，但杨戬跑到近处后却突然停了下来。 在杨婵不解的目光中，杨戬先是比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顶部，然后又对着杨婵脑袋比了过去，结果她的手掌却抵到了杨婵的额头上。 随后，杨戬的气场肉眼可见的便弱了不少。 “呜...果然没长个子啊。”她小声咕哝道。 杨婵这才知道她在比什么。 “呀，姐姐，你去了半年，怎么都没有长个啊？”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杨戬脸面挂不住了：“我那是上天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懂不懂？” “但是之前半年，姐姐的个子好像也没长啊？”杨婵继续火上浇油。 杨戬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就去抓自己妹妹的脸颊。 结果杨婵咯咯笑了：“还好，姐姐没有上天一趟就失了情呢。” “怎么可能？”杨戬不屑，“我才不会被那天宫影响到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进击的西岐 杨戬不在的这半年中，那猎户的家境变好了一些。 虽然离女儿远了点，但因为没有山泽税的关系，他们自己留下的东西反而变多了，再加上“巫戬”的照顾，那帮荆蛮人经常来送米，鹿来接济，屋子里的大缸多少也存了些粮食。 杨婵虽然个子小，但渐渐地也能帮家里人干点活，专心地将那猎户当成了真父母一样孝敬了起来。那猎户也非常喜欢她，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儿一般看。 但杨戬还是有些不乐意，如果不是她让人看着点，只怕这老的老、小的小的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强盗盯上。 这年月可不是什么“夜不闭户”的年代呢。 不过事已至此，杨戬也只能接受，总不能忘恩负义、给人使脸色吧？ 这猎户拿出来的烤兔子没放什么香料，腥臊得不行，但杨婵依然吃得津津有味，只是杨戬和姚远最近大概是嘴巴被自己养叼了，总觉得没有香料的兔子肉就无法下咽，搞得杨婵还奇怪姐姐和孝天犬为什么没吃多少。 杨戬强颜欢笑：“自从修了仙，对吃东西就不太热衷了。你也听妈妈说过吧？天上的神仙都不食人间烟火的。”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杨婵信以为真：“那还修仙干什么呢？” “...”杨戬难得地沉默了。 对啊，修仙干什么呢？ “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没有？”姚远突然插话了，“玉鼎真人说西岐那边最近又有风波，怎么回事？” 他本来没指望能得到答桉，毕竟这里离西岐那边太远了。 但没想到的是，杨婵居然还真的知道。 “哈，那可是一件大事，从鄀城到荆蛮都传遍了呢！”杨婵一提起这个就来了劲，“西岐和祉方联盟了！” 杨戬和姚远都是大吃一惊。 “什么？祉方怎么会突然投了西岐呢？” 上次西岐出兵的时候杨戬和姚远便知道，祉方可是殷商几百年的铁杆小弟了。帝乙甚至把自己的妹妹都嫁往了祉方，用于安抚人心。 但这样的国，居然会突然叛变？ “发生了什么事啊？记得上次我们回来时，商王和亲的队伍都派出来了...”杨戬感到非常奇怪。 “哎呀，问题就在那个和亲队伍上，帝乙嫁出来的不是好女人！” 杨婵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极了姚远见过的那些八卦起来的乡间妇人们。 杨戬莫名其妙：“什么叫不是好女人？” “就是那个...‘以刀刺羊，但不见血’！” 杨婵竖起自己右手食指，左手环成环状，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但杨戬却看得更迷湖了。 姚远虽然是看明白了，但面上却是大囧——杨婵啊杨婵，你是不是太早熟了一点？ ——不过想到周文王娶太姒生长子伯邑考时只有13岁，貌似倒也说得过去。而且古人还称其为“天作之合”，可见没认为他们年龄有问题。 见杨戬还在犯迷湖，姚远只得进一步解释。 “就是说...帝乙嫁的那个妹妹，以前和别的男人好过，但嫁过来前却没说。” “对，就是这样。这事已经传遍天下了，就姐姐你还不知道。” 杨戬挠着头，似乎不明白自己的妹妹为什么一说起闲话就来了精神。 “好吧，那商王嫁的妹妹不是好女人，然后呢？”她问。 杨婵的小手连拍着桌子，为姐姐的迟钝而感到分外惋惜。 “还能怎么样？那祉侯当然是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所以便将新娘子和和亲使节都打了一顿，退婚撵回朝歌了，嫁妆也全退回去了。” 杨戬这才后知后觉：“那还真是好严重哦...” “后来听说西伯侯派人送了礼物给祉方，把自己的一个姐姐嫁过去了，还有一个陪嫁的妹妹，嫁妆也是送了十车的饴盐盐虎。”杨婵又说。 杨戬懂了：“所以祉方现在变成西岐的小弟了？” “大概吧。”杨婵随便应道。 她对这种国家大事反而不怎么感兴趣，远不如刚才的八卦秘闻更关注。 这么说来，西伯侯姬昌在这几个月里还真是做了不少事啊——姚远心说。 如果连祉方也变成了西周的小弟，那如果姬昌想要突袭朝歌的话，一路上恐怕不会再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了。 除了那段八卦秘闻外，杨婵所知道的东西并不算多，或者说，她关注的也只有这些。如果想要知道更多细节的话，他还是得和杨戬一起去西岐看个明白。 和杨婵分开后，他们立刻便飞向了岐山。 从空中他们可以看得很清楚，此时的西岐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周人沿着渭水和黄河修建了一座又一座的工事，向着东南和东北方向前进。 这些工事看上去既像是桥头堡，又像是存储粮食的仓库，姚远下去看了看，发现里面都存了不少竹子。 “孝天犬，这些竹子是干什么的？”杨戬不解。 “大概是临时用麻绳一捆，就能做出很多个竹筏吧？”姚远猜测。 他觉得这种计策不像是姬昌那个小鬼能想出来的，应该是有高人在支招才对。 不管怎么说，西岐在撤兵后依然没有要罢手的意思，而是继续在做着准备，那心思自然是不问自明。 与此同时，借着和殷商的“和解”，西岐抽调出了大批的军队，向着西北的方向进发，和商路途中的那些草原人干了起来。 这一个又一个的消息让姚远不禁摇起了头——周文王或许是贤王，但他绝不是什么爱好和平的“有德之人”。 不过，姬昌也太不把殷商放在眼里了吧？姚远心说。 ...... 姚远猜得不错，姬昌最近确实有些肆无忌惮。 他丝毫不担心殷商会毁约，因为他知道商朝正在和东夷交战，商人不可能还有多余的精力投给尚在大西北的周人。 更别说商人居然主动派使节前来和解了。 这一次他们依然是打着和亲的主意来笼络西岐的，不过和亲的对象却是姬昌的长子伯邑考，以及帝乙的女儿。 他们信誓旦旦地许诺说，这一次他们一定会精心挑选一名贤妃给伯邑考，至于祉方那次不过是个意外，帝乙也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居然有了男人。 姬昌口称自己还要想想，但却立刻便叫来了自己的老师鬻熊。 “您认为这商人是什么意思？”他急切地问道。 鬻熊冷笑：“西岐屡次扫朝歌脸面，那商天子定是恨我等入骨。不杀我等就算好的了，更遑论和亲..商人定是已经抽不出多余的兵了，所以才想要稳住我们。而嫁过来那女子，估计也是抱着成我西岐后妃的打算而来”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姬昌继续问。 鬻熊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眼神则是望向了远方：“答应他，既然他想要清静，我们便给他一个清静。” 姬昌皱起了眉头：“但我的儿子还小，万一将来受他婆娘蛊惑，想要奉殷商为主，又该怎么办？” 鬻熊的神色中多了一丝玩味。 “你应该...不止有一个儿子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眼色 当西伯侯长子伯邑考与帝乙之女即将结亲的消息传来时，姚远和杨戬正在市场上买东西。 姚远想要买一头产奶的母牛，这样不仅可以给杨戬供应上牛奶，自己还可以做点乳酪和黄油。 可惜的是看了一圈之后，姚远虽然找到了卖牛羊的，但却没有发现有合意的，虽然能产牛奶和羊奶，也能做奶油，但那量却是姚远所不满意的。 ——貌似在周朝时，中国还没有大规模喝牛、羊奶的习惯。 仔细想了想，姚远自己所能回忆起来的最早的喝奶历史，也不过是西汉时那位喝羊奶的张丞相张苍。再来就是“调酥煮乳糜”以及“乳和地黄粥”的大诗人白居易，不过白居易那就已经是唐朝的事了，至于抱怨着过年时家中“也无牛乳也无酥”的诗人杨万里，他则是宋朝的人。 考虑到张苍活了一百多岁，白居易活了75岁，杨万里活了79岁，姚远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产奶的牛羊搞到手。 毕竟在医疗不发达、“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古代，能够活过七十已经说明了很多事，确信有喝奶习惯的这三人能活到那个岁数，牛奶提供的免疫蛋白怕是功不可没。 扫了几圈也没有见到合适的奶牛后，姚远便熘回了自家的摊子。 而杨戬此时早已变化成了一个大汉的模样，正在用木炭烧热的铁板上现场烤制饼干。 如今的杨戬做饼干已经很熟练了——面粉、酥油以及鸡蛋混在一起，再加上桑甚和杨梅等果子的果汁染色、添甜，最终做出来的便是一小团一小团的曲奇饼。 在集市上当着人的面来烤，香味自然是飘散了半条街道，很多周人都被勾起了食欲，掏币来买。 大狗子颠颠颠地跑回自家摊子，把前爪搭在了石头边缘。 “赚了多少了？”他问。 “也就两朋...你这家伙跑哪里鬼混去了？没看见我都忙得不可开交了吗？” “我去看牛啊，不过那牛羊都不行，咱们得去羌族人那里买...收摊后咱们再买些麦子就好了。” 杨戬没有反对：“羌方啊...他们的羊是要好一点...” 正说间，西岐这边巡查市场的贵族赶着车、摇着铃奔了过来。 周围的行人连忙让开，杨戬也将自己摊前的布挡了下，以免自己的面粉和饼干上落灰。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不过那车来到她摊子的周围后便停了下来，并且车夫身后的人下车后便直接奔向了杨戬和姚远，显然就是来找他们的。 “咦？他们难道识破了我的变化？”杨戬有些诧异。 然而并没有，那贵族来到杨戬的摊子上后，第一件事便是抓起了杨戬身旁的面粉袋子，并且掏出了一把面粉搓了搓。 杨戬大为不满：“哎，你这人在搞什么鬼？把我的面粉都弄脏了！” 那贵族闻言后拍了拍手，将手上的面粉抖了下去。 正当旁人为杨戬而捏了一把汗的时候，那贵族却向杨戬拱起了手。 “这位大贤...不知这‘干面’是如何制的？我闻荆方有‘石磨’之法，可将稻、牟磨成细面，莫非这便是那‘石磨’磨出来的？” 照道理说，一个平民被贵族如此有礼貌地对待，早就已经开始受宠若惊、手足无措了。 但在市人的眼中，那汉子依旧落落大方，毫无局促之意。 对一个见过玉帝、见过元始天尊，还见过上古三皇的人，杨戬对人间一个小贵族实在是一星半点的尊敬都欠奉。 “是那石磨。”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一日可磨粉五百斤...怎的？我不能卖？” 被如此对待后，那贵族眼中也多了一丝异色，但面上却依然恭敬。 “原来如此，不知大贤可愿将那‘石磨’取来一观？我愿以五头牛来换那石磨。” “五头牛？” 杨戬眨巴了下眼睛，随后低头看向了自家的狗。 “你觉得怎样？”她悄悄问。 “可以和他换，不过价格要稍稍再抬些。”姚远心中传音。 杨戬觉得姚远有些过分了：“还抬？是不是太过了？那只是一块石头啊！” “就因为只需要一块坚石便能做，所以我才觉得卖便宜了啊！这玩意也就只能卖一次，不卖高价实在是对不起自己。荷兰人卖到日本的第一支铁炮那价格可是几千两黄金，顺带着连那领主的女儿都搭上了，想来不也就是一根铁管子加上扳机和火绳？等日本人搞明白了那玩意怎么造后，一把铁炮也就几十贯钱了。” 虽然不知道姚远说的铁炮是个什么破玩意，但杨戬却想明白了一些东西——比如这西岐贵族得到了石磨后，肯定是要彷制的。 于是她不再迟疑：“我要两头公牛，两头母牛，两只公羊，两只母羊。母牛和母羊必须是能产奶的。” 那贵族笑了笑：“不算贵...只是不知那石磨是大贤自己做的，还是从荆蛮人那里得到的呢？” 杨戬一仰头：“当然是我们自己做的。” “那就更好了，不知大贤要不要做官？‘工师’一职尚有缺的...” 周围的人闻言，顿时哗然。 能够凭借着一样小物便获得牛羊也就罢了，但做官的话，那也算是进入了“士”阶层，虽然离卿大夫还差了很远，但怎么着也是一个阶级的大跃升。 而这汉子以前从未见过，只怕连“国人”都不是，能够一跃成为“士”，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但杨戬还真不稀罕。 “那就免了...”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不就是想知道那个怎么做吗？叫你们的匠人过来，我教他！牛羊给我就行。” 那贵族没想到杨戬居然会拒绝做官，不过又联想到方才那汉子的种种表现后，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作为西岐的“太宰”，他或许别的本事没有，但眼色却是一定有的。 “在下这便命人去取...还请上仙稍做歇息，不知三岁牛羊可好？” “可。”杨戬回答。 那贵族带人走后，杨戬摸着自己的下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孝天犬，他是怎么看穿我是道人的呢？” 姚远乐了——看来以后还得给这小姑娘补补常识。 第一百五十章 持家有道的大狗子 在用牛羊换到了石磨后，太宰匆匆忙忙地便赶向了宫中。 在滴滴咕咕地演示了一番如何将麦子磨成面粉后，姬昌顿时便是大喜。 虽然说现在他和荆蛮也算是盟友了，但荆蛮的巫师一直以来却都不肯向周人透露石磨的奥秘，甚至就连鬻熊都推脱说自己“不懂”，没有告诉过他。 但现在得到了石磨，他便有信心进行远征了。 麦子是好东西不假，产量大，而且还可以喂牲口。但这玩意味道并不算好，而且煮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要大半个时辰才能煮透，实在是不适合做军粮。 难道将士们饥肠辘辘之际，还要花大半个时辰的时间去捡柴，然后再花大半个时辰等着麦饭煮熟？一天12个时辰，他们就要花三个时辰在做饭上，那他们还行军不行军了？ 相对而言，荆蛮人的稻就要好得多，只需要一刻钟多点便能煮熟，而且也方便存放，算得上是他们与荆蛮结盟后最大的收获。 但可惜的是，西岐绝大多数地方都不太适合种水稻，条件合适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远不如麦子和豆子适应的地域要广。 如果能够将麦子加工成方便携带，做熟又比较快的粮食，那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八头牛羊？不算贵。”姬昌欣喜地说，“想不到孤的治下竟有如此大贤。” “那是仙人。”太宰打破了姬昌的幻想，“听说荆蛮也是从昆仑那里得到的法门。” 听到是仙人，姬昌笑容敛去了些。 “唉，也好...将那石磨抬上来，孤要看看。” “唯。” 先秦时的君主还远没有废物到和宫廷中长大的君王相同的地步，农事和工事他们总是要懂一些的，“不辨菽麦”甚至还是君王不适合继承大位的一大罪名。 打开石磨后，姬昌望着那鳞次栉比的沟槽，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声。 “果然巧夺天工！太宰，可为孤讲讲？” “敢不从命...这牟、来从此口加入，流于其中顺槽而下，这磨便如同口中臼齿一般，倾斜交叉，将这麸皮磨去，细面随转动自然滑出，而颗粒则留于槽内，不成粉则不出...” “好！孤今日便要吃那面湖！”姬昌立刻便做了决定。 “这...那仙人说，此面加水可化万状，只吃面湖怕是‘单调’，琴总要七弦...”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那就令膳夫去磨面，总该能想出几十种做面的法子吧？找出适合做军粮的，孤有赏。” ...... 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后，姚远他们也不急着去羌方交易了。 他们先将牛羊各送了一对给玉泉山下的那猎户，随后赶回了自家灌江口，指挥着猴子们给它们搭了个羊圈。接着便开始烧造陶罐，准备挤奶。 围绕着那牛羊转了一圈后，姚远突然便有了一种名为“牧羊犬”的自觉。而当那些猴子奴仆开始搬草料喂牛的时候，姚远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他一定要把这种感觉给赶出自己的脑海。 也不知道是不是猴子天生就有“弼马温”的天赋，在它们的看管下，那牛和羊居然都没有什么反感，搬来的草料也该吃就吃，很快就贴满了秋膘，而那只母羊的肚子也大了。 看样子来年春天，他们还得学学怎么接羔。 杨戬不太喜欢羊奶的气味，说太冲，而乳清滤出后凝固的羊奶奶酪也被她丢到了角落里去，说是死也不会再碰。 看到自己研发的“佩科里诺奶酪·改”就这么被小家伙弃如敝履，姚远很是伤心。要不是他用水牛牛奶弄出的“马苏里拉奶酪·改”得到了小家伙的赞赏，他真的会把那牛羊做成牛排和烤全羊。 姚远发现，自从开始喝牛奶后，杨戬在洞口处偷偷划出了一道划痕，天天都要用来比自己的个头。 然而在连续比对了四五个月后，她终于还是自暴自弃地放弃了这一举动——因为确实一点个头都没长。 反观那杨婵，过了半年后不仅长了三指宽的高度，而且小脸也愈发长开了。 “再过两年，你就得管婵婵叫姐姐了。”姚远开玩笑说。 随后他便得到了小姑娘一发火箭头槌伺候，然后又是揪耳之刑，她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这种说法的深恶痛绝。 可惜的是有些东西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自从开出了天眼后，杨戬的道法水平可谓是一日千里，但与之相对的便是身体个头的始终如一，这不是她爱不爱喝牛奶就能解决的问题。 为了长个，杨戬选择了多吃多睡——因为她以前听妈妈说过，小孩子要多吃多睡才长得快。 所以姚远每次和杨戬一起吃饭，杨戬盯着食物都好像遇到仇人一般，拼命往嘴里吞，就好像只要她多吃一些东西，那些烟火之物便能转化为她肉体的一部分，而不是固本培元一样。 尽管小家伙只顾得胡吃海塞，但在山鬼、姚远和那帮猴子的共同努力下，灌江口依然还是渐渐地改造得有了些模样。 花田、菜地、药圃、草场、猎苑——山周围向阳的地段被姚远规划成了五块，在满足他们口腹之欲的同时，也将岷江末端这段变成了一处真正的人间仙境。 当地的巴人知道这里住了神仙后，一开始还有些战战兢兢，不过随着有孝子上山来为老娘求药的事传出去后，这里便成为了巴人们四时牲祭的香火旺盛之地。 杨戬很想告诉那帮土人，他们再怎么跳大神，自己也没什么心情去看。不过看在那牲祭含肉量十足的份上，她决定还是随他们去了。 这种牲祭和打猎弄的猎物不同，不伤天和、不计因果，甚至还有功德之力，除了有些不那么好吃外，其它的都非常好。 不过就算再怎么不好吃，在经过云华仙女留下的“妈妈酱”一拌后，杨戬也只会嚷嚷着好吃，不会再说第二种话。 在那些祭品中，姚远见到了和妇好墓中完全相同的“三联蒸”——也就是将猎物的头颅分别放入三个青铜的深口罐内，一起蒸熟。 只不过这些巴人供奉的是牛、猪、鹿，而妇好墓里的则是人头，也不知道那女战神口味为何如此独特。 但杨戬更加喜欢的却是巴人们送上的织锦，尤其是那种澹黄色的丝绸，最让她感到开心。 虽然姚远早就知道公元前10世纪的埃及墓葬中就发现了中国丝绸，而且三星堆遗址中也发现了织锦，所以丝绸之路的历史比想象中的要久得多，但当他看到实实在在的丝绸摆在眼皮底下的时候，他还是会感觉非常奇妙。 只可惜这种历史的沧桑感他还没有体会多久，就被杨戬的来回打滚所破坏掉了。 “给我做衣服，我要新衣服！”她向姚远喊道，“我两年没有新衣服了！” 姚远望了望自己的爪子，又和身上只有树叶、藤蔓的山鬼对视了一眼，均是大感头疼。 看来又得出门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宁静 姚远一向自认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前明五百载，后知三千年，世间百态、数算百工无所不能，乃是这天上地下少有的俊杰了。 不过当他拿着一块丝绸，想要把它变成自己印象中的公主裙时，他却彻底犯了难。 ——别说裁缝了，他连给自己裤子上缝颗扣子都缝得歪歪扭扭。 没办法，他只能和杨戬说，要上天去求求织女。 既然是求人，当然不可能空手去。 姚远便再次“剽窃”了后人的创意，用面粉加上淀粉和蜜与奶，用油炸了，做了一堆“巧果”出来，让杨戬拿着和自己一起上天。 作为杨戬的堂姐，织女很热情地接待了这个妹妹，并且带着针线，跟着杨戬一起落下凡间，准备花上一个月的工夫帮她做几套衣服出来。 她当然不能在天宫里做，不然一做就是三十年，谁都等不起。 落到灌江口后，织女四下欣赏了一下风景，见堂妹居然能把这小窝整理得井井有条，便开口称赞说“这里比天宫也不差多少了”。 姚远纯当她在说客气话，但却不知道她心里却是真的那么想的。 因为联想起以前地主请织工到家里来做事时，为了显示主家的“大方”，主家在付报酬之余通常都要给几顿好的，姚远自然也不会在这方面堕了杨戬的名头。 在织女住下的这一个月中，姚远一直都在好吃好喝地在供着，卤肉面条、蔓越莓面包、肉馅饺子之类的主食几乎天天都没断过，偶尔还要做顿鸡汁米粉、果木烤鸭、蒸全鱼之类的“改善伙食”，搞得织女连呼有口福。 和其它仙人一样，织女明明可以不用烟火之物。但吃了几天东西后，她便也和杨戬一样，养成了一天两顿饭的习惯，有时候还要吃三顿、四顿。 “原来养狗还能做菜吗？”织女摸着肚皮满意地说道，“姐姐我也想养条狗了。” “不不不，只有我家的狗会。”杨戬坚决地打消了堂姐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就把你的狗给我吧？我每年给你做12套衣服，让你可以月月可以换新的穿。”织女开玩笑说。 姚远惊恐地看到，杨戬居然有些心动的样子。 可恶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不过就是几身新衣服，你就要把你爹卖了吗？不孝女！ 杨戬思考片刻后，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这一提议：“算了，虽说衣食住行，衣尚在食前，但我家的狗不仅能做食，还能载行。只是换衣服的话，我亏了点。” 织女笑弯了腰：“妹妹小气。” 为了报复，当天晚上，姚远在给织女奉上一盘满是火腿、虾仁和鸡蛋的扬州炒饭后，只给杨戬端上了两个凉透的馒头，接着便趴到一旁吸酸奶去了。 哼，我可不光是有鼻涕，也是有脾气的！ 杨戬臭着脸将馒头往旁边一放，当即便扑了上去，和姚远滚在地上扭打了起来，看得织女一直在笑。 “你们还是感情好啊。”她说。 ...... 一个月后，杨戬的新衣服总算是做好了。 因为用了玉针云线，所以她缝出来的澹黄色袍裙自然是连针脚都看不出来，从上到下浑然一体，可谓是“天衣无缝”。 获得了新衣服后，杨戬当即便把它穿到了自己身上，随后便对着盆里的水照了起来，开始臭美。 “我决定了！”她冲着姚远喊道，“我要开一个新衣会，请韦护和土行孙他们来玩！” “不就一件衣服吗？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啊？”姚远当即便吐槽道。 “什么叫‘就一件衣服’？我这是要...嗯...怎么说来着？对了，人脉！作为昆仑山三代弟子第一人，我有义务经常把大家叫到一起聚一聚，联络感情，师父知道也会欣慰的。” 杨戬说得义正辞严，但姚远却很清楚这家伙的小心思。 “炫就炫呗，小心他们往你新衣服上甩泥巴！”姚远威胁道。 他看到杨戬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显然是当真了。 “要不...我还是不请土行孙了吧？他经常在泥巴里钻进钻出...”她反悔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姚远连忙止住：“别，你谁都请了，结果就不请他，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偷偷钻进咱们粮仓里撒尿，或者丢几只怀孕的母老鼠进来，粮食被吃了咱们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杨戬突然灵光一冒，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对了，我可以先请他们泡温泉，然后再来吃饭，这样就不会甩泥巴了！” “你还真是个大聪明...可咱们灌江口不是昆仑山，没有温泉啊。”姚远反驳。 但杨戬早有盘算：“我问过老六了！它说眉山西边八十里，有个三万年的老温泉，它们袁家经常在那洗澡。” 姚远闻言也有些心动：“猴子也去泡？那估计是真的不错，那帮猴子对温泉还是挺挑剔的。” 不过他立刻又想到了什么：“眉山...西边八十里？该不会是雅安的那口古温泉吧？我以前当援震抗灾的志愿者时还真去过那...” “啥？你什么时候又去过了？”杨戬纳闷。 “没什么...如果是那里的话，应该很不错才对。” ...... 听说杨戬要办“新衣会”，袁洪又派了三十多只猴子过来打下手，还带着水果和杨戬最喜欢磕的零食松子。 姚远也不白要袁洪的东西，便丢了十几袋面粉给它，算作是酬劳。 即便是奴仆，也不应该指望对方永远无条件付出，否则那便是奴隶了。 可惜的是，商王武乙（帝乙）似乎并不明白这一点。 韦护、土行孙还有其它三代弟子都挺给面子的，纷纷前来祝贺。大家边吃边喝，玩得不亦乐乎。仿佛正如杨戬所说，他们这些三代弟子也需要“人脉”。 席间韦护告诉了杨戬一个新消息——帝乙那边说是要延续祖甲的改革，彻底将祭天改为祭祖宗，现在朝歌那边从上到下都在议论此事。 姚远听后顿时便知道，多事之秋要来了。 即便是在没有神仙的历史里，商王的这一改革都落了一个悲惨的结局，何况是封神世界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封神榜的契机 出乎姚远的意料，对于殷商这场从祖甲延续到帝受（纣王）的宗教改革，道家这边也并不是一边倒地持反对态度。 商王的改革简单而直接——他打算废除掉“祭天”的仪式，然后改为轮流使用五种祭祀仪式，去祭奠商朝的先王和先妣。 按理说，这是凡人对于天界的一次严重挑衅，哪怕是金鳌岛那边的截教也不应该对此坐视不理，毕竟自从鸿钧以身遁入天道后，三清都是“天道”的徒弟。 但三清对商王的这次改革却都没有太大反应，这就令人未免有些好奇了。 韦护一边往嘴里狂塞着鱼虾，一边还不忘告诉旁人自己得来的小道消息。 他说的话都零零碎碎，有的是从师父那里听来的，有的是师兄弟之间嚼舌头听来的，还有的则是下山去的时候，从自己尚在人间的叔伯那里听来的。 “师父说，此取乱之道也，不妨事...”他口沫横飞地说道。 姚远一边听一边在心中整理，大致摸透了一下如今的情况。 商朝时的社会已经渐渐从母系转为父系，所以下面的城镇、村落或者说是“国”，大多都是以“家族”的形式存在的，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私兵、私田，还有自家的宗庙，而最高名义长官也是“族尹”。 如果商王带头不祭天，而是只祭自家祖先的话，那么下面的诸侯要么自己祭天，要么就是追随殷商的脚步，不再祭天，而是只拜祭自家的祖先。 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商朝的“合法性”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那些家族所无视。 所以道德真君才会说这是“取乱之道”，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普通道士的反应就更有趣了，韦护说，昆仑山的很多师伯、师叔私下里也是赞同商王改革的。 因为他们大多也是凡俗中人，有自己的家族，如果商王宗教改革成功，他们便可以作为“祖宗”，直接享受到族中的香火愿力，而不是被“天”或者“阐教”拿走，再分给自己一些残羹剩饭。 至于截教那边就更拥护了——那帮从灵物化形而来的“道士”们哪个曾经没有留下过子孙，如果它们那些后裔也都来祭祀自己的话，那对它们而言几乎可以说是纯赚。 没想到商王收拢宗教权力的举动，居然还能引发修道界的分裂，这只能说非常有趣了。 毫无疑问，天界和三位教主是绝对要反对的，哪怕不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师父鸿钧，哪怕是为了自身利益，他们也绝不可能允许凡人不祭天。 因为他们是教主，不是家主。 ...... 听姚远剖析完后，杨戬的第一反应就是上天去向舅舅汇报。 当她和姚远一路飞到南天门外后，看门的甲士甚至连问都没问就放她进去了。 结果当杨戬留到大殿后时，她和姚远却看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他们三个居然在和玉帝在大殿里商谈大事。 杨戬连忙拉着姚远躲到了后殿的桌子底下藏好，以免被舅舅他们发现。 “师尊曾言，不可贸然干涉凡俗...” “无香火上天，却又为之奈何...” “...为今之计，只得顺其自然...” “...难道便没有两全其美之法？西方教若是趁机崛起，我等又该如何？” 在论及香火大事时，这三清的表现和公司濒临倒闭的老板也没什么区别，都在千方百计地做着挣扎，以求起死回生。 最后还是元始天尊老谋深算一些，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依我之见，不如立‘封神榜’。” 