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朝第一女老板》 第一章 疯批病娇花美男 燕朝,京都建安,相府,绿树掩映、亭台楼格之中,静谧雅致的后院。 “哐啷!” “咚!” “咔嚓!” 一声声脆响从房里传来,小厮门跪在门外,一丝门缝都不敢打开,任凭那些金石玉器暴风骤雨一般砸在门上。 顾夫人在门廊外急得团团转,眉宇间凝着隐隐的不耐和烦躁。她猛然停下脚步,犹疑着向紧闭的房门迈了一小步,大丫鬟锦秀连忙出言阻止道:“夫人!当心身子啊!” 上一次她被一只青花瓷瓶擦脑门而过,险些丢了性命! 顾老夫人被丫鬟簇拥着进院来,颤颤巍巍道:“才安生了几日,怎得又闹了起来?” 顾夫人闻言连忙迎上去躬身揖了个万福,歉疚道:“母亲!哪个不长眼的,怎敢传话过去惊动了您老人家!” 周围的人心知肚明,派人去顾老夫人的慈安院外传小话的可不就是顾夫人本人嘛! 顾老夫人此刻也顾不得这些,被人搀着踏上门廊台阶,隔着门向里面喊话:“好言儿,好孙儿,你要顾着自己个的身子,莫要伤了身子啊!” 房里的人没回话,摔打的声音倒是停了下来。顾老夫人和顾夫人都松了一口气。锦秀与顾夫人交换了个眼神:“果然,还是老夫人最好使!” “言儿,祖母进来了!你莫要惊慌啊!”顾老夫人和言悦色的向房里说完话,便示意跪在两边的小厮开门。 上好的雕花木门推开,入眼便是一地狼籍,金的、银的、铜的、瓷的、玉的、玛瑙的······ 顾老夫人被丫鬟青鸾扶着,步步为营地向里面走去,中厅无人,厅里桌案之上空无一物,想必全融在了这一地稀碎之中!顾老夫人轻叹一声,用眼神示意青鸾扶她进右侧卧房去,她直觉到她的好孙儿顾慎言就在那里,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顾慎言的居所墨香苑无论院落景致还是房间格局,在整个相府都是最好的,连顾老夫人的慈安院也不能比。现在已入初冬,京都别处早已落叶萧瑟,可这墨香苑依旧轻红浅绿,墨竹如烟。 并不是顾慎言或者他老爹燕朝左相顾承泽不孝,而是顾老夫人疼惜她的孙儿,顾家的嫡长子——顾慎言!新相府重建落成之日,顾老夫人便把这最好的院子指给孙儿居住,自己选了稍逊一点的院子慈安院居住。 房间宽敞也有宽敞的坏处,这一主一仆在细金碎玉里挪了半天才走进卧房,便瞧见金丝帐中,绫罗锦被团作一团,有个人形蜷缩在那里,似乎在瑟瑟发抖。 “言儿呐!乖孙!祖母来了!别怕啊!”顾老夫人小心坐到床沿上,伸手轻轻拉开锦被,凌乱的青丝之下,露出一张玉白的脸,眉眼鼻唇,无一处不是精雕细琢,只是,现下,蒲扇般的浓睫微启,那狭长的眼中,子夜一般的眼眸里溢着微微的泪光,像是一汪被秋风吹皱的池水! 顾老夫人的手轻轻撩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柔声道:“好乖孙,祖母在这里,你莫怕!” 顾慎言温厚的嘴唇轻颤,闻言,有些木讷地坐起身来,待看清是顾老夫人时,便如孩童般扑进祖母怀里,口中喃喃:“祖母!他们又来了,孙儿怕!孙儿好怕!” 顾老夫人一脸心疼,苍老的手抚在顾慎言的后背上,不停地柔声安抚道:“好孙儿,不怕,祖母护着你!” 顾老夫人趁间隙向青鸾使了个眼色,青鸾会意,从怀里取出小瓷瓶拔开瓶塞向顾慎言鼻下凑,只是几息,顾慎言便沉沉睡了过去。 将顾慎言在床上安顿好,顾老夫人用绢帕拭去他眼角还未流出的泪,冷声道:“华太医何在?” 青鸾出去把华太医叫来,顾夫人也跟着进来,看着满地稀碎的珍宝一阵肉疼! 华太医哆哆嗦嗦地把了脉,顾不得擦额头上沁出的冷汗,便向顾老夫人禀告道:“顾公子病况复杂,微臣学艺不精,无能为力!还请老太君另请高名吧!” 这脉像时而万马奔腾时而四平八稳,三天两头无端发疯的病症,他是真治不了! 他是太医院里排名最末的年轻太医,前些年父亲告老,他来顶的缺。之所以被皇上派来这里,是因为太医院的太医已经被悉数派了一遍,只剩下他这个儿科郎中,这下可好,鼎鼎大名的太医院在顾相府里全军覆没!不由叹一声,顾家大公子当真比宫里的贵人主子们还要身娇肉贵! 顾老夫人娘家显赫,现今又有诰命在身,自然无须与这个太医客套,沉声道:“有劳了!青鸾送客!” 华太医如获大赦,匆忙一礼背着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鸾看着华太医逃命似的身影,还未掏出的礼金荷包又收了回去,省了! 顾老夫人质问道:“之前送来这‘一闻息’的神医可寻到了?” 顾夫人向床上安睡的人瞄了一眼,讨好道:“母亲,按信上所说,顾忠这几日也该回了!只盼他能找到那神医。” 顾老夫人,讥讽道:“孩子这么病着,你们这当爹当娘的一点儿也不上心!还让我这个老婆子跟着提心吊胆!你们真是好孝道啊!” 顾夫人连忙低下头道:“母亲,言儿的病来得蹊跷,儿媳正要向母亲示下,明儿一早就到法华寺上香,为言儿祝祷祈福!” 顾老夫人叮嘱道:“你既是亲去,就多捐些香油钱,请主持为言儿做场法事。” “是!”顾夫人连忙应着:“儿媳这就去准备!”说完,逃也似的出去了。 顾老夫人与顾夫人说话的同时,青鸾指挥着小厮将房内地上的细碎清理干净,便让人都退了出去。房里只余下青鸾和顾慎言的贴身小厮三宝。 三宝从刚才进门就跪在一旁,头都不敢抬,像是等着斩首的犯人。 顾老夫人问道:“你家主子怎得又犯病,你整日里跟着,可瞧出什么缘由?” 三宝圆滚滚的身材伏在地上像是一个球,他战战兢兢地回话:“回老夫人,少爷原本好好的,突然便说有鬼,瞅什么扔什么,说是打,打鬼······” 顾老夫人无语,半晌才道:“这一时三刻,你家主子也醒不过来,你便好生伺候着,不要再出差池!” “是!” 第二章 穿过来就狗血 京都,东城,叶氏医馆 叶倾城伏在柜台,柳腰躬起美妙的弧线,狐狸一样的小巴掌脸上,肌肤白里透粉、吹弹可破,一双盈盈含水的大眼睛望着门外,百无聊赖的一手支着脑袋,一手转着毛笔,黑色的笔杆在白玉手指间转到飞起,一上午了,别说人,连只狗都没进来过:“门可罗雀啊!” 她前世也是堂堂的军医大高材生,年纪轻轻便救人无数,却在行动中出了意外! “天妒红颜啊!” 好在,老天把她的门关上的同时,又为她开了一扇窗! 她从现代穿越到燕朝,还年轻了十岁,这副身体残存的记忆告诉她,她今年十八岁!而且这副皮囊生的冰肌玉骨、花容月貌! 这是老天爷派她来祸国殃民的意思吗? 这一世她父母双亡,好吧!原主的记忆截止到父母的灵堂哭拜,估计就是那时,原主悲伤过度、魂归九天,给了叶倾城重生的机会! 若说原主可怜,叶倾城的前一世也好不到哪去:母亲早逝,父亲另娶,要不是每月按时打到卡里的学费和生活费,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爹!一年也见不上一面的爹,她约等于孤女! 奶奶的,这一世又这样!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命犯天煞孤星? 这一世,父母陡然离世,给她留下这么个小医馆,幸好是自家的祖产,不用考虑交房租的事情。陌生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滚:父亲在世的时候仁心仁术,医馆生意挺好的,可父亲去世之后,医馆生意一落千仗,想想也是,谁会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手上? 思绪翻飞之际,一对夫妇走了进来,妇人手上提了个油腻腻的食盒,满脸堆笑地说道:“倾城啊!这都快晌午了,你还没吃饭吧?婶子怕你饿着,给你炖了红烧肉,快来尝尝!” 还不错,这一世,爹娘虽然离世,她还有两个叔叔,来的这两个是她二叔和二婶。 她二叔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你爹娘走的急,也没能把你安排妥当。你先用饭,吃完饭,二叔再与你从长计议。” 叶倾城抿嘴,目光掠过眼前这对夫妇,二婶陆春娇,陆屠户之女,三十出头,水桶腰,八婆脸,胭脂水粉抹的像红绿灯似的,头上顶着个喜鹊尾巴发髻,倒是那支黄金镶红宝的流苏珠钗做工还算精致,却与她的气质完全不搭,好像张飞戴了个凤冠似的,要多辣眼有多辣眼!她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新做的,料子是当下时兴的金丝月胧纱,可是这水绿色短衫搭配紫红色的罗裙,再配粉色的绣鞋,实在是······一言难尽! 叶倾城眨了眨眼睛,上面好像抹了半瓶风油精,真真是辣的睁不开眼! 叶倾城的父辈弟兄三人,父亲居长。眼前这位二叔叶树文,常年一身青灰色公子衫,无论冬夏皆会手握折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读书人!可他连年苦读,也只考了个秀才,仕途无望之际,偏就被陆春娇看中,放下:“非君不嫁!”的狠话。 叶树文原本是不从的,读书人嘛,总想找一个通文识墨的妻子。但他实在扛不住陆春娇拼命砸钱倒追,便半推半就的成了亲。婚后,陆春娇靠着她爹开了个肉铺,从叶家院子搬了出去,叶树文大大方方的吃软饭! 叶倾城父亲承继祖父的衣钵,继承了祖父留下的医馆和医馆后面的宅院。 记忆里,陆春娇平时少与自家打交道,见面也是爱搭不理的,毕竟,叶倾城父亲常年结济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虽然医馆看起来生意不错,但家中却没什么积蓄。今日突然这么热情,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来者不善! 可叶倾城还是由着她又拉又推,坐到桌旁,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筷子,吃了起来! 对!江南军医大一把刀、校花叶倾城就只会拿手术刀却不会拿菜刀! 叶.烹饪盲.倾城! 美食当前,谁和肚子过不去? 有什么事,先吃饱再说! 叶倾城夹起一块两肥三瘦被烧得晶莹剔透的五花肉块看了看,塞进嘴里,满口飘香!她满足的闭上眼睛,极其享受的“嗯”了一声道:“好吃!” 陆春娇与叶树文对视了一眼,再看向对红烧肉发动猛烈攻击的叶倾城,不由心中纳闷:“自从这丫头在灵前哭晕,昏迷了一天一夜,再醒过来就怪怪的!” 以往逢年过节的时候,叶家三兄弟会聚在一起,叶倾城吃饭的样子陆春娇是见过的,当时还觉得叶家明明也是小门小户,叶倾城举手投足却像大家闺秀一样——矫情!今天再看,这吃像怎么如此奔放啊? 难道父母离世的打击足以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一碗红烧肉还没吃完,医馆里又进来一对夫妇。 叶倾城百忙之中扭头一看,心中暗笑:今天这是吹了哪阵风? 三叔叶树政和三婶钱氏也提了个食盒进来。 见叶树文夫妇正在陪叶倾城吃饭,先是一愣,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呵呵笑着走了进来。 钱氏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往外拿,边拿边说:“倾儿,三婶给你带了些溢香楼的糕饼,你一个人,也没人给你张罗饭食,饿的时候也好垫一垫。” 叶倾城将嘴里的红烧肉咽下,含混地说了句:“多谢三婶。” 钱氏蛇精脸、蛇精腰,瘦得像麦秸秆成精似的,一双三角眼瞄来瞄去,精明算计全写在脸上。见叶倾城继续吃红烧肉,便讥诮道:“二嫂不亏是肉食行家,看倾儿吃的多香啊!” 陆春娇屠户出身,最讨厌别人说她是杀猪家的女儿,钱氏偏这样说着给她添堵。 陆春娇没让她失望,立马气得脸色涨红,犹如张飞运气,下一刻就要喊断当阳桥! 钱氏却呵呵一笑道:“平日难得见二嫂空闲,今日特意来送饭,足见二嫂一片慈心!妹妹真是惭愧!” “你!”陆春娇力气有的是,若是打架,十个钱氏也不是她的对手,偏就这嘴斗,她不是钱氏的对手!直把脸憋成猪肝色也没能怼话回去。 饭菜吃个精光,叶倾城又吃了两块钱氏送来的贵妃饼,才收了手。 二叔、三叔他们都坐着不走,大眼瞪小眼,看来是耗上了。 叶倾城反正也是无聊,给他们倒了茶,便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粗瓷茶杯不再言语。 一时间,气氛沉重的能把死人憋活! 最终,还是陆春娇最先沉不住气,她铺子里还有半扇猪没卖完呢!得赶快回去开铺子才行!放到明日肉色发暗了,卖给谁去? “倾城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大哥大嫂走的这样急,连你的终身大事都没交待,我们这做叔叔婶婶的总要帮你寻了好姻缘,才不辜负大哥大嫂的在天之灵!”陆春娇说着还娇柔造作地用丝帕沾了沾眼角,弄得悲从心头起似的。 叶倾城垂着眸,浓睫扇子一样遮着眼眸,瞧不出她的情绪,瞧在这些人眼中只当她是小女儿的羞赫。 陆春娇又道:“城南做茶叶生意的王家差了媒人来说,他家的二公子一表人才······” “二嫂!”钱氏猛得一嗓子便截断了陆春娇的话,她的蛇精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鸡爪似的手拈着丝帕捂住嘴,好像她被惊吓到一样,顿了顿才道:“那王家二公子的正妻嫁进去半年就暴毙了,还有他那些外室、包养的花魁,你没听说吗?” 王家二公子可是燕都出了名的纨绔,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陆春娇油腻大脸顿时一红,争辩道:“那都是谣言!”而后伸手去抓叶倾城的手,却被后者借着倒茶不动声色的躲开了,她只得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道:“倾城,二婶都去打听清楚了,什么外室、花魁都是那些瞧着王家眼红之人造的谣言。王家有钱有势,原来的二少奶奶,她原本就是个病秧子,说媒的时候还瞒王家,娶进来才知道,人参鹿茸吃了多少也没能留住命,到最后人财两空,王家才是吃了哑巴亏的那个!” 钱氏呵呵冷笑:“二嫂,我听的可不是这样啊!” 第三章 代父出诊 陆春娇大花脸一沉道:“三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还能骗她不成?” 钱氏三角眼一翻道:“二嫂,大哥大嫂尸骨未寒,倾城重孝在身,你此时为她张罗婚事,就不怕惹人非议?” 陆春娇争辩道:“王家说了,可以先过了定,倾城先搬进去,王家派人侍候着,待一年后孝期满了再办婚礼!” 钱氏呵呵笑了:“先定下,搬进去?那不就是没名没份地住进婆家!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可不短,万一王家变卦,咱们倾城不就成了妻不妻、妾不妾的陪房丫头?” “那怎么可能?可以先立婚约!”王家的媒人就是这么和陆春娇说的。 钱氏不屑地摆摆手:“二嫂还真是心善,结了亲的还能写休书,何况只是一纸婚约?你也说王家财大气粗,万一到时候反悔,咱们找谁说理去?” 陆春娇猪头一摆,两手叉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三弟妹,你是有什么好法子安顿倾城吗?” 钱氏伸出鸡爪一样的手抚了抚倾城的肩,故作怜惜地柔声道:“倾儿,三婶自然不能由着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三婶搬过来陪你,一日三餐、冬寒夏暑的三婶给你张罗!待你守孝期满,再寻个好人家,三书六礼的风光出嫁,至于那嫁妆礼服,自有三婶给你操心张罗!” 陆春娇咬牙道:“你搬过来?还是你全家都搬过来?” “二嫂,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嘛!自然是全家都搬过来,人多热闹,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你能搬过来,我就不能搬过来吗?”眼看着陆春娇的狮吼功都要用出来了! 钱氏伸手指了指整面墙的草药柜,笑道:“二嫂,你该不会是想把这祖传的叶氏医馆改成陆家肉铺吧?” “你!”钱氏一语揭了陆春娇的老底,气得她一张大脸又憋成了猪肝色,呼哧呼哧得喘粗气。 叶氏三兄弟中只有长子叶树仁也就是叶倾城的父亲承继了父亲的衣钵,老三叶树政虽然不会行医,却做的倒卖药材的生意,他家原本是三兄弟中最富裕的那个,只是前年被人坑了一把,贪便宜进了三车浸了色的假红花,把多年的积蓄赔了个精光,如今境况艰难!害得他们两口子在岳丈家很是抬不起头!大哥两口子才一离世,两人便打着占了大哥家产的主意。 陆成娇吵不过钱氏,推了叶树文一把,她相公立马会意,向前一步道:“三弟,你的意思是?” 叶树政从药柜前转过身来,捻了捻下巴上一撮山羊胡,道:“二哥,这医馆是父亲留下的,原本,大哥守着这祖业也就罢了,现今,大哥人也走了,这招牌可不能丢,你也不懂医,倒不如,我来替大哥守着!也算,慰籍父亲和大哥的在天之灵!” 叶树文点头道:“三弟你说的也有道理!” 陆成娇一巴掌将叶树文呼到墙边,叉着水桶腰吼道:“你说守就守啊!这医馆和后院少说也值五十两银子吧?” 叶树政挺直了腰板道:“二嫂,我就是在这里替大哥守着医馆,不然,倾城她一个女儿家由谁来看顾?” 陆成娇咂咂嘴道:“瞧瞧,瞧瞧,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满口仁义道德,其实呢?”转过身低声道:“一肚子鸡鸣狗盗!” 叶树文听到妻子的话连忙竖起大拇指鼓励道:“夫人,你这次的成语反义词用得极为工整!” 陆成娇虽然赚钱养家,内心却总担心秀才夫君嫌弃自己言行粗鄙,私下让自己刚上私塾的小儿子教她一些成语,以便拉近她与夫君之间的差距,听到夫君夸赞,不由得脸上一喜道:“我近来还学了好多呢!” 叶树政一听,嫂子骂自己还被二哥称赞,气愤道:“二哥!你这是何意啊?” 叶树文不以为然道:“总之,这医馆是大哥的产业,当年分家的时候,父亲给了你置业银两,你现今又想来占大哥的,于理不合啊?” 钱氏拉过夫君上前道:“我们哪是来占,这不是担心倾城她一个女儿家多有不便嘛!” 桌角那一直没开口的人终于懒洋洋的起了身,语气淡淡:“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多谢诸位长辈劳心,慢走,不送!” 四人被倾城不由分说地赶了出来,出了医馆大门互瞪了一眼,便分道扬镳了! 叶倾城看着这小小的医馆,除了药柜和柜台就是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她对这里谈不上感情,但总得有个容身之所吧!想鸠占鹊巢?门都没有!可是生意如果一直这样清淡,她那所谓的叔叔婶婶还会再过来打主意,要想个办法才行!可医馆不比其它生意,搞促销?买一送一?都不合适,该怎么办好呢? 叶倾城托着脑袋胡思乱想。 门外响起马车急停的声音,旋即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衣装体面,风尘仆仆,进门就问:“请问,叶郎中在吗?” 叶倾城起身道:“你找我爹何事?”该不会是来讨债的吧?叶倾城的手默默抓住一只粗瓷茶碗背到身后。 那男人道:“我家主子得了疑难急症,想请叶郎中前去医治,诊费好说。” 叶倾城叹了口气,从背后把茶碗放回到桌子上:“我爹恐怕帮不了你!他去世了!” 那男人看眼前这姑娘,眉眼如画、骨胳清秀、气质不俗,可说自己父亲离世这样沉重的事情,语气是不是太轻松了些?不由得出言确认:“当真?什么时候的事?” 叶倾城想了想道:“才过头七。” 那男人唉叹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按理说客套话应是:节哀顺变。可眼前这姑娘一点也不哀,除了一身素白和发髻上的小白花之外,完全看不出这是新丧在身的孤女。 男人向外走,叶倾城叫住他道:“慢着!我爹能治的病,我也可以治!” 男人停住脚步,犹豫半晌才转身道:“也好!只是要委屈姑娘了!”他原本是奉命去寻那位赠少爷“一息香”的名医的,没想到,到了江南才知道那个地址根本就没这号人!悻悻而归之时,路过叶氏医馆,想起民间口碑颇佳的叶郎中,姑且死马当活马医吧!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叶倾城蒙在眼上的眼罩被摘下来,入眼便是一住景色雅致的宅院,男人引着她走进房里,床上躺着一个人。 男人道:“这就是我家主子!” 叶倾城走近,床上躺着的青年男子正在沉睡,面如冠玉、颜如天神,浑身上下散发着奢靡骄矜的贵族气息! “天呐!这颜也太好磕了吧?老天爷待我不薄,穿过来的第一个病患竟然是个神级美男!不收诊金也赚翻了!”叶倾城坐在床沿,从随身药箱里拿出脉枕,将他的腕子放上,指尖放在他手腕上的时候便传来一片丝滑温热。 上一世,叶倾城学的是西医,号脉这事儿就全靠原主残存在体内的记忆了。 说来也是奇了,美男这脉相一会儿四平八稳没事人一样,一会儿又万马奔腾跳得乱七八糟! 想起家里二叔、三叔一定不会死心,自己急需一个稳妥的栖身之地,立马就有了主意! 第四章 救你,可以,求我啊 叶倾城将脉枕收起来,对一旁焦急等待又不敢轻易打扰的顾老夫人道:“这位公子所患之症为癔症的一种,名为躁郁被害妄想症!但凡受到丁点刺激就易犯病,现在他的症状尚在初期,还只是摔些东西、喊两嗓子,待他病症严重之时,便会自·残甚至自·毁!” 反正号脉也号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信口胡诌! 顾老夫人差点没从椅子上晕过去,看过这么多郎中,偏就这位顾忠从异地寻来的女神医说出了确实的病症!青鸾为老夫人顺了半晌气,才算缓过来,道:“那该如何调养?” 叶倾城目光沉静,声音平和:“搬去僻静之所,无人打扰之处,佐以药物、针灸,静心疗养,否则,只会每况愈下,迟早殃及性命!” 顾老夫人道:“顾忠,快去安排,到折桂苑!”顾忠闻言立马出去安排。 顾老夫人才又对叶倾城嘱咐道:“劳烦神医随我家言儿一同到别苑,诊金随神医开口,我们顾家绝无二话!珍稀药材亦不必吝啬,只要能治好我的言儿,天宫神草也必定寻来!” 这么通情达理的患者家属? 她喜欢! 叶倾城看看自己随身的小药箱嘴角带笑道:“好说!” 一个时辰之后,城西顾家别苑内院,清雅小筑! 除了顾慎言贴身的小厮三宝,其余人全都打发去了前院,非传不得靠近。 叶倾城站在床边,号了脉,已经恢复正常了! 她对着床上躺着的人,淡淡道:“人都走了,别装了,起来吧!” 床上的人没反应。 三宝站在床边,偷偷瞄着仙女一样的神医,又看床上的公子,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叶倾城道:“我数三声,你要是不起来,我便用绝招了!一!” “二!” “三!” 叶倾城拉起顾慎言的手,在虎口位置狠狠掐了一下,穴位上的巨痛迫使他立马坐了起来。 这男人的眼睛睁开竟然这么狭长? 这么······好看!眼角的泪痣是不是有些犯规了? 刚才趁诊脉的时候已经过了一阵眼瘾,现在发现,他坐起来比躺着更好看! 他的脸像是一块磁石,吸引着她的视线挪也挪不开! 一个古代人又不出道当爱豆,长这么漂亮干什么?如果在现代,偶像剧、代言、综艺,要多火有多火! 叶倾城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早已是心猿意马,完全不理会顾慎言狭长眸子里压不住的愠怒。 三宝扑通一声跪地,激动的热泪盈眶:“我的爷,您可算醒了!” “嗯?”叶倾城转身问脚下跪着的肉团:“他刚才不是装睡吗?” 三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像献宝一样举过头顶道:“女神医,我家公子并没有装睡,而是嗅了这瓶神药昏睡过去的!有位神医给的,每次犯病都要嗅,每次嗅过都要昏睡三天三夜。” “你不早说!”叶倾城接过药瓶,讪笑着对顾慎言拱手道:“不好意思,误会了!” “出去!”他声音清冷低沉,像是裹着冰碴儿的古琴。 “别呀,我是你的主治医······哦不,我是你家人请来为你医治的郎中。”叶倾城解释道。 管吃管住,诊金随便开,还能在这别苑暂时躲开二叔、三叔两家的纠缠,再没比这更好的工作了! “我不需要!出去!”他别开眸子,对三宝说:“水!” 三宝一骨碌爬起来麻溜端了茶水过来,顾慎言等不及他倒水,拿起茶壶对着壶嘴猛灌半壶才算缓解了他虚弱的干燥。 叶倾城审视着他脸色,白是很白,却透着青灰色:“你身体确实有病,但不至于病的这么严重,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 “你走!”顾慎言放下水壶,别过脸,与她无话可说的样子。 叶倾城稍闻了一下立马盖紧盖子,心中却是一沉——重度麻醉剂,和乙醚差不太多! 她将手中的小瓷瓶晃了晃道:“你可知这东西用多了伤脑子!你现在二十来岁吧?照你这频率,不到四十岁,你就会重度失眠导致精神失常!到时候你倒是不用装疯了!而是真的疯了!给你这东西的人一定没安好心!” 顾慎言不语,冰白的脸上蒙了一层寒霜。 叶倾城将小瓷瓶放到桌子上道:“你非要作死,谁也拦不住!随你吧!我应了你家出诊,暂时住在这里,暂订半个月!这半个月我随叫随到,半个月之后,你要死要活都随你!” 半个月,差不多能把二叔、三叔他们收拾妥当了,再要一大笔诊金,就可以开始她的新生活了! 话音未落,叶倾城的身影已经出了青雅小筑的院门,向自己住的悦荷轩走去,两个院子中间隔了一片翠竹林。 “公子!”三宝委屈地跪在地上。 “起来吧!”顾慎言头疼起来,靠在床头上大手一伸开,两个手指按着太阳穴:“这丫头哪找来的?” 三宝爬起来,回道:“您是说总管在别处寻来的那位女神医吗?” “神医?哼!”顾慎言不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医啊!如果有神医,娘亲还会早早离世吗?“她说我患什么病?” “说是什么什么来着,哦对!是躁郁被害妄想症!”不知怎么的,三宝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病症,但就是觉得她很厉害! “躁郁被害妄想症?” 顾慎言闻言头疼的更厉害了,像有人握着把生锈的斧头一直在他脑袋里劈砍一样,疼得他全身上下一层层的冒冷汗,咬牙挤出四个字:“叫她过来!” “谁?” “她!” “女神医?”三宝呆住:你不是才把人家给赶跑了? “嗯!” “好叻,好叻!”三宝甩开粗短腿儿跑了出去。 叶倾城打开药箱检查:第一层是符合这个时代的医疗用品:针灸包和一些装着药丸、药粉的瓶瓶罐罐; 第二层则是她前世常用的东西:手术刀、手术剪、缝合针、无菌棉球、手套、纱布、缝合线、碘伏、酒精、消炎药、消炎针、止疼药一应俱全,还有瓶安眠药。 额~ 这药箱是她前一世从不离身的物品,竟然随着她一起穿越过来,也是万幸! 有了它,总算还有一技之长可以养活自己。 可她不记得她药箱里装的有安眠药,这是让她穿过来倒时差用的吗? 门外传来粗重的喘气声和更为粗重的脚步声,“神医······神医!” 三宝满脸胀红、脑门上的汗直往下淌,叶倾城问道:“你确定是从对面跑过来的?”难道不是百公里负重越野跑回来的? 三宝来不及把气喘匀便道:“公······子有请!” 叶倾城提起药箱道:“他头疼是吗?” 三宝如见天神般地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深度麻醉后遗症,很正常!”叶倾城倒是没有计较,爽快地提着药箱往外走,三宝跟在后面问道:“神医你说啥癔症?” “没什么!说了你也听不懂。” “哦!” 叶倾城看这个大福,他倒是乖巧! 叶倾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慎言,此刻,他的脸色已经是惨白色,冷汗浸湿了发迹线,丝丝碎发贴在脸颊,两侧太阳穴和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深红色的线。 这幅强忍硬撑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想欺负欺负他! 叶倾城收回自己的腐女情怀,嘲讽道:“我说什么来着,后遗症来了吧!” “少······少废话!快治!”顾慎言真想把自己脑袋揪下来扔的越远越好! 这是什么态度? 叶倾城将药箱放下,双臂环胸道:“救你,可以,求我!” 高冷,谁不会? 冷汗在顾慎言冰肌玉骨上肆意流淌,洁白的丝绸里衣湿透之后贴在他身上,紧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眼底血红,咬牙道:“你!” “怎么?我此刻便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救不救你随我心情。你求求我,没准我高兴了就赏你几针止了你的头疼!”叶倾城像只摆弄老鼠为乐的猫。 三宝心疼的在一旁直磕头:“神医,神医,三宝给您磕头了,求您救救我家主子吧!求求您了!” 叶倾城抄着手,目光斜睨着顾慎言,别仗着颜值高就不把医生当大夫! 今儿非把他毛捊顺了不可! 顾慎言此刻生不如死,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求求你!”待这头疼止了,定亲手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叶倾城满意地点点头道:“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那瓶麻醉剂你不能再用!从今天起,你入口的任何东西都要经我审查,包括喝的水、吃的饭还有服的药!” 他脸色发青,似乎是中毒的迹象! 在他脑子里乱劈的斧子更重了,每一下都要把他的脑浆砸出来似的! 顾慎言感到天旋地转,完美的五官全都揪在一起,咬牙道:“我答应你!” 叶倾城撩了裙摆坐下,抽出银针在顾慎言左右手和手腕上各扎了几针,顿时,头脑里那把斧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恢复平静,他浑身一松,整个人昏了过去。 “主子!”三宝惊呼。 叶倾城安慰道:“别喊了,有我在,他且死不了呢!” 第五章 挑事儿 顾慎言醒过来的时候夜幕四沉,三宝伏在他床边睡的正香,圆乎乎的像个特大号的抱枕。 拉过一条锦被给三宝搭上,自己披上斗篷出了门。 初冬的夜,冷月高悬,几颗寒星散落在夜幕上,银白色的月光落在园子里,如蒙薄霜。 走过竹林,看到那个院子——悦荷轩,隐约记着三宝说那丫头住这里。 走进院子,屋里亮着灯,他敲门,没人应。 推门进去,却是空无一人,床铺整齐,大半夜的,人去哪了? 顾慎言目光森寒。 与此同时,陆家肉铺的后院。 叶倾城前一世就读的军。医大本就是军·事化管理的院校,直博毕业之后又被选去执行特殊任务,那段时间地狱式的训练每天都在生死线上争扎! 没死在封闭集训的孤岛上就该谢天谢地谢祖宗! 她后退两步一抬脚跃上墙头,纵身,轻轻落地。 这土墙高不到两米,对她来说翻这墙和跨栏跑没有任何区别! 东屋亮着灯,里面有人粗声大气的说话,不是陆春娇还能是谁? “你三弟药材赔钱了就打你大哥医馆的主意,那钱氏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面无四两肉,一脸的算计相!” “那夫人有何高见?”这声音便是二叔叶树文。 “你还问我?王家媒人送的前朝名帖你接的那叫一个快!还给人家打包票,说她爹不在了,全凭你这个二叔做主!现在怎么?你三弟一闹你就怕了?” 叶树文被陆春娇这么一激,立马把他的麻杆腰挺直了道:“我怕?再说我也是他兄长!这事儿还轮不到他作主!” 陆春娇对相公的回答很满意:“你明儿个就去通知王家,把三书六礼过了定,就把人送过去!咱们给倾城置办嫁妆,那个小破医馆她还好意思找咱们要?大不了,算她入股,一年给她个百八十两也就行了!” 陆春娇嘻笑着将头上的金钗摘下来,拿了丝帕擦拭,当真是爱不释手。“再说,王家高门大户,她嫁进去还能短了银子,保不齐,还倒贴咱们呢!” 叶树文道:“有理!就照夫人说的办!” “那你快把王家送来的婚书签字画押,明早就送过去!” “签过了!装好札子在书桌上呢!” “嘿嘿,这回你办事倒是麻利!那咱早点睡,你明儿一早就去送,可别耽误了!王家那样的人家,有的是想把闺女嫁过去的!要是我再年轻几岁啊······”陆春娇自知说溜了嘴,讪笑着收了声。 叶树文确不肯罢休:“你若年轻几岁该当如何?” “哈哈······”陆春娇突然一串娇笑,娇声道:“要是我再年轻几岁,就和你多生几个闺女,全都嫁到高门大户里去,咱们俩有豪门贵婿撑腰,荣华富贵还不是一顺手的事儿!” 又过了一会儿,陆春娇和叶树文的鼾声轮番响起,叶倾城潜进书房,摸索着将叶树文签过的婚书窃了出来。 凭记忆到三叔叶树政家,原以为他们都这个时辰都睡了,谁知,这两口子正吵的不可开交。 “现在怎么样?我的嫁妆都被你赔出去了,这院子也押出去了!这么下去,是要我们娘俩睡大街上吗?哎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啊!”钱氏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绝技,一边假装抹泪一边偷瞄自家相公。 叶树政自知理亏,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这样,谁知道那批波斯红花是被染了颜料的嘛!原本想着赚一大笔,换大宅子给你和攀儿住的!” 钱氏抽抽答答道:“你大哥家的医馆给咱们住怎么了?老二家为什么使绊子?还不是他们想占了大哥家的医馆嘛!凭什么,他们占得,我们占不得?” 叶树政道:“娘子,你最是足智多谋,这事儿,你可有计策?” 钱氏来了精神,拿丝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认真道:“我打听过了,王家提亲的媒人给老二家送了好些钱财,才让他们不顾新丧未出就急着应下这门亲事,你明儿找人写了状纸去衙门告老二违反孝义,把老二两口子送进去关起来!只剩下个倾城女儿家家的,能有什么主意?还不是任咱们摆布?” 叶树政沉吟了片刻道:“好!明日我便找陈状师写诉状!” 两人打定了主意,不多时便熄了灯。 第二日早晨醒来,叶树政枕边出现一个信札,打开竟然是叶树文签字画押的婚书! 可真是正瞌睡呢,递来了个枕头! 这份从天而降的铁证让他喜出往外,来不及细想便畅快地将婚书塞进怀里出门找陈状师去了! “神医,神医!” 叶倾城被人从睡梦中吵醒,随手抓起枕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丢了过去,砸在门上咚的一声:“闭嘴!再吵毒哑你!” 她昨天后半夜才回来,此刻困得眼都睁不开,可是实打实的起床气! 三宝连忙用两只小肥手捂着嘴,生怕再发出一丁点声音而被神医毒哑了。 终于安静了,叶倾城翻了个身,骑在被子上继续睡。 可是好景不长,片刻后,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把她从温暖的床上拎了起来。 睡的迷迷糊糊的叶倾城眼都没睁开,本能地一记手刀向对面砍去,掌风凌厉,又快又狠! 这身手,是郎中? 顾慎言眼中掠过一抹厉色,侧身,高挺的鼻尖堪堪与那手刀擦掠而过。 叶倾城转身一记侧踢,直奔对方后腰! 顾慎言身形一转,牵着她的手臂绕了半圈,完美让过她的美腿之余,不容分说地将叶倾城绕进自己的怀里。 大手一把接住她极速劈来的另一只玉手,向怀里一收一扣,转瞬间便将叶倾城的两只手牢牢扣在她心口处。 附在她耳边,声音冰寒:“说!你受何人指使?” 老八还是老三?亦或是武安侯?还是后宫里那位? 这声音好听是好听,怎么这么冷啊? 叶倾城这才睁开睡眼,发现自己双手被人牢牢扣住,以至于上半身都动弹不得。 叶大主任的小脾气蹭蹭往头上蹿。 侧脸瞪着他,没好气地质问道:“你有病吧?” 这家伙还真有被害妄想症? 顾慎言冷哼:“装疯卖傻在我这里行不通!老实交待你昨夜去了何处,我兴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放狠话谁不会啊! 叶倾城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数三声,三声之内,你将我放开,我兴许让你死个痛快!” 三宝在一旁吓得胆战心惊,这两位祖宗方才你来我往打得像跳胡旋舞一样精彩,怎得这会掐得像乌眼鸡? 两位: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怎么不退?”两人怼的异口同声! 他一个小跟班还能怎样?只得跪在一旁劝架:“神医,我家主子身子不好,您让着他点行吗?” 叶倾城都被三宝气笑了:“他身子不好?你瞎了吗?没瞧见现在是谁抓着谁不放吗?” “一!” “二!” “三!” 话音未落,叶倾城两手像蝴蝶振翅一样,眨眼之间,一个旋转便将顾慎言扣牢的双手挣脱出来。 顺势一个肘击直奔顾慎言腹部软肋,后者吃痛,本能躬身后撤,她立即反手抓住他一只胳膊,扛到自己的肩膀上,双脚前后跨步,重心下沉,腰部发力,“走你!” 男人被她抡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咚!”连顾慎言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被这个的小女子弄了个大背摔的! 后背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断裂般的疼痛,他将低吼压在嗓子里,不能喊! 他可是顾慎言啊!被个女子打成这样,传出去还有脸活吗? 第六章 狗咬狗一嘴毛 以主子的身手竟然被这个女神医摔在地上? 连忙爬过去将主子扶起来。 叶倾城不屑道:“中看不中用,才一个背摔而已,还要人扶着才肯起来?” 三宝解释道:“神医你有所不知,我家少爷后背有旧伤!” 叶倾城挑眉,扔了两字:“弱娇!” “你!”顾慎言气到语塞。 若不是龙六和凤九派出去做任务,哪用得着他亲自动手? 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受何人指使?” “谁?你除了狂躁、抑郁、被害妄想症之外,还失忆?看你年纪轻轻毛病还不少呢!你这几样症状加起来基本上就是绝症了!还要治吗?”叶倾城的起床气外加天生嘴损! “在我客气问你的时候,你最好乖乖回答!”顾慎言气度雍容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冷的吓人,三宝上次见他这种眼神还是他提着龙吟剑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时候! “神医啊,要是有误会,你就好好和我家主子解释一下,免得,免得,两败俱伤啊!”三宝吓的舌头都不利索了,因为,他看到叶倾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三根寸许长的银针! “好吧!看你有病的份上,我再说一遍!我叫叶倾城,祖上三代行医,东城大街叶氏医馆就是我家的,家父叶树仁,不信你就去查!我是在医馆里被你家那个什么管家请过来给你医病的!你若是不信,我现在就走!”叶倾城转身去提自己的药箱。 反正昨晚已经把事情办妥,二叔二婶和三叔三婶此刻应该在衙门互撕呢,她这会儿易了容过去,还能赶上看戏! “慢着!你当我顾家是什么地方?你要来便来?要走便走?”顾慎言起身,挡在她身前,他整整比叶倾城高了一头,这威压却不仅仅是身高,还有自来他上位者的气场。 叶倾城身高一米七二,在女性里面算是高挑身形,所以,她并不习惯仰视别人,此刻,她平视却只能看到顾慎言的肩膀。 “也对!” 转身将药箱放到桌子上,凭借这个动作与顾慎言拉开了些距离,好让她的仰视不那么明显。 三宝松了口气,这么厉害神医如果放走了,自家主子到哪再找一个能治他那个什么什么妄想症的人啊? “你还没给我结诊费呢!一百两黄金,谢谢!如果眼下没有现钱,打个欠条也行!”诊费随便开,是顾慎言祖母放的话,找老富婆结帐就行了! 叶倾城一双杏仁眼盯着顾慎言,你不是跩吗?豪横吗? 老娘不敲你竹杠就不姓叶! 她前世不执行任务是就在医院里坐诊。 有个不开眼的病患,仗着家里有俩臭钱就妄想对她颐指气使,最后被她设计挖坑,硬是挥泪捐了两所希·望·小·学! 没想到的是,一百两黄金这样的数目,顾慎言连眼都没有眨一下,道:“可以!不过你要留在这里直至我痊愈!” 时间!他需要时间,查清楚这个完全不像神医的女子究竟要做什么? 叶倾城在心里抽了自己两巴掌:“开价要低了!”不过不要紧,再找补回来:“一百两黄金是一天的诊费!” 顾慎言依旧面沉如水,语气平淡:“成交!” 叶倾城心里呼啸:奶奶的,这家伙家里藏了个国库吗? 管他呢!赚一笔是一笔,这样的价码,连去府衙看撕逼大战的心情都没有了,立马开工! 提起桌上的药箱对顾慎言命令道:“上·床,脱衣服!” “啊?”主仆二人皆是一愣,顾慎言努力压住两手护住胸口的冲动。 “啊什么啊?不是后背有旧疾吗?不让我检查,怎么治?”叶倾城的俏脸上写着“你们是白痴吗?” “哦!原来是这样!”三宝扶顾慎言起身,那人却冰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道:“旧伤不用你治!” “你是病人,我是郎中,治不治由我说了算!” 三宝打从心眼里佩服这位神医姐姐,他七岁跟着公子,从来没见过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公子说话还能活下来的! 顾慎言语凝片刻,看了眼被叶倾城滚的乱七八糟的床,嫌弃道:“我不习惯躺别人的床,回清雅小筑。” 叶倾城翻了个白眼。 还有洁癖! 屁事儿真多! 可还能怎么办呢?人家是金主爸爸,还是富可敌国的那种! 看在钱的份上提上药箱,乖乖跟着回了清雅小筑。 顾慎言被三宝侍候着去了斗篷,脱下玄色外衣,再脱下雪白的丝绸里衣,露出紧实的后背和一身的伤痕。 对于叶倾城这样的外科专家来说,以疤痕的颜色判断受伤的时间算是基本功! “你今年才多大?怎会在七八年前就受了这样多的伤?” 顾慎言不语。 那场山崩地裂的厮杀他不愿与任何人提起。 他的皮肤洁白如玉,一条条疤痕就像肉粉色的毛毛虫,或长或短的爬在玉壁之上! 叶倾城拿出医用手套戴好。 检查得很仔细,在他后心处一个十字疤痕的颜色与其他疤痕不同,这个疤痕的颜色是鲜艳的玫红色! 轻轻按压那个十字疤痕,自言自语道:“里面有杂质!如果有x光就好!” 顾慎言皱眉:“什么光?” “没什么!你这伤似是箭矢所伤。” “袖箭。” “暗器,当时中毒了吧?” “你怎知?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 叶倾城翻了个白眼道:“要不是你出的诊金高,我早就走了!你死你活关我屁事!” 虽然她有点可惜了这张脸! 三宝连忙在一旁打圆场道:“我家主子的意思是,神医您是怎么判断这么准确的!” “望闻问切嘛!这疤痕的颜色是不同寻常的玫红色、形状就是标准的十字星状,这很难猜吗?我还能猜到你当时没有好好治疗而耽搁了最佳的治疗时机,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没有痊愈,阴天下雨、受到外力冲击的时候都会像针扎一样疼痛难忍吧?”叶倾城连珠炮似的抢白一番。 顾慎言彻底无语了,她虽然态度恶劣、语气欠佳,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都对! 可是当时的情况怎么允许他安心养伤呢?只怕是伤还没养好,命就没了! “治不治?你病情复杂,再加一百两诊费!” 坐地起价吧!反正他有钱!给这位大爷治好,她就可以退休了! 十八岁退休,人生赢家啊! “治!” 顾慎言没再说二话,每逢阴雨天气,这处旧伤总会让他夜不能寐! 叶倾城吩咐三宝道:“你来做我的助手!记住,不论你看见我做什么,都不许大呼小叫,更不许提问、晕倒、呕吐!你能做到吗?” 三宝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要他家主子能恢复康健,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不知怎么,这位神医姐姐总让他觉得十分可靠! 第七章 大燕朝第一例外科手术 叶倾城取出药箱的第一层,露出下面的西医装备,三宝指着里面奇形怪状的东西刚要张嘴,立马被叶倾城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她刚才在心里把手术要用的材料默念了一遍,此刻全都整齐的摆放在药箱里了。 穿越药箱,一秒传送,诚善不欺! 吩咐三宝准备一个托盘,铺上一次性无菌衬布,两人都戴上手术手套,将手术用的物品消毒、按顺摆好,一样样教给三宝认识它们的名称,反复确认他记牢了之后,手术开始! 熟练地将麻醉剂抽进针筒,再推入顾慎言的肌肤里,针刺之后火辣辣的肿胀感对顾慎言来说非常陌生,两道浓眉拧在一起。 叶倾城心中默数着时间,两三分钟后,用针尖刺了刺顾慎言的皮肤问道:“疼吗?” “不疼!” “刀!”叶倾城命令道。 “给!”三宝立马递过来一把柳叶刀,叶倾城沿伤玫红色的伤口划开,乌黑色的脓血立马溢了出来。 “纱布!” “呕!” “不想你家主子死,就给我憋住!”叶倾城一边用刀割下被残毒腐坏的肉,一边对三宝放狠话。 顾慎言只是局部麻醉,人是清醒的,他能感到皮肤被切割、撕扯但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这种感觉很奇怪! 偏偏伤口在后背,他想看也看不到。 幸好,叶倾城切到一公分深的时候看到毒素没有继续深入。 若再放任下去,只怕肌肉坏死造生败血症,他便要香消玉殒了! 反复确认坏肉清理干净后,将伤口缝合,一切完成的行云流水。 三宝赞叹道:“神医,你真了不起,处理伤口就像缝衣服一样!呕!” 叶倾城顺手给顾慎言打了一针抗生素,然后一边收拾手术器具一边满意地点头道:“这句夸赞本神医收下了!” 虽然进入了这副身体里,她的外科技术倒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她最后的一点担心化解了,心情大好! 顾慎言想要起身,叶倾城道:“你可以起身,不过要格外小心!半个时辰之后,药力便会散尽,你的伤口会非常疼!你如果忍不了,可以吃两粒止痛药!这几天睡觉都要趴着睡,不可以洗澡,剧烈运动,不可以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吹风、淋雨都不可以!” 顾慎言被三宝侍候着换干净的里衣,他眼眸低垂,浓密眼睫之下,漆黑眸子尽掩其中。 直至叶倾城巴拉巴拉说完术后医嘱,他都没有看叶倾城一眼。 怎么?被本姑娘治疗很委屈你吗? 不过这身材确实不错!看这锁骨、腹肌!胸肌!还有这腰线! 在三宝将顾慎言的里衣腰带系好之前,叶倾城把该看的都看了一遍! 嗯~美不胜收! “看够了吗?” 他抬眼,星夜一样的眸子射来,寒光凛冽! “我只是······望闻问切而已!” 心虚! 叶倾城下意识的用食指蹭了蹭鼻尖,偷瞄被人戳破还不快闪!“我累了,回去睡觉,不要来吵我!”说完,一手拎着药箱,一手拎着手术产生的医疗垃圾转身要走。 “慢着!”他声音沉沉,悦耳又饱含威压。 叶倾城不得不转过身来,道:“还有什么吩咐?”总不至于看他几眼就要扣诊金吧? “我的病情还望你保密!” 他坐在桌边,白色里衣之外披了件玄色的斗篷,越发趁得脸色冰白透光,那狭长眼眸目光深邃,盯着她,不见波澜。 “那是自然!” 我叶大主任出了名的医德高尚好吧! “包括顾家的人!” 这一句格外凝重。 顾家人也不全是自己人! “知道了!” 叶倾城答应的爽快,大户人家有个内斗什么的太正常了,她才懒得理! 稍后又道:“午饭后,我要出去一趟,办点私事!一两个时辰就回来!” “嗯!” 窈窕身形消失在门外,顾慎言眼眸更沉了一层:“让凤九盯着!” “是!”三宝顺着公子的目光看向门外,不免忧虑:若是被神医知道公子派人跟踪她,少不得又要打一架! 主子这身上那个大血洞才缝上,恐怕不是神医的对手! 叶倾城回去补了个觉,醒来的时候差不多临到正午,简单洗漱之后,闻着饭香来到前院的厨房,几个厨子厨娘忙的热火朝天。 他们被管家提点过,知道她是给公子爷治病的神医,只要不出格,都由她去,故而也没人干扰她。 桌案上放着几盘刚炒好正要装餐盒送过去的菜,叶倾城抽了双筷子便夹着吃了起来,冬笋烧牛腩、毛豆炒鸡蛋、香芹茶干、腐皮鸡毛菜、清蒸桂鱼,还有一锅山药红枣乌鸡汤。 主厨过来客气道:“神医,这是给公子爷备的菜,您的饭······”你的饭在那边呢! “我知道,今后不用给我单独准备饭,你们公子爷得吃我吃过的!”她试过的才安全! “······” 主厨被噎得说不出话,也不敢再吱声,看着叶倾城这个盘子里夹几块,那个盘子里吃几口,末了,还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喝一口道:“淡了!” 主厨赶忙让人拿盐,她却只在自己碗里加了一点,品了品道:“正好!” 主厨准备往汤锅里加盐,她却阻止道:“锅里不用加,就让他喝淡的!” “······” 所有人都愣了。 最可气的是,那条清蒸桂鱼,被神医吃了个一干二净。 “这······” “他有伤在身,吃鱼会死!” “······” 好嚣张的神医!不知道公子爷是顾家的心尖子,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存在吗? 叶倾城放下碗筷道:“行了,装盒,我送过去。今后也这么办,我没吃,不许送,否则就是谋害你家主子,记住了吗?” “这······”主厨为难:“万一该送餐的时间神医您没空过来,可如何是好?”要知道,他们这些人是不能私自去后院的! “饿一会儿总比被毒死了强!” 食盒装好了,叶倾城丢下这么一句,拎着出了厨房。 留给众人无尽的唏嘘,下辈子别学厨子,一定要学医! 太硬气了! 叶倾城拎着食盒进来,看到顾慎言靠在榻上看书。 “伤口疼吗?”她将食盒交给三宝,目光所及却是顾慎言。 初冬温和的阳光拢在他身后,沿着他周身镀上一层光晕! 一半是光,一半是影,映出他要命的侧颜杀! 额头、鼻梁、唇线、下巴、喉结,每一处都美的惊心动魄! 他的目光留在书上,语气清冷:“不疼!” “说实话!骗郎中的人都活不长!” 他停顿片刻:“些许!” 某人拈书的手指不易觉查地颤了一下。 “头呢?不疼了吧?” “嗯!” “三宝!我给你的止疼药呢?”叶倾城问。 “在这呢!”三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摇了摇,发出药片撞击瓷瓶的声音。 “饭后给你家主子服一片,让他睡一会儿!” “是!” 说话间三宝将饭菜摆好,道:“主子,用餐了!” “你吃吧!这些饭菜我全都吃过了,安全!”说完,叶倾城背着手轻快地走了出去。 顾慎言看着满桌子的菜,表情复杂······ 第八章 顾家二少 京兆府大门紧闭,看来叶家老二和老三的撕逼大战已经落幕。 现场直播是看不成了,叶倾城只得到吃瓜宝地——衙门对面的茶馆听转播了。 “叶郎中那么好一个人,怎得他二弟、三弟都这么不争气?” “何止不争气,简直不是人呐!” “就是,哪有逼自家侄女新丧出嫁的道理啊?” “就是,就是,那个叶家老二,还自诩读书人呢!我看他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是狗肚子,是猪肚子!不愧是屠户之女,你看到陆氏撒泼的样子,当真是河东狮吼啊!” “哈哈!精辟!精辟!” “还好,知府老爷英明,将老二老三都抓进狱中,至少能保全叶郎中的遗孤啊!” “话说,叶郎中的孤女一直未上堂,缺了她这个重要人证,知府老爷也不好定叶家老二老三的罪啊!” “是啊,是啊!也不知叶家姑娘身在何处,该不会被她叔父害了吧?” “也未可知啊!” 果然,没有互联网的时代,茶楼就是吃瓜的最佳地点! 皮薄馅靓! 将手里的瓜子皮丢进盘子里,拍拍手,站起身来,这瓜吃的她心满意足! 从茶馆出来,叶倾城没回家,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衙门传她上堂未果,必会派人守在她家门口,这会儿回去还不得直接被带走问话啊? 她不怕知府问话,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先让二叔三叔他们在狱中吃点苦头再说! 顾相府墨香苑 叶倾城在房里东翻西找,一会儿上房梁、一会儿看床下。 忽然觉得后脑勺有掌风袭来,本能的身形向左一倾,让过这凌厉掌锋,转身,掌尖向那人腋下击出。 那人向右侧身,让过叶倾城这一掌,再接一掌,这一掌力道更猛更烈。 没想到叶倾城不按长理出牌,不接不躲,而是直直的迎了上去! 正当那人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大获全胜的时候,冷不防被叶倾城伸出的脚勾住自己的腿窝,四两拨千金之力,那人瞬间失了重心,掌锋偏离半寸,堪堪从叶倾城的鼻尖前掠过。 不等那男人稳住身形,叶倾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掌为指,戳在那人肋下,那人当即浑身酥麻失了力道,几乎是凭借本能后退了一步,身体靠着书架才没有倒下去,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倾城。 叶倾城收了势,挑眉道:“哟!底子不错啊!一般人挨我这一下站都站不住。” 此刻,叶倾城才顾上打量对手,这人年纪很轻,应该不到二十岁,肩宽腰窄,身形笔直,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冷峻,气质和顾慎言有几分相似。 “你是谁派来的?”青年问道。 看,连问话方式都如出一辙! “我是顾慎言派来的!你呢?是他的侍卫还是他兄弟?” 那人不语,眼中分明就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叶倾城无奈,只得解释道:“你家主子可能中毒了,我来查查他的病因。明白了吗?” “查到了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不语。 果然,和顾慎言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一个个都这么不会聊天! 叶倾城只得问道:“你回忆一下,他大概多久犯一次病,犯病前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这些问题叶倾城已经问过三宝和顾慎言,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眼前这个年青人会不会有什么发现呢? 那人不语! “what the****”困难不能逼疯叶倾城,但沉默一定会! 叶倾城忍住想骂人的冲动,继续翻找,院子里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两人不约而同的找能藏身的地方,叶倾城一闪身躲到书架后面,再看,那青年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藏到了什么地方,这地方,他比她熟悉多了。 “二少爷,咱们走吧!被大公子看到,小的就活不成了!” 一个五短身材一脸猥琐的青年进来,身后贼眉鼠眼的小厮不住央求着。 “怕什么,他去别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快给我找找,平日里有什么稀奇玩意儿,父亲和祖母都只赏他,我连边都摸不着!他不在这儿,我还不能借走玩玩?” 青年的公鸭嗓刺激着叶倾城的耳膜。 顾家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和顾慎言完全是两个画风,基因突变吗? 突然之间,叶倾城好像找到了下一个博士论文的研究对象! 顾二少主仆两人在正厅翻了一会儿,啥也没找到。 能找到才怪呢! 全被顾慎言摔干净了! 两人又摸到卧房,床上、衣柜翻了一阵,依然一无所获。 那位二公子转悠到了书房,直奔着书架而来:“包子,醇王上次是不是给顾慎言一本什么什么字帖?孟先生说价值连城的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 名叫包子的小厮跑过来讨喜道:“叫《池山晴雨帖》,是前朝名家真迹!” 二公子拿着手中的折扇敲了包子的头一下:“那你还愣着干嘛?快找啊!咱们拿去倚月楼给厌离姑娘赏鉴,没准儿小爷我就能成为厌离姑娘的入幕之宾了!” 两人在书架前翻找,叶倾城在书架后看着,若说这个二公子和顾慎言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打死她都不信! 这个二公子,十六七岁,扫帚眉、三角眼,皮肤倒是挺白的,但他一脸雀斑,头大,胳膊腿短,真是要多矬有多矬! 偏偏衣品又极差,穿着明绿色带碎花的长衫,看着像个大蛤蟆! 那个包子之所以叫包子,八成是因为他的脸,明明一张大圆脸,偏偏鼻子眉毛眼睛嘴全挤到一起张,看见他就想起刚出锅的发面包子! 真是什么人遛什么鸟! 两人翻找了一会儿还真让他们找到了《池山晴雨帖》,欢天喜地的拿着走了。 公鸭嗓渐行渐远,叶倾城从书架后面走出来,那青年像燕子一样从房梁上无声无息地跳了下来。落地时连一粒尘土都没有惊动。 好身手! “那是顾家二少爷?你家主子的弟弟?” 青年无声的点点头。 “抱错了?还是生下来被雷劈了?要不然就是生下来,接生婆没抱稳,掉地上,脸先着地了?”叶倾城实在是难以理解。 青年兴许是被她问到烦躁,回了句:“并非一母同胞!” 哦! 对! 古代是可以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是顾家这样的豪门? 她猛然穿越过来,倒没想起来这样的旧习! “你家主子那么名贵的笔帖让二少爷拿出去讨好花魁娘子,你也不拦着?”叶倾城问道。 那可是前朝名家之作,如果是她的,非跟那只蛤蟆玩命不可! “稍后自会处理!”青年回的沉稳自信,稍稍停顿又问:“你,查完了吗?” 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叶倾城想了想问道:“这里没什么可查的了,相府其他人有可疑的吗?比如······厨房?” 第九章 凤九 青年回答的非常自信:“主子的厨房是单用的,厨子都是经年的老人,身家性命皆系主子,不可能有二心!” “这么讲究!” 叶倾城柳眉微蹙,一只手架在胸前,支着另一手下意识地摸着下巴,喃喃:“不应该啊!” 能让顾慎言精神混乱、出现幻觉,要不然用致幻剂、要不然用致幻药,这房里并没有奇花异草也没有找到散发致幻气味的干粉、香料,如果厨房也没有问题,那对方是怎么让他致幻的呢? 叶倾城找了把椅子坐下,对青年道:“反正时间尚早,你给说说顾家的情况,爹啊!娘啊!奶奶啊!七大姑、八大姨、堂兄、表妹之类的也行!” 青年愠怒:“主子家人,怎可随便议论!” 这个女子好没规矩!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说,我怎么查?不找出病因怎么救你家主子?”叶倾城一连串的灵魂拷问,砸的青年应接不暇。 青年犹豫再三才开口道:“我家主子乃当朝左相顾泽章顾相爷的嫡长子,大夫人早逝,现今的顾夫人刘氏是我家主子的庶母,顾老夫人是卫国公府嫡女,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现今的顾夫人育有二子一女,你方才见到的是二公子,还有三公子和四小姐。” 果真是正而八经的高门大户! “你家公子脾气那么坏,对头是不是挺多的?他订过亲了吗?有没有哪家千金倾慕不成,因爱生恨的?” 叶倾城嘴角微扬,顾慎言那张脸若是在她前世,得被多少女人围追堵截啊? 青年不语,但眉宇间明显愠着怒气。 “唉!”行吧,一问到要紧的,他就沉默! 看来,有些话还是要问顾慎言本人才行了! 叶倾城让青年带他去顾慎言专用的厨房转了一圈,空无一人。 她这才知道,所有厨子和厨娘全跟着去别苑了。 高门大户还真是讲究! 两人翻墙出了顾府,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来的时候也都是翻墙进来的。 从正门进相府,要过门房、亮腰牌、停马厩,穿一道道的转回廊、过一进一进的院子,总之就是两个字:“麻烦!” 翻墙多方便,翻到后巷,上马,走! 回到别苑。 叶倾城和青年一同来到清雅小筑。 顾慎言看她俩一起进来丝毫不意外,叶倾城便道:“还真是你派他跟踪我?” 顾慎言面色沉静,不置可否。 “那行吧!倒是省得我和你说了!我饿了,你等着,我吃饱就给你开饭!”说完,叶倾城转身出了清雅小筑。 青年见她出去了才拱手道:“公子,属下担心她发现书房的密道机关才不得以出手制止的。” 顾慎言道:“无妨!” 这青年便是顾慎言的侍卫凤九,他之前奉命去办事,回程路上接到命令,直接去盯叶倾城。 从茶馆跟到相府,若不是他主动出手,叶倾城未必能发现他的存在。 凤九便将下午的事讲了一遍道:“稍后,属下便去倚月楼将书帖取回来。” “嗯!” 三宝从外面回来,道:“回公子,赵主厨不给我餐食,说神医吩咐她试菜之后会亲自送来。好在,神医刚才已经到了,现在正在试菜,她说等她吃饱就来送餐,请您再忍耐一下。” 顾慎言的手渐渐握紧,玉节一样的手指越发泛白,岂有此理! 他什么时候吃过别人吃剩下的饭食? 凤九见不得主子受委屈,怒道:“胆大包天!待属下去收拾了她!” 顾慎言却道:“你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今早顾慎言与叶倾城过招便知她身手非凡,睡梦中与他打个平手是什么水平?! 而这女子表面看起来随意轻漫,但心智深沉到他一时也看不清楚,看她做事的章法,绝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该有的。 还有她的医术,若说天赋异禀只怕都辱没了她! 凤九脸色微红,解释道:“若是硬打,属下未必会输,只是她招数诡异,属下一时不查被她点了穴才力有不敌。” 顾慎言不语,目光射来。 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还不承认! 凤九低头,他也很是郁闷,输就输吧!还输给一个女郎中! “鲁州情况如何?” 凤九被叶倾城整得差点忘了自己的正头差事,被主子这么一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札,双手呈上:“和主子预料的一样,赈灾银两层层扒皮,落到灾民手中已寥寥无几。鲁州下属郡县以浚县灾情最为严重,已到饿殍遍野的地步,州县灾民向周边郡县涌入,可,邻县县令为了自保竟关闭城门不许灾民入内!” 顾慎言温厚的嘴唇抿成一条缝,拳头紧攥,关节处发出隐隐脆响。 “醇王现在何处?” 醇王赵拓是皇上钦定的赈灾特使。 “醇王在鲁州知府陈霆钧的宅子里,由鲁州花魁张了了为伴,乐不思蜀!”凤九眼中难掩不屑之情。 不成器的东西! “三宝,开饭!”叶倾城刚迈进院子里便亮了一嗓子。 凤九皱眉:“公子院中怎得这样大呼小叫没有规矩!” 欲出门喝斥却被顾慎言抬手制止。 他语气淡淡:“她故意为之,避嫌而已!” 三宝迎出去,接过叶倾城手中的食盒,讨喜道:“有劳神医姐姐了!” 叶倾城失笑,看着功夫熊猫一样圆滚滚的三宝道:“嗯,整个院子就你说话最中听!” 她的耳力超凡,早已将顾慎言与凤九最后那两句对话听到。 这个病娇倒是明理! 而后嘱咐道:“和你家主子说,吃完饭我来给他换药。” “是!” 她连屋子都没进转身走了。 轻盈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他收敛目光,对凤九道:“鲁州之事当抓紧收集罪证,民之驻虫,除恶务尽!” “是!” 顾慎言刚举起银筷,院外便风一样飘进来一个人。 这人,虎背熊腰,四方大脸,浓眉大眼,宽鼻厚唇,一副粗犷之相,偏又身穿宝蓝色绣金蟒袍,头戴紫金冠,腰间的龙形玉玦白如羊脂间飘绯色,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进门便粗声大气道:“老顾,你到别苑也不差人告诉我一声,害我去相府扑了个空!” 顾慎言放下银筷对来人反问道:“殿下是怪我?” 来人正是当朝皇上的七皇子——襄王赵寅。 三宝肉团一样跪下去行礼。 赵寅随意抬抬手让他平身。 对于顾慎言的话也不介意,爽朗大笑道:“本王可不敢责怪,没地开罪了左相,本王便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赵寅也不客气,大咧咧坐在顾慎言对面,吩咐三宝道:“给本王添副碗筷,再温壶酒,本王要与你家主子一醉方休!” “不行!” 门外劈头传来一声娇喝。 赵寅闻声转过头,朗声喝问道:“谁这么大的胆子,管到本王头上来了?” 第十章 襄王 叶倾城提着药箱从外面进来。 从赵寅看到叶倾城美艳绝伦的那一瞬间,目光像被钉在她身上一样。 满脸的怒气立马烟消云散,惊叹、惊讶和惊喜轮番在他脸上出现。 叶倾城无视赵寅的存在,瞟了眼满桌子未动的菜道:“治疗期间不能饮酒。饭菜要趁热吃,吃完饭,扎针!” 赵寅贵为天皇贵胄,平日里看惯了别人对他卑躬屈膝,这种跩出天际的绝色佳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三宝担心叶倾城失礼,赶忙凑过去小声提醒道:“神医,这位是襄王殿下!” 赵寅立马将他的虎背熊腰挺直了,等着叶倾城行礼。 不料,就在“免礼”二字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叶倾城却道:“既然是王爷,就更不应该劝病人饮酒了!”宫里的先生不教养生之道吗? 赵寅不敢置信,这世上真有如此无法无天的女子? 他看向顾慎言,后者正在拿着银筷默默吃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三宝将碗筷放到襄王面前,讨好道:“殿下,请用!” 赵寅是军武之人,豪放豁达,不爽归不爽,也不好和一个小女子计较,拿起银筷气哼哼地夹菜。 叶倾城见两人吃饭,便走到书架前找了本书,坐在椅子上随便翻着,没看两行就扔一边了。 “这该死的繁体字!” 顾慎言的目光内敛,书房那人的一举一动却牵着他的心神,扰得他食不知味! 饭后,叶倾城提着药箱跟着顾慎言到卧房。 关上门,检查了伤口,又注射了一针抗生素,便提了药箱出去。 冬夜总是来得早,来的时候天还大亮着,此时已是暮色沉沉。 一脚踏出院门,便觉一股劲风从侧面袭来! 叶倾城脚下轻移,后撤半步,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扶着门框,下了个腰才绕过这又狠又疾的一拳! nnd,光天化日之下敢玩偷袭! 老娘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偷袭! 就着下腰的势头,伸手向那人肋下穴位一戳,那人浑身一软,跪倒在地! 瞧他这身打扮像一看就是侍卫,此刻不服气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口中不服气地质问:“你用的什么邪术?有本事······” 凤九听到响声从屋内赶来,将那人搀扶起来。 看其情形心中了然:这人和他当初一样,着了这女人的道! “他是谁呀?”叶倾城问凤九。 “他是襄王殿下的近身侍卫!”凤九道。 这女子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怼襄王在先,打襄王侍卫在后,幸好襄王为人豁达,若是换了别的王爷,她可还有命在? “为什么偷袭我?” “你方才胆敢顶撞殿下,死有余辜!” “哼!” 叶倾城不屑,想为主子出气也要掂掂自己的份量! 襄王人正向顾慎言打听叶倾城的来历:“你从哪找来这么个野丫头?” 顾慎言手握茶盏,指节如玉笋般润白,语气淡淡:“府中寻来的郎中。” 还未再说什么,三宝来报信儿,两人一同从屋里出来。 顾慎言面色沉静,襄王就不怎么好看了。 那侍卫不说还好,说完事情缘由之后,襄王的脸黑成了锅底! 自己的贴身侍卫去偷袭一个女人就够丢脸了,末了,还打输了! 哼的一声,灰头土脸的带人走了。 顾慎言不置一语,让三宝扶着回了房里。 叶倾城气不过,跟着进去,对着山峰一样的背影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他偷袭我,我还不能还手?就该由他打?” 顾慎言不语,给她一个清冷的背影。 她竟不觉的自己不敬襄王,有错在先? 还当真无法无天! “你是不是觉得哑巴就不会吵架?” 顾慎言转回头,冷冷道:“襄王是庄妃娘娘的爱子,自少年时便战功赫赫,是当今皇上爱重之子。” “那又怎么样?” 顾慎言不得不强调一句:“他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她这样莽撞,迟早是要惹祸上身的! 叶倾城小手一伸,手心朝上:“行啊!你把我诊金结了,我现在就去隐居山林,这一辈子再也不见你们这些了不得的贵人不就行了?” 一辈子吗? 她怎说的如此轻易? 他微微蹙眉,隐在袖袍中的手缓缓攥拳。 “病未医好,何来诊金?” “你!” 看这家伙道貌岸然,居然还想白··嫖?没那么容易! “你若一直不犯病,我还要一辈子等着给你医治吗?” “半月为期!” “一言为定!” 叶倾城爽快应道,转身走了出去。 半个月,一天一百两,那就是一千五百两黄金! 买个城当城主?还是买座山当寨主好呢? 越想越开心,嘴角上扬成一个美丽的弧度! 看在守在门外的凤九眼里,总觉得这女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顾府, 顾泽章从宫中回来,先到慈安院请安。 “母亲勿忧,言儿在别苑休养几日便回来了。” 顾老夫人埋怨道:“你又不是御前侍卫,怎的一入宫就是五日?五日里,言儿发了两次病!我这心都快碎了!” 顾泽章年逾四十,两鬓微霜,身材消瘦,一身紫色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只是将官帽摘了。 他脸上写满了疲惫,闻言从椅子上起身,对着顾老夫人郑重跪下道:“让母亲忧心,全是儿子的不是!朝政繁杂,皇上都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儿子又怎敢懈怠,擅离职守呢?” 顾老夫人抬手道:“罢了,罢了!好在,顾忠找了位神医,这两日还算安生!瞧你熬的眼睛通红,脸色蜡黄,快去好生歇着吧!你年纪也不小了,要当心着自己的身体!” “是!儿子告退!”顾泽章从屋里退出来,一直在门外侯着的顾忠迎了上去。 “那神医可靠吗?从哪寻来的?”顾泽章边向外走边问。 顾忠在他身后跟着,低声道:“老夫人命小的去寻曾送‘一闻息’的神医,小人没能寻到,又担心老夫着急,便在东城叶氏医馆寻了叶郎中的女儿来,暂解老夫人忧虑。” 顾泽章点头道:“为何不是叶郎中而是他女儿?” “叶郎中夫妇才刚过世。” 顾泽章愣了一下道:“何故?” 顾忠道:“听说是意外。” “再查查!言儿身边的人,务必要查明底细!” “是!” 第十一章 贵人你好 转眼过了三日,顾慎言的箭伤恢复的比叶倾城想像的要快! 他疯病也没有再犯,除了日常换药,叶倾城倒也无事可做。 思考加害顾慎言的凶手便成了她唯一可做的事。 初冬午后的阳光懒懒地撒在她身上,暖暖的却不伤人。 她是天生的冰白皮肤,怎么晒都不会黑的那种! 闲适地坐在荷花池边的石阶上,随手捡了石子丢进湖里,思绪如涟漪般荡漾开来:想来想去,问题还是出在顾相府? 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回头便看到一个黑色人影一晃进了清雅小筑,这背影既不是凤九也绝对不是三宝那个圆球,而是锋利的、精干的像刀锋一样的存在! 算时间,这会儿顾慎言应该在午休,凤九今儿一早就出去了。 这人该不会是下毒不成来刺杀的吧? 三宝那个假功夫熊猫可护不住哪位病娇少爷! 来不及多想,叶倾城抬脚便向清雅小筑跑去,虽说箭步如飞,但踏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想都不想,一头冲进屋子,一把匕首顶在她的后背上,声音冷硬如千年玄铁: “别动!” 被人用匕首顶着后背对于叶倾城来说也还好,毕竟上一世被人用枪顶脑门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让她不服气的是,顾慎言正坐在正厅高位的太师椅上喝茶! “你找人阴我?” 柳眉倒竖、秀眼愤火,就差问候他十八代祖宗了! 顾慎言看向叶倾城身后之人,一个眼神,那人便将匕首收了回去。 叶倾城转身就戳向那人肋下,可他人似乎早有防备且身形极快地躲过了她的手指! “他是龙六,我的护卫,像他这样的身手在宫里并不少见!” “就算宫里高手如云,关我一个小百姓何事?” 叶倾城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打算谋朝篡位! 顾慎言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 三宝看这两人实在捉急,便解释道: “神医,您在我家公子身边,王爷、世子、公主,甚至更加尊贵的客人都有机会见,我家公子是怕您太过随性,得罪了人,给自己惹了祸端都不知道!” 叶倾城这才明白,顾慎言这人惜字如金也就算了,说话还绕这么大弯子! 古代人沟通效率真低! “反正半个月我就走了,你家公子见多少达官显贵也不关我的事!” 三宝连忙道:“眼前就要来一位,所以才急急地给神医您提个醒啊!” 谁啊?这么了不起? 难不成,皇帝要来给顾慎言探病? “总之就是极其尊贵的人,您可千万千万要忍住!若是得罪了这一位,那可真是······”想想三宝就觉得从脚底发凉。 “什么时候?” “许是今晚!” “那我晚上出去,入夜再回来!” “不行!” “为什么?” “那位要见你!” “不见行不行?” “不行!” “如若我就是不想见呢?” “诊金由他来付!” “见!我这就回去梳洗打扮,恭候大驾!” 一脸怒容烟消云散——姐今日就为五斗米折个腰! 顾慎言眉目沉静,似乎早就料定她会如此。 三宝惊讶的嘴都合不上,神医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奇女子啊! 身后的龙六看她的眼神也是一言难尽:这就是个女流氓啊! 她真的会治病? 叶倾城回去躺在床上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心想今晚到底是什么人要来? 竟然让顾慎言这么郑重其事地给她打预防针! 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拍她胳膊,小心翼翼地轻声呼唤:“神医,神医?” 倾城睁开眼睛,看到三宝圆滚滚的胖脸,嗯了一声道:“有事吗?” “贵人来了,公子让小的请您过去。” “哦!” 叶倾城坐起来,随便抹了抹滚成鸟窝的头发,提上鞋就往外走。 三宝好心提醒道:“神医姐姐,你不是说回来梳洗打扮的吗?怎么睡着了?” “你神医姐姐我天生丽质,不用打扮就已经天姿国色了,打扮起来还不得天下大乱啊?为了黎民苍生免受战乱之苦,我还是低调一些吧!”倾城一边向外走一边说笑道。 三宝哪知她在胡扯,心中又是一惊,大燕朝敢如此不知羞,自夸美貌的女子,神医姐姐堪称第一人! 向清雅小筑走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倾城便觉察出五六道不同的气息,目光扫过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虽然这些人有刻意收敛气息,寻常人不能感觉到这些人的存在,但对于叶倾城这种前世接受过魔鬼训练的人来说隐匿效果至少打个五折! 叶倾城心中震惊,暗卫? 这位金主爸爸好大的排场! 三宝尼颠颠地跟在叶倾城身后,到清雅小筑门前,被两名高大魁梧的黑衣侍卫拔剑拦住,这俩人的身高至少一米九,一身黑色劲装,站在叶倾城面前像两座门神一样! 谁说古代男人身高在一米六左右的?谁? 三宝讨好道:“侍卫大哥,这位是贵人传召的神医,还请放行!” 那两名侍卫才将握着剑柄的手放松,刷的一声将拔出三分之一的利剑归了鞘。 走到正厅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这声音一听便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如此说来这病症看似凶险其实也不会伤了性命?” “正是!”这声音清冷悦耳,给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一听便是顾慎言。 “如此甚好啊!” 金主爸爸心情不错! 巨额诊金在向自己招手呢!叶倾城嘴角浮起一抹得意。 三宝隔着门躬身道:“启禀贵人、主子,神医求见!” “进来吧!” 三宝推开门,叶倾城走了进去,三宝重新将门关好,守在门外。 入眼便是坐在次位的顾慎言,主位上安坐的是一位五十来岁,中等身材,头戴玉冠,一身玄色锦袍,看不出他的衣服是什么面料,却在灯光下透着金属质感的光泽。 腰间的玉佩色如羊脂形似蛟龙,脸色深沉、双目如电,此时正一手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像探照灯一样打量着叶倾城。 叶倾城凭借身体的肌肉记忆对这人揖了个万福:“民女叶倾城见过贵人!” 虽然她头发有点毛躁,脸上也没有涂脂抹粉,一身朴素的天青色素罗裙,柳腰不盈一握,皮肤吹弹可破! 美眸微敛、嘴角含春、丽面轻垂的娇俏模样! 相比那些钗环叮当、浓装艳抹的女子,她这样的装扮更显得清丽可人。 “贵人?” 贵人身后站立的白脸老头儿轻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沉声道:“免礼!” 顾慎言被衣袖遮掩的拳头缓缓松开,淡然垂眸,眼底浅笑一闪而逝: 这丫头倒是懂的拜真神! 贵人正色问道:“叶姑娘,依你诊断,慎言所患何症啊?” 叶倾城微微欠身道:“回贵人,叶公子他只是······”她美眸轻移,投向一旁安然稳坐的顾慎言,眼中浮过一抹戏谑。 顾慎言的手指没来由地抖了一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公子的病症是肠道不通而引起的宿便中毒!” 叶倾城手指轻轻挠了挠鼻尖的那颗小痣回道,她借这个假动作压制自己强烈想要上扬的嘴角。 贵人脸色一变:“慎言,你年纪轻轻就便秘如此严重,以至于到中毒的地步了吗?” 顾慎言脸色青白,隐在衣袖中的拳重新攥紧! 第十二章 贵人是谁 “贵人不必忧心!民女已有医治之法,这三日,公子并未再犯病。” 叶倾城心中暗自佩服顾慎言的定力,若是普通人,早就气的跳起来了吧? 贵人呵呵一笑道:“那便好啊!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医术却如此精湛!” “民女不敢当贵人夸奖!” 叶倾城像征性地颔首行礼,她这副乖巧模样若是让襄王看到,恐怕都认不出她来! 那贵人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随从,那随从即刻会意道:“主子,老奴肠胃也时常不顺,斗胆向神医求个方子,还请主子成全。” 贵人看向顾慎言道:“可方便啊?” 顾慎言声音平缓:“请便!” 贵人对叶倾城道:“终究是我的随侍,尊卑有别,传出去怕是损了姑娘的名声,还是遮挡些吧?” 叶倾城还没说话,顾慎言抬手向书房示意道:“屏风相隔可好?” 贵人满意地微微颔首。 那随从扶了贵人走到屏风后面道:“多谢主子开恩!” 那两人与叶倾城由屏风相隔,从屏风折缝中伸出手来,这手细皮嫩手,哪是个才老奴的手? 叶倾城一手托着他的腕子另一手三指并拢切在脉上,两手都切完脉之后,叶倾城收了手。 缓缓道:“确实肠道阻滞,可病因却与顾公子不同。此为四肢不勤、慵懒少动所致!当加强运动,调整饮食,不然,单凭药物无法痊愈。” 随从扶了贵人坐下,讨喜道:“那就有劳姑娘将食单和药方开给小的,小的感激不尽!” “好说!” 叶倾城坐到书桌前,提笔写了起来,幸好这副身体有自己的肌肉记忆,不然,单单是用毛笔写繁体字就能把她逼疯! 随从将药方和食单收下,贵人心满意足地起身道:“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顾慎言跟随起身,拱手道:“恭送贵人!” 送到别苑门外,临上马车之前,贵人抬手想抚顾慎言的肩膀,却被后者不经意地躲开了,而那贵人只是失笑地收回了手,并未怪罪顾慎言的意思,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看上去低调奢华,车上打的灯笼没有字,看不出是哪个府里的马车。 送走贵人,叶倾城跟顾慎言回了清雅小筑。 三宝问道:“神医,你为何要我说家公子是肠道不适啊?” 他家公子那么干净、讲究的一个人,说什么病不好,偏要说这种让人尴尬至极的病症? “这得问你家公子了!” 顾慎言抬眸,目光清冷地洒向她。 “他哪是贵人?他明明是·······”叶倾城将声音压低道:“他明明是坐北朝南的那位!” 顾慎言敛眸,转身坐在椅子上道:“何以见得?” 这丫头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见识? “他头上的发冠、玉佩都刻意做了隐藏,可他的靴子上料子是九龙云纹!这可不是普通的王公贵族能穿的,恐怕全天下只有那位才配用,普通人想见一见都难吧?他的衣服料子里面透金属光泽,应是缂了金丝在里面,用来防刀箭呢吧?” 叶倾城受过特训,观察细节这一块比普通人强的何止百倍。 “既是寻常人不得见,你又如何得知那是九龙云纹?” “本姑娘见多识广又爱看书,书里连黄金屋都有,何况一个布料纹样?” 上辈子爱逛博物馆,这辈子派上用场了! 顾慎言无语,是谁中午趁他用餐时,走到书房,装模作样看书,只看了两眼便丢到一旁的? “你和那位什么关系?能让他半夜过来探病?” 顾慎言不语,哪是什么探病?不过是来探虚实罢了!还趁机看了个病! “不过,那位便秘真的挺严重的!宫里那些太医都是摆设吗?” 顾慎言道:“宫中太医用药顾虑颇多,不像你,什么虎狼之药都敢下!” “有吗?大黄很虎狼吗?不让他泄彻底、清干净,用什么药都白费!” 三宝客气提醒道:“神医,天色已经很晚了。” 叶倾城睡了一下午,这会儿正精神呢! “这位看病的诊金另计啊!” “嗯!” 他倒应的爽快! 叶倾城很满意,抬脚,走人! “公子,神医怎知是那位看病而非总管?” “欲盖弥彰的手段,怎能骗过她?” 号个脉而已,若真是一个老奴,他又不是宫里的娘娘,还要隔着屏风,她不起疑才怪呢! 叶倾城往自己的住处走,之前隐在竹林里的气息全都消失了。 顾慎言说的对,皇帝身边确实高手如云! 白天睡的多了,此刻毫无睡意,叶倾城围着荷花池散步。 弦月如钩,四周静谧,正宜思考。 没来由的脑子里恍惚闪过一个片断,是一辆马车在路上狂奔,冲下山崖的情景,坠落深渊的过程中,车里两人看到悬崖上探出一个人的上半身,一袭黑衣,身形瘦高······ 叶倾城收住脚步,脑海中浮起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古代马车,没那么容易出车祸,再说,叶树仁两口子再迷路也不会赶车向山顶跑,一直到冲出悬崖都不知道吧?” 之前,叶树文和叶树政都说是出了意外,叶倾城对原主的父母没有相处过,谈不上什么感情,便没有深究。 现在这身体浮起这情景,是原主一思执念不来,想要告诉她这夫妇是含冤而死的吗? 她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体,自当为原主了却心愿! 叶倾城抬头看着天上孤冷的弦月,抚着跳动的心脏,喃喃道:“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我早日查明真相,让你父母沉冤得雪吧!” 可是,要从哪里查起呢? 叶树文和叶树政可都在府衙大牢里押着呢! 才三天,还不行,再等等! 翌日,顾相爷一早便来看儿子了! 两父子在正厅喝茶。 “父亲不用上早朝吗?” 顾泽章道:“皇上龙体欠安,今日早朝免了。” “父亲可知龙体有何不妥?” 顾慎言心中一紧,该不会是那丫头的方子闯祸了吧? “为父向太医院查问过了,龙体无恙,只是昨夜用了一个来自民间的清肠方,之后,一夜无眠!凌晨才就寝,故而免朝!” 顾慎言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被顾泽章看到,那件事之后,他就没见儿子笑过! 不禁笑问道:“这很好笑吗?” 顾慎言又恢复了那张扑克脸,语气淡淡:“无事!想必皇上受此困扰已久。” 这丫头一定是昨晚看出皇上的隐疾,才故意说他便秘成毒,吓的皇上等不及太医院斟酌、调方,便直接用了她的虎·狼之方! “是啊,听闻,昨夜,整个太医院灯火通明,送的药汤都被皇上拒之门外,硬生生跑了一夜恭房!咳!咳!” 说到这里,连顾泽章都觉得有些好笑,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呵呵笑了两声,自觉有失体统。轻咳了一声,抿了口茶,把笑意压在茶盏里。 第十三章 收她做妾 顾泽章正与顾慎言聊天,十句有八句来自顾泽章,顾慎言多半就是回一个字或者嗯一声。 这天聊得······ “诶,对了,怎得没见为你医治的那位神医啊?”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把爽朗女声:“三宝,开饭了!” “何人如此放肆!” 顾泽章的两名近身侍卫拔剑在门外喝斥。 叶倾城拎着食盒不以为然道:“你们公子的侍卫可真多,天天换新人,你是龙五还是凤八?” 在叶倾城看来,龙六的上面就是龙五,凤九的上面可不就是凤八了! 顾慎言将笑意压在眼底,她倒是会算! 三宝迎出来解释道:“两位大哥稍安勿躁,这位是给公子治病的神医姐姐!” 殷勤地接过食盒,对叶倾城陪笑道:“神医姐姐,相爷来探望公子,这两位是相爷的侍卫。” 叶倾城对着两个铁面侍卫尴尬一笑,转而对三宝低声埋怨道:“怎么不早说?” 三宝低声回她:“我也不知道,相爷突然就来了。” 叶倾城被三宝领着走进正厅,三宝介绍道:“启禀相爷,这位便是叶神医了。” 叶倾城躬身行礼道:“民女叶倾城拜见相爷!相爷万安!” “嗯,免礼!” 刚才听她喊那一嗓子,顾泽章还以为是个乡野村妇。 此刻见到真人,当真人如其名,虽然不施粉黛、衣着朴素却难掩容姿绝丽,若是收拾一下必定倾国倾城! 叶倾城站好,看三宝还在旁边提着食盒,便说道:“相爷,叶公子身体虚弱,不能饿着,还请您容许他先行用餐。” “好!言儿,你快用餐!三宝,你侍候着!” 三宝简直要崇拜她了! 相爷平时在府里,除了老夫人也就是少爷能与他打个商量,其他人,包括顾夫人和另两位公子在内,在相爷面前都是大气不敢出的! 三宝侍候顾慎言进内室用餐,顾泽章却没挪地方,继续打量着叶倾城,这姑娘的眉眼怎么如此眼熟? 叶倾城也只得老实地站在那里,不禁腹诽:本姑娘长得好看,也不用这样盯着一直看吧? “叶神医年纪轻轻便医术了得,可是家学渊源?” “回相爷话,小女祖上三代行医,学识浅薄,承蒙贵府不弃,小女尽力而为罢了!” 顾慎言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这小嘴巴巴的,阿谀逢迎张口就来! 哼!见人下菜的功夫当真了得! “你父母可安在啊?”顾泽章明知故问,这两天,顾忠早已把叶家祖上三代查了个清楚明白。 “有劳相爷垂问,父母意外离世,幸得两位叔父照拂。” “家中可有难处,大可与老夫言明。” 他两位叔父图谋长兄家产、逼侄女孝期嫁人被关府衙的事,顾忠也据实以告。 “民女多谢相爷抬爱,家中并无难处。” 见她不说,顾泽章以为她专心在别苑出诊不知道两位叔父被押大牢的事,便道:“你医治言儿尽心,咱们也算结了份善缘,待来日,你若遇到难处,尽管来找老夫!” “民女谢过相爷!” 饭后,叶倾城为顾慎言换了药便回了悦荷轩。 父子二人在后花园散步,已是初冬时节,百花凋零,万物萧瑟,可这别苑的花园里却是绿意盎然,一分分秋菊含苞待放,很是应景。 顾泽章问道:“你当年的箭伤未癒,为何不与为父说明呢?宫中太医定会尽心为你医治。” “一点小伤,无须上达天听!” “你这孩子,当年的事你就放下吧!” 顾慎言不语,恩师惨死,自己命悬一线,这件事能就这么算了? 父子俩沉默地向前走着。 顾泽章没话找话道:“为父瞧着叶姑娘模样清丽,又精通医理,你也老大不小了,正妻须等皇上赐婚,不若把这叶姑娘给你收了作妾,既照顾你的身体又有人陪你。” 顾慎言原本也是开朗的,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才结下心结,封闭了心门,再未展颜。 年纪轻轻便心如死灰,孤独的让人心疼! 这个叶倾城性格好、谈吐也不错,关键是精通医理,希望她能为言儿医心、医身。 “不必了!” 顾慎言一口回绝,叶倾城那个脾气作妾? 正房能活几日? 他能活几日? 顾泽章还想再说什么,顾慎言道:“父亲,儿子有些疲累,想回去休息。” 顾泽章也很识趣:“那好,你好生休息,为父还有公务就先回府了。你这里若是缺什么就让人回去取!” “好!那儿子就不送您了!” “嗯,不用送!回去吧!” 顾泽章摆手,看顾慎言被三宝扶着越走越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他始终走不进这孩子心里。 回了房,三宝侍候顾慎言宽衣、上·床,道:“公子,小的觉得叶神医挺好的,人又漂亮、又有本事,你要不是收啊,保不齐就被谁惦记上了!” 顾慎言阖眸不语,翻身给他一个后背。 三宝识趣闭嘴。 三宝说的对,叶倾城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皇宫永安殿,皇上一觉睡到掌灯时分,起来伸了个懒腰喊道:“安德禄!” “万岁,您可算睡醒了!”安德?喜气洋洋地凑过来道。 “嗯,许久没有睡得如此踏实了!朕饿了,传膳!” “遵旨!” “等等,让御膳房按神医的食单做!” “奴才这就去办!” 安德?一路小跑出了寝殿,对门外跪了一夜的太医道:“万岁已醒,龙体无恙,诸位请回吧!” 太医院宋掌院腿都跪麻了,被人搀扶着站起来道:“多谢安总管!” 安德禄过来小声道:“咱太医院是太平了,御膳房怕是要历劫了!” “啊?” 安德禄唉叹一声,没再多解释,快步走了出去。 御膳房主厨拿着食单一个劲儿地摇他的大脑袋:“如此粗鄙的食物如何呈献御前?安总管饶命啊!” 安德禄一副爱莫能助地看着他道:“这是万岁指明要传的膳食,粗不粗鄙那要看你怎么烹饪!而且万岁已经饿了一天了,你快些做,饿坏了龙体,你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用!” 主厨招手叫来手下帮厨吩咐道:“快去下食库把这些食材取来!” “下食库?” 安德禄挑眉,那不是宫中最低阶的粗使宫人用餐的食材仓库吗? 主厨满脸苦相:“这食单上的食材只有那里才有。” 然后又对安德禄陪笑道:“安总管请放心,半个时辰之内一定送到!” 压根儿没用半个时辰御膳房的送膳监就将餐食摆上了永安殿的餐桌上。 同样是御用的玉碟金碗,可里面盛的食物却如此陌生! “这是什么?” “回万岁,这是玉米糁饽饽!” “这个呢?” “这是糙米燕麦粥!” “这个呢?” “这是凉拌白萝卜丝!” “这个呢?” “猪油菠菜汤!” “呸!怎么全都这样难吃?你们在糊弄朕吗?” 皇上吃一口吐一口,彻底恼火,摔了筷子! “皇上饶命啊!”主厨跪在餐桌旁抖如筛糠。 安德禄打圆场道:“万岁,宫中御厨所学皆是山珍海味,并不精于此道,还请万岁开恩呐!” 第十四章 给御厨上一课 皇上前一夜把肚子拉空,龙体畅快之后又睡了一整天,加起来有一天一夜没有进食,饥肠辘辘地等着、盼着! 御膳房送来的膳食却没滋没味像吃土一样! 叫他如何不怒? “滚!将这些猪食给朕扔出去!” 御厨连滚带爬的出去,可皇上肚子却不依不饶的咕咕叫。 安德禄媚笑着试探道:“万岁,不若老奴去顾家把神医接到宫中,请她指点御厨烹饪之法如何?” “此法可行,将人好生请来!别吓着她!” 想起叶倾城如出尘芙蓉一般的容貌,皇上一张老脸笑出包子褶来。 “老奴遵旨!” 顾家别院 “进宫?” 三宝还以为叶倾城太过惊喜,又补充道:“是啊!宫中来接您的车马随后就到!” 寻常女子听到这消息是不是该先惊叫再惊喜,然后疯狂的试衣服、梳妆打扮一番? “不去!” 宫斗剧她看多了,她可不想进去当炮灰! “啊?” 三宝傻眼了!求救似的看向顾慎言。 “只怕由不得你!” 他手握书卷,目光如水,声音清冷而疏离。 不仅由不得叶倾城,也由不得他顾慎言! 天子传召! 谁敢抗旨? “去干嘛呀?” 万恶的封。建社。会,一点人。权都没有! “给皇上做药膳!” 三宝答道,刚才来送信的小太监就是这么说的。 “我又不会做饭!” 她最擅长的烹饪也就是煮方便面了,连荷包蛋都打不完整的人,给皇上做饭? 这不是找着被砍·头吗? “不用您亲自动手,宫中有的是御厨,您指点即可!” 三宝眨眨眼睛,公子餐桌上最近多了许多新菜式,厨子说都是神医提点的,既美味又健康! 顾倾城挠了挠自己鼻尖上的小痣,脑海中想起的全是三尺白绫、一丈红、鹤顶红、鸩酒这样的情节! “不是我不想去,我要是去了,你犯病了怎么办?” “无碍!” 叶倾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男人!你的名字叫无情! 叶倾城觉得自己登上宫中派来的马车比昭君出塞还要悲壮! 临走,三宝还和那小太监到一旁嘀咕了几句,她也懒得去听,心中响起了《满江红》! 进宫之后直接带御膳房,御厨听说这么年轻貌美的女子竟然是皇上笃信不疑的神医,不禁怀疑她是个女骗子! 直到叶倾城一通安排,把御膳房百十号人指挥的风生水起,那些粗鄙不堪的食材按她的方法制作之后竟然鲜美可口! 御厨彻底服了! 安德禄在永安殿外迎接叶倾城,见面躬身道:“叶姑娘不愧是神医世家,万岁龙颜大悦,召见姑娘,请随老奴进殿!” 人老成精,安德?两只三角眼身着精光,看向叶倾城。 这丫头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却是如此沉稳,寻常女子第一次进宫面圣,紧张的语无伦次,走路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 她可好,还是那身半新不旧的罗裙,头发也松散散的束在脑后,连个发髻都没梳,更别说戴什么钗环首饰了! 她这也太淡定了吧? “有劳公公了!” “姑娘客气了!” 宫殿内部并没有古装剧里面那么宽敞,在龙涎香的味道里掺着一股空气不流通的霉味。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殿内铜质的树形烛台错落有致的燃着蜡烛,殿内的景物裹着朦胧的金色。 进门是正厅,穿过一道内门,在一扇万里江山的苏绣屏风后,安德禄压了压手,示意叶倾城稍等,他走进去禀报:“万岁,叶姑娘到!” “快传!” 叶倾城跟着安德禄走进去,恭敬行礼。 皇上此刻在罗汉榻上端坐着,笑盈盈地看着她道:“叶姑娘免礼!妙手仁心,不仅医术精湛,对于烹饪也颇有心得啊!来人,赐座!” 皇上用手捻着胡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睛迷成了一条缝,关键是人还生得花容月貌,真是越看越欢喜! 皇上又对安德?吩咐道:“你去珍宝阁将朕那串波斯进贡的玉玲珑取来!” 安德禄呵呵笑着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托着一个锦盒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从盒中取出一个玉制的玲珑球,用丝绦串做一串,与玉佩样式相似。 叶倾城不懂玉,但是这东西通体乳白,还发着盈润的微光,一层层的镂空雕刻,似浮雕一样,每一层都会自动旋转! 皇上自豪道:“这是波斯巧匠所制,一共九层,层层不同,在黑暗处还会发出荧绿色的光!” 叶倾城非常配合地露出惊艳之色,心道:“波斯这么早就发现夜光石了?” “朕今日便将此物······” “皇上!” 门外一小太监跪在屏风后面唤了一声,打断了皇上的话。 皇上皱眉,那串玉玲珑吊在他手上,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安德?出去给那小太监来回两个大嘴巴子骂道。 “奴才该死,只是,有人拿了御灵牌来,说是顾家大公子旧疾复发,情况危急,请神医速回救命!” 这下安德禄也没话说了。 御灵牌:大燕皇上亲赐,全大燕朝不到五枚,顾慎言就有一枚! 持御灵牌者无需通报可直接面君,这便是通了天的特权! 叶倾城心道,时机赶得也太寸了,再等两秒这串玉玲珑就到手了,到时候拿出去吹牛也好、变现也好,多实惠啊! 偏偏这个时候犯病,顾慎言你是诚心的吧? 皇上一听顾慎言犯病,怕是性命危急,急忙对安德禄吩咐道:“快,安排快马送神医回去!一定要保住他的命!” “老奴遵旨!”安德?躬身道:“叶姑娘,请吧!” 快马真的很快,来的时候坐马车花了快一个小时,回去的时候御前侍卫骑快马带着叶倾城,十几分钟就到了! 叶倾城顾不得道谢,下了马就往别苑里面冲。 厨子刚洒扫完毕准备回宿舍,看到叶倾城将裙摆提到腰上,赶忙靠边站闭上眼,生怕看了不该看的,再被神医毒瞎了! 冲回清雅小筑,正厅摔的一地稀碎······ 她一刻不停,踏着碎片直奔卧房,卧房倒是干净的很! 床缦垂着,三宝站在一旁,看到叶倾城冲进来,连忙道:“神医姐姐······” 叶倾城一边问:“怎么样了?” 一边将床缦拉开,却见顾慎言靠在床头——看书!! 她头上的火苗蹭蹭往房顶蹿, 耍人是不是应该有个限度? 做人是不是应该有个底线? “你?!” “我无事!” “那你还······” “那位赐的东西我赔给你!” “我是贪那个东西吗?我是······” 她就是贪那个东西! 如果大燕朝还没有发掘出夜光石,而那串玉玲珑的确是夜光石的话,那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啊!况且是波斯贡品又是皇上御赐,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啊! 顾慎言,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杀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戴地、戴空气! 叶倾城越想越气! “三宝!” “神医姐姐,这是我家公子赠您的!” 叶倾城扭头,三宝手上托着一个锦盒,里面正是一串玉玲珑,与皇上那串没什么差别! “你,怎么?” “碰巧而已!你若喜欢,拿去便是!” “顾慎言!” 叶倾城从三宝手上夺过锦盒,夺门而出。 出了清雅小筑,一路冲回自己的悦荷轩,并不急于掌灯,而是摸黑打开怀中的锦盒,那串玉玲珑真的发出如荧火虫般的荧荧绿光! 还真是夜光石! 发财了! 第十五章 假戏真做还是真戏假做 “主子!” 三宝都替主子心疼:“那玉玲珑可是皇上御赐之物,您就这样送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顾慎言玉笋一样的手指翻过一页书道:“御赐之物摔的还少吗?” 三宝一想也对! 少爷在顾府和在这里,房间里的摆设三件得有两件是御赐之物,摔也就摔了。 老夫人和相爷都没二话,倒是夫人时不时露出惋惜之色,不过也仅此而已,没敢多一句嘴! “公子,您说神医姐姐若是接了皇上御赐的玉玲珑会怎样?” 顾慎言合上书,疲累地闭上眼睛道:“纳妃!” “这么严重?” 三宝吓得捂上了嘴。 皇上已经五十多岁了,神医姐姐才十八! 配主子正好,配皇上也太······ “公子您真心善,这么护着神医姐姐。若是她被召进后宫那可就危险了!” 顾慎言不理他絮絮叨叨,兀自躺下,三宝赶忙将锦被撑开帮他盖好。 其实,他也有些好奇,若是这丫头嫁进宫, 谁更危险? 翌日,叶倾城还在睡懒觉,三宝便在门外拍着门叫:“神医姐姐,神医姐姐,救命啊!” 叶倾城昨晚为了好好研究玉玲珑把门闩上了,所以三宝干急进不来。 三宝鬼哭狼嚎的喊了半个时辰,叶倾城也没醒。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小胖手推着叶倾城,虚弱道:“神医姐姐,救命啊!” 叶倾城用尽吃奶的力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却看到一张大圆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还不住的往下淌水,不停地喊救命。 叶倾城重新闭上眼睛喃喃道:“水鬼?是恶梦!不算,重新再做一个!” “神医姐姐,不是水鬼,我是三宝啊!公子犯病了,您快去救命啊!” 叶倾城翻了个身道:“耍人不能用同一招,回去想个新鲜说法再来!” 三宝都快哭了,央求道:“神医姐姐,是真的!您快去看看吧!如果三宝骗您,您就毒死我,行吗?” 叶倾城听出确实不似作假,睡意当即退去,从床上弹起来向外走,还不忘问道:“外面下雨了吗?你怎么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三宝快步跟上,解释道:“我在门外叫不醒您,便从荷塘游过来,翻窗进来的!” 悦荷轩的后窗外便是荷花池。 “小三儿,你倒是挺忠心!” “小的七岁便跟着公子侍候了,公子就是我天、就是我的命啊!” “呵!你这决心表的,你嫁给你家公子得了!” “小的若是女儿身,定是非公子不嫁的,即便做不成妾,做个丫鬟也行!” 叶倾城看他水答答的,小肥脸上还满是痴情,不禁好笑。 说话间,来到清雅小筑,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家具被推倒的声音。 “什么时候开始闹的?” “早饭过后。” “早饭?你家公子自行用餐了?” “嗯,您看都这个时辰了!我家公子又习惯早起······” 可不,都快中午了! 叶倾城思忖了一下道:“这样也好,至少知道是饭食出的问题!” 叶倾城扒着窗户缝看了看,正厅没人,又猫着腰挪到书房,看见墙角里瑟缩着一个人,嘴里喃喃:“有鬼,有鬼!” “你妹!” 叶倾城咬牙,这他奶奶的用的啥毒药啊? 她集训可没学过这种毒药啊! “神医姐姐,小的是孤儿,没有妹妹。”三宝一脸无辜回答道。 叶倾城无奈地拍拍他湿答答肉乎乎的肩膀道:“好的,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等我!” 叶倾城轻轻打开一扇窗,一翻身跳了进去。 猫着腰到顾慎言身后,一伸手,顾慎言便晕倒在她怀里,手法之快,就算窗外的三宝目不转睛地看着,也没看清她究竟是怎么动作了一下。 叶倾城向窗户喊三宝:“进来帮忙!” 顾慎言虽然清瘦,可毕竟身高在那放着,叶倾城受过承重训练,搬自己体重两倍的东西不成问题,但是有现成的劳力在,她还费那个劲儿干什么。 三宝她俩将顾慎言抬回到床上。 叶倾城看着歪倒在一旁的饭桌,周围并无饭菜,便问道:“早饭呢?” “撤了!” 也是,大户人家,哪有把剩饭放在桌上的道理? 叶倾城号了顾慎言的脉,时而一潭死水时而巨浪滔天,这是什么鬼脉相? 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在几个安眠穴位上施针,至少让他多睡一会儿,让她有时间去查明真相! “你守着他,我去厨房看看!” “好叻!”三宝乖乖听吩咐。 叶倾城看他还在滴水的衣服道:“我守着,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别着了凉!” “诶!”三宝乖乖去自己房间换衣服。 待三宝回来,叶倾城才去厨房,三宝担忧地问:“此时过去,迟不迟?” “马脚都露出来了!我就不信顺藤摸不到瓜!” 三宝看她匆匆出去的背影不禁挠头,神医姐姐说的话他总有一种咱不明白但是很厉害的感觉! 背着手来到厨房,厨子们正忙活午餐,剁的剁,切的切。 见叶倾城走进来,主厨招呼道:“神医稍候,午餐马上就好!” “嗯!” 叶倾城就在厨房一进门的桌子旁坐下,这里原本是将饭菜装食盒的地方,现在倒成了叶倾城专用的餐桌了! 待她吃的差不多,再将剩下的装盒,倒也省事儿! “早餐还有吗?” 主厨应道:“有是有,但是已经凉了,您想吃的话,我再给您热热。” “是公子吃的那些吗?” “是,主要是三宝来传膳,说是神医您尚未起床,小的······担心饿坏了主子。” 主厨的手微微发抖,一双金鱼眼祈求地看着这位说一不二的女神医,生怕她一个不高兴甩出一针弄死自己。 “不必热了,端过来我随便尝尝。” “好叻!” 主厨如获大赦,一溜烟跑到厨柜旁边将几个碗盘端了过来,讨好地在一旁看着她。 全是些常规菜色,叶倾城拿筷子每样尝了尝,也并未发现异常。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正在想着,三宝呼哧呼哧地跑过来道:“神医姐姐,救命啊?” 叶倾城转身看向三宝道:“怎么了?” “八······八······八······” “我还六六六呢!把气喘匀再说!” “八皇子,也就是醇王殿下要来了,前站侍卫刚刚过来通报了,可主子他······” 三宝还没说完就被叶倾城打断了话头: “你是要我去拦着醇王?” 刚才她观察了一下,厨房里这些人应该不知道顾慎言犯病的事,三宝再说下去怕是要漏了消息。 “凤九呢?龙六呢?” “都出去了!再说,就算他们在,也不能把醇王殿下打出去吧?” 叶倾城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抬脚往外走,又退回来对主厨道:“午餐先别送,等我回来!” “好叻!” 主厨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第十六章 醇王殿下 “把龙六、凤九叫回来,与你一同守着你家少爷,醇王我来应付!” 叶倾城到灶台边,对着锅底摸了一把,往自己脸上搓了搓,叶大漂亮顿时变成了个花脸猫! 快步向前门走,三宝的小短腿紧倒腾才能跟上她的脚步。 “您一人能行吗?” “加上你就行了?” “那小的这就回去守着公子!” “去吧!” 两人在回廊岔口分开,一人向前门、一人向后院。 叶倾城出门之前告诉门房小厮,把门闩好,不论谁叫都不准开!包括她自己! 小厮一脸蒙逼的眨巴着眼睛,叶倾城双手环抱问道:“怎么?耳朵不好使了?我给你治治?” 小厮连忙点头道:“明白,明白,就算神医您叫门也不开!” “行了!关门!” 叶倾城的脚刚迈出大门,大门立刻被关了个结实,她拍门叫道:“快开门!” 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她点点头!汝子可教! 她在大门前面的台阶上坐下,一辆被前呼后拥的奢华马车便停在了别苑的门前,地上的尘土被急停地马蹄激起来。 叶倾城咳了几声,伸手在鼻尖扇了扇横扫而过的灰尘。 带头的侍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向叶倾城,见她一身素衣,满脸炭灰,浑身上下连件首饰都没戴,便以为她是顾府的下人,嫌弃这下人如此不懂规矩,开口喝道:“醇王殿下驾道,还不快请你家公子出来接驾!” 叶倾城就坡下驴,一脸无辜道:“什么公子?俺是来要帐的!前几日俺送来两大捆柴,到现在都没结帐呢!叫门也不开!” 那侍卫一听,她连顾府的下人都不是,只是一个卖炭女,神情更加倨傲:“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叶倾城带着哭腔委屈道:“俺来要帐呢!没要到钱,家里好几天没米下锅了呢!” 那侍卫翻身下马,刷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叶倾城道:“少废话,无关人等一律回避!否则按谋逆论处!” 好汉不吃眼前亏,叶倾城低头,畏缩着退到了大门旁边。 领头侍卫上前拍门大喝:“醇王殿下驾道,速速开门接驾!” 里面没人应。 那侍卫不死心的越拍越用力,马车上的侧帘被掀开,露出一张油头粉面的脸,脸上至少两斤粉、还打了胭脂、涂了口红,他眼角细长,还画了眼线,两条眉毛挑入鬓角。 看上去比安德禄更像太监。 这么个鬼样竟然是个醇王? 妖孽啊! 醇王撩了撩鬓边垂下的发丝,妩媚一笑:“别嚎了,若是他在,定不会躲着不见本王,回吧!” 侍卫领命。 醇王眼角一瞥,看到一脸炭灰的叶倾城,随手扔出一锭金元宝,吩咐道:“你且在这里守着,若是见了里面的人,帮本王捎个信儿!” 叶倾城弯腰捡起地上的金元宝,团在手心里掂量,哇,好重,好有质感!欢喜道:“谢王爷赏,民女遵命!” 醇王嘴角邪魅一笑:“小嘴儿倒是伶俐!可惜了!” 一行人扬场而去,烟尘升腾,叶倾城快速向别院后面走去。 她早就在别院里里外外勘察过地形,知道哪个地方最适合翻墙,原本是给危险时刻留的后路,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沿着回廊走到大门,正看到两个门房、三个厨子在扒着门缝、撅着腚向外看,抬手拍拍厨子肩膀,厨子道:“别挤,这会儿啥也没瞅见!” 叶倾城压着嗓子问道:“啥也没瞅见,你们还扒着门看?” “醇王被神医骗走了,神医不知道去哪了?” “打开门瞧瞧不就行了?” “你知道啥?神医吩咐,谁敢开门就扎聋谁!” 叶倾城恢复了本来的嗓音,气得好笑:“本神医何时这样恶毒?” 五人一听连忙转身,看到一脸黑灰的叶倾城站在他们身后,像老鼠见了猫,吓得跑也不是,躲也不是。 叶倾城对厨子吩咐道:“我饿了,做碗羊肉汤面,多肉、多辣!” “哎!”三个厨子飞快跑了! 剩下两个门房,叶倾城道:“刚才做的不错,从今天开始,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开门。” “是!”一个门房应到, 另一个门房问:“若是相爷来呢?” “也一样!” 两个门房吓的合不上的嘴巴。 “这是你家公子吩咐的,天塌下来有他担着!你们怕什么?” “那是,那是!多谢神医提点!” 叶倾城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向厨房走去。 吃完饭,她提了食盒来到清雅小筑:“放心吧,那个醇王已经打发走了。” 三宝迎上来,像一个胖乎乎的苦瓜:“公子还没有醒。” “能醒才怪!” 叶倾城说着走到床边坐下为顾慎言把了脉,脉相已经平缓,便对三宝道:“你饿了吧?来把这碗面吃了。” “哦!” 三宝端出羊肉汤面只吃了一口就辣得两眼泪花,呛得一个劲儿的咳嗽:“辣!辣!” 叶倾城恍然道:“忘了和厨子说一碗免辣了,不好意思!” 三宝喝光了三壶茶水才将那碗面吃完。 叶倾城已经围着房间转了三圈了。 凤九从外面进来,包裹着一身寒气,进门就质问叶倾城道:“你在这里正好!公子对你言听计从,却仍然旧症复发,是何原因?” 叶倾城挑眉反问:“你这么能耐,你说是何原因?” “你!”凤九被噎的说不出话。 叶倾城不客气地指着房顶吩咐道:“只剩房梁没查,你不是喜欢上房吗?上去看看有什么异样?” 凤九虽然不服她指挥,可为了公子的病情,也只得照做。 燕子一样轻盈地落在房梁上,拿着火折子沿着每一道横梁细细查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凤九从上面跳下来,轻微的震动使横梁墙角处滑落下什么东西。 叶倾城走过去捡起来,是一个大小就像方便面料包那么大的纸包,打开里面是干草和一些粉沫。 她凑到鼻尖仔细辨别里面的气味: “银夏草、墨希花、离怨草、血枯藤、鹿尾花、雄黄粉?这是干什么用的?” 虽然气味混杂,叶倾城还是一一将它们分辨出来。 凤九和三宝凑过来,看了看,解释道:“神医姐姐,这房子曾闹过蚁患,这草药包是用来驱蚁的。” “蚁患?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蚁患过后,房梁上和房间各种的草药包均已清理,这包或许是夹在墙缝中故而未清除。” 两年前的草药包可不该有这么浓的味道! 叶倾城将药包收好,对凤九和三宝吩咐道:“你再上去,一寸寸的查,尤其是墙缝!看还有没有遗漏未清理的草药包!你在地面上查,一寸寸查,床底、桌底、边边角角都不要放过!” “这药包无毒!” “你怎么确定?你吃过?” 三宝被噎得一愣,大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 “那还不快查!” “诶~” 两人上房的上房,伏地伏地,叶倾城也不闲着,将书架、几案、花瓶挨个翻了一遍。 第十七章 一言难尽 功夫不负苦心人,凤九又从房梁与墙面的夹缝里找到七包草药包,三宝从床底、桌底找出八包,叶倾城从书柜和后墙的夹缝里抠出两包,花瓶底部倒出三包,书画卷轴瓶里倒出五包! 看着一桌子的草药包,叶倾城看着三宝和凤九道:“这么多都是疏漏?你们顾府洒扫小厮是该打板子吧?” “可这草药包可是太医院里的方子,宫中主子们都使得,我们公子为何使不得?”三宝的大脸上写满问号。 “单独看这草药包确实无毒,但是,有人处心积虑地偷偷藏了这么多,就要多问几个为什么了!” “为什么?” “我也在想为什么!”叶倾城将草药包打开,用指尖捻搓着里面的药草。 三宝不敢再追问,起身去给叶倾城倒了一杯茶。 叶倾城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嗯?这是什么茶?” 她好像从未在喝过这个味道的茶。 “这是今岁的白眉贡茶,皇上御赐的。”三宝一脸骄傲。 “但是这味道······” 叶倾城一时间不知如何形容这茶里特殊的感觉。 “是不是特别清冽甘甜还有一股奇香?” “嗯!” “那味道并非源于茶叶,而是冲茶的水!” “水?什么水?” “玉泉山梅林上的雪水!每年冬雪之时,采自梅花花瓣上的雪,封存在冰窑,仅供我家公子一人饮用!” “把未开封的雪水取来我看看!” 三宝真听话,一会儿抱着个一尺高的细颈圆腹青花瓷罐进来,放到桌子上道:“未开封的就剩这一坛了,今岁又该取新水了。” 叶倾城看三宝小心冀冀的将上面的蜡封开启,再将里面橡木瓶塞拔出,顿时一股梅花的淡香清冽之气自瓶中悠然而出。 三宝舀出一勺放到碗里,叶倾城端起来抿了一口,咂咂嘴道:“也喝不出水里有什么问题。”说完把一茶碗水全喝了。 喝完水,她从腰间摸出针包道:“你家公子也该醒了!” 现在没有找出病因,既不能让顾慎言一直发疯又不能用那瓶来历不明的强力麻醉剂,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睡,把那股疯劲儿睡过去。 来到床边,坐下,将顾慎言的衣袖捊上去,露出小臂,然后打开针包,拔出银针。 突然,叶倾城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的虚幻起来,一条条鬼魅似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冲过来,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甚至变成了直冲脑门的嚣叫! 最后一点理智即将消失的时候,叶倾城将手中的银针用力刺向自己的虎口······ “神医姐姐······神医姐姐······” 叶倾城再次醒来,发现在自己蜷缩在顾慎言的床上,而他,被自己挤到床的最里面,就差上墙了! 叶倾城坐起来,问道:“什么情况?刚才······” 是闹鬼还是中邪了? 三宝和凤九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道:“不是刚才,您已经晕过去两个时辰了!” 叶倾城看向窗外,果然,晕倒之前还是下午,现在天都已经黑了! “啊?什么意思?” 她的记忆最后是自己给自己扎了一针,抬手看看自己左手虎口的位置,针刺之后的血点已经凝结了。 三宝咽了咽口水道:“您刚才要给公子行针,自己却突然浑身发抖,然后大喊大叫,还用自己的左手拼命砸自己的头,最后,您大喊一声,用银针把自己的手扎穿,然后就晕过去了。小的担心您,就帮您把银针拔出来了。” “我叻个去!你再不拔掉我就死过去了!” 叶倾城倒吸一口气,顾慎言发疯的时候是不是也看到了和自己晕倒之前看到的情形一样呢? 叶倾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拿出银针为顾慎言施针,一分钟之后,看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感觉怎么样?” 叶倾城伸手在顾慎言的腕上搭了一下脉,一切正常。 “我无事!” “你无事,我有事!” 叶倾城将醇王找上门又被自己糊弄走的事还有这房子里藏了这么多草药包的事,加上自己喝了一口那个什么梅花水就闹鬼中邪一般的事全都给顾慎言讲了一遍。 “我发病之时所看情形与你相似,不过,似乎比你的要更严重些!” “那是自然,我只喝了一口,就这么大反应,你每日在喝,为什么没有日日犯病呢?”她转头瞄见桌子上那一堆草药包,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道:“我懂了!” “何事?” “平日里,这些草药包散落在房中各处,一定没有我今日集中闻了这么多,你平日喝茶也是烧开的玉泉山梅花水,而我是喝一碗茶水又加了一碗生水!” 叶倾城说着说着又摇了摇头,她喝完水之后也没事,她继续回忆道:“直至我来到你身边,要为你施针,才开始头晕脑胀、天旋地转还出现幻觉和幻听!你床上,你床上一定有什么东西!” “三宝!把你家公子扶起来!” 三宝听到叶倾城的吩咐,赶忙和凤九一起将顾慎言搀扶到一旁的罗汉榻上。 叶倾城此刻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埋头在床上,掀被子、褥子、靠枕、枕头,每掀一个都要趴上去闻闻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抱起枕头正要闻时候,听到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是顾慎言的玉枕,里面是玉做的枕骨,外面用蚕丝层层包裹,最外面是一层素色丝锦。 叶倾城又晃了晃,确定里面有沙沙声,又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这枕头里装了什么?” “天蚕的蚕砂!”三宝解释道:“安神用的!” “打开!” “打开这枕头就坏了!这可是御赐的宝贝!” “我让你打开!要不要给你家公子找病因了?” “打开!” 顾慎言轻冷的声音从榻上传来,他看的却是凤九。 凤九接过枕头,拔出靴中的匕·首,一刀便将素锦和蚕丝尽数划开,露出里面的玉骨,隐约可见里面一粒粒黑色的蚕砂。 叶倾城从书桌上抽出一张白色的宣纸铺在顾慎言面前的几案上对凤九道:“全倒在这里!让你家公子看着。” 凤九照做,“哗!”黑色的蚕砂如雨点般落在白色的宣纸上格外醒目。 叶倾城用手指拨动着宣纸上的黑色颗粒道:“这枕头谁送你的?” “皇上赐给祖母的寿礼,祖母给了我。” 他声音沉静,目光如水,如故园枯井深不见底。 叶倾城就纳闷了,眼看就要查出来元凶,他还这么淡定! 年纪轻轻的,这么好的定力,是怎么练出来的? 叶倾城手指在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颗粒中拨来拨去,终于,捏起一个小颗粒放在手心里,赞叹道:“害你的人也真是费了心,绕这么大弯子害你!要我,直接捅你一刀得了!再不行,喂你一碗鹤顶红、鸩酒,便宜点儿的不是还有砒霜嘛,多快!多省事儿!” 三宝听不下去了,央求道:“神医姐姐······” “哦,抱歉,话题扯远了!” 说话间叶倾城又从众多黑色小颗粒中挑出一粒放在手心里,几分钟的时间,她挑了十几粒,放到手心里给顾慎言看:“依你看,我手中这些与宣纸上的那些有何不同?” 第十八章 谁布的局 “这些并非蚕砂?” “对!大眼一瞧似乎都黑乎乎的,但是仔细看,这些是深绿色,而并非纯黑色!” “那这些是?” “这是西域鸳尾蝶的排泄物!你们可以称它为蝶砂!” “鸳尾蝶?”三宝问了一句,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这鸳尾蝶色彩十分妖艳,体形比我们这边的蝴蝶大一倍,因为他们色彩像鸳鸯一样艳丽,又喜欢成双成对地飞,故命鸳尾蝶。” “哦!”三宝好像快爱上这鸳尾蝶了。 “这鸳尾蝶虽然美丽动人,体内却能产生一种毒素,使人或者动物致幻。所以,在西域的夏季,鸳尾蝶聚集交配的时候,时常有牛羊甚至是人离奇死亡。有医者研究,才知是这鸳尾蝶的粪便造成的,因此开始大量捕杀,人口聚集的地方便不再能看到鸳尾蝶了。” “神医姐姐学贯古今,好厉害啊!” 三宝两眼放光,对叶倾城崇拜的不要不要的。 “这些蚕砂里掺杂的鸳尾蝶砂的量并不足以使你这样体重的男子出现强烈的幻觉,至多就是睡不安稳而已,但草药包里的雄黄、甘泉山梅花雪水里面微量的汞、白眉茶里的茶碱,这三样激化了鸳尾蝶砂里的致幻成分,而且,草药包分布在房间各处,你也不一定每日都呆在房中,故而,不是每日都犯病!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冬季犯病多些,其余三季很少犯病?” “神医说的极是,公子便是入冬之后才接二连三犯病的!” “那就对了!入冬之后,门窗关闭,空气流通不善,那些气味在房内不易发散,你家公子日日吸着高浓度的毒气,不犯病才怪!” “原来如此!” “不过也能证明三宝你没偷喝你家公子的贡茶,不然,你也和你家公子一起犯病!”叶倾城调皮地看着三宝眨眨眼笑道。 “公子的东西,小的哪敢僭越?” 顾慎言默然,脸上一片清冷。 她分析了这么多,眼看就要破案了,他一点也不激动,让她不免有些失落! “害你的人,为了隐藏你的病因,不惜费功夫凑齐了三种看似正常的东西,放在你身边,天长日久的耗着你,份量也把握的如此精妙,可见,他既不想要你的命,也不想让你好好的!你说,他这么害你图什么?”叶倾城故意问他。 没想到,顾慎言淡淡道:“今日有劳叶姑娘,请回去休息吧!” “就这?” “姑娘今日为我涉险,诊金我会再多付二百两!” “那行,你早歇着,我回了!今天真的好累!” 三百两黄金到手,这个价钱让叶倾城非常满意!她转身蹦跳着去厨房找宵夜去了。 顾慎言对三宝道:“密封起来,收入密室!” “是!”三宝找来木箱,将草药包、枕头和梅花雪水收进去,搬到了书柜后面的密室中。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凤九道:“公子,究竟是谁能悄无声息地下此毒手?” 公子身边素来不喜人多,除了三宝就是龙六和凤九两人,其余暗卫都是不曾近身侍候! “自然不是外人!” 他目光清冷,如玉一样的脸上蒙上一层寒霜。 “那黑手便在相府之内?” 顾慎言不语。 半晌,才道:“鲁州之事如何了?” “龙六带人沿路护着,明日日落前便可进京!” “嗯!” “醇王今日来,会不会是听到什么风声?” “明早递个帖子,请他来喝茶!” “是!” 翌日,叶倾城早餐时对厨子交待,即日起不必再忌口,鱼啊、虾啊都可以给公子做了。 提着早餐食盒到清雅小筑,三宝欢喜道:“神医姐姐,我家公子昨晚睡得安稳,已经许久都不似这般安稳了!” “哦!”叶倾城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对卧房里招呼了一句:“吃饭吧!” 顾慎言从卧房走出来,叶倾城像被点了定身穴一样再也挪不开眼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缎常服,发髻上束着白玉冠,腰间垂着羊脂团龙玦,肩宽腰窄、面如玉琢,真真当的“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三宝!” 他声音淡淡,有种说不出的疏离高冷。 “是!” 三宝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和一张信札递给叶倾城道:“神医姐姐,这几日您的诊金皆在这座宅子中,这是钱箱钥匙,您可亲去清点一下!” “锦鲤巷?这是谁家?我直接进去,会不会被人家报官,告我行窃啊?” 叶倾城看着信札里陌生的地址警惕地问道。 顾慎言无视她的注目礼,端坐用餐,好像没听到她问话一般。 “这座宅子是我家公子送给您的一点谢礼,房契已经过了名,就在这钱箱之中,只要您高兴,随时可以搬进去住。”三宝倒是乐于回答她的问题。 “那么多金子,就那么放在院子里,丢了怎么办啊?”叶倾城突然开始明白有钱人的烦恼了! 三宝继续解释道:“公子让小的给您安排了两个可靠的下人,院外也有咱们的人守着,您安心便是!” 好家伙,看看人家顾大公子!出手就是阔气啊! 又是送宅子又是送下人的,还给配保安,真是太贴心了! “谢顾公子,我现在就去!午餐,你自便吧!”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没影了! 顾慎言微微摇了摇头,唇角若有若无地上扬一下下又立马被压了下来。 叶倾城才走了一刻钟,醇王赵拓的车马便到了别院门前。 顾慎言出门迎接。 赵拓一袭桃粉色绣袍,发髻上束着两条长长的飘带,像只花蝴蝶一样从车上飘下来,看见顾慎言便赶忙扑上前,纤手绕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希衍,孤听闻你前几日病了,来别院修养,怎得昨日前来,这别院竟大门紧锁、空无一人?” 顾慎言任由他香艳的手指缠上自己的胳膊,浓浓的桃花香脂的气味扑鼻而来,他的语气如潺潺流水:“劳殿下挂心,在下昨日听闻一神医在附近出现,急急出门去寻,别院仆从皆跟了去,不想却怠慢了殿下,还望恕罪!” “不碍,咱俩谁跟谁,你还跟我客气!我这次公干,特意为你挑了些好的药材,你呀,尽管用,用完本王再差人送来,千万别给我省着!” “多谢殿下惦念!” 顾慎言看了一眼三宝,后者立马会意,引着赵拓身后那些提着大箱小箱的仆人去了库房。 顾慎言带着赵拓来到前院的花厅,茶水、糕点一应俱全,二人相对而坐,醇王却让近侍将椅子搬到顾慎言身边。 “王爷此行赈灾可还顺利?” “还说呢!这可是个苦差事,”说着,把脸伸到顾慎言面前,用手指着给他看,娇气地问道:“你看看,把本王都给晒黑了不是?” 这一脸深粉浅粉加白粉的桃花妆,哪看得出半点原本的肤色? 顾慎言眼睛微眯,将情绪藏入沉入不见底的深渊之中,道:“王爷请喝茶!” 赵拓伸手去端茶杯,突然惊叫:“哎呀,我的蔻丹,我的蔻丹怎么花了?为了见你,今早特意做的!” 顾慎言看到他伸过来的爪子,食指上桃粉色的蔻丹被刮出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伸手在茶碗里捏起一片茶叶嫩尖放在划痕的地方道:“这样可好?” 赵拓翘着兰花指,喜笑颜开,娇媚道:“嗯~如此甚美!” “希衍,你看,我这次寻到一把宝琴,特意带回来送你,只有你才配得上它!”说话间,赵拓将顾慎言的手轻轻握住,另一手抚在他白玉般的手背上! 第十九章 诸事齐备 醇王的车驾渐行渐远,顾慎言脸色一片冰寒,垂眸,转身:“回来了吗?” 三宝应道:“回来了!” 清雅小筑,龙六下跪抱拳道:“回禀公子,明日之事已安排妥当。” “嗯!” “只是······” “?” “属下担心,虽然安排周全,也未必能伤得住醇王。” “他有娴贵妃和武安侯回护,伤不住是自然,若是一击击中,那便不用如此费神了!” 醇王作天作地又作妖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自有他的门道! “即便如此,能断了他的爪牙和财路,也是好的!” 三宝在一旁委屈道:“只是委屈公子总要与他周旋······” 正是如此不堪,所以才要把叶倾城支出去。 这些污糟,还是不要让她见的好! 醇王的母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娴贵妃,舅舅武安侯战功赫赫,娴贵妃盛宠多年,仅育有醇王一子,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这家伙成年开府之后,更加疯狂,借研习鼓乐之名, 不仅京城,但凡官场上得了台面的,都知晓这位的嗜好。 便有那些没有节操的官员为了攀附而投其所好,这位就越发肆无忌惮了! 自打与顾慎言在宫宴上一面之缘之后,惊如天人! 从那日开始,奇珍异宝、名人字画,但凡他觉得好的 刚开始顾慎言都是拒绝的,他送去的礼物连顾相府的门都进不去! 为这件事,醇王足足开心了大半年! 要知道,顾大公子深居简出,是从不参与这些活动的! 当顾慎言与醇王虚与委蛇的时候,叶大漂亮正在房里抱着金元宝睡觉呢! 这可是满满一箱子金灿灿的大元宝啊! 丫鬟端着托盘进来惊诧道:“小姐······” 叶倾城抬头道:“嗯?” 丫鬟将托盘放到桌上,走过来道:“小姐,您为什么躺箱子里啊?这些元宝多硬啊,小心别把您身子隔坏了!奴婢扶您起来。” 叶倾城呵呵笑着被丫鬟扶起来坐在桌边,丫鬟为她倒了杯茶递到她手里道:“小姐,您想吃些什么?要不,奴婢让小顺子去给您买些点心?” 叶倾城从怀里拿出一兜碎银子交给丫鬟,这是她来的时候路过银号时,将醇王扔给她那锭金元宝换成了一兜碎银和几张银票,吩咐道:“不要只买点心,再买只烧鸡、卤猪蹄、猪大肠还有其他好吃的一并买回来,再买一坛十里香,小姐我要庆祝一下!” 丫鬟揖了个万福笑盈盈地出去了。 叶倾城把钱箱子锁好,钥匙贴身放着。 之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就是个四合院,房子建的时间不久,砖瓦都很新,格局、装饰都很实用,一明两暗的主屋,外加几间厢房,厨房里锅碗瓢盆这些东西都是齐全的。 叶倾城来的时候观察过,这巷子口出去便是街市,购物、交通都很便利,但是这小院地处巷子深处也算是闹中取静。 房前的庭院里种着些花花草草,还有一棵树,时下初冬,叶片凋零只余树枝,叶倾城问道:“这是什么树?” “奴婢不知。” “没关系,过了冬就是春天,到时候发了芽就知道是什么了!” 叶倾城这才发现,刚才只顾高兴,都忘记问这丫鬟叫啥名字了! 不禁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名,人伢子说到了主人家自然有主人给赐名。” 叶倾城心中生出一丝怜惜,仔细看这小姑娘,她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模样倒是长得清秀,只是脸色不太好,似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便问道:“你是怎么落到人伢子手里的?是被拐了吗?” “不是的,奴婢家在闽州山区,兄弟姐妹六个,奴婢是老大,家里养不起,就把奴婢卖给了人伢子。娘说,到主人家比在自家好,能吃的饱饭、穿的暖衣。”小姑娘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脸。 叶倾城心中暗叹,问道:“那你想你的兄弟姐妹还有父母吗?”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点点头道:“有时候会想······”, 转而又抬头,眼中闪着坚毅的光:“不过,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用心干活的,等奴婢攒了工钱就给家里,让他们吃上饱饭,还要供弟弟读书,将来考状元、做大官!” “嗯!有志气!”叶倾城赞许地点点头道:“既是如此,便给你起名叫冬青吧!不畏寒暑,四季常青!” “冬青谢小姐赐名!” 不多时,小顺子从外面回来,和冬青一起把酒肉摆上桌,叶倾城道:“你们也坐下一起吃吧!” 两人连忙躬身道:“小的(奴婢)可不敢!” 叶倾城道:“今天是咱们的入伙饭,从今日起,咱们便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规矩明天再说!来,快坐下,我自己吃太没气氛了!” 两人对视一眼,担心扫了主子的兴,只得欠身坐了下来。 三人吃吃喝喝,见叶倾城为人随和,不端架子,冬青二人才放下拘谨,渐渐放松起来。 小顺子今年十五,原来在茶馆跑堂,茶楼倒闭,小顺子又被茶楼老板卖给了人伢子。 席间小顺子还给叶倾城唱了一段家乡方言小曲,逗得叶倾城和冬青笑到肚子疼。 前一世,叶倾城接受过饮酒训练,52度的白酒能喝一斤不醉! 可这副身体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二两下肚,头就开始蒙,三两下肚,舌头就开始麻,要不是她即时给自己扎了两针,估计早就滑桌子下面了! 冬青扶叶倾城上床休息。 “今天大喜,你和小顺子一人领二两银子,图个吉利!你记个帐!” “小姐,奴婢······不识字······” “那你找纸画圈,一个圈代表一两银子,一个点带表一个铜板。画朵花代表你,画个小狗代表小顺子,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不过,字还是要认的,识字才能明理。让小顺子出去打听一下,请个先生回来,教你俩识字!学费从公帐上出!” “多谢小姐!” 顾家别院,清雅小筑, 三宝拎了食盒进来,将门关好道:“主子,用晚膳吧!” 顾慎言将书放到案头,若有所失。 三宝将饭菜放到桌子上道:“天凉,饭菜凉的快,主子,小的侍候您用膳吧!” 顾慎言重新拿起书卷道:“不饿,撤了吧!” 三宝却道:“那可不行!主子,神医临走嘱咐小的,若是主子无意用餐,她回来便要给您施针呐!” 既然如此,为何不亲自监督? 顾慎言无奈,只得放下书卷,任由三宝扶着在餐桌边坐下。 三宝将羊肉汤面端到顾慎言面前道:“神医最爱食此物,定是极好的,主子,您也尝尝吧?” 顾慎言先舀了一汤匙汤,品了之后,才夹了一根面条,然后,把整碗吃了个干净······ 用完餐,顾慎言回去想要接着看书。 三宝道:“主子,神医嘱咐您用完膳要围着房内转十圈之后才能落座。” 顾慎言看向三宝,这家伙究竟是谁的内侍? 三宝被瞧得后背发凉,连忙解释道:“主子,不是小的啰嗦,神医说不按她说的做,待她回来就要给您扎针,小的这不是心疼您嘛!” 第二十章 三司协查 翌日,早朝 左都御史秦奋奏报:“鲁州灾情严重,几乎颗粒无收。皇恩浩荡,恩旨赈灾。可赈灾银两被州县府衙层层盘剥,入灾民手中已不及万一,那些从库中发出的赈灾粮,不知为何,竟变成了霉变的米,不仅不能果腹,还生出腹泄、呕吐等症,鲁州百姓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如今鲁州各郡县尸横遍野,简直惨绝人寰!请皇上明察!” 龙椅之上,皇上的眉头越拧越紧,最终一掌拍在龙案上怒道:“岂有此理!” 一众朝臣伏地山呼:“万岁息怒!” 醇王赵拓跪在地上偷瞄户部尚书齐泰,后者伏地之后,微微侧脸向他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不要吱声。 “醇王!这就是你办的好差事?” 前几日,赵拓回朝,因为赈灾辛苦,皇上还大加赞赏,没想到今天就被啪啪打脸了! 赵拓伏地辩解道:“父皇明鉴!儿臣真是风餐露宿、尽心尽力啊!这其中必是有别有用心之人,要故意败坏儿臣的名声,还请父皇明察!” 秦奋拿出奏折双手举过头顶道:“臣整理了鲁州各县的灾民口述,请圣上御览!” 皇上将奏折看到一半便气得将奏折扔了出去:“你自己看看,在朕治下,竟还有百姓被活活饿死!” “三司何在?” “微臣大理寺卿邵中廷、刑部尚书铁铉、督察院左都御史秦奋叩见圣上!” “朕授三司钦差之权,彻查鲁州赈灾案,凡有渎职贪墨者,一律严惩不怠!肃清朝纲,有赖诸卿了!” “微臣等遵旨!” “公子,皇上授三司协查,要将鲁州赈灾案彻查!” “安排灾民去京兆衙门吧!” “是!” 半个时辰之后,京兆衙门前登闻鼓响彻长街。 京兆府尹郭澄接过诉状,只看一半便汗如雨下,当即带着十三位灾民去了三司协办的临时办公地——大理寺院内。 龙六回来复命:“这个烫手山芋,郭澄倒是扔得够快!” “不然,他也不会在京兆府尹的位置上稳坐了这么些年!今晚的行动,要格外仔细些!” 龙六拱手道:“请主子放心!” 当天夜里,鲁州灾民聚集的地方从天上掉银子和粮食,一包包的银子和粮食从天而降,奄奄一息的灾民们纷纷磕头感谢上苍垂怜! 叶倾城从外面回来,看到龙六从清雅小筑出来,一眨间,就没影了。 进到院子里,三宝笑盈盈地迎出来道:“神医姐姐回来了,用过早饭了吗?” “用过了,还给你和你家公子带了些尝尝!”叶倾城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三宝。 顾慎言从来不吃外面的食物,三宝为难地看向他。 却见顾慎言从罗汉榻上起身,主动坐到了餐桌旁,三宝赶忙将食盒打开,一样样地摆在他面前。 “稻·香·居的锅贴、胡辣汤、豆沫和油项!”叶倾城一样样指给他道。 “好香啊!”三宝不禁暗自咽了咽口水,赞叹道。 叶倾城又拿出一个纸包扔给三宝,后者连忙接住,打开之后顿时香气扑鼻:“溢香斋的酱肉包!” 叶倾城眯眼一笑,兀自到罗汉榻前拿起顾慎言扣在案头的书卷,看了看封皮《左传》,撇撇嘴放下,到书柜前选了本诗经,坐到椅子上随意翻着。 顾慎言用巾帕擦着额头的汗,他一向饮食清淡,今日吃的这些对他来说是绝对的重口味,他忍着酸辣油腻吃下去,出了一身汗,好像泡了温泉一般,觉得浑身舒畅! 叶倾城看他从餐桌旁起身,便走过去道:“是不是觉得浑身轻爽?” “尚可!” “才尚可?” 叶倾城不满道:“你知道稻香居离别苑有多远吗?我为了让它保温,刻意买了床棉被裹着,还花钱雇了马车,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就换你一句尚可?” “多谢!” 叶倾城翻了个白眼道:“算了,不用谢!你送我宅子还有丫鬟小厮,我得谢谢你才对!不过,你体内因为旧伤积的寒气仅凭药物和针灸很难根除,必须要配合食疗才行。你那厨子,做饭还可以,但是做胡辣汤、豆沫这些民间小食就不如稻香居的厨子好。” “叶姑娘有心了!厨子的事,我来解决!” 叶倾城呵呵一笑道:“你解决?你还能把稻香居买下来不成?” 一句玩笑话而已,叶倾城说完就忘了,怎么也没相到第二天就在厨房看到了个新厨子,一问,就是稻香村的早点厨子! 顾慎言,人狠话不多! 天气一天天冷了,从房里出来明显感觉到一阵寒意,叶倾城边走边打喷嚏,连着打了三四个才停住,这副身体真是不顶用,上一世,她在白俄执行任务,零下二十度跳进冰河里泅渡也没个感冒发烧。 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月,鲁州赈灾案终于结案,呈报皇上。 户部尚书齐泰首当其冲,鲁州知府、县府衙门向他行贿十数万两、从民间搜刮的珍宝不计其数,仅在京都建安一处,房产多达十几处,皆是五进以上的大宅,霸占良田数万顷,堪称巨贪! 再往下,便是户部、吏部、运粮司的各级经手官员,鲁州府各县的知府、知县无一幸免,全部革职查办! 皇上首肯结案呈报之后,发榜昭告天下。 叶倾城和冬青去成衣铺买冬衣,经过衙门口的公告栏前,见一堆人围着,便凑过去听热闹。 过去识字的人少,还真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个秀才,大冬天的手里也要摇着一把折扇,一脸傲娇地大声的将告示念出来,一堆人凑着听,待他念完,便有人开始提问,真正的八卦开始了。 “这个户部尚书家中的银两是怎么查出来的?” 一人压底声音道:“好像是失窃了!” “说笑呢吧?尚书府护卫森严怎么可能失窃?” “那些财宝可不在尚书府!在他外宅!听说啊,房里的金元宝一箱箱的摞着!还有好些银票都被老鼠啃了!还有那些珍珠玛瑙都堆成山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了,快说!” “结果啊,一夜之间,全部被人搬空了!” “啊?那齐尚书会善罢甘休吗?” “齐尚书哪敢声张啊?” “也对,毕竟这银子来路不正,报官他也说不清啊!” “是啊!而且啊,那宅子还在齐尚书小妾的娘家弟弟名下,齐尚书就更没法说了!” “那不对了,银子都没了,这案子又是怎么被翻出来的?” “帐本啊!齐尚书每送过去一笔银子,那小妾就记一笔,这帐本不知怎的就到了三司的案头了,还有小妾的证词,你说说,齐尚书还能脱得了身吗?” “齐尚书的小妾去指证齐尚书,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那就不清楚了!” 吃瓜完毕,叶倾城和冬青退了出来。 “小姐,奴婢也不明白,齐尚书的小妾为什么要指认自己的官人呢?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叶倾城眯了眯眼睛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有什么把柄被别人握住了?” 上一世,叶倾城接受训练时便有这一项——控制! 控制一个人,就要找到他的弱点,有些人嗜赌成性、有些人贪财好色而有的人身背命案,有些人重情重义,这些统统都是弱点! 只要抓住他的弱点,控制便成为轻而易举的事! 第二十一章 你是什么人 叶倾城主仆二人来到成衣铺,老板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打量她主仆二人皆是一身朴素打扮,不似有钱人家的小姐,便爱理不理。 叶倾城不以为意,指着墙上那套玉白色棉斗篷问道:“这件取下来让我试试。” 老板娘道:“这件可要五十文,我们小店不赊帐。” 叶倾城一笑道:“好说!” 老板娘这才拿了挑杆将那件棉斗篷取下来,冬青接过来为叶倾城披上赞叹道:“小姐,你穿上真好看!” 叶倾城道:“颜色是好,只是料子薄了些,再过些天怕是要下雪,这件恐怕不顶寒。” 老板娘在墙角不屑地切了一声道:“狐皮顶寒,一件得二三十两银子呢!” “拿来我试试!”叶倾城道。 老板娘故意吊着嗓门问道:“小姐,我这店里的杂狐皮斗篷二十两,银狐皮斗篷三十两,墨狐皮斗篷五十两,您要试哪件啊?” 叶倾城一时拿不定主意选什么颜色,犹豫了一下。 老板娘还以为吓到叶倾城,笑道:“不若回去攒够了钱再来!” 叶倾城嘴角微扬,道:“给我丫鬟拿件银狐皮的,我要件墨狐皮的!” 老板娘一看,还以为她在硬撑,便道:“要先验了银子,老身才好去库房取货!” 叶倾城从袖里抽出一张百两银票道:“你看这够吗?” 老板娘一看,立马喜笑颜开,道:“老奴这就去给您取!您稍坐啊!” 说完,拿着银票,欢快地跑进了后院。 叶倾城摇摇头道:“难怪她就这么个小店面!” 眼皮浅成这样! 不一会儿,老板娘捧着个大托盘,上面叠放着一黑一白两件狐毛斗篷,里面是厚厚的狐毛,外面是同色的暗花锦缎。 叶倾城提起那件白色的银狐斗篷对冬青道:“你试试这件。” 冬青道:“小姐,奴婢穿不了这么贵气的衣服,奴婢穿棉衣便好。” 叶倾城道:“你身子瘦小,又不是本地人,若是你冻坏了,我还得照顾你!快穿上看看合适不合适。” 冬青听话穿上,长短正好,赞叹道:“小姐,穿上像披了被子一样暖和!” “那就穿着吧!” 叶倾城笑了笑,老板娘赶忙将墨狐斗篷抖开,为她披上,黑色的墨狐毛在帽领上铺散开来,玄色丝绸外面倾泻而下,越发衬得叶倾城身材高挑、肌肤雪白。 老板娘恭维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小姐穿上咱家的斗篷立马与那高门大院的千金大小姐不差上下了呢!” 叶倾城无意与一个无知老妇计较,便道:“再给我和她各拿两套棉衣,再要两套男式棉衣,大概到我肩膀这么高,挺瘦的。” “好叻!” 老板娘殷勤道:“小姐买了这样多的衣物定是不便拿走,老奴给您叫人送到府上可好!” 叶倾城点头道:“也行!” 冬青给她说了锦鲤巷的地址,两人便出了成衣铺子。 路边飘来一阵香气,叶倾城一闻便道:“驴肉火烧!” 拉着冬青到旁边的铺子里点了两个驴肉火烧和两碗驴肉汤。 吃着吃着,冬青哭了起来。 叶倾城不解道:“怎么哭了?想家了?” “奴婢打出生以来,从来没有人像小姐对我这么好!阿爹和阿娘忙着照顾弟弟妹妹,我有时候连口饭都吃不上,您还给我买这么贵的衣裳······”一张小脸哭的我见犹怜。 叶倾城拍拍她的小手道:“这有什么,跟着我,以后好吃的多的着!” “嗯!” 冬青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对叶倾城挤了个梨花带雨的笑容。 “趁热吃!吃完去替我办件事儿!” “是!” 两人从饭铺出来,往回走,到府衙门口的茶馆前,叶倾城道:“我在这里等你,你去把我教你那些话和府衙守卫说一遍,看他们怎么答,再回来告诉我。明白了吗?” 冬青是个机灵的,点点头就去了。 叶倾城到茶馆二楼点了壶茶看着对面。 冬青给府衙守卫递了什么,而后问了几句,对方回了几句,她点头谢过,便向一旁走了,绕了一圈之后才回到茶馆。 坐下来对叶倾城禀报道:“小姐,奴婢按您教的,给他俩一人一两银子,问清楚了,叶家二叔、三叔还在里面关着,就是在等您去给他们作证呢!叶家二婶、三婶倒是没有收押,隔三岔五的来送些吃的用的。官府在叶氏医馆放的有人,二婶三婶也是每日都去,就等您出现呢!您一日不来,他们就得在府衙大牢里呆着!” 叶倾城问道:“你刚才绕一圈是为何?” “奴婢是怕府衙守卫看到奴婢径直来了茶馆再跟着进来,万一瞧见您岂不坏事?” 叶倾城微微一笑道:“就知道你是个伶俐的!” 叶倾城故意不交待她会被盯稍的这件事,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心思。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天上零星飘起了雪花,叶倾城的手从墨狐斗篷里伸出来接了片雪花道:“才买了棉衣就下雪,该说咱们应了老天爷的景呢?还是老天爷体恤了咱们的意呢?” 冬青仰起脸,任凭雪花落在脸上点点清凉:“是老天爷可怜奴婢有小姐这样的善心主子!” “就你嘴甜!买串冰糖葫芦奖励你!” 冬青还小,像每个孩子一样痴迷甜食。 刚才在茶馆楼上就她就盯着这个卖冰糖葫芦的,叶倾城看在眼里,这会儿便让她吃上! “买三串!给小顺子带回去一串!” “小姐,你对我们真好!” “一家人,应该的!” 两主仆举着冰糖葫芦往前走,一个雪白人影从一家店铺里突然冲出来,叶倾城拉着冬青躲到一边。 人是躲过去了,冬青手上的冰糖葫芦却没能躲过去,一串鲜红正贴在那人雪白的斗篷上。 “这是什么东西?恶心死了!” 一声娇喝,配一张浓装艳抹的脸! “小,小姐,这是,冰糖葫芦!” 一个膀粗腰圆的丫鬟道。 “谁这么不长眼,敢往本小姐身上丢东西?来人,掌嘴!” 那丫鬟刚才还低眉顺眼,此刻得了号令,立马挺直腰杆,卷着袖子直奔冬青而来。 叶倾城立马把冬青藏在自己身后,质问道:“什么什么就掌嘴?你自己从里面冲出来撞向我们,你还有理了?” 丫鬟矮胖,头顶才到叶倾城胸口,这身高差和气势压得她只得向后退,但嘴上不能输:“你,你是何人?” “我还想问,你们是何人?” 第二十二章 岳家千金 那丫鬟傲慢道:“我家可是吏部侍郎岳府的大小姐!” “那你们想怎样?” 岳家大小姐眼角一瞥道:“看你们的寒酸样也赔不起,便是磕头认错也就罢了!” 叶倾城将冬青拉出来,扶她站好道:“行啊,那你是在这里磕还是去里边磕?” 岳家大小姐眼角眉梢挂满了倨傲:“本小姐没功夫和你们耗,便在这里快些磕了!” “行!磕吧!”叶倾城回的爽快。 冬青闻言便准备下跪,虽然委屈地直掉眼泪,那串糖葫芦她才吃了一颗,就这么浪费了! 叶倾城手撑着冬青,对岳家小姐催促道:“你快些点吧!我们也挺忙的!” 岳家大小姐这才回过味来,敢情叶倾城在等着她下跪磕头呢! “你们好生放肆!来人,给我打!” 她身后的随从有个五六人,闻言一涌而上,原本拥挤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 “小姐!”冬青吓到变色。 叶倾城一伸手将冬青拉到旁边,回身一脚踹翻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家丁,抽空对冬青道: “站在这,别添乱!” “嗯!” 冬青乖乖站在一边。 叶倾城转身,两手各掐一个家丁的脖子,对着一撞,两人的脑袋撞在一起“咚”的一声,一旁围观的群众都不由的“哎呦”一声。 后面两个家丁见前面的人不是对手,便从一旁捡了两只木棒,挥着王八棍向叶倾城劈头就打。 叶倾城利落地弯腰扫腿,那俩人应声倒地,木棍砸在自己头上,顿时额头冒血。 叶倾城一对五,完胜! 后面还站着个拿马鞭的,应该是岳家的车夫,呆愣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倾城笑道:“你还打吗?” 车夫摇头后退。 叶倾城走向岳家大小姐,她每走一步,那大小姐就后退一步,自己踩到斗篷摔了个四脚朝天,引起围观人群一阵轰笑。 那岳家大小家顿觉颜面扫地,被丫鬟扶上马车,落荒而逃。 临走还像所有输不起的坏人一样丢了句:“你给我小心点!” “慢走,不送!” 那群随从见主子走了,也赶忙爬起来,扶着腰、捂着头跟着马车跑走了。 吃瓜群众纷纷猜测,这位身手了得的女侠究竟是何许人也? 叶倾城转头对墙边站着的冬青招招手道:“走,回家!” 冬青跟着向前走,眼睛却忍不住看向地上被踩成碎渣的冰糖葫芦。 叶倾城截住还未走远的冰糖葫芦小哥:“再来两串!” “小姐,对不住,只剩下一串了!” “一串也行!” “小姐~” 冬青泪盈盈地,哪有这样的主子,护着她、疼着她,比她娘带她还要好! “傻丫头,一串山楂而已,哭什么!想吃了,天天买!管够!” “小姐,您若是个男儿,冬青便嫁了您做妾,一辈子侍候您,给您生儿育女!” 叶倾城突然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冬青,女人要嫁,就嫁作正妻,无论如何都不要作妾,明白吗?” “奴婢不嫁,一辈子侍候小姐!” “呵,我信你才怪!到时,你遇到如意郎君,哪还认得小姐我?” “奴婢说的是真的!” “行行行!到时候你可别反悔啊!” “奴婢立字为证!” “算了吧!哈哈!” “奴婢是真心的!” “知道了!” 吏部侍郎岳府 岳诗情回家便痛哭不止,把岳夫人心疼的直掉眼泪。 “娘,您可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 “夫人,小姐今日被人在当街推倒,还把护卫全部打伤。” 岳诗情添油加醋道:“若不是秋红护着,她们还要掌掴女儿呢!” “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有女子如此罔顾国法,肆意妄为!完全不将咱们岳府放在眼里!待你爹爹回来,娘定要帮你讨回公道!” 岳正修从府衙回来,进门便被管家告知大小姐今日在街上被人推倒,岳正修爱女心切,问道:“没人跟着吗?” “护卫也被打伤了!” “何人如此嚣张?” “一个女子。” 管家回这话的时候莫名有些心虚。 “你平日里是怎么管教的?大小姐的随行护卫连个女子都打不过?全都辞了!再招些身手好的!” “是!” 岳正修来到女儿的绣楼,看见躺在床上的女儿脸上还未干的泪痕心疼的肝肠寸断。 “爹爹,您要为女儿做主啊!” “好孩子,可伤到什么地方?” “女儿的腿、腰、胳膊都伤到了!” 其实她自己歪倒在地上,一点伤都没受,可她要让她爹心疼、生气才好为她出头,故意让郎中给她胳膊、腿上都缠上绷带,此刻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岳正修一拍桌子道:“岂有此理!你好好养着,爹这就去找京兆府尹,定为你讨个公道!” “多谢爹爹!” 岳正气愤离去,岳夫人送夫君出门,她要再叮嘱一番。 岳诗情若无起事地坐起来,恶毒道:“敢惹我,看她这次怎么死!” 锦鲤巷 主仆三人吃了晚饭。 叶倾城道:“我得回去把我差事了了,帐结清,今后,咱们三个就可以好好过我们的小日子了。” 两人将叶倾城送出门去,转身回了小院。 叶倾城回到顾家别院,为顾慎言诊了脉,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便道:“半月之期已到,你的身体已恢复康健,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顾慎言垂眸不语,若有所思。 她今天下午在街上惹的事,虽是不怪她,不过也会给她招来麻烦,原本在别院是最安全的,她却偏要此时离开。 他又不能言明,只怕她知道他派人跟踪她,又要生气。 “明早给你结帐!” “好叻,那我明日再走!” 她欢天喜地蹦跳着出去,没有注意身后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京兆衙门内院 郭澄与岳正修相对而坐。 “子詹兄,想当年,你我二人同榜中第,那份欢喜还依如昨日啊!” “是啊,文甫兄,这些年,多亏文甫兄在吏部照应,下官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子詹兄你我同级,愚兄不过虚长你两岁,实不敢腆居上位。” “哪里哪里,文甫兄官居要职,这次鲁州赈灾案之后,多位空悬,怕是各级都要动一动,文甫兄你深得皇上倚重,进升高位指日可待啊!” “不敢不敢,愚兄任此职已是如履薄冰,万不敢再向上多走一步了!” 嘴上谦虚着,眉眼之间却满是倨傲与自得。 一杯茶饮尽,终于进入正题。 “今日前来叨扰,只为一件小事:小女今日在街上被冲撞,家中侍卫亦被殴打,不知子詹兄可知此事啊?” “啊?世侄女被人冲撞?谁人如此胆大妄为?发生在何时何地是何人所为啊?” 岳正修从袖袋中掏中一张纸,他已将他从女儿和夫人口中听说的事情经过写了下来,此刻郑重地交到郭澄手中。 郭澄一看,可不就在府衙门口这条街上,这还得了? 当即把捕头叫进来,一通训斥! 限期三天捉拿当街斗殴的女凶徒! 捕头快收工了被莫名批了一顿还要加班,气呼呼地叫了两个手下到案发现场问口供去了! 岳正修对郭澄的办事态度十分满意,心中暗道:“这人倒是识时务,知晓本官不日将升迁吏部尚书,现在巴结还来得及!待升迁之后再想如此轻松套交情就难喽!” 郭澄虽然级别与岳正修同级,但是一个是地方官员、一个是朝中官员,高下立见。 且郭澄这人在京都做府尹这么多年,人脉不是一般的广。 他已收到消息,鲁州赈灾案几乎掏空了大半个户部,户部无人可升,皇上有意让吏部尚书调任户部,那吏部尚书空缺,最理想的人选自然是任吏部侍郎多年的岳正修了! 正愁没什么巴结的,这不就送来个缘由,若是此事办的漂亮,他与吏部新任尚书的关系不就稳了? 亲送岳正修坐上马车离开,郭澄脸上笑得更得意了! 第二十三章 以一敌五的女凶徒 衙门捕头就是小商小贩眼中的官爷,见了他们都点头哈腰的,所问之事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叶倾城鲜少在街市上露面,冬青更是标准的外来人口,小商小贩们只知道这主仆两人向西走,至于她们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一概不知。 一通讯问已是入夜,捕头无功而返,被郭澄又狠批了一顿,并放下狠话,三日之内捉不到此女,他们的差事也不用再当了! 捕头无语,街市上百姓的证词都说明是那岳家千金在无理取闹、仗势欺人,人家那主仆俩不甘受辱、奋起反抗还以一敌五,怎么就成了凶徒了? 郭澄一听,声调更高:“以一敌五?此女武艺高强,身在京城怕是图谋不轨,一定要尽快缉拿,严加审问!” 有武艺就图谋不轨? 那镖局的镖师、江湖侠客岂不都要抓起来、严加审问? 官大一级压死人,捕头还敢说什么? 只得乖乖领命。 翌日天一亮,叶倾城便醒了,心中惦记着今日要领一大笔钱,竟然连她最爱的懒觉都不香了! 起床便看到正厅桌子上放着一个大托盘,里面整齐的叠放着一摞衣服,是女人的衣服,有香叶撒花烟萝百褶裙、盘绣珍珠金丝袄、江南雪绒缎夹棉里衣、里裤,还有北疆牦牛靴、熊皮手暖和金丝暖手炉,最下面是一条银丝水貂皮苏绣斗篷,这手工、这质地可比她昨日买的墨狐皮高档了不知多少倍! 外面响起敲门声,是三宝憨憨的声音:“神医姐姐,可起床了?” “进来吧!” 三宝进来看着被叶倾城翻乱的衣服尴尬一笑道:“今日冬至,咱们这的习惯是冬至穿新衣,公子特意让小的按您的身材置办的,神医姐姐,您可满意?” “嗯,满意!如果把诊费一并结了,我就更满意了!” 衣服算什么,她在乎的是钱!钱! 三宝嘿嘿一笑道:“诊费一定会付的。我家公子请神医姐姐一起用膳,还请您更衣之后到清雅小筑。” “真讲究,吃个饭还要我换了衣服才能过去?我这身打扮影响你公子的胃口?” “不是不是,您就当是我家公子的一番心意吧!” “什么时候结帐?” “可能是用膳之后吧?” “那行,我稍后过去!” 三宝得令退了出去。 大冷天的,叶倾城也没有在房里生炭炉的习惯,现在脱光光再重新穿一遍这么复杂的衣服,嘴里不满地嘟嘟囔囔: “鬼地方,连个暖气都没有,还非让人家换衣服,冷都冷死了!” 急火火的将新衣服穿上,没想到,新衣服又轻又软又暖,别提多舒服了! 自言自语道:“高档服饰是不一样!一会儿问问是从哪买的!” 穿戴整齐之后在穿衣镜前照了照,发现自己头发乱得一匹。 她上一世一直留得齐耳短发,不为别的,就是懒得梳头发,这一世留短发是不可能了,她便将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高马尾,系个丝带算完。 因此,她原来那支发簪也不知被她扔到哪里去了。 走到清雅小筑院门口时,她故意咳嗽了一声,让屋里的人知道她来了。 顾慎言那人闷葫芦一样,天知道他藏了多少秘密! 她可不想被杀人灭口! 三宝掀开棉门帘笑道:“神医姐姐来了,快请进!” 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中间还有一个暖锅坐在小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香气,让人一看便食指大动! 顾慎言今日还是一袭玄色常服,只是面料的暗色花纹略有不同。 见她进来,便从书桌后面起身,凤九将他写好的东西装进信封里用蜡封了,揣进自己怀里出门去了。 叶倾城只当没看见,看着餐桌哈哈一笑道:“这么丰盛,是为了欢送我吗?” 顾慎言在餐桌主位坐下,对叶倾城道:“请坐!” 屋里生了火龙,暖烘烘的。 叶倾城将斗篷脱下交给三宝,在他对面坐下。 她为他斟了一杯酒道:“今日过节,可以允许你喝一杯,但是多了还是不行,你体内寒气没个三五年散不净,这酒看似驱寒,实则聚寒,你的体质还是不宜饮酒。” 顾慎言心头一暖,微微颔首。 端起酒杯还未往嘴边送,叶倾城端着酒杯找他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当”的一声,上好瓷器发出了如玉罄般悦耳的声音。 叶倾城仰头一饮而尽,没看到他忽然凌乱的眼神。 漆黑的眸子深望一眼,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叶倾城将杯子放下,正瞧见他雪白颈项上,突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同时,她的心尖上像是被一根羽毛撩拨了。 “呼!”喝个酒而已,要不要这么欲? 赶忙给自己夹个鸡腿压压荡漾的心情。 席间,叶倾城随口问道:“向你打听一下,吏部侍郎算大官吗?” “从六品!” “顾相爷呢?” “从一品!” “哦!”她唇角上扬,顾相爷这条大腿真够粗的! “有事?” 他看向她,眸子漆黑闪亮,如子夜星辰,让人一不小心就沉溺其中,迷失自我。 “没有~” 她小手一挥,夹了一块鲜嫩无比地羊排非常自然地放在顾慎言面前的碟子,一脸自信道:“我这么通情达理又逆来顺受的小女子,哪会有什么事,呵呵~” 她还算通情达理,但是逆来顺受吗? “嗯!” 三宝在一旁差点惊掉下巴? 主子,你的洁癖呢? 神医姐姐可没用公筷啊? 你吃吗? 顾慎言将碟子里那块炖羊排夹起来送进嘴里,自然而然,没有任何纠结! 好吧! 午饭过后,顾慎言让三宝递给叶倾城一个精致的雕花木匣,她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满满一摞子银票,每张都是一百两白银的面额。 “面额太大过于惹眼。”他解释了一句。 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卷上,浓密的睫毛遮住眸子,不看她。 叶倾城眨吧眨吧眼睛, 他的意思是百两白银的银票就算是小面额的? 见钱眼开的叶姑娘,抱着匣子在顾慎言对面坐下,把银票全数拿出一张张数,一共是一百五十张,也就是一万五千两白银。 叶倾城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 “金额不对?”顾慎言问道。 叶倾城心中暗忖:“多给了这么多?不会是把小院里那一箱子黄金给忘了吧?” 随即又自我开解道:“有钱人的世界咱也不懂,咱也别问,既然给了,收着就好!大不了,下次再找我治病,给他打个折扣!” “对!对!财物两清,多谢顾公子,小女这就告辞了!祝您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早生······这一句还有点早哈,下次再用,呵呵!” 顾慎言依旧面沉如水,吩咐道:“三宝!” 三宝取出一个玉牌递给叶倾城道:“神医姐姐,年关将至,公子明日也要搬回相府了,您日后若是有事,只须向相府门房亮出此牌便可见到我家公子。” “谢啦!”叶倾城接过来,这玉牌触手生温、光洁晶莹,可她正反面都看过,发现一个字都没有,刚要问,却突然心中豁然开朗:“顾慎言!慎言等于无言!连玉牌也无言!” 顾慎言敛住眸子,尽量不去看她,直至她向征性地欠身,马马虎虎地一揖,转身出去,他才抬眼,捉住了消失在棉帘缝隙的那个俏丽背影。 第二十四章 自投罗网 叶倾城刚到鲤鲤巷口,小顺子就冲了出来。 大冷的天,他满脑门都是汗道:“小姐,快救救冬青吧!她早上出去买菜一直没回来,我刚才去街上找她,说是被府衙官差抓走了!” 叶倾城一双大眼睛眯了眯,一定是那个什么侍郎在找事儿! 她把怀里的匣子递给他:“行,你把这个拿回去,在家里守着。我去一趟!” “小的跟着您!” “不用!你回去守着家!” 叶倾城语气坚定,小顺子应了一声,接过匣子往回走。 叶倾城并没有直接去府衙,而是去了府衙对面的茶馆。 坐下之后,小二过来招呼道:“小姐,今儿有刚到的武陵春,要不要尝尝?” 叶倾城随手抛给小二一两碎银块道:“叫你们掌柜的来!” 平日里客人打赏也就是几个铜钱,这位小姐一出手就是一两银子!小二嘴都笑歪了! 这小姐身上一袭貂绒斗篷华贵无比,虽然不施粉黛,却难掩容姿绝丽,而且这气场、这眼神,那绝对是惹不起的主儿啊! 店小二哈腰道:“得叻,您稍坐,我们掌柜的马上就来!” 小二一溜烟跑去柜台。 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脸精明相,见倾城这身妆扮,立马陪笑道:“小人是敝店的掌柜,不知小姐有何见教?” “你这平日里听书的多吗?” 这茶楼叶倾城来过两次,却没赶上过听书。 掌柜一脸骄傲道:“不是小人自吹,咱们一叶青的‘茶、书双绝’是在京都出了名的!小姐您再多坐一会儿,说书先生马上就开书了!你瞅,这会儿进来的客人,都是来听书的!” 叶倾城拿出一锭十两银子道:“我想见说书先生一面!不知道掌柜好不好安排?” 掌柜见到银子,自然点头应到:“小的这就去请先生过来!” 说书的是位花白头发的老先生,约摸五十来岁,瘦瘦小小的,精神矍铄,见他过来,叶倾城起身一礼道:“见过先生!” 说书先生道:“不敢当!不知道姑娘有何见教啊?” 叶倾城拿出二十两银子道:“先生请坐,小女想与先生讲个故事······” 说书先生听完之后道:“小老儿不才,愿将此故事说与众人一评!” “有劳先生了!” 说书先生收了银子到后面编书去了。 叶倾城又拿出一百两银票拍到桌上道:“掌柜的,这三日的所有来茶楼听书的茶钱,我包了!这些若是不够,我明日再差人送来!” “够了,够了!” 从茶楼出来,叶倾城来到那日与岳诗晴发生冲撞的地方。 四下打量一下,旁边是家包子铺。 她随手招过来要饭的叫花子,买了五十个包子请他们吃,还撒了两吊铜钱给叫花子头儿,道:“给你们说几句童谣,吃饱了没事就唱,若是唱得好,明日我还来请你们吃包子!” “得叻!” 没过一会儿,东城大街可热闹了,一叶青茶馆的店小二拿着铜锣在店门口招呼:“今日开新书,免费听书、免费茶水,各位客官里边请,再晚可就没位置了!” 路上有一群叫花子来回溜达,一边敲着碗一边唱:“岳千金真厉害,高马车、金穿戴,没长眼,摔不坏,稀里糊涂往上赖!” 沿街的孩童听到叫花子这样唱也跟着唱,不一会儿整个大街全是这样的歌谣。 有眼尖的人偷偷议论:“这位不就是昨日打侍郎府家丁的那位女侠吗?” “看着像,不过,这身衣装可非昨日可比啊!” 也有好心人劝:“姑娘,衙门捕快不停的在这里巡察,民不与官争,贫不与富斗,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叶倾城笑道:“多谢,我原本也不想惹事,可他们不分清红皂白就把我丫鬟抓走,我今日便要争一争,斗一斗!” 说完,坐在包子铺门口一边吃包子一边看着衙门口,就等着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大,府尹郭澄合上卷宗烦躁道:“出去瞧瞧,怎么一大早就这么乱哄哄的!” 捕快带了衙役出来,像赶鸭子一样把叫花子驱赶到远处,可这些叫花子往前跑了一阵继续唱! 茶楼里,说书先生已经开书,讲得是大官千金在街市上欺辱良家妇女、纵仆行凶的故事,说到激昂处,群情激奋! “这是什么狗屁大官,就会欺压百姓!” “那些家丁就是狗仗人势!” “那个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一定很丑,见不得平民家的女子比她漂亮。” “什么豪门千金,我呸!”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捕快赶了叫花子回来,赶上书场里面的人散场出来,一时间东城大街接踵摩肩。 岳诗情的大丫鬟秋红来取她家小姐上次被冰糖葫芦弄脏的斗篷,那块红色的印记总算清洗干净了。 从店时出来便看大街上闹哄哄的,她今天自己出来,自然是没有马车可坐。 被人群挤来挤去,一个不稳向一旁倒去,正巧落入一人怀中。 “多谢!” 秋红怀里抱着大包袱好不容易才站稳,连忙道谢,可当她抬头与那人对视之后,脸上的笑意像被打翻了的调料瓶一样:“怎么是你?” 叶倾城挑眉:“怎么不能是我?” 捕快吆喝着疏散人群,却被秋红一把拉住,大喊:“官爷,快抓住她,她就是那日打我家小姐的凶徒!” 捕头正因为三日之期将到而焦头烂额,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过,真有这么美丽高贵的女凶徒? 就这样,叶倾城在包子铺老板和一众围观人群的注视下被府衙捕头上了手镣,叮叮当当地带进府衙大门。 府衙大门轰然关闭的一瞬间,包子铺老板大讲堂开始了! “这不就是那天与岳家千金冲撞的那位女侠吗?” “她怎么这么傻,坐在这里等着被抓呀?” 包子店老板轻叹一声:“她的丫鬟被抓进去了,女侠仁义,要去救她丫鬟!” “舍身救仆,好仁义啊!” “那是自然!” “那一叶青茶馆今日说书可不就是这回事?” “你听,那群叫花子唱的,不也是这档子事嘛!” “官官相护,这女侠得罪了侍郎千金,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唉!” 众人为她们主仆捏了一把汗。 叶倾城被带到大堂上,衙役喝斥道:“知府大人在上,罪女还不速速跪下!” 叶倾城微微一揖,不急不缓地向端坐高位的郭澄问道:“知府大人在上,民女叶倾城有礼!” 不待郭澄开口,她便挺直腰板接着道:“还没开始审案,民女就被定罪了?敢问,您这衙门遵的是是哪条律法?” 两边衙役用杀威棒戳着地口中喝着:“威~武~” 叶倾城不理会,又道:“听闻我的丫鬟冬青被收押在贵府衙,那日动手的只有民女一人。冬青无辜,还请大人放了她!” 第二十五章 大闹府衙 郭澄看去,这女子容貌绝丽、身姿绰约,谈吐大方、目光沉静,还有一袭华丽的貂皮斗篷在身,说是官家千金也不为过,怎么也和以一敌五的女凶徒搭不上边啊? 随即将语气放缓道:“叶氏,你何方人士,家中还有何人啊?” “回大人话,民女东城民巷叶氏医馆叶倾城,父母双亡,尚有两位叔父。” “叶氏医馆?”郭澄顿觉这个地名有些耳熟呢? 师爷在一旁递来纸条:“叶氏医馆侵产、逼婚案”,顿时想了起来问道:“叶树文、叶树政是你何人?” “回大人话,叶树文是民女二叔,叶树政是民女三叔。” “你二叔、三叔互告之事你可知晓啊?” “民女不知。” “半月前,你二叔三叔互告,罪状有二,一是你二叔对你孝期逼嫁;二是你三叔对你谋夺家产;可有此事啊?” “民女半月前接了城外一户的急诊,昨日方归,并不知此事。” “那你是说,你二叔和三叔互相诬告?” “民女不明其中缘由,是否互相诬告,还请大人明断!” 郭澄一阵头疼。 师爷在一旁递来纸条:“以岳为先。” 随即一拍惊堂木,喝问道:“叶氏,本官接到举告,你昨日在王记包子铺门前撞人在先、打人在后,还故意将人推倒致伤,事后毫无悔意、扬长而去,可有此事?” 叶倾城抬头,目光毫不躲闪的迎上郭澄的目光,朗声道:“大人,事发在王记包子铺,围观之人众多,想必大人已派人寻问过笔录,可有一人说民女撞人在先、打人在后?民女不过是不堪受辱,正当防卫罢了!” 郭澄看向师爷,确实,昨天王捕头出去问回来的笔录确实是岳家千金仗势欺人,可他得罪不起未来的吏部尚书,只得向这个无财无势的孤女下手了! 她家两位叔父也巴不得除掉她,说不定还要感谢郭澄帮他们一把呢! “叶氏,休要狡辩!证据确凿,你还是早日认罪,莫要让本官动刑!” “民女抖胆,请大人亮明证据,让民女甘心伏法!” “本官办案,不用你教,来人,让她签字画押!” 师爷拿出早就写好的供状,衙役上来抓着叶倾城的手就要按指印。 叶倾城道:“画押可以,至少让民女看清供状所写供词!” 郭澄摆手,众衙役松开叶倾城,她拿着供状看完呵呵一笑,讥讽道:“打了一架就要把我发配西南?大人审得一手好案啊?” 说完,手中状纸一扔,猛然向前两步冲向郭澄,一抬手,将手中铁镣圈在郭澄脖子上威胁跃跃欲试的衙役道:“谁敢靠近,我不介意一命换一命!” 郭澄吓得脸都变了色,连连命令衙役道:“退下,快退下!叶氏,哦不,女侠,你,你想怎么样?” “去把我的丫鬟带来!” “快去啊!”郭澄见捕头站着不动,连忙催促道。 捕头飞快去监牢提人,冬青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了,昨日新买的棉衣变得破烂不堪,十根手指个个红肿溃烂,她见到叶倾城便喊道:“小姐,我什么也没说!” 叶倾城眼圈一红道:“傻丫头,你怎么不说呢!” 随即目光一寒射向那些捕快、衙役道:“平日里捉江洋大盗都不见你们如此卖力,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倒是下得去手!” “冬青,都谁打你的,可在堂上?” 一众衙役纷纷以手掩面,心虚地向后退。 “小姐,算了,咱们斗不过他们的!咱们快走吧!” 叶倾城眼里哪揉得了沙子?见冬青不敢指认,便目露凶光,咬牙道:“你们谁打了我的丫鬟自己站出来,不然,你们谁的手都保不住!” 突然一个尖嘴猴腮的衙役说道:“是牛二打的,还有张保,女侠,我一下没动手!” “李三,你个狗东西!”那个呆头大脸地人气哼哼地骂向李三。 叶倾城此刻已用银针将铁镣上的锁头打开,反手给郭澄在他的太师椅上绑了个结实,还在他两个手腕上各扎了一针道: “郭大人,别怪民女没有提醒你,这穴位是泻穴,若是一个不小心,扎深了,您的后半辈子就会大小便失禁!” 郭澄吓的连脖子都不敢动一下了,僵着两手保证道:“女侠放心,本官不动,不动!” 叶倾城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指着牛二和张保勾勾手指头道:“你、你,过来!” 牛二生的像牛魔王一样足足有两百斤重,哼着鼻孔撞过来,大脚板踏在地板上像地震一样,咚咚作响。 他瓮声瓮气地骂道:“一个丫头片子,还想欺负到我牛二爷头上,我今日便让你瞧瞧我牛二爷的厉害!” 他像坦·克一样横冲直撞,叶倾城单脚踩地,一个旋转便到了他身后,对着他后腰一跺,牛二立马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啃泥,大脑袋磕在青砖上,青砖都被砸开一条裂缝。 叶倾城趁他起不来身,走过去,一脚一下,跺在牛二手腕上,随之便是牛二的两声杀猪般的嚎叫。 叶倾城拍拍绣鞋道:“别怕,骨折而已,休养个百八十天就好了!” 牛二疼的晕了过去。 张保一看,立马跪倒在地,一个劲儿地磕响头,几十个响头磕下来,额头鼓起一个血包: “女侠饶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全靠小人这份差事,求女侠看在家中老母幼女的份上,饶小的这一回!小的今后再也不敢了!” 叶倾城歪头看着他,又看向冬青问道:“你说呢?要不然,打个五折,废他一只手?” 冬青跪地央求道:“小姐,算了,奴婢的伤不妨事,真的!” “那行,把你们兜里的银子全拿出来!” 那些衙役纷纷把兜里的碎银子和铜钱都拿出来,一共也没凑二两银子。 “还有你!”叶倾城踢了一下桌子,师爷从桌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放到桌子上两个碎银块。 叶倾城对捕头吩咐道:“你,出去,把这钱送到对面包子铺,让包子铺老板请大家吃包子,顺便告诉大家:明天公开审理我这个案子,请大家来观看!” “好!” 捕头心道终于可以出去搬救兵了! 没想到叶倾城道:“我数十声,你要是敢出去不回来,我就把你家府台老爷扎到大小便失禁!你以后也别想安生了!” 捕头还没扬上去的嘴角又重新垂了下来,一刻也不敢耽搁,一溜烟儿地跑了。 身后,郭澄歇斯底里地喊着:“快去快回啊!” 第二十六章 开堂审案 岳正修散朝回来,不断听到路上有人在唱歌谣,有的是叫花子,有的是孩童,但是内容都是一样的:“岳千金,真厉害,高马车、金穿戴,没长眼,摔不坏,稀里糊涂往上赖!” 一直到府门前还有一群孩子围着圈,一边蹦跳着一边在唱,他进得府中,管家迎上来,岳正修便问管家,今日为何突然传唱这样的歌谣,所说是何意啊? 管家便将今日一叶青茶馆说书和歌谣之事说与岳正修听,惹得他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区区一个市井草民,竟敢败坏我岳家名声! 此妖女居心叵测、妖言惑众,必须严惩!” 两人正往府里面走,门房从后面追上来,双手呈上一封公函道:“老爷,京兆衙门送来公函。” 岳正修接过公函面色缓和了一些:“定是郭知府抓到那妖女,请本官酌定罪刑!” 谁知打开一看,更为光火,将公函扔在地上,连着骂了几声:“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管家捡起来公函一看,惊道:“大小姐还未出阁,怎可抛头露面到衙门公审啊?” 岳正修唉叹道:“律法有明文,凡是府衙公函传唤不到者,皆以藐视公堂论处!届时,咱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管家一时也没了主意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听父母说明日要与叶倾城对簿公堂,岳诗情大哭撒娇:“爹爹,女儿才不要自降身份与那凶妇对质!就算不顾着女儿的颜面,也要顾全爹爹您的颜面啊!” 岳正修无奈道:“此事非同小可,明日你戴着围帽前去便好!” 岳诗情原本就是诬陷叶倾城,她又如何敢去与她对质?哭的更大声了! 岳正修也没想到郭澄这么不会办事儿,抓到人犯打一顿,随便安个罪命发配就行了,怎么整得要对簿公堂这么正式!岳诗情哭的他心烦,一拂袖回了书房,兀自生闷气去了。 岳夫人安抚道:“女儿放心,你爹爹与郭知府是同科,关系非比寻常,明日堂上自有主张!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岳诗情一看,明日上堂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也不再哭了,使了性子,一扭头连娘亲也不理了。 翌日一大早,衙门口已是人山人海,半个京都的人都不畏严寒过来看民斗官的大戏! 经过一夜的舆论发酵, 叶倾城已经是不畏权贵、仁义护仆的女侠,简直是万千打工人心目中的最佳雇主! 以至于,叶倾城和冬青出现在衙门口的时候受到了群众的夹道欢迎! 郭澄黑着眼圈坐在正堂高位,精神萎靡。 昨日被叶倾城扎针之后,他一夜肚子里都叽里咕噜的不太平,心里还惦记着今日公审。 一边是未来的吏部高官、一边是身怀绝技的女侠,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煎熬,如同吊在火上烤,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唉! 他感觉自己升职无望,升天之日倒是不远了! 岳家马车停在府衙门前,岳诗情戴着围帽被秋红搀扶着走进大堂,围观群众便忍不住指指点点,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正式升堂之后,郭澄按昨日叶倾城的要求先请岳诗情陈述案发经过。 岳诗情当真是人头猪脑,与秋红两人说得漏洞百出,被叶倾城一问,更是前言不搭后语。 更何况,身后那么多围观群众,有好多当日的目击证人! 众口铄金之下,岳诗情一败涂地!被群众哄骂着出了府衙! 顾相府墨香苑,龙六爽快道:“叶姑娘这一堂赢的实在漂亮!” 他平日也瞧不惯那些达官显贵的家眷仗势欺人。 叶倾城为了救丫鬟,只身对抗官府,此事倒让龙六对叶倾城刮目相看了! 顾慎言垂眸抿了口热茶,羽睫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好看的嘴角勾了勾,幸好没有替她出头,不然,倒是夺了她的用武之地! 凤九从外面回来,先到火炉前转了一圈,去了去身上的寒气才过来禀报道:“公子,醇王还在禁足,皇上既不说罚,也不说恕。” 顾慎言在书桌前画着什么,闻言不禁停下笔,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心中了然,醇王前朝有武安侯这个重臣舅舅,后宫有娴贵妃这个宠妃娘亲,只要不谋反,皇上都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老三呢?” 中宫无子,皇长子、皇次子早夭,现在的睿王排行老三,却是现存皇子中的老大,但是生母只是嫔位,早年得了急症去世,睿王便寄养在皇后膝下。 “睿王还是按部就班,前日还去皇上面前替醇王求了情呢!说是皇弟没做好差事,都是他这个皇兄的过失,让皇上将他一并责罚。” “皇上如何?” “更加恼火,一个劲儿说醇王若像睿王这般懂事孝顺,该有多好!” 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东宫位置空悬,前朝后宫都快盯出血来! 皇上膝下皇子五人,成年皇子只有老三睿王、老七襄王和老八醇王。 论出身醇王生母位份最高、舅舅功勋卓着; 论长幼睿王年纪最大、还寄养在皇后名下; 论战功襄王最强,东征鞑虏、西平匪患。 三个儿子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醇王性格乖张,贪财好色,而且舅舅在军中颇有威望,将来若是登基,恐有外戚篡权之忧! 睿王攻于心计,出身过低,虽对皇后孝敬有加,可终究不是嫡出。 襄王性情鲁莽,毫无城府,不爱看书! 大燕朝万里将山如何交到一届武夫手中? 许是选来选去都不满意,皇上才会这样游移不定。 见他出神,三人不敢出声打扰,静静站在一旁等着。 半晌,顾慎言道:“府中可还安生?” 三宝道:“年关将至,夫人让管家打扫各房各院,问公子咱们这院明日何时方便洒扫?” 龙六心直口快道:“才搬回来就要洒扫?回来之前不是刚洒扫过?” 三宝道:“夫人说按习俗,腊月里每一日做什么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样来年才能风调雨顺。” 顾慎言从书桌前起身,让三宝将桌上画好的图纸折起来收进匣子里,目光洒向窗外,院中的竹叶上托着层层叠叠的雪,他语气淡淡:“襄王府的梅花应是开了。” 三宝会意,应道:“是,小人这就去给夫人禀报,明日午上洒扫墨香苑。” 龙六道:“那属下这就去给襄王府递拜帖。” “去吧!” 凤九道:“属下明日在苑里守着!” “嗯!留活口!” “是!” 顾夫人身边的福婶将三宝送出来,塞了一包热乎乎的纸包给他,笑道:“三宝,这些毛栗子是福婶才刚刚拌了蜜糖炒的,知道你爱吃甜,专意为你留的,你趁热吃!” “谢福婶!”三宝将热腾腾的毛栗子揣进怀里,乐呵呵地走了。 福婶看他走远才一撩棉帘进了屋,顾夫人道:“准备好了?” 福婶邪恶一笑露出一嘴黄板牙道:“夫人放心!定让他过不安生这个年!” 第二十七章 年宴 顾慎言还未下马车,襄王便大步从府里迎了出来道:“真没想到,我这府里的梅花一开,你就到!你是长了千里眼吗?” 天上扬扬洒洒飘着鹅毛大雪,他从马车里出来,雪片从他玉白的脸颊滑过,落在玄色的墨貂斗篷上,他浅笑:“谁让这京都就王爷府中的梅花最盛,每年总让在下惦念不已,只得厚颜过来讨杯酒喝!” 襄王哈哈大笑道:“知道你不能喝冷酒,早就把酒温上了,你此刻过来,温度正好!” 两人并肩进了襄王府的大门。 两人并肩坐在花厅窗前,窗外遍是盛开的梅花,粉色、白色、桃红色一团团、一片片,像云朵似朝霞,又像是某人的脸颊。 襄王道:“若是文人此刻还能陪你饮酒作诗,无奈我只是个粗人,只能陪你喝酒吃肉了!” 顾慎言微扬唇角,举起酒杯道:“王爷性情率真,相处最是轻松,在下很是喜欢!” 襄王被他一夸开心地举杯一饮而尽,顾慎言只是轻轻沾了沾嘴唇便放下了。 襄王道:“幸好你今日来,明日我便要进宫赴年宴。” “王爷孝道,代在下给庄妃娘娘请安!” “谢了!宫中年宴最是无趣,还不若咱们一起喝酒聊天来的畅快!” 顾慎言不语。 襄王继续郁闷道:“特别是今年,老八还在禁足,只剩下我和老三,老三那个人,一句话在心里绕八百遍,听他讲话简直比便秘还难!想想都上火!” “睿王为人谨慎!”对于王室,顾慎言一个大臣之子怎敢轻易品头论足。 襄王更不服气了:“他在父皇、在朝臣面前谨慎也就罢了,对我们手足兄弟也这样!你说气不气?我都懒得理他了!不就一个太子之位吗?他想要,去和父皇明说不就行了!我还不稀罕呢!太子有什么好?天天坐在那里批奏折,还不如上阵杀敌来得痛快!” 说话间,襄王血气上涌,提着他的御赐金刀到院子里,迎着大雪舞了一套刀法,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舞毕回来,将刀扔给副手,咚的一声在顾慎言身边坐下,抓着一块羊排蘸着孜然辣椒粉啃起来,顾慎言道:“王爷性情率真,也要拘着场合,有些话不可宣之于口!” 襄王将嘴里的羊排嚼吧嚼吧咽下去,又顺了口酒才道:“我知道,当你是朋友才讲的,统着外人,我才不会乱说呢!” 顾慎言微微颔首,眉眼间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平日里见惯了他清冷疏离的模样,今日见他这般面色柔缓,襄王不禁一愣,扭头问道:“三宝,你家主子近日可是有好事?” 三宝一脸无辜地摇了摇他的大脑袋,不过,他也感到,他家主子今日心情不错! 襄王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老顾,明日年宴,若是老三拉着我去父皇那里一同为老八求情,我该如何?” 顾慎言思忖一下反问道:“王爷心意如何?” “老八欺压百姓,连赈灾都不忘敛财,只是禁足府内都是轻的!我可不想替他求情!” “那便不求!” “老三要是非拉着我求情呢?” 顾慎言示意三宝将木匣递给襄王,附在他耳边说道: “你就······如此便好!” “诶?我怎么没想到呢?就这么办!看他个老三拿我如何!” 京兆府衙一案后,叶倾城成了附近街面上的红人,那些在街边做小生意的商贩过去经常被达官显贵欺压,全都选择了忍气吞声。 叶倾城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民·族·英·雄一样,人人见了不仅热情打招呼还经常买菜送个萝卜、买肉送根香肠的!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上街了。 整日在锦鲤巷小院里与冬青、小顺子一起剪窗花、准备年货。 经过叶倾城出面澄清,二叔、三叔都被放回家中,两家都听说了叶倾城与岳家硬刚的光荣事迹,不敢再打侵占叶氏医馆的主意。 锦鲤巷这宅子,二叔三叔自然是不知道的,叶倾城也没打算过年和他们有什么往来,所以就在这边过年,落得清静。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一大早,小顺子便起来扫雪,叶倾城道:“咱们堆个雪人吧?” 小顺子拿来铲子拍拍打打,冬青捡了煤球作眼睛,剪了红纸做嘴吧。叶倾城拿来一个土豆作鼻子,还插了两支小蒲扇做耳朵,又找来一块红布做披风。 装扮好之后,三人哈哈大笑,小顺子道:“咱们堆半天,咋堆出个天蓬元帅来?” 叶倾城笑的肚子疼:“可不就是个猪八戒嘛!” 冬青说道:“天蓬元帅好,保咱们小姐平平安安!” 叶倾城道:“谁也保不了,想要平平安安还得自己有本事!” 她看着洁白的小院,心道:“过了年要做些什么呢?” 大燕朝宫中惯例是腊月二十八,宫中年宴。 腊月二十九,祭天。 腊月三十除旧守岁,正月初一,迎新贺岁! 正月十六,开印复朝! 宫宴之上,皇上位居正中,左侧是皇后,娴贵妃位居第二,再向下左侧便是庄妃、静妃、端妃等育有子女的正妃。 再往下则是嫔位及以下的姬妾。 皇上右侧依次坐着睿王赵琰和襄王赵寅,再往下是两位年纪尚小的皇子和几位公主。 皇上举杯道:“今日家宴,大家也不必拘着礼,都自在些!” 皇后举杯附和道:“皇上仁爱,大燕举国上下同沐皇恩!” 一众人等全都举杯,唯有娴贵妃眼中含泪,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皇上饮罢一杯,特意探过身子问道:“爱妃今日妆容为何如此清淡啊?” 要知道,娴贵妃平日里可是所有妃嫔里最亮眼的那一个!今日胭脂、腮红全都没上,眉毛也淡淡得,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 见皇上问话,娴贵妃有气无力地起身道:“皇上,臣妾在想,京中鹅毛大雪,不知兄长在边关风雪更重几何!他那一身的旧伤,不知在这天寒地冻之中,又要吃多少苦头!”说着,说着,竟垂下两滴泪来。 皇后沉下脸斥责道:“贵妃,大喜的日子,你这是作什么?凭白扫了皇上的兴致!” 皇上看着心疼,招手道:“无妨,无妨,爱妃啊,你到朕这边来!” 皇后吃了个没趣,黑着脸不再说话。 娴贵妃却道:“臣妾不敢,拓儿办差不力,惹皇上生气,都是臣妾这个母妃德行有亏!” 皇上起身,走过来,牵起娴贵妃的手道:“拓儿是拓儿,你是你,孩子嘛,慢慢教!我不对他小惩大戒,他将来怎么能干大事儿啊?你还心疼,他不是朕的儿子啊?朕不心疼啊?过来过来!坐朕身边来!” 娴贵妃半推半就地坐下来,皇上还拿过她手上的丝帕为她拈了拈腮边的泪痕道:“你兄长替朕守着边关,辛苦!朕心里清楚,早就派了人送了熊皮大氅和鹿肉过去,你就放宽心吧!等开了春,他回京述职,你们兄妹便能见到了!” 娴贵妃这才露出笑颜,娇滴滴地说了声:“多谢皇上体恤!” “嗯!来,吃菜!这个龙眼盘龙膳你最爱吃了!朕特意让他们运来的新鲜龙眼,爱妃你尝尝,可适口啊?” “多谢皇上!” 皇后在一旁眼睛瞪出血来! 第二十八章 时机来了 眼看皇上哄好了娴贵妃,睿王便向襄王使眼色,打算推着这个傻货去给老八求情,借机让这傻货说错话,最好能被父皇骂一顿! 没想到,睿王一看过去,襄王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心中一喜:“时机来了!” 端起酒杯起身道:“父皇,儿臣敬父皇,愿父皇千秋鼎盛、万世太平!” 睿王与襄王并排而坐,睿王敬酒,襄王没敬,皇上自然好奇襄王在做什么,目光看向睿王身边,睿王极为配合地向后撤了半步,把襄王的位置让出来。 皇上瞧见伏案大睡的襄王赵拓,当即不悦道:“年宴之上,竟呼呼大睡,成何体统?” 庄妃是襄王的母妃,平时极为隐忍低调之人,急忙让大宫女去将襄王唤醒。 襄王赵拓醒来,看到皇上眼中怒气并不慌张,不急不徐地解释道:“父皇,儿臣为了贺父皇新岁,昨日特意将新研发的霹雳攻城器设计图赶制了出来,一夜未眠,方才有些困,才眯了一会儿,还望父皇恕罪!” “霹雳攻城器?”皇上听到名字便是眼前一亮,伸手道:“图纸在何处?拿来给朕瞧瞧?” 襄王从怀中拿出一叠纸,安德禄与另一名小太监两人合力展开呈给皇上,皇上一边看一边赞叹:“这霹雳攻城器设计如此精妙!非亲历战事而不明个中机要!拓儿,当真是用心了!待开朝之后,便交给兵部,着人打造!若此物制成,我军将士必如虎添翼!攻无不克!” 睿王此刻脸上阴云密布,却在皇上抬头的一瞬间挤出笑容道:“儿臣恭喜父皇、七弟,再添神兵利器!我大燕朝开疆拓土指日可待!” 皇上龙颜大悦,当即对庄妃道:“爱妃你教导有方啊!” 庄妃压下心底的恐慌,起身一福道:“保家卫国本是拓儿份内之事,臣妾与拓儿不敢居功。” 皇上开怀道:“襄王是上天赐给朕的神兵利器,把朕那把犀牛虎尾弓拿来,赏给襄王!” 赵拓跪地扣谢:“儿臣叩谢父皇!” 睿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讪讪笑着坐了下来,正迎上皇后嫌弃的目光。 娴贵妃矫情加上襄王为庄妃露脸,皇后心中郁闷的不行:赵琰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若是他争不上太子,养他还有何用? 顾相府后门巷子对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 福婶醒过来,手脚被捆了个结实,只得转头看向四周,借着室内昏暗的光线看出,这里似乎是一个柴房,但是绝对不是顾相府任何一个院子的柴房! “来人啊!有人吗?”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进来却是个面生的年轻人,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她。 福婶佯装镇定:“你是谁?抓我一个穷老婆子做什么?” 那男人冷冷问道:“是谁指使你往顾大公子房里放药包的?” 福婶是顾夫人刘氏的奶妈,是她出嫁时从娘家跟过来贴心人,一路扶持着刘氏从贵妾升为正妻,可谓忠心耿耿、身经百战! 此刻淡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压根没进过大公子院子。” 外面走进一人,手上还拎着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道:“你没进过,他进过!” “升儿,升儿!” 福婶看到那年轻人身上自己亲手做的里衣,不用看脸,便知是自己的儿子,立刻紧张起来。 她的儿子齐升被丢在福婶脚边,无论她怎么叫都没反应。 “别担心,他没死,只是受不住疼,晕过去了!” 今日福婶的儿子齐升,趁家中粗仆洒扫时钻进顾慎言房里,被隐身在屏风后的凤九抓了个正着,当场一记手刀击昏过去,从他躺在翻出一整袋的草药包,当即带回这小院便是一顿暴打! 敢害公子的人,根本不该活在世上! “你们想干什么?” 凤九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目光冰冷如铁:“不干什么,只让你老实交待!不然,恐怕你儿子过不去这个年!” 福婶咽了咽口水,问道:“那,如果我说了,你们能放了我升儿一条活路?” “那是自然!” 福婶想了想道:“是我,是我瞧不过大公子无视夫人,事事都要骑在二公子和三公子头上,是我擅作主张与夫人无关,你们要杀要剐都冲我来!” “你、不、配!” 那人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弯腰将齐升拎起来,在他脖子上轻轻一划,鲜血立马流了出来。 福婶拼命哭嚎着想要起身,无奈全身被捆得结实,压根站不起来,只得求饶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求你们放了升儿!” 那人一松手,齐升像只鸡仔一样被丢在地上。 福婶哭诉道:“是,是夫人,夫人让我买了草药包放在大公子房里,我不便进入,便让升儿趁洒扫的时候带进去,我跟他说就是驱虫的药包,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求求你们放他一条生路!” “你们夫人还对大公子做了什么?” “真,真的,没有了!” 其他事都没有经过齐升的手,福婶自然不会轻易招认。 “你儿子还没娶妻吧?” 说话间,凤九蹲下去,匕首寒光凛冽的刀锋一点点划向齐升的两腿之间。 “别!你们究竟想知道什么啊?” 福婶将这个儿子看得比眼珠子都精贵,眼看明年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若是断了子孙根,今后他可怎么做人啊!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从你家夫人嫁进顾府开始!” 福婶吸了吸哭出来的鼻涕,回忆道:“我家夫人嫁进顾府的时候上面还有大夫人,大夫人身体弱,生了大公子之后身子一直不爽利。请了好多郎中都不见起色······” “说重点!”凤九不耐烦的提醒道。 福婶在拖延时间,希望能有人来解救她们娘俩。 凤九又如何不知?便毫不客气的踢了齐升一脚。 “我说,我说,其实,其实,大夫人服得药里加了一味药,所以,才,才不见好转。” 福婶心虚地抬头看向那人,弱弱地道:“是,是我们老家的土方,名叫百枯草,这草寒气极重,最忌孕妇、产妇服用。” “大夫人的草药都由专人煎制,药渣有皇后亲赐的太医核验,你那草药是怎么加进去的?” “我是,是将草药磨了粉,只因,大夫人专用御泉水,这水从山上运来,在相府后门卸车搬运之时便有机会下手。” “御泉水的坛子是蜡印密封的,你们如何放的进去?” “为了封盖之后不易被瓶内残留气体将盖子顶开,瓶塞之处有一处排气孔,用发簪便可挑开,注入粉沫之后,再将排气孔装回便可!” 房间外面,一人披着斗篷坐在椅子上,闻言白玉手指紧攥:这些人,为了害人,当真是费尽心机! “除此之外,你还做了什么?” “大夫人去世后,我们便想对大公子出手,可大夫人身边的郑嬷嬷实在厉害,将大公子身边护得铁桶一般,她又是宫里出来的老人,直到她前年去世,我们都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那就从前年,郑嬷嬷去世之后说!” 第二十九章 年夜饭 福婶胆怯地看了看那人,许是太阳快下山了,室内光线越发昏暗,仅有的一盏油灯在那人身后闪烁飘摇,以至于福婶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瘦消的黑影凶神一样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蔑视着他。 “前年,前年,大公子品茶只有玉泉山梅花水,我们便故计重施,想往水里加料,没想到,大公子身边的人更加谨慎,梅花水的搬运和看守都是墨香苑的人,我们连边都挨不到!只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福婶因为惶恐嗓子很干又不敢讨水喝,只得咽了咽口水,又道:“碰巧,老夫人寿诞,皇上御赐了安神玉枕,可老夫人又担心大公子直接枕玉枕太过寒凉,便让绣娘包了丝棉,我们趁机在原有的蚕砂里面加了鸳尾蝶砂,再趁那年惊蜇之时撒了些蚂蚁,借驱蚁之名,放了草药包。真的就这么多了!” “如此煞费心机的害人方子是谁给你们的?” “老奴,老奴真的不知啊!” “鸳尾蝶砂又是何人提供的?这东西在市面上可不易买到!” “是,是夫人给老奴的,这东西从哪来的,老奴确实不知啊!我已经将全部知道的事情都说了,自知罪孽深重,不配苟活,只求一死为大夫人偿命!还请大公子放了升儿一条性命,让他回老家,永远也不进京都!求大公子开恩!求大公子开恩啊!” 顾慎言坐在雪地里,左右各放着两个炭炉,脸色却惨白如纸,就连嘴唇也不见丝毫血色,漆黑眸子敛着,一双手隐在斗篷里攥着,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娘亲的样子他没见过,唯一的记忆便是父亲书房里那卷画像,美丽、温婉,眼中闪着柔和的光。 儿时坐在祖母怀中,祖母偶尔会提一两句,说他眉眼像娘亲,鼻子像父亲。 顾慎言便会用小手指着自己的嘴问:“嘴呢?言儿的嘴像谁?” 祖母便会伸出食指慈爱地点着他的小嘴,笑道:“当然像你母亲了!不染而朱,桃李失色!” 懂事之后的顾慎言不是没有想过查问娘亲为何会早早离世,只是,父亲、祖母和郑嬷嬷都说母亲是病逝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卷入了那一场战争,而后便是每况愈下的身体和三不五时的疯病! “公子,如何处置?”凤九出来拱手问道。 “关水牢!留一口气!” 福婶想一死了之,用自己的性命保儿子一条活路,还能让现任顾夫人毒害大夫人和顾慎言的事情死无对证! 想得美! 顾夫人午休起来便没见福婶,还以为福婶张罗年夜饭的事情去了,到了掌灯时分还不见福婶,便让丫鬟春杏去后院寻她,寻了一圈也没寻到。 叫来管家问,也没见福婶出门,更没听她说有什么急事要办。 “好好一个人就这么不见了?” 没了福婶的顾夫人好像没了主心骨,莫名泛起一阵心慌。 大年三十年夜饭,顾家老二、老三给祖母、爹娘贺寿,顾慎言在一旁瞧着,目光清冷。 顾夫人强撑着笑脸绕过餐桌走过来,将压岁红包递给顾慎言,脸上堆笑道:“慎言啊,你敦厚稳重,才智过人,今后多提点你两个弟弟,娘就把他俩托付给你了!” 顾慎言抬眼,眸子如千年寒冰,唇角却轻轻勾起,似笑非笑道: “姨娘说笑了!若论教导,姨娘能教的可比我多多了!” 顾夫人递红包的手卡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接话。 在座皆是一愣,只有顾老夫人耳背,没听清他称呼顾夫人为“姨娘!”只是在一旁乐呵。 顾慎言记事起便是这位顾夫人了,虽说他明知不是亲生母亲,却是顾府嫡母,顾慎言一直称其为“母亲”,两人说不上亲近,却也一直维持着应有的礼数。 今日他突然改口,不由得众人不惊。 “大哥!” “大哥?” “言儿,你这是何意啊?”顾泽章隐约觉得顾慎言的情绪不太对。 顾慎言却并不急着揭开迷底,他要让顾夫人不刘氏自己反省、恐惧! 顾慎言一撩衣襟起身,对祖母道:“祖母,天色已晚,孙儿扶您回去歇着吧!” 顾老夫人最疼这个孙儿,可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听闻孙儿要送自己回房,乐颠颠地跟着走了。 顾泽章扭头问管家:“府中今日可有事发生?” 新年休沐不用上朝,他近些天都在府中,没听说慎言与夫人闹别扭啊? 管家摇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顾泽章看向默默擦眼泪的刘氏道:“可是你与言儿起了什么争执?” 刘氏哭的更委屈了,刚才她被顾慎言盯得后背发凉,这会儿都还没缓过来劲儿。 偏是福婶和她儿子齐升从昨日便不见了踪影,她心里乱的一团,也无人可诉。 刘氏委屈极了:“妾身,妾身自打嫁进府里,没有一日不尽心,对言儿事无俱细,就连对行儿和知儿都没那么用心!用心呵护了十几年,妾身这个嫡母怎的就变成了姨娘了?” 顾泽章对管家道:“让言儿到书房来!” 管家小声提醒:“外面此刻正落着大雪呢!” 顾泽章叹了口气起身道:“罢了,还是我去墨香苑!” 刘氏自己两个儿子对着一大桌子菜怔怔出神。 这年夜饭吃的······ “娘,你得罪顾慎言啥了?他为啥这么对你?”老二顾慎行夹了块肉丢进嘴里,嚼吧着,没心没肺地问道。 “说话注意点!”刘氏早就收了泪,瞥了膳厅大门一眼,生怕顾泽章或者顾慎言再突然进来。 “娘,您是当家主母,你怕他做什么啊!”老三顾行之抱怨道:“都是你,平日里忍着他、惯着他,瞧瞧,把你降级了不是?” “你可少说两句吧!”刘氏心里一肚子怨气没地方撒! 谁让自己生了两个不成才的东西,读书读书不行、练武练武不行,一天天就知道找她要钱出去花天酒地! 刘氏压低声音道:“我够得着惯他吗?老太太一个人就把他捧上天了!神佛一样的供着!我连边都挨不着,怎么得罪他的我都不知道!” 刘氏嘴上说得委屈,其实心里忐忑不已! 福婶侍候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没个交待就不见踪影过!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加上今晚顾慎言态度陡然变化,会不会福婶被他控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恐惧像铺天盖地的乌云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三十章 新年礼物 顾慎言在慈安院侍候祖母洗漱,安顿她睡下才回墨香苑。 他前脚刚进屋,顾慎言后脚就到了。 父子俩并排坐在暖榻上,中间隔着一张榻几。 三宝给二人上了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与门外的管家并肩而立。 廊外,漫天大雪,呼出的气都冰成了白雾,屋里,生着暖炉,温度也不比外面高多少! 顾泽章喝了一口茶道:“你的桃花水可是用完了?” 全府只有顾慎言这里的茶里能喝出淡淡的桃花香气,可今日这茶里没有! 顾慎言似乎是应了一声,又似乎没回应。 他不高兴? 顾泽章看到顾慎言的眉宇间似是愠着怒气,这孩子可从来都不曾如此明显地展露过自己的情绪。 “言儿,你今日可是遇到什么事?能否说与为父听听?” 或许这事与他今日猛然改口叫刘氏姨娘有关! “父亲!” 顾慎言抬眸看向自己虽然不怎么亲近,却一直非常敬重的父亲,郑而重之地问出一句话:“我的母亲早逝之事,您可起过疑心?” 何止起过疑,甄氏初丧之时他还派人仔细查过一段时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并未!” “您从未提过我母亲的家人,我可有舅父、姨母、外祖,母亲祖籍何处?” 他看向父亲,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母亲乃宛西甄氏,外祖父经营布业,系宛西小富之家。后宛西遭洪灾,举家逃难,路上,你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你舅舅一家都染上瘟疫,尽皆遇难,唯余你母亲一人命悬一线。为父公干经过,将其救回,后来就有了你!可你母亲逃难途中伤了身体本源,终是药石无灵,在你满月宴后撒手人寰!唉!” 末了,顾泽章一声长长的哀叹。 顾慎言不语,他一贯擅于隐藏情绪,以至于顾泽章也看不出,方才那一段话他这宝贝儿子信了几分? 顾泽章关切道:“言儿,你今日可是有什么事?还是你的身体······” 这孩子平日里性子是冷了些,可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他今日可真是冷到了极点! 顾泽章有一种想拥抱炭炉的冲动! “孩儿身体无恙,多谢父亲关心!时辰不早了,明日父亲还要应酬贺岁宾朋,请早些休息吧!” 顾慎言声音清冷,既没有关心也没有感动,送客的意思倒是挺明显的! 顾泽章无奈起身道:“也是,那你也早歇着!为父就先回了!” 出了墨香苑,顾泽章才开口:“你再仔细想想,今日府中可有什么特别的事!不拘着哪个院子,哪个人,多了、少了什么!有没有?” 一定有什么事!才会让顾慎言和他之间隔了一座冰山! 管家想了想道:“今日确实没有,倒是昨日晌午开始,夫人身边的福婶和她儿子齐升不见了,一直到今日也没回来。老奴想着是下人们的小事,就没向您禀报。” 顾泽章背着手向顾夫人住的淑香苑走去。 三宝进了房道:“公子可是乏了?小的侍候您就寝。” “凤九?”他轻喝。 凤九应声从门外进来,在炭炉旁停了一停,让身上的寒气散了散才向公子走近拱手道:“主子!” “明日把福婶放回来,继续侍候刘氏,齐升带到城外庄子里做活计,找人看着他!” “福婶老奸巨滑,会不会对公子您阳奉阴违?” “齐升在手,她便不敢!套出刘氏背后之人,必须她信得过的人才行,这些年她最信任的就是福婶!” “是!” 凤九转身出去。 顾慎言将袖口里藏的供纸拿出来,这是福婶签字画押的供状,上面记录了所有刘氏设计毒害自己母亲的罪状,原本,他是想给父亲看的! 但是刚才,父亲所说的话让他失望之极! 这么久远的记忆,他说的太流畅、太工整,不见丝毫的磕绊,似乎是背诵了很多遍的文章,准备了很久的考试。 刚才,父亲最后那一声唉叹,有惋惜,有追思,但更多的则是他卸下心头重担的解脱! 准备了这么久,想必宛西真有经营布匹生意的甄氏一家,也确实死于逃难,这些都应该是对得上的,只是那个甄氏之女真是自己的母亲吗? 一个落难的商贾之女,何以能嫁给书香名门的父亲为正妻? 还赐享宫中专享的御泉之水? 皇上为何要给母亲这样高的殊荣? 祖母被封诰命也没有享用御泉水! 父亲也没有! 刘氏更没有! 单就母亲有? 会不会是这样的殊荣引来了杀害母亲的凶手? 刘氏身后站的究竟是谁? 三宝在一旁,看着主子越来越冰寒脸色,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顾慎言起身走向床边,淡淡道:“明早给锦鲤巷送只羊过去!” 大雪天寒,那丫头说过,大雪的时候最适合吃涮羊肉。 三宝愣了一下,公子什么时候学会给别人送礼了? 叶倾城的大年初一是从中午开始的。 昨晚,她教小顺子和冬青玩酒令,一下玩到后半夜,小顺子抱着桌子腿睡着时嘴里还在念叨着:“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飞啊······飞啊······” 看着趴在炕边熟睡的冬青,叶倾城将被子拉下来给她搭上,来到正厅,餐桌上还是一片狼籍,小顺子却不知道去哪了。 叶倾城披了斗篷出来,昨夜下了一夜的大雪已经停了,太阳将整个院子白的晃眼。 院角那棵树上挂着一个个红色的福袋迎风摇曳,那是她们三人昨天亲手挂上的,每个福袋里面都有各自许的新年愿望。 树下面,那只天蓬元帅戴着斗笠乐呵呵地站着,手里拿着一只竹筢子,喜感实足! 小顺子从门外回来,手里牵了一只小羊羔,咩咩叫着! “小姐!您起了?” “嗯,从哪弄回来只羊啊?” “有人送到咱家门口就走了,这有帖子。” “二叔三叔都不知道这个住处,还有谁会给我拜年啊?” 叶倾城接过红色的帖子打开一看就乐了,顾慎言给她送新年礼物? 叶倾城蹲下来摸了摸小脑袋,这小羊羔浑身雪白,头上顶着一朵丝绸做的花朵,对着她咩咩叫了两声。 “这可真是,太可爱了!” 叶倾城对小顺子道:“好生养着!就叫它,嗯~” 叶倾城略略思忖了一下道:“就叫它叶孤城!” 小顺子哈哈笑道:“小姐,您给它这名字起的也太大气了吧!小的都想称它一声少爷了!” 叶倾城心情大好,道:“给他在厨房火旁边围个窝,可别冻着了啊!” “得叻!”小顺子牵着小羊向厨房边走边像茶楼招呼客人一样道:“孤城少爷,您这边请,小心脚下······” 把叶倾城逗得合不拢嘴。 吃过午饭,叶倾城问小顺子:“你知道有什么地方卖牛吗?” 小顺子歪头想了一阵道:“这大年下的,牛羊贩子也回家过年了,您是今日就要买吗?” 叶倾城点点头。 小顺子想了想道:“城外有个扈家庄,有人常年贩牛,小的可以去打听打听。” “行,去吧!带上银子,买只断了奶的小牛犊回来。” “得叻!” 第三十一章 回礼 大年初一日落时分, 热络了一天的顾相府才堪堪清静下来,府门却被拍的当当响。 门房心道:哪家如此不知规矩,天将黑了来拜年的? 见一个面相机灵的小厮,身上的青灰色棉衣干净利落,一躬身道:“总管新年好,请问,顾大公子可在府内啊?” 顾泽章在外面为人谦和低调,对家中下人管教颇严,倒是做不出仗势欺人的事,俗话说相府门房三品官,却也不会和这种平民小厮多客套。 见他嘴甜见面便称呼总管,门房小厮心情大好,便道:“大公子在是在,却是从不会客的。” 小顺子从怀中摸出玉牌道:“劳烦总管将此物呈与大公子,我家小姐有新年礼物要小的面呈大公子。有劳总管了!”说着,另一手将一个放着一吊铜板的荷包放到门房手里。 门房见这小子如此上道,便不动声色地将荷包放入怀中道:“这大年下的,你跑来了,我姑且帮你递进去试试,见不见全看大公子的意思。” “得叻,有劳总管!” 门房关了门,向管家通报并将玉牌递了出去。 门房不识玉牌,管家却是识得的,大公子曾经吩咐过,凡是持此玉牌者,不必通传,直接带到墨香苑。 这几日,大公子与老爷、夫人关系微妙,他一刻也不敢耽搁,让门房将递玉牌的人领进府来。 管家却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持玉牌而来的是个小厮也就罢了,身后还牵了只小牛犊子! 大公子行事素来深沉,管家也不敢多问,亲自带着小顺子向后院走。 小牛走的慢,牛颈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它还时不时哞哞叫两声,引得府内丫鬟、小厮探头探脑。 一路游街一样地穿过府中一进一进的院子,终于来到墨香苑的时候管家终于松了口气。 正月里,硬是给他逼出了一脑门的汗! 管家让小顺子在院外候着,他拿玉牌进去通报,三宝看到玉牌便向顾慎言道:“是神医姐姐!” 顾慎言原本该翻页的手顿住,心跳快了一拍,而后道:“请!” 三宝还以为是叶倾城来了,欢天喜地的出去接人,过一会儿进来,脸上有些为难。 顾慎言抬眸:“怎的?”那丫头总不会矫情地非要自己亲自出迎才进来吧? 三宝道:“公子,神医姐姐没来。” 顾慎言面上不动,眸子却是暗了一层。 三宝又道:“她是派人送了新年礼物来,这礼物······太大,小的拿不进来,劳您亲自出去一观。” 这丫头又搞什么花样? 什么礼物大到拿不进来? 她从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勾起他的好奇心! 缓缓起身,三宝立刻取来墨狐斗篷为他披上,系好。 掀了门帘便看到院中的小顺子和站在他身后,极力想挣脱缰绳,伸着脖子想去吃翠竹叶子的小黄牛! 清冷幽香的空气里掺杂了一缕牛圈的味道。 这情景就算是做恶梦,他都从没梦到过! “顾大公子有礼!” 小顺子极有眼力劲儿,行了礼之后道:“您送我家小姐的新年礼物我家小姐甚是喜欢,特意吩咐小的来送回礼,请公子笑纳!” 饶是顾慎言也忍不住一愣,眼角微瞥三宝低声道:“你送了什么过去?” “一只小羊羔啊?不是公子您吩咐的吗?”三宝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活的?” “当然了,活蹦乱跳的!” “······” 顾慎言对小顺子道:“叶小姐客气!”而后又对三宝道:“收下吧!赏!” 小顺子领了赏钱回小院交差。 叶倾城一边剥着刚烤好的红薯,一边问道:“怎么样?” 小顺子眉飞色舞道:“小姐,那顾家公子长得天神一般!” 叶倾城哈哈一笑道:“你见过天神吗?” 小顺子道:“见过年画!总之就是英伟不凡!这世间的男子加在一块,也不能与他相比!” “我是问你,他对我的回礼怎么样?” “嗯,很喜欢!还赏了包银子呢!给!” 小顺子将玉牌还给叶倾城,还将那包银子交给冬青。 “这样好的差事?”冬青央求道:“小姐,下次再有东西让奴婢去送呗!” 叶倾城无所谓的点点头,对小顺子道:“这银子是赏给你的,你留着花,不用交公。” 又对冬青道:“行,下次就你去,那个顾慎言是长得挺好看的!” “若是顾家大公子有才又有貌,又对小姐有意,小姐为何不?” 冬青眼睛水汪汪的,里面满是少女怀春的期许。 叶倾城立马摆手加摇头:“不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结了婚太不方便!” 冬青和小顺子看叶倾城的目光瞬间变的迷惑! 有什么事情,比她的终身大事更重要? “而且,我俩不合适。” 两人更迷惑了! 相府嫡长子,生的玉树临风,还有比这更好的夫君人选吗? “他太闷了!” 小顺子回忆了一下,点头道:“确实!他好像一共就说了两三句话。” “他说什么了?”叶倾城和冬青都很好奇。 小顺子想了想,站起来拼命踮起脚、挺直脊背,沉下脸,压着嗓子,学着顾慎言的样子说: “你送了什么过去?” “叶小姐客气了!” “收下吧!赏!” 他东施效颦的样子,反而弄得更搞笑了。 逗得叶倾城和冬青笑得前仰后合。 顾相府,淑香苑 刘氏躺在软榻上,福婶用犀牛角梳沾着桂花油水为刘氏做头皮刮痧。 她这两天心神不宁,这样可以刮一刮能让她睡觉安稳一些。 “大年下的,你就舍得将刘升留在老家?” 刘氏闭着眼睛,缓缓地问道。 “家里要啥没啥,那也没办法,谁让这冤家在外面作了祸,不让他回老家躲着,奴婢生怕他给府上添麻烦。” 福婶想到自己儿子不知在哪吃苦,心头一酸,泪就涌了出来。 刘升虽然也算是顾府的家丁,但是福婶的身份特殊,在下人里是与管家同级的存在,所以,刘升在顾府下人眼里地位超然,重活、脏活都轮不到他,顶多就是送个信、跑个腿,好吃好喝的,和白领工钱差不多。 刘氏听出她的哭腔,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升儿这孩子啊就是被你平日宠坏了,不经历练就是不行!回去吃吃苦也好,待风头过了,再给他接回来便是!” “诶!多谢夫人!” 福婶心中一阵苦楚,刘氏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像自己女儿一样,可她为了自己的儿子,不得不屈服顾慎言,做了他的眼线,只为打探刘氏背后的主使之人。 她的升儿被放之日,或许就是刘氏入罪之时! 第三十二章 花市赌摊 正月初六 整日在家吃吃喝喝,叶倾城终于坐不住了! 没有互联网的世界怎么宅的住? 午餐过后,听小顺子说护国寺门前有花市便收拾一下出门了。 说是花市,倒不全是卖花的,更像是一个集市,吃的、玩的卖什么的都有。 可能大家都在家里快憋疯了,护国寺门前这条街被挤的水泄不通。 接踵摩肩之际,冬青腰间嗖的一滑,她下意识一摸便叫道:“小姐,不好!钱袋被偷了!” 叶倾城猛然回头,却见人群中一个低低小小的人影正在飞快地向远处穿梭。 她对冬青吩咐道:“追!” 姐不差钱是一回事,被人当冤大头是另一回事! 眼见人影闪进小巷,叶倾城追过去,伸手拉住刹不住脚步的冬青,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噤声,贴着墙边向里边看,那个灰黑色布衣的人在巷子里五六米远的地方,正背对着她们靠着墙、低着头,这小巷子并不是死胡洞,在那人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岔口,那就是他可以随时逃脱的后路。 叶倾城猛然出现,迅速冲过去,一把掐住那人的后脖颈按在墙上! 那人死死抓住手中的钱袋,冬青指认道:“小姐,那是咱们的钱袋!” 叶倾城冷声道:“报官还是断手,你选一样!” “小姐饶命,饶命啊!”那人开口却是女声。 叶倾城不觉手上一松,她却像只老鼠一样从下面溜了出去,飞快跑入巷子岔口,待叶倾城和冬青反应过来再追过去早已没了踪迹。 “是个女子!” “啊?”冬青没听懂。 “没什么,走吧!” “可咱们没了钱袋还怎么买东西啊?” “你没有,我有!”叶倾城从腰里摸出两枚铜板在手里掂了掂。 “两个铜板能买什么啊?” “能买个机会!” 她原本看到花摊后面有一个小赌摊,就在冬青被偷的位置附近。 沿路走过去,果然,那个路边小赌摊还在。 叶倾城走过去,小赌摊外面围了一圈人,有几个是赌摊老板的托,嚷嚷的厉害,每局都押,下注却不大,主要是哄托气氛,造成赢多输少的假像,引所谓的肥羊入局。 冬青拉住叶倾城道:“小姐,这地方可不是良家女子能靠近的地方!” 叶倾城不屑一笑道:“没事儿,等我赚了钱咱们就走!” “十赌九输啊!” “那是说别人!” 叶倾城一身装扮光鲜亮丽,容姿绝艳。 她一靠近赌摊,老板都不自觉得从赌桌后面站了起来,周围的赌徒都急红了眼,一个尽地催老板快开局。 老板个子才到叶倾城肩头,三角眼、扫帚眉,尖嘴猴腮,活像只大号的黄鼠狼,谄媚道:“这位小娘子,是要赌两把吗?” 叶倾城微微低头,含羞带怯道:“奴家不懂,只是瞧这里热闹,便过来瞧瞧。” 老板大喜,还是个小白兔! 看这身貂皮斗篷,这小白兔可比个肥羊都肥啊! “来来来!小娘子,光瞧没意思,咱这游戏你得参与才有乐趣!” “可,可奴家不会玩。” 叶倾城戏精上身,立志把傻白甜扮演到底! “不会没关系啊!我教你!” 老板怀着教书育人的心态向叶倾城教授何为骰盅、骰子以及游戏规则,还颇有耐心地问道:“明白了吗?” “明白了!” “果然蕙质兰心啊!这样,这个骰盅就由你来摇,我们来押,若是押中了你摇的点数算我们赢,若是没押中算我们输,如何?” “可我刚才遭了贼,现下只有两文钱!” 叶倾城一双杏仁眼水汪汪的,手心里托着两个铜板有些不好意思,低眉顺眼的样子像极了平日不常出门的无知少女。 “没关系,我先借你,你赢了钱再还我即可,不收你利息!” 赌摊老板拿出几粒碎银放在她面前,眼睛在她身上的貂皮斗篷和她吹弹可破的小脸之间来回打量,心道:“今天少说扒掉你的斗篷,多了说不定还能赢了你的人!” 叶倾城玉手握住骰盅摇了摇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道:“你们押吧!” “我押大!” 老板使了个眼色,他凭借刚才听到骰盅里面骰子落定的声音判断应该是大,一堆赌徒连带着托们都一股脑押了大。 “那我是不是应该押小?”叶倾城一脸白痴地问赌摊老板。 老板嘿嘿一笑,嘴上两撇尿骚胡子直颤:“对!对!小娘子真是冰雪聪明!” 老板心里乐开了花:上道!上道!都不用引,自己往下跳啊? 叶倾城将自己的银子放在赌桌上写着“小”字的圈圈里,又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赌摊老板问道:“是不是可以开了?” “开!开吧!” 叶倾城将骰盅打开:“一、二、三点,这是‘小’对吗?” 赌摊老板得意的笑僵在嘴边,半晌才道:“是,是,小娘子,你赢了!手气真是好啊!” 叶倾城示意冬青将赌桌上的钱拢到自己这边,道:“多谢老板!” “不谢,不谢!再来!” “我押小!” 当叶倾城将骰盅放在赌桌上的一瞬间,赌摊老板再次将一锭银子押在赌桌上,一堆碎银子和铜板立马跟上。 叶倾城无奈道:“那我就只能押大了对吗?” “那是自然!” 赌摊老板见冬青将刚才所有赢来的银子和铜板都推进大字上的时候,心里又乐开了花! 输不可怕,再赢回来不就行了吗? 一个小娘们,还能翻出爷的手掌心? “那我开了啊!” “开!” “四、五、六,大?”赌摊老板看了看天,今日出门是忘了看黄历了吗? “好手气,好手气,再来一把!” “我押大!” “我押小!” 在赌摊老板的示意下,他押了大,托们押了小,真正的赌徒们各随心意,押大押小的都有。 叶倾城为难道:“大、小都有人押了,我押什么?” “你押中间啊!你别看中间豹子这个地方小啊,这中间是翻倍的!只要三颗骰子出现一样的数字,就是你赢了,这左右的钱啊都是你的!” “这样啊?听着也不错!” “对啊对啊!” “三个六,豹子!” 赌摊老板绝望地看向上天,他不是没看黄历,这是天要亡他啊! 偏偏这个时候,叶倾城让冬青拿了手帕把赢的钱全兜了起来,拿出三块碎银给老板道:“这是刚才借您的,现在还给您,再多给您二两,全当谢礼!告辞了!” 一直笑脸相陪的赌摊老板猛然翻了脸,一挥手,那几个托将叶倾城主仆二人围了起来,老板狠狠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第三十三章 柳伍 叶倾城将冬青护在身后,装着惊慌失措的语气问道:“你们想怎么样?” “小娘子,你赢了钱就想走,这可不合规矩啊!” 叶倾城试探道:“那我把钱都还给你总行了吧?” 赌摊老板道:“你连赢三把,除了钱之外,你还毁了我的生意,这可不是钱能解决的!” 一旁的赌徒输了个干净,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 “你,你想怎么样?” “要不然,你陪爷我开心开心?” 那赌摊老板想得美,将这美人献给大哥,大哥一高兴,将他提成赌坊掌柜,岂不比这冰天雪地里练摊儿要舒坦许多? 叶倾城看了看周围,赶集的、看热闹的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她低头小声怯懦道:“便是要怎么陪你?” 赌摊老板袖子一挥道:“旁边的张记酒铺,你陪爷喝三杯酒,今儿这事儿就算了,如何?” 叶倾城微微颔首道:“那,那好吧!” 赌摊老板让手下人看着摊子,自己和另一名托引着叶倾城向张记酒铺走去。 张记酒铺的老板看到赌摊老板立马躬身陪笑道:“六爷您来了,您楼上请!” 那个六爷蛮横道:“弄几个好酒好菜上来!”便嚣张地上楼去了。 这张记酒铺是个小店,楼上的雅间也很简陋,只是隔了隔间放了桌子凳子,连个几案、花瓶都没有。 叶倾城看了一眼心道:“也好,省得砸坏人家的东西!” 冬青知道自家小姐的本事也不真心着急,只是紧紧跟在小姐后面。 六爷招呼叶倾城坐下,倒是没像她想得那样对她毛手毛脚,反倒是与她保持距离,这一时间弄得她还不好意思主动出手了。 掌柜亲自将酒菜摆齐,六爷也没有动筷子,眼睛不时从窗子往楼下大门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人。 “六爷,时辰不早了,小女该回家了。” “别急,再等等!” 又过了十几分钟,六爷突然眼睛一亮,抬脚就出了门,地老鼠似地蹿到酒铺门口,点头哈腰的迎接一个身穿浮绿间花缎公子衫的青年配鸭屎绿斗篷的男人,态度极为谦卑。 那男人相貌平平,只是他进来便赤裸裸地盯着叶倾城看,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嘴里没出息地砸吧着嘴:“漂亮,真漂亮!” 扭头对六爷道:“六子,今这事儿办得漂亮!你明儿个就去六棱坊主事儿,这摊子就交给旁人吧!” 六子立马跪地磕头道:“谢伍爷!” 那伍爷摆摆手,六子拉着冬青退了出去,冬青不愿走,可她扭不过六子手劲儿大,又看到叶倾城给她递的眼神,才跟着退到门外守着。 伍爷贴着叶倾城坐下,伸手便要握叶倾城的手,贱笑着问道:“小美人,跟哥哥说说,你是哪里人啊?怎么自己跑出来玩啊?” 叶倾城简直恶心的要死,不动声色的躲开他的咸猪手。 但是她又想弄清楚这京都之地、天子脚下,竟有这等流氓胡作非为,她不甘心只将这人打一顿就算了,她想把他们一窝端! 嘴角浮起一抹天真无邪地笑意道:“我家在外地,来姑母家过年,姑母一家今日出外走亲戚,我才得空偷跑出来玩的。” 柳伍嘿嘿一笑道:“哦,原来如此!来,喝酒。” “不喝了,这里太冷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叶倾城可不愿跟他在这里瞎耗,装作要起身。 柳伍果然道:“就是,这亚六儿找得什么破地儿!走,哥哥带你去哥园子里,看着歌舞喝着酒,暖活活的!” 叶倾城非要把欲拒还迎地招数使绝,怯怯道:“不了,奴家真的要回去了,不然,姑母回来且得着急呢!” “你姑母家住何处啊?哥哥派人送张贴子过去,就说姑娘来我柳家作客,稍晚些便送回去。” “奴家姓叶,姑母家住城南,开的王氏茶叶行。” “行,亚六,送个帖儿过去,让他们别急!” “得叻!” 亚六应了一声,接到柳伍的眼神,送个鬼信儿啊! 伍爷先玩,玩腻了往园子里一扔就开始接客! 姑娘家人压根不知道姑娘去了哪儿! 万一有家人找了来,也见不着姑娘! 倚楼卖笑就是所有被拐姑娘的结局! 这结局可不包括叶倾城! 柳伍体贴地将叶倾城和冬青扶上马车,原本是想把冬青让亚六带走的,可叶倾城说死不同意,这样的绝色,柳伍没得手之前还不想来硬的,只能哄,便只好把冬青也带着。 进了一处院子的后门,亭台楼阁、花鸟虫鱼很是精致,却不怎么见有人走动,柳伍带着她们,身后还跟着两名护卫。穿过回廊和花园才进了一处跨院,酒菜齐备,屋里温暖如春。 柳伍吩咐道:“你们出去守着!” 两名护卫带着冬青退了出去。 叶倾城在屋里转了一圈,正厅、书房、卧房,一看便知不是柳伍常住的地方,这里就是他专门用来睡陌生姑娘的地方! 柳伍招呼道:“叶小姐,来,尝尝我府里厨子的手艺!” 叶倾城故作矜持地坐下,柳伍举起酒杯向她道:“今日结识叶小姐便是有缘,来,与柳某共饮一杯!” “奴家不擅饮酒!” “无碍,这是府里自酿的桃花酒,喝不醉的。” “······” “奴家头怎么这么晕?” “没关系,才一杯你就醉了,当真是不会喝酒啊!来,我扶你到床上休息一会儿!” 柳伍扶着叶倾城走进卧室,刚开始还有些哼哼唧唧的声音,过一会儿便没了声。 门外两个守卫互相递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笑容,只有冬青抱着从亚六那赢来的一包银子在廊下等着。 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开了,一人脑后一记手刀应声倒地,冬青站起来道:“小姐!” 叶倾城示意她不要声张,两人将守卫拖了进去。 将两个守卫背靠背捆在柱子上,让冬青端来凉水将两人泼醒,两人开口却发现发不出声音来,不由得惊大了眼睛。 刚才那只小白兔,现在变成了白骨精? 叶倾城坐在他俩面前的太师椅上,缓缓道:“哑了?没事儿,让我先把我想说的话说完,你们再说。我呢!想搞明白你们主子是谁、干什么的、背后靠的是哪座山、拜的是哪个神,你们谁愿意说真话就点点头。” 两人跟着柳伍横惯了,哪受过这样的刑讯?都不愿意屈服这个漂亮女子。 叶倾城似乎对他们不配合的态度并不意外,似笑非笑地缓缓道:“不想说也行,那我就免费再给你们扎两针。你们主子留着两个哑巴手下或许还行,要是两个瞎子,他还会留着吗?” 第三十四章 流园 两个护卫愣了一秒钟,立马点头如捣蒜! 像柳伍这种人渣,对于没用的人从来都是杀了一扔,他们可不想被抛尸乱葬岗! 叶倾城示意冬青将两人脖子上的银针拔了,过了几秒钟,两人逐渐能发出声音。 “说吧!” 一人开口说道:“主子叫柳伍,是宫中内务总管柳玉清的义子,这园子是柳总管的外宅之一。” 另一人担心被叶倾城扎瞎,补充道:“这园子叫流园,明着是个宅子,暗地里是个暗娼园子!” 叶倾城不语,难怪她刚才从后门进来就觉得哪里不舒服,谁家里也不该是这样的布局,空气中还有一种不清不楚味道。 那人继续道:“柳玉清管着宫中的采买大权,在宫内宫外都相当有权势,各宫娘娘和城里的各大商行都颇给他面子,因此,柳伍借机开了许多赌坊、酒楼、银楼、字画馆等等,帮柳玉清敛财和消脏。” 叶倾城道:“他一个老太监,没家没口的要那么钱干嘛?” 两人互相看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叶倾城摆手道:“继续!” “我朝有律法,官员不准狎··妓,柳玉清便让柳伍拐了女子到流园,专供官宦享乐。您别看这里白天安静,到了入夜,便是另一番景像了!” 叶倾城摸了摸鼻子,她原来就想顺手捣毁一个聚赌窝点,为民除害一下,怎么还牵到皇城里边了? “这趟浑水趟的有点大啊!”她喃喃。 “小姐,小的劝您一句,您赶紧回去和家人收拾东西走吧,越远越好!这柳伍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啊!” 叶倾城点点头道:“你们说的对!” 这俩人就想着,把这姑奶奶劝走,他俩也赶紧逃,不然,柳伍醒了,怪罪下来,他俩就算不死也就剩口气儿! 叶倾城想了想道:“你说这里面关了好多拐来的姑娘?” “是啊!” “知道地方吗?” “在假山下面的地牢里!” “带我过去瞧瞧!” “姑奶奶,你知道那地方多少人守着吗?您这么过去不是找死吗?” “那些姑娘都是破了身的,你就是给她们救出来,她们回家也是个死!” 凭什么? 被人欺负了,就得死? 这是什么道理? 叶倾城目光一寒道:“那也得试试!” 从腰里取出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给两人服下道:“这是十日软筋散,等把人救出来,我就给你俩解药!不然,十日之后就会浑身筋脉尽断而死!” 两人此刻真是欲哭无泪啊! 没办法,叶倾城既需要导航,又需要帮手! 只能拿健胃消食丹吓唬他们。 临出门,那侍卫担心地看着床上的柳伍问道:“他要是醒了怎么办?” 叶倾城恍然道:“你不说,我还忘了。” 到卧室床上对柳伍的几个穴位扎了针后出来道:“他这辈子再也不会醒了!” 两个侍卫对了下眼神,直觉后背发寒! 两人带路,叶倾城主仆二人在后面跟着,许是新年的缘故,外面很冷,园子里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两三个巡逻,都被他们事先避开了。 来到假山后面的凹陷处有一处铁栅栏,门前有一个守卫,这个侍卫上前打招呼道:“今儿个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那守卫道:“别提了,都去总管那儿赌钱去了!今高总管开局!你俩老兄不去试试手气?” “哦,等下再去,先把差事交了!开门,伍爷让我俩过来瞧瞧。” “瞧啥呀?” 那人一边掏钥匙开锁,一边问,因为是柳伍的近侍,这人一点也没有起疑。 “这不大年下的,伍爷怕这帮小娘们再寻死觅活的找晦气。” “哦,请伍爷放心,有高总管调教,个个都服帖着呢!” 大门哗啦一声打开,那侍卫一记手刀将守卫打晕在地,用他的裤腰带捆了个结实,才回身招呼道:“小姐,出来吧!” 叶倾城和冬青从暗处出来,跟着他俩往下走。原来,这假山下面被挖出一个地窑,里面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烂的气味。 地窑正中生了一堆火,既是光源也是暖炉,那些女子围着火堆呆坐着。见到两个守卫带着叶倾城和冬青进来,还以为是柳伍新拐来的女子,只是麻木的看了一眼,便继续烤火。 叶倾城看看地窑周围,像鼠洞一样的窝,上面放着被褥,应该就是她们睡觉得地方。 她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听我说,现在起来跟我走,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那些女子好像没听懂她说的话一样,麻木地看了看她,又继续烤火。 一个侍卫道:“小姐,你看,我没骗你吧?你带不走她们的!” “不可能!出去做人不好吗?为什么要在这里猪狗不如,任人玩乐?” “出去?去哪里?回去给爹娘丢脸吗?到头来还不是个死?”不知是谁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跟我走,不想回家的,就跟我回我家,我来安置你们,你们自食其力,我保证不会有人看不起你们!”叶倾城无比坚定地说道。 地窑里死一般的安静。 “你们真的不想自由呼吸,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或者,回去偷偷看一眼自己的爹娘吗?” 似乎有人开始轻轻的哭泣,情绪漫延开来,哭泣的人越来越多。 “哭有什么用?站起来跟我走啊!你们是人,又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小姐,一会儿换班的人来咱们就走不掉了!” 另一个侍卫到外面侦察了一下又跑进来催促道。 “我跟你走!”一个年纪与叶倾城差不多的女子走过来,语气坚定道:“就算死也要离开这个肮脏的鬼地方!” “我也走!” “算我一个!” “我也是!” “好,擦干眼泪,排好队,不要说话,不用带东西!跟上队伍,不要慌、不要叫!” 叶倾城让两个侍卫在前面领头,她和冬青在后面押阵。 刚绕出假山便听到有人说话:“今天真tm的倒霉,才发的月钱就输个精光!” “别气,我今日还可以,明早下了职我请你喝酒!” “喝你个头,我去找个小娘们泄泻火!” “嘻嘻,就知道你好这一口,当心着腰啊!” “滚你的去吧!” 一个年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儿一直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听到这人说话,顿时慌了神,脚下一软便摔在了路边的枯枝杂草里,枯枝断裂发出咔嚓的声音。 叶倾城立刻让所有人屏气躲进树林里。 好在冬天里天黑的早,此刻已差不多到掌灯时分,两人探着头惊惕道:“谁?” 那名侍卫站出来道:“是我!看你俩一惊一乍的!” 那两个守卫看到是柳伍的近身侍卫才松了口气道:“哦,原来是两位大哥啊!你俩咋来了?” 两名侍卫越走越近,道:“这不,伍爷让我们哥俩过来瞧瞧······” 两人抬手一记,这俩守卫便应声倒下了。 第三十五章 复仇 侍卫回来对叶倾城道:“没事了,走吧!” 刚才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见到倒地的两个守卫,猛然跑过去,拔下头上的发簪朝那人脖子里扎去,一下,两下,颈动脉血管里的血喷她一脸,她也全然不觉,怒目圆睁却眼神空洞,机械似地不停的扎着。 叶倾城心中一震,联想起刚才那俩守卫的话便猜了个大概,见叶倾城并没有阻止,其余女子也纷纷用发簪扎这两人,不多时便扎成了个马蜂窝。 叶倾城轻笑道:“这可好,倒省得我施针了!” 两侍卫此时心中不免后怕,还好,他俩平日里都跟着柳伍,没有机会去欺辱这些女子,否则,今日也要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接着往外走,女子们突然不走了,纷纷跪在叶倾城面前磕头不止。 “你们这是做什么?” “请女侠带我们报仇!” “对,请女侠带我们去杀了高胜那个混蛋!” “对,杀了高胜,还有他手下那帮畜生不如的东西!” 叶倾城看着个个激动到青筋暴起,眼中喷火,即将被仇恨吞没的可怜女子,很是上头,一咬牙道:“行!索性今日就做个了断!不过,你们必须得听我的,不要打草惊蛇,咱们既然要杀,就一个活口都不要放出去,不然,你们出去了也活不成!明白吗?” “明白!” 她们一个个手中握着沾着血的发簪,眼中能瞪出血来! 女人要是狠起来,真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 两个侍卫引路,叶倾城带着她们悄悄靠进偏楼的时候高胜正巧道:“行了!开了这最后一把就收摊,再过一个时辰就要迎客了!” 叶倾城陡然踹开门,抬手对着身后的女人们潇洒一挥道:“动手!” 赌桌正中的油腻猪头男一愣,刚要说话便被一块石头砸中脑袋! 一时间,偏楼里厮打哀嚎之声不绝,叶倾城对两名侍卫道:“你俩在这里把这院子大门锁死,不杀完,不要开门!” 那里面的畜生与他俩共过事,这两人进去不免为难,倒不如让他俩在外面守着,以防万一。 “是!” 兄弟俩跟着柳伍见过不少女子,却从未见过叶倾城这样的,美的天姿国色,狠的杀伐绝断! 叶倾城让冬青留在外面和两个侍卫在一起,她还小,不想让她见那么血腥残忍的场面。 她走进房里,场面混乱的简直如地狱一般! 纠缠、撕咬、砸的、砍的、刺的,什么样的都有。 虽然冲天的怨怒给了她们复仇的力量,可这些柔弱的女子依然不是这些男人的对手! 叶倾城在屋内巡视,见哪个女子落了下风便上去帮一把,这里踹一脚,那个给一拳,实在不行扎一针,还抽空给某个女子递了把刀! 混战大约进行了十几分钟,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有一两个跑到院子里的都被那两名侍卫利落解决了。 他们到死也不明白,为啥柳伍爷的近身侍卫会帮着外人要自己的命? 人是杀完了,这些女人们也累的够呛! 一个个东倒西歪,不住喘粗气!原本满屋子的酒臭味被血腥味代替! 死相最惨的就是那个油腻猪头男,脸上被戳的全是血洞,眼珠被戳爆,别提多恶心了! 不用问,这人一定就是高胜! 叶倾城道:“我知道你们很累,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这里是守卫的宿舍,里面应该有他们换洗的衣服。你们去找出来换上,咱们才好出门,不然,你们这个样子出去,走不了三步就被人报官了!没有时间了,想活命就快去!” 大家互相看看,一个个满身是血,披头散发,连忙爬起来,强撑着力气找衣服去了。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所有人换装完毕,一个个看上去灰扑扑的,这样出去才不会显眼。 “走!” 这群女人互相扶持着跟着两个侍卫往后门走,叶倾城依然跟在队伍最后,那个最先动手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走到叶倾城身边鞠了一礼道:“谢谢姐姐!” “不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月儿!月亮的月。” “好月儿,不用谢,恶梦都结束了!咱们出去且有好日子在后头呢!” 叶倾城拉着她的手,牵着她一起走,月儿的手很小很冰,还不住地发抖,叶倾城有心将自己的斗篷给她,可她又瘦又小,斗篷穿上拖地走不成路,无奈只得将她拉进自己的斗篷里,尽力裹着她,小姑娘苍白一笑道:“姐姐,你真暖和!” 叶倾城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来的时候叶倾城就留意着,流园的后门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冬日傍晚,巷子里没人,大街上行人也不多。 她们一共十九个女子,一起走就太过惹眼了。叶倾城让她们三五人一群,分批出了小巷,冬青带路,不能走的太急,一行人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锦鲤巷。 回了锦鲤巷小院里,三间房顿时满满当当,小顺子烧水让她们洗漱,冬青给她们张罗开饭。 两个侍卫找过来道:“叶小姐,我们哥俩的解药······” 叶倾城吩咐道:“再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回流园,把那个地方烧了!多点几处火,烧的彻底些!既是帮我,也是帮你们自己!” “是!” 他们心知肚明,留下来蛛丝马迹只会为他们带来无穷后患。 两人出去,十几分钟后回来复命。 叶倾城给他俩一人一个清火丸,两人想都没想就吞下去了。 之后,叶倾城又拿出两张银票,一人一张道:“走吧!越远越好!带着路上用!” 两人对视一眼,拱手下跪道:“小姐,我们哥俩是孤儿,只知姓武,我是大武、他是小武,我们没有家人,眼下也无处可去,愿为小姐鞍前马后!” 叶倾城道:“不是我不想用你们,只是眼下不行!流园出了这么档子事,柳伍他干爹一定会查的,你俩先出去避避,一年,一年之后若是心意不改,再来这里找我!” “是!” 那哥俩不敢耽搁,带着了些干粮,买了两匹马,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 小顺子道:“小姐,这么多人,咱这住不下啊!” 叶倾城看了看,书房、卧室、正厅、就连厨房里都是人,嗯了一声,确实住不下! 突然道:“你上次说隔壁院子空着?” “是!可是······” “我去看看。”话音未落,叶倾城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踏跳便上墙头,转眼就消失在墙头那边。 第三十六章 流年不利 京兆府尹郭澄很是头疼! 岳家与叶倾城的案子民议沸腾了许久,才被新年气氛冲淡了些; 他到岳府拜年时,岳正修一杯茶都没喝完,随便敷衍了两句便送客了。 夫人端了参汤进来劝解自家苦恼万分的官人:“老爷,喝了参汤早些就寝吧!” 郭澄端起参汤刚送到嘴边,门外便响起门房十万火急地声音:“大人,不好了,流园失火了!” “流园?!” 汤碗脱了手,重重地磕在桌子上,里面的参汤洒在他的新衣服上,荫出一片油渍。 唉!流年不利啊! 背着手快步走出去道:“连着下了这些天的雪,怎会失火?火情如何?” 哪里不好失火,偏是流园!! 虽说他不曾去,但那是什么地方他心知肚明! 岳家那边已经得罪透了,这次宫里那位怕是要比岳家难缠一百倍。 想及此,不禁心头一苦! 可他来不及多想,门房便道:“火势异常凶猛,王捕头儿带着救火队在现场,流园里面火势太大进不去,只能在外围浇水以免烧到相邻的民宅。捕头儿派牛二过来报信儿,为恐情势有变,还请大人过去一趟。” “走,备轿!” 郭澄抬脚往外走,夫人从屋里追出来,为他披上斗篷,郭腾五味杂陈地拍了拍夫人的手,而后,绝然而去。 这个年是不让过了! 顾相府,墨香苑 顾慎言听龙六汇报之后,默然半晌。 这丫头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怎么如此胆大包天? 俗话说:阎王好办,小鬼难缠!更何况是柳玉清那个半人半鬼的阉货? 龙六道:“那十几个女子全在锦鲤巷小院,叶小姐翻墙将隔壁那个院子也占用了。” 顾慎言眼底浮起一抹笑意:私占民宅与杀人放火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三宝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公子竟然笑了!神医姐姐当真了不起,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竟然还能把公子逗笑!厉害! 笑意还未漾开便嗖然消逝在眼底,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把亚六一干人处理了!” “是!” 龙六领命出去,顾慎言淡淡道:“景山的庄子可还空着?” 三宝心领神会,主动道:“公子,景山的庄子清静,给神医她们用正合适!小的明天就安排接她们过去!” “嗯!” 流园的大火烧红了京都的半边天,郭澄看着漫天的大火面如死灰,自己将成为开春复朝后被言官弹劾的第一人了! 京都怕是待不下去了! 大火烧到初七晌午才逐渐熄灭,宫中圣旨随之而来。 “······京中新春大火非同寻常,朕命尔等慎检严查!钦此!” “臣,接旨!” 郭澄接了旨,从地上站起来,地上原本结了冰的泥水被他暖化,浸湿了裤子,膝盖以下透骨的寒冷。 传旨的内监似笑非笑地过来,低声道:“郭大人,内务府柳总管特地让小的给你带个话,您是咱京都百姓的父母官,这一方太平全指着您呢!天寒地冻的,您可仔细着身子骨,千万别累着了!” 郭澄干笑了两声应承着,脑门上的冷汗下雨似地往下淌。 捕快和一众衙役出来禀报:“大人,目前一共找到四十三具尸体,全是男子!” “全是男子?”郭澄瞪大了眼睛,那些风尘女子去哪了? 皇宫内务府,柳玉清虚了虚眼,尖厉的声音被压得极低,那是极度压抑的怒火:“全死了?” “是!”手下禀报:“而且,仵作判断,他们是在火烧之前就死了,因此,火起之时,没有人救火,才会任由火势蔓延。现今查出五个起火点,应是人为放火所致。应是凶徒先杀人后纵火。目前,京都府正在重金寻找目击之人,全城搜查可疑之人。” 柳玉清这才抿了一口茶道:“倒是个识相的!” “只是······” “说!” “城里的赌坊尽被捣毁,柳伍手下有个叫亚六的,在他自己管辖的堵坊被杀,同时被杀的还有他手下一共六人。” “如此说来,这事儿就是冲柳伍来的!” 那手下不语。 “这两天柳伍和亚六都去了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都给咱家查清楚!” “是!” 柳玉清捊了捊鬓角垂下的一撮白发,咬牙道:“还有那些女子,翻了京都的地砖也要给我找到!” 京都城四门加强戒备,进出人员必须认真搜查。 流园这边衙役们忙的不可开交,南城门却热闹异常! 只因三清观的三清仙师百年之前的今日在景山法王顶羽化飞升,因此每年初七都要到景山大做法事,一行人打着旗幡、诵着经文,浩浩荡荡走到西城门,城门官一看是三清观的玉真道长便主动大开方便之门,一行人畅通无阻的出了城。 待三清观的人走完,才又架起围挡,严查每人的户牌之后才可放行! 玉真子带队一路走到景山脚下,转身对道士装扮的叶倾城道:“贫道不负故友所托,还请道友一路珍重!” “有劳道长!” 叶倾城微微躬身,将队伍后边一众道士装扮的女子带了出来,立刻隐入树林中,穿过树林,便看到了山庄的大门和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三宝一跑三颠的过来喜道:“神医姐姐,你可算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叶倾城道:“亏得玉真道长相助,不然,还真不好出城门呢!” 这些女子根本没有户牌,又怎么可能过得了城门守卫的关卡呢! 三宝笑着应了一声,在前头引路道:“这庄子平日里就一个看门人和两个打扫的仆从,清静的很,神医姐姐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叶倾城进了庄子,这里不似别苑是主子们度假用的,庄子主要是用来收粮和囤粮用的,相当于现代的私人粮库,所以,庄子的布局都以实用为主。 院子中间是一大块广场,平时用来晒粮食; 广场南边是一排房子,一间间的都不大,应该是农忙时供短工住的; 北边是一排排粮库; 东边就着山势架了一架水车,吱呀吱呀的转着。 这庄子少亭台楼阁的奢华,倒是多了几份恬静闲适的野趣。 叶倾城看了看道:“挺好,房间够多!地方也够大!” 叶倾城让冬青给她们安排房间,两人一间,绰绰有余! 三宝道:“神医姐姐,您看看还缺什么、少什么,小的再去置办。” 叶倾城一笑道:“不用,这样就挺好,真再缺什么,我让小顺子去置办就行。替我谢你家主子,给她们一个栖身之所。” 三宝还未应声,便听到南边房间里传来争吵之声,不多时,冬青从里面跑了出来道:“小姐,那边快打起来了,您看看去吧!” 叶倾城轻叹:“才吃了一天饱饭,这就开撕了?” 三宝不解:“撕?撕什么?” 第三十七章 内讧 叶倾城走进去,看见月儿跪在床上,另一个女子正在扯着她的头发往下拽,月儿执拗,抱着床头就是不下来。 “怎么回事?” 那女子拢了拢散落的头发,一脸嫌弃道:“这是我的床,我习惯睡左边,这死丫头非要跟我争。” 月儿道:“姐姐,是我先进的这个房间,我先占的这个床,她要抢,我不同意,她就非要把我拉下去。” 叶倾城左右看看道:“这房间也不大,睡左边睡右边不一样吗?” 两人一起大声道:“不一样!” 叶倾城回头问冬青:“还有空房间吗?” 冬青摇头道:“没有了。” 月儿道:“是我先来的。” 那女人道:“我睡觉认方向,睡右边就会失眠。” 叶倾城道:“那你们俩就比一场,谁赢了,谁睡左边。” 其它分好房间的女子听到吵闹声也过来围观。 月儿问道:“比什么?” 那女人道:“你一个小个小丫头片子会什么?唱曲、跳舞、弹琴、饮酒,你随便挑,老娘奉陪!” “这不公平!我还没出师呢!”月儿人小却是不吃亏的。 “那比什么?” “姐姐最是公道,月儿听姐姐的,姐姐说比什么,月儿就比什么!” 叶倾城指着广场一角放的磨盘道:“看到了没,谁能让上下磨盘分开就算谁赢!” 围观人群哗然:“这么大的磨盘要上百斤了吧?” “那怎么抱得动啊?” 那女人拢了拢头发道:“可以请人帮忙吧?” 叶倾城道:“可以!如果别人愿意帮你的话!” 两人吵了半天,连个劝架的都没有,此刻怎么会有人帮她? 果然,那女人转了一圈也没一个人伸手帮她,她只得放弃道:“我搬不动,月儿也搬不动。” “谁说的!” 月儿找看庄子的大叔借了一捆绳子,用绳子的一端将磨盘的上盘绕了两圈系紧,另一端系到一旁的水井辘轳上,然后转动辘轳,绳子越来越紧,就在辘轳发出吃力的咯吱声时,上磨盘与下磨盘分开了一道半寸宽的缝隙。 “月儿赢了!你可服气?”叶倾城问道。 那女人恨恨道:“死丫头,原来就是给我洗脚的,现今竟敢跟我争!你给我等着······” 月儿道:“我原来年龄小,被你欺负才给你端洗脚水,现在我长大了,你再想欺负我没那么容易!” 叶倾城不免头疼,原本想着把她们安顿住就回小院,等风声过了就送她们去外地自谋生路,现在看来,恐怕不等风声过,这里就要先内讧了! 三宝一看情势不对,立马道:“神医姐姐,小的还要回去复命,就先告退了!” 叶倾城道:“行,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三宝走后,庄子里的三人也退下,只剩下叶倾城她们,都是自己人,就没必要留什么情面了。 “你们还记得前天你们住的什么样的地方、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吗?” 叶倾城的目光扫过众人,她们纷纷低下了头。 “这里只是你们暂时歇脚的地方,是让你们好好思考今后要何去何从的中转站。你们有可以养活自己的一技之长吗?是打算找个老实人嫁了?还是继续找个花楼过倚楼卖笑的日子?” “今晚睡在左边还是右边真的那么重要吗?” “你们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姐妹,本应互相扶持,怎么能如此冷漠?难道,你们在那魔·窟里久了,自己也变成魔·鬼了吗?” “叶小姐,我们,我们出去还能做什么?”一人弱弱地问了一句。 “是啊,我们除了弹琴、唱曲,别的什么都不会······” “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多久,我愿意在这里干农活,就让我在这里住到老死不行吗?” “是啊,我们无处可去啊!” “我们怎么嫁人?哪会有人肯娶我们这样的女子?” “不要赶我们走!” 叶倾城道:“人贵自立!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一个月,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想想清楚,今后的路要怎么走!但是有一点,不论任何人,在这一个月之内,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能走出这个庄子,否则,后果自负!” “那一个月之后呢?” “一个月之后,想学一技之长的,我安排你们去学;想投亲戚的,我给路费;想嫁人的,我也不拦着!” “多谢叶小姐!”众人跪下磕头。 叶倾城道:“行了,都收拾去吧!” 冬青跟着叶倾城回了自己住的正屋,冬青道:“这屋子真冷,我去找管事儿的再生个炭盆。” 叶倾城点头,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月儿站在门口掀开棉帘探了脑袋进来问道:“姐姐,我能进来吗?” 叶倾城点头道:“来吧!有事吗?” 月儿进来跪到叶倾城面前磕头道:“月儿谢姐姐大恩!月儿昨晚就想清楚了,月儿不要嫁人,我要学本领,像姐姐一样行侠仗义,不畏强权,为民除害!” 叶倾城苦笑着扶她起来,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我可没你说的那么伟大!我只是碰巧赶上,帮了你们一把而已。” “姐姐,月儿被拐的时候才五六岁,家乡在哪、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就连月儿这名字都不知道谁给我起的。”月儿的声音说不出的落寞。 叶倾城歪着头柔声问她道:“跟我说说,你平日里喜欢什么?” “我喜欢刀啊剑啊还有匕首!”月儿眼睛里放着亮光。 “啊?”叶倾城太意外了:“你怎么喜欢这些?” “我也不知道,他们总逼着我练曲、弹琴,可我不喜欢,我就喜欢这些刀枪剑棒的,它们能让人变成侠客,把刀剑拿在手里就有能力去保护自己,还能帮助别人!” “也有人拿着刀剑做坏事啊?” “那我就拿着刀剑把那些做坏事的人都杀光!” 叶倾城想起前日她拿着发簪带头刺杀守卫的狠劲儿不禁点头道:“对,你可以!” 想了想又道:“你若真想学,我可以找人教你!” 月儿立马起身,又跪地给叶倾城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姐姐!月儿来世做牛做马不能报姐姐大恩!” 叶倾城哈哈一笑道:“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虚词儿!” 月儿道:“月儿说的不是虚词儿,月儿说的都是真心话!” “嗯,嗯,知道了!” 第三十八章 开印复朝 顾相府,墨香苑 三宝将叶倾城的事情全盘讲了一遍,顾慎言低眉不语,心道:“这丫头倒是自己给自己找了麻烦!” 对三宝道:“庄子送菜的多找几家!” “是!” 三宝回来之前已经吩咐庄子的管事儿,若是让一家猛然送菜多那么多,会让人起了疑心。 顾慎言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书。 但愿这丫头能平安过了正月! 正月十五闹元宵,城内华灯纷呈,大放异彩,街头巷尾分外热闹。 只有流园废墟黑乎乎的一片,大门上贴着惨白的封条。 流园之内,几个黑影晃动,在废墟里翻翻捡捡似乎在寻找什么。 因为怕出乱子,叶倾城在庄子里住了好几天,见她们都安稳下来她才回了城,总要观察一下城中的氛围才好判断形势。 即使在正月十五晚上,各街巷上还不时有府衙的捕快在街上随机询查路人,可见,京兆府尹还没理出头绪,而且破案压力巨大! 两人转累了,坐到一叶青茶楼歇脚,掌柜的热情道:“叶小姐,好久不见!” 叶倾城笑道:“钱掌柜,新年好啊!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掌柜与叶倾城因上次说书之事相识,如今很是熟络,便压低声音道:“那个流园,初六烧到初七,听说,背后的主子可大了去了,连京兆衙门都惹不起啊!” 叶倾城早知道流园背后的主子是柳玉清,此刻还得装得很意外,八卦地问道:“我刚才看街上还在查,是还没破案吗?” “唉呀,破不了!”掌柜摆手道:“听说是惹了天怒,上天降了天火下来才会一下烧光了那么大一处园子!听说,里面死了好多好多人!都是被雷劈死的!” “哦,是嘛!既是天火,那还让府衙查什么啊?” 掌柜道:“不过,也有人传说是流园里面有一本帐薄不见了,正在找呢!” “帐薄?”这可是连叶倾城都还知道的情况了:“那么大的火,帐薄还不被烧没了?” “咱也不知道,就是听客人们那么一说,许是像咱店里一样,放进铁匣子不易被烧毁也不一定啊!” “哦!有道理。” 正月十六,开印复朝! 京都府尹递了结案奏折,流园系天火所致,当晚有百姓看到流火入园并听到隐隐雷声,是为天象异常所致。 钦天监亦有奏书指明,流星入玄天宫,恐有天灾。 皇上降旨,阖宫上下及朝中六品以上官员及亲眷斋戒七七四十九日,并由护国寺和三清观做七七四十九日道场,以平天怒。 郭澄调任梧州任知府,新任京兆府尹程元。 正月十七,八皇子醇王赵拓解禁。 正月十八,襄王赵寅带兵到湘西平匪患。 正月十九,赵拓驾临顾相府墨香苑,不凑巧的是,顾慎言病了! 赵拓坐在院子里,身上披着银貂皮的丝绒斗篷、坐在虎皮暖垫上,脚边放着炭盆,手上捧着金丝暖手炉,听着屋里面乒铃乓啷的破碎声,忧心道:“上次不是说找了个神医都治好了吗?怎得又犯病?” 顾老夫人虽然看不惯醇王浓妆艳抹到分不清男女的脸,可碍于身份还要陪着笑道:“大半个正月都好好得,谁知是哪里不对,今儿个又闹了起来!” 顾夫人被福婶扶着,殷勤地安排下人一会儿给醇王上盘点心,一会儿给醇王脚边再加个炭炉。 “那神医呢?何在?” “已经派人去请了,怕是也快回来了!” 老夫人话音未落,叶倾城便大步流行的跑了进来。与她一同进来的三宝想要向醇王介绍一下,带她见个礼,没想到她眼神都没瞟一下,直接就冲进屋子里去了,门啪的一声关上。 留下一院子以为出现幻觉的人们。 她冲进去的一瞬间,顾慎言手中的青花瓷仕女瓶已经脱了手,正迎着叶倾城的脸而去。他奋力而起,连踏两大步,伸手去追他掷出去的花瓶,只是终究是来不及,花瓶碰到门扇,击了个粉碎! 碎片四溅,划伤了她的脸,也划伤了他的手。 叶倾城本能的偏头躲过去花瓶,刚要出声问他发什么疯!不都找到病根了吗? 顾倾城收不住冲过来的巨大惯性,推着叶倾城贴在了门上! 两人的鼻尖相距0.01厘米! 这个距离······有点······近! 顾慎言冰凉的手指压在她唇上,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别说话!” 叶倾城微微转动眼球与他的目光相接! 他这声音,这手指、这目光,还有呼吸间他身上清冷的檀香气! 我的妈,不要太撩! 叶倾城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咕噜一声。 顾慎言向后退了一步,示意她跟自己到卧室去。 叶倾城看着满地的碎渣,一阵肉疼:“看起来都好名贵有没有?这个败家爷们!不想要给我啊!” 顾慎言回头看她没跟过来,便转回身,伸出如玉笋一样的手。 这么绅士?要过来牵我的小手手一起走? 叶倾城正欲伸手搭在他的手上,没想到,他的手伸到她身后,将门闩闩住。 额~ 叶倾城无奈,自己走吧! 女汉子,没关系! 第一步就踩在珠子上,一个身体不稳向前栽去,原本走在前面的顾慎言猛然回身,被叶倾城扑了个满怀。 “我,我不是故意的!”叶倾城在他怀里解释。 “是黑珍珠!” 顾慎言刚才扔东西的时候,砸断了帷幔上垂的一串黑珍珠,这珍珠与地板颜色相近,叶倾城看不清也是正常。 挠挠鼻尖,撑着他的胳膊想要站直,没想到他胳膊一伸,将她打横抱起来,一步步走进卧室! 这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抱? 等等,他并没有抱着她转圈圈,为什么她会觉得的头晕晕的? 他的侧颜怎么,怎么,终于知道什么叫帅到犯规! 将她放在榻上,顾慎言整理衣襟,与她隔了一张几案坐下。 叶倾城却道:“上床再说!” “你!” 顾慎言脸上的表情让叶倾城看一辈子都不会厌! 如玉的脸颊两片飞霞一直红到脖颈,狭长的眸子里又羞又怒,一双手不知该挥起还是放下,呼吸湍急,红唇紧抿。 哈哈,顾大公子是被女..流··氓调戏了吗? 叶倾城起身,牵起他的衣袖道:“你是病人,我是郎中,你躺下,我才好诊治嘛!” 顾慎言这才起身,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指间里抽出,乖乖躺在床上。 叶倾城俯下身,与他四目相对,柔声道:“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第三十九章 刀锋 “你······” 她呵气如兰,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气,眸子如星辰大海,明明不施脂粉却生如夏花! 顾慎言的心砰砰砰的乱跳一通。 “嗯?” “请你继续帮我治病······直至,抓到幕后元凶。” “好!” 只是这一次,为了方便行事,顾慎言没有搬到别院,而是让叶倾城搬进了墨香院。 顾家二公子顾慎行从外面回来,一眼瞥见个眼生的小丫鬟正往自己这边走。 小丫鬟生的俊俏水灵,他便躲到假山后面,突然跳出来扮鬼脸,换来冬青兜头一篮子青菜,外加一脚叶倾城教她防身用的断子绝孙脚。 见二公子后夹着腿捂着裆直跳,他的小厮却在一旁憋笑憋到内伤,半晌才压下笑意道:“二公子,您怎么样?” 顾慎行疼的倒吸凉气,指着冬青道:“你,你是谁的丫头,如此不懂规矩,我定让夫人将你发卖到窑子里去!” 冬青不知顾家还有两位公子,听到小厮道:“你是谁,敢打我家二公子?” 连忙道歉道:“奴婢不知是二公子,刚才被吓到才出手,请公子恕罪!” 顾慎行这会儿缓过来劲儿,看冬青哭的梨花带雨,顿时起了色心,道:“你想让我恕罪也行!你踢疼我这里,帮我吹吹揉揉,只要我不疼了,就放你一马!” 冬青看他双手叉腰地样子挺着胯过来的流氓样儿,顿时羞红了脸,抬手一巴掌打在顾慎行脸上,转身就跑。 顾慎行被个丫鬟连揍两次,哪肯罢休?一边捂着脸一边紧追不舍。 她们才来顾府,后院又是回廊又是假山的,冬青跑来跑去也没找到回墨香苑的路,反而跑到了后花园里。 顾慎行在后面一看,冬青跑向的是条死路,心中得意,向手下小厮一脸贱笑道:“昨个儿没搭上厌离姑娘的手,今日有个小厌离送上门也不错!” 手下小厮连忙奉承道:“恭喜二公子!” “一会儿帮我把风,我要在这里把她就地正法!嘿嘿嘿!” “小的遵命!” 等冬青发现自己跑入死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后面两人越逼越进,一边是假山、一边是荷塘、面前是高墙、身后是流氓! 冬青拔下头上的发簪对着顾慎行道:“你不要过来,不然我扎死你!” 顾慎行看她手抖的不成样子,不屑道:“行啊!你扎我吧!来呀!”边说边向冬青逼近。 冬青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流氓,惊慌失措到叶倾城平日里教她的那些防身招数全都忘的一干二净!只是闭着眼睛挥着她两寸长的发簪! 顾慎行看准时机一把将发簪夺过来,随手丢进荷塘里,摇头晃脑地凑过去,贱兮兮地说道:“小美人,你从了本公子,或许还能收你做个暖床丫头,也不必再做这些粗活了,可好啊?” 冬青还想抬手打他,却被他将两手扣住,伸嘴便往她脸上凑,情急之下,冬青只得用头往他头上撞去。 顾慎行吃了疼,抬手给冬青一巴掌,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冬青被他扇倒在地,头碰着地,昏了过去。 顾慎行对小厮道:“快,帮我抬到亭子里去!” 冬青只是去厨房取些青菜,叶倾城却怎么也等不到她回来。 三宝自告奋勇去找,又是好半晌不回。 叶倾城心中莫名一阵不安,问顾慎言道:“三宝总不会迷路吧?” 三宝不会迷路,只是在满院子都找不到冬青而已! 