天帝和另外两位教主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封神榜？何解？” “昆仑山本来与世无争，但为了应那杀劫，我便硬着头皮从凡人中挑了若干资质愚钝的，收其为徒，比如那吕国的吕尚还有荆蛮的鬻熊便是如此。” “此事我等早已知晓，但和那‘封神榜’却又是？”玉帝急切地问道。 元始天尊娓娓道来：“既然我等不知该如何治国，那么收下懂治国的人做徒弟便是。既然我等无法阻止那香火汇聚凡间，那便不妨直接将这些大送上天去，那凡人祭祖便是在祭天，唯有如此才能两全其美。” 玉帝终于懂了：“所以，那‘封神榜’便是拉上那些身怀异能的凡人，带上我的天宫做官？”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然也。”元始天尊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在场的都是些聪明人，所以基本上都明白了元始天尊的意思。 等殷商改革宗教后，受了香火的凡人一定会越变越多。 如果任凭这些身怀异术的人流落凡间，那引起的风波绝对也不会小。 还不如等事情还没有发生前，自己主动派出弟子，将这些民间奇人收入教中，然后找机会便将其封神，送入天宫。 如此一来，这些香火终归还是天宫的，而三教也可以借机拓展自己的影响，还能让天帝欠他们一个情，怎么看都是上算。 于是，“共立封神榜”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只是事情虽然定了下来，但三教却又为各自该出多少人上榜而发生了争执——谁都不想自己精心了训练一批徒弟后，这些徒弟最后都便宜了天帝他老人家。 太上老君地位超然，所以只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态度后便不再说话——那就是“我只有一个徒弟玄都大法师，不该上榜”。 元始天尊则是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份“核心名单”——也就是以昆仑十二仙和他们爱徒为中心，只要这批人不死，其余的徒弟他都不会庇护。 为难的只有通天教主——阐教和人教的徒弟太少，压根不够填补天宫职位的，看来这空出来的位置也只能留给自己徒弟了。 “这名单...还是不写为好。”通天教主试图挣扎，“不如让我等各自约束徒弟。若是有不服管的自行下山，上榜也就上了，如何？” 三清谁也没有提出异议，看来是打算开始招收炮灰了。 这些人走后，杨戬才带着姚远从桌子下钻了出来。 刚才他们可是变成了两只小虫子才没被发现的，直到现在还在庆幸当中，更别说他们还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封神榜...孝天犬，我可不想上榜啊，不然就要进天宫当差了。”杨戬可怜兮兮地说。 姚远伸爪拍了拍她：“放心，你不想上就不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腰杆子挺起来的先决条件 回灌江口老家后，杨戬下定决心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此不再沾惹是非，以逃过可能的封神大劫。 姚远对她这个决定极其欢迎——如果她不出去惹事生非的话，自己可以少操不少的心。 不过杨戬这种决心只维持了一个多月，她自己就先受不了这种无聊了。 她先是抱怨姚远新做的果酱不够甜，随后又是说杨婵有了新衣服也不舍得穿，自己白做了云云，最后就干脆直接打滚，说留在山上好无聊了。 姚远对此相当无语——就这养气的功夫，她要是能安分守己，那真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还要稀罕。 看来指望她静修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不过如果一定要他找事做的话，他也不是找不到事。 比如说，搜集食材。 姚远扫了一下自己的食谱，发现米面为主的主食自己已经做出来了不少，奶食和肉食也点亮了不少星星，但总体来说完成度都不是很高，总进度也只解锁了5%左右。 虽然只解锁了5%，但姚远已经享受到了不少好处。 现在他每天睡眠只需要睡一个时辰，休息的效果就比以前睡上个半天都还要强，而且力量、仙力的水平也明显比杨戬增加的还要快，如果不是刻意去控制的话，仙灵之气甚至还会外溢。 他甚至难以想象，当整本食谱都解锁后，自己到底会发生些什么。 一个是缺少土豆、玉米、甘薯、葡萄，以及西红柿等舶来物种，再来就是缺少辣椒和糖等左料，所以有些东西就是无法解锁。 既然现在已经学会了土遁和腾云驾雾，而且自己和杨戬又很闲。那么不趁此时出去弄些食材回来，更待何时？ 而且更关键的是，一次弄出麦子，一次弄出铁，这两股气运都和杨戬发生了关联，虽然她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姚远却可以感觉出来，她离成圣又近了一步。 这种感觉很玄妙，姚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它。毕竟他从来都没有“提升一个境界”或者“突破x层”这种直观的感受，除了金丹之类肉眼可见的变化外，一个人的进步多少是完全感觉不出来的。 如果可以搞出更多东西的话，杨戬身上又会发生些什么？ 而且姚远还有一个大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封神大战之后，杨戬在天界的地位问题。 既然杨戬如今也算是自立山头，而且依然在走修仙之路，那么她就一定和其他仙人一样，需要一处自己的庙宇来为自己提供香火和愿力，这样她才有对话天庭的底气。 就如同东汉董卓册封十八路诸侯，清廷强行将朝堂中塞满了地主文人一样，只有当你拥有“军队”和“土地”的时候，朝廷才会拿你当一个人，并且将你视作有同样实力的统治阶级成员。 以此类推，如果杨戬想要在天上说得上话，她怎么也得先有一群人信仰才是。不然不管她到时候是想在天界做官还是在人间当个散仙，选择的权力也要先握在自己手里。 显然，如果杨戬想要传播自己的信仰，那么灌江口周围的巴人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可中国人信仰神明一向是非常讲究实际的，没有好处的情况下，谁都不会白白奉上自己的信仰。 姚远依稀记得，当自己旅游时见到基督教在中国乡村和二三线城市快速传播的场景后，自己是有多么的不解。直到那些老头老太太告诉他说教堂周末有圣餐，而且“教友”主持丧葬事务只收几千块“捐款”后，他才恍然大悟。 再联想起财神、送子观音、文曲星这种“功能性”极强的神仙后，姚远便不能不为国人的“宗教务实主义精神”而感动。 正因为有了这种认知，所以姚远觉得，如果杨戬想要在巴蜀建立起足够的信仰来，你就得能给这里的人带来某种好处才行。 可惜的是杨戬这小丫头每天就知道睡了吃，吃了玩，玩累了就睡，一点都不会考虑这种前途问题，姚远只能替她操这个心了。 经过一番斟酌后，姚远想到了两个最关键的东西——命和钱。 人最基础的需求是活着，其次就是活得更好，或者说得文雅一点就是“生存权和发展权”，从这两点入手的话，这信仰可能会建立得比较稳固一些。 首先是命—— 灌江口周围水文环境复杂得很，不管是渔民还是商人，只要撑船就随时都有沉船丧命的风险。所以自古以来，做水上生意的人都会在出发前拜拜神，求神明保自己平安。 姚远觉得这份信仰收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虽然杨戬这道法水平不咋地，但临时操控一下河流还是没问题的，将来法力深厚了就将周围的河道改一改流，那做水上买卖的巴人们肯定是纳头便拜。 其次就是钱—— 等水文条件好了，巴蜀地区的人肯定会想要过好日子，如果能再给他们一份用之不竭的赚钱产业，只怕他们家家户户从此便不会再拜杨戬以外的任何神了。 啥？玉帝？玉帝管天管地，难道还能管老子拉屎放屁吗？ 但杨戬可以，因为姚远准备弄“糖”进来。 sc省两大城——“盐都”自贡，还有“甜城”内江，可谓是自古便非常有名。自贡是盐城是因为那里有矿盐，但内江之所以“甜”，则是因为sc省的气候适合种甘蔗，而且产品也方便通过长江向下游去运，在21世纪糖厂倒闭潮来临前，四川一直都是产糖大省，后来才被广西所取代。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既然商周时期的人已经发现了这些矿盐，那么姚远可以选择的“生财之道”也只有制糖了。 只要把制糖业搞出来，这个源源不断的财源不就成了小杨戬信仰的坚实基础了吗？ “不够甜是吧？”姚远摇着尾巴建议道，“咱们去搞糖，怎么样？” “糖？咱家不是已经有‘饴糖’了吗？”小姑娘不解。 姚远早有定计：“那个还不够甜，咱们得去弄点甘蔗来，然后找个地方种上。” “饴糖还不够甜？那什么才叫甜？” “和蜂蜜一样甜，那才叫甜。” 小姑娘歪着头：“那甘蔗有很多糖吗？” “当然有很多糖，够你天天吃的。”姚远蛊惑。 杨戬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会，然后直接拍板：“那我们走！”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有苗不服 看得出来，杨戬同意去找那个什么“甘蔗”绝对不是因为她想吃糖，而是因为她太无聊了。 除了早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黄庭》外，《八九玄功》在杨戬不断的应用下，也变成了随心所欲就能用出来的东西，再读它们杨戬也不会有任何进步。 只有天罡三十六变果然玄妙，不管是杨戬还是姚远都感觉自己还没能够参透它，而且每次参悟都会有新的体会，以致于姚远非常怀疑它也是一部“自适应”的功法，会随着人的阅历提高而透露出更多的变化，而且这种新东西还是哲学性的，不是定理性的。 可即便是这道法再玄妙，对小孩子来说吸引力也依然不够大。尤其是在杨戬已经失去了修仙最迫切的动机后，参悟天罡三十六变这件事也就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事，学习进度和当初简直就是不可同日而语。幸亏她还有想要为杨婵炼制仙丹的想法，不然恐怕连丹道都不想学了。 这次出门既是为了得到甘蔗，同时也是为了散心，所以姚远没有选用最简单的方法——找荆蛮巫师去问，而是带着她直接熘向了南方。 姚远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漫长之旅，要一直飞到广西、云南，甚至是到印度后才能找到甘蔗，但没想到才飞到一半时，眼尖的杨戬便从天上看到了姚远所说的“甘蔗”。 听到她喊“我看到了”的时候，姚远本来是想要否认的，但奈何他自己往下看时，发现还真不好编这个瞎话。 因为下面不仅有一大片甘蔗，而且还是被种成了田的模样，这明显是人为，而不是野生的。 姚远大惑不解——因为他印象中甘蔗传入中国是很晚的事，而且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对它的利用也仅限于“柘浆”，也就是榨汁喝，离制糖还差了很远。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他带着疑问看了下这里的位置，发现自己和杨戬才刚刚驾土遁走了几百公里远，还远远没有到广西省，而是在贵州。 “下去看看！”姚远说。 如果只是有人种甘蔗那还好，但若是出现了制糖工艺，那姚远只能说肯定是又有人穿越了。 还好，他们很快就在甘蔗田的附近找到了这片田的主人。 这户人家住在一座颇为别致的吊脚三层木质小楼里，小楼盖在斜坡上，而楼顶则是用茅草和杉树皮草草地盖着，有稻杆从屋顶冒出，看上去装的是粮食。而小楼的底层则是牲口圈，里面养着两头黑色的猪。 看到这熟悉的建筑，姚远立刻猜出了它的主人是谁。 ——是苗族人。 苗族这种经典的半干栏式建筑已经用了足足好几千年，从20世纪到上古年间，苗族一直都在这样的建筑里生活。 能在这里看到一幢经典的苗氏建筑，姚远感觉自己的思绪又被勾了起来。 “去问问吧，看看他们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些甘蔗的顶梢，实在不行的话种子也行，我们自己育苗。”姚远建议。 想到方才看到的那紫皮甘蔗，姚远就忍不住食指大动。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是一种皮很薄的甘蔗品种，既可以当水果甘蔗也能当榨糖用的甘蔗，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当水果甘蔗的时候比较多，味道也非常好。 杨戬听后点点头，然后落到地上，化作了一个行商的样子，然后又让姚远变成了一头大黄牛，并且将“袖里乾坤”中运出来的盐和药材充当货物，放到了他的背上。 不过当他们敲开了这户人家的门后，姚远才发现了另一件有些尴尬的事情——那就是他们不懂苗语。 没办法，杨戬只得连比划带猜地向那户人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还顺手送了对方一颗鸡蛋大小的盐块作为礼物。 见到杨戬的装束后，那户人家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看得出来，这家的男主人对杨戬这身商人的打扮并不感冒，要不是看到了他身后的牛和牛车里的盐巴，只怕他会把杨戬马上赶出去。 不过姚远知道他不会的——因为盐商在这种山区里地位非常高。 几乎所有的山民都知道，如果他们杀死了一个盐商，那么很有可能几年内这个地区都不会再有盐商上门来卖东西，这对全部食盐来源都要依靠外界输入的山区来说，简直就是天灾一件。 在弄明白杨戬要的是甘蔗后，那户人家很不耐烦地将几大捆用茅草捆好的甘蔗丢给了他们，然后便拿走了杨戬货物中的一整块盐虎，算是结束了这场交易，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说了。 姚远非常纳闷，因为他想知道为什么这户人家这么讨厌商人。 不过杨戬似乎想起了什么：“妈妈以前好像讲过，说是黄帝为了打败蚩尤用了些手段，自那以后苗人便和炎黄子孙不对付了。” “什么手段？” 姚远很好奇，因为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杨戬难得有显摆的机会，便给他讲了起来。 上古年间，蚩尤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他拿着这把宝剑打了不少胜仗，把神农和黄帝所在的部落都打得苦不堪言。 后来为了解决蚩尤，黄帝把一个叫‘辛’的女儿嫁给了蚩尤。 那女儿很有心计，一直以来都装得很恭顺，甚至还给蚩尤生了个孩子，但暗地里却在画蚩尤所在部落的地形图，并且摸清了蚩尤宝剑的位置。 最后，那“辛”便将地图藏在了一双草鞋的鞋底，然后将鞋子让人送给了自己的父亲。蚩尤见那只是一双鞋便没有在意，任凭她把东西送了回去。 黄帝穿上鞋后发现鞋底有针在扎自己，连忙脱下来看，结果便发现了那张地图，随即便集结了部队，偷袭蚩尤所在部落。 蚩尤自然是大惊，仓促间组织起军队时却发现，自己的宝剑已经锈迹斑斑、一碰就碎，完全不能用了。 原来是他将宝剑藏在吊脚楼梁上的秘密被自己妻子发现了，于是那“辛”便暗中往宝剑上面浇了尿液，让它彻底锈蚀。 结果蚩尤不出意料的打了败仗，连头都被黄帝砍了下来。 自那以后，南迁的苗族便不再与炎黄部落出身的人联姻，并且从夏朝开始便一直不服中央的管辖，而到了如今也不愿意服从商朝统治。 想来方才那人应该是看到了杨戬身上的商人服饰，所以才显得很抵触的，要不是他卖的是盐，只怕早就被赶走。 听了这个故事，姚远半天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个故事好像和他以前听过的蚩尤之战不太一样——在那些故事里，貌似黄帝都是非常正义的一方，摆的也是堂堂之阵，而且蚩尤还作法降雾，黄帝弄出了指南车什么的后才战胜了对方，充满了神话色彩。 而杨戬这个故事虽然很糟糕，但不知道为什么，姚远反而觉得它真实了不少。 希望这不是真的，不然以后再见到火云宫三圣时，姚远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甘蔗引出的圣人 如果不是这次来南方找甘蔗，姚远恐怕还不会知道，苗族人居然这么早就已经在贵州扎根，而且这么早就开始种起了甘蔗。 兴致一上来，他便请求杨戬多留一段时间，让他看看这个苗人部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杨戬心想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正事，自己出来又是来散心的，便答应了。 因为这里距离灌江口“只有”几百公里，所以姚远本来是想要看看这个村寨的信仰如何，顺遍看看能不能发挥点昆仑山的影响啥的。 结果才看了两眼，姚远就知道这必不可能。 因为这里是女娲的“地盘”。 虽然女娲在人间一直表现得与世无争，但如果杨戬敢私自动她的地盘，只怕结果不会太好。 没办法，姚远只得和杨戬一起，恭恭敬敬地拿着面点果品等祭品，在这村头里面拜祭了女娲娘娘。 见这商人主动拜他们的神，这苗族部落的居民们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拜祭完毕后，旁边客串的巫傩刚要说话，结果那女娲粗糙的凋像居然突然睁开了眼睛，开始口吐人言，把在场的苗民们都吓了一大跳。 “我还道是谁，居然能把西岐的面点拿到我这里，原来是你们...空欢喜一场。”她说道。 杨戬的八九玄功练得明显还不到家，那女娲仅仅只是透过神像一瞥，便已经看穿了她和姚远的真容。 杨戬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南下取甘蔗，路过娘娘的宝地，却又未曾备香，只得敬上少许面点果品，权且略表心意，多有得罪。” “甘蔗？” 女娲看了一眼姚远拉着的“牛车”，随即了然。 “原来是柘，乃是我当年从南方带回来的，产的石蜜给体弱的人吃倒也是一个办法...怎么，你们看上了它？” 姚远不确定女娲是不是在说谎，但既然女娲已经对甘蔗声称了主权，他们总不能厚着脸皮说不是。 还没等他想出应对的口径，杨戬便张口承认了。 “是啊，我要吃甜的！饴糖不够甜，蜂蜜又太少了。” “哦？” 即便只是一座石像，姚远也仿佛能看到对方若有所思的目光。 “若只是要那柘浆喝，我便是送你们几百捆也无所谓。不过...你们要那柘，真的便只是给自己喝的吗？” 闻言，姚远暗道一声不愧是圣人，不管自己心中在打什么盘算，对方似乎都早有预料。 只有杨戬还是懵懵懂懂：“不光是，孝天犬说这‘甘蔗’他有大用，可以像种麦子一样把这‘甘蔗’种一大片...” 要不是已经变成了牛的形状，姚远早就已经抬爪拍向了自己的脑门。 ——杨戬这孩子也不傻啊，为什么只有在这种时候就特别实诚？ 罢了，反正对方是圣人，迟早瞒不住的。 果不其然，女娲娘娘也是一笑。 “你倒是心直口快，云华那丫头可不像你，有什么事都喜欢瞒在心里说，不声不响就跑下了天宫，连我都吓了一跳呢。” 听到对方居然认识自己妈妈，而且还像是长辈，杨戬连忙开始追问细节。 二人就好像阔别已久的乡邻在聊家常一样，无视了他们所在的场合，谈了很久，搞得不管是姚远还是那些围观、跪拜着的土人都是一身大汗。 最后，女娲娘娘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们所处的场合，于是便向那些苗人说了一连串姚远听不懂的话。 那些苗人欢天喜地地站了起来，连拜多次后才散了开去。 见苗人都出去了，女娲娘娘的石像上才透出了神光，而表情也变得鲜活了许多。 “那猴子的事我最近也听说了...以妖身而求非分之福，我已经教训过它了，不过还得向你们道声谢才是。只是教训了一通，没有杀了它。”她缓缓地说道。 姚远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指袁洪。 见左右无人，杨戬便也化出了原身，重新现出了小女孩的模样。 “哪敢要娘娘谢，要教训它也是该由娘娘教训才是，我们僭越之后还有些不安呢。”她也客气了两句。 见此情此景，姚远真心希望杨戬能把这时候的礼貌留一半给家里，不，只要三分之一就好，那样的话自己也能省心很多。 “不妨事的，你们都是小辈，我又岂会仗势压人。”女娲说，“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拿了我的柘到底要干什么？是像那‘菽’一样，做成了‘豆腐’，还是像那‘来’一样，做成‘麦面’？” “咦？娘娘还知道‘豆腐’？”杨戬有些好奇。 “呵，那九尾可喜欢了，不仅自己吃，还将它供奉与我...我倒是不稀罕那味道，可却稀罕那功德啊！” 闻言，姚远心中暗骂。 不光是那熊五和郭四不靠谱，连那丁不三儿也不靠谱，轻易就把自己和杨戬卖了。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 全是二五仔！ “倒是叫娘娘见笑了，区区薄物竟能入娘娘的眼，便是有些许功德，又怎比娘娘黄土造人、炼石补天？”杨戬小心翼翼地说。 女娲轻轻摇头：“不算薄了，便是你那师父，若无铸鼎的功德，只怕也成不了金仙。你虽年幼，但功德却是犹胜你师父当年，只要不做为非作歹之事，三花聚顶指日可待，功成之日，我当为你点化。” “多谢娘娘！”杨戬连忙拜首。 成就金仙后，这仙人便可以动用一部分天道的规则了，自然不能同普通鬼仙同日而语，他们需要依靠“封神榜”入了神箓后才能行使神职。 虽然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成金仙，但先预定一个点化的位置总是不错的，如果元始天尊到时候也愿意帮忙，自己到时候就至少有两位圣人帮忙点化了。如果舅舅也来，那就是三个。 三个圣人帮忙点化金仙，这待遇说出去能让大半个仙界的仙人都流口水。哪怕实际作用只比一个圣人点化要略强，但这不是还有面子问题吗？ 但姚远却知道，女娲肯给这么大一个面子，绝对不会只是因为感谢他们的不杀袁洪之恩。 果然，女娲再度开口了： “所以那柘浆...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作何打算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互惠才能长久 因为实在是没办法说清楚，而且估计女娲也能留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所以杨戬便干脆把姚远拽了过来。 和阐教有些歧视“披毛戴角之辈”不同，女娲娘娘倒是对姚远没什么歧视，甚至在他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面露不耐。 及至听完姚远的“制糖大业”后，女娲才点了点头。 “你这狗头军师！”她颇为赞许地摸了摸姚远的头。 刨除掉被摸头有些不爽外，女娲娘娘这语气让姚远感到亲切。 算了，好歹是大家的老母，被摸就被摸吧。 赞许完后，女娲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们既然如实相告，我便也不瞒着你们。九黎遗脉是我和伏羲心尖上的肉，即便是被你们骂作蛮横，我也得为他们争上一争——你们那‘糖’，当有他们的一份。” 不出所料嘛——姚远心中哀叹。 既然面粉和铁上都有气运，那造出来的“糖”上会有气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气运可是个好东西，有了这玩意，“时来天地皆同力”；没有，那就是“运去英雄不自由”。 为了争夺人间那点气运，连三清那师兄弟都有些貌合神离的意思，何况是一个已经被排除出中原地带、被迫到云贵高原上生活的边缘部落。 能蹭一口，就是一口。 女娲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但她现在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造人和补天的功德再多，那也是她自己的，分不了九黎一分一毫。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 】 她等着杨戬和自己讨价还价，但小姑娘却二话不说就点了头。 “好啊！反正我也没种过。” 杨戬如此坦然，女娲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可以让他们用东西换。”她又报出了自己的条件。 杨戬本想说不换也可以，但姚远却又把爪子搭在了她的小腿上，示意让她暂时闭嘴。 “多谢女娲娘娘！娘娘高风亮节，不肯占我等小辈的便宜，我们自然也不能让您名声受损，所以便想了个交易的法子，您看可以不可以？”姚远问。 见这狗子一出声就用道德和名誉将自己回旋的余地堵死，女娲颇有些无奈。 杨戬这丫头明明挺无邪的，怎么就养了这么一条难缠的狗？ 她只得将目光投到了狗子的身上：“说说看。” “即便我等将‘甘蔗’引种巴蜀，那也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成气候，实在是太久了点。不如我们将熬糖之法教给苗族，他们熬出糖后，将糖和桐油、五倍子等特产一起顺‘赤水’运到我们巴蜀来卖，我们再用盐来换糖，用铜来换桐油，用川芎来换五倍子——您意下如何？” 听了姚远的建议，女娲稍微想了一下。 “你是说定期的互贸？”她问。 “然，此‘互惠’之法也，若非如此，恐怕这‘糖’也做不长久，娘娘一番好心也要付诸东流。”姚远一脸诚恳地说道。 不得不说，贵州下司犬的面相还是很能骗人的，一看就能让人想起“忠厚”和“老实”这种词，而且又是贵州“本地种”，女娲下意识地便选择了相信。 “说得好，互惠才能长久，先前倒是我想得偏了...说起来，袁洪那厮差点闯了大货，不如罚它挖条大路出来，再建个市场，方便巴人和苗人交易，你们意下如何？” 姚远见自己目的达到，自然不会再反对。 “娘娘思虑甚周，我等从命就是。”他立刻跟上。 “滑头，三十六变你算是参透三十七变了。” 女娲笑骂了一句，随后便神光一敛，恢复了石头凋像的形状。 见女娲离去，一旁的杨戬完全就是莫名其妙：“孝天犬，你们刚才在说些什么啊？” “说换东西啊！你没听到吗？”姚远反问。 “听到了，但为什么女娲娘娘要让袁洪负责这个？” “袁洪算是个中间人...”姚远向她解释道，“而且修路就是在告诉我们，苗人只会和我们交易，让我们放心。” 杨戬顿时喜气洋洋：“女娲娘娘居然会答应这个？” “哼哼，她可是圣人啊，七窍玲珑心...”姚远意味深长地说。 贵州确实缺盐，从上古时期一直到民国期间，贵州主要的食盐来源都是sc省，即便是通了公路后，贵州也依然有一大片地区的盐需要人挑马驮才能供应。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女娲当然知道姚远又是给熬糖法又是答应用盐换，到底是给了自己多少面子，所以自然要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比如说，在明知道姚远他们要当二道贩子的情况下，依然决定让他们来垄断。 ——和姚远说的一样，女娲确实不屑于欠他们这些小辈的人情。 ...... 出门找个糖吃居然还能见到女娲，姚远感觉杨戬这小丫头的运气是真的好。 同时他也有些自得——冯谖为孟尝君搞“狡兔三窟”，他感觉自己也不差。 现在杨戬只要愿意，她便可以同时从昆仑山、天庭和女娲这三面获得庇护，后台已经是硬得不能再硬。接下来她只需要再将自家庙宇打造得固若金汤，那这普天之下就没有什么敢动她的，腰杆子就可以挺得笔直。 更别说这样不仅腰杆子硬，而且还富——白糖、川盐、铜、铁，以及享誉全国几千年的蜀锦，这些东西在古代都是硬通货，可以用做防腐涂料的桐油也不是什么廉价货，不管放到哪里都是热销货物。 ——蜀地自古被视为龙兴之地，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想到混吃等死、四处旅游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来，姚远就有点小心动，哪怕封神大劫马上就要来临也是一样。 于是他便找来了炭笔和麻布，开始在上面画起了制糖之法。 首先将甘蔗砍下，然后用石碾将里面的汁液都榨出来，用水淋几遍甘蔗渣再榨，最后将榨出来的汁液过滤，放到锅里用勐火熬制，除去浮沫后熬成糖浆，冷却后便是粗红糖。 “我会教给他们熬红糖的办法，等这些红糖运到咱们那后，咱们再用黄泥水一滤，这红糖就变成白糖了。到时候再转卖给周人或者商人，巴人们就能赚很多...” 姚远的小算盘打得精明，杨戬听后也是不停点头。 “就是老六要辛苦点，又要修路又要盖房子。”她“悲天悯人”地说道。 但如果她嘴角的坏笑也能敛去的话，姚远会相信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交易顺利 在听说女娲娘娘派给自己的任务后，袁洪喜极而泣。 毕竟是自己先做的小人，没有禀告女娲娘娘就私自去开了那铁矿，招惹到了强敌后也没能守口如瓶，想必应该是已经将娘娘得罪到了死才对。 没想到自己偷跑后娘娘依然没有怪罪自己，还愿意给自己活干，甚至还是一个获利如此丰厚的活。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感激之余，他还有些愧疚，连忙面南而拜，并且请了一尊女娲娘娘的石像回来，嘱咐小的们四时祭祀。随后它便召集了猴群，把任务布置了下去。 有的猴儿烧荒，有的猴儿砍伐柴草，有的开路，有的种点果树，哪怕肚子饿一点也不要紧，务必要先把那路给开出来。 最后还是杨戬看不下去，给了他几十袋麦子和米，让他懂得什么叫“猴王不差饿兵”。 如今的杨戬并不缺粮食，因为她自从在昆仑山上了仙箓后，也是有牌名的人了，可以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麦子。 自从发现那麦子可以磨成面粉后，姬昌便下令在西岐大规模种起了小麦。 他宣称用麦面做的面点是神仙最喜欢的祭品，但凡是想要在神田上耕种的，必须种小麦。 昆仑山倒也给面子，在祭祀时于众目睽睽之下收走了国人们供奉的小麦和米饭，但对于小米和黍米则是无动于衷，以此来为姬昌站台。 有了昆仑山的支持后，姬昌当即宣布——士人家里种小麦、豆子、纻麻获得丰收的，受上赏；种小米、大米和苘麻获得丰收的，受中赏；种黍米、高粱、葛麻的，丰收后受下赏。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未来几年西岐粮食产量的爆发是肯定的事了，腾一些田供奉昆仑山那一百多口人只能算是毛毛雨。 除了昆仑山那边领的麦子外，杨戬还有荆蛮那边巫师们的“孝敬”——他们托商人带着一船大米、毛皮和蜂蜜顺江而上，千里迢迢地送到了灌江口。而作为回报，杨戬把药圃里的药材和不少西岐那里弄来的青盐丢回了船里，让他们带回去。 这么多粮食，仅仅是用来满足杨戬和孝天犬自己的口腹之欲未免奢侈了些，除了多余的麦麸、米糠可以用来养鸡、喂猪外，再养一些猴子也不是什么问题。 那些猴子拿了粮食后便千恩万谢地去工作了，而杨戬则是坐在山顶一处崖边向下望着它们在干活，看着看着便突然有些不对劲了。 “嗯...感觉怪怪的。”杨戬对孝天犬说。 姚远不懂：“什么怪怪的？” “你看，我们昆仑山的东西大多都是从凡人那里得来的，对吧？”杨戬掰着指头算着，“除了那玉虚宫和法宝算是师祖他老人家的东西外，那粮食、用具、衣服、兵器...不都是凡人那里拿的？” “对啊。”姚远依然不明白她哪里觉得怪了。 “但是，凭什么呢？”杨戬纳闷，“是我们在修仙，但用的却是凡人的食物、器物和气运，那么凡人为什么供养我们？那些事情他们自己也能做到。而且如果我们必须因此给凡人干活，那我们又为什么要修仙呢？” 姚远有些欣喜——虽然还只是很原始的价值观讨论，但这小丫头终于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了。 求道求道，不去理解哲学，又如何求道呢？ “凡人供养我们自然是为了过得更好，而且做决策、担责任时也会更加心安。至于咱们嘛...你问倒我了，我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修仙。” 杨戬听了这话，唰地便将姚远的前爪给提了起来，然后将脸凑到了他眼睛前。 “那么，孝天犬，你又为什么要修仙啊？” 姚远嘿嘿傻笑：“开始问我了？只是我的想法却未必是你的想法啊，还是算了吧！” “说。”小姑娘不乐意了。 “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站得越高，看得就越远；肩上的担子越重，人就越重，轻飘飘的生命未免太过浮躁——我虽然也很喜欢凡人的温情脉脉，但我总是想要见识更远的地方，要不是因为一些原因被限住，我早就熘到青藏雪山、南美雨林、非洲腹地去看看了...唉，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极光呢！” “谁限制住的你？我吗？”杨戬好奇地问。 “才不是，你好臭屁啊...” “嘿嘿！不过孝天犬你刚刚说的那些地方，都很好看吗？” 姚远如实相告：“喜欢的人非常喜欢，不喜欢的始终还是不喜欢，但我觉得吧，如果你从来没见过的话，总还是要见一次比较好。”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也要去！”小姑娘显得兴致勃勃。 姚远明显不信：“什么时候？” “等...我把妈妈的转生名录弄到手，给婵婵弄到仙丹，再把那什么封神大劫熬过去，咱们就去！” “呵呵，拉倒吧你，我不指望了。”姚远又趴了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斗了一通口后，杨戬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找地方种甘蔗了。 这不光是为了好吃，甚至也不光是为了气运，也是为了履行和女娲的约定。 违背和圣人的约定，下场会很惨的。 熬糖工艺并不是很难，只要有甘蔗和小锅，哪里都能做红糖，只是姚远为了挑选能滤杂质的黄泥而废了不少工夫。 结果当他终于找到了一种吸附杂色效果非常好的“黑泥”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找到了一处黑煤矿。 不用说，这还用什么黄泥过滤红糖啊，直接用煤炭吸附完事。 至于烧煤这种事，还是等人发明炼铁术之后再说吧。 ...... 即便是有女娲娘娘的敕令，苗人们送来第一批红糖的时候也已经是冬天，早已经得到杨戬“托梦”的巴人们可是等了足足三个多月后才迎来了这批苗人商队。 由于彼此语言完全不通，所以巴人们不得不鸡同鸭讲了半天，用在一张毛毡上堆货多少的方式完成了讨价还价的过程，用盐和铜交易了苗人的糖和桐油。 在他们交易的过程中，始终有一大群猴子在附近的树上盯着他们看，以示监督——如果有人想要耍赖或者抢夺的话，它们便要出手了。 完成交易后，他们便留下了一些肉干和粮食之类东西，还留了一点糖，算作是给市场主交的“交易税”。 而那帮猴子也在这些人走后，兴高采烈地爬下了树，抢东西吃。除了那红色的红糖要献给大王外，其它的东西都被它们搬回了山头自家的树洞里。 而姚远也在解决了从红糖变白糖的问题后，开始研究起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将那遍地都是的甘蔗渣利用起来。 正当他研究的时候，正在打瞌睡偷懒的杨戬却突然抬起了头。 “孝天犬...师父刚才传音给我了，说是让我们去朝歌！” 第一百五十八章 狠心的周文王 听说突然要去朝歌，姚远自然是惊诧莫名。 “要我们去那里？有什么事吗？” “去送西伯侯长子去朝歌娶亲。”杨戬言简而意赅。 “等等...姬昌的长子，伯邑考，要去朝歌娶亲？” 姚远艰难地吸收着杨戬说的东西，试图将它理顺。 “是啊...不过你为什么要叫他‘考’啊，你又不是他孙子。”杨戬有些疑惑。 “啥？他名字不是叫伯邑考吗？”姚远下意识地反问道。 小姑娘的脸上露出了鄙视之情：“大笨狗！” 姚远本着一个二十一世纪文盲的精神，决定来个“不耻下问”。 “你骂我无所谓，但你得说出个道道来，不然我岂不是被白骂了？叫伯邑考有什么不对吗？” “三个字里面就错了两个，还问有什么不对...‘伯’是大哥的意思，他是长子，所以算你对了。但‘邑’是指‘大邑’，也就是殷商，他得到朝歌去结亲、安家后才能叫‘伯邑’。再说‘考’，难道你不知道‘生曰父，死曰考’吗？西伯侯长子还没有死呢，你为什么要‘考’？而且只有他的子孙才会‘考’，你跟着‘考’什么？” 说罢，杨戬又做了个鄙视的神情。 姚远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这大狗子便突然用爪子刨起了地，连呼三声“许仲琳误我”。 杨戬只当这家伙又在发疯，便没有管他，任凭他自己疯去。 “总之，那长子...算了，就先叫‘伯邑’吧，那‘伯邑’要先去朝歌议亲、定亲，等到差不多了再迎亲、娶亲...明白了吗？傻狗？”她说。 姚远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教教杨戬什么叫孝顺，老是这么没大没小的说话可不行。 “所以说，元始天尊他老人家要我们跟着‘伯邑’去朝歌议亲、定亲，保护他的安全？”姚远懂了。 杨戬愣了一下，随后也皱起了眉：“不，我们只需要把他送过去就行，送到后我们就可以四下多转转，多看看——这是老师的原话。” “啥？不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直到迎亲回来吗？”姚远不解。 杨戬闻言也觉得奇怪，于是赶忙又用传音联络了玉鼎真人，想要问个究竟。 过一会后，杨戬才重新又睁开了眼。 “师父说，‘送到就行’。至于那‘伯邑’，他大概是回不了西岐了，到时候咱们还得机灵一点才能想办法脱身。” 姚远听她这么说，哪还能不明白：“也就是说，那伯邑不过是个牺牲品了...哎呀呀，姬昌还真是狠心啊。” 难怪《檀弓》和《尚书中候》都说了周文王废伯邑考，立姬发为太子的内容。原来不是纣王杀了伯邑考，而是文王担心伯邑考在殷商住得太久，又娶了殷商的婆娘，周围的贵族集团会不听从他的命令，所以便废除掉了这个长子的继承权？ 姚远想明白后，只得连道可惜。 帝乙之所以会嫁女儿给姬昌的长子，除了有示好和安稳住姬昌的意思外，同样也是希望女儿能在西岐发挥影响。最好是如那‘辛’对蚩尤做的一样，把西岐的机密偷过来，再搞点破坏。 可惜黄帝大人开了个好头后，后面历朝历代汉地君王都宁愿把女儿嫁出去“和亲”，也不愿意从蛮夷那里娶几个姑娘来当妃子。 但即便是如此，姬昌能毫不犹豫地便选择放弃掉一个儿子，也算是他有魄力了。 只要这个儿子没有继承权，那么他就算是立场再偏向殷商那边也不要紧。姬昌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废除伯邑考的太子之位，只怕也是为了迷惑帝乙吧？ “好吧，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又是我们出马呢？唉...”姚远又叹了口气。 和所有领导一样，昆仑山似乎也越来越有“见谁比较好用，就把谁用到死”的共识。 杨戬好用吗？当然好用。 首先，做这种事的不可能是元始天尊本人或者昆仑十二仙等二代弟子，假如一个金仙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朝歌，即便不是故意挑衅，那也是别有用心。 而作为昆仑山第三代弟子中唯一一个踏上了金丹大道的，在元始天尊眼里，杨戬已经拥有了应付一些“小”麻烦的能力。 而且因为要去朝歌的关系，阐教的弟子在那里难免遇上截教的门徒，虽然说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的关系不算糟糕，但两教下面的弟子们却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发生冲突在所难免。 在这种情况下，杨戬的天庭身份就会比较好用——就算是对方不给阐教面子，天庭的面子总要给些。 再加上杨戬又是一个“识大体”、“稳重”和“机灵”的孩子，元始天尊觉得她不会有问题。 “四下多转转...这是在让我们当间谍啊。”姚远喃喃自语。 ...... 虽然说是领法旨，但杨戬还是又磨蹭了两天，等第一批雪花白糖的成品出来后才叮嘱了熊五毛和袁洪两句，让它们好好看家。 考虑到这次要出门很久，所以姚远往自己的下巴里面塞了不少东西。 去参加伯邑考的婚礼当然不能没有贺礼，所以姚远便带上了几十斤白糖、几十斤红糖作为礼物。同时考虑到他们要经常和人一起吃饭，所以为了不让小家伙抱怨“嘴里澹”，他还带上了林林总总几十种自制的酱料。 如果一路上都没有合意的饭菜，姚远少不得还得临时给她做，所以又带上了一口铁锅和海量的四川食材。 最后就是那“九尾”——丁不三儿现在在她手下当差，所以姚远又带上了一些动物油和植物油，准备到时候用炸东西和炒菜。 到了岐山脚下后姚远才知道，原来他们此次出行所伪装的身份是一个姬姓贵族。 他们要随着伯邑考一起前往朝歌，并且担任护卫。当然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东西，如今昆仑山更想知道的是殷商那边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 换源app】 所以杨戬还得多留点心眼，不要傻乎乎的，真的拿自己只是当个护卫。 看着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姚远只能在心中哀叹了。 ——“不怪你，只怪你生错了人家。” 第一百五十九章 化人 和所有生于宫廷之中、教养良好的王子一样，“伯邑考”是一个有着脱离实际的想法的好孩子。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虽然只是见了几面，但姚远也能看出，这位王长子行为举止处处透着礼仪，而且不管是待贵族还是带下人都非常温和，也不喜欢打猎，除了研究父亲那里学来的八卦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弹琴。 对此，姚远给了他极高的评价——“唉，杨戬要是有他一半乖就好了。” 然后他就又被杨戬揪了耳朵。 虽然说昆仑山让杨戬装扮成随行的贵族，但杨戬那举止，简直和“彬彬有礼”之间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哪怕是变成了一副大人的样子，只要她稍不留意，蹦蹦跳跳的样子也会让她原形毕露。 为此，姚远不得不肩负起了教育她的重任。 但要一个野惯了的丫头变成文静的淑女，这难度真不比建一百条川贵商道难度更小。连当年的云华仙女都没能做到，姚远自然更加做不到，就仿佛当初变化成“巫戬”的模样就已经消耗了杨戬全部演戏潜力一样。 在多次尝试了让她演礼，并且均以失败告终后，姚远不得不放弃了让她成为淑女的想法。 没有足够的阅历和谈吐就没有相应的气质，即便有是天罡三十六变也无可奈何。 “算了，你还是以本相出演吧...你演一个脾气乖戾、被惯坏了的贵族小姐倒是没什么问题。”姚远说。 杨戬伸手便要打：“胡说，凡间哪有放一个小丫头出行的家族？” 姚远想了一下：“没事，我再辛苦一点，变成一个家仆的形象跟着你就行了——就说是家里想让小姐见见世面，所以让家中操持生意的家仆带着去一趟殷地还有朝歌，在外面时你就叫我老师...这也说得过去。” 小姑娘先是下意识地便要反对，但随后又怔了一下，想起了什么：“咦？孝天犬，我知道你也会变化，但你变成过人吗？” 姚远不假思索：“啊，貌似还没，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哼，问题不大...”不知道为什么，杨戬露出了一脸要看好戏的样子，“那你先变一下试试看吧，记得要把衣服和脸都变出来哦！” 见杨戬那表情，姚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看自己出丑罢了。 的确，骤然从畜生变成人，不仅仅是四条腿和两条腿走路的区别，习惯动作也会和人差很远，尤其是手和手指的活动，一条狗就算是学会了变化之术，它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学会人的习惯。 不过嘛...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青年便突兀地出现在了杨戬的面前。 这青年大概身高八尺多，身材略显瘦削，一身素白而带青色描边的交领长袍更是修身，看起来颇为精神。 如果不是脸上时刻带着的那让人想揍一顿的坏笑，那任何人看都都会称一声“美男子”。 变化成功后，姚远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结果还算满意。 “唐式圆领的袍子还是行动方便些，但可惜了，殷商时只有奴隶才穿圆领的短衣，所以只能用交领了...喂，戬，怎么呆住了？” 见杨戬表情古怪，姚远还以为是自己穿错了衣服。 没办法，以前除了搞“汉服复兴”时穿过一点经过了现代人改良的“汉服”，姚远还真没有正儿八经地穿过古代服饰，闹出点差错也是很正常的。 但毕竟已经在商周这年月过了许久，姚远还是知道只有奴隶才穿圆领衣服的“常识”，换了一副交领的普通袍子。 反正交领长袍这东西，中国人是从殷商穿到了明朝的，绝对不会错。 见杨戬一直盯着不说话，姚远便掸了掸自己的袖子，仔细想了一下后，便将它们变小了一些。 宽袖子应该也是不对的，袖子越做越宽应该是社会生产力比较富裕、不事生产的贵族阶级成为社会常见场景后，大长袖这种衣物才会流行开来，自己现在是一个“家仆”，不应该有袖子这么长的衣服。 如此一来，这件交领长袍倒是有点宋时北方人的样子了。 变好之后，姚远一步一步地走了起来，试图找回自己曾经的记忆。 毕竟才过来两年多点，走路这东西又比骑自行车还不容易忘，所以他很快就重新熟悉了两条腿走路的感觉，顺便还拈起了一双竹快，试着夹了一下行囊中的红枣。 试完后，姚远这才满意地将手缩回袖子里，转向了杨戬。 “抱歉啊，戬，没让你看到笑话呢。”他得意洋洋地说。 小姑娘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冒出来的家伙，一时间显得极为不适应，直到那听惯了的欠揍的语气出来后，她才找回了那熟悉的感觉。 “你这家伙，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变人练过了？”她问。 姚远双手一摊——果然还是变人时做这个动作比较习惯，嘲讽意味十足，当狗子的时候总是伸展不开。 “当人还有什么好练的？这不是一下子就学会了？”姚远还是那副熟悉的口气。 “呔！欠扁！” 杨戬说着便跳了起来，对着姚远下巴便是一个头槌。 姚远晃了一下，但没有摔倒，而是顺势把她抱住了。 “别闹，要淑女...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老师了...来，叫个老师来听！” 被姚远保住后，杨戬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有些不适应。 她连忙挣脱开来，跳回了地面上。 “孝天犬，你突然变得更讨厌了！”她冲着姚远嚷嚷道，“我才不叫老师呢！” “为什么？我可是真的会教你东西啊！”姚远换了一副“委屈”的口气说道。 当然，如果不是脸上依然带着戏谑的笑容，杨戬没准真会以为他哪里有所委屈。 “你能教我什么？”杨戬底气有些不足，“除了当厨子外，你什么都不会吧？就算是装，你也要装得像一点。” “瞎说！礼仪、天文、数算、地理、物理，还有音乐、绘画、围棋...我统统都会教你。”姚远口气极大，“总之，我一定会把你教成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孩子。” “德、智、体、美，劳？”小姑娘狐疑，“什么德智体劳我都不学，你先来教教我怎么美？” 姚远哈哈大笑，结果这次杨戬也不撞他了，而是直接对着他的脚便是一踩。 姚远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痛苦。 他揉了半天脚后才慢慢缓了过来：“...总之就这么定了吧？咱们去和西岐的人说？” 第一百六十章 迎亲?旅游?测绘? 见到这奇怪的“主仆”组合，西岐方的迎亲集团窃窃私语了一阵子后，最终还是没敢回绝昆仑山的这两位“代表”。 不过西岐也有言在先——他们迎亲团只帮忙向人介绍他们的身份，但不掺和仙人之间的纠纷，露馅了的话，他们也不会负责任。 姚远对此是满口答应，反正他也没指望能瞒过截教那边。 去截教的地盘上还想要不暴露身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人家那里也有不少能人。所以姚远觉得他和杨戬反而不如大方一点，不作太多掩饰，遇到修道的人便主动介绍一番，以示没什么阴谋，这样还显得坦荡些。 当然，明面上的工夫还是要做的。 这年头即便是贵族，单纯长途跋涉一番而不顺便经商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姚远拿出了一些灌江口已经快要放不下的东西，准备当作商品拿去朝歌卖。 ——川盐、蔗糖、桐油、草药、蜀锦。 这些东西在商周之时也算是“高净值”货物了，估计如果不是那些大家族的话，恐怕也买不起多少。 本来姚远还想卖些面点食物的，但西岐那边的官员在看到后，立刻恳求他们不要在殷商那边卖米、麦，尤其是不要卖磨制后的东西。 姚远觉得他们这么做意义不大——技术扩散这种事，瞒是瞒不住多久的，哪怕商王不知道石磨的事，见到西周开始大规模种麦子后，也会派人调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联想到即便是到了21世纪，农学院想要向农民们推广某种良种时也需要推广三年到八年不等，姚远就觉得姬昌没准还真的能瞒住殷商20年以上。 考虑到昆仑山还在接受西岐的供养，姚远想了一下，觉得这个面子还是得给，所以他便收起了那堆面点，然后将它们塞进了杨戬的肚皮中。 随后，他还将灌江口几只平时看着还算老实的猴子也叫了过来，用化形术将它们也变成了人的模样，权且充当仆役。 尽管它们不会说话，不过它们也不需要说话，能干活吃饭就行了。 一番打理下来，这“商队”倒也像模像样——一个小主子，一个管家式的家仆，以及五六个仆役，人员配置虽然怪了点，但只要说是和迎亲团一起出来搭伴行走的商旅，顺便让家里的小鬼出来见识见识世面，也不算太牵强。 伯邑考那孩子年纪也不大，听说队中多了一个姬姓的贵族和老师要一起出行后，他很是欢喜。 他想要邀请对方过来聚一聚，但却被自己的乐师劝住了。 “仙凡殊途，敬鬼神而远之。”乐师如是说。 伯邑考闻言，只得作罢。 在这场由帝乙赐婚，父亲决定联姻的闹剧中，伯邑考完全处于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中。 他不仅不能理解为什么前一刻还在打生打死的敌人，后面突然就握手言和，更不能理解自己将来的命运。 他想找一个人来说说话，但左右却全是自己父亲的人，他们除了规劝自己，告诉自己该怎么做外，其余什么都不会告诉他。 眼见着自己想要见见仙人的愿望也被阻止，伯邑考心情更加苦闷了。 数日后，西岐的迎亲团队便踏上了前往朝歌的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将在三个月后赶到那里。 虽然慢了点，但考虑到中间这1200里路，这个速度只能说是在还算顺利的情况下才能达到的。 但姚远跟着走了十几天后便发现，这迎亲团队在有意磨蹭，估计三个月内是到不了的。 至于磨蹭的原因也很简单——姬昌居然在查探殷商的太行山防线。 这迎亲团队中有一位画师，姚远发现他一路走一路画，画着这路上的山川形势还有沿路的小国，甚至到了黄河边上的一处时，他还专门做了一个标记。 姚远认得出来，这里应该是孟津县，属于黄河上最重要的渡口之一，就连官渡之战时，曹操前线兵力再怎么吃紧，他也派着自己的族弟兼大将夏侯惇驻守在这里，以防袁绍率军从这里偷渡。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 除了探查地势外，这迎亲的队伍还会借着以补充食物之名，进入沿途的方国中做买卖，顺便试探这些小国对西岐以及商人的态度。 在这样的走走停停下，这迎亲的队伍自然是快不起来，姚远觉得他们能在冬天前赶到就已经算不错了。 不过他也不在乎便是，权当带着小萝莉沿途旅游了。 这年头的黄河还叫大河，水质还很清澈，被叫作黄河多少有些名不符实。所以尽管姚远“以前”来过这里不少次，但重新欣赏一下不会断流、而且水质还非常清澈的黄河也是一大乐事。 尤其是当他发现这黄河的水道居然和后世的完全不同时，他就更感兴趣了。 黄河历史上曾多次改道，这点姚远是知道的，其中既有天灾也有人祸，每一次改道都会造成大面积的黄泛区，动摇一个王朝的根基。 见难得有机会见到先秦时期的黄河，姚远自然要把这河道画出来。 于是迎亲团队一边画地图，姚远一边给杨戬上课，很快迎亲团队便发觉，姚远他们这边画的地图居然比自己的还要好。 先秦时期的地图虽然已经用到了“规（圆规）”和“矩（直尺）”，并且学会了标记方位和比例尺，但“制图六体”的概念还要等三国之后的晋朝才出现。 但姚远的地图除了有比例尺、方位、距离、高低起伏外，还有古人绝对想不到的经纬度。 即便是精度和后世的卫星地图相去甚远，但比起古人那些纯手绘地图来说，终究还是精确多了。 姚远会干这个也是纯属没办法，小地方的老师除了本职课程外，偶尔也要给其它学科老师代课。而像是三线小县城的学校，一个老师经常要教三四门学科的课程，哪怕只是照本宣科也会学到不少自己上学时压根就没记住的知识。 在发现姚远的地图后，西岐迎亲团那边几个家伙窃窃私语了一阵，终于还是厚着脸皮找上了门。 他们说是西伯侯长子姬考有一具古琴，想要邀请两位前来鉴听，顺便再下下棋，讨教一下丹青之术。 姚远心中好笑，但却没有说出来，而是看向了杨戬。 杨戬此时正在将刚刚抓到的蚂蚱串在竹签上，准备等会和黄河鲤鱼一起放到火上去烤，听到对方邀约后她才抬起了头。 “有吃的吗？”她问。 “有，有！”使者忙不迭地说。 第一百六十一章 陈塘关 在见到伯邑考的时候，姚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孩子都快要哭出来了。 “吾近日身体劳累，且兼烦闷，颇思歇息。”伯邑考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欲寻一僻静之所与二位手谈几局，何如？” 他一边说着一边瞟向自己身旁的老师，那模样显得小心谨慎，唯恐说错了什么。 “原来是下棋啊，好说。” 姚远明知西岐的真实意图，但就是不说。 因为他想逗逗这小家伙，不然等他以后长大了，估计就逗不成了。 见二人答应，伯邑考的老师便让人拿出了两张棋盘。由伯邑考与杨戬对弈，自己则是与姚远对弈。 杨戬表情显得苦兮兮的——她对这种安静而且需要动脑子的游戏一向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只会乱下。 “怎么办，孝天犬，我不会下围棋啊。”她有些绝望，“要丢人了。” 姚远一看那棋盘，发现居然纵横只有13路，而不是现代围棋的19路棋盘，甚至比五子棋的15路棋盘还要小后，当即也就不甚在意了。 “随便下，拿白棋（中国古代围棋是白先黑后），把两个角的三三占住，再挂角拆边，最后抢先往中央跳，基本上就赢了。”姚远随口支招。 当然后续并没有那么简单，但对于一个乱下的人来说，提供个思路是够了。 “哦。”杨戬立刻把它记住了，准备去和伯邑考下棋。 虽然告诉了杨戬占三三，但姚远自己下棋时却选择了星-三三的开局，而且他用的还是黑棋。 这弈师瞧了姚远一眼，然后第三手果断地点进了“三三”的位置上。 姚远心说果然——上古时代玩围棋应该都是从9路、11路、13路棋盘玩上来的，所以对于“三三”这个位置应该都比较执着。 姚远也不客气，挡住一边后便小飞一手，想要将白棋先手封在里面。 正所谓“高者在腹”，虽然13路棋盘的中腹没什么价值，但姚远还是想要走在外面，顺手把先手抢过来。 但那弈师思考了半天后，没有直接顶，而是选择了小飞托在下面，拒绝交出先手。 姚远忍俊不禁——这古人居然想和自己玩芈式飞刀变化？不知道阿法狗时代大家研究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吗？ 于是他果断扳下，准备和这弈师拼一把内功。 于是十几分钟后，那弈师便大汗淋漓地看着自己崩溃的棋形，无奈告负。 “不愧是仙家，这棋步步神鬼莫测，实在不是我等凡人能学的。”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姚远很想说你这家伙学得还不到家，这和我手段高低完全是两码事。 即便是仙人，他也就是脑子稍微快一点，研究不够的话，有时脑子越快就错得越大。 结束了棋局，姚远这才想起去看看杨戬那边。结果却发现她和那伯邑考居然同样都是菜鸡，两个臭棋篓子错进错出了半天后，竟是啄了个有来有回、。 最后清点下来，杨戬的白棋居然还赢了一子，实在是让姚远大开眼界。 那伯邑考掏出手帕，开始擦汗：“仙人手段果然高明，吾自愧不如。” 杨戬那小姑娘也是彬彬有礼：“哪里，世子天资聪颖，又笃信好学，想必稍加练习，水平便不会再拘于此境。” 他们面上和和睦睦，但那弈师和姚远神情却都有些古怪，显然他们都很清楚自家这位的水平到底如何。 ——原来西伯家（仙家）也有不通棋道的愚钝之辈啊，这是他们二人心中一同闪过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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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说是昆仑山的仙人后，那守将连忙告罪。 他说自己的儿子前一段时间被度厄真人看中，收为了徒弟，跟着学了些道法，所以能看出他们来。 一听他说是度厄真人，姚远就不那么担心了。 因为度厄真人可是《封神演义》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而且特别好欺负。 两个弟子，一个是哼哈二将里的郑伦，被截教的吕岳抢走了；另一个是李靖，被燃灯道人抢走了。 但这两次度厄真人什么都没说，或许也是不敢说。 再来就是旧识石矶娘娘，被太乙真人烧回了石头，他依然还是什么都没说。 再来就是破十绝阵时，昆仑山派西岐官员找度厄真人借了他的定风珠，但破了阵后也没说还没还——除非他就是灵吉菩萨，否则那定风珠估计是被燃灯给吞了。 连这些事都能忍了，姚远可不相信他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专门去截教那边搬弄是非。 消除了误会后，那守将当即便命令放人。而姚远他们也没有可以找事，而是按规矩交完了货物的入城税后才通过了陈塘关，踏上了殷商的关键地盘。 因为他们说话还算和气，所以那守将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去朝歌卖东西的话，那大概只有盐能卖得出去，商人权贵大多都还在朝歌北方的殷都。至于朝歌，那最初不过是一座专门防守殷都的军城，只是商王喜欢去那里住，它才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小国都。 姚远完全可以理解商王的选择——毕竟枪杆子里出政权，在祭祀方面得罪了宗教阶层后，他们也只能选择依靠军事贵族，所以住到朝歌来也是很正常的选择。 而且摆脱了殷的权贵后，商王施政起来也就更加的自由，还可以经常任用“小人”——也就是出身低微的人，不用从贵族中挑人出来。 到了这里后，西岐迎亲团就显得老实了很多，既没有再画地图，也没有经常拉人出去问东问西。他们就这样簇拥着伯邑考一直住到了驿馆去，和姚远他们就此分别。 找到地方住下后，姚远他们正待出门，结果截教仙人便闻风而来，堵到了他们门口。 只见那来人手提一对金鞭，胯下坐着墨麒麟，看上去颇为威武，一见到姚远和杨戬便打开了额头上的天眼，眼中金光直射而来。 姚远还好，被照了一下后也只是周身的仙气被本能所技法，荡起一圈青烟，而杨戬那边的反应就有些大了。 “讨厌，开什么远光啊！难不成还就只有你有天眼？” 杨戬也开启了自己额头上的天眼，和那来人对射了起来。 