又等了十几分钟,三宝没回来,凤九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人! “公子!”凤九在门外唤了一声。 顾慎言道:“进来!” 凤九一进来,叶倾城就从书房冲了出来,他怀里抱的正是冬青。 她昏迷着,头发凌乱,额角渗着血,身上搭着凤九的披风。 顾慎言感觉不对,也立马过来,问道:“何事?” “属下方才回来,看到二公子从后花园假山的暖亭出来,行为鬼祟,衣衫不整,属下担心,便进暖亭看看,就发现了冬青姑娘。” 凤九面色十分难看,但是回话十分清楚利落。 叶倾城对凤九道:“送她回房间。” 凤九把冬青放到床上,两人转身出去,凤九将卧房门关上。 倾城为冬青号了脉,整理衣服,她身上的淤青、抓痕还有咬的牙印,里裤上还有血渍! 一切都不言自明了! 她为冬青换上干净的衣服,摆了湿毛巾替她把脸和手擦干净,替她盖好被子才转身出来。 顾慎言和凤九正说着什么,见她出来就噤了声。 三宝从外面进来道:“神医姐姐,我把全府找遍了也没见到冬青。” 叶倾城没理他,步履沉重地走到顾慎言面前,冷冷地说了四个字:“他必须死!” 顾慎言道:“我来办!” 叶倾城目光射过来,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被怒火烧的血红,她后背挺的笔直,全身都很僵硬,手紧紧地攥着,指甲刺进手心里渗出了血,每个字都咬的很死:“我要亲自做!” 顾慎言没有丝毫迟疑,对凤九道:“带路!” “是!” 叶倾城临出门时用手拍了拍三宝的肩膀,道:“看好冬青,如果她死了,顾府上下一起陪葬!” 这话说的狠绝,连顾慎言和三宝都算进去了! 三宝被她眼中的寒意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不明就理地喃喃:“神医姐姐······” 没等他发问,叶倾城便大步跨出门去,她一秒都不想再忍了! “公子······” 三宝话没问出口就收了声,他看到顾慎言一脸铁青。 顾慎言走到窗边,看着叶倾城刀锋一样的背影,叶倾城平时大大咧咧的,心里却是极重情意的,这个冬青说是丫鬟,她待她如亲妹妹一般,顾慎行敢动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第二天,家奴打扫二公子园子的时候发现房间门是关着的,叫了半晌也不见人应,只想着二公子经常留宿在外,便直接推门进去打扫,进屋直接吓晕了过去! 昨天,叶倾城到顾慎行院里的时候正听到他与包子在回味冬青的味道!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当即踢开门进去,没有一句废话,一针结果了包子! 随即揪起吓瘫在地的顾慎行。 叶倾城当着凤九的面展示了她医科大一把刀的手术水准——无麻醉全身器官摘除术! 顾慎行的骨架放在正厅一进门的地方,旁边由上至下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他的眼球、舌头、肺、心、胃、肝、肠和他的子孙根。 直至摘除他心肺之前,顾慎行都是清醒的! 只不过,叶倾城用银针封了他的筋脉,让他全身瘫痪,动弹不得! 叶倾城每摘除他一个器官都捧到他眼前让他过目,认真地告诉他这是他身上的什么器官! 这是远比凌.迟更加残忍刑.罚! 若不是凤九经历过战场的腥风血雨,恐怕在叶倾城用柳叶刀划开顾慎行胸腔,冷静地取出他的肠子时就落荒而逃了! 吓晕的家仆醒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淑香苑向顾夫人禀报。 几分钟之后,郎中进府,不是救顾慎行,而是救急火攻心昏厥过去的顾夫人和吓到大小便失禁的三公子! 第四十章 选择性遗忘 冬青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的锦鲤巷小院。 小顺子在外面扫院子,见冬青醒来,便问道:“饿吗?厨房给你留了包子和粥。” 冬青头有些晕乎,扶着门框内疚道:“我怎么睡过头了。你怎么不喊我呢?” 小顺子将扫帚立在墙边,笑道:“小姐出去办事,不让我叫你,说是你昨晚喝多了,让你多睡会儿。” “哦!”昨晚喝酒了吗?她怎么记不太清了?“我额头怎么破了?” 小顺子嘿嘿一笑道:“前日你喝酒碰到门框上,可不记得了么?” 冬青迷迷糊糊地抚着额头喃喃:“我一定是碰坏了脑子!” 她转身回房,没看到背后小顺子惋惜的目光。 顾相府未出正月便由红灯笼换成了白灯笼,顾家二公子惨死的消息不径而走,成了京都府街头巷尾的谈资。 皇城御书房 “顾相,贵府爱子之事,朕已着派令锦衣卫追查!你要节哀啊!” 顾泽章神情疲惫,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颤颤巍巍跪下磕头道:“微臣叩谢陛下天恩!” 顾慎行就算再不争器也是他的孩子,叫他如何不伤心? 顾相府,淑香苑 顾夫人坐在灵堂,目光呆滞地抱着顾慎行的牌位,泪已经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就呆呆地看着灵堂正中的棺材。里面是仵作缝补了一天才拼凑起来的尸身。 顾泽章从宫里回来,管家迎上来道:“老爷,夫人还是不吃不喝。” “太医来了吗?” “来过了,说是急火攻心得了痴症,要解开心结才行!” 顾泽章灵光一闪,突然道:“言儿那里不是有一位神医吗?何不请她来给夫人诊治一下!” 管家有些为难道:“小人还真去问过,大公子院里的人说大公子身边现在离不开那位神医······” “老夫亲自去请!” 顾泽章说的底气实足,到了顾慎言这里却是商量的语气:“言儿,你二弟的事情对你母亲,哦不,姨娘打击太大,能不能借你的神医去为她诊治?” 顾慎言面色清冷:“她出去了,不在。” “出去?去做什么了?” “许是去寻药引。” “府中没有吗?” 还有顾府没有的东西? “······” 顾慎言抿嘴,似是觉得这问题多余回答! 顾泽章吃了个没趣,留下话:“若是神医回来,还请她去淑香苑一趟。” “好!” 顾慎言算是应下了。 顾泽章前脚出了墨香苑,后脚,叶倾城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要不然,我去给她治治?” 她眉角轻挑,目光挑逗地看向他:“死的、活的、半死不活的,怎样都可以!” 顾慎行这个德性,顾慎言那个后妈也不会是啥好东西! “不必了,留着她,还有用。” 三宝过来怯怯地问道:“神医姐姐,冬青······她还好吗?” 叶倾城叮嘱道:“那几天前后发生的所有事她都不记得了,若是日后见她,千万别说漏了嘴!” “是!”三宝连忙捂了捂自己的嘴,紧接着又道:“神医姐姐,你给冬青吃了什么让她把记忆给丢了?” 叶倾城点了点他的大脑袋问道:“怎么,你有想忘记的东西?要我帮忙吗?” 三宝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多谢神医姐姐。” 叶倾城突然转向顾慎言道:“你有吗?” 顾慎言垂眸,他有! 但是,他必须铭记,不敢忘! 三宝走近顾慎言压低了声音: “福婶递话过来,夫人现在痴痴呆呆的,大公子想让她套的话恐怕一时半会儿套不出来。” 顾慎言冷哼,福婶到底是心疼顾夫人,想以此为由让自己派叶倾城为刘氏治病。 然而,怎么可能? “一日查不出幕后真凶,她的儿子便多受一日的苦,让她自己看着办!” “是!” “公子!”管家在屋外轻唤了一声。 顾慎言点头,三宝出去问管家有何事。 管家道:“醇王此刻正在前厅,说是为吊唁二公子的。老爷让老奴来请公子前去相陪。” 区区一个顾府二公子,哪用得着他一个王爷亲自来吊唁? 他冲着谁?大家心知肚明! 顾相倒是卖得一手好人情! 顾慎言略一沉吟道:“我稍后到!” “是,老奴告退。” “公子······”三宝站在一旁替自家公子委屈! 顾慎言起身道:“更衣!” 顾泽章陪赵拓在正厅喝茶,赵拓心不在焉地应酬着,眼睛不停地往门外瞟,只差开口询问为啥顾郎还不来? 前日便收了消息,顾家二郎没了,他就紧着催促丝造局给他赶出一件适宜吊唁又不古板的太和袍。 丝造局不敢大意,一连出了个十几个花料图案都不满意,又到京都各大丝绸庄挑才勉强挑了一块玄色暗绣银丝合欢花图案的苏缎,裁缝、绣娘们赶了一天一夜,才在今早赶了出来,他便迫不及待地穿着过来了。 玄色的太和袍、墨玉镶东珠的发冠、银色的巾帕、粉白色的蔻丹、玄色间银花的靴子,嗯,完美! 顾慎言进来,一如既往的一袭玄色常服,拱手行礼道:“不知醇王殿下驾道,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赵拓施施然抬手道:“免礼!” 人前,他这个王爷的架子还是要端稳。 顾慎言起身陪坐到一旁。 赵拓手指捏着巾帕轻甩了一下,翘着兰花指放在膝头,微微侧脸问道:“你近日旧疾复发,可有好转些?” 他今日对着穿衣镜试了几次,这样的动作才能将蔻丹、衣摆和巾帕尽数映在他眼里。 顾慎言一直垂着眸子,赵拓的动作他一样也没看到:“劳王爷费心,在下已经好多了。” 赵拓抬眼看了近侍,后者立马将一个雕漆木匣双手呈给顾慎言。 “听闻蓬莱有仙岛,岛上有仙山,长年冰雪,山巅结草名为洛神,百年开花,千年结果,食之能长生不老。” 顾泽章看向那木匣的眼光都不由得亮了起来,总不会这匣子里装着传说中的“洛神仙果”吧?皇上可是一直在寻这个,这醇王得了这宝物,难道不献给皇上而是拿来讨好慎言吗? 赵拓继续道:“孤王潜了几拨人去都无功而返,只得拿天山雪莲来聊表心意了!” 顾泽章又是失望又是安心,若是皇上真知道醇王拿“洛神果”送给顾慎言而没给他,又不知会惹来什么样的祸事! “天山雪莲极为贵重,在下愧不能受!”顾慎言婉谢。 天山雪莲虽然被赵拓说的不值钱,却是连宫中妃嫔们翘首期盼的仙草灵药。 “孤王给得,你便受得!” 侍从放到顾慎言手边的几案上,他只得谢王爷赏赐。 管家在外面禀报,说是衙门里有紧急公务找相爷请示,顾泽章告退。 赵拓巴不得让这个老灯炮赶快离开,便欣然应允。 出了花厅,顾泽章绕了一圈回了自己书房。 管家禀报当然是他事先授意的。 他不愿在赵拓那里碍眼,至于顾慎言怎么应酬赵拓,他自是不用担心。 顾泽章一走,一应侍从便被打发到屋外候着。 赵拓主动走过来贴着顾慎言坐下,盯着他的侧颜哀怨道:“孤被父皇关了这些日子,你怎得连句话都没捎来?” 顾慎言颔首不语,看在赵拓眼中却满是羞怯和歉疚。 便伸手握住顾慎言的手道:“好了,你心事素来就重,想必也是怕招来闲言,孤不怪你就是!” 顾慎言抿了抿嘴,对付赵拓只消一招——沉默! 他自会自问自答,乐在其中! 第四十一章 人渣的遗腹子 赵拓在顾府消磨了一个时辰,内侍催了几次他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顾慎言意思意思说送他到府外,他开心地要飞起。 谁知一出花厅便起了风,顾慎言趁机咳了两声,赵拓立马怜香惜玉免了他相送,让他回去好生养着,莫要再着了凉。 正中下怀,顾慎言回了墨香苑。 还是顾泽章礼数周全地送赵拓上了马车。 顾泽章回来时,顾慎言的背影已经过了后院的月亮门。 老父亲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回书房去了。 顾慎行的灵堂设了七日,今日要下葬,顾夫人扒着棺材不让人动,无奈只得喂了药下去,让她昏睡才算发了丧。 哪知送葬路上却被一美妇拦着灵柩哭着说要送孩子爹一程! “胡闹!” 顾泽章老脸都不知该往哪放! 顾慎之上来骂道:“哪来的没脸货,我哥还没成亲的!哪来的孩子?” 那女子一袭白孝,模样楚楚动人,虽然身材消瘦,肚子却是滚圆,哭在地上道:“顾慎行个短命鬼,给我在桂花巷置了院子、请了仆妇,说是待他娶了正妻便将我纳为贵妾!我才跟了他,他这不吱一声就走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顾泽章坐在车上,掀了窗帘递给管家一个眼神,儿子死了,若是有个孙子,夫人有了盼头,没准还能缓过来! 管家让家中仆妇搀了美妇上了自家的马车,看热闹的人便议论开了:“早就听说顾家二公子是纨绔子弟中的魁首,今日看着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可不,哪家花楼不认得顾二公子那就不敢说是在风月场上混饭吃的!” “人都死了,还能留个孙子给他爹,也算是尽孝了不是?”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个石榴红可是万芳春的花魁,虽说被顾二赎了身,但她肚子里是不是顾二的种可难说喽!” 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话是越传越难听,顾泽章阴沉着脸问管家:“你可瞒得好啊!” 管家欠疚道:“二公子三公子在外面的事,夫人从不让老奴多嘴,老奴又怎敢向老爷多言啊!” 顾泽章整日忙朝中的事务,府里的事大多都是刘氏在打理,管家又怎敢违逆当家主母的意思? “慈母多败儿!” 顾泽章只得唉叹一声,压在心中的丧子之痛被愤怒冲淡了许多。 顾府正厅,石榴红跪在地上哭哭啼啼,顾泽章问道:“你与那个逆子是何时······” 下面的词顾泽章实在说不出口,你说结亲?不是!你说苟合,又实在难听! 石榴红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委屈道:“奴家是去年中秋与顾郎情投意合,许下终身的!” “你腹中孩儿当真是那逆子之后?” “奴家用性命起誓,若不是怀着二郎的骨肉,奴家这就随顾郎去了!” 顾泽章叫来福婶,这种事情,管家一个男人实在不好安排。 福婶领了命,引着石榴红和她的小丫鬟去了淑香苑拜见顾夫人。 顾泽章心里憋闷,背着手在府里溜达,不知怎得,一抬眼便瞧见从墨香苑里出来的叶倾城! “叶姑娘,请留步!” 叶倾城正准备翻后墙出去呢! 她进出顾相府从来就没走过正门! “相爷有礼!”叶倾城微微欠身施了个马马虎虎的礼。 顾泽章倒也不拘这些,关切道:“言儿身体如何?” “大公子脉气不稳,阴阳相冲,是为瘀阻不畅所致,需长期静养,避免刺激。”叶倾城信口胡溜了几句,便想打发他走人。 顾泽章嗯了一声,接着道:“叶姑娘这是要出去?” 自古而来,但凡有本事的人都有些怪癖,对于叶倾城喜欢翻墙的爱好,他也是默许的。 “额,我······不出去。相爷有吩咐?” 顾泽章张了张嘴又觉得不知从何说起,轻叹了一声:“无事!” “小女告退!”叶倾城施了一揖,转身回了墨香苑。 叶倾城去而复返,三宝问道:“神医姐姐,怎的又回来了?” 叶倾城凝着眉头对顾慎言道:“你爹似乎有话没说出来,你知道是什么吗?” 顾慎言道:“或许是想请人鉴别慎行遗腹子之事!” “他个人渣还有子嗣?” 顾慎言道:“这便是父亲关切之事。” “亲子鉴定?我可以啊!诊金另算!” 顾慎行该死,孩子是无辜的,这一点,叶倾城拎得清。 “······” 三宝接收到顾慎言的目光,转身找管家去了。 石榴红腹中的孩子不论是不是顾慎行的,这都是真真切切的家丑,想要把家丑的负面影响降低,最合适的郎中人选非叶倾城莫属! 淑香苑 石榴红坐在垫着鹅绒软垫的椅子上,顾夫人摸着她的肚子,脸上挂着慈爱的笑,仿佛在和她的孙子逗乐。 面前的餐桌上摆满好菜,她的小丫鬟站在一旁,看她的眼神为她布菜。 “多吃些!将来生个大胖小子!”顾夫人叮嘱道。 “娘亲,儿媳实在吃不下了。” “那就,再喝口燕窝,我让厨房炖了两个时辰呢!” 叶倾城跟着顾泽章进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吐出来,改口红包都没收就“娘亲,娘亲”的叫? 也太随便了吧? 见有生人进来,顾夫人本能地护着石榴红,惊恐道:“老爷,你这是要干什么?” 顾泽章不想顾夫人再受刺激,便道:“夫人宽心,我让神医过来为她把个平安脉。” 顾夫人这才松了口气道:“那便好!” 小丫鬟扶了石榴红在软榻上坐下,叶倾城看了看她的肚子,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七个多月了! 扛这么大肚子还这么能吃,不顶的慌吗? 从药箱里拿出脉枕,石榴红娇滴滴的将腕子放上,好家伙,手腕上连金的带玉的带了三个大手镯! 搭上脉,叶倾城沉下心来,确实是与喜脉相似的脉相。 但是,却不是喜脉! 她这是服了假孕药来的! 叶倾城收脉枕,突然指着石榴红脚下道:“有老鼠!” “在哪?在哪?” 石榴红小时候被老鼠咬过,对老鼠的恐惧发自内心,此刻一下跳到软榻上,乱蹦一通。 叶倾城指着她脚下大叫:“小心,老鼠就在你脚下!” 石榴红跳的更厉害了,一个踏不稳从软榻上掉了下来,叶倾城伸手接她的腰间一动,石榴红只觉她腰间一空,一个东西从她裙子里掉了出来! 竟然是个牛皮做的锅,两头系了棉布带子,这······ 现场的人都傻了眼······ 第四十二章 渣男配渣女 全场鸦雀无声 “你儿子掉了!”叶倾城堪称补刀小能手! 原本愣在那里的石榴红弯腰将她的假肚皮捡起来,就往肚子上扣,福婶充上去劈头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紧接着揪着头发开始跺,边跺边骂:“贱胚子,竟敢弄个假肚子骗我家夫人!” 顾泽章彻底无语了,连声唉叹:“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 石榴红还想扑过来抓叶倾城:“你竟敢坏老娘好事!” 叶倾城冷笑道:“你先顾着自己吧!如果没被顾家打死再找我算帐!” 顾夫人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行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尸骨未寒,便有人顶着你的名义来骗娘亲!你在天有灵给娘托梦,告诉娘,究竟是谁把你害的这么惨啊?” 叶倾城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回身对顾泽章一福道:“相爷,民女就先告退了。” 顾泽章直觉得没眼看,痛苦地闭上眼睛,听到叶倾城地话才缓缓睁开,疲惫道:“有劳了!” 叶倾城回头看看顾相府,初春的园子里春意昂然,可这园子里的人呢? 日子过得一个比一个糟心! 她懒得再回墨香苑,索性就从大门走了,原因无他,就是离得近! 出门拦了辆马车道:“去景山!” 车夫道:“一吊钱!” 叶倾城抬脚上了车“走着!” 景山庄子里的春意比顾相府更浓些,树上的嫩芽已经抽了叶子,水车溪道两边发出嫩嫩的青草,山边朝阳的地儿开了明黄色的迎春花! 月儿她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正围坐在院子里晒着暖儿绣花呢! 见叶倾城进来,便像小鸟一样飞了过来道:“姐姐,怎的你一人过来了?冬青姐姐呢?” 叶倾城抚了抚她丰润起来的小脸道:“她在家呢!我出来办事,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月儿挽着叶倾城的胳膊道:“月儿这几日可想死姐姐了!” 叶倾城暖暖一笑:“忙什么呢?” “芙蓉姐教我绣花呢!你看我绣的好不好?” 绣花? 上辈子的叶倾城和这辈子的叶倾城对此都不擅长,此刻只得硬着头皮装内行了。 月儿拿着绣绷给叶倾城看的时候,她差点没喷出来:“这是······这是······” 她怕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可实在猜不出这只又像麻雀又像鸡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叫芙蓉的女子起身过来打圆场道:“月儿,你的鸳鸯还需要时日,别急啊!” “哦,这鸳鸯挺像样子了,你看,你还没绣完就这么好看了,再绣点水啊、花儿的就更好看了!不错!不错!” “是吗?可是姐姐总是取笑我!说我天生就不是捏绣花针的料!我自己也不是很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练武!姐姐,你不说要请师傅教我武功吗?什么时候开始啊?” 叶倾城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急,我来就是来和你们说这事儿的!” 其她女子也停下自己手中的活计,围到叶倾城身边来。 “一月之期将至,官府明面上似乎已经放弃追查流园之事,但是你们也不能贸然回城!我让你们自己想清楚今后要走的路,你们可都想清楚了?” 女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眼中是坚定,有人眼中是迷惘。 “想清楚去处的站到我左边来,没想清楚去处的站到我右边来。”分类管理是最高效的! 那个叫芙蓉的女子站到了右边,之前与月儿争床的叫作绮萝的女子站到了左边,还有几名平时不爱说话的女子站到了左边。 绮罗傲娇道:“我要去宣府投靠我表哥!他在那里做学政,定能给我安身立命之所。” 另外几名女子也是说要投亲。 叶倾城点头道:“行,你们收拾一下,明早出发前从管事儿那里领二十两银子当盘缠。” “才二十两?还不够我置身衣裳呢!”绮罗语气轻慢,一脸嫌气。 “嫌少?”叶倾城不由得来气,有些人,就是不配别人可怜她! “那就别领了,别让这二十两银子拉低了你的身份!” “你!心疼钱就别在这里充菩萨!” “那你倒是出去,别让我救济!” “走就走,与其在这里坐牢,我宁可在青楼图个快活!老娘唱一曲,有的是人给老娘砸银子,我稀罕你这二十两!” “慢走,不送!吴叔,开门,送客!” 绮萝回房收了个小包袱拐着走了,其实这小包袱里的东西也是叶倾城给她们置办的! “还有谁想和她一起走的吗?” “叶姑娘,她就是个喂不熟的狗,您别和她一般见识!我们大伙都很感激您!” “是啊,是啊,要是没有您,我们可能早就被折磨死了。” “我没什么可气的!”叶倾城道:“明日我让管事儿套个马车,给你们送到车马行,到那儿就可以搭远程车去你们想去的地方,出门在外的,你们换了男装,会更加安全些!男装我带了些,大的小的都有,你们自己试。” “叶小姐,还是你想得周全。” “多谢叶小姐!” “那我们这些没去处的怎么办?是不是这庄子不能再让我们住下去了?” “庄子可以住,可你们甘心下半辈子都要无所事事的耗在这里吗?” 众人纷纷摇头。 “但是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连户牌都没有,连京都城都进不去!” “你们把名字、籍贯都写下来,户牌我来想办法!” “户牌可是官府颁发的,叶小姐,您可真是活神仙啊!” 叶倾城摇头,心道:“姐姐我上辈子可是连护·照、支票都能造·假的人,何况是一个啥也没有的木头户牌?” 一人开心道:“有了户牌就好了,我们可以找活干,也可以做小买卖!” 叶倾城道:“都会干什么,说来我听听!” 有会刺绣的、有会蜡染的、有会织布的、有会裁衣的,甚至还有会制胭脂水粉的! “这不就好了!有一技之长,就可以养活自己!” “叶小姐,其实也没有那么容易!现在到店里干活,老板担心伙计卷了钱财跑,所以都需要人担保。” “我用我家医馆给你们担保!” “你不担心我们给你惹祸?” “担心啊!所以,你们可千万别给我惹祸!” 第四十三章 怎么这么难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叶倾城终于实实在在的明白了这句话所蕴含的深意! 首先,户牌并不是随便找块木板刻上字就可以! 它是用一种叫作胡柏木的木材刻制而成的,这种木材不易霉烂变形,关键是,胡柏木是官方种植的树种,老百姓连林子边都挨不到! 再说为她们找工作,叶倾城和冬青拿着她们的作品跑了大半个京都,行家们一看就笑了!这样的水准连学徒都不够! 相比女子,老板们更愿意用男丁,能搬能抬,没那么娇气,几个人随便找个地儿就能睡,也没那么多事非,老板娘也不会怀疑老板别有用心! 既然如此,叶倾城一咬牙,干脆自己创业算了! 干点什么好呢? 做就要做自己擅长的,叶倾城梳理了一下自己擅长什么:救人、杀人 额~这······ 突然,街上一阵骚动,一名女子被几个流氓挤来挤去,上下其手,她的胖丫鬟在旁边干急帮不上手。 叶倾城将手里啃了一半的烧饼递给冬青,走过去,三下两下把这几个流氓打的满地找牙。 那名女子连连道谢。 叶倾城道:“这些小姐们也是,出来怎么不带个保镖护院什么的?” 冬青道:“不方便!而且,男女授授不亲,一个小姐,身边总跟个男子会被别人说闲话的!到时候还怎么嫁人啊!” 叶倾城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道:“那咱们就办个女子保镖劳务公司吧!” “劳务公司是什么?” “就是······”叶倾城想了想这句话怎么说才能合上眼下的时代用语:“就是女子镖局,专门保护小姐们出行安全的!可以长租包月、包年,也可以短租按天、按时辰。” “小姐,您这生意还真没听说过!”冬青担忧道:“不过,是不是得先找人教那些姐姐们拳脚才行啊?” “那是当然!” “谁教?” “我呀!”诲人不倦的叶老师出场了! 自打那天开始,叶倾城除了每天去顾慎言那点个卯之外就是泡在山庄里,那些女子个个轻衣短打,接受叶倾城的魔鬼训练! 不为别的,学会拳脚保护自己也是好的吧? 更何况,每天训练成绩最佳的那个人还能得一两银子的奖励! 出了庄子就是景山,每天十公里越野跑、障碍跑、在河里负重泅渡。 功效还是显而易见的,比如:原来一顿喝不了一碗粥的小姐姐,一个月练下来,个个能吃三大碗饭外加两个包子! 最兴奋的就是月儿,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遍同样的话:“姐姐,什么时候才能打架啊?” 叶倾城总是笑着回道:“快了!” 这天,叶倾城到墨香苑例行给顾慎言把脉,却发现他眼下乌青,脸色也格外苍白,把了脉后问道:“怎么,昨晚没睡吗?” 顾慎言收了腕子道:“无事!” 叶倾城一听脾气就来了:“无什么事?多大的事叫有事?我是你的主治大夫,有什么不舒服你得告诉我!” 顾慎言沉吟了一下才道:“只是做了个恶梦!” “做恶梦就成这样?”叶倾城才不信呢! 顾慎言抿着嘴不语。 叶倾城对三宝道:“龙六和凤九谁在?” 三宝看向顾慎言,见公子没有反对,便道:“凤九在。” 叶倾城对顾慎言道:“我今日留下给你治病,让凤九去山庄帮我带着那帮女人训练,行吗?” 顾慎言微微颔首。 三宝心中呼啸:“公子!你变了!贴身暗卫都能借人了!” 凤九接到命令时也是一愣,叶倾城给他一张纸道:“冬青在那里,你把字条给她就行了。那些女人都很听话,你照你的意思训练就行了。” 凤九看向顾慎言, 公子甩过来四个字:“听她安排!” 自从见识过叶倾城对顾慎行的手段之后,凤九再也没有和叶神医一较高下的念头。 乖乖领命,走人! 凤九走后,叶倾城回来坐在顾慎言相隔一个几案的软榻上道:“说吧!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要是不说出来,我可没地方下手给你治!” 三宝上了茶,识趣地退了出去。 八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讲述那一段经历! 竟然是对一个才认识了几个月的女子! 顾慎言自己都觉得吃惊! 顾慎言抿了口茶缓缓道:“我十二岁那年,考中进士一甲头名,奉皇命随靖远侯巡边冀辽。” 一甲头名那不就是当科的状元? 可顾慎言没有半点自豪,面色却是极度隐忍的痛苦。 叶倾城算了算,差不多就是他身后受那些伤的时候! “父亲说我年纪尚小,应当出去历练历练,为将来出仕做准备。还说,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清冷,眼眸里藏着深不见低的深渊。 他怀揣梦想,奔赴的冀辽前线,却是恶梦开始的地方! “靖远侯战功赫赫,在军中颇有威望,是我骑射剑术的启蒙恩师。” “冀辽前线已多年没有战事,我以为只是例行巡查……” 他眸光微闪,声音也不像之前那样平稳:“没想到,就在我们到达的当夜受到了突袭!” “这不合逻辑啊!那些蛮子想偷袭应该挑人少的时候去,为什么专挑人多的时候突袭啊?去找死吗?”叶倾城忍不住吐槽。 “起初我也想不明白!”他眉目清冷,却忍不住咬了咬牙关。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 他看向她,眼底藏着一汪深泓!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只是,你与靖远侯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捎上你?” “不知道!”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皇上和父亲当初为什么要让他同去,亲历那场山崩地裂的战争! 九死一生! “那靖远侯他……” “他战到最后,力竭而死!” 那海浪一样涌上来的敌军,满地的残肢断臂,冲天的血色和他最后的呐喊:“慎言!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才十二岁,没有现在这样沉稳的心志,扑过去抱住他一遍一遍地喊:“师父!师父!” 敌军再次扑上来, “顾公子当心!”凤九挥剑替他挡下一戟! 他放下靖远侯,提起龙吟剑,与三宝、凤九和龙六三人一起,斩杀了数百名敌军,一路且战且退,几次三番身陷绝境,侥幸跑进药王谷才得以逃脱。 “就是那时候中的毒箭?” “嗯!” “难怪你没好好治疗!” “……” “你们奉命巡边最多也就带三千护军吧?需要那么深入敌境吗?” “没有深入,是中了埋伏!” “那就是早有预谋啊!我就是不明白,如果皇上打算除掉你,你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如果皇上不打算除掉你,他让你跟着去涉险是为什么?” “我也不明白!回来之后,皇上对我的恩赏更胜从前!” “我知道!看你那了不起的御赐桃花水和呼之即来的太医就知道了!” 叶倾城摸摸自己的鼻尖上的小痣喃喃:“看皇上天天乐呵呵的,心思这么复杂!” 伴君如伴虎啊! 第四十四章 ptsd 叶倾城伸了个懒腰,问他:“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的。” “我知道你得的病是:创伤性应激障碍症,简称ptsd,临床表现就是做恶梦、幻觉、缺乏安全感和自闭!” “什么底?” 顾慎言好歹是个状元,为啥她嘴里蹦出些奇奇怪怪的字眼自己总听不明白呢? “这不重要!” 虽然顾状元天资过人,叶倾城也没有教他英语的打算! “坏消息?” “你这个病,我没法治!” “……” “但是如果能查明你心中的疑惑,对你减轻症状会有帮助。” “嗯!” 说得容易,这个真相他查了八年,结果呢? 当年亲历战事的人只剩他身边这三个,当年的冀辽守将莫名暴毙! 真相如同大漠黄沙,随风飘散于渺渺天地之间。 他试过问父亲,也拼着冒犯龙颜直接问过皇上,都被以意外事件为由搪塞过去。 靖远侯也按为国捐躯而风光大葬!他的妻女被朝廷恩恤。 一切都很正常,不正常的只有他自己! 死里逃生回来之后,皇上和父亲对顾慎言越来越好,他却越来越孤僻。 叶倾城见他闷着,便开口道:“有些话说出来就觉得是废话,不过我还是要说,谁让我收了你的诊金呢!” “人这一辈子总有些坎儿,你得自己迈过去,别人帮不上忙! 有些事就算你再努力也搞不明白,那你就把它交给时间。 你要相信,真相就像沙漠里的宝藏,总有一天会重见天日! 在此之前,你能做的就是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要不然,等不到真相大白你就先挂了!” 她像老朋友一样拍了拍顾慎言的肩膀,鼻子尖上的小痣在冰白的肌肤上格外鲜亮,清澈的眸子如山间溪流,折着山水、映着日月,让人不禁沉迷其中。 叶倾城站起身来道:“我饿了!吃饭吧!” 看顾慎言的脉相就知道他这两天一定没好好吃饭! 吃完饭,叶倾城给顾慎言扎了两针宁神,看他安稳睡下,自己出来,坐在廊下和三宝聊天。 “你家公子和他爹关系不好?我看他爹挺关心他的。” “公子生性淡泊,与谁都不会很热络。” “和他娘呢?也这样?” “大夫人仙逝时公子尚在襁褓。” “难怪他这么孤僻!” “额~” 是挺孤僻的,但是没人敢明说。 “害他的人查出来了吗?” 三宝啥也不敢说,只能摇着大脑袋一脸无辜道:“还没有!” 她嫌弃道:“看你们这效率!” 三宝看向她,如果是神医姐姐的效率,刘氏这会儿坟头上都该长草了! 淑香院 顾慎之不知是不是被他二哥死的惨状吓破了胆,最近一直都没敢出府,有事儿没事儿地在他娘亲跟前晃,看得刘氏十分闹心。 “你今日又不去学院了吗?” “娘,外面不太平!孩儿担心出去就回不来了!” 顾慎之本来就不喜欢去学院读书,也是真怕杀他二哥的人再来杀他,这下倒是一举两得了! “娘让管家派护卫给你。” “咱家那护卫连狗都打不过,真是那恶人来了,能顶个屁用!” “你这孩子!” “娘,您可就剩下我这一个亲儿子,你舍得把我往火坑里推么?” 顾慎之歪靠着软榻撒娇。 刘氏气的,看向福婶道:“你瞧瞧,这说得,像是我这个娘亲要害他不成?” 福婶安慰道:“三公子年纪还小,受不住惊吓,再过些时日就好了!” “要不然,娘给你请个武教习,教你些拳脚功夫,万一有什么,你也好自保。” “那些武夫,粗鲁死了,我才不要。别是没被别人打死,倒被教习打死了!” “你······”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看看人家顾慎言~ “诶?”刘氏回头看福婶,低声问道:“墨香院最近挺安静啊?” 福婶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道:“是啊!许是天暖了,窗子也开了。” “哦!”刘氏点了点头,随即道:“你抽空再去买些草药包,惊蜇之后,虫子就该多了。” “是!” 入夜,福婶悄悄来到墨香院,跪在卧房门外把刘氏今日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请大公子指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顾慎言听了之后道:“明日会有人送来一枚新枕。” 福婶心领神会:“新枕便要重新让府里绣娘包外面儿,到时,夫人便需要去取鸳蝶砂!老奴明白了!” “去吧!” 福婶又磕了个头才出去,她自以为表现的越是谦卑恭顺,她的儿子就能少受些苦。 三宝送她出来,福婶摸出一包银子塞给三宝,三宝说什么也不收。 福婶哭求下跪拉着三宝道:“三宝,福婶一把年纪,就这么一个儿子,婶儿求你,一定要让他好好的,我一定会忠心为大公子办事儿的!” 三宝温厚一笑道:“福婶,你放心吧!你只要不犯糊涂,大公子不会为难齐升的。你还是早些把事情办妥,也好让齐升早些回来。” “是,是!”福婶应承着,沿着小路走了。 三宝回了房,顾慎言吩咐道:“这几天将刘氏盯紧了!” “是!”三宝明白,不能全指望福婶,他们的人也要盯紧了才行! 翌日,叶倾城和冬青到山庄的时候已是日上三杆,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推门一看,都还睡着没起呢! “月儿,快醒醒!晨课做了吗?管事儿说你们早饭都没吃,是怎么回事啊?” 月儿眯着眼看着叶倾城道:“姐姐,你昨天派的那位九哥哥……真真是······哎哟!” 她努力想起身,可她起到一半就叫唤着躺了下去,苦恼道:“姐姐,不是月儿无礼,当真是,当真是,浑身像断了似的,接不起来······” 叶倾城又去其他房间看,都咦咦啊啊地起不来床。 “凤九昨天究竟怎么练她们的?” “奴婢不知!奴婢按您的意思把九侍卫介绍给她们就回小院了。” 叶倾城问了月儿才知道,凤九当真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第四十五章 迷雾重重 翌日, 顾相府收到襄王派人从湘西送来的包裹,讲明是送给大公子的。 是一枚紫香檀木制的枕头。 顾慎言过了目,让三宝送到府里绣娘处。 福婶从外面进来,附到刘氏身边耳语,将枕头的事儿向刘氏禀报,刘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接连等了两日,刘氏都没有什么动静,福婶心里着急又不敢表现出来。 第三日,早餐后,刘氏突然让福婶备车,说她要去护国寺上香。 事出突然,福婶没时间给顾慎言报信儿,便跟上刘氏匆匆走了。 刘氏在护国寺正殿上完香刚起身,主持便迎上来请刘氏后院禅房品茶,之后便回了相府,并未再接触其他人。 然而,当日夜里,就寝之前,刘氏将一个小纸包交给福婶道:“去办吧!” “是!” 福婶应承着将纸包揣进怀中,摸黑潜入绣房,准备将纸包里的东西倒进尚未缝合的紫檀枕头中,却被人按住了手! “谁?”福婶惊呼声还未出口便被捂住了嘴。 “不想死就别出声!” 福婶点点头。 那人把福婶手里的纸包拿走,将另一个纸包递给她道:“用这个!” 福婶战战兢兢地接过,将里面的颗粒倒了进去。 再回头,那人已不知去向。 凤九回到墨香苑,将怀中的纸包双手呈上,三宝将这纸包里的颗粒与上次叶倾城从枕头里拆出来的鸳尾蝶砂比较,颜色和形状极其相似。 “明日请叶姑娘过目。”顾慎言吩咐道。 “是!” 翌日,叶倾城起床就看到三宝在门外笑嘻嘻地等着她,问道:“有事儿?” “公子有请。” 叶倾城过去,看着桌上摊开的两个纸包,分别捏起来里面的颗粒搓了搓,闻了闻道:“左边这个是鸳尾蝶砂,右边这个不是!” “是何物?”果然,与他昨晚的直觉一致。 “是染了色的木槿花种子。” “有何毒性?” “没有毒性!完全无害!还清热解毒呢!这东西从哪来的?” “······” “有人欲将此物偷偷放入公子的新枕头里,神医姐姐,你可知是为何啊?” “特意让人偷偷摸摸放个无害的花种子进去?确定和之前放鸳尾蝶砂的是同一个人?” “凤九当场捉住的!” “当场捉住?审一下不就知道了?要不要我帮你审?”她对自己的审问手法非常有信心! “指使之人背后仍有黑手,唯恐打草惊蛇!” “如此说来,真正的幕后黑手会不会已经洞察先机,这是给你刨坑呢?”叶倾城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样! “你是说,对方故意露了破绽给我?让我误以为抓到把柄,借机发难时,才鉴定出枕头里所加之物并非有害而是有益?” 难得顾慎言说这么长的句子,叶倾城和三宝激动的都想鼓掌了。 “我是这么认为的!”她挑挑好看的眉毛:“你觉得呢?” 他不语。 “行了,来,号个脉!” 叶倾城嘴上招呼着走近他,一手托起他的手腕,另一手的手指尖切在他的腕上。 她美眸轻垂,羽睫遮下一片阴影,唇瓣微抿,这是她精神专注时的模样。 温热从她的指尖传来,像通了电一般流进他的心里,让他心头一阵莫名燥热,心脏砰砰直跳。 他猛然抽回手道:“我无事!” 叶倾城号了一半脉被打断,正要开口训他,抬眼就看到他颊上两片飞红,沿着脖颈深入衣领。 憋住笑道:“讳疾忌医!不理你了!我去庄子,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倩影一闪出了门,顾慎言的目光追出去,好半晌都没收回来。 凤九奉命一大早来庄子训练这帮女人,叶倾城赶到的时候她们正在蛙跳上山! 一个个,手背后,每跳一次上个台阶,沿着山路而上,一片哀嚎之声! 幸好这是后山也是顾家的,远离大路,几乎没有行人。 叶倾城走过来问道:“这是练什么呢?” “她们下盘不够稳!” 叶倾城点点头道:“这个项目过后是什么?” 一般蛙跳上山这种程度的训练是分组的,十级二十级一组,少的话一次练三组,多的话一次练五组。 “这个项目过后吃午餐!休息,下午你看着安排。” 叶倾城终于见识了什么叫魔鬼教官! “蛙跳一上午?她们可都是弱女子!” “若是男兵,即是操练一天!” “好,算你狠!这样跳一上午,下午都残废了,还能练啥?练揉腿还差不多!” 叶倾城想起上一次凤九训她们之后,便是自己一个个为她们扎针止疼的情景! 她们从山上挪下来的时候,腿都抖的走不成路,乌龟都要超她们车的那种! 如果不是顾着形象,说不定她们就用爬的回山庄了! 吃午饭的时候雅雀无声,每个人吃完都是撑着桌沿站起来,咬着牙一步步挪回房间的。 叶倾城看着拼命干饭的冬青道:“让你来看着她们,你怎么也练上了?” 冬青赶忙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道:“我得练,总不能每次都要小姐你来保护我,等我练成了,打架也能给您搭把手不是?” “好!” 下午,这些人连走路都成问题,但是总不能全体在床上躺平吧? 叶倾城让大家围成一圈坐着,让庄子里的伙计从柴房抱来一大捆柴禾。 “姐姐,这是做什么啊?” 月儿看着粗细不一的树枝问道。 叶倾城道:“今日凤九让你们练的下盘是想让你们在对战的时候站的稳,站的稳才能用得上力!我现在让你们练上肢力量,就是你们的胳膊和手的力量,这样打出拳才有力!” 叶倾城从柴禾苗里挑出一根甘蔗粗细、一米左右的柴禾,两手一撅便断成了两截,她丢下一截,继续撅剩下的一半,而后再继续撅剩下的一半,直至这柴禾在她手里余下寸许长为止。 “看到了,就这样,大家试试看!” 月儿也学着叶倾城的样子挑了一根甘蔗粗细的树枝,无论怎么用力就是折不断。 叶倾城道:“你才刚开始,挑细一些的树枝开始练,要学会调用整个上半身的力量到手上,精神要集中在手上,慢慢揣摩,一旦找到发力点,剩下的就好办了!” 大家不再说话,一个个坐在小竹椅上与树枝较劲。 “哎呀!”那个叫芙蓉的女子手上被树枝划开一个口子,鲜血直流,疼的叫出声来。 叶倾城不语,静静地看着她。 芙蓉拿出自己的手帕将伤口一缠用牙咬着用力一系,继续折树枝! 叶倾城心中暗道:“此女可教!” 当夜,福婶正要出门去墨香苑,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似曾相识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刘氏起疑,大公子命你切勿轻举妄动!” 福婶无声地点点头,停顿了两秒钟,不见有人回应,再回头,那人又无影无踪。 福婶坐回床边,心中不免胆寒! 刘氏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对她几乎无话不谈,除了害顾慎言的事······ 顾慎言为人滴水不漏也不免着了刘氏的道,她幕后之人究竟是什么段位的人才能算计到顾慎言都防不胜防? 如今刘氏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 顾慎言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免唉叹一声: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可怜的升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第四十六章 莫失礼仪 顾慎言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在顾慎言让人将齐升送回福婶老家并打点好一切的第二天,刘氏派去打探虚实的人就到了! 齐升担心福婶谋害主子被官府治罪所以不敢乱说话,老家的穷亲戚收了银子,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成功将刘氏的人打发走,他们又把齐升带了回来,继续留在庄子里看着。 自从那晚福婶得知刘氏对她起疑,便留意着,越发觉得刘氏处处防备着她,尤其是提到齐升,刘氏总是有些阴阳怪气的。 一道无形的鸿沟横在二人之间越挖越深!直至派去打探虚实的家丁回来,刘氏才略略好转了一些,可两人心里都清楚,她们再也回不去了! 日子过得飞快! 阳春三月,柳绿桃红,一年一度的皇家春猎被提上了日程! 皇家春猎是太祖传下来的祖制,除了彰显皇上文治武功的同时,还是开春为一年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祈福的重要仪式! 皇家猎场就在京都城郊东南三十里的万岁山! 祖制规定,为显君臣一心,五品以上官员可随行伴驾。 皇上、皇子及大臣在猎场除了打猎还要进行农耕、播种等劳作,后宫嫔妃、成年的公主和官员女眷也会在猎场进行采桑养蚕、纺线、织布,以示亲事劳作、不忘本初之意。 随行名单发下来,顾泽章与顾夫人刘氏自然在春猎名单里,顾慎言这个闲散状元被皇上钦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叶倾城也在皇上钦点名单里! 巴掌小脸托在掌心里,有气无力地做最后挣扎:“不去不行吗?” “神医姐姐,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啊!”三宝开解道。 “那有什么好的?” 最讨厌带着假脸去应酬人了! “那里有好多达官显贵、还可以打猎、骑射、投壶,还能吃野味。” “那里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们公子在愁什么?” 叶倾城手指向软榻,顾慎言手上托着书,目光却望着窗外出神。 “我们公子不喜人多。” “我也不喜欢!” “······” “三宝!”顾慎言声线又沉又缓:“让洛制衣来一趟。” “是!”三宝应了一声出去,不多时带回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那女人皮肤白皙、眉眼清秀,个子虽然不高,身材却凹凸有致。 她脸上画着不着痕迹的淡妆,身穿靛青色流烟百褶裙,上身搭玉白色玉螺衫,乌黑秀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簪着一枚白玉兰发簪。 她走到顾慎言面前,微微躬身,款款一礼,柔声道:“洛如一拜见公子!” 顾慎言微微颔首,道:“春猎将至,请洛制衣为叶姑娘赶制两套春猎随装。” 叶倾城原本倚在窗边打量这个万种风情压在裙边的洛如一。 心中暗叹,大户人家的裁缝都这么有气质! 却没想到顾慎言把她叫来竟然是给自己做衣服的! 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有衣服!实在不行,我去成衣铺买两身就行了,不用麻烦了!” 上辈子,她最讨厌裁缝拿着皮尺对她量来量去,总让她有种自己任人摆布的感觉。 所以,相比高端的量身定制,她更喜欢买成衣,谁让咱叶大漂亮的身材标准呢! 披条麻袋都好看! 顾慎言抬眸看她,幽幽吐出几个字:“御前不可失礼!” 叶倾城好看的大眼睛眨吧眨吧,好像没听懂他说的话似的。 买成衣穿怎么就失礼了? 三宝乐呵呵地解释道:“神医姐姐你有所不知,春猎伴驾的规制非常详细,其中礼仪篇就包括随行人员的服装要求,若是穿错了衣服,就是御前失仪,是会被责罚的!” 叶倾城翻了个白眼,心中吐槽:“搞得跟谁多想去似的!” 吐槽归吐槽,最终还是认命道:“那就量吧!” 这究竟是要穿多了不得的衣服才能跟着去春游啊? 洛如一轻迈莲步走近叶倾城,她身材娇小,比叶倾城低了将近一头,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浮在表面。 靠近时,叶倾城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很淡很清雅。 水牛皮制的软尺在她手中婉若游龙,一会儿缠在腰间、一会儿爬上领口,一个不注意又垂在她的身侧。 不消三分钟,她后退一步,对叶倾城微微躬身,转而又对顾慎言柔声道:“公子,奴婢量好了!制衣需三日,制好后奴婢送来!” “有劳!” “奴婢告退!”洛如一款款一礼,临转身时美眸轻抬,飞快地掠了顾慎言一眼才转身出去。 这一眼非常克制,非常快,顾慎言目光落在手中的书卷上没有注意到,却被叶倾城逮了个正着! 她从窗边看洛如一出了院门才凑到三宝旁边,八卦兮兮地道:“这个洛如一对你家公子不一般啊!” 三宝嘿嘿笑着,不置可否。 她继续道:“你家公子也是,人家都抛媚眼了,他也不接着,真不解风情!” 三宝偷瞄顾慎言,他家公子没听到一般,淡定地翻了一纸书页。 三宝拉着叶倾城向外面走了几步,低声道:“神医姐姐,这都不算什么,等你到猎场就知道我家公子的人气了!” 叶倾城回头看向顾慎言,他的骨相生的极美,从头到脚像有勾子似地,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春光透过窗扇洒在他肩头,冰白的肤像是透明一般,散着微微的光晕,眼窝鼻翼凹陷之处的阴影洽到好处,加上黄金分割的下颌线,简直就是一尊雕塑! 春风也不甘寂寞,缓缓撩过他的发丝、他的衣角,小心冀冀又蠢蠢欲动! 活脱脱的一副花美男春日养眼图! “看够了?” 他声音幽幽,玉白手指又翻过一页。 三宝发现公子今日看书的速度比平日慢了许多。 叶倾城猛然回过神来,转身欲走,却被他一声问住。 “嗯?” “三宝!” 三宝应了一声,拿出一个信札呈给叶倾城。 她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春猎场上,男女宾分座,不可失了礼仪。” “又来!”叶倾城不甘心地再次确认道:“真的不能告假不去吗?” “不能!”他回的决绝,语气中满是王者之气。 三宝上来哄劝道:“神医姐姐,你别担心啊,你看看,其实也没多少!” 她打开信札,里面像风琴一样散开,一直垂到她脚面上! 她大眼扫过,遒劲俊逸的字迹密密麻麻。 杏眼圆睁,对着三宝反问道:“我去!至少五十多条,你还说不多?” 三宝嘿嘿笑着道:“不算多了,这还是公子挑着要紧的写下来的呢!您是不知道礼部的仪规大典有多厚!” 万恶的封·建·王·朝! 第四十七章 春猎出发 果然,看书是最好的安眠药,两页《春猎注意事项》足够叶倾城美美地睡一下午!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将掉在地上的书札踢到一边,抬脚出门找好吃的去了。 三宝为难道:“公子······” “说!”顾慎言连头都没抬。 “神医姐姐醒了。” “嗯!” “去了厨房······厨子没注意,她把姜母鸭吃了。” 姜母鸭是顾慎言难得指名要今晚做的菜,祖母最爱吃姜母鸭,他让人特意从柳源送来经年老鸭,做给祖母吃的······ “现在活鸭还有一只,只是现炖怕是来不及了!” “改做醪糟桂鱼。” “姜母鸭明日再送。” “是!” 顾慎言唇角一勾,她倒是会吃! 景山庄子 一群女子一字排开,头上顶着水盆,脚下扎着马步,汗水滴下来把地面荫湿一片。 凤九最近没别的事儿,公子让他专心在山庄练那帮女兵,好让顾倾城专心学习春猎的仪规! 这借口有点······ 不过,凤九也认了! 至少,公子为了让叶姑娘多呆在身边都愿意找借口了! “你,腿抬高!这才半个时辰,都坚持住,做不到位的,晚饭站着吃!” 一个个咬牙忍着不断打颤的双腿,心里将这个高大帅气又冷若冰山的九侍卫的祖宗十八代问侯一遍! 叶倾城吃饱喝足,进来道:“顾公子,你的晚餐!” 三宝嘿嘿着接了过来。 叶倾城道:“鸭肉太寒,春季你还是吃些温补的东西,那道姜母鸭我帮你吃了。” 顾慎言坐到餐桌旁道:“多谢!” 三宝想起主厨刚才过来报信儿的苦瓜脸,一阵无奈。原来,公子送祖母的餐食谁敢动,那便是活腻了! 叶倾城在软榻上坐下,拿起顾慎言刚放下的书道:“你整天看这些不会闷吗?” “你喜欢看些什么书?” 话问出口,顾慎言都觉得有些不妥,看样子,她可能只会看医书! “当然是看小说啊!悬疑的、盗墓的,可比你这些仁义道德有趣多了。” 顾慎言的目光向她投过来,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叶倾城立马来了精神,坐到顾慎言对面道:“我之前看过一部小说,讲的是在一个人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被杀了!房间门窗都是完好的,屋内没有暗道,屋内没有毒气,但是主人公确定不是病逝也不是自杀。” “那是为何?” “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告诉你。” “该不会是与我之前的情形相似吧?” 叶倾城一愣,随即一拍桌子道:“所以说,你这样的人还看什么书啊!还没看开头就已经猜中结尾了!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即便如此,还有许多我想知而未知之事!” 他的目光黯淡下去,顾倾城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随即接过三宝手中为他布菜的筷子夹过一块清蒸桂鱼笑道:“所以,更要多吃、多睡,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把那些想害你的人都气死!熬死!你不就赢了?” 顾慎言无奈一笑,她怎么像是一点也没有烦恼似的? 吃完饭之后,顾慎言让三宝拿给叶倾城一个匣子。 叶倾城喜滋滋地接过来匣子道:“这么客气,又付诊金啊?” “不是!” “啊?哪是什么?” 她把匣子放到几案上,掀开盖子一看,里面的木牌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户牌?你怎么做到的?” 为了给庄子里的女人们一个新身份,叶倾城甚至动了去黑市里买户牌的念头,只是一时还没打听出来哪里有黑市交易而已! “小事情。让她们记清楚户牌上的信息即可!” 身份信息都是全新的,这样,即使柳玉清让衙门查也与流园里失踪的女子们扯不上关系! 叶倾城将木匣抱进怀里道:“顾慎言,我真是爱死你了!” 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她等不及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月儿她们! 留下面红耳赤的顾慎言和一脸懵逼地三宝! 三天一晃而过,洛如一将赶制出来的三套春猎仪服送了过来,一同送来的还有顾慎言的五套仪服。 “为什么你的是五套,我的就三套?” 衣服的手工、用料都精美异常。 虽然叶倾城并不喜欢穿,可发现自己比顾慎言的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洛如一道:“大公子是状元,虽未出仕,却是官身,故尔除三套常服外,另有两套官服。” “哦!” 原来是这样,那就算了! 洛如一撑开一套衣服道:“公子,奴婢侍候您更衣,若有不合身之处,奴婢再做修改。” 顾慎言目光清冷,声音疏离,没有一丝温度:“不必了,我这里有三宝侍候,你帮叶姑娘试衣!” 洛如一愣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如常,一如既往地浅笑,低头顺从道:“奴婢遵命。” 叶倾城带洛如一回到厢房,洛如一一层一层地给她往身上穿,话说,虽然面料考究、做工精细,但这颜色嘛,实在是一言难尽! 一件鸭屎绿、一件狗屎黄、一件丧偶蓝! 叶倾城眉毛揪在一起,嫌弃道:“这是谁定的颜色?确定是用来做女装的吗?世间那么多绿、那么多黄、那么多蓝,为啥偏挑最难看的?” 洛如一唇角的浅笑没了,一脸的公事公办:“姑娘慎言!这些颜色都是太祖孝贞皇后钦定的,说是更贴近百姓的布衣色泽。” 叶倾城看了穿衣镜里的自己叹了一声:“只怕是孝贞皇后怕外面的女眷打扮太漂亮花了皇上的眼吧?” 洛如一愣了一下:“请姑娘,慎言!” 这位叶姑娘去随驾,就这么口无遮拦会不会给公子惹祸? 叶倾城感慨道:“其实你挺漂亮的,手又这么巧,你就这么痴痴等着,你家公子也看不到,你怎么不再主动点呢?要不要我帮忙?” 洛如一手上抖得厉害,费劲儿将最后一个领扣扣上道:“大公子如清风霁月,奴婢只可仰望,怎敢有非分之想?” “他长得好看,你喜欢他也很正常!我觉得你俩还挺般配的!” 洛如一闻言直接跪在地上道:“姑娘饶命,这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奴婢便小命不保!” “这么严重?”叶倾城扶她:“那我不说了,你起来吧!你跟我说说,你家公子是不是挺多豪门千金惦记?” 洛如一低头回道:“公子平日深居简出,奴婢并不曾见过。” “他总在房里,难道是怕出去被别人看?” “奴婢不知。” “好吧,难怪他看重你,你的嘴可真够严的!” 三月十五 皇上的銮驾从皇城浩浩荡荡出发,皇上、皇后、后宫的嫔妃、皇子、公主依次排列。 顾泽章夫妇的马车在官员队伍的第一位,顾慎言的马车排在官员队伍的最末。 叶倾城坐在顾慎言为她安排的马车里,吊在女眷队伍的最末端,谁让她既无官职也无诰命,就是个小白丁呢? 叶倾城咬牙道:“所以,为什么非让我来?” 冬青兴奋的很,一直从窗帘缝里往外瞧,听到她抱怨便回头安慰道:“小姐,你可知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机会一睹龙颜呢!” 叶倾城翻了白眼道:“一半大老头,有啥看的?我宁愿多看两眼顾慎言!” 冬青捂着嘴笑道:“小姐,你还说你不喜欢顾公子?” “喜欢谈不上,喜欢看倒是真的!我看见漂亮的女子也想多瞧两眼,难道我也非要把人家娶回家啊?” 冬青笑的更厉害了,道:“小姐,我可真是佩服你,什么都敢说!” 第四十八章 春猎 跟着銮驾晃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万岁山皇家猎场,让叶倾城深刻的体会了一把古代人出行的效率究竟有多低! 下了马车,便到猎场行宫,因为要住两晚,太监引着叶倾城到了她应该住的房间。 行宫真是没有她上次进宫看得皇宫里那么奢华,不过好在够宽敞,她和冬青两人住倒是足够了。 冬青按叶倾城的示意给了引路太监一个包碎银子打发他走,两人在房里转了一圈,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女子窃窃私语:“快看,来了!” “是他吗?” “没错!” “我看不清楚,当真如传闻所说吗?” “比传闻中更俊逸百倍!” “妹妹,你不是绣了荷包吗?” “还不快送过去?” “姐姐,你还笑我,你不也备了玉佩,还亲手打了络子?” “我······行了,行了,人都走远了,回房吧!” 叶倾城看着熟悉的背影和他身边的功夫熊猫道:“顾大公子的人气可真不是盖的!” “公子,咱们到猎场吧!皇上马上就要进山狩猎了。” “好!” 三宝为顾慎言牵了马过来,他一翻身上了马。 另一边,女眷们正往蚕房去,都穿着一样的黄绿猎装,原本是认不出的,可有一抹身影格外高挑颀长,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一边,女人们惊呼:“快看,顾大公子往这边瞧了!” “是瞧姐姐的吧?瞧你头上的花开的多娇艳啊!” “才不是呢!怕是瞧妹妹的吧!妹妹人比花娇!” 叶倾城手搭凉棚向那边看,果然是顾慎言,不知怎得,她看过去的时候,顾慎言一抖缰绳骑马走了! “准是被这帮女人瞧得害羞了!” 皇后娘娘也就三十岁出头,慈眉善目的,说话也温和,那些妃嫔跟在她后面低眉顺眼的。 唯有一人与这里格格不入,她五官浓艳、发髻高耸、一身华贵。趾高气昂地走在队伍之外,自顾自地想看什么看什么,完全不理会皇后的训示。 叶倾城听到宫女称她:“娴贵妃!” 怎么这么耳熟呢? 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皇后娘娘让宫女给每人发了一篮鲜嫩的桑叶,让大家自行喂蚕宝宝,冬青她俩拿着叶子一片片地轻轻地放到蚕宝宝身边,看着蚕宝宝啃桑叶开心坏了。 身边却有人嘟囔道:“臭死了,恶心死了!不就是走个过场,还在那里惺惺作态,有完没完!” 叶倾城回头一看,那个娴贵妃正在窗边扇手绢呢,她的宫女为她支着窗子。 一个养蚕女过来恭敬行礼道:“娘娘,蚕宝宝怕热又怕风,这窗子不能开。” 娴贵妃瞥了一眼说话的养蚕女道:“这房里憋闷,怎得就开不得窗?本宫若是病倒了,你吃罪的起吗?” 养蚕女连忙跪地道:“奴婢该死!” 娴贵妃道:“死倒也不必!就赏十个响吧!” 养蚕女含泪磕头道:“谢娘娘赏!” 然后就开始自己打自己耳光。 “啪!啪!” 这声音听在众人耳边如同响雷,一个个脸都变了色。 皇后娘娘听到动静过来劝道:“妹妹,今日难得出宫散心,何必为难一个下人呢?” “你说,本宫为难你了吗?” 养蚕女眼里噙着泪,摇头道:“谢贵妃娘娘提点!” 而后继续扇自己耳光,直到把十个耳光扇完,两颊红肿、嘴角渗血为止! 其他女子早已噤若寒蝉,冬青死死地抱着叶倾城的胳膊,生怕她热血上头冲上去。 皇后娘娘让宫女将养蚕女带了下去,自己到前边带着其余的人去看丝女抽丝,娴贵妃继续站在窗边吹风。 叶倾城和冬青跟在队伍的末尾,小手抱着她的胳膊,不住的发抖。 叶倾城笑道:“怎么,你怕我冲出去见义勇为吗?” 冬青用力点了点头,她家小姐这个脾气冲上去一点也不奇怪。 叶倾城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吧!我挺有自知之名的!” 上辈子的宫斗剧可不是白看的! 皇后都惹不起的人,她才不去送死呢! 在蚕房装模做样了两个小时,皇后娘娘请大家到花厅喝茶休息。 娴贵妃一步三扭地姗姗来迟。 皇后娘娘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今日养蚕抽丝诸位辛苦了!明日纺纱、织布,还要有劳诸位。” 众人起身回应。 回房各自用午膳、休息。 叶倾城翻着摆盘精美却寡淡无味的菜品道:“这青菜都没带炒熟就端上了,空有一个好样子!” 冬青道:“小姐,刚才我听到隔壁说,皇上打猎之后,晚膳就会有野味吃了!” “他们去打猎了,咱们在这里无聊死了!走,陪我出去转转!” “小姐,这里可不能乱走动啊!” “咱不去人多的地方不就行了!” “那也不行,您这身打扮出去也太显眼了!” 叶倾城看看自己身上狗屎绿的猎装,嫌弃道:“就是!” 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送餐,叶倾城叫住他,摸出一锭十两银子塞给他道:“赏你的!” 小太监连忙将食盒放到一边,磕头道:“谢贵人赏。” 叶倾城摆手道:“起来吧!有个事儿请你帮个忙······” 十分钟之后,猎场多了两名模样可人的小太监,一人瘦高一人娇小。 “小姐,十两银子买两件太监服是不是太贵了?” “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 叶倾城看着山青水秀的猎场感慨道:“当皇帝就是好,这么好的地方,说圈起来就圈起来!老百姓连边边都挨不到!” “小姐!”冬青左右看看,叮嘱道:“小声点!” 叶倾城嘿嘿一笑道:“放心吧!走,咱们到河边野餐去!” 反正,皇后娘娘上午也不知道是被娴贵妃被气着了,还是亲事农桑真的累着了,今天一下午都没有安排,她和冬青只需要赶在晚餐前回房就行了。 蜿蜒的小河从猎场边缘穿过,有了河水的滋润,这片树林格外葱郁,林间鸟儿叽叽喳喳,午后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片片金光。 冬青将食盒打开,里面有叶倾城感觉尚可入口的酱牛肉、烧子鸡和太和酥饼。 两人并肩坐下来,叶倾城捏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问道:“有没有觉得这东西在外面吃东西比在房里吃味道好多了?” 冬青捧着太和酥饼用力点了点头。 叶倾城问道:“你不是爱吃鸡腿吗?” 冬青眼馋地看了看烧子鸡道:“留给小姐吃!” “不是两条腿么?你一条,我一条,正好!吃吧!虽然比老郑做的味儿差了点,凑合也能吃!” 冬青迅速将太和酥饼塞嘴里,拧了一条鸡腿递给叶倾城之后,才拧下另一条鸡腿吃了起来。 叶倾城咬了一口道:“少个味儿!” “什么味儿?” “酒!” 叶倾城生平最爱:麻辣、白酒! 第四十九章 睿王 “小姐,你去哪啊?” “无酒不成席,我去找点好酒,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小姐!” 冬青不敢大声,只得干急看着叶倾城潇洒的背影越走越远。 睿王赵琰出师不利,苦练了大半年的骑射,想在父皇面前表现一下,没想到欲速则不达,刚才追射梅花鹿的时候,太过心急,没注意看路,马失前蹄,连人带马一同栽了下来,身上没有受伤,却崴了脚! “晦气!” 赵琰看着冰袋下面自己堪比蹄髈的脚踝,恨恨道:“把青云给我宰了!”青云是他的坐骑。 心腹劝道:“王爷息怒,此地不宜行此事!” 赵琰一掌拍在几案上,怒道:“鹿死谁手了?” “襄王殿下与皇上共同射中。” “啪!”茶碗碎了一地。 门外,太监的声音传来:“殿下,皇后娘娘遣若兮姑姑来了。” “请!” 赵琰看了内侍一眼,那人迅速将地上的碎茶盏收拾到屏风后面。 若兮是皇后跟前的大宫女,是皇后入宫时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女,是皇后的心腹丫鬟。 赵琰见若兮如同见皇后,敬畏的紧! “奴婢见过殿下。” “姑姑免礼!快,请坐。” 若兮自是不会坐的,欠身道:“皇后娘娘听闻殿下受伤,本想亲自前来,只是今日上午在蚕房过于劳累,便命奴婢前来探望,王爷的伤可要紧?” “都是本王的鲁莽,有劳姑姑回禀母后,一点小伤,太医已经诊治,明日即可痊愈,母后无须挂怀。” 赵琰忍着脚踝火辣辣的痛,强挤出一个变形的笑容道。 若兮挺着脊背,冷眼瞄了一眼裹着冰袋的脚踝,道:“皇后娘娘说了,春猎机会难得,请殿下好自珍重!” “是,儿臣明白!” “奴婢告退!” 内侍从屏风后面出来,道:“主子!太医说您这伤不能硬走,不然,落下残疾就麻烦了!” “我不管!明日,我一定要站在父皇面前!” 叶倾城沿着房子的后墙走过来,想着能不能靠她敏锐的嗅觉找到厨房! “站住!” 突然有人从窗子里面喊了一声,叶倾城收住脚步,低着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道:“奴婢在!” “你是哪个宫里的?” 赵琰胸口憋闷,便让侍卫打开窗子透气,不想他一回头便看见这个眉眼清秀的小太监! 他邪恶一笑:送上门的出气筒! “回主子的话,奴婢是膳房的粗使小监。” “难怪眼生的很!你进来!”赵琰一挥手道。 叶倾城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谁啊?就让我过来!”嘴上却搪塞道:“奴婢还要给女眷送茶点。” “少废话!睿王殿下座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内侍一声冷喝。 叶倾城心中飞速回忆:“睿王是老几啊?顾慎言好像没提过!” “还不快过来!” “是!”叶倾城快速从房子回廊的入口绕到睿王房间。 睿王道:“本王脚伤了,你来给本王揉一揉。” 叶倾城看他脚踝上的冰袋道:“殿下,扭伤用冰敷最适宜,奴婢笨拙,揉的话,只怕会适得其反。” “让你揉你就揉,哪那么多废话!”赵琰趾高气昂。 叶倾城心道:“你舍得死,我就舍得埋!” 随即挽了袖口上前,将冰袋拿开,用手按到赵琰红肿发亮的脚踝上,刚一用力,他便杀猪似的嚎了起来! 紧接着,一脚踹在叶倾城的肚子上,猝不及防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叶倾城捂着肚了跪地道:“奴婢该死!请殿下恕罪!” 最好嫌她笨,骂她两句让她滚,她就可以脱身了! “恕罪?” 赵琰鼻子冷哼了一声,让内侍将冰袋重新放到他的脚踝上。 懒洋洋地对她说道:“既然你是无心之失,就······断你一条腿算了!” 说完,瞟了一眼内侍。 那内侍岂不知他主子心情不爽,就是想找个人撒气,碰巧就遇到这么个倒霉鬼! 内侍拔出腰间佩刀,连刀带鞘一起挥起,破风声在她头顶响起,直逼她的小腿! 却在一瞬间,内侍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挥在半空中的配刀当啷一声落了地,随即,整个人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能断老娘腿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你是谁?” 赵琰想跑,可他起不来身! 叶倾城拔出腰间的银针道:“我是——” 她嘴角勾起邪魅一笑:“你猜?” 赵琰忍着疼,用手撑着往软榻里边挪了挪:“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这有酒吗?” 叶倾城扫了一圈,果然,在餐桌上看到一个酒坛,过去拔开瓶塞闻了闻,嗯,还不错! 抱着酒坛又走过来道:“你的脚休息个十天八天就好了,别动不动就要废谁胳膊、废谁的腿!小心遭报应!” 赵琰愣愣地看着她,想不通这个小太监究竟想做什么! 没给他机会想明白,叶倾城一抬手,对着赵琰颈侧上方戳了一下,他立马昏了过去。 叶倾城抱着酒坛从后窗翻了出去。 冬青在树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直向叶倾城离开的方向张望,总算看到她的身影,开心的跳起来挥手。 “小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担心死了!” “遇见了个人,帮他治治病。” “嗯?谁呀?” “睿王,你知道睿王是老几吗?” “奴婢不知。” “那就不理他了,咱们喝!” 一坛酒,冬青喝了一口,剩下的全让叶倾城喝了。 她又忘了,这副身体没她上辈子那么好的酒量! “小姐,小姐,快醒醒!” 叶倾城被冬青晃到天旋地转,睁开眼一看,太阳都快落山了,两人急急忙忙的回了房间。 晚宴! 皇上今日兴致特别高,席间热络的拉着襄王交流今日狩猎的情景。 娴贵妃看着自己柔若无骨瘫软在榻上的儿子气得牙根痒痒! 比她更懊恼的是皇后! 睿王今日打猎扭伤也就算了,还敢缺席晚宴! 皇上亲猎的鹿肉都上桌了,他还没来! 若兮匆匆回来,附在皇后耳边小声道:“娘娘,睿王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还没醒。” 皇后心中恼恨又不好发作,只能默默攥紧自己的拳头,现在只盼皇上想不起来他就最好! 娴贵妃看出端倪,不禁笑道:“皇后娘娘,睿王是不是伤的挺严重的,不然,也不会连皇上亲猎的鹿肉也不来尝尝?” 皇上听到娴贵妃的话,便关切道:“琰儿伤的很重吗?” 皇后强挤出一丝笑脸道:“臣妾下午去看过,并不严重,还请陛下宽心!” “不严重就好!” 皇上说完,便与几位上来敬酒的大臣应酬。 皇后的笑意在眼角消失殆尽! 娴贵妃得意地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给自己的贴身宫女递了个眼神,宫女便将早就准备好的蹴鞠球递到娴贵妃手中。 娴贵妃娇笑道:“陛下,臣妾今日得空和织女们用猎场的竹子和七彩线做了个蹴鞠,您看,这大小可适宜啊?” 皇上看到娴贵妃手中的色彩艳丽的蹴鞠便伸手道:“爱妃当真心灵手巧,这蹴鞠颜色如此明艳,拿来给朕瞧瞧!” 娴贵妃托着蹴鞠从皇后面前走过去,到皇上跟前,撒娇道:“皇上,臣妾尚且记得,您在潜邸之时,蹴鞠场上可是无人能敌呢!” 皇上哈哈一笑道:“不中用了,老了!” 可他摆弄着蹴鞠,眼中明明就是跃跃欲试! 娴贵妃不依道:“臣妾可是许久都不见皇上在蹴鞠场上的风采,怀念得紧呢!” 皇上道:“那就依爱妃之见,明日上午,安排一场蹴鞠!拓儿,听闻你对蹴鞠颇有心得,可愿与父皇赛一场啊?” 赵拓在父皇面前不敢浓妆艳抹,洗净铅华之后也算英俊美男,只是,眉眼之间总有一抹散不去的阴柔之气。 闻言坐正,撒娇道:“父皇,儿臣那些小孩子的把戏怎敢与您一争高下,您不过是拉儿臣陪衬罢了!儿臣才不上当呢!儿臣偏要与您一队,让舅舅他们这些大臣和您对阵才好!” 这马屁拍了,忠心也表了,皇上十分受用,哈哈大笑:“武安侯,你可听到了,是你的好外甥让咱俩对阵的!” 武安侯起身道:“常言道上阵不离父子兵,臣等明日想必会输得很惨啊!” 皇上更加高兴,开怀大笑道:“你少跟朕装蒜,千军万马你都平趟,何况区区一个蹴鞠?” 武安侯躬身道:“谁让微臣没有一个好儿子呢!” 武安侯只有三个女儿,这是皇上放心把西北军交给他的主要原因! 皇上心情爽翻举起酒盏道:“来,喝酒!” 第五十章 诊金吻付 顾慎言坐在顾泽章的旁边一言不发。 顾泽章侧过身低声道:“明日蹴鞠,你代为父上场吧?” 他是左相,百官之首,皇上和武安侯都上场了,他还能在下面看? 顾慎言不语。 顾泽章又道:“为父的腿疾日重,上马车都困难!” 顾慎言看顾泽章老狗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 顾泽章还来不及高兴,顾慎言又道:“要不要请叶姑娘给父亲诊治一二?” 顾泽章连忙摆手道:“不必了!” 随即觉得不妥又道:“为父就是老了,每日朝拜,多年沉疾,不堪治了,由他去吧!” 顾慎言眸光轻抬,穿过层层叠叠的媚眼和搔首弄姿的笑脸,看到那个坐在最末排,胡吃海喝的女子! 她这个吃法,怎么还这么瘦? 皇上今晚高兴,宴席一半的时候他就喝高了,被安德?和赵寅扶着回了寝宫,其余后妃、大臣也都散了。 顾慎言回了房间,正准备洗漱,忽然从后窗翻进来一个人。 “该把脉了!” 三宝嘿嘿一笑,退了出去,还顺手将房门关了。 “你今日可还顺利?”顾慎言终是忍不住问道。 “嗯,还挺好的!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都很和气,各府的女眷对我也都很友好,还交了不少朋友呢!” “真的?” “才怪!今天娴贵妃娘娘······” 叶倾城将今天在蚕房发生的事讲给顾慎言听。 “你没出手?” 他很意外! “切~我才不去当炮灰儿呢!你真当我是二愣子吗?” 顾慎言抬眸看她,唇角微勾:“不是吗?”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光晕,漆黑眸子闪着微光,身上冷冷的檀香味扑进她的鼻息里,有一种意乱情迷的危险! 叶倾城想要与他拉开点距离,便想起身,却猝不及防一阵眩晕,这副身体实在不中用! 顾慎言看到叶倾城身子一晃下意识的伸手去扶,不想,这丫头身子一软竟陷进自己怀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酒香。 他蹙眉俯首:“晚宴上,女宾用酒皆为果酒,你身上怎会有御酒的味道?” “中午喝了点。”她软在他怀里抚额。 “中午?” 中午是喝了多少,到现在还有味道? 她不是头晕,她是宿醉! 他扶她到软榻上躺下,她却脚下一滑绊住了他的小腿, 啵~ 双唇之间如电流穿过! 他压在她身上,凤眸圆睁,双颊飞霞。 她醉眼迷蒙,朱唇微启:“权当诊金了!” 她的眉眼、浓睫、红唇、香颈、鼻尖上的小痣、散着珍珠般光泽的肌肤占满了他的视线,他青葱似的手指撑在她身下,温香软玉透过轻薄的面料传出,心脏跳的咚咚响,温热黏腻的情感如海浪潮汐,侵吞着他的理智! 冷静如他,竟也犹豫起来—— 起身? 亦或是拥她如怀? 这边,他天神交战! 那边,她醉眼一闭,睡着了! “公子!” 三宝在外面压着声音轻唤。 他轻轻将双手抽出,目光却粘在她脸上,移不开。 “公子!” 他轻咳,而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进来!” 三宝进门便看到在软榻上安睡的叶倾城,急忙回身将门关好,紧张道:“公子,眼看就要宵禁了。叶小姐在这里,房中只有冬青,万一夜查,怕有不妥。” 确实不妥! 他回头看向软榻上的少女,目光比月色更加柔和。 “她喝醉了,等她醒了酒再回去。” “可是······” 三宝想说,她万一睡到明天早上才醒呢? 神医姐姐可不是一般的能睡! 但是,当他看到他家公子目光黏在人家脸上挪都挪不动的时候,便主动放弃了还没说出口的话! 保命要紧! 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怕什么来什么! 半夜里,女宾那边还真闹起来了! 宫女、内监打着灯笼挨屋转。 叶倾城没回来,冬青也不敢睡,靠着门听外面的动静,心里急得火上房似的:“坏了!如果被这些人发现小姐没在房里会不会被砍头啊?” 喧闹声很快到了门外,敲门声随即响起:“有人报发现老鼠,请开门让奴婢查看。” 冬青顶着门道:“我们房里没有老鼠,不用查了。” “我们奉命例行检查,还请贵人行个方便!” 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冬青用尽全身力气顶着门。 “再不开门,小的们就要撞门了!” 领头的小内监手里有名单,才会这么放肆。 他清楚这房里住的并非权贵,只是顾相家一名女郎中,想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被吓坏了吧? 嘿嘿! 想及此,手上拍的更大声,平日里对着贵人主子们低声下气,今儿可算找个好欺负的! 好好吓唬吓唬,纠个错处,兴许还能诈出个百八十两银子呢! 正要再拍,房门却开了,手上拍了个空,却被人凌空抓住腕子,往后一推,当即后退两步摔了个仰八叉! 叶倾城披着墨绿色丝绒斗篷、斗篷中缝分开之处能看到里面的白色丝缎里衣。 她乌发倾泻身后,面色愠怒,站在门内,声音像雪山刮下来的风,倨傲且冰冷刺骨: “我等虽非宫中的主子们金贵,却也是奉了皇命来随行伴驾的,岂能由着你们随意骚扰作贱? 区区一只老鼠便要如此大费周章,大半夜里大呼小叫,扰人清梦,当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你们如此怠慢随行亲眷,扰乱秩序,是不是存心败坏皇后娘娘的慈爱之名?” 这高帽从天上压下来,房外一行宫女内监立马跪倒一片,连声讨饶:“奴婢们行事莽撞,求小姐饶命!” 叶倾城拢了拢斗篷道:“我非权贵,亦不愿与各位为难!你们若还执意要进来检查,便进来查验!” “不必了,不必了!奴婢们告退!”一行人又磕了头才匆忙离去。 冬青闩好房门低声道:“小姐,您刚才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倾城呼了一口气,捡起匆忙间随手乱扔的衣服道:“刚刚!” 冬青陪她一起捡:“你不是去找顾公子把脉了吗?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额······哦~好困!”她假意打了个瞌睡:“快睡吧!明早还要早起!” “哦!”冬青听话地回自己的小隔间睡觉去了。 叶倾城躺回床上,指尖抚在自己的脸颊上,那里似乎还有他唇瓣的余温,是梦吗? 最后的记忆便是为他把了脉,之后呢? 怎么醒过来便是自己房间的后窗? 外面噪杂一片,她顾不得多想便翻窗跳了进去,边跳边脱衣裳、扯撒头发,随手抓起斗篷披上,制造刚在睡梦中被吵醒的假像! 难道中午从睿王那里顺的是假酒? 才会反应这么大? 第五十一章 他也姓赵 蹴鞠场上,尘土飞扬。 皇上以及各位皇子、皇亲组成的甲队,身穿黄色劲装; 武安侯及各大臣子弟组成的乙队,身穿蓝色劲装。 叶倾城坐在蹴鞠场边的高台上,吃着水果,懒洋洋地看着,这玩意儿哪有世界杯好看啊! 不过,平日里见惯了顾慎言玄色长服,今日猛然见他穿着明亮的蓝色劲装,露着他一米八的大长腿,发髻束得干净利落,仿佛变了个人! 肌肤冰白、眉宇清冽,风神俊朗! 毫无疑问,他吸引了全场几乎全部的目光。 那些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顾不得矜持,以扇遮阳,扶栏而望,目光随着他的身影流转。 不得不说,人,是真好看,球技实在是······唉! 看人家赵尚书家的大公子,虽然死活踢不进门,但是扛不住人家有一颗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心啊! 抢球,过人,射门,不中! 再瞧李侍郎,汗如雨下,喘得风箱一样,还是拼命在皇上面前跑来跑去! 襄王、醇王还有皇上的侄子们,哪个不是奋勇争先、猛秀球技,生怕皇上看不见! 顾慎言可倒好,意思意思外围跑两下,球滚过面前都不带伸脚的,整场下来有踢过两脚? 皇上为了在众多女宾面前展示他宝刀不老,那可真是豁出老命了,竟然踢满全场! 比赛结果自然是皇上带领的甲队获胜,武安侯率领的乙队以三分之差惜败! 放不放水,各自心里有数! 皇上开心就好! 庆功宴是少不了的。 好在叶倾城谁也不用应酬,一个女郎中,没权没势没背景,自然没人过来搭理她。 她倒是乐得清闲,坐在角落里吃吃喝喝,自得其乐。 耳朵却被身旁颐指气使的女声吸引:“等下你便去廊外拦他!” “小姐,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被夫人知道,奴婢就活不成了!” “怕什么,我护着你便是!不然,回去就把你发卖了!哎~他起身了,你快去!” 小丫鬟吓得起身就走,险些滑倒,叶倾城及时出手扶了她一下,她像只惊慌的小鹿,匆匆道了声谢便出去了。 不远处,顾慎言走出了侧门。 叶倾城瞟了隔壁桌对着铜镜补妆的小姐,心中偷笑。 待她提裙往外走的时候,叶倾城拉着冬青悄悄跟了上去。 走,看戏去! 顾慎言最烦喧闹。 对于这种应酬之事尤其烦感,能躲就躲,能闪就闪。 那些官宦子弟都听说顾家大公子性子高冷,也没人敢过来自讨没趣。 走过门廊,柱子后面忽然闪出一个小丫鬟躬身一福,怯怯道:“尊驾可是顾大公子?” 顾慎言不语。 公子不是第一次被人堵,三宝驾轻就熟,礼貌道:“这位姐姐可是有事?” “奴婢是工部侍郎秦大人府中的婢女,我家小姐想请公子借一步说话。” 顾慎言面色沉静,仿佛没听见一般,绕过小丫鬟继续走他的路。 那小丫鬟却跑过来跪到顾慎言面前道:“求公子可怜可怜奴婢,今日若是留不住公子,奴婢就······” 顾慎言脚步停下还未开口,秦明月便赶到了,双颊绯红低头道:“顾公子,小女有礼了!” 顾慎言眸子轻垂、冷若冰霜,连眼角都没瞥她一下道:“秦小姐有事?” 连礼都不回,这可算相当不给面子了!唉,谁让人家老爹官大呢? 秦明月却不介意,顾公子高冷之名在外,她早有心理准备。 双手捧出一个绣工相当精美的荷包道:“这是小女亲手所绣,里面配有松香、石落、青河子,还望公子不弃!” 顾慎言斜睨了一眼她手中的荷包,却没有要伸手去接的意思,冷冷道:“润荷坊的绣品确实精美,秦小姐破费了!” 秦明月脸色一阵尴尬! 这荷包确实是她在润荷坊花了大价钱定制的!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顾慎言一个男子怎能一眼就认出是润荷坊的绣品呢? “顾公子,小女只是······” “顾某还有事,少陪!”顾慎言懒得与她废话,转身走了! 柱子后面,吃瓜群众叶倾城可惜道:“刺绣我不懂,但松香、石落、青河子这些药材可都是极其名贵的,拿来作荷包?可真舍得下本钱啊!” “啪!” 待顾慎言走远,秦明月抬手甩了小丫鬟一个响亮的耳光:“蠢东西,都是你晦气,害得我连个荷包都选错!” “都是奴婢的错,请小姐息怒!” 小丫鬟眼里噙着泪,爬起来追恼羞成怒的秦明月去了。 叶倾城摇头:“自己倒追不成还怪别人,这都什么家教啊!” 身后一人接话道:“因爱成恨,求而不得,人生憾事!” 叶倾城转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她身后,眉眼含笑地看着她,这人长得仪表堂堂,一身天青色长衫,温文尔雅,眉目坦然,倒不像坏人。 叶倾城指着秦明月离开的方向道:“你也吃瓜?” “嗯?”那人不懂。 “你也来看热闹?” 那人笑意漾开,点了点头。 “顾大公子品性高洁,寻常这些小女儿的东西怕是打不动他。姑娘若是有意,恐怕要寻别的办法。” 叶倾城果断摆手笑道:“算了吧!我对他没想法!一座冰山,有什么好?” 那人呵呵笑道:“倒是极少有女子如此评价顾大公子!” “我天生畏寒,还是算了吧!” “赵某在京都少有故友,正感无趣,既与姑娘聊得如此投缘,可否请姑娘移步到舍下喝杯清茶?”那人态度温和,彬彬有礼。 叶倾城抿抿嘴,心里想着:“这人谁啊?社交牛逼症犯了吧?见第一面就邀人喝茶?”嘴上却微微一笑道:“我还有事,改日再约吧!” 转身便走,一回头不当紧,正看到睿王正被内侍扶着一拐一拐地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她连忙转身道:“你说喝茶?我正好口渴了,去哪喝?” 那人瞟了一眼睿王,会心一笑,抬手示意道:“这边请!” 叶倾城跟着他转向一侧,从角门走了出去。 那个姓赵的把叶倾城领到一处雅致的院子,这院子满院樱花树,层层叠叠的嫩粉夺人眼球。 樱花树掩映着三间竹子做的屋子,三两只小鸡、小鸭在碧绿的藤蔓下啄泥玩! 好一番清新雅致的世外桃源! 树下一张古朴的石桌,四个石凳,下人奉上茶水,茶具亦是农家常用的粗瓷茶盏,那人伸手道:“请用!” 叶倾城端起来先闻了闻,这是职业病——以免水中下毒! 而后才抿了一小口道:“好茶!” 姓赵的说道:“赵某常居之地别得没有,茶却是大燕最好的!” “何处?” “闽中!” 叶倾城一想赞同道:“确实,铁观音的主产地就是闽中了!以老树为最佳,听闻一棵老树只产三斤新茶,一两茶叶一两金啊!” 姓赵的说道:“此言不虚!不过,若是姑娘喜欢,赵某送姑娘些便可!” “那小女就敬谢了!”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两人坐下喝茶、赏花聊了一会儿闽中的风土人情。 不得不说,这个姓赵的还真是个聊天的好手,琴棋书画、国计民生、国内番外,就没他说不上来的! 约摸半个小时,叶倾城想着睿王就算是个乌龟也爬进殿了,便起身告辞。 “敢问姑娘芳名?” “家父姓叶!”你不说全名,我也不说!很公平吧? 那人似乎明白叶倾城如此回答的用意,并未深究,只是温和一笑道:“叶小姐慢走!” 待走远了些,冬青小心提醒道:“小姐,他也姓赵!” 叶倾城不以为然道:“这里这么多皇亲国戚,皇上本家的可不都姓赵么!” 冬青“哦”了一声,没再多话。 第五十二章 怡亲王 皇上午睡醒来,安德禄将他扶起,笑道:“陛下,怡亲王在外恭候多时了。” 皇上恍然道:“哦,差点忘了,朕叫了老十三来陪朕下棋的!快宣!” 怡亲王走进来,一脸温和谦恭的笑意道:“皇兄今日在蹴鞠场上一马当先,臣弟真是佩服!” 这马屁拍的异常舒适! 皇上呵呵一笑道:“朕老了,不过就是踢了场蹴鞠,一觉就睡到现在!让你久等了!” “臣弟闲人一个,左不过是在这里喝茶还是回房里喝茶而已!” 想起那个眉眼如画又生性豁达的小姑娘,他笑意更浓了。 皇上看着他道:“看你心情不错,可是新得了佳人?” 怡亲王道:“皇兄惯会开臣弟玩笑!皇兄赐于臣弟的拓跋菱香公主已是人间绝色,臣弟得此佳人,此生足矣!哪还敢得陇望蜀啊!” 皇上调侃说:“哟哟哟,还会谦虚了,凡是女子,每个你都说人间绝色,现在你怡亲王府中的美人加起来比朕的后宫嫔妃还多吧?” 怡亲王伏地叩拜道:“臣弟得享齐人之服,全仰仗皇恩浩荡,臣弟感激不尽!” 皇上哈哈笑道:“你说说你,精于六艺,仪表堂堂,偏就对政事不感兴趣,不然,也能回来帮帮朕!” “朝政繁杂,臣弟对此一窍不通,只怕越帮越忙,就不给皇兄添乱了!” “行了,每次你都这样!来,来,下棋,下棋!” “皇兄,臣弟在闽中新勘出一处石矿,所出矿石晶莹如琉璃又坚硬无比,且色彩斑斓,故选了黑白二色做了一副棋子献于皇兄!另有彩色原石带来,给皇嫂们做钗环、手镯亦可。”怡亲王将一个雕漆匣子打开呈给皇上。 “果然晶莹剔透,此石何名啊?” “臣弟愚钝怎敢命名,还请皇兄赐名!” 皇上将棋子在手中把玩,又看了看匣子里五颜色六色的原石,思忖片刻后道:“此石晶莹剔透,其间如有水波流动,就叫水晶石吧!” “多谢皇兄赐名!” “来,来,下棋!” “臣弟棋艺不精,还请皇兄手下留情啊!” “你七岁就赢太傅了,还给我装蒜!哈哈!” “那是太傅一时疏忽,让臣弟侥幸险胜而已!” 皇上笑眼看着这个硕果仅存的弟弟,父皇有子十三个,当时诸子争储之时,老幺十三弟才不过十岁。正因他年少无知,才堪堪避过了那场乱事。 皇上登基之后,那些心怀鬼胎的兄弟相继被除去,唯剩下这个醉心韵律、诗画的小十三! 即便如此,他却依然不敢将他留在京都! 赐了最尊贵的位份——怡亲王,封了最偏远的封地——闽中! 闽中——大燕西南最偏远、穷困之地。 背山面海,山里有匪患、海上有海盗,海水泡出来的贫瘠土地压根不长庄稼! 也不知是上天垂怜这个小十三,还是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闽中山里几个土匪寨子争地盘,斗了个两败巨伤,剩下的残兵竟然被地方守备军给剿灭了! 收拾山寨残局时,顺道还在山里发现了玉石矿! 小十三忠心耿耿,立马奏疏上报朝廷! 当地有了如此珍贵的矿,皇上自然要派兵过去,守军一多,海盗也不敢上岸抢掠,民心安定,闽中渐渐富庶起来! 三年之后,闽中一地的税收竟然列入了大燕国库收入的前十名! 皇上赏了美人、乐姬、舞姬,统统被小十三睡了个遍,一个也没落下! 前几年,拓跋战败,献上部族圣女菱香公主,虽然容姿绝丽,皇上却不敢留在身边,顺手就给小十三送了过去! 小十三足足写了六道谢恩折子!称有菱香公主相伴,此生足矣! 皇上这才放了心! 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对他的皇位没有威胁,便留着他的性命,成全自己的仁爱之名! 顾慎言今日总在出神儿,端了个看书的架势,目光根本就没落在书页上。 “公子,宋御使的千金宋宁玉派了丫鬟来送礼物。” “退回去!” “是!” “公子,护国公的外孙女······” “退回去!” “是!” “公子······”三宝迎上顾慎言的眼刀,主动点头道:“好的,退回去!” “公子······” 顾慎言眉头微蹙,声音低沉:“你皮痒了?” “是神医姐姐回来了!” 顾慎言语气淡淡:“我并没有在等她!”目光却忍不住的瞟向后窗外。 这丫头从来不走门! 今日,秦明月送他荷包的时候,他便知道叶倾城躲在一旁。 他以为这丫头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搞不好会吃醋,跳出来收拾了秦明月! 甚至想到如何替她善后。 没想到,她不仅没有任何反应,还乐呵呵地跟着怡亲王喝茶去了! 他不放心,让凤九去探。 凤九探过回来禀报:看样子,怡亲王并无恶意,他俩还聊得还挺投契? 既然那么投契,还急着回来做什么? 一个身影猫咪一样从后窗翻了进来,端起顾慎言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兀自品评道:“铁观音太苦了,还是你这儿的白茶好喝!” 顺手将那个漂亮的锦盒抛给三宝道:“铁观音,送你了!” 三宝呵呵笑道:“多谢神医姐姐。” 顾慎言握着书,不看她,嘴角却轻轻勾了勾。 叶倾城侧耳听了听,门外隐约有丫鬟在自报家门,便调笑道:“你门前很热闹啊!” 顾慎言不理。 叶倾城将他的腕子扯过来,玉笋似的纤长手指在她手心里微颤。 她眉眼含笑地打趣道:“人家女孩子都放下身段主动来给你送礼物了,你就别冷着个脸了,要不然,你收下,再打发给我也行啊!”她还能拿着出去变现! 他的脸更冷了。 “唉!” 看着俊秀无双的侧颜,此刻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禁暗忖:那些千金小姐们脑子是不是有受虐倾向?那么多贵公子不要,偏要来贴这座冰山! 号了脉之后道:“脉相无碍。” “离怡亲王远些!” 他毫无预兆地说了这么一句。 “怡亲王是谁?哦对了,我还想问你,睿王又是老几?” 三宝出去接了食盒进来道:“神医姐姐,一起用餐吧!” 三宝发现公子和神医一起用餐,要比他自己用餐能多吃一半! “哎?不是刚才吃过了吗?怎么又用餐?” “我家公子不喜热闹,方才在宴席上没怎么用膳。” “哟,正好,我也不喜热闹,刚才也没怎么用膳。” 说完便主动坐到了餐桌旁边,看三宝一样样往外拿餐食。 顾慎言不情不愿地坐过来,叶倾城主动夹了块白萝卜给他道:“多吃白萝卜,顺气!” 虽然平时顾慎言话就很少,但是叶倾城觉得他今天在闹什么别扭! 气蛤蟆似的! 顾慎言夹起来吃了。 叶倾城道:“你刚才说让我离怡亲王远一点,总要告诉我哪个是怡亲王才行啊!” 三宝奇怪道:“诶?神医姐姐,你今日不是到怡亲王落樱院里喝茶了吗?” 叶倾城恍然:“他说他姓赵,可没说他是怡亲王,话说,这个怡亲王又是哪位啊?” 三宝解释道:“怡亲王是当今圣上的十三弟,封地在闽中,极少回京,一年之中,也就春猎能见到。” “哦!原来如此!”叶倾城又问:“睿王是老几?” “睿王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生母早逝,皇后娘娘无子,故而养在皇后娘娘膝下。” 三宝靠近叶倾城,用手遮着嘴,压低了声音道:“大皇子与二皇子早夭,三皇子便是年纪最长的皇子了。” 叶倾城伸着手指数着:“又是最长、又养在皇后娘娘膝下,那岂不是······未来的储君?” 三宝看了一眼顾慎言,发现主子并没有阻止他对叶倾城科普皇家知识的意思。 便壮着胆子继续耳语道:“也不绝对,三皇子的生母位份颇低,即使养在皇后娘娘膝下也改不掉自己的出身。 况且,襄王和醇王母妃的娘家一个比一个尊贵,醇王的母妃娴贵妃和舅舅武安侯更是深得圣心,故此,谁能入主东宫现下还未可知呢!” 叶倾城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夹了块山药放进嘴里,却立马吐了出来,还一把将顾慎言筷子上夹的山药拍掉,低声道: “这山药味儿不对!” 第五十三章 玲珑心窍置红豆 顾慎言目光一凝,这山药洁白如玉,气味香甜,怎么味儿不对? 叶倾城拔出银针道:“你刚才吃了几块?” 这气势,大有你吃几块我就扎你针的意思! 顾慎言摇头,他吃饭本来就慢,又分神听三宝和叶倾城之间的话,所以吃的就更慢了。 这才刚夹了第一块山药,还没进嘴呢!就被她拍掉了! “没吃就好!”她把银针收起来。 三宝惊悚道:“这可是春猎行宫啊!谁敢在这里下毒啊?” 叶倾城问三宝道:“刚才送膳的小内监你还能认出来吗?” 三宝摇头:“他刚才一直弓着腰没抬头,我压根没看见他的脸,此时想起来还真是可疑呢!” 叶倾城泄了气,而后又拍了拍顾慎言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就剩最后一天了,实在不行让凤九从外面给你买些点心。这里的饭菜就别吃了!” 顾慎言不解:“这山药究竟怎么不对?” 叶倾城对三宝道:“有醋吗?” “有!” 他从餐桌下层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叶倾城。 她打开闻了一下确定是醋,倒在盘中的山药上。 一秒之后,山药开始冒泡,发出了阵阵难闻的气味,几秒钟之后全都变成了骇人的灰黑色。 饶是顾慎言也藏不住眼中惊讶的神色。 “这是何物。” “这山药里加了山魈骨粉,几乎无色无味,只要遇到酸性便会起反应。山药入口时你不会有感觉,但当它进入你的胃,与你胃里的胃酸反应,想想这盘子就是你的胃······ 唉,要不是我的金舌头,你今日只须吃下一块,不出半个时辰就要香消玉殒了!” 叶倾城玩味地看着他。 “多谢!” 顾慎言脸色阴沉的能凝出水来。 叶倾城飞快的将其余每个盘子里的菜都吃了一口道:“这些都没问题,放心吃!” 顾慎言哪还有半点胃口? 叶倾城兀自吃着菜,道:“让你的人盯着膳房,害你的人总要和他主子回禀一声,在这地方都敢下这样的狠手,要害你的人可不一般啊!你还想不出来是谁么?” 顾慎言不语,叶倾城也吃饱了,把筷子一放道:“行了,你不想说就算了,走了!” “并非不想告知与你,确实尚未查出头绪。” 顾慎言清冷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他竟然向她解释? 叶倾城回头冲他灿烂一笑道:“知道了!” 叶倾城从后窗跳出来,被一人远远瞧见,立马眯着眼道:“那人是从哪个房间翻出来的?” 身边内侍仔细数了数窗子道:“回殿下,应是顾大公子的房间。” 赵琰对内侍道:“跟上,看是谁家的女眷!”如此恬不知耻。 内侍回来禀报:“是!” 片刻之后,内侍回来禀报:“殿下,是顾相府家给顾大公子治病的女神医,前些日子还被圣上宣召入宫,指点过御膳房做药膳。” 内侍顿了顿,犹豫道:“只是······” “有话就说!” “奴婢瞧着她眉眼、身形与昨日那无礼小内监有几分相似······” 赵琰恍然,就说怎么翻遍了猎宫所有地方都没找到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内监呢! 原来是这个女人假扮的! “殿下!” 内侍深知赵琰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便请他示下。 “让元夕入夜之后把她捉过来!要活的!” “是!” “公子,福婶捎了话,说今晚刘氏背着她单独见了一个人,那人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长相,只是觉得是个男人。”凤九回来说道。 “男人?”堂堂相府夫人,私会男子? “还有!内监司今晚抬出去一个小内监,说是暴毙! 属下和三宝去查验过了,内伤而死,看身形,八成是给您送餐的那个。” 如此狠绝? 顾慎言低声道:“可听到刘氏与那男人所谈何事?” “福婶不敢离的太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是隐约听到两人都提到‘娘娘’二字,至于是哪位娘娘却没听清。” 后宫妃嫔成百上千,‘娘娘’可多了去了! 刘氏娘家是江南织造刘家,虽是富甲一方,却没有亲戚入宫,她能攀上哪位娘娘呢? 顾慎言面凝寒霜、眸沉子夜。 他与后宫素无往来,更谈不上结仇怨,何以,后宫娘娘要借刘氏之手除掉自己? 更不惜在春猎之时,皇上眼皮底下冒险下手? 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要他的命,会是谁呢? 叶倾城与冬青两人躺在窗边的软榻上看星星,没有互联网又被迫团建的社畜真无聊啊! “还好,熬过明日春猎就结束了!”叶倾城喃喃道。 “小姐,我方才听别人说明日长公主要来!” 叶倾城没接话,管她什么长公主! 她只想安安生生的把明天过完,赶紧回去,她就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而且,顾慎言可以重新宅回他的墨香院,也更加安全些! 不自觉得又摸到脸颊上那个位置,睡梦中,他唇瓣轻触的温润感觉和他身上冷冽的檀香味如此真实! “不会,不会!” 叶倾城摇头喃喃,那座冰山把个脉都脸红,怎么会偷吻他? 想来想去,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就不对了,怎么浑身僵硬,想翻个身都动不了呢? 睁开眼一看,自己手脚都被绑着,被扔在地板上,对面椅子上端坐着一个人,看到他那只还没消肿的脚踝就知道是谁了! “睿王殿下,民女有何得罪之处,您要如此对我?” 赵琰得意一笑道:“你道本王是何人?你脱了内监服,本王便不认得你了?” 叶倾城心中暗叹,阴沟翻船! 果然! 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民女不知所犯何罪,若是殿下有证据,大可到衙门诉告! 若是没有,还请殿下放了民女。” “好大的口气!区区一届草民,本王要杀便杀,何需证据?诉告?你可知衙门也是姓赵的?”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子犯法,与民同罪!睿王将来是要执掌江山之人,总不至于自己罔顾国。法、败坏朝纲吧?” 叶倾城说睿王将来要执掌江山,一下说到了赵琰心里,可他不能承认,骂道:“区区民妇,竟敢议论朝纲,简直罪不可恕!不过······” 不过,这张脸实在太诱人! 他的王妃、侧妃都是皇后娘娘给他安排的,一个个貌似无盐、循规蹈矩,无聊至极! 可他不敢反抗,即使他再不愿,也要装作举案齐眉、琴瑟相合! 而眼前这女子,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关键是有性格!有主见! 面对他这样的天皇贵胄,寻常女子一定百般献媚讨好,岂能如她这般镇定自若? 赵琰伏下身来,托起她的下巴,商量道:“如若你应允今后留在本王身边侍候,本王便保你荣华富贵,如何?” 叶倾城的秋水眸子看过来,唇角噙着笑意:“殿下,小女也想留在您身边侍候,只怕陛下不同意!” “你与父皇?” 叶倾城喃喃道:“玲珑心窍置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顾慎言给她的玉玲珑时说和皇上手里那个一模一样,那玉玲珑上刻了这两句词,但愿说出来能诈一下睿王。 “父皇赐你玉玲珑?” 赵琰血都凉了! 那可是皇后和娴贵妃都求而不得的定情之物啊! 心念飞转:难怪她区区一个民间郎中还是个女子竟受邀伴驾春猎! 难怪她区区一个民女如此猖狂,原来为她撑腰的是父皇! 见他这个反应叶倾城就放心了! 看来,顾慎言没有骗她,还真是和皇上那个一模一样! 叶倾城嘴角笑意像打翻了蜂蜜罐子,甜甜的,黏着人的视线: “怎么?不若,王爷现在去你父皇那里讨了我,我便死心踏地侍候王爷,如何?” “还愣着做什么,快松绑!” 内侍都吓傻了,被赵琰一喊赶紧将捆着叶倾城的绳子松开。 她揉了揉发麻的手腕,转了转肩膀,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瞧着赵琰,似笑非笑地,等着他开口。 骄横变成了谦恭, 赵琰道:“今日小王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 哟?本王都改成小王了! 看!多识时务! 叶倾城甩了甩手道:“手腕都紫了,也不知明日皇上若是问起来,都不知该怎么回。” 赵琰一个眼神,内侍立马捧过来一个雕漆匣子,他打开道:“这里面都是小王打算送给皇后娘娘的,姑娘若是有瞧得上眼的,便拿去,权当小王的赔礼!” 叶倾城瞥了一眼珠圆玉翠道:“如此华丽的饰物,当属皇后娘娘戴的。我这小门小户的,戴这些个岂不无端惹来祸事?便是在街市上买些俗物戴戴也就罢了!” 赵琰立马会意,让内侍拿来一沓子银票,双手奉上道:“那就请姑娘收下我这小小心意,权当给姑娘添个珠钗。” 银票上每个面额都是一千两! 目测这一沓子少说也得有十张! 哇!皇家果然大手笔! 叶倾城勉为其难地接过银票,起身道:“行了,就这样吧!” “父皇那儿······” 叶倾城晃了晃手中的银票道:“放心!” ilwxs.com 最后一日了,天气和叶倾城的心情一样好! 昨天夜里大赚那一笔,足够她再置套大院子,安置那些女人们了! 真想马上回去看看她们练的怎么样了! 不知怎的,皇后娘娘今日似乎脸色不太好。 一早在纺织间里亲手纺了纱、织了布,此时带着女眷提了食盒去给田间耕种的皇上送饭。 太阳光照在田埂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皇上戴着草帽,穿着布衣短打,卖力挥动锄头,松土、播种,大臣和皇亲们也都一一照做,个个挥汗如雨。 皇后娘娘穿着酒红间藏蓝色的收腰布衣,头上也像村妇一样挽着单髻,不饰钗环,仅裹着一块同色头巾。 手上挽着食盒走在田埂上,其余女眷都跟在她身后,叶倾城毫无意外的吊在队尾。 突然之间,皇后娘娘身形一晃向一侧倾倒下去,周围一阵惊呼! “娘娘!娘娘!” “皇后娘娘!” 叶倾城的医生本能被唤醒,快步从队尾跑到最前方。 蹲下身子看向皇后,她神智不清,面色晦暗,嘴唇乌紫,心中暗惊:“皇后娘娘中毒了!” 她二话不说,拔出银针对着皇后的几个穴位扎了下去,皇后受了刺激,本能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早有机灵的侍婢跑去禀报皇上、请御医。 皇后的大宫女若兮看叶倾城把皇后娘娘扎到呕吐,立马叱责道:“你是何人,竟敢擅动皇后娘娘凤体?” 叶倾城没空理她,让冬青给皇后娘娘灌水,再翻过她的身体,拍她后背让她把灌下去的水吐出来。 如此反复,若兮想要阻止,却被叶倾城一句:“想要你主子活命就一边呆着去!” 所以,直至皇上一行人赶到,若兮才伏地禀报:“禀陛下,皇后娘娘突然晕倒,这位女眷强行医治,女婢亦不敢阻拦!” 皇上弯腰一看是叶倾城便安心道:“有叶神医相救,皇后无忧矣!” 皇上对皇后无感是一回事,皇后在春猎时暴毙惹人非议就是另一回事了! 太医院的宋掌院随后赶到时,叶倾城已经完成了前期抢救、洗胃的工作。 宋掌院号脉之后回禀皇上:“陛下请宽心,皇后娘娘的脾胃本就虚弱,这几日劳作辛苦,应是脾胃失调,消化不良所致的疳积之症。 幸得神医及时救治,凤体已无大碍,待调理静养数日便可康复。” 叶倾城看着一本正经的宋老头儿,心中纳罕,究竟是这老头儿看不出皇后是中毒呢? 还是这老头儿不敢明说皇后是中毒呢? 这次春猎皇上玩的兴起,要不是今天这一出,皇上都忘记叶倾城也被他邀来春猎了! 此刻让宫人把皇后抬回寝殿,皇上便对叶倾城道:“今日有劳神医,皇后就交给神医照看了!” 叶倾城躬身道:“民女遵旨,能伺候凤驾是民女三生有幸!” 明媚的春光照在她脸上,轻薄的皮肤白里透粉,明眸皓齿,顾盼生辉,虽未施粉黛却将身后一众女子比成了庸脂俗粉! 她微微揖福,转身离开,留给众人一个飘然而去的绝美背影。 “皇上!” 娴贵妃娇滴滴地唤着,走上来遮住他的视线。 对于突然出现的这张调色板加首饰架,心中涌起一阵厌烦! “哦,爱妃!” “陛下今日劳作辛苦,臣妾特意为陛下烹制美食。” “爱妃有心了!” 嘴上应酬着,手却把娴贵妃往旁边拉了拉,腾出空间,目光追随叶倾城离去的方向。 美丽倩影堪堪转入道路尽头,隐没在树林之中? 皇帝眼中一抹难掩的失落转瞬即逝,却被有心之人尽收眼底! 娴贵妃、顾泽章、顾慎言、赵琰和怡亲王赵怀玉! 娴贵妃银牙暗咬,这小贱蹄子不仅坏老娘的好事,还敢仗着几分姿色和乡野医术魅惑皇上! 顾泽章偷瞄自己的宝贝儿子,却不见他面上有何变化。 但是,到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深知他的脾性——即便他心中巨浪滔天,脸上也不会有半分风雨! 论城府,他这个老子都自叹不如! 赵琰心中倒吸一口气,瞧父皇这样子,叶倾城昨日对他说的话当真不假! 幸好没对她下手,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确实又美又特别,但女人与江山比起来, 他选江山,毫不犹豫! 赵怀玉目光深邃,这丫头实在太勾人,皇兄这次恐怕不会随便赏给他了! 只是,这样知情识趣的绝色佳人,若陷深宫岂不可惜? 一众女宾迟迟不舍离去,目光贪恋的聚在一处,有的隐晦、有的羞怯、有的直白、有的炽热! 顾慎言的绝世容颜,即便他身穿布衣,依然难掩分毫! 冰肌玉骨藏在灰蓝色的布衣之下,尤其有明珠出尘的惊艳之感! 他眉宇中终日拢着如烟似雾的愁绪,眼眸里沁肌透骨的凉薄和浑身上下散发的高冷尊贵之感,让女人们为之窒息为之疯狂! 明明只是官宦之子,怎会天生富有皇家的华贵雍容之气? 醇王在一旁,怨毒的目光扫过一众女子:“一个个地狱饿鬼似地盯着顾郎!终有一日,本王登基,定要挖了你们的双眼!” 一个小内监从小道匆匆跑过来,靠近安德禄耳语几句。 安德禄当即躬身向皇上禀报道:“陛下,启平长公主的驾到!” “长姐到了!快,扶朕去迎!” 启平长公主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感情非比寻常! 自从三年前驸马去世之后,启平长公主就上九华山白云观修道求真。 这次是她三年来首次下山! 齐平公主见皇上走来,作势要下跪叩拜,皇上急忙上前托起齐平公主的手道:“长姐不必多礼!” 齐平公主虽然面容端方,却因与驸马天人永隔,而华发早生,如今已是两鬓斑白,明明才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五六十岁。 “皇上一切可好啊?”姐弟俩屏退了问安的皇家亲眷和官员,这才坐下来好好叙话。 “朕一切安好,长姐在山上可还习惯?” “我早就习惯了,山上清静,在尘世看不清的东西,在山上自然就能看的通透。” “等朕得了闲也去寻长姐,跳出尘世,参悟真理!” 齐平长公主笑道:“你是国君,身系天下,何日能得闲?朝政繁杂,千头万绪,你又如何能参透啊?” 皇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别扭道:“长姐如此说,可是嫌弃朕去了,扰了你清静,误了你修行?” 齐平长公主笑了,慈爱之情溢于言表:“你都多大了,还撒娇?倒是让你的文武百官都来瞧瞧!” 皇上哈哈一笑道:“只有长姐看得,旁人怎敢?” ilwxs.com 两人回忆了一些往事,都不禁感慨时光飞逝,转眼已是暮年。 沉默半晌,皇上才开口:“长姐此次下山可是有事要办?” 启平长公主抿了抿嘴道:“尘世间的事本应与我无关,只是,冰儿一人在公主府,我总是放心不下!” 启平长公主与附马仅有一女,取名:夏语冰,平日深居简出,少有露面,却位居京都四大美女之首! 皇上唏嘘:“冰儿这孩子朕也许久未见了,每每想接她入宫,她总是百般推脱,不过,逢年过节,朕都有派内官打点照应,长姐不必忧心。” 启平长公主点头道:“有劳陛下惦念,只是,冰儿今年已经18了。她心气儿又高,我这个做娘亲的总不好只顾自己修行,误了她的终身大事!” 这么一说,皇上恍然,能让长姐主动下山的也就她这个宝贝女儿了! “一转眼冰儿也长成大姑娘了!长姐可有钟意的佳婿人选,朕为冰儿赐婚!” “听闻顾家长子才貌过人,不知皇上意下如何啊?” 皇上一愣,随即呵呵道:“顾家长子才貌双全不假,身子骨却不甚硬朗,终年药不离口,不然也不会中状元这些年,朕一直都未付他一官半职。这样的男子并非佳婿啊!” 启平长公主又何尝没让人打听,深知皇上所言并非搪塞她。 况且那顾慎言生性高冷已经到了孤僻的地步,与这样的人相处又怎会幸福呢? “只是······” 长公主犹豫半晌还是艰难开口道:“冰儿曾言,若不嫁与顾慎言,她便终身不嫁!” “诶?还真是怪了!这个顾慎言整日缠绵病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怎得一个个都来找我说和?各府千金都非他不嫁呢?” 自从顾慎言行了及冠礼之后,便不停有官员来找皇上为自家闺女求亲,对相都是顾慎言! 今日竟然连他的长姐都为自家姑娘求亲! 真是世道变了:原来都是男方求娶,怎么现在都改成女方求嫁了呢? “求亲的人这么多吗?” 长公主闻言倒是生出一丝紧迫之感,道:“你可是冰儿的亲舅舅!若是赐婚,冰儿也要排在最前面!” 皇上真是哭笑不得:“他就那么好?” 长公主道:“说起来,我还没见过那个孩子,能否请皇上召来,容我一见?” 皇上笑道:“这倒并非难事,只是,慎言那孩子性格颇冷,长姐要有心理准备才好!” 长公主一笑道:“难道你还怕他吓到我不成?” 皇上不置可否,摆手让安德禄去传顾慎言来。 顾慎言回了房间,沐浴更衣,才坐下来拿起书,安德禄便来了。 三宝紧张道:“安总管怎得亲自来了?” 安德禄别有深意地呵呵一笑道:“皇上传召你家公子,快些收拾一下,随咱家走吧!” 顾慎言一阵头疼,长公主半年前便让人打听他,衣食住行、有无嗜好,事无俱细都想了解,他便心知不妙! 长公主压在春猎的最后一日前来,此刻又单独传召,他不用费心便猜了个大概,这一关,怕是单凭他装糊涂是躲不过的! 他起身,整了整衣装跟着安德禄向主殿行去。 他前脚刚走,凤久后脚便朝皇后寝殿去了。 宋掌院对叶倾城的态度极为客气,列了个药方出来,主动拿给叶倾城道:“叶神医,老夫列了个调理方子,请您过目。” 叶倾城看年过半百的宋掌院一脸谦恭连忙道:“宋掌院客气,小女才疏学浅,当不起神医二字!宋掌院不嫌小女粗笨,愿意指点一二,小女便感激不尽!” 宋掌院见叶倾城如此恭敬,脸上才稍稍缓和了些,道:“那便共同研讨一二。” 叶倾城看了宋掌院的药方,里面分明加了几味解毒的药材,说明宋掌院对皇后中毒之事心如明镜,只是没有宣之于口罢了。 这深宫大内不能说的秘密还真多! 叶倾城将药方归还给宋掌院道:“这方子温补清热、益气和中,正对皇后娘娘的疳积之症!小女受教了!” 宋掌院看叶倾城看透不说透,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城府,不禁对她又高看了一眼! 宋掌院拿着药方交待药童去煎药,叶倾城便觉身后有股熟悉的气息,一回头凤九正隐在窗外对她招手。 殿里哪哪都是眼睛,她不动声色地向窗边移了移脚步。 凤九贴着窗扇给她交待了几句便闪身离开,紧接着,巡逻的侍卫队便从窗后走了过去。 叶倾城喃喃:“红颜祸水啊!他那张脸,一天天不叫人省心!毁容算了!” 狠话刚说出口就反悔,呸呸!还是不要毁容,留着当画看吧! 顾慎言被召入殿内,伏地叩拜:“草民顾慎言,拜见陛下万岁、长公主殿下千岁!” 皇上欲抬手请他平身,却瞧见长公主对他使了个眼色,便噤了声。 顾慎言伏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足足跪了十分钟。 长公主才缓缓道:“你便是顾卿的长子?” “回长公主,正是!” “本宫听闻,你还是文成十六年的状元?” “正是!” “文成十七年随靖远侯平冀辽之乱的也是你?” “正是!” “这么说来,你倒是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材啊!” “草民不敢。” “起来回话吧!” 长公主故意刁难、连续发问,都不见他有半点惶恐,连语调和气息都不曾有一点起伏。 顾慎言起身肃立,身若松柏,面若皎月,只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莫名的疏离之感,如高岭之花,只可仰望,不可触碰。 “听闻你身体不大爽利?近来可好?” “劳长公主垂问,草民陈年顽疾,不易根除,时有复发。” 长公主心中暗自摇头,这青年模样却是俊朗出群,才华也自不必说,谈吐举止有礼有节。 只是这性子冷若冰霜,冰儿若是嫁与他,如何夫唱妇随、举案齐眉? 长公主心中不免纠结。 正待再问, 顾慎言却突然倒地,浑身抽搐,几秒钟之后,爬起来,满大殿疯跑,大喊大叫,张牙舞爪, 途经之处,花瓶、灯架、书架、摆件,有什么霍霍什么,嘴里还不停喊着: “鬼啊,鬼啊!” 皇上吩咐安德禄道:“快去,顾公子犯癔症了,快把叶神医请来!” “遵旨!” 安德禄撒腿就往外跑,还叫了两个小内监同他一起去,他老胳膊老腿跑的可没他们快。 殿前侍卫迅速将皇上和长公主围在中间保护起来。 好在顾慎言跑到后殿里大力甩上门,在里面砸,两个侍卫在门外守着,他倒是没再跑出来。 长公主惊魂未定,问皇上道:“皇上,他一惯的旧疾便是这样的疯症吗?” 皇上无奈地点了点头。 长公主顿时心如死灰:“冰儿即便是出家也不能嫁与这样的人为妻!” 皇上哀叹,若不是顾慎言有这样的难言之症,他可不早就为他赐婚了嘛! 第五十六章 装疯躲婚 叶倾城被安德禄从皇后寝殿叫过来,提着裙摆,甩开大长腿,一路狂奔冲进大殿,来不及行礼就被皇上指了指后殿道:“在那里!” 叶倾城便豪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长公主疑惑:“那女子真是神医?” 皇上异常自信:“当然,还为朕除了陈疾!顾慎言的旧疾,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偏就被她治得住。” “那为何还会犯症?” “这······等下,神医出来,朕再问一问。” 叶倾城跳过摔碎的瓷瓶、翻倒的烛台、横卧的仙鹤摆件冲进后殿。 关上门,正见顾慎言坐在椅子上,拎起一个红珊瑚摆件随手丢在地上,“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叶倾城心肝一疼,心道:“这少说也得上千两了吧!” 见她进来,他便收了手,坐在椅子上,用口形对她比划两字:“过来!” 叶倾城瞅着脚下的一地稀碎,小心冀冀地走过去,正要开口便被他一手拉过去,她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附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外面有高手,说话要小心。”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刚才装疯时大喊大叫造成的。 这间应是书房,被他翻腾的已无下脚之处,仅有这一把椅子能安身,叶倾城索性就坐在他腿上,这双腿紧实有力,还挺好坐的! 看到他手上划破了口子正在渗血,如白玉上面那一抹红翡! 打开药箱为他上药包扎,心中有话不吐不快,便学他的样子也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做戏而已,要不要糟蹋这么多宝贝?” 少女的气息温热香甜,烘得他耳根发热。 “这个财迷!” 他的笑意从眼底漾开,如冰雪融化,百花盛开:“这些物件本公子有的是,随你挑选。” 她一双杏眼顿时闪亮起来:“一言为定啊!” “嗯!” 他应的爽快,凡是她要,只要他有! “这里的高手比凤九如何?” “比凤九厉害!” “哦,比我如何?” “如果不用旁门左道,他们比你厉害的多!” “哦!” “我们何时能出去?” “等有人叫门的时候。” “哦!” 一时无话,房间里沉静下来,冷冽的檀香和少女的甜香混合升温,将两人层层包裹起来,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加速。 叶倾城坐的有些累了,想起身活动一下,脚才刚刚一动,便踢到地上的花瓶碎片,当啷一声,他本能地将她揽入怀中。 一个血气方刚,一个美丽动人,四目相对之时,两人的心都跳了个乱七八糟。 顾慎言:这该如何是好?如今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叶倾城:冰山就冰山,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干脆把他收编得了,省得他再出去祸害别人! “叶神医?” 安德禄绵软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嗯!” 叶倾城清了一下嗓子,用手将顾慎言的头发揉乱,然后才起身将门打开道:“安总管!” 安德?勾头向房里探看:“顾公子可好些了?” “嗯,服了药又施了针,现在已经睡着了,让人把他抬回去便好。” 安德禄看到在椅子上“安睡”的顾慎言,才放心回去向皇上禀报。 小内监用软轿把顾慎言送回房里时,顾泽章已经在房间里等候了。 关切地询问病情之后,叮嘱叶倾城要好生照料,便去向皇上和长公主赔罪去了! 御前无状、惊扰圣驾的罪名可不小! 三宝噘着嘴道:“这下可好,不出半个时辰,就连猎场的狗都知道我家公子在御前犯癔症的事了!” “那不挺好的,省得那些狂蜂浪蝶不要命地往上扑!” 叶倾城坐在椅子上,拿起茶盏就喝。 “神医姐姐,那是公子的茶盏······”三宝为难地提醒道。 “我不介意!”叶倾城端着喝得香甜。 三宝看向顾慎言,心中懊恼早知应该多带一套备用茶盏的,他家公子可不是一般的洁癖! 叶倾城喝完以后又倒了一杯递给床上倚坐着的顾慎言道:“温度正好!” 顾慎言接过轻声道:“多谢!” 三宝瞬间石化,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名字就叫:“好多余!” 默默无声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好。 转身便看到醇王急步向这边走来,赶忙大声道:“醇王殿下!” 屋内的顾慎言赶忙躺下,叶倾城将茶盏放好,肃立在床边。 刚做好这一切,门便被推开了。 醇王一阵风似地刮进来,关切道:“希衍他如何了?” 叶倾城瞧这阵势怎么有种见到顾慎言他大老婆的感觉? 躬身回道:“回殿下,顾公子已无大碍于,只需要静心休养即可。” “不是说近来都好多了吗?怎得今日又犯起病来?” “顾公子之症不可受刺激、不可劳累过度,许是近日太过辛劳,面圣之时压力过大,才会犯症。” “行了,你们退下吧!” 他瞥了叶倾城一眼,嫉妒里掺杂着不屑。 就这样,叶倾城、三宝和醇王的内侍都被打发到了门外。 醇王握住顾慎言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深情道:“希衍,定是姑母有意让父皇为你和冰妹妹赐婚之事,才将你逼迫至此! 你且放心,姑母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会再逼迫于你了!至于那些女子们的虚情假意,你皆不必理会! 希衍,你要相信我,有生之年我一定皆力护你周全!” 床上的人安静沉睡着。 毕竟是在猎宫,人多眼杂,醇王有所顾忌,不敢久呆,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叶倾城进来之后便沉着脸一声不吭。 一个不爱说话的人猛然话多是挺奇怪的,但是, 同理: 一个话唠突然沉默那就不是奇怪而是恐怖了。 “你······有事?” 她这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从来不忍! 他还没见过她生闷气的样子呢! 何止有事? 叶倾城都快气炸了! 要不是皇上有旨让她今天务必守着顾慎言,她早就走了。 见她不应,他便主动试探道:“难道是醇王?” 果然是个炮仗一点就炸:“别根我提那个二夷子!我恶心!” 顾慎言压都压不住的唇角上扬,白日里那么多名门闺秀来送礼都没见她这么大反应,倒是一个醇王把她气成这样! 突然,叶倾城凑过来问道:“要不要我去给他扎几针,让他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顾慎言摇头道:“稍安勿躁,此人留着还有用!” “有啥用?吃你豆腐吗?” “我的豆腐?”顾慎言一脸迷茫。 “你可别跟我说你心里有他?” 顾慎言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叶倾城扭头看向窗外,不再答话。 一想到醇王对顾慎言那个样子,就像一块洁白无暇的豆腐上面爬了只蟑螂,让人从心底起恶心,真恨不能立马过去宰了他! 第五十七章 无心之失 门外响起敲门声,三宝去应门,却见外面站的是皇后跟前的大宫女若兮。 若兮微微欠身声音却没有任何温度,好像一个宣旨机器人:“皇后娘娘传召叶神医前去见驾。” 叶倾城看向床上装睡的顾慎言,他轻声说了句:“去吧!” 皇后寝殿之内,闲杂人等都已屏退,只有若兮和叶倾城。 皇后靠在软垫上,青丝散落,脸色灰白,神情憔悴,一看就是余毒未清的样子。 说话底气虚浮,像是风筒里传过来似的:“今日本宫涉险,多亏神医相救,本宫在此谢过!” 倾城客气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民女能为皇后娘娘凤力安康略尽绵力,是民女的荣幸。” “既然如此,你且与我交个实底,我今日究竟因何晕倒?” 叶倾城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皇后又道:“你放心,宋掌院是本宫的人,方才已经给我交了实底,我不过是想再问问你的意见,担心宋掌院年纪大了有所疏漏。” 叶倾城这才道:“民女愚见,娘娘应是中了夹竹桃花粉的毒,这种毒,银针是验不出来的, 不过,夹竹桃花粉的毒性没有这么烈,一般也就是上吐下泻,很少能上至头脑的。敢问娘娘,今早或昨晚是不是服过参汤?” 皇后看向若兮,后者道:“娘娘昨晚用了乌鸡参汤、今早喝了高丽参茶。” “那就对了,参汤会将所有药性激发,使原本平淡的药力发挥到极致。所以,娘娘的反应才会那么强烈。” 皇后喃喃:“原来如此!” 目光细细打量着叶倾城,从头到脚,柔声问道:“你家中父母安在?” “父母不在了,尚有两位叔父照拂。” “本宫欠了你个大人情,可需要本宫为你在宫中太医院谋个差事?或者,到本宫身边做个五品女官?” 五品? 岂不是和岳侍郎同级? “多谢娘娘厚爱!民女乡野粗鄙之人,闲散惯了,只怕污了娘娘的眼。” “你天生丽质又医术精湛,何必自惭形秽。你喜爱自由,本宫也不勉强。若是将来有用得着本宫的地方,开口便是!” “民女叩谢娘娘隆恩!” “若兮!” 若兮捧出一个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鎏金匣子,递给叶倾城。 皇后娘娘满脸慈爱道:“这是本宫一点心意,你且收下,权当留个念想。” 叶倾城打开,差点被里面的东西晃瞎了眼! 这是一整套的龙凤金步摇、百年好合的金项圈、龙凤手镯、龙凤耳坠和龙凤戒指。 宫里的首饰果然精美,龙鳞凤羽一片片光彩夺目,红蓝宝石镶嵌的龙珠凤眼像活了似的! “这是······出嫁用的首饰吧?” 皇后娘娘温柔一笑道:“本宫知你尚未出阁,便让人挑了这套花嫁首饰赠你,愿你嫁得如意郎君,举案齐眉。” “多谢娘娘赏赐!” “不必多礼,将来本宫少不得还有劳烦你的地方。” 叶倾城抱着匣子美滋滋地回了房间,把匣子交给冬青收好,自己又回了顾慎言的住处。 圣旨让她守着他,她可不敢抗旨。 没想到一进屋子就觉气氛不对。 叶倾城靠近三宝道:“怎么了?” 三宝摇头不敢说,只是望着他家公子。 叶倾城走近倚靠在床上的顾慎言道:“有话别憋着,他不敢说,你说!” “宋掌院突发双目失明,皇上恩准他告老还乡。” “啊?为什么······”叶倾城突然脑海中电光一闪道:“难道……是我?” 心中思绪翻滚,她摸索着椅子坐下来,将面见皇后的情形、皇后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仔细回忆了一遍。 半晌才道:“皇后说宋掌院是她的人,已经和她交了底,只是怕有疏漏才找我问话的,我只是······我只是······” 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深宫似海,波谲云诡,论阴招,你又岂是她们的对手?” “那宋掌院他······会不会······?” “我会派人暗中护送,你且放心!” “哦!”她弱弱地应了一声。 没心没肺的叶倾城活了两世,第一次心怀愧疚! 第二天下午 叶倾城瘫倒在墨香苑厢房里自己的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依然觉得心中憋闷。 短短三天时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身心疲惫! 冬青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收拾好,悄悄地退了出去。 在床上翻来翻去还是睡不着,便出门去正房,走到侧窗的时候便听了一声:“宋掌院······” 来不及进屋,从窗口探了脑袋进去插话道:“宋掌院如何了?” 顾慎言看了凤九一眼,后者会意,转身回道:“宋掌院已经平安返乡了。” 叶倾城顿时觉得压在心口的重石被搬开,对顾慎言道:“我去庄子瞧瞧,晚饭回来。” “嗯!” 不过三天,叶倾城看到庄子里的女人们个个精神抖擞、英姿飒爽,不禁眼前一亮! 月儿提着弯·刀走过来道:“叶姐姐你来了!” 叶倾城看她脚下迈步四平八稳便道:“月儿,近来功夫可是大有进益?” “那是自然,叶姐姐,九哥哥虽然严厉,但是教我们的方法却是极有效的!我们按照九哥哥的法子练,每日都有进益!九哥哥说我再练半月就教我用双刀!” 叶倾城怜爱的摸了摸月儿汗津津地小脸道:“那可好,我再出门带上月儿便不怕被坏人欺负了。” 月儿小下巴一抬,手中弯刀一挥道:“那是必须的!” 芙蓉站在水车旁,对着水车扔飞镖,扔中的就会扎在水车木柽上,扔不中的就会落在水池里,她一遍遍地扔,一遍遍地捡,周而复始。 “不累吗?”叶倾城从后面走过去。 芙蓉拢了拢被汗水沾在脸颊上的发丝,恭敬道:“叶小姐,我专心练功,竟不知您来了,真是抱歉。” “无事!我看你一遍遍地练,胳膊不累吗?” “习惯了!九侍卫让我每日投中三千镖,投不完不准休息。” “这个死心眼。你别理他,当心累着胳膊。” “没关系的,九侍卫说的对,我年纪比她们都大,身体底子不能和她们比,只能使些巧劲儿,飞镖最适合我,我想把它练好。” 叶倾城托起她的手,原本细嫩的小手上满是血泡和血泡破了之后结的血痂,芙蓉抽回双手笑了笑道:“不疼了,习惯了。” 叶倾城道:“我回去配些药膏让冬青送来,你每晚用温水洗净了手,涂上药膏再睡,不出几日就会好了。” “多谢叶小姐!” 另一边是大双、小双两人持棍对打,一模一样的两个女孩,很难分清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叶倾城看得技痒道:“来,你俩和我切蹉一下。” 大双小双两人怯怯一笑道:“叶姐姐,我们姐妹才学了些皮毛,恐怕不是您的对手。” 叶倾城一笑道:“那你们俩一起上,咱们点到为止!” 姐妹俩手中提着棍子不敢伸手,叶倾城随手抽出一根棍子冲着姐妹二人挥了下去,两人旋即闪向两侧。 被这一棍激起斗志,两人对视一眼,提棍向叶倾城挥了过来。 不愧是双胞胎姐妹,心中的默契非常人能比。 一人顾上路,另一人便扫下路; 姐姐偷袭左侧,妹妹立马攻击右侧; 妹妹正面吸引,姐姐立刻从后面突袭。 叶倾城原本留着手,没想到,打到后面便不用留手,也只是略占上峰而已。 叶倾城欣喜地看着这帮女人,对她们说道:“按照这个进度练下去,你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第五十八章 飞来横祸 从庄子里出来,叶倾城带着冬青在京都城里转了半天,选了一处马市街的院子。 马市街地处北城城门附近,以镖局、粮号居多,所以院子够大也够便宜。 叶倾城找到房主下了二百两银子的定金,签了契约,商定明日再将余额伍百两补齐便可交房了。 “得找顾慎言帮忙找些人来把房子修整一下。” 这院子便宜是有原因的,院里那几间危房放货还可以,住人的话随时有房倒屋塌的可能。 “盖房?” 顾慎言目光从书卷移开,轻轻淡淡地投在她脸上,漂亮的眸子里闪着疑惑。 这丫头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 “嗯,我打算开个女子专用的镖局,专门出租女镖师。” 好看的大眼睛眯了眯,给他一个灿烂笑容,求人帮忙态度要端正! “女…….镖师?” 这个词有多让人意外! 看三宝张开合不上的嘴巴就知道了! “对呀!有了女镖师的护卫,小姐们逛街你不用怕流氓调戏;进山不用担心土匪打劫;就连更衣的时候,也不存在男护卫的不便嘛!” 异想天开! 如玉手指托起茶盏,茶水升腾地蒸气晕湿了他浓密纤长的羽睫,瞧不出他的任何情绪:“叶氏医馆不开了?” 她郑重其事地点头道:“当然要开啊!被我家女镖师打残的人来叶氏医馆治疗半价!” “亏你想的出来!”顾慎言心中暗自摇头。 顾慎言的办事效率真不是一般的高! 第二天,叶倾城这边刚付完尾款、过了地契,那边工头就领了一队人来了。 问清楚房屋用途和特殊要求之后便拿出一沓子现成的图纸让她选! 专业! 太专业了! 拍下二百两银票,她连监工都不用当,回去舒舒服服的等收房! 真没想到,她竟然在大燕朝体验了一把拎包入住精装大宅的美妙感受。 叶倾城和冬青从马市街出来,走上北城门大街。 北城没有南城和东城繁华,都以南北货行和镖局、仓库为主。 南北客商拉货卸货的马车占据了道路的大半,到处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两个姑娘穿行在这车马之中还是比较显眼的。 沿着北城门大街往南走,离开了北城的核心区域,车马渐少,道路逐渐开阔。 路南边还有一个半圆形的小广场,稀稀拉拉的几个小摊贩在那里练摊儿。 叶倾城和冬青商量着院子修葺好之后,房内的家具怎么摆,门脸店铺该如何开。 正说的投入,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瞬间冲到身后,转身之时,马头已到眼前! 根本来不及多想,叶倾城本能地将冬青推开,自己被马头撞到胸口,向后足足飞十几米远,撞到一家店面的墙又重重地落在地上,一声都没吭便昏死过去! 冬青在旁边哭成个泪人,肇事者连人带马跑了个无影无踪。 有好心人到街上仅有的一家医馆叫来一位白发郎中。 见她还有口气在,便让伙计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进了医馆。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不论多少诊金我们都付得起!”冬青抹着眼泪不信地央求道。 老郎中搭了她的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摇头道:“姑娘,诊金好说,关键你家小姐受伤太重,我看,你还是通知家里,准备后事吧!” 冬青吓傻了一样,连连摇头道:“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家小姐福大命大、行善积德······” 老郎中唉叹了一声:“姑娘,老夫已经施针固着她的心脉,你快些通知家人过来,兴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冬青突然惊醒过来,拿出一包银子塞给老郎中道:“劳烦老先生派人到顾相府通知顾大公子,就说叶倾城命悬一线,让他速速派人过来!” 老郎中一听顾相府三个字,连忙叫来伙计道:“你快去相府跑一趟,一刻也不能耽搁!” 小伙计耗子一样呲溜跑了出去。 老郎中又吩咐药童:“快去,把人参片一钱磨粉冲水!” 药童赶忙去准备,片刻后端了药碗过来,老郎中给叶倾城灌了下去。 对一旁不停抹泪的冬青道:“老夫能做的都做了,只看这位小姐的造化了!” “多谢先生!” 金漆华盖的三驾马车停在不起眼的城北医馆门前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药店小伙计兴奋地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指着店门道:“就是这里了!” 他长这么大也没坐过这么华丽的马车,还有那位公子赏的一锭银子,足足十两啊! 顶他五年的学徒工钱! 车厢门打开,顾慎言等不及三宝为他搬脚凳便直接跳了下来,快步走向医馆。 两旁的人像看天神一样看着他,茶寮老板将茶壶里的水全倒在了桌子上; 馄饨店老板把馄饨盛在了水盆里还全然不知; 全世界在这一秒钟被这个男人静止了! 顾慎言进门便看到直挺挺躺在木榻上的女子,原本粉白玉瓷般的小脸,如今惨白一片。 她双眼紧闭着,平日里桃花瓣似的双唇此刻变成了恐怖的绛紫色。 衣服前襟一片脏污,手背划伤的地方渗着鲜血,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生气。 他悬着的一颗心如坠无尽深渊。 门外探头探脑的热心观众实在太多,三宝让人将店门关上,房内才算安静了下来。 凤九走到冬青身边沉声道:“怎么回事?”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冬青被吓的语无论次,凤九在她颠三倒四地语言中听出了原委,低声请示了顾慎言之后,带了几个人出去了。 老郎中战战兢兢地过来行礼道:“小人拜见顾大公子。” “免礼!”顾慎言道:“顾某另请了郎中过来,借贵处一用,多有叨扰了!” 三宝拿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老郎中,老郎中接过之后连连躬身道:“顾大公子客气了,请便!” 顾慎言微微颔首,老郎中奉了茶,识趣地带着伙计到后院去了。 顾慎言拿出雪白巾帕沾着茶水一点一点地擦叶倾城手上沾的泥土。 他的手很轻生怕碰到她手上的伤口,却又擦的很仔细,就连她的指甲缝也都擦的很干净。 医馆门被敲响,三宝过去应门,陆太医一边擦脑门上的汗一边回道:“不知顾大公子急传在下有何要务?” 三宝伸手把他拉进来道:“别啰嗦了,救命要紧!” 陆步平被三宝拉得一个踉跄来到顾慎言身边,同时也看到木榻上奄奄一息的美丽女子。 陆步平一边放下诊箱一边不紧不慢地问道:“这位小姐所患何病啊?” “被马车撞了!陆太医,你快瞧瞧,看看怎么治,快点治,让她快点好!” 三宝在一旁急得火上房,真想踹他两脚! 这个陆太医家学渊源,除了宋掌院,他是太医院医术最高的一位,偏就是个慢性子,啥时候都不会急! 陆太医哟了一声,深知被马车撞便是急症中的急症,连忙拿出脉枕看向顾慎言,顾大公子坐的位置正是他该坐下诊脉的位置,偏偏顾大公子专心擦手,丝毫没有让位的意思,陆太医只得凑个缝,半蹲半跪在榻边,托着叶倾城的手腕诊脉。 诊完左手诊右手,之后道:“内脏损伤,伤及肺腑,恐难医治啊!” 顾慎言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要她活着!” 陆太医为难道:“医者父母心,在下也想救活这位姑娘,只是,马车冲撞,一般都伤及肺腑和头脑,往往伤情极为凶险,即使在下勉强留她一口气,醒不醒得来也很难说!” “我!要她活着!” 这一字一句都咬的死死的,冰白的脸上泛起微红的怒气,额上青筋爆起,漆黑的眸子射过来寒气十足,一如从地府里走出的冥王! “活!活!在下倾尽毕生所学,也一定保住这位小姐的性命!” 陆太医之前奉皇命照顾顾慎言一年时间,虽然沉默寡言、性冷孤僻,却从未见他如此模样过! 仿佛这位小姐的命若是留不住,所有人都没必要活着了! “顾大公子,在下要检查这位小姐的伤,劳驾您外面等一下。” 顾慎言起身,伟岸挺拔的身姿竟然晃了一晃,吓的三宝赶忙上前扶着, 心中暗自祈祷:“神医姐姐,你可千万要活过来啊!要不然,我家公子这半条命也要随你去了!” 第五十九章 赏金猎人 陆太医将木榻旁的屏风撑开,隔挡着顾慎言和三宝的视线,才让冬青将叶倾城的上衣一层层解开,却见心口的雪白肌肤上一大片紫红印记,仔细观察,这紫红印记还在缓慢扩大。 “不好!”陆太医砸了砸手。 “如何?” 陆太医一边检查一边隔着屏风回道:“这位小姐内脏有破裂,正在出血!急需施针放血,不然,瘀血堵进心肺,便是神仙也难医了!” “那您就别说话了,快施针啊!” 三宝急声促催,没看他家主子杀人喝血的心都有了吗? 陆太医却继续说道:“施针固然可以排出瘀血,但是,之前郎中在姑娘身上施这几针是封住血脉的,若是在下施针放血,也不排除有大出血的可能!也许,这位姑娘会立即身亡。” “那您的意思就是放血有可能死的更快?”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不排瘀血,待瘀血慢慢堵进心肺,这位姑娘还是必死无疑!” “那你施针排血就是搏个万一?” “正是!” 三宝无语,用眼角小心瞥向面色越来越难看的顾慎言。 “排!”这个字像冰锥落了地。 这丫头脾气那么臭,阎王殿哪敢轻易收她! “行叻!” 有顾慎言这句话,陆步平抽出银针扎在几个穴位后,又将之前老郎中下的几枚银针拔出来,原本在心口的紫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向脖颈,哇,一口鲜血喷出,雪白的屏风上洒满鲜红色的血滴! 顾慎言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退尽,只余惨白,眸中蕴着血红的戾气,一如屏风上洒落的血滴。 “如何?” 陆步平将银针收了,再号叶倾城的脉,片刻道:“体内瘀血排出一些,但一时不能排尽,在下开个收敛止血的方子给姑娘灌下,希望外疏内敛,能将姑娘的内脏出血止住,剩下胸骨骨裂和皮外之伤便可慢慢将养。” “那敢情好,这是不是算是有救了?” 陆步平却道:“只是,姑娘颅内是否有出血,目前尚不能确定。” “那要如何得知?” “且看她能否醒来了!” 顾慎言好像瞬间丢失了全部的力气,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陆太医!你是说,叶姑娘有可能一直这么昏睡下去?” “三天,若是三天不醒,恐怕······” 陆步平开了方子,喊药店老郎中出来抓药,叮嘱煎药之事去了。 冬青将叶倾城衣服整理好,盖上薄薄的床单,将沾了血的屏风推开,顾慎言便看到了木榻上的女子。 她一动一动的躺着,巴掌小脸上是平日里少见的沉静,嘴唇已经不似刚才那样恐怖的绛紫,却苍白如纸,若不是胸·口仍有微微的起伏,便不觉她是个活人! 他撑着椅子扶手勉力站起来,却根本迈不动腿,三宝扶着他,一步步挪到木榻旁坐下。 他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从她手指间传来一丝丝温热,呵呵,他突然轻笑:“你的手比我的还暖!还要装病?” 声间中透着说不出的凄凉。 她没有像原来那样连珠炮似地怼回去,只是安静地躺着。 “今日的平安脉还没请!别怪我扣你诊金!” 她的睫毛似乎微微动了一动,他立刻唤道:“陆步平!” 陆太医从后面跑过来道:“如何?是吐血了吗?” 顾慎言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叶倾城道:“她的眼睛······睫毛······动了,就在方才!三宝你也看到了对吧?” 三宝迎着自家公子充满希冀的目光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陆太医拨开叶倾城的眼睑看了看她的瞳孔道:“许是有风或者身体的反应,这种不作数的!” 顾慎言一把抓住陆步平的衣襟,死死盯着他,声音低哑如粗粝的砂纸:“怎么不作数?明明动了,怎么能不作数?” 陆步平面对着几欲发疯的顾慎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道:“大公子稍安,再等等,若是她手指动、睁开眼睛或是开口说话那便作数了!” 老郎中亲自将煎好的药端出来。 给太医打下手! 这个牛足够他吹到进棺材了! 陆步平用勺搅了搅道:“这温度正好,有劳姑娘给你家小姐喂下!” 冬青伸手去接,跪在榻边喂叶倾城喝药,但是,她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药水顺着嘴角流到了外面。 “我来!”顾慎言接过药碗,沉声道:“都出去!” 三宝似乎猜到顾慎言要做什么,忧心道:“主子!” “出去!”声音低沉,却传来不容置疑的威压,几人默默退到后院,将门关好,自己守在门外。 顾慎言将药汁含在口中,俯身下去,一手轻捏她的两颊,将药汁送入她口中,双唇相接之处,一片冰凉。 将空空的药碗放到一旁,掏出雪白巾帕为她拭去嘴角的药汁,喃喃道:“真苦啊!你不是最怕吃苦?还不快些醒来!” “三宝!” “哎~”三宝应声进来:“主子!” “备车,把人带回去。”这里的条件实在太差了。 陆步平赶忙上前阻止道:“叶小姐胸骨微裂,只怕挪动不当,胸骨彻底断裂就麻烦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连人带榻一块抬走!” “三宝!” 三宝立马会意道:“主子,小的马上安排!” 顾泽章老脸黑成了锅底,冷眼瞧着刘氏表演。 刘氏捻着手帕在眼角拈了拈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又扣着心口哭诉道: “老爷,外面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咱们言儿,昨儿个为了个平民女子,把太医叫到北城的平民医馆出诊,还不惜动用皇上赏赐给老夫人的六鸾凤驾。 游街似的,拉着个破木榻从北城一直到东城别苑!完全不把天家荣宠放在眼里!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咱们顾家可是要惹祸的啊!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 顾泽章昨日留宿宫中值班,今日出了宫便有人向他禀报此事,同时还有顾慎言撒了人满城找撞叶倾城的肇事者,大张旗鼓,沸沸扬扬。 按理说,以顾慎言的性子即便要找人,也会低调行事。 不吭不声地把人处置了才是他的手法,怎得这次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个叶神医当真如此与众不同? 回想起皇上追望叶倾城的眼神······ 嗯,还真不一般! “老爷,现在外面越传越难听,您倒是说句话啊?” 刘氏不知死活的继续聒噪。 顾泽章回过神来,看着刘氏煽风点火的脸斥责道: “外人谣传也就罢了,你是顾家主母,也如此没有分寸,让老夫如何将顾家放心交给你?” “啊?我这······妾身,不是怕影响您的官声嘛!”刘氏眨吧眨吧眼睛,喃喃解释道。 不是顾慎言乱用御赐马车打了天家的脸才该挨批吗? 怎么老爷倒训斥起她来了? 顾泽章冷哼一声,一拂袖子出了前厅。 第六十章 三天三夜 东城,顾家别苑 三宝对守在床边一动不动的顾慎言道:“公子,相爷来了。” 顾慎言将手中轻握的柔荑放下,用被子盖好,缓缓起身走了出来。 顾泽章坐在正厅喝茶,看到顾慎言一脸憔悴地走出来便道:“你便是从昨日熬到现在都未合眼吧?” 顾慎言不语, 他只想让父亲赶快问完话赶快走, 不要耽误他进去陪着屋里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的女子。 顾泽章道:“叶姑娘的事为父听说了,她伤势如何?” “还未清醒。” “可知是何人所为?” “尚未可知。” “肇事之人还未捉到?” “嗯!” “需要为父帮忙吗?” “尚无。” “那······” “父亲可还有事?” 顾泽章一愣,随即起身道:“无事,只是过来瞧瞧,若需为父相助,且让人知会一声。” “多谢父亲!” 顾泽章临走叮嘱了一句:“你也要当心自己的身子!” “是!恭送父亲!” 顾慎言行了一礼便又让三宝扶着匆匆进卧房去了。 顾泽章出来正巧看到陆步平从厨房出来,手上的药盏冒着热气。 看到顾泽章,连忙将药盏交给药童端进去,自己上前行礼道:“微臣拜见首辅大人!” 顾泽章却客气道:“犬子又劳繁陆太医,老夫在此谢过!” 陆步平客气道:“不敢当!能为相府效力,是微臣的荣幸。” 顾泽章压低声音问道:“情况如何?” 陆步平同样压低声音道:“伤势挺重的,前三日尤为凶险,若是三日之内,人能清醒,便是闯过这一关了!” 顾泽章点点头道:“太医院那边,老夫会去打招呼。这里就有劳陆太医了!” 陆步平再施一礼:“恭送首辅大人!” 从晨曦渐露到日暮低垂, 周围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手边几案上的饭从温热鲜活到冰冷变色; 他都无视,一尊化石一般守望着她! 脑子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她怎么还不醒? “主子,我的爷啊!您喝点粥吧!”三宝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就差下跪了: “您都两天两夜没吃东西、没合眼了,您这么干熬着,神医姐姐她知道也不会答应的呀!” 顾慎言轻启开裂的嘴唇道:“那就让她亲自起来吵我好了!” 她日日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他面前,倒也不觉得,如今她生死难料,自己的感情却如绝堤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唉!”三宝无奈地将餐盘放到桌上,兀自祈祷:“神医姐姐,你可怜可怜公子,快些醒来吧!” “主子!”凤九站在门外轻唤了一声。 顾慎言起身,原本清瘦的身材又瘦了一大圈,衣服穿在他身上飘飘荡荡像风筝一样,脚下轻飘飘的没了根,三宝护着他慢慢走出去。 “肇事者找到了,连同准备灭他口的人一起抓了个现形! 初步审过,肇事者是赏金猎人,收银子办事儿,灭口的人训练有素,捉到时便欲吞毒自尽,被属下及时制止才留了活口,不过,此人拒不交待!” 漆黑眸子里涌上戾气:“废了手脚,押入地牢,放话出去!” “是!” 皇城之内一处幽暗角房里,一个尖厉声音骂道:“一群废物,那小娘们怎么还没死?” 另一人伏在他脚边声音夹着哭腔:“义父,不是儿子们不用心,原本这小娘们是十死无生的,谁知道那顾家大公子那么紧张那个女郎中!不仅动用了太医,还把人挪到了顾家别苑,没日没夜的亲自守着,蚊子都飞不进去,小的们想再补一刀也没有机会啊!” “城西庄子呢?处理的怎么样了?” “都探清楚了,就是那小娘们把流园的小娘们全藏到那里!都安排好了,今晚就过去一网打尽!” “嗯!”那个尖厉的声音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下,又发狠道:“这次若是再办不好,仔细你这身皮!” “是,请义父放心!” “滚!” “主子,不好了!西山的庄子一个时辰之前被袭了!” 顾慎言回头,眼下一片乌青,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主子息怒,主要是人员调配过来守地牢了,所以,庄子那边外围的人便少了些!” 龙六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不过,那些女子经过调教已有能力自保,全力抵抗之下只是受了些伤,并未有人被杀害,属下已将她们另择别处安置妥当。” 顾慎言若有所思,片刻,抬眸道:“留了活口没有?” “两方对峙只是平手,属下赶到之时,对方已经撤离,现场只找到这个。”龙六从怀中拿出一块黑色的蒙面巾。 顾慎言接过蒙面巾,用手摸了一下布料,沉甸甸的:“锦衣卫?” “属下也这么想。”只有锦衣卫的蒙面巾里面是加了金属丝,可以防箭挡火的。 顾慎言缓缓靠到椅背上,手指轻捻蒙面巾,唇角轻勾,凤眼微眯,声音清寒缓缓:“原本还想不通是谁对丫头动的手!这下,反倒清楚了!” “丫头?” 龙六抬眼看了看三宝,后者对他往卧房里努了努嘴,龙六眨了眨眼睛示意:“收到!” “莫逢春在喜鹊胡洞的暗宅也该见见光了!” 顾慎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不急不缓地说了这么一句。 龙六拱手领命,转身出去。 “混帐!老子招谁惹谁了?”莫逢春啪的一声将手上的案札摔在地上骂道。 手下连忙拾起来放回他面前道:“使尊大人,不是南城大街的宅子,是喜鹊胡洞的宅子,您说会不会是夫人······” 莫逢春一听更气了,怒吼道:“放屁!夫人还不知道绿芙呢!就算知道,她一个妇道人家,最多一哭二闹三上吊,能干出上房揭瓦的事吗?你说说,什么人,能在一夜之间,不声不响的将房上的瓦片全揭了?啊?” 有人用实际行动给他上了课,“上房揭瓦”不是形容词,而是动词,真有人上他家的房,揭了他家的瓦! 他昨夜在衙门突审一名要犯,一夜未归。 绿芙和孩子一觉醒来,躺在炕上直接看见青天白云。 那得吓成什么样啊?想想他就心疼! 可他不能现在回去,他必须得查出个眉目来,不然,他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脸可往哪搁啊? “大人!”守卫来报。 莫逢春的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滚!” 守卫接着报:“是大夫人来了!正在门口骂呢!” “骂?骂什么?” 守卫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夫人还揪着小夫人的头发,骂小夫人······” 兜头一盆冰水,莫逢春的气焰顿时灭了个干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莫逢春的媳妇戚氏,将门之后,虽说家道不似祖父在世时兴旺,可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家中门风依然彪悍! 不然,莫逢春也不会对弱柳扶风的绿芙一见钟情! 见他发愣,守卫忍不住催促道:“大人,门外聚了许多百姓,不若,您还是出去劝劝大夫人吧!” 莫逢春转身拔出身后剑架上的配剑出来,握在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放剑归鞘,这剑若是提出去,谁劈谁还不一定呢! 唉叹一声,悲壮万分地走了出去! 第六十一章 锦衣卫 吃瓜群众是很花心的,昨日还在吃顾相府大公子英雄救美的瓜, 今日便把锦衣卫都指挥使夫人打小妾的瓜嚼的津津有味。 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御史参事上奏:“莫逢春勾栏纳妾,金屋藏娇,人伦不顾,败坏门风!” 皇上大手一挥:“停职自省!司内事务暂交副指挥使严祺统辖!” 莫逢春心中长啸:“我到底招谁惹谁了呀?” 锦衣卫府衙 莫逢春坐在椅子上越想越不对劲儿,伸手召来手下道:“去!把京都地界的大事记档拿来!” “是!”不多时,手下捧着记事薄过来,莫逢春一页页翻看着:“北城马车伤人逃逸······逃逸······顾相府?不是伤的平民女子吗?怎会惊动顾相府?” 手下回复:“确是平民女子,只是,那平民女子系顾大公子所请的住府郎中。顾大公子还请了陆太医为她医治,还······还动用的六鸾凤驾。” 莫逢春挠了挠下巴:“顾家报案了吗?” “没有!” 莫逢春沉吟:“看来他是想自己找。”又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押在顾府别苑的地牢里,一共两个人,一个雇主一个赏金猎人。” 莫逢春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是咱们暗桩里收到的消息。” 莫逢春挠挠头,最近暗桩的效率这么高了吗? 门外走过来一个黄脸低瘦男子,像黄鼠狼似地笑着:“使尊大人,您老还没回去歇着呢?” 莫逢春脸上挂着不屑的笑意道:“严副使,本使尊只是暂时停职,你大可不必这么心急火燎,让属下们看见了笑话!” 严祺一显显走上台阶,与他平视,压低声音道:“暂时也分有长有短、三长两短不是?” 莫逢春怒目而视、寒光凛凛,咬牙道:“你敢阴本尊?” 严祺有恃无恐的哈哈大笑道:“使尊大人,严某还有要务在身,您老慢走不送!” “走着瞧!”莫逢春冷哼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严祺走进去,在正堂首座上坐下,一众锦衣卫齐齐单膝下跪:“拜见严副使!” 严祺哼哼一笑,反问:“副使~” 一众锦衣卫再次下拜道:“拜见严使尊!” 严祺这才缓缓抬手,笑意从嘴角升起:“起来吧!严某以后还有赖诸位帮衬,把差事办漂亮了,富贵荣华自不会少!” 座下齐齐俯首应道:“谨遵使尊教诲!” 顾府别苑 陆步平将脉枕收起,喃喃道:“从脉相上看内脏出血已经止住,如果颅脑无碍便该苏醒了。” 陆步平看着顾慎言忧心道:“大公子,不若,在下给您开副安神汤,你且服下睡一会儿,不然,您这身体一直熬着怕也吃不消啊!” “顾某无碍,陆太医,你再想想办法,让她多撑几天也好。”顾慎言脸色极差,说话声音都夹着虚弱地喘息。 陆步平无奈道:“在下能用得法子都用了,现下只能看叶小姐的造化了!” 顾慎言握住叶倾城的手道:“她这个人,到了阎王殿也能拆了奈河桥,冥王又如何能收她!” 陆步平心中暗叹,只道他为人孤傲,没想到竟如此痴情。 凤九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进来,拱手道:“主子,蔺老谷主到了!” 顾慎言的眼中升起一丝神彩,伸手道:“三宝,扶我起来!” 三宝赶忙上前扶着,顾慎言脚下发虚,越是心急越是头重脚轻走不快。 他刚走到门口时,便见一鹤发童颜的精瘦老头儿走了过来,一袭白衣仙风道骨,远远便道:“小慎言啊,你说有个女娃娃被撞了,怎得看上去像是你病的更重哇?” 顾慎言苍白一笑道:“老谷主别来无恙?” 蔺老谷主从腰间取白瓷小瓶,倒出一个棕红色的药丸,不容分说地塞进顾慎言嘴里,赌气道:“吃了他!不然,老夫就算奔袭千里而来,也不给谁瞧病!哼!” 顾慎言乖乖将药丸嚼碎咽下,只觉一团温热瞬间自腹中散开,逐渐蔓延到全身,刚才头重脚轻的虚弱之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蔺老谷主看着他恢复了一点气血的脸色才捻着胡子道:“人呢?” 顾慎言向卧房示意道:“老谷主请!” 陆步平恭谨施礼谦虚道:“药王谷起死回生之术名震天下,晚生对蔺老谷主崇敬万分,今日得见欣喜莫名。” 蔺老谷主捋了捋胡子道:“马屁就别拍了,起死回生那都是世人瞎传的,傻子才信!你给我说说这女子伤情倒是正事!” 陆步平将三日来开的诊方呈给蔺老谷主,并依次将他的想法和盘托出: “叶小姐已经昏迷超过三天三夜,至今未醒,针刺指尖亦未见畏缩反应,晚生以为叶小姐有颅内出血的迹相。” 蔺绝尘走过去,伸出右手,将食指和中指按在叶倾城的眉心处,而后缓缓游走至囟会、百会、玉枕、天柱等穴位,两根手指向探照灯似地照了一圈才收了手,面色凝重道:“后脑之处确有瘀血。” 陆步平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在药王谷谷主面前没丢太医院的脸! “现下该当如何?”顾慎言紧张问道。 “你当年中毒都快死了,老夫都救得,何况这个小丫头!”蔺绝尘轻松一笑道: “不过,你自己快死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紧张过,怎的如此紧张这个小丫头?她是你媳妇儿啊?” 顾慎言立刻摇头道:“不是!她于我有恩。” 蔺绝尘歪着头端详着,虽然有些病容,却依然难掩她的绝世容颜。 不禁捊着胡子道:“哦?这样的小美人,既然不是你媳妇儿,那便让我那不肖子娶回药王谷岂不美哉?” 顾慎言心头一痛,咬牙道:“只要谷主能救活她,她愿去哪里便是她的自由。” “行!一言为定!老夫救自己的准儿媳妇一定尽心尽力,你们出去等着吧!” 所有人退出卧房在正厅等着,仅留蔺老谷主一人在卧房里。 三宝扶顾慎言在椅子上坐下,三天三夜不吃不睡已经将他折磨的不成人形了,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个没上彩墨的纸片人。 凤九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心里都替他委屈: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自从叶小姐受伤,公子派出去的人跑死了多少匹马,才把药王谷谷主从千里之外的雁荡山药王谷里请过来! 咋才一照片,叶小姐就变成他药王谷的准儿媳妇儿了? 再瞧瞧公子,刚刚缓回来一点儿的脸色,又成了灰白一片。 叶小姐救不回来,公子一准儿活不了! 叶小姐救回来,被药王谷娶走,公子不还是活不成吗? 唉! 第六十二章 夜袭 不愧是药王谷谷主,大约十几分钟之后,蔺绝尘在房中道:“人醒了!” 顾慎言猛然起身快步走过去,推开房门直奔木榻而去,半跪在床边,声音发颤:“倾城,倾城?” 榻上躺着的女子依然紧闭着双眼没有回应。 顾慎言不解地看向蔺绝尘。 蔺绝尘捻着下巴上那撮雪白的小胡子调笑道: “你总不会以为,她昏迷了三天三夜,一醒就能有问必答、活蹦乱跳吧?” “我······” 蔺绝尘指了指叶倾城的手道:“看她的手指。” 不仅是顾慎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叶倾城的手上,她如玉节般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看到了吧?她在慢慢恢复意识了,再有个三五日,我准儿媳妇就能起身了!” “公子!公子!” 顾慎言眼前一黑,身子一软,顺着木榻滑了下去。 蔺绝尘叉着腰指着两人嗔怪道:“真是的!才救过来一个,又晕过去一个!” “公子!”龙六从外面进来。 蔺绝尘吹着胡子道:“叫什么叫?让他睡会儿!天塌下来,明日再说!” 龙六既不敢再叫也不能离去,急得在门外团团转。 蔺绝尘把茶盏放到几案上嗔道:“你转得我老头子眼都晕了,进来说说发生何事?” 龙六踟躇半晌也不知道这事和老谷主一个外人说合适不合适,心里十分为难。 蔺绝尘斜睨着他不屑道:“你家公子身上几个痦子几颗痣老夫都一清二楚,你还在这给老夫装蒜!爱说不说!” 龙六拱手道:“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情况复杂,一句半句说不清楚。” “那你就捡着要紧的说!” 龙六道:“小人刚刚收到消息,今晚子夜会有人偷袭别苑地牢。” 蔺绝尘悠闲道:“还以为是何事!你都提前收到消息了,现在去挖坑,等人来了埋进去不就得了?还有什么好急的?” 龙六道:“谷主有所不知,京都人手被派往外地。别苑地牢现有守卫人数仅有十数人,据小人收到的消息,今夜偷袭之人至少百人,恐怕难以应对,况且,公子曾交待,务必要留活口。” 蔺绝尘呵呵一笑:“敌众我寡?老头我最喜欢以少胜多了!” “可药王谷相距千里,远水难解近火啊!” 蔺绝尘从手上取下一串菩提子珠串递给龙六道:“北城一心药材行,老板佟一心,你给他看这串珠子,说时间、地点,剩下的他会安排!哦,要活口是吧?” “是!” “跟一心说,让他带上涅萝香。” “是!” 龙六双手接过道:“小人代公子谢过谷主!” 蔺绝尘摆手道:“小事儿!” 入夜,顾府别苑寂静异常,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偶尔树丛后漏出一丝寒光稍纵即逝。 一队别苑的护卫打着灯笼巡逻而过,后院再次陷入沉寂。 “嗖!” “嗖!” 一个个铁钩飞爪从墙外抛出,精准地落在院中的假山上发出金石相撞的脆响。 而后,几道黑影沿铁钩牵引的方向快速滑入, 一时间,后院上空满是黑影,像是无数蝙蝠在空中飞掠。 落地之处,寒芒自腰间闪现,挥刀劈向假山凹陷处的两个守卫, 刀锋所及之处守卫的身体一分为二,自他体内散出阵阵白雾,雾气香甜如百花盛开似万果丰收,那黑衣人一愣,伸手去摸,那护卫的体内竟全是稻草和泥沙! “不好,中……计······”喉咙里的话还没说完便浑身酥软倒地昏迷过去。 黑衣人陆续落地,院中各处冒起白雾,之后便不断响起兵刃落地的脆响和身体倒地的闷哼之声。 待院中再次回归寂静,龙六和一个中年男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蹲下身子揭开那人的遮面巾,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 “认识?”佟一心问。 龙六摇了摇头,随即吩咐手下:“抬进地牢,手脚上锁,齿间藏的毒药囊全部撬出来。” “是!” 龙六抱拳道:“多谢佟老板襄助!若不是贵谷的迷药,我等必要经历一场恶战!” 佟一心抱拳回礼:“龙兄弟客气!谷主交办的事,我们兄弟舍命遵从!有劳龙兄弟带路,佟某向谷主复命!” 龙六伸手道:“佟老板这边请!” 顾慎言从床上醒来,最先看到的便是三宝又哭又笑的大胖脸:“公子,您可算醒了!” “我睡了多久?” “您那是睡吗?您是累晕过去了!幸好老谷主喂了您一粒九还丹,要不然,您能不能挺过来都悬乎!” 顾慎言看向窗外,光线微明,不知是黄昏还是清晨,他加重音调:“倾城······叶姑娘她醒了吗?” “还没有完全醒,不过已经好多了。你躺了一天一夜,叶姑娘那边有陆太医和冬青轮班守着,老谷主也时时看顾着,您就放心吧!” “扶我过去看看。” 顾慎言撑着身子坐起来,顿觉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只剩了一副骨架,内里全都被掏空了一般。 “公子,老谷主可说了,您把这碗粥喝的一滴不剩才能出卧房门,要不然,他立马就回药王谷!” 顾慎言看了看三宝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样子,伸手道:“拿来!” 肉糜炖的蔬菜粥一直在炭炉上小火温着,此时已经炖着香滑软烂,一口下去就唤醒了顾慎言沉睡的味觉,一口气喝了三碗粥才打住腹中的饥荒。 三宝端来参茶让他喝下,片刻之后虚弱无力之感便退去大半。 从厢房出来,龙六便迎了上来,将前天晚上的事回禀。 顾慎言喃喃道:“如此,我欠老谷主的情便是此生也难还清了!” “人都审了吗?出自何处?” 龙六跟在他身后缓缓向正厅走:“起初看他们的装扮以为是锦衣卫的人,可莫逢春已经停职,严祺刚刚代职上任,不可能没有皇命便敢私下调动这么多锦衣卫。属下便找来锦衣卫的内员登记画册,逐一对照,发现这些人根本不是在册的锦衣卫!后来上了水刑才发现,昨晚来的都是阉人!” 龙六缓了缓继续道“属下怀疑是有人蓄意装扮,把咱们的视线往锦衣卫引!他好坐收渔人之利。” “或许,与刘氏背后之人亦有牵扯!” 顾慎言眼神微眯,想起猎宫那晚福婶说看到刘氏私下会见的那个身穿斗篷的男人,能在猎宫自由走动的男人不是侍卫就是太监!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正厅门外,顾慎言道:“再审!” “是!” 顾慎言迈步进了正厅,老谷主正坐在上位喝茶,他连忙上前深施一礼道:“多谢老谷主施以援手,解晚辈燃眉之急!” 老谷主摆摆手道:“小意思!” 顾慎言看向卧房道:“叶姑娘可有好转?” 老谷主当即气地吹胡子,把茶盏撂在几案上: “你这叫什么话?老夫再怎么说也活了快一百岁了,还能说话不算话吗?再说了,那是我准儿媳妇,我比你还紧张呢!” 顾慎言无语,神色顿时黯然了几分,推开卧房门走了进去。 第六十三章 药王谷的准儿媳 美丽女子躺在木榻上,脸上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不似之前那样苍白。 他一步步靠近,从未觉得房间这样幽深,仿佛一辈子都走不到头似的。 冬青自觉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丝丝温热,默默无语地注视着她,已经五天了,怎么还不醒来呢? 他是喜静地,她却是闹腾的, 从何时开始习惯了她胡言乱语和无法无天? 此时想来,甚至怀念她给自己夹菜时不用公筷、和他共用一个茶盏,强迫他餐后在屋里散步,回忆像泉水一样涌上来,一点一滴都甚是可爱! 老谷主推门进来道:“你光看着她有什么用啊!跟她说说话才能把她唤醒嘛!” “说什么?”他一脸茫然。 “你这个人!” 老谷主嫌弃地瞥他一眼道:“当然要说她感兴趣的、关心的事嘛!她平时喜欢什么?” “她喜好美食!”顾慎言几乎是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 “爱吃?好啊!我喜欢!”老谷主捻着白胡子笑得眉开眼笑:“那就和她说吃!冬青丫头,去,让厨房再做些肉糜蔬菜粥来!” “是!”冬青领命快步出去了。 顾慎言握着她的手喃喃道:“那个肉糜蔬菜粥很香甜,你一定会喜欢吃的。” 稍后,冬青和三宝端了粥煲和炉子过来放在床头,蔺绝尘将粥煲的盖子掀开,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装的灰白色粉沫倒里一些,顿时香气四溢。 “好香啊!老爷子,您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啊?”三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蔺绝尘小孩子似地傲娇道:“是老头子我在谷里采的山菌烘了干、磨的山菌粉!” 叶倾城睫毛微微颤了颤,眼珠在眼睑下面来回滚了滚,而后手指也动了动,顾慎言惊喜道:“动了,她手指动了!” 冬青也凑上前去轻唤道:“小姐,起来喝粥了,小姐!” 三宝故意拿手把粥煲上面的香气向叶倾城那边扇了扇道:“神医姐姐,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肉糜粥喝光光了啊!” 榻上幽幽传来一声气若游丝地质问:“你敢!” 所有人的惊喜地看向床上勉力睁开双眼的美丽女子,她柳眉微蹙,因为不适应屋内的光线,缓缓地眨着眼睛,片刻后才聚焦看清周围的人。 发现自己的手在顾慎言的手心里,反手握住他的腕子道:“该把脉了!” 顾慎言无奈一笑,任由她这样握着他的腕子。 刚刚清醒的叶倾城脑子还不太灵光,木讷讷地喝完粥之后才稍稍恢复了些精神,听冬青和三宝说相声似地跟她讲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老谷主在一旁老玩童似地积极插嘴。 顾慎言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眸轻垂,不置一语。 叶倾城微笑着靠在榻边看着他们,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活着真好! 冬青、三宝说饿了,央求着老谷主在他们的肉糜蔬菜粥里赏些山菌粉,老谷主端着架子不给,两人架着他央求着出去了。 叶倾城看着一旁静坐的顾慎言道:“是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肇事者押在地牢里,等你稍好些可以去看。” “好!” “准儿媳妇儿!” “谁是你准儿媳妇?” “你这丫头,原以为你只是长得漂亮,没想到你还会点医术,说明你注定就是我药王谷的人!” “你说是就是啊?” “那,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你怎么报?” “又不是我请你来的救我的!谁请你来的,你找谁去!” “你这丫头,吃了我半瓶九还丹,还不认帐了!” “劳驾一边挪挪,别挡我晒太阳!” “我跟你说,我儿子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你一见到他就会喜欢上的!”老头儿卖力推销,让叶倾城想起上辈子卖给她保险的那个小伙子。 “蔺老头儿,你得有一百岁了吧?少说你儿子也得六七十岁了,他都是儿孙满堂的年纪了,你还给他张罗媳妇?你没事儿吧?” “你这话说的,我老头子老年得子不行啊?”蔺绝尘叉着腰,小眼睛从白眉毛下面瞪出来,胡子都气歪了。 “你总不会八十岁才有你儿子吧?” “哪有那么夸张,我老头子也就七十大寿得了我儿子!老当益壮,你懂不懂?” 叶倾城撇撇嘴,竖起大拇指道:“行,行,行!你厉害行了吧?” “那你要不要跟我回药王谷?” 蔺绝尘一张老脸凑过来冲着叶倾城挤眉弄眼,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活像个哈巴狗。 “不去!我这边还一堆事呢!” 要不是伤还没好,一走就疼,她才不会瘫在这里听这老头儿叨叨呢! “只要你跟我回去,我把我药王谷的祖传秘籍全数传给你!你就是名负其实的天下第一女神医!” “不去!” “真不去?” 初夏的阳光渐渐炽热,院中的花儿啊树啊越发明艳葱郁。叶倾城伸手遮在额前,像猫儿一样慵懒地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吩咐道:“冬青,太晒了,把椅子往后拖一点儿。” “好!你等着!” 吃了个没趣,蔺绝尘白胡子一翘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窗边,一主一仆两个身影,三宝在身后喃喃道:“老谷主日**得这样紧,神医姐姐会不会哪天心一软就答应了呀?那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 公子,你要是不舍得就先下手为强啊! “她的心可曾对谁软过?” 顾慎言目光从窗外收回,让自己不再去看廊下那只慵懒的猫儿。 三宝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 还真没有! 凤九快步走了进来。 “宫中可有异动?” “宫中尚未发现异动,但是锦衣卫副使严祺最近尤其活跃!接连破了好几桩悬案,颇得圣心。不过,属下心中存疑,让暗桩深查,发现这些案子本就是严祺自编自演,故意在莫逢春当职期间发案,一直埋到他代职时期破获,以此博得皇上青睐。” 凤九从怀中取出一本秘册呈上,顾慎言接过翻看,里面全是调查出来这几桩案子的幕后真相。 顾慎言清冷道:“莫逢春遭人陷害必不甘心。” “那是自然!莫逢春在府里休了三日就闲不住了,私下里见了吏部尚书和兵部侍郎还有张、王两位御史。” “他想收复失地,那便送他一个顺水人情!” “是!” 翌日早朝,张御史上奏,锦衣卫副使严祺代锦衣卫副指挥使期间任人为亲、排除异己,营私舞弊、弄虚作假、栽赃上司,罪状一十三条,说他罪犯欺君,应诛九族! 奏本呈上,虽说是有理有据、言辞激昂,确凿证据却是一条也没有,故而,严祺只是被停职待查,并没有抓捕入狱。 “文成兄!多谢!”莫逢春一直在张御史的马上等到他散朝出来,一上马车,连忙拱手道谢。 “仲达兄,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张御史瞟了一眼马车角落里镶金边的小木匣,笑着拱手回礼。 第六十四章 天降圣旨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锦衣卫指挥使之位空悬,前正副指挥使互撕的大戏愈演愈烈。 互揭老底还不算,两派人马竟然在锦衣卫衙门口因谁扛了谁一下而大打出手!进而演变成互殴! 皇宫御书房 “胡闹!”皇上把折子拍在龙书案上。 顾泽章拱手道:“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皇上气得脸都青了:“两人屁股都不干净,还好意思狗咬狗!他们就是这么给朕当差的?” “既是两人都不合圣意,换掉便是!” 顾泽章原本就对这两个人不甚感冒,只不过莫逢春与几位朝臣有些远亲,他才没有出声。 “顾卿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锦衣卫乃天子亲卫,一应人选全凭圣心独裁!” “朕心中倒有一个人选,就看你舍不舍得?” “微臣今日所有皆系陛下恩赐······” “就把锦衣卫交给慎言怎么样?” “啊?” “啊什么啊?交给别人朕不放心啊!” “慎言的身体······” “不是好多了嘛!他这个状元文武兼备一直赋闲在家也不像话嘛!” “这······” “朕心已决!来人!” 安德禄在门外躬身应道:“万岁!” “拟职,免莫逢春、严祺二人职位,让刑部严审,之后拟个折子上来,该发配就发配,该流放就流放!命顾慎言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明日上任!” 安德禄愣了一秒钟,随即拱手道:“遵旨!” “明日?” 以往任用官员,必要经过吏部审察、例行谈话,之后拟了折子报内阁,内阁过了再呈报皇上,皇上首肯之后再下圣旨,怎得这些一下就全跳过了? 祖宗传下来的章程、律法全都不管不顾了? “怎么?” 皇上摆摆手,安德禄退了出去将门重新关好,皇上才指着顾泽章的鼻子道:“朕就知道你不舍得!” 顾泽章吓了一跳,连忙躬身拱手道:“微臣不敢!” “男儿就要多历练,你看朕,多舍得!”皇上两手一摊,甚是轻松得意。 顾泽章无语,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你可真舍得!为了处置个功高震主的军侯,害得慎言小小年纪差点把命搁在冀辽前线! 圣旨快马加鞭地送到顾府别苑,安德禄道:“恭喜状元爷终得实职!这可是圣上的左膀右臂、心腹之臣啊!足见皇上对状元爷的爱重之心啊!” 顾慎言接过圣旨道:“微臣领旨谢恩!” 三宝送安德禄出门,扶他上马车时小声说了一句:“安总管好坐!” 不是好走,也不是慢走,而是“好坐”? 安德禄上车,坐在正位上,手往座下一摸便摸到坐垫下面一张纸,抽出来则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不禁会心一笑,顾家大公子跟前儿的人果然会办事! 若是寻常的小太监来传个旨送个信儿一般就是送一包碎银或者一锭银子,可混到他这个级别的总管太监是万万不能接人家的现银!不是多少的问题,关键是丢身份! 凡是皇上让安德禄亲自传旨的必然不会是小官儿,那些大官儿们见到他和见到皇上也差不了太多!感谢的礼物也是一匣一匣的送,人参!珠宝!字画!他哪敢接?指不定哪个嘴快的下人传出去,他就不是丢份差事,而是丢了人头的事儿了! 这样悄咪咪地送银票便是最合他心意的!一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太监,还是银子最孝顺,最和自己一条心,让它干嘛它就干嘛! 将银票折好塞近怀里,嘴里哼起了小曲儿! 叶倾城坐在池边钓鱼,看到顾慎言正往清雅小筑里面走开口道:“干嘛去了?” 顾慎言站定,亮了亮手中明黄色的卷轴,语气清淡道:“接了个圣旨。” “诶?皇上赏你什么了?”叶倾城原来只在博物馆里见过圣旨的文物,还没见过真的呢! 顾慎言不语,抬脚进去了。 三宝跟在顾慎言身后对叶倾城挤眉弄眼。 叶倾城看向冬青:“他说什么?” 冬青犹豫道:“好像是说顾公子不太开心。” “啊?是吗?”叶倾城放下钓鱼杆向清雅小筑走去。 走到一半,蔺绝尘蹦出来道:“丫头,我的鱼呢?” “等会儿再钓!我有正事儿。”叶倾城绕过蔺绝尘,他却跟着叶倾城走进清雅小筑。 “锦衣卫指挥使?”叶倾城展开圣旨费劲巴啦地读不动那些生僻拗口的虚词,只好将最关键的那几个字找出来,柳眉微皱地不解道:“那不是武官吗?你不是文科状元吗?皇上可真不怕浪费人才啊!” 蔺绝尘捻着胡子道:“是不是皇上老胡涂了?你要不要进宫再去问问。” “不用问了,明日便要上任。”他眉宇深锁一脸疲惫的样子让叶倾城扑哧一笑,众人不禁看向她。 她没心没肺道:“用上坟的心情去上班,应该就是你这样子了!” 三宝在一旁挥手道:“神医姐姐,公子心情不好,您就别看笑话了!” 叶倾城收起笑脸道:“挺好的!你把锦衣卫握手里想查事情不是方便多了嘛!还有什么好苦恼的?” 顾慎言声音清冷道:“那是皇上的锦衣卫!” 蔺绝尘在一旁不愤道:“所以我就说,你们都跟我回药王谷,小言做我女婿,小倾做我儿媳,多好?哪还管皇帝老儿那些破事儿!” 叶倾城不禁瞪圆眼睛道:“你还有个女儿?” “有啊!”蔺绝尘一脸傲娇。 “她今年高寿啊?” “去去去!我女儿比我儿子小六岁,刚过十九岁生辰!” 叶倾城摇头惊叹:“蔺老头儿,你前半辈子都干嘛去了呀?” 蔺绝尘道:“我前半辈子潜心学医,都没出过药王谷!哪会遇到心仪之人?直至我六十六岁学成出山才遇到我媳妇儿,也就是你婆婆!” “那你媳妇儿今年高寿啊?” “高寿你个头啊!三娘遇到我时不过双十年华!我对她一见倾心,就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一样!” “停!停!停!”叶倾城受不了地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咱们还是说顾慎言去锦衣卫的事儿吧!” “不必了,我自己看着办!”顾慎言一阵头疼。 叶倾城看着顾慎言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道:“那你好好想想,我就先回去了!” 蔺绝尘歪着脑袋、捻着胡子站那想着什么,叶倾城一拉他道:“蔺老头儿,你还想不想吃鱼了?” “吃啊!” “那还不跟我去钓鱼!” “不是你玩骰子输我的鱼吗?” “你不去我就不钓了!” “行行行!走吧!” 两人吵闹着出去了,房内恢复了平静。 “公子!”三宝心疼地唤了一句,他家公子的手指甲都掐到肉里去了。 顾慎言这才冷冷道:“只怕,皇上已经知晓锦衣卫正副使内斗是由我挑起的!所以才命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去!” 这个皇上看着一天到晚乐呵呵不务正业的样子,却是个心明眼亮的主!看他清理把他推上王位那几个功臣,一个个死的死,残的残,却不是意外就是伤病,没有一点皇上过河拆桥的把柄!皇上还对这些功臣家属多加照抚,该恩赏的一样不少!因此还落了许多美名! 若不是亲历过那件事,顾慎言大概也会这样认为吧! “那该如何是好?”三宝这次是真的担心了,原本公子在暗处,对于后宫妃嫔、三位皇子和朝中大臣、府县官吏的动向都洞若观火,可以谋定而后动。现在,皇上大手一挥将他推到明处,还是风口浪尖的锦衣卫! “以后行事要加倍谨慎才行!”他的手越攥越紧,眸子却是近乎决绝的孤勇。 第六十五章 杀上门来 翌日晌午,叶倾城起床时正赶上顾慎言下朝回来。 一身玄色镶金丝的官袍将他衬的肌肤冰白,头上官帽压在两道剑眉之上,一双狭长丹凤眼悠远深邃,薄唇微抿,只余一道朱红色的线,肩宽腰窄、走路生风,两条长腿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叶倾城嘻嘻笑道:“回来了?第一天上班,心情如何?同僚们都处的不错吧?” 顾慎言嗯了一声。 一把青丝在脑后随意地束了个马尾,衣服也是随便抓了件套上,新旧款式好像都不在意。 不施任何脂粉的脸上肌肤清透粉嫩,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件首饰, 可她就是那么光彩夺目、朝气蓬勃,小太阳似的,靠近你就暖融融的! 他故意敛着眸子,语气淡淡:“伤你之人并非锦衣卫而是另有其人!” 没头没尾的一句,叶倾城却无师自通地竟然听懂了:“顾指挥你的办事效率真高啊! 我审了个半月都没审出来,你上任第一天就查清楚了?是什么人想要我的命?” “那人在宫里!” “宫里?我没招惹过宫里的任何人吧?”叶倾城一脑门小问号:“就连去御膳房那次,我对所有人都好言好语的!” “睿王呢?”顾慎言目前最怀疑的就是他,可惜没有确实证据,也仅仅是怀疑而已。 “不会吧?猎宫那次吗?他也太小气了吧?”叶倾城回忆了一下,一共可能就得罪了这一位宫里的人,咬牙道:“有机会一定要扎他几针!” “现在只知幕后主使之人在宫里,不确定是不是睿王,待查实后再扎也不迟。” “嗯!” 尽管叶倾城想不起来还有谁会处心积虑害她,也还是不想冤枉无辜。 “另外······”顾慎言欲言又止。 “嗯?”叶倾城看向他。 顾慎言道:“今日下朝时皇后娘娘派人传口谕,让你明日进宫一趟。” “进宫?”叶倾城道:“皇后娘娘找我何事?” “不知。” 皇后娘娘要见谁还需要理由吗? “哦!” “你得收拾一下,如此见驾便是失礼。” “又?” 叶倾城一张小狐狸脸皱在一起: “头上顶着两斤重的发髻,再插半斤重的步摇,那个什么什么裙,里三层外三层,腰上坠着玉佩香囊,一迈步就叮叮当当,真是烦都烦死了!” 三宝解释道:“神医姐姐,那锦秀芙蓉裙就是要层层叠叠如莲花才好看,那玉佩香囊便是要让女子压着莲花碎步,轻走慢摇时发出脆响才叫仪态万方嘛!” “仪态你个头!你们男人怎么不穿?你们也摇曳生姿给我们看看!” 三宝发愁道:“神医姐姐,你究竟是在哪长大的呀?怎么会有如此违背伦常的想法呢?” “你别管!我就是在离皇宫远远的地方长大的,巴不得和这些罗里吧嗦的东西离的越远越好!” 叶倾城赌气道,一想到明天要穿着那些个东西,低眉顺眼的去曲意奉迎就一头火! 还是现代社会好啊!即使自己不委屈巴结任何人,也不用担心有性命之忧! 正在叶倾城伤春悲秋的当口,蔺绝尘在后面接话道:“跟我走吧!药王谷离皇宫最远!” 叶倾城不耐烦地回头正欲开口回怼,却看到蔺绝尘手上牵着一位美妇,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风神俊朗,女子美眼如画,细看之下,两人眉眼之间还有几分相似。 四人走到近前,蔺绝尘得意洋洋地介绍道:“我媳妇儿花映红,犬子蔺逸风、小女蔺逸月。” 转而又向自家人介绍道:“顾慎言你们都认识,她便是我信上说的叶倾城。” 顾慎言拱手行礼,叶倾城也只得微微躬身揖了一福。 顾慎言面色沉静地将人带到前厅,分宾主落座。 蔺逸风拱手道:“药王谷一别,顾兄别来无恙啊?” 顾慎言回礼道:“多谢逸风兄惦念,在下一切安好。” 蔺绝尘说他女儿十九了,但见到真人,叶倾城只觉得蔺逸月的模样至多十六七岁。 生的流光水滑、冰肌玉骨的,目光纯净如天山泉水,一看就是在纯天然无公害的环境下自由长大的孩子!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顾慎言道:“言哥哥,你八年前给月儿制的九连环,月儿怎么玩都玩不厌!一直想问言哥哥可还有别的希罕玩意儿?所以,父亲这次传书让我们赶来,我们便立刻赶来了。” 顾慎言温和一笑道:“难得逸月妹妹喜欢,府中库里倒有一些,一会儿差人送过来。” “谢过言哥哥!” 他俩哥哥妹妹地叫着,顾慎言也难得在言谈中有些温度,却弄得叶倾城心里酸不溜丢的,不是滋味,正打算悄悄溜号,蔺逸风却转向她开口道: “听闻叶小姐医术精湛,数次帮顾兄解困,敢问叶小姐师承何人?” 叶倾城刚欠起来的屁·股又老实坐下,无奈应酬道:“在药王谷面前,我那点小技怎敢称精湛,不过是父辈传下来的一点皮毛罢了。” “叶小姐不必自谦。” 蔺逸风的长相与顾慎言的清瘦孤冷完全不同,他是另外一种张扬的美,浓眉大眼高鼻阔唇,身型也比顾慎言更高大、壮硕一些! 大手大脚,一身腱子肉透过外衣都能看出轮廓,如果不说他是药王谷的少谷主,还以为是哪个镖局的扛把子呢! 蔺绝尘这一家四口可真不愧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个顶个都是性格开朗、格外健谈的自来熟脾气。 聊天中得知,蔺绝尘的夫人花映红是赣西十八寨盟主的千金,当年蔺绝尘学成出谷历练,正缝十八寨内乱,十六岁的花映红被内贼追杀,身受重伤,被蔺绝尘救了命,还带着谷里的兄弟杀回十八寨帮花映红报了杀父之仇。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便是理所当然了! 花映红江湖儿女说话直来直去:“叶小姐,我家老头子信上说你与我家风儿是绝配,我今日一见,当真不虚!年纪也相当!你父母都不在了是吧!那正好!和我当年一样,省去许多俗礼,你与我们回去,我花三娘向你保证,你便是我药王谷的下一任谷主夫人,我们风儿绝对是个好相公!” 蔺逸风看着叶倾城两眼发亮,实诚道:“是啊!叶小姐,我一直想找个志趣相投的女子为妻,咱们都是学医的,自然不会无话可谈,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一辈子不负你!” 蔺绝尘捊着胡子自满道:“就是说嘛!你俩回去就成亲,我把谷主之位传给逸风,然后就可以和三娘游历山水去了!” 叶倾城腾的站起来道:“你们这一家子也太······” 她看了看花映红,勉为其难地改了个客气一点的字眼:“热情了吧?”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定亲的呀? 第六十六章 当面求亲 蔺绝尘道:“哪是见第一面?我都和你说一个月了!你说你面都没见过,我就赶紧把逸风叫过来,人你也见了,我所言不虚吧?是不是一表人才?” 叶倾城一跺脚道:“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转身跑了出去。 花映红笑道:“也是怪咱们,她一个小女儿家家的,咱们就这么提亲,她自然会难为情的!等晚些时候,我再去找她谈谈。” 顾慎言起身道:“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在舍下安顿,其余事情再从长计议吧!” 蔺逸风拱手道:“叨扰了!” 蔺逸月颠颠跑过来甜甜道:“言哥哥,若是有我不会玩的玩意儿可以请教你吗?” 顾慎言温和一笑道:“随时都可以!” 蔺逸月双颊一红低头去挽了娘亲的胳膊,这副小女儿娇羞的模样看在花映红眼里,不禁又多打量了顾慎言几遍。 “小姐,你干嘛?” 冬青跟着叶倾城跑到悦荷轩,见她把几件衣服鞋子和装钱的匣子放进一个布包袱里。 “收拾东西跑啊!难道等着上花轿啊?” “您忘了,明早皇后娘娘可是派车来这里接您进宫的!” “进什么宫啊!我消失,找个山洞藏起来!” “那怎么行?皇后娘娘传召不到,顾公子和您的亲眷都会受到连累的!” “那我明早就在宫门外守着,宫门一开我自己进去,总行了吧?” “您的礼服还没到呢!您穿什么去觐见皇后娘娘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小姐,您现在就睡,明早进宫,等出了宫咱们就逃出去,找个地方藏起来,您看行吗?” 叶倾城看着冬青,嘴角的笑意缓缓升起,赞许道: “小丫头,你可以啊!我这也是急糊涂了,蔺老头儿就算再急性子,也不能让我今晚就跟他儿子成婚!” 冬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道:“对,对!” 下人带着蔺家人去安置住处,顾慎言默默回到清雅小筑,坐在书桌前,让三宝研好墨之后便让他退了出去。 凤九从外面回来,看三宝在外面站着便问:“公子呢?” 三宝向房里努努嘴道:“写字呢!” 凤九向窗子缝隙里探了探头,故意将声音抬高了一些道:“我有急事要向公子禀报。” “进来!”顾慎言在屋里发了话。 凤九推门进去,只见书房地上全是写废了的宣纸,上面只有一个字:“静!” 静字的最后一笔总是收不好,不是歪了就是顿了,不是收早了,就是收晚了,总而言之就是不顺! 凤九小心绕过地上的宣纸,拱手道:“公子,宫中的线人刚刚探明,皇后明日让叶小姐进宫是想为皇上张罗纳新之事!” “啪!” 顾慎言手中尚好的湖笔笔杆一断两截,笔头的墨汁在静字的正中心晕成一团乌黑。 三宝在门外嘟囔道:“这可如何是好?宫里有皇上、宫外有蔺逸风,咱家公子怎么办啊?” 凤九不语,他也没招! 顾慎言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那滩墨汁已经晕成烧饼那么大了! 三宝和凤久守在门外不敢打扰,只能从窗缝里悄悄看着,这样的困局如何能解? 从天亮枯坐到半夜,中间洛如一来送刚刚赶制出来的礼服,顾慎言过了目,让她放下。 一连几个时辰,顾慎言连口茶都没让添! 院中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三更天了! 顾慎言猛然起身道:“凤九!” 凤九转身推门进来,顾慎言道:“长公主可还在公主府。” 凤九道:“是!听说是计划明晨离开。” 顾慎言道:“你去公主府取一身道袍回来!” “嗯?” 凤九抬头,满眼皆是问号。 顾慎言无暇解释,只是吩咐道:“快去!要全套的!” “是!” 凤九回来时已经黎明将晓。 回来晚的原因有二: 第一,长公主府戒备森严,长公主府除了本府护院之外,还有皇上加派的锦衣卫和禁军日夜守着,毕竟平日只有夏语冰一人在府里,他这个舅舅自然多关照些。 第二,便是道袍,凤九并不明白什么叫全套道袍,又不能点灯,只得摸黑将能拿的都拿了回来,背在身上好大一包!入夜宵禁,又不能骑马,他身负重担想跑也跑不快。 再有半个时辰,宫里来接叶倾城的马车就要到了! 皇宫的规矩,不论主子什么时候见,都要一大早把人接进去候着,主子什么时候想见就随时能见到! 顾慎言让三宝去把叶倾城叫过来,叶倾城昨晚和冬青研究可以藏身的地方研究到半夜,才合眼又被三宝吵了起来,气得直要拔针扎他! 三宝吓得满屋子边跑边解释说公子真是有要命的事情要与她交待,她才算作罢。 迷迷糊糊地走进顾慎言房间,见他面色苍白、眼圈发黑,不禁问道:“你又一夜没合眼?你知不知道······” 顾慎言指了指衣架上整理好的一整套道袍道:“你今日穿这套装进宫!” “道姑?我为什么要扮道姑?” 顾慎言目光沉静地看向她,一字一句的慎重道: “我收到消息,皇后此次召你进宫很有可能要纳你入皇上后宫,此事,一旦皇家开口,你便不能拒绝!为此,只得你出家在先!才能请皇后免开金口!” 叶倾城立马去摘道袍道:“我穿!” 顾慎言又拿起几案上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她:“这上面便是你近来修习的真经名称和其中要义!记牢,以免皇后发问!” 叶倾城接过那张纸贴到心口道:“好的!还有什么?” 叶倾城之前让厨子在厨房边上养了一棚鸡,此时传来鸡叫,东方天光乍亮。 顾慎言道:“来不及了,速去换装!记住,修真之人话少!无为无念,无欲无求!” “明白!多谢!” 叶倾城扑上来拥抱了顾慎言一下转身跑了出去! 少女的花草香盈在呼息之间缭绕,顾慎言僵在原地,半晌没缓过神来。 道姑叶倾城出现在皇后面前的时候,一身道袍仙风道骨。 她准备好的说词像个囫囵个的核桃,卡着喉咙里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前日,娴贵妃又当着后宫嫔妃的面给她难看,不就是仗着有个得力的哥哥才能固得住皇上的宠爱!有什么好得意的? 自己的娘家当年显赫时,你哥还是个小兵篓子呢! 可即便如此,依然止不住她心中憋闷! 以至于睿王过来请安,跪了半天也没让他起来。 睿王见母后面色不悦,问清原委便主动献上一计,称父皇心悦叶倾城,若是将她纳进宫来,必然会让娴贵妃黯然失色! 再说,叶倾城家出平民,进了宫没有倚仗,皇后娘娘便是她唯一的靠山! 如此,即便她再得宠也不敢与皇后娘娘翻脸! 皇后对叶倾城的印象很深,容艳绝丽、谈吐不俗、落落大方,还精通医术,当时许她女官她不应,许是她嫌低了! 如今后宫百花凋零,她手下那几个蠢货皆是曲意逢迎的庸脂俗粉!没有一点个性!皇上可能都分不清谁是谁,谈何争宠! 想及此,皇后便下定决心,将叶倾城纳进宫,收为己用,一定会是自己手中一把利剑! 刺得娴贵妃那个贱人体无完肤! 没想到,她的利剑出家了! 第六十七章 城南绿柳庄 宫中有钦安殿,长年有佛、道两家的高士在此为皇家祈福,皇后召来青云道长与叶倾城相对,所问不过是师门为何?师承何家?修习如何? 叶倾城早有准备,对答如流。 (医科大毕业的高材生对于背书这件事从来没怕过!) 皇后娘娘这才作罢! 没兴致与她闲扯,悻悻起身,放叶倾城出宫! 长公主府里却是出了点小乱子! 一夜之间,长公主的衣柜被翻的乱七八糟,道袍少了好几件,连拂尘都丢了! 倒是府中的贵重物品一样都没少! 府中管事问要不要上报,长公主道:“几件衣服,许是猫儿叼了去,莫要大惊小怪!” “是!” 叶倾城坐了皇家的车出了宫门没多久便下车,给了赏钱打发内监回去复命。 内监既得了赏钱又有了空闲自然欢喜的很,屁颠颠找地方喝酒去了。 “小姐!咱们去哪?” “反正不能回别苑!” 蔺绝尘那一家虎视眈眈,她回去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要不要回锦鲤巷?” “你傻吗?那院子可是顾慎言送的!” “小姐,您躲的又不是顾公子,您不是在躲蔺谷主一家嘛!” “也对!那走吧!锦鲤巷!说来,好久没见小顺子了!也不知道他吃胖了没!” “就是!他整日就知道吃吃吃!” “还真是,哈哈哈!” 回了锦鲤巷拍了半天门也不见人应,但是大门又是从里面闩的! 叶倾城要翻墙,冬青心疼她重伤才愈,拉住她道:“小姐,我来!” 叶倾城惊讶道:“你可以吗?别摔着了!” 冬青后退几步,一个猛冲,踏着墙面便上到墙头,一个翻身便进了院子,从里面把门闩抽开,叶倾城赞许道:“可以啊!没白练!” 院中还是挺干净的,但是几个屋子转了个遍都没人,冬青在桌上抓起一个纸条道:“小姐,你看!” “欲见小仆,速来城南二十里绿柳庄!” “有人把小顺子掳走了!” “他们掳小顺子干什么啊?” “不,不应该这么问!你应该问是谁要见我?” 叶倾城看看房中并没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那些值点钱的物件也都好好的在那放着,说明这人不图钱。 冬青道:“小姐,要不要通知顾公子?” 叶倾城犹豫了一下,可想起来蔺绝尘那一家四口便坚决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他新官上任,有他忙的!咱俩先去看看再说。” “好!”冬青将腰间的峨眉刺拿出来握在手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叶倾城低头看她笑道:“这是要去和人拼命的架势啊?” “小姐去哪,冬青去哪,小姐有危险,冬青就算死也要死在小姐前面!” 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起来:“上次马车撞来,小姐为了护我险些丢了性命,我······” 看着泫然欲泣的小人儿叶倾城怜爱地摸了摸她头上的小犄角发髻道:“傻丫头,我这不都好了吗?别哭了,快走,这纸条不知放这里几天了,咱们得快点去把小顺子救出来!” 冬青抹了抹眼泪,出门将大门从外面锁上,一主一仆两人出了锦鲤巷,拦了一辆马车直奔城南。 绿柳庄 果真是在棵棵垂柳掩映中的一处院落,朱漆大门,高墙大院,一看就是不是平常人家。 离城二十里,周围全是乡野农田,没有别的人家,仅此一户! 叶倾城与冬青走上前去,扣响门环,里面出来一个小厮上下打量了她问道:“你找谁?” 叶倾城拿出字条在手里晃了晃道:“我不找谁,是你们主子找我!” 小厮接过纸条说了句:“请稍候!” 便关了门,进去通报了。 没过几分钟大门大开,一管家模样的男人出来迎接,非常礼貌地伸手示意道:“叶小姐请进,我家主子等您多时了!” 叶倾城看这人面生,便道:“你家主子知道我今日会来?” 那人笑而不语,只是躬身带路。 这院子外面看着只觉是有钱人家的别院,进来之后却明显能感觉到此处的主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富贵,回廊上用的雕花梁,柱子上用的是金粉朱漆,地上铺的是皇宫才用的青玉石砖! 沿回廊穿过一个角门,眼前便是一个精致的戏台子,台上空着,台下倒是丫鬟、仆从站了不少人,众人环绕中坐着一个男人,众星捧月一样,那人背对着她,一时看不清模样。 管家带着她俩走到那人侧边,在前面站定,躬身回禀道:“殿下,叶小姐来了!” 丫鬟和仆从退后,露出那人斜睨过来的得意目光,叶倾城冷冷讥讽道:“睿王殿下要见民女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赵琰呵呵笑道:“非不如此,不得使叶小姐主动来见孤!” 说话间眼睛上下打量着叶倾城,手指在自己下巴上摩梭着,使本来还凑合能看的五官变得异常猥琐。 “既然民女来了,还请王爷将我家小厮放了。”叶倾城懒得和他啰嗦。 “不急!戏台都搭好了,孤只等叶小姐来了开戏!”转而给管家挑了个眼神,后者会意,抬手击了两下掌,台上锣鼓点便响了起来。 丫鬟抬过来一个椅子放在睿王身侧,叶倾城恶心的要死,不肯坐。 赵琰慢慢悠悠地拖着长腔道:“叶小姐这样心急,如何能接得回你家小厮?” 叶倾城将椅子往旁边拉了拉才坐下,小丫鬟又搬来一个四方几案,奉了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若说叶倾城最最讨厌的娱乐项目非看戏莫属! 一句唱词就那么几个字,咿咿呀呀半天还唱不完,一个出戏至少一个多小时,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可眼下是要确定小顺子平安,叶倾城只得耐着性子等。 从早上进宫到现在,别说吃饭了,她连口水都没喝,这会又渴又饿。 端起茶盏闻了闻清香扑鼻,便喝了个干净,一旁的小丫鬟又给她续上,她又喝光,还吃了两块点心,又给冬青拿了两块,这丫头也饿了,一手掩着嘴小心的吃着。 一曲终了,叶倾城也不知道台上叽歪的是什么曲目。 戏子们退了场,睿王阴阳怪气道:“看叶小姐放心吃喝,当真不怕孤下毒吗?” 冬青手一哆嗦,剩下的半块点心掉在了地上。 眼睛瞟向那两盘精致的点心,不屑冷笑道: “马车没撞死我,就想用点心毒我?不是民女自夸,能毒死我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呢!王爷还是爽快点!要什么条件才肯放小顺子?” 第六十八章 睿王真会讲笑话 赵琰微微转向叶倾城,摆了一个自己认为最有型的姿势,注视着她认真道:“孤是怜香惜玉之人,北城马车相撞并非孤王所为。” “嗯?堂堂睿王殿下,敢做还不敢当吗?”他这样像只开屏的公孔雀一样装腔作势,看在叶倾城眼里简直反胃。 “嗯~” 赵琰不在意的摆摆手道:“孤敢做自然敢当,不过,那件事真不是孤做的,让孤如何担当?叶小姐风华绝代,孤还有大用处,如此香消玉殒岂不暴殄天物?” 叶倾城懒得与他磨嘴皮子,只想赶紧探出他的底牌:“难得殿下如此瞧得起我,只是不知,我只是区区一届平民对于殿下能有何大用处?” 睿王故作遗憾地无奈笑道:“刚才那出戏倒是白唱了!你可知那是哪一出?” 叶倾城微笑:“还请殿下指教!” “那出戏名叫《出云记》,是讲西梁王与萧淑妃的故事。萧淑妃本是一个民间医女,误打误撞的救了落难的西梁王,西梁王夺回江山要纳她为妃时,她却拒绝,甚至一度还想落发出家。” 他顿了顿,别有深意的目光扫过来:“不过,她最后还是被西梁王的诚意感动,入宫做了萧淑妃。”睿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孤听了这出戏便立刻想邀你同赏,你说这是为何啊?” 叶倾城咬牙道:“所以,是你向皇后娘娘举荐我的?” “你这样的绝色女子流落民间,那便是明珠蒙尘、玉璧沉箱,岂不可惜?” 叶倾城截断他的话:“我修真之心已决,你还是另寻他人吧!如果王爷此次是想说服我入宫还是免开尊口了!我看你说话肾气不足,省口气暖暖肚子也好!” “大胆!” 赵琰身后的管家气的往前站了半步,准备教训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女子。 赵琰抬手让他退下。 他对叶倾城出言不逊倒不以为意,抻了抻自己华丽的衣袍道:“若是你嫌父皇年纪太大,不若跟了孤,孤许你侧妃之位,如何?” “切~”叶倾城都被他的自信气笑了:“殿下,您还真是会讲笑话!” 赵琰脆弱的自尊心受了打击,脸色陡然变得阴骘:“你笑什么?孤是太子的不二人选,总有一天,孤要君临天下!” “那我就祝殿下你早日梦想成真了!”叶倾城语调飘飘,眼神轻蔑,如同千万根毒针扎疼了赵琰。 “放肆!” 赵琰被她眼中的轻蔑彻底激怒了。 “殿下息怒!”叶倾城起身,面向他微微躬身施礼:“还请殿下放了小顺子,我立刻带他退下,不在这里惹殿下不悦!” 赵琰突然哈哈大笑又猛然收住笑意,毒蛇一样阴毒地盯着她问道:“你当孤这绿柳庄是什么地方?你要来便来?想走便走?” “不然呢?” 赵琰站起身来,双臂伸展道:“这绿柳庄便是孤的行宫,在这里,孤就是天!你今日若是不从了孤就休想走出绿柳庄的门!” 院子两侧呼啦冲出两队护卫,手持一样的长刀,只等赵琰一声令下,随时冲上来将她们二人拿下。 叶倾城看向四周,手中不知何时捏着三枚银针,冬青双手暗暗摸向腰后的峨眉刺。 气氛瞬间凝滞,战斗一触及发! “殿下!” 门房像受了惊吓的老鼠一样蹿进来,边跑边不停的往身后看,惊慌失措之下摔了个狗啃泥。 赵琰顿觉手下的人丢了他的份儿,责备地看向管家。 管家上前喝斥道:“殿下面前,言行无状,成何体统!” 门房吓的上气不接下气:“外面闯进来好多人!小的们拦不住啊!” “何人敢闯孤的绿柳庄?可是嫌命长了?” 话音未落,便看到角门处冲进来一大批人! 为首那人一袭玄色修身官袍,面如冠玉,眸如晨星,气宇轩昂,步步生风。 “公子?”冬青惊讶的轻唤出声。 叶倾城循声看去,唇角轻扬:这家伙穿着官袍走路生风的样子帅爆了! “顾慎言?” 赵琰拧眉,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竟然真的为这个女人私闯他的绿柳庄?! 顾慎言面色沉静,拱手道:“王爷,锦衣卫接到报案称锦鲤巷甲字23号有人失踪,怀疑被绑架至绿柳庄,故尔,微臣率锦衣卫前来查找。” 赵琰怒道:“区区一个平民失踪,顶多报个京都衙门,什么时候用得着你们锦衣卫出动?”看着他身后乌泱泱的锦衣使:“还带这么多人!” 顾慎言不急不缓地回道:“平民失踪固然不用动用锦衣卫,只是绿柳庄绝非京兆衙门的捕快能入之地,故此,才知会了锦衣卫前来!” “你!”赵琰突然一阵心虚,他瞒着皇上、皇后在这里私建了绿柳庄,只想有一片不用卑躬屈膝、摇尾乞怜,能够挺直腰板让自己活的像个人的地方! 顾慎言面色冰冷话却说的客气:“不知殿下可知锦鲤巷甲字23号的小顺子是否在贵处?” 赵琰回头问管家道:“有吗?” 管家作状回忆,片刻道:“莫不是送花草来的那个小厮?他今早来送花草,老奴见他机灵,颇懂园艺之道,便留他下来将后花园拾掇一下,现下应该也整理好了。” 赵琰立马不耐烦道:“那还不让他快滚?” “是!” 没过一会儿,小顺子半身土一脸泥地被带了过来,看见叶倾城唤了一声:“小姐!” 叶倾城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上前拉着小顺子,转身对顾慎言躬身一礼道:“多谢指挥使!民女先行告退!” 说完便带着冬青、小顺子二人快步走了出去。 顾慎言对赵琰拱手道:“多有叨扰,请殿下恕罪,属下还有公务在身,告辞!”说完,抬手一挥,一众锦衣卫跟着他浩浩荡荡走了出去。 叶倾城出了绿柳庄步行往外走,顾慎言一众人骑马飞奔而过,连头都没回。 “有马真好!”叶倾城嘟囔了一句。 “公子骑马好帅!”冬青两眼放光! 叶倾城心中祈祷:老天爷,求你派来一辆马车吧!不然,步行二十里走回去天都黑了! 正想着,一辆马车迎面驶了过来,叶倾城招手对车夫喊话道:“回城,走吗?” 车帘掀开却是三宝那张胖乎乎的笑脸:“小姐,公子特意嘱咐我在这里迎你的!” 叶倾城抿嘴一笑道:“算他有良心!” 主仆三人喜滋滋地上了马车,进了城,马车的方向却不是回锦鲤巷的,“这是去哪?” 三宝笑道:“神医姐姐,公子担心锦鲤巷不安全,另安排了去处,等到了您就知道了!” 叶倾城一听是顾慎言安排的便安心坐着不再多问,而是让小顺子讲了讲他是如何被睿王抓进来了。 一问之下,这睿王手下行事完全是简单粗暴: 今日她道姑装扮进宫后,睿王那边收到消息,便让人来锦鲤巷抓了小顺子留了字条。 车子从南城门进,沿着主街一直走到北城然后拐进了马市街。 看着装饰一新的门面房叶倾城惊喜道:“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摊子事儿呢!” 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张笑脸,月儿从人群中挤出来扑进叶倾城怀里道:“叶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叶倾城往里面走道:“你们都好吧?” 她往里面走着,那一张张笑脸却都红了眼眶,那天夜里惊心动魄的战斗还让她们心有余悸。 “都过去了!” 叶倾城看着干净整洁的院子,大声道:“准备干事业了姐妹们!” 第六十九章 结拜 “五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咱就那天开张!” 前厅里,大家围坐,叶倾城指着黄历说道,五月八日是她上辈子的生日不过是阳历的! 冬青探头看了看黄历上写着:“破日,诸事不宜!” 她认字不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就没敢吱声。 小顺子洗漱干净、换了身新衣服走了进来,虽然脸上有一些擦伤,但是不影响他咧着嘴对每个人打招呼:“小姐,诸位姐姐们好!” 一群女人笑嘻嘻地围过来,万花丛中一点绿,小顺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 叶倾城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小顺子摇头道:“没有,就是把我捆着扔到花圃里了,也没怎么打我。” “那行,你去地保那里打听一下,我想在五月初八在街口那片空地上摆个擂台,你问问地保要办什么手续,交不交地皮费之类的。” “是!” “还有!”小顺子垂手听吩咐。 叶倾城看向芙蓉道:“芙蓉,你带小顺子到厨房给他弄点吃的,吃饱了再干活。” “是!” “小姐!”小顺子瞬间感动地直抹眼泪。 叶倾城笑道:“傻孩子哭什么啊!” 小顺子用袖子抹着泪道:“长这么大都没人对我这么好过!为了我这条贱命,您明知龙潭虎穴也去闯,连王爷都敢得罪。小的,小的给您磕一个!”说完跪到地上当当当磕了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 叶倾城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道:“快起来!” 没想到,冬青也提着裙摆跪下来磕头道:“小姐为了救我,用身体为我挡马车,险些丢了性命!请受月儿三拜!” 月儿和芙蓉她们也跪下来磕头道:“小姐大义,为了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费尽心血,请受我们三拜!” 叶倾城过去扶这个不起来,扶那个不起来,一咬牙自己也跪地上道:“既然都跪下了,那就结拜吧!唉!没想到,我竟然也会做这么老土的事!” 叶倾城跪在最前面,身后一排排跪着冬青、小顺子、月儿、芙蓉、大小双等一众女子。 “皇天后土为证,我叶倾城今日与诸位结拜,从此,便亲如一家、不分彼此,有福共享,有难共当,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叶倾城收回右手道:“这样总可以了吧?大家都起来吧!” 既然结拜,就要分个长幼,按年纪叶倾城和冬青、月儿他们差不多大,但是众人一致推她做大姐! 其余的人按年纪分了长幼,加上小顺子一共十六个,芙蓉最年长是二姐,小顺子是个男子,为人成熟能扛事儿,所以是三哥,大小双是小九、小十,冬青是小十五,月儿是老幺小十六。 当晚便准备了家宴,吃吃喝喝一直热闹到半夜,才各自回房,这院子地方够大,倾城让工头沿着院墙多盖卧房,一人一间,再不会有争床位的闹剧了。 冬青扶着微醺的叶倾城回正房休息,正房的一应摆设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冬青,这些东西你眼熟吗?” 冬青摸了摸梳妆镜道:“这可不就是小姐在顾相府厢房里暂住时,顾大公子让人置办的那套嘛!” “哦!他什么时候给搬过来的?” “奴婢不知。” “别奴婢奴婢的了!你不是小十五吗?” 冬青咧嘴笑了,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八月初五,北城搭起一座高台,高台背后的墙上址起大块红布,上面写着:倾城镖局擂台。 小顺子在下面拿着个锣边敲边扯着喉咙喊:一对一比武,单轮胜出者可得十两纹银,总决赛胜出者可得纹银一百两!快来看快来瞧啊!这里的擂台有银子拿啊! 一听有银子拿路人都来了精神,擂台下瞬间围满了跃跃欲试的人。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北城这地方到处都是镖局、货行,五大三粗的男子比比皆是。 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在下面道:“跟这些小娘们打,赢了也没意思!” 另一个道:“赢了没意思,银子有意思啊!” 再一人讥笑道:“你老兄该不会是怕输了吧?” 那络腮胡子道:“老子的胳膊比她大腿都粗!输?我让她两条胳膊,只用腿都能踹死她!” “干嘛踹死啊!看这些小娇娘一个个多水灵啊!没准你赢了她,她以身相许也不一定呢!” 络腮胡子摸着下巴猥琐一笑道:“那爷就上去来个比武招亲!” “好!” 欢呼声中,络腮胡子一个箭步冲上擂台道:“哪位小娘子出来与我对擂啊?” 芙蓉站出来道:“小女请教你几招!点到为止!” “好!” 络腮胡子看芙蓉比自己足足矮了一头,体重大约连自己的一半都没有,不由得嘿嘿一笑道:“你放心,哥哥我会手下留情的!” 芙蓉看出那人眼中的轻视和猥琐心中甚是气愤,抱拳冷声道:“承让了!” 络腮胡子仗着自己的身材优势,认为对付芙蓉这样的小女人根本不用讲套路,直接冲过来就出直拳,直奔芙蓉胸·口! “流氓!” 台下一片惊呼,却见芙蓉脚下轻移,腰肢后倾,让这一击扑了个空,而络腮胡压根没想着芙蓉能躲开他这一击,所以根本没留余力,整个身体失了重心,向前栽去! “下盘不稳!”叶倾城喃喃:“白吃了这一身肉!” 芙蓉身形急转,到络腮胡身后,一个肘击直中他的后心,加重他的身体前倾,脚下顺势对他一绊,那人像座铁塔一样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擂台地板都为之一颤。 “轻敌冒进是兵家大忌!” 叶倾城对台下候场的姐妹们现场教学:“芙蓉做的很好,上台时一定要先隐藏自己的实力,麻痹敌人,让他们以为咱们是弱不禁风的弱女子,便会轻敌!大家一定要记住——骄兵必败!” 众姐妹齐声回应:“是!” 络腮胡在地板上趴了几秒钟才缓过来,在众人的嘲笑中灰头土脸的下去了,芙蓉向台下拱手道:“承让!” 芙蓉打开了一个很好的局面,给一众女子极大的鼓舞。 不多时,另一人上来,穿着洗褪色了的青灰色书生衫,脸色蜡黄,身材消瘦,手指纤细,一看就不是练武的。 叶倾城对冬青道:“你上!输给他!” “为什么?”冬青自认也是苦练过功夫,有几下子的,她不想输。 “他不是来打擂的,他只是没钱吃饭了!” “哦!”冬青看了看书生破了洞的布鞋,乖乖答应。 叶倾城交待道:“也别输的太明显啊!” “是!” 冬青与那书生交手,那书生上来便是小王八拳乱挥一通,冬青随便挪了挪脚后跟就躲了过去,逗得台下哈哈大笑,书生窘迫无比,蜡黄的脸上倒是多了一分臊红。 “不行就下来吧!别给咱爷们丢脸了!” “就是!牵头驴上去都比他强!” “想银子想疯了吧?” 台下观众越说越难听,书生憋的脸通红,打也不是,走也不是。 冬青与他过招都替他着急,这么个打法,想输给他都要费心思! 纠缠了几个回合,终于看到他挥出的拳要落下来,冬青故意自己绊自己一下送到他拳头下面挨了一下,顺势倒地装昏。 台下顿时哑然!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人高马大的输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倒是赢了! 络腮胡在下面气的脸红脖子粗,直叹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了个最能打的! 第七十章 打擂台 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领了五两银子,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的?” 昂首阔步地走到对面的包子铺,买了四个大肉包子边吃边向擂台这边看,大有吃饱之后再来打一场的意思。 叶倾城把冬青叫过来,小声嘱咐了几句,冬青便向那书生走去。 那书生见她走过来便站了起来道:“若是想比,可等我吃完饭之后再比过?” 冬青从腰里摸出那对寒光闪闪的峨眉刺,当的一声扎到桌子上道:“我家小姐要我告诉你,五两银子够你吃一个月的饭外加买纸买墨了! 若是银子用完了,可凭你的文章到马市街的倾城镖局来借。若你写的文章能入我家小姐的眼,便许你每次借你五两银子,不收利息,他日高中,再还本金即可!明白了吗?” 书生看着那对峨眉刺寒光闪闪,不由得脸色煞白、两腿发软,拿着包子手抖如筛糠,连声道:“晚生明白!明白!” “明白就拿着包子回去,边看书边吃!一寸光阴一寸金!” “是!是!是!”书生连声应着,脚下一刻也不敢耽搁,抱着包子就跑了。 冬青拔出峨眉刺,却迎上包子铺老板肥嫩流油的脸,抱歉一笑道:“扎坏你桌子了,多少钱?我赔!” 老板摆手道:“不用不用!能被女侠扎是这桌子福份!” 冬青抿嘴一笑,微微欠身后便转身离开了。 许是那书生赢的太容易,激发了很多人的投机心理,且,每次上场的女子都不重复,也无法考量下一个是厉害的还是不厉害的,所以不断有上台挑战的人。 这些女子个个看似弱不禁风,但她们都是经过凤九魔鬼训练的人,无论是基本功抑或是招数套路这些都远寻常武夫可莽比,所以,一直打到小十都只有冬青一个人输了一场。 赢多败少,台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又打了退堂鼓,一时间竟无人上台了。 众人议论纷纷这群小娘子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竟如此厉害时,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就让在上领教一下!” 这人个子不高也不壮,脸色黝黑,头上束着一个发髻,簪着一支小木棍权当发簪了,一身灰色布衣长衫半新不旧,手中提着可能是剑的长条形武器,只是通体用破布袋包着,看不到它具体的样子,他的呼吸极沉极缓,一听便知是有内力的人。 叶倾城刚要出声,大小双便迎了上去道:“我们姐妹与你切搓一二!” 台下起哄道:“还要一打二啊?” “对呀,一个打两个,这不欺负人嘛!” “人家这是姐妹俩,你没看长得一模一样嘛!” 那人倒是不在乎,手里握着那把武器却并不打算拔出,似是只把它当棍子用似的。 大小双从腰间抽出软剑起势道:“拔剑吧!” “不必了!”那人声音淡淡,目光垂落地面,全然没把她二人放在眼里。 大小双对视一眼,挥剑便向那人刺去,一人攻上路,一人攻下盘,寒光凛冽,上下齐闪。 台下人不由得惊呼,那人却并不躲闪,眼看剑锋离他的脖子不足半尺时,他才挥动手中未出鞘的剑,只是一瞬,大小双的剑便被击飞,“噔”的一声直直地插入到擂台后墙上悬挂的红布之上,剑身受了巨大的外力剧烈震动着,发出铮鸣之声! “太快了!” 众人惊呼,就算他们一眨不眨地盯着也拿不准这人究竟是出招了还是没出招! 大小双一咬牙还要出手与他近身肉搏,叶倾城立刻起身制止道:“我们输了!” “小姐!”两人愤愤不平。 叶倾城对冬青道:“银子!” 冬青将十两银子送过去,那人接过来又道:“总决赛的胜出者可得百两?” “正是!” “何时?” “五月初十!” “我到时再来!” “恭候大驾!” 大小双输这一场又让台下的人蠢蠢欲动了,他们总结出来的经验是——拿个包着布的棍子就能克敌致胜! 再下一个上台挑战的人果然身形与上一位胜出者相似,手中还拿了个一米长的擀面杖上面还缠了件破外卦。 可他呼吸杂乱、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只弱鸡! 不仅弱而且蠢! 月儿站起身来嬉笑道:“我来!” 那人一看月儿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便呵呵一笑,以为自己的五两银子赢定了! 所以也按照上一位胜出者那样,手握着木棍站在那里看着月儿挥着弯刀横劈过来,才拿木棍去挡。 可他的力量还不及月儿一半,一击之下,擀面杖直接被一刀两断,趁他发愣看手中的半截木棍时,月儿一记扫堂腿将他击翻在地,顺势挥刀,圆月弯刀皎洁的刀尖直指他的咽喉。 “我,我认输!” 月儿收刀抱拳道:“承让!” 叶倾城让小顺子上台宣布今日擂台比武到此结束,明日继续,后日决赛!还让小顺子撒了几把铜钱,才收摊回了镖局。 关上门,才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芙蓉、月儿和那些获胜的姐妹自然是开心的,喜滋滋地说这几个月的苦没有白受,冬青知道输给书生的原因倒也无所谓,但是大小双回来就把自己关进房里捂着被子哭。 芙蓉问倾城:“大姐,要不要去劝劝?” “不用!”叶倾城笑道:“都有这么一关,我第一次比武输的时候比她们哭的还凶呢!” 冬青道:“真想不到,大姐也有输的时候!” “是啊!”月儿对叶倾城简直就是崇拜! 叶倾城道:“怎么不会?有个词叫‘知耻而后勇’,这次输了怕什么,下次赢回来不就行了嘛!就算下次还输也不要怕,只要憋着一口气好好练,总有一天会赢的!你这口气憋的越长就会赢的越漂亮!所以,不要怕输!要学会憋气!” 月儿道:“大姐,那你第一次憋气憋了多久?” 叶倾城无奈道:“憋了一天一夜。” “然后呢?” “然后又输了!” “再然后呢?” 叶倾城用手比出三根手指,撇撇嘴道:“天天输,天天憋!这样过了三个月,终于大赢了一场!” 她没说的是:那一场,她打得外·籍教官肋骨断了三根、左腿骨折、两条胳膊脱臼! 她被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 之后,再没有任何一个男学员敢轻视她这个唯一的女学员! “我的天呐!”月儿简直要对她扣拜了!圈粉!死忠粉! 第七十一章 决赛 第二天的比赛,大小双连赢两场,扬眉吐气,两人下台,照镜子似地露出了一摸一样的笑容。 叶倾城看在眼里,也露出会心的微笑。 她们的擂台也引起了其余镖局镖头的注意,纷纷过来探听这倾城镖局是什么来路,主要护什么镖? 叶倾城交待众人一个字儿都不要漏,只等到决赛之后再宣布! 撒了铜钱收摊,只等明天决赛! 第三天决赛! 果然人山人海,半个京都的人都来凑热闹,卖冰糖葫芦、吹糖人儿的、卖绿豆糕的也都来凑热闹,人群的最外圈还有几辆马车,里面的千金小姐们悄悄掀着窗帘向擂台上瞄,女子打擂这样的奇景谁不想来瞧个热闹呢? 包子店老板卖光今天的第五屉包子,抹抹脸上的汗,不禁感慨道:“在北城守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呐!” 前两天的初赛,一共赛出五名胜出者,那名书生弃权没来,剩下四位,分别是三个镖师和那个黑脸剑客。 按赛制安排,他们四位先两两挑战,胜出者再对战,毫无悬念,最后胜出的是那名黑脸剑客。 镖师虽然孔武有力,却是力量有余而灵活不足,有点像狗熊打蜜蜂的感觉。 原是冲着那一百两赏金来的,最后只得叹一句“技不如人!”落寞离场。 当台下观众议论着谁会与这黑脸剑客对擂时,叶倾城一身淡紫色劲装上台,拱手道:“请指教!” 台下一阵倒吸气,这样天仙一样美貌的女子不是画上才有的吗? 黑脸剑客并不抬眼,仿佛对叶倾城的外貌完全不感兴趣,只想赶快比完拿钱走人! 这张厌世脸倒跟顾慎言那货有几分神似呢! 想及此,叶倾城噗嗤一笑,顿时台下又是一阵倒吸气,什么天姿国色、什么花容月貌? 这些词用来形容她那就是侮辱她! 终于有人摇着折扇卖弄道:“朝得见,夕死可以!” “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早上能见她一面,就算晚上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嗯!嗯!嗯!” 黑脸剑客显然对台下的恭维声极为厌恶,还以为叶倾城故意拖延时间,只为了哗众取宠,便开口道:“出招吧!” 叶倾城抱拳道:“请!” 黑脸剑客见叶倾城空着手不禁一愣,握着剑的手犹豫了一下,心道:“她赤手空拳,我若提剑岂不是占了她的便宜?”对于一个剑客来说,一场不公平的比赛对自己是莫大的侮辱! 叶倾城收了势问道:“有事?” “你为何不拿武器?” “一定要拿吗?” 黑脸剑客看了看手中的剑,很明显,这剑他从不离手。 叶倾城点头,回头对冬青道:“你的峨眉刺借我用一下!” 冬青将峨眉刺送上来,叶倾城双手各握一个,扎了架势道:“这样可以了吧?” 黑脸剑客点头,右脚向后撤了一步,握剑的右手渐渐抓紧剑鞘。 叶倾城左手向前虚晃一招又立马收回,黑脸剑客右手的剑鞘刚挥起来便不得不收回; 可还没等他收回,叶倾城右手向前又虚晃一招,黑脸剑客以为这下是实招,身子向后撤了半步,哪知叶倾城还是虚招一晃又把右手收了回去。 黑脸剑客的呼吸明显不似刚才那般沉稳。 叶倾城就这样左左右右、左右左右的虚招不断,晃的台下的人都不耐烦了:“究竟打不打呀?” “模样长得这么标致,却是个绣花枕头!” “还不如去我家做娘子!不用出来抛头露面!” “去你家吃咸菜啊?还不如去我家呢!还有人侍候着!” “有人侍候?我呸!伺候你老娘还差不多!” 台下越来越嘈杂,那黑脸剑客被叶倾城晃得心烦,不再被动接招,改为主动出击,一个踏步出来,剑鞘直指倾城心·口。 叶倾城心中一喜:“可算引得你出招了!” 前天,这人一共就使了一招就将大小双打败, 因此,叶倾城并不了解他的套路。 今天故意用虚招晃他,就是为了让他主动出招,好看出他的套路。 剑是剑客的另外一个生命形态,剑式一起便知他是哪一种人,比如说这个人,虽然他的剑没有出鞘,但是招式一出,便是一派超然出尘的气势。 这人的招式极快、极干净,力道却把握的极好,他的力度确实是点到为止的,并没有因为急于获胜而失了分寸。 叶倾城默默数着,一连躲过他十三招,他的剑式才开始重复,虽然重复的剑式略有加强和变化,但是她确定是在循环之前的招式了! 知是如此,叶倾城脑海中将他下一式的招式在脑海中预想了一下,他即将露出的破绽便在脑海中形成,下一式飞龙入海,破绽便在他将单脚站立的那只脚上! 叶倾城两脚一转,到那人身后,对着他单脚站立的膝窝踹了一脚,再一伸手,峨眉刺已经贴到他的脖子上了! 而同时,剑客反手持剑的剑鞘末端也顶到了叶倾城的下巴! 和一个女子打平手? 黑脸剑客一时错愕地说不出话,这才认真打量着面前这个容颜绝丽的女子! 叶倾城收了峨眉刺拱手道:“你剑未出鞘,若是出鞘,我躲不过你三招!今日这一场,我输了!” “冬青!” 冬青将一盘码的整整齐齐的银元宝端上来,黑脸剑客眼中明明很在意这些银子却没有伸手去接,懊恼道:“我未赢你!” 叶倾城真诚道:“你我都知道,我今日全凭侥幸。且输赢并不在这一时,这银子只当我下的定金,改日待你得闲,再来倾城镖局指教我两招可好?” 那黑脸剑客单手接过托盘,双眼注视着她郑重道:“一言为定!” 叶倾城微笑颔首:“慢走!” 台下的人不愿散去,这个长相迷人又身怀绝技的女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叶倾城给台下的小顺子递了个眼色,小顺子抓了几把铜钱撒了下去。 瞬间从四面八方冲出来许多乞丐,不禁挤向人群,还有些冲上停在外围的马车上,掀了车帘向里面伸手要打赏,把里面的千金小姐吓的花容失色,哭爹喊娘,她们随身侍候的小丫鬟也只能躲在车厢角落里瑟瑟发抖,全然无力保护自家小姐。 正当乞丐的黑爪子越伸越近的时候,身后突然一名紫衣女子跳到乞丐身后,一把揪住那乞丐后衣领随手一丢,那乞丐便被扔到车下,那女子作势要跳下车继续打他,乞丐慌忙逃蹿。 车里的千金小姐认得,这个紫衣女子是刚才在擂台上比武的双胞胎之一! 周围几辆马车也是如此,险遭乞丐毒手的小姐被刚才打擂的紫衣女子解救脱困,来不及道谢,便让车夫匆匆离去,只剩下一地狼籍。 第七十二章 亮相 小顺子看着四散奔逃的人群发愁地问道:“小姐,人都跑完了,我们还怎么宣传镖局啊?” “别急,该是咱们的,跑不了!”叶倾城对小顺子吩咐道:“让丐帮的人撤!” 小顺子和台下那个乞丐头子对了个眼神,那人把黑乎乎的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些正在追赶马车的乞丐便像耗子一样,哧溜一声,消失在最近的小巷子里。 眨眼间,这个小广场又恢复了安静。 刚才还被追的四处逃窜的人们愣了几秒钟,再看擂台上那些风姿各异的女子,一时竟不知是走还是留了。 叶倾城对小顺子吩咐道:“敲锣!” 然后转头对冬青她们道:“撒糖包!” 一时间,擂抬上锣声响起,又把那些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冬青她们每人手中托着一个托盘,里面红色的小布包系着金黄色的丝带,小山一样的堆着。 小顺子扯开嗓门吆喝道:“过来看,过来瞧啊!倾城镖局开业送红包了啊!见者有份!” 那些犹豫不决地人又缓缓向擂台下聚拢。 冬青抓了一把红包向台下撒去,有几个男孩经过,身上穿着学堂的衣服,好奇地捡起地上鲜红的小布包,掂了掂沉甸甸的,打开往手里倒,落在手里的是几枚铜钱和几个包在纸里面的黄色小硬块。 孩子惊喜道:“是铜钱啊!有钱啊!还有······” 那人捏起里面黄色的硬块闻了闻又放进嘴里,突然道:“是糖啊!姜糖!唔,好甜啊!”几个男孩儿弯腰捡了起来。 周围的人听说有钱还有糖也顾不得许多,冲过来弯腰抢了起来。 待冬青她们手中的红色散尽,小顺子才大声吆喝道:“倾城镖局专业护卫小姐们的出行安全!开业酬宾,一个时辰只需一文钱!” 台下有人问:“人家小姐们出门都有自家的护卫,何须你们来护卫?” 小顺子敲了一下手中的铜锣道:“这位仁兄问的好,自家的护卫总是男丁吧?跟进跟出多有不便!再说,自家护卫有我家镖师这么安全吗?” 那人点头道:“这倒是!” 人群中走出另一人道:“如何请你家镖师啊?” 小顺子道:“只需在我镖局下单,写明何时何地何府,我家镖师自会按时去接镖!” “随时都可以吗?” 小顺子又敲了一下铜锣道:“本镖局镖师有限,必须提前一天预订!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却能买个放心啊!上街不用怕流氓,上香不用怕匪强了啊!” 一个生意人模样的老年人问道:“一文钱?你们这样做生意不怕赔本吗?连吃饭都不够吧?” 小顺子笑道:“老爷子,您可问到点子上了,咱的开业酬宾仅限三天,三天之后,一个时辰十两银子,概不还价!” “哇,那这三天岂不是捡到宝了?”老头的眉毛都翘起来了。 小顺子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你去哪也不能一文钱买到十两银子的东西不是?” “那我给我闺女订一个!用三天,每天一个时辰!是三文钱对吧?” “是的,老先生,您这边登记!” 从众心理产生羊群效应,一会儿接了上百张订单,这年头,有便宜谁不占? 家里有闺女的,谁不想享受一下这贵族才有的专用护卫? 转眼间,预订的桌前排了长队,不出十分钟,最近三天的所有时间都被订了出去! 开业大吉,午后的庆功宴,叶倾城举杯开心道:“明日就是咱们精彩亮相的时候!咱们倾城镖局一炮打响就全仰仗各位了!” “咚咚咚!” 响起开门声,小顺子跑去应门,却见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递过来一个大红贴子黑着脸,粗声大气道:“交给你家镖头!” 小顺子在那壮汉面前犹如大公鸡面前的鹌鹑,接过贴子道:“好的,请问您是······”话未说完,那壮汉竟扭头走了。 小顺子进屋将贴子呈给叶倾城,看她打开看完之后嘴角浮起的冷笑便解释道:“小姐,我问那人打哪来,他没回我就走了,可我看他不像善茬儿。” 叶倾城将贴子放在桌上道:“我倒还不知京都还有个镖局总商会!” “镖局总商会?” 其余的人就更不知道了,纷纷将掺杂着疑惑和担忧的目光投向她们唯一的主心骨。 “他们邀我今晚到雁归楼赴宴。” 叶倾城抚着大红贴子上落款处“镖局总商会”那几个字,连个名字都没敢署! “小姐,俗话说宴无好宴!小的陪您去吧?”小顺子担忧道。 叶倾城摆摆手轻松道:“不用,吃个饭而已,冬青跟着我就行了。你在家帮着她们把明天的镖单梳理一下做好准备,务必不要出岔子。” “是!”小顺子在茶馆酒楼做过,排订单这些他最在行了! 夜暮四垂,华灯初上,京都的大街上游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叶倾城下了马车,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雁归楼,楼高三层,吊脊飞檐,每个飞檐下都挂着一排红色的灯笼,甚是醒目。 雁归楼门前一片青砖铺就的空地,而后是六级台阶,彰显者他在餐饮界高人一等的地位。 主仆二人拾级而上,门前小二殷勤招呼:“这位小姐里边请!您几位啊?” 叶倾城道:“天字号房!” 小二愣了一下,立马陪笑道:“小姐,天字号房今晚是镖局总会的大爷们订的。” 叶倾城点头道:“就是他们请我来的!” 小二眨了眨眼睛,心中琢磨这个美若天仙的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 镖局总会的大爷们倒是经常在天字号房聚会,却从来没有请青楼女子来助兴, 而且,瞧这位美女的装扮、气质没有半点风尘气,反倒有一种高冷气质在里面,让人不敢随意轻视的气场。 转眼间上到三楼,小二将她带到包间门外,几个彪形大汉门神一样拦住去路。 小二哈腰道:“几位爷,这位小姐说是来受邀参会的。” 冬青取出请贴递给其中一个门神,那人接过,转头推门进去禀报,不一会儿便将门打开,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道:“总把头请你进去!” 叶倾城心中有气,请人赴宴,弄这些门神把着,哪有半点“请”的意思? 说来受审还差不多! 走进门内,转过屏风,才看到满堂华丽。 灯火通明之下,一个个神色各异的男人向她投来不同的目光,有蔑视、有审视、有厌恶,唯独没有和善! 第七十三章 宴无好宴 身处华丽的宴会厅,装饰摆设无一不精,后窗大开着,可以俯瞰京都的无敌夜景。 正中间一张大圆桌,其他人都已经坐好,桌上珍珍馐美味俱已上齐,看他们面前碟子里的碎骨、鱼刺是已经开席的状态,完全没有把叶倾城列为座上宾的意思。 不然,怎么有客人未到齐就开席的道理? 正位首座的男人大约五十多岁,方头大脸,身材魁梧,脸上沟壑纵横,须发灰白,一看就是经年走镖的人。 下首落座的人也都能看出线条刚硬、身怀武艺,但是穿戴打扮上并不马虎,一个个绫罗绸衫、玉冠金簪,只是掩不住他们脸上的岁月风霜和目光中的粗鲁暴戾。 首座那男人开口,声音如洪钟传来:“你便是倾城镖局的总镖头?”尾音上扬,这问话颇有点高高在上的意思,眼中的轻蔑也毫不掩饰。 既然如此,也不必与他客套。 叶倾城不急不缓嘴角轻笑道:“难不成你派人送请贴,竟不知自己请的是谁?” “你这丫头好生无礼!”男人不悦,虽然这女子容貌出众,他也不会在属下面前失了面子。 叶倾城将手中的请贴晃了晃道:“是你派人请我来的!我如约来了便是你的座上宾,不想你,一不见礼!二不让座!三不等人齐便自行开席!究竟谁不讲礼数?亦或是,你们这个所谓的镖局总会就是个不入流的地方?” 这些人压根没把叶倾城看在眼里,让她来纯粹就是为了羞辱她! 一个女子,还敢在押镖这个领域和他们抢饭吃? 当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老爷们都是死的吗? “啪!” 那男人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碗碟皆是一震,沉声喝道:“放肆!你还敢与老夫讲礼数?按照大燕的礼数,女子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你为何出来抛头露面?” 叶倾城不屑的一嗤反讽道:“女子在家相夫教子?棉女纺棉、丝女抽丝、织女织布、绣女绣花、裁女缝衣,你身上穿的衣服难不成是男人做的?” 座下有人明显憋住笑意,首座那男人气的胡子乱抖,半晌才道:“你,你区区一个女子,还敢觊觎镖运生意,孰不知这刀口舔血之事非尔等可为?” 叶倾城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是你手下的嘴有问题?还是你的耳朵有问题?连学个话都学不完整吗?本姑娘这个镖局与你们那个镖局押的镖都不一样!你们也别怕,我啊!还真不屑与你们抢生意!” 首座男人自大道:“你在北城弄那些虚张声势的擂台老夫才不屑去看!” 叶倾城向在座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指道:“你不屑地看,有人看啊!” 她指向在座的那些人道:“这位、这位,哦,还有这位,不都去看了吗?这位,您还捡了个红包吧?姜糖好吃吗?” 在座的那些男人担心被叶倾城认出来,纷纷别过脸去或者拿手抚额挡着脸。 首座的男人一看这些人心虚的样子顿觉丢脸,心中更加恼火,气愤指责道:“你看看你,有没有一点女子家该有的样子!” 叶倾城反问道:“女子该有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弱风扶柳?温柔婉约?我倒想问问了,你们家中的娘子、女儿若是出门在外,面对强人、匪徒也弱风扶柳?温柔婉约?那些匪徒会对她们手下留情吗? 你们总要押镖出去吧?你们远行千里,你们的家小谁来保护?你愿意你的夫人、女儿被和你一样的威猛男镖师近身保护吗?” 一连串的问话噎得他们喘不过气,连首座那位也不吱声了! 大燕朝虽然民风相对开放,但是男女之间依然是大防! 谁家后院没有夫人和妾室? 谁还没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她们三天两头出去逛庙会、理佛、买胭脂水粉、听曲看戏,他也不可能天天跟着,那些看家护院跟着,用些老的不顶用,用年轻力壮的,他还真是不放心! 万一扣顶青青草原在头上,还要不要做人? 叶倾城看着他们一个个低头不语,就猜他们心中也在嘀咕,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家中夫人、小妾有没有和看家护院的勾搭成奸!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那你的女镖师如何能护得旁人周全?” “我的镖师和我一样,经过刻苦训练,可不是弱风扶柳的女子!近日擂台不是也有几位男镖师上去挑战吗?也不知是在座哪位的属下?” 叶倾城玩味地看向在座的男人,他们可都是各家镖局的总镖头,目光扫过,有几个红着脸低下头的,想必就是那几个镖师给他家镖局丢了脸了! “咱们这一行,以武会友,你若是想在京城镖运里讨营生必须得到咱们镖局总会的认可,既然你今日来此,那便与几位镖头切搓切搓,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吃这行饭?”那个男人说的理直气壮。 “首先,我的倾城镖局不需要你们镖局总会认可,我有官府核发的营证,还交了足额的押银,是合乎大燕朝律法的正规商号! 但是,切磋这个事情,我有兴趣!不过,不能在这里,要打,就在雁归楼的大门口打,省得你们输了还不认帐!” 叶倾城看向首座那男人,一字一句道:“咱们说好了!若是我输了,我明天关张再不做这门生意!若是我赢了,你们这个镖局总会再也不要过来找我麻烦!否则,我也不会客气!” 首座那男人道:“可以!” 看她细胳膊细腿、小腰一拃宽的样子,还敢这样口出狂言!今日非要给她些教训尝尝! 叶倾城问道:“别浪费时间,走吧!” 冬青一直守在门外,见叶倾城出来急忙道:“小姐,您没事儿吧?” 叶倾城活动了一下手腕道:“没事儿,下楼打架去!” “啊?” 身后的人鱼贯而出,前后脚出了雁归楼的大门。 雁归楼的钱掌柜陪着笑脸跟着问道:“龙爷,这菜还没上齐呢,您怎得出来了?是不是不合口味啊?” 龙啸天摆手道:“钱掌柜,我等借贵宝地与人切磋技艺,一会儿再上楼继续。” 钱掌柜这才放了心,连忙道:“龙爷客气,小的这就让人清场!” 钱掌柜让店里小厮将雁归楼门前清理干净。叶倾城站那里不耐烦道:“你们谁来,快着点,我还没吃晚饭呢!” 龙啸天目光扫过身边的那些镖头们,一个蒜头鼻的男人站出来拱手道:“总镖头,属下且与她教训一二!”他年纪不大,说话声音却瓮声瓮气的,一听就有鼻炎! 龙啸天点点头,那人走到叶倾城面前拱手道:“龙印镖局,龙十三,请教了!” 第七十四章 不讲武德 叶倾城仔细一看,这人不到三十岁,身形壮硕,比自己高出一头半,脸型、眉眼与龙啸天有几分相似。 年纪轻轻就是龙印镖局的镖头,还姓龙,却没称呼他为父亲,看来多半是龙啸天的侄亲! 叶倾城也按着规矩对他一抱拳道:“倾城镖局,叶倾城!” 见礼之后,两人拉开架势,围观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就连雁归楼里面的食客也顾不得美食当前,纷纷从一楼、二楼的窗口观望。 龙十三原想用身高和力量的优势对叶倾城进行压制,可几招下来,他发现根本沾不到叶倾城的身,她就像是水中的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每次都是眼看要抓住的时候错失过去,几乎能感觉到她衣襟的面料或者指尖掠过的发丝! 叶倾城在龙十三雨点般密集的拳掌之间闪躲,她的战术很简单就是耗和观察! 像龙十三这样的人出拳很重,下盘很稳,她想要赢,只能取巧! 而她的巧就在于让龙十三自己消耗光自己的体力,她只需要在躲闪的过程中观察龙十三的漏洞就行了! 果然,二十五招之后,龙十三的出招速度明显变慢了,呼吸声也越来越重,这时,他右手挥出一记摆拳,但原本应该护住自己前胸的左手却因急于求胜而接连挥出另一记摆拳,因此中门大开! 机会来了! 叶倾城一个后倾腰,右手撑地,下肢腾空,伸腿对准龙十三的胸口和腹部来个二连踢,这两脚出击又快又狠,龙十三几乎能听到自己胸口脆裂的咔嚓声! 一个踉跄往后退,叶倾城追上去,伏身一记扫堂腿直奔龙十三膝窝,“咚!”的一声,龙十三倒地,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呻吟! “好!” 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儿大! 有人对叶倾城这一招蛟龙出海发出喝彩! 叶倾城对倒地的龙十三问道:“你别乱动,回去休养半个月就会好!” 龙啸天气得脸色黑青、胡子乱抖,身边又一个男子气不过道:“旁门左道,把人耗累了才出招,你这是钻了龙镖头的空子!这不公平!有本事,你再与我切磋一二?” 叶倾城朗声道:“你还好意思说公平?你们一个个又高又壮与我一个小女子比武,这叫公平?我一没用暗器、二没找帮手,你现在还要与我车轮战?不然,你们一起上,我一人对你们一群镖头才算公平么?” 围观的吃瓜群众总是一群最有正义感的存在,此刻当然要为这位有才有貌的美女打抱不平了! “就是!一个老爷们连个女子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说公平?” “就是男子,也不能车轮战,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吧?” “真不要脸!” 叶倾城对龙啸天道:“龙总镖头,按照咱们的约定,以后我们倾城镖局与贵会井水不犯河水!告辞了!” “等等!”龙啸天开口道,声音里压满了怒火。 “还有事?”叶倾城回首道。 龙啸天指着在一旁疼到发抖、面色惨白的龙十三道:“你打伤了我的侄子,就这么说走就走?” 叶倾城笑道:“我脚下留了力,他只是骨裂,未伤及肺腑,休养半个月便会好,若是不好,到倾城镖局,我免费为他医治便是!” “恐怕没那么容易!” “那要如何?”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不知从哪涌出来十几个黑衣人,个顶个虎背熊腰,黑色衣服的胸口处用金线绣着一个龙字花纹。 叶倾城不禁冷笑道:“龙总镖头,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几十岁人了,还输不起一场架?我都替你臊的慌!” 龙啸天当然不缺那几个诊金,关键是脸面上下不来,而且,龙十三是他侄子,就这么回去怎么给家里交待?只得把这女人打残了才行! 他之前已经派人调查过,这女子家中只有一个医官,父母双亡,两个叔父也不争气,没有任何家世可以倚仗。 一句话,只要不打死她就没事儿! 龙啸天怒道:“少废话,你敢伤我龙家人,你今日必须给个交待!”随即一抬手黑衣人迅速向叶倾城身边包围。 吃瓜群众们此刻选择明哲保身,纷纷向叶倾城投来惋惜的目光,同时默默地退到了安全地带。 冬青不顾一切地冲进去,两手紧握峨眉刺,与叶倾城背靠背道:“小姐!冬青与您共进退!” 叶倾城一边盯着黑衣人一边低声道:“傻丫头,你冲进来干什么?一会儿,我挡着,你跑回去叫人?” 冬青目光盯着眼前不断靠近的黑衣人道:“小姐莫要唬我,这雁归楼在东城,我跑回北城再回来,您可还有命在?” 叶倾城无奈苦笑:“小丫头长大了,哄不住你了!” “还等什么?”龙啸天一声令下,黑衣人齐齐向叶倾城主仆二人出手。 周围吃瓜群众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声嘀咕道:“一群大男人围攻两个小姑娘,太不要脸了!” “你可不知道吧?那可是龙家啊!莫说京都,就是整个大燕的镖运都在龙家手里掌着,龙家的人被这姑娘打伤了,他们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啊?”有知情人小声解释道,吃瓜群众纷纷看向台阶上一脸杀气的龙啸天和地上捂着胸口的龙十三。 那知情人又道:“你可不知,这龙家兄弟三人,龙啸天是老大,膝下也有两个儿子,可都不成材,他宁可将家业交给这个侄子都没交给他儿子,足见他对这个侄子爱重啊!” “哦!”龙啸天的心头肉、继承人被打伤了,还是被个女子打伤的,这脸、这气,哪样都不能忍! 吃瓜群众默默地为这个美丽女子捏了把汗! 就算叶倾城身经百战,就算冬青学有所成,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二十几手? 如果是叶倾城自己打不过还能跑,可冬青加入进来,她还要顾着冬青,反而更被动了,一时间处了下风! “哗!” 从二楼窗户上飞下来一个人! 白衣飘飘,玉树临风! 手中拿了支通体碧绿的玉箫,一落地便从外围对黑衣人开始攻击。 一时间,白衣翻飞之处,绿光闪动,哀嚎声不断! 随着倒地的人越来越多,叶倾城和冬青二人的攻守压力明显减轻了许多! 待将最后一个黑衣人打翻在地之后,叶倾城才顾上对这个白衣人拱手道谢,细看之后却惊讶道:“蔺公子?” 蔺逸风收了玉箫对叶倾城拱手笑道:“叶小姐,真巧啊!” 第七十五章 蔺夫人的小宝贝 叶倾城不得不点头笑道:“是啊,好巧啊!你怎么来这里了?”不应该在顾府别苑吗? 蔺逸风指了指二楼道:“听闻雁归楼菜品不错,与家人同来品尝,叶小姐,你还没用餐吧?不若一起?” 叶倾城抬头,窗口上蔺家二老和妹妹正对她热情挥手,这次多亏了蔺逸风对她仗义援手,她总不好过河拆桥! 便爽快道:“也好!” 龙啸天已经快气晕了,怒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多管闲事?” 蔺逸风负手而立,蔑视道:“男子汉顶天立地,蔺逸风!习武之人,武德为上!你们以多欺少、以强凌弱,与泼皮无赖无异,实乃习武之人之耻!在蔺某看来不是闲事!” “你!”龙啸天自知理亏,一张老脸青一道白一道的十分难看。 叶倾城反问道:“龙啸天,你不会还觉得丢脸没丢够吧?本姑娘今日饿了也累了,你们若是还想打,改天再去倾城镖局寻我便是!本姑娘随时奉陪!” 龙啸天看着满地呻吟的手下和身旁的龙十三,心道今日丢人可真是丢大发了,沉着脸一摆手道:“今日龙某所受之辱,改日必双倍奉还,走!”一行人呼呼啦啦的走了。 叶倾城耸耸肩对蔺逸风笑问道:“为什么坏人落败逃走之前总要放个狠话呢?哈哈!” 蔺逸尘不置可否道:“叶小姐,请!” “请!” 叶倾城欠了人家人情,对蔺家的态度客气许多,只要他们不提亲事! 果然,这顿饭蔺家二老都没再提让叶倾城嫁给蔺逸风的话茬儿,用餐氛围异常合谐。 雁归楼大门前的吃瓜群众逐渐散去,一辆没挂姓氏灯笼的豪华马车里,他收回眼中的落寞与追寻,清冷道:“回去吧!” “公子,咱们都赶过来了,您也进去,让叶小姐看看,领个情嘛!”三宝不甘心地建议道。 顾慎言靠在车厢靠背上闭上眼睛,用微不可闻的话道:“不必了!” 只要她平安就好! 凤九在车外低声道:“龙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顾慎言睁开眼睛,眸子里已是寒光凛冽,吩咐道:“那便让他自顾不暇!” 凤九思忖片刻,颇有些顾虑道:“龙六他······” “让龙六自己看着办!”既然是龙家惹事,就让龙家的人来办! 凤九拱手道:“是!” 蔺夫人给叶倾城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肘子笑问道:“叶小姐,你不介意我叫你名字吧?” 叶倾城爽快道:“不介意,您们叫我倾城就行了!” 蔺夫人实在喜欢这个不造作、不柔弱又能干的爽朗女子,刚才她以寡敌众亦毫无惧色,仿佛在她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样子,恨不能马上把她绑回药王谷,让她与风儿生米做成熟饭才好! 可自己的宝贝儿子交待她们不要那样激进,可不能再把人家吓跑了! 又给叶倾城添了一勺生氽丸子汤才笑道:“倾城啊!就说近日不见你,原来你在城里开了镖局啊?现下准备的如何了?” 叶倾城将红烧肘子咽下去,又顺了一口茶清了清口才道:“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开张!” 蔺夫人点点头道:“那就好,明日我和老头子就回去了!” 叶倾城惊诧道:“你们不远千里而来,怎不多住两日,在京都好好玩玩?” 蔺夫人道:“京都是很繁华,可我和老头子更喜欢药王谷的宁静,还有我那些花花草草还有小宝贝们交给旁人总不放心!” “小宝贝?夫人,您也喜欢养宠物啊?” 叶倾城前世总想养只狗,可她实在太忙了,别说小动物了,连盆花都养不活! 蔺夫人一脸傲娇道:“可不,我那些小宝贝都特别温驯可爱,等你得空了,来谷里,我送你几只!” 叶倾城兴奋道:“好呀!先谢谢夫人了!” 蔺逸风赶忙在一旁阻止道:“母亲,您那些小宝贝就别送了,吓到叶小姐可是不好!” 叶倾城隐约嗅出话里的味道,好奇问道:“夫人,您那些小宝贝都是什么啊?” 蔺夫人可来了劲头了,如数家珍道:“有达摩龟、鹰眼兔、伏羲蛇、绿环蜥还有赤眼蛇······它们可都是吃奇花异草、毒虫八珍长大的,个个都不是凡物!” 叶倾城倒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用力的点了点头,道:“一听就不是凡物!” 她终于明白蔺逸风为什么会担心母亲的小宝贝会吓到她了! 不仅稀有,而且巨毒! 蔺夫人眼中泛光,拉着蔺绝尘道:“一想起来我的小宝贝,越发等不得了,老头子,要不然,咱们今夜就走吧?” 难得看到蔺绝尘的脸上泛起为难的神色,叶倾城觉得太过瘾了! 蔺绝尘红扑扑的脸上,眉毛胡子都皱在一起道:“夫人,不能等到天亮吗?走夜路很辛苦的!你忘了上次,咱俩跑错路差点冲进湖里吗?” 蔺夫人小脸一沉,质问道:“怎的?你不想陪我,不若,我自己先走?” 蔺绝尘赶忙投降道:“走!立马走!夫人去哪,我就去哪!” 唉,还真是个老婆奴! 蔺夫人起身对蔺逸风道:“你照顾好妹妹!”然后对叶倾城道:“倾城,有空来谷里玩啊!” 说完拉着蔺绝尘就走了。 叶倾城简直看呆了! 蔺夫人才是说走就走的典范啊!佩服! 蔺逸风无奈笑道:“我父母都是小孩子心性,让叶小姐见笑了!” 叶倾城将瞪圆的眼和张开的嘴合上,恢复了正常的微笑道:“不会,我倒是觉得二老的真性情挺可爱的!” 蔺逸风随即道:“我们兄妹在城中也是无事,明日可否到叶小姐的倾城镖局一观?” “当然欢迎了!” 蔺逸然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道:“倾城姐姐,你那镖局里全是女镖师吗?” 叶倾城点头道:“当然了!而且,我们护卫的也都是女子。” 蔺逸然羞怯道:“那,我也能当女镖师吗?” “你会功夫吗?” 蔺逸然点点头道:“会一点儿!不过,没有倾城姐姐这么厉害。” 叶倾城想了想道:“可以的,如果你想试一试的话,我可以让你别的女镖师先带带你!” “真的吗?太好了!”蔺逸然眼中迸发出青春的光芒! 蔺逸风宠溺地捏了捏妹妹的小脸道:“你呀,就知道玩,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蔺逸然却突然看了看叶倾城又看了看蔺逸风道:“等哥哥娶了嫂嫂,生了小侄子给我带,我就长大了!” “你!”猝不及防,蔺逸风和叶倾城被蔺逸然说了个大红脸! 第七十六章 一晚干两架 与蔺逸风兄妹分别后,叶倾城感觉刚才吃的有些多,便和冬青散步着往倾城镖局走。 白天被骄阳烤焦的风此刻变得温热黏腻,粘在人身上不肯走,月亮也怕热似的,躲在云层里不想出来。 冬青见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叶倾城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便关切道:“小姐,您是不是在担心龙家报复?” 叶倾城沉默着点点头,半晌才道:“京城鱼龙混杂,龙家又树大根深,今日栽了面子恐怕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听龙家号令的那些镖局也不会与咱们和平共处,总之就是要多加小心!” 冬青见叶倾城面色凝重心中也是一沉,用力点头道:“小姐说的是,回去也要告知其他姐妹多加小心!” 叶倾城加快脚步道:“走,回去开会!” “是!”冬青嘴上应着,脚下迅速跟上。 跟随叶倾城这些日子,她耳濡目染,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都进步神速,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儿了! 两人往前走,身旁经过一辆豪华马车,马车前后四角都跟着随从。 叶倾城抬眼看去,车厢四角坠的灯笼上并未显示主人的姓氏,可明眼人都知道,越是不明写的越是深不可测。 突然车里面传出女子哭泣的声,还夹杂了男子含混不清的谩骂声,马车的车厢也以肉眼可见幅度的晃动着,“救······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传入主仆二人的耳朵,再看四角的随从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毫无反应。 “妈的,还敢叫!你喊破了喉咙也没有用!” 叶倾城挑眉,这破对白在古代还能听到,也是奇了! 她与冬青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早就与她心灵相通,不论车内是谁,她家小姐都不会眼睁睁看到别人受欺负而袖手旁观的! 她从腰后摸出峨眉刺紧握在手中,用力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满是坚毅!往路旁边走了几步,与叶倾城分开了些距离往前走,仿佛是两个不认识的人。 车辆继续前行,车内的人呼救声越来越弱,出了街口的大牌楼便出了东城的繁华地带,路上的行人渐少。 叶倾城对着马车轻喝了一声:“站住!车里什么人?” 四角的随从呼啦一下聚到叶倾城面前,满脸凶恶的威吓道:“走你的路,少管闲事!” 叶倾城见四角随从围过来,便挑衅道:“我若非要管呢!” 随从一看这人不识相,便抬手道:“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叶倾城对他们勾勾手指道:“那就别啰嗦了,一起上吧!” 趁叶倾城与四个随从交手的同时,冬青迅速追上马车,两下将车夫打晕踢下车去,一把推开车厢门。 车内的形情让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脸上一阵羞红,恨不能马上逃跑。 可她又逼迫自己睁开眼,那名男子一身花白肥肉将一名女子压。在身。下,那女子衣服被撕扯开,头发凌乱地盖在脸上,与泪痕粘在一起,猛一看和女鬼差不多! 见到冬青打开车门连忙呼救道:“救命,救命!” 那男子脸红得像猪头一样,眯着眼睛,满嘴喷着酒气,指着冬青道:“不想死的给爷滚一边去!” 冬青忍着恶心伸手将峨眉刺顶到那人脖颈上,冷声道:“放了他,不然,现在一刺扎死你!” 冰冷的峨眉刺在那男子脖子上扎出了血,只见他猪脸一僵,语气也缓了下来:“女侠,有话好说!”然后抬起他压在那女子身上的大粗腿道:“还不快滚!” 那女子慌忙起身,抓起散落在车厢里的一件外卦跳下了车。 冬青从车厢里退了出来,临下车前用峨眉刺对着马屁股扎了一下,马匹吃了痛,嘶鸣着狂奔出去,车厢内那醉鬼的哀嚎声随着车厢的颠簸有节奏的起伏着! 看着越跑越远的马车,冬青满意一笑,向慌乱整理衣服的女子走过去,扶着她问:“姑娘,你还好吧?” 叶倾城将那四名随从打趴下之后跑了过来,说道:“姑娘,你若还能走,咱们要立刻离开此地!” 那女子点点头,主仆二人扶着她拐弯往北快步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到了倾城镖局院里,小顺子过来开门,说为了应对明日的订单,其他人都早早回房里休息了。 叶倾城让他不要惊动任何人,让冬青先将那女子扶入自己房里,打水沐浴后让她换上自己的衣服,泡了热茶让她喝下才缓缓问道:“姑娘,你可受伤?” 其实,听到冬青描述车里的情形,担心她有没有被那个猪头侵犯。 那女子一路又惊又怕,此刻缓过神来忍不住哭了起来,叶倾城与冬青只是默默陪着,也不打扰,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和惊吓,哭出来比憋在心里强! 哭了十几分钟,那女子才忍住,抹了抹眼泪对叶倾城主仆跪了下来道:“多谢小姐相救,不然,楚楚定是没脸再活下去了!” 听楚楚如此说叶倾城便心中有数了——那个醉鬼并没有成事,这位楚楚姑娘完璧之身尚在! 叶倾城让冬青拿来药膏,一边给楚楚身上的皮外伤上药一边问:“楚楚姑娘家在何处?等天亮了我安排车护送姑娘回去。” 谁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楚楚又开始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摇头道:“楚楚没有家了!没有了!” “?” 叶倾城与冬青对视,皆是一片茫然。 眼看她情绪激动也问不出什么了,便让冬青带楚楚去休息,楚楚说什么也不自己睡,冬青便让楚楚与自己同榻而眠。 叶倾城站起身来转了转酸疼的脖子和肩膀,一晚上打两架实在是有点累了! 于是乎,拿毛巾随便抹了一把脸便将自己扔在床上瞬间入眠。 可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对她念念叨叨:爹娘死的蹊跷,一定要查明真相,否则我死不冥目! 梦境中有一处断崖,一片摔的稀碎的马车,一男一女两个尸体躺在地上。叶倾城上前看,她并不相识,可能是原身的爹娘,耳边那些话还是在碎碎念着,直至一个冰凉的小手轻轻摇她胳膊:“小姐,小姐,该起了!” 叶倾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冬青白嫩的小脸:“小姐,姐妹们都准备好了!您不是要交待几句吗?昨晚上,还记得吗?” 叶倾城这才想起来龙家那档子事儿,是要和她们交待几句,可不能开张第一天就被别人搅和! 简单梳洗一下出去,芙蓉她们都已经在她门前列队站好了,身穿统一的紫色劲装,头发梳成利落的单髻,束着与衣服同色的紫色发带,黑色短靴,干净利落! 一个个像刚冒尖的春笋似的,精神抖擞、神彩奕奕! 叶倾城欣喜道:“今日是咱们倾城镖局开张大喜的日子,也是咱们姐妹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开端,多余的话我也不再啰嗦,只是有件事向大家交待一下。 昨晚我出席镖局总会的宴请并不顺利,那些人对我们倾城镖局的出现并不欢迎,所以,大家今日要格外小心! 每个订单结束后立即返回镖局,不要在外面多逗留,对于雇主,也尽量选择城中,避免到偏僻的地方去! 每人带上信号弹,如有紧急情况需要支援的时候,发射信号弹,我会立刻赶去支援!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回答,声音直冲云霄! 叶倾城接过她让冬青准备好的红包,每人发了一个,图个红红火火、大吉大利。 她原是不信这些的,但是大燕朝百姓们都信这些,那就姑且入乡随俗吧! 众姐妹接过红包,欢喜地去膳厅用餐,之后便向各自雇主的订单地址出发了! 叶倾城看着天边泛起的晨光默默:“老天爷保佑今日顺顺利利!” 楚楚从冬青的房里出来,款款走过来,叶倾城看她脸色苍白便问道:“可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楚楚微微福身一礼,手中递过一封信札,柔柔道:“叶小姐,能否拜您帮我送个信。” “好,送给谁?” “顾相府,顾大公子。” “?” 第七十七章 龙六 从楚楚手中接过信札的时候叶倾城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怪怪的,不太舒服的感觉。 楚楚又福了福身子道了谢,施施然回了冬青的房间。 尽管她脸上满是被那醉鬼掌掴的红肿,脖子上也是被那醉鬼掐出的青紫,可依然不能否认楚楚是个美人,是个大家闺秀,还是美的柔若无骨、我见犹怜的那种! 她与顾慎言是什么关系? 将信札交给小顺子让他送到别苑交给顾慎言,并嘱咐他告诉顾慎言就说人在倾城镖局,他可以随时来接。 小顺子接过信札揣在怀里,往外走,心道:“小姐说话的语气听着怪怪的?”可又想不出究竟哪里怪,不禁挠了挠头。 龙家从昨晚便一刻都没有安生,龙十三是龙家二房的长子,被龙啸天选中要继承龙印镖局,龙家二房还是很开心的,没想到,这才做了龙印镖局镖头几个月就被打成这样! 龙家老二和老二媳妇便找着龙啸天讨说法。 老二媳妇抹着泪道:“大伯,我们二房就十三这一棵独苗,您看重他、抬举他,我们都很感激!只是这孩子不能白被人打成这样吧?” 龙啸天脸黑成了锅底,沉声道:“这笔帐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龙家老二道:“那何时派人去报仇?咱龙家的脸可不是他们说打就打的!” 龙啸天还未开口,管家便进来道:“老爷!二公子回来了!” 龙啸天噔的一声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只见龙六就站在门外,只是阴沉着脸并不说话也不行礼。 龙啸天主动走上前去拉着他的胳膊亲热道:“小六,你咋想起来回来看爹?” 龙六冷着一张脸道:“我有话要说!” 龙啸天原本拉着他进正堂,后听宝贝儿子说有话要说,一想老二两口子还在正堂,便带他到自己单独的书房去了。 龙老二两口子左等右等不见龙啸天回来,一甩袖子回去守自己儿子去了,跟管家放下话:“这件事还请大哥早作安排,我们在二房院里等他回话!” 龙家家丁并不兴旺,龙啸天的父亲龙老爷子有一妻、四妾,却只生了三个儿子。 到了龙啸天这一带,长子龙啸天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龙世勋、一个叫龙世武; 二房家就龙十三一个独苗,大名叫龙世隐; 三房家两个女儿,唯一的一个儿子还是过继远亲的。 龙啸天的长子龙世勋名字听着威武,却是天生的小儿麻痹症;二子龙世武生下来为了好养活一直没敢起大名,就按穷人家起个贱名儿叫小六,倒是健康长大,只是这孩子在十四岁的时候就突然离家出走了,家里当时都找疯了,也没找到。 半年后,孩子自己回来了,说有高人带着,让他们不必担心,之后又走了,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就连他老爹也不是对手! 