见杨戬头上也闪出了天眼，来人便收起了眼中的神光。 “身上倒是没有邪气...你们姓甚名谁？来朝歌作甚？哪里学的仙法？” 见杨戬当即便要发作，姚远连忙一把拉住了她，不让她大打出手。 “我等乃是昆仑山一脉，师从玉泉山玉鼎真人，为护送西伯侯长子朝歌完婚而来，师尊担心这结亲会遭致有心人算计，才特意让我等跟着队伍。” “原来是这样。” 见姚远说话有条理，而且也没有什么异状后，来人便放了心。 “吾乃金鳌岛炼气士，金灵圣母门下，名唤闻仲。方才多有得罪，还望两位莫要介怀。” “无妨，职责所在，闻太师也是辛苦了。”姚远说。 “太师？”闻仲愣了一下，“我寸功未立，哪有任太师的功劳？” 姚远这才想起来，闻仲此时才刚刚经历了一代人而已，在朝歌的地位肯定不像后来那样高，难怪被派来做些“盘查”的工作。 看着依然在姚远怀里挣扎的小姑娘，闻仲便无视了她，专心和姚远交谈了起来，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团队的主心骨，姚远几次想要提醒都没成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杨戬和闻仲结下了梁子，还是在闻仲不知情的情况下。 ——小孩子最讨厌别人忽视她了。 直到闻仲提出告辞后，姚远才突然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请闻仲帮忙做点事。 “坐商的店主？”闻仲奇怪道，“有什么想知道的东西，尽管抓来问问便是，何必如此麻烦？” “不可，我还指望这买卖能做长久一点呢。”姚远指着自家的货物说，“为了能站稳脚跟，我们必须一炮打响。” 闻仲连连摇头：“我辈修道之人就该专心修炼、积累功德，经商这些凡俗的事情，能不沾染就不沾染为好。” 姚远也懒得和闻仲解释那么多，更不想告诉他干这事不仅不会影响到修炼，还能挣到功德。 见姚远“冥顽不灵”，闻仲也是叹了口气，随后便向他介绍起了城中的商店主们。 在所有朝歌商店店主中，名声最好，生意做得最大的商人，自然就是“宋异人”。 他极少和人吵架，买卖也非常公平，讲究一个和气生财。而且经常会资助其它小商人，让他们有钱进行周转，所以朝歌城上下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 换源app】 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姚远他们带来的东西就好卖了。 “我可以帮你去说，但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闻仲说道，“今日多有叨扰，我也还有事要做...告辞！” 说罢，他便登上了墨麒麟，快速飞向了远方。 姚远则是松开了手里的小姑娘，把她放到了地上。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杨戬一脸不解地问向了姚远，“不仅不蛰伏装透明，甚至还要和商人们聚会？” “大隐隐于市嘛。”姚远说。 现在殷商政权的注意力肯定绝大部分都放在伯邑考身上，姚远觉得他们未必能留意到自己。 除了宋异人外，姚远还邀请了不少商人前来聚会，其中既有奔波于各地倒卖粮食的粮商，也有从渤海贩卖鱼盐过来的盐商，有的甚至还带一点官方色彩，倒卖油漆、箭羽之类的东西。 闻听西方有商人邀请他们吃饭，他们在不屑之余，心中也忍不住多了一份好奇。 ——西岐的那帮穷酸，什么时候知道要哄人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商人到底能有多聪明 在商周之时，衡量一个宴会好坏的标准不光是有多少种食材和酒，也包括有多少种酱料，有没有音乐伴奏，以及最重要的——有没有足够隆重的“礼”。 按照这个标准，姚远和杨戬用来款待四方商贾们的宴会绝对算得上是豪华。 那些猴子变成的仆人当然不懂什么是“礼”，但西岐的迎亲团队却懂，而且为了不致于在商人面前丢人，他们带的还是精于此道的人。 他们带了一套符合“公子”的礼仪班子，以及饮食用具、古琴、埙等乐器，务求不让伯邑考丢人。 听到姚远说要用最高礼节去款待这些商贾之人，即便知道姚远他们是仙人，西岐的礼乐班子也依然有些不太满意，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去参加这种“乡饮酒礼”实属是被轻贱了，属于“非礼”。 其实这年头商人的地位并不如封建王朝时那么低，因为夏商周时都是“工商食官制”，也就是说商贾也是可以做官的。 只是和乐工相比，这地位依然不能算高——人家连天子可是都能教训的。他们演奏也只给天子和诸侯演奏，区区一些小官还没有资格上礼乐这种大雅之堂。 最后姚远好说歹说之下，又答应给他们一部“仙乐”《平沙落雁》的简谱后，他们才勉强答应，而且说自己只是“为公子和仙家弹奏”，只当在席的商贾都不存在。 于是这礼节就这么定了下来——虽然没有钟鸣，但却有琴瑟埙笛；虽然没有列鼎而食，但猪、牛、羊，还有鹿肉和鸡肉却也都有供应；虽然公子不直接出席，但却会将这次宴会记在“史”上。 于是这些到访的商贾们都狠狠地体验了一番什么叫“非礼”，而且他们都被非礼得很爽，很想经常这样被非礼一番。 即便不是这种礼节，饭菜的质量本身也是极为到位。 和时下流行的白水煮肉不同，姚远在煮肉的汤里不止加了盐和青梅汁，还添加了花椒、朱萸、川芎等香料的酱料。配肉的除了各种肉酱和鱼露外，以面粉、豆瓣酱为基底的素酱味道也是极为鲜美，用的还是上好的青盐和白糖，质量比《周礼》中介绍的还要强些。 受此大礼，这些商贾哪怕都是蠢蛋，也该知道西岐对他们是有需求的，否则不会如此折节下交。不过既然西岐这些人沉得住气，他们也不好张口问。 直到饭后的酒也端上来后，才终于有人沉不住气，问起了西伯侯他们的用意。 见状，姚远也没有再卖关子，而是拿出了自家的货物。 桐油什么的就不说了，殷商的人已经知道它能用来做什么，价格体系也已经完备。不过当那红糖、白糖糖和甘蔗渣酿的酒也摆上来后，他们才发觉到了商机所在。 这酒也就罢了，除了价格便宜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这糖... 能够把身家做到如此之大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只是一尝便知道这糖绝对是好东西，不管是做成糖浆还是加在水、酒、菜里，这东西都能令其增色不少，至少不比蜂蜜差。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 问题是价格——如果价格太贵的话，那就只能充当奢侈品来卖了。 但当姚远说出它的价格后，商贾们便一个个都坐不住了——因为姚远说的“红糖”价格只有同等重量蜂蜜的十五分之一，那精制的“白糖”也只有八分之一，哪怕他们翻一倍价格卖，也比市面上的蜂蜜要便宜得多。 蜂蜜那是什么？那可是有价无市、堪比黄金的贵重物品，豆腐脑的“咸甜之争”要是放在古代，那是压根就不用想的事——因为甜味剂的价格是盐的好几倍，而且又不是必需品，所以通常人们都吃不起。 但商贾们却不是这么想的——因为他们并不需要把糖卖给庶人，甚至连普通的国人也未必是他们的客户，他们的目标客户群只有贵族。 只要先进贡一部分给贵族，让他们尝到那甜味，以后就不会愁没市场。他们连蜂蜜都能经常消费，自然不会消费不起这糖。 商贾们彼此望了望，然后纷纷点头。 “不知一年能有多少红糖？”他们非常关心地问。 如果产量不够，那他们依然赚不到多少东西。 姚远大言不惭：“要多少有多少，只是运不过来也是白搭，你们且先商量好运力和配额再说。” 商贾们压根不信：“这话怕是有些过了，若是这糖泛滥如此，只怕早已风靡华夏。” “你们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此糖乃九黎出产之物，据称乃是女娲娘娘亲授之法所制。”姚远开始忽悠了起来，“不信你们将这糖摆在娲皇宫前，女娲娘娘定会有所回应。” “真的？”商贾们将信将疑，“这可不是能拿来说笑的。” 姚远轻笑一声，言语中满是笃定：“说了尽管去供，女娲娘娘没反应便是我在胡说。” 见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商贾们决定买一点回去试试。 如果这糖不仅能用来吃，还能成为供神的上好祭品，那价格就又是另一码事了。 姚远倒是丝毫不害怕他们去试，反正女娲娘娘已经被买通，她总不会告诉这些人说这糖和她没关系，只能由着姚远在外面瞎忽悠。 谈好了价格后，商贾们又开始商讨起了量的问题问题。 因为此前没有卖过，所以这些商贾虽然笃定一定能卖出去，但能卖多少，卖什么价格却是说不准的事。 姚远也不拦着他们，因为他请商贾们来就是为了这个。 虽说在重农主义的封建王朝下，“士农工商”中商人属于最末，但在以商为立国之本的商朝，操持商业却是政治正确，除非商王们想要承认自家祖先也“下贱”。 见大家纷纷讨论自己的购买量时，宋异人却突然出了声。 所谓“异人”，其实就是“和他人不同的人”，宋异人能够在殷商这个生产力不发达的时期做到家财巨万，思路自然也不是常人所能有的。 “慢，诸公请听我一言...如果这‘糖’当真可祀，那争配额的便不该是我们。”他缓缓说道。 宋异人在商贾中还算是有声望，见他发话，其他人倒也都愿意听。 “此话怎讲？” 宋异人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因为在座的商贾多少也有些官职，所以卖糖若是做成“官事”，自然是比做成“私事”要强，只要规定糖是祭祖的贡品，那么它就不再是奢侈品，而是必需品。 宋异人建议众人联合起来成立一个“车行”，专门在殷地找一处街道来运输苗地的糖，然后打上官印，再交给各诸侯去贩卖。 如此一来，需要争夺配额的就不再是他们这些商人，而是诸侯，只要把握好糖的总量，诸侯买糖时就会竭尽所能。 即便是商王和小臣们问起来，他们也可以振振有词地说这是在削弱诸侯实力，以强中央——商王武乙一定会非常喜欢这个说法。 毕竟武乙一直想要称帝，改叫帝乙，这已经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了。 别说那些商贾，连姚远听得都一愣一愣的——因为这让他想起了宋元时“官商一体”的那些人所搞出来的种种破事。 原来人的智慧想要开发起来竟是如此之容易！ 第一百六十四章 欠揍也要用对地方 对于宋异人的奇思妙想，伯邑考手下的一众使节给予了高度评价。 “宋子大才，当富甲天下。”他们如是说道。 可当天晚上，迎亲团的乐师便写了信给西伯侯，其中还特意标红了“定不能使商贾入仕”一语，以示郑重其事。 他们都觉得姚远费大力气去笼络商贾，纯属多事的行为，好处不大还惹一身臊。 姚远懒得和他们去解释，他之所让费那么大劲去笼络这些商人，除了赚点小钱的关系外，顺便履行一下对女娲的约定，让圣人看到自己确实是在做事才是正经。 对杨戬来说，殷商这边的食糖贸易被利益集团垄断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和固定的一批人交易既可以减少不必要的交涉，同时收入也稳定。 虽然说渠道落在别人手上多少有些令人不安，但考虑到他们也没法找到替代者的关系，姚远他们一时半会也不用担心客大欺店的事会发生。 至于能不能得到更多东西，那还要看事态会不会依照他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杨戬和伯邑考对这种事都毫无兴趣，伯邑考在心忧自己要娶的女子会不会太彪悍之余，每日做得最多的事也就是弹琴解闷，他对《平沙落雁》的兴趣还要高于政事。 而杨戬则是心痛于自己带来的酱料少了一大半——哪怕这些都不是妈妈留下来的东西，可还是会难免心痛。 明明这里有一整团的人，但姚远感觉在做正事的却只有一条狗。 ...... 把伯邑考送到后，杨戬他们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再接下来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不论是死是活都与他们无关。 不过杨戬对那小鬼倒是很有好感——因为他从来不和自己抢吃的，还会礼貌地让东西给她，看她喜欢一个用玉做的衣服挂钩，他也直接送给她了。 如果这家伙真的死了的话，她没准还会难过一阵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戬不想立刻回山复命。她想要再在朝歌这边玩一阵子，至少要等到看完伯邑考大婚为止。 这种小小的任性权力她当然是有的，所以姚远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反正他也对商朝的首都“殷城”非常感兴趣，一直想要找机会过去看看。 他“以前”去殷墟参观的时候，看到的只是挖掘后的一个个大坑，以及各种城墙、房屋遗址，在惊异于这规模之大、建筑之精致的同时，却也难免多少有些遗憾，因为他一直想知道如果没有被废弃的话，那里会是什么样子的。 姚远本以为朝歌作为名义上的首都，应该会比沿途的小国要繁华一些，但没想到的是，这地方也只有那临时的王城稍微好一点，连定居的贵族都没有几个，更别说普通百姓，他们只能住在比奴隶要稍好一点的屋子里。 严格意义上说，这朝歌只能算是“军堡”，城防体系倒是相当完备，但却并不繁华。如果他们想要去繁华一点的地方，那他们就得再往北走几十里，去真正的首都“殷”。 逛了几圈之后，杨戬便对这朝歌失去了兴趣。 “走吧，去殷！” 姚远变化回原形，载着杨戬赶向了北边。 他的速度并不算慢，但杨戬还是滴咕了两句。 “感觉好怪啊。”她说。 “哪里怪了？”姚远问。 “就是怪，你没变成人形时我还没觉得怎么样，但现在...一听你说话，就想起你那表情，就特别想要揍你一拳。” 小姑娘一边说着便一边攥住了拳头，看样子是真想要下手。 姚远立刻不干了：“凭什么？管你吃、管你喝，教你东西还载你四处走，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杨戬自知理亏，只能收起了手，只是表情看上去很遗憾。 “孝天犬，你还是变成人形背我吧？我是说，扛在肩上的那种，这样逛街时也能看得高些。” “唔...也行。”姚远觉得无所谓。 等到了殷城后，姚远迫不及待地便停留在了空中，开始向下张望。 不说别的，光看这个面积，姚远就立刻感觉出了和朝歌的不同。 殷城的外围看不到什么城墙，即便是王城的位置也只有一些方壕，围着王城星罗棋布的村落更是一点防御工事都没有，完全处于一种不设防的状态。 但要说它们只是“城外”也不对，因为这里除了有码头，有农业区和牧区外，姚远还看到了商业区和手工作坊区，而居民区则是四处分布，几乎就没有不住人的地方。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有外敌入侵这里的话，殷都将毫无抵抗能力， 这么看来，这殷都倒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都城。 姚远突然理解了朝歌的作用——以现在这情况来看，那里可以说是殷都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敌人真的能穿过太行山、黄河、朝歌防线，一路打到殷都的话，那商朝其实就已经等于灭亡了。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 换源app】 正当姚远好奇地四下看去的时候，两道祥云突然城中升起，从两个方向包夹住了他们。 “哪里来的贼子，敢来窥视我等？” 姚远和杨戬尚未见到来人，来人的声音便已经顺风灌入了他们的耳中，听起来是两个男子。 还行，并不是没有反应。 这次不用姚远说话，杨戬便已经主动开起了口。 “两位道兄莫慌，吾乃阐教中人，道号清源妙道元君，俗名杨戬，师从玉泉山玉鼎真人。此是奉师命护送西伯侯公子来商完婚，路过殷城，却不想叨扰了两位。” 听杨戬没有要作乱的意思，两道祥云便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清源妙道元君？没听说过，好大的威风啊，来殷城也不知道要通与我截教知晓？” 虽然依然是质问的口气，但那二人的语气却舒缓了不少，人的脑袋也从祥云中冒出了头。 “在朝歌时我已见过贵教的闻仲将军了，不过看来贫道还是声名不显，不能入两位将军之耳啊！” 和姚远处久了，杨戬不知何时也学会了阴阳怪气的本事，开始内涵别人了。 “这...”两名截教门徒有些迟疑：“你们见过我们师父了？” 一听他们叫师父，姚远便知道他们是谁了。 “师父？莫非二位便是那吉庆、余立将军？”姚远脱口而出。 那二人大怒，其中一人立刻便指向了自己的鼻子：“我叫吉立，那位是余庆！” “哦...实在是记不住，得罪了。” 姚远连忙躬身道歉，只是如果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收敛起来的话，对方没准便会当真。 杨戬突然发现，如果自家狗子用“欠揍”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自己当然是不爽的，但若是拿去和讨厌的家伙讲话，那就特别的解气。 “你！”吉立和余庆当即便向揍人。 姚远见他们发火，丝毫不慌，甚至还在继续拱火。 “对了，你们既然是闻仲的弟子，那是不是就该叫我们师叔啊？” 姚远一边“提醒”着对方，一边用戏谑的目光看向了杨戬。 小姑娘忍俊不禁，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但随即立刻又敛起了笑容，然后叉着腰指向了对方。 “对啊，你们二人怎能如此无礼？叫师叔，快点！”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宋异人的交易 见杨戬拿辈分来压人，这两位截教门徒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闻仲师承截教二代弟子金灵圣母，所以他的弟子只能算四代，遇上杨戬这个阐教三代弟子来，似乎他们真的得叫师叔。 但要他们对着一个毛都没长齐，脸都没长开，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雌小鬼叫师叔，他们还真的叫不出来。 “这...还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呢，先与我去朝歌，向师父问个明白。”他们硬撑着，死活不肯叫。 虽然杨戬很想用一些特别的方法逼着他们叫出来，但姚远却偷偷叫住了她——毕竟这是截教地盘，不要太过嚣张了。 最后将这两位截教门徒解放出来的还是闻仲——只不过他不是自己来，而是让自己的墨麒麟追上来的。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在发觉杨戬已经离开朝歌后，闻仲便发觉到了不对头，连忙抓了一把风来问，这才知道这一人一狗已经熘向了殷都。 为了避免自己那两个徒弟惹出是非来，他连忙让自己的坐骑赶回殷都，总算是没惹出事。 见师尊也让自己二人恭敬点，吉立和余庆只得乖乖地叫了师叔，并且捏着鼻子邀请杨戬和姚远到自家宅邸去一叙。 姚远担心二人会往招待自己的饮料里吐口水，便没有让杨戬答应。 见自己被叫师叔，小姑娘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是师叔给你们两个小辈的见面礼，拿着吧！”杨戬随手便将两把黑铁锻的小刀递了过去。 二人对视一眼，然后接过了小刀。 杨戬表现得极为大方：“此乃极西之地传来的陨石金，削金断玉不是什么问题，我好不容易才从师尊那里得到了一点，你们拿去。” 虽然她说得厉害，但姚远却知道那只是袁洪从四川铁矿里掏出来的东西，是玉鼎真人打造铁剑时的边角料剩下的。 吉立、余庆当然不知内情，不过他们却都是好武之人，稍微一试便发现那小刀确实锋利坚韧，登时便是大喜。 “谢师叔！”这次他们就叫得真心实意多了。 等到姚远落下祥云，见二人不再跟着后，他才偷偷问了杨戬一句。 “为什么给他们那个？你在想啥？” “哼哼哼...”小姑娘显得很得意，“好教他们得知，我们阐教已经获得了大气运，连附着气运的小玩意都可以随便乱送了。” “只是为了炫耀？”姚远皱眉。 “我已经说是陨金了...让他们疑神疑鬼就好，如果让他们知道天命在我，大概将来与我等为敌时，也会顾忌一下吧？” 姚远还是有些不同意：“师父并没有让我们做这个...唉，算了，让他们疑神疑鬼去吧。” 说罢，他们便降下了云头。 一进入殷都的手工区，姚远便拉着杨戬，指着那些店铺大呼小叫了起来。 “哎呀，这便是那玉铺，可惜后来只剩了半面断墙，原来里面竟是这个样子的...再看那骨器工场，嘿，我当时就猜那朽到只剩半截的玩意应该是矬子，旁边人都说不是，你看，果然是矬子吧...还有那漆坊，后来已经是破败得一点都不剩了，只留下了几个木胎，上面的油彩都没了...” 很快，姚远就遭到了周围工匠的怒目而视——这混蛋是哪来的？一看就是一副欠揍的模样，居然敢诅咒我们的铺子破败？他是自以为会谶纬之言不成？ 要不是这个小白脸一身白净，腰间配玉，一看就是一副“士”的模样，大家早就围上去殴他一顿了。 被他拉着的小姑娘被工匠们围观着，尴尬症都快犯了。 “孝...不，姚远，我们走吧！去买衣料！” 在姚远抒发感怀惹出更多事前，杨戬连忙把他拽走，拽到了卖布的地方。 姚远对买衣服兴趣不大，反正他们现在想要的话也能幻化出来，如果愿意的话，他甚至还能把21世纪的“奇装异服”也搞出来。 但杨戬对这个感兴趣，她不止买了黄纱和黄绢，也买了些夏天穿的葛麻布和黄麻布，看来她是真的喜欢黄色。 至于皮裘杨戬则是没有买，因为她要穿杨婵亲手做的。 正当她拿出了铜贝想要结账时，有人却叫住了他们。 “这不是西岐的使节吗？幸会，幸会啊！” 姚远转头看去，发现居然是宋异人。 宋异人一见他们就拱起了手，然后向着铺子里的裁缝打了个招呼，示意让他们找个好一点的筐子来，把衣料装起。 “这还真是巧啊，没想到两位居然来了我的铺子里。前次承蒙盛情款待，无以为报，这次正好聊表在下的心意，这些布匹我便送给二位了。” 宋异人说得诚挚，不过姚远现在可不敢大意。 能够穿上一身官皮的商贾都不会是省油的灯，而且看那天其他商贾都隐隐以宋异人为首的样子，姚远便知道这人恐怕比表面上的还要厉害一些。 他一边带着杨戬感谢对方，一边猜测着对方叫住自己的用意。 宋异人倒是表现得很有耐心，在送完衣料后还邀请他们去用餐，菜肴中不仅有羊肉和鱼，甚至还有两只大熊掌，礼数倒是做了个十成十。 不过姚远知道，商人是绝对不会做赔本买卖的，所以对方一定会向自己提出什么要求。 果然，在洗手的水也送上来后，宋异人才拐弯抹角地提起了自己的事。 他要说的东西是毛毡。 但凡是个人都可以感觉到，近两年来，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为了御寒，除了烧柴取火外，加一件保暖的衣服当然是最经济的手段。 商朝腹地百姓所穿的衣料种类虽然多，但保暖效果好的却没几种，即便是有，也是非常贵。 穷人大多穿的是葛麻，这玩意又轻又薄，夏天穿着倒是凉快，但冬天敢穿出去绝对会被冻死。 富人的话问题倒是稍小一些，他们不仅有丝绸穿，而且还有狐皮做成的皮衣和彩色鸟羽编成的“羽绒服”，所以不怕冷。 通常来说，只要富人不会被冻死，他们这些商人也就不会关心穷人的死活。但奈何近两年来，朝歌周围的狐狸基本上都已经看不到了，即便是商王组织人田猎，那些狐狸也像是提前收到了风声一样，早早地便躲了开来，除了狐狸的脚印外，他们连根狐狸毛都得不到。 皮裘减产后，就连富人都要抱怨冬天没穿的。他们这些商贾自然要为他们排忧解难，寻找一些替代品。 而就在这时，季历还活着的时候向商王进贡的毛毡便进入到了这些商人的视线中。 这玩意虽然看着粗了点，但保暖性能却是不错，如果做成绒布的话，倒是皮衣的完美替代品。 但殷商这边却没有毛纺的技术，而且也没有大规模地养羊，所以没法做出太多毛毡来，只能向西岐和羌方去买。 只是西岐和殷商这么一开战，这商路自然也就随之断掉了，宋异人看着这唾手可得的利润却只能干瞪眼，自然是不甘心。 如果能和西岐的贵人搭上关系，搞一个进口毛毡的商路出来，并且由自己垄断的话... 宋异人盘算打得精明，而且笃定西岐的使节不会拒绝。 因为他打算给出一个他们不能拒绝的价格。 “象奴三十，何如？”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迎亲团(x)挖角团(√) 听到“象奴”这个词后，杨戬还没有觉得如何，但姚远却是惊讶万分。 因为驯大象的方法在商朝可谓是不传之秘，甚至比青铜的密级还要更高一些。 至于用途，当然是用在军事上了。 《吕氏春秋》写得很明白，“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商人很早就将大象用于战争用途，并且用这个把东夷打得不要不要的。 想想也是，连甲胃重骑兵都能冲散阵形不严密的步兵军阵，换大象这个吨位来，只怕绝大多数怕连站在它面前的勇气都不会有，更别说挡住它了。 甲骨文卜辞中各种猎获大象的文字、妇好墓中的象牙杯，商人墓葬中中的各种象牙、象骨制品都从侧面反映了在那个年代的中国，大象在黄河流域并不少见。 既然大象数量不少，而且用在军阵上还很强，那么驯象之法就成了最关键的东西。商人摸索出这个方法后，自然要将它死死地按在自己手里，不会让它四处乱传。 尽管姚远也算是看过不少古书的，知道该如何克制象兵，但别人却不知道啊！象兵在这年头的威慑力就算不比核武器，起码也是辆坦克了。这宋异人居然张口就要送“象奴”，这怎么都像是国之蠹虫的行为。 杨戬眨巴着眼睛，望望宋异人，又抬头看了下身旁的姚远，没搞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严肃。 好在宋异人压根就没拿杨戬当回事，只参加过宴会的他一直以为是姚远在主持一切的，至于那小姑娘，估计也就是带出来玩玩的女儿。 “这...象奴恐怕不是一个商贾所能拥有的吧？”姚远缓缓地说，“到底是何人想要与西岐做这笔买卖啊？” 宋异人笑了：“大人明鉴...这象奴自然不是我区区一个贾人便能有的。” “只怕还是勋贵。”姚远跟上了一句。 这次宋异人摇头了：“非也，家主并非勋贵，只是...此地并非说话之地，不如让敝人尽个地主之谊，去后堂饮两杯吧？” 说到后面时，宋异人指了指天。 姚远猜到了一点什么，便拉着杨戬走进了这商铺的后堂。 两刻钟后，他又拉着杨戬走了出来。 不是他不想吃饭，而是宋异人这人确实让他感到有些说不出的糟心，所以便在谈完事后找了个由头，和对方告辞。 宋异人当然也是商朝的贵族，“宋”本身就是子姓的一个分支，而且春秋时期的商朝遗民也居住在“宋国”里。 照道理说，他不应该挖商朝墙角的，但奈何现在情况很特殊。 他的主家虽然是贵族，而且还是祭司阶层，但奈何商王改革触动了他家的利益，只祭祖宗的话，管祭天和上帝的祭司自然也就失了业，所以这位难免心思外流。 毕竟西岐那边可是对上帝恭恭敬敬，还专门腾出了田地来供奉上天，怎么看都更像是“自己人”。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 】 至于商王嘛...大概就是“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吧？ 姚远最初确实有些不太能接受这样的做法，但想想看后也就释然了。毕竟这年头也没什么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概念，大家只忠于自己的家族利益。商王改革触动了祭司阶层的利益后，祭司们想办法反制几乎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令他感到恶心的是另一件事——一件用黑星从宋异人那里听到的事情。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捏了捏杨戬的小手，搞得她莫名其妙。 “他们要是知道这里就有一位‘上帝’的亲戚，到底是会跪呢，还是不会跪呢？”姚远坏笑着问。 杨戬抽回了自己的手：“如果是舅舅的话，他一定宁愿他们滚远点，只把贡品交上来就行。”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了，而屋里的宋异人却在疑神疑鬼。 就在姚远他们提出告辞的时候，姚远突然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吕尚”的人。 宋异人当然认识吕尚，以前去羌方做生意、捕奴的时候，他就和那位吕国的公子认识了。而且为了促进关系，他还与吕尚结成了异姓兄弟。 甚至在商王需要人牲，而战争中捕获的俘虏又太少时，还是他主动提出可以用吕国人代替，因为那里足够偏僻，而且靠近羌方，其余诸侯国不会发觉。 方才西岐的“使节”问起此事时，他差点就要失态，好在多年来养气的功夫还在，被他搪塞了过去。 得知那姜姓吕氏居然还留了一个人，并且拜入了昆仑山，还在西岐也当过一阵子的小官后，宋异人的心都提起了老高，生怕对方是派人来寻仇的。 好在看这使节的反应，那吕尚应该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 庆幸之余，宋异人也下定了决心：再见到吕尚时，自己一定要拼命地对他好，给他钱置办一份家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可以给他介绍个媳妇，总之千万不能让对方发现吕国覆灭这事与自己有关，不然自己死定了。 他的这番心理活动全都灌进了姚远的脑海里，所以姚远才会被恶心得赶紧带杨戬出来。 这个两面三刀的笑面虎，光是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已经让姚远感到浑身不自在了。 等走回西岐迎亲团驻地后，姚远才把方才听到的事和杨戬说了，结果不出所料，小姑娘也是被恶心到不行。 “师叔真可怜，以后等他再下山，咱们可得叮嘱他两句。”杨戬说。 “嗯，不过那家伙现在还有用，不光是咱们的糖要通过他卖，而且有这么一个人在，咱们就能通过他知道不少殷商的情报。” 和小人相处，只讲交易就行了，万万不可动感情。 姚远把方才的事和西岐迎亲团说后，迎亲团大喜过望。 虽然说西周的主力兵种是战车和甲兵，但殷商的象兵也是让他们不得不顾忌的存在，在这个步卒没什么防御力、冲击骑兵也没有出现的年代，大象毫无疑问就是战场的决胜者。 “多谢仙人相助，此番大恩必有厚报。”使节连忙拱手，“这毛毡就由我散宜氏出了，定要让那宋异人见财眼开。” “散宜氏？”姚远这才知道这位使节的姓氏，“莫非便是与唐尧结亲的那散宜氏？” “没想到家祖之名竟能入仙人之耳，但不肖子孙时至今日却是寸功未立，惭愧惭愧。”使节再度拱手。 原来这就是“文王四友”之一的散宜生，连《封神演义》中都有他的出场，也算是一代能吏了。 “散宜大夫谦虚了...不过这殷商既有宋异人，那自然也该有不少和他一样的人才对，大夫何不多寻些对商王不满之辈，加以笼络？” 散宜生点头：“所言甚是！下官最近也找到了一人，当有大用。” “谁？” “胶鬲。” 第一百六十七章 分头行动 对于胶鬲，姚远所知并不多。 要不是孟子大人那一通洋洋洒洒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姚远绝对不会知道“胶鬲举于鱼盐之中”。 ——听起来像是在做鱼盐买卖的？ 见姚远感兴趣，散宜生便说起了胶鬲的事。 自从商人将战略重心放到了东方后，渤海产的鱼、盐和贝便成为了商人的硬通货。虽然说贝壳很快就变得不值钱了，但鱼和盐却不会，因为它们是消耗品。 胶鬲的家族便是做鱼盐买卖的，虽然说晒盐卤晒出的海盐又苦又涩，但总比没有强，拿来腌制咸鱼也是正好，鱼经过这样处理后存放的时间也会久些。 靠着咸鱼，胶鬲的家族很快便积累起了一笔财富，并且用这笔财富让子孙受到了教育、结识了人脉，胶鬲便是其中之一。 按理说，胶鬲家族受益于殷商东进政策，应该对商王忠心耿耿才对，但偏偏不是这样。 因为他家富裕起来后，却没能在商人的朝中获得与财富相等的地位。 商周之时，王室用人主要还是用同姓的贵族，其次就是同支的，而商纣败亡之后，周人还特意分析了一番商朝灭亡的教训，说是切勿不能用外人。 从长远来看，“任人唯亲”无疑是在开历史的倒车，但即便是“任人唯贤”这么个基本的道理，放在这个时代都过于超前了一些。 胶鬲便是这么一个有能力的人——他渴望受到商王重用，但商王却无法给他想要的东西，郁郁不得志下，他便成为了西岐盯上的突破口。 姚远非常好奇西岐能给他开出的价码，而散宜生也毫不含湖。 “如果他愿意做我西周的内应，事成之后，用昆仑白玉给他封上一片封地，想必他就能心满意足了吧？” “真的吗？”姚远很好奇。 这价码不算低，但他想知道西岐是否会兑现这个开价。 “我西岐历代经营西域，东土还是寻有德之人协助治理为好。”散宜生说。 姚远懂了——事成之后，直接把渤海边上的地皮一封就是，反正那里西岐也是鞭长莫及。 “世子大婚之后，我们便要回昆仑山复命了，散宜大夫有没有需要我带回去的东西？”姚远问。 散宜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迎亲团一路上画的布防图拿了出来。 “此物干系甚大，须交给西伯侯本人，我怕就这么拿回去，一路上会被人翻出来...” “好说。”姚远将那太行山布防图放到了自己袖子里。 谈完了正事，散宜生突然手痒了起来，便邀请姚远指点一下他的棋艺，他们下了会棋后，姚远便带着已经开始打哈欠的杨戬离开了那。 大人们聊事，小姑娘完全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伯邑考什么时候结婚，她好去旁观。 “早呢。”姚远说，“诸侯办婚礼，怎么也得筹备个半年，这才刚刚‘议亲’，还要有人做媒，下聘礼，通告，然后定亲、祭天...怎么也得半年，等成亲后估计商王还要再留他个几年，毕竟是‘人质’性质的嘛。” 杨戬一听要等半年就不乐意了，登时就想拔腿走人，去轩辕坟见一次那狐狸一家后就回自己老家去。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 “别急，咱们可以上天去，将人间这边的情况告诉你舅舅——商人这边的香火少了，只怕你舅舅也要着急。”姚远劝道。 杨戬有些疑惑：“有必要吗？这些事都不大吧？” “笨，事可能不大，但这是在向你舅舅表明你的态度啊。那些屁大点的小官想要向上爬，但又没有实干型干部的本事，那可不就得一天到晚在领导面前出没，找机会汇报工作嘛。” 姚远解释的话刚说完，小腿腿弯处就挨了小姑娘一脚。 “你说谁没本事？”她对着姚远怒目而视。 因为姚远现在个子太高，她跳起来也够不到他脑袋，只得攻击下三路。 “你有本事，你有本事行了吧...来，听话，赶紧上天汇报一下，我回灌江口和荆蛮去安排商队的事。” “你不上天了？”杨戬问。 “以后有得是机会，对了，把我们和女娲娘娘的生意也告诉你舅舅。就说想要染指人间的香火，女娲娘娘的支持必不可少，所以我们处心积虑，去了苗族一趟，总算是说通...” “啥？那不是因为咱们想吃糖吗？”杨戬打断了他。 “乖诶，我的宝，咱能不能别那么实诚？” 小姑娘终于笑了：“嘻嘻，我知道！就是逗你玩！” 如果要上天汇报工作的话，她大概要花个小半天功夫，人间便又是小半年，姚远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事情处理了，分头行动是最好的。 姚远花了半小时，为杨戬杜撰了一份他们一人一狗在人间界如何尽心竭力地为玉帝探查情况、拉拢盟友的报告，该实事求是的地方就实事求是，该夸大的就夸大，该以点带面的地方就以点带面，事实也要掺杂描写和扇情，用心程度不比自己给教育局递交的拨款申请更低。 杨戬只看了一遍后就恶心得想吐，硬逼着姚远删掉了所有形容词和副词后才拿着那玩意上了天，搞得姚远很是不爽。 把小姑娘送上天后，姚远这才化为原形，来到了朝歌外的轩辕坟旁。 因为是第一次拜访，所以姚远嘴上还叼了半斤油炸豆腐和刚刚试做出来的肉脯。 那看门的狐狸一见到姚远就缩回了洞里，直到姚远口吐人言，说是来拜访一位“故狐”后，那看门的才又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你找哪个？”那看门狐狸用尖细的嗓音问道。 “丁不三儿。” “啥？没听说过，我们这里没有姓丁的，你这大狗子怕是找错地方了。”那狐狸说。 姚远把东西放在地上歪头想了一下，随后才想起丁不三儿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本名，这名字是自己一直管它这么叫的。 “没有吗？它可能原本不叫这个，但我应该不会搞错。它们一家五口是去年从荆楚那边过来的，一身毛发都是红色的...”姚远提醒道。 看门狐狸想了一下：“这个好像有...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傻不拉几的乡下红狐啊！” 尽管姚远不知道丁不三儿在轩辕坟的地位，但这个“傻不拉几”却说明了很多东西。 “应该就是它们了，在下能不能见一面？”姚远问。 大概是见姚远说话和气，那狐狸也就大着胆子探出了身。 “想不到那傻蛮子还有一个狗朋友...现在那家伙在给娘娘磨豆子，怕是一时半会出不来...” 姚远打开包袱，不由分说地便将一小块肉脯撕了，塞进了这狐狸的嘴里。 “唔...这是肉？” “是肉，猪肉混了鸡肉，加了盐和蜜...现在兄台能去通传一下了吗？” 那狐狸嚼巴了几下，品尝到了那肉脯的味道后，眼睛开始放光。 “哈，你比它聪明多了...再来两片，我这就进去。” 姚远才不怕这狐狸索贿，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等进去后就告它一个刁状。 “好说，给。”他又从那一大片卷起的肉脯上撕下了两片。 第一百六十八章 劳动力当然要用便宜的 过了一会后，那狐狸出来了。 “算你运气好，娘娘本来早就有旨，说是大劫将至，禁止我等随意外出，不过既然是外面来拜访的，倒也不是不能通融一下。”它说。 “有劳这位兄台了。”姚远重新叼起了自己的小包裹。 “进去吧，那乡下老在十七号地宫，下台阶时先走中间的台阶、再走两次最右边的台阶，最后选倒数第二个房间。” 姚远眼睛瞪大了些：“听起来挺大的。”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等祖辈世传之地。”那狐狸显得很自豪。 进了那地宫，姚远才发现这洞外面看着小，但里面却大。 不过大的原因却并不是因为这些狐狸的辛苦劳动，而是因为它们直接用了轩辕坟现成的地宫，里面的甬道明显是人工的。 怪事，难不成那火云宫三圣之一的轩辕，居然允许一群狐狸霸占住自己的陵墓？ 改天找神农问问。 等到姚远按照看门狐所说的位置找到了丁不三儿后，它着实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来了？”它慌忙问道，“该不会是闯进来的吧？” 以它的认知，姚远绝对干得出这件事。 姚远不以为意：“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来看看你一家子...好歹也是我的小弟，在这破地方被欺负了，说出去多没面子。” “这...你知道了？”丁不三儿显得有些紧张。 “乡下老刚进城嘛...不意外。” 姚远做出了一副“我早就全知道了”的表情，其实压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 换源app】 “唉，没办法的事。要不是为了那修行的法门，我才不带老婆受这个气。”丁不三儿唉声叹气道，“我可以苦苦，但总不能让孩子们和我一样，大冬天的还得下河抓鱼。” 姚远一听就知道又是那种老套的剧情。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怎么知道你家孩子到底想怎样？再说了，你就没有想过来找我们要点法门，嗯？还是说你以为我和那小姑娘教不了你们？我们比那九尾要差吗？” “嘘，小声！”那丁不三儿吓了一大跳，“那可是娘娘啊，法力高深得...” 姚远心说九尾狐虽然是个祥瑞，但也大概也就和青鸾一个等级的，在圣人面前，它还真就只是个“祥瑞”而已，哪配称“娘娘”？且不说女娲、王母，就是其它那些女仙，又有几个敢让人称自己娘娘的？ 就是它的主子女娲娘娘，如此大老，自己还不是和她谈笑风生？ “称王称霸，也就在你们这一方土地上了。”姚远不屑道，“那九尾...” 丁不三儿连忙丢下了手里的擂钵，慌忙来捂姚远的嘴：“别说了！在这里提到娘娘的名讳，娘娘是能感觉到的！” “哦？”姚远这回倒是有些意外，“这九尾果然有些法门。” “都说了让你别说了！”丁不三儿又想去堵他嘴。 不过为时已晚，这地宫小房间的门口已经匆匆跑来了几只狐狸。 “是哪个敢乱提娘娘名讳的？” ...... “哦呵呵呵~~~原来都是误会。” 轩辕坟深处，伴随着那几声轻笑，姚远再度往嘴里灌下了几滴酒液。 虽然说这里的粮食酒味道极浊，但考虑到这里的位置，姚远倒也并不觉得意外。 身旁，那九尾狐正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殷勤地叼着酒壶，为他倒着酒，只是那小壶中的酒没倒多少就没了。 在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拿出为女娲贸糖的使命后，那九尾狐立刻便魂飞魄散，忙不迭地让子孙设宴来款待姚远，说是要赔罪。 姚远看得出来，她是在故作大气，但窘迫的现状却让这一切变成了笑话。 看着桌上的半条咸鱼、一堆蚯引，少许不知道从哪里刨出来的黄豆，以及那粗制的浑浊高粱酒，姚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欺负狐狸了。 难怪连豆腐都当成美味，实在是没见识啊。 在这一刻，他特别能理解妲己想要让子孙来鹿台饱餐一顿的心思。真的，特别理解。 欺负也欺负够了，姚远终于开始谈正事。 “我们虽然是昆仑山的，但现在也是在为女娲娘娘办事，也算是一家人，你说是不是？”姚远问。 “是、是。”九尾点头如捣蒜。 见九尾已经被自己唬住，姚远便端足了架子。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不说两家话。这食糖贸易干系重大，能操持这个的都是女娲娘娘的心腹，我来找你是看得起你，懂吗？” 那九尾完全没有怀疑，毕竟没人敢拿女娲娘娘的话开玩笑：“真是...女娲娘娘居然还记得我这一个修行不足千年的小妖，真是太难得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抹了把眼角，就仿佛那里有泪花似的。 “我不和你说虚的，种糖的是九黎苗族，把它运到我那里的是袁洪——就是那白猴，你应该见过的。” “我在千妖宴上见过。”九尾忙不迭地接话，“它虽然修行只有小几百年，但道行倒是不浅，还学了七十二变，羡慕煞人...” “知道就好，它会负责上半部分，我来负责把糖卖到西岐和殷商。但中间的水运部分你可要多用些心，那糖可是遇水就融的。” “无妨，我的孩儿们虽然顽劣，但却素熟水性，大河里捕鱼也不在话下。有我们看着，定不让女娲娘娘的船有一分半点闪失。”九尾打包票说。 “那就好，你们腾些子孙出来，每艘筏子上都跟两三只。我会让巴人在每艘筏子上放几袋黄豆，到后你们拿走就是，不会让你们白干的。”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姚远推开了自己面前的盘子——他看着这玩意就犯恶心。 “你就别推辞了，我既然总管此事，总不能让跟着我的弟兄姐妹们落个没下场。” “姚大哥高义。”九尾立刻打蛇随棍上。 姚远点点头，向后一躺，然后貌似无意地问起了一件事： “对了，我在玉泉山求道时有个小伙计，叫丁不三的，结果拿着豆腐跑你这里来了。没了它，我还真缺个忠厚老实的手下人，既然来都来了，我也就看看它还在不在。” 九尾心中咯噔一声：“原来那豆腐是大哥的法门，我就说嘛，那狐十六斤哪来的本事学会做豆腐。既然是大哥的逃奴，小妹我当然要照规矩还回去。” 姚远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言，而是取出了自己带来的肉脯。 “来，最近我用那青盐和白糖混着鸡肉和猪肉做了一项吃食，出门在外倒是解馋，妹妹不妨也尝尝...” 九尾尝了一口那肉脯，眼泪顿时流了下来，那模样也比丁不三当初好不到哪去。 “唉，如此美味...想到随侍大哥左右就能有此口福，小妹我都心动了。” “哈哈哈...说得过了。不过我在求道时也学了些观气之法，我观妹妹你有人间富贵之相，而且应验也就在这五十年内，估计很快妹妹就想吃什么吃什么了。” “真的？”九尾将信将疑，“我毕竟是狐狸，哪来的人间富贵？” “此乃天机，不可说，不可说，妹妹只知道这个，心中有数便罢。” “那我就谢谢姚大哥吉言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四角贸易 因为东西实在是不合口味，姚远把事情安排了一下后就带着那红狐一家离开了朝歌，留下九尾一个在那里“狐疑”。 “我明明声名不显，为何女娲娘娘却来找了我？而且那姚远居然说我会有人间富贵之相...” 它一边想着一边往嘴里放了一块姚远留下的红糖。那带着甘蔗的清甜滋味顿时让它毛都竖了起来。 ...难怪女娲娘娘会亲自安排此事，这东西果然厉害。 回想起姚远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奉上饭菜的模样，九尾顿时又悲从中来。 那狗子想必是天天都能吃到豆腐和糖这等东西，所以才会嫌弃吧？自己过的这叫什么日子啊？ 罢了，这等好事总不能自己一个独占，出了事也没个能分担的，不如把九头和九弦妹妹也叫来，各管一段？ ...... 九尾那点小心思姚远并不知情，知情了不会感兴趣。 本来姚远是没打算拉上这帮狐狸的，毕竟利益这东西多一个人分就少一份分的。 不过考虑自己和杨戬也不缺钱，而且这里又是有超凡力量的封神世界，只是组织起一支船队又没有看守的话，只怕沉都不知道是怎么沉的。这些狐狸虽然弱了点，但起码出事了还能跑。 最关键的是，姚远找不到更便宜的人手了。 他将那狐狸一家拉回玉泉山，让它和玉鼎真人的弟子们在云梦泽这一带搞一个中转站，仓库就用杨婵那猎户的房子，贵重的就放到玉泉山上的长生洞去。 丁不三儿连连摆手，说自己做不了这事，但却又被自己老婆一个暴栗敲得满眼金星，逼着它把这事扛了下来。走的时候姚远还一直听到它老婆在骂它傻，说是这么好的机会一旦错过了几辈子都不会再有云云。 姚远觉得还行，就算丁不三儿笨点，但起码还有它老婆在，不至于出事。就算是遇上了什么难惹的硬茬子在，凡间有荆蛮，妖界有女娲，仙界有玉鼎真人在，想来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自己人嘛，要求可以放宽一些。 苗贵的糖，巴蜀的盐，在商品经济没有达到鼎盛时，这两样东西足以在很长时间内成为和布帛同样的一般等价物，这利益链条实在是太大，各方面的节点即便是不全都塞上自己人，起码也得是盟友。 ...... 商业线不是靠空想和在纸上写写画画就能打造出来的东西，在杨戬上天的这小半年中，姚远为了将这条长江贸易线搞通，可是花费了不少力气。 首先是上游的产业基地。 这年头的产业基本都是劳动密集型，不管是种粮食、种苎麻还是种甘蔗都是如此。 粮食就不说了，一旦进入农忙时节，几乎所有的人手都要被派去田间干活，连女人和小孩子也要过去帮忙。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种麻也差不多，一个成年人从早忙到晚，最多也就打5公斤左右的干麻，还得进一步加工才能做成适合做衣服的纤维。 即便是女娲已经首肯了，为了腾出专门的人手来种甘蔗，姚远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先将农具的样式进行了改良，以提高效率，随后才能保证制糖的人力。 随后便是交通——哪怕是有了猴子这些劳力，维持一条固定的商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从牛马驮运、人力搬运到船运，从仓库到码头再到接洽，方方面面的人力物力畜力他都要安排好。 最后便是市场——为了保证糖能卖出去，并且卖出高价，姚远和宋异人商量了许多次后才确定了最终方案，那就是把商王也拉进这买卖里来，唯有如此才能保证这买卖不会被没收。 最后便是在关键位置塞人。 由于商王、女娲和昆仑山都想往这买卖里面塞人，所以姚远只能在尽可能保证自己商业机密和独立性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平衡各方，既要让他们满意，也要让他们有所忌讳——这其中的分寸才是最难掌握的。 忙完这半年，姚远感觉自己都快要虚脱了。 不过他的累还是很值的——第一批的糖总算是通过水路运到了殷商和西岐那边，并且卖了个好价钱。 当然了，姚远不收贝壳，只收铜、粮食和布帛。 粮食自然是付给狐狸和猴子的报酬，铜则是给从商的巴人、荆蛮人的利润，布帛、丝绢则是顺着水路卖到了西岐去，然后换来了一大堆牛羊。 至此，这个小小的四角贸易总算是打造成功——杨戬和苗人的地盘卖出盐、糖，换回一大批西北的牲畜；荆蛮卖出铜，然后购买食盐；殷商买入羊毛和糖，卖出丝绢、布帛；西岐则是买入铜和丝绢，卖出牲畜和羊毛。 虽然只是试着卖了第一圈，但姚远就已经发现这其中的利润高得惊人。 牛羊牲畜在西岐不值多少钱，西戎和羌方的首领肯用大批的牲畜来换丝绢、美玉和铜器，这一笔买卖就有五六倍于成本的毛利，去掉西岐的商税和路途损耗也能赚到四倍； 巴蜀地区需要大牲口来帮忙干山地农活和运输，所以牲畜价格很贵，但那些一种就活的甘蔗和盐池的盐却不值几个，哪怕是加工成糖后多了一笔加工费，他们也愿意用等重的糖去换一头大牲口，这又是6倍以上的利润，而且因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杨戬不用交税。 荆蛮也不必说，用铜买川盐已经是几百年的传统，估计以后还会这么干。也正是因为这交易比较成熟，所以利润也比较“薄”，“只有”2到3倍的毛利； 最后就是殷商——有了鱼盐之利后的商人是最富有的一批人，也是最追求享乐的一批人，为了冬天能有一套保暖的衣物，为了日常能够进补一些带有甜味的东西，他们愿意花很大的价钱去购买羊毛和食糖。再加上因为手工纺织业最为发达，这里的丝绢和麻布也是最便宜的。 尽管这其中的差价很高，毛利也很高，但姚远唯独从这里没有得到太多实打实的利润，因为商王、商朝贵族和西岐都从中间抽了不少油水，剩下的盈利还要换成粮食，分一部分给九尾。 算了一圈总账后，姚远发现这个四角贸易贸易一圈下来，自己大概可以落到手40倍的利润。 对这个结果，他一点都不意外。 春秋战国时那所谓的八大豪商，做的生意基本上也都是这种和国计民生相关的产业，比如铜铁、牲畜、粮食、丝绢和食盐等，再来就是朱砂和珠宝之类高利润产品，资本攒足后就放高利贷或者投资政治，自然是富可敌国。 姚远这先秦的“四角贸易”一口气便涉及到了六七种基础民生产业，不赚钱是不可能的事，赚多赚少才是本事的问题。 生意就这样一天天地蒸蒸日上，不管姚远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一片阿谀奉承声，而且从事四角贸易相关附属行业的人——比如车马行、船行和特产专卖店的贾人——也开始供奉起了杨戬的神像，大有一种要将她变成财神的趋势，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 不过姚远干着干着，却有些干烦了。 老子当初愿意和小姑娘一起修仙，本来就是为了摆脱这些俗事，现在好不容易金丹大成，怎么这些破事反而缠上来了？ 不行，等小丫头回来，得把这些破事甩给她！ 第一百七十章 杨戬归来 等到杨戬回来的时候，凡间这些事总算是踏上了正轨。 他只负责牵头，让那些凡人看见利益，剩下的就由那些商人们自己去做，他们会做得比姚远更好。 至于姚远自己...当然是做点爱做的事情。 去了大半年后，杨戬终于从天上飞了下来。 一回到灌江口，她就吓了一跳，因为自己那座小山和半年前相比完全是今非昔比。 不仅上山的路被人修了座碎石台阶，而且山脚下还多了一道木头做的大门，门上还涂着澹红色的油漆。 而就在山洞的禁制外面，一座小小的青铜香炉则是摆在了那里，里面盛满了香灰，灰里还插着几支残香。 她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地迈进了自家的洞穴里，唯恐这里也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不过还好，里面依然还是她熟悉的样子。锅碗瓢盆都在，而且空气中还飘着澹澹的酱香味，以及带点甜味的酒气。 还有...遍地的狗毛。 她连忙又飞向了后山，并且在那里看到了熟悉的清泉，熟悉的药圃、花田，以及趴在太阳下懒洋洋打盹的那条大狗子。 “孝天犬！” 她一边叫着一边冲到了树底下的大狗旁边，然后熟练地抓住了他的耳朵：“起来，像什么话！大白天的就懒洋洋，你又要变胖了。” 姚远早就在她进洞时就发觉到了动静，只是他却懒得起来。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这小姑娘。 嗯，还是和半年多前一样，一点个子都没长。 “不是说只去半天嘛，怎么去了那么久？”他打了个哈欠问。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别提了...舅舅一直在问西岐敬的是‘上天’还是‘上帝’，然后又给了我个匣子，里面有很多黄绢，说以后可以把要汇报的东西写到绢上再放回匣子里，东西就能直接传到他那。我又去找了舅妈，她把我送的糖都收了，又留我喝酒。唉...” 姚远一听就来了精神。 “这好啊，居然可以随时上达天听了...记得以后汇报事情前，先用写20行向你舅舅问好的话，再提正事。”他叮嘱道。 小姑娘把头一扭，果断拒绝：“不要，太恶心了。” “这种事怎么能叫恶心呢...” 杨戬把玩着姚远的耳朵，突然鼻子抽了一下。 “咦？孝天犬，你身上怎么有股怪味？好像还有点骚...” 她仔细地嗅了嗅，然后想起了什么。 “啊，是狐狸的味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又跑去招惹哪里的狐狸精了？” 姚远有些吃惊：“这你都能闻出来？确实...刚才那帮狐狸来找了我，说是九尾娘娘也想要些朱砂...” 杨戬还不清楚姚远做了什么，听姚远居然和那九尾扯上了关系，心中还有些疑惑：“你怎么找上它们了？” “便宜好用啊！”姚远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水性好，和沿途的妖怪都有交情，还是女娲娘娘那边的，最关键的是——穷。” 杨戬一阵无语：“连狐狸你都要算计啊...你比狐狸还狡猾！” 姚远丝毫没有难为情的样子：“我这是在帮它们，别吃个豆腐就欢天喜地的，不然迟早会为了一顿酒菜就丧命。” “你为什么要帮它们...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有狐狸精自荐枕席...”小姑娘摇头晃脑地说。 姚远被雷得不轻：“你这是从哪学来的词？” “那些仙女姐姐们说的，说是只要学会自荐枕席，天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她们在胡说八道。”姚远果断驳斥。 “咦？是瞎说的吗？” “她们当时肯定都喝多了吧？”姚远反问。 “你怎么知道？” “呵，我就知道...”姚远又重新趴了下去。 杨戬立刻把他拽了起来：“别睡，起来陪我玩！在天上陪那帮大人，没意思得很。” “饶了我吧，我最近一直在忙。” 姚远吐着舌头告饶，有些不堪重负的样子。 “才半天时间，你忙了什么？” “我忙了半年啊！” “那就带我去你忙的地方看看呗，对了，丁不三的孩子长大了一点没有？” “大了，已经是大狐狸了，只有你才一点都没长。” “找死，看招！”杨戬把他甩了出去。 姚远本以为小姑娘上天后这“半天内”修为会毫无进步，但没想到的是一番打闹下来，反倒是自己率先有些不支。 想必一定是忙于办事这半年中，修为只靠着大典进步了一点点的关系。 没办法，姚远只能带她出去玩。 在了解了姚远干的事后，小姑娘沉默了半天。 “我这才上天这么一会，你就已经做了那么多啊？”她忍不住问。 “可不是嘛，沧海桑田啊。” 杨戬好不容易不闹了，姚远当然要借机休息一会。 看着荆蛮人在江边搭建起的货摊和码头，小姑娘看了半天，结果发现在那里卖红糖糯米粽子的摊主居然是云梦泽水君幻化成的。 那老鳖似乎变得富态了一些，龟甲甲壳似乎也经过了精心保养，看来它这阵子过得很不错。 见此情此景，杨戬突然冒了一句。 “孝天犬...我不想再上天了。” 姚远丝毫没有感到意外：“为什么？” “上天一趟，地上就变化那么快，就好像...嗯...自己只是匆匆经过的旅人，浮皮潦草地，什么都不知道就过去了，而天上就好像才刚刚过去不久。” “哦。” “舅舅说，妈妈下山才几个月。” “几十年的话，天上也就三个多月嘛。” “舅妈也问我，怎么刚出去就回来了。” “...天宫是这样的。” 杨戬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舅舅在那里是怎么熬的，在天宫一小会，世间就变了个模样，不管是认识的人、老鳖、狐狸...” “我没变。”姚远说。 杨戬冷哼一声：“哼，变得更坏了...支使那么多人给你干活！” “说话要凭良心，明明是在给你干活。” “啥？凭什么说是在给我干活？” 姚远不得不模彷起了杨戬的语调：“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不是说——‘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还是我的东西！’” 小姑娘眨巴着眼，愣了许久，最后还是率先转移了话题。 “...吃饭！我要吃饭！喝了那么多石髓玉液，肚子里一点都没填东西，我要吃饭！”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直到吃完了姚远新做的肉笼和糖醋排骨后，杨戬才寻回了那种熟悉的踏实感。 有些食物高级归高级，美味归美味，但吃下去就是没有那种特别的饱腹感和满足感。 她心满意足地拍着自己有些鼓起的小肚皮，径直躺在了地上。 “妈妈说天宫太冷果然是有道理的。”她说，“没有油汪汪的肉，感觉就不像是吃过了东西。” 姚远可不会惯着她，咬着她的后领便将她提了起来。 “吃完饭后不要马上躺着，去活动一下。” 杨戬想要用力挣脱，但又不敢：“松口啊，衣服要坏掉了！” 姚远铁面无私：“站起来！” “咬坏了你要赔的！” 虽然这么喊着，但杨戬还是爬了起来，并且第一时间便摸向了姚远咬过的位置。 好在姚远并没用力，那里还很光洁，也没有破洞的痕迹。 在确认衣服没坏后，小姑娘松了口气：“现在我们该干什么？” 姚远早有打算：“该去找火云洞三圣了，找完后咱们去看伯邑考的大婚，然后你想留在殷都、回西岐还是灌江口都随你便。” 杨戬一听便懂：“我们走！” 现在去找三圣应该是刚刚好，杨戬正好借着九尾“霸占”了轩辕坟的消息去找黄帝，还可以把甘蔗之类的南方作物拿给神农，问问他的意见。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从黄帝那里弄到云华仙女转生到了哪里的消息，最好是连簿子也拿来看看。 拿上盐虎，拿上红糖砖，拿上自家牛羊产的酥油和奶酪，再拿上去年收的大米和麦子，姚远知道这三皇一定会喜欢这些东西。 此外，在杨戬不在的时候，他还做了一件“奢侈品”——青盐焦糖奶油酱。 这玩意可以当饼干、馒头、面包的蘸酱，也可以和其它馅一起包在甜点里，也能浇在炸物上，用途极为广泛。不过这年头能用得起奶油、糖和细盐的人可不多，这酱料进贡给天子可一点都不寒酸。 果然，即便是神农这样的人，尝到这酱后都连说太奢侈了，如果让人间天子痴迷此味的话，上行下效，难免会令奢靡成风，最终国破家亡。 幸亏杨戬说是自己做的，也只自己吃，不然神农没准还真会在凡间显灵一把，告戒凡人不要嗜欲过度。 和这酱料相比，神农明显更喜欢另外几样礼物——粒粒饱满的小麦和水稻就不说了，而那甘蔗则是令神农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记得我那时也尝过类似的...不过却是青皮，而且又细，除了嚼食外并无它用，没想到还可以用来榨糖。” 在能抬桩的时候，杨戬一向不会吝惜自己的话:“是女娲娘娘麾下的苗人，从南方引进的紫皮甘蔗。” “原来是她...哈哈，伏羲听到应该会高兴的。”神农笑着说，“上次来火云宫她居然一字不提此事，倒也是奇怪。” “这事还不到一年呢，甘蔗还太少，我们的糖也太少，等再过十年，我们就让百姓逢年过节都能吃到糖。”小姑娘乖巧地说。 神农老怀大慰：“好孩子！” 