拦他不住,只能看他走! 再之后,他不定时回来露一面,就算是给家里有个交待了。 二房家的龙十三也是如此,接连生了三个女儿才得这一棵独苗,有大名也不敢叫,天天只唤他十三! “一转眼这都三四年了,你能告诉爹,你究竟是跟了谁学得一身本事,又到底在做些什么吗?”龙啸天难得柔声细语地说话,俨然就是一个盼着儿子归家的老父亲。 龙六目光直视前方,完全不看自己老爹的一脸苦相,冷冷道:“我身后的主子不便透露!这次回来是想与你说:叶倾城,你不要招惹,她不是龙家能够招惹得起的!” 龙啸天惊喜道:“你是担心爹有危险才专程回来告知的?” 他明明调查过叶倾城,这丫头平民一个,无甚背景啊? 龙六依然语气冰冷道:“我是奉主子之命才来的,你要是想让龙家家破人亡就动叶倾城试试,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龙啸天见龙六起身,连忙争取道:“你既回来,就不想去看看你娘吗?” “不必了!” 龙六毫不留恋地出了书房,一纵身上了墙头,再一纵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唉!” 龙啸天望着墙头长长地唉叹一声。 管家走过来禀报道:“老爷,二老爷走时留了话:您有决断了就给他回个信儿。” 龙啸天疲累地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道:“罢了!罢了!” 管家听不懂,也不敢问。 第二日一早,龙家老二和媳妇将龙啸天直接堵在了膳厅里。 老二媳妇瞪着哭肿的双眼道:“大伯,何时替十三报仇?您可有决断了?” 龙啸天将碗里的粥喝干净,擦了擦嘴道:“弟媳,那女子背景复杂,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可贸然出手,不然倒霉的是咱们龙家!” 本是语重心长的话,可听在爱子心切的老二媳妇耳中却是龙啸天完全不打算替他儿子报仇,声音顿时高了八度:“大伯,十三被人打得卧床不起,你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就算你不心疼十三,那龙家的脸面也不要了?” 龙家老二扯了扯自己媳妇的袖子小声提醒道:“注意分寸!” 老二媳妇哪还顾得上分寸,咬牙道:“若是大伯不给我个交待,我就请老夫人去看看他孙儿被人害成什么样了?她老人家定会为孙儿作主的!” 龙家老爷子前年去世,他生前的那些妾氏便送到庄子养老,只有龙老爷子的正室龙老夫人也就是龙啸天的亲娘在龙家本宅养老。 若是老人家得知孙儿被人打成重伤,跟着急也能急出病来! “放肆!”龙啸天一掌拍在饭桌上,桌上的碗碟震碎了大半! 吓得老二媳妇噤了声! 龙啸天拧着眉道:“龙家既是我在当家作主就无须你个妇道人家置喙!二弟,把你媳妇带回去,好生照顾十三,报仇这件事须还从长计议!若是谁敢透信儿让老太太跟着伤心,就别怪我把她赶出龙家!” “好的,大哥说从长计议就一定会从长计议的!咱们走吧!” 老二连连点头扶着媳妇走了,龙家二房、三房全靠龙啸天主持着龙印镖局和镖局总会的收入养活着,哪有什么话语权? 第七十八章 一地鸡毛 龙家老二刚走,丫鬟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老爷,夫人晕过去了!” 龙啸天连忙起身往后院去。 龙家大房占着龙家宅子的主院,又深又宽,龙啸天从前院到后院走了四进才到夫人住的院子。 推门进去便是浓浓的香烛味,当年小六突然失踪,龙啸天的夫人一病不起,后来便开始吃斋念佛,人却总是病恹恹的。 因为龙夫人身体不好,府中常年都住着郎中。 卧房中,郎中已经施完针,将银针收起来,对龙啸天伸手向外间,示意他出去说话。 两人来到出来卧房来到正厅,郎中道:“老爷不要担心,夫人是受了刺激,急火攻心才晕过去的。在下已经施针稳住心脉,用不多时,夫人自会转醒,只是······” “只是什么?” 龙啸天看着郎中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感觉,开口追问道。 “只是夫人此是心病,她昏迷之时口中似乎念着什么,恐怕身病易治,心结难解,如灯芯熬油,总有油尽灯枯之时啊!” 郎中很含蓄地说道,他其实听到了,很清楚!是一个人的名字,但是那个人不姓龙! 龙啸天心中了然,面上泛起一阵黑青! 丫鬟出来禀报道:“老爷,夫人醒了!” 龙啸天对郎中道:“有劳了!” 郎中躬身道:“应该的!在下去给夫人开些安心宁神的方子。” 龙啸天坐在床榻旁,龙夫人泪水涟涟地问道:“老爷,是不是小六回来了?” 龙啸天默默地点点头。 龙夫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不断溢出,顺着苍白如纸的脸颊往下流,龙啸天接过丫鬟递来的绢帕帮她拭泪,柔声劝道:“小六脾气倔,再等等,没准儿他就想通了。” 龙夫人无力地摇了摇头,原本的美丽佳人经过这么多年的精神折磨已经两鬓斑白、容颜衰老,无尽懊悔道: “不会了,他终究是不能原谅我,甚至不愿让我看看他!老爷,那件事,我也很后悔,可是,这件事不该压在小六身上······” 龙啸天沉着脸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丫鬟们闻言纷纷退下,屋里只剩龙啸天和龙夫人两人。 龙啸天握着龙夫人的手道:“夫人,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你养好身子,等他回来!总有一天,小六会想通的!” 龙夫人扑进龙啸天的怀里呜呜痛苦起来。 当年的事,做的那样隐秘,旁人是怎么知道的? 小六又是从何得知的? 顾泽章刚在宫门外下了马车,立刻有个想讨好自己的御史鲁能贴过来拱手笑道:“首辅大人,属下今早听闻一件奇事!” 看这人一脸谄媚,眉毛眼睛都是翘的,便让顾泽章觉得搞笑,一边往宫门里走一边问道:“是何奇事,能让鲁大人你如此兴奋啊?” 鲁御史凑过来低声道:“昨夜,右相家的大公子醉酒坐的马车栽护城河里了!说是呛了水,到现在还发着高烧、昏迷不醒呢!” “啊?怎会如此?” 右相姚炳焜的母亲最是疼爱这个大孙子,硬生生惯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平时出门前呼后拥是常态,最爱流连烟花柳巷,在京中贵人圈里风评极差! 这样一个人喝醉很正常,但任凭马车冲进河里没人管就很奇怪了!车夫呢?护卫呢?常随呢? 鲁御史一脸八卦地继续道:“还不止如此,更奇的是,今早被人发现时,姚大公子浑身赤裸!车内还有女子衣物,此刻,姚大人还派人在水中打捞呢!万一捞出女子尸体,那可真就精彩了!” 顾泽章与姚炳焜不对付,几乎是人尽皆知,当然,这也是皇上乐意见到的! 若是左相和右相心连心、手拉手,皇上还怕他们合谋篡位呢! 虽说顾泽章看不惯姚炳焜两面三刀的嘴脸,也时常有想把他排挤出内阁的想法。 可他此时看着鲁能蝇营狗苟的小人嘴脸却十分厌恶! 但是身为当朝首辅的城府让他很好的隐藏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表面上并什么情绪也没有显现出来,语气风轻云淡道:“既然姚相已经安排人处理,你我同僚便不必过于操心了。” 鲁御史却不知死活地更进一步道:“首辅大人若是需要,下官可向皇上奏明此事,姚相怕是不辞官也没脸在京中任职了!” 顾泽章心中暗道:幸好鲁能这样的卑鄙小人只是个八品的御史,若是再升官做大,还不知道会害多少人? 想及此,顾泽章便觉得此人不可再留朝中! 顾泽章停下脚步正色道:“鲁大人!姚大公子所为只是姚相的家事,以老夫看此等俗务就不必上达天听了吧?” 鲁能脸上有些尴尬,他以为好不容易抓到姚相的尾巴,若是趁机发难,将他赶出内阁,帮顾相清除异己,顾相还能不惦念着他的功劳给他连升三级? 没想到,顾泽章这老匹夫还故作轻高! 热脸贴了个凉屁·股,鲁能拱手讪笑道:“是,是下官唐突了!请首辅大人见谅!” 顾泽章不再理他,迈开步子踏上勤政殿的台阶。 鲁能却在心里呸了一口道:“老东西,还在这儿跟爷假正经!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哼!”骂完心里的话才迈步跟了上去。 姚炳焜战战兢兢地熬到下朝,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转身向殿外走,许是走得有些快,许是昨夜没睡好,头重脚轻差点栽倒,幸好有人及时扶了他一把。 他抬头看到一个谄媚的嘴脸,便道:“鲁御史啊!多谢了!” 鲁能殷勤道:“姚相客气,下官左右也是无事,且扶姚相出宫。” 姚炳焜也不推辞,任凭鲁能一路搀扶着往宫外走,一路扶到马车前,姚炳焜的常随接过来扶着,他道:“有劳鲁御史了,再会!” 鲁能却未松手,而是低声道:“姚相,听闻姚相家大公子有些意外,鲁某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姚炳焜脸色一变,心虚地四下观瞧,见附近无人,便紧张道:“鲁御史车上叙话吧!” 鲁能坐上姚相的马车,果然气派,与他平时在路上拦的马车真真不可同日而语! 车厢里宽敞到坐四五个人都没有问题,座位和靠背都是软软的棉垫,现下是夏日,软垫外面包着凉席,正中一个茶桌,上面备着精致的茶点和刚切好的水果,茶桌下面是冰格,茶点和水果吃起来都冰冰凉凉的,甚是爽口! 常随给两位上了茶便退出去在车外面守着。 姚炳焜问道:“鲁大人怎知我儿事出意外?” 鲁能将西瓜皮放在桌旁的垃圾桶里,拿起绢帕擦了嘴道:“当然是有人想让下官在圣上面前参大人一本而故意向下官提及的,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姚相这棵树如此大,当然会招风了!” 大热天的,又穿着厚厚的官服,能吃到冰镇的西瓜真是人生乐事,鲁能顿觉浑身的暑热消下去大半,心中暗想:等他升官发财之的也要如此享受! “啊?!” 姚炳焜这个儿子一年到头没少给他惹祸,每次他想狠狠教训儿子时,他老娘总是跑出来要死要活,搞得这个儿子越发不争气! 这也是他的一个心病,若真是有人捅到皇上那里,一个“治家不严、纵子行凶”的罪命就够让他身败名裂了! 鲁能又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道:“姚相放心,下官仰慕姚相已久,断不会受旁人唆使与姚相为难的!” 姚炳焜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心道:这鲁能虽然能力一般,确是向自己投诚的! 鲁能又道:“再说,家事就是家事,国事是国事,岂能混为一谈?姚相,在下不仅不会参奏此事,若有同僚想要提及此事,在下也定会极力阻拦并立刻向姚相通报!” 姚炳焜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笑容道:“那就有劳鲁大人费心了!老夫定会记着鲁大人的情谊!” 鲁能将瓜皮扔了,拱手道:“能为姚相出力,那是下官的福份!若有何处能用得上下官的,还请姚相尽管吩咐!下官今后唯姚相马首是瞻!” 姚炳焜思忖了一下问道:“你可知何处有神医?” 第七十九章 冤家路窄 鲁能想了想道:“姚相此问,可是大公子情况有异?” “唉!”姚炳焜心痛道:“府医说赐儿应是呛了河水淤积肺腑,不易清出,故而高热不退!”孩子不论是否成材,为人父母的总是盼着他健康平安的! 鲁能突然眼睛一亮道:“姚相可记得春猎时救过皇后娘娘的那位女神医?下官听闻她专治疑难杂症,还曾进宫为圣上调养过龙体,颇受皇上赞誉。” 姚炳焜脸上也是猛然一喜,但随之就沉了下去,道:“老夫也听闻,圣上曾有意将此神医邀进宫中,她却一口回绝了!但凡世外高人都有些怪癖。 况且,她人在顾相府,老夫若贸然去相求恐遭拒绝啊!” 鲁能却道:“下官打听过了,此神医并不常驻相府,在外也有营生,东城大街的叶氏医馆便是!另外,下官还听说,这神医最近开了个镖局!就叫倾城镖局,相爷直接到倾城镖局去请她便是,不必经过顾相府,岂不更加便捷?” 鲁能为了能攀上顾泽章这个高枝,整天就想方设法地打听顾府的消息,就连叶倾城的消息也不放过,没想到,巴结顾泽章上没用上,倒用在了巴结姚炳焜的路子上! 姚炳焜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复杂:“既是神医为何要去开个镖局?” 鲁能摇头道:“这下官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救人要紧,姑且让她看看,没准儿就对了大公子的症了呢?” 姚炳焜想起府医今早那个爱莫能助、准备后事的表情便孤注一掷地吩咐车夫道:“走,北城,倾城镖局!鲁大人,你给指指路!” 鲁能像得了号令的猎犬,马上探出身去向车夫说明倾城镖局的具体位置。 今天开张第一天,叶倾城生怕龙家派人捣乱,没想到出奇的平静,倒笑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了! 一上午,各位姐妹出来进去接单回单的都非常顺利,叶倾城看着越来越大的太阳心道:“是不是给她们统一订制一批遮阳帽绣上倾城镖局的logo!遮阳、宣传两不误!” 小顺子跑进来禀报道:“小姐,顾大公子派人来接楚楚小姐了!马车就在外面!” 叶倾城顿时觉得阳光没有刚才灿烂了! 楚楚似是听到小顺子的话,从屋里出来,头发梳的一丝不乱,脸上的伤痕也拿冬青的胭脂水粉仔细盖过,眉眼间还画了一点淡妆,一副等情郎的小女人模样! 叶倾城看在眼里,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开口道:“小顺子,送楚楚姑娘出去吧!” 楚楚对叶倾城微微福了福道:“多谢叶小姐救命之恩,楚楚来日再报!” 叶倾城摆手道:“举手之劳,楚楚小姐不必客气,慢走!” 看着楚楚曼妙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叶倾城口中自言自语道:“这个楚楚姑娘与顾慎言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冬青从后面凑过来道:“小姐若是好奇直接问问顾公子不就好了?” 叶倾城睨她一眼道:“我才没有那么鸡婆好吧?” “小姐,啥是鸡婆?” “额~这······” 才没消停一会儿,门外又有人敲门,小顺子去应了门之后回来禀报:“小姐,说是有人请您去府上瞧病!” “啊?”叶倾城一脸懵圈:“还有跑到镖局请郎中的?” 将人请进来,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侍卫打扮的男人,拱手道:“请问尊驾可是叶神医?” 叶倾城道:“神医不敢当,我是叶倾城,阁下有何事?” 那人自报家门道:“我乃姚府随侍,府中有贵人主子抱恙,还请叶神医出手医治!我家主人说诊金不议,就按叶神医的意思付!” 叶倾城挑挑眉毛, 嚯!一个个都这么阔气? 小顺子却问道:“敢问可是姚相爷府上?” 那人道:“正是!”眉眼里藏不住的骄矜高傲。 小顺子附过来对叶倾城解释道:“顾相是左相,这位姚相是右相,顾相比他高一级!” “哦!” 叶倾城点点头,管他差几级,只要不差钱就行! 反正在镖局闲着也是闲着,送上门的肥羊没道理不宰! “冬青,拿药箱!” “是!” 门外马车候着,马夫拿了踏凳,冬青扶着叶倾城上马车,一推车厢门里面两个大男人吓了她一跳,随即扭头下车道:“不好意思,我不习惯与别人同乘!我坐自家马车跟着,你们前面带路吧!” 姚炳焜和鲁能都被叶倾城刚才的亮相惊呆了! 天仙一样的女子还是神医? 这是怎样的神奇存在啊? 小顺子让车夫套了马车过来,冬青扶着叶倾城上了自家马车,跟在姚府的马车后面。 叶倾城喃喃道:“我怎么觉的这两个咋不像好人呢?” “啊?”冬青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小姐,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一个油腻男、一个糟老头!”叶倾城如实道。 “要不然,咱们把他们拒了?” “不用,干嘛和诊金过不去啊!姑且去看看,万一能治了就狠狠敲一笔!” 听到叶倾城如此说,冬青也笑了起来。 刚才看楚楚小姐上顾公子马车的时候,小姐有些落寞的神情还以为小姐喜欢顾公子,现在看起来,小姐还是最喜欢银子! 马车在一处气派的朱漆大门前停下,门上乌木制成的匾额上题着两个金色的大字“姚府”。 以叶倾城的认知,姚炳焜比顾泽章的级别低,那姚府自然要比顾府简朴一些,然而,进去之后才发现,姚府可比顾府奢华多了! 论奢华程度,就算比着赵琰的绿柳庄也不遑多让! 亭台连廊,假山湖景,一进一进的院落层层叠叠,走了十几分钟还没到!叶倾城看着雕梁画栋的建筑,这可比她前世逛的人民公园大多了! 终于,走在前面的姚炳焜带头拐进了一个独立的院子,院内亦是一步一景,鸟语花香的。 绕过亭台回廊进入房间,屋内一股迷乱气息夹杂着中药苦涩的味道,叶倾城看着四周层层的纱缦和紧闭的窗户不禁皱眉,怎么整得像秦楼楚馆似的? 冬青跟在她后面,慢慢走向卧房深处的大床。 姚炳焜向床边坐着擦泪的老太太介绍道:“母亲,这位是儿子请来的叶神医。” 叶倾城微微躬身道:“老夫人有礼!” 那老太太满头银发,身材富态,身上穿戴皆是上品。 只是她脸色却有些晦暗,闻言投来的目光却像x光一样,一遍一遍的在叶倾城身上扫来扫去,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 “母亲!” 在老夫身旁站着的姚夫人心情急切,想要扶姚老夫人起来,为叶倾城让开位置,便道:“咱们快些让神医为赐儿诊治吧!” 姚老夫人却是巍然不动,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道: “瞧你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何以自诩神医称号?你家住何方?师承何人?莫不是乡野村姑来此处招摇撞骗?” 嗬?这老太太担心儿子病急乱投医,被女骗子给骗了! 叶倾城也不恼,转而对姚炳焜道:“姚大人,民女看在您诚心相请的份上姑且来为令郎诊治,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老夫人信不过民女的医术,还请姚大人另请高明!” 姚炳焜连忙道:“叶神医稍安,家母只是见神医年轻貌美才会有此疑问,稍待片刻,容姚某与家母解释一下。” 叶倾城不语,冷着脸站在一旁。 姚炳焜将他母亲扶到外间。 鲁能告诉姚老夫人:叶倾城不仅治好了顾相府大公子的顽疾,还曾被皇上钦点,入皇城给皇上调理过身体,颇受皇上赞誉。 讲得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叶倾城在卧室听到心里直摇头,这个鲁大人讲得好像他亲眼瞧见她为皇上治病似的! 相比之下,他更像江湖骗子吧? 姚老夫人听完鲁能的话,思量半晌才勉强点头:“一个小丫头竟如此神奇?既然不是江湖骗子,就姑且让她一试吧!” 姚炳焜进来,引着叶倾城主仆二人往床边走,待看清床上躺着的人之后,冬青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一圈,体内泛起阵阵胆寒,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她猛然扯住叶倾城的衣袖。 叶倾城回头看到冬青脸上见鬼一样的表情,便知事情有异,转身对姚炳焜道:“姚大人,民女诊病不希望有人打扰,还请诸位到外间等候!” 姚炳焜一心记挂着儿子的性命,连忙摆手让丫鬟、婆子们都退出去,自己也出去,还关上了门。 叶倾城问冬青道:“怎么了?” 冬青哆嗦着回道:“他就是那晚要强暴楚楚的人!” 第八十章 天价诊金 叶倾城对冬青道:“去把门闩上!”冬青闻言照做。 叶倾城从药箱里拿出听诊器弯腰对姚天赐做初步检查,高热伴随肺鸣音加重,这是肺部进水引发的急性肺炎! 这个病只要用抗生素,医治及时便不会有性命之忧,只不过······ 真的要救这个人渣么? 冬青看叶倾城犹豫便问道:“小姐,他的病很难治吗?” 叶倾城摇摇头道:“不难治,关键是咱们把他治回来做什么?继续为害百姓吗?” 她又不是圣母,才不信浪子回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一套! “为了诊金啊!”冬青悄咪咪地问道:“小姐,能不能治一半,留一半?” 叶倾城勾勾唇角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打定主意,走出门外对姚炳焜等一众人道:“令郎肺腑有积水,需用我独家秘方的药物来治,此药珍贵无比,五百两一副。” 鲁能一听这价码头皮都麻了! 啥药值五百两一副? 叶倾城补充道:“顺便说一句,我的诊金都是以黄金计价的!治不治全凭大人一句话!” 姚炳焜家财万贯、良田万顷,却是个实打实的守财奴! 听到五百两黄金的价码疼的心肝发颤,暗自盘算着如何能与叶倾城搞搞价。 “治!”姚老夫人将拐杖往地上一拄:“莫说五百两,就是五万两换我宝贝孙儿的命也值得!” 姚炳焜看老母亲发话了,也不敢再还价,只得咬牙道:“治!我现在就派人准备诊金!” 叶倾城笑道:“诊金不急,今日只需先付一半,待七天之后,我来复诊,确定令郎彻底痊愈再付另一半即可!” “好!好!好!”一听七天就能痊愈,而且先付一半,姚炳焜的心肝仿佛没有那么疼了! 叶倾城欠身道:“请诸位稍后!我现在进去治疗!” 两人重新返回卧室,冬青将门闩好。 叶倾城拿出一袋生理盐水加入强力抗生素之后给姚炳焜挂上,而后又拿出清肺的内服药给他灌下去,打了一针退烧针。 接着拿银针在他腿上、腰上几个穴位施了针。 冬青嫌恶地看着床上躺着的猪肉男问道:“小姐,七天之后他就会完全康复了?” 叶倾城拉着冬青坐到卧室的软榻上,挑了个块看起来不错的点心咬了一口,道:“姚府的甜点做的还不错,你也尝尝!” 冬青又去一旁几案上拿了两个干净杯子,倒了两杯茶,两人吃吃喝喝等着点滴挂完。 叶倾城抿了一口茶道:“七天之后,他的肺炎会完全康复,其他方面可就难说了!比如说他会丧失部分功能,以后都不能再祸害女子了!” 冬青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叶倾城半晌才道:“还可以这样?” “有什么不可以?我这也是帮他除去了祸根嘛!” “小姐!”冬青用手比了个刀,压低声音道:“你是要把他变成太监吗?” “不用,只需刺激几个穴位,就能让他的某些器官有了和没有一样!”当然不能给他动阉割手术!若是那样,姚炳焜和他老娘还不得杀了她啊? “哦!那就好!”冬青小手抚着心口道,她刚才几乎以为自己这条小命要交待在这里了。 “歇一会儿吧!打完点滴就可以走了!” 叶倾城用手支额在软榻上假寐,冬青也伏在几案上休息。 外间,姚老夫人问姚炳焜道:“怎得这样久?” 姚炳焜忍着发自内心的肉疼道:“母亲,那可是五百两黄金啊!若是眨个眼便出来,怎会如此昂贵?” 姚老夫人冷哼了一声道:“就知道心疼银子,赐儿不是你的亲儿子吗?” “是!是!”姚炳焜连连应道。 门外,一个小丫鬟细声细气禀报道:“老爷,赵姨娘心口又疼了,请老爷抽空去看看。” 老夫人的拐杖“咚”的一声戳在地上,从鼻子冷哼了一声。 姚炳焜知道,碍于鲁能这个外人在,老夫人和夫人都不会将她们对赵姨娘的不满露在明面上。 他故意不去看姚夫人的黑脸,站起身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姚老夫人忍不住怒喝道:“你的亲儿子尚在阎王殿门前打转,你倒是急着往温柔乡赶吗?” 鲁能把自己藏在椅子里装聋,遇到上司后院起火的时候,只有把自己的存在感越低就越安全。 姚炳焜无奈地停下脚步,对外面的小丫鬟斥道:“没眼力架的丫头,姨娘生病自让府医去瞧,老夫又不是郎中,去了有何用?” 小丫鬟挨了批慌慌忙忙地跑了回去。 赵姨娘微微一笑,她原本也没指望姚炳焜真能抛下生命垂危的嫡长子过来疼呵她,只不过是派小丫鬟去探探那孽畜的死活罢了! 小丫鬟附在赵姨娘耳边道:“奴婢去瞧了,老夫人、夫人都在正厅坐着,卧房一点声响都没有,说明大公子还未醒来!” 赵姨娘逗弄着摇篮里的男婴,唇角勾起一抹阴毒地笑意道:“如此甚好!那只猪活着也是浪费米粮!死了正好给我的宝贝儿子腾腾地方!” 一想到那只猪每次看她那种恨不得扒光她衣服的猥琐眼神,就巴不得他就此死了才好! 半个小时过去,输液药水终于打完了,叶倾城过去摸了一下,姚天赐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收拾好东西,冬青提上药箱,打开门,走了出去。 原本瘫软在椅子上的姚家人和鲁能见她俩出来立马来了精神。 姚老夫人问道:“如何了?” 叶倾城故意装得很疲惫的样子道:“幸好医治及时,令郎已经退热了!这些药粉拿好,一日三次,每次一包,这药不用煎,温水冲服即可!” 那些药粉是她药箱里传送过来的口服抗生素和清肺的西药,特意让冬青用茶杯撵成粉,按每次用量包好,以免姚家人看见那些西医药片生疑。 “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了!” 姚老夫人被姚夫人扶着进去,坐在床边一声声的唤着:“赐儿,赐儿?” 姚天赐已经恢复了神智,不过因为高烧刚退,身体比较虚弱,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哼哼叽叽地叫了一声:“祖母~” 姚老夫人激动的老泪纵横,连声道:“神医啊!神医啊!快!付诊金!” 叶倾城一脸淡然道:“老夫人谬赞了!” 姚炳焜接过管家递过来的匣子,那里面可是一张张的银票啊! 一想到五百两黄金相当于他多少年的奉银、多少顷良田、多少间商铺,他就觉得心在滴血! 叶倾城从姚炳焜颤抖不止的双手上接过木匣,打开清点了一下金额道:“两千五百银票,正好!再过七日我来给令郎复诊!这几日注意清淡饮食,多加休息。告辞了!” 姚炳焜已经疼到说不出话,摆手让管家送叶倾城出去。 姚老夫人拉着姚天赐的手道:“乖孙儿啊!你告诉祖母,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祖母给你出气!” 姚炳焜在一旁恨铁不成钢! 那晚发生的事他已经问过姚天赐的随从和车夫。 他在酒楼与一群狐朋狗友喝酒之后,出来在路边见到一个容姿清秀的单身女子,将人强抢到车上欲行不轨之事,却被两个武艺高的男子劫住去路。 随从和车夫被打倒在地,公子在马车上不知去向! 街道晚间光线不好,他们没有看清那两个男子的容貌。 随从和车夫故意将劫车的人说成两名武艺高强男子,以此降低姚炳焜对他们的责罚。 果不其然,只是各打了十几板子罚了三个月的月银就算了。 自家儿子的丑事,姚炳焜巴不得谁都不知道才好! 所以虽然儿子受重伤,但他一点儿报官的念头都没有! 头疼的是,随从们说车上那个被姚天赐劫上车的单身女子,到现在也没寻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唉!一想到这些事,他都恨不能把这上孽障揪起来暴打一顿,偏偏他现在又半死不活的! 家门不幸啊! 第八十一章 天上掉下个楚妹妹 楚楚坐着马车到顾府别苑门前,抬头看到“折桂苑”三个字便柔柔一笑。 顾慎言已在门外等着,一袭玄色绣竹叶暗纹锦缎长衫,肩宽腰窄,挺如青松,头戴掐丝紫金冠,面如冠玉、目似星辰,一身贵气浑然天成!任凭哪个女子看到能不心动? 见楚楚走出车来,便上前伸手,楚楚嘴角挂着羞怯温婉的浅笑,将小手放到顾慎言的手里,另一手轻提裙裾,款款走下马车。 待她站稳,顾慎言便将手松开,楚楚眼中浮起一抹失落。 片刻后,她抬手指着匾额笑道:“这三个字是言哥哥七岁时所写的那副吧?” 顾慎言不好意思地道:“父亲一直这么挂着,我倒是忘了,等下便找人取下来,莫得让旁人看了笑话!” 楚楚却道:“言哥哥还是如此谦虚,楚楚却觉得这三个字既有风骨又有童趣,不可多得呢!” 顾慎言温和一笑道:“楚楚妹妹见笑了!里边请!” 已是盛夏,顾慎言让人为楚楚准备了冰镇酸梅汤,端上来。 楚楚喝了一口道:“言哥哥还记得我爱喝酸梅汤?” 顾慎言似是想起什么,问道:“是不是女子都爱喝这种酸甜之物?” 楚楚不禁一怔,却又笑起来道:“莫不是言哥哥还知晓别的女子也像楚楚这般爱喝酸梅汤么?” 顾慎言莫名一阵脸红:“那倒不是。”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若是让三宝装些酸梅汤给叶倾城送去会不会太过唐突? 楚楚将顾慎言的脸红看在眼里,心中一阵泛酸,难道言哥哥心里已有别的女子? 顾慎言回过神来问道:“楚楚妹妹,师母怎么放心你独自一人来京都?你又怎会去倾城镖局?” 一提及此,楚楚顿时泪如泉涌,掩面哭泣起来。 顾慎言连忙道:“你莫要伤心,有何难处且说与我听,师母她可安好?” 楚楚摇头,哭诉道:“母亲不好,我也不好!我们在延吉,说是被朝廷恩养,其实是软禁!我和母亲的丫鬟尽数被发卖,只剩我们母女相依为命。 我们不能出门、不能写信,活的连下人都不如!冬日无棉衣、炭火,夏日无冰无扇,衣服破了就补,饭食也是那些朝廷派来的仆役吃剩下来才给我们!呜呜!” “你们可是皇上降旨每年有恩养费用的,何以如此清苦?” “朝廷每年拨多少恩养银子我不知道,日子过得清苦一些也就罢了,他们竟然连我和母亲去为父亲祭扫都不允许!”楚楚哭的泣不成声,顾慎言心里又是惭愧又是心疼。 童年时期,两人竹马绕青梅,楚楚当年无忧无虑地笑脸还在他脑海中,她本应在父母膝头快乐长大,怎会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 都怪自己轻信了朝廷那帮狗奴才! 疏乎了对楚楚母女的关照,才让她们受人欺凌,尝尽苦楚! 顾慎言两道剑眉拧在一起,玉节般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关节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 楚楚痛哭道:“这次若不是母亲想尽办法掩护我逃出来,楚楚怕是到死也难再见言哥哥一面了!” “我这就派人去延吉救师母出来!” 楚楚哭的更甚了,绝望地摇头道:“救不出了!” “为何?” 顾慎言一惊,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蔓延开来,他几乎不敢去听楚楚即将说出的话。 “母亲为了吸引那些仆役,让我趁机逃出来……她……悬梁自尽了······” 说到最后几句,楚楚悲痛欲绝,后面的话没入悲恸的哭声之中。 那位像母亲一样慈爱关怀他的师母……死了? 顾慎言浑身上下的血都冷了! 后槽牙几欲咬碎! 靖远侯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却连他的遗孀都没有照顾好!深深的悔意就像窗外翻滚的乌云,沉沉的压了下来! “我这就派人去延吉,将师母的遗体与师父合葬!所有仆役都难逃责罚!我会在京都护国寺为师父、师母设立长生牌位,做法事超度师母,助师母早登极乐。楚楚妹妹今后若想祭奠便去护国寺吧!” 楚楚拿绢帕拭去泪水,起身对顾慎言深深一揖道:“多谢言哥哥!” 顾慎言起身将楚楚扶起来,让她在椅子上坐下,道:“你现下孤身一人,不若就在这里住下,其余的事,交给为兄来打理。” “有劳言哥哥!”楚楚脸上这才稍稍舒展,柔声道谢。 “这本是我应做的!若是我多关注你们一些,师母也不至于……都是我的错!”若不是靖远侯,他顾慎言早就没有命在了! 楚楚摇头道:“言哥哥,你言重了!母亲一直都很惦记你的……”话未说完,泪又流了下来…… 顾慎言不仅从顾府墨香苑调了两名聪慧温婉的丫鬟侍候楚楚。 考虑她有孝在身,便让人为她买了好几套素白色的套裙。 他又安排珍宝阁送来时下流行的首饰和胭脂水粉。 楚楚的吃穿用度全都按照最高标准来准备,唯有如此,才能稍稍让他心中的内疚减轻些许。 只是安排房间时,楚楚本想要住离顾慎言近一些的悦荷轩,顾慎言却让人收拾了稍远一些的撷芳苑给她,楚楚也不好多说什么,凄凄婉婉地躬身揖福,谢过言哥哥照拂。 顾慎言却道:“你我是自小的情谊,亲如兄妹,不必见外!” 楚楚抬头,看着顾慎言眉目俊朗、身姿挺秀,不禁失落。 就只是亲如兄妹么? 顾慎言迎上她柔情似水的目光急忙错开,扫视房间道:“若是还缺什么,尽管开口,且莫委屈了自己!” “楚楚孤身一人如柳絮浮萍,能得言哥哥收留,才得以安身,已是感激不尽!” 莫说是顾慎言现在把她当千金小姐一样供着,就算让她为奴为婢,只要能留在顾慎言身边,她也甘之如饴! “你先休息,等下我还要去衙门公干,膳食、点心、水果差丫鬟去厨房提,想吃什么知会厨房便可!若是热了,再让人加些冰块,切莫中了暑气!” “楚楚知道了,你去忙吧!” 楚楚含羞带笑地微低着头,口中乖巧温顺地应着,便是让人心生爱怜地模样。 顾慎言从撷芳苑出来路过悦荷轩时脚步停了下来,隔着门框往里面望了望,才继续往清雅小筑走,不想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身后的人眼里。 “悦荷轩原来是什么人住?” 楚楚轻声问道,声音轻轻柔柔地,一副千金小姐的矜贵模样。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摇摇头道:“奴婢今日才从府中调来,对别苑的事情不太了解,请小姐见谅!” 楚楚默默地点点头,并未再问什么。 她觉得顾慎言对悦荷轩有着不可言说的感情,似乎在悦荷轩藏了什么宝贝,生怕别人碰坏了似的!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目光洒向悦荷轩,渐渐冷了下来! 顾慎言从书桌上拿了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放在身上,三宝问道:“公子,今日休沐,你还要去衙门?” 顾慎言反问道:“怎得,休沐去衙门犯法吗?” 三宝被噎得一愣,不敢再说话,默默在身后跟着,临到门口顾慎言猛然停下脚步道:“带一坛冰镇酸梅汤带着。” “啊?公子,你体寒,不是素来不喜喝这些酸甜之物吗?” 顾慎言目光射来,三宝身上肥肉一抖。 “我瞧你最近是越发有规矩了?” “小的现在就去!”三宝圆滚滚地向厨房跑去。 知了在树上聒噪着,地面被太阳照得火烤一般,顾慎言站在门廊下看着三宝抱着一个黑坛子过来,坛子外面一层冷凝水。 不禁拧眉道:“如此带出去不就不冰了!” 三宝一脸懵逼:“那要如何?” 顾慎言道:“冰桶呢?” “哦!” 三宝将坛子放下,又滚动着去厨房找冰桶,又和厨子一起搬到车上。 一切安顿好,三宝身上汗流浃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第八十二章 楚楚是谁 马车在路上粼粼而行。 穿过东城大街时,顾慎言看到叶氏医馆的门竟然开了,却瞧不见里面有人。 “小姐大善人啊!” “菩萨在世啊!” “多谢小姐!” 不断有噪杂的声音传过来,马车也行进的异常缓慢。 顾慎言掀开窗帘循声望去,只见从前面的一棵大榕树下排起长队,挡了道路。 树下那两个女子正从一个大木桶里往外舀汤水,一碗碗的汤水被排队的人们领了喝下,赞不绝口,这些声音便是感谢她们两人的。 三宝推开车门,探出身去问一个正在喝汤水的老妇人:“大娘,您这喝的是什么啊?” 大娘将汤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道:“今日大暑,叶小姐担心大家伙中暑,熬了解暑汤给大家喝呢!小伙子,看你热着满头汗,也下来领一碗喝了再走吧!中暑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三宝回头看向顾慎言道:“看叶小姐平时风风火火的,心底可真是良善啊!” “大家不要急,在树荫里排队,每人都有,喝完再来领啊!” 叶倾城在姚府收了二千多两银子,心情大好,正想着怎样回报社会呢! 便在路上救了一个中暑的瓜农,索性与冬青一起将药柜里有用的药材拿出来,熬了两大锅解暑汤分发给穷苦百姓们喝! 顾慎言将目光收回来道:“我突然不想喝酸梅汤了,姑且送给她喝好了。” “啊?” “啊什么?顺便让她给你治治耳朵!” 三宝终于知道自家主子刚才那一通骚操作是为什么了! 搞了半天是给美人送酸梅汤啊! 送就送吧,还嘴硬不肯承认! 唉! 在心里狠狠地可怜自己一把! 三宝与车夫合力提着一个大冰桶过来,乐呵呵地过来招呼道:“神医姐姐!神医姐姐!” 叶倾城将碗里的解暑汤递出去,扭头看到三宝的大胖脸道:“诶?你咋来了?” 三宝将冰桶放到这里道:“公子来给你送冰镇酸梅汤了!” “是嘛?我最爱喝酸梅汤了,拿出来让我尝尝。” 三宝将酸梅汤的坛子从冰桶里拿出来,倒进一个干净的碗里,叶倾城迫不急待地喝了半碗,冰爽酸甜的感觉溢遍全身,刚才在树下站着分发汤水的疲劳感顿时散去大半! “爽!冬青,你也来一碗!三宝,看你热的,你也来一碗!” 顾慎言在车里坐着,看他们你一碗、我一碗喝的开心,不禁贪恋地抿了抿嘴唇。 叶倾城看见树下那辆马车的窗帘微微动了动,便把勺子交给三宝,让他和冬青继续给百姓分发解暑汤,自己抱着坛子向马车走来。 顾慎言见她过来,匆忙将窗帘放下,在车内端正坐好。 叶倾城推开车厢门,虽是车厢内放了冰盆,却还是有些闷热。 她想了想对顾慎言道:“你请我喝酸梅汤,我请你纳凉,如何?” 顾慎言好像没听懂:“纳凉还用请的吗?” 她抱着坛子上来,对车夫小声说了个地方道:“走吧!” 车夫为难地看向顾慎言,见自家主子点头应允才赶着马车向叶倾城说的地方驶去。 “原来你说的地方是这里啊!” 两人并肩坐在城墙根,身后是挖好的地下空洞。原是攻防战事,和平时期便只是用木栅栏围着,此刻阵阵凉气从空洞中传出来,像开了空调一样! “是啊!这里最凉快!可惜城门官不允许老百姓在此逗留!” 所以,叶倾城带顾慎言来,他身上那块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亮瞎了守门官的狗眼! 叶倾城抱着酸梅汤的坛子喝了一口,酸爽的直咂嘴,看向一旁的顾慎言问道:“你要喝点吗?” 顾慎言看向这个猫咪一样眯着眼睛的美丽女子,淡淡道:“莫非你忘了我体寒,不能饮这寒凉之物?” “一口半口有什么关系?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嘛!” 说着,将坛子递过来,顾慎言这样的贵公子,打小接受严格的礼仪训练,何时对着坛子喝过? 虽是接过她递来的坛子,却不知该如何下嘴。 叶倾城摇头,将坛子抱过来为他示范,喝了一口之后才又把坛子递回他。 顾慎言接过来,将嘴凑到坛边上喝了一小口,脸就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惹的叶倾城哈哈大笑道:“你喝的又不是老白干,怎得一下子就喝醉了似的?” 顾慎言白玉节般的手指抱在乌黑发亮的坛子上,眼睫垂下,指尖抚过坛边那一个小小的唇印,不禁抿了抿微粉的唇瓣。 叶倾城瞬间明白了,不禁脸上一阵燥热,眼看一辆瓜车从城里出来,招呼道:“诶~张老翁!你的西瓜卖完了?” 张老汉佝偻着腰,眯着老花眼看向这边,看清是叶倾城向他挥挥手,他便从车里抱了个西瓜过来。 “原来是叶小姐啊!我刚才醒来想感谢你,你便不见了。一车瓜都卖完了,我特意给你留了个大个的,你和你的夫君尝尝。” 叶倾城连忙解释道:“他,他不是我的夫君。” 张老汉黝黑的脸起来沟壑纵横,一副过来人模样:“你俩郎才女貌,一看就是夫妻相,错不了的!吃吧!我还要回去,给瓜地浇水呐!” 叶倾城眼看是解释不清了,只得接过西瓜道谢,目送张老汉离开。 顾慎言调侃道:“与我治病一次百两黄金,与他治病,只得一个西瓜么?” 叶倾城让车夫把车厢里的小桌几搬下来,从后腰摸出一把小刀,将西瓜一块块切好,递给顾慎言一块道: “对于你来说,百两黄金不过九牛一毛,可对于卖瓜老翁来说,一个西瓜便是他们一天的吃喝来源,能一样吗?” 顾慎言咬了一口西瓜,甘甜多汁,道:“好甜!” “那是!那老翁定是挑了最好的给我!”说着自己也咬了一大口道:“哇,好甜呐!”两人各吃了两块,便让车夫将西瓜端去给守门官一起分享了。 吃饱喝足的顾慎言靠在城墙边,眯着眼睛看云彩,一会儿问这朵像不像小猫,一会儿问那朵像不像条龙,心情别提多灿烂了! 顾慎言郑重道:“对了,还要谢谢你救了楚楚!” 叶倾城顿时收了笑容,摆手道:“别谢,我救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是你顾公子的人!” 顾慎言一怔,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楚楚她只是我恩人的女儿,仅此而已。” 叶倾城呵呵笑了:“恩人的女儿?那你要不要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呢?” “啊?” 叶倾城顿时没了心情,起身道:“走吧!我一会儿回医馆还有事要忙。”兀自上了马车,再没回头看他一眼。 顾慎言不得不跟着起身。 她刚才看起来明明是在这里呆上一整天也没关系的闲散模样,怎得突然就有事情要忙了呢? 第八十三章 医馆重开 两人到叶氏医馆旁边的大榕树下,却见树下的桌子和木桶已经收拾干净了,便往叶氏医馆走去。刚进门就看见一男一女在药柜前忙活。 “蔺公子?” 叶倾城眨巴眨巴眼睛,怎得今日叶氏医馆这样热闹? 蔺逸风对叶倾城和顾慎言拱手道:“我与舍妹去了倾城镖局寻你不到,便来此处寻你。” “那怎么好意思啊?我们慢慢收拾就好了。”叶倾城看蔺逸尘雪白的长衫蹭了好几处灰尘,手上还拿了块抹布。 蔺逸然过来道:“慎言哥哥,倾城姐姐,你这是要让医馆重新开张吗?” 叶倾城点头道:“是啊!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医馆,总不好让他毁在我的手里。” 她才不会承认从古至今开医院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蔺逸风道:“叶小姐的医术精湛,医馆重开,是这京都百姓的福气!” 叶倾城不好意思道:“蔺公子过讲了!若论医术,我怎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啊?” 顾慎言站在叶倾城身后,看她俩谈笑风声,便觉得一阵胸闷。 “何时开张?”蔺逸风问。 “再过几天吧?把店面收拾干净,还要再进些药材,准备好了才能开张。” 虽然叶倾城穿越时带过来的小药箱可以随时传过来任何她需要的药物和医疗器材,但是,为了让叶氏医馆符合大燕朝医馆在公众心中的形像,她还要将中药柜补充一下。 “药材可是我药王谷的强项,你需要什么药材列个单子,我让人送过来!价格、质量都不需要担心!” “哟,那太感谢了!” 顾慎言在她身后弱弱地来了一句:“还需要什么?” 叶倾城转身,迎上他纯净清澈的目光,不知怎得,竟看出几分期许的神情。 正要回他,脑海中却像过电影一样闪现梦中出现的断崖、马车和原主父母惨死山下的情形,便正色道:“其实,还真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短短三天时间,倾城镖局的女镖师专业、靓丽、贴心服务的形像已经深入人心,订单像雪片一样不断涌过来,叶倾城要忙叶氏医馆的事,就将镖局的事务交给芙蓉打理。 叶氏医馆之前是前面营业,后面住宿,营业面积不到三十平方,十分狭小。 叶倾城便让人把前后打通,将营业面积扩大到一百多平方,而且分隔出几个房间,方便分类治疗。 装修队长依然是顾慎言上次派过来装修镖局的那一位,安照叶倾城的要求做的又快又好! 房子扩建完成,进了家具,便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叶倾城看着焕然一新的叶氏医馆又开始犯难。 “小姐?还缺什么吗?”冬青问。 “缺人呐!” “缺人?咱们就招呗!” “你以为饭店招跑堂的呢?咱们缺懂医术的人,哪能说招就招得来呢?” “招我吧!”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叶倾城回头一看,这一袭白衣的谦谦君子、眉眼含笑的可不就是蔺逸风吗? “蔺少谷主我可请不起!”叶倾城笑道。 蔺逸风伸手指向身后马车上的几个大袋子道:“这是叶小姐需要的药材,蔺某特意送来,不影响你明日开张。” 叶倾城客气道:“药材你让人送来就行了,大热天的,还劳你亲自护送?” “既是给叶小姐送货,便是火焰山,蔺某也愿走一遭!” 叶倾城心中暗暗摇头,这货可真是逮着机会就表白啊! 脑海中却不合时机地想起顾慎言个闷葫芦,噗嗤一笑。 蔺逸风莫名笑道:“可是蔺某闹了笑话?” 叶倾城摆手道:“没有没有,一时间走了神,不好意思!请他们把药材搬进来吧!” 蔺逸风让人将药材搬进来,又按照药柜上的名称分门别类的放好,一样一样有条不紊。 叶倾城不好意思道:“蔺公子不必如此操劳,我一会儿自己做就行。” 话虽这么说,若是让叶倾城将这些长得都差不多的草药一个一个分门别类还真有些难度,因为她前世是学西医的,那本《中草药基础》的书到毕业时还像新的一样! 这些中草药的知识只能凭借原身的记忆才行,但原身的记忆调用起来十分伤神! 真是庆幸,蔺逸尘帮她一个大忙! 京都城外80里,项背山,山谷。 外面三伏大暑,山里倒是清凉无比,正午一过,山间里吹过来的风甚至还有些冷。 三宝依然满身大汗,拿手忽闪着自己汗湿的衣服,跟在顾慎言身后不解地问道:“公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啊?这里面蛇虫鼠蚁什么都有,您到底要找什么啊?” 山谷里全是碎石和杂草,这些树没有人打理,歪歪斜斜地长着,因为没有路,车自然是进不来的。 两人就这么步行走了几里地,三宝觉得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顾慎言边走边往山顶看,以便确定当前所处的位置。终于在一处停下,拿出怀中的图纸道:“就是这里了!” 地上散落着木椽和车轮,还有一副马的尸骨,已经被山中野兽蚕食的只剩骨架了。 “少爷,你这几天看的卷宗就是这里吧?” 自从那天从叶氏医馆回来,顾慎言就从叶县县衙调了叶氏夫妇坠崖的卷宗来看,上面写的事故原因是:马匹受惊,导致马车失控冲下悬崖。 叶县仵作对叶氏夫妇二人的验尸结果也写明高处跌落致死,排除他杀,属意外事故。 卷宗上有叶县县衙盖的结案红印。 顾慎言蹲下来看那匹马的尸骨,问三宝:“你看这匹马年纪有多大?” 三宝仔细看了看回道:“看马的年纪看牙齿,看它牙口这么好应该正当壮年的马。” “对啊!正值壮年的马,案发时是下午时分,天色尚明,上山的路咱们刚刚走过,并没有很多人流车马,为何受惊? 受惊之后为何要往山崖上跑?叶氏夫妇回老家祭扫,这座山是必经之路,他们应当十分了解此处,知晓冲到山顶便是断崖,又为何不跳车逃生?” 顾慎言发出一连串的疑问,三宝被问愣住,半晌才道:“如此说来,这件案子疑点颇多,为何叶县的捕快草草结案了呢?” 顾慎言语气冷淡:“许是受人指使或是天生愚钝!”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既答应了叶倾城的托付就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嗖!”的一声,一只袖箭从树林中射出,直奔顾慎言后心! 第八十四章 项背山中伏 “公子当心!”三宝大喊出声的同时,顾慎言已经听到箭矢的破风声,转身向侧面的三宝飞扑过去,箭矢几乎贴着他的后肩飞掠过去。 顾慎言猛然回头,林中一片幽暗······ “快走!” 三宝被顾慎言扑倒,虽是帮他躲过了箭矢,可他一身肥肉却与山谷参差的石头来了个亲密接触,听到主子命令,哎哟着扶着腰,揉着屁·股站起来,一步步往外挪。 走过崖底的碎石滩,进入幽暗树林,他们必须穿过这两长达两三里长的树林才能到马车停靠的地方。 而此刻,顾慎言和三宝几乎能闻到杀手身上传过来的血腥气,敌人就埋伏在树林里! 没有别的路,两人咬牙往前走,渐渐得,一个个黑色人影向他们围拢过来! 三宝手抖了一下,抱拳招呼道:“各位是哪一路的弟兄,可否行个方便?若是求财,我这里有,若是不够,待进了城,再给各位兄弟取了便是!” 黑衣人不说话,随着他们主仆二人的前,默默地向他们围拢,包围圈越来越小。 三宝继续道:“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嘛!有什么话不能明说,我们这下怕是跑不出去了,不若你们报个名号,也好让我家主子知晓是哪路英雄出得手嘛?” 一个领头的黑衣人沉声道:“去阎罗殿问吧!上!” 三宝两手向左右用力一掷,手中两个黑球迅速爆裂,冒出阵阵黄烟,清香扑鼻,领头那人捂住鼻子道:“有毒,闭气!”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手下黑衣人呼呼啦啦倒下一半! 包围他们的黑衣人只剩三个,顾慎言与三宝迅速向树林外跑,那名领头的黑衣人带着两名属下紧追不舍,转眼跑出去二十多米,脱离了黄色烟雾,顾慎言低声道:“处理掉尾巴!” “是!”三宝与顾慎言猛然转身,对方来不及收住追赶的冲劲,便迎上了他们主仆二人的拳脚! 顾慎言对付那名领头的黑衣人,虽然都蒙着面,可从他的眉眼之间仍然能看出这人年纪在三十岁出头,皮肤粗粝,目光凶狠,两手持两把匕首,寒光闪闪。 他出招又狠又疾,招招都想致命,这压根没打算留顾慎言的活口,奔着取他性命来的! 三宝一对二,胖乎乎的身体、又粗又短的胳膊腿,打起架来像皮球一样,滑不溜手,那两人一人一把长刀,劈来砍去却伤不到他半分。 可三宝口中却念念叨叨:“哎哟,吓死宝宝了!哎哟,你往哪砍啊?哎哟,又砍偏了!哎哟,你是不是眼神儿不济啊?要不要给你介绍个郎中瞧瞧啊?” 两人被三宝碎碎念的头都要炸了,恨不能在他嘴里塞块布堵上才好! 偏偏越是急,越是手上失分寸,打来打去,反而落了下风! 黑衣人对战顾慎言十几招便发现自己不是对手! 没想到,这个面色苍白、体型消瘦的年轻人武功和心性均在他之上! 顾慎言左手虚招一晃,引过黑衣人的视线,抓住空档,右手握拳砸在他的喉结上,那人哇的一声捂着脖子连退几步,仿佛不敢置信似地后仰倒地。 “三宝,别玩了!” “是!” 三宝不再与两人蘑菇,手上出招猛然变得凌厉凶狠,不出三招,两人便被他掐断脖颈、颈椎断裂而死,扔下两具尸体,迅速向顾慎言这边跑过来。 顾慎言捏着那黑衣人头领的下巴道:“把他牙齿里的毒药撬出来,再塞住嘴,以免他咬舌自尽。” “是!” 三宝捡起那人的匕首,连毒药带后槽牙一并撬了出来,又顺手咔嚓咔嚓把他手脚都卸脱了臼,嘿嘿一笑道:“这下,不用捆他也跑不了了!” 顾慎言起身道:“背上,咱们回去!” “是!” 才走了几步,三宝哎呀了一声,倒在地上。 顾慎言猛然回身,发现三宝已经昏了过去,后肩上中了一支短短的袖箭! 瞬间,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十几支箭矢,顾慎言只得不断变换位置进行躲避,心中却愈发迷惑: 究竟是来查叶氏夫妇坠崖案而引来的这些黑衣人, 还是一直躲在继母刘氏背后的黑手趁机来要自己的命呢? 顾慎言早年随军在靖远侯那里学到许多武器知识,后来又与襄王交好,大燕朝好多武器都是顾慎言设计好图纸交给襄王找人制造的。 以他的了解,大燕目前最先进的袖箭是一触三发的,刚才那通箭雨便是如此,大约十五支左右,也就是说,除了被打倒的那批刀斧手,还有五个弓箭手! 三宝仅中一箭就立刻昏迷不醒,说明箭上有毒,他必须要迅速干掉这五个弓箭手才能尽快带三宝进城就医! 但是,弓箭手与刀斧手不同,他们为了隐藏和寻找最佳射击位置会不停地变换位置,想要找出来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当靶子,引他们射击才行! 已经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山谷中要比外面黑得早,此刻树林中越发幽暗。 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缓缓蹲下,在地上摸到几颗红枣大小的石子抓在左手里,右手捏出其中一颗,向身边另一棵树的树干处抛了出去,咚的一声,立刻引来三发袖箭。 寒光闪处,顾慎言迅速抓出一颗石子掷了出去,一声闷哼,一个黑衣人从树上跌落下来便不再动了。 还有四个! 顾慎言伸脚踩断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咔啪”一声,迅速闪身,刚才所站的位置射入了三支袖箭! 毫不犹豫的将石子回掷出去,一个黑衣人应声落地! 还有三个! 光线越来越暗,树冠变成一片片的黑,顾慎言闭上眼睛,前方三四米远的地方有一只不知死活的蛐蛐在叫,正在鸣叫的欢快时,声音嘎然而止! 再掷!一人应声落地! 还有两人! 顾慎言每掷一次就要换一个位置,因为掷出石子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安静,连呼吸和心跳都要尽量放缓,他背靠着大树,尽量与树干融为一体。 虽然明知道每耽误一刻,三宝的性命就危险一分,可他还是不能急,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终于,不远处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衣襟被风吹动的声音,是有一个弓箭手忍不住下了树! 再掷!那人应声倒地! 还剩一个! 第八十五章 三宝重伤 “公子!” 树林外,火把晃动伴随着喊声,朝顾慎言这边而来,是龙六的声音! 再听,剩下那个弓箭手已经趁机跑远了! “在这里!”顾慎言出声。 龙六带了人迅速跑过来,顾慎言道:“三宝中箭了,有毒,快把他抬出去!” “是!” 叶氏医馆 叶倾城收拾停当,正和蔺逸风商量去哪里吃晚饭,只见一辆马车疯似的冲到医馆门前,蔺逸风果断将叶倾城拉到自己身边,伸出胳膊将她护住,以至于顾慎言走出车厢时正看到叶倾城站在蔺逸风的怀里! 扶着门框的手指猛然一僵,原本疲累的脸色更加难看。 叶倾城看他一身狼狈,玄色的长袍还有被利器划烂的口子,心头便是一紧,连忙挣脱蔺逸风的保护,上前关切问道:“怎么了这是?受伤了吗?” 顾慎言看她眼中真情流露,一股暖流在心中涌起,道:“我无事,三宝受伤了,可能还中了毒!” 叶倾城一看三宝的脸色灰白唇色黑紫便知顾慎言说的不错!利落道:“快抬进来!” 三宝俯身趴在手术台上,冬青将手术台旁边烛台上的蜡烛全部点亮,又把烛台后面的一组铜镜调整角度,将镜前的烛光全部聚拢到手术台上,这便是叶倾城设计的手术灯了! 叶倾城用剪刀剪开他的上衣,露出伤口,那支袖箭筷子粗细,约四寸长,箭头全部没入皮肉,但是根据伤口的形状判断,应该是十字形的箭头,伤口周围已经肿起,呈乌紫色,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淬过毒的箭! 叶倾城抬头道:“你们全都出去,不要影响我治疗!” 所有人都出去,只留冬青在一旁做她的助手。 打开药箱,消炎用的抗生毒、解毒用的血清都已经传送过来了,加入到生理盐水里,迅速给三宝输上点滴,又挂了一袋o型血浆,打过麻醉针之后,铺开手术器械、做好术前消毒之后开始剥离箭头。 用手术刀从伤口处划开,看到那只箭头深入体内一寸有余,箭头四角共有八支倒刺,幸好顾慎言没有贸然将箭头拔出,否则定会划破紧挨伤口的大动脉,一旦造成大出血,三宝活命的机率就会大大降低! 小心将箭头取出,再将它四周已经被毒素腐蚀的坏肉清理干净,之后开始缝合,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 “擦汗!” “是!” “水!” “是!”经过叶倾城的训练,冬青已经能顶上半个手术护士用了。 整个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没有身体指征监护仪,叶倾城只能通过听诊器和血压仪来探测三宝的各项指标是否正常,一个人做了两个医生、一个麻醉师、两个手术护士的工作,叶倾城觉得自己像被抽干的阳气一样! 咬牙缝合完最后一针,将手术钳、缝合针、线放到托盘里,轻呼出一口气,想要伸个懒腰却发现脖子和腰已经动不了了,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对冬青道:“好了,等他麻醉过了就会醒过来,先扶我过去休息一下!” 冬青扶着她坐到椅子上,麻利地将手术器材收进柜子里锁好,叶倾城交待过她,这些东西不能被外人看到,否则一定会招来大祸! 一切收拾人停当,再看叶倾城已经蜷缩在椅子上睡着了。 门外,顾慎言清冷的声音传来:“如何了?” 冬青打开门出去道:“公子,小姐已经把三宝救回来了,您一个人进去看看吧。” 顾慎言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小小的房间里全是血腥味,三宝趴在手术台上,像睡着了一样,脸色已经不像刚送来时那样灰暗,而是虚弱的苍白,他伸手摸了摸三宝的额头微微有些发烫。 手术台下面的盆子里是沾了血的纱布和切除下来的坏肉,看上去触目惊心。 三宝手上扎着针连着细细的管子通向上面透明的袋子,一袋红色、一袋透明,问道:“这是何物?” “药。”冬青不敢胡说,可看到顾慎言满眼的疑惑又补充道:“是我家小姐自己研制的,请公子放心!” 看到墙边椅子上蜷缩成一团的叶倾城,虽然闭着眼睛,却依然能感觉到她由内而外的疲乏。 冬青小声解释道:“因为明日要开张,小姐在店里从早晨忙到现在还没顾上用饭呢!刚才又站在那里忙了一个多时辰,真是累坏了!” 顾慎言闻言心里便是一揪,看向叶倾城的目光格外温柔。 手术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叶倾城蜷缩在那里看起来十分难受,顾慎言伸手将她横抱起来,问道:“可有软榻?” 冬青道:“公子随我来!” 蔺逸尘看到顾慎言怀里的叶倾城连忙过来道:“叶小姐怎么了?” “她只是累了。”顾慎言嘴上应着他,脚下却丝毫没有停顿,跟着冬青到向后院走去。 扩建之后,医馆后院只剩两个房间,冬青引着顾慎言走进其中一间,里面是一个布置简单的卧房,这是叶倾城留着临时休息用的,没想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顾慎言将叶倾城放到软榻上,蔺逸尘切上她的腕脉,确认道:“并无大碍,让她休息就好了。” 叶倾城在软榻上睡着,顾慎言和蔺逸尘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冬青给他俩上了茶便退出去守着三宝,刚才叶倾城临睡着之前还叮嘱她,盯着三宝的药,快打完的时候叫她去拔针。 房间里静谧中透着尴尬,顾慎言和蔺逸尘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蔺逸尘方才已经看出顾慎言对于叶倾城绝对不仅仅是患者对医者的感激,而是男女之间的爱慕、怜惜之情! 可顾慎言之前却并未阻止父母对叶倾城提亲?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转而又想,叶倾城这样美丽又独立的女子,任谁都会倾慕于她吧? 总之,难得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尽力去追求便是!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她会被自己的诚意打动的! 顾慎言眼帘低垂,修长的手指在茶盏外缘无意地划着,两道浓眉蹙在一起,薄唇微抿。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一遍遍在心中重复着同样的问题:“今日的刺杀究竟是冲着叶氏父母的案子来的? 还是单纯冲着自己的来的?幕后之人怎知他今日要去项背山?” 龙六站在门外轻唤了一声:“公子。” 顾慎言担心影响叶倾城休息,起身走了出去。 第八十六章 高级助手 顾慎言接过龙六递过来的袖箭道:“果然是冲我来的!” “这箭与八年前伤主子的袖箭几乎一样,不过每条棱又多加了一个倒勾!” 龙六刚才带人重返现场搜查,“现场没有活口。” “跑了一个!”顾慎言目光清冷,语气中透着寒意。 “主子,这些人身上和兵器上都没有印记,脸生的很,恐怕一时查不到出处。” 顾慎言凝眉不语。这个幕后黑手为了隐藏身份也是费尽心机,与他交手的人身手不俗,这样身手的人却没有被龙六手下的暗桩认出,只有一种可能: 秘密豢养的死士! 看他们牙中所藏的毒药和淬过毒的武器便知他们背后的主子完全没有给顾慎言留活路! 顾慎言看着手中的袖箭,这样制作精良的袖箭绝非一般铁匠铺能做出来的东西,“给襄王送去一支。” 襄王是个武器痴,哪里能做出这样精细的新武器,一定瞒不过他! “是!” 天气闷热的像蒸笼一样,墙外的柳树都是静止的,没有一丝风,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的鸣叫,让人的心情愈发烦躁。 冬青从外面进来,走到叶倾城身边轻唤道:“小姐,三宝的药快打完了。” 叶倾城这人有个好习惯,别看平时爱睡懒觉,但是只要一说病患需要她,整个人就立马清醒起来! 闻言睁开眼睛一刻也不犹豫地起身,却是一阵眩晕,一双大手及时接住了她即将倾倒的身体道:“叶小姐,小心!”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蔺逸风温柔明亮的笑脸。 “谢谢!起猛了。”她回报温和一笑。 顾慎言与龙六交待完事情,抬脚进来正巧看到这一幕: 叶倾城在蔺逸风的怀里巧笑倩兮,两人四目相对、脉脉含情。 莫不是,他多余在这里? 黑着脸转身退了出去。 叶倾城给三宝拔了针,摸摸他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弯腰在三宝耳边轻唤:“三宝,醒醒。” 三宝哼了一声。 叶倾城又问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三宝虚弱地喃喃道:“神医姐姐!” “很好!你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事儿,但是呢,伤口在后背上,记得最近一段时间都要趴着睡觉!” “好!” 叶倾城转身对顾慎言道:“好了,他现在比较虚弱,但是神智已经清醒了。麻醉过后伤口会疼,这是止疼药,疼的受不了了再吃! 你把他带回去好生照顾,三天之后,我去给他换药,大约十天就能下床了!天气热,注意降温,尽量别让他出汗,否则伤口容易发炎。” “好!”顾慎言让人把三宝抬到车上,准备回别苑。 叶倾城又忍不住上前叮嘱:“这么危险,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啊!” 这句话落在顾慎言心上,他刚才掉进冰窟的心又回暖了,可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微微颔首便上了马车。 看马车渐行渐远,叶倾城的目光还没收回来,蔺逸风便上前道:“饿坏了吧?去哪吃饭?” 叶倾城回过神来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饿了!感觉能吃下一头牛!对了,这旁边就有个小菜馆味道不错,我带你去!” “听你的!” 与叶氏医馆相距十米不到,一家小菜馆,店面不大,打扫的十分干净。 叶倾城喊道:“牛婶!” 牛婶从后间出来道:“叶小姐,你咋这会儿来了?我们都准备收拾打烊了,瞅着天儿,一会儿要下大雨哩!” 叶倾城笑道:“我刚接了个急诊,才忙完,晚饭还没吃呢!有啥好吃的给我来几样,让我朋友也尝尝你的手艺!” 牛婶喜道:“好叻!牛尾炖白萝卜、鲜炒牛杂、再红烧个牛腩,行不?” 叶倾城爽快道:“再加个番茄炒蛋吧!冬青爱吃!” “好叻!”牛婶应了一声就去后厨忙活了。 冬青小声道:“谢谢小姐!” 蔺逸风看着这个一共只有四张桌子的小餐馆笑道:“没想到,叶小姐如此不拘小节。” 叶倾城拿出三双筷子用壶里的茶水烫了烫,放到每人面前的碟子上, 慢慢解释道:“烹饪最重要就是食材新鲜、味道好!牛叔是庖丁,专门宰牛的,那些牛身上的好肉都卖给大户人家或者豪华酒楼了,剩下那些牛杂、牛尾没人要, 牛婶嫌扔了可惜,就想办法烹饪成美味,这才有了这个小菜馆!你别看地方不大,味道好得很呢!幸好有了她,附近的老百姓花几文钱就能品尝牛肉的味道!” 蔺逸风颔首道:“原来如此!叶小姐的慈悲之心,在下很是敬佩!” 叶倾城却道:“别叶小姐、叶小姐的,叫我倾城就行!” 蔺逸风受宠若惊道:“那叶,哦不,倾城,你便唤我逸风吧!” “好!” 蔺逸风心中一喜,与她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牛婶端来香喷喷的菜和米饭,又送了一大碗牛骨汤。 蔺逸风吃的赞不绝口,添了两碗米饭,牛婶乐道:“像您这般的贵公子也肯吃我们这些穷人的吃食,可真是不易。” 蔺逸风笑道:“牛婶,我可不是贵公子,叶小姐可是我东家呢!” “?” 叶倾城不明就里地看着他,漂亮的杏仁眼里写着大大的问号。 牛婶笑道:“叶小姐又有本事又心善,可是我们老百姓的活菩萨呢!您跟着她吃不了亏!你们先吃着,我去后边收拾收拾,有什么需要再喊我。” 叶倾城看牛婶进后厨之后,忙问道:“逸风,怎得我成你的东家呢?” 蔺逸风笑道:“你医馆扩大不是需要帮手吗?我来做你的帮手如何?” 叶倾城一愣,随即回道:“我这小庙怎么能容得了你这尊大佛啊?” 蔺逸风可是药王谷的少谷主啊! 莫说开一个医馆,就是把京都所有的医馆盘下来也不在话下! 屈尊在叶氏医馆当副手? 意欲何为? 叶倾城又不是傻白甜,如何会猜不到? 蔺逸风倒是直白的很:“倾城,我倾慕于你。你一时接受不了,我可以等! 你可以把我当朋友、当助手,当伙计,当什么都可以,我能呆在你身边,每日能看到你,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能为你出一分力就好!” 这一番告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把叶倾城直接砸了个半懵! 前一世她没时间谈恋爱,完全没有应对异性告白的经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冬青红着脸在一旁低头猛扒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蔺逸风见她不回应,给她夹了一块红烧牛腩道:“是不是我太唐突了?” 叶倾城呵呵笑了两声,红着脸低头扒饭。 倒是躲在后厨门帘处的牛婶瞅着两人一脸姨母笑。 第八十七章 大燕朝的霸道总裁 叶倾城饿极的饭量极为惊人,三个人竟然把牛婶做的三盆菜外加一盆汤干了个精光! 那盆又香又辣的鲜炒牛杂几乎是叶倾城一个人吃光的! 蔺逸风和冬青一样不能辣,看叶倾城无辣不欢的样子,都暗暗下决心要锻炼吃辣! “你如此能吃辣就不怕脸上长痘吗?” 蔺逸风看她光洁柔嫩的脸蛋好奇问道。 “长了再说呗!”叶倾城不以为然。 蔺逸风笑道:“有我在,长了也不怕,我药王谷祖传的焕颜膏一抹就好!” 叶倾城听了之后眼睛一亮道:“那你多做一些,咱们可以在医馆设个药妆柜台,专门卖些女子护肤用的东西,像面膜了、面霜了、精华水之类的。” 虽然蔺逸风不能完全听懂她说的话,却还是应了一声:“好!” 只要她需要,只要他有,他都可以给! 结了帐准备出门,天上突然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没出一分钟,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三人坐在医馆看着天,冬青道:“小姐,要不然,今晚就在医馆歇下吧?反正被褥都是现成的。” 被褥是现成的没错,可是为了压缩后院的面积,后院只留了一间卧房,另一间是餐厅。 总不能让蔺逸风睡在诊疗床上吧? 蔺逸风心里却美滋滋的,终于等到和叶倾城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娘亲说的没错,近水楼台终是比旁人离月亮更近一些! 他悄悄瞄向叶倾城,美眼如画、鼻尖玲珑、肤如凝脂,玉指纤纤托着可爱的小下巴,此刻正像许愿少女一般仰望天空。 突然,一辆马车停在医馆门前,从车里下来的男子,身形挺拔、气宇轩昂,雨点借着风势往他身上扑,撩拨着他额边的碎发、掀动他身前的衣襟。手中一把油纸伞,指节分明如玉笋,目光沉静如月色,不急不缓而又无比坚定地向她走来。 在她面前站定,任凭雨沿着伞盖倾泻而下打湿了他的靴子和衣摆,声音温润动听如幽谷山泉:“知你不喜带车,我办事回来,顺道载你一程。” 叶倾城从椅子上站起来与他对视,在彼此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眼睛像被粘住了似的挪不开,心脏也不安稳起来,扑通扑通地杂乱地跳着。 “顾兄,都这么晚了,你怎么又赶过来?我正与倾城商量今晚就在医馆歇下便好了。”蔺逸风见俩人对望,连忙起身站在两人中间,阻断她俩的视线。 视线被打断,叶倾城垂下眼帘暗自警告自己不要这么没出息,干咳了一下,化解尴尬地同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也好,我也想回镖局看看。” 冬青从后院过来道:“小姐,卧房收拾好了。” 一眼看到顾慎言撑着伞站在门外喜道:“咦?顾公子,您是专程来接我家小姐的吗?” 顾慎言脸上一红,不知该不该继续装碰巧经过? 叶倾城瞪了她一眼,又笑着对蔺逸风道:“逸风,你是在医馆将就一宿还是一道坐车回去?” 蔺逸风心道:“我自己还住个什么劲?”随道:“我也担心舍妹,便也一道回去吧!” 原本宽敞的马车坐了四个人之后便觉得有些拥挤,老天爷好像故意作对似的,暴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转小的意思。 “蔺兄的宅子在何处?” 为了留在京都把叶倾城追到手,蔺逸风在京都新买了个宅子。 “就在南城登甲巷,我不着急,先送倾城吧?”蔺逸风爽快回道。 顾慎言却道:“那倒不必,按路线会先经过南城。”吩咐车夫道:“先去城南登甲巷。” “是!” 蔺逸风看顾慎言如此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心中倒是想着明日去置办一辆马车! 车里明明四个大活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叶倾城感觉到车里尴尬地沉闷,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大雨道:“张老翁的瓜怕是不好摘了。” 顾慎言却忧虑道:“若只是今晚下雨,明早停了倒也还好,若是明日继续下,只怕是京都城外几个地势低洼的郡县又要闹水灾了。” 叶倾城默然,在生产力落后古代,好像任何一场雨雪风霜都会造成自然灾害,老百姓活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公子,登甲巷到了!” 蔺逸风下车时体贴道:“倾城,你今日太过操劳,回去好好睡一觉,咱们明日医馆见!” 叶倾城点头道:“好!” 倾城? 顾慎言心头一阵泛酸,忍了又忍还是不禁开口道:“一日不见,你二人称呼已如此亲密了吗?” 叶倾城不以为然道:“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你也可以叫我倾城啊!” “女子名讳,仅至亲之人才可称呼!” 叶倾城笑道:“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迂腐的像个老夫子?” 冬青躲在一旁偷笑。 顾慎言憋了半晌也没找出合适的话回击。 偏是车厢猛然晃动一下,倾城一个没坐稳从座位上滑了下去,却被顾慎言一把揽进自己怀里,坐在他修长的腿上! 车夫在外面道:“公子,方才车轮轧到石头了,您可还好?” 顾慎言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对外面沉声应道:“无事!” 隔着轻薄的夏衣,叶倾城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顾慎言胸膛里澎湃的心跳声,而呼吸间那冷冽的檀香气也变得柔和许多。 若不是下雨,冬青早就钻到车厢外面去了,此刻只得尽量缩在车门边上,闭着眼睛装睡。 “谢谢······” 叶倾城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挣脱这个怀抱,但是身体很诚实——他的怀抱真的很好坐! 她挪动身体时发现环绕在她身体周围的臂膀太过坚实有力,完全没有放任她挣脱的意思! “我······挺重的……”叶倾城出了名的伶牙俐齿,此刻却像是舌头打了结似的,说了一句:“别把你的腿压坏了!” “不会!道路不稳,你且这么坐着,安全些!”他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就这么稳稳地圈着她。 她全身僵硬的挺直着,不敢靠也不敢抬头看他,脸上热辣辣的,心里像装了个十个起搏起,这个不跳那个跳! “放松,你这样不累吗?” “哦!” 她全身紧绷的肌肉逐渐松驰下来,像只安静的猫儿偎在他怀里, 心里自己我安慰道:“管他呢!美男当前,及时行乐!我是腐女我怕谁?” 到了倾城镖局门前,冬青便忙不迭地溜出了车厢叫门去了。 叶倾城在人家怀里连声音也变得柔软起来:“我······到了······” 顾慎言手上并没有放开,沉声道:“你与蔺兄孤男寡女不宜同住。” 他的声音又低又磁,呼在她耳垂上,像只温热的小手不停撩拨。 “哦,知道了,今日这不是突发状况嘛!” 巨大的男性荷尔蒙攻势之下,叶倾城难得温顺乖巧。 “今后我会派暗卫在你附近,再有突发状况你喊一声便可。” “喊?喊什么?”叶倾城一脸迷茫。 “喊‘来人’。”顾慎言仿佛在教一个三岁的孩子。 “真的?” “当然!” “我现在试一下?” “可以!” 叶倾城对着车窗外喊了一声:“来人!” 就在眨眼之间,雨幕之中,四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黑衣人便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 “哇!” 她上次看见这样现身的还是在《黑客帝国》里面呢! 回头看向顾慎言,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这个男人不就是古装版的霸道总裁本裁吗? 顾慎言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道:“今日辛苦你救三宝,回去休息吧!” 叶倾城突然在他的唇上小鸡叨米般的轻啄一下道:“车费!晚安!” 不敢看顾慎言脸上的表情便一溜烟地钻进倾城镖局的大门里去,憋着气听外面的动静。一直到车轮声渐渐远去,她才恢复呼吸。 “小姐,你怎么了?”冬青看她一副喝醉的模样。 “没事儿,没事儿,睡觉吧!明早还有得忙呢!”双手抚着发烫的脸颊快步跑进房间。 回到别苑,凤九迎了上来道:“公子,宫里有动静!” 第八十八章 楚楚怕打雷 一路上扬的唇角此刻抿成了一条直线,那抹温柔甜美随着眨眼之间沉入海底。 他收住脚步等他继续说下文。 凤九道:“内务府总管柳玉清今夜去了睿王府中!停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又去了顾相府!” “刘氏?”顾慎言眼中浮起一抹寒意。 内务府统管宫中内务,直属上级便是皇后,所以,内务府总管柳玉清投靠皇后本属正常,由他做睿王与皇后之间的传信筒也不意外,意外的是,刘氏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 刘家只是富绅之家,与皇后的母族也搭不上任何关系!如何能抱上皇后的大腿? 凤九却道:“据眼线观察,柳玉清这两日并未见皇后,而是今日入夜之后直接去的睿王府。” “如此说来,柳玉清与睿王联络并不一定是受皇后指使?” 凤九郑重点头。 睿王一心盯着太子的位子,与老三、老八明争暗斗,不仅朝臣,就连皇上也心知肚明! 九五至尊之位,哪个龙子皇孙不向往呢? 让顾慎言不解的是:睿王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以睿王的城府,绝对不会单单因为他上次在绿柳庄救叶倾城这一件事就对他下毒手! 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原来只是下毒让他不能出门,并不打算要他的命,今日却是急于置他于死地! 这么种态度上的转变又是因为什么? 八年前,顾慎言去冀辽前线时,睿王也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应当没有能力派人向顾慎言放毒箭。那今日放毒箭和当年放毒箭的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幕后黑手呢? 太多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不禁一阵头疼。 凤九道:“公子,三宝病着,属下伺候您洗漱吧!” “嗯!”主仆二人抬脚向清雅小筑走去。 大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窗外的芭蕉树,经过雨水反复冲刷之下,绿叶中心的红色花朵更加明艳动人。 楚楚伏在窗边怔怔地看着窗外,轻声问身边的丫鬟:“连翘,公子回来了吗?” “回来了。”连翘恭谨地回答。 “哦。” 她在院里盼了他一天,他回来了,却也没过来看看她,不禁有些失落。 半晌,无力道:“我乏了,就寝吧!” 连翘怎会不知道楚楚的心思,扶着她到床上躺下,盖好蚕丝凉被,轻声劝慰道:“许是公子今日事务繁忙,待得空了一定会来看小姐的。” 楚楚哀怨道:“我如柳絮浮萍,孤苦无依,怎敢再有奢望,不过是感激言哥哥有无平安回来罢了!” 连翘毕竟是顾慎言派来的丫鬟,她怎会推心置腹? 没得让她把话学了去,倒让他觉得她轻贱! 连翘见她不肯坦诚心意也不再多言,毕竟是新伺候的小姐,万一言多有失岂不自找麻烦? 像她这种在墨香院调教出来的丫鬟,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明镜一样! 半夜,雷声隆隆,一个闪电劈下,床上安睡的少女猛然惊醒,一声尖叫直刺耳膜,外间值夜的连翘立刻冲了进去:“小姐?” 楚楚双手捂着耳朵,满眼的惊恐,连翘赶忙上去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瑟瑟发抖后背安慰道:“小姐莫怕,连翘在!连翘在!” “咔嚓!” 又是一道闪电,滚滚惊雷在云层中碾压过去。 楚楚突然挣脱了连翘的怀抱,从床上跳了下去,毫不犹豫的冲出了房间。 顾慎言洗漱之后毫无睡意,坐在软榻上看书,心中却在反复思虑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他引出来! “嘭!”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风一样地冲进自己的怀里! “楚楚?” “咔嚓!” 一道惊雷似是在耳边炸开,怀中的少女浑身颤抖,两条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 半晌才喃喃道:“言哥哥,楚楚害怕!” 她在他怀中抬起头,一张小脸梨花带雨,如墨发丝垂在身后,她只穿着雪白丝绸的中衣,被雨水打湿后越发轻透,羊脂般的肌肤呼之欲出。 一双美眸投来,戚戚婉婉,当真是我见犹怜! 四目相对之时,楚楚抬起下巴,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我送你回去。” 他语气温柔坚定,将她环在他腰上的胳膊拿开,转身从衣架上拿出一件玄色的斗篷给她披上。 少女的脸尴尬的通红,低着头,木偶一样任凭他给她披上斗篷,牵着她的手向外走。 连翘在门外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一双绣花鞋,满脸歉疚道:“公子,是奴婢没有伺候好,让小姐受了雷声的惊吓,请公子责罚。” “无事,我送楚楚回去。” 连翘蹲下侍候楚楚将鞋子穿好,顾慎言牵着楚楚的手送她回撷芳苑,凤九和连翘在二人身后为他们撑着伞。 回了撷芳苑,连翘烧了热水,要伺候楚楚沐浴更衣,楚楚却抓着顾慎言的手不肯松,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像一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顾慎言柔声道:“你且去洗漱干净,莫要着了凉。为兄在这里等你。” “嗯!” 楚楚这才松开小手随连翘去了内室。 梳洗干净的楚楚换上洁白轻软的罗裙,一头青丝垂在身后,脸上漾着被热水熏出的红晕,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少女的馨香。 她微低着头含羞带怯地走到他身边,捻着衣角,声音又绵又柔:“言哥哥,楚楚给你添麻烦了。” 顾慎言为她倒了杯热茶道:“温度刚好,喝了这杯安神茶,能睡的安稳些。” 楚楚软糯糯地接过茶杯在他旁边坐下,小声道:“自从迁去安吉,每晚入夜之后,那些仆役便不许我们点灯,因此落下了这个怕惊雷的毛病。” 她好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顾慎言心中一阵不忍,柔声道:“你受苦了!此后,再有雷电天气,为兄便来伴你入眠。” 楚楚在床上躺下,顾慎言坐在床边,为她盖好凉被,轻声道:“你睡吧!” 楚楚伸手握住他的手,乖乖闭上眼睛。 连翘从卧房退出来将门关好,凤九问:“公子呢?” 连翘小声道:“楚楚小姐怕惊雷闪电,公子在里边陪着呢!今晚若是雨不停,怕是公子要在床边坐一宿了。” 凤九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 连翘将他往远处推了两步道:“你小声些,主子的事情,轮不到咱们置喙。我去给你抱床褥子,你且在廊下将就一晚吧!” 凤九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他还不是心疼他家主子白天忙了一天,又在项背山与人打斗,已是疲累不堪,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却被这个楚楚小姐拉来守夜! 明早又要早起上朝,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么想起来,还是叶倾城更好,论容貌更胜楚楚一筹不说,性格开朗爽直,不像这种寻常女子,没筋骨似地,一身娇气! 第八十九章 赈灾 卧房内氤氲着暧昧的气息。 少女鼓起勇气柔声道:“言哥哥,不若······你靠在这边躺下?” 顾慎言语气温和淡然:“不用了,你睡吧!我坐着便好。” 楚楚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哦!那就辛苦言哥哥了······” “睡吧!” “嗯!” 天快亮的时候,雷声停止,雨势却不见减小。 顾慎言从房间里出来,凤九立刻起身迎了上来道:“主子!” “新谷、常裕两县在渭水河下游,这一天一夜的暴雨怕是要闹洪灾,你派些人过去,准备救灾!” “是!”凤九抱拳领命,快步出去到前院找人传讯。 心中暗叹:“若论自家主子爱民如子的这颗心,当朝皇上也不过如此吧?” 叶氏医馆门前 “小姐可以下车了!” 小顺子放好下马登,撑好伞,叶倾城从马车上下来,雨还在下着,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左邻右舍的店铺都关着门。 冬青将店门打开道:“小姐,看来今日不宜开张!” 叶倾城却道:“莫不是谁身体要生病,还得提前看看天下不下雨,刮不刮风么?” 冬青被她逗得噗嗤一乐道:“那倒是!小姐说的有理!” 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蔺逸风从车上下来,手上拎着一个漂亮的食盒,身后跟着蔺逸然。 叶倾城笑道:“这一大早的,你们怎么来了?” 蔺逸风打趣道:“东家都到了,我这个伙计岂有不到之理?” 将食盒放在诊桌上道:“方才经过宴喜斋,给你带了些点心,以免像上次那样,忙起来顾不上吃饭。” 叶倾城坐下捏了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幸福的直眯眼,赞叹道:“宴喜斋的酥皮入口即化,但是总要排队才买得到。” 蔺逸风将她杯里的冷茶倒掉,又替她续了杯热茶道:“只要你爱吃,我天天去给你买都成,我最不怕排队了!” 叶倾城笑道:“谢啦!” 蔺逸然却不愿像冬青一样默默吃狗粮,吐槽道:“还说不怕排队,是谁说为口吃的等半天不值得,给了人家店小二十两银子加队来着?” 蔺逸风被自家妹妹抢白,也不恼,笑着威胁道:“小妹,你还想不想让为兄替你说好话了?” 蔺逸然立马嘻笑讨饶:“哥,我错了!你帮我和倾城姐说说,求你了!” 叶倾城一脸蒙圈道:“什么?逸然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蔺逸然扯着蔺逸风的衣袖左摇右晃着撒娇,蔺逸风先是故作生气不理她,后来被她摇的受不住才开口道:“倾城,小妹想去你镖局应征女镖师,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叶倾城了然一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冬青,你与逸然过两招,我瞧瞧。” 蔺逸然与冬青在医馆前厅摆开架势,切磋了几个回合,既然知晓叶倾城只为看看蔺逸然的招式,两人便都心中有数,点到即止便好。 叶倾城称赞道:“逸然,可以啊!小小年纪,招术、功底都不错!” 蔺逸然收了势,走到叶倾城身边坐下,撇嘴道:“倾城姐,你可不知道,我娘为了让我练功,不知打断了多少根藤条!” “啊?”叶倾城简直不敢相信:“你生得这么如花似玉的,你娘怎么下得去手啊?” 若是她将来有个这个漂亮的女儿,她一定不舍打她! 蔺逸风呵呵一笑,解释道:“没有办法,我娘当年被人追杀的记忆太过深刻,生怕小妹将来也会遇到那样的困境,才逼她苦练武功的。” 叶倾城轻叹:“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叶倾城便让蔺逸风写几个美容养颜的膏方出来。 她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盘算着在大厅里规划出来一块地方放美妆柜台。 正说着,凤九行色匆匆地走进来。 叶倾城一看到凤九立马迎上去正色问道:“是三宝的伤有问题了吗?” 凤九郑重道:“不是!公子派我过来问问叶小姐能不能熬一些防瘟疫的药汤,用木桶装着,等下有车过来拉。” 叶倾城猛然一惊,声音也高了八度:“防瘟疫?哪里闹瘟疫了吗?” 在古代如果爆发传染病可不是玩儿的! 蔺逸风兄妹和冬青、小顺子闻言也聚拢过来,大家都深知兹事体大! 凤九道:“是预防瘟疫!连日暴雨,渭水河决堤,下游的两县遭了洪灾。今日早朝,我家公子被皇上派去赈灾,已经出发了。公子特意嘱咐我来通知叶小姐,准备药汤,防患于未然!” “你家公子筹谋的对!不过,药汤不能在这里熬,运输起来太麻烦了!我这就收拾草药,跟你一起去灾区,到那里支个锅灶现场熬,需要要多少熬多少!” “可我家公子特意交待,灾区危险,不让叶小姐前往!” “他说的不算!”叶倾城坚决道, 转身吩咐道:“冬青,拿防水的油纸袋过来!小顺子,把车带过来!” “是!” 蔺逸风上前道:“倾城,我给你做帮手!” “好!” 蔺逸然道:“我也去帮忙!” 蔺逸风和叶倾城两人异口同声回绝道:“你回镖局!” 蔺逸然翻了个白眼道:“哥哥嫂子一块欺负我!” 蔺逸风听了笑得像个大傻子! 叶倾城看这兄妹二人摇头道:“真服了!还笑!快来帮忙!” 几人急急忙忙将药材打包装车向城外赶去。 皇城,凤栖宫 皇后在凤榻上靠着假寐,大宫女若兮为她按摩太阳穴。 阴雨天气让她的耳鸣症状加重,一躺下就好像枕头里住了一百只蝉一起叫! 夜里睡不好,白天便没什么精神,太医呈上来的安神药苦死了,一碗碗的喝下也甚用处。 门外值守的宫女禀报:“皇后娘娘,睿王殿下求见!” 皇后抬了抬手指,若兮会意,替皇后对外面吩咐道:“请殿下进来吧!” “是!” 睿王走进来,跪下行礼道:“母后,可知父皇派了谁去赈灾?” 皇后心中一顿,凤眼睁开一道缝看着他。 赈灾的事儿,上次是老八去的,这次不是老七就该是睿王。 看睿王这个德性应该不是他,幽幽道:“难道派老七去赈灾?” 老七——襄王赵寅,打仗是把好手。 赈灾这事情繁琐细碎,千头万绪,他一个武夫恐怕做不来吧? 因此,皇上从来没有派老七去赈灾过,一般都是老三和老八轮流去。 赈灾是肥差,两人每次都争着去,两人的母上大人也为此拼命给皇上吹枕头风,所以,与其说赈灾这份差事的争取是老三和老八的博弈,倒不如说是皇后和贵妃之间的角逐! 老七和庄妃对此事没有兴趣,从来没有争取过,难道今儿这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赵琰道:“不是老七,也不是老八,而是顾慎言!” “什么?”皇后差点从凤榻上弹起来! 两个太阳穴突突跳着,疼的厉害! 第九十章 新谷知县聂志和 “母后,今日早朝,渭河下游决堤,新谷、常裕两县上本称受灾严重,父皇当即安排户部拨钱粮赈灾。儿臣主动请缨担任赈灾特使,老八顾忌上次赈灾的事尚未平复,不敢冒然与儿臣相争,儿臣本以为十拿九稳了。 谁知父皇直接钦点了顾慎言任赈灾特使,负责一应赈灾事务,而且父皇还在圣旨上加了一句,赈灾特使如朕亲临,各级官员不得违命!” 赵琰咽了口唾沫道:“母后,儿臣以往赈灾时,父皇可从未下过这样的旨意啊!” 皇后坐正身子,将意外和慌乱从脸上压进心里,沉声斥道:“慌什么?一点事就吓成这样,能成什么大事?” 赵琰连忙伏地道:“儿臣无状,请母后恕罪!” 皇后淡淡道:“你我母子之间,什么罪不罪的,起来吧!” “谢母后!” 赵琰虽是站起来了,腰却不敢站直,还是卑微的躬着身子,一米七多的个子此刻看着连一米六都不到! 皇后道:“你是皇子,去赈灾自然是代表天家;他顾慎言区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若是不给他加个名头,各级府衙谁会听他指挥啊?” 赵琰奉承道:“母后明鉴!是儿臣一时情急,思虑不周。” 皇后又道:“顾慎言无非是借着他老爹的名头,压着那些官员,他若是不懂变通,那些官员没有油水可捞,谁又会真得与他一条心呢?” 赵琰奉承道:“母后深谋远虑!” “你别在这儿说好听话,去和你那些人打个招呼,让他们随着本心办事儿便好!”皇后冷笑:“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不拿钱白干活的!” “母后说的是,儿臣这就去办!” 皇后故意待他快走到门口才道:“慢着!” 赵琰乖乖回来,躬身听训,又虔诚又卑微:“母后!” 皇后喝了口茶才缓缓道:“让你的人机灵些,不要做的太明显,连累了你!” 赵琰心里清楚,其实她是担心连累到她自己!但是戏还要做全套!毕竟,他也没有别人可以倚仗。 赵琰一撩衣襟跪下,受宠若惊地说道:“母后对儿臣关怀,儿臣铭感五内!” “行了!去忙你的去吧!” “儿臣告退!”出了宫门,赵琰身子站直,一脸桀骜,又是那个太子宝座的最佳候选人! 他对身后的心腹吩咐道:“顾慎言挡孤的财路,那孤便让他有去无回!” 那心腹道:“人手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殿下号令!” 赵琰却停住脚步,露出阴险笑容道:“不急,若是才去就出事太过明显,还是让他先折腾折腾,待他把人得罪光了,再收拾他,到时候连个拉他一把的人都没有,想把他清蒸还是红烧都全凭孤一句话!” 心腹随之也露出邪恶笑容,附和道:“殿下英明!” 渭水河贯穿大燕东西,东起燕山东麓,西到西洋入海,不仅灌溉了沿河两岸的农田,还是大燕朝漕运的命脉,是大燕名副其实的母亲河。 与所有朝代一样,大燕朝也有治水的部门,年年修、年年涝,年年赈灾,周而复始,无穷无尽!富了修水利的官员,苦了岸的百姓。 顾慎言下车,黑面白底的锦缎靴踩在提前垫好的草垫上。 地方官员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恭候在路旁,为首的新谷县知县向他拱手揖道:“有劳特使大人风雨兼程,下官等感激不尽!” 顾慎言目光清冷道:“聂大人,客气了,目下灾情如何?” 聂志和个子不高,留着两撇八字胡,不像是个知县,倒像是个酒楼掌柜。 他拱手道:“经过我全县上下齐心协心,已经将灾民转移府衙安置,只是民房被洪水冲垮数量颇大,一时间,住宿和粮食都十分缺乏。” 一番话说的中规中矩,顾慎言点头道:“有劳聂大人带顾某到灾民暂时安顿之处看一看。” 聂志和伸手道:“顾大人,这边请!” 顾慎言跟着聂志和,所走之路都是被草垫垫过的,这样可以有效避免淤泥弄脏他的靴子。 聂志和引着顾慎言来到县衙院内,院内支着雨棚,下面全是老老少少正在端着碗喝热粥,看到顾慎言和聂志和进来,都连声道:“感谢聂大人!” “聂大人真是我们的清天大老爷啊!” 顾慎言继续往里面走,正厅、回廊直至后院全都是灾民。 聂志和道:“除了一间卧房外,其余所有有瓦遮头的地方都用来安置灾民了!县衙粮库里面的存粮已经尽数拿出来发放给灾民了!” 顾慎言微微颔首道:“顾某奉皇命带来米粮、被褥、帐篷,有劳聂大人派人分发给灾民。” 聂志和抱拳道:“皇恩浩荡,是吾辈之幸!下官这就派人去清典分发物资,请顾大人书房用茶,稍作歇息。” 顾慎言却道:“不必了,顾某还要赶去新裕县。” 聂志和表情复杂,看这位顾相爷的大公子一副身娇肉贵的富家公子相,认定此次奉皇命赈灾是他老爹让他前来镀金的,却不想他如此认真?连口茶都不喝就要赶往下一站!该不会就这样走个过场便回京交差了吧? 顾慎言道:“待顾某将新裕县的赈灾物资送到,安置好之后再回贵县,与聂大人共同抗灾。” 聂志和连忙躬身道:“顾大人不辞辛苦奔波两县,为两县送米送粮,实乃我等之楷模!”他身后一从跟班也跟着附和。 顾慎言淡淡回了句:“顾某份内之事,聂大人过誉了。告辞!” 从新谷县穿过往常裕县去的路上,顾慎言一直看向两侧,龙六道:“公子,是不是不太对!” 顾慎言拧眉道:“新谷县有多少人口?” 龙六想了一下道:“一千余人!” 顾慎言面色凝重道:“方才在县衙看到不过百余人,还以为受灾并不严重,可这沿途经过,房舍尽毁,却不见灾民,这一千余人现在何处?” 龙六闻言道:“难道被那知县藏起来了?” 顾慎言道:“让咱们的人往高处搜寻。” “是!”龙六心道:“若那聂知县当真为了在顾慎言这里取得好印像,而将灾民驱赶别处,不问死活,那可真是好大的狗胆!” 龙六看顾慎言脸色苍白、眼圈发青,便道:“主子,到常裕县预计需要一个时辰,您昨晚便未休息好,还是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吧!” 顾慎言昨晚坐在楚楚床边几乎一夜未眠,此刻头痛脑胀,便倚在车厢靠背上休息,刚闭上眼便道:“留了人接应凤九吗?” 龙六道:“人已经留在新谷县路口,请主子放心!” “嗯!”顾慎言才又安心闭上眼睛,他太累了,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九十一章 常裕知县赵心诚 连日的暴雨让路面泥泞难行,顾慎言乘坐的马车还好,后面拉着赈灾物资的辎重车辆时不时的就会陷入泥坑里。 马匹加上护卫兵士齐心合力才能将车辆从泥坑中推出,一路上走走停停,一个时辰的路硬是走了两个时辰还没到。 顾慎言醒来问道:“到了吗?” “快了!” 原本正是大暑时节,却因为连日暴雨温度骤降。 龙六回话间给顾慎言倒了杯热茶,顾慎言将茶水喝下,将杯子递给龙六,掀开窗帘向外看去,透过密集的雨帘能看到不远处漫漫洪水,不时能看到河水浮沉的牲畜的尸体。 两道剑眉越发拧紧,天色阴沉,好像随时都会天黑一样:“也不知,凤九将防疫药汤运到了没有。” 车夫在外面禀报道:“公子,前面便是常裕县了!” 顾慎言看到路旁被洪水淹没一半的界碑上的“常”字尚在,下面的裕字已经没在水里了。 龙六问道:“为何常裕县无人迎接?” 照理说,顾慎言是皇上钦定的赈灾特使,常裕县令应该率县衙所有公干人员在界碑处迎接才对! 顾慎言道:“且往里面走着。” “是!” 常裕县的位置比新谷县更低,受灾情况更严重,县城内的街道的水已经没到马的膝盖处,淹没了个半个车轮,马走起来都吃力,更何况是人? 房屋几乎全部倒塌,断壁残垣浸在浑浊不堪的泥里,满目凄凉! 走到县衙门前,中门大开,却不见有人! “这人都去哪了?”车夫自言自语道。 龙六对外面马上的随行侍卫道:“你去前面探探,找人问问可有知县大人的下落。” “是!”那名侍卫策马向前行去。 后面有人来报:“大人,洪水眼看就要没到运粮车上了,虽是加了油纸隔水,但是不经泡啊!” 顾慎言低声道:“本官知道了,你们且将车往车坡上推,找高处先放着,待常裕知县大人过来再作处置!” “是!” 顾慎言对龙六道:“你随我下去看看,找方法将水引出去。” “是!” 龙六去拿雨伞,顾慎言道:“不必了,打不打都是湿。” 龙六道:“不若穿蓑衣吧,便捷些!若是主子病了,那些赈灾银两又不是入了谁的腰包。” 顾慎言闻言,默许龙六为他披上蓑衣,戴上斗笠,一下车,泥水立刻灌进他的靴子、浸透他的衣裤,拧住他的双腿。 他抬眸,这常裕县,两侧是山,山下是河,河边是县城,雨水从两侧的山上流下来被夹在这山谷里,导至河水一涨再涨! 县城已是低处,洪水根本无处可排! 探路的侍卫骑着马、淌着水回来,翻身下马禀报道:“主子,前面半山腰上有个山洞,有人说,知县大人在山洞里,说是朝廷特使来了就请到那里去。” 龙六立马不悦道:“混帐,明知特使前来,还敢在山洞里托大备懒?” 顾慎言不语,淌着水向前走。 不得不说,既使他不是特使,仅凭他是首辅嫡子、当朝状元的身份也从来没有人这样怠慢过他。 龙六立马将侍卫的马匹牵过来道:“主子,请上马,属下护送您过去。” 顾慎言从泥水中拔出腿,踏上马镫时,冰冷的泥水顺着衣服裤子往下流,身上的蓑衣浸透了雨水异常沉重,他拉住缰绳和马鞍才翻身坐到马背上去。 另一侍卫将自己的马匹让给龙六,龙六却拒绝了,他亲手牵着顾慎言的马缰绳涉水前行。 经过项背山中伏的事之后,对自家主子的处境更为担忧,如今这赈灾的事又不知阻碍了多少人的发财路,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欲对顾慎言除之而后快! 为了他家主子的安全,他不得不加倍小心! 又走出了半里路,才看到有一些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在往半山腰搬运什么东西。 龙六扯着马缰绳走上前去问道:“劳驾问一下,贵县的知县大人现在何处?” 那人回头,是一个中年男人,满脸泥水混合到看不清容貌,看到马上坐的顾慎言便拱手道:“下官赵心诚拜见顾大人!” 还没等顾慎言与他客套,便又回头继续抓起一包东西往山上走。 龙六一把抓住他道:“赵大人,我家主子奉旨赈灾,你怎得这样爱搭不理?” 赵心诚吃力的抓住那包东西往肩上扛,见龙六抓住他便道:“劳驾,搭把手,把这袋子搭我肩上!” 顾慎言从马上下来,亲手将那包东西往他肩上放,趁机用手指感受了一下,袋中是粗细均匀的颗粒,便问道:“这里面是粮食?” 赵心诚咬牙往山上边走边解释道:“是黄豆!要尽快运上山洞,这样的天气泡上两天,黄豆发了芽就全毁了。” 山上并没有路,都是被人踩出来的一个个比脚印略大一些的泥坑,雨水冲刷之后泥泞无比,顾慎言在赵心诚脚下打滑时伸手扶了他一把才道:“赵大人当心!” 赵心诚看向顾慎言越发苍白的脸道:“顾大人这样的富家公子不应该在新谷县聂大人那里吃茶吗?怎得亲自来我们这破落县里受苦?” 原来那些打着赈灾名头的王爷们不都是安坐在新谷县吃好喝好,呆个一天半天的就回去复命了吗?有谁真正关心过百姓的死活? 顾慎言语气凝重道:“顾某奉皇命赈灾,自然要亲自来贵县察看灾情,不然,如何向朝廷复命?” 赵心诚黑着脸,吃力地踏上一级泥坑道:“那下官可是没有什么好招待大人的,大人莫要见怪!” 龙六不服气地瞪着赵心诚的背影:这家伙说话可真不讨人喜欢! 顾慎言道:“顾某带来的十几辆车被困在路上,上面有粮食和被褥、帐篷,还请赵大人找个地方安置。” 赵心诚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意外:“顾大人此话当真?全是发给我们县的?” 顾慎言道:“当然,朝廷让顾某带来的赈灾物资一分为二,新谷县的已经交付与聂知县,余下这些当然是给贵县的,只是物资怕水,还需请赵大人派人将物资搬运过来。” 赵心诚这才露出一嘴白牙笑道:“好办,好办,我们壮劳力有得是!下官马上安排!多谢顾大人!顾大人,这边请!” 态度转变之快,让顾慎言和龙六皆是一愣! 这个赵心诚念的是什么经啊? 第九十二章 谁要饿死你 顾慎言跟着赵心诚来到半山腰,便看到一个山洞,山洞口前有一个小小的平台用山石铺了地面,洞口四周也都用山石加固过,所以就算下大雨,也不用担心洞口会塌方。 进到山洞,便有两个男人过来接过赵心诚肩上的袋子往里面搬。 这山洞的洞口有三四米高,两三米宽,但是越往里面走就越宽阔,里面的声音也噪杂起来,湿润的空气中夹着一股香醇的味道。 有个妇女端个粗瓷碗走上来道:“老爷,你都一天一夜没休息了,喝碗热豆浆吧!刚磨出来的。” 顾慎言才明白那股香醇的味道便来源于黄豆磨的豆浆! 赵心诚将碗转递给顾慎言,向那妇女介绍道:“夫人,你快见过赈灾特使顾大人。” 又对顾慎言道:“这是拙荆,让顾大人见笑了。” 赵夫人连忙拢了拢头发道:“民妇拜见顾大人!” 顾慎言微微颔首道:“赵夫人有礼!” 赵心诚向赵夫人吩咐道:“你且带顾大人去休息,我还要带人把朝廷派发的赈灾物资搬上来。” 赵夫人意外的表情与赵心诚刚才一模一样道:“是真的吗?真有赈灾物资运过来吗?” 赵心诚憨厚一笑道:“顾大人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我去去就回。” 然后对顾慎言道:“下官这就去搬,请大人稍事休息。” 说完就把山洞里的男人们都叫了出去,一听到是去搬赈灾物资,大家都十分积极。 赵夫人带顾慎言到一个桌椅旁坐下,又端来一个粗瓷碗道:“顾大人,我们这里现下只有这些刚出锅的热豆腐,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顾慎言看着豁口的粗瓷碗里,一块白白嫩嫩的豆腐,上面浇了些麻酱和黄豆酱调的汁还有几粒煮好的黄豆,飘着醇香,问道:“灾民们都是吃这些吗?” 赵夫人道:“我们常裕县的农田都在坡地上,旁的作物不好长,唯有黄豆长得又大又饱满,所以常以黄豆为主食。顾大人是不是吃不惯?” 顾慎言拿起调羹挖了一勺放进嘴里道:“很美味!” 赵夫人又为他续了一碗热豆浆,还给龙六端了一碗热豆腐和豆浆,便兀自忙碌去了。 顾慎言两碗热豆浆喝下,出了一身汗,才觉恢复了一些力气。 沿着山洞往里边走,这个山洞很深,洞两边都是灾民打的一个个地铺,虽然拥挤,却也井井有条。此刻都从赵夫人那里领了热豆腐和豆浆回来吃喝。 顾慎言看在眼里,心道:“这才是灾区该有的样子!” 龙六道:“常裕县不过二百多户,人口八百余人,尚且住了这满满一山洞,新谷县那一千多人口的大县,怎得区区一个县衙就把人安置住了? 其他人究竟去哪了?” 叶倾城一队人出城之后便一直不停赶路,凤九头前带路,小顺子赶着马车,蔺逸风骑着马守在马车旁边。 冬青看她不停地从药箱里往外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便问道:“小姐,这些都是什么啊?” 叶倾城一边给她拿,一边解释道:“这是防疫用的东西,所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别看现在天冷的像秋天一样,一旦雨停了,温度马上就会升上来。到时候,被洪水淹死的牲畜尸体就会腐烂滋生病毒污染水源,如果不及时消毒,让灾民喝了被污染的水,就会爆发瘟疫!” 冬青吓得一双眼睛都瞪圆了道:“这么可怕?” “嗯!所以,我们要想帮助灾民,首先要保护好我们自己,下车之前把这些穿戴整齐。” “小姐,这是什么啊?”冬青打开一个白色的连体衣问道。 “这是防护服用来隔离病毒的,还能防雨,就不必穿蓑衣了,一会儿我帮你穿,你帮我穿。” “好!” 距离新谷县还的半里地的时候,突然从路边树林里冲出一个妇女,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一身的泥泞不知路上摔了多少跤,扑到凤九面前道:“大人,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蔺逸风翻身下马跑了过去,接过襁褓问道:“你孩子怎么了?” 那妇女道:“孩子淋了雨,受了风,昨天夜里哭了一夜,今早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大人,求求您救救他。” 叶倾城也跑下车,冬青赶忙撑着伞追了过来。 蔺逸风号完脉之后对叶倾城道:“这孩子风寒入体,已深入肺腑,高热不退,要立刻施针、服驱寒散,要马上生火煎药才行!可咱们带的药材不够啊!” 叶倾城一摸孩子额头滚烫,立马从妇女怀里抱过孩子道:“我抱车上医治。” 那妇女大哭抓着孩子不松手,叶倾城沉声道:“想要孩子活命就立刻放手!” 那妇女被吓了一跳,松了手。 叶倾城抱着孩子坐进车厢,交给冬青道:“把孩子抱被打开,准备打退烧针。” 她迅速打开药箱拿出退烧针剂在孩子屁股上注射进去,然后才拿出听诊器在孩子前胸和后背上听了听,两三个月大的孩子本该一身奶膘的,可这孩子摸上去一把小骨头,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瘦?” 急性肺炎引发的高热,若是再耽误下去,细菌感染到心脏或者大脑就真的神仙也难救了! 然后拿出抗生素和抗病素的儿童口服液给孩子喂下,操作完这些之后,发现孩子身上的小衣服全都被雨水打湿了。 合上药箱盖子,在心中默念需要两条医用床单,再次打开药箱的时候果然有两条洁白的医用床单在里面。 她拿出床单对冬青道:“把孩子身上的湿衣服全脱下来,用床单包着。” 她将口服液一支支打开,倒进白色的小瓷瓶里,用瓶塞塞紧。 做好这一切,叶倾城掀开车帘对外面的妇女道:“你上车来,我有话要交待你!” 那妇女上来,叶倾城说道:“我已经为你孩子治疗过了,这两瓶药水一日三次,一次各喝一小勺,喂孩子喝下。” 那妇女小心翼翼地接过自己被擦洗干净的孩子,刚才烧得通红的小脸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只是呼吸间还有一些杂音。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老实巴交的妇女把孩子搂在怀里,连声道谢,叶倾城看她也是瘦苦嶙峋、面色蜡黄。 叶倾城拿出荷包塞进妇女手里道:“这些银子你拿着快回家,好好吃饭,你得吃的好,孩子吃你的奶水才会有营养,你看孩子这么瘦,根本没有抵抗力,一吹风就受凉了。” 那妇女突然大哭道:“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聂志和那个王八蛋,他要饿死我们!” “谁要饿死你?” 第九十三章 村妇金花 那妇女看到车厢一角里面的发面饼,疯一样的抓到手里就往嘴里塞,吃的太急,噎得直打嗝,冬青倒了杯水给她喝。 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面饼吃完又喝了五杯水才算止住她饿狼一样的吃相,好像此刻才从狼重新变成了人,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刚才我太饿了。” 叶倾城道:“没关系,你刚才说谁要饿死你们?” 那妇女咬牙道:“就是聂志和那个挨千刀的!他是新谷县的县令,平时压榨我们,强占我们的田产,增收各种杂费。 让他的内侄占据河运码头,进出的船都要收停靠税,我们自己的小船到河里捞鱼、运货也都要交税,这些钱还不都入了他的腰包! 就这,他还不满足,这次发水灾,他为了贪占朝廷给我们的赈灾粮,硬是把我们都逼到后山困起来!不给吃不给喝,打算饿死我们!” “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叶倾城咬牙道:“你的乡亲都在什么位置?你带我过去,把他们都给救出来!” “不行啊!”那妇女连连摇头道:“他派了好多官差拿着刀守着,谁敢跑了就真砍啊!二狗饿的受不了,想逃跑就被他们砍死了。” “那你怎么跑出来的?”冬青好奇。 “我······我·······”妇女抽噎半晌才道:“那个吴班头就是个畜生······” 叶倾城了然,定是这妇女为了救孩子用身子贿赂了其中一个守卫,才换得逃出来的机会! 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带我去,我替你报仇!” “小姐,他们好多人,你们这几个人打不过他们的!”那妇女看他们一共就三个男人,便理所当然地想着打不过手握刀剑的官差。 叶倾城宽慰道:“放心吧!能打过!你带路便是!” 小顺子将马车赶进林子里拴好,一行人跟着那名叫金花的妇女向树林深处走去。 大雨将树林里的泥土泡的稀软,还有杂草和灌木在脚下盘根错结,一不小心就要摔跤。 走了半个时辰,金花指着前面一处围墙道:“就是那里!” 叶倾城问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金花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听说这里原来是粮库,因为离路太远而废弃了。” “哦!” 围墙外面没有人,靠近大门时能听到里面传出打骂的声音。 这帮畜生! 叶倾城交待小顺子两句,让他去叫门。 里面懒散地应道:“谁啊?” “聂大人让我来提个人。” “提人?”大门打开,露出一个十分萎靡的大长脸,见小顺子脸生,便问道:“你是谁啊?” 叶倾城拉开小顺子站到大长脸面前,当胸一脚道:“我是你奶奶!” 那人被跺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的哭爹喊娘。 蔺逸风第一次见叶倾城亮身手就是这么火爆的场面,不禁愣住。 叶倾城柳眉一拧道:“看什么看,打啊!” “哦,哦!”蔺逸风缓过神来,跟着叶倾城冲进去,看到衙役服饰的人就是一顿猛捶! 凤九和冬青一边打一边找寻被困起来的村民,这大院子足有小学操场那么大,里面一个个废弃的粮仓里挤满了被捆住手脚的村民! 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里面潮湿的酸臭味差点把冬青闷晕! 小顺子守在大门口,省得衙役跑出去通风报信儿! “你说的那畜生在哪里?”叶倾城问道。 金凤恨的眼睛血红,指着最里面的一间粮仓道:“应该就在那里!” 叶倾城一脚踹开粮仓的门,果然有一个脑满肥肠的男人躺在床板上呼呼大睡,他旁边的桌子上还有歪倒着的酒坛、几片猪头肉和满桌子的花生米皮。 叶倾城将吴班头用麻绳捆了个结实,然后打开一小坛酒,对着他的鼻孔浇了下去,呛得吴班头咳的肺都快出来了,挣扎间从床上跌落到地上,渐渐清醒起来。 瓮声瓮气地问道:“你是谁呀?竟然敢捆着我?你可知我是谁?” 叶倾城多一句废话都不想跟他说,直接拔出手术刀对着吴班头的胸前划了一刀,顿时血如泉涌,他吓得哇哇直叫。 叶倾城等他不叫了才道:“是谁让你把村民困起来的?老实交待,我留你一条狗命,若是不说实话,下一刀就割断你的脖子!” 吴班头吓到结巴道:“我说,我说,女侠饶命!我也是奉我家县台老爷的命令来将这群刁民困起来,以免他们闹事,给朝廷添麻烦!” “只是困起来?还是打算饿死他们?” 吴班头哪敢撒谎:“老爷说,这群刁民活着只会浪费米粮,饿死了不也清净?” “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才清净!”叶倾城道:“把你说的话写下来,签字,画押!” 吴班头立马恐惧道:“女侠,你要我签字画押作甚?我死也不会指认我们县台老爷的!” 叶倾城点头道:“你若不写也可以,我现在给你一刀,也成就了你的忠义!” 那吴班头哆嗦半晌道:“我写,我写!不要杀我!” 待吴班头写好供纸,签字画押,叶倾城看完之后点头道:“好,我便留你一条性命,只是,不知村民们是否愿意留你一条性命?” 她将供纸收好,走到外面对解救出来的村民道:“吴班头在这里,你们进来吧!” 倍受欺压的村民一拥而上,把吴班头打成了肉泥! 叶倾城看着一个个饿得直不起腰的村民道:“聂志和不给你们活路,你们也不用手下留情,吃饱喝足,再回去算帐!” 村民们涌进衙役住的房间还有厨房,把能吃的东西都吃了个干净,才跟着叶倾城浩浩荡荡的向新谷县走去。 凤九骑在马上看着身后两千多村民,不禁想到:“这位叶小姐颇有占山为王的气质!” 蔺逸风却嘴角上扬,心道:“若是母亲见道叶倾城如此,怕是要与她结拜为姐妹了!真真是个奇女子啊!说什么也要把她娶回家!” 叶倾城在车里检查完孩子的情况交还给金花道:“孩子已经退烧了,你一定要记得给他按时服药。” 金花道:“小姐,那个吴班头已经死了,我······” 叶倾城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你是我们救出来的,和吴班头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封建的年代,若是让人知道她与吴班头有染,即使是为了救孩子,也不会被世人谅解,一人一口唾沫就把她娘俩淹死了! 金花抱着孩子便要在车厢里下跪,叶倾城按住她道:“都是女人,我能理解你,你且安心便好!对了,你相公呢?” 金花从窗口探头看了看道:“在后面扶着我公婆呢!” 叶倾城安慰道:“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回去啥也别想,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 “多谢叶小姐!” ilwxs.com 说来也是奇了,叶倾城踏进新谷县的那一瞬间,雨停了! 一行人径直来到新谷县衙,马车停在县衙门前,守门的衙役出来问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这里闹事?” 话还未落地,便看到后面涌过来的灾民,连滚带爬的跑进去,想把大门关严,却被凤九一脚踹开。 那衙役也不敢再去关门,惊慌失措的往后院跑。 聂志和在书房里喝茶,正与师爷商议如何将赈灾粮换成现银。 看到衙役冲进来,喝斥道:“做什么横冲直撞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衙役禀报道:“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灾民!” “灾民?”聂志和的八字胡撇了撇道:“常裕县把灾民赶到咱们这儿了?” 衙役道:“不是,是咱们县自己的灾民,有几个我认识!” 聂志和压低声音问道:“不是都赶到粮库看押起来了吗?” 师爷插话道:“吴班头回来了吗?” “没看到,咱府里的差役一个也没看到。” 聂志和稳了稳情绪,端起县太爷的架子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些刁民难不成还想造反吗?本官出去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刚走出后院就被叶倾城堵了个正着,叶倾城比聂志和高了个半头,垂着眼眸问他:“你就是知县聂志和?” 师爷在一旁喝斥道:“不得无礼,你怎敢直呼县台大人名讳!” “你是谁?”叶倾城瞥向师爷,不奈烦地问道。 师爷道:“我是本县的师爷。” “那就是狗腿子了?”叶倾城问道。 “放肆!” “别放了!来啊,把他俩给我捆了!” 小顺子和冬青拿着麻绳上来把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老头给捆成了粽子。 聂志和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对本官不敬?来人啊!来人!把这个女匪首给我抓起来,重打······” 凤九和蔺逸风已经将这里剩余的衙役尽数打晕捆在了一起。 叶倾城道:“还喊吗?” 聂志和无声地摇了摇头,一脸惶恐道:“女侠,我把赈灾粮都给你,还有,还有银票,银票也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叶倾城摇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杀你!留着你的头,让皇上杀岂不是更好?” 聂志和呜的一声晕了过去。 叶倾城问金花道:“为什么这些灾民能住在县衙里,而你们却被赶去粮库里等死?” 金花道:“在这里住的都是我们县的富户,每年给聂志和送金送银,所以才会有此等待遇!” “原来如此!” 叶倾城道:“好了,这里有吃有喝,你们便自己安排吧!让大家注意卫生!” 金花应着,抱着孩子去找村长了。 叶倾城让凤九先去常裕县给顾慎言报个信儿,又分了几包防疫草药包让他带过去,让他们也熬着喝:“天晴了,温度立马就会升高,让他们抓紧时间清理河道里的尸体,不论人还是牲畜的尸体一律火化!所有的水和食物必须煮熟才能入口!快去吧!” 叶倾城让金花找来村长过来商议,女人们留下来帮忙熬防疫药汤、做饭,清理出可以住宿的地方,男人们去清理河道、火化尸体,以防产生瘟疫。村长感念叶倾城的救命之恩,又见她小小年纪便如此有章法,便完全服从她的指挥,带着村民们各行其事。 忙活到深夜,总算是安顿住了! 一千多人,一个县衙无论怎么拥挤凑合都是绝对住不下的,就连县衙大门外的小广场上都打满了地铺。还好有顾慎言带来的朝廷赈灾物资,那些被褥虽然有些受潮,垫在马车里总算是能让叶倾城和冬青能在马车里凑合着睡下了。 原计划在第二天赶往常裕县的,但是第二天就接连有几个人病倒了,上吐下泻发高烧,典型的消化系统传染病。 叶倾城与冬青穿上防护服,将生病的人集中在聂志和的卧房,化验结果出来,果然是大肠杆菌和沙门菌极高,必须立马进行全面消杀! 从药箱里拿出刚传送过来的消毒水,让小顺子拿大桶按照比例与水混合之后,交给村长安排人全面喷洒。 经过问询,最先开始不舒服的孩子是吃了一个地里捡回来的西瓜! “西瓜捡回来的时候是完整的!”孩子娘亲说。 “西瓜表面虽然没有破,但是那些脏东西会顺着西瓜皮上的小孔钻到里面去,你们吃了就会不舒服,下次可千万不敢随便捡东西吃了。”叶倾城极有耐心地向孩子解释:“一会儿,姐姐给你吃点药,你睡一觉就会好起来了。” “多谢姐姐!”这孩子十一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下饿的皮包骨头,只剩下两只大眼睛,看得叶倾城心里一酸。 这一忙又是一天,蔺逸风关心道:“快些坐下吃点东西吧!看你的脸色比灾民还难看!” 叶倾城无力一笑,洗干净手拿起一块饼子吃了起来,喝了一口稀粥道:“连累你也忙了一天,辛苦了!” 蔺逸风玩笑道:“既然东家这样说,回去之后能不能给加点工钱?” 叶倾城笑道:“工钱肯定是加不了,你若是嫌吃亏就先回去好了!” “呵!可真是个抠门的东家!” “哈哈!”被他这么打趣着,叶倾城身体虽然疲累,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叶倾城还在房间里照顾病人,凤九回来了,急切道:“叶小姐,咱们马上去常裕县!” 叶倾城道:“怎么了?那边有瘟疫了吗?” “不是瘟疫!是公子中毒了!” “走!” 蔺逸风看叶倾城从里面风一样的走出来,便迎上去问道:“怎么了?” 叶倾城快人快语道:“新谷县交给你了!我现在要马上赶往常裕县。” 蔺逸风问道:“常裕县也有疫情了吗?” 叶倾城飞身上马,接过冬青递过来的药箱,恨铁不成钢地回道:“不是,顾慎言这个家伙又中招了!” 洪水逐渐退去,路上便好走多了,两人策马狂奔,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了常裕县,叶倾城跟着凤九一路小跑冲进半山腰的山洞,看到躺在床板上的顾慎言开口便道:“我若不来,他可真就没命了! 第九十五章 中的什么毒 古代人下毒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动物身上提取的,如蛇毒、蝎子毒、鸩毒等;另一种是矿物质,如砒霜、鹤顶红。 顾慎言中的毒两类都不是! 他只是像个植物人一样躺着,身体对所有的刺激都没有反应,而且叶倾城赶到的时候,顾慎言的心脏和呼吸均有衰竭的迹相。 二话不说,叶倾城让人都退出去,将临时架起来的布帘拉严,为顾慎言打了一针万能抗毒血清,先把这毒能解多少算多少! 没有手表,叶倾城只能在心中默默计时,十五分钟过去,顾慎言的心跳和血压还在逐渐下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看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阳了! 叶倾城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动物毒素和矿物质毒素都比较猛烈,属于见血封喉那种,顾慎言这个症状会不会中的植物毒素呢?” 她真后悔没带蔺逸风一起过来! 药王谷的少谷主不认识的毒药应该不存在吧? 如果让凤九再去把蔺逸风接过来又担心新谷县没个能扛事的人! 叶倾城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努力让身体恢复原主的记忆! 原主可是中医后人,中药解毒应该是必修课吧! 但愿她必修课没挂科! 她把手放在顾慎言的腕脉上,让自己的意志变得涣散,手指尖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比上一次的跳动更大声,最后像战鼓一样震耳欲聋。 “赑屃草,是赑屃草的毒!”脑海里微弱的声音像微风一样飘过。 “凤九,你回常谷县,找蔺逸风问赑屃草的解毒方子,如果没有合适的草药就问他有没有万用解毒丹!快去快回!” 洪水退了一些,洞里的人都去清理河道了,显得格外空旷。 赵夫人按赵心诚的意思守在外面,听到叶倾城对凤九说的话,焦急道:“叶小姐,顾大人的情况很严重吗?” 叶倾城道:“是的。赵夫人,请问顾大人他之前吃过些什么?” 赵夫人惭愧道:“我们这里只有热豆腐和豆浆,并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招待顾大人的,他便只用了这些。” 叶倾城走到不远处的炉灶旁,豆腐已经被吃完了,没来得及洗刷的锅碗上还沾着一些残渣,赵夫人解释道:“净水稀少,不舍得浪费,便想着存在一起再洗刷。” 叶倾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问道:“赵夫人,请问哪些是顾大人用过的碗筷?” 赵夫人将两个青花瓷碗一个木勺挑出来道:“这两个碗是顾大人用的。”那是她特意挑出来的两个比较新的碗。 叶倾城将碗拿起来仔细闻了闻,又用指尖在两个碗里都沾了沾残余的汁水尝了尝。 赵夫人见状连忙道:“这些东西我们都吃了,并没有人不舒服。” 叶倾城点头道:“嗯,这些吃食没有问题。”放下瓷碗又问道:“顾大人还去过别的地方吗?” 赵夫人道:“顾大人与我家老爷去巡视了被淹没的码头和粮库。” 叶倾城喃喃:“去外面了?衣服为什么是干的呢?” 赵夫人听到她说的话道:“好像是龙侍卫给顾大人带了衣物,巡视回来便换了一套。” “哦,这就难怪了!我再去检查一下,麻烦您再给我多点两盏灯。” “好!” 叶倾城对龙六道:“你陪他去巡视了吗?” “是!” “所巡之处最深的水有多深?” “齐腰。” 叶倾城对龙六道:“把他裤子脱下来,我要为他做全身检查。” 赵夫人闻言脸腾的一红道:“我,我······” 叶倾城道:“赵夫人,辛苦您烧些热水,我一会儿要用。” “好,好!” 赵夫人如获大赦,转身去炉灶处烧水了。 龙六虽然心中呼啸着“男女授受不亲”,脸上的错愕一闪而逝,比起公子的性命,这点世俗眼光便不足为惧了! 三两下将顾慎言脱的下身只剩底裤,绷着一张扑克脸道:“脱好了。” 叶倾城戴上医用手套,对龙六道:“掌好灯!” 龙六举着灯,叶倾城弯腰从顾慎言的脚开始,一寸一寸里里外外的仔细观察,两腿两脚都没有什么,再往上,伸手去拉顾慎言的底裤时,龙六举灯的手晃了一晃道:“等等!” 龙六那张扑克脸上难得露出纠结的表情。 叶倾城抬头反问道:“怎么?怕我毁了你家主子的贞节牌坊吗?” 龙六不知该如何接话。 叶倾城又问:“贞洁牌坊能换他一条命吗?” “那······” 在医生的眼中,人体就是会动的标本而已! 伸手正欲拉下顾慎言的底裤腰带,外面一个人冲了时来道:“慢着!” 叶倾城扭头一看:“蔺逸风?你怎么来了?” 蔺逸风一头是汗,心中暗呼一口气:“还好来得及!再晚,自家媳妇和顾慎言就更说不清楚了!” 他对叶倾城道:“顾公子的症状比较特殊,我还是亲自过来看看才好对症下药,剩下的交给我,你先出去吧!” 叶倾城看了看龙六和凤九生无可怜的那张脸,再看蔺逸风的满头大汗,点点头道:“行,解毒你是行家!他吃的东西没有问题,他趟过齐腰深的水,我便想着会不会水里有什么问题,腿和脚我都检查过没有外伤,只剩下大腿以上的部分了。” 蔺逸风正色道:“好的,交给我!” 叶倾城出来,在布帘外面等着,看着赵夫人在炉灶旁一边烧水一边偷偷地往这边看,便干脆走过去道:“赵大人还没回来吗?” 赵夫人关切道:“每次洪水淹过,都有好多地方要清理,今日至少要忙到半夜了。叶小姐是有什么事情要安排吗?” 叶倾城道:“新谷县出现了因为食用被洪水泡过的西瓜而出现的疫症,我带了消毒药水过来,等赵大人回来,要对全县做彻底消毒才行!” 赵夫人道:“难为叶小姐为我们设想周全,我们县每年都被淹,也就是今年才真正承了朝廷的恩泽。” “往年都没人管吗?我听说年年朝廷都发赈灾粮和物资帮助百姓抗灾的啊?再说,这河道就不能修修吗?” 赵夫人强忍着泪道:“我家老爷在这里任了五年知县,几乎每年都闹洪灾,赈灾特使带着赈灾物资和米粮走到新谷县便不再前行了,年年如此,我们都习惯了。 百姓也不指望朝廷会管我们的死活,我家老爷征集各家的壮丁趁农闲时将这座山洞扩大,平时各家有富余的黄豆便存在这里,每家每户都登记清楚,待洪期的时候再按登记数量分发给他们。” 叶倾城道:“赵大人可真是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啊!可比那个新谷县的聂志和强多了!” 赵夫人吐槽道:“人好有什么用?倔得像头驴一样,不懂得奉迎拍马,就知道低头拉磨,不知抬头看天,在这个做这个费力不讨好的县令这么多年,与他同年的进士早就做了知府、巡抚,他呢?还是个七品县令!” 叶倾城笑道:“赵大人人品高洁,不屑与溜须拍马与那些朝廷蛀虫同流合污,总有一日朝廷会知道赵大人的好的!” 赵夫人苦笑着摇头道:“若是朝廷里皆是像顾大人这样的好官那便好了!” 叶倾城笑道:“他有什么好?冷的像座冰山!” 赵夫人道:“顾大人相貌英伟、人品贵重,与叶小姐倒是极为般配呢!” 叶倾城摆手道:“他?还是算了吧!呵呵!” 第九十六章 睿王现身 说话间,蔺逸风从布帘后走出来招呼叶倾城过去道:“检查完了,在顾公子腰上有一处针眼大小的伤,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我已用银针给他拔了毒,又喂他服下我家秘制的解毒丹,应该不会有大碍了。” 叶倾城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他在洪水中不小心被赑屃草刺伤了呢?” 蔺逸风摇头道:“莫说这里的气候根本不适合赑屃草生长,即便真是一棵赑屃草刺了顾公子一下也不至于让他中毒如此之深。他这种症状必是中了提纯之后的赑屃草毒!” 叶倾城问道:“赑屃草在哪里生长的比较多?” 蔺逸风道:“西域天山的极寒山域!” 叶倾城想起什么,虚着眼喃喃道:“怎么又是西域······” “嗯?” “上次他被人用鸳尾蝶砂设计患了疯症。” “鸳尾蝶也是出自西域。”蔺逸风一惊道:“西域人为何要害他?” 叶倾城摇头道:“或许,想要害他的人与西域人关系不错。” 毕竟,他顾慎言又不是皇上又不是太子的,碍人家西域人什么事了?凭什么处心积虑地要害他? 蔺逸风颔首,认同叶倾城的推测更为合理。 赵心诚走进来,一身都是水和泥,见叶倾城他们都在布帘外面,便问道:“顾大人如何了?” 叶倾城快人快语道:“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赵大人,你来的正好,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当前最要紧的便是趁天彻底热起来之前,把所有地方彻底消毒!尸体都烧了吗?” “烧了!怎么消毒,你带了艾草吗?” “艾草不行!我带了消毒水,你让人拿大木桶来,我教他们怎么做。” 赵心诚道:“不用让人,我亲自来,你教我就行!” 叶倾城心中对赵心诚的敬佩又加了一分,这年头事必躬亲的好官不多见了! 便道:“好,我教你!” 叶倾城不放心新谷县,让凤九陪着蔺逸风趁天黑之前回去,蔺逸风七不情八不愿地走了。 龙六道:“叶小姐,我守着公子,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叶倾城还真是累的不轻,爽快道:“也好,我去歇一会儿再来替换你。” 龙六微微颔首。 顾慎言不醒,他一步都不会离开! 蔺逸风和凤九回去的时候,新谷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冬青和小顺子趴在县衙门口,脸色一片青灰色,脚边还有刚刚呕吐出来的饭食。 蔺逸风下马问道:“怎么回事!” 冬青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吃完午饭,所有人都开始上吐下泻,而且,聂志和和他的师爷也不见了!” 凤九往里面一看,县衙里面的人全部倒地,呕吐物到处都是,惨不忍睹。 蔺逸风一手一个同时号冬青和小顺子脉相,之后拿出银针给冬青和小顺子各扎了两针道:“我先给你们止吐,你们马上去熬药给大家解毒,就用咱们带过来的草药其中的几味就可以!” 谢天谢地,幸好带过来的草药足够多,不然,按照这个情况,用不了两日这些百姓都会脱水发热而死! 外面传过来一阵呼呼拉拉的车马声,凤九上前问道:“来者何人?” 