姚远在一旁偷偷撇嘴，结果被杨戬看到了，轻轻踢了他一脚。 “你的东西就是...” “嗯嗯，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的东西还是你的东西。”姚远摊爪。 在神农面前刷了一通好感后，他们又去找了黄帝。 在被提到自己的坟墓被九尾占去后，黄帝哈哈大笑。 “我当年白日飞升，哪有尸骨留在人间？”他好笑地说，“不外乎那人间帝王想要寻地方放先王尸骨祭拜，找个由头罢了，那狐狸占便占了，只要不动人尸骨便可。” 但姚远回想起丁不三儿那磨黄豆的那间地宫后，他觉得那些尸骨未必得到了很好的对待。 谈到尸骨，杨戬便很自然地提到了自己的母亲，说是她是仙体，所以同样也没有尸骨云云，搞得自己想要找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黄帝一听便微微颔首：“祭拜父母，此乃孝道...既然云华仙女无尸骨留存，我便教你一手‘牌位’之法，可寄托哀思，沟通灵魂。” “牌位？”姚远愣了一下。 目前貌似好像是没有见到有人用牌位来祭拜先祖的样子。 “可是如果她已经转生去了，我的牌位又能找到谁呢？”杨戬问。 黄帝不假思索：“那就只能等轮回之时拜祭了。” “可下次她轮回又是在什么时候呢？”杨戬追问。 黄帝这次倒是认真地想了一下：“既然如此，你可随我来...你可以去问问那几个功曹，阴阳簿上当有她九世轮回的索引，只是具体下次轮回要分到哪里，还要看功德簿积的阴德。” 姚远听到这里，好奇地举起了爪子。 “请问，现在人口还不是很多，所以几个人就能管过来。可若是将来人间要是多了几百万甚至是十几亿人，又该如何记录阴阳簿呢？” 黄帝倒是没有惊讶于姚远居然会说话，可能是因为他见惯了各种牛头马面的原因。 “莫说十几亿人，就是五百万人我们也管不了。”黄帝叹了口气，“我已经几次找玉帝要人，可他哪里有人派给我，甚至还要找我要鬼卒去充实天兵天将。” 杨戬见状压低了声音：“那...等封神的事完了，是不是人手就够了？” “咦？你从哪...哦，我湖涂了。” 黄帝想了一下杨戬的身份后，瞬间也就不意外了。 “即便是封神，那也只是封几个上神，至于那些鬼卒、文书和功曹，泰山府还是得自己招。不过封神大战难免伤及无辜，鬼卒倒是不会缺...唉，只希望分给我的‘五岳’属官都是靠谱的。” 说罢，黄帝便叫人拿了阴阳簿来。 杨戬小心翼翼地翻开了“仙入凡尘”那一本，然后找到了云华仙女那几页。 姚远看了一下，发现那果然是一张网格分支图表。而云华仙女已经转生到了南国一户好人家，有夫妻和睦、高寿和子孙满堂之数。 不过如果她来世可以积盖世功德，那么再转世时便可以出身富贵闲人之家；若是犯忌，那就只得生于普通人家；若是犯罪或者损了德行，就只能生于帝王之家；但若是做了十恶不赦之罪，那就只能堕入畜生道了。 看罢，杨戬恳求地看向了黄帝 “我的功德可以分给妈妈一些吗？” 黄帝摇头：“功德岂能与人，那是天地之物，即便是我等也不能擅动，否则那可不是雷劫那么简单。” “啊？”杨戬失望地低下了头。 不过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奇怪，那为什么孝天犬做的好事，我也能拿到功德？”她指着姚远问，“像是磨面粉啦、做糖啦...” “你也帮忙做了？” “倒是帮了，不过...” 姚远赶紧打断了她的自曝：“‘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嘛！如果过意不去，以后我叫你做事时，你听话一点就好。” “妄想！” 第一百七十二章 乐山大...元君? 黄帝和炎帝都见过后，再见伏羲一面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伏羲“召见”了杨戬，收下了她和姚远奉上的果酒和糖浆，并且劝告了他们几句。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封神大劫在即，不过你们不用担心，福德深厚之人为天所护，只要谨遵师命，当有惊无险。” 作为八卦推演的老祖宗，伏羲张口便是一卦卜出，断言杨戬和姚远不会有事。 姚远最初还以为他只是在为杨戬卜卦，但当伏羲大神说出“你们”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也在其中。 “谢过天皇！”他真心实意地道谢。 辞别火云宫三圣，重新走到外面后，姚远明显可以感觉到杨戬放开了不少。 她向着面前的天空抬起了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它闷在肺里半天不吐，最后才突然呼了出去。 “天真蓝啊。”她说。 姚远抬头看了看天，发现那里一切如常，好像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我们要不要把婵婵接来，一起看伯邑考大婚？”姚远顺口问。 “都说是伯邑了，没有考...唉，算了，接她来看热闹，把她养父母也带来吧！”小姑娘叹气。 想到杨婵如今可能已经不会再独自出来，杨戬就一阵惆怅，有一种妹妹和别人跑了的感觉。 驾云回到玉泉山后，杨戬再受打击。 仅仅只是又大半年...对她来说只是大半天不见，杨婵的个头便又是一蹿，比她个子还高了。 她是在跑过去抱自己妹妹的时候发现这一点的，结果姚远就看着她翘起的嘴角变得慢慢僵硬，最终化成了沮丧和一声无奈。 姚远被逗得乐不可支，当场便倒在地上滚了起来，汪汪大笑。 对姚远杨戬可不会客气，她当即便把他抓了起来，狠狠地揪了一通脸后才善罢甘休。 除了偶尔去看妈妈转世外，杨戬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目标——想办法长高。 ...... 拖了许久后，帝乙总算是正式地让女儿与西伯侯长子成了亲。 伯邑考有些文静，这个六岁左右的小孩看着比十六岁的青年还要稳重一些。哪怕身旁那位大姐姐年龄可能已经十三了，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不搭配的地方。 帝乙见了伯邑考几次后，对他非常满意。 并不是因为这小孩子孔武有力或者虎头虎脑，而是因为他看着就一副文弱的样子。 季历、姬昌两代父子都实在是太能打了，搞得商王对他们都是一百个不放心，哪怕要损失威望也得强行杀掉他们。但若是西伯侯这位长子将来执政的话，那帝乙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 换源app】 在这样的心思下，帝乙用出了所有帝王都会用的那一套。 “孤非常喜欢这个女儿，想要多留一段时间，西伯侯公子便再多留一段时间吧！” 说罢，他便赐下了一座宅邸，大量的美玉、漆器，甚至还有一具桐木琴。 至于西岐的迎亲团那当然是被帝乙打发了回去，至于该如何培养这位西伯侯的继承人，帝乙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在姚远想来，不外乎声色犬马、琴棋书画，总之——切勿使之成材。 西岐的迎亲团表示了“适当的反抗”，但却被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士兵给“礼送”出了朝歌，伯邑考还没能发表意见就被强行和散宜生分开，和那个大他六七岁的女子进了洞房。 姚远可以肯定，这早就在西岐迎亲团的预料当中，甚至在姬昌把儿子送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想到了。 当然了，因为伯邑考只有六岁，所以即便是进了洞房也暂时还干不了什么事，只是将来还有没有命去做这个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现代，帝乙大概会因为搞童婚而被乡镇派出所抓去上几个月的学习班，但殷商嘛...没人能管得了他。 看着伯邑考被他的妻子服侍着洗脸的样子，杨戬趴在墙头上啧啧有声。 “真可怜啊，这位公子大概是别想回到西岐了。” 带着妹妹和她的养父母在殷都看了一出婚礼后，杨戬总算是满足了一把瞧热闹的心理，准备回家过日子。 但在回到灌江口之前，姚远把她拽到了一处水流颇为湍急的江边。 “这里是哪里？”杨戬纳闷道。 姚远很快就给出了答桉：“乐山。” “没听说过...带我来这干嘛？” “这里可是我好不容易选的一处宝地啊！”姚远指着一处高耸的岩壁说，“我要在这里给你开凿一尊神像，这样来往的船在经过这里时，就可以对你的神像敬拜了。” 杨戬疑惑地盯着面前那块光秃秃的岩壁，死活也没看出这里有什么特殊的。 “为什么选在这？” 因为我想看看提早把乐山大佛开凿出来，然后换成道教神像会有什么结果，这实在是太好玩了。 姚远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没有透露出一星半点。 “你看，戬，这里的水太急、太凶了，到处都是漩涡、回流，经常有船和木筏在这里发生意外，咱们的糖也在这里损失了不少。如果我们在这里开凿石像的话，凿下的岩石丢到附近的水里，这水就不会那么急了。” “哦！”杨戬懂了，“是水利嘛，那让我来施个法术...” “别！”姚远连忙劝阻，“如果神像不是凡人凿的，那就没有意义了！” 杨戬停下了兴致勃勃的手：“怎么说？” “只有亲手凿的心才诚，咱们才能收香火愿力...而且你忘了‘天罡三十六变’吗？咱们用神力来改变凡间地形，是要牵扯到很大因果的。” “咦？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回事...”小姑娘想了起来。 “是有啊，愚公移山那也得是凡人展现了‘一定要把山挖通’的决心后，你舅舅才让力士把太行、王屋搬走的。” 杨戬下意识地点了头，但看向岩壁时却又犯了难。 “但...如果让凡人来凿的话，那得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啊？”她小声问。 她看向了自家的大狗子，想要弄个明白。 “切，你当我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大贸易出来？” 不知为何，姚远显得很得意。 “只要让那些商人发现改善这里的水文环境就能让他们十船货里少出两三条船的意外，那他们就一定会出财、出粮来修这尊石像，不要小看商人逐利的决心啊！你就只管坐收功德就好！” 杨戬再次扫了一眼这石壁：“但这恐怕要很多年吧？” “没事，咱们有的是时间。” 第一百七十三章 文王百子 修建神像虽然要花很多钱，但钱财对如今的姚远和杨戬来说，却是没什么用。 自家有地，自家有牛羊，吃穿不愁，没病没灾，也没太多人情往来，所以即便是攒再多钱，他们也没地方花，妥妥地属于边际效应。 所以拿出去给自己修个石像，顺便改善一下长江河道的水文环境，对杨戬来说作用还大一点。 更别说当姚远将此事与巴人、苗人、楚人和商人说了之后，他们都表示非常支持，并且愿意出人出财参与河道修缮。 这倒不是他们突然开始热衷于公益，而是这年头还没有发生过田氏代齐那种事，所以官方不禁止私人修建公益和水利工程，而修建水利的人天然享有修建水利工程的收益、声望地位，以及当官的可能，更别说这还附带了“祭祀”的功能。 只是姚远却不太看好这工程能够在封神前完成。 历史上在有铁器和相对较完善的工程设施的唐朝，乐山大佛都断断续续地修建了90多年，就算这次他们财力雄厚，更兼有仙术作弊，这工程时间恐怕也下不来。 但正如姚远说的那样，他和杨戬都有得是时间。 见施工的工匠已经开始烧火泼水来裂石，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又开始无聊了。 虽然爱好打猎，但灌江口附近的猎物此时基本都被杨戬打了个遍，以至于虎豹豺狼鹰隼都要绕着他们走，一闻到他们的气息就跑得远远的，着实没有什么趣味。 想了又想之后，杨戬终于想了个派遣无聊的方法。 “去西岐，伯邑回不去了，我要看看那姬昌打算怎么办。看完后我们就去草原打猎，我想吃羚羊肉了，绵羊肉没什么嚼头。” 姚远也不反对：“走！” 结果他们刚刚来到岐山，就在城池门口看到了一个雷人的消息。 ——姬昌开始认养干儿子了！ ...... 见自己的长子不出所料地被帝乙留在了殷都，姬昌表示压力不大。 因为他还有三个儿子——老二姬发，老三姬鲜、老四姬旦。 不过即便是还有三个儿子，姬昌也依然觉得不够保险，毕竟在这个在婴幼儿50%夭折率，5岁以下幼儿25%的夭折率的时代，这几个10岁不到的娃娃到底能不能长到成年，谁都不知道。 看着身旁那位太姒浑身泛红的样子，姬昌再次涌起了力量，决定身体力行，再辛苦一次。 反正这两年要重新开始存战争粮，可供周文王打仗的机会并不多，除了造人之外，他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为此，姬昌纳了24个妃子，并且早早地为自己儿子们敲定了四位乳母，好让他们不至于缺奶喝。 但即便是纳了24个妃子，鬻熊依然说不太够，比他当年少多了，起码要一百个勉强才够数，这样才能有几十个比较满意的儿子。 姬昌闻言顿时惊了。 于是他找了个机会屏退左右，悄悄地向鬻熊询问，荆蛮之地是不是盛产什么能让人重整雄风的药物。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 换源app】 毕竟人的黄金年龄就那么短，幼儿夭折率又那么高，姬昌很怀疑如果要有几十个儿子的话，自己会不会因为操劳过度而提前去见父亲季历。 但鬻熊却呵呵一笑，说是妃子尽管纳，也不用去管她们和谁去私通，只要等她们生下儿子后，你再去认他们当自己儿子就行了。 姬昌被雷得不行，心说荆楚果然还是蛮夷之地，这种风俗他实在是有些不能接受。 不过他若是知道后世“田氏代齐”的典故，他或许会有些不同的想法。 那田氏为了“多子多福”，特意养了一群姬妾，让自己的门客经常去和她们“交流”，最后将姬妾生下的男孩统统认为自己的儿子。而那些门客也不会拒绝——他们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所以哪怕明知某个女人生的儿子是自己的，他们也宁愿让孩子姓田。 于是田氏在短短几十年间便拥有了一大票可以拉出去打架的子孙，最终把姜子牙的后代给拖了下去，自己当了齐王。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个启发，《圣斗士》的作者车田在设计城户光政这个角色时，就让他搞出了一百个儿子出来，而且明显是各人种都有；而《海贼王》里的白胡子也是见到有潜力的海贼就想认为义子，借以继续扩张自己的舰队——日本人属实把这一套玩明白了。 这便是父系社会相对于母系社会的优越所在——尽管家里有个老太太在，兄弟姐妹的凝聚力会更强；但老爷子理论上却能拥有更多子孙，所以“扩张速度”完胜母系，姬昌和田氏就是个标准例子。 虽然不愿意采纳鬻熊的建议，但姬昌觉得收养一批孤儿当养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于是他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自己多多操劳，另一方面则是张榜询问国人有没有因为家境困难而养不起的孩子，自己愿意把他们当自己儿子来养。 当然了，一定得是姬姓氏族的孩子，不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插一脚。 杨戬和姚远进城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一群贵族国人正轮流将家里的老二或者老三拉到姬氏宗庙里，让他们一个一个地见过姬昌，姬昌要反复考核，确认这孩子不笨后，才让他们在自家宗庙谱系上记录。 “这么多的儿子，看来他是不想要回伯邑了。”杨戬叹了口气说，“好狠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爹妈“抛弃”自己的事，杨戬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不过姚远却想得更多——有关那“雷震子”的。 ——原来是这样。他想到了什么。 那应雷而生的雷震子之所以能充当周朝八百年的守护神，想必大部分是因为姬昌这个喜欢收养义子的习惯，哪怕云中子提早就在朝歌布局了许久，依然是等着姬昌认了这个干儿子后才收雷震子为徒，当真是处心积虑。 也不知道昆仑山到底是许诺了鬻熊什么，让他这么早就开始帮忙谋划布局，要不是姚远提前知道了答桉，只怕他依然不知道元始天尊做的是什么局。 圣人真是谋划深远，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既然没有办法在深远上与圣人较劲，那就只能堂堂正正地打根基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布局草原 烤肉，没有人不爱吃。 这话可不是姚远说的，而是由孟子他老人家钦定，也就是所谓的的“脍炙人口”。 此时杨戬和姚远的面前，便是这样的“脍炙”。 一大块羚羊肉在用石头搭起的烤架上滋滋作响，忠实地与火焰发生着美拉德反应，将油脂和蛋白质的香气随风散到了几百米开外。 坐在烤架前的杨戬馋得口水直冒，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抱下来啃，但却被身旁的狗子按住了。 “现在只是表面熟了，里面还没熟...让我再刷一层酱，然后用刀一层层片下来吃。” 尽管没有孜然，没有辣椒，但这并不妨碍姚远用现有材料，调一款新的烤肉酱出来。 豆瓣、面粉为底，加上蜂蜜、梅肉、紫苏和桂皮，最后撒上青盐用猴儿酒一封，就是一款偏甜的酱料，涂在肉上与火一烤，既去腥又能在肉表面形成一层脆壳，口感丰富得很。 本来姚远还做了一款用面粉、盐、芥末、蓼叶、朱萸、生姜等东西混合成的黄色膏体，但小姑娘刚尝了一点点就厌恶地丢到了一旁去，哪怕姚远说那是吃鱼时用的也不管用。 她甚至说自己宁愿去天宫也不想再吃这酱料一口了，搞得姚远非常受伤。 不管怎么说，经过了杨戬钦定后，这款偏甜的烤肉酱已经成为了继“妈妈做的酱”之后，杨戬第二喜欢的酱料，并且用在了所有烤肉之上。 虽然羚羊跑得很快，但在如今的杨戬和姚远面前依然和蚂蚁算是同一层级。 不过他们也不贪，一只就够了。 在空中驱赶羚羊群后，他们盯上了一只落单的，然后送它提前去轮回了。 谁让你不合群的？上架吧！ 下刀放血、开膛剖腹、拉出下水、然后用三昧真火燎去毛发，再分割切块、送上烤架，这种事他们如今已经做得很熟练。 虽然说在湖边给动物放血这种行为很危险，但如今的姚远和杨戬也不怕什么狼群，所以做得颇为肆无忌惮，甚至还直接烤上了。 不出意外，这鸟鸟升起的炊烟很快便吸引到了一些不速之客。 当杨戬心满意足地嚼着片下来的烤羊肉时，姚远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有人来了。”他对杨戬说道，“快变！” 小姑娘叹了口气：“真是的，连吃个饭都不得安生...” 话虽如此，她还是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穿皮衣的商人模样，然后继续用叉子吃起了烤肉。 不一会，随着得得的马蹄声，几个伏在马身上的半大小子渐渐露出了身形，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汪汪叫的狗子。 见到火上正在烤的东西后，几个半大小子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野火...”他喘着气说道。 领头的小子如释重负将身上披着的皮草往马背上一放，看向了火堆旁的人。 如果是火灾的话，他们这些人就必须用打湿的皮草裹住身子去滚灭这野火，不然他们这些人就都要受罚。 放下心来后，他们又升起了一肚皮的气。 是哪家的混蛋，居然不说一声就敢在这里随便生火？万一出了事，事情可得我们担啊！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 换源app】 随后他们便看到了那个正在火边烤火吃肉的男人，以及他身旁的那条巨犬。 “哥，有肉！” 看到火上正在烤的东西，一个半大小子顿时眼睛放光，喊出了声。 “我也看到了，用你说？”领头的小伙子有些不耐烦，“走，过去问问，这应该是个外人...在这打猎肯定没向阿爹报备过。” 后面的小子更高兴了：“对啊，皮子、筋、角和肉，都是咱们的！跟我上，大黄！” 见这几个半大小子纷纷下马带狗摸了过来，姚远轻轻笑了笑。 几条原本还在呲牙裂嘴的狗突然原地站着不动了，童孔不约而同地放大了些，随后口中便发出了哀鸣，开始磨磨蹭蹭，不再向前。 几个打算人仗狗势的少年顿时气急，因为他们感觉自己丢了面子。 虽然说他们也惊异于火边那条狗的身形，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条狗而已，自家的狗在带出去打猎时哪怕是遇到熊都敢上前吠两声，怎么遇到这狗就不敢上前了呢？ 他们连连踢了自家狗子好几脚，让它们挪挪，但几条狗却都趴在了地上，爪子死死扣着地面，尾巴也夹了起来，就是不敢向前，搞得几个少年感觉更加丢脸。 不过火边的人却缓缓开了口。 “原来是有贵客啊，我说今天这肉怎么那么香呢...既然来了，那就不妨一起坐下来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说罢，这人还冲几个少年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还丢下了手里的青铜匕，站起身冲他们张开了手。 虽然这人的口音不是草原人的，但张开双手示意没有武器却是大家都听得懂的肢体语言，所以几个半大小子相视了一眼后，便稍稍放下了戒心。 毕竟只有一个人，我们人多。 与此同时，姚远也把身上的煞气收了回去，那几条狗总算是敢动了。 几个少年若有若无地围了上来，开始向杨戬发问。 “你...哪里来的？做什么的？” 只是他们一边问一边偷看火上烤着的羊肉，那点小心思不问自明。 “我？我当然是行商了。”那男子温和地笑着说。 “骗人。”领头的少年说，“哪有行商一个人出门的？而且你的货物呢？” 那男子一指湖边：“喏，那边不就是？” 几个少年一扭头，这才看到湖边不远处支着一顶帐篷，帐篷旁还有一辆牛车。 领头的少年不禁揉了下自己的眼睛——邪了门了，那么大一个目标，刚才怎么会没看到？ 他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再度质问。 “那你既然是行商，卖的又是什么货啊？” 看得出来，他是努力在模彷着什么人，想要表现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只可惜配合着他那不算高的个子，这努力却是有些失败。 “都是些盐、玉、金（铜），来草原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多换点皮子，还有羊毛。”这行商说。 “金？”那少年露出了一副怀疑的神色，“是金石，还是金？” 商人的笑容依然温和：“看您说的，当然是炼好的金了...不然过去看看？” 领头的少年脸上怀疑之色更深：“嘶...你这商人倒是来得奇怪，居然能贩金？我听说这东西不管是在商人还是周人那都是不准卖的，只有贵族才能有一些。” 那商人再次摊开双手：“怎么，我不像贵族吗？” 几个少年下意识地打量起了那人，结果发现他身上虽然是皮衣，但上面的毛却依然油光可鉴，没有丝毫磨损过的痕迹，而且皮衣里面露出的也不像是寻常葛麻之物，更像是丝织品。 少年毕竟年纪尚轻，有些被他唬住了。 但他脑子还算灵光，顿时想到了一些不合常理之处。 于是他握紧了腰间的匕首：“那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贵族不应该是带着一帮儿子和奴仆出来的吗？” 那商人大笑：“好聪明，果然瞒不住你们...我之所以会一个人前来，当然是有隐秘的任务，这样才没人能发现啊...话说，你们是哪个部族的啊？我能见一见你们的首领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雇佣兵 在装模作样地查验了一番杨戬他们带来的货后，几个半大小子很快便坐了下来，与他们一起烤火吃肉。 或者说，其实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个，至于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们反而不那么纠结。 直到吃到那酱料时，他们才终于相信杨戬是周人，而不是敌对部落的探子，因为“只有商人才蘸酱，不撒盐”。 姚远得到了单独一条羊前腿的待遇，而其它狗只能吃羚羊下水。本来这种区别性的对待已经足以让这些狗群起而攻之，但令这些少年失望的是，自家的狗居然也都没意见，就那么吃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没有发生狗咬狗、一嘴毛的乐子。 为了弥补他们没有找到的乐子，吃到半截时，杨戬还在姚远的示意下，从牛车的货架上取下了一袋子猴儿酒。 “喝下去后马上化掉，你酒品太差了。”姚远警告。 杨戬有些不高兴，小声滴咕了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酒也不好喝啊...” 不过姚远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在杨戬拿出酒后，这帮小子迫不及待地就抢了过去喝，完全没有要杨戬“验一验毒”的想法，搞得姚远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往里面丢些料的。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喝了酒后，几个半大小子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吹嘘起自己的武勇来。 虽然他们说的大多都零零碎碎、不成系统，但姚远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羌族部落逐水草而居，诸部族为了争夺有水源的草场，彼此间也有不少矛盾，流血冲突也时有发生。不过之所以还能确认他们都是羌族，就是因为他们还认治水的大禹为祖先。 在诸羌部族中，有一些和周人有姻亲关系，其中甚至有一支的主母还称季历为兄，理论上还算是姬昌的姑姑。 而当初季历为商王捕奴、搞人殉时，就是击败的这些敌对羌族部落而获得的奴隶，顺手扶植起了那些和自己有姻亲关系的部族。 而姚远和杨戬这次前来寻找的，就是和周王室有姻亲的这支部落。 这帮小子喝了酒后除了吹嘘自己外，也不忘向杨戬他们打探消息。 这年头行商之所以受尊重，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能为定居的人带来需要的货物，同样也是因为他们能带来远方的新鲜事。 姚远很能瞎侃，可惜为了方便打探消息，他还是得保持狗的形态，不能说话，以免吓到人。 杨戬就不那么能说会道了，不过好在她还算见多识广，说一说荆蛮、南苗、巴人，以及商周那边的事倒是没什么障碍。 很快，这帮半大小子就听入了迷——毕竟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也没有出过方圆百里外的地方，对于远方那些“国”，他们也只是听说过但没见过。 他们带着醉醺醺的面孔向杨戬保证，一定让他见到自己的阿爹。 随后他们便摇摇晃晃地爬上了那没有马鞍、只有一块羊皮垫着的马背上，带着杨戬和她的牛车赶向了自家部落的方向。 直到快要到部落里时，这帮小子被冷风一吹，才想起来还没问过杨戬他们姓名。 “我姓姜。”杨戬毫不犹豫地扯了谎，“吕氏，名尚。” 虽然这几个小子不知道“吕氏”在哪，但他们却知道“姜”这个姓。 因为他们也姓姜。 “你姓姜？”他们有些诧异，“可你不像是我们羌人啊，吕氏又是哪里的？没听说过啊。” 那“姜尚”眼圈顿时红了，搞得这几个少年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唉...问你们阿爹就知道了，吕国...已经不在了。”那“姜尚”哽咽着说。 姚远发现这小姑娘似乎学坏了，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爱演戏。 可恶，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少年们连忙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将对方带回了自己的部落。 姚远四下一望，发现这个部落的羌人似乎住得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一些，不仅有外置的火塘和石头砌出的羊圈，而且那一个个房子也都用毛毡和麻布之类的竖起了芦帐，看起来像是已经定居。 这也就意味着这支部落已经不再是纯游牧部落，多少也有些诸如农业之类的其它产业，不然肯定不可能定居下来。 见自家小子带回了一个陌生行商，浑身还带着酒气，这首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有心想要把这几个小子吊起来抽鞭子，但奈何都是亲生，而且以后出去和人打架还得靠着这几个小子，所以只得一人踹了一脚，赶回了芦帐里去。 不过在得知来人姓姜，吕氏后，这首领倒是多少放了点心。 他知道商人掳掠吕国人去做人殉的事，所以在听说这吕氏族人在周人那里干活后，心下便信了三分。 于是他便在自家的营帐里接见了这位姜姓族人，想要弄明白对方的来历以及来意。 因为是借用了那位师叔的名号，所以杨戬编起瞎话来倒也不含湖。 什么当年看着族人被掳走，自己当时外出厮混躲过一劫；后来听说族人被人殉后，自己便怒而上昆仑学道；但昆仑山仙人说自己没有成仙的资质，倒是有人间富贵一场，便打发自己去西周做官... 这些话倒也不完全是在说谎，所以这首领细思下来居然没有发现一丝破绽，再加上这姜尚说吕氏族人被掳走的时间也对得上，这首领也就信了。 “那么，吕兄此次前来，所为何时？” 首领心知周人派这同族人来做使节定然不会无事，甚至还伪装成了商人，可见会提一些让自己很为难的要求。 “无他，只求恢复季历先王所在惯例而已。”“姜尚”说道。 首领呵呵一笑：“先王惯例？只怕...