那马车上跳下一人却是聂志和,撇着八字胡道:“新谷县突发瘟疫,为了防止疫情蔓延,必须立即隔离!” 凤九怒道:“哪是什么瘟疫!他们都是被人下了毒!” 聂志和道:“瘟疫就是瘟疫!你们全都是疫民,退后!来人,封门!” 凤九喝道:“你敢!” 聂志和见识过凤九的身手,吓得后退道:“睿王殿下座前,你不得放肆!” 马车车门打开,露出睿王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一本正经道:“本王奉皇命前来,为了防止疫情蔓延,祸及京都,故特将疫区封闭,若有违反以抗旨论处!” 睿王身后,几百府兵,有刀有箭全都指向凤九。 凤九咬牙,自家主子尚在昏迷,不能与他们硬顶,只能先回去再作打算! 想及此,他转身进了县衙,身后大门轰然关闭,刷刷两道白纸黑字的封条在朱红色的大门上打了一个叉。 蔺逸风道:“真是打得好算盘!他们想把我们全困死在这里,就没有人知道他们做的坏事了!” 凤九道:“区区一道墙还想将我困住么?” 蔺逸风道:“这里有我,你尽快去常裕县给你家主子报个信儿,算时间,他也快醒了。” 凤九点头道:“好,能与睿王抗衡的,也就是我家主子了。” 入夜后,山洞嘈杂的声音把叶倾城吵醒,睡了一觉之后,她浑身散了的骨头架子好像重新连接起来,伸了伸懒腰,看向四周,村民们已经回来了,正在吃饭,山洞里飘散着煮熟的黄豆香气。 赵夫人看到叶倾城走过来,赶忙从锅里铲出几个饼子放进盘子里道:“叶小姐醒了,饿了吧!快吃些饼子吧!” 叶倾城也不客气,在桌子旁坐下,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道:“这饼子真好吃,是用什么做的?” 赵夫人两手抓着围裙,不好意思道:“是用豆腐渣和了一些粗面做的,乡下的粗食,叶小姐不要嫌弃。” 叶倾城又咬了一口道:“不会,挺好吃的。” 赵夫人笑了笑道:“那就多吃几个!” 叶倾城两个饼子下肚又喝了点水便觉得肚子好撑,道:“这东西还挺挡饱的!” 赵夫人道:“没办法,豆子好种、好收,好储存,但是它不好消化,每逢灾年就全凭这些充饥,总不至于饿死人。” 叶倾城揉揉肚子心道:“早知道不知那么多了!唉!” 凤九急火火的跑进来,看见叶倾城道:“公子醒了吗?” 叶倾城道:“应该快了!你来的正好,还没吃饭吧!趁热吃!你这么着急赶回来是不是那边出事了?” 凤九一天一夜没咋吃东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抓起饼子咬了一口道:“是的,新谷县那个聂志和给村民下了药,村民上吐下泻。 他便趁机逃出去,搬了睿王来封了县衙,将所有人困在县衙里面,还说是奉旨来隔离瘟疫!” “赵琰这个狗东西,怎么哪哪都有他?” 这句话凤九听了也是一愣,叶倾城实在太敢骂了! 气归气,骂归骂,现实还是要认清的,叶倾城想着床上躺着的俊美男子道:“现下只能盼着你家主子快点醒了!” 第九十七章 顾病娇 叶倾城抓起两个饼道:“走,给龙六送饭去!” 凤九又抓了一个,边走边吃。 赵夫人看他们都爱吃这个豆渣饼不禁会心一笑,什么官带什么兵,顾大人为人平和低调,他的手下也这么吃苦耐劳、平易近人。 叶倾城掀了布帘进去,龙六就直直的站在顾慎言床边,姿势和表情都没变,和她去睡觉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靠墙休息一会儿也行啊!饿了吧?吃个饼,我吃过了,没有毒。” 龙六接过饼咬了一口道:“谢了!” 叶倾城用下巴向外面指了一下道:“真怀疑你是不是机器人!你俩先出去,我再给他检查一下。” 两人闻言走了出去。 叶倾城从药箱里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为顾慎言测量,心跳和血压都已经恢复正常,药王谷还真是名不虚传。 叶倾城口中喃喃道:“也该醒了?”小手轻轻拍他冰白的脸,轻轻叫他:“顾慎言,顾慎言醒醒?” 顾慎言没有反应。 叶倾城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弯下腰靠近他耳边轻声唤道:“言哥哥?言哥哥?我是楚楚妹妹啊!” 顾慎言浓密的羽睫轻颤。 叶倾城又捏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嗲嗲的:“言哥哥~言······” 她的手被冰凉包裹,顾慎言有些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别闹~” 那声音伴着温热的气息拂向耳垂,像是发丝挠进耳朵眼里,酥酥麻麻的又特别舒服。 他眼睛缓缓睁开,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少女错愕的小脸。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揶揄道:“欺负病人,算什么神医?” “你!”叶倾城想要直起腰来与他理论,这家伙竟敢质疑她的医品?! 嫌命长了么? 没想到一下竟然没站起来,扭头一看,自己的手什么时候被人家握着都不知道,此刻被他拉住围在腰上,迫使她俯身在他的胸膛上与自己对视,问道:“你还想趁我昏迷脱我内·衣?” “那不是·······不是······”该死,被他盯着心慌意乱,脸上滚烫,舌头都不顺溜了! 明明是正常检查,怎么搞得自己像个女流氓、急色·鬼似的? “你既看了我,便要负责任。” “啊?看什么了?我什么都没看啊?”叶倾城心道:没来及看,蔺逸风就来了! “等等,你一直醒着还装昏迷?” “不是,我能听到你们说话,只是无法做出反应,好像全身都不听使唤了一样。” “哦!你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新谷县出了大事,还等你回去主持大局呢!” “嗯,不是我不想起来,是我还有些头晕,没什么力气。” “没力气,你还那么用力固我的手?” “我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手上了。” “······”叶倾城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 “龙六和凤九都在外面,我喊他们过来扶你!” “他们力气太大,我吃不消,还是你扶吧!” “顾慎言,你是故意的吧?” “一百两黄金。” “成交!顾大人,您慢着点,小心啊,诶,慢慢来······”温柔贴心的叶护士立马上线! 顾慎言的身体还很虚弱,赵夫人用豆粉和面为他煮了些干菜豆粥。 顾慎言看着叶倾城道:“我手上没有力气,端不住碗。”说着,还把他金雕玉琢般的手稍提了提又放回到腿上。 叶倾城咬呀道:“大人,奴婢侍候您喝粥!” 龙六和凤九俩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子是在——撒娇吗? “嗯!”他倒是很受用! 喝了粥之后,顾慎言要下山坐马车连夜赶往新谷县,赵心诚上前道:“顾大人,天黑路难行,你还身体抱恙,不若明早天亮再出发吧?” 顾慎言正色道:“无事,新谷县的情况非常紧急,我必须尽快赶去稳定局面。这里就由赵大人费心了,待新谷县安定住之后,顾某再回来助赵大人灾后重建。” “多谢顾大人!” 顾慎言坐在车厢的正位,叶倾城坐在侧面,马车在漆黑的夜路上行进着。 他突然开口道:“为何我的头如此晕眩?” 叶倾城闭着眼睛用原身的记忆回想了一下道:“赑屃草的副作用没有晕眩啊?会不会是你躺的太久了?或者是泡了洪水,有些受凉?” 顾慎言不语,垂着脑袋、闭着眼睛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叶倾城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凉凉的,也没发烧啊?为什么会头晕呢? 该不会还有别的毒吧? 若是有,蔺逸风也不会诊不出啊? 叶倾城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双大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像抱个抱枕一样,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舒爽道:“如此便好多了。” 不用看也知道他脸上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顾慎言!你故意的吧?” “别吵!头晕!”看他像生病的小朋友一样撒娇,又狠心不下来,就任由他这么抱着,反正坐在他大腿上,比坐在车座上软和多了! 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怀中猫咪一样的手感,顾慎言难得的全身放松下来,那些嘈杂的、繁琐的、勾心斗角的事情通通扔到九宵云外。 至少这一刻,他的心是宁静的、舒缓的、愉悦的、满足的! 听他呼吸越来越深沉,叶倾城暗笑,就这么着也能睡着? 冰山一秒变病娇,连个适应过程都不给? 夜路难行,车子跑不快,道路泥泞,车子左摇右晃的,没一会儿把叶倾城也给晃睡着了! 赵琰身娇肉贵,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可算是一点苦都没有吃过。以往赈灾也是被各级官员好吃好喝好伺候着,今日却连县衙都没得住,只得住在帐篷里! 虽然拿了艾草香薰里里外外熏了无数遍,却还是有蚊虫飞进来,扰得他不得安睡,两个小太监、四个宫女,打扇的打扇,打蚊子的打蚊子。 躺在床上,他猛然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猛然坐起身来骂道:“混帐,蚊子都咬到孤脸上了,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小太监们吓的趴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赵琰上去一人一脚将他俩踹翻在地,正欲继续打他们,外面值守的侍卫禀报道:“殿下,顾慎言顾大人求见。” 赵琰一愣,半晌才道:“让他进来。” 顾慎言走进来,叶倾城跟在他身后,赵琰坐在正位上笑道:“顾大人果然辛苦,半夜还从常裕县赶过来?” 顾慎言眉目清冷道:“下官没有王爷辛苦,要在此地扎营休息,灾区艰苦,王爷可受得住啊?” 赵琰气得咬牙,偏偏脸上的蚊子包奇痒难忍,抬手狠狠的抓了两下,竟然给抓破流了血出来。 叶倾城故意惊呼道:“哎呀,王爷的脸是被什么东西给蜇了吗?看看,都流血了,这血怎么这个颜色啊?” “啊?”赵琰知道叶倾城是神医,见她如此一下心里就慌了,道:“是吗?你快来给孤诊治!” 叶倾城道:“我药箱在县衙呢!现下什么也没有,拿什么治呢?” “那你还不快去拿!” 第九十八章 睿王又蠢又坏 叶倾城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道:“听说县衙里有瘟疫被殿下封了门,我怎么敢进去啊?” 赵琰被气了个半死,经她这么一吓,脸上的蚊子包又疼又痒,简直难以忍受。 顾慎言问道:“殿下消息如此灵通,不知此番前来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赵琰闻言脸色一沉,他可以糊弄新谷县的百姓,反正,老百姓也不懂得查验圣旨,但是顾慎言就不一样了!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顾慎言还能活着回来! 思忖片刻才道:“事急从权!新谷县离京都如此之近,若有疫民跑出云,将瘟疫蔓延至京都岂不陷父皇于险境!孤急于赶来控制疫情,待明早再报父皇请旨也不迟!” 顾慎言似乎早料他会如此搪塞,听上去赵琰这番说辞也说得过去。便道:“殿下说的是,下官敢问一句,殿下既是来控制疫情,可有带医者和药物前来为灾民救治?” “这······”他压根没打算留活口,又岂会带郎中给他们医治啊!“孤来的匆忙,急于控制事态,尚未来得及招集医者,待明日······” 顾慎言没兴趣看他表演,接话道:“巧了,下官这里有现成的医者,请殿下让人打开县衙,容医者进去医治。” 赵琰无奈抬手道:“去,把门打开!只许进,不许出!” 顾慎言拱手道:“多谢殿下!” 待顾慎言与叶倾城二人走出去,聂志和才从门外溜进来,急切道:“王爷,可不能让那些刁民出来啊!否则,下官之前做下的那些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赵琰虚眼看向帐外,咬牙道:“我就不信他顾慎言有九条命!” 抬手招来自己的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心腹道了声“是!”便出去了。 叶倾城和顾慎言走进去,蔺逸风已经将绝大多数人的病症控制住了,整个人累瘫在椅子里,雪白的长衫污迹斑斑,发髻上散落下几缕头发,看起来十分狼狈。 冬青和小顺子正提着煮好的药水出来,看到叶倾城等人进来连忙道:“小姐!” 叶倾城看着冬青和小顺子满脸疲惫,心疼道:“辛苦你们了!” 蔺逸风却在旁边插嘴道:“东家,你也心疼心疼我吧!” 叶倾城笑道:“嗯,你也辛苦了!” 小顺子道:“小姐,睿王将门封上,这围墙四周也都是官军,他是打算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啊!” 叶倾城点头道:“一定是那个聂志和怕他们做下的坏事败露,要杀人灭口了!” 冬青道:“可咱们还有顾公子啊?他们瞒得住吗?” 叶倾城心里咯噔一下,她猛然回头正迎上身后顾慎言投来的目光,这一瞬像一个世纪那个长,期间发生的种种云里雾里的事情突然就清晰了! 她戒备地看向四周向顾慎言低声问道:“咱们全都进来了,岂不给了他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金花抱着孩子过来哭求道:“小姐,如果朝廷真想困死我们,还求小姐把我的孩子带出去给她一条活路。” 天色未明,大多数人经过救治都虚弱的睡着,也有一些离得近的人被金花的哭声吵醒,也央求道:“小姐,把我家孩子也带走吧!” “还有我家的,求求你了!” 醒来的人越来越多,央求人不绝于耳。 一个身形富态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豪横道:“把我们一家救出去,我能给你很多很多的钱!” 叶倾城看这男人一身员外衫,肥头大耳的,问道:“你是谁?” 那男人捊了捊胡子道:“我乃本县的首富王富春,这新谷县一大半的农田都是我们王家的!” 他脸上那种骄矜之色让叶倾城十分烦感,有钱了不起么?再富能富得过顾慎言么?德性! 叶倾城懒得他,转头对金花和村民们道:“大家别急,谁都不用死,我们会想办法把大家都救出去!我就不信这新谷县还能没有王法了!” 话音未落,一个个火苗从天而降,纷纷落在院子里,那些在院中沉睡尚未醒来的人身上的衣物被褥被火苗点燃,疼得又蹦又喊,叶倾城见状道:“就地打滚!” 对其他人喊道:“快到廊下来!不要站在院子里!” 对冬青和小顺子道:“快去打水来!都去打水,把自己身上打湿!”原本没头苍蝇似的人群涌向后院的水井去了。 这些火苗落在地上,叶倾城才看清是一个个火把,这些火把是被人从围墙外丢进来的,是谁做的还用问吗? 叶倾城气得咬牙:“这个赵琰真是又蠢又坏!他若真把新谷县的百姓尽数烧死,回去要怎么向皇上交待啊?更何况,还有你这个皇上亲封的赈灾特使?” “我若活着,他当然不好交待!可我若死了,便随他怎么说都行了!”顾慎言声音平淡的不见一丝波澜,好像赵琰就应该这么做似的。 “我现在就把大门打开,带村民冲出去!” “不可,大门外必是安排了数量不少的弓箭手,你们冲出去岂不是给人当靶子?” “那现在怎么办?这房子都是木头,虽说淋了雨没那么容易烧起来,可也扛不了太长时间!”有些火把落在房顶上,已经将火引着了,火把不断扔进来,她现在也不能冒然翻墙出去! 谁能想到,战无不胜的叶倾城要在穿越来的大燕朝了! “有我在,断不会让你有事的!”又蠢又坏的睿王赵琰,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不止是我,还有他们!” 顾慎言顺着叶倾城的目光扫过众人道:“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那你倒是告诉我究竟有何计划啊?” “再等等!应该快了!”顾慎言说的胸有成竹。 叶倾城气道:“这都火上房了,你还有心思打哑谜!” 顾慎言看着眼前这个暴躁美少女也不说话,如青松一般四平八稳地站在她身旁。 蔺逸风瘫从椅子上挣扎着起来,口中仍不忘表决心:“倾城,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叶倾城哼了一声道:“歇着吧你!” 第九十九章 睿王失算 又过了半个小时,外面不再扔火把进来了,村民们用水将各处的火苗扑灭,县衙的房顶烧了几个大窟窿,不过好在还没烧到房梁,一时半会儿塌不了。 县衙大门被左右推开,凤九走了进来拱手道:“主子,已经办妥了!” 顾慎言微微颔首,抬脚向县衙外面走去。 赵琰刚接了圣旨,正从地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在他身后,他临时歇脚的那顶帐篷正在被太监们收起来。 宣旨的太监一脸假笑道:“殿下,这就出发吧!别让圣上等急了!” 赵琰看向缓缓而来的顾慎言恨道:“你可真是好算计啊!竟然让人连夜找父皇告状!” 顾慎言云淡风轻地道:“殿下,不若好好想想,等下面圣时要如何应对!” “你!”赵琰凶狠地虚了虚眼睛道:“孤是龙子龙孙,还有皇后可倚仗,你有什么?也敢跟孤较劲?” 顾慎言不屑地与他作口舌之争,叶倾城却在旁边补了一刀:“唉,落了地的凤凰不如鸡啊!” 赵琰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被心腹扶着上了马车。一上车整个人便瘫了下去! 他这次偷偷出来,打着便是让顾慎言和新谷县百姓全部死无对证的算盘,结果呢?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想要害死的人,一个个全都活的好好的! 此时,皇上传旨召他回去直接见驾,也不知顾慎言派去告状的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若是他做过的事情败露,皇后娘娘会不会为了自保而舍弃他? 若他真的被舍弃了,那他还能倚仗谁呢? 他越想越害怕,竟然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叶倾城拍拍他的肩膀道:“顾慎言你可以啊!你什么时候就派凤九进宫的?” 受佳人夸赞,顾慎言唇角微勾:“从常裕县出发的时候。” 叶倾城道:“一直在背地里害你的人就是赵琰?” “嗯!”顾慎言非常确定的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止是他。” 叶倾城轻轻一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碍人家的眼的!这么多人算计你!” “你不好奇另一人是谁?” “还能是谁?不就凤栖宫那位嘛!”叶倾城心里了然,道:“走吧!县衙里还有人等着咱们呢!” 聂志和和他的师爷彻底被捆成了大闸蟹,脸向下在地上丢着。 新谷县的首富王富春正扶着肚子伸脚往他身上踹,边踹边骂:“好你个聂志和啊!平日里我可没少给你上贡!你刚才还想烧死我!是不是我家死绝了,你好贪了我的田产?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聂志和像只要被屠宰的猪一样嗷嗷叫,围观的百姓也恨极了这个贪官,都暗暗叫好。 叶倾城从后面走过来高声道:“杀人偿命,王员外,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一定有气,你确定要亲手打死他,我也不好拦着!打死了也好,我们顾大人也省得审他了。” 王富春嘿嘿一笑道:“我那就是一句气话,顾大人您请!草民告退。” 天色已经大亮了,村民们喝完药汤,都出去收拾自家房子去了。 叶倾城抬头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听着树上的蝉鸣鸟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慨道:“终于雨过天晴了!无论人类怎么争斗,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对着聂志和踹了一脚骂道:“刚才王富春打你都打轻了,你怎么这么坏,敢放火烧老百姓,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顾慎言不禁唇角弯弯,示意龙六和凤九将聂志和和他的师爷分别审讯,让他俩签字画押,以备定罪。 凤栖宫里, 皇后急得团团转!大丫鬟若兮从外面勿勿进来道:“睿王殿下被皇上叫进书房到现在都没出来!里面只有安德禄侍候,奴婢也探不到消息。 皇后双手攥了攥拳又松开,不知怎的,在深宫这么多年,没有一日不是在斗争中度过的,但她从来都没有如此心慌过! 猛然抓住若兮的手问道:“赵琰他知道本宫那么多秘密,他该不会······” 若兮安慰道:“娘娘放心,王爷还得仰仗您为他求情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又如何不知?” “对,你说的对!”皇后像是自言自语道:“他除了本宫还能指望谁呢?” 若兮扶着她到梳妆台前坐下道:“娘娘,奴婢为您梳洗打扮,再过一会儿,嫔妃们就要来给您请安了。” 皇后看着铜镜里自己惊慌失措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憋了几秒才又缓缓吐出来,道:“好好收拾一下,不能让贵妃她们看出端倪!” “是!” 娴贵妃从来没有这么积极的给皇后请安过,以致于其她妃嫔进来看到她坐在那里都不禁一愣。 她今日穿着新制的玫红色幻云纱襦裙,头上梳着追云发髻,戴着紫金凤穿牡丹的步摇,脚上的苏绣鞋子,鞋头上还各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东珠! 此刻正拿着绢帕漫不经心地擦着自己食指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戒指,看得出她心情不错,唇角一直含着笑。 虞美人与吉嫔对了个眼神,悄咪咪地说道:“贵妃戴凤穿牡丹的步摇是不是逾矩了?那不是皇后娘娘才能戴的头饰吗?” 吉嫔默默点头道:“她逾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入宫时日尚浅,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虞美人美目看向娴贵妃,她那身襦裙可真好看!面料看起来又丝滑又垂坠,她也好想做一套那样的裙子。 人到齐之后,由位份最尊的娴贵妃起身,后面一众妃嫔连忙起身,一起向皇后揖福请安。 行礼过后,纷纷落坐喝茶,娴贵妃便似笑非笑地发问:“听闻睿王天不亮就被皇上叫进书房,一直到早朝才出来,姐姐,可知是有什么事情?” 皇后道:“能有什么事?睿王受皇上爱重,左不过是向他交待些政务去做罢了。我等后宫妇人不得干政,应当做好本分才是!” “哎哟!”娴贵妃眼角一瞟,不满道:“妹妹也是关心姐姐,好不容易过继了睿王,可得看紧了,别让他给你惹什么祸事才好!” “多谢妹妹关心,睿王孝顺、懂事,也没那些拈花惹草的恶习,比那些个亲生的还要贴心呐!” 醇王性取向不明这件事是娴贵妃的痛点,皇后这句话可真是打到了她的七寸上。 娴贵妃今日是有备而来,存心给皇后添堵的,又岂能轻易认输? “不过听说啊,皇上在书房发了好大的脾气,独自去上了早朝,睿王好像还在书房跪着呢! 姐姐啊,要不然,您还是去看看吧! 睿王从小主意就大,可别是在外面捅了什么大娄子,单单把您蒙在鼓里呢! 万一,皇上误会睿王背后是您在指使,您岂不冤枉?” 一番话看似真诚,实为挑衅! 偏偏那一张妖艳至极的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好像就等着皇后失态破口大骂才好! 皇后嘴角抽了抽,咬牙挤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眼中射出的箭像是要把娴贵妃钉死在椅子上似的:“贵妃有心了,琰儿的事本宫自会操心,若是没有别的事,你们都回去吧!” 一众妃嫔起身告退,待她们都出了宫门,皇后才哆嗦道:“若兮,快去再探,看皇上为什么训他,还有,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是!”若兮步履勿勿的出去。 传膳宫婢送膳进来,一样样地在餐桌上摆好,躬身道:“皇后娘娘,奴婢侍候您用早膳吧!” 第一百章 姚家复诊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若兮匆匆回来,脸色十分凝重,关了两道门,才低声回禀道:“娘娘,睿王殿下被大理寺带走了。” 皇后慌乱地去端茶盏,却因为手抖的太厉害而将茶盏抖落在桌子上,茶碟、茶盏七零八落,茶水洒了一桌子。 “娘娘!” 若兮惊呼着上前检查茶水没有烫伤皇后的手,用绢帕为她擦拭干净,安慰道: “娘娘莫慌!殿下是被带过去,可皇上也没有派人过来寻娘娘问话,足见睿王殿下并未说出任何有损娘娘的话。” 皇后道:“去,把公孙大人找来。” “娘娘,不可啊!眼下正值风口浪尖,冒然请大人过来,岂不引得皇上起疑?” 皇后闭上眼睛稳了稳心神,再睁开眼时,又是一派老成持重的模样, 沉声道:“本宫一时慌了分寸,当下宜静不宜动,让小东子悄悄去大理寺打点一下,问问睿王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本宫也好为他补救!” “是!” 皇上退了朝,单独留了顾泽章,皇上道:“朕心里闷的慌,你陪朕到御花园走走。” 顾泽章只得听命跟在皇上身侧略往后一点的位置,始终保持着半步远的距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皇上道:“慎言这次赈灾的事儿办的利落,让赵琰栽了个大跟斗啊!” 顾泽章讪笑了两声道:“他不也险些丢了性命嘛!” “皇家无亲情!素来如此。你都这把年纪了,还看不开?这就是慎言必须要经历的事!” 顾泽章道:“他现在不也挺好的嘛!” “好吗?锦衣卫都指挥使就算好?” 顾泽章不语,默默地跟着皇上继续走。 两人走进亭子里,皇上缓缓道:“不过,慎言还是过于心慈手软了些!” 顾泽章道:“皇上指的是那些要害他的人?” 皇上点点头道:“武安侯的女儿入京都了,你可知晓?” 顾泽章一愣道:“啊?是吗?” “你少给朕装蒜,人就在你家别院住着呢!你怎么打算?” 楚楚住进别院,顾泽章当然知道,但他并没有主动向皇上报告,此刻只得继续装迷:“那得看慎言有什么打算。” “你个老东西竟敢拿慎言来搪塞朕?” “微臣不敢!”顾泽章陪着皇上这么多年,和得一手好稀泥:“只不过,皇上既然要历练他,便索性让他自己去做,必要的时候悄悄帮一把,岂不是更好?” 安德禄从远处走过来,站在亭子外禀报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见,说是为了睿王向皇上请罪来的。” 皇上皱眉,厌烦道:“就没一日是安生的!” 顾泽章赶忙起身道:“微臣告退!” “哟!你闪的倒是快!”皇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顾泽章嘿嘿笑着退了出去。 赈灾的事处理的非常圆满,常裕、新谷两县的百姓夹道相送。 叶倾城和顾慎言他们回了城,同时带回来的还有聂志和和他的师爷,还有两县百姓的万民书! 叶倾城解气道:“有了这些铁证,不止聂志和,他背后的主子也别想落着好!” 顾慎言语气:“是啊,聂志和贪墨赈灾物资用于贿·赂各级官员,这一串揪下来又有一少人要丢乌纱帽!” “睿王呢?” “禁足吧!” “就这样?他可是想害死你还有新谷县的百姓啊?” “自会有人替他顶罪!” “你就这么忍了?” “不然呢?”他看向她,眉眼中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她为他抱不平,他心里很欢喜! 叶倾城压低声音道:“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他?” “不用!若我也在背地里下手,与他又有何异呢?” “哟?你倒是高风亮节啊!” “公子,到倾城镖局了。” 顾慎言道:“这些天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叶倾城下了车。 回了小院,人困马乏的三个人倒头就睡,从上午一直睡到傍晚才醒,还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小顺子用手抹了抹脸出去开门:“谁呀?” 门一开,便觉得眼熟,睡迟钝的脑子缓了缓才道:“您是姚相府的侍卫大人?” “正是!”自从姚相一家见识的叶倾城精湛的医术之后,便对她推荐有加,这侍卫这次的态度较上次明显客气多了:“一周之期已过,迟迟不见叶神医为我家公子复诊,我家相爷特命在下来请!” 小顺子道:“请侍卫大人稍候,小的去请我家小姐。” “有劳!” 小顺子到厢房把冬青叫起来,再让冬青侍候叶倾城起床。 叶倾城其实是被饿醒的,但是全身乏的很,在床上翻来翻去就是不想起床。 冬青在门外轻唤了一声:“小姐?” 叶倾城心道:总算等来投喂的人了! “进来!” 冬青进来说姚相府的侍卫过来接她去复诊,叶倾城立马来了精神——又有两千多两银子要进账了! “洗脸,出发!” 马车路过包子铺的时候被叶倾城喊停,买了六个包子,就着茶水吃下,肚子里总算不再咕咕抗议了! 到了姚相府,姚炳焜夫妇、姚老夫人都在花厅等着,姚天赐个猪头在姚老夫人旁边坐着,原本是蔫蔫的,看到叶倾城进来,两眼突然一亮,口中喃喃:“这可真是天仙美人儿啊!” 姚老夫人拍了她这个不长劲的孙子一下道:“休要胡扯,这位神医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叶倾城今日故意没带冬青,担心姚天赐这个猪头把冬青认出来会坏事。 向姚家众人见礼之后,叶倾城道:“看来姚公子恢复的不错,不过,我还要再为他检查一下,才可安心。” 姚天赐现在能吃能睡还能调戏小丫鬟,应该是无甚大碍了,不过,还是让神医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姚家下人在花厅撑开屏风,姚天赐在罗汉榻上躺下,叶倾城让他脸朝下趴着,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肺和气管,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 谁知,在她收听诊器入药箱的时候,感觉腿上有异动,一看,姚天赐这厮竟然用手从她的裙底探进去,要摸她的大腿! 第101章 两县合一 叶倾城迅速合上药箱,退后一步,躲开姚天赐的咸猪手,仿佛什么都没有觉察到一样。 从屏后出来道:“姚公子已经完全康复了。” 姚天赐却翻身躺平在榻上不起来,道:“我怎么觉得胸口有些疼呢?”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姚老夫人紧张道:“神医啊,你再检查仔细些!” 叶倾城提着药箱重新走进屏风里,低头问道:“哪里疼?” 姚天赐指了指胸口,嘟着猪嘴道:“这里痛!” 叶倾城上手按他指的地方道:“这里?” 姚天赐一手握住叶倾城的手往下挪了挪道:“不是那里,是这里!” “妈·的!这头发春的公猪竟然敢吃老娘豆腐?”叶倾城心里有一百匹草泥马呼啸而过,面上却道:“这里啊,我给你扎两针就好了!稍等!” 叶倾城将他衣服撩开,在腰部两个穴位上各施了一针。 姚天赐一脸享受地眯眼看着叶倾城,咸猪手又准备往她裙底里伸,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道:“姚公子,可觉得好些了?” 姚天赐发春的嗯了一声道:“好多了!” 叶倾城迅速收了针道:“那便好!您好好将养,不可劳累,不可饮酒,不可受凉,不可纵欲。” 姚天赐是姚家的心头肉,姚老夫人他们都支着耳朵听医嘱,没想到,叶倾城最后一条医嘱直接给他们弄了个大红脸,一个个都不敢抬头。 不可纵欲? 还不如说不让姚天赐吃饭更容易些! 叶倾城提着药箱出来,对姚炳焜道:“相爷,令郎玉体无碍,您可以放心了。” 姚炳焜笑道:“哦,有劳叶神医了!”他向管家示意,管家呈上来一个小木匣子。 姚炳焜心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叶倾城打开,清点了一下银票,一分不差! “多谢姚相!民女告辞了!” 姚炳焜让管家送叶倾城出去。 姚天赐才惊讶道:“爹,你咋一下给出去那么银票?” 姚炳焜气的牙根痒,骂道:“还不是你个畜生作的祸,要不是老子真金白银砸出去,你现在可还有命在这里胡沁?” 姚天赐生病的这些天,家人都对他柔声细语的,猛然被老爹骂,吓得浑身肥肉一颤,向奶奶怀里缩了缩,可怜兮兮道:“祖母~” 姚老夫人喝道:“赐儿才道是好些了,你又骂他作甚?你个做人老子的,给亲儿子治病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你吼他的功夫,还不去将谋害赐儿的凶徒捉将来问罪!” 姚炳焜被老娘骂了个狗血淋头,像霜打的茄子,没了精神,叹了口气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子这就去找凶徒!” 转身回书房躲清静去了! 叶倾城回叶氏医馆,蔺逸风正在坐诊,还有好几位正在排队的病患。 待他忙完,立刻向叶倾城靠拢,灿烂一笑道:“东家是来管我午餐的吧?” 叶倾城笑道:“你倒是好养活,不要工钱,管饭就行!说吧,想吃什么?” 蔺逸风看看窗外快被晒化的路面道:“焦阳似火,就近吃些爽口的吧!牛婶那里就挺好!” 叶倾城无奈摇头道:“越说你好养活,你就越发好养活了!走着!” 一人要了一碗爽口的牛杂拌面,叶倾城道:“你有没有留意新谷县和常裕县那里的山?” 蔺逸风点头道:“我还真留意了!他们那里是红土!”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她会心一笑,生如夏花! 蔺逸风纠正道:“是心有灵犀!” 叶倾城懒得理他! 他继续道:“新谷、常裕两县依山面水,山坡上光照好,靠着河又不愁灌溉,只不过,红土性热,寻常的农作务很难生长,所以他们那里只种黄豆!黄豆价低,故而,虽靠近京都,却两县都很贫困。” 冬青看看他俩,不知道这俩人一唱一和的在打什么哑谜! 叶倾城接着他的话茬接着说:“但是,如果种植药材就不一样了!” 蔺逸风应和道:“咱俩真想到一处了!药材分五行,红土最宜种植火性药材!比如说:火龙草、炎将军、枸杞子、红花!” “药王谷的药草种苗怎么卖?” “药王谷的种苗价值连城!”蔺逸风笑道:“不过,若是倾城你开口的话,免费相赠亦无不可!” “好人做到底,请少谷主再派两个人,教他们如何种植,莫要辜负了药王谷珍稀的种苗。” “都听你的!”蔺逸风一幅“你说了算”的老婆奴表情,搞得叶倾城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朗声道:“牛婶,再给蔺公子加一盘凉拌卤牛腱!” 蔺逸风瞟了一眼冬青,那意思:“瞧见没?媳妇给我加菜了!” 弄得叶倾城哭笑不得! 皇宫,勤政殿 “此次,小顾爱卿赈灾,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没闹瘟疫、没闹暴乱、没有流民的!朕心甚慰啊!”皇上在龙书案后面一副老怀安慰的讲道。 顾慎言俯首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就是微臣应尽之责!” 皇上很满意,又道:“小顾爱卿对于新谷县知县的人选可有推荐啊?” 吏部尚书空悬,侍郎岳正修的脸全黑成了锅底。 新官推荐本应由吏部提名单,皇上再与众臣商议,之后才能定夺,哪能由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来推荐的? 皇上也太给顾相爷脸面了!连他儿子都跟着沾光! 顾慎言拱手道:“新官任命本属吏部之职,微臣不敢逾矩。” 皇上呵呵一笑道:“就是说来听听!你不是比他们了解当地的情况嘛!” 顾慎言略一思忖道:“新谷常裕两县人口都是千余人,只不过中间有一个时辰的车程,距离不算远,只不过道路坎坷难行,若是将路修好了,车程可缩短至半个时辰。” 皇上点头道:“修好路之后呢?” 顾慎言道:“修好路之后,鼓励两县百姓将两县之间的荒地开垦,迁居,将两县合为一县,既省去一套衙门编制,县衙创收也有更多可操作的空间。” 皇上连声赞许道:“好!好!好!” 户部侍郎出列泼冷水:“顾使司有所不知,那新谷、常裕两县,皆为山丘坡地,土地贫瘠,除了黄豆,其他农作物一概不能存活。” 顾慎言微微颔首道:“皇上,如徐侍郎所言,新、常两县山地、红土,多年来以种植黄豆为生,黄豆价贱,百姓贫苦。但,土地并不是只能种植农作物,还能种植药材!” 昨日,从新谷县离开,路上,叶倾城提出这个想法,她很有信心,这山上这么好的红土地,只种黄豆太可惜了! 皇上惊诧道:“药材?当真?” 顾慎言道:“与臣同行的医者亲口所述!具体品种尚待确定,不过,确实可以种植药材!” “好好好!朕等你的好消息!” 顾慎言拱手称:“遵旨!” 皇上又说道:“常裕县那个知县叫······” “赵心诚!” “你看他品如何?” “忠正耿直,深受百姓爱戴!可谓一方父母官!” 皇上点点头,思忖片刻吩咐道:“吏部,将例行程序走一走,提个折子上来,将新谷、常裕两县合二为一,县衙不是冲毁了要新修吗?干脆修到两县交界处!任命赵心诚为新裕县知县,提一级,为六品知县!” 吏部没有尚书,只得由吏部侍郎岳正修出列:“臣,遵旨!” 顾慎言任锦衣卫都指挥使就没过吏部! 这个赵心诚任个知县,又被顾慎言帮着越了过去! 当真不把吏部放在眼里吗? 第102章 人贤招人恨 皇上又吩咐道:“工部安排一下,将新谷、常裕两县的路抓紧修缮。” 工部尚书蒋庭芳道:“皇上,连日暴雨损毁宫中多处宫殿,工部正在加紧修膳,还有长寿山的地宫也受雨水浸入,正在加紧清理,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去修路啊!各县道路还是由各县征调壮丁修整更为便宜。” 皇上皱眉,虽然他日日盼着能够找到长生不老的仙丹灵药,但是,他的陵寝修建一日也不敢耽搁! 对顾慎言道:“小顾爱卿可有对策啊?” 若是普通的县,修条路,朝廷不给支持也没什么! 但是新谷、常裕是两个贫困县,又刚刚闹过洪灾,老百姓都快穷死了,还要征集壮丁修路? 这不是逼着让造反吗? 而且,修山路需要开山凿石,所需人工花费可不是两个贫困县的百姓能凑出来的! 顾慎言只得应道:“微臣再与赵知县商议,尽量不给朝廷增加负担。” 朝廷不想出钱,那就他出算了! 反正, 也不会比某神医的诊费更贵! 皇上满意加满意! 早朝在圆满、和谐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刑部的气氛就没那么和谐的! 聂志和和他师爷都是扛不住疼的怂货,他们的口供扯出一连串的受贿官员! 户部从上到下人人自危,分钱的时候大家都很快乐,反·贪的时候就该难受了! 户部侍郎徐仕林在书房里踱步,发愁道:“咱们都是看睿王眼色行事,偏偏睿王一直在大理寺关着,见不着面儿! 想讨个旨意也是不成!” 徐仕林的心腹道:“大人,睿王见不到,可托睿王妃求皇后娘娘一个旨意,皇后娘娘总不至于看着睿王殿下入狱而见死不救吧?” 徐仕林不是没想到皇后,可皇后她毕竟不是睿王的亲娘! 隔着肚皮,还能连心吗?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算了! 想到此徐仕林夫人出门坐车去了睿王府,一个时辰之后,睿王妃递了牌子进了凤栖宫。 皇后倚在凤榻上,眼前绣凳上坐着哭哭啼啼的睿王妃。 “娘娘,您可不能不管王爷啊!” 皇后叹了口气道:“能不管嘛!不冲睿王,就冲你是我亲外甥女,我也不管他呢!” 睿王妃勉强停止了抽泣,走到凤榻旁,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呈上去道:“这是户部徐侍郎让我转呈给娘娘的。” 皇后接过来,睿王妃顺势在凤榻旁的坐下,双拳虚握,轻柔地替她捶腿。 皇后将信看完,递给若兮,这个贴身大宫女接过来直接就着宫里的烛火将信给烧了个干净! 后宫与前朝勾结,是皇上最忌讳的事了!万万不能落下把柄! 皇后道:“你便与那徐侍郎捎个口信儿,让他找公孙大人商议即可!” “是!甥女这就去办!” “瞧你急得!你府找个信得过下人去传信儿,千万不可亲自去徐府!明白了?” “明白了!” 皇后摆摆手让她走了。 当初把这个外甥女嫁给睿王就是看她老实、听话,现在看来,遇到点事儿就知道哭,蠢的可以! 睿王刚被关进大理寺的时候,皇后心里真的很慌,他不知道赵琰会不会一急说出些不该说的话!后来,她宫里的掌事太监打通了大理寺监牢的看守,进去见了睿王,得知他什么也没说,皇上也没让对他用大刑,也就放心了! 新谷县知县能供出的也就是户部负责运赈灾粮和采买物资的小官,到户部侍郎也就算是到头了!只要贪墨的祸水引不到睿王头上,充其量就是他未经请示父皇,便私自到洪灾前线添乱罢了! 睿王安全,她的后位就是安全的! 自从顾慎言去赈灾,皇上就没有一日不夸赞他的! 可户部、工部从上到下没一个不骂他的! 赈灾赈的一分不赚还倒贴钱修路? 顾慎言把“两袖清风”这个词卷到了新高度! 他家是不缺钱,别人可怎么活啊? 皇后虚了虚眼阴狠道:“让人给公孙大人递个信儿,顾慎言断了这么多人的财路,一定有的是人恨他!会不会有一两个想不开的做些什么事。” 若兮利落回道:“奴婢这就去办!” 顾家别苑 顾慎言刚进门便看见楚楚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下扑进他怀里道:“言哥哥,你去赈灾这样危险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楚楚一声呢?这些日子楚楚都寝食难安,担心死了!” 顾慎言推着肩膀将她从怀中轻轻推开,道:“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楚楚捻着绢帕沾了沾腮边滑落的泪珠,露出一个梨花带雨的微笑。 顾慎言问到:“三宝如何了?” 楚楚道:“好多了!那个……” “我去看看他。” 顾慎言抬脚向清雅小筑走去,楚楚没说完的话压在嘴里,赶忙跟了上去。 “言哥哥,我陪你。” 顾慎言一脚进门便看见叶倾城背对着门,在桌边把用过的器材消毒放进药箱。 冬青在将医疗垃圾兜起来包好,以便于带回去销毁。 三宝坐在床上,一个小厮正在帮他把里衣的上衣穿上,因为后背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三宝又胖,穿衣服的动作异常的慢。 楚楚紧跟在顾慎言身后进来,一眼便看见三宝白花花晃悠悠的大肚皮,“嗷”的一声躲到顾慎言的身后,贴在他后背上,羞红着脸,轻轻柔柔地唤了一声:“言哥哥……” 三宝叫了声:“公子!”就看见他身后的楚楚!赶忙转过身去,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叶倾城转过身,与顾慎言目光相接,同时也看到他胳膊上攀着的小手。 “顾公子,三宝伤口已经拆线了,再有一周就能痊愈。注意事项我和他交代过了。” “有劳!” “告辞!” 叶倾城微微一笑,笑意却不及眼底,冷漠而疏离! 她抬脚出去,冬青提着药箱跟了出去。 “公子!” 三宝忍不住开口提醒! 几天不见,他家主子怎么与神医姐姐生分成这个样子了? 顾慎言回过神来,转身对楚楚说:“我有些急务要办,你先回去吧!” 不等她回应,他绕过她匆匆走了出去。 第103章 两个三个四个人 顾慎言大步迈过一进进院落的门槛,衣襟翻飞。 可惜,他步子大,叶倾城的步子也不小! 一直追到别苑大门才看到叶倾城的背影! 紧赶两步,迈出大门! 却看到叶倾城正在马车旁与别人说话,那人他也认识,白衣若雪,玉树临风,不是蔺逸风还能是谁? 不知道蔺逸风说了什么,叶倾城先是惊喜,之后又笑的眉眼弯弯。 似是意识到旁边来了什么人,她回头,看到顾慎言,脸上的笑容沉了下去。 “顾兄!” 蔺逸风脸上挂着招牌笑容,拱手寒暄。 “蔺兄!” 顾慎言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叶倾城把头转回去,对蔺逸风道:“上车,边走边说!” 蔺逸风绅士的抬起手,叶倾城一手轻提裙摆、另一手扶着他的手腕,像女王一样踏上马车。 “顾兄,告辞了!” 蔺逸风微微颔首之后跟着进入马车。 顾慎言看马车渐行渐远,一颗心也越来越沉。 三宝被小厮扶着走出来,看到主子瞅着马车出神,不禁心疼道:“主子!” 顾慎言木讷地转身,脸上冷的像是结了冰,默默地回了房间。 凤九从外面回来,看见三宝在廊下发呆,问道:“主子呢?” “写字呢!” “什么情况?” 仿佛每次主子关起门来一个人写字都不会有啥好事!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神医姐姐和楚楚小姐……” “楚楚小姐也会武功?” 楚楚看着文文弱弱的,也这么厉害竟然能和叶小姐过招? 三宝看凤九:“你是不是傻?还有蔺公子!” “他们三个为什么动手?!” 三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比划道:“两个人中间又加了两个人,你看不出来吗?” “怎么又成四个人了?” 凤九越听越糊涂! 三宝随手在花坛里捡了四个鹅卵石一字摆开,用小肥手一个个指着:“最左边是咱主子,最右边这个是神医姐姐,中间这个靠着主子的是楚楚小姐,这个黏着神医姐姐的就是蔺少谷主了!你明白了吗?” 凤九点点头,又摇摇头,思考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他们为什么要站成一排?” 三宝无语问苍天! 干脆另找个话题:“你找主子有事?” “嗯,新谷县修路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两县百姓都自愿充壮丁修路!没能参加修路的都在平整土地,等着种苗一到就开始种草药了!”一说到正事,凤九的智商神奇般的回来了! “你说啥?” 这次轮到三宝听不懂了! “凤九!”清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凤九丢给三宝一个“你很白痴”的眼神,推门走了进去…… “主子!” 凤九看着满地写废的宣纸,回想主子上次这样糟蹋东西,好像也和叶小姐有关? “新谷两县什么情况?” 凤九道:“赵知县已经接到任命圣旨,带领两县百姓积极修缮道路,其他百姓积极平整土地,等待种苗一到就开始种植草药。” “哪来的草药种苗?” 这话问出口时他心里已有答案。 “叶小姐和蔺公子一起筹划,种苗从药王谷运出,一月之内可到新裕。” “两县百姓为何同意种草药?” 民以食为天,黄豆虽然不值钱,但它卖不出去还可以果腹! 草药如果卖不出去,换不回银钱,百姓可就要饿肚子了! 新裕百姓会没有顾虑,全盘接受种草药? “叶小姐给每家付了十两银子的定金,承诺不论来年产量多少、品质如何都按市价全数回购!” 凤九真心佩服叶小姐的魄力! 上万两银子撒出去,眼都不带眨的! 顾慎言将毛笔搁在笔架上,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炸立的毛全都服贴了,他起身: “走!叶氏医馆!” 三宝的伤口还没痊愈,被勒令继续休息!凤九傲娇地跟在顾慎言身后,无视背后某宝投来哀怨的眼神! 走出清雅小筑的院门,正遇到楚楚从回廊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丫鬟连翘,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言哥哥!” 她微笑着轻唤一声,脚下不由得快了两步,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像一颗颗小星星。 “楚楚,你想吃什么让连翘她们去取便好,不必亲自去厨房。” 顾慎言站定,与她保持两步远的距离。 楚楚看他有意保持距离,也不好靠他太近,及时停下脚步。 “楚楚还记得你喜欢吃蛋黄酥,怕厨子做不好,便亲自动手了。这里面的蛋黄是我自己剥的,很新鲜的。” 顾慎言将食盒接过来转手递给凤九道:“辛苦了!我要去衙门处理急务,这个我带过去吃。” “哦!” 楚楚眼里的星星坠落了! 顾慎言似乎并未觉察,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楚楚脱了力似的坐在廊下,口中喃喃:“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连翘劝慰道:“小姐,公子新接手锦衣卫又奉旨赈灾,确实事务繁杂,还请小姐见谅!” 楚楚抬眼看她,眼里雾蒙蒙的:“若是我父母健在,他便不会如此。” “小姐,您误会我家公子了!他断是不会拜高踩低的,是最重情重义之人!” 连翘听不得自家主子被人说坏话,必须出言辩护两句! 楚楚冷笑:果然是顾家的丫鬟,心里向着自己主子! “我想去护国寺为父母上香。” “奴婢这就去安排车马,请小姐稍后!” 连翘匆匆离去。 楚楚心中戚戚,若是自己以前的贴身丫鬟没有被遣散,她也不会连个能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秋蝉、春桃,你们在哪里呢?” 连翘与另一个丫鬟茯苓一起回来,两人伺候着楚楚上了马车,两名护卫随行。 楚楚从车窗往外看街景,心中又想起她那晚,她刚入京都就被那个烂醉的纨绔掳上马车! 她只和顾慎言说她进京都之后举目无亲,慌乱之中遇到叶倾城,幸得她收留一晚。 她不敢提那纨绔公子对他轻薄之事,生怕他会因此对她嫌弃! 可她自己心里的耻辱感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 今天见叶倾城来给三宝复诊,听连翘说她和言哥哥相识时好担心,求她千万别将那晚的事说出来。 后来看她对言哥哥非常客气,甚至称得上冷淡,她才算稍稍放松一点! 毕竟,叶倾城的样貌、才学还有她独有的气质,哪个男子会不动心呢? 若她与自己争言哥哥,自己怕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护国寺长生殿, 她父母长生牌位前跪下,虔诚祈祷:“爹爹、娘亲,求你们保佑女儿和言哥哥一生一世一双人!” 各处佛祖、观音都参拜过之后,从山门走出来,刚入马车,便听见有一个人突然喊了一声:“抓小偷!” 便见一个破烂瘦小的身影小耗子一样,呲溜一下钻进了楚楚的马车里! 那人手中握着一根细小的竹签,从身后抵住楚楚脖子威胁道:“别出声!我就不伤你!” 第104章 失而复得的秋蝉 “秋蝉!” 楚楚被竹签抵着喉咙,还是忍住疼发出细小的声音。 那人猛然一惊! 上次听到有人这么叫她名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声音如此熟悉!熟悉到她做梦都梦到,那是怎样的一副画面啊! 小姐坐在秋千架上,春桃在后面推,她在一旁切着刚冰好的西瓜,小姐笑着道:“秋蝉,西瓜切好端过来,咱们一起吃!” 夫人和侯爷嗔怪她:“没一点规矩,看将来谁敢娶你?” 小姐笑道:“怕什么!我有言哥哥就好了!” 夫人和侯爷笑她:“不知羞!” …… 脏兮兮的小手从雪白的脖颈上拿开,楚楚转过身,看着她,一张小脸又瘦又脏,头发肮脏而凌乱,只剩下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与她对望。 两人对视着,仿佛用了一个世纪来确认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眼中渐渐溢满泪水,秋蝉跪拜:“小姐!” “快起来!” 连翘掀开窗帘对车外说了声:“无事了!” 车外两个守卫才将手中匕首收起来! 马车轧在石板路上,车厢有节奏的晃动着,连翘和茯苓尽量靠近车厢门坐着,不去打扰这主仆二人叙旧。 丫鬟守则:主子不需要你的时候,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听了秋蝉说了才知道,原来她和春桃样貌好,当时正是花样的年纪,那些人便将她们卖给当地的一家妓馆! 妓馆怕她们逃跑,看守的极严! 秋蝉在她被高价卖出初夜的当晚,打晕了那个七十多岁的嫖客才跑出来的! 一路躲躲藏藏辗转来到京都,举目无亲,流落到城隍庙后面废弃的义庄里藏身,靠小偷小摸勉强糊口。 “那春桃呢?” 秋蝉抹着眼泪摇头道:“小姐,奴婢实在不敢回去找春桃,那地方太可怕了!” 楚楚拍拍她瘦弱的肩膀道:“我明白!我都明白!” 秋蝉被带回别苑,沐浴更衣之后,饱饱吃了一顿,坐在楚楚脚边,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连翘和茯苓从屋子里退出来,茯苓道:“有秋蝉陪着,楚楚小姐就不会闷闷不乐了。” 连翘点点头,心里并不想茯苓那么乐观! 顾慎言到了叶氏医馆,发现他连门都进不去,里面外面全是人! 有些能看出是排队看病的,可另外那些拿着大盒小盒闻来闻去,还热烈讨论的是几个意思? 小顺子看到他,从医馆里面挤出来,陪着笑脸道:“顾公子!您请随小的来!” 顾慎言和凤九跟着他走到医馆后面,人群才稍稍松散一点! “为何如此?” 医馆而已,怎么比茶楼的客人还多? 小顺子道:“这不是蔺公子和我家小姐研发的鲜花美肤系列上市嘛!加上蔺公子和我家小姐医术超群,收费合理,所以这些都是慕名而来的。” “蔺公子和我家小姐” 这几个字听到顾慎言耳朵里就像刺猬在耳朵里打滚儿一样难受! “叶小姐呢?” “刚才来个摔断腿的砍柴郎,小姐正在为他接骨呢!刚刚进去,至少还需要两个时辰,要不然您到后院稍坐?” 小顺子看着那些原本痴迷挑选美肤膏的女子们有逐渐向顾慎言身边靠拢的趋势,果断决定,把他藏进后院! 顾公子和蔺公子都很好,小姐中意哪一个,他也不知道! 但是,在小姐决定之前,他必须把人守好了! 顾慎言也感觉到身边的脂粉味越来越浓,微微颔首:“也好。” 若不是凤九黑脸门神一样的站在他身边,估计这些女子早就扑上来把他分吃了! 小顺子将人带进去,奉了茶,出来,将后院门锁了个结实!又继续招呼顾客,忙活开了。 正招呼大家好好排队,不要加队,突然一群人从后面推推搡搡走过来,把那些好好排队的人推的东倒西歪的。 小顺子上去陪笑招呼道:“几位爷,我这是医馆。” 他的意思这几个一脸横肉的货是不是眼神不太好,把医馆当妓馆了? 为首那人一身亮绿色碧烟罗苏缎公子氅,一走路大肚腩忽闪忽闪的,两个腮帮子肥肉垂下来,既像狗又想猪。 揪住小顺子的衣领,提到他面前,满嘴喷口水道:“老子找的就是你们叶氏医馆!” 小顺子用力往后撤了撤脖子,希望与这头猪拉开点距离,不过,他双脚离地,使不上劲。 “爷,您哪不舒服?我们郎中正在忙着,我给您发个号牌,您排队等一等可好?” “咚!”那猪头一把将小顺子耸倒在地,疼的小顺子呲牙咧嘴,半晌没起来! 那人直接闯了进去! 那猪头进来看到满屋子挑选美肤膏的女子,激动的直咂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眼睛在她们身上碾来碾去! 傻子也知道遇到流氓赶快跑! 那些女子尖叫着扔下美肤膏就往外跑,那只猪故意伸手趁乱摸上一把! 那些女子明知吃亏也不敢停留,眼泪都没时间流! 一转眼,医馆大厅里只剩下这几个流氓和刚爬起来的小顺子。 那头猪道:“叫你家郎中滚出来!不然,爷现在就拆了你的医馆!” 小顺子不敢再刺激他:“好,请稍坐,小的现在去请我家郎中。” 走到手术室门口压低声音道:“小姐!外面有人闹事。” 叶倾城正在给砍柴郎固定钢板,精神必须高度集中,丝毫的偏差都可能导致这个十九岁的青年残疾一生! “蔺公子呢?” “刚才有个老翁说家中有人中毒,快不行了,又行动不便,请他出诊了!” 叶倾城咬牙拧紧一个螺丝道:“让他等会!” “不行啊!要拆医馆了!” “奶奶的!水!” 冬青喂她喝了一口水,叶倾城用力喊了一声:“来人!” 四个黑衣人呼啦一下出现在医馆门口,在猪头和他的同伙注目下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外,齐声道:“小姐请吩咐!” “谁闹事的,捆起来打到他亲妈都认不得!” “是!” 片刻之后,几只猪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摩擦! 等倾城从手术间出来的时候,弯着腰认了半天才认出来:“姚天赐?” 第105章 收拾姚天赐 “你们竟然敢打我!我要告诉我爹,让他好好治你的罪!” 叶倾城一听,反倒笑了! 端了杯茶,坐在椅子上问道:“你来我医馆闹事,你爹知道吗?” 姚天赐脸上肥肉一抖:“当,当然知道了!” 可他眼底的慌乱又怎么逃得过叶倾城的眼睛! “你找我有事?” 姚天赐为什么来找她,她心里一清二楚! 姚天赐气得猪脸通红:“你!你就是个骗子!说是神医,讹了我爹五百两黄金!还把我治残了!我不找你算帐,找谁算帐?” “治残?我看你中气十足,哪里残了?” “就是!就是那里!”他瞄了瞄自己的裤裆。 叶倾城故意让他找丢人,装听不懂:“哪里?你可得说清楚,别坏了我的名声!” 姚天赐一咬牙道:“你治了我的病之后,我就不能再睡姑娘了!还说没有治残?” 此话一出,门外传来一阵哄笑。 叶倾城故意大声道:“这可得让大家伙儿评评理!你溺水生了肺病,别的郎中都治不了,姚相才请的我!五百两黄金是先说好的诊费,你该不会是病好了又心疼诊费,来讹钱的吧?” 医馆门口围着的都是刚才被他推搡的病患,此刻自然是出恶气的大好机会,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自己遭报应还来讹别人!” “天天混妓馆,怕是得了什么脏病才不举的!” “就是,看那个样子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 “真给他老爹丢人!” “残的好!看他以后还咋祸害姑娘!” 姚天赐气的在地上挣扎着骂道:“你们放屁!放屁!等我爹来了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杖毙!” 叶倾城不紧不慢地吃了几块点心,拿巾帕擦着手道: “那行!小顺子,你去姚府,请姚相爷来为姚公子主持公道吧!” 小顺子虽然觉得请姚相过来太过冒险,可小姐从来都算无遗策的,拱手道:“是!” “你站住——” 姚天赐在地上奋力挣扎着喊,活像是即将被宰杀的猪! 如她所料! 叶倾城脸上挂着微笑问道: “怎么?不是姚公子要请姚相爷主持公道的吗?” “算了!你放开我,我马上走!” 姚天赐天天在外胡作非为是一回事,被他老爹抓现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且,他刚才想了想,没准儿真是自己之前玩得太过,亏了身体,和这个神医真没关系? 叶倾城不依不饶: “那怎么能行?总要有个说法!你的隐疾究竟是不是我治疗的后遗症?” “我!” 正在这时,蔺逸风从外面回来,看着满屋狼藉,叶倾城还在悠闲地吃吃喝喝,问道:“出什么事了?” 叶倾城用下巴点了一下姚天赐:“这位姚公子非说我把他治残了!” “哦?我看看!” 叶倾城来不及制止,蔺逸风已经将手指搭在了姚天赐的手腕上了。 “这可真是芭比q了!” 蔺逸风不可能感觉不到姚天赐是因为肾经不通导致的阳·萎! 那正是她上次的杰作! 不由得抿了抿嘴唇,问道:“如何?” 蔺逸风郑重道:“姚公子身体非常康健!” 叶倾城听到自己悬着的心落地的声音! “你看!蔺神医也说你很健康!” “那行!既然是误会,你们快给我松绑,我立马就走!” “恐怕不行!”叶倾城声音软软,但是态度却很坚决! “为何?” “蔺神医比我的医术更加精湛,他的诊费最少也要一千两黄金!” “你怎么不去抢啊?你们这么个小医馆,拆开卖了也不值一百两!” 姚天赐直接气疯了!他爹的抠门基因被他完美继承,要他出钱,比抽他血还难! “今日就算给你复诊一下,你交个复诊费就可以走了。” 叶倾城此刻像极了黑心商人,在一步步骗这个无知少男! “那,复诊费多少啊?” “一百两黄金!” “啊?你杀了我也没有那么多钱!” 她挑眉:“那就打个欠条,留个信物吧!我看你腰上的玉佩就挺好的!” 姚天赐赶忙挪动身体,想要把他腰上那块晶莹润白的玉佩遮住,口中道:“你想的美!这玉佩是祖传的!” “那正好,你回府,拿一百两黄金来赎玉佩嘛!”叶倾城眨眨漂亮的眼睛,这动作极具魅惑,蔺逸风在一旁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姚天赐可没功夫看她,奋力抵抗道:“不行!我爹会打死我的!” “唉,那行吧!我也不为难你,那就打个欠条给我,随时凑够钱随时来找我吧!” “那行!那行!” 猪就是猪,随便挖个坑就能把他埋里! 姚天赐打了欠条签字画押,慌不迭地逃了。 跑出大半条街,看没人追出来才收住脚,跟他那些猪朋狗友们放话:“老子就不拿钱来,看她个小娘们有没有胆子去府里要钱!” 身后那些人谄媚附和道:“就是!姚公子英明!” 姚天赐回过味儿来道:“你们几个怎么这么不中用?刚才也不知道护着我?” 一个贼眉鼠眼地小个子青年道:“公子爷,不是咱们不中用,是那几个黑衣护卫太厉害!小的还没整明白,就被按在地上了!” 姚天赐摸着双下巴道:“这小娘们还挺舍得花钱请护卫的!去给爷打听一下,爷也要请这么厉害的护卫!” “好叻!” 冬青从屏风后面出来道:“小姐,他必定不会回来交钱的!” “不回来最好!”叶倾城道。 蔺逸风别有深意的笑道:“倾城,你也真够损的!” 叶倾城眨眨眼道:“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 蔺逸风呵呵一笑道:“东家说什么都是对的!”他这句话源于他老爹的悉心教导:“媳妇说什么都是对的!媳妇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算你识相!干活吧!中午给你加牛肉!” 蔺逸风好脾气地应道:“好的,东家!” 蔺逸风去他的诊室接诊,小顺子才向叶倾城禀报道:“小姐,顾公子找您!刚才人多,我就把他带后院了。” 叶倾城想起楚楚躲在顾慎言身后的情景,一阵心烦,道:“这么多病患,我忙得很!他愿等就等,不愿等就走!” “这……”小顺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顾公子什么时候落到这样待遇了? 叶倾城却不再停留,直接向自己的诊室走去! 叶氏医馆后院倒是安静的很! “公子,属下再去前边看看叶小姐忙完了没有?” 凤九有些替主子委屈! 皇上都没让主子这么等过! “不用!”顾慎言拿了本医书随意翻着,倒是不急。 门外传来声音:“主子!” 凤九看了一眼顾慎言,见他并未拒绝,便道:“进来!” 一个黑衣男子,身型挺拔,面容冷峻,走到顾慎言面前单膝跪地,拱手道:“主子!” “起来回话!” “方才,姚相公子姚天赐带人来医馆闹事,叶小姐命属下等将其制服。” 姚天赐那么个人渣还敢来这里闹事! “最后如何?” “叶小姐让姚公子打了一百两黄金的欠条,让他凑够钱再来。” “姚天赐为何闹事?” “说是叶小姐将她治残了!他不举……” 这丫头! 还真是心狠手辣! 顾慎言忍不住唇角上扬,狭长的眼睛微眯,眸子里掩不住的笑意。 这模样如冰川融化,百花齐放! 莫说是女子,就连暗卫和凤九都看呆了! 笑容一闪而逝,冰川再次覆盖:“知道了!用心些!” “是!”暗卫退了出去。 第106章 生分了 送走最后一位病患,叶倾城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和肩膀从诊室里走出来,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小顺子跑过来道:“小姐,顾公子还在后院等着呢!” 叶倾城一拍脑门:“倒是把他给忘了!” 后院静悄悄的,叶倾城推门进去,屋内没点灯,有些黑,她在门口闭上眼,停几秒睁开,眼睛才适应了屋内的光线。 一个修长的人影在榻上,单手支着额头睡着了,另一只手里还握着翻开的书。 她轻轻走过去,将书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借着窗外的微光一看——《百草图鉴》,不禁轻笑一声。 他这是要改学医吗? 再抬眼,刚才还在熟睡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一双星夜般的眸子正瞧着她。 “醒了?” “嗯。” “找我有事?” 她划亮火折,点亮蜡烛,微黄的光晕撒在她脸上,映在她眼中,光影飘忽,拢出美丽剪影,一笔一画地勾勒在他心里。 “听闻,你帮新裕县百姓种植草药脱贫,我特来感谢。” “没什么,我当生意来做的,你不必多想。” 她硬梆梆的回了过去。 “还有别的事吗?” “你饿了吧?能否请你吃饭?” “不必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哦,那······” “顾公子,您慢走!” 顾慎言未动,凝着目光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今日好像气鼓鼓的? “没什么。” 她想起楚楚跪在她脚边哭求: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嫁给顾慎言是她此生唯一的指望! “求你,千万不要告诉言哥哥那晚发生的事!” “好!”叶倾城一口应下,同时也把顾慎言当作楚楚的未婚夫看待,不与有妇之夫搞暧昧是她做人的底线! 顾慎言讪讪起身,道:“令尊令堂意外离世,其中确有蹊跷,上次中伏,调查被迫中断,之后,我还会继续查。” “有劳了!多谢!” 顾慎言心中一沉,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不明白叶倾城为什么突然要与他如此生分? 黯然走出房门,正遇到蔺逸风大步流星地进来后院,满面春风的样子。 见顾慎言出来,意外道:“顾兄,你何时来的?” 顾慎言实在没有心情与他寒暄,微微颔首便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蔺逸风的声音:“倾城,牛婶刚才来说牛尾汤炖好了,让我们快些过去,你饿坏了吧?” 叶倾城在房里应了一声:“好!我收拾一下。” 顾慎言脸色越发难看。 刚才主子睡着,凤九怕惊扰主子休息,便在房顶护卫。 却听到他与叶小姐二人的对话。 考虑到主子心情不佳,他直接从房顶跳到医馆外面,赶在主子出门前将车马安排好。 顾慎言径直进入车厢,头都没回一下。 她说她还有事要忙,只是与蔺逸风一起喝牛尾汤吗? 她在新裕县做的那些也只是为了赚钱? 在她心里自己算什么? 一个病患? 感觉此刻有一万只蜜蜂在蜇他的心! 顾家别苑、清雅小筑 凤九坐在廊下,拿个块布巾擦剑。 三宝出来问道:“主子呢?” “写字呢!” “又写?” 公子最近写字写的有点频繁啊! “没见到神医姐姐吗?” “见着了!” “吵架了?” “没有,而且特别客气。” “还不如吵架呢!” “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 门外走进来一对主仆,凤九起身道:“楚楚小姐。” 楚楚微笑道:“言哥哥在吗?我听说他还没用晚膳,特来给他送。”她身后那个面生的小丫鬟提着一个食盒。 “额~这······”凤九不知如何委婉拒绝,便看向三宝求助。 三宝客气道:“楚楚小姐,我家主子在里面忙公务,还未传膳,我们也不敢冒然打扰。” 楚楚却没打算离开:“这样晚了,言哥哥还不用膳会伤身体的。” 三宝和凤九不置可否。 楚楚上前,站到门外道:“言哥哥,楚楚来给你送晚膳了。” 房间里没有人应。 “言哥哥,咳咳咳······”楚楚咳嗽起来,秋蝉连忙上去拂她后背道:“小姐,当心身子!夜里风寒,不若咱们将食盒留下,先回去吧?” “不,言哥哥如此会伤身体的,咳······咳······咳······”楚楚捻着丝帕,遮住口鼻咳着,一阵紧似一阵。 门吱呀一声开了,顾慎言道:“快些进来。” 楚楚含羞低头:言哥哥果然还是心疼她的! 秋蝉跟着进来,顾慎言瞧了一眼道:“这位是?” 楚楚道:“还未向言哥哥禀明,她是我之前的贴身侍婢名唤秋蝉,被延吉的守卫发卖,后逃回京城,今日在护国寺门前偶遇,便将她带了回来。言哥哥,便让秋蝉留在我身边可好?” “好!” 秋蝉跪地道:“奴婢叩谢公子!” “嗯!” 秋蝉麻利地爬起来,将食盒里的菜品摆在桌上。 两人坐下,楚楚亲自将汤煲里的食物盛到碗里,放到顾慎言面前,解释道:“楚楚记得言哥哥年少时最爱吃母亲做的鸡汤卷尖,今日特意为你做的,言哥哥尝尝可还是那个味道? 顾慎言拿起汤匙,黄嫩嫩的蛋皮卷着粉嘟嘟的肉馅,配上鲜美无比的鸡汤,入口滑嫩甘香。 “嗯!”他微微颔首,心底却莫名响起:牛婶说牛尾汤已经炖好了! 眼前这碗顿时没了味道! 汤匙放下,看着一碟碟精致的小菜,完全提不起味口。 “言哥哥,可是身体不舒服?怎么用的这样少?” “无事,午膳用多了,还不饿。” “咳······咳······咳······”楚楚又是一阵娇弱地咳嗽。 “咳的这样厉害,可有请郎中看过?” 秋蝉一边拂楚楚后背,一边道:“小姐进香时许是受了风,回来便觉得不爽利,又到厨房为公子备膳,忙到方才。” 楚楚却拉着秋蝉不让好说,虚弱一笑道:“在延吉落下的老毛病了,一入秋便会咳,待来年春日便好了。” “那怎么能行?”顾慎言道:“凤九,去请华太医!” “是!” “等等!”顾慎言心中突然一闪。 凤九停住脚步。 顾慎言道:“去请叶神医!” 凤九心中一阵肉疼:叶神医出诊费可是一百两黄金啊!就为个小咳嗽? 三宝推他:“快去!” 凤九不情不愿地领命走了出去。 第107章 关山月 叶氏医馆 叶倾城与蔺逸风等人在牛婶餐馆里吃完饭,准备回家,忽然一人从远处飞驰而来!远远看去,几乎脚不沾地! “好轻功!”蔺逸风不禁赞叹。 那人一袭青灰色短襟,手中提着一个剑袋一样的东西,看到叶氏医馆招牌时猛然停下,拍门道:“有人吗?” 叶倾城与蔺逸风对视一眼,抬脚走过去道:“你有何事?” 那人一看叶倾城道:“是你?内人得了急症,特来寻叶神医!” 叶倾城道:“我就是。” 那人一愣:“你不是镖师吗?” “镖师会治病很奇怪吗?” 那人想了想道:“内人起不来床,还请叶神医随我走一趟。” “上车吧!”小顺子将马车带过来,一众人上了车,冬青和小顺子坐在车辕上。 那人对小顺子道:“北城,芦苇巷。” 小顺子一愣,随即道:“好叻!” 叶倾城道:“我在北城开镖局,竟不知还有芦苇巷。” 那人道:“背街小巷,你平日是不会走到那里的。” 叶倾城见他神情落寞,便道:“你夫人得了何症?” 那人道:“这几年我每到一处便四处求医,但每个郎中说的都不一样,便请神医亲去一观便知。” 叶倾城一脸纳闷,四处求医许多年?这是顽症,不是急症啊?为啥连症状都不愿说? 蔺逸风也心中疑惑,问道:“兄台如何称呼?” 那人沉下眼眸道:“在下洛如非。” 蔺逸风道:“在下蔺逸风,也是叶氏医馆的郎中。” 洛如非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手中握的布袋丝毫没有放松,蔺逸风可以肯定里面是个类似剑的兵器。 车厢里没人说话,蔺逸风能清晰地感受到洛如非呼吸绵长,却故意隐藏着内力,似乎不愿让别人发现。 内力收发自如,真真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而这样级别的高手,在大燕朝也区指可属,据他所知,姓洛的就只有一位,却不叫这个名字! 想及此,蔺逸风悄悄打量他,洛如非闭着眼睛,双腿微分,两手放在膝头,右手握布袋横放腿上,随时保持警惕,仿佛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可以拔剑而出! 一时无话,唯有车轮行在石板路上的咯噔咯噔之声。 “小姐,到芦苇巷了。” 洛如非下车,叶倾城和蔺逸风也接连下车。 芦苇巷,真是一个细小如芦苇般的小巷子,这里没有房子,是一间间用木棍搭起的窝棚,每个窝棚里闪着微弱的光,有风吹来,灯光飘忽,像是海上若隐若现的小船。 路过一个窝棚,有苍老的对话声传来: “你吃些吧!好不容易才讨了这些来。” “不了,我的牙都掉光了,咬不动这些,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吃了吧!” 叶倾城路过这个窝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对躺在地铺上的老头子劝说,手里拿了半个冷硬的烧饼。 叶倾城皱眉,对冬青使了个眼色,冬青拿出钱袋,掏出二两银子给老太太道:“去给他买些粥来喝。” 那老太太穿街过巷一整天也未必能讨到两个铜板,现在看清她递到自己手里的竟然是银子,激动地连连磕头道谢。 “这里怎么会这样?”叶倾城轻声问道。 洛如非不语。 其实叶倾城想问:“洛如非这样的高手为什么要落迫到如此地步?还带着自己的夫人住在陋巷里?” 巷子又窄又深,洛如非带着他们走到最里边,飘散在空气中的剩菜剩饭、脚臭腐烂的气味才算淡了。 洛如非推开一个小门,若不是他领路,还真看不出这样的地方竟然还藏着一处小房子。 房子很小,进门是一间门厅兼厨房,左转那间关着门的应该是卧房。 房间里是浓浓的中药味,灶旁边是一个药罐,餐桌上还有半碗冷掉的药汤。 洛如非让他们稍等一下,自己先进去卧房,过了一两分钟出来,请叶倾城进去。 蔺逸风出来,在门外等着,房里混乱的中药味让他喘不过气来。 叶倾城提着药箱,进了卧房,扑鼻而来的血腥气令她皱眉。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头上靠坐着一个女人,二十岁左右,眉清目秀,见她进来,苍白一笑道:“竟是位女神医呢!” 叶倾城笑道:“嗯,倒是省得检查你神智是否清醒了,可省了我不少事呢!” 她笑,眉眼如画,温柔婉约,是个美人! 叶倾城转身对洛如非道:“我检查病人,不让别人旁观,你出去等吧!” 洛如非看向床上的女人,她点点头道:“去吧!” 洛如非提着布袋出去,冬青将门关上。 叶倾城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道:“你是怎么不舒服?” 那女人道:“我没什么不舒服,就是他太紧张了,总带郎中回来为我瞧病。” 叶倾城挑眉:“我叫叶倾城,你怎么称呼?” 那女人笑道:“关山月,你叫我阿月就行了。” “你的名字真好听!” 她又笑。 叶倾城道:“你这个年纪,这样的身体状态,他担心你也很正常,不过,你俩都不说病症,我很难下手治疗啊!” 关山月盯着她看了几秒钟道:“你与其他郎中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确实不一样!叶主任可是西医! “其他郎中来了就号脉,号完开个方子拿银子走人。” “呵呵,他们只管治身体上的病,我还想治治你心里的病!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关山月一怔。 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为何能一下窥进她的心里?她这几年一直在求死,只是想死的自然些,好让他不至于太过内疚! 若是用她的命换他能重回师门,那也值得了! 叶倾城看着她道:“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若是一心求死,你的身体必然会听从你心里的召唤,不论外力如何影响,扎多少针,喝多少药,你的身体都不可能健康。” 关山月两手握了握道:“我没病,你走吧!” 叶倾城指向门外,问道:“你求死是不是为了他?” 关山月咬着嘴唇,别过头去不看叶倾城。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你知道不知道,他给你治病的银子是哪来的?你如果死了,他那个痴情的样子,还会独活?” 关山月眼里的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如果你俩商量好要一起殉情,我给你们一人发颗药,吃了立马断气那种!也比你俩这样互相煎熬着强吧?” 冬青用后背死死地抵着门,吓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小姐这是干什么啊?不是来救人的吗?怎么劝人自杀殉情啊? 关山月猛然抬头,愤怒地瞪着叶倾城:“谁也不能伤我夫君!” “你看!你不让人伤你夫君,你却在不停的伤害他!” 关山月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是我,都是我连累了他!” 第108章 痴情的可怕 叶倾城也不急,任由她哭。 外面洛如非急了,咚咚咚地拍门:“月儿,月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疼啊?开门,快开门!” 叶倾城道:“看见没!你再不说话,你家相公要把房子拆了!” 关山月吸了吸鼻子道:“师兄,我无事!神医正在为我医治。” 外面,洛如非才算消停了,应了一声:“那你,忍着点,她是全京都最好的郎中。” “说吧!先把你的心结解开,你身体的病不吃药也能好!” 关山月却摇头道:“恐怕没那么容易!”稍等了片刻,似是做了重大的决定,又道:“不过,我愿意把我的事告诉你,你要保证不告诉他。” 关山月看向卧房门,那个“他”指的就是洛如非。 “好!为患者保密本就是我们医者应该做的。” “我与师兄本属同门,他是我的大师兄,我是他的小师妹,我爹爹是他的师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师兄醉心武学,并不知我对他的心意。直至,我十六岁那年,爹爹为我许了一门亲事,我自然不从,求着大师兄带我下山。” 叶倾城心道:“难怪两人找这么个地方藏身!不过,这也算私奔成功了!天大地大,为什么要一心求死呢?” 关山月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却没能将眼泪压下去,还是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爹爹和他未来的亲家都觉得颜面扫地,各自派了门下弟子对我们一路追杀!” 这老爹也真够狠心的! “师兄不忍心伤害同门师弟,手下留情,可他的师弟却奉着师命,对我们步步紧逼!” “师兄带着我一路跑到京都,我却被无极门的人抓住,师兄奋力将我救出,却不知他们已经逼我服下无极散。” 叶倾城挠了挠鼻尖上的小痣:“无极散听起来像是无极门的毒药?” 关山月点点头:“原本,他们是想逼我回去与他们少门主成亲之后再给我解药的。” “你宁可死也不回去是吗?” 关山月抬眸与她对视,那目光坚定的让人敬佩! “巧了,我带了个解毒高手!你的无极散没准他能解!” “真的?”关山月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叶倾城转头对冬青道:“请蔺公子进来。” 蔺逸风进来为关山月号脉,之后道:“你被迫服下无极散有多久了?” “三年多了。” 蔺逸风想了想,掏出随身的药袋,掏出一个蜡封的小药丸道:“那也不算久,我这里有家传的解毒灵药,你服下,再加解毒药汤调理,慢慢就会痊愈了。” “真的吗?太好了!”关山月接过药丸,叶倾城为她倒了杯水,她立刻服下,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情绪的影响,脸色都比之前红润不少。 “无极门之事,还请你们代为保密,我担心师兄会为了我做傻事。” “放心吧!我们只说你是忧思成疾,调理调理便好!” “多谢!” 冬青打开门,洛如非走进来,看着如获新生的关山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倾城笑道:“怎么,媳妇太漂亮,看傻了吗?” 洛如非道:“多谢!刚开始我还怀疑,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我不仅会打架,还会治病是吧?” “对了,诊费多少?” “我没治病,是蔺郎中治的,他的诊费便宜,出诊二两银子,门诊一两银子!你半个月后带阿月到叶氏医馆复诊,还能省一两银子呢!” 洛如非拿出二两碎银块交给冬青道:“真是太感谢了!” 蔺逸风呵呵笑着道:“小意思!我们东家诊费贵,我这小喽啰,东家说多少就是多少!” 关山月掩嘴笑道:“二位可真是夫唱妇随啊!” 叶倾城连忙道:“我们不是!” 蔺逸风哈哈大笑道:“承你吉言!下次来复诊,免费!” 叶倾城拍他一下肩膀道:“走吧!还贫嘴!免了诊费从你工钱里扣!” “行,没问题!” 关山月被两人逗得笑不拢嘴,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叶倾城叮嘱洛如非明日到叶氏医馆取方子、抓药,然后就离开了。 上车之后,叶倾城赞叹道:“你们药王谷可真厉害,一个药丸就把人家无极门的独家毒药给破解了!” 蔺逸风却收起笑容,正色道:“其实没那么容易!” “什么意思?” “无极门是蜀地专门制毒的一个门派,这无极散是他们独家秘制,方子不知道,如何破解得了?我只是用万解丹将毒性压制住罢了!” “你知道无极门?” 蔺逸风冷笑:“那可是我们药王谷的对头啊!我们药王谷种草药救人,他们无极门养毒物害人!而且,”他笑了笑道:“你可知,洛如非并非他的真名?” “嗯?” 蔺逸风正了正袖子道:“江湖上剑派最有名的莫过于关山剑冢!现任掌门关成烈,门下大徒弟名叫:洛如是,关成烈有一女,闺名:关山月。” “洛如是,洛如非。”叶倾城喃喃,笑了笑道:“有意思!” “洛如是,年少成名,手中一把‘霜雪’剑,出神入化,问鼎大燕剑客榜首!至今无人能及!” “就是他手里那把用布袋包着的?” “嗯!霜雪剑通体银白,耀眼夺目。想是洛如是不想惹人注目,才将它用破布袋包着。不像我的‘绿荞’,可以时时在外面露着。”说着,将腰间的绿玉萧握在手中在指间转了一圈。 “哇!”冬青不小心被他帅到,又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羞红了小脸。 蔺逸风对叶倾城玩笑道:“你看人家冬青姑娘多识货,你怎么就不懂得欣赏我呢?你不知道吧!今天有几个小娘子特意找我问诊,其实啥病也没有,纯粹就是为了来看本公子的!” 叶倾城道:“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左拥右抱,弄他个三宫六院,享一享齐人之福?” “唉!”蔺逸风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别看我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一痴情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叶倾城推他肩膀一下道:“我看你是该吃药了!哈哈!” 第109章 叶攀 途经登甲巷,蔺逸风下了车。 叶倾城坐车继续往锦鲤巷走,忙了一天,现在才觉得累,靠着车厢昏昏欲睡。 车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小顺子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九侍卫?” 那人向前走了一步,小顺子眯着眼睛才看清是谁,拍拍自己吓的噗通噗通的小心脏。 凤九走到车窗边道:“叶小姐,我家主子请您去别苑一趟。” 叶倾城立马关切道:“怎么?你家公子又犯病了?” 凤九道:“那倒没有!是楚楚小姐病了。” “什么病?”叶倾城暗暗松了一口气。 “风寒咳嗽。” 叶倾城对冬青道:“药箱里,拿两包风寒散给他,温水冲服,一天两次一次一包。” 冬青从药箱里拿了两包风寒散,从窗口递给凤九。 叶倾城对凤九道:“风寒不是急症,这药先喝着,如果你家主子还是不放心他的未婚妻,明日带来医馆就诊便是!” 凤九接过药,微微颔首。 叶倾城掩着口打了个哈欠道:“很晚了,你一天天也挺累的,早些回去休息吧!晚安!” 凤九机械性地回道:“晚安!” 马车咕噜咕噜地越走越远。 凤九站着没动,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累不累!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他才一纵身上了房顶。 顾府别苑,清雅小筑 凤九将两包风寒散放到顾慎言身边的几案上,把叶倾城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未婚妻?” “是!” 难怪!她今日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原来是误会了他和楚楚的关系。 眉眼之间凝结的暴风骤雨瞬间烟消云散,开口道:“三宝,把药给楚楚送过去。告诉她,明日午后,我亲自陪她去叶氏医馆。” 既然她误会楚楚与自己的关系,那就带楚楚过去,当面解释清楚就好了。 “是!” 三宝应着拿起药包出去,心里却很是忧心。 他有个预感:楚楚和神医姐姐见面,形势不是很乐观! 主子这么聪慧的人,这次好像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那边,叶倾城泡在浴桶里困的直栽头,冬青道:“小姐,你出来到床上睡吧!小心受了风寒。” “风寒?”叶倾城哼了一声:“我可没那么娇贵!阿嚏!” 这副身体真是太脆弱了! “楚楚是顾慎言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这家伙有老婆还总抱她坐大腿?” 她摇摇头,把这一幕甩出脑子! 果然,古代的男人都是渣男! 为渣男失眠不值得! 一翻身,和周公下棋去了! 小呼噜打的欢快异常,冬青直摇头,小姐的心真大! 叶倾城起床差不多上午十点左右,吃了早午餐往医馆去。 倾城镖局被芙蓉打理的井井有条,各几日去看看就行,基本不需要她费什么心思。 叶氏医馆,日常的病患有个头疼脑热的,蔺逸风自己应对完全没问题! 但是那些断胳膊断腿和需要外科手术的病患就需要她亲自动手了。 这也是她医馆天天爆满的原因——在别处被判了死·刑的病患来叶氏医馆就神奇般的有救了! 叶倾城下车就看见医馆门外大排长龙的患者,抬头看看天上的大太阳! 对小顺子道:“在榕树下面摆些长条凳,让大家去那边坐着等,咱们按顺序叫号就行了。” “是!” 她走进医馆,立马扑上来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叫的亲.热:“倾城啊!你医馆生意这样好,也不和三叔说一声!我们也好来给你帮帮忙嘛!” 叶倾城看着他俩,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问道:“你们,有事?” 钱氏又向前凑了一步,陪着笑脸道:“你说你医馆生意这样好,药材肯定消耗的快,你三叔可是做药材的行家,咱们又是一家人,一定给你真材实料又优惠的药材啊!你又何必在别家采购呢?” 原来是来拉生意了! 叶倾城点头道:“哦,那行,你们先回去,等我需要药材了再去找三叔。” 钱氏道:“好好好!攀儿,快过来!” 门边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与三叔相似,只是气质有些文弱,原主记忆告诉她,这是三叔的独子叶攀。 叶攀不情不愿地站在那里,被钱氏一把拉过来道:“快叫人啊!” 叶攀被逼无奈地叫了一声:“堂姐!” 钱氏道:“你这个表弟虚岁都十四了,不能在家闲着,我就想着让他跟着你学学本事。” 叶倾城笑道:“我有什么本事好教他的?” 钱氏看了看左右,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倾城啊,你二叔二婶原本打算把你卖给王家那个混帐做填房,要不是你三叔为你主持公道,恐怕你现在正在王家生不如死呢!你三叔对你的好,你心里可有数?” “呵呵”感情,钱氏还觉得叶倾城欠了他们人情? 见人不说话,钱氏还以为叶倾城真的被她的话说动,便趁热打铁道:“为了帮你申张正义,你三叔可是在府衙牢里吃了一少苦头呢!”演戏演全套,钱氏还不失时机地抽出绢帕拈了拈自己的眼角。 哪有泪啊? 演技太浮夸!差评! “叶攀想在这里学习可以,不过,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挺忙的,既然来了,就和别的学徒一样,要是吃不了苦、受不得累,随时告诉我,我这里养不起大少爷。” “好好好!”钱氏连声答应,拉着叶攀嘱咐道:“好好干,要听堂姐的话!” 说话间看了叶倾城一眼道:“攀儿,这是你亲堂姐,一定会护着你的。” 叶攀不吭声,脸上写着七个不情、八个不愿。 钱氏的话叶倾城只当没听见,对小顺子说:“这是叶攀,你带带他,安排点活给他。” “好!”小顺子应着,带叶攀出去为那个等号的病患搬凳子去了。 钱氏看着道:“诶?怎么出去了?” 叶倾城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怎么?三婶想让他今日就开堂坐诊?或者,到药柜抓药?” 钱氏被噎地差点没喘上来气。 叶树政拉住钱氏道:“那行,攀儿交给你,我们放心,你忙吧。我们就先回了!”说完拉着钱氏走了。 叶倾城经过蔺逸风的诊室,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向药妆柜走去。 一堆大姑娘小媳妇在那里叽叽喳喳,冬青和另外一个新招的小姑娘云英被问的应接不暇。 叶倾城走过去,她们立马不吱声了,一个个行注目礼。 云英怯怯地唤了一声:“小姐!” 叶倾城点点头,走进柜台里,指着柜台上的药妆道:“如果皮肤干就用粉色,皮肤油的用蓝色,皮肤不干不油的用白色,有痘痘的用黄色。” 一个女子问道:“用完可以像你的皮肤那样光亮吗?” 叶倾城点头确认道:“坚持用,一定会看到变化的!” 女子们像找到了通往美丽巅峰的密道,一下炸了锅:“我要这个!” “给我来套粉色的!” “我要黄色的!” “······” 叶倾城摇头:“女人呐!” 第110章 世界真小 门外呼呼啦啦涌进来几个人,手上抬着一扇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喊到:“神医救命啊!” 叶倾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前面,只见那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人,一身血迹,他胳膊比一般人的小腿还粗,因为忍着疼,一张大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右手的位置被一件旧衣服包裹着,已经被血浸透,青灰色的棉布变成了暗红色。 “怎么回事?” “他是陆屠户,今日上村里宰猪,那老母猪使了性,把他手给咬了!” 叶倾城立马道:“小顺子,安排抬进手术室!冬青,准备手术!” “是!”冬青应了一声,从美妆柜台里跑进了手术间。 陆屠户的手被咬的稀烂,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韧带和神经都被咬断了,伤口又极为不平整,检查之后,确定先接手部神经、再接韧带,最后缝合伤口。 陆屠户躺上手术台,疼的一头冷汗,浑身发抖,还坚持对叶倾城道:“我还要靠这只手吃饭!他们说你是神医,只有你能保住我的手!” 叶倾城实话实说道:“咬的太厉害,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尽力而为,也不保证你的手能像你没受伤之前那样灵活;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另请高明。” 陆屠户咬牙忍着疼道:“我信!你治吧!” 先给他打了一针麻醉,手上的痛感消失,他便不再发抖。 冬青在他脖子上卡了一个立起来的挡板,省得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反应过大。 也许是之前太过紧张,此刻放松下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倒省了叶倾城不少口舌来安抚他的情绪。 为他吊上一袋万用血浆,打了破伤风、狂犬疫苗。 准备缝合时,发现,光线还是太暗了! 叶倾城用药箱传过来一个头顶灯和一个手术用显微眼镜才勉强能看清,手术一做就是四个小时, 摘下眼镜,看东西都是重影的! 脖子和腰僵硬的好像铁打的一样,动都不敢动。 冬青扶她在手术间的椅子上坐下。 陆屠户还在昏睡,外面却闹了起来。 “让我进去,我爹怎么样了?”听着是个女人,却粗门大嗓的。 叶倾城心道:“这人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冬青道:“我出去看看。” 叶倾城微微点头。 冬青出去警告道:“病人现在情况很稳定,你不要吵了,以免影响郎中医治,反倒害了你父亲。” 叶倾城嘴角微扬,这丫头真是有样学样!把她的语气学的丝毫不差! 外面逐渐安静下来。 冬青回来对叶倾城说道:“小姐,那女人说是你二婶。” 叶倾城一阵头疼,难怪听着耳熟了! 世界真小! 这个陆屠户竟然是陆春娇他爹! 术后观察三十分钟,叶倾城喝了点水,疲累的感觉缓过来一些,陆屠户的麻醉药效力减退,疼痛把他重新唤醒。 他呻吟了一声,叶倾城起身,走到他身边道:“你醒了?” 陆屠户嗯了一声道:“我的手又开始疼了。” 叶倾城确定道:“还会疼很多天,疼说明你的手还没废!回去好好养着吧!注意按时吃药!” 冬青和叶倾城两人将陆屠户扶起来,把碾成粉沫的止疼药和抗生素叮嘱他用法用量。 陆春娇早就哭成了花脸猫,见陆屠户能自己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激动的嚎啕大哭! “爹,你的手怎么样了?”哭了半晌,才抽噎着问道。 他爹手上缠着的雪白纱布,她啥也看不出来,关切地问道。 “爹没事儿了,多亏了叶神医!爹的手才能保住。” “倾城?!”陆春娇看着从手术间里走出来的叶倾城惊诧无比。 陆屠户也惊住了,缓缓转过身去,半晌才道:“叶神医就是你大伯家的那个闺女?” 看陆屠户那个表情就知道陆春娇没少在他爹面前说叶倾城的坏话! 陆春娇过来道:“倾城啊!以前都是二婶猪油蒙了心,亏待了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要不然,二婶给你磕一个!” 说完就要下跪。 叶倾城赶忙扶着她道:“二婶,你可是我长辈,令尊的手安心静养就好了,你快陪令尊回去吧!三天之后来换药。” 陆春娇抹着泪,千恩万谢的走了。 叶倾城叹了口气,和冬青交待自己回后院休息一会儿。 冬青回道:“午餐吃牛肉面吗?” 叶倾城无力道:“没胃口,睡醒再说!” 午休起来,冬青给叶倾城端了碗牛杂面过来吃,小顺子进来报:“小姐,顾公子来了,还有楚楚小姐。” 叶倾城吸溜着红彤彤全是辣椒油的面条头都没抬道:“让他们在前面等一会儿。” “是!” 一碗面条吃完,辣得一头汗,全身舒爽。 一碗冰镇酸梅汤喝了个干净,起身喊了一声道:“哈!姐又是一条好汉!” 冬青在后面直笑。 鉴于顾慎言在大厅等着容易引起大厅拥堵,小顺子将他和楚楚引到叶倾城的诊室里等候。 叶倾城还未进门便听到楚楚说:“言哥哥,真没想到,叶小姐不仅天姿国色,还如此有魄力,不仅经营镖局还能兼顾开医馆,虽然医馆规模不大,不过生意倒是挺好的。若是楚楚也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 顾慎言声音清净悠远:“我以前也以为她只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后来才发现,钱财于她只不过是帮助别人的工具罢了!” “嗯?楚楚不懂。” “她为富者医治,一次百两黄金;为贫者医治,可以分文不取!有受灾百姓,她会倾囊相助。这样的胸襟,莫说女子,即便是当朝重臣,也不及其万一。” 楚楚心头一酸,顾慎言对她如此推崇该不会对她有别的心思吧? 叶倾城在门外抿嘴一笑,算他识时务! 等了几秒钟,叶倾城推门进去,看着楚楚道:“楚楚,咳嗽好些了吗?” 楚楚柔柔一笑道:“倾城姐姐开的药甚是有效,昨夜一声都没咳呢!不过,”她看了一眼顾慎言,语气有些撒娇地嗔怪道:“言哥哥还是不放心,坚持要带我过来,说是被姐姐亲自诊过了脉才好安心。” 哟?这俩人是给我喂狗粮来了? 第111章 被吓坏的小白兔 叶倾城看向顾慎言,对方正巧也在看着她,眉目间竟有一丝尴尬。 她在诊桌后面坐下,拿出脉枕道:“那就听你言哥哥的,号个脉吧!” 楚楚将纤纤玉手放在脉枕上,叶倾城号了号,屁事儿没有! “另一只手。” 楚楚乖巧放上,再号,还是一样! 那她为啥咳嗽? 叶倾城盯着楚楚,后者眼神有些飘忽。 叶倾城道:“就是受了点风寒,没什么大毛病! 多备几包风寒散,什么时候咳了,喝一包就行。” 楚楚点头道谢。 顾慎言却道:“楚楚是经年落下的陈疾,可有方子调理?” “经年陈疾?” 叶倾城倒是蒙了,她咋没诊出来? 敲敲身后的隔板道:“逸风,忙完来一下。” 没过两秒钟,蔺逸风便走了进来,看见顾慎言和楚楚道:“顾兄?这位是?” 顾慎言道:“这位是我义妹楚楚。” 楚楚起身见礼。 “义妹?”蔺逸风先是一愣,而后拱手道:“在下蔺逸风,楚楚姑娘有礼!” 叶倾城起身将位置让给他道:“楚楚姑娘有经年的陈疾,我诊不出,你来号号脉。” 蔺逸风闻言坐下,号完右手号左手,犹豫着看向叶倾城,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 这姑娘哪有啥经年陈疾啊? 健康的很呢! 叶倾城看蔺逸风的样子就猜到了个大概,招呼顾慎言道:“咱俩出去,让蔺逸风单独和楚楚诊治,我们在这里会影响他。” 顾慎言跟着走出诊室,顺手将门带上。 大厅里人还不少,在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聚集在顾慎言身上之前,叶倾城引着他向后院走去。 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冬青过来上了两杯茶就下去了。 顾慎言开门见山道:“楚楚不是我的未婚妻。” 叶倾城看向他道:“她是不是你未婚妻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把她当作妹妹一样!” “你和我说有什么用?你要和她说才行啊!你对人家没心思,干嘛让人家小姑娘对你心存幻想?” 渣男! 叶倾城心里骂了一句! 顾慎言郑重道:“我今日带她来就是想当着你的面和她讲清楚。” “别了!我可没兴趣趟浑水!” 她拒绝的干脆! 顾慎言不知所措。 蔺逸风从前厅走过来,身后跟着楚楚,道:“倾城、顾兄,楚楚小姐所患的陈疾并不严重,我开了方子,一会儿抓了药回去,慢慢调理便好。” 楚楚低着头走到顾慎言身边,眼圈红红地,好像刚刚哭过。 顾慎言见了便觉心中不忍,起身,用难得温柔的声音道:“蔺兄系出医药世家,他说你身体无碍,你便不用再担心了。” “嗯!”她乖巧应下,向他身边靠了靠,像一只被吓坏的小白兔。 顾慎言见楚楚凄凄切切一时心软,准备好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带着回去了。 后院,叶倾城问蔺逸风:“如何?” “完全没半点陈疾!无非是小女儿心思,想让顾兄垂怜罢了!” “哼!” 叶倾城不屑,拍了拍蔺逸风的肩膀道:“都是闲得,忙成咱们这样,就没空装病了!” 蔺逸风贱兮兮地凑过来道:“我倒是希望你装个病看看,想不出是个什么模样呢!” “我的演出费很贵的,你付的起吗?” 她甩了马尾潇洒出去。 蔺逸风无奈苦笑,跟了出去。 一直忙到天黑,叶倾城和医馆一众人到牛婶餐馆里吃了晚饭后各自散去,其间看到叶攀全程都在默默吃饭,不与任何人交流,她也没有特别照顾他个人的情绪。 第二天,小顺子告诉她:叶攀没来! “没来没来吧!” 叶倾城没在意,原本也没想着他能做时间久,无非是一个被大人惯坏的孩子罢了。 谁知,到了晌午,钱氏就拉着叶攀过来了! 叶倾城刚给一个急性肺炎的妇女打完抗生素,钱氏二话不说推开门就闯进来,与那个妇女撞了个满怀。 “三婶??” 叶倾城连忙扶起那个还在发烧的妇女,让冬青扶她到外面休息一下,等退了烧再回去。 钱氏指着叶倾城的鼻子道:“你还知道我是你三婶啊?” “怎么了?” “攀儿可是你的亲堂弟,我们两口子把他交给你,是让你教他医术的,你可倒好,把他当杂工使唤!” 钱氏不知哪来的力气,拉着叶倾城,把她揪到外面大厅里,高声吆喝道:“大伙给评评理,有没有这样做人家堂姐的?自己捂着祖传的医术,连自己的亲堂弟都不肯教!让自己的亲堂弟给她打杂!” 叶倾城不怒反笑:“三婶,堂弟会号脉还是会抓药?是来了三个月还五个月?” 钱氏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叶倾城的鼻子道:“才来了一日便被你给虐待走了,若是呆三五个月还有命在吗?” 叶倾城招手叫过来一个药柜上称药的伙计道:“立勤,你来这里多久了?” “再有五天满一个月了。” “你前半个月都在做什么?” “东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搬搬抬抬,扫地擦桌啥都能干,我表现好了,东家才会教我东西!” 叶倾城点头道:“去忙你的吧!” 钱氏道:“这是和你非亲非故的伙计,攀儿是你亲堂弟,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你这个胳膊肘向外拐的白眼狼!” 她这么一骂,叶倾城也烦了:“我这人不论亲疏,只看能力!如果叶攀不是我堂弟,倒贴钱给我当伙计我都不要!啥也不会干,还一天到晚吊着个脸,我这里都是病患,本身心情都不好,看见他那个哭丧脸心情不就更差了嘛!你觉得心疼那正好,赶紧领走,各不相干,你家自己也有生意,只把他当个大少爷养着不就好了嘛!” 钱氏不依不饶道:“那不行,凭啥叶家祖传的医术都让你一个人得了!所谓传男不传女,你终究是要嫁人的,这叶氏医馆不就便宜了外姓人?只该让我家攀儿学了,将来也好继承叶家的祖业!” “唉呀?”叶倾城一听,原来钱氏的算盘是这么打的! “我瞧你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是挺美的呀?” “合着,我教叶攀医术,将来叶攀来抢了我父亲留给我的叶氏医馆?” 钱氏叉着腰,一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怎么?你家没有儿子,就该由我家攀儿继承!” “你放屁!”陆春娇从外面冲进来,一脚踏到钱氏和叶倾城中间,将叶倾城护在身后:“你家排行老三!论资排辈叶攀也要排在我们家福贵后面!” 叶倾城一阵头疼,她活的好好的,这两个婶子就要开始争遗产了吗? 没想到,陆春娇话锋一转道:“大伯家就倾城一个女儿,叶氏医馆现在的名气比大伯在时还要大,是倾城将叶氏医馆发扬光大的!你家、我家都没有资格去占这个医馆!大不了,将来倾城嫁人,招个赘婿,孩子姓叶不就行了!” 一众病患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病痛,专心吃瓜,此刻积极附和道:“有理啊!她二婶是个明白人啊!” 叶倾城心道:“救了她爹一命是不一样啊!” 第112章 怕我死了没人给他治病 钱氏终究是不占理,拉着叶攀气哼哼地走了。 陆春娇拍着高耸的胸脯道:“倾城,钱氏就是属黄鼠狼的,没安好心!今后她再敢来找你麻烦,你就让人去喊我,二婶给你撑腰!” “多谢二婶!”陆春娇憨厚一笑道:“谢啥,我爹的手要不是你治,一定就废了!” 叶倾城道:“还要注意休息,千万不敢急着用那只手,一定要恢复好了再用,否则,就真废了!” “好叻,好叻!” 叶倾城看陆春娇满脸油光,和冬青交待了一句,冬青立马去美妆柜台拿了一套蓝色的护肤品,叶倾城接过来递给陆春娇道:“二婶今日辛苦,这是我自己调制的美肤膏,二婶回去试试。” 陆春娇接过来抱在怀里,不好意思道:“我爹上次来治,你都没收诊费,这还怎么好意思要你东西啊?” “没事儿,自家人,那去用,用的好了帮我宣传宣传!” “好,好,好!那我先回铺子了!” “二婶慢走!” “呼~”叶倾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天天这几个破亲戚,比做心脏搭桥手术还累! 蔺逸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轻声道:“我不介意入赘!孩子可以多生几个,有一个姓蔺就行!” 叶倾城亮了亮拳头问:“你是不是欠打?”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两个月,深秋的风夹着寒意,树叶扑扑簌簌落了一地。 吃晚饭的时候,蔺逸风与叶倾城商量道:“明早去一趟亲裕县吧?” “怎么?” “种苗到了,灌溉好像有些问题!” “旁边就是河道,还能没水?” “水是有,运到山上是个问题!” “行,明日去看看!”叶倾城吩咐小顺子:“一会儿在医馆门前立个牌子,明日休诊一天,药柜和美妆柜正常营业,看病的,让他们后日再来。” 小顺子应着道:“好!” 新裕县 新路正在修整,路面坑洼不平,马车又颠簸又慢,叶倾城和蔺逸风干脆一人骑一匹马出发。 进了新裕县便看到田间地头站着不少人,新栽上的种苗蔫头搭脑的。 有一个人看到蔺逸风二人立马从山坡上跑过来,恭敬道:“少谷主!” 蔺逸风道:“晨星,怎么回事?” 晨星道:“村民们说药材太能喝水,他们浇不过来,眼看着种苗快渴死了,他们要拔了种苗改种黄豆!属下正在和村民说呢!” 叶倾城道:“赵知县呢?” 晨星道:“修路呢!再有一个月就入冬了,要赶在入冬前将路修好,朝廷不给支持,全靠赵知县领着壮丁干呢!” 叶倾城明白了:“壮丁都去铺路了,剩的老弱妇孺如何能挑水上山啊!” 蔺逸风看了看河又望了望山,喃喃道:“得把水运上去才行!高度差这么多,中间还隔这么远,就算造成水车也运不过去呀!” 叶倾城跳下路,一路跑到河边,看了看河水道:“现在已经是秋季,河水依然如此丰满湍急,说明水车是可以带动的!” 蔺逸风道:“但是水车够不到那么远啊?” 叶倾城道:“一个水车当然够不到那么远,我们造一个水车,用水流的推力带动将一格一格的运到山上去!” “啊?”蔺逸风想像不出来是个什么样子。 叶倾城道:“走,找个地方画图纸,趁他们现在在修路,还能预留出来送水的沟道!” 村民们看到叶倾城在河边看看又上来,便围上来,一位老者道:“叶神医,你是好人,我们不能坑你!我们浇不上水,这草药早晚也是旱死,不如我们现在拔了还能赶上种黄豆,来年黄豆结了果,还能交给你去换些钱。总好过这样硬撑,到来年颗粒无收吧?” 金花抱着孩子过来道:“叶小姐,你对我们有恩,我们村长也是怕辜负了你对俺们的好。” 叶倾城道:“种苗不要拔,大家关心的灌溉问题我们刚才已经想到方法解决了!大家再坚持一下,就这两三天,我就找人把水车建起来,灌溉渠一通,大家就不用挑水上山浇地了。” “啊?这山比河高出这么多还离的这么远,哪能运的上去啊?” “我有办法,大家就别操心了!” “村长,叶小姐不是凡人,她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村长拄着拐杖道:“那好,叶神医让咱们再坚持几天,咱们就听神医的!” 叶倾城到衙门找了纸笔画了张大概的水车驱动自动灌溉系统的草图,具体的尺寸还要由专业的人来丈量。 蔺逸风拿着图纸道:“你原来真的是学医的?” 叶倾城道:“看书看的杂了,什么都是一知半解!不过这东西一般人做不了,咱们得回去,找个能工巧匠来才行!木头埋水里容易腐烂,最好用竹子,还要是经年的老竹子,咱们救金花他们的时候,那个废旧的粮仓后面有一大片竹林,应该能派上用场了。” 蔺逸风更加不相信她只是个学医的! 同样是去那里救人,他怎么没看到那里有一大片竹林? 然而,两人拿着图纸满京都城问了一遍,最后连铁匠铺都问了,没人敢接她们这个活! 不是工钱多少的问题,是根本没有能力实现那样的契合精确度! 一个老木匠看过之后道:“朝廷工部兴许有人能做。” 两人对视了一眼道:“顾慎言!” 朝廷任职,又能说得上话的,也就顾慎言了! 两人一起到别苑,门房认得叶倾城,便陪笑道:“神医,我家主子去衙门了,还没回来呢!要不,您先到花厅稍坐?” 叶倾城道:“等不及了,衙门在哪呢?” 门房道:“神医,锦衣卫衙门在东直门里边,您没腰牌,到了也进不去!” 叶倾城想想也是,可是她心急如焚,新裕县百姓可是一担担水挑着上山啊!他们等不起!好不容易从药王谷运来的珍贵种苗更等不起! “来人!”她冲半空喊了一嗓子,把身边的蔺逸风吓了一跳。 凭空跳出来两个黑衣人,叶倾城吩咐道:“去把你家主子找来,说我有急事在别苑等他!” “是!”两个黑衣人一纵身飞走了。 “好轻功!”蔺逸风赞了一句,随后又皱眉问道:“这是顾慎言给你配得暗卫?” “嗯!” “为什么?” “可能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他治病吧!” “······” 这叫什么鬼理由? 第113章 找人还是考试 门房客气地将两人引进花厅,下人奉了茶退了出去,一盏茶还没喝两口,顾慎言就一阵风似地进来了! 凤九这是第二次见他家主子把两条大长腿抡到飞起的! 上一次是追叶倾城出别苑的时候! 临到花厅门前,他猛然收住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头发才迈步走了进去。 叶倾城还挺意外的:“这么快?” “顺道回来取个材料。” 凤九无语,会议开了一半,扔下一众下属跑出来的人是谁? 有马车不坐,一路上策马狂奔的人又是谁? 叶倾城拿出图纸给顾慎言看:“新裕县半山梯田的灌溉有问题,我设计了一个水车供水渠,京都没有工匠肯接这个活,你认不认识能做这个的?” 顾慎言结果图纸铺在桌上仔细看过,惊诧问道:“这是你自己设计的?” 蔺逸风拍胸脯道:“我亲眼所见!皆是倾城一人设计,如假包换!” 顾慎言看向叶倾城的目光更复杂了! 叶倾城催促道:“怎么?你究竟认识不认识会做这个的匠人?” “认识!只是不在城内!他腿脚不便,从工部告老,隐居城郊多年。” “那咱们快去找他!” “他生性怪癖,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那你带我去,我亲自和他说。这是惠及两县百姓的大好事,他不会拒绝的。” “姑且一试吧!” 顾慎言带着叶倾城和蔺逸风,后面跟着凤九,四个人骑马出了城。 楚楚从花厅门前过,看下人撤了杯盏出来,问道:“谁来了?” “叶神医和蔺公子。” “人呢?” “和公子一起出去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 秋蝉小声嘀咕道:“怎么又是那个叶神医?她为什么总缠着咱们公子呢?” 楚楚蹙着眉没再说话,秋蝉也噤了声。 城郊一座小山脚下,不起眼的林子穿进去,一处竹林掩映的篱笆院。 院子不大,却布置的井井有条。 小小的水车分为十二格,每格有一个动物形状的水舀,十二个动物正好凑齐十二生肖。 水车将山上流下的溪水分流到院子里的各处,先流到怪石凿就的洗手池里,再沿着怪石水崎岖的纹路流下,进入养着睡莲的大水缸里,从水缸里溢出的水流进低矮的竹槽里供鸡鸭猫狗饮用,再顺着地上石板铺就的水渠流进小菜园子,最后顺着地势流出小院,流进外面的竹林里。 迂回婉转又浑然天成! 好心思! 一排三件的竹屋,屋脊上立着用来测风向的玄鸟风车。 竹屋的地基高于院子的地平面,与院子连接处有三级台阶,左右并没有设置坡道。 四人在篱笆外看了一阵没看到人。 叶倾城低声问顾慎言:“你说他不良于行?” 顾慎言微微颔首。 叶倾城暗自纳闷:“明明不良于行,还设置台阶而不配无障碍通道,他是存心和自己过不去吗?” 沿着篱笆走到正门,门也是用竹子拼凑的,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正方形,被分成了三乘三的九块,上面分别刻着繁体字的一到八,多余的一个格子是空的,这一到八个数字凌乱的填在正方形里。 “这是什么意思?”凤九忍不住问道。 蔺逸风怎么能错失在叶倾城面前表现的机会?赶忙接话道:“这叫奇门术数,要把这谜题解开才能进门的意思。” 凤九看看到他胸口高的篱笆,好像用力一推就能推倒的样子,不明白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摆弄小竹块。 叶倾城问蔺逸风:“你会解?” 蔺逸风嘿嘿一笑道:“我最新医药,哪有时间学这些?” 顾慎言默默动手将竹块恢复成从一到八的顺序,门吱呀一声,自动开了! 一条黑白相间的小路通向竹屋,黑、白两色的鹅卵石铺成了一个个交错的正方形格子。 小路旁边每隔一米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图案。 第一个图案是由几个圆点汇聚的龙形图案,龙的右上方有一个圆。 “这是什么意思?”叶倾城心头涌起一股机关重重的压迫感。 “每一块牌子都是一道谜题,答案会告诉我们下一步应该在哪个位置落脚”。 顾慎言抬眼看她,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清冷的眸子里浮起一抹难得的柔和。 可惜叶倾城只顾心里吐槽,没顾上细品顾慎言的表情:“这哪是来找人啊?这是来考试了!” 蔺逸风不失时机地出馊主意:“不若,我用轻功直接进去,见了屋主直书来意,让他解了机关?” “恐怕,你连门都进不去!”顾慎言声音清冷。 蔺逸风看看这岁月静好的小院,实在想不出它在哪里暗藏机关!不过他本来就是来打酱油 “那这只龙是什么意思?” “二十八星宿,青龙,东二。” 话音落,顾慎言一脚踏在右边第二个黑色鹅卵石的方块上,其余三块瞬间塌陷下去,露出黑色的尖刺! 叶倾城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接下来的木牌也都和十八星宿有关,学富五车的顾状元将其一一破解! 四人来到台阶下面,还未踏上台阶, 一直紧闭的的屋门打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从里面缓缓而出,身材瘦小,须发皆白,看上去得有六七十岁。 他的脸像脱了皮的核桃,又黄又皱,以至于眼睛被垂下来的眼皮遮住看不出他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沙哑,仿佛荒漠上吹过的风。 “不知几位光临寒舍有何指教啊?” “在下顾慎言,冒昧叨扰,还望墨老海涵!” 那老人看向顾慎言,褶皱的快叠一起的眼皮底下射出一道精光:“你是顾泽章之子?” 顾慎言拱手道:“正是!” 蔺逸风欣喜道:“认识就好!熟人好办事!” 不料, 下一秒, 老人按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轮椅缓缓后退,老人沙哑的声音越发冰冷:“你们走吧!” “啊?”蔺逸风哑然! 不是熟人? 难道是仇人? 叶倾城急切道:“墨老,我们是为新谷县百姓而来,他们守着河道却缺水灌溉,还年年遭灾!你难道不想帮帮他们吗?” “不想!”老人闭着眼,回答的冰冷而决绝。 房门开始缓缓关闭。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叶倾城叉着腰,指着门缝里几乎要消失在阴影里的人破口大骂: “墨老头!你的毕生追求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混吃等死吗?” 话音落,房门关闭了! 第114章 墨老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倾城趁换气的间隙对蔺逸风眨眨眼睛,又用下巴指了指房间。 蔺逸风先是一愣,停顿一秒钟之后就明白了她的暗示! 也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老匹夫,仗着自己有点小技,会那么点机关巧术,就在这里弄个破院子沽名钓誉!还不是不甘心?怕被世人忘了有你这么号人物?” 叶倾城接着道:“就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你躲在你的龟壳里面,鼓弄玄虚,算什么英雄?我看你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老乌龟!” 蔺逸风凑过来道:“是不是骂的太狠了?” “你懂什么?这种人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还多,不下猛药不行!继续!” “是!” 蔺逸风猛吸一口气准备继续骂,房门竟然再次打开了! 墨老头没有出现,只是在房里说了句:“骂累了就进来喝口茶!” 叶倾城得意地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率先迈步踏上台阶走进房里。 房间里的陈设很质朴,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书桌、书架还有一扇屏风。 墨老头坐在轮椅上伸手示意道:“请坐!” 叶倾城看看房间里一把椅子凳子都没有,道:“别客气了,我不习惯坐地上!” 墨老头道:“椅子就是给人坐的,你不坐下,怎知没有椅子?” 顾慎言从一进门就看着地面,按照墨老头示意的位置走去,在他的两只脚同时落在同一块地板上的时候,地底响起机关启动的声音,几秒钟之后,在他身后的地板上冒出形状各异的木板木条,在众目睽睽之下组装成一把椅子。 “椅子版变形金钢?”叶倾城原本就大的杏仁眼越发瞪得大了! “好神奇!我也来试试!”蔺逸风也上前去,也混了一把椅子坐,还招呼叶倾城道:“倾城,来呀!” 叶倾城又向前走过去,走向他俩对面的位置,果然也弹出了一把椅子。 她猜的对,以墨老头为正中首位,两侧各有两列椅子。 三人都坐下来,凤九自觉站在顾慎言身后。 墨老头道:“你们找我一个残废老头有何事?” 叶倾城拿出图纸,起身双手递给墨老头道:“新谷县和常裕县年年遭水患,却又无力将河水运上山灌溉农田,我就想着造个水车连接灌溉渠,将河水运上山。这是草图,你看看可行吗?” “你画的?” 这语气! 这眼神! 一百个瞧不起! 一千个不相信! “嗯!你先看看再说!”叶倾城有些恼火,她还不配设计个水车,画个草图吗? 墨老头将图纸拿到书桌上展开,先是大眼看过,却发现这图纸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外行,确切的说,她画的比工部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好太多了! 他又一寸寸仔细看过,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的样子才道:“你这图纸画的如此粗糙,还想引河水上山?” “我如果自己就可以还来找你做什么?你该不是江郎才尽,做不出我设计的引水渠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墨老头气的花白胡子一抖,怒道:“胡扯!若是老夫做不出来,全天下都不会有人做的出来!” “那你倒是做一个试试!不然,只会让人觉得你在吹牛!” “丫头,老夫一把年纪,还会中你的激将法?” “你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激将法也得对着将军激!你是吗?” “你!” “有本事咱们打个赌,三天时间,你做不出来这水车引水渠,就算输!那你就大喊三声:我是老乌龟!如果你做出来了,就算你赢,你让我怎么做都行!” 墨老头身子一抖道:“三天?你做梦吧!只说备料都不止三天!” “不用备!那里有现成的老竹林!” “我一人也不能成事,还需要铁匠、泥工。” “这都是现成的!” 叶倾城记得金花的老公就是个铁匠! “只要你去,两个县的百姓任你差遣!一个匠人一辈子会做很多工程,但是真正能流芳百世的,要么是祸国殃民的,要么是利国利民的,你难道不想在史册上为你们墨家留下一笔吗?” 墨老头闻言愣了一下,滑动轮椅,进了里面的房间,门无声的开,无声的关。 蔺逸风走进叶倾城悄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没人理他。 大家都死死盯着他进去的那扇门。 一分钟像一辈子那么长! 又过了几分钟,门终于开了! 墨老头的腿上放了一个木箱,他指挥蔺逸风道:“小子,你来搬东西!” “嗯?” “不是去干活吗?不用工具啊?” “哦!哦!哦!”蔺逸风搬起木箱,向外面走了一步,问道:“出去的路上有机关吗?” 墨老头道:“你说呢?” 蔺逸风觉得自己问了傻话,嘿嘿一笑搬着木箱出去了。 一会儿又回来道:“还有个问题!” 叶倾城道:“又怎么了?” “咱们骑马来的,没带马车!” 墨老头却道:“这有何难?”他指了指院子旁边一个草屋道:“你去把我的车推出来,挂你的马上便可!” 凤九被顾慎言授意去帮忙推车。 他和叶倾城陪着墨老头从房间出来,两人很默契地跟着,等着看墨老头怎么坐着轮椅下这三级台阶。 墨老头轮椅往前行,咔咔两声,原本平整的地面陷下去两块木板,正好卡住轮椅的轮子,木板缓缓延伸向下,像两个支臂将他平稳的放在院子门口。 “好精妙的设计!” 叶倾城一边由衷赞叹,一边快步走到墨老头身边。 墨老头轻哼:“没见识!”便自顾自的转动轮椅出了大门。 叶倾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跟了上去。 蔺逸风和凤九把车推出来,不敢相信的看着车厢正中的方形空洞道:“你的车烂成这样还能用吗?” 这车厢从外观看,除了比一般马车的车厢略小之外并无异样。 墨老头鄙视道:“看你高头大马的,脑子果然不好用!” “额~” 蔺逸风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嫌他蠢的! 墨老头不再理他,自己将轮椅滑行到车厢后面,将两个金属搭扣扣上,搬动开关,车厢下面伸出托板,将轮椅托进车厢内,正好卡在车厢的方形空洞内。 “好吧!你厉害!” 蔺逸风无奈一笑。 四人翻身上马,带着墨老头向新裕县出发! 第115章 古装版钢笔 叶倾城问顾慎言两人骑马在前面开道:“这墨老头与你爹有什么过节么?为什么你一报名号他就炸毛了?” 顾慎言目视前方,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他的腿是被我爹下令打断的。” “啊?那你还敢来找人家?这人修养真好!要我就直接把你腿打断了,再扔你出去!” “······” “你爹为啥把他腿打断?” “通敌叛国。” “啊?这罪还能活到现在?不得满门抄斩吗?” “他是被人栽脏的。”顾慎言道:“我爹废了他一双腿,保了他一条命。” “呼!”叶倾城感慨道:“你们这些人脑子都怎么长的?一件事,七拐八拐几十个道弯!一不小心,就从哪个弯把人丢进深渊里去!” “其实······”顾慎言顿了顿道:“你父母的事情也并不简单,我让人暗中调查,应该不会让你等太久。” “哦!我听三宝说,你们上次中埋伏就是在我父母的事故现场,难道是那些人不想让你查才去伏击你的吗?” “也是,也不是!” “你这人,听你句完整的话真不容易!” “那些人确实想要伏击我,有可能是想阻止我查明你父母事故的真相,也有可能是借着这个缘由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 “天呐!” “也就是说,伏击你的人,有可能就是一直下毒害你的人?” “嗯!” 他面色依旧清冷,装作不经意的瞥她一眼,一片枯叶落在她的马尾上,留恋着不肯离去。 他伸出手,玉节般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那片枯叶,她的发丝扬起,在他手心里轻轻撩过,就像湖边的垂柳,搅乱了一池春水。 蔺逸风在后面拖着墨老头的车子跑不快,看叶倾城和顾慎言并肩齐驱还不时交谈,干着急插不上嘴。 好在叶倾城惦记着答应新裕百姓三天之内解决灌溉的事,没再和顾慎言说话,两脚一夹马肚子,让马儿跑的更快些! 待蔺逸风带着墨老头赶到县衙门口时,叶倾城已经把铁匠和泥匠找好了! 蔺逸风可算逮住和叶倾城说话的机会道:“东家,还是你有办法!” 叶倾城呵呵一笑道:“啥办法?百姓们要的是实惠,这也是对他们有利的事情,工钱合适,当然立马就能开工。” 之后,推着墨老头去测量了河道和山上的梯田,又让人砍了竹子扛过来看:“确实是经年的老竹,丫头,你是怎么懂的这些?” “小时候,我爹教的!” 叶倾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得这是经年的老竹子的,估计是原身的记忆吧! 墨老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给泥匠和铁匠分完工之后就去衙门里借桌子画图去了。 “丫头,你进来帮忙!” “哦!” 叶倾城把纸在桌子上铺开,墨老头问道:“丫头,你和这两个小子什么关系?” 叶倾城呵呵一笑:“这老头,还挺八卦的!” 回他道:“带你过来那个姓蔺的小子是我医馆里的郎中,那个姓顾的小子,是我的病患,我给他治过病。” 墨老头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对顾家的不满。 叶倾城笑道:“所谓祸不及妻儿,他爹做过啥是他爹的事儿,你挤兑人家儿子干啥?人家顾慎言又没惹你!” 墨老头将竹子做成的笔杆打开,将墨汁一点点滴进去,再拧紧,不多时,红铜制成的笔尖上就可以画出黑色的细线,用来绘图可比毛笔方便多了! 古代版钢笔! “墨老头,你这笔不错啊!也给我一个呗!”上次她用毛笔画图,差点没把自己手累断! 墨老头抬着下巴傲娇道:“这宝贝,满大燕也找不出第二个!” 叶倾城实在喜欢他手里的钢笔,便与他打个商量:“墨老头,你许我这个宝贝。我帮你医腿,不说让你恢复如初,至少,阴天下雨不会疼的让你睡不着觉,也不用天天坐轮椅,争取让你拄个拐杖就能走!如何?” 墨老头耸拉的眼皮一挑道:“此话当真?” 真如她所说,这双腿走不成路就算了,逢个阴天下雨、刮风下雪的就疼痛难忍,让他彻夜难眠。 叶倾城也学着他的样子傲娇道:“你不知道他们都叫我叶神医么?” “那行,我回去帮你制一支!” “行,我这次出来的急没带药箱,回去就给你配药。” 两人答成共识,墨老头不再说话,低头认真画图纸,小到一个齿轮、扇叶,大到风车的全览图,精细到与水渠衔接的弯道角度,上山的坡度,都经过反复计算和推敲! 顾慎言在外面也没有闲着,赵心诚拉着他视察新铺好的一段路。 “您看,山势陡峭的部分都做了石板加固,以防水土流失······” “您看这里,这是预留出来的供水渠的位置······” “还有那里······” “咱们再去码头看看,码头也已经加高加固过了,再有雨季洪峰时,也不会冲到码头的高度,按照叶小姐说的,码头离河道稍远,用坡道延长,这样,既不影响装卸货物,也保护了码头的安全。” 顾慎言回头看向衙门的方向,新建好的青砖白墙在绿树掩映中分外醒目:也不知她忙的怎么样了?会不会累? 叶倾城聚精会神地看着墨老头画出来的图纸,直呼精妙!自己之前画的图与他的图纸比起来,只能算是涂鸦! “加灯!” “好!” 墨老头伏在案上,头都没抬地命令道,叶倾城赶忙跑到其他房间找了几盏油灯点上放到书案旁。 自言自语道:“天怎么就黑了?” 墨老头画完最后一笔,又一个一个将所有零件的尺寸全部标好之后,放下笔道:“饿了!有饭吗?茶凉了!给我热茶!” 叶倾城道:“你这个人咋这么难侍候!大半天一滴水都不喝,一开口就是要吃要喝像饿鬼投胎一样!” “画图的时候哪有空想起来这些俗事!工作结束,才会觉得饿嘛!” “行行,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吃的!” 墨老头哼了一声,看叶倾城出去,又呵呵笑了起来,目光里满是欣赏之意! 第116章 是喜脉啊 叶倾城出去,正遇到赵心诚与顾慎言从外面进来,见她便道:“叶小姐,正好,忙完了吗?一起用晚膳吧!” “好!墨老头正吵着饿呢!还有,找人给他送壶热茶进去!” “好!”赵心诚叫了个衙役去烧水泡茶。 叶倾城问道:“怎么没见赵夫人?” 赵心诚道:“她身体抱恙,在屋里休息呢!” “病了?”叶倾城埋怨道:“赵大人,我这现成的郎中在这里,夫人病了,你怎么不说呢?” 赵心诚道:“她一个人的身体哪有全县百姓的生计重要啊?” “这怎么能比呢?什么也没有身体重要!人要是没了,多少灌溉渠能换回来她的命?” 赵心诚被她训的一愣。 叶倾城催促道:“夫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哦,后院,请随我来!” 叶倾城进到卧房,卧房黑着灯,赵心诚划赵夫人在床上躺着,脸色苍白,只在颧骨位置有两团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的渗出了血。 叶倾城摸了一下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夫人发高烧!需要马上降温,快去打盆冷水来,越凉越好!” “好叻!”赵心诚一看叶倾城的脸色也吓住了,抄起水盆跑了出去,不一会儿端了盆水过来。 叶倾城打湿了布巾放到赵夫人额头上,另外又施针刺激穴位为她活血降温。 “赵大人,快去把蔺逸风叫过来!他身上或许有药。” “好叻!” 赵心诚像得了令的猎鹰撒了出去。 蔺逸风为新裕县的老幼做了一下午义诊,刚坐到饭堂准备吃口饭,就被赵心诚拉了过来。 蔺逸风号了脉道:“伤寒加劳累,入了心肺,引发高热,若是不尽快降温,只怕性命堪忧啊!” “啊?这么严重?!” “你现在才知道严重?” “我看她刚开始还咳嗽两声,后来也不咳嗽了,只说没力气,就想着休息休息就好了。” “刚开始咳嗽说明病在浅表,还能通过咳嗽发出来,现在不咳了,说明病已深入内里,咳不动了,你明白吗,赵大人?” “那,求求你们,快些,快些医治!” 蔺逸风难得正经,摆手道:“尊夫人的身体状况还不止这些!” “啊?她还,还怎么了?”赵心诚的心都快停跳了,他虽然平时总黑着脸,但是夫人对他的好,他是知道的! 这个妻子跟着他一天福没享过,顶着个县官夫人的名头,天天吃苦受罪,日子过得连个村妇都不如!虽然有时气不过,也难免向他唠叨几句,不过说完也就算了,没有真的与他置过气。 该不会,这样贤惠的妻子得了什么绝症吧? 蔺逸风存心让他着着急,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对叶倾城道:“你把脉了吗?” 叶倾城道:“还没顾上!” 蔺逸风抬了抬下巴道:“把一个!” 叶倾城道:“还不赶快治病,卖得什么关子?” 蔺逸风坚持道:“把一个!快!” 叶倾城只得抬手,将指尖放在赵夫人的腕子上,闭上眼睛感受她的脉搏。 感受到异像后,又赶忙去把她另一个手腕,之后惊喜地看向蔺逸风。 后者对她调皮地眨眨眼睛。 赵心诚看这两人在他面前打哑谜,也不给夫人开方用药,急得一头汗也不敢催。 叶倾城开心道:“赵大人,恭喜了!” 赵心诚莫名其妙,夫人病的都快没命了,还恭喜? 喜从何来啊? 叶倾城道:“赵夫人有身孕了!恭喜你啊,赵大人,你要当爹了!” “啊?!真?真的吗?” “我俩都把出来的喜脉,还能有假吗?” 蔺逸风也高兴的哈哈大笑,当医生的,最开心的脉相就莫过于喜脉了,因为它代表着一个新生命即将诞生! 叶倾城道:“幸好你夫人有身孕,宝宝为她增加了抵抗力,要不然,赵夫人这次就危险了!” 蔺逸风道:“不过,既然赵夫人有身孕,用药也要格外注意,过热过寒的药都不能用。” 说着,两人就商量着开方子去了。 赵心诚握着赵夫人的手道:“夫人,真是辛苦你了!” 赵夫人原本被烧的迷迷糊糊的,被叶倾城降温之后恢复了一些清醒,虚弱道:“一直想告诉你,你总不得空闲,回来就累的倒头就睡。” 赵心诚忏悔道:“都是我不好,我就只顾着衙门的事,我······” 赵夫人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道:“要当爹的人了,还哭鼻子呢?让人见了笑话!” 赵心诚胡乱抹了一把脸道:“谁哭了,我这是高兴的!” 赵夫人会心一笑。 赵心诚道:“为了孩子,你以后可要当心些!” 两口子结婚十几年了,一直盼着想要个孩子,却怎么也怀不上! 没想到,这份喜悦来得如此突然! 新裕县也是有医馆的,只是郎中的水平不怎么样!草药却还凑合能用! 抓了药,煎上,赵心诚顾不得吃饭,亲自喂夫人喝药去了。 饭桌上只留顾慎言他们几个一起吃饭。 墨老头那个臭脾气,坚决不和顾慎言同桌吃饭! 叶倾城只得将他的饭送到他临时居住的厢房里。 真是个孤僻的怪老头儿! 晚饭后,叶倾城习惯出来散散步,蔺逸风牛皮糖似的粘着他,幸好,金花的邻居王奶奶出来,非要拉着蔺逸风去她家吃她刚烙出来的葱花油饼! 王奶奶有些老年痴呆,把蔺逸风认成她早年夭折的大孙子了,可怜她孤苦,蔺逸风只好先把她哄回去。 叶倾城总算耳根清静下来,享受着夜晚山林间的宁静。 一缕不易觉察的气息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刚才有蔺逸风聒噪着她没在意,此刻却清晰起来。 这气息沉静内敛,毫无杀气,她回头笑道:“你何时也喜欢跟踪人了?” 身后静默了一秒钟,顾慎言从暗处现身:“是你说让我每日晚膳后都要散步的。” “你倒是听话!” 他走过来,与她并肩同行。 “墨老头对你误会挺深啊?” “也不算误会。” “嗯?说来听听!” 感觉墨老头和顾家之间有很多大瓜可以吃! 第117章 将计就计 “他的本名是墨无奇,是墨家的二十三代传人,他终身未娶,选了一个侄子做传人。” “他当时在工部任尚书,那侄子跟着他在工部研习,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十分聪慧。” “我那日在校场练习骑射,他过来与我比试,落败,不服,又与我比试奇门术数,不分高下。” “他自觉受辱,返回祖籍,从此闭门不出。” 叶倾城听完直摇头:“你们父子可真行啊!老爹给人家墨老头的腿打断,儿子给人家侄子比出自闭症!太强了,佩服!” “我本想去登门道歉的,却被派去随靖远侯巡边冀辽,这事就耽误了。” “唉!比试都有输赢,是那孩子心眼小了。” “墨家机关的传人,他是有资格骄傲的。” “只能怪他命不好,遇到你这么个文武全才!大燕举国上下也难找出第二个你这样的人了!” “之前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哦?有别人能与你比肩吗?” “直到我遇见了你!” “我?”叶倾城感觉到身边这人的气息陡然加快,二人之间的温度也直线上升。 她尴尬一笑,打圆场道:“你别说笑了!我就是一个俗人,贪财贪吃贪睡,仅此而已!” 他向她走近一步:“我知道你不是!” 叶倾城凝神,努力让自己的小心脏不要像头疯鹿似的横冲直撞。 周围,一直跟着她的四个暗卫气息远去,估计是发现主子们的气氛不太适合围观。 “顾,顾慎言,你要干嘛?” 这么营养不良的话说出口叶倾城就想抽自己两巴掌! 你不是自诩是个腐女吗? 美男当前,四下无人,还不冲!冲!冲! 装什么小白兔? 顾慎言又向她迈近一步,她不得不向后退,背后硬邦邦的树干告诉她:“想跑没门,准备好被壁咚吧!” “有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 他的气息从她额头上韵过来,温热、潮湿夹杂着清冷的檀香。 她紧绷着身子,好像在和树干比赛谁站的更直! “我!” “嗖!嘣!” 一只短小的箭矢贴着叶倾城的耳朵射进树干。 他一把拉住她裹进自己怀里,转身躲到树干后面。 “又来?到底谁这么急着要你的命?”叶倾城压低声音问道。 丛林里四面八方响起树叶被摩擦的沙沙声,极速在向他门这里靠近。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少废话,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抿嘴一笑,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那模样硬是让叶倾城惊艳了几秒钟! 生死关头,还有空犯花痴!你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叶倾城心中暗骂自己一句! 因为她回过神来发现无数黑影已经聚到三五米之内了! 从腰间摸出三枚银针,警惕地看向四周,只要谁先冲上来,就给他一针! 沙沙声越来越近,黑衣人逐渐在缩小包围圈,“咔啪!” 有人踩断了树枝,“嗖!” 一枚银针直中眉心,那人倒地。 黑衣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被叶倾城的武力吓了一跳。 不过也就是停顿了不到三秒钟,他们又继续前进。 叶倾城心中着急,这是要被人包饺子了呀! 顾慎言这货咋还不着急? “要不要和他们拼了?” “别动!” 叶倾城听他的,几分钟之后,两人被人捆成大闸蟹扔到马车上的时候真想把顾慎言打一顿! 怎么就束手就擒了呢? 这可不是姐的风格啊!说出去都嫌丢人! 车子走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二人被人粗鲁地拽下来,连拉带扯的进到一个房间里,门咣的一声合上,又被铁链哗啦哗啦锁了好几圈。 “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叶倾城被人捆住手脚,像毛毛虫一样挪到墙角,之后又慢慢靠着墙坐起来。 顾慎言也学她那样,慢慢挪到她身边,凑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要买我的命吗?” 叶倾城立马会意:“你是故意被抓来的?” “嗯!” “你就不怕他们直接杀了你?” “之前抓了好几波人,都是赏金猎人,只认钱不认人,什么也问不出来!这批人应该也是一样。” “赏金猎人有个规矩,活的比死的值钱,所以,我们会被活着交给雇主。” 叶倾城挑眉,她前世执行任务就很少留活口! “你说你,什么体质?这么多灾多难的!” “所以,我才一直没把那些话说出来。” 完了! 他又开始用这种语气说话,她的心跳声大的自己都觉得吵! 他靠的这么近,会不会听到? 她往旁边挪了挪, 他往她这边靠了靠! “我一直想对你说……” 他咽了一下口水,目光看向叶倾城,这画面,这场景,简直不能更撩了! “别,别说了。” “我……” 门外,哗啦哗啦的响起来,门锁被打开,门被左右推开,一人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俩,奸笑道:“顾大人!顾使尊!顾钦差!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顾慎言看向他,目光陡然变得冰冷:“你是谁?” “呵呵!” 那人抖肩一笑,活像个大号的黄鼠狼:“你这样眼高于顶的钦差大人怎么会认得我这样的小人物呢?” “我与你有何仇怨?” “仇怨?呵!别人赈灾你也赈灾!你是怎么赈灾的?嗯?倒贴钱!你有钱!你了不起!我们这些人怎么办?俸银就那么一点点,就指着这点外财养家糊口了!你可倒好,大家全喝西北风去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灾民无辜,怎能盘剥?” “他们无辜?我还无辜呢!十年寒窗,一朝中第!不过是名次没你好罢了!在部里熬死熬活,混那几两银子,我容易嘛!” “你是户部知事?” “怎么?从九品!比芝麻粒还小的官!” “你不可能请得起这么多赏金猎人,是谁让你来的?” “我当然请不起!恨你的人多了去了!你砸了多少人的饭碗?我们的摇钱树被你连根都给拔了!” 那人往前踉跄着走了两步,打了个嗝,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难怪他嘴这么碎,原来喝高了! 叶倾城顿时来了主意:“顾大人,别问了,这样的芝麻小官能认识谁啊?他这样的,那些贵人主子怎么也看不到眼里的!” “谁……谁说的?睿王殿下就,就对我很器重!” “······” 第118章 猪队友 叶倾城看向顾慎言,漂亮的杏仁眼眨了眨。 顾慎言的心漏跳了一拍! 那人道:“睿王殿下英明神武……”这人怕是赵琰的脑残粉,一副不吹爆不罢休的样子! 叶倾城和顾慎言非常默契的不去打扰,看着他手舞足蹈地全情表演。 他的表演太过投入,冷不防,身后进来一人,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丢了出去。 那人哎呦一声在院子里摔了个四脚朝天! 一人从高处看过来,一身华服,两侧有侍婢为他提着灯笼、镂金兽的香薰炉簇拥着。 那人摔得眼冒金星,定睛一看惊诧道:“殿下?” “来人!把这个蠢货拖出去!” “殿下,殿下,微臣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那人喊了两声被人一章打晕,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赵琰哼了一声,抬脚进了门里。 见顾慎言和叶倾城被捆着手脚依偎在墙边,似笑非笑地讥讽道:“顾大公子,又见面了!啧啧啧!几日不见,何以如此落魄啊?” 顾慎言不语,冷冷地看着他。 叶倾城质问道:“睿王,顾慎言碍你什么事了你几次三番的想要他的命?” 赵琰笑笑道:“他把我的摇钱树都连根拔起了!我在各部的人手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还说没碍我的路?” 顾慎言目光如电,虽然坐在地上,自下而上地看向赵琰,声音冰冷刺骨:“项背山伏击也是你做的?” 赵琰后背发凉,为什么明明是他居高临下,为什么有一种被顾慎言俯视的压迫感呢? “咳,咳!”接着咳嗽稳定一下自己的心神,才强自挤出无所谓的表情: “反正你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索性告诉你,也让你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 赵琰抬抬手,手下抬了一把椅子进来,他一甩衣襟坐了下来,接过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叶倾城两人都明白,这家伙故意在吊他俩的胃口,可赵琰低估了眼前的这两个人! 在叶倾城和顾慎言眼里,赵琰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感觉自己拿捏够了,赵琰道:“说来你也真是走了狗屎运,你家的别院、庄子一共折了本王多少人?就是灭不了你!项背山眼看就成了,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不过,老天有眼啊!” 他看向墙边的两个人,享受着胜利者的狂妄自大:“你老子把你看得眼珠子一样精贵!连带着父王也对你青眼有加!本王是天选之子,注定要入主东宫,你不过一个病秧子,也敢与本王争锋?” 叶倾城看了顾慎言一眼后骂道:“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勾结西域,投敌叛国,还敢觊觎东宫?醇王都比你强!” 顾慎言回望她,好一招祸水东引,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吗? “赵拓那个二胰子连给本王提鞋都不配!” 赵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西域?区区番邦蛮夷,不过仰我大燕鼻息,本王才不屑与那些蛮人来往!” 顾慎言道:“你真是疯了!” “疯?哈哈哈!”他仰天大笑,之后收住笑,一张脸骤然变得阴森暴戾: “本王不过是让你死个明白罢了!” 他抬手,他的手下将顾慎言和叶倾城拉起来,似乎要把他俩拖出去处决。 叶倾城连忙道:“你做这些事情都不怕皇后娘娘知道,怪罪你吗?” “母后?她也巴不得顾慎言死呢!哈哈!我明早就进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没准儿她一高兴还能赏我点什么呢!” 烛火飘忽不定,把赵琰的脸照的阴晴不定,晃如鬼魅。 叶倾城想了想赞许道:“睿王,你的毒下的不错!” “下毒?什么毒?” “不是你?” “本王有必要骗一个死人吗?不过,如果你愿意做本王的女人,本王尚且能放你一条生路!” “呵呵!谢谢你这么瞧得起我!”叶倾城转向顾慎言道:“要不?我就依了他,没准儿还能混个太子妃当当?” 顾慎言冷冷道:“他不配!” “那倒也是!”叶倾城看了一眼赵琰,遗憾的摇摇头道:“睿王,不好意思啊!单独看你也不觉得什么,可是和顾慎言一比,你这长相实在丑的没法儿看!唉!抱歉了!” 睿王赵琰气的发抖,对手下人喊道:“来人!把这对狗男女给我活埋了!” “活埋?那多脏啊!”叶倾城故意问道。 睿王得意地笑:“怎么样?现在知道怕了?你现在跪下认错还来得及!” 叶倾城问顾慎言道:“还用忍吗?” “不必!” “那还不快点!我都要吐了!” 顾慎言却催促她道:“你倒是发话啊?” “我?” “嗯!我教过你的!” 叶倾城眨巴眨巴眼睛道:“现在?这里?好用吗?” “试试!”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哑谜,睿王的手下一时呆愣住。 睿王气急败坏道:“愣着干什么!拖出去!” “是!”手下黑衣人两人架起叶倾城就要往外拖。 “来人呐!”叶倾城连忙大喊一身。 数十名黑衣人从天而降,一瞬间与睿王的手下交战起来! 睿王的手下在顾慎言的暗卫面前不值一提! 十来分钟,院子里里外外的人都杀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睿王瘫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凤九过来给顾慎言松绑。 他的双手一解放迫不及待地给叶倾城解开绳子。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皇族!”赵琰几乎不抱任何希望了! “嗯,我不杀你。”顾慎言应得干脆。 赵琰一口气才松了一半,顾慎言又补充道:“不过,你要写认罪状!” “什么?什么认罪状?” “不懂?”顾慎言看向他,声音没有任何温度,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我写!”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写什么都行! 顾慎言对叶倾城伸手道:“走吧!” 叶倾城道:“等一下!” 从腰中摸出一根银针道:“幸好还有最后一根!” 抓起赵琰的左手腕扎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写!写的顾大人满意,就给你解开穴道!” “啊?你封了本王的穴道?会不会死啊?”赵琰看着自己的手腕,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 “一个时辰内解穴就死不了!” 赵琰气急败坏地催促道:“快给本王拿纸笔来!” 叶倾城满意的拍了下手,对顾慎言道:“走吧!” 第119章 缘定三生 “这下好了!真凶落网,你可以安心了!” “但愿如此!” “不过,他好像不知道下毒的事。” “嗯!” “至少揪出来一个,把他的认罪状握在手里,他今后也不敢再作恶了。” “嗯!” “你的话还真少!” “你想听什么?我可以说。” “呵呵!别勉强了!” “其实,不勉强的。” 月亮终于突破云层,撒下银色的光亮,幽暗的林子陡然蒙上一层雾白。 他看向她,他清冷的眸子拢进了月色,柔柔的、潮潮的。 “又来?” 他一步步靠近,暧昧的气息海浪一样一波波涌过来,她本能的后退,心里跳了个乱七八糟! 她暗自纳闷:这不是她的性格啊? 上辈子有这样的花美男在眼前,她立刻扑倒才对! 该不会是原主的意识在胆怯吧? “倾城……” 一晃神的时间,他的声音已在耳边,温热低沉,撩的人口干舌燥! “我……” 他犹豫了,该不该告诉她呢? 如果说出来会不会对她造成负担? 他心中设想的那样,真的会实现吗? 亦或是自己的一番空想? 叶倾城等着他说下文呢!这人怎么卡住了? 目光这么飘忽是想起谁了? 他的楚楚妹妹么? 叶倾城顿时没了兴致,向侧面跨了一大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倾城......”他伸手拉住她手腕,解释道:“有些事现在讲与你听,只怕会害了你。” “哦,那就别说了。”叶倾城一把甩开他的手:“顾公子,你我只是医患关系,你的私事没必要说给我听。”她明明笑着,眼里却满是疏离与冰冷。 凤九在不远处,耳力却能听到两人对话,不敢靠近。 叶倾城向凤九走过来道:“好了吗?” 凤九道:“好了。” 叶倾城抬脚进去,摸出银针对赵琰手腕上随便扎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连头都没回。 “主子!”凤九看向顾慎言,询问的意思很明显:“追还是不追?” 顾慎言伸手接过凤九手中的纸,一目十行地看完赵琰所认的罪状,然后走到赵琰面前道:“这东西我且收着,还望你好自为之!” 赵琰虽然心中不服,现下把柄握在人家手里,他也不敢再说什么,灰头土脸的走了。 叶倾城回到县衙后院,自己临时住在西厢房,赵心诚听到声响从正屋出来,道:“叶神医,你去哪里了?” 叶倾城随口道:“晚上吃多了,出去散散步。尊夫人还好吧?” 赵心诚脸上难得一见的笑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精神好多了。” “嗯!那就好。”叶倾城准备回房。 赵心诚又道:“你看到顾大人了吗?” 叶倾城想了想道:“没看到。赵大人,现在最需要你的是夫人和孩子!公事留到明早,天也塌不了!对吧?” 赵心诚恍然大悟道:“你说的对!叶神医,晚安!” “晚安!” 叶倾城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想起顾慎言欲言又止的样子,一阵心烦! 烦着烦着突然发现:自己上辈子从来没有因为哪个男人烦恼过? 难不成,我真的喜欢上那座冰山了? 蔺逸风也被他赶回京都了!不然还能与他喝酒聊天,疏解一下! 唉! 心里不知道怎么,就没着没落的,一个人在床上,翻过来倒过去的烙饼,就是睡不着。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轻盈和缓,她一听就知道顾慎言回来了。 轻盈和缓的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下,叶倾城坐起来,两人隔着房门对望。 虽是一片漆黑,却如一眼千年! 黑暗中,叶倾城脑海中浮现一幕场景:冰天雪地之中,老家后门树林边,一个男孩虚弱地靠在墙边,兜帽掩不住他极美的一张脸! 她过去,伸出稚嫩小手学着爹爹的样子为他把脉。 她才五岁,也只是做个样子,当然什么也把不出来。 可她还是学着爹爹的语气说话:“你生病了!需要医治。” “我爹爹是郎中,他和我娘去扫墓了,一会儿回来就给你医治。外边冷,你先进来吧!” 男孩没动,一袭黑衣外面裹着黑色的斗篷,越发趁的肌肤冰白,眼眸漆黑深邃却隐隐透着血丝,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他明明是受了重伤,却依然给人一种不可忽视的尊贵与威压。 小女孩不懂这些,单纯地问道:“你没力气了是吗?我来扶你。” 一厢情愿地去扶他的胳膊,他本能地躲开。 女孩抬头,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厨房炉子很暖和,你去那里等我爹爹吧!” 女孩去牵他的手,他没再躲,随着她进了厨房。 “你靠着炉子暖一暖,多喝热水,爹爹总说多喝热水,病就会好的快一些!” 男孩坐在厨房的炉火旁,灌下了两大碗热水,几乎冻僵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温度,肠胃也恢复了本能。 “有吃的吗?” 女孩拿出一个炊饼,掰开放进碗里浇上开水端给他,抱歉道:“只有这个,我们不在这里住,爹爹扫墓祭祖后,我们就回城了。” 他接过来一顿稀里呼噜,完全不顾吃相,看来也是饿极了!白水泡饼被他几下吃了个精光。 大门口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倾城?该走了!” “爹爹!”女孩跑出去:“有个哥哥生病了。” “生病?在哪?” “在厨房。” 爹爹牵起她的手,快步走向厨房,推开门,哪还有半个人影? 厨房后窗虚掩着,爹爹推开后窗,雪地上两行脚印。 …… 场景消失,眼前又恢复了房间里的幽暗。 叶倾城回过神,暗自琢磨:那男孩分明是少年时代的顾慎言啊! 刚才这记忆是说原主与顾慎言幼时便是见过的?只不过一面之缘,没顾上互问姓名而已。 原主长大变了模样,不再是幼时那个胖墩墩的小肉团,顾慎言认不出她也是正常。 但顾慎言当时已有十一二岁,五官与现在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如今,他的气场更加孤冷决绝了。 原主告诉她这段记忆是几个意思? 缘定三生吗? 嗬! 算了吧! 第120章 水到渠成 墨老头确实厉害! 设计的引水渠每一个零部件的尺寸都计算的分毫不差!卡上去刚刚好! 金花的夫君打造得铁卡、铁箍、传送用的铁链条都受到了墨老头的赞善,不好意思的直挠后脑勺! 河边七八米高的水车立起来,河水顺着引水渠一路上行,源源不断地奔向山顶! 村民们连连称奇! “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话可得改改了!” “可不咋滴!老汉我活了这把年纪,还头一次看见河水自己能上山呢!” 金花抱着孩子道:“要我说啊!多亏了叶神医,请来墨先生,不然咱们还不是家家种黄豆,餐餐吃黄豆嘛!” 大家伙儿纷纷点头赞同,一起感谢叶倾城她们一行人。 叶倾城倒是来者不拒,所有的感谢都照单全收。 “行了,这些地里的种苗都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将来长成了能值好几百两银子呢!你们可得好好照顾着!” “引水渠和排水渠都要日日检查,不可疏漏懈怠!”墨老头滑着轮椅过来补充道。 “就是!墨老可不是随时有空的,你们要是不爱惜,弄坏了可没人能来修!” 赵心诚道:“放心吧!我会安排人时时巡逻的!这可是我们县的摇钱树啊!” “嗯!走了!”叶倾城飞身上马。 由于蔺逸风被叶倾城赶回叶氏医馆坐诊,墨老头的小车只能挂在凤九的马后面拖着。 可怜的凤九,再也不能策马疾驰了,一张脸拉的老长! 叶倾城抖动缰绳,腿夹马肚,马儿飞驰起来,深秋的风从山顶吹下来,像无数条冰丝从身体的每一个缝隙穿过! “阿嚏!” 叶倾城摇头,原主这幅身子骨怎么像是纸糊的一样? 身后传过来马蹄声,好听的声音随后即至:“山风伤人,把它穿上吧!” 叶倾城看他,如玉的手上抓着一件玄色丝绒披风,正递向她这边。 “不用了!” 叶倾城再抖缰绳,让马儿跑的再快些。 “阿嚏!” 这身体真是不争气啊! 身后马蹄声再次追过来,叶倾城准备好拒绝他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觉得身后突然多了个人! 玄色斗篷被强制披到她身上,修长的手指为她系好领口。 叶倾城怒道:“马跑的这么快,你还跳来跳去的,不要命了吗?” 他认同道:“嗯!我摔伤总好过你生病。” “一共就一个斗篷,我穿了,你冻病了怎么办?” “你来医治。” “那行,斗篷我也穿上了,你可以回去了。” 顾慎言没吱声,好像抬手打了个手势,一直跟着他们身后的马兀自跑了! “我没马了,劳驾你带我一程。” 叶倾城瞥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耍赖了?” 这不是蔺逸风的惯用伎俩吗? “不久之前。” “学这干嘛?” 这家伙要开始泡妞了吗? 他不需要啊?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应该没有哪个女子会不心动吧? 他在她身后,一双手无处安放,语气是少见的心虚又跃跃欲试:“我看你很喜欢……” “我喜欢?我喜欢耍赖?” “不是,我看蔺兄耍赖,你还挺开心的。” 叶倾城回头:“他是他,你是你!” 完全是两个画风好吧? “我不可以?” 他目光陡然失落, 顾慎言眸子里的星星陨落了! 果然是他的问题。 准备吃个口哨把放出去撒欢儿的坐骑“逐月”召回来。 她却开口道:“蔺逸风就是个浪荡公子,油嘴滑舌没个正形儿!你不一样,你系出名门,又有官职在身,你就是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必须把这个高级范儿端住了!明白吗?” “你喜欢高岭之花吗?” 叶倾城彻底无语了!再次郑重声明:“顾公子,我只是你的郎中!” “哎呦!” 出了新裕县境,新铺好的路就结束了,马儿猛然踏上坑洼不平的旧路面,前蹄一软,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倾斜,马背上的叶倾城下意识地叫出声来。 身后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将她拦腰抱起。 他一双脚踏在马鞍上,两人凌空而起,几个旋转腾挪,稳稳地落在地上。 “你没事吧?” 他紧张地问怀里的人,两手还揽着她没有松开。 叶倾城几个深呼吸压下剧烈的心跳,摇摇头。 马儿受了惊吓,嘶鸣着跑远了。 “主子!” 凤九从后面赶上了,看俩人在路边站着,两人的坐骑都神奇的消失了,还以为俩人又遇袭了呢! 顾慎言松开环在叶倾城腰间的手道:“前路颠簸,你顾着些墨老先生。” “是!” 见主子摆手,凤九识趣地没再停留,拖着墨老头继续前行。 “咱俩总不能走着回去吧?” 他不语。 叶倾城道:“那就先走着,没准儿能遇到个顺风车带咱们一程。” “嗯!” 两人边走边聊,通常是叶倾城在说,顾慎言听,目光总是落在叶倾城身上。 “你呢?回去还要忙什么?” “查清楚令尊令堂的意外真相。” “有眉目了吗?” “有些疑点还需要查证,快有结果了。” “那就等你好消息了!” 叶倾城第一百二十八次回头望,别说马车了,连只狗都没见着! 抬头看看,天都快黑了! 她下意识地捶了捶腿。 “累了?” “有点儿!” 他手指扣在嘴边,一声口哨婉转悠扬,直冲云霄! 不出十秒,逐月喷着响鼻跑了回来!看它甩着飘飘鬃毛,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叶倾城一双杏眼瞪向顾慎言:“你能把它召回来怎么不早说?” 顾慎言一脸无辜:“你说要搭顺风车,我以为你受了惊吓,不想再骑马了。” 这话说的,叶倾城还真挑不出毛病! 他翻身上马,伸手道:“害怕吗?” “怕你个头!” 叶倾城搭上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你的手这么冰?”说完就动手解自己身上斗篷领口的丝带。 顾慎言道:“不必了,我病了你来医,你若病了,我可医不好你!” “你这是什么话?” “不若,你将斗篷分我一些,你我都暖。” 叶倾城将斗篷展开,从后面抱住他:“这样?” “嗯,好暖和!” 叶倾城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 第121章 义女 翌日早朝,皇上心情很不错,乐呵呵地开口道:“顾使司,朕听闻你在新裕县将引水渠修的很不错啊!” 顾慎言躬身道:“是新裕县全县百姓上下齐心,微臣不过是略尽绵力,实不敢居功。” “嗯!好啊!若我大燕的官员都如顾使司一般,朕可高枕无忧矣!” 顾慎言躬身:“微臣惶恐。” 下朝后,御书房。 皇上还在乐呵:“看,朕让慎言出仕是对的吧?” 顾泽章一脸愁容:“皇上,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您朝上如此夸赞,只怕慎言在朝中更难做人啊!” “怕什么,他自有办法化解危局!你看老三在他手里栽了多少次了?”皇上端着他的九龙盏抿了一口茶。 顾泽章不死心,语重心长地劝道:“若是忌恨慎言的都是睿王殿下这种水平的就好了!” 皇上放下九龙盏摆摆手,一副心宽体胖的样子道:“我对他有信心!孩子嘛,就要多历练!” 顾慎言回到衙门处理日常公务,几个主事汇报完手上案子的进展情况从他书房里退了出去。 看人走过多了,凤九才从外面进来道:“主子,项背山出事了!” 顾慎言的目光从案卷上抬起来:“如何?” 凤九道:“影子才与叶县的仵作和捕快关系做通,他二人却都离奇失踪了,周边都找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影子现在何处?” “还在叶县附近寻找。” “让他即刻隐匿,估计已经暴露了!” 凤九脸色一变,立马会意,拱手道:“是!属下马上通知!” 一声婉转悠扬的鸽哨声自后院响起,随即,空中飞来一只灰色的信鸽。 凤九抬起前臂,鸽子盘旋而下,落在他的小臂上,凤九取下鸽子脚踝上的信筒,将信纸卷好放进信筒里,一抬手,鸽子振翅飞向远方。 皇宫外苑,单属内务府小院内,一个尖厉的声音道:“你们两个蠢货,一包银子、二两马尿就眯瞎了你们的眼!差点坏了主子的大事!” 两人哆嗦着道:“总管饶命啊!我们真的不知道那小子是探子啊!”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捕快一颗牙被打落,顺着嘴角往外淌血。 柳玉清沙皮狗一样的脸气的乱抖,咬牙道:“若不是主子有令,留下你俩的狗命,你们此时已经在乱葬岗喂野狗了!” 两人连忙叩头道:“多谢主子大恩!” 柳玉清接过手下小内监递过来的巾帕擦了擦手道:“知道怕了就好!”他抬了抬手,小太监会意,为两人松了绑,两人却迟疑地不敢起身。 “起来吧!还等着杂家扶你们呐?” 两人慌忙磕了个头道:“多谢总管。”起了身也不敢站直,因为柳玉清是个矮胖子,两人佝偻着身子垂手站在一旁等着他训话。 “主子有令,今夜便将你们送回去,继续当你们的差,可都给杂家记住了:叶氏夫妇就是意外坠崖,他们就是挖了坟验尸也就是这个结果!再敢喝点马尿就胡扯,当心自己的小命!” 仵作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那探子是哪边派来的人?” “啪!”又是一记耳光,柳玉清反问道:“你倒是个操心的命啊?用不用我给你呈个折子仔细陈述前因后果啊?” 仵作捂着脸,摇头后退,不敢再吱声。 “滚!” 两人退了出来,被带厢房里,小内监颐指气使道:“你们暂且在这里休息,待天亮时分,跟着水车一起把你们送出去。” 两人唯唯诺诺地点头,小内监转身出去,还咔嗒一声将房门上了锁。 厢房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桌子上也没有灯烛,想来是怕他俩点灯会引来旁人注意。 两人并排躺在吱呀作响的小木板床上,被吓过了头了,谁都没有睡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声聊着天。 “张头儿,我咋觉得那个栓子人挺不错的,咋看都不像是个探子呢?” 张捕头长叹一声道:“唉,是啊!我张老三从来没有和谁那么对脾气过!看见栓子就跟上辈子失散的亲兄弟似的!” 仵作道:“兄弟我也和活人死人打了半辈子交道了,自认看人还是挺准的,咋就一点没看出来。你说,会不会主子和总管他们搞错了?” 张捕头立刻拍了他一下道:“这话也敢胡说,不要命了?” 仵作立马看看左右,四周都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张捕头道:“咱的嘴以后就只用来吃饭,保着咱的头还能坐在脖子上就行了!其他的是非对错,不是咱们这些小喽啰能插话的!” 仵作道:“是的,全听老哥的,反正,一年到头银子也不少咱的,两眼一闭,安安心心过日子便是。” “嗯!拿主子的银子,听主子的话,主子让咱干啥,咱干啥!” 第二日凌晨,天刚蒙蒙亮,永定门侧门旁,三辆水车排着队准备出去,守卫头领查验领头太监的腰牌之后,派手下的守卫一个个打开水箱盖子查验并无私藏夹带,之后放行。 张捕头和仵作穿着内监宫服,跟在水车后面出了宫门。 顾慎言回到别苑,却见顾泽章的马车停在门前,门房小厮迎上来禀报道:“公子,相爷来了。” 顾慎言眉间一冷,抬脚往里面走。 清雅小筑正厅,顾泽章坐在主位上,楚楚在下首,低眉顺眼地陪着。 见顾慎言进来,楚楚连忙起身。 顾泽章嗔怪道:“慎言,你这孩子也是,楚楚回来,你怎么不与为父知会一声呢?” 顾慎言站定,三宝将他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挂到衣架上去。 顾慎言在顾泽章旁边坐下,道:“一直忙于公务,还未顾得上向父亲禀报。” 顾泽章语重心长道:“为父刚才已经了解,楚楚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这么在咱们别苑住着,万一被世人诟病,于你二人名誉都有损伤。” 顾慎言抬眼看向顾泽章,等着他的下文。 楚楚脸颊莫名一阵绯红。 顾泽章道:“楚楚姑娘是靖远侯之女,名门之后,不若,父亲去向皇上求旨,将楚楚姑娘赐婚于你,如何?” 顾慎言腾地一下站起来道:“不可!” 楚楚惊讶地看向顾慎言,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拒绝的如此坚决! 顾泽章不解道:“你与楚楚青梅竹马,为父还以为,你这些年不近女色,就是为了等楚楚呢!” 顾慎言道:“楚楚于我如亲妹一般!父亲何不将她收作义女,将她接进府内照抚。” 顾泽章尴尬一笑道:“如此,是为父唐突了!不过,楚楚啊!你认老夫为义父,可是委屈了你了!” 楚楚将羞愤与尴尬压在心底,起身,低头,一派温顺道:“楚楚孤苦一人,若得义父照抚便是楚楚几世修来的福气!” “哈哈哈!好!”顾泽章道:“那你收拾一下,随老夫回府,明日便禀明皇上,认你作义女!” 楚楚躬身一礼道:“多谢义父!楚楚先行告退。” “嗯,去吧!”顾泽章慈眉善目,笑的像个慈父! 第122章 露馅 “小姐!” 秋婵扶着楚楚,明显感觉到她在浑身发抖,丝帕死死地绞在手指上,勒出道道红印。 楚楚脸色铁青,目光死盯着前路,咬着嘴唇挤出四个字:“回去再说!” 连翘和茯苓原本在廊下修剪花枝,看见楚楚两人回来,迎上来。 连翘关切道:“小姐的脸色不太好,可是受了凉?” 楚楚退尽血色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道:“是有些凉了!你俩回房收拾一下,相爷收我为义女,咱们一会儿要随相爷搬回相府。” 连翘与茯苓对视一眼,随即躬身道:“恭喜小姐!” “嗯,下去收拾吧!” “是!” 两人退下,楚楚进到自己的卧房,秋蝉将她扶到软榻上坐下,又回去将房门闩上。 再回来,楚楚已是泪流满面! “小姐!”她心疼地轻唤一声。 “爹爹不在,便是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本以为,言哥哥与世人不同,待我的之心必不会变!” 秋蝉道:“公子与小姐本就是天生一对!定是那个叶倾城用色相迷了公子的眼,公子才会一时沉迷的!” 楚楚猛然坐起来,眼中满是狠厉之色,咬牙道:“我初来京都遇袭,得她相助,她便是唯一得知当晚情形之人!言哥哥原本对我很好,便是她来为三宝换药之后才对我态度转变,直至今日这个地步!” 秋蝉语气狠毒:“小姐莫急,咱们今日搬进相府,近水楼台,还是比那个女子离公子近些,而且,奴婢瞧着,相爷有意搓合您与公子,只要咱们与公子双亲搞好关系,您还是有机会的!” 楚楚用绢帕擦去脸上的泪,重新燃起斗志:“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堂堂侯府千金,还能比不过一个江湖郎中?” 秋蝉鼓励道:“奴婢这就为小姐梳洗打扮,咱们今日入相府,要让上上下下谁都不敢小瞧了咱们!” 黄昏时分,叶氏医馆门前,叶倾城送走最后一位来看病的老妇人,对着天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连着三天没来医馆,一回来就满是等她的病患。 蔺逸风过来调侃道:“是不是欠了三天的租子,一天还上的感觉?” 叶倾城没好气地捶他肩头一拳道:“你是故意的吧?” 蔺逸风做作地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肩膀道:“东家,冤枉小的了!是你的病患信不过小的医术,执意要等你回来的!” 叶倾城无奈地摇摇头,被人需要也是一种负担! 一阵热辣的肉香飘来,叶倾城嗅了嗅鼻子,享受道:“牛婶的牛杂锅好了!走!你请客!” “东家,请客没问题,不过,你是不是先把工钱给我发了呀?” 叶倾城才懒得理他,自顾自的像牛婶的小店走去,蔺逸风也不在意,嘻嘻哈哈地撵了过去。 夜半,叶倾城睡得正香,被冬青推醒:“小姐,镖局出事了!” “啊?”叶倾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夜里又不接单,能出什么事? 房塌了还是失火了? “镖局的姐姐们都被京兆衙门带走了,说她们是逃犯。” 叶倾城彻底清醒了! 不会是旁人! 这事一定是柳玉清干的! “这个死太监!” “小姐,现在怎么办?如果京兆衙门对她们用刑,她们一旦招供,势必会连累你的!”冬青急的脸都变色了,说话间掺着哭腔。 叶倾城知道冬青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 流园里杀人放火虽说不是叶倾城亲手做的,可严格追究起来,她也无法置身事外,更不用说哪个恶名昭彰的柳玉清了! “你别怕,我去找顾慎言商量一下。” “你不陪您去!” 冬青把叶倾城的衣服找来,为她穿上,又拿个酒红色的丝绒斗篷为她披上。 从房里出来,两人急匆匆往外走,就在冬青把院门打开的一刹那,叶倾城一把将冬青推到门后,两把明晃晃的刀架在叶倾城脖子上,院外一排弓弩手对着她。 一个捕快装扮的男人走上前,倨傲地问道:“你是叶倾城?” 京兆衙门的捕头她是认识的,这人和他身后的捕快都是生面孔。 京兆府尹换人,手下的班子也全换了? 见这人语气不善,叶倾城也没必要和他客气:“我说不是,你信吗?” 那人伸手,哗的一下展开画像:“还敢狡辩!将人犯带走!” 叶倾城也不是铜皮铁骨,面对整排的弓弩手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况且,她也想看看柳玉清的戏要怎么唱! 便没有反抗,任由这些人把锁链卡在她手上。 捕头拉着铁链往外扯,叶倾城道:“你们就这么把我带走,我总得通知我家人一声吧?” 捕头狠狠道:“少废话!走!” “别扯,我自己走!” 铁链的哗啦声逐渐远去,冬青才将塞在自己嘴里的拳头拿出来,上面的牙印渗着血。 她抹了抹满脸的泪水,从巷子里跑了出去。 天刚蒙蒙亮,折桂苑门房打着哈欠开门,被扑上来的人吓了一跳! 一个拼头散发、衣服脏乱、脚上只穿了一只鞋的,一下扑上来,两手抓住门房小厮的肩膀,声音沙哑道:“快,我要见公子!” 门房小厮睡的迷迷糊糊,见她扑过来,本能向后退,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嘴里喊道:“鬼呀!” 冬青用手拉开垂落在脸上,已经不成形的发髻,对小厮吼道:“石头,我是冬青,我找公子救小姐的命呢!” 石头认出冬青的声音,才缓过神来道:“冬青姐啊!吓死我了!你来得不巧,公子昨日出去就没回来。” 冬青顿时觉得天塌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昨天夜里,叶倾城被带走之后,冬青就一心想着来找顾慎言求救,城门不开,她给了城门军塞了一块碎银子,城门军给她开了个小门让她钻出来,不敢打灯笼,摸黑跑了几个时辰才到别苑。 慌乱黑暗之中,鞋跑丢了一只都不知道。 没想到,千辛万苦跑到折桂苑却是这么个结果! 又急又气又委屈,不禁嚎啕大哭! 石头也才十五六岁,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断重复:“你别哭,别哭啊!” 第123章 叛徒 京兆府衙牢里,叶倾城还是第一次来。 牢房里腐败的气味让她不禁皱眉,手上哗啦哗啦的铁索声引来牢房里的人的关注:“小姐!” “小姐!” 走过两个牢房,里面芙蓉、月儿、大小双她们看到叶倾城走过来,不禁呼出声来。 叶倾城看她们身上、脸上都有被鞭打的痕迹,放慢脚步低声道:“输了不可怕,只要憋住一口气,下次一定可以再赢回来!” 牢头在后面催促道:“少废话,快走!” 叶倾城转身,嘴角浮起一抹轻蔑地笑,眼神却冷的瘆人,语气缓慢而阴森:“这里面的都是我的姐妹,你最好对她们客气些,以免将来后悔。” 平日里进来牢房的人对牢头的态度,要么是怯懦而恭敬的,要么是沉默而无视的,像叶倾城这种跩出天际的人还真没见过! 一时拿不准这漂亮女子究竟什么来头,不敢轻视她了。 叶倾城见牢头的反应很满意,坚定的目光扫过众人,把信心传递给她们。 之后才不慌不忙的向牢房深处走去。 牢头把叶倾城带到最末尾的一间牢房,前后左右都没有人。 这是捕头特别叮嘱他的:“府台大人特意交代,这个女子单独关押,切不可让她与其他犯人联络。” 牢头将门打开,叶倾城大咧咧的在牢房里仅有的木板床上坐下,完全不介意上面满满的灰尘。 牢头将门锁上,走到阴影里,准备躲在暗处观察叶倾城,没想到,这个漂亮女子随手捡起一个小土块朝这边丢了过来,正砸到牢头脸上。 “哎哟!”牢头叫唤了一声,灰头土脸的落荒而逃。 叶倾城拍拍掉手上的灰尘,冷笑一声,甚至有些期待早点会一会新上任的府台大人,这阴暗潮湿的鬼地方她可不想多呆! 府台大人没让她等太久,大约一两个小时之后,牢头把她带出了牢房。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叶倾城站在京兆府的大堂上,看向两边肃列的衙役,全是生面孔!果然是换人如换刀啊!知府一换,捕头和衙役也全都换了!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矮胖男人,四十岁上下,红色官服、黑色乌纱,脸色黑的像锅低一样,撇着嘴,眉毛和眼睛都耷拉,脸上的线条集体向下层层叠叠,活像一个沙皮狗。 身旁跟着一个比知府年纪略大一些男人,刀削脸,八字胡,一身青衫、书生帽,倒是一副标准的师爷样。 知府在高位上坐下,咳了一下,拿起惊堂木重重地摔在桌面上,沉声道:“台下之人可是犯妇叶倾城?” 叶倾城揉了揉耳朵道:“大人,民女是叫叶倾城,却不知所犯何罪?” 知府居高临下,目光从耷拉下来的眼皮缝隙里射出来,瓮声瓮气地斥责道:“大胆罪妇,在本官面前,还不从实招来?” 叶倾城一脸无辜道:“大人,您这无凭无据的,民女实在不知从何招起啊?” 知府一张沙皮狗脸气到发抖,道:“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传证人!” “证人?”叶倾城转身,从侧门走出来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看清她的脸之后,叶倾城心里咯噔一下! “绮萝?” 虽然许久不见,可叶倾城还是一眼认出这女人就是最初和月儿在景山庄子里争床位的那个女人,心中暗叫不好,面上却不能显现出来。 “这位是?”叶倾城一脸陌生地问道。 绮萝呵呵一笑,尖刻的声音极为刺耳,她缓缓走过来:“叶倾城,你也太会装了吧?才不过分别了不到一年光景,你就不认得我了吗?” 所有的厉害关系在叶倾城心中迅速过了一遍:如果此刻,她承认与绮萝相识,那便坐实了她的口供,那月儿、芙蓉她们就是流园凶杀案的罪魁祸首;而她自己则要承担窝藏杀人犯、帮凶犯伪造身份的罪名! 叶倾城一脸茫然道:“您是?” 绮萝抖了抖手上的丝帕,掩着嘴角探过身子来,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她道:“看不出来,你倒是挺会装的!但是没办法,芙蓉、月儿她们都已经招供了,你还赖得掉吗?” 叶倾城向后倾身,道:“这位小姐,你的眼白发黄,脸色暗红,应该是脾胃不合、气郁伤肝,近来有没有夜里多梦、睡不安稳、口苦胃酸的感觉?” 绮萝一惊,刚才脸上得意的表情消失殆尽,叶倾城说的每一个字都正对她的症状! 叶倾城继续道:“有空去叶氏医馆给你开几副药调一调,兴许还能多活几年,不然的话,唉~”她战术性停顿,看着绮萝眼神闪烁心里很是舒坦,缓缓摇头道:“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绮萝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彻底慌乱了,脚下发虚,向后踉跄着后退一步。 高位之上,坐等着看绮萝手撕叶倾城的知府大人不愿意了,呵斥道:“叶氏,你休要仗着三分医术就在这里妖言惑众!吴绮萝,你继续举告。” 绮萝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像一只得到主人命令的恶犬亮出了锋利的牙齿! 她手指着叶倾城道:“我原本是流园里的舞女,被这个女人蛊惑,亲眼见到芙蓉、月儿等人将流园里面的人尽数杀害,这女人还不罢休,临走还在园子里放了火!” 叶倾城一脸茫然道:“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难道是你的病让你出现了幻觉发了癔病么?” 绮萝噗通一声跪在堂上,仰头对知府道:“大人,民女所说句句属实,您可以将芙蓉、月儿、大小双她们都叫出来与我对质,民女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天打雷劈!” 知府看向师爷,那师爷向屏风后面看了一眼,随即对知府点了点头,知府才吩咐道:“来人,带人犯!” 叶倾城闭上眼睛,静心感受每个人的气息,很快发现在知府身后的屏风后面还有一个人的气息,他的呼吸又沉又缓,而且掩藏的很好,以至于,叶倾城一直都没感知到。 难怪那个师爷给知府使眼色,搞了半天,这个知府也只是个牵线木偶! 第124章 柳玉清 不多时,芙蓉、月儿等人被带上堂来。 绮萝看到她们猛然站起身来道:“大人,就是她们,流园的人都是她们杀的!” 月儿沉不住气,反驳道:“你少血口喷人!我们还看到人都是你杀的呢!” “就是!” “就是,全是你杀的!”大小双她们立马跟着反击,一时间,公堂上吵作一团! 绮萝一张嘴怎么敌得过十几张嘴,只能重新跪在知府面前道:“大人,她们颠倒黑白,您要给民女作主啊! 知府头都被吵大了,手握惊堂木拍桌子像不要钱似的:“肃静!肃静!” 叶倾城在一边看好戏,那师爷又悄咪咪地看屏风后面,之后向知府比了个手势,知府道:“来人,这些民妇顽抗不招,每人打二十大板!” 芙蓉和月儿她们已经挨过打了,身上的伤都还没好,此时听到知府又要对她们用刑,一个个都害怕地躲到叶倾城身后。 叶倾城拍拍月儿,让她安心,然后道:“大人,你现在无凭无据,仅有这位我素未谋面的女子空口诬告就要上大,刑,这与法理不合吧?” “本官断案,由不得你指手划脚!”这知府是铁了心了,就算叶倾城她们屈打成招,今日也务必要将这案子判了,不然,要怎么向屏风后面那位交待啊! “打!”红色的刑签从高处抛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叶倾城咬牙道:“大人,民女原本也想做个良民,却被你一再逼迫,只得无礼了!” “哗啦”一声,铁链落地,叶倾城一纵身站在了知府的身旁,伸手将银针抵在知府的脖子上,冷喝道:“让他们都别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知府浑身僵硬,颤抖道:“不,不要乱来!” 叶倾城冷声道:“流园的案子你查不到真凶就随便找个女人来栽脏我们倾城镖局的姐妹,你这知府就是来欺压良民的不成?” 知府心虚,哆嗦着还未说出什么,叶倾城只觉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浑身湿淋淋地站着,她缓缓睁开眼睛,后脖颈一阵酸疼,心中暗道:“妈·的,被偷袭了!” 手脚都动弹不得,原来自己被捆在一个十字架上。 “哟?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前方阴影的地方冒出来。 叶倾城被眼前跳动的火光晃的眼花,火焰烤得她口干舌燥,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问道:“你是何人?” “这你无须知道!你只消知道将账簿交出来就能活命!”那声音虽然尖细刺耳却强横无比。 “什么账簿?” “流园的帐簿!” 果然还是有所求的!不然,她们所有人的命都不会留到现在! “我有那么傻吗?账簿交给你不还是死路一条?说不定,死的更快!” “不交出来,本座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烙铁烙在你如花似玉的脸上,今后,你还如何见人呐~” 衙役将通红的烙铁从火堆里拨出来,缓缓向叶倾城走过来,热气离她的脸越来越近,她猛然大喊道:“等等!” 阴影里的人满意地阴险一笑:“账簿现在何处?” “先把这东西拿开!” 那人摆手,衙役将烙铁重新插进火堆里。 “我有一个要求,你若是不答应,就算我死也不说出账簿的下落。” “你说!” “账簿是我亲手藏的,除了我,谁也找不到!我只带你一个人去,去之前,你要把我的姐妹都放了,并且发誓今后再也不骚,扰她们。” “好!”那人答应的痛快,在他眼中,叶倾城这点功夫就是小把戏,他一人足以应付。 “那还不给我松绑。带着镣铐还没走到,我就累死了!” 那人抬手,衙役将叶倾城手脚上的铁扣打开,她走下木台,绕过火堆,看向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道:“尊驾能将京兆衙门当自家后院,敢问一句,尊驾是何方神圣啊?” 那人不语。 叶倾城冷笑:“我在你手里根本毫无反击之力,拿到账簿之后,你也一定会对我灭口,我现在差不多就是个死人了,你还不敢亮亮身份吗?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啊!” 最后一句触动了那个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大丈夫了!现在还被个小女子讥讽,哪受得了? “与你亮明身份又如何?你且听好了,本座乃是内务府总管柳玉清!” 叶倾城心里冷笑:还真是他个老阉·狗! “看来那本账簿对你很重要啊?” “少废话,快走!” 叶倾城不再多话,跟着他从一个小侧门出了府衙,天色将晚,她看向左右,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没想到,府衙的后门竟然在这里。” 后门前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柳玉清推着叶倾城上车,对身后人两名随从交待道:“你们在这里守着,本座不回来,这大牢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是!” 柳玉清上车,盯着叶倾城,叶倾城早已想好地点,对他说道:“云景山!” 柳玉清自认为手里握着她和她姐妹们的命,叶倾城绝对不敢说假话,便对车夫道:“云景山!” 蔺逸风送走病患,立马将医馆门关闭,对冬青道:“你再说一遍,倾城怎么了?” 冬青拿不准叶倾城在流园做的事情能不能告诉蔺逸风,但是,她在别苑等不着,又一路打听着跑去顾慎言的锦衣卫,门房告诉她指挥使去了外地公干,一时半刻回不来。 她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跑回叶氏医馆找蔺逸风求助了! 冬青道:“今早,衙门里来人把小姐带走了。” “哪个衙门?是京兆衙门还是其他使司?” “我也不知道啊!看衣服像是捕快,但是后面还有一排弓弩手。” 蔺逸风道:“那就别等了,我去找人打听一下!确定倾城在不在京兆衙门再做打算。” 药王谷在京都医药圈里可算是一呼百应,不消一个时辰已经打听出确切消息,蔺逸风上马车对冬青道:“倾城之前确实被抓紧府衙,不过她又出去了,从后门走的,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冬青一下就急哭了:“那咱们去哪找小姐啊?” 第125章 陷阱 黄昏时分,云景山,半山腰 叶倾城带着柳玉清慢慢向前走着,还不时向左右看,山下,顾家的庄子清晰可见。 叶倾城通过柳玉清散发出来的气息和他之前出手打晕自己的速度评估了一下,自己完全不是这个死太监的对手,冒然出手就是自寻死路,唯今之计只有边拖延时间边想办法了。 叶倾城左扒扒右踩踩,嘴里念念叨叨:“明明应该在这里的?” 柳玉清在她身后不耐烦道:“你不是说只有你知道位置,为何在这里徘徊?你若胆敢戏耍本座,当心你和你姐妹们的小命!” 叶倾城无奈道:“我那天也是半夜摸黑上来埋的,现下看着哪里都一样,一时有些看不准,再给我点时间,我再找找。” 柳玉清黑着脸冷哼一声:“那你快着些,本座没有多少耐心!” 兜兜转转又过了半个时辰,柳玉清一把掐住叶倾城的脖子道:“你胆敢戏耍本座,找死!” 叶倾城被掐住脖子,脸被迫抬起,就在她听到自己颈椎骨骼不堪重负的响声时,眼角却撇到一个树干上被刀子画了一个十字,她伸手拍着柳玉清的手臂,又指着那棵树。 柳玉清会意,扭头看向那棵树,问道:“账簿在那里吗?” “嗯~”叶倾城喉咙被堵死,压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眨眨眼睛,算是回应。 柳玉清将信将疑地把手松开,空气瞬间涌入刺激气管,导致叶倾城剧烈的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快走!”柳玉清无情地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对于一个太监来说,再漂亮的女人也毫无吸引力! 叶倾城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叉着腰向前走,眼睛盯着地面,那片蓬松的枯枝正对着树干上的十字,没错,就是这里! 她在路边捡了一个木棍,边戳地面边往前走,柳玉清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叶倾城转身用后背对着他,他急忙快走两步,想从叶倾城身后绕过去,以便能第一时间确认账簿埋藏的地址。 他的注意力全在叶倾城的手上,分不出精力去在意脚下,所以当枯枝被踩断的“咔啪”声响起的时候,都没能引起他的警觉。 叶倾城猛然用肩膀顶向他探过来的头,紧接着转身一脚,他的头被叶倾城的肩膀撞的晕头转向,肚子又被踹了一脚,身体失去重心,重重地砸向蓬松的枯枝,枯枝断裂四散坠落,露出黑暗的深坑! 深坑有十几米深,落地便是一排排竹筒削尖做的地刺,柳玉清一落地双脚便被尖刺扎穿,两手勉力撑住坑沿在稳住身形! “妖女,你胆敢暗算本座?!” “本座你个头啊!我说我从来没见过你的账簿,你信吗?” 柳玉清脚扎在地刺里动弹不得:“你不要得意,本座不能及时回去,京兆知府必不会饶了你那群姐妹!” “笑话!”叶倾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隐隐作痛,这死太监刚才差点掐死她! “你在这里当井底之蛙,过一会儿月亮升上来,你还可以坐井观天!我的姐妹就不劳你费心了!” “以本座的武功,你当这区区一个粗陋陷井就能困住本座?” “诶~你不说,我还忘了,来人!”叶倾城对着空气喊了一声,顿时哗啦一声下来四个黑衣暗卫。 叶倾城好笑道:“你们四个一直都在吗?” “是!” “那我刚才都快被这死太监掐死了,你们也不来救我?” “主子不召唤,我们不现身,这是铁律!” 叶倾城翻了个白眼道:“那行吧!把这死太监打晕捆回去,你家主子应该有用!” 瞥向陷井里的柳玉清又道:“保险起见还是把手脚筋挑了再捆,省得再费劲了。” “是!” 山中幽静,虽然叶倾城声音不不大却也没打算避着他,而且,柳玉清这种功力深厚之人又岂能听不清她说的话,气急败坏道:“妖女,本座在皇城经营几十年,你不要妄想残害本座还能全身而退。” “诶~我还真就好奇,非想试试!” 柳玉清气得想要运功跳出陷井,偏偏到处都是地刺,四壁光洁,毫无借力之处! 叶倾城见状道:“我劝你别费功夫了,这陷井是我教她们做的,看来,她们学的还真不错!”转身对暗卫道:“动手吧!早做完,早收工,一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 “是!” 用不了功的柳玉清就是一条只会呲牙狂吠的老狗,一名暗卫悬了绳子下去,用剑挑断了他正在乱挥的手臂筋脉,之后将他拉上来,又将他脚踝后面的脚筋挑断,保险起鉴还是拿绳索捆了个结实,扛着血糊滋拉、披头散发的柳玉清下了山。 柳玉清的马车车夫被果断处决,就地挖了个坑埋了,将他扔上车,一行人回了城。 顾慎言还没回来,叶倾城让暗卫把人关进别苑地牢,就跟她去京兆府,要尽快把芙蓉她们救出来,不然,等京兆知府回过味儿来,她们就危险了! 人刚到京兆府衙,冬青就从对面茶馆里冲出来,一把拉住她惊呼道:“小姐!” “冬青?你怎么在这里?” 冬青早就哭成了个泪人,抽咽道:“蔺公子安排人到处打听你的下落,让我在这里守着,说芙蓉姐她们在这里,你若是能脱身一定会回来救她们的!” 叶倾城勾起唇角道:“自作聪明!” 天色已经黑了,叶倾城道:“我一会儿和他们四个进去救人,你在外面守着,若是蔺逸风来了,让他在府衙后门接应!” 冬青点点头道:“小姐,你小心些!” “嗯!” 叶倾城从京兆衙门不远处的青螺巷拐了进去。 若不是今天和柳玉清从这里出来,京兆府衙门的后门还真不好找呢! 轻车熟路的纵身一跃,便上了墙头,再一纵身跳进院里,后门还真无人把守。 孙子兵法有云:擒贼先擒王! 叶倾城不急着去大牢,直接就近朝后院走去。 各府县的衙门布局都大同小异,不出意外的话后院是知府日常休息的地方,前厅、正屋、左右厢房,庭院打理的很干净还有一些盆栽花卉和几个养着金鱼的大水缸。 院子里很安静,叶倾城仔细听都没有听到有人呼吸的声音:“难道知府这么尽责,亲自守在大牢?” 准备转身离开直接去大牢的叶倾城忽然听到后边耳房里传来一声娇嗔:“大人,不要啊~” 这句话的内容也太丰富了吧? 叶倾城隐约觉得有场好戏正在上演,还是恨劲爆的那种! 第126章 捉奸见双 循着声音走到耳房窗边,不需要像电视里那样手指蘸口水戳破窗户纸,耳房的窗户可能是坏了,压根儿没关严。 摆明了让人偷窥嘛! 叶倾城贴着窗边站定,侧眼观瞧,这知府正和绮罗在房间里玩老鹰捉小鸡呢! 游戏规则大概是:知府扮老鹰,绮罗扮小鸡,被知府捉住了就被褪去一层衣服外加上下其手,疯狂揩油。 绮罗半推半就,继续围着桌椅板凳转圈圈,引得知府热血上头! 叶倾城摇头,这些青楼里的惯用伎俩怎么这些人就是玩不腻呢? 若是知府不追,绮罗说不定还会主动扑进他怀里呢! 两人追逐嬉戏之间,绮罗只剩下鲜红色肚兜了!肚兜上的鸳鸯戏水图案无比清晰,一看就是还没下过水的新肚兜! 知府被她撩拨得彻底失去耐性,一把抓住按倒在桌子上,被压。在..身。下的绮罗继续娇。呼:“大人,不要啊!万一夫人回来了怎么办?” “她回娘家给我岳母侍疾,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嗯~” 绮罗语调九曲十八弯,眼神如钩,脸却躲开他的猪嘴道:“那您还得处理公务呢!牢里那些女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她们身上可都背着人命呢!” “放心吧!总管回来之后,把那些女人扣个罪名判个斩立决就行了!谁敢欺负本官的美人,本官就要了她的命!”知府下身支配大脑,满口答应。 绮罗却用手挡着拱上来的猪嘴,不依不饶道:“还有领头的那个叶倾城呢!那女人毒如蛇蝎,大人不可不防啊!” 蛇蝎? 窗外的叶倾城一头黑线…… 知府一脸猴急道:“那女人把账簿交给柳总管之时就是她的死期!美人,你就放心吧!” 绮罗这才娇笑着拿开手! “咳!” 画面实在劲。爆的辣眼,叶倾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房里的野。鸳。鸯吓了一跳! “是不是衙役?”绮罗吓得花容失色。 “不可能,我把人全支出去了!”知府也觉得纳闷,望向传来声音的窗子。 叶倾城轻笑,难怪后院这么安静! “多谢知府大人清场!”她不急不缓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绮罗听到她的声音还没看见人就鬼叫起来:“叶倾城!你怎么?” “我怎么还没死?”她唇角微扬,眼中满是不屑:“京兆府有这么好看的戏码上演,我怎么舍得死啊?” 两人刚才被突发状况吓傻了,还保持着男上.女下的暧昧姿势。 叶倾城盘着双臂歪头做欣赏状:“看不出,知府大人的爱好还挺特别的!”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知府急忙起身,狼狈的转过身去提裤子,绮罗更加凌乱,捂着肚。兜去捡丢在各处的衣服。 叶倾城也不制止,暗自想着:若是有手机就好了!随便录个视频就能上热..搜! “大胆妖女,你,你胆敢私闯本府后院!你!”知府已是强弩之末,却还想放不下知府的架子,对叶倾城呵斥道。 “大人,民女知错,你喊衙役把民女抓了吧!民女一定如实交代!”叶倾城假模假样的低头认错。 如实交代? 也包括刚才他与绮罗做的事? 知府改口道:“罢了,本官且不与你计较!柳总管现在何处?” “知府大人如此英明,如何猜不到?” 知府脸色一白,柳玉清可是要取账本之后杀人灭口的!如今,本该被杀的人完好无损的回来了,那柳玉清可就凶多吉少了! “你敢杀皇城内官?” “大人,您说民女敢不敢?” “你,你……” 知府还以为叶倾城杀了柳玉清之后又来杀自己,吓到几乎尿裤! 突然,他把贴在他身后寻求庇佑的绮罗一把推向叶倾城,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女侠!下官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受了这女人的蛊惑,一时糊涂!” 绮罗猝不及防被他推到在地,正巧扑在叶倾城的脚边。 叶倾城嫌弃的向一边挪了挪,不想让她碰到哪怕一个鞋边! “叶,叶小姐……” 知府靠不住,柳总管生死不明,绮罗面如死灰,她想求叶倾城饶她一命,却实在张不开口。 “知府大人还真是机敏过人,关键时刻还不忘推个女人出来自保,民女佩服!” 见倾城不肯轻易放过,知府便道:“你还要如何?本官可是朝廷命官……” 一个衣衫不整、在府衙后院与案件原告苟且的朝廷命官? 她好看的眉毛挑了挑:“知府大人,今日民女所见之事可是需要为大人保密?” “那是自然!” “那民女的姐妹是否已经查明全是无辜良民?” “呃~这……” 叶倾城杏眼微抬,似笑非笑地道:“我们女人家,嘴皮子松,没事儿的时候,就爱聊个闲天,这要是一聊高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就分不清了……” 知府的大脸抖了抖,叶倾城的意思他明白,可他又很为难:“大牢那边有柳总管的人守着,下官的话未必管用!” “那就是大人您的事了!”叶倾城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知府眼珠转了一圈,道:“如此,请女侠在此稍后,下官这就去安排!” 说话间便抬脚往外走,却被叶倾城伸手拦住去路:“不急!” 知府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却出不去,强挤出一丝笑脸道:“女侠还有吩咐?” “大人也说大牢有柳总管的人守着,万一大人一不小心说出民女在此,民女该当如何?” 叶倾城一语道破知府的如意算盘,知府脸上的沙皮狗眼皮抖了抖,为难道:“女侠若要与下官同去只怕难以遮掩啊?” “民女不敢妨碍大人处理公务,只是求大人一纸墨宝罢了!” “此话何意啊?” “今日之事还请大人亲笔写下,您与绮罗签字画押,民女与姐妹们只要过着平安日子,断不会让此物见光。” 知府脸上的褶子都被气展了! 口吃道:“此等!此等事怎能付诸纸笔,简直是辱没斯文!” “那民女只能按照民间的传统来了……”叶倾城无奈说道,仿佛她很为知府考虑一样! “民间传统?”知府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民间对待奸..情自然是游街示众外加浸猪笼了,南方也称为——沉塘!”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不要说浸猪笼就是个死,单说这事透出去,惹人非议,他的官运就算是走到头了! 知府半推半就写下陈情书,当然写的是绮罗故意接近、勾引他,利用他的正义感报私仇,经查,倾城镖局一众人等皆为良民,无罪释放。 叶倾城接过陈情书念了一遍,绮罗听完之后不敢置信地瞪着知府,仿佛她第一次遇到薄情郎一样! 知府呢? 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第127章 薄情寡义 两人都画了押,叶倾城将陈情书折起来收好,满意道:“行了,知府大人还请您尽快安排,民女的朋友在府外久候,他们不像民女的性子这么好,万一着急,冲进来,事情可就闹大了,到时候,民女也无力转圜了!” 外面还有人接应? 知府一阵头皮发麻,再三保证道:“稍安勿躁,下关马上去安排,女侠在后门等着便好!” “大人辛苦!”叶倾城装模作样的揖了个福。 知府哪有心情看她行礼,忙不迭的出去了。 绮罗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睛盯着知府出去的地方。 丧家犬亦或是弃妇? 叶倾城懒得理她,抬脚向外走,绮罗猛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道:“叶小姐,我已无处可去,求你发发善心,收留我。” 叶倾城抽出自己的腿,冷冷道:“你当我被疯狗咬有瘾吗?” 绮罗哀求道:“我千辛万苦到宣府投奔我表哥,哪知他已攀高枝,正妻妒忌成性,容不下我,我表哥惧内,竟然把我卖去青楼!” “这与我何干?” “我在青楼表演歌舞,被熟客认出,第二日柳玉清就把我抓了回来,让我勾引知府抓芙蓉她们,就为了引你出来,寻回账簿!” “你呢?你图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就那么想让我死吗?” “我嫉妒你!你漂亮、聪明、有本事,有钱有势的公子喜欢你,我呢?我就只配让人作践嘛?” “那也是你自找的!” “你发发慈悲!” “我又不是菩萨!” “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死在这里!” “自便!知府自然会把你的尸体处理的神不知鬼不觉!” 绮罗无助的大哭起来,叶倾城抬脚出了门,头都没回。这个想要她命的恶毒女人,她没杀了她就算慈悲为怀了! 跪在地上的绮罗抹干眼泪,目光重新变得怨毒! 从府衙后门出来,月悬半空。 蔺逸风跑的比冬青还快,抱着叶倾城的肩膀前后左右的检查:“有没有伤到哪里?要不是冬青拦着,我早就冲进去了!” 叶倾城挣脱他的束缚道:“我没事!再等一下,芙蓉他们就出来了,马车备好了吗?” “好了!”蔺逸风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三辆马车。 “你真的没受伤?”蔺逸风实在想不通叶倾城是怎么在京兆衙门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的! “怎么?我不受伤你难受?” “你受点伤,也好给我个表现机会嘛!” “幼稚!”叶倾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秋水眸子里藏着三分嗔怪七分娇俏,看在别人眼中已是绝美风光! 蔺逸风啰哩啰嗦就为了让叶倾城多看他一眼,此刻挨了骂,开心的像个傻子! 冬青问道:“小姐,当时去抓你的人来势汹汹的,怎么此刻又愿意放人了?” 还是走后门?这明显不是光明正大嘛! “新任知府大人通情达理嘛!我把道理讲明白,自然就应允放人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通情达理?” 蔺逸风和冬青对视了一眼,对隐在暗处的属下比了个手势,让他们继续待命,如果那个通情达理的知府言而无信,他就带人冲进去,劫了京兆府的大牢! 为了叶倾城,莫说京都衙门,就是皇城大内,他也愿意闯一闯! 与此同时,知府大人叫上师爷,迈着四方步来到大牢。 柳玉清手下的两个内监果然在门口守着,看见知府过来也没有要行礼的意思,没办法,跟着柳玉清横惯了,三品以下在他们眼里都不算官! 牢头自然是殷勤备至,躬着身子过来行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咳!”知府战略性轻咳,开口官腔十足:“案子已经查清,倾城镖局一干人等均系良民,无罪释放,未免引起百姓议论,从后门放行!” 那两名内监一听,这话风不对啊? “总管临行前吩咐,要等到他老人家回来才可处置牢中人犯。” “总管吩咐的是人犯等他回来处置,如今本官已经查问清楚,这些人并非人犯,自然要即刻释放,不然万一传出去,岂不污了你家总管的清誉?” 两个内监对视一眼,彼此都不认为柳总管还有什么清誉,不过这些人放了也出不了京都,总管回来想抓再去抓便是了! 她们还能逃出天去? 见两个内监不再说话,知府更有底气了,催促道:“还不快去!” 牢头哎哎的应着跑进牢房。 芙蓉她们走出牢房的时候,月儿悄悄拉住芙蓉的手,怯怯地问道:“二姐,这是要带咱们去问斩吗?” 芙蓉也是第一次进监牢,各种流程不甚明白,却强自镇定道:“放心吧!小姐让咱们憋住气,咱们怎么也要憋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许哭!” 月儿年纪最小,脾气却是最为刚硬,压下眼中即将溢出的眼泪道:“对!憋到最后一刻!” 知府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师爷,再后面还跟着那两个内监,知府心里突突的跳,脸上却是半点儿也不敢显露出来。 牢头带着芙蓉他们走在最后,直至府衙后门打开,芙蓉看见冬青的时候才知道是真的得救了! 保险起见,叶倾城和蔺逸风都没有露面,一行人上了马车。 芙蓉隐约看见车厢里端坐着一个人,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模样,也不敢随意开口,直到马车驶出青螺巷,车厢窗帘被风吹开,借着外面酒肆的灯光才看见那人竟然是叶倾城! “小姐!”她惊呼出声! 叶倾城点头微笑,将食指比在唇边又指了指外边,示意她们别乱说话。 芙蓉捂着自己的嘴,眼中闪烁着泪光。 叶倾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芙蓉才渐渐平静下来。 月儿也看见了她,一下扑进她的怀里,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车子停下,芙蓉她们发现竟然在倾城镖局门前,不禁有些心虚地问道:“小姐,咱们不要出去避一避吗?” “没必要!” 小顺子听到声音,把大门打开,喜出望外:“小姐,芙蓉姐你们回来了!” 叶倾城抬脚进去,芙蓉她们赶紧跟了进去。 第128章 烟雨楼 宛西,烟雨楼 顾慎言坐在二楼华丽的房间,房间设计的巧妙,雕花木栏的落地窗正对着一楼大厅中央的舞台。 舞台上空,从房顶上垂落下两条鲜红色的绸带。 宛西地处大燕西地,经济并不发达,没想到此处竟有如此高档的花楼,还起了个如此江南的名字。 五天前,他收到属下传来的消息,说是找到了宛西甄氏的后人,姓名不详!即便如此,他还是毫不犹豫连夜奔向宛西。 母亲身上的谜团是他的梦魇,父亲三缄其口,祖母也讳莫如深,越是这样他就越想查清楚! 驿站换马、简餐,星夜兼程地跑了四天五夜,黄昏时分,总算进了宛西城! “甄氏后人就在烟雨楼。” 老鸨子哪见过如此美如天神的男子,一双三角眼流连在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笑的香粉乱掉,嘴里不住恭维道:“公子爷是京都来的吧?”顾慎言一袭玄色常服,身上连个玉佩都没戴,却依旧难掩华贵之气。 三宝斜睨了老鸨子一眼,调侃道:“你眼倒是尖!”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越是藏着掖着反倒让人生疑。 老鸨子嘿嘿笑道:“我老婆子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体面贵气的公子爷呢!” “那你还不快去安排?” 老鸨子笑的花枝乱颤,指尖的丝帕甩到飞起,讨喜道:“公子爷,您楼上请!小心台阶!” “公子爷稍候,姑娘们装扮好了回来伺候您!”老鸨子陪着笑,殷勤地将酒菜、点心安排好,便出去忙活了。 顾慎言面前一桌子精致的饭菜动都不动,反倒捏起果盘里一颗鸡蛋大小的青李闻了闻又放下了。 三宝道:“老鸨子说这青李是她们这里特有的水果,和赣南的红李不同,鲜甜多汁还不上火!” 顾慎言不语,那丫头说过,她最喜欢吃李子和葡萄。 华灯初上,烟雨楼里渐渐喧闹起来。 中间不断的有姑娘进来,顾慎言只扫了一眼就让三宝打发出去了。 没多久,老鸨子带着一脸尴尬而不失殷勤地微笑道:“公子爷,咱们烟花楼的姑娘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才情、姿色都是咱这方圆百里最拔尖的美人呐!” 烟雨楼的姑娘差不多遛了一遍了,就没一个留下的,京城的公子就是嘴叼! 顾慎言的洁癖使他连句话都不愿和老鸨子说,垂着眸子,冷着脸,一言不发。 三宝耍横道:“这些庸脂俗粉也敢拿来糊弄我们爷,可见你烟雨楼也就这么回事儿了!你若再不派好的来,扫了我们爷的兴致,莫说大把的银票你落不着,便是你的烟雨楼也不知还能有几天红火!” 老鸨子吓得脸上笑容一僵,眨了眨眼,盘算了半晌才犹豫道:“公子爷,奴家这烟雨楼的头牌姑娘歌舞、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只是姑娘性子桀骜,从不陪客……” 三宝道:“我家爷这样的公子,你们那姑娘怕是做梦都没见过!若是见了,巴不得扑上来呢!” 刚才进来那些姑娘们看顾慎言的样子,怕是不给钱都愿意陪着! 若不是顾慎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那些女人早就把他分吃了! “那是,那是!” 老鸨子连连附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京都来的肥羊给跑了! 转而又道:“不过,姑娘们等下要表演歌舞,咱们这里不少熟客就是冲咱家璇玑姑娘的歌舞来的!待她表演结束奴家立马带她过来。” 三宝嚣张道:“既然是头牌,我家公子便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言不符实可别怪咱们不客气!” “是,是,是!奴家这就去安排!” 老鸨子出去没一会儿,一楼舞台旁便鼓乐声声,原本灯火通明的烟雨楼顿时暗了下来,只有舞台周围亮如白昼! 客人们的喧闹声随着光线渐渐低沉下去,舞台上方传来美妙的歌声,众人循声望去,两条红绸的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白衣少女,白纱遮面,墨发轻垂。 她两手各抓一条红绸,像秋千一样轻轻荡漾,灵动、飘逸,不染凡尘。 “仙女啊!” “璇玑姑娘果真名不虚传!” 楼下一片赞誉! 璇玑手上抓着红绸缓缓降落在舞台中央,与一众伴舞女子载歌载舞。 一曲舞毕,璇玑缓缓一揖谢幕。 “赵某愿出一百两,与璇玑姑娘把酒吟诗!”喊话的声音从隔壁包间里传出来。 顾慎言蹙眉,看不见人都觉得厌恶! “李某愿出二百两,与璇玑姑娘骑马赏月!”另一侧包间里的人不甘示弱! “赵某愿出五百两!” “……” 姓李的沉默了! 照这个速度争下去,买个烟雨楼也够了! 璇玑脚下丝毫没有犹豫,果断下台向后面走,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璇玑姑娘,赵某捧了你几个月的场了,你连杯酒都不陪,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璇玑抬眸,目光清寒,声音不含任何起伏:“小女不会饮酒,请赵公子见谅!” 话是这么说,歉意,半分也没有! 脑满肥肠的大脸贱笑,伸出手去撩她的面纱:“我喝酒,你喝茶,亦无不可。” 璇玑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咸猪手。 老鸨子趁机上前陪笑道:“赵公子,咱家璇玑姑娘是清倌,不陪客,还请您见谅!奴家让牡丹和杜鹃陪您可好?” 赵公子一把推开老鸨子,豪横道:“滚一边去!这几个月,老子花在你这烟雨楼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两了吧?手指头都没碰到一下!” “那是那是!赵公子您大人有大量,璇玑今日身子不爽利,实在不好陪您。” “明日,我便要回京都了,我可是姓赵的!你可掂量掂量!” 他故意把嗓门儿放大,听到的人都小声议论:“京都,姓赵,该不是皇族的人吧?” “这可不好说!” “不是皇族能一下拿出万两银子嘛!” “对,对,对!” 这家伙砸了这么多钱,不睡一晚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老鸨子这边还没想好对策,璇玑直接转身走人了! “妈的!老子今日强了你!” 赵胖子凶相毕露,一挥手,手下几个跟班就和他一起去抓璇玑。 “哎呀!” 赵胖子后脑勺挨了一下,伸手一摸还稀糊糊的,低头一看,一颗青李子被砸了个稀烂。 骂道:“哪个不要命的敢偷袭我?” 第129章 璇玑小姐 话音未落,又一枚李子从二楼正中的包间射出,精准的砸在赵胖子脸上,绿色的汁液顺脸流,蛰的他睁不开眼! “谁?” “公子,二楼包厢!” “给老子打!” 手下得令,呼呼啦啦冲上二楼,老鸨子担心地跟在后边喊:“赵公子,您可悠着点儿啊!” 赵胖子抹了抹脸冲上去的时候,看见他的手下横七竖八地躺在走廊里,连包间的门都没进就被人打趴下了! 包间门口也看不见人! 赵胖子咽了咽口水,进去吧?怕挨打!不进去,楼下还那么多观众,面子上下不来啊! 好在还有老鸨子! “赵公子,我的公子爷!奴家经营这里不容易,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今儿个就饶过璇玑姑娘吧!奴家多找几个可心儿的姑娘陪您,只当奴家给您践行了!” 老鸨子递上台阶,赵胖子就坡下驴:“行!今儿就算给你个面子!” “多谢赵公子大人大量,您这边请!”老鸨子引着赵胖子上三楼了,三楼以上都是可以过夜的套房。 楼下舞台上歌舞继续,只是没有了璇玑的舞蹈没什么人关注,大家吃吃喝喝,歌舞不过是背景音乐罢了! 再过一会儿,一个小丫鬟进来包间道:“公子,我家小姐感激公子仗义援手,请公子后院饮茶。” 三宝问道:“你家小姐是?” “璇玑小姐!” 顾慎言起身,跟着丫鬟从二楼的另一侧楼梯下去,沿着回廊,转进一个月亮门,便是一处僻静小院。 丫鬟站在门外禀报:“小姐,公子到了。” 门从里面打开,璇玑在门内微微一欠身道“公子有礼,请进!” 声音如高山清泉,与方才对赵胖子时截然不同。 顾慎言抬脚进去,三宝跟着走了进去。 这房间不像二楼包间那样金碧辉煌,却布置的精巧雅致,墙上挂的两幅画也是前朝的名家之作。 璇玑请顾慎言在桌旁落座,桌上一壶茶、四叠精致的点心。 璇玑换了一身衣服,层层叠叠的雪片一样的纱裙,在胳膊和领口附近只有一层薄纱,玉白色的肌肤若隐若现。 面纱哲着鼻子一下,露着一双极为美艳可以称之为魅惑的眼睛。 眼窝敲到好处的凹陷,趁的鼻梁高挺,深深的眼窝里,一双湛蓝色的眸子,仿佛藏了一片汪洋! 玉手纤纤为顾慎言斟上一杯茶,道:“璇玑不善饮酒,以茶代酒谢公子大恩。” 顾慎言微微颔首,接过茶杯却并未沾嘴,直接放在面前。 璇玑见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侧过脸,将面纱摘了,用手遮着嘴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微笑着发问:“可是这茶不对公子的胃口?” 一张惊艳绝伦又充满异域风情的脸,丰润饱满的双唇极具诱惑力! 顾慎言无视这个问题,直接问道:“姑娘可知宛西甄氏?” 璇玑目光一闪,随即道:“小女未听说过。” “打扰了,告辞!” 顾慎言起身,没有丝毫留恋。 “听妈妈说公子自京都来,……找甄氏有何事?” “为故人寻亲。”他声音清冷,眸子都懒得抬一下。 璇玑失落,从进门到现在,他都没拿正眼瞧过她,仿佛她和外面的女子并无不同! “其实,小女听过一写传闻,不知真假,若公子不弃,小女愿说与公子。” 顾慎言重新坐下。 “听说,甄氏家族经营布匹生意,其中也包括丝绸,生意越做越大,打通了拓跋和突厥的通路,将大燕的布匹卖到西洋。甄氏第三代家主纳了一个美妾,是拓跋人,之后便被人举高到朝廷,通敌叛国的罪名扣下来,甄氏家族覆灭!” 顾慎言内心呼啸,这与父亲和他讲的完全就是两码事! 究竟哪个是真的呢? 璇玑看着顾慎言,虽然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山、拢着雾,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 “甄氏可有后人?” 璇玑摇了摇头:“小女听的传言仅此而已,至于后人之说,小女不太清楚。” 顾慎言起身道:“多谢,告辞!” 三宝拿出一张百两银票交给丫鬟,跟着走了出去。 宛西,龙腾客栈。 顾慎言吃着凤九从别处买来的餐食,倒不是客栈不卖饭菜,而是食宿分开只是为了防备客栈下毒。 “主子,璇玑和相爷所说也相差太多了,咱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顾慎言放下碗筷道:“若甄氏如璇玑所言,生意做到西洋,那必是富可敌国!怎会之前一直打探不出任何甄氏家族的消息?” 三宝道:“您的意思是璇玑所说的是假话?” “尚不确定!” “那咱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明日出去转转。” “是!” 宛西周围多山,仅有的平坦开阔处建了这座宛西城,出了城便是重山峻岭。 城内热闹之处便是城隍庙门前,小摊小贩操着方言,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一个老婆婆弓着腰背着个大竹篓,走来走去都没找到可以摆摊儿的地方,嘴里懊悔地嘟囔着:“来晚喽!来晚喽!” 竹篓足有她一半身高,里面装着青翠欲滴的青李子,光洁饱满,有些还沾着清晨的露珠。 顾慎言和三宝穿行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位老婆婆。 “青李。”他说。 “好新鲜啊!”三宝咽了咽口水。 “买了。” “好!” 三宝上前去道:“婆婆,你的青李子怎么卖?” 老婆婆喜出望外,还没摆摊儿呢就有人要买了,裂开没了门牙的嘴说道:“三个铜板!” “三个铜板一斤?那我要……”三宝看向公子。 “全部!” “啊?” 公子什么时候喜欢吃水果了? 把铜板放回荷包,拿出二两碎银道:“婆婆,这篓青李子我全要了,您看这银子够不够?” “够了,够了!” 老婆婆连连点头,三宝帮她把竹篓卸下来,自己背上。 “十两!”顾慎言在身后发话。 三宝又拿出十两银子塞进老婆婆手里道:“这是我家公子请婆婆吃茶的。” 老婆婆感激的屈膝便要下跪,三宝赶忙搀住。 送走千恩万谢的老婆婆,两人转了一圈毫无收获,除了三宝背后的青李子。 “出城转转!” 三宝抹了抹额头的汗道:“爷,咱们把李子送回客栈再去吧?” 第130章 一筐青李 “送回京都。” “京都?”三宝刚才还以为公子买这么多青李纯粹是可怜那个老婆婆,没想到是要送回京都! 除了给神医姐姐还有谁能让公子这么费心? “晓得!属下马上去安排!”三宝屁颠颠向不远处的大通当铺走去。 进了大通当铺,三宝亮了玉牌,掌柜从后面出来,将三宝迎了进去。 “宝兄弟!主子有何吩咐?” 三宝无奈的指了指地上的竹篓:“靳哥,主子要求尽快把这一筐李子送回京都。”想了想又道:“可有保鲜之法?” 靳路想了想道:“天气渐冷,保鲜倒不难,下面放冰块,上面盖树叶,一路上换的勤快些,十天八天赶到京都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有劳靳哥了!” 靳路问:“是送到相府?” 许是主子孝道,想要送给祖母尝尝鲜。 三宝进来之前就想好了,回道:“送到折桂苑!” 主子派暗桩千里迢迢给漂亮女子送青李子,这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公子英明神武的形象可不能因此崩塌! 安顿好出来,凤九已经牵了马在不远处等着他了。 顾慎言一袭玄色常服,骑在通体黝黑的马上,极黑之中,一张冰雕玉砌的脸,偏偏两道剑眉、一双浓睫,遮着狭长的凤眸,黑白之间美的让人窒息! 周身散发着与这俗世格格不入的高冷气场。 天神! 谪仙! 不一会儿,就引得不少路人围观,也有女子怯怯的站在近处偷瞄他。 他呢! 还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的样子。 三宝赶紧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对凤九道:“快些走吧!” 再等一会儿被路人围住就走不了了! 出了城就是山,沿着路缓缓走着,没多久便看到路边倒着一个人。 三宝下去一看:“老婆婆?” “我的银子,他们抢了我的银子!”老婆婆哭的伤心欲绝。 足足十二两银子啊!够她一家人生活一年了! 顾慎言给凤九一个眼神,凤九策马飞奔而去。 三宝将老婆婆扶上自己的马,让她指路,送她回家。 婆婆家住的并不远,只是山路崎岖,就算骑马也走不快。 临近中午的时候进了隐藏在山林里的小村庄。 村子一共不超过十户,没有围墙,每家几间小木屋,都相距不远。房间屋后开垦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田地,种着稀稀落落的农作物。 婆婆将他们让进屋里,很大的药味儿,三宝考虑到自家主子的洁癖,主动说在外面看看风景。 老婆婆给他们倒了两碗水,又给他们煮了山鸡蛋,一人一个,热乎乎的山鸡蛋在手里,谁也没舍得吃。 凤九回来,把一个破旧的钱袋和一包中药还给老婆婆。 刚才那伙贼人不仅抢了婆婆的银子还有她在城中为病重的老伴买的药。 “贼人呢?” 三宝抛着小巧可爱的野鸡蛋问道。 “留了一口气。” 凤九把空中的野鸡蛋抢了过来,三宝不依,两人抢作一团。 婆婆给老伴喂过药,赶紧又拿出一个野鸡蛋,一人一个,总算安静了。 “你们来经商?”老婆婆端了一簸箩野菜坐在台阶上一边摘一边问。 “寻人。”顾慎言淡淡吐了两个字。 “哦!我老婆子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没准儿能帮恩公打听打听。”老婆婆执意称呼顾慎言为恩公,搞的他哭笑不得。 “宛西甄氏,婆婆可有听闻?” “甄氏……”老婆婆摘菜的手停下来,昏黄的双眼逐渐放空,久远的记忆如潮汐涌了上来。 “甄氏家族在五十年前突然消失,如今宛西地界知道甄氏家族的人已经不多了。” “婆婆为何记得?” “那是因为甄家小姐于我有恩!我到死也不会忘了她!” 老婆婆的嗓音沙哑而苍老:“五十年前,甄氏家族经营布匹生意,可说是富可敌国!但是与别家不同,甄家的家主是甄家大小姐,而非甄家的大公子。” “那年初冬,我进城卖山货,突然下了暴雨。我身上没钱,山货又怕雨淋,就到处找地方避雨,甄家屋檐高大,我便躲在门边避雨。门房赶我走,被外出归来的甄小姐看到,不仅让我进去避雨,还给我热饭热汤,买下我所有的山货,送了好多衣服被褥给我过冬。让我以后再有山货不必去集市售卖,直接送到甄府即可,每次账房还会多给银两,说是大小姐吩咐的。唉,真是活菩萨啊!” 老婆婆苍老的手抹过眼角两滴热泪。 “恩公今日这般善心一如当年的甄小姐,就连长相也有几分相似呢!” “婆婆可还记得甄家大小姐样貌如何?” “天仙一样的美人!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美丽又洒脱的女子。” 顾慎言不禁想起另一个美丽又潇洒的女子! “后来呢?”他收起思绪,问道。 老婆婆长叹一声:“一夜之间,就全没了!” “甄府旧址可还在?” “偌大的甄府,一夜之间,夷为平地,所有甄氏族人全部消失!” “消失?” “对,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过多久,官府在甄府的原址上盖了现在的城隍庙。” “城隍庙门前很是热闹,但是城隍庙里面的香火却不旺盛。” “嗯!”老婆婆重新开始摘野菜,满是老年斑的手微微发抖,半晌道:“之前香火还是很旺的,近来听人说那里半夜有鬼哭声。” “城隍庙里闹鬼,这也太扯了吧?”三宝双手呵着那颗野鸡蛋,大有把它孵出小鸡的意思。 “也有人说进了城隍庙祈福,回去就病了,所以近来进去的人越来越少。” 顾慎言的浓睫颤了颤:“闹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天半个月吧?老了,记不太清了。” 顾慎言起身要告辞,老婆婆死活拉着不让走,说恩公来了,无论如何要吃顿午饭。 山野菜腊肉汤面条,配上山里特产的青麻椒,初冬喝下一碗,浑身都暖融融的。 “婆婆,您家的青麻椒味道真香!”三宝一口气喝了三大碗,嘴唇都麻木了,一句夸赞换来一大包晒好的青麻椒。 第131章 主人 “回去,休息!” “是!” 入夜,城隍庙! 周遭一片漆黑之中,唯有前院门房处值夜人的房间和后院罗汉堂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亮。 几个黑影无声落在罗汉堂屋脊之上。 不多时,窗扇打开,伸出一只手,挂上一串风铃,再有风吹过时,便传来呜呜咽咽的声响,仿佛有人在哭泣。 门房里的灯陡然熄灭,想是值夜人怕灯光引来恶鬼吧! 稍后,罗汉堂里有人不停的说着:“我挖,我挖!”同时还有一下下金属击打石板的声音。 黑影落地,透过支开窗子向里面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拿着铁镐一下下凿击着地面的青石板。 这身影瘦小,胳膊细的像甘蔗一样,费力的挥动着铁镐,却只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印迹。 顾慎言蹙眉,静静地等着看她下一步的动作。 与此同时,烟雨楼后院, “主人!” 男人揽她入怀,逗弄似地撩起她一缕发丝绕在指尖,转而落在她精致的下巴上,轻轻托起,嘴角轻扬,声音里含着笑意:“没想到,我的明珠也有被人无视的时候。” 璇玑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撒娇道:“主人,是奴婢的容貌失了颜色吗?” “怎么会?” “那该当如何是好?” “本王自由安排。” 他低头,轻轻覆上她的朱唇,温柔地将她打横抱起缓缓走向牙床,珠帘垂落,将一片旖旎春色拢入其中。 城隍庙,罗汉堂 “你们是何人?” 那个佝偻瘦小的人面对突然出现的蒙面黑衣人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从容发问。 一身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裳,面容枯槁如树皮,头发如河边的芦苇草稀落枯黄,眼中却狡黠凶狠,声音比容貌更加干枯沙哑,让人一时间猜不出她的年纪。 凤九掐在她脖颈上的手暗自用力,几乎能听到颈骨错位的咯吱声。 “挖!”顾慎言话音落,一名黑衣人挥动铁镐一下嵌入青石板的缝里,再一用力,青石板被撬起来,三宝上去一把将一人高的青石板搬起来立到墙边。 那女人不喊不叫,死死地盯着被挖开的青石板下露出的黄土。 黑衣人捡起地上的铁锹,一铲子下去就道:“主子,土是松的!” 手上却没停,铁锹翻飞,不一会就挖了两三米深,铲尖顿了一下,黑衣人禀报:“主子,有东西!” 铲尖将周围的土清掉,露出了一只手,确切的说是一只手的白骨! 那女人发出凄厉的哀嚎,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挖!” 一个时辰之后,罗汉堂的地上摆放着十几具白骨。 “呜呜呜……”那女人拼着被凤九掐死的危险拼命挣扎着。 顾慎言看了一眼,凤九松手,那女人扑到白骨边,呜咽着呼唤道:“老爷!夫人!公子!” 顾慎言蹙眉,三宝过来请示道:“主子,下边应该还有很多,都挖出来吗?” “不必了。” 第二日,宛西城门刚开,两队人马陆先后出了城。 烟雨楼 “走了?” 璇玑被一只大手猛然推开,她怯怯地缩回牙床一角,默默裹上自己的睡衣。 房间里涌动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来报信的手下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颜奴呢?” “候在外面。” “带进来!” 女人进来,男人嫌弃的别眼道:“人都没本事留住,还顶着这幅嘴脸来恶心本王?” 女人磕头:“主人赎罪!请稍后!” 起身到更衣屏风后面,随即响起胶皮被撕扯的声音,几分钟之后,屏风后走出一个身形曼妙,容貌娇美的女人。 重新跪下禀报:“主人,奴婢昨夜将事先在主人面前预演过的在他面前演了一遍。起先他上钩,白骨也挖出不少。可他却始终未靠近白骨,亦不曾问女婢任何问题。奴婢只得扑过去哭喊,希望能引他发问,奴婢才好把主人吩咐的话讲给他听!没想道……奴婢死罪!” “过来!” 男人坐在床边,华贵的丝绸睡袍沿中缝分开,露出健壮宽阔的胸膛。 颜奴蛇一样匍匐着爬到他脚边,两手抱着男人的膝头,一张娇艳欲滴的脸仰望着她的主人。 “你很忠心,也很卖力!”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很轻,很柔。 “主人!”颜奴瑟瑟发抖,漆黑的眼眸里盛满绝望! 男人的大手滑向她的脖颈,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怕,很快!” “谢主人!” 握在脖颈上的大手猛然一收,咔嚓一声脆响,颜奴的眼睛闭上,男人松手,尸体滑落倒地,眼角流出一滴清泪。 男人站起来,冷声道:“本王明明叮嘱她,顾慎言聪明绝顶,绝不能多显一丝一毫!她竟敢私自发挥,简直愚蠢!” 璇玑从牙床上下来,钻进他怀里道:“主人,奴婢怕~” “别怕,你又未曾做错什么!”他拂过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吩咐道:“更衣,回府。” “是!” 璇玑转向衣柜去取主人的衣服,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再转过身时,颜奴的尸体已经被人清理出去了。 京都,叶氏医馆 叶倾城在倾城镖局守了三天,京兆知府并没有其他动作,她今日一早回医馆坐诊,医患们奔走相告,大排长龙! 在手术室,忙活了一上午,过了中午才算有空端起茶杯喝上一口水。 天冷了,正想着到牛婶那里吃个牛杂锅,门前停下一辆马车。 三宝乐呵呵地打招呼道:“神医姐姐!” 叶倾城笑道:“三宝,好久不见!” 顾慎言从车上下来,眼角掩不住的疲惫。 “公务忙完了?”叶倾城问道。 “嗯!” “还没吃午饭吧?” “没!” “走,请你吃最好吃的牛杂锅。” “好!” 冬青从里面出来道:“三宝!你回来了!” 三宝从车后面将那筐青李搬到医馆后院,拿一个给冬青道:“冬青,你尝尝这稀罕东西,可是费了老劲儿运回来的。” 冬青接过青李,忍不住嘴里泛酸,拒绝道:“这么青,一定酸死了!” 三宝一脸憨笑道:“你尝尝,甜得很哩!” 第132章 有阴谋 冬青端着一盘青李与三宝一起进来,叶倾城道:“这是什么?” “小姐,你尝尝,太好吃了!” 叶倾城拿起来咬了一口,称赞道:“嗯!确实很好吃!没想到,大燕也有青李!” “你见过青李?” 何止见过?上辈子还没少吃呢! “嗯,医书上有讲过!” “哦!” 牛杂锅上来的时候,一盘子青李被叶倾城吃了大半。 蔺逸风从外面进来,不满道:“太不够意思了,吃饭也不叫我一声。” 叶倾城道:“你给病人艾灸,我哪好打扰你,反正,你也会循着味道追过来,还能饿着不成?” “慎言兄?你何时回来的?” 顾慎言看向他问道:“蔺兄找我有事?” 蔺逸风看向叶倾城,意外道:“这么大的事,你没跟他说?” 叶倾城道:“多大点事儿啊,不是摆平了嘛!” 蔺逸风摇头道:“东家,你的心和你的胆子一样大!小的佩服!” 顾慎言看向叶倾城:“何事?” 牛婶端了热腾腾的牛杂锅,叶倾城笑道:“先吃饭,一会儿再说!” 砂锅下面烧着炭火,牛杂吃完之后,又下了切成薄片的牛肉和新鲜的蔬菜,蘸着葱蒜麻油调成的蘸料,鲜美无比! 三宝吃的热火朝天道:“神医姐姐,这种吃法真是神奇美味啊!” 牛婶手搓着围裙,呵呵笑道:“多亏了叶小姐想出这种吃法,我这小店的牛杂锅现在供不应求了呢!” 叶倾城调侃道:“可不,晌午的时候,牛婶店里的队排得可比我医馆长多了!” 牛婶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道:“没有没有!多亏了您,我这小店才能干得下去,一家人生活也好多了!您那么忙,还教我们小牛识字。” “小牛多可爱啊!孩子小,还是要送他到学堂读书!” “嗯,我和他爸说了,明天就送他去学堂读书,束修都交过了!” “好!小牛是个读书的好材料!” 小牛从后堂跑出来,穿着崭新的学童袍、斜背着书袋,问叶倾城:“姐姐,你看我像秀才吗?” 叶倾城帮他正了正头上的学帽道:“何止像秀才,姐看着你像个状元呢!” “真的吗?” 小牛一派天真,一群人哈哈大笑! 折桂苑 两人从地牢出来,顾慎言道:“下次有危险的事,叫暗卫通知我。” 叶倾城应道:“好!” 两人并肩而行,三宝和冬青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天气渐渐凉了,时不时有两只寒鸦呱噪着从空中飞掠而过。 叶倾城道:“你这次出去公干不顺利?” 他眉间的愁绪更浓了。 “并非公干。”他面色清冷,语气却不如在外人面前那般平淡。 在她面前,不必隐藏。 “哦!”既然是私事,她就不问了。 “宛西,甄氏,听是我亡母的故乡......” “哦!” “......一连挖出十五具白骨,下面还有更多。” “然后呢?” “我就回来了。” “五十年前的事,一直杳无音信,偏偏你到宛西城就接二连三的冒出来,这也太巧了吧?” “嗯!” “你怀疑是有人故意布的局?” “是!” “你要这么说来,还有一件事情过于巧合!” “我前脚出城,柳玉清便对你下手了!” “如果没猜错,那几个给你提供消息的人都消失了吧?” “嗯!” 顾慎言离开宛西时,吩咐留下的暗桩把之前他去过的地方再探一遍! 烟雨楼,那位璇玑姑娘就被人赎身从良了! 随后,卖山货的老婆婆和她重病在床的老伴都不知所踪! 那个半夜挖罗汉堂的树皮女和挖出的白骨全都不见了,罗汉堂神奇般的在他们离开后的几个时辰里恢复如初! 一切的一切都印证了顾慎言的猜测和决定都是对的! “宛西就是被人精心设计的一个局啊!幸好你走的快!”叶倾城听完顾慎言所说不禁感叹一声! “如此看来,柳玉清似乎与宛西的幕后黑手是同党。”他眉目清冷,语气平缓,倒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嗯,我也这么想!但这个柳玉清如此顽固,恐怕不会轻易招出他幕后的主子。” “或可智取!” “哦?”她挑了挑眉,倒是生出几分好奇。 “这人与睿王关系匪浅。” “那个狗东西,十处响锣九处有他!”叶倾城对赵琰厌恶透顶,“像他这种又蠢又坏的,一诈一个准儿!” 这样大逆不到的话听在顾慎言耳中倒没觉得意外。 “那就从睿王下手!” “我看行!” 他转身,凤九便出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顾慎言道:“去吧!” “是!” 叶倾城道:“你知道怎么做?” 凤九道:“让睿王知道柳玉清在别苑。” 她摇头笑道:“小凤九,机灵啊!”转而问顾慎言:“你是怎么训练的?” 顾慎言道:“把他借你?” “主子!”凤九忍不住唤了一声。 叶倾城呵呵一笑道:“看他忠贞不二的样子,我可收不住!我有冬青就挺好的!” 冬青用力地点点头道:“小姐,我会努力的!” “睿王身边有你的人?” “嗯!” “皇后身边也有?” “嗯!” “那皇上身边呢?” 他看她一眼,没回答。 “额~就当我没问!” “你父母的事,线索断了,之前两个知情人都被人封了口,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看来这背后的事情也不小!” “嗯,需要时间。” “不急,你慢慢查,还要注意安全。”他眸子颤了一下,浓睫轻抬,撒过去一道柔柔的目光。 刚走近清雅小筑的门,便跑过来一个丫鬟,见到顾慎言和叶倾城一起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噗通一声跪下,哭求道:“公子,楚楚小姐病的厉害,还请公子回去看看。”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 叶倾城看这丫鬟的脸,印像中也就是上次到叶氏医馆,陪在楚楚身边的那个丫鬟,但那次,并未听她说话。 “府医看过了吗?” “看,看过了!说是风寒,却一直不见好转,近早起来,竟是咳血了。” 顾慎言目光一惊,他故意与楚楚保持距离是不想她有别的期待。可她毕竟是恩师的女儿,照顾她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看向叶倾城,她却道:“这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一百两!” “我有药!” 众人一头黑线,果然,对付叶倾城唯一的武器就是钱! 第133章 绿茶婊 顾相府,沐香院 还没进门就咱见止不住的咳嗽声,听声音还真不似作假! 秋蝉掀了帘子,请顾慎言进,顾慎言却支着帘子请叶倾城先进。 叶倾城也不客气,抬脚进门的瞬间,感受到来自背后充满敌意的目光。 唉,顾慎言个红颜祸水,又给自己树敌! 茯苓和连翘两人守在床边,一个端着药碗,一个端着痰盂。 楚楚看到顾慎言,赶忙让两个丫鬟撤一边去:“快撤下去,莫让言哥哥见了这些污物。” 两个丫鬟向顾慎言揖了礼,撤了下去。 秋蝉过去扶着楚楚道:“小姐,公子来看你了!” 楚楚埋怨道:“一点小病,哪用惊动言哥哥,你下次再敢自作主张,莫怪我罚你!”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急促促的咳嗽。 叶倾城心里暗笑:这主仆俩的戏演的! 顾慎言并未理会,只道:“我请来叶神医给你瞧瞧。” 楚楚柔柔弱弱地用丝帕掩着口道:“有劳姐姐了!” “姐姐?”你说谁老呢? 叶倾城看了顾慎言一眼,后者便吩咐道:“都出去!” 叶倾城治病的规矩,他懂! 房内的人都退了出去,就连秋蝉也没能留下,叶倾城把了把楚楚的脉,开口道:“你趴在床上。” “嗯?”楚楚没听懂,大燕的郎中诊病都不都是把脉吗? “帮帮她!”叶倾城吩咐冬青上去,扶着楚楚趴在床上,之后才打开药箱拿出听诊器,在她后背听了一遍,肺和气管都没有问题。 脉相没问题、呼吸音也没问题,但她咳嗽又不是作假,难道问题出在喉咙上? 将听诊器收好,拿出墨老头为她制作的手电筒,当然了,里面没有灯泡,而是灯笼里用的小蜡烛,通过凹面镜聚集烛光到一处,勉强能起到手电筒的作用。 多亏了有它,检查患者耳、鼻、喉的时候方便多了! 冬青将楚楚扶起来面对叶倾城坐着。 “张开嘴,说啊~”叶倾城手里拿着竹子做的压舌板。 楚楚可怜兮兮地问:“姐姐这是做什么?” 叶倾城放下压舌板,正色道:“我不太习惯别人和别人认亲戚,你可以称我为叶郎中、叶小姐。我要检查你咳嗽的原因,请你张开嘴。” 楚楚眨巴眨巴眼睛,张开嘴,可压舌板刚伸进去还没碰到舌头,她就立马后撤,用丝帕掩着嘴咳嗽起来,只不过,这次是假咳! 叶倾城一阵厌恶,将压舌板收回来,沉脸训斥道:“你想吸引顾慎言的注意力,就只有装病这一条路吗?” 楚楚咳的更厉害了。 “他在外面九死一生,回来还要应付你幼稚无聊的戏码,你真以为他看不出你的技俩?他念着旧亲,忍让着你罢了!你觉得这样的旧情够忍你多久?这么拙劣的方式,真能让他娶你?你就那么想当他的妾室?” “咳!咳!咳!” 楚楚咳的昏天暗地,最终咳晕了过去! 她手中丝帕上沾着带血丝的痰沫,还有一点一点的黑点! “这是什么?”叶倾城用手指沾起一些黑点,捻了捻:“碎头发?” 卧房门突然被大力撞开,冲进来的第一个人竟然是秋蝉,这么小的个子,竟然这么有劲儿! “小姐,小姐!”秋蝉扑到楚楚身边,又是摇又是叫,见对方没反应,猛然扭过头,凶狠地对叶倾城质问道:“你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叶倾城手里捻着碎发没空理她,冬青道:“我家小姐在诊病,你别吵!” “治什么病?我家小姐现在都昏过去了,你们俩刚才对她做什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 叶倾城抬眼:“心思?什么心思?” “你喜欢顾公子,嫉妒我家小姐与顾公子青梅竹马,故意从中作梗,挑唆顾公子误会我家小姐!你好趁机投怀送抱!” “住口!”顾慎言原本在院子里坐着,听到动静,进来,就听到秋蝉说话,怒斥道。 叶倾城想了想,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对冬青吩咐道:“用凉毛巾给楚楚姑娘擦把脸!我有话要说!” “是!” 冬青摆了毛巾来,已是冬季,楚楚这样的娇小姐何时用凉水洗过脸?凉毛巾一挨脸,立马打了个激灵。 “醒了?”叶倾城对楚楚是装晕这件事心知肚明,此刻听她说,楚楚也不好继续装下去,只得睁开眼睛,柔弱无骨地轻唤了一声“言哥哥”。 绿茶婊! “是何病症?” 叶倾城伸手让顾慎言看:“你看这是何物?” 顾慎言仔细看,却没看明白手帕上这些黑点是什么东西,无奈地摇了摇头。 “碎发!”叶倾城揭了谜底。 楚楚不禁颤了一下。 顾慎言一时消化不了眼前的情况:“楚楚的喉咙里有碎发?” 叶倾城点头,虽然她也觉得这件事情太过扯淡! “你是故意的?”顾慎言的声音冷得几乎结冰。 “没有,不是,我们小姐没有,都是她在血口喷人!”秋蝉像疯了一样,指着叶倾城的鼻子申辩。 “三宝,掌嘴!”顾慎言发话。 三宝上前领命:“是!” 三宝上前,一手拉住秋蝉的胳膊,一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几个大耳刮子下来,秋蝉的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楚楚从床上爬下来,抱着秋蝉,一边咳一边哭着哀求道:“言哥哥,言哥哥,秋蝉只是为了维护我,求您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她吧!” 秋蝉虽然脸已经肿成猪头,仍然大骂不止:“叶倾城,你想挑拨我家小姐,你好勾引公子,别做梦了!” 叶倾城呵呵一笑道:“我和你家小姐可不一样!我若嫁他,便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不像你家小姐,一心想做人家的妾!” 楚楚两手死死握拳,牙齿咬着自己的嘴唇,依然忍不住咳嗽的冲动。 奇耻大辱! “哎呀,哎呀!这是怎么了呀?楚楚啊,怎么跪在地上啊?”刘氏叫唤着进来,一副看戏正赶上高潮部分的兴奋样子! 楚楚的泪流了出来,委屈巴巴地唤了一声:“母亲!咳~咳~咳~” 刘氏上来,和自己的丫鬟一起将楚楚扶起来,抚着她后背很亲昵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女呢! 刘氏这一通表演,看在顾慎言和叶倾城眼里却是诧异:“这俩人什么时候凑一块儿去的?” 第134章 计中计 “慎言啊,楚楚身子不好,你就多包涵吧!怎么说,你们俩也是自小长大的情份。”刘氏假模假样的劝着。 “为何要这样?”顾慎言实在想不通,她为了让自己多看她一眼竟然不惜自残。 “咳咳咳!”楚楚不语,只是哭和剧烈地咳嗽,却也默认了叶倾城的诊断都是对的! 证据确凿,她再怎么辩驳都苍白无力!只有示弱,让他念在过去的情份上怜惜她! “有药可治?”他很无奈,不能关心,也不能不管。 “应该喝的不太多,我开个方子,全咳出来了就好了。” “多谢!” 叶倾城写了方子交给茯苓,茯苓接过便要往卧房里走。 “你不去抓药?”叶倾城很奇怪。 茯苓解释道:“楚楚姑娘的入口之物必要秋蝉来做,我和连翘只做些打扫洗涮之事。” 顾慎言道:“三宝!” 三宝应上前:“主子!” “连翘二人调回墨香院,让顾忠再派两个粗使丫头来。” 茯苓和连翘可是墨香院精心调教出来的大公子院里的大丫鬟啊! 在这里伺候楚楚已经是委屈了,却还被人防备着,心里就更委屈了! 闻言两人躬身道:“多谢公子!”便欢喜的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两人走出沐香院,并肩而行,即便是冬日,相府依然翠湖青山。 “她俩好像受了不少委屈!话说,你的手下怎么训练的,都这么守规矩,受了委屈也不说?”叶倾城由衷地感叹。 “你喜欢?” “别又说送啊!她们更适合在这深宅大院里,我的医馆可养活不住。” “我发月银。” “那也不行,这么漂亮有气质的姑娘在医馆,那一天天有病的没病的都跑医馆来看,谁受得了?” “那你呢?” “我?”叶倾城笑了笑:“我不一样,来看我的是真有病!” 他难得展颜一笑,眼前的青山绿水就全都失了颜色! “你方才说的话可是当真?”他看过来,眼神殷切! “话?什么话?”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能让顾慎言特意问的话,还能是什么话? 刚才她故意那么说,给楚楚添堵的! 谁让那个秋蝉对她那么大的敌意? 她一个丫鬟还不都是看着主子的脸色行事? 当坏人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对付坏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比坏人更坏! 顾慎言冰白的脸浮起一抹红晕,难得地结巴:“便是,便是,做正室······” 叶倾城用手撸了一下脑后的马尾,道:“那是我对楚楚下的药方而已,别往心里去!” 顾慎言眼中的小火苗重新沉入湖底,淡淡地:“嗯!”了一声。 睿王府 “殿下!”属下心腹丁乾急匆匆进来。 赵琰悠闲地给鹦鹉添了一勺虫干,嗔怪道:“急什么?天塌了不成?” 丁乾拱手道:“属下有要事禀报!” 赵琰抬手一划,两边侍候的丫鬟小厮自觉退了下去。 李乾才道:“殿下,暗桩打探到柳总管被关在顾府别苑的地牢里!” “哦?不是说他告假回乡了吗?” “那只不过是他的手下为了怕宫中主子知道他私自外出而降罪,才特意遮掩的!” “蠢材,这能瞒得住多久?” 丁乾近一步道:“殿下,柳玉清一直对您忽远忽近的,这次若是将他救出,您便是他的再生父母,他必定对您死心塌地!” 赵琰想了想道:“顾府别苑的地牢深不可测,你可有把握?” “属下尽力而为!” 赵琰点头道:“去吧!我就不信,他顾慎言还有三头六臂不成!” 丁乾领命,出了睿王府,骑马往北城飞奔而去。 冬夜总是早早而来,折桂苑后院的假山周围一片宁静。 一队巡逻的守卫,半个时辰也不巡视一趟。 假山门口的守卫被另一人招呯:“老李在前面支了酒摊就差你了!” “今天轮我值夜,我咋去喝酒嘛!” “没事儿,公子今儿个不在别苑,谁还来查你的岗不成?老李难得请喝酒,你咋能错过嘛!” “我这不行!” “走吧!走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两个拉扯着走了。 假山四周又重新回归宁静。 几个黑影,利落跳进围墙,缓缓靠近假山凹陷处隐藏的铁门,确定没有守卫,才拿出工具撬开门上的锁头,几人鱼贯而入。 地牢幽暗,架子上绑着一个人,垂着头,花白的头发披下来,盖着脸,瞧不清模样,身上的衣服满是竖长的口子,应该是被皮鞭抽烂的,从面料和颜色能瞧出是宫里内官的衣服。 “柳总管?” “嗯~”半晌那人哼了一声。 “快,救出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柳玉清从架子上松绑,一人背上,迅速撤了出去。 冬日后半夜,乌云遮月,寒星闪烁,几个黑影从马车上下来,背着那人进了睿王府的后门。 “殿下!”丁乾来到赵琰的卧房外,轻声禀报。 赵琰嗯了一声道:“办成了?” “嗯!” “好生看顾,明日再说。” “是!” 第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 来给睿王府送菜的人敲响后门,门房一打开门,从里面房檐上掉下一个人来,花白的头发散着盖住了脸、身上的衣服满是鞭?和血迹,那衣服的颜色和面料一看就是不寻常百姓! 送菜的人和门房都愣住了,半晌门房才哆嗦着问:“这,这是谁呀?” 送菜人一脸无知地摇摇头,迫于门房的压力,蹲下去拨开那人脸上的头发,却看到一张双眼圆睁、七窍流血的脸。 “死,死人了!死人了!”卖菜人受了刺激,大喊着,推着菜车跑了。 门房小厮看了那张脸也吓的一屁股坐地上,腿都软了,爬了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赵琰早上要上早朝,刚起床就听府里管家来报:“殿下,后门有人死了!” 赵琰不耐烦道:“一大早就来触本王的霉头!死了打发掉不就行了嘛!” 京兆府的捕快来了,还有许多围观百姓。 赵琰一听火就上来了:“死个人处理掉就是了,怎么还惊动了京兆府?” “正巧被那个送菜的看到,他一害怕就去报官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瞧瞧啊!” 赵琰走到后门的时候,不止是京兆府,就连大理寺的人都来了! “什么情况?” 大理寺和京兆府的人对赵琰施礼道:“殿下,死者身份特殊,下官等不敢怠慢,只得秉公办理,还请殿下见谅。” “特殊?是谁啊?” “死者正是内务总管柳玉清啊!” 第135章 丁乾 “丁乾——” 赵琰一声怒吼,换来众人的白眼! 睿王被吓疯了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出半天,整个京都关于睿王府死人传出了上百个版本! “听说,今早睿王府里跑出个吊死鬼!” “不是吊死鬼,七窍流血,那是毒死的!” “那就是怨气太重,诈尸了吧?” “难道是冤鬼索命?” “八成就是!” “听说那死鬼是宫里边的。” “可不嘛!听说是个老太监!” “睿王杀老太监干啥?” “分赃不均吧?” “八成是!” 流言的最后版本就是:睿王和老太监分赃不均,那人毒杀,老太监冤魂不灭,诈尸索命。 睿王:“……” 早朝,皇上的脸黑成了锅底! “睿王!你和柳玉清有什么瓜葛?” “父皇明鉴,儿臣与柳玉清并无瓜葛!” “人为什么独独死在你的府里?怎么不死在醇王府里?” 醇王莫名被点,吓了一跳。 “父皇,儿臣冤枉啊!” “大理寺,内廷司何在?” “微臣在!” “给朕里里外外查清楚!” “微臣领旨!” “睿王暂押内廷司!” “父皇!儿臣冤枉啊!” “你的冤枉能说清楚必然冤枉不了你!” “父皇!”赵琰简直要气疯了! 赵琰被殿前侍卫带出勤政殿,走到西角门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出来,塞给侍卫一包银子,侍卫掂量了一下道:“快这点啊!”就和另一个侍卫走到稍远的地方。 赵琰认出那是皇后宫里的人,便急切地小声道:“跟母后说,我是冤枉的,有人陷害我!” “殿下可知是何人陷害?” 赵琰脑子已经乱成了浆糊,张口说道:“丁乾!找到丁乾!” 两个侍卫走过来道:“走吧!” 赵琰被带着向前走,突然挣脱,跑回来拉着小太监道:“顾慎言!一定是顾慎言!” 两个侍卫无奈地回来拉住他两个胳膊道:“走吧! 叶氏医馆 叶倾城缝合完一个被锄头误伤的农民,直了直腰,酸疼的倒吸气! 外伤缝合,全京都仅此一家,她现在一头扎进手术间,一天都出不来的感觉! 累啊! 可来的病患都血淋淋的,怎么能视而不见? 冬青进来道:“小姐,暂时没有病患了,您出来休息一下吧!” 药妆柜台那里,蔺逸风正和一群小娘子们讲解药妆的使用方法和功效。 人长得帅又风趣幽默,逗的一群大姑娘小媳妇欢笑声不断! 看到叶倾城出来,立马屁颠颠跑过来道:“你可算忙完了,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叶倾城坐下来,一口气喝了一盏茶,才揶揄道:“这么多女人围着秀色可餐,你还会饿?” 蔺逸风呵呵讪笑道:“我也是刚刚出诊回来!” 叶倾城懒得理他,转头对冬青说:“你去和牛婶说一声,天冷了,今儿中午的牛杂锅加辣!” 冬青看了一眼苦瓜脸的蔺逸风抿嘴一笑,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嘴上应道:“是!” 冬青不吃牛杂,再辣也不关她的事! 蔺逸风就不同了,牛杂锅可是他的本命美食啊!偏偏他又味觉敏感,一点点辣就能让他山崩地裂。 他猛然凑过去,贱嗖嗖地笑问道:“东家,你莫不是看我与别的女子说笑,生气了吧?” 叶倾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美妆柜的女子们看她们的男神对叶倾城讨好陪笑,瞬间同仇敌忾! “蔺郎中医术高明,完全可以自立门户,何必要去尊在这里?” “就是,他的东家好像很不好相与的样子!” “是啊!蔺郎中太不容易了!” “他东家眼睛是不是有毛病?蔺郎中这样的风流倜傥,她怎么都不正眼瞧呢?” “就是,太过分了!” 叶倾城无奈的摇摇头,这帮脑残粉声音越来越大,就是存心说给她听的嘛! 讨论的声音嘎然而止! 因为大门口进来一个人。 一袭玄色间金丝的官服,外面一件同色系金丝绒斗篷,肩宽腰窄,发髻上束着白玉兰的冠,面色冰白,五官如天神般惊艳! “顾慎言?” 叶倾城起身:“有事?” “可还未用午膳?” “你特意来吃午饭?” “三宝想吃火锅。” 三宝:“……” “走吧!” 叶倾城拉着顾慎言的袖子往外走,因为眼角余光告诉她,刚才还是蔺逸风脑残粉的女人们,正在默默地向顾慎言靠拢! 蔺逸风赶忙追出去:“哎~东家,等等我~” “你不认识路吗?”叶倾城没好气地回道,拉着顾慎言快步走,连头都没回。 顾慎言看自己的手腕被她牵着,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地笑意。 牛杂锅端上来,满眼鲜红! 冬青看到顾慎言,笑容就将在嘴边,挪到叶倾城身后小声道:“小姐,顾公子怎么来了?”他可是更不能吃辣的! 这牛杂锅今天是要一锅两命吗? “牛婶!” 牛婶从后厨出来问道:“知道你喜辣,今日可是加足了辣!” “嗯嗯!”叶倾城哭笑不得,只得弱弱地问道:“能不能再做一锅不辣的牛杂锅?” 牛婶道:“哎呀,今日的牛杂都卖完了,这一锅是我特意给你留的,知道你喜欢,还多加了好多牛肠!” 叶倾城挠了挠鼻尖上的小红痣。 “那就麻烦你再来一大碗牛尾白萝卜清汤吧!” “好!” 顾慎言坐在叶倾城身边,红色的牛杂从锅里捞出来,再放进牛尾白萝卜汤里涮一下,再放进他的碗里。 “还辣吗?” 他冰白的皮肤变成樱花粉,双唇红润而饱满:“还好!” “东家,我也好辣!”蔺逸风像个吃醋的男宠! “忍着!” “哦!”蔺逸风嘴撇。 冬青和店里的学徒在隔壁桌都憋着不敢笑。 顾慎言心底却是羡慕的。 吃完饭,叶倾城送他上马车,问:“衙门里有事?” “柳玉清死在了睿王府。” “哦!” “不是我做的。” “你怀疑是宛西布局的那位?” “嗯!” “他为什么栽赃睿王?” “也许他只是想借睿王的手灭了柳玉清的口。” “何以见得?” “睿王入狱之前让人追查丁乾的下落,这个丁乾原本是他的心腹!” “这个丁乾是别人埋他身边的钉子?” “嗯!” 第136章 打翻了醋缸 “睿王这个人多疑寡恩,能混成他的心腹必然下了不少功夫。”叶倾城分析道。 顾慎言正要说什么,目光却投向叶倾城的身后。 叶倾城转过身,只见蔺逸风抱着狐皮斗篷过来,殷勤地为她披上,“东家,天冷了,要不然到医馆里聊吧!” 叶倾城翻个白眼,不就是他听不到两个人说什么,才着急过来打岔的吗? “你先回去,我再说两句就回去。” “好!好!”蔺逸风嘴上应着,向顾慎言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他很关心你。” “事儿爹一个,不用理他!” “我也可以吗?” “啊?” “对你关心的随意些?”就像你刚才为我涮去牛杂上的辣椒一样! “随你喜欢吧!我无所谓!” “好!” 俊美的男子进了马车,沿路两旁不畏严寒围观的人群才陆续离开。 叶倾城回头,正巧看到扒着医馆大门向这里张望的白衣男子! “蔺逸风,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那一抹白色呲溜一下钻进医馆。 顾慎言离开,蔺逸风的脑残粉瞬间神智归位! “唉,蔺郎中实在太可怜了!” “就是,叶神医真是冷血无情!” “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就是,凭什么所有的男子都只看着叶神医?” “呵~还知道我是神医呢!都求神拜佛别落到我手里!”叶倾城心里冷笑。 完全不理会她们的窃窃私语,潇洒的走进叶氏医馆。 唉!女人! 马车上,顾慎言对三宝吩咐:“让洛如一多做几套冬装。” 三宝道:“主子,您的冬装已经送到别院了。” 顾慎言抬眸,三宝打了个冷颤,脑子瞬间清醒:“洛制衣有神医姐姐的尺寸!用最好的料子,最新的款式,最好的做工!” 浓睫垂下,清冷的目光收了回去。 三宝才敢悄悄送一口气。 冬天的夜晚就是黑得早,医馆里早早就没了患者,索性提前下班。 叶倾城和冬青提着灯笼,说说笑笑走进锦鲤巷,走到自家小院门外准备开门的时候,叶倾城猛然收起笑脸。 小顺子最近都在镖局住着,院门外面落着锁,叶倾城却感觉到里面有陌生人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 冬青看到叶倾城的示意,把腰后面的峨眉刺取出来握在手中。 叶倾城拿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走进去的瞬间,与冬青一左一右攻击门后的人,灯笼在叶倾城手里就是流星锤,灯笼的光扫过那人的脸:“叶小姐!” “陈武?” “小姐,我是陈武!”身后被冬青用峨眉刺顶着喉咙的年轻男子艰难说道。 四人坐在正厅,叶倾城道:“你们倒是消息灵通!” 陈武道:“我们一直躲在叶县,听说柳玉清被睿王杀了,搞不清楚真假,便过来寻您问问实情。” “确实死了,不过,不一定是睿王杀的。”叶倾城回的云淡风轻,柳玉清这样的人渣早就该死了,不过,他背后的主子是谁,她倒是很好奇! “那,我们兄弟是不是可以在您手下效力?” 叶倾城点头道:“可以啊!明天带你们俩到我的镖局,分个差事给你们。” “多谢小姐!” 陈武道:“小姐,您稍候。”说完出去,不一会儿回来,怀里抱着一个乌黑的匣子恭敬地放到叶倾城面前。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哥俩从流园里拿出来的,却打不开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流园应该有很多值钱的东西,为啥拿个匣子?” “我们天天跟着柳五,每次他把我们哥俩赶出去,一个人在卧房才会取出这个匣子。” “你们哥俩就想着这里面有宝贝?” “嗯!”两人无奈的点点头。 “砸也砸不开吗?” “是,这匣子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刀劈斧砍砖头砸,连个划痕都没留下!我俩也不敢抱出去,生怕被柳总管的人盯上。” 砸不开匣子就只能撬锁了! 叶倾城看看上面的锁头,对冬青道:“家里有锥子吗?” 冬青进屋拿了个针线簸箩,取出纳鞋底用的锥子递给叶倾城。 将锥子捅进锁眼里,又拿出一个缝被子用的最粗的针,拨来拨去,锁就是不开! 十几分钟过去,所有人都不抱希望的时候,锁头发出了清脆的咔嗒声,锁扣神奇的松开了! 匣子盖子向上掀开,里面并没有他们兄弟二人想象的银票,而是一个本子! 叶倾城拿出来翻了翻道:“这是流园的帐簿!” 兄弟二人难掩失望之色。 “柳玉清要是没死,或许还能拿帐簿换点钱,现在真是一文不值了!” “那你们还要不要?” 兄弟二人都摇了摇头,叶倾城道:“那就先放在我这里保管吧!” 兄弟二人都没意见。 叶倾城让冬青带他俩到小顺子房间里休息一晚,明早再去镖局。 三人出去之后,叶倾城来到房门外,对半空喊了声:“来人!” 空中就跳出一个黑衣人。 “怎么就你一个?” “您要送东西给主子,我一个人就够了!” “……” 被别人看透的感觉真不好受! 拿出账簿递给他道:“送到了让他给我回个字!” “好!” 黑衣人一纵身上了房顶,之后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冬青从厢房里出来,看叶倾城在门口站着发愣,问道:“小姐,看什么呢?” 叶倾城喃喃道:“我在想要不要抽空学一下轻功!” 冬青兴奋道:“好呀!我可以和您一起学吗?” “行啊!” 第二天早上,叶倾城正厅的餐桌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精美的书札,打开就只有一个字:“好!”笔力苍劲、清新雅致,一看就是顾慎言的字! 吃早饭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雪花,冬青兴奋道:“小姐,下雪了,又快到新年了!” 叶倾城摇头,真是小女孩,还对新年有期许! 在前世,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过春节!她会刻意到国外旅行,避开国内街头巷尾“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陪爸妈刷刷筷子洗洗碗”的流行歌曲,她没有家! 越过年越孤单! 这一世,不一样了! 第137章 曹文正 “小姐,这只羊等新年的时间杀了吃正好,在等肉就柴了!”陈武从厨房里出来开说道。 “谁敢杀我的叶孤城,我就让谁偿命!” “啥情况?” 冬青给小羊加了一把草料,笑道:“这羊不是牲畜,是咱家的少爷!它姓叶,叫孤城!说起来啊,算咱家半个主子呢!” 陈武后脖子发凉,叶倾城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幸好他刚才没说他是宰羊的行家! 不过,认只羊作弟弟,这是什么爱好? 两兄弟对视一眼: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倾城镖局被芙蓉打理的井井有条,每日的订单都接得满满的,养活她们不成问题。 把陈武两兄弟交给小顺子,先熟悉一下镖局的情况,然后就可以挂牌做男镖师了! 芙蓉开心道:“真是太好了,正要和您商量招几个男镖师呢!只是咱们镖局女子多,但心招陌生男子进来不稳妥。” “嗯!”叶倾城自然明白芙蓉在担心什么,便对陈武兄弟俩道:“这里的都是我的,姐妹,你俩本分做事、老实做人,嗯?” “小姐,您放心吧!咱这都是知根知底的。” 芙蓉道:“也是,他们兄弟俩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惹出事来谁都跑不了!” 有了叶倾城和芙蓉的双重震慑,陈武两兄弟连眼都不敢抬。 芙蓉趁机汇报了镖局的盈利情况,比叶倾城想的还要好:“这才多长时间,就赚了七八百两?月银发了吗?” “发了!您吩咐过,月银可以提前不能拖后,逢节日都是提前发的。” “好,快该过年了!到时候给大家每人准备个大红包!咱们过个肥年!” “多谢小姐!” “要谢就谢你们自己!” “那也是小姐给我们创造的机会,不然,我们哪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凭啥给别人当牛做马?