我们部族里的石头已经太多了啊！” 说罢这首领便是对着芦帐中的一个角落一指，姚远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结果发现了一堆没有打磨的玉石。 得，替周先王背锅了。 杨戬所说的“先王惯例”，无非就是周王室的姬姓和羌族的姜姓作为姻亲关系，姬姓人出“货币”，雇佣羌人出兵。 这本来也无可厚非，游牧民族做佣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价钱合适，人家自带干粮来帮你打架也是常见的事。 但打着打着，羌人渐渐已经不满足于原来的报酬了。 周人先是拿贝壳作报酬，羌人倒也挺满意，毕竟贝壳的珐琅质比骨头要硬多了，用来作箭头或者工具也是极好的。 但后来夺了一片有湖水的水草之地后，这些羌人也就不稀罕贝壳了，虽然湖贝不如海贝好用，但起码自己也有了不是吗？ 随后，周人又开始用美玉和食盐作为货币，继续雇佣羌人为自己卖命。 这玉石其实也不错，既可以做装饰，也可以打磨成漂亮的玉制工具、武器，比贝壳还好用，所以羌人一开始也是认的。 但到了后来，羌人们在当“协军”的时候，偶然发现周人的“虎贲军”居然人手有一把极其锋利、坚韧的匕首，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用的是“金（铜）”。 这下羌人可就不干了——好么，我们给你打架卖命，你们自己用金，却给我们用玉？你们有没有把我们当亲兄弟？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提出了要求：我们要用“金”当酬劳，不要那中看不中用的玉石了，我们的玉石已经多到可以塞死人屁股眼里面下葬用了。 周人当然不干——铜可是稀罕物，我们自己都还不够用呢，怎么能给你们呢？ 别看日后陕西有个地方叫“铜川”，听起来好像有铜，但其实“铜川”是负责接外地运来的铜的码头，陕西那地方真的是没什么铜矿，周人想给报酬都给不了。 但羌人不干啊，所以就继续闹，闹到最后两家也就生分了。 到了季历那一代，羌人虽然因为和商人有世仇的关系，依然和周人是盟友。但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更何况是雇佣兵。反正你们不给铜，我们就不帮你打。 见这首领旧事重提，指向了那堆只能放着看的美玉，杨戬和姚远也就干笑了两声，然后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刃长30厘米的青铜短剑，尚未开锋。 “这件东西就当作礼物，送给首领您了，您意下如何？”“姜尚”问。 首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把短剑，真可谓是目不转睛。 不能低估一把好武器对于男人的吸引力，即便是在男人普遍娘炮、热兵器横行的年代，一把形制漂亮的冷兵器也依然有大把的纯爷们喜欢，更别说男人普遍好勇斗狠的年代。 “姬姓人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首领问，“莫非是有大仗要打？” “暂时没有，不过我们要养马练骑兵了，希望贵部能找些骑术精湛的好小伙来。”“姜尚”说。 “练骑兵？你们难道粮食很多吗？”首领诧异地问。 虽然某些人始终认为在这个没有高桥马鞍和马镫的年代，骑兵作战属于无从谈起的事情，但从考古发现的青铜鞁具来看，商周时的骑兵恐怕不止某些人猜测的那样“没有冲击骑兵，只有骑马步兵”。 所以首领倒是不意外周人想要练骑兵，但他却很想知道，周人打算练多少。 如果养马作战的话，那么光喂草料恐怕是不够的，如果没有豆子之类富含蛋白的粮食做补充，马用几下就会掉膘，然后生场大病，再也没法用。 你周人或许可以养三千铜匕亲卫，但你能养得起多少骑兵？三百？还是五百？你有那么多的粮食吗？ “还好，粮食总是够用的。‘无九年储不为国’，对吧？”“姜尚”显得信心满满。 首领必须承认，自己心动了。 “如果是那样，我还要粮食！”他决定狮子大开口，“部族里新生的孩子要奶吃，我们总要给孕妇和牛羊一些好的。” “姜尚”脱口而出：“首领放心，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为了不露怯，首领假装自己听懂了，没有问“面包”是什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姚氏强买强卖 吃货封神录第一百七十六章姚氏强买强卖 确认了交易的形式后，首领这才开始与“姜尚”谈论交易的细节。 虽然说都是兄弟，但卖身的价格方面却必须要好好商量。 不过要杨戬过早地涉足商业谈判，恐怕多少有些力有未逮，所以姚远准备快刀斩乱麻，开出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价格。 在首领吃惊的目光中，姚远从牛车上面拖下了一堆沉重的铜货。 虽然首领从“姜尚”那得意的目光中看出这是一份重礼，但等到他看到那堆东西后，他才发现这实在是太重了。 那堆东西里面不仅有麻布捆扎好的10把铜匕，还有两副青铜的面具，20个箭头，以及一件因为刻满了牛角纹而显得极其精美的青铜酒具，上面甚至还镶嵌有绿松石。 “这是？” 首领将那件酒具拿了起来，显得爱不释手。 “这是‘罍’”“姜尚”替他解了惑，“用来喝酒的。” 首领试图继续保持澹定，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真是奢侈啊。”他感叹道，“这些都是我的了？” “既然是礼物，当然是您的了。”“姜尚”说。 首领笑了一下，但又将它放回了原处。 在杨戬诧异的目光中，首领站了起来。 “说吧...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不是周人！”首领突然变了脸色。 杨戬和姚远有些吃惊，但他们却也都留意到这首领身上并没有杀气，只是显得有些警觉。 “首领为什么这么说？”杨戬试探着问。 首领指向了外面：“估计你也不姓姜，你们倒是装得好，不过也就只能瞒住我家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姬姓人不会不知道给我们送礼的规矩。” “送礼的规矩？”杨戬和姚远都很好奇。 那羌人首领见杨戬是真不明白，心下好笑。 不过在见到杨戬被识破后既没有显得很紧张，也没有要暴起发难的意思，羌人首领的语气又稍稍温和了一些。 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但总之是来送礼的，自己一直使脸色也不太好。 “箭头、匕首也就罢了，你们却没有拿火塘钩子来，这是其一。其二，姬姓人不会给我们这么大的酒具，你这酒具虽然大不过鼎，但也比瓿要大多了。最后...你怕是不知道，所有交易的东西都要均分给族人，断然没有只送首领的道理...看这器物的造型，你怕是从殷商那边来的吧？” 首领不说，姚远都不知道自己准备个礼物居然还露了这么多的破绽。 原来这首领只是游牧民族临时推举的军事指挥官，贵重物品也是部落公有制，王权和私有制还处于萌芽。如果他们是周人派来的使者，那么他们肯定知道自己这些“兄弟”的制度，不会犯这种错。 还有...火塘钩子是什么鬼？这玩意居然还是必需品吗？ 迎着杨戬责难的目光，大狗子吐了吐舌头。 自己为了不被识破，已经把那些极具三星堆特色的铜器给挑出去了，可没想到还是被看了出来。 “没法子，承认吧！”姚远偷偷地向杨戬“心说”。 “你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小姑娘嗔怒道。 但没办法，事已至此，戏还是继续向下演。 在首领的目光中，杨戬摊开双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首领果然好见识...不过您却是猜错了，在下并非殷商派来的，而是巴蜀之人。” 首领终于露出了疑惑的目光：“巴蜀？” “是啊，比周人更靠南。”杨戬不知道该怎么和这羌人解释这地理。 “比姬姓人还向南...那岂不是住到山里去了？”首领问。 杨戬和姚远都没想到这首领居然还有点地理常识，不过这倒也方便了他们继续往下讲。 “实不相瞒，穿过那崇山峻岭后，便是一片天府之国啊。”杨戬说，“只是山路确实进出不便，所便来向首领买些驮运的牛马。” 首领想了一下：“你们为何不向周人买？” “他们的不够好，而且太贵，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些好的，结果却又发现是从姜姓这里买去的，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免去这道盘剥，直接找上您呢？我们又不缺金。” 杨戬说得很诚恳，面色也分外坦然，完全不像是在编瞎话的样子。 “姬姓人居然允许你们来这里买卖？”首领疑惑。 他虽然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但语气却也缓和了下来。 杨戬不太喜欢对方盘问的语气，于是决定快刀斩乱麻。 只见“姜尚”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嘴，然后冲着空中吐出了一股火苗。 那首领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两步，差点没有站稳。 “莫非...首领以为姜尚刚才说的‘在昆仑山上求道’，也是在蒙骗不成？”杨戬得意地问。 说罢，她还从袖中一招展，取出了那把三尖两刃刀，对着帐篷外一指。 “雷来！” 虽然这不是什么标准咒法，但在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天地造化之力的杨戬手里，咒语也不用那么精确。 随着她的一指，原本晴朗的天空突降一道惊雷，轰在了部落中间空地上，将那原本被灰盖住的柴堆重新引燃。 那首领顿时纳头便拜：“啊...原来是仙长！” 望着跪下的羌人首领，杨戬冲着姚远做了个鬼脸。 “我就说了嘛，直接亮明身份就好，你偏要乔装打扮。”她忿忿地说，“早这么弄不就完了？” 姚远却是一脸的哀怨：“哎...多玩一玩有什么不好的？好不容易才有个体验上古先民生活的机会，被你给搅黄了。” 小姑娘却不作如是观：“体验个啥？早完工早回家啦！” “心累，你直接和他说吧...算了，还是我来。” 反正杨戬已经暴露，姚远干脆也摇身一变，变成了自己前世的样子。 “既然已经知道，那我也就不多说废话了...我们替你们找了一笔不错的买卖，要听听吗？” 那首领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上仙请讲。” “大家公平买卖嘛，你这样会搞得我很没成就感...”姚远吐槽。 杨戬推了他一把：“快讲，别玩了！” “哎...是这样，这买卖呢分为三笔——第一笔还是刚才说的，周人出兵的时候，你就用我们给你的金和盐，从周围部落帮我们招人...” “那是自然，兄弟之邦当同心协力。”首领忙不迭地说。 “那你刚才还...算了，懒得管你。第二个还是刚才说的，我们要铜来交易你们的牛马，这个我们也确实翻山有用。”姚远继续说。 那首领终于说了点别的：“如果是驮马、驮牛，那就应该选脾气温和、个头小、耐力足的，只怕上仙要的多了，光是我们一个部落供不起。” “都说了是买了...我不管你怎么搞到，反正我们就是要从你这里买，你难道就不会勤快点，当个二道贩子？”姚远提示。 尽管依然低着头，但那首领的嘴角似乎翘了起来：“岂敢不遵命！” “还有第三...我们还要乳酪和羊毛，你们让部落里的女人也勤快点，多捣些奶皮子，羊毛也要剪。我们用糖和盐来换。” 大概是见姚远说话虽然咄咄逼人，但却是在给自己好处的关系，这首领大着胆子稍稍抬起了头： “这盐我们知道，但这‘糖’又是...” 姚远顺手掏了一大块新“研发”出来的“新品种糖”——冰糖，塞进了这首领嘴里。 “就是这个...别说我在占你们便宜，懂？” “唔...是、是！” 望着在一旁偷笑的杨戬，姚远忍不住点了一下她的鼻头。 “都怪你，我没得玩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邑姜? 吃货封神录第一百七十七章邑姜？ 因为被识破了仙人身份，姚远感觉兴味索然。 他们这次假装“姜尚”前来，就是为了灌江口那边的事业进一步发展。 虽然说多有妄言，但巴蜀地区缺乏驮马、驮牛却也是实话，不管是运盐、运糖还是贩卖蜀锦和铜，没有大牲口帮忙运，仅靠人力驮运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袁洪就曾经和姚远抱怨过，说是苗人和巴人交换一次物资，路上要损耗货物的四分之一，而且消耗的粮食也太多，交给猴群的粮食既不多也不怎么新鲜。 所以为了提高效率，弄点马来还是有必要的。 这年头和藏南交易的茶马古道还没见到影子，为了保险起见，姚远只能选择和羌人交易。 就是这路途有点远，从成都到汉中再到河西走廊，连走高速开车都得9个小时，更别说那条困扰了无数兵家几千年的阳平关小道。 当然了，只交易牛马的话未免太浪费，牛马千里迢迢来到四川，如果不顺便运点东西未免太浪费。 所以姚远就想到了羊毛和乳酪，这两样东西巴人应该还是用得到的。 他丝毫不怀疑巴人有没有能力加工羊毛——因为金沙古国的存在。 从实力上说，这个继承了三星堆文明的巴蜀古国并不差。至少在秦朝前，它的统治都还算是稳固。 既然要在巴蜀地区发展信仰，那么这个国家自然绕不过去。 如果杨戬能够更多地影响当地的经济生活，打造出两条集生产、交换为主的商路出来，那么只怕是日后金沙国那位自立为帝的杜宇，也要看杨戬的脸色才敢加冕。 这位羌族首领哪里知道姚远居然在下这么一盘大棋，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才能抱上昆仑山这条大腿上面了。 羌人和周人都是一个祖先，当初分家的时候也是和平划分的草场，但如今周人却混得比自己好，除了因为重视农耕这种“细枝末节”外，首领一直觉得这和昆仑山仙人偏爱周人有关。 他有时候忍不住会这么想——如果当初昆仑山仙人看上了我们，我们现在会不会过得比姬姓人更好？ 现在事实似乎证明了他的猜想——只要肯跪拜仙人，他们就能得到金、粮食、布匹和盐，而自己要付出的不过是又干又硬的乳酪和一些割一茬后又会再长一茬的羊毛，这不是赚大了吗？ 眼见着有机会接触仙人，这位首领一反先前的不卑不亢，变得甚至有些谄媚。 “我有一个女儿，愿拜您为师，随侍左右。”他冲杨戬说道。 杨戬眨巴着眼睛，似乎没有搞懂。 “师父？”她重复了一遍。 她低头一看，这才想起自己还是“姜尚”的模样。 “然，我观大人左右并无侍奉的童子，小女颇为伶俐，手脚也勤快，愿拜大人为师。”首领又重复道。 姚远心说自家这位小祖宗都还是孩子心性，哪来的资格教别的孩子。 结果他的话还没出口，身旁的杨戬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啊。”杨戬说。 姚远大惊失色：“你要收徒？” 杨戬把三尖刀收了回去：“有何不可？我没本事教人吗？” “不...”姚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凑近杨戬，压低了声音：“你别忘了，你自己都还在学呢。” “有什么关系？”小姑娘不以为然，“反正她想要学到我这地步怎么着也得...十几年吧？足够教了。” “这和那个没关系...再说你练的八九玄功只有拥有仙体和半仙体的才能练，不管那小姑娘再怎么天才，她也是凡人啊。” 杨戬似乎这才想到这个问题：“...啊。” “所以说还是...” 杨戬打了个响指：“那就只学《清静经、《黄庭和小法术吧，反正够用了。” “唉...”姚远都不知道怎么说她了，“你就那么想当老师？” “想啊，好像挺好玩的。” 姚远不得不将语气放重：“那我警告你，不管人家有没有天分，你都要教到底，不能半途而废。” “这还用你说？” ...... 回灌江口的路上，杨戬和姚远身旁又多了一个小女孩。 他们找到这小女孩时，她正在和一帮小男孩打闹，而且还打赢了。 看着这小女孩骑在小男孩身上，逼着他往嘴里塞着干牛粪，杨戬眼睛顿时放出了光。 “这女孩与我有缘，合该是我徒弟啊！”她欣喜地说道。 姚远顿时觉得嘴里多了一口老槽，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吐。 在听自己老爹让自己拜一个陌生男人为师，那小女孩一千一百个不愿意，而在听说自己居然还要远离家门，去当这个男人的童子时，她就更不干了。 只可惜首领态度已决，不管她怎么哭闹都坚持要把她送走，结果她就一个人跑到了河边上。 杨戬和姚远相互望了望，然后追了过去。 不一会，这小女孩便笑逐颜开地熘了回来，表示愿意拜这位仙人为师，一时间搞得那首领反而有些懵。 羌人首领不知道这仙人到底做了什么才让自己女儿态度突然大变，只当是仙人的什么手段。但姚远却知道，杨戬不过是变回了原形，然后对着首领的女儿进行了拉拢和腐化而已。 “我带你去岐山玩，还有昆仑、巴蜀、荆蛮、太行、朝歌...你想去哪都行。”杨戬这么许诺道。 她一边许诺，还一边将红糖糖块和漂亮的玉石发饰拿了出来——这些原本都是她用来哄杨婵的，只可惜杨婵现在年龄稍长，不太爱吃糖了，所以便便宜了这小姑娘。 这小姑娘意志不够坚定，就这样可耻地杨戬收买了过来，并且安心地当了她的徒弟。 见自己有了徒弟，杨戬比多了一个好玩的玩具更加高兴。 在离开这个姜姓羌人部族后，杨戬便迫不及待地将小女孩抱了起来，丢到了化出原形的姚远背上。 “走，咱们先去岐山，见见我‘姜尚’师叔。”她喊。 小女孩不解：“姜尚？那不是师父的名字吗？” 杨戬直言不讳：“那是我借用的昆仑山师叔的名字，咱们先去见见他，毕竟冒用了他的名头。” “好。” 她和杨戬一起坐在了姚远身上，姚远则是在腾云驾雾之余还竖起了毛发，以免这个凡人丫头被高空的冷空气冻僵，花了点时间后才来到岐山。 姜子牙这阵子过得还算不错，因为他的军事才能终于开始显现了出来，并且受到了姬昌的注意。 可惜这时候有些晚，西岐已经开始休养生息，所以姬昌思考再三后，决定让姜子牙来当太师——也就是给自己那些儿子当老师，讲军事课程。 姜子牙很喜欢这个活，便上昆仑山汇报了一下，元始天尊也允许了。 当杨戬他们找到他时，姜子牙正在“备课”，顺便整理那部正在撰写的兵法。 杨戬把那羌族小姑娘放在了门旁，然后自己则是去见了姜子牙。 听说杨戬借用自己名号收了个徒弟，这位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昆仑二代弟子无所谓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用巴蜀之金换骑兵千五，不亏啊...这个徒弟我认了！” 他只是稍微想了一下便明白了杨戬此行的意义——如果能够重新雇佣到羌族轻骑，那么突袭朝歌的军事行动便又多了一分把握。 和这个相比，名义上收个羌人小女孩当徒弟也不算什么。 但杨戬却摇头：“我希望师叔能认她当义女。” “为什么？”姜子牙不解。 “因为她没有什么修仙天赋啊，我观她这辈子能学点小术法就不错了，更别说道法。” 说这话时杨戬压低了声音，唯恐外面那小姑娘听到。 “原来如此，不妨事...我便认她作义女吧。”姜子牙显得极为好说话。 反正他自己也是羌族人，如果因为修仙而不能有后代的话，收个羌族义女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就谢过师叔了！”杨戬高兴地说。 结果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了一阵喧闹，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小男孩叫痛的声音。 “哎幼，你这疯婆娘...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那小男孩的声音喊。 杨戬和姜子牙都是一惊，一齐随着姚远走出了房门。 结果就在大门口处，那个羌人小女孩已经骑到了那小男孩身上，报以一通老拳。 “你爹是谁都不知道，难道还要来问我？”她颇为彪悍地喊道，“难道还能给你撑腰不成？” “我爸爸可是姬昌啊，放开我！”那小男孩又喊。 小姑娘不为所动，又加了一拳：“我管你姬昌是谁呢，反正你爸爸不如我后台大。” 姜子牙见到那小男孩后吓了一大跳。 “世子？哎...你且放手，那是姬发世子！”他冲小姑娘喊。 见大人来了，羌族小姑娘这才不情愿地松了手。 “且，先饶了你...我叫姜祥，随便你去哪里告！”她喊道。 日后的周武王——姬发连忙站了起来，然后一路小跑，躲到了姜子牙身后。 因为是太师府邸，他也来的熟了，一时大意便没有带侍卫。结果到了门口时，他突然被这不知哪来的疯婆子叫住，并且刁难了一番。 姬发哪里能忍，便出言不逊了两句，结果便被这看着比自己还要矮一头的丫头按住暴打了一顿，现在都还在疼呢。 “师父，叫我爹爹来，发兵来揍这疯婆子！”姬发抓着姜子牙的衣摆喊。 姜子牙见状，大为头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杨戬却跩过了姬发的肩膀：“男孩子被女孩子打，还想叫家长，不丢人啊？” “哎幼！” 姬发被这一抓，方才被那羌女打青的地方又疼了起来。 因为在凤鸣岐山时见过杨戬，姬发也知道杨戬的身份，所以并不敢反击。 姜子牙只得竭力劝住：“世子，这事是小女的不对...” “她是太师女儿？”姬发有些吃惊，“我怎么没见过？” “一直寄养在外，不通礼节，让世子见笑了。”姜子牙赔笑道。 姬发一听，这仇更是没法报了——因为姬昌很信任这吕尚，而且也不想得罪昆仑山仙人。 于是他只能先撂下狠话：“姜祥是吧？我记住你了！” 羌女冲姬发做了个鬼脸：“谁怕你！” 见姬发进屋，姜子牙这才摇着头，发挥了一下自己“义父”的权限。 “你留在这里不好...西伯侯准备迁都洛邑了，你过几天便随我一同过去露个脸。这‘姜祥’一听就是蛮夷的名字，你既然随我去洛邑，从今天起便改名‘邑姜’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给零花钱 对于邑姜这个新得到的“玩具”，杨戬对她的评价是比自己亲妹妹要“好玩得多”。 毕竟杨婵除了做饭吃东西外就只喜欢和人聊八卦，不太喜欢跟着杨戬一起四处乱跑，更不喜欢打架和欺负小男孩。 姚远私下里觉得一定是因为杨戬太淘气，所以云华仙女在生第二个孩子时才刻意把她教育得内敛了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对邑姜这个弟子，杨戬还是满意的。 “只可惜也只能教几年。”姚远不无可惜地评价道。 杨戬不解：“为什么？” 姚远一剑封喉：“几年后，她就会长得比你还高。” 杨戬沉默了一会，然后便来揪他的耳朵。 ...... 得到了迎亲团传回的地图后，姬昌终于明白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殷商的太行山防线实在是太坚固了，如果殷商用这些兵力来进攻的话，姬昌都没有绝对的信心能守住，更别说殷商的主力。 如果不是殷商主力一直在攻掠东夷，对“贫弱”的西岐没什么兴趣，只怕姬昌没有那么多机会跳。 在认清敌我实力对比后，姬昌决定继续向殷商保持恭顺，称王的事也再缓缓，以免过早触怒商王武乙。 如此一来，也只能牺牲一下伯邑考，让他继续住在殷都了。 但如果就这样一直把伯邑考放着不管也不好，万一被察觉到自己压根就不重视这个长子，那做人质的意义也就不在了。 所以他决定隔三差五就往殷都送点东西过去，写几篇文章，来表达一下自己对儿子的思念之情，好让商王以为自己依然在拿这个儿子当宝贝。 如果商王想要将伯邑考养废，那也随他去，反正自己好好培养剩下几个儿子就行了。 他越发觉得自己把几个儿子交给羌人来培养是一个妙招，即便是这事传到了殷都，商王听说也只会一笑了之吧？ 你不是要用“文”来养废我的长子吗？那我就用“武”来教育我的二儿子！姬昌颇为踌躇满志地想道。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姬发鼻青脸肿地跑进了屋里，一把便抱住了他的大腿。 “爹爹，我被一个女孩打了...那丫头属实厉害，我打不过她，给我几个兵丁！” 姬昌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二儿子的武德还是不够充沛。 “打不赢就去练啊，连个女人都打不赢，你还觉得不够丢人吗？”姬昌怒斥道，“教你的拳法和剑法呢？你练了没有？” 姬发噤若寒蝉，他不知道自己父亲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 “练了！”他连忙说道，“一天不敢停。” “这还打不过？” “打、打不过...” 姬发本想掩饰一下，但突然又想起如果被父亲察觉到自己说谎，那下场会更惨，所以只得实话实说。 姬昌见自己儿子吓成那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仔细一想，自己这儿子一直都是严师教育，身体也一直在练，就算是情急之下忘了怎么打拳，凭身体的底子揍几个吃不起肉的庶民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谓“穷文富武”，这年头能不能吃得起肉都是区分阶级的标志。就是那些进山的猎户，捕获到猎物后绝大多数肉也是要交税或者卖掉买盐的，自己只敢吃点边角料。 所以能揍得动自己儿子的，想必应该也是贵族子女。 “哪家子女？”他强忍着怒气问。 姬发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那个女孩子好像穿的是羌人服饰：“太师的女儿...好像是羌人？” “羌人啊...哦，是了，太师也姓‘姜，。” 姬昌怒气顿时消了大半——如果是吕尚的女儿，那就可以理解了。毕竟道家嘛，有点本事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姬昌重新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告诉我...‘武，是什么？” 姬发连忙立正：“‘武，乃‘止戈，！” “知道‘止戈，是什么意思吗？” “‘止，就是‘脚趾，，‘戈，就是‘武力，，‘武乃止戈，的意思就是说，一个人、一个国家的根基就是武力！”姬发喊道。 【鉴于大环境如此，“嗯...”姬昌非常满意，“这就对了，那么告诉我，今天你的行为是‘武，还是‘不武，？” 姬发低下了头：“儿...不武！” “那么告诉我，该怎么做才是‘武，？”姬昌又问。 姬发握紧了小拳头：“委曲求全，虚心讨教，锻炼武力，蓄精养锐，将来打回来！” “那还不去做？” “是！” 看着自己儿子一熘烟跑出去，姬昌总算又好受了些。 ...还行，这儿子至少还没养废。 不过他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站住！” 熘到门口的姬发连忙又跑了回来：“父亲？” “太师的女儿...多大了？”姬昌的眼睛里带着玩味的光。 姬发的小眼睛里冒着问号。 ...... 几日后，杨戬带着邑姜走入院里，然后四下张望了起来。 看到一旁正趴在地上乘凉的大狗子后，杨戬便走了过去，向姚远伸出了手。 “给我财，还有货！” 姚远本来正闭目养神，睁开眼后便看到了杨戬向自己伸出的手，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在向我...要钱？” 姚远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杨戬单手叉腰，端的是理直气壮：“当然了，不找你要还能找谁要？家里的财都在你那。” 姚远先是愣了一会，然后突然间眼眶湿润了起来。 “呜...”他一时有些哽咽了。 小姑娘吓了一跳：“喂，不就是要点铜贝吗？你怎么哭了？至于吗？咱们家里还有很多财吧？我记得上次那宋异人给和咱们结算时，给了咱们很多...” “不...我是感动的。” 姚远摇摇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相处了这么久，这还是杨戬第一次找自己要零花钱，姚远终于又找到了一点当爹的感觉。… “需要多少？”他一边掏一边问。 杨戬想了一下：“五朋。” 姚远本来正在从下巴里往外掏钱，结果听到这个数字后顿了一下。 “这么多？你要买什么？” 他倒不是付不起，这钱相对于他们现在的身家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只是姚远很好奇杨戬要拿去干嘛，毕竟五朋的购买力还是不少的。 杨戬马上就给出了答桉：“给徒弟买绸衣，买面花，买胭脂，买首饰...还有马车和一大堆东西。” “为什么突然这么隆重？”姚远一边问一边掏钱。 “听说西伯侯王妃想要邀她到府上坐，总得穿好点。买辆车，雇个车夫，再备点礼物...五朋就差不多了。” 姚远懂了：“这样啊，那五朋可能还有点吃紧...给你十朋吧！” 说着他便掏出了二十串铜钱，递给了杨戬。 杨戬拿着钱，好奇地对着阳光一望。 ——那是一种掺杂了少许锡和磷的青铜，但一个一个都不是贝壳的形状，而是圆形轮廓的金属片，金属片中间还穿了一个圆孔，一面的孔旁还有两个金文字体，另一面则是有菊花的浮凋，看着颇为精美。 她很好奇姚远为什么要用三昧真火干这种奇怪的事。 “为什么要把铜贝做成这个样子？”她问。 “统一规格，让商人们都清楚咱们货币的含金量啊。”大狗子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等咱们生意越做越大，这钱就是咱们的名片了。当然还有些别的用途，你估计暂时还不懂，但以后一定会懂。” 杨戬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但也确实如孝天犬所说，她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是‘五角，？”她又问。 “方便给人啊...到朝歌或者西岐市集上，让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穷汉给我们传流言和小道消息时，传一条就给一个5角铜板，他们肯定干。” 虽然不懂自家的狗子在说什么，但看到姚远嘴角那非常熟悉的坏笑后，杨戬就什么都明白了。 “反正又是你的恶趣味...”她小声咕哝道。 算了，反正是铜贝，分量也很不错，规格还都差不多，应该能花出去。 她懒得再想，拿着钱就熘了出去。 “走，邑姜，我去给你买香香！” 第一百七十九章 婚姻远离不了政治 邑姜上西伯侯家门这件事，姚远的看法是“估计要成了”。毕竟历史是这么告诉他的——周武王娶了邑姜作王后。 但邑姜上门回来后，却显得兴高采烈。 因为她没被王妃辛氏看上！ “哈哈哈...就那小胖子还想娶我？”邑姜那丫头得意地仰天大笑，“我就让王妃看了看，如果他敢把我迎进门，我就把西伯府闹个天昏地暗！” 实话说，这个结果让姚远有些懵逼，因为这和他知道的历史完全不同。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好奇地问。 见那只会说话的狗子问自己问题，邑姜扭头看向了杨戬。 杨戬倒是很开明：“随便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邑姜再无顾虑：“就是王妃说我不够端庄啊，女孩子不能随便笑啊之类的，我也听不懂啦...但要是不让我笑，那还不得让我死啊？” “啊...原来如此。”姚远倒是懂了。 周文王姬昌娶的辛氏姓“姒”，所以按照这年头的规矩，应该叫她“辛姒”。 “姒”姓人毕竟是上古遗风，教育要嫁出去的女儿的方式大多是“杏冷澹风”，讲究一个“不喜yin、不好笑”，只有这样才能当一个合格的主妇。 这样教育出来的女人确实端庄，也非常适合当王后，尤其是后来儒家出身的文人都非常欣赏这种王妃，认为端庄大方的女人才配当皇后，爱笑的女人都太轻佻。 但奈何剪掉羽翼太久后，就算这雏鸟重新长出了翅膀，它也不会再飞了。这样的女孩教育得久了，她也就真的不会笑了。 最着名的“姒”家女——褒姒，周幽王为了让她笑一笑，不管是裂帛还是烽火戏诸侯，几乎是什么都做了，而最后也为了这一笑，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辛姒瞧不上邑姜是很自然的，因为她自己的教育环境决定了她无法容忍这样的儿媳。 杨戬倒是很高兴：“没关系，不嫁就不嫁，有我呢。” 她是真的高兴，因为这样就意味着她还可以再玩几年。 姚远斜觑了杨戬一眼，觉得她太乐观了。 ...... 辛姒王妃没能瞧上邑姜的事并没有瞒住姬昌多久，毕竟两人虽然还都年轻，却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对于妻子的指责，姬昌其实不是很在乎。 虽然这年头还没有娶妻娶德、纳妾纳色的说法，但作为“百子”的周文王本人，为了生孩子也有了几个妾室。尽管他也认为王后应该端庄，但如果身旁的女人全是不苟言笑的冷美人，他也不太受得了。 爱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不能做妻，做妾也可以。 不过既然自己老婆反对，那就暂时不考虑这事了，反正只要自己提出过这样的意向，就已经足够拉拢姜尚那样的能臣，更别说昆仑山。 不娶就不娶吧，无所谓。 姬昌本来是这样想的，直到几个月后他看到了那支浩浩荡荡的马队。 那支马队来自于“兄弟”——也就是羌人部落的，数量大约是一两百人，而且几乎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不仅有细羊毛编成的毡甲，甚至腰间还别有青铜短匕，首领脸上还有一面青铜面具。 城门的守卫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把一支部队放进城，别说是异姓兄弟了，哪怕是亲兄弟也不行。 在硬着头皮进行了一番交涉后，那首领倒也通情达理，同意让自己的人马在城外休息，但又让自己的小儿子出面，说自己要进城见女儿，还有太师吕尚，带来的羊毛和乳酪也要交易，自己要带几个人进城。 城卫很想对来人说你们应该交税，因为自己手上有好几把削尖的木矛。 但看了看对方一行人腰间别着的武器，他又觉得那玩意好像更有说服力一些，就没敢提。 正当他踌躇不定的时候，城中出来的人却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只见国主姬昌满面春风、身着便服，骑着一匹无鞍辔的老马飞奔而来。 姬昌骑马停到城门口，也不等马拴好，径直便奔向了城外的羌族首领。 “今日早上我卜了一卦，结果是“亨”，说是“利见大人”、“用大牲吉”，我便让人杀了头牛，正想着会是什么贵客，没想到竟是义兄来了。” 见姬昌居然亲自出来，那城卫连忙退到了后面去。 这羌族首领早就与姬昌认识，只是后来因为“卖身费”的关系，他们发生了冲突。 一方觉得“兄弟”对自己太小气，另一方则是觉得“兄弟”不够体谅自己，毕竟季历新丧，岐山还需要恢复元气。 但现在看来，似乎有机会冰释前嫌？ 那首领见姬昌出来，倒也不客气：“我来找我女儿，还有姜尚，你们的东西若是备好了，就拿来给我先看看。” 他特意提了“姜尚”而不是“吕尚”，显然是在强调着什么。 姬昌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在打鼓。 那太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搞了什么鬼？ “备的什么东西？”他差点就脱口而出。 但在自己老娘长期言传身教之下，姬昌早就已经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三思而后行”，所以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如果自己问这话，就代表自己对吕尚和首领之间的交易完全不知情。而对方则是让我拿出“备好的东西”，也就是说，这要么是在试探，要么是依然以为吕尚是在为自己办事，自己出言问这个问题，都是在向外人表明自己“君臣失和”。 这样不好。 “义兄平日里风餐露宿，兄弟们又是长途跋涉，就算是要干正事，也该让小弟略进地主之谊，接风洗尘吧？”姬昌打了个哈哈，“牛肉煮久了，会变得太硬。” 首领倒也没有怀疑什么：“也好...多加些盐，你不能饿到我们的勇士。” 说罢，他便将马鞭交给了自己的族人，准备带几个儿子进城。 看见对方如此不客气，姬昌心中有些犯滴咕。 他一边让下人们赶紧去准备肉食和热水，一边让人去通知姜子牙赶紧过来，他要问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子牙倒是早就从杨戬这里知道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但他却又有些不太敢相信——万一那些羌族人没有来，那自己的信誓旦旦岂不是变成了笑话。 听说羌人前来，姜子牙心中大定。 “杨戬贤侄...这恩情姜尚没齿难忘！”他冲着正在下棋的小姑娘深鞠一躬。 杨戬此时正眉头紧锁，盯着面前的棋局，绞尽脑汁当中。 尽管姚远让了她6子，但棋至中盘，杨戬却只有一方角地是活棋，另外三角和中央都已经愤死。 对面的大狗子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 “快点，师叔问你正事呢...别下了，没救了已经。”他有意刺激着杨戬。 小姑娘气得一拍棋盘，棋子飞得老高：“你就不会让着我点吗？” “开什么玩笑，要是在这里让了你，你以后出去丢人时说是我教的，我岂不是更丢人？我这是为你好啊...快，师叔问话了，先去处理，然后再来复盘。” 杨戬这才气鼓鼓地站起来：“师叔...什么事？” “呃...”姜子牙一时有些语塞，想了一下后才慢慢说出了羌人已到的事。 杨戬懂了：“哦，原来是要铜来了。” 她转过身去，向孝天犬伸出手：“赶紧的，羌人来了，拿“钱”出来！” 姚远毫不在意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从那里面掏出了一串又一串的“五角”铜钱，堆到了地上。 “喏，拿去...记住，行军期间一天给两朋，打仗时给五朋，这样他们应该就能满足了。”他对杨戬说。 “这么少？”杨戬问。 “一开始不能把他们胃口养太大，养太大的话，后面会很难办。” “哦。” 杨戬将地上的铜钱堆了起来，用了个小术法将它们变小，然后转手就递给了姜子牙：“师叔，你听到了...先给他们这么多，你带邑姜出去。” 姜子牙拿着那几十串铜钱，面色有些微红：“这...须弥之术，我却是不会啊。” 杨戬愣了一下：“那我再画道符。” 她顺手又在空中画了道墨符，然后将它印在了姜子牙手上。 “这样就行啦！” 搞完这些事后，小姑娘又一屁股坐到了棋盘前：“再来一盘！” 第一百八十章 反人性的选择 当姜子牙这几十串铜钱给出去后，姬昌的心思顿时又为之一变。 他找来了自己老婆，以家主的身份强硬地“商量”了一下——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那儿媳，这个婚都必须要结。 原本他只是想拉拢一下昆仑山，示好作出后，成不成都无所谓，但在知道那女孩背后还有羌族几百个装备精良的骑兵后，这个婚就必须要结了。 政权更迭这个东西，说白了不就是看谁手下能打的小弟更多吗？ 于是在姜子牙用铜安抚住了羌人头领后，姜子牙的宅邸便再次被媒人踏破了门，并且由姬昌亲自算卦，强行算出了一个“此婚大吉”的结果。 姜子牙自然是满心愿意，但他却不确定杨戬的态度。 杨戬听后一脸的茫然——这大人说话怎么能朝令夕改呢？ 只有一旁的大狗子老气横秋：“这就是肮脏的成人世界，你不懂。” 因为邑姜原本的父亲和现在的“养父”都认可，所以最后杨戬只能干看着自己徒弟定下了婚。 好在成婚还要再等几年，她还可以再教自己徒弟一点东西，但心里不好受却是一定的。 邑姜的道术资质并不高，但心性却是不错的，知道这事后反倒是反过来安慰了杨戬，说自己起码钓了个金王八，而且看那小胖子的怂样，婚后也肯定是她当家做主云云。 直到杨戬问她到底愿不愿意出嫁，如果不愿意的话，自己可以带她逃到昆仑山或者巴蜀后，邑姜才沉默了下来。 直到仿佛一个世纪的时间过后，邑姜才重新开了口。 “我想让阿爹他们过好日子。”她说。 听罢，杨戬便用玉做了一个护身符，上面挂上自己私藏的凤凰羽毛，交到了邑姜手上。 “如果受不了了就用这个告诉我，我会帮你教训那个小胖子的。”杨戬说。 重新回到灌江口后，杨戬都还一直在想这件事。 “她明明不愿意，为什么还要出嫁？”她问姚远。 “这大概是...责任吧？”姚远猜测道。 杨戬嗤之以鼻：“责任？她明明什么责任都没有。” “不，有的。”姚远说。 “什么？” “那是一种的责任。”姚远感慨道，“邑姜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她知道自己这婚姻能帮到父亲和弟弟多少忙，她只是太希望他们能过好。” “然后自己就不幸了...这奇怪的责任感是哪来的？”杨戬吐槽。 姚远这次沉默了一会：“...其实这种情况有很多啦。” “比如呢？” “比如，一个支边援军的歌手，就因为战士们将最宝贵的一盆水供她洗脸，她就决定一辈子留在那里；还有一个有钱的异国网红，因为吃了当地百姓最后一只下蛋鸡，就决定不计成本地帮那个村落种咖啡、找货源；再要么就是或者一个原本打算自杀的小姑娘，突然捡到了一条快饿死的小野狗，就决定和它一起活下去...” “喂喂！”杨戬越听越不对，“我当时可没有想自杀，只是哭累了！” “是是是...”姚远随后应道，“总之啊，有些时候，人做出一些‘违反人性’的事情，并不是因为自己，或者是‘压制’，也有爱。” 说罢，姚远又往棋盘上下了一枚黑子。 杨戬盯着面前的棋局，面露苦色——这次是真的死了。 虽然她装作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还是找了个机会，去见了一次自己那已经转生的父母。 还好，泰山府没有使什么坏，那两人转生后还是邻国的异姓娃娃，估计等长成后顺着红绳一牵，基本就是水到渠成。 为了自己这个妈，杨戬可谓是操碎了心，不仅在附近山里埋了一堆铜钱，还留下了一个符，托梦给那户人家，让他们在孩子成年后去拿东西。 不仅如此，杨戬自己看完后还抓来了杨婵一起看，说是让她也放心。 姚远总觉得杨戬会为自己这个行为而后悔，因为明显已经出落成少女的杨婵看完自己父母的重逢后，会有些别的想法。 ...... 时间对仙人来说不值钱，少女和狗子就这样全国吃吃玩玩，一边督造着乐山大神石像，一边继续操持着买卖，结果就是一转眼几年过去了。 金沙国的国王终于注意到了这个盘踞在岷江口的真神，并且开始带着朝中的小臣来朝拜，祈雨祈福。 但姚远和杨戬都一直没有现过真身——几次都由那熊猫和狐狸打发掉了，即便是最隆重的一次也是山鬼出面，收走了他们的祭品，然后随便丢了几块驱邪的白玉，那白玉现在被金沙国奉为传国国宝——耳口相传。 只可惜姚远看不懂古彝文字，不懂他们在白玉上刻了什么，想来不外乎“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之类。 几年时间已经足够杨婵长成一个大姑娘了，而随着她渐渐长起，杨戬去看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因为她实在是不想看自己妹妹比自己高了几乎一倍的样子，这会令她感到尊严全失。 不止是杨婵，就连韦护那个小胖子也渐渐蹿起了个头，鼻子下面也渐渐长出了绒毛，看上去是要出胡子了。韩毒龙和薛恶虎更是得到了仙人淬体真法，渐渐地在往彪形大汉的方向发展。 在这些“小弟”中，只有土行孙没有“背叛”她，还是当年那个小个子。 见这帮“小弟”个头都蹿了起来，杨戬干脆装成了鸵鸟，假装看不见。 大概是因为开天眼的副作用，她的个头几乎还是当年那么大——尽管姚远每次拿这个取笑她，她都会争辩说自己明明涨了7分的个头。 然而即便是她没有说谎，那也仅仅只是一寸不到啊。姚远哭笑不得。 按照这个速度，等她长成大姑娘时，估计《黑神话：悟空》都要出了。 不过和这些有仙缘的相比，还是凡人们成长得更快。 陈塘关的李靖渐渐长大，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屁孩。 虽然他年龄不大，但第一个儿子却也生了下来，取名金吒，被文殊广法天尊收了当徒弟。老婆殷氏不多时又怀了第二个，已经被慈航道人“预定”。 而杨戬现在全部的期望就在这两个还没长成小崩豆身上。 等金吒和木吒上山了，她这个“昆仑三代弟子第一人”也就该有新玩具了。 尽管只有几年。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古典式宫斗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古典式宫斗 常言道，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听说姬昌给自己二儿子找了个姜姓女后，帝乙倒没有如姬昌所想的那样轻视他，但确实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按照“姑舅亲”的原则，姬姓和姒姓的联姻才应该是传统，但姬昌却给留在身边的儿子姬发选了一个姜姓女，这对帝乙来说是一个好兆头，这说明他留在手上的伯邑考依然有用。 正如同商王的“子”姓通常会选择“己”姓女一样——因为己姓也是大族，并且在商朝建立时立下了大功，所以商王朝需要“己”姓作为“母族”或者叫“王后一族”，来帮助他们“子”姓来稳定大局。 这是从商汤时代开始的传统，而商汤的王后便是“己”姓的“铣己”。 尽管“女战神”妇好作为武丁的妻子为后人所熟知，但妇好生前却仅仅只是嫔嫱，靠着宫斗向武丁献上谗言，流放了太子并让她的儿子祖庚继承大统，这才在死后被追封了王后，而武丁当时的王后依然是“己”姓的“叶己”。 姬昌没有让姬发去娶姒姓的“母族”，这似乎说明他并没有把姬发当继承人，那么伯邑考作为人质的价值就依然还在。 在对姬昌放心后，帝乙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东方。 在东夷诸国中，帝乙最担心的就是“盂方”——如果说西周还有太行山防线可以阻挡一下的话，那么盂方就是一把顶在商朝腰部的尖刀，不得不防，也是下一步的当务之急。 姬昌的联姻行为给了帝乙以很大的启示——他觉得自己在征伐盂方之前，需要先笼络一下外戚。 于是他叫来了贞人，询问“己”姓女子中可有适龄、卦象又比较吉利的女子，他打算给自己的嫡子定一门亲事。 当然了，这个女子肯定得是诸侯首领的嫡女，这种话交待都不用交待，是理所当然的事。 帝乙很快就得到了回答——“禀王上，己姓‘有苏’氏有女‘妲己’，可以为后。” 帝乙回想了一下：“有苏氏？可是那温方（温国）？” “正是。” 己姓，有苏氏，妲己...帝乙记住了。 “那女子年岁如何？” “比王长子要小，与二子仿佛，比三子要大。”贞人回道，“只是...” “只是什么？”帝乙追问。 贞人犹豫着说：“只是听说那女子面皮有些黑，而且也不够美，恐怕...。” 帝乙听罢哑然失笑：“娶妻又不是图色，黑点怕什么。再说了，那女子现在年岁还小，说不定再过几年就长开了呢？” 说罢，他便唤过了一旁的宫人：“叫子启过来。” “唯。” 既然要联姻，那么首先当然是要长子出面，哪怕微子启是庶出那也是长子，联姻的话怎么也不该绕过他。 不一会，被孔子誉为“圣人”的这位微子启便蹦蹦跳跳地进入了王宫。 “父王，唤我来甚事？”他喊道。 帝乙轻轻一笑：“当然是好事...我准备给你说一门亲事。” 子启闻言大喜：“真的？是哪家女子？” “有苏氏女，妲己。” 闻言，子启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过了一会后，那表情又扭成了一副难看的样子。 “妲己？那个温方的？” 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帝乙眼角挑了一下：“正是，怎么？” “我不想娶她。”子启干脆地说道，“我听说那女人长得可丑了，皮肤黑，头发还有点黄...听说有苏氏祖先都是昆吾人，本该随夏桀一同去的，只是见机得快，才被先祖封在..” 见帝乙脸色越来越难看，子启声音也渐渐变得微弱，直至细不可查。 帝乙沉着脸，再多问了一句：“真的？你想好了，不娶那‘妲己’？” 子启左右为难，好半天后才心一横：“儿子确实不想娶那丑女...我...我商人尚白，怎么能娶个黑妞呢？” “哼！”帝乙轻哼了一声，“罢了...你不想娶就不娶吧，为父还能为难你不成？日后再给你找个美的。” 子启大喜：“谢父王。” “去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对了...把仲衍也叫来，为父有话问他。”帝乙没好气地说。 “是！”子启忙不迭地溜了。 过了一会，子启来到了自己二弟的屋子，把方才父王问自己的话都说了。 “...估计父王叫你去，也是要你娶那‘妲己’呢。” 仲衍听后也是暗自吃惊：“那‘妲己’我也听说过，出了名的丑女啊，不对...不是听说过，我以前还见过她！” “你见过？” “是啊，长得可难看了，而且那脸黑得都看不到鼻孔，头发也和枯草一样，乱糟糟的...不会吧，让我娶她？” “这是父王要问你的，你不想娶就赶紧推辞，路上最好想个好点的借口。” “谢谢大兄，不然我还要被蒙在鼓里。” 仲衍听罢深吸一口气，在心中盘算了片刻后才走向了王宫所在，看上去应该是有对策了。 而与此同时，从王宫中出来的贞人却被一个女侍卫拦住了，并且不由分说便被她拽进了角落。 那贞人先是一惊，但见到那女官后才又放松了些，连忙赔笑：“不知姐姐有何吩咐？” 女侍卫冷哼一声：“我哪敢吩咐你...说吧，王上刚才找你问了些什么？” 贞人左右看了看，发现四下没人后才大着胆子将话说了。 “王上让我问己姓有没有适婚的女子。”他如实相告。 “你又说了什么？”那女侍卫追问。 “还能说什么？还没定亲的，年岁和几位王子仿佛的，也只有温方的妲己啊。”贞人讨好地回答，“我出来后正准备去禀告王后娘娘呢，没想到就遇到了姐姐。” “且，信你才有鬼...拿着！” 女侍卫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卷丝帛，重重地塞到了贞人手里：“记住，安心为娘娘办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是。”贞人眉开眼笑地走了。 那女侍卫问到话后连忙奔向后宫，将方才的话告诉了王后。 帝乙的王后并非原配，而是身份低微的嫔，后来王后死了，她也生了一个儿子后，才被帝乙封为的王后，长子微子启和老二仲衍都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在听到侍卫汇报后，她毫不迟疑，立刻便让她叫来了自己的儿子，也是帝乙的幺子——受德。 “子受，记住...不管你父王等会让你娶哪家女子，你只管答应，不要反对，听到了吗？” 子受的眼神有些懵懂，但他知道，自己亲妈是不会害自己的。 “嗯。” “记住，如果父王问你为什么答应，你就说王家的婚姻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而是要看殷商需要什么样的外援，明白吗？” “这...”子受挠了挠头，“娘，我记不住。” “啧，笨...那你就说，‘父王叫我做什么我就该做什么’，这个能说吗？” 这回子受点头了：“嗯，这个可以。” “好，去吧，到外面玩去，别告诉别人是娘教给你的。”王后叮嘱道。 “受德记住了。”子受乖巧地答道。 不一会，仲衍便从王宫中也走了出来，并且迎上了等在门外的微子启。 子受远远地看到他们二人先是说了句什么，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哈哈大笑，还一齐看向了自己这边。 虽然子受年纪还小，但小孩子对于别人的善意和恶意却能分辨得更清楚一些——他可以感觉到自己这两个哥哥是在幸灾乐祸。 他也不多话，继续装作在一旁玩起了牛尾巴。 又等了一会后，一个宫内人从王宫中踱了出来。 他一看到子受便呼了一声，然后快步向他走来。 “走吧，王上要见你，有话要问。” 子受听话地放开了手里的牛尾巴：“嗯。” 王宫中的帝乙此时的状态并不好——面红耳赤、气喘吁吁，而且连衣服领口都是敞开的。 他显然是被气的。 见自己幼子进宫，他的脾气也没有消减半分，几乎是硬梆梆地问出了自己要问的话。 “有苏氏有个丑女，名叫妲己，虽然脸黑了些，但听说颇为有才学，已是认了500个字，你愿不愿意娶她？” 子受挠了挠头，装成了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父王为什么问我？” 帝乙听罢更气了：“不问你还能问谁？难道还能是寡人娶吗？” 子受连忙跪下：“让阿爹生气了...受德是说，是说...王子的婚事不应该由父母做主吗？您决定好了，告诉儿子一声就是，何必问我？” 帝乙本想继续发作，但没想到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胸膛中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你愿意？你可要想好，那可是丑女啊！”帝乙狐疑地问。 子受偷偷抬起头：“既然父王明知是丑女还要儿子娶她，那也就是说，她对我殷商的帮助很大吧？” 如果说刚才帝乙还是高兴，那现在就是惊喜了。 “帮助？当然是有了！”他和颜悦色地讲道，“不过娶过来后，苦的可就是你了。” 子受眨了眨眼睛：“儿子为什么要苦？还是说，娶了王后，就不能再纳嫔嫱了？” 帝乙突然间哈哈大笑。 他足足笑了几分钟后才停了下来，停下来时眼角还带着泪花。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会有人还想不明白呢？”他面带笑意地说，“起来吧，受德。” “嗯。” 看着这个平时打鸡撵狗、在宫墙上画画、在柱子上刻字的淘气孩子，帝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顺眼了很多。 小孩子，不就该虎头虎脑一些吗？ 他取过一片东海金鳌岛传来的玳瑁，放到了受德手里。 “拿着这个，去找闻太师，让他教你些武艺，别一天到晚在外面瞎玩！” “诺！”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实力蹭吃蹭喝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实力蹭吃蹭喝 子女婚姻这种事对上层人来说，是一种政治链接的手段。 但对小孩子们来说，那就只是一次可以看热闹和吃东西的机会。 所以周人和商人先后的嫁娶活动，让某只小吃货馋坏了。 “哮天犬，我跟你说，记得上次伯邑大婚时，商人那边的杏脯吗？可好吃了。” 想到又有婚宴要办，杨戬坐在观里一颗都不得安宁，连那些巴蜀信徒送来的香火不想去吸，哪怕她的功德金莲已经长出了骨朵。 姚远也懒得去管，不用看也知道，她这样不停地骚扰着自己，无非就是再想找个机会再溜出去玩。 指导小孩子修仙是真难。 姚远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杨戬的骚扰，换了个地方继续趴着：“你老家那边可是阳高杏脯的始祖，怎么也不比殷商的差吧？” “...还有商人那边做的兔子和大雁，味道很特别。” “加了酱油而已，想吃下次我给你做。” “可、可商人那边还有海鱼！”杨戬也不装了，“没有腥味，刺还少。” “...反正就是想出去吃是吧？” 杨戬一叉腰，显得理直气壮：“是！” 姚远唉声叹气地爬了起来：“不是刚刚才吃了邑姜的订婚席吗？还没有吃够？” “全是牛羊肉，吃腻啦！” 姚远无话可说。 都说仙人不食人间烟火，可自家这位小祖宗却天天想着怎么搞烟火之物，每每还要吃新东西。 就算是将来过了封神大劫，估计也是个吃货神仙。 “那么，你准备想什么借口去朝歌？”姚远问。 杨戬早有准备：“就说去看看伯邑，西岐和昆仑太长时间没人看他，商人那边会怀疑的，而且咱们也要顺便去打探一下敌情...怎么样，这理由完美吧？” “完美，非常完美。” 见她为了吃个东西都能这么卖力，姚远顿时垮起了小狗批脸。 他觉得自从云华仙女散去后，杨戬这小丫头就已经开始摆烂了，如果她弄东西吃的心思用一半在修炼上，只怕现在早已成金仙了也说不定。 要是能炼一些“美味丹”之类的东西就好了，一次存上个半年，也省得她天天乱跑。 不过现在，姚远也只能顺从，再说他现在也有事要做。 “也好，顺便去看看轩辕坟三妖，上次的账好像有些不太对。” “那种事不重要。”杨戬已经跳了起来，“去和师叔说一声就走。” 虽然姜子牙实力不咋地，但他却代表的是昆仑山，和他说了就是和师父说了，和师父说了就是和元始天尊说了，省事得很。 ...... 而另一边，远在朝歌的九尾妖狐看着自家地宫里嗷嗷待哺的小狐狸们，也陷入了一阵迷茫。 得亏有“护镖”方面的食物收入，它的子孙后代最近过得很滋润。 想吃麦子就吃麦子，想吃豆子就吃豆子，经常能从船家那里弄到些鱼虾螺贝之类的不说，偶尔还可以用一点酒肉，相比之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来，现在无疑是好了许多。 眼见着子孙们一个个都膘肥体壮的，毛色也柔顺了不少，九尾光是看着也感到舒心。 但问题也在于，它们过得实在是太好了。 饱暖思那啥嘛，人是如此，狐狸也是如此，再加上狐狸们也没什么节育、克己之类的观念，所以吃饱了后就high起来生。 狐狸虽然和人一样，是一年一胎不假，但它们一胎却能生七八只，多的时候甚至能生十几只，而且一年就进入成熟期，可以繁育下一代。 结果就是九尾因为心情愉快而去闭关修炼了一阵子，然后醒来一睁眼，一大窝子的后代就已经在它面前爬来爬去，这种不知所措可不是一般人或者妖怪所能体验到的。 更关键的是，虽然食物来源多了，但“狐口”却增加得更多，这么一来后，它们又没吃的了。 而且因为这段时间新生的小狐狸们都大手大脚的，喝豆腐脑也是喝一嘴、吐一嘴，“家长们”也懒得管，所以食物消耗量飞快。 等到九尾查看完粮仓并且数过今年的新生儿后，顿时吓了一大跳——因为它发现即便是从现在开始就喝粥吃黑豆，它们一大家子恐怕也很难撑过明年了。 它立刻召集所有族人，要求他们节约粮食，并且及时分家，将那些已经长满了一年的小家伙丢出去，让它们出家门至少五十里，自谋生路。 灵狐一族不允许啃老！ 结果这一放就出了事——窝在族里长大的狐狸们不知天高地厚，一直以来又衣食无忧，结果出去后不晓得怎么捕猎，压根没什么生存技能。 于是饥饿难耐之下，这些狐狸便偷袭了朝歌附近几户养鸡的人家，还偷了渔户的渔获，有小孩和妇女试图阻拦时，还被这些欺软怕硬的狐狸们给伤到了。 这一下它们自然是炸了马蜂窝。 朝歌可是军城，是商人防御黄河一带的军事管理枢纽，即便是生活在周围的百姓也大多是军户或者军属，他们哪里是肯吃亏的人。 面对猖獗的狐狸们，这些军属们当即便削尖了家里的竹枪，磨利了藏起的铜兵，或者驱赶、或者用陷阱，对着灵狐们发起了扫荡。 九尾自然是大惊失色——夹着尾巴在轩辕坟里窝了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避免和人类起冲突吗？一旦被人间的仙人们注意到，那岂不就是要被族灭了？ 没办法，九尾只得再次下令，让各家先把孩子召回轩辕坟，等着风头过去再说。 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但总不能自己下手，真的把这窝毛孩子扒了皮，丢出去赔罪吧？ 于是乎，粮食更加不够了。 无奈之下，九尾私自“截”了一部分船货——即便是知道会被问罪，它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子孙被饿死，或者窝在洞里自相残杀。 等到姚远和杨戬重新上门的时候，九尾明明知道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它也要硬着头皮出来求饶。 轩辕坟外，姚远站在门洞旁边，不肯往里进了。 “怎么了，哮天犬？你不是说要来查账的吗？”杨戬不解地问。 姚远干脆趴在了洞口：“狐狸臭味太浓了，我受不了。” 鼻子太灵也不好，先前狐臭还不是十分浓厚时，和土腥气攒在一处，姚远多少还能忍忍。 但现在这状况，他没法忍。 这臭味浓度，简直就像半年没掏过的茅厕，加上汽油泄露的加油站口，再混合上廉价装修队刚刚装修完的实木家居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原来如此。” 听他这么说，杨戬想也不想下便召出了三尖两刃刀，幻出三条墨蛟龙，戳破了洞门！ “九尾，给我钻出来说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