咱们自己赚钱自己花,谁的脸色都不必看!” “芙蓉姐,那个曹秀才又来了!”小顺子过来,语气有些为难。 “哪个曹秀才?”叶倾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秀才,镖局和读书人搭不上边吧? 芙蓉有一丝慌乱,道:“小姐可还记得咱们开业擂台,与冬青对手的秀才?您让冬青输给他,只为了接济他。” “嗯,有点印象,他来领钱?” “嗯,起初每月来一次,现在来的越发勤了。” “他什么意思?” “我瞧着,他恐怕在打着月儿的主意。” “什么?”叶倾城直接音调高了八度,月儿才多大?这个王八蛋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娶媳妇呢? 饱暖思***,他才吃几天饱饭,可都开始想女人了? 对陈武兄弟俩道:“把人带进来,不用客气!” “是!” 曹秀才还是一身破旧的秀才长衫,脸色倒不似原来那般蜡黄,手上拿着一卷宣纸,两脚悬空着被陈武两兄弟架了进来,往地上一扔,差点儿摔个狗啃泥! 正了正歪掉的秀才帽,咬文嚼字道:“所谓读圣贤书才能知书达礼!你们两个莽夫,竟然如此无力,待我他日金榜题名……” “你来找谁?” “在下曹文正,请问尊驾是?”曹秀才两手抱拳躬身行礼。 “你找谁?”叶倾城语气加重,威压扑面而来。 “在下想为月儿姑娘画了幅画作,想亲手送给她。” 叶倾城伸手,曹秀才看一圈人站着,只有叶倾城一个人坐在主位,也意识到这人他惹不起,便双手将画奉上。 叶倾城哗啦一下将画展开,是一个美人手持双刀练功的情景,眉眼之间能看出正是月儿,画的左上角还题了一首酸不拉唧的情诗。 画工粗糙、诗词肤浅,书法就更别提了!一句话:满满的匠气! “这是你亲手所做?” “正是!诗词书画皆是在下亲手所做!”曹文正满是雀斑的脸上得意洋洋,在他看来,镖局里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子,在她们面前,自己就是才高八斗的大才子! “你这勉强凑起来的平仄也叫诗?那我家叶孤城也能作诗了!” “叶孤城是哪位先生?”听名字就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它是一只才华出众的——羊!”冬青补充。 曹文正感觉受到了羞辱,强撑着说了句:“岂有此理!你侮辱在下可以,但不可以有辱斯文!” 叶倾城对冬青道:“拿纸笔来,我就把我家叶孤城作的诗默一首给你涨涨见识,也省的你夜郎自大!” 冬青将纸笔准备好,叶倾城拿着刷刷写下一首:“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曹文正拿着墨迹还未干的诗愣了半天。 “怎么?看不懂?” “这,真是贵府的羊所作?” 冬青没憋住噗嗤笑出声,赶忙假咳一下遮掩过去。 叶倾城却是淡定:“这是它儿时所作,见笑了!” 以曹文正手抖的情况看,他正在承受一万点暴击。 叶倾城再提笔写下一首诗,让小顺子递给他。 曹文正接下来,低声读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叶倾城抿了一口茶道:“过了新年就要开恩科了,我们倾城镖局对曹秀才的接济到此为止。祝曹秀才金榜题名!” 晴天霹雳啊! 泡妞没泡到,每月的收入也给取消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曹文正踉跄了一下,看了看左右那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武斗,就是找死,文斗,他还不如一只羊! “送客!” 小顺子赶羊一样把曹文正赶了出去。 “还好意思叫文正!真埋汰了这俩字!”叶倾城将曹文正的画递给芙蓉道:“月儿还小,你多操心,别让人给骗了!” “是!” 小顺子回来道:“这货,出门还问月儿什么时候回来呢!看来是没死心呢!” 叶倾城吩咐道:“他若再来,就跟他到他家打他一顿,别露面相也不能在咱门口,明白吗?” 陈武两兄弟道:“小姐请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们,保证处理干净。” 叶倾城点了点头,又叮嘱道:“教训就行,别出人命!” “是!” 第138章 强光手电 把镖局的事情处理好,叶倾城坐着马车到叶氏医馆,排队的医患看见叶倾城下车都兴奋道:“神医来了,神医你可算来了!” 依稀想起前世的情景,她有时出任务一连几个月不在医院坐诊,等任务完成再回医院时,她的病患们也是如此激动。 她吩咐冬青道:“天冷了,让病患进去等,多生几个炭盆。” “是!” 进去才发现,里面也坐不下!乌洋乌洋全是候诊的病人,别说找地方坐了,想弯腰都困难! 她迟来了两个时辰,不用这么夸张吧? 别的都顾不上,对冬青道:“快!叫号!” 只有赶快把里面等着的病人都治了,才能让外面受冻排队的病人快些进来。 人群自动为她让出通往诊室的道路,刚一坐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进来了。 叶倾城上下打量他,他四十来岁,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着突兀的额头和深陷的眼睛,皮肤蜡黄,瘦的皮包骨头,便问他:“那里不舒服?” 他扒下围巾,张开嘴,立马一股恶臭喷出来,就算叶倾城戴着医用口罩,还是清晰的闻到了这股气味。 拿出墨老头“手电筒”,把里面蜡烛点上,对着那人的嘴里面看了看,冬青也凑上来瞧,却吓地啊了一声。 叶倾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冬青愧疚地低下了头。 “不在医患面前大惊小怪,是最基本的要求!”叶倾城曾经极其郑重地向她叮嘱过:“生了病的人难免心里悲观、恐惧,如果医者再表现的心慌失措,病人该有多绝望啊?” 叶倾城打开药箱,刚才在心中默念过的手术用具已经出现在里面了,她对冬青道:“准备手术!” 冬青应了一声,进手术间做准备。 叶倾城对病患说道:“你舌头根部长了一块多余的肉,我现在要把它取出来。” 那人将围巾重新围好挡着嘴说道:“村里的神婆说,我这块是命根子,取出来,我就没命了。但是她给的神符水不顶用,这东西越来越大,上个月开始就越来越臭了。” 他嘴里的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纤维瘤,占据了他口腔到咽喉的空间,导致他说话吐字不清,影响了他的吞咽功能,所以,他的身体才会如此消瘦。 肿瘤说成命根子?看来这神婆没少坑钱! “这块肉是不是你的命根子我不清楚,但是,不取来会要了你的命!”它现在已经开始腐坏了,下一步就是溃烂,这人就会全身感染而死,这满满的恶臭就很能说明情况了。 “叶神医,求你帮我取出来吧!” “你家人来了吗?” “来了,在外面,她不愿意和我站的近,嫌我臭。” “嗯,那咱们进去把这个臭东西取出来就好了。” 冬青已经将手术间彻底消毒、一应器材准备完毕,当男人看到器材架上亮晃晃的手术刀、剪子、钳子的时候吓得直哆嗦。 “别怕,我给你打麻药,就一点儿也不疼了。” 那人将信将疑地躺到手术台上。 这是她穿到大燕的第一台肿瘤手术,还好是体外肿瘤,而且,纤维瘤以良性居多,若是恶性肿瘤还需要术后放疗、化疗就更不好操作了。 这个部位的手术必须全身麻醉,注射麻醉之后,男人沉沉睡去。 因为肿瘤在舌头根部,并且靠近大动脉,所以切除的时候要非常小心。 所有的蜡烛都点上,冬青举着“手电筒”配和着,却依然看不清。 “奶奶的,就不能传过来的强光手电吗?”叶倾城懊恼地对着药箱拍了一掌,里面咚的一声。 “诶?”她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了一个通体黝黑的强光手电! 果断拿出来,按动开光,炽白的光柱明亮刺目,让人不敢直视! “小姐!”冬青惊呼! “来,拿着!立刻手术!” 冬青小心的接过手电,并没有她想象的烫手,反而触手一片冰凉的金属感。 跟着叶倾城的这些日子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从药箱里拿出来,而且小小的一个药箱,里面的东西却好像永远也拿不完似的! 有了强光手电的照明,叶倾城下刀更加自信,那些藕断丝连的结缔组织都被她利落的切割干净。 “好了!”把紫黑色鼓鼓囊囊的纤维瘤放进不锈钢托盘里,冬青忍不住瞄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忙把目光挪开。 叶倾城拿镊子拨开伤口检查,就明白药箱今天为什么开恩给她一个强光手电筒——主动脉血管与肿瘤根部最近的地方不到两毫米!没有强光照明,她很可能会在剥离肿瘤的时候划破病患的主动脉,那可真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好险! “呼!”她用袖子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眨眨干涩的眼睛,开始缝合伤口。 全部做完之后,量了一下病人的血压和心跳,一切正常。才坐下休息。 “小姐,这块东西怎么处理?”冬青负责收拾器材。 “先用酒精泡着,等病人醒了让他看一眼,然后拿到后院烧掉。” “是!” 休息了十几分钟,她让冬青守着病患,自己回到诊室继续坐诊。 又过了十几分钟,冬青过来,告诉她病患已经醒过来了。 叶倾城让他看那块黑紫色的肿瘤,那人简直不敢置信:“我……?” “你伤口在嘴里,这几天尽量不要说话,喝粥吃糊糊都可以,不要吃需要嚼的东西,十天后再来复诊。” “好!” “这东西我们就处理了。” “好!” 送走病患,继续坐诊,冬天来了,生病的人越发的多了,有些甚至还穿着单衣。 “冬青,咱们镖局搞个促销活动吧?”回家的路上,叶倾城歪在车厢里说道。 “什么活动?”冬青还是第一次听到“促销”这个词。 “就是拿不穿的旧冬衣换护卫券,一套冬衣可以换一个时辰的护卫券,每人每天只能使用一张。” “小姐,您要这些旧冬衣做什么啊?” “一来是让那些不舍得花银子的女子体验一下咱们的服务,二来是让没钱买冬衣而生病的人可以领取冬衣。” “小姐,您可真是菩萨转世啊!” 叶倾城没回应。 冬青凑过去一看,菩萨已经累的睡着了。 第139章 送冬衣 倾城镖局的促销活动开始,轰动了半个京都,场面极为壮观,一个个提着麻袋、背着包袱的人从马市街排到了北门大街。 有好事的人打听之后也赶忙回家,呼朋唤友地收拾旧冬衣去了。 守旧衣也是有规矩的:破衣烂洞的、肮脏不堪的、凑不成一身的、生虫发霉的不要! 有些客人得知倾城镖局是要拿这些东西行善,把旧棉被也一同抱了过来,不为换券,只为积德。 一天时间就收了两大车。 叶倾城看着铅灰色的天空,阴冷的空气中夹着湿气,快下雪了! “今晚整理好,按照性别和尺寸大小做好标记,明天一大早运到医馆去。” “是!”有这么乐善好施的带头人,大家热情高涨,干劲满满! 第二天,叶氏医馆的门前排起长队,凡是在诊断中发现衣着单薄的病患,叶倾城或者蔺逸风都会让伙计带到单独的房间,换上合适的旧冬衣再离开。 “倾城!婶子来给你送饭了!” “二婶儿?”听这大嗓门儿就知道是陆春娇。 “婶子今个儿做了红烧肉,特意给你送来些!” “谢谢婶子!” “趁热吃!”陆春娇拉着叶倾城的手腕坐下来,麻利的把满满一碗红烧肉和一碗米饭摆在她面前,筷子塞进手里。 叶倾城心里纳闷也不急着问,忙了一上午还真是饿了。 不得不说,陆春娇做的红烧肉外酥里嫩、入口即化! 蔺逸风闻着味儿就来了,太好道:“东家,你要是吃不完,赏一口给小的呗?” “我能吃完!” 蔺逸风哀叹了一声,可怜巴巴地看着。 叶倾城好笑道:“但是,我愿意分你一半!” “好嘞!”蔺逸风应着跑后院拿筷子去了。 “倾城!”陆春娇看叶倾城如此大方,凑到她耳边嘱咐道:“你可不能这么惯着他们,伙计被惯坏了,你这个东家就难管了!知道不?” 叶倾城呵呵一笑道:“婶子说的是!” 陆春娇对叶倾城的回复很满意,可等蔺逸风回来,一口口夹着红烧肉吃的比叶倾城还快的时候,刚才还听话的侄女完全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转眼间,一碗红烧肉见了底!气的陆春娇虎躯乱抖。 蔺逸风抹了抹嘴,看见她乱抖,好奇道:“陆大婶,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把个脉?” “不用!”陆春娇河东狮吼,震的房顶嗡嗡作响。 蔺逸风一脸莫名其妙,叶倾城对他摆摆手道:“吃饱了就开工去!” 蔺逸风应了声:“好嘞!”乖乖回诊室喝茶去了,刚才为了逗叶倾城开心吃的有些急了,此刻觉的好腻! 叶倾城给陆春娇倒了一杯茶道:“二婶喝茶!”饭吃完了,该摊牌了吧! 陆春娇一口将茶水喝完,就开始把碗收回食盒里,道:“那你歇着吧!我就先回去了!” 叶倾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专程来给我送饭?” “嗯!我还应该顺道干点啥是咋滴?”陆春娇有点急了:“婶子以前对不住你!可是,自从你上次救了我爹,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这次,你诊病佘药费,还收冬衣送给来找你看病的穷人!你说,你这么好个人,活菩萨一样,我要是再算计你,我还是个人吗?” “婶子,你咋知道送冬衣的事?”叶倾城特意叮嘱不许医馆的伙计宣扬此事! “来找你看病的胡奶奶住我家后面,二柱是我爹店里的学徒,他们说的还能有假?” 叶倾城呵呵一笑道:“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我也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不过,二婶,你可别宣扬,省的他们被人议论心里难过。” “哎呦,我的傻闺女啊!别人做点好事恨不能敲着锣宣扬呢!你可倒好,生怕别人知道!” “呵呵,我又不图嘉奖!”叶倾城才不在乎官府的嘉奖状呢!” 陆春娇感动的热泪盈眶,抹着眼角挎着食盒就走了。 “冬青,你们去吃饭吧!我守店!” “诶~” 力勤吃了一口牛杂面说道:“咱们东家真是好,她吃啥也让咱吃啥,从来不分主仆高下,不像我原来在那家药铺,掌柜的天天吃香喝辣,我们天天清汤寡水,碗里连个油花都不让漂。” 冬青笑道:“你可真是嘴甜,一口一个咱东家!不过,小姐的人品真是没话说!” 正兴胖乎乎地脸辣的涨红,操着家乡口音附和道:“就是,咱东家的味口也好,俺娘说了,能吃辣的都是热心肠!” 冬青瞪他一眼道:“你是说我这样不吃辣的人,都是黑心肠呗?” “不敢,不敢!”正兴连连摆手:“冬青姐,话说,你这两天怎么都吃素面?” 冬青想起昨天的纤维瘤手术,连忙摇头道:“素面好吃,有营养!” “是吗?肉多好啊?来给你一块牛肺!” 鲜红粉嫩的牛肺送到冬青面前, “呕~” “冬青姐,冬青姐,你怎么了?” 冬青捂着嘴冲出饭店,连头都没回! 临近新年,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腊八节这天,腊八粥的香味沿着城南大街一直飘到南城门,牛婶站在门前给大家分腊八粥喝。 接过粥的人都连声道谢,牛婶都要加一句:“熬粥的粮食和冰糖都是叶神医买的,我就是给熬了一下,大家要谢就谢叶神医吧!” “多亏了叶神医,咱们这一冬不再受冻还有冬衣穿!” “是啊!以前,天冷的我都不敢出门啊!” 大家连声的夸赞叶倾城一个字都没听到,她还没起床呢! 天太冷了,炕又被冬青烧的很暖和,以至于,就算已经睡不着了,她也不想起床! “小姐!”冬青从外面进来,带起一股寒气,先在外屋的炭盆旁边转了一圈才推门进了卧室。 叶倾城把自己捂的只剩个脑袋:“有事?” “顾公子派人送了东西过来,您要不要起来看看?” “该不会把叶孤城的兄弟送来了吧?”每年都送一只小羊羔? “不是,是些冬衣,特别漂亮。” 她嘴角浮起一抹弧线,从被窝里坐起来道:“好,起来试新衣!” 第140章 新年新衣 马车停在叶氏医馆门前,叶倾城从马车上下来,巴掌大的小脸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一双杏仁眼顾盼生辉,樱桃小嘴唇角含笑,眉似远山、鼻如山峦,美的移不开眼! 一身金丝间玉白色银狐斗篷,蓬松丰满的毛领簇拥着那张精致的脸蛋,斗篷里面同色幻云锦间金丝襦裙,上身配珍珠蚕丝小短袄,黑色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系了一条同色的绸带。 整个人光芒四射,简直就是自带聚光灯! 正在喝腊八粥的人都呆住了,这是叶神医?还是叶神仙? 力勤正在抓药,正兴突然用力拍力勤的胳膊,秤盘里的药材洒了一柜台,气得他用力瞪正兴,正兴却掰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向门外! “东,东家?” 叶倾城先到牛婶门口,问:“牛婶儿,粮食够吗?” “够!足够了!叶神医,你今儿像仙女下凡一样!还没吃早饭吧?来,喝碗腊八粥!” 叶倾城也不推辞,进店里,和冬青一人喝了碗腊八粥。 牛婶店铺对面的绒花店里,两个女人眼中瞪出了火! “宫里赏的料子,她也敢如此招摇过市!” 楚楚死死盯着外面那个美丽到耀眼的女子,手指绞着丝帕。 刘氏前几天和她闲聊,说顾慎言吩咐洛如一把宫里赏的幻云锦拿出来制了女装,特意嘱咐做年轻女子的样式!刘氏便调笑说一定是顾慎言给楚楚做的新年礼物! 楚楚每天让秋蝉去制衣处旁敲侧击,终于盼到衣服全部做好了,秋蝉告诉她每一件衣服的细节,面料如何华丽、做工如何精致、金丝、银线、珍珠扣加上名贵的皮草...... 她开始想象这些衣服穿在她身上的样子,和秋蝉计划梳什么样的发髻、搭什么样的发簪和首饰,却迟迟等不到新衣服送来! 秋蝉打听回来,愤愤不平:“顾公子让人来取走了!” 楚楚心里的忐忑不安变成了无尽的失落,甚至不敢听清秋蝉的回答:“送给谁了?” “还能有谁?一定是那个妖女!” 楚楚又想起那日,她当面戳破自己喝碎头发装病,嘲笑自己想做顾慎言妾室不惜自残!就是想让言哥哥厌弃自己! “她在哪里?” “奴婢打听了,她近来不怎么去倾城镖局,经常在城南大街的叶氏医馆!” “我的发油是不是快用完了,你和管家说一声,咱们去城南大街逛逛。” “是!” 楚楚并不是顾家正儿八经的小姐,所以顾泽章和刘氏都没用家规约束她。她想去哪就去哪,倒是比其他大户人家的闺秀自由不少! 她们在绒花店里看叶倾城独领风骚、倍受爱戴,嫉妒的眼中喷火! 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刘氏听了大丫鬟锦绣的汇报,眯着眼睛,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福婶端了刚炖好的燕窝进来,刘氏和锦绣对了个眼神,默契地收了声。 福婶放下燕窝,道:“夫人,厨房送了些梅干菜过来。” 刘氏笑道:“哦,那你去厨房做个梅干菜烧肉吧!我就爱吃你亲手做的。” “是!”福婶躬身退了出去,她最近都是这种待遇,刘氏总是想方设法把她支出去,不让她在跟前伺候了。 她想求顾慎言放升儿回来,却总是凑不上机会,心里急的不行。 梅干菜烧肉要先煸再炖,最是劳神费力,福婶守着火出神,差点把锅烧干,急着去掀锅盖,却烫伤了自己的手! 刘氏趁机让福婶儿回乡:“齐升一直在老家,你挂念他也是应该,索性回乡给齐升娶了亲在家共享天伦吧!” 福婶接过锦绣递过来的二十两银子,给刘氏磕了个头,抹着泪走了。 老天爷可能觉得她还是不够惨,在她踏出顾府大门的时候,飘起了鹅毛大雪! 腿上早年间落下的病根儿在寒风中疼的针扎一样,她一步一瘸。 一辆马车在她身边停下:“娘!” 福婶抹了抹眼角的泪,自嘲一笑:我可能是快死了吧?竟然大白天梦到齐升喊娘! “娘!”齐升从马车上下来,上前搀扶着她。 “升儿,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娘,你没有做梦,儿子来接你了,咱们快上车。” 福婶晕晕乎乎的被扶上了马车。 马车前行半晌,福婶反复摸着一年没见的儿子,长高了,人也精神了! 慢慢确信她不是在做梦,儿子是真的回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娘,顾公子是好人!他没有委屈我,还有人教我干活、识字,原来我好吃懒做不知道心疼你都是我不对,咱们回家,以后我做工赚钱养活你!” 福婶做梦也没想到,那个质问自己为什么生来就是下人的混蛋儿子竟然如此懂事!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福婶的腿却没那么疼了。 天快黑的时候,小顺子赶着马车来医馆,叶倾城收拾停当正准备回家,见他进来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小顺子道:“小姐,今儿是腊八,我今天发了月前,请您下馆子如何?” 叶倾城好笑道:“你都不怕我把你的月钱吃光吗?” 小顺子拍了拍荷包道:“您给我涨了月钱,吃不空的!” 叶倾城爽快道:“那行!走着!” 蔺逸风追出来道:“小顺子,请客也不差我一个吧?大不了,我发了月钱也请你搓一顿!” 小顺子捂着自己的荷包道:“行!那您可悠着点儿吃啊!” “好嘞!”蔺逸风跳上车走了。 力勤和正兴俩人看着远去的马车,商量:“等咱们发了月钱也请东家和师父搓一顿吧?” “行啊!” 马车在雁归楼门前停下,叶倾城笑道:“你还真打算一顿吃光一个月的月钱吗?不攒钱娶媳妇了?” 小顺子把下马凳放好,接话道:“娶媳妇也没有请小姐吃饭重要!” 叶倾城看小顺子,他平时说话不是这种风格啊?一定有什么事! 上到楼,小顺子径直走到最里面靠窗边的位置,夏天的时候这个位置风景最好,冬天就不一样了,这个位置最冷! 小二也不敢多说,任凭他们坐下。 二楼大厅里其他位置都满满当当的,就他们这里冷冷清清,左右的桌子都空着。 “有什么事,说吧!”小二拿着点好的菜单乐呵呵地走了。 小顺子把窗子推开一搾宽的缝,寒风灌进来,他打了个激灵,裹紧衣领对叶倾城道:“小姐,您看那是什么位置?” 叶倾城走过去,顺着小顺子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那是······锦鲤巷!” 那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火把,原本安静的锦鲤巷,今晚似乎出奇地热闹。 第141章 以恶治恶 “怎么回事?”叶倾城面色凝重,该不是京兆府又来找自己麻烦了吧? “小姐,您还记得花长老吗?”小顺子把窗子关严。 叶倾城回来在桌边坐下:“京都这边的丐帮头子!” 蔺逸风和冬青看叶倾城脸色不好,也不敢吱声,默默地在一旁听着。 小顺子道:“我按您的吩咐,一直和花长老保持着联系,时不时地接济他们点,今日,他让个小叫花给我送信儿,说让您今晚别回锦鲤巷,我就猜到有人要寻您的麻烦,雁归楼正好能瞧见咱们小院,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带您来了。外面人多嘴杂,我一直不敢多说,还请小姐见谅!” “他说背后东主是谁了吗?” 小顺子有些唏嘘地说道:“刚开始小叫花不愿多说,我给他了一两银子,他才说来派活表丫鬟,正巧是这小叫花被花长老派去跟这个丫鬟,这丫鬟贼的狠,绕来绕去进了顾府后门!我问小叫花那丫鬟让模样,想来这人应该是楚楚姑娘身边叫秋蝉的丫鬟!” 叶倾城虚了虚眼睛,玉节一样的指尖轻轻地敲打着椅子扶手。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寂静! 蔺逸风看的后背发寒,弱弱地问冬青:“你家小姐怎么了?” 冬青小声道:“我家小姐是楚楚的救命恩人,她这是恩将仇报。” 上次顾慎言带楚楚来医馆看病,蔺逸风就瞧出楚楚是装病的,楚楚苦苦哀求蔺逸风不要戳破她是装病,说她只是无依无靠,想让言哥哥多怜惜她。 蔺逸风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无奈只得答应,没想到这楚楚看着柔柔弱弱的,人品却如此堪忧! “倾······倾城啊!你要是生气,就说出来,憋在心里伤身体!”蔺逸风小心地规劝道。 小二端菜上来,看这桌气氛不对,原本准备好的特色报菜名也不敢唱了,静悄悄地放下菜就一溜烟地退下了。 “吃饭!”叶倾城开口道,语气轻快,像没事发生过一样。 “啊?”蔺逸风有点转换不过来:“你没事儿吧?” “有什么事也要吃饱饭再说!快吃,一会儿就凉了!”她夹了一块爆炒腰花进嘴里,满足地闭上眼睛道:“世上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第二日一大早,秋蝉刚出顾府的后门就被一个脏兮兮的小叫花挡住了去路,秋蝉驱赶道:“去一边去。” 小叫花把一个缺了口的破碗伸到她面前道:“姐姐,赏个饭钱吧!” 秋蝉不耐烦后退半步道:“我也是看人脸吃饭的,哪有钱赏你?” 小叫花吸了吸鼻涕道:“那姐姐昨日为啥有钱给我们长老?” 秋蝉脸色一变,立马回头看身后是否有人,威胁道:“你给我闭嘴!昨日的价钱都是谈好的,你们现在来敲竹杠可就坏了规矩了!” 小叫花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昨夜我们守了一夜,几个长老都病了,现在要治病,姐姐可不得赏个百八十两的?” 秋蝉气的牙痒痒,又怕他在这里闹大惊动顾府的人,只得压低声音道:“你且回去,我手上没钱,回去找了给你。” 小叫花倒是好商量,只是临走说了句:“姐姐可要说话算话,若是今日午饭前不来,我下午便和其他弟兄一起来找姐姐。” 秋蝉嗯了一声,转头又从后门回去了。 楚楚正在绣花,看见秋蝉去而复返问道:“怎么这样快?” 秋蝉走近,附在耳边将刚才发生的事讲给她听,楚楚手中的绣花针刺在自己的手指上,冒出一个殷红的血珠! “他们还要百八十两?”昨日的五十两还是她偷偷把顾夫人赏她的那支金步摇当了才换的钱,今日就要一百两,她去哪再凑一百两呢? “若是凑不出,他们来顾府闹,咱们岂不是要被赶出去?”楚楚越想越慌。 “小姐,你别急,顾府好东西多,少个一两件也不会知道,钱的事,我去想办法,你安心就好。”秋蝉这些年就是东偷西摸过来的,她平日跟着楚楚进出刘氏的院子便留意着哪些东西容易得手! 偷偷潜进院子,这个时间,刘氏应该在陪老夫人诵经,院子里打扫的丫鬟们趁机偷懒,等一个时辰之后刘氏回来,再干活给她看。 径直溜进屋里,梳妆台下面第二层左边抽屉拉开,满满一抽屉的珠钗步摇,挑了一对红宝鸳鸯图案的金步摇,拉开第二层右边抽屉,拿出一对翡翠镯子,再拉开第三层抽屉拉开,拿出一对翡翠耳坠,心想这就差不多了。拿出手帕将东西包好塞进怀里,转身溜出了淑香院。 花长老接过秋蝉递来的一百两银票,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秋蝉道:“花长老,您老在京都也是得高望重,我们这些小辈对您都很是尊重,您老可不能带头坏了江湖的规矩!” 花长老满脸的褶子夹着陈年的灰泥,一笑呲着一嘴黄牙:“规矩不会坏,这次咱们银货两讫,下次再有生意,再来关照!” 秋蝉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花长老将银票收进怀里,看着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轻蔑道:“一个小毛贼,也想和老子说规矩了!” 招手叫来小叫花:“瞅清了?” “嗯!”小叫花十岁左右,一双老鼠眼闪着精光,用力点头。 “好孩子,去吧!”花长老摸摸他的头,一摆手,小叫花就跑了出去。 倾城镖局 小顺子给了小叫花一串铜板让他买包子吃,随即赶了马车去叶氏医馆。 叶倾城起身到后院,抬头喊:“来人!” 一名暗卫应声落地:“小姐!” “请你家主子抽空来医馆一趟,早晚都行,我等他。” “是!” 话音落,一纵身,人走的干净利落。 叶倾城摇头:“这口信捎的,跟打电报差不多!” 冬青问道:“啥是电报?” 叶倾城笑道:“就是骑着闪电去报信儿!” “啊!那得多快啊!” “对啊!像闪电一样快!” 十几分钟之后,顾慎言进了叶氏医馆,满当当的候诊大厅,病患们硬是自觉给他让出一条通往叶倾城诊室的路! 叶倾城看完一个病患,让他去药柜抓药,拉着顾慎言的腕子到后院房间。 身后一群艳羡目光:“真是郎才女貌啊!” “这是位官爷吧?” “我听说这是顾相爷的公子,锦衣卫的都指挥使!” “哇!” “还想着叶神医和蔺郎中,没想到,叶神医已经名花有主了!” 蔺逸风急忙出来澄清道:“不是啊!他们只是朋友,最普通的朋友!”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蔺郎中,那你和叶神医是啥关系?” 蔺逸风被杀了个回马枪,先是一愣,然后笑道:“我和东家,那自然是不普通的朋友啦!” 大家哄笑,蔺逸风也不介意,道:“快,下一个,下一个该谁了?我看你们也没病,就是来看热闹来了!” 第142章 挖个坑你就跳 “她是你的人,我看你的面子不动她,你看着处置吧!” 叶倾城觉得楚楚简直蠢的可笑,花了五十两银子,就为了雇叫花子上门骂她?还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名誉受损,这也太好笑了吧? 顾慎言脸上结了一层寒霜,沉声对三宝吩咐道:“你去当铺,把东西赎回来!” “是!”三宝得令出去,正巧听到蔺逸风说叶神医和顾公子是最普通的朋友,便高声道:“蔺公子和叶神医是更普通的朋友,比和我家公子更加普通。” 蔺逸风追过来:“你个臭三宝,你说什么!” “哎哟~”三宝捂着大脑袋跑了出去。 “对不住!”顾慎言半晌说了一句。 “没什么,这次你要是处理不好,她再来惹我,下次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多谢!”他抬眸,一汪深泓映着她蕴含怒意的绝美容颜。 “唉!”叶倾城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原本她要敲顾慎言一笔钱的,可见他这副美的惊天动地的美人还对自己小心翼翼之后,想发的火也发不出来,想要精神损失费也张不开口,暗骂自己一句“唉,就知道看脸,真是窝囊死了!” 三宝快去快回,将东西摆在顾慎言面前,一对步摇、一对翡翠镯子、一对翡翠耳环。 顾慎言冷冷道:“这对镯子是宫里赏的。” 叶倾城冷笑:“顾夫人若是不傻,此刻顾府应该也很热闹了吧?” 顾府何止热闹,简直要炸了! 刘氏陪顾老夫人诵经回来,拉开抽屉欣赏她的首饰,这是她每日必做的事情之一,拉开便发现少了东西!清点之下,竟然少了三套! 最先怀疑的便是顾老三,冲进他的文香苑,把正在屋里睡觉的人揪起来,却意外揪出了两个人! 顾慎之并不知道他老娘是来抓脏的,还以为她就是来抓奸的,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丫鬟海棠,羞愧地低着头,尽力将自己的棉袄拉扯,却依然盖不住鲜红的鸳鸯戏水肚兜。 刘氏气地咬牙,上前抽了海棠一个大耳光,海棠捂着脸往顾慎之后面躲,可扛不住顾老三是个怂货,一把将海棠推出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刘氏的腿哭求道:“娘,都是她先勾引我的呀娘!” 刘氏让人把海棠拖下去,先关柴房里。 之后问顾慎之有没有偷拿自己的首饰,他赌咒发誓,才算作罢。 既然不是顾慎之,那其他人都无所谓了! 刘氏叫来管家,除了老夫人的慈安院,顾府上下地毯式搜查! 查到天黑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刘氏正在犹豫要不要报官,顾泽章回来了,一排排下人院子里站着,便问是何事? 刘氏说家里遭了贼,正在查,带着顾泽章到淑香苑给他看自己的首饰,一拉开抽屉,原本丢失的三套首饰竟然全都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氏彻底蒙圈了! “天寒地冻的,下人也是人,让他们都散了吧!”顾泽章吩咐顾忠,没再理会刘氏,直接回了书房。 刘氏跌坐在绣凳上,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首饰是谁偷走的?既然都偷走了,为什么又要还回来? 沐香院,正厅 秋蝉跪在地上,楚楚死命地护着她,哀求地眼神望着坐在主位上的顾慎言。 “言哥哥,求求你,秋蝉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顾慎言冰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拖走!” “言哥哥!”楚楚撕心裂肺地唤了一声,三宝抓住秋蝉的一瞬间,楚楚拔掉头上的发簪抵住自己的脖子:“秋蝉走了,楚楚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尖芒刺破白嬾的皮肤,血珠冒出来,殷红刺目,她的眼里全是绝望! 三宝站住,手却没有松开,看着顾慎言,等待他的吩咐。 “断她一指,再有下次,必定严惩!” 三宝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将秋蝉的右手按在地上,刀起指落,地上留下一截鲜血浸泡的小拇指。 秋蝉把嘴唇咬出了血,头上满是冷汗,硬是忍着没吭一声,她知道,若是喊大声,把刘氏引过来只会更麻烦! 楚楚扑过来,把丝帕按在秋蝉的伤口上,丝帕很快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恐怖的暗红色。 “止血散!止血散!”她从地上爬起来,在梳妆台上一通乱翻,终于找到一个小瓷瓶,轻轻揭开丝帕,将白色粉沫倒在秋蝉的伤口上,嘴里神经质地不断喃喃道:“忍,忍着点啊,忍,忍着点......” 顾慎言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再没分给她哪怕一抹余光! 腊月二十九,新年临近,京都到处张灯结彩 各家各户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要出门置新装,倾城镖局的生意越发火爆起来,要不是叶倾城坚决要在除夕到初八给全体放假,新年的单子也要排满! 叶氏医馆新年要留人值班,叶倾城给每人发了一个大红包!药妆柜的两个小姑娘一人多发一份护肤品,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相比外面,沐香院的气氛格外冷清,楚楚给秋蝉的手换药,因为是冬天,伤口愈合的格外缓慢,过了十几天,还是血糊糊的,不见收敛。 “小姐,我不疼,你别难过。”秋蝉忍着伤口肿胀刺痛小声安慰道。 “小姐!”丫鬟在外面禀报:“锦绣姐姐来了。” “快请!”楚楚用丝帕擦干眼泪,从卧房走了出去。 锦绣进来笑盈盈地躬身一福:“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楚楚心虚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锦绣道:“嗯,是好事!” 秋蝉拿着棉斗篷从卧房出来为楚楚披上,锦绣眼尖:“秋蝉的手怎么伤了?” 楚楚心里一慌,秋蝉连忙道:“前儿个不小心碰了一下。” 锦绣笑了笑:“哟,以后可要小心些!” “是!多谢姐姐关心!”秋蝉笑着回了一礼。 锦绣可是顾夫人眼前最得力的丫鬟,她们可不敢怠慢。 到了沐香院,刘氏正在坐在梳妆台前选珠钗,楚楚吓得脚下一虚险些跌倒,秋蝉及时扶住了她。幸好锦绣走在前面,没看到这主仆二人的小动作。 刘氏红光满面地招呼楚楚:“楚楚啊!来,你的眼光好,帮我选选!” “义母可是要去进香?” 刘氏喜气洋洋地说道:“不是进香,是进宫!” 第143章 楚楚进宫 楚楚不自然地一笑,想要把心里的失落尽量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儿时记忆里,娘亲牵着她的小手进宫参加宫宴,宫殿巍峨壮观,皇后娘娘和蔼可亲,服饰华丽,气质雍容…… 如今,美好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强自镇定地看过之后指了一对步摇道:“这一对红宝石的青鸾步摇做工精细,楚楚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步摇。” 刘氏拿起步摇在发髻上比了比,楚楚讨好地接过来帮她往发髻上簪。 刘氏骄傲道:“还是你的眼光好!这是我出嫁的时候戴的,平时还真不舍得戴呢!” 楚楚小心的将两个步摇簪在她发髻的两侧,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仿佛又想起青春年少的时候! “行,就戴这一对步摇!取下来吧!”刘氏吩咐楚楚,就像吩咐锦绣一样! 楚楚一支一支的取下沉甸甸的步摇,用手托着精致的流苏放在梳妆台上。 刘氏讪笑道:“瞧我,锦绣在这里,我怎么使唤起你来了?” 楚楚温婉一笑:“楚楚能在义母膝前尽孝是楚楚的福气!” 刘氏起身,拉着楚楚的手在软塌上坐下道:“自从两个女儿远嫁,我都好久没有享过女儿的福了!没想到,你来了,还这么贴心,应该是我的福气才对!” 楚楚躬身下跪:“楚楚如流水浮萍,承蒙义父义母不弃,楚楚才有安稳生活,如楚楚再生父母,楚楚今生今世难报大恩!” “哎呦,地上凉,快起来!”刘氏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等楚楚表完忠心才示意锦绣把她扶起来。 楚楚欠身坐下,眼圈红红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刘氏放下茶杯,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道:“这样吧!过两日宫宴,你同我一起进宫!” 楚楚喜出望外:“真的吗?” 刘氏轻轻拍拍她肩膀,笑着嗔怪道:“这孩子,义母还能骗你不成?” 楚楚再次起身,郑重跪下磕头道:“多谢义母!” 刘氏对楚楚的态度异常满意,弯腰拉着她的手道:“傻孩子,快起来,明日让制衣坊给你赶件新衣出来,进宫要体面些!” “多谢义母!” 楚楚千恩万谢地走了。 刘氏挑了挑眉,得意道:“还算识相!” 锦绣道:“大公子不理她,她只能依靠夫人您了!”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还心气儿高的看着那个病秧子,哼!要是我不提点着,今后可有她受得!” 锦绣讨喜道:“她倒也有几分姿色,打磨好了,必能为夫人所用!” “嗯!还是你深得我心啊!” 锦绣躬身:“多谢夫人教诲!” 沐香院 大门二门闩好,房门也关的紧紧的,秋蝉贴着门滑坐在地上。 楚楚吓了一跳:“秋蝉,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秋蝉半晌才缓过来劲儿,道:“那对红宝石步摇就是奴婢前几日拿去典当的。” 楚楚一阵眩晕,若不是顾慎言及时发现派人赎回来,物归原主,刘氏出嫁的步摇被盗,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怎么那样大意?” “奴婢只是觉得那一对步摇最是俗不可耐……” “……”楚楚也很无语! 看日常的穿衣打扮就知道刘氏喜欢的东西自然是俗不可耐的。 两人缓了半天神,秋蝉忿忿道:“小姐,您是堂堂侯府嫡女,她一个商贾出身的,竟敢让您伺候她梳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楚楚无尽落寞道:“言哥哥已经厌弃我了,我要活下去,必须要找一个依靠!” “奴婢瞧着这刘氏可不是什么宅心仁厚之人啊!” 楚楚凄凉一笑:“我又如何不知?她自知出身不如我高贵,顾泽章和顾慎言都不把她当回事,她才故意使唤我、作践我,不过是找个心理平衡罢了!” 转而,她的目光变得犀利而决绝,恨恨道:“所以,我要抓住这次进宫的机会,为我的下半生寻一个向上爬的台阶!等我站在高处,要让那些轻践我的、无视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小姐,奴婢愿为您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好!我能信任的就只有你了!” 腊月二十三那天,楚楚穿着刘氏让洛如一为她量身定制的水红色套裙配水红色绣鞋,加水红色白兔绒斗篷进了宫。 这一身从头到脚的水红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红萝卜!尤其是斗篷的前襟还绣着一对玉兔,简直是恶俗至极! “喜欢吗?”刘氏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她似乎根本不需要楚楚回答,因为她知道答案只有一个! “楚楚很喜欢!多谢义母!” 再次踏入宫门,踩在宽大厚重的华山石板铺就的宫道上,跨过一道道门槛,穿过一道道门,进入华美璀璨的延庆宫,楚楚恍如隔世! 记忆中,上一次来这里,她还是尊贵的侯府嫡女,牵着母亲的手,父亲正当红! 这次呢?相府的义女,凭着别人的施舍而来? 心里一阵凄凉~ 刘氏侧脸看她,眼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眨眼,把情绪压入眼底,回报她一个温婉的微笑······ 延庆宫里,有早到的各府女眷,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明面上聊着八卦,暗自在心里比较着衣服、首饰、发型、鞋子、胭脂、发油,夫君、父亲、祖父、外公,以及能拿出一较高下的一切! 刘氏进来,大多的夫人主动和她打招呼,里面不乏侯府和尚书府的夫人。左相夫人,地位可见一斑! 刘氏主动向几位上了年纪的王爷夫人、国公府夫人请安之后,投入到侯府和尚书府夫人们的聊天群里,楚楚在身后默默跟着。 “顾夫人,这位不是令千金吧?瞅着有几分面善呢?”有眼尖的好事之人问道。 刘氏故作矜持地一笑道:“这位是我的义女,楚楚来,见过平顺侯夫人。” 楚楚乖巧躬身一福道:“夫人有礼!” 平顺侯夫人和一众女人盯着她瞧,想要瞧出些端倪,活像在做“大家来找茬”的游戏。 刘氏像是怀揣谜底的主持人,就是不急着揭开谜底,欣赏着她们暗自着急又不好开口问的样子。 再后来,宫中妃嫔陆续到来,刘氏他们这些官眷不停地向宫妃们见礼,娴贵妃来了之后,众人便拘谨起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去。 “皇后娘娘驾到!” 第144章 皇后召见 一众人各归各位分两列站好,皇后娘娘从万里江山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还伸手牵着一个极为冷冽高贵的白衣女子。 众人行礼之后,皇后在高位落座,白衣女子便坐在皇后右边首席的位置,左边是娴贵妃,足可见这女子地位尊贵!只是她全程冰着一张脸,眼皮都没分给台下这些人一下,仿佛是飘在半空中、不染凡尘的冰雪仙子。 楚楚冷眼瞧着,心想:这气质,倒与顾慎言有几分神似! 皇后朗声道:“新年将至,本宫请诸位来便是想与大家聚在一起,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众人起身共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我等共沐天恩!” 宫乐声起,舞姬翩翩起舞,宫中侍婢将美酒佳肴依次呈上,金碟玉盏间,宫宴如舞姬挥起的水袖一般美丽而虚幻。 人与人之间的奉呈与迎合,在宫乐声声中尽情展现,推杯换盏、眉来眼去之间,高下立见!只是全程,娴贵妃都与皇后没有任何交流,尽管,她俩的席位离的最近。 皇后看了一眼若兮,后者抬手,舞姬翩翩退下,随即,宫乐音量变小,成为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 皇后郎声道:“行了,本宫不胜酒力,就先会了,你们再乐一会儿。” 皇后被若兮扶着转向屏风后面走了。 娴贵妃也懒洋洋地起身,眼高于顶、旁若无人的从正门出去。 剩下的嫔妃、官眷默默离场,唯独刘氏稳若泰山。 没剩多少人的时候,刘氏才起身欲走,一个小宫婢叫住她:“顾夫人,皇后娘娘有请!” 刘氏好像早就知道似的,带着楚楚和锦秀,跟着小宫婢向屏风后面走。 穿过那幅万里江山的屏风,楚楚回头发现这屏风背面是另外一副瑶池仙宫的画面,如此大幅的双面绣也只有在宫里才看得到了吧! 楚楚以为要去皇后宫里,没想到宫婢只是把她们带到延庆宫的后殿。 今天的太阳很好,温度却很低,冷风像长了眼睛似的,专往衣服缝里钻!进入后殿里,瞬间暖和起来,窗户上都蒙的棉帘,阳光透不过来,全靠烛火照明,光线便朦胧许多。 皇后侧卧在铺着狐皮的软塌上,支着额头假寐。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刘氏带着楚楚上前请安,她才缓缓睁开眼。 “你是楚楚?” “回皇后娘娘话,民女正是楚楚。” “本宫听闻你的事,心中不忍,便想着把你留下来叙叙话。” “皇后娘娘慈爱关怀,楚楚如沐春风!” “顾爱卿认你做义女,你今后有何打算呢?” “楚楚承蒙义父义母怜爱,今后要在义父义母膝前尽孝,以报大恩。” “你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话,下个月满17。” 皇后感叹:“真是花一样的年纪啊!莫要辜负了年华!” 楚楚低头不语,满脸羞怯。 刘氏接话道:“皇后娘娘,开了春可不就是双选吗?” 皇后恍然道:“你这么一说还提醒我了!开春的选秀,楚楚是有资格参选的!楚楚,你可愿意啊?” 楚楚低头,柔柔软软地躬身说道:“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刘氏道:“若能选上,能陪在皇上身边,便是最好不过了!” 楚楚含羞草似的,喃喃:“楚楚蒲柳之姿,恐难呈御前。” 皇后笑道:“你天生丽质,毋需妄自菲薄,便是安心研习礼仪、女课,其余的事自有本宫为你周全。” 楚楚俯身下跪磕头:“楚楚叩谢皇后娘娘天恩!” 皇后满意地抬手道:“地上凉,快起来吧!” 刘氏带着楚楚回到顾府,秋蝉从门里跑出来接楚楚下车。 锦绣招呼小厮将马车后边的东西卸下来搬进去。 刘氏吩咐道:“全搬到沐香院!” 楚楚微笑着也不推辞,刘氏拍拍她的手道:“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教习姑姑明日便来。” “是!”楚楚搭着秋蝉的手进了府门,一路向沐香院走,手上却是越来越用力。 秋蝉忍着疼,任凭她攥的越来越紧,进了沐香院,楚楚猛然松开她的手,冲进房里,咚的一声摔上卧房的门。 秋蝉站在院门里边儿,送东西的小厮随后就到,她必须要迎着。 待小厮们将三个大箱子和两个小箱子搬进正厅,陆续离开之后,秋蝉将院门闩好,才进卧房里。 楚楚呆坐在软塌上,眼神呆滞,面如死灰,整个人像被抽了魂魄的傀儡一样。 “小姐,你怎么了?” 楚楚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小姐,小姐?”秋蝉两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希望能把她唤醒。 半晌,楚楚的眼珠终于动了动,目光聚焦在秋蝉脸上,眼泪顺着脸颊上的泪痕淌下来,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委屈卡在喉咙里,连喘口气都困难。 秋蝉帮她抚背顺气:“小姐,别急,慢慢说,天大的事也会有解决的办法。” 楚楚摇头,泪如雨下,抽噎半晌才说出一句:“太迟了!” “什么事情太迟了?顾夫人为什么给你买那么多东西?拿箱子里面都是些什么啊?”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秋蝉知道那些东西就是小姐痛哭的原因。 “开春选秀!皇后娘娘内定了我……”楚楚止住抽噎,用异乎寻常的平静语调说道。 “选秀?皇上?小姐,你要入宫?那顾公子……你可想清楚了?” 楚楚凄凉一笑:“由得了我吗?” 秋蝉恍然:“顾夫人带你入宫就是打的这样的盘算?” 楚楚点点头,自嘲道:“我到底是小看了她!还以为她会把我塞给哪个王爷做侧室,没想到,她想攀附的人只有皇后!” “皇后已经是六宫之主了,还想怎么样?” “她想借我固宠,与娴贵妃一争高下。”今天在宫宴上,娴贵妃对皇后的不屑都挂在脸上了,可想而知两人在私下里斗得多厉害! 后宫拉帮结派抱团争宠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刘氏今日主动向皇后提起开春选秀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被算计的死死的,逃不了了! 第145章 美人喂饭 淑香院 锦绣为刘氏卸了妆,此刻拿着篦子,蘸着桂花水,轻轻柔柔地梳着刘氏的头发,刘氏享受地闭着眼睛,缓缓道:“没想到楚楚这丫头如此识相!” 她原以为她满心都是顾慎言,定不会甘心嫁给足以做她父辈的皇上,所以皇后说要亲自召见楚楚时,她立马附和:“臣妇与她并无深交,此事体大,民妇确实没有十足把握,若是皇后娘娘吩咐,她必不敢违逆。” 早知道楚楚是个没筋骨的,她就直接说服她参与选秀,还能在皇后娘娘那里记上一功! 自从福婶和刘氏之间生了嫌隙,锦绣便是刘氏最心腹的人,刘氏的算计她自然是一清二楚,一个非亲非故的义女,献出去能落皇后娘娘的人情,这对于刘氏来说是不需要考虑就能做的选择! 况且,还是楚楚亲口答应皇后娘娘的,就算顾泽章和顾慎言追究起来,也不关自己的事! 有本事找皇后娘娘去! “让制衣坊明日去沐香院,把宫里赏的料子和皮草给她做几套像样的冬装,新年里迎来送往的都要带上她,得收拾的大方得体,让满京都的人看,咱们相府里的义女可是当正经的千金小姐养的。” “是!” 除夕夜 倾城镖局热闹非凡! 房间里炭火烧的正旺,热气腾腾! 人人穿着新衣服、吃着自己亲手包的饺子、还有满桌子的美食。 “满上,都满上!” 叶倾城被众人敬酒敬的头晕眼花,只得教她们划拳!果然,她们学会之后就开始自发的捉对厮杀! “两只小蜜蜂啊!给下花丛中啊……” “飞啊……飞啊……” 叶倾城趁机从房里出来透透气。 廊下架着炭火,上面烤着肉串,滋滋冒着油!小顺子和陈武两兄弟守着火,边喝酒边撸串儿,小顺子搭着肩膀道:“咱哥们都好好跟着小姐干活,不愁没钱娶媳妇!” 陈武摆摆手道:“咱跟着小姐干,那寻常的女子咱还能看得上眼吗?” 小顺子拍了陈武胸口一下道:“你小子想啥呢?” 陈武又摆摆手道:“不敢不敢,我就是说,小姐这样的女子太出色、太能干,把一整个京都的女子都比下去了!” 陈文趁机插嘴道:“何止是京都,她是把一整个大燕的女子都比下去了!” 陈武摇头道:“不止是女子,咱们家小姐的本事和魄力让咱们大燕的男子都汗颜啊!” 要不是叶倾城站在暗影里,还真以为这仨人是不是故意在吹彩虹屁! 房山头黑影一闪! “大过年的还有人来找事儿?” 叶倾城随之跟上,三个醉鬼啥也不知道,还在勾着肩膀捧东家呢! 疾步跟上,转过回廊,往后院去,却猝不及防撞进一人的怀抱里! 冷冽的檀香味! “是你?” “嗯!” “你不是应该在府里和家人一起吃饭吗?” “无趣!”今年顾府的年夜饭气氛更加奇怪,少了顾慎行,多了楚楚! “阿嚏!”叶倾城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幅身体实在娇弱,就算她加强锻炼也没好多少! “斗篷呢?”他声音又磁又沉,比七里香还上头! 她晕乎乎地被人拥进怀里,他的斗篷真暖和! “你吃饭了吗?” “没有。” “要不要进去一起?” “太吵。” “那……”她想了想:“厨房里应该有东西吃!” “好!” 厨房里的灶火还没有熄,暖融融的,蒸锅里的东西端出来冒着热气,小灶上还煲着排骨汤。 “这些酥肉丸子是芙蓉她们做的,这牛腩和牛肚是牛婶送来的,都挺好吃的。” “你做的什么?”他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负责品尝!” “你不会做饭?”他狭长的眼睛眯了眯,里面尽是玩味。 “不会做饭,在那么样?” “挺好!”她已经会的太多了!她这样的女子围着灶台转岂不是太浪费了? “哟!这里还有一只叫花鸡!小顺子做的,特别好吃,你尝尝!” 叶倾城撕下一片鸡皮放到他的碗里,他看着鸡皮,迟迟没有动筷,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下嘴。 蔺逸风从房里出来,他刚才被蔺逸然拉着玩小蜜蜂,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叶倾城不在,又等了一会还没见她回来,便出来找。 廊下的三人醉倒在一团,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肉串。 “有人!”顾慎言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 叶倾城凝神听了一下道:“是蔺逸风。” 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叶倾城正准备打招呼,却被一个大手拖着躲到厨房里面的柴火垛后面。 厨房灶台上的油灯光线微弱,柴火垛后面一片黑暗! 蔺逸风推门进来,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灶台上的菜还热着,还有两副碗筷,却没看见一个人影? 他向厨房里面走了两步,没有听到任何人的气息。 “这是谁在厨房吃饭啊?”蔺逸风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转身走了。 待听他关上正厅房门的声音,叶倾城才从柴垛后面出来:“咱们又不是偷吃,躲他做什么?” “太挤!” “唉!”这么大的厨房,容不下一个蔺逸风! 叶倾城拿了一个馒头插在筷子上,伸到火苗上面转着烤,不大会就烤的金黄,趁热掰下两块,把叫花鸡的鸡皮和鸡肉夹进去,递给他道:“尝尝!” 顾慎言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低头张嘴把她手上的馒头吃了! “你可真是大少爷啊!” 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喂别人吃饭呢!倒是喂过不少毒药、子弹之类的…… 顾慎言的吃香非常斯文,尽管他现在坐在木头马扎上,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却还是一副贵不可言的样子! 真气人! “味道很好!”他说,然后开始动手撕鸡皮,他的指尖纤细雪白,撕鸡皮的时候都让人觉得是那只鸡的荣幸! 叶倾城老怀安慰,这位仙儿终于开始自己动手吃东西了! 没想到,他将馒头片掰的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夹着鸡皮鸡肉,送到叶倾城嘴边:“你也吃!” 她一愣,迎上他满是希冀的目光,冰白的肌肤被油灯的光镀上一层暖意,眉眼红唇都格外柔美! 他长成这样还体贴到喂饭? 根本没有理智用来思考,叶倾城吃下那口人间至美的馒头! “味道如何?”他问话的语气里竟然还有些许担心! “你……这馒头度数太高!” “嗯?”一汪深潭里沉了月、坠了星还浮出大大的问号。 她也不再解释,推门出了厨房,对着外面的冷空气猛吸了几口! 这家伙,太上头了! 第146章 放烟花 突然之间,叶倾城开始明白史书里那些昏君的心情了! 美人当前,那还管什么家国天下? 压根儿没那个心情! 也没那个智商! 她刚刚恢复了一点理智,美人追出来了! 张开斗篷,把她拥进怀里,声音呼在她的耳垂痒痒热热:“小心受凉!” 叶倾城内心呼啸:“我就是需要冷静啊!” 他的怀抱又香又暖又踏实,突然就什么也不愿意思考了,就想这么待着! “那是什么?”他问。 厨房外面的架子上放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还蒙着油纸。 “烟花!”这是她让小顺子买的,想要等零点跨年的时候燃放的,侧耳听了听又道:“房里这会儿都安静了,估计今晚放不成了。” 应该是全喝趴下了! “你想放烟花?” “嗯!” “咱们拿出去放?” “去哪可以放?”此时街道已经宵禁,城门也关了,她们出不去。 “如意湖!” “走!” 叶倾城回卧房披上斗篷,抓了个麻袋装烟花。 他很自然地把麻袋接过来,另一手揽着她的腰,踏着院墙边的箱子几个轻巧的跳跃,便飞出了院墙! 这是叶倾城第一次亲身体验古代的“轻功!” “哇!”轻巧如燕子一样落在院外,叶倾城忍不住惊叹一声! “喜欢?” “嗯!” 他一踮脚,又带她飞上了对面的屋顶! “你的轻功可以教我吗?” “可以!” “难学吗?” “我教你,不难。” “那你教谁会比较难呢?” “其余人,我不教。”他语气淡淡,却低头看了她一眼,居高临下又脉脉含情。 叶倾城的目光与他相接,跳的像一只疯兔! 总被他这么撩,自己会不会英年早逝啊? 好在,北城的如意湖离倾城镖局并不算远,几个起落也就到了。 湖边寂静萧瑟,两人走到临近如意湖边的开阔处,叶倾城道:“就这里吧!” 烟花一个个摆开,拿出火折,又一个个点燃,明亮的烟火瞬间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叶倾城开心的像个孩子,兴奋地大声道:“你知道吗?我从小的心愿就是希望能亲手放一次烟花!” “为何没做?” “小时候,父母总是很忙,后来,长大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她说的是上辈子的事。 小时候,父母都很忙,后来母亲突然生病住院,没多久就去世了,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父亲! 身份特殊,又背负秘密任务,她没有朋友! 一个人放烟花? 呵呵,她的孤单需要昭告天下吗? 又有谁会在乎呢? “我陪你!” “嗯?” “今后的每一年,来放烟花,我陪你!”他的语气和缓,让她心头一暖。 “如果有空的话,当然好。” “对你,有空!”他说就说,怎么还越来越近了? 叶倾城藏在斗篷里的手按压着心口,有些呼吸困难,救命!心脏病快犯了! “什么人?”一队巡逻的城防兵看到火光赶了过来,对她俩呵斥道。 顾慎言把叶倾城拉到身后,似乎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珍宝一样。 “三宝!” 圆滚滚的身体从暗处滚出来,正好截住即将冲过来的城防兵。 三宝给他们看了看腰牌。 城防队员立马认怂,拱手道:“原来是指挥使办事,属下告退!” 三宝拿出一包银子塞给队长:“哥几个辛苦了!” “窦弘谢指挥使赏!”那人接过沉甸甸的银子,眉眼都是惊喜,躬身道谢,立马带人撤退。 叶倾城惊诧:“三宝?他什么时候来的?” “咱们来的时候。” “他一直跟着?” 她竟然完全没感觉到! “神医姐姐!”三宝乐呵呵地打招呼,准备滚过来。 顾慎言看了三宝一眼,三宝立马停住脚步,臊眉耷眼地重新滚回了阴影里。 “凤九他······?” “不在。” “哦!” “再来?” “那咱们快些放完,让三宝早些回去休息,这大过年的······” “三宝!”顾慎言道。 三宝应声出现,像一只训练有素的松狮犬。 “你先回去!” “是!” “可以慢慢放了。” 叶倾城:······ 天上飘起大片的雪花,却没有半丝风,雪花如鹅毛般静静落下,在遇到烟火的一瞬间——消失。 湖边的两个人,一个忙活着放烟花,一个静静地看着她,火树银花、一对碧人,映在湖水里,也印在彼此的心上。 最后一支烟花燃尽,夜色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没有了,回去吧!” “回哪里?” 叶倾城眨了眨眼,怎么这话听起来有点别的味道? 见她不语,他道:“去喝杯茶?” 心里一通乱跳,半晌道:“下次吧,我有些······困了。” “我饿了。” 叶倾城:······ 他那么多厨子,只要他开口,还能饿着? “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倒是好养活! “我只会烤馍头。” “好!” 倾城镖局 两人顶着一头白雪落进院子,四处静悄悄的,只有雪落在树叶上的声音。 叶倾城小声道:“你去我房里等着,我去厨房做吃的。” “好!”他乖的像个幼儿园等着发糖的小朋友。 叶倾城把填了几根柴火,用筷子把两个馒头插上烤焦,锅里煲的汤盛出两碗来,撒了一把香菜碎,又夹了一小碟咸菜。 她走到卧房门口的时候,他替她掀开棉门帘,帮着叶倾城将碗筷摆好。 “厨房就只有这些,你凑合吃。” “好。” 两人坐下,叶倾城喝汤,看他馒头就着咸菜吃的也挺香的。 “没想到,你还挺好养活的。” “行军时,有吃的便好。”他喝了口汤,眼中有些落寞:“有时便没有吃的。” 叶倾城回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一幕,点头道:“也是!” 上辈子,她去执行任务被对方反扑,围困在山里,又冷又饿差点没丧命! 顾慎言哪知她心中的唏嘘,见她不语,还以为她在为自己难过,又道:“还好有你。” “嗯?” “叶县山村的农家小院里的一饭之恩。” “你······你怎么认出我的?那时我······应该不长这样。” “你早就认出我又为何不说?” “一口饭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于我而言,并不是单单是一口饭!若不是你父母的案子,我亲到叶县去查,还不知当年救我的小女孩就是你······倾城,我们是注定的缘份,等我把事情做完,咱们就······” 再看对面的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147章 静安姑姑 他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才起身离开。 叶倾城呼了一口气,刚才那个气氛,势必今日要给他一个答复才行!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装睡! 新年的氛围并没有感染到顾府的沐香院。 楚楚头上顶着碗、嘴里咬着筷子、手上还捧着一摞书。 宫里来的教习姑姑,端坐在椅子上喝茶,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干瘦,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了髻,簪一枚上年头的银簪,一身深蓝色的宫装,一个乱褶都没有,虽是坐着,腰里却像插了块钢板,笔直笔直的!脸也像钢板一样,垂着眸子,没有任何表情。 秋蝉在一旁看着心疼,却也没有办法,保盼着小姐面前的那柱香快点烧完。 一柱香燃烬,教习姑姑站起来,端着架子走过去,将楚楚头上的碗取下来道:“行了,小姐休息片刻,咱们再练习走路。” “是!多谢姑姑。” 楚楚将嘴里的筷子取下来,躬身向教习姑姑揖了个极为标准的万福。 秋蝉扶楚楚回卧房,在软榻上坐下,为她捶腿,嘴里委屈道:“静安那个老姑婆就是存心来折磨您的,一站两个时辰,把您的腿都站肿了。” 楚楚不想开口,嘴里一直咬着筷子,保持微笑,现在半张脸都是麻的。 秋蝉为她捶完腿,又让她趴下去为她揉腰,好不容易,渐渐快缓过来了,静安刻薄声音在卧房门外响起:“小姐,请您出来练习走路。” 楚楚挣扎着起来,弱弱地道了一声:“好的,请姑姑稍候。” 秋蝉帮她把鞋子穿好,由于久站让脚肿大了一圈,勉强塞进鞋里钻心的疼! 她倒抽一口气! 静安在门外催促道:“小姐,请您快着些!若是在宫里,怠慢了皇上,那您连累的人就多了!” 她声音尖刻,尾调上扬,跋扈和蔑视都挂在脸上。 秋蝉恨恨道:“一个老宫婢也敢这么嚣张?” 楚楚咬牙猛一用力将脚塞进鞋里,忍着钻心刺骨的疼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姑姑,请见谅!” 静安却微微躬了躬身道:“女婢不过是一个年迈的宫婢,承蒙皇后娘娘不弃,被指过来教习小姐。奴婢没有什么指望,只盼小姐他日在宫里,能够顺风顺水,恩宠加身。不至于,像那些不懂规矩的,失了圣上的恩宠还算轻的!若是落了罪责,便只能在冷宫里了此残生!” 楚楚低头不语。 静安才算住口,掀开帘子道:“小姐请!” 楚楚低头迈过门槛,却被静安伸脚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摔趴在地,坚硬的地板给了她强而有力地反击! 秋蝉看得清楚,一把推开静安,冲进来扶起楚楚道:“你为什么下绊子?” 静安不急不缓地走进来道:“谁看到了?” “我!” “你是楚楚小姐的婢女,证词不足信!还有旁人看到吗?” “你!”秋蝉恨的牙根痒痒,却被噎的干瞪眼说不出话。 楚楚忍着膝盖的痛对静安揖了一福道:“秋蝉她不懂规矩,请姑姑见谅,是楚楚自己没站稳,与姑姑无关。” 静安语气强硬道:“既是如此,那便是小姐的婢女诬陷奴婢,请小姐为奴婢主持公道,处罚秋蝉!” 楚楚转身对秋蝉吩咐道:“向姑姑下跪认错!” “小姐!” 秋蝉委屈的要命,大声抗议! “你若不认错,便休想随我入宫!”楚楚语气决绝。 秋蝉恨恨地跪下,眼里尽是怨怼。 静安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奴婢今日如此,只是想给小姐提醒:在宫里,拜高踩低、落井下石皆为家常便饭。小姐最好警醒些,若是没有这样的觉悟,只会任人鱼肉!” 楚楚轻提裙裾,对静安跪下道:“楚楚愚钝,还请姑姑提点!” 静安弯腰搀扶起楚楚道:“小姐严重了!您入了宫就是贵人,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只盼小姐在宫中节节高升、恩宠加身,也不枉奴婢今日一番心血。” 楚楚道:“楚楚若有来日,必不忘姑姑调教之恩!” 静安道:“花无百日艳,人无百日红!再娇艳的花儿都有凋谢的时候,人也一样!所以,小姐除了要想方设法获取圣上的宠爱,还要尽快怀上子嗣!没有子嗣的女人,注定是悲哀的。除了这些,还要有一个自己的依靠!” 楚楚看向她:“依靠?” “千万不要以为圣上会是你的依靠!且不说后宫佳丽三千人,论美貌、论才情,小姐都不是最出挑的!单说一个帝王,要权衡的事物太多,绝不可能不顾一切地保护哪个女子。” “也不要想着指望娘家,像小姐这样的情况,就更不能指望了!” “小姐幸得皇后娘娘青睐,入宫之后,倒是可以寻求皇后娘娘的庇佑。” “楚楚受教了!” 是夜 楚楚泡在浴桶里,秋蝉将牛乳和花瓣加进浴桶。 楚楚的手伸出浴桶,任由奶白色的牛乳沿没顺着她的手自嘲:“在延吉喝都喝不到的东西,如今竟然如此糟蹋了。” “这是顾夫人特意让人送来的,小姐若是爱喝,奴婢再去厨房取些热牛乳。” “不必了,对她来说,我的喜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皮囊足够吸引皇上就够了!” 秋蝉小声问道:“今日静安说的话小姐都要听吗?” 楚楚摇摇头,无奈地轻叹一口气,道:“总要先活下去吧!” “幸好小姐还有皇后娘娘!不过,听说皇上最宠爱的是娴贵妃呢!” 她轻笑:“我如今这样,娴贵妃早已把我当作皇后的人,就算我有心投靠也不可能!” “那咱们就和皇后娘娘一起对付娴贵妃!只要皇后娘娘信任小姐,咱们就能好好过日子。” “想要过好日子,谁都不能靠,只能靠自己!” “小姐,您真的已经把顾公子放下了吗?如果您实在不想进宫,顾公子或许有办法!”虽然秋蝉看不惯顾慎言对小姐的态度冷淡,可还是忍不住认为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楚楚笑,笑的凄凉无比:“除夕夜的家宴,我就在他对面坐,他连正眼都没瞧我一下!心都变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都怪那个妖女!等您在宫中得了势,一定要她好看!” 楚楚不语,眼中却是阴毒异常! 第148章 科举黑幕 过了正月十五,开印复朝。 头等大事便是二月初一的科举开考! 过了正月十六,京都大街小巷的客栈都挂着红绸,招揽来京都赶考的举子入住,没准儿出个状元、榜眼、探花,客栈、连同他住过的房间便会命名为状元客栈、状元房而身价倍增! 叶倾城和冬青吃过早饭,步行往叶氏医馆去。 冬青道:“再过几年,我弟弟也能来京都赶考了。” “好啊!到时,你也可以照顾他。” 人群中疯跑过去一个人,手里挥舞着一张白纸,高声喊着:“我中状元啦!我中状元啦!哈哈哈哈!” 路人议论:“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出几个疯子!” 二月十八日出榜,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敲锣打鼓、披红挂彩的穿街过巷。 叶倾城看着跟着沾喜气的人群,轻叹:“几家欢喜几家忧啊!” 还没得及收回目光,便听有人喊:“叶神医,叶神医,快,救命啊!” 只见几个人抬着个门板,上面躺着一个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的年轻男子。 “快抬进去!” 冬青引着几个书生抬着往里走,随行的一个中年男人央求道:“神医,你可得救救他,他要是死了,我们客栈就干不成了!” “他怎么回事?”叶倾城伸手按在那人脖子侧动脉上,边诊室走边问。 “他这是第二次来考会试,还是名落孙山,一时想不开,就吃了鼠药了!”客栈老板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答道。 叶倾城心中有了底,进入诊室,让冬青将人都清出去。 大燕的鼠药就是少量的砒霜加糠,只需要洗胃、注射解毒血清就可以了。 这书生瘦的厉害,血管都是扁的,冬青拿着点滴针头扎了好几次都没扎进去,还是叶倾城给扎进去的。 灌生理盐水、催吐,再灌、再吐,这人才慢慢恢复神智。 睁开眼便看到叶倾城这样的大美女,穿着白大卦,戴着白口罩和白帽子,还以为自己死后登了仙界。 “仙子!”他虚弱道。 “仙你个头!我是郎中!你还没死呢!”叶倾城对自杀的人没什么好态度:“你叫什么名字?” “于仕为。” “那我就叫你小于吧!你有什么想不开,非要自寻短见?你想过你父母家人吗?” “我哪还有脸面再回家乡?” “怎么,考不上进士,就没法活了吗?再说了,你要是非想考进士,下次再来考就行了,你要是死了,不是永远也做不了进士了?” “三年一次,我已经耽误了六年时光,下一次也不会考上的!”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银子打点考官,所以,下一次也还是不行。” “你有才学就行了,为什么要花银子?” 他轻笑,语气中说不尽的凄凉惨淡:“不打点考官,我的考卷根本到不了主考官的案头。” “你都知道这些内幕,你还来?” “我不甘心!”他从心底的怒吼,枯瘦的脸上一双眼睛大的突兀! “不甘心就更要打起精神来,和他们争到底!一闭眼死了,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把那些敢收脏银的考官拉下来,还全天下士子一个干净的贡院!” “就凭我?” “怎么?怕了?你连死都怕,还怕为自己讨个公道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 “既然不怕,就把身体养好,把你的冤情写下来,去击登闻鼓!你敢不敢?” “敢!” “好!我和你打赌,若是你有这胆量,诊金我给你免了,再送你一百两银子!若是你不敢为自己申冤,我也不要别的,你就在我医馆门前磕头学狗叫三声!” “一言为定!” 诊室里,两人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高,外面的人都听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大街小巷,贡院里的人坐不住了! “快点找!那个叫于仕为的举子的卷子究竟在哪里?” 几个文吏在废纸堆里翻的满头大汗,终于在墙角里发现了那张署名为于仕为的卷子。 院士接过皱巴巴的卷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道:“笔力苍劲,文笔风流,极有见解!这样好的文章,你们也敢弃?” 文吏无奈道:“他没交奉银。” 院士拿着卷子,破口骂道:“糊涂!糊涂啊!本院要被你们害死了!” 副院士摇头晃脑地过来道:“院尊莫忧,一个小小举子,属下来摆平他!” 院士头发花白,问道:“你有何良策?” 副院士随手抓了一张卷子道:“您手上这份试卷并非于仕为所作,这一篇才是!” 院士看另一张卷子,狗爬爬一样的字迹,文章狗屁不通,真是狗屁文章! “这样可行?” 副院士自信满满地向他点了点头。 院士道:“那便交于你处置,莫再生枝节!” “是!” 约定的第三日去敲登闻鼓的,于仕为却迟迟没有出现,叶倾城让冬青去客栈找他,说于仕为已经返乡了。 “不应该啊!我看他不像是这么没骨气的人呐?”坐下来,越想越蹊跷!抬头道:“来人!” 哗啦一声,下来一个暗卫。 叶倾城就奇了怪了,这人平时到底在哪藏着呢? “于仕为走了,帮我把他追回来!” “是!” “再来个人!” 哗啦一声,又下来一个! “请你们主子得空了来一趟。” “是!” 她摇头,顾慎言配的人用得实在太顺手!点赞! 这次顾慎言并没有来的那么快,而是到黄昏时分才来。 医馆已经准备关门了,叶倾城道:“今日衙门很忙?” “嗯,还没吃午饭。” “你想吃什么?” “烤馒头。” 叶倾城:······ “牛婶,借你的火用用。” “叶小姐,你用火做什么?我帮你弄吧?别把你裙子弄脏了。” “还是我亲自来吧!你帮我两碗牛杂汤,一碗加辣,一碗不辣,不辣那碗多加香菜不要葱花。” “好叻!” 牛婶看着举着两根筷子蹲在炉灶旁边专心烤馍头的叶倾城,又看了看外面餐桌旁端坐着的顾慎言,就算身处在这寒酸小店,也依旧一脸清冷,不染纤尘! 她不禁摇头,难怪蔺郎中怎么讨好叶小姐都还是不行,原来,叶小姐心里装的是顾公子! 叶倾城的馍头烤好,挑着出去,给顾慎言一个,自己吃一个,外皮焦黄酥脆,里面白嫩松软,配上刚出锅的牛杂汤,简直人间美味。 牛婶开心道:“你俩将来成亲了,也不必开火做饭,来牛婶店里吃饭便好!” 叶倾城眨巴着眼睛道:“牛婶,你说什么成亲啊?” 顾慎言郑重点头道:“好!” 第149章 收拾曹文正 牛婶喜滋滋地回后厨了,叶倾城的惊讶和尴尬,看在牛婶眼里不过是小女儿的害羞罢了! 叶倾城看向顾慎言道:“你听清她说什么了吗就答应?” 顾慎言一本正经:“和你成亲!” “成什么亲?我答应了吗?” “我可以等!” “······” 又帅又痴情,这要怎么破? “我找你来是说正事的!” “请讲!” “有个举子叫于仕为,他因为没钱给考官,两试都没能上榜,我看过他的文章,真的很不错。我与他约好今日去敲登闻鼓,但这人不告而别了!我觉得不太对!” “我查过了,贡院院士晋文松年迈,副院士耿明代行其职,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扰乱科场,我已请旨,将其抓捕审问。” “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顾不上吃饭?” “嗯!” “你真的是······那于仕为?” “保护起来,以免耿明杀人灭口。” 叶倾城摇头道:“真是服了你了!不该请你吃馒头的,应该请你吃大餐!” “馒头好吃!”他说:“你烤的。” 她笑开来,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道:“你也太好养活了!” 门外的三宝看着主子任由神医姐姐把他额头上的发丝摸乱,也毫不介意,不禁唏嘘,果然,主子的一切洁癖、规矩、原则在神医姐姐这里全都是狗!屁! 于仕为的案子由锦衣卫初审,刑部定案,贡院院士告老还乡,副院士发配充军,下属主簿、文吏一干人等全部革职! 本届会试另卷重考! 考官由太学太傅、吏部尚书、礼部尚书联合担任,锦衣卫都指挥使顾慎言现场巡考! 让人惊奇的是,之前的状元、榜眼、探花全部都没进前三甲! 于仕为荣登会试头甲二名,成为当科榜眼! 放榜当日,于仕为站在叶倾城身边,神色自若。 叶倾城好奇:“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于仕为却道:“我本是要做状元的!” 叶倾城拍了拍他道:“我见过一个状元,你和他比起来还欠那么一点!” 于仕为恭敬道:“叶小姐可否介绍在下与状元结识?” 叶倾城轻笑道:“那人刚正,我为你牵线有攀附嫌疑。待你进入仕途,因公务结识岂不自然?” “也好!” 皇宫,凤栖宫 落地铜镜前,皇后微微转过身,让宫婢将身后的裙摆铺陈开来,正红色的锦缎上,金丝银线刺绣的凤凰振翅欲飞,红宝石镶嵌的眼睛闪闪发光! “皇后娘娘国色天香、雍容华贵,待选秀那日,定是艳压群芳、一枝独秀!”若兮看着皇后的脸色,在一旁小心恭维道。 选秀当日,娴贵妃那个贱人定会精心打扮,恨不得把皇上的目光锁在自己的身上!所以,她特意让绣坊和制衣署精心制出这件礼服,旁的不为,就为把娴贵妃压下一头来! 一个小太监跪在门外禀报:“娘娘,内廷司传过来消息,睿王殿下病了。” 皇后眉间的川字纹逐渐显现。 她不是没有想办法,只是皇上这次态度十分坚决,就连新年宫宴都没松口放他出来,隐约有厌弃他的意思。 “病了就传太医给他诊治,本宫又不会治病。”语气中甚是不耐烦。 “娘娘!”若兮上前,用只能她们两人听到的音量说道:“殿下固然做错了一些事,所谓的证供呈到御前,圣上也并未降旨定罪,甚至连殿下的尊号都没有降,会不会……” 皇后早就厌烦赵琰空有野心又能力不足,本想趁机甩了他这个包袱,以免拖累,现在看来,好像为时过早! “让太医院派个得力的,好好治治,就说是本宫的意思!” “是!” 若兮道:“娘娘,今夜奴婢陪您去探探殿下吧?” “嗯?本宫亲去?”内廷司狱那个晦气地方?她用得着心疼那个蠢货吗? 又不是亲生的! “您亲去狱中探视殿下。皇上必然知晓,娘娘,虽非亲生,您都能做到如此,皇上该当如何思量娘娘您的为人?” 皇后眼睛一亮! “备些滋补的药膳,晚上一并带去!” “是!” 倾城镖局门前敲锣打鼓,叶倾城下马车之后问道:“谁家有喜事来咱们镖局敲锣打鼓的?” 小顺子跑过来道:“小姐,是曹秀才,不是,现在他是曹进士了。” “哟!还真考中了?他回家乐呵吧,还来咱们这里干嘛?” “这都吵了半天了,赶也赶不走,应该是对月儿还没死心。” “中个破进士就想来得瑟?他人呢?” “说是去雁归楼赴宴了。” 叶倾城想了想问道:“姓曹的每次来借银子都有欠条吧?” “有!” “那就行!把鼓乐班的班头叫来!” 小顺子把人叫来,叶倾城问:“曹进士给了你们多少辛苦费?” “二两银子!” “我给五两!去雁归楼门口吹!” “是!” 终于安静了! 月儿看见叶倾城哭着跑过来:“姐姐!” “哭什么?有人喜欢月儿,说明咱月儿人美心善招人喜欢!” “我不过是看他可怜,给了他两个包子,哪知道他就像冤鬼一样,缠着我不放了!”月儿委屈地不行。 “你不喜欢他?” “嗯!”月儿用力地点点头:“他丑死了!还有口臭!要不是芙蓉姐拦着,我早就把他剁了!” “我也不喜欢他,不过,芙蓉做的对!他现在是朝廷挂了名的进士,咱们不能随意打骂,否则就是犯法。我有办法收拾他!” 过了没多大会儿,曹文正喝的东倒西歪地从雁归楼里出来! 看见门前的鼓乐班,打着酒嗝问道:“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班头道:“叶小姐让我们来这里为您庆贺!” 曹文正醉眼朦胧,看鼓乐班旁边停了一辆挂着红灯笼的马车,想都没想便上去了!没想到,车上正有一个面若桃花的美人在等着他! …… 曹文正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困在树上!周围也都是树!身上只穿了一件打着补丁的内。裤!不远处的树林外停着一辆马车,车上挂着醒目的红灯笼。 “这是哪?有,有人吗?救命!” “我要是你,就不敢喊!”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奋力扭头,气愤道:“叶倾城,本官现今已是二榜二十九名的进士,是朝廷在册的官身!你区区一介平民,不要以下犯上!” “哈哈,我的个天呐!你可要笑死人了!二榜一共取三十名,你考二十九名,也好拿出来说?还本官?哈哈!你有官吗?二十九名,给你派的缺和流放发配差不多!” 她笑得飙泪,曹文正气成猪头! 她抹抹眼角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今日做的事爆出来,也就被朝廷除名了,哪的缺都和你没关系了!” “你!你什么意思?我不过去雁归楼赴宴,又没犯法?” “你看那马车可眼熟?” 他仔细看了看道:“似乎是出来雁归楼上了这辆车!” “好!你记得就好!吏部尚书的外室死在那辆车里!她临死前告诉我,是你酒后乱性,奸。奸。淫不成,是你,将她掐死在车里!” 第150章 都有打算 曹文正像被人兜头泼了一大盆冰水,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回想起来,车上的美人被他搂进怀里的情形。 当时可没人告诉他那美人是尚书大人的外室啊! “这是圈套!你故意坑我!” 叶倾城道:“我可没让你上马车!你饱读圣贤书,车上有不认识的女眷,你怎么不回避?” 曹文正语塞! 叶倾城吩咐道:“小顺子,报官吧!” “别!叶小姐,若是报官,我的仕途就全完了!” “呵!”叶倾城好笑:“还仕途!你担心你的命吧!” 曹文正恍然大悟,自己真是摊上大事了! “叶小姐,救命!救命啊!” “我怎么救你?再说,我知道你这么大的秘密,救了你,你可不整天想要杀我灭口了?” “在下手无缚鸡之力,无钱无势,只求活命!还请小姐大发慈悲!” 叶倾城想了想道:“那你立个字据,把事情经过写下来,画押,我留个护身符,才好帮你!” “好!好!” 小顺子把曹文正松绑,让他穿上衣服,给他纸笔把在雁归楼和谁吃饭、喝酒、上马车的经过详细写了下来。 叶倾城看过,满意地点点头道:“可以了,你可以走了!回去好好过日子,为了避嫌,你我就不要再见面了,倾城镖局也不要去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曹文正连声应者,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指着马车道:“那……” “怎么,你想自己处理?” “不!不!有劳叶小姐!告辞!”曹文正撒开腿逃命似的跑了。 叶倾城笑着说道:“走,回家!” 小顺子麻利地把红灯笼摘下来,随手挂树枝上,扶叶倾城上车,好奇道:“小姐,你不怕曹文正看马车吗?” 叶倾城进来车厢坐定,不屑道:“他本就是个怂货,哪敢看死尸?” 小顺子道:“那蕊弗姑娘得了咱的银子也不会多话!” “她在马车上十分钟不到,啥也不干赚五两银子,还是背着老鸨接的私活,自然不敢乱说。” “还是小姐厉害,这次曹文正再也不敢来咱们镖局了!” “嗯!对付无赖就是要用无赖的法子!” 三月初八,艳阳高照,宫门口的马车整整停了三排! 经过初选、复选的世家小姐们,今日进宫便是要面圣钦选了! 楚楚跟着人群沿着甬道往里走,管事姑姑不时地提醒着跟上队伍、转弯、跨门槛之类的话,但这些声音都被她脑海里的声音压过,还有他冰冷的目光! “你确定是自己要入宫吗?”顾慎言洁白修长的手指压在宫里送过来的遴选红笺上。 “我不入宫,还有什么指望吗?”楚楚羞愤地无地自容,却又不得不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等他说那一句话:“别进宫,我娶你!” 顾慎言挪开视线:“世上的好男儿何止千万?” 楚楚凄凉一笑:“所以,你打算把我塞给谁?世上又有哪个男子能与皇帝相比?宫里锦衣玉食,仆役成群,有什么不好?” 顾慎言无语,转身出门。 楚楚追出去,门槛绊倒,踉跄跌倒在他脚边,抱着腿,仰望着他,执着问道:“言哥哥!曾经,你心里有过我吗?” 顾慎言弯腰将她扶起来,狭长的眼睛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曾经直至今日,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亲妹妹!一入宫门深似海,多加珍重!” 楚楚的眼泪决堤而出,脸上却是大笑,对着他挺拔的背影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你连骗一骗我都不愿?” 顾慎言一步踏进书房,虽然突兀,顾泽章却不意外,为他倒了杯茶道:“你来了!” “父亲早就知晓?” “嗯!”他没打算否认,反正想骗他也是徒劳。 “皇上也默许?” “嗯!”顾泽章的表情也很无奈! 顾泽章在楚楚进入初选名单的时候就进宫求见皇上了! “陛下,楚楚毕竟是靖远侯之女,让她进宫伴驾会不会……”顾泽章欲言又止。 “怎么?又不是朕杀的她老爹,怕什么?” “皇后娘娘恐怕也有所打算,会不会……” “她当然有打算,也打算了这么多年了,朕还怕她不成?” “微臣只是替陛下着想……听闻,本次秀女的才貌过人者颇多……” “但是,惦记慎言的就这一个!难道,朕把她弄进宫来只是因为朕身边缺女人吗?” 顾泽章恍然大悟,跪地叩拜:“微臣不解陛下良苦用心,微臣有罪!” 皇上叹了口气道:“起来吧!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也不必多言,朕心里有数!朕让人瞒着慎言,但他早晚会知道,你不必向他多作解释,时间久了,他自会明白!” “微臣遵旨!” 楚楚眼前恍惚,脚下一个踉跄,一个坚实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小姐,当心!” 楚楚抬头,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宫女:“姑姑是?” “女婢琴心。”宫女扶着她往前走。 “多谢姑姑!”楚楚欲将手臂抽出来,却被琴心抓住,低声道:“皇后娘娘请小姐打起精神!” 楚楚瞪大眼睛看向四周,不知何时,已经进御花园了,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猛然间,她看到假山凉亭里投过来的目光,居高临下、不容置疑! “遴选开始!”内务太监的声音尖锐刺耳,秀女们纷纷排队站好。 皇后一袭正红,雍容华贵地坐在皇上身旁,微笑着介绍道:“陛下,这三十名秀女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琴棋书画、才情样貌皆为翘楚!” 皇上远远看着殿外一个个秀丽身影,点点头道:“皇后为朕操持,辛苦了!” 皇后还未来得及客套,娴贵妃就在一旁接话:“是啊!皇后娘娘为了这次选秀特意做了这件新衣,听说用了五十两金线,十五个绣娘,忙活了一个多月!皇上,您倒是也夸上一夸嘛!” 皇后看着皇上渐渐皱起来的眉头,慌忙道:“臣妾,臣妾,想着,这是皇上的喜事,也是咱们宫里的大喜之日,便想着隆重些……” 皇上撇着嘴上下打量,沉默片刻后才道:“嗯,皇后的新衣确实很华丽,配得上正宫皇后的威仪!”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低头道:“谢陛下夸赞!臣妾生辰之时不再另置新衣,只此一件便足矣!” 皇上点头道:“皇后勤俭持家,后宫典范哪!” 皇后低头道:“臣妾惭愧!” “开始吧!”皇上懒得继续应酬,催促道。 第151章 侍寝 秋蝉扶着楚楚坐在正厅主位上,接受内监、宫女的叩拜,发了赏钱,就各自忙活去了。 秋蝉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喜道:“不愧是皇后娘娘,别的主子进来都是和其他妃嫔共用一宫,只能住配殿,咱们入宫就可以独居这毓秀宫,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了!” 楚楚喃喃道:“不用寄人篱下了?”这皇宫里有皇上、有皇后,他们才是真正的主人! “小姐!”秋蝉唤了一声又立马改口:“美人!” 楚楚看向她,凄然一笑:“私下里,还是唤我作小姐吧!” “不可!”门外突然进来一个人厉声制止道。 “琴心姑姑?” 琴心躬身揖了一礼道:“美人已在宫中,一言一行都要循规蹈矩,切莫辜负皇后娘娘的一番苦心!” 楚楚连忙起身道:“是我一时不适应,失礼了!” 琴心道:“美人要迅速收拾心情,皇后娘娘赏赐的礼物马上送来,各宫的主位娘娘也都会有赏,美人需要安排专人登记造册,还要回礼、谢恩,打赏来送礼物的宫人。最重要的是,美人今晚要侍寝!” “今晚?!” “对!新人侍寝由皇后娘娘提名,皇上过目。今晚侍寝,就是美人您了!晚餐后就开始准备沐浴更衣,黄昏时分,春恩车就会来接您!” 楚楚一阵眩晕! 她要把自己交给那个两鬓斑白的男人吗? “根据你的葵水日期,今晚受孕几率最高!美人务必把握时机!” 怀孕? “美人应当知晓,皇后娘娘膝下无子,若是美人能一举得男,皇后娘娘必当看中!美人也必将母凭子贵,一步登天!” 信息量太大! 楚楚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平、衣着朴素的老宫女。 一切皆如老宫女所言,黄昏时分,楚楚被春恩车带进养居殿,光溜溜地裹在蚕丝锦被里,目光直直地盯着床幔上悬着的香囊。 门开了,一个人走过来,她将脸埋进被子里,紧闭着眼睛,浑身上下因为紧张而发抖。 大手将蒙在她脸上的被子掀开,皇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要入宫伴驾,此刻在害怕什么?” 楚楚睁开眼睛,看着他,他只穿着明黄色的睡衣,花白的头发散着,脸上和脖子上都是皱纹。 心里升腾一抹厌恶! 皇上伸手摸她的脸,她本能地侧脸躲开。 “你,不喜欢朕?” 楚楚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眸垂着,不去看他。 “好,朕也不喜欢勉强。”他扭头对外面朗声吩咐道:“安德禄,把宁才人接来!” “是!” 楚楚还在床上躺着,她没有衣服,也不认识路,最重要的是:皇上没让她走! 皇上靠在软塌上看书,一句话都没再和她说。 十几分钟后,刚才抬她进来的内监们抬着宁才人进来,也放到了龙床上,看着床上两个女子停顿了一下,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皇上并没有让他们把另一个抬出去,他们哪敢多问? 宁才人从被子探头出来,娇滴滴地唤了一声:“陛下~” 皇上放下书,走过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道:“你喜欢伺候朕?” “能侍奉陛下,是臣妾几世修来的福分!”她纤细的胳膊从被子伸出来,圈住皇上的脖子,一张小嘴迫不及待地往上凑! 楚楚闭上眼睛,又羞又怕,瑟瑟发抖。 宁才人半个身子露出来,往皇上身上贴。皇上一伸手,揽住她的腰,放平在床上。 宁才人矫揉造作地哼唧了两声,像个劣等的雏。妓。 她不经意看到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人,吓得叫出声来,直往皇上怀里扑! “皇上,皇上!” 皇上毫不走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莫怕!” 一把掀开被子,对她呵斥道:“还不滚下去!” 楚楚咬着嘴唇,拉紧被子,连滚带爬地下床,心想:“出去,离开这里就解脱了!” “跪在床边伺候!”皇上撂下冰冷的一句话,便和宁才人在床上痴缠起来。 “嗯~” “疼~” “哼~” “皇上,不要啊~” “呵呵~” “痒~” 宁才人换着花样地叫唤,仿佛整个后宫都买了票等着听她的叫声! 楚楚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用双手捂着耳朵,紧闭着双眼,牙齿将嘴唇咬破,满嘴都是血腥味! 即便如此,宁才人的声音还是像铁钩子一样,一下一下拉扯着她头脑里的神经! 床上的动作和声音停下来的时候,皇上摇了摇床头的手铃,门外的内监进来,把宁才人裹好抬了出去。 没人理会跪在地上的楚楚,仿佛这个人不存在。 “你想好了吗?”皇上的声音在床上想起。 楚楚伏地:“能伺候陛下,是楚楚几世修来的福分!” “上来吧!” …… 第二日,宁才人被提升为宁美人,楚美人被提升为楚婕妤! 第三日清早,凤栖宫,皇后娘娘笑道:“宁美人和楚婕妤侍寝辛苦了,皇上一晚上诏两位妹妹侍寝却是从未有过的先例呢!” 娴贵妃用眼神轻蔑地掠过她们道:“贴心的,一个就够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闹心玩意儿,让皇上大半夜的再诏人去!” 楚楚低头不语,宁美人那晚放荡的样子担心楚楚乱说,也不敢多说什么。 皇后宽宏大度道:“许是皇上一时兴起,两位妹妹都是才入宫的新人,贵妃不要过于苛责她们了。” “哟!姐姐说得倒是臣妾的不是了!臣妾侍寝时,从未让皇上感到不快过呢!” “所以,本宫才说她们是新人,贵妃可是经年的老人了!”皇后这个“老”字说得格外加重。 娴贵妃今早梳头的时候发现两根白头发,此刻皇后戳中痛处,气得起身道:“娘娘,臣妾今日起的早了,就先告退了!” 皇后也不恼,微笑道:“那就都退下吧!” 众人退出宫去,三两成群的往自己的住处走,娴贵妃出了凤栖宫就坐轿撵走了,有人小声道:“将来,我也要坐轿子回宫。” 另一个人笑道:“你还不如说你住到凤栖宫里,岂不比坐轿更尊贵?” 第152章 慎言醉酒 “婕妤!” 楚楚从书中抬头,迎上秋蝉盛满惊恐的眼睛:“你怎么了?” “胡美人和叶美人没了!” “什么没了?” “死了!一个失足落水,一个吃东西被噎死了!” 楚楚手中的书掉在地上,这两人不就是前一日在凤栖宫外开玩笑说坐轿撵的吗? 心中一阵恶寒!即便外面艳阳高照,楚楚依然觉得如坠冰窟! “好冷!好冷!” 秋蝉把所有的被子都拿出来给楚楚盖上,她满头大汗,却依然喊冷! 琴心从外面走进来,阴沉着脸问道:“楚婕妤这是怎么了?” 秋蝉知道她是皇后的人得罪不起,连忙客气道:“胡美人和叶美人没了,婕妤吓到了。” 琴心冷笑着走过来,将被子一层层掀开,冷声道:“这样就吓到?那您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一把拉起楚楚,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院子里,一松手,楚楚跌倒在地。 正当午的阳光照在身上热辣辣的,琴心的声音却无比森寒:“楚婕妤,在宫里,死,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有些地方待着比死还难受!比如说:冷宫和内廷司狱!奴婢劝您一句,在宫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往上爬,你爬的越高,就离这些地方越远!” 琴心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楚楚趴在地上,将拳头塞进嘴里,不敢哭出声! 宫规规定,除非宫中大丧,否则,不准大哭,违者即为诅咒主上,立即杖毙! 东城,叶氏医馆旁边新开张的倾城丽颜馆 叶倾城给蔺逸风递了盏茶,笑道:“这个丽颜馆今后的生意就全靠你了!” “我?”蔺逸风道:“我还得在医馆坐诊呢!” “你只需要没事儿过来转一圈,陪你的老主顾聊聊天,让她们饱饱眼福就行了!” 蔺逸风不依道:“东家,原来你也知道我长得好么?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呢?” “切!我又不瞎!” “那你为何不愿与我交往?” 叶倾城看看左右,准备战术性撤退:“力勤,你看见冬青了吗?” “东家!”蔺逸风识破她的奸计,大声抗议,却引来一串脑残粉的目光! “蔺郎中,您看看我用哪个套餐比较合适?我的脸最近起小红点了……” “耶!”叶倾城成功脱身! “叶小姐!” “嗯?” “您上次不是让我留意着要采购新裕县的药材的主顾吗?有人要买,价格也很不错,就是要看看药材就能付款了!” “那好啊!这几天真的太阳这么好,再有两天就可以晒干交货!” “对方说,去看货的时候希望东家在场,谈谈长期合作,您方便去一趟吗?” “可以!这么爽快的大客户,我也想见一见!” “那行!我去约个时间,再和您说!” “好!” 一辆马车急行而来,车窗里探出一个圆圆的大脑袋:“神医姐姐!神医姐姐!” “三宝?” “神医姐姐!你这有最好的醒酒药吗?” “啊?醒酒药?喝醉睡一觉不就行了?吃什么药啊?谁喝醉了?” “还能有谁?我家主子!宫里急召,他又喝醉了!” “你家主子不是不喝酒吗?”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喝醉,还醉成这样!” “该不是酒精中毒了吧?”叶倾城冲进诊室,提着药箱上了马车:“走!快!” 酒精中毒可是会傻的! 顾慎言这样的文曲星下凡,要是傻了多可惜! 叶倾城不待马车停稳就飞身冲了下去,一阵风似的冲进清雅小筑,房间里异常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酒香! 软塌上的那个人懒散的斜靠着,雪白的里衣微敞,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两条大长腿随意地搭在几案上! 如墨长发轻散,肆意的铺伏在他的胸前,冰白的脸色微粉,红唇微启,笑眼半阖,如玉指节间拎着一个小黑酒坛,摇摇欲坠,浑身上下散发着桀骜而奢靡的美! 好一幅美人醉酒图! 听到声响,他狭长的眼睛微眯,越发显得深不见底。 “倾城,你来啦?”这语气开朗活泼,让叶倾城很难相信这是出自顾慎言! 见她愣住,起身,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双臂展开,将她拥进怀里:“倾城,我好想你!” “救命!” 猝不及防地被美男扑个满怀,叶倾城的脑内存告急! “顾,顾慎言,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我就是高兴……” 她极力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越抱越紧。 “咱们到那边坐下来,你和我说说,有什么高兴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顾慎言倒是听话,不过,他没让她走过去,而是把她打横抱起来,抱到软榻旁边,自己坐了下来,怀里的叶倾城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腿上。 软榻的几案上东倒西歪的十几个酒坛子,几碟精致的小菜几乎没动。 这是要喝死的节奏吗?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 在叶倾城的认知里男人一般遇到失恋或者兄弟背叛的情况才会这么往死里喝,顾慎言应该不会被女人甩!难道是兄弟背叛? “我,没事儿!就是很想你!很想很想你!”他把头放在她肩窝上,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叶倾城趁他安静下来摸到一个酒坛,闻了闻,喝一口,自言自语道:“这也不是假酒啊?” 可总这么抱着也不是个办法:“要不然你去睡一会儿吧!” 对付醉鬼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睡觉。 “我不困。”他明明困的眼都睁不开了!此时像个贪玩躲午觉的孩子。 “走,我陪你!” “真的?” “嗯!” 他果然起身,把她抱到了床上! 一翻身揽住柳腰,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安心地睡着了…… 等了十分钟之后,叶倾城试图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他却抱的紧紧的。 可能还没睡熟,再等一会儿! 又等了十分钟,叶倾城睡的比醉鬼还熟! 窗外,三宝带着满脸的姨母笑轻轻关上窗扇,退回到门前。 凤九和龙六在门前打坐。 三宝得意道:“我这一招怎么样?” 凤九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你最好去练一练防御。” “干吗?”三宝警觉起来,上次凤九提醒他练防御之后,他被主子罚去和基地最强的十个人对打,一对十,差点没回来! 凤九深吸一口气憋住,不在理他。 龙六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主子醒了可能会亲自练你!” “啊?你俩还有没有人性啊?” “我们俩现在练气息就是为了你!” “为我?是要帮我扛一下主子的大招吗?” 龙六吸了口气憋住。 凤九缓缓开口:“是为了看你挨打的时候不至于笑岔气!” “啊!你们两个没人性的畜生!” 第153章 修理三宝 清晨,第一缕晨曦挣脱地平线,把东边天际的云彩染成金色! 顾慎言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头好痛! 皱着眉头睁开眼,怀里一团温软馨香,这淡淡的草木香气如此熟悉,他低头,那个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的女子,睡的美丽而安静。 这一刻太过美妙,以至于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悄悄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 但是下个问题冒了出来:“昨天发生了什么?叶倾城怎么会在自己的床上?”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看过叶倾城父母案件的事实真相之后,开始喝酒! 之后呢? 他想问问三宝,却不舍得起身! 她得知父母离世的真相之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时间就此停止,让最美好的瞬间成为永恒! 可愿望终究只是愿望! 怀里的人醒了! 她睁开眼睛,眸子里映着他的手足无措,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臂,起身,整理敞开的睡衣,散落的长发一个劲儿地往胸前跑,怎么都拢不到一起,靴子东一只西一只,他狼狈的捡来捡去。 叶倾城盘腿坐在床上,笑道:“昨晚又没发生什么事,你在慌什么?” 顾慎言道:“我没有慌。” 难得见他窘迫,忍不住再逗逗他:“顾公子,你的靴子都穿反了!” 顾慎言抓起衣架上的丝绸斗篷将自己裹起来,才坐在椅子上将两只靴子倒换过来。 “你昨日是不是有什么事?才喝的那样醉?” 叶倾城从床上下来,走到软榻旁边,指着上面的一堆酒坛子问道。 “没什么事。” 顾慎言脸色一白,快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软榻上道:“我一会儿还要上朝,让三宝送你回去。” 叶倾城觉得莫名其妙,就算什么也没发生,毕竟大家同床共枕了一夜,也不该这么冷淡吧? 搞得好像自己趁他喝醉轻薄了他一样! “三宝!” 圆滚滚的身材应声而入,小心应道:“主子!” “送叶小姐回去!” “不必了!我看你脑子病得不轻,三宝还是留下照顾你吧!” 叶倾城大步流星的走了! 顾慎言从靠垫下面抽出档案袋,递给三宝:“放入密室!” “是!”三宝接过档案袋,他很想知道这里面究竟写了什么,才会让公子看完之后一反常态!但是他不敢! 从密室出来,看见凤九和龙六在主子面前站着,脸色沉重,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三宝,你昨天都做了些什么?” “主子!”三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小的看您喝完一坛酒之后,不停的喊神医姐姐的名字,小的就去把神医姐姐接过来了。” “你和她说什么了?” “小的,说,说宫里有急召,请她来给您醒酒……” “后来呢?” “后来,您一看到神医姐姐就抱着她不松手,然后,就抱她上床……” “房中之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啊?” 凤九和龙六都闭上眼不忍看,妥妥地作死啊! “小的不放心,就……趴窗缝上看了一眼……真的就一眼!”小粗指头严肃认真地立起一根来! 顾慎言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你到外面准备一下!” “主子!”三宝恐惧的声音都变调了! “许久不与你交手,你进来似乎长进了不少!” “主子!饶命啊!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去吧!” 凤九和龙六默契地扶起三宝拖了出去! 厨子和门房凑在一起,听着后院乒乒乓乓的声响道:“这是在拆房子吗?” 门房挠挠头道:“没看见施工队进去啊?” 清雅小筑终于安静下来,三宝坐在凉亭里,委屈地撇着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衣服像被龙卷风卷过似的,一缕缕一片片,露出里面的皮肤也都青青紫紫的,却不见血! “三宝,你的功力涨没涨我不知道,主子的内功真是涨的太多了!”凤九悠闲地靠着柱子,不急不缓地说道。 龙六坐在三宝对面,认真道:“看你身上这些伤就知道主子用心良苦,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三宝咬牙,脸上的伤疼的他倒吸气:“嘶~你们两个畜生,见死不救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凤九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疼的三宝哇哇叫:“好好珍惜!” 龙六起身拍拍他另一侧的肩膀,三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好珍惜!” “畜生!” 顾慎言靠在软榻上,收拾完三宝,他的心情也没有舒畅。 叶倾城,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叶倾城一肚子气出了折桂苑,门房贴心地给她牵了匹马,她飞驰而去,再停一会,她可能会拆了这里! 进入东城门的时候突然迎面飘来一股香气:“是豆沫!” 牵转马头,没多远就看见一个早点摊前排着长队! 她是最讨厌排队的,但她超喜欢喝豆沫! “叶神医!”队伍前方有人叫她。 “哎?七婆,你来买早点啊?” 七婆是叶倾城的病患,她的老年性白内障被叶倾城治好之后就到处说叶倾城是观世音转世。 “叶神医,你吃什么?七婆请你吃!” “谢谢七婆,我要一碗豆沫,两根油条。” “好,你去找个桌子坐,马上就好。” “好,谢谢七婆!” 她找了个桌子坐下,店里就全乱套了! 一个个,伙计没心思干活,客人顾不上吃饭,这是仙女下凡来尝民间疾苦了吗? “石头,油条!油条糊啦!” “砖头,你往哪盛呢?全洒地上了!” “哎哟,你踩我脚干嘛?” “姑娘!”一个膀粗腰圆大脸盘子的女人拿着马勺走过来。 叶倾城对她一笑:“老板娘有事?” 老板娘被她迷的一愣,道:“姑娘,你坐这里影响我的生意,你坐里面行吗?” “行!”叶倾城也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坐到里面一个单独的小桌子,面对着墙,背对着外面。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老板娘亲自端着豆沫和油条过来:“姑娘,你今后来我店里不用排队,直接坐这里就好。” “谢谢!”刷脸也可以vip! 七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叶倾城吃的心满意足,出来早点摊的时候,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吃货总是很快乐! 第154章 水晶鸽子蛋 叶氏医馆 力勤刚打扫完卫生,看见叶倾城骑马过来,很是意外:“东家,您今日来的好早!” 叶倾城把马交给他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力勤挠挠头,这么白的话,被东家说出来就很有道理的感觉! “叶小姐!” “嗯?” 泡好茶刚喝一口,外面来了个药店的小伙计。 “我们掌柜的让我来送个信,收药材的主顾今日上午到新裕县。” “好,我提前过去。” 赵夫人的七个月的肚子比旁人怀孕十个月的还要大!脚肿的馒头一样,走两步路都困难。 叶倾城道:“你怀的是双生子,是要比寻常孕妇更加辛苦。” 赵夫人担心道:“我们这里的产婆听说我怀的双生子都不敢接生,目下正准备去帝都找资深的产婆呢!” 叶倾城道:“双生子确实比单胎生产危险许多。” “那……”赵心诚道:“早知道夫人会有危险,倒不如不要孩子!” 赵夫人埋怨道:“官人,休要胡言!孩子们都听着呢!” 叶倾城收起血压仪和听诊器道:“也不用太担心,到时候我来帮你接生就好了。” “真的?”赵夫人有些不敢相信:“你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 “我是郎中,难道我给人治病还都要自己先病一场么?” 赵夫人这才释然。 临近中午,买药材的人来了,四十多岁,穿着丝绸员外衫,中等个子、圆胖脸,小眼睛,薄嘴唇,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商人,看完药材之后非常满意,道:“叶老板可愿长期合作,今后这片山头的药材,我武某全包了,价钱好说。” “好!能否问一句,武老板收了药材是要销往哪里?” “闽中!” 不知道怎么的,她觉得这人说宛西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闪了一下! “据我所知,宛西与闽东交界,那里也盛产药材,武老板何必舍近求远呢?” “叶老板,在下也只是为主子跑腿的,不瞒您说,是我家主子看中贵处的药材!” “哦?你家主子高姓大名啊?” “我家主子便在前方不远处,想请叶老板喝杯茶,详谈一下合作事宜。” “好!” 山中一处老竹林,林中一方小竹制小茶几,两把竹椅,竹筒做的茶杯里飘着几片嫩绿色的茶叶。 那人背对着她,身材伟岸,叶倾城看着有几分眼熟。 “敢问阁下是?” 那人转过身来,对叶倾城一笑:“叶小姐,许久不见!” “赵……民女拜见王爷。” 那人眼里浮起一抹失望:“果真还是被你知晓本王的身份。” “怎么?王爷贵为亲王,还怕别人知道?” “旁人自是无所谓,与叶小姐相识颇为投契,我只怕这些俗务疏远了咱们的关系。” 叶倾城把马尾甩在身后道:“王爷若是不端架子不摆谱,我倒没什么好介意的。” “好,那我们就以平辈论交。” “好!不过,你远在闽中,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种草药了呢?” “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闲散王爷一年的俸银也没多少,自然要想法子开源节流。” “哦!原来是这样。” “宛西就是药材产地,距离闽中又近,王爷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叶姑娘果然是行家,不瞒你说,宛西的药材也是我的生意。” “哦!那王爷的生意做的很大啊!” “生活所迫,让叶姑娘见笑了!” “我之前还有些担心,既然是王爷的生意,承包我这片山头草药就按今日收购价格再上浮两成吧!今年是头茬,农户没什么经验,产量一般,明年的产量至少比今年多两成!” “好,就按你说的办。” 怡亲王拿出一个锦盒推到叶倾城面前道:“闽中产的小玩意儿,送给姑娘一乐。” 叶倾城打开,七彩的光芒瞬间折射出来:“水晶?” 怡亲王一愣,随即又转成他招牌似的微笑:“叶姑娘好见识!本王还以为民间尚未见过此物。” 完了,要穿帮! 叶倾城这辈子当然没见过,但上辈子何止是见过! “我也只是在皇后娘娘宫里见过一次。”。 这么珍贵的宝石,整个大燕最应该拥有的可能就是皇后了! “哦,原来如此!” 这块水晶有鸽子蛋大小,呈水滴状,天然形成的棱角平滑流畅,折射的光线丰富多彩,就算放到上一辈子,专柜里这种成色的天然水晶也不便宜! “此物珍贵,我愧不敢受。”叶倾城将盒子盖上,推回去。 怡亲王没伸手,只是笑着道:“初次合作,就当作是见面礼吧!” 上辈子,水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叶倾城也素来不喜欢戴这些累赘。但是!这辈子不一样,这玩意儿相当于钻石,说它价值连城也不过分! 叶倾城笑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怡亲王微笑,端起茶杯道:“以茶代酒,祝我们合作愉快!” 药材拉走,叶倾城把中草药的农户召集到县衙门前,每亩地多发一两银子! 农户们瞬间就炸了锅了! 村长捧着白花花的银子一遍遍地问:“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金花大声道:“没做梦!我就说跟着叶神医干准没错!我家所有的地都种草药,这一年多得了三十六两银子,谁还吃黄豆?日日吃白面馒头也吃不完!” 一个村民道:“俺要回家,盖房!还要把后山的地也开出来,种草药!县台大人说了,谁开出来就算谁的!” “俺也去!” 众人千恩万谢的散去,叶倾城转身进了县衙。 与赵心诚夫妇吃了午饭,约好等赵夫人临近产期的时候到叶氏医馆待产的事,叶倾城才骑马离开。 半山上,一束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 “主子,这个叶小姐可不简单呐!短短一年时间,她的医馆、镖局都生意火爆,又新开了丽颜馆,药王谷的少谷主给她当属下,药王谷的二小姐在她镖局里当镖师,顾慎言任她驱使,就连皇上……” 那个俏丽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怡亲王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武非,后者立马闭嘴。 “本王自有打算!” 第155章 关成烈来了 内廷司狱 不知道哪里在渗水,嘀嗒嘀嗒了一整个晚上。 赵琰将冷硬潮湿的被子蒙到头上,依然无法阻止声音往他耳朵里钻。 “来人呐!”赵琰用尽全力,声音却只在他的喉咙里打转。 “来人……” 力气像蚕丝一样被慢慢抽离,他睁开双眼,看向昏暗的牢房:“这就是他在世上的最后一眼吗?” 好不甘心! 哗啦哗啦,是门上的锁链被打开的声音! “殿下!” 他嗯了一声,喉咙里像吞了火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腕被人按住,然后是额头。 “殿下高热不退,脉象虚滑,必须出去医治,快,抬出去……” 终于可以出去了! 赵琰松了一口气。 “殿下昏过去了!快,抬走!” 折桂苑,清雅小筑 “老顾!”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襄王殿下!” 顾慎言起身,赵寅就一阵旋风似的刮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软榻上道:“真没想到,老三拖到最后竟然被父皇派去守灵了!” 顾慎言不置可否,抬手为他倒了杯茶。 赵寅喝了一口道:“这味不对!你的桃花雪水呢?” “劳民伤财,戒了。” 赵寅哈哈大笑:“你可真要立地成佛了!” 顾慎言道:“上次托殿下查的袖箭可有下落了?” 赵寅道:“说来还真蹊跷,朝廷的军营铸造只会做四只倒刺的,你别看它只是多四只倒刺,却完全不是加上四个倒刺那么简单。” “因为重量要平衡!” “对,袖箭本身就以小巧取胜,箭头过重冲力不足,会栽头;如果为了平衡箭头重量,把箭身也同时加重,射程就会缩短,那样的话,弓箭手就危险了!” “嗯!”他应了一声,等赵寅说下文。 “我让铸造司试造了几只不同比例的箭矢,都不如你给的这只理想,可见不是寻常工匠所为!民间我也派人打听了,目前,我大燕境内能做这种袖箭的就只有一个地方!” 他故意顿住,等顾慎言迫不及待地问他。可顾慎言呢?幽幽说了四个字: “关山剑冢!” “欸?你怎么知道?” “略有耳闻。”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赵寅眉飞色舞道:“关山剑冢的冶炼锻造术是出了名的高,大燕兵器榜上前十名里的宝剑都出自关山剑冢!” “也有例外。” “你说赤魅?那是外来的,不作数!” 顾慎言不语。 “要不要一起去会会关山剑冢的掌门?” “关成烈?” “对啊!这人剑术了得,锻造水平更是无人能出其右!你这袖箭八成是他造的!不就不想去看看?” 顾慎言抬眸:“你去过了?没见到人?” 赵寅被揭了短,大脸一红道:“他们说掌门下山处理私事了,要我等,我急着回朝复命,那敢耽搁?” “嗯!” 赵寅奉命巡边,从关山脚下路过,顺道上去看看可以。若是私自逗留,传到皇上耳中,便有皇子勾结江湖门派,意图谋反的嫌疑! 那就很恐怖了! “你要如何?” “我还真让人打听了,关成烈的独生女和他的大弟子私奔,他这次下山就是来棒打鸳鸯的!” 顾慎言凝眉,喃喃道:“关成烈来京都是为了女儿?” “什么?关成烈在京都?早知道我就不上山了!他在哪家客栈?我这就去!”在皇城脚下,他襄王的面子还是很够用的! 顾慎言看他,淡淡道:“龙吟客栈。” “龙吟客栈,就是北城龙印镖局开的哪个?” “嗯!” “这么说,关成烈和龙啸天关系不错?” “嗯!” “那我现在就去!” “你知他女儿在哪?” “不知道。” “芦苇巷!” “哟?老顾,你说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呢?我这就去给他送个人情,顺便打听袖箭的情况。” “不要比剑。” “啊?” “你不是对手。” 赵寅是个武痴,他急着找关成烈大部分原因就是想和他切磋,袖箭的事不过顺口问问罢了。 “我……怎么不是对手了?不比一比怎么知道?” 赵寅不服气地争辩道。 顾慎言道:“东城叶氏医馆。” “干嘛?” “打伤了去治,好的快!” “我呸你个老顾,就不能说句好听话吗?” “旗开得胜!” “哈哈哈!走啦!”赵寅大步流星地出门去。 凤九进来:“主子!” “怎么?” “关山月和洛如是现在在叶氏医馆!” 顾慎言脸色一沉,道:“关成烈呢?” “正往叶氏医馆去呢!” 顾慎言拳头握紧,玉白的关节咯咯响:“龙啸天作陪?” “是!” “让龙六立刻去!” “龙六已经去了!” “派人通知襄王,关成烈在叶氏医馆!” “是!” 顾慎言拳头松开,看着凤九道:“我病了,快把叶神医和蔺公子一起请过来!” “是!” 凤九疾步出去。 “三宝!” “在!” “报官,叶氏医馆卖假药,所有人等全部抓锦衣卫!” “是!” 以叶倾城的脾气断不会眼睁睁看着关成烈棒打鸳鸯,她一上头,和江湖第一剑派对上,那整个大燕就真是让她无立锥之地了! 龙啸天陪着关成烈骑马往东城走,这一步棋他早就想好了! 借关成烈的刀,趁乱杀了叶倾城,为龙家报仇! 如意算盘打得正响,路中间跳出一人挡在二人的马头前面。 关成烈一身青衣道袍,头顶束了个牛心髻,簪着一枝枯木发簪,手上握着一枝拂尘,身型消瘦,面色微黄,下巴上一撮山羊胡,端端的一个牛鼻子老道! 见人拦住去路,心中便是有数,他声名在外,平日里登门挑战的、求剑的、求刀的不计其数,他都闭门谢客,一概不见! 今日这个年轻后生大概也是有所求! “在下龙六,向关掌门求教!” 关成烈还没说话,龙啸天不淡定了,飞身下马,走过去关切道:“小六,你关伯父有要事去办,你想与他切磋,为父另择时机为你安排可好?” 龙六拱手道:“江湖规矩,技艺切磋交流,前辈者不可推辞,关掌门,请指教!” 龙啸天看龙六完全不鸟他这个老爹,脸黑成锅底,训斥道:“小六,不得无礼!” 老百姓最好奇最崇拜的莫过于武林高手了!此刻听闻有江湖挑战,便迅速围拢过来,并主动开始营造气氛! “这个年轻人是谁啊?勇气可嘉啊!” “那个老道士脸色蜡黄是不是病了?所以才不敢应战?” “咦?这不是龙印镖局的大当家吗?” “嗯嗯,那个年轻人是他儿子?” “不是吧?那年轻人多俊啊!” 龙啸天拉着龙六的胳膊往外走:“小六,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你关伯父真的有急事要办!” 他拉了半天,龙六脚下连动都没动!气的他怒道:“你这孩子,不要让为父动家法!” 他哪舍得打他,吼也是白吼!龙六只是死盯着关成烈! 关成烈本不愿在市井之地出手,民间又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无奈他着急走,江湖规矩又摆在那,只能硬着头皮应战了! “罢了!今日遇上也是缘分,便与你过上三招!你若扛得贫道三招就算你赢!” “好!” 第155章 顾美人装晕 起初,关成烈没把这个年轻晚生当回事,但交手之下,却发现无论内力还是招式都远远超过预期!就算三十岁能有这样功力的人也不多见,更何况他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二十岁左右! 第一招,双方互相试探,凤九对关成烈的感觉就是厚重,这个脸色看起来有点病态的老道士像泰山一样,四平八稳,好像就算这个世界毁灭了,他也会平安无事一样! 第二招,关成烈拂尘作剑,锋走游龙,凌厉剑气破空而出!凤九拼尽全力堪堪躲过! 第三招,关成烈拂尘虚晃,另一手陡然出招,手心剑气凝结成白色气团,直冲凤九面门。 凤九被拂尘扰了视线,等拂尘扫过,白色气团已在眼前,躲闪不及,被击,顿时满脸结了一层冰霜! 围观群众难得见到高手过招,连连惊呼称奇!只觉的两只眼睛不够用,恨不能多长出几双眼睛来! 龙啸天连忙过去扶住凤九,用巾帕为他擦拭眼睛上的冰霜。 凤九将巾帕夺过来胡乱擦了擦道:“我输了!你走吧!” 龙啸天也连忙道:“关兄,犬子失礼了,请多包含!” 关成烈赞许道:“龙兄客气了,令郎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将来必定有所作为!” 凤九对关成烈的赞赏并不领情,甩开龙啸天的胳膊,转身离开了。 龙啸天苦笑道:“让关兄见笑了!” 关成烈翻身上马,道:“贫道也好不到哪去!走吧!” 龙啸天翻身上马,围观人群自觉为他们让看道路,在一片崇敬的目光之中,往叶氏医馆行去。 路边茶楼房顶上,凤九在屋脊上轻盈起落循着他们的背影而去…… 与此同时 叶倾城在马上狂奔,耳边风声呼啸,她还不停的用双腿夹马肚子,只嫌马跑的慢! 刚才凤九一阵风似地冲进叶氏医馆,说他家主子突然昏倒,叶倾城只和蔺逸风说了句:“今日的医患全交给你了!”便飞身上马,跟着凤九冲了出去。等蔺逸风追出来的时候,连她的人影都没看到。 “谁来请的?” 力勤从药柜后面抬起头,一脸茫然道:“太快了,没看清!” 飞似地冲进卧房,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面色冰白,五官明艳,像是个冰雕玉砌的睡美人。 “顾慎言?能听到我说话吗?” 对方没有反应。 脉相平和,没有异样! 呼吸、心跳、体温、血压、瞳孔反射,一切正常! 看上去他就像是睡着了...... “怎么会这样?”她回头看凤九,后者一脸严肃道:“用完早膳,就突然晕过去了。” “早膳?他早上吃了什么?” “就是经常吃的那些。” 叶倾城到厨房查了一通,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凤九在门外守着,叶倾城道:“三宝呢?” “外出办事。” “你家主子病着,他还有功夫出去办事?” “公子之前吩咐的。”凤九尽量把能说的实话都说了。 叶倾城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又摸不着头绪。 定定地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喃喃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晕就晕,比个小娘子还娇气!” 叶倾城在床边发愁的同时,京兆衙门的捕快来到叶氏医馆,文书一亮,叶氏医馆所有人等全部带走! 蔺逸风从诊室出来,不服气地质问道:“我们医馆悬壶济世,犯了哪条律法了?” 捕快一脸的公事公办:“有人举告你家卖假药,跟我们回去调查!” “假药?”蔺逸风都被他们气笑了:“谁家卖假药,我们也不可能卖假药,草药就是我们种的,你知道的吗?” “我等管不了那么多,府台大人下令,我们照办,你要是不服气,去和我们大人陈情吧!” 蔺逸风、力勤连带冬青等人全都被捕快带走,大门被硕大的两个封条打了个叉! 待他们走远些,那些排队等着看病的医患就议论开了,有的说是叶氏医馆医术高、药便宜引来同行嫉妒!有些说是有高官显贵出重金请叶神医去诊病,叶神医视金银如粪土,就是不从,才惹来的官司!众说纷纭之中,没有一个人相信叶氏医馆会卖假药! 正在医患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想像力,为叶氏医馆被查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之际,就见两个男人骑马而来,一个是道士,一个是龙印镖局的总把头! 两人看着大门上刺眼的封条均是皱紧了眉头,龙啸天示意手下去打听,才得知是叶氏医馆卖假药,人全被带京兆衙门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牛婶从外面进来道:“作孽啊!叶神医要是卖假药,我这饭店里的牛肉就是猪身上割下来的!” 关山月笑道:“牛婶,什么事这么生气?” 自从上次,叶倾城请他们夫妇来喝过一次牛杂汤之后,只要关山月来复诊,就会来牛婶店里喝汤,今天也不例外。 牛婶气愤道:“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去京兆府举告叶神医卖假药!医馆都被封了,人也全都被带走了!” “什么?”关山月起身,却被洛如是按着手道:“你先喝汤,我去瞧瞧。” “嗯!” 牛婶气呼呼地进后厨忙活去了,她一个小百姓就算再为叶倾城抱不平也做不了什么,顶多就是骂两句罢了! 洛如是出了牛婶的小餐馆,向叶氏医馆走,隔着大榕树便看到马上坐着的关成烈!果断转身回到小餐馆。 他去而复返,关山月疑惑道:“师兄?” 洛如是面色凝重,低声道:“师傅来了!” “我爹?”关山月顿时就慌了,准备起身向门外张望:“他是来抓我们的吗?” 洛如是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医馆已经封了,人也都被带走了,师傅问不出什么,一会儿就会离开。” “哦!好!” 关山月打小就是乖乖女,没经过什么风浪,平生做的唯一一件叛逆的事就是拉着洛如是私奔!下山之后,洛如是便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主心骨。 关成烈感觉身后的目光,回头只看到一棵大榕树,一扯缰声道:“龙兄,还是先回去吧!” “且慢!” 身后过来一队人,前后八位精骑护卫,中间一人,身材魁梧、神采奕奕,一身银灰色长袍,透出他满身的肌肉线条,硬朗而霸气! 护卫分列开来,那人策马上前,拱手道:“久闻关山剑冢剑法出神入化,小王特来领教!” 关山月还在纳闷这人是哪家的王爷,龙啸天和他的手下已经跪地叩拜了:“草民等拜见襄王殿下!” 第156章 不是对手 龙啸天跪在地上,很是头疼,他怎么也想不通,今天所有的事就没有一件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的。 先是龙六拦着路非要当街挑战,之后便是叶氏医馆被封,叶倾城不知去向,关成烈的女儿也没有如信息中在这里出现,这些都还好说,回去再派人到京兆衙门打听一下,再作打算,可现在又跑出来个襄王,这个真是个惹不起的主啊! 仿佛老天爷故意在和他作对似的! 周围的吃瓜群众并不认识襄王,但看见龙啸天等人跪拜,称呼王爷,就也跟着跪拜行礼,一时间呼呼啦啦跪倒一片! 骑在马上泰然处若的关成烈就越发显得突兀! “不必多礼!”见关成烈坐的四平八稳没打算下马行礼,襄王抬手道:“关掌门,小王得知你入京,特意来寻你,你不会拒绝本王吧?” 龙啸天起身走到关成烈旁边介绍道:“这位是襄王殿下,统管大燕兵马,战功赫赫,威震四海!” 关成烈手握拂尘微微一倾身道:“王爷有礼!贫道此番前来只是为了私事,私事尚未了结,贫道无心切磋武功,还请王爷见谅!” 好不容易逮住与顶尖高手切磋的机会,襄王哪肯放他走? “关掌门,本王前些时日特意上贵派求教,得知你下山,今日遇上当时本王的诚意感动了上苍,还请关掌门不吝赐教!” 襄王故意摊牌,都让他扑空过一次了!今日再拒了他,岂不是太不给皇家面子? 周围吃瓜群众都仰着脸看着关成烈,一时间,仿佛他骑的不是马,而是虎了! “此处闹市,多有不便!不若改日再约?” “只要关掌门愿意赐教,地方有的是!由此处向前,便有校场,关掌门意下如何?” 实在是躲不过去了! 关成烈只好道:“那贫道便斗胆与王爷切磋一二!” “好!”赵寅高兴的大喊一声,拱手道:“关掌门,请!” 巡防营校场 烟尘还未散尽,关成烈拱手道:“承让了!” 襄王从地上爬起来,不以为然地拍拍身上的土,兴奋道:“是本王技不如人,原本只知关掌门武功高强,没想到高到这种地步!本王今日算是领教了!” 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在关成烈手下根本走不过一招! 太夸张了,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招式,就被干趴下了! 周围围观的军士全都傻了脸,襄王勇武过人,在军营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在这个病怏怏的黄脸道士面前却像只不会武功的弱鸡? 关成烈握着拂尘一礼道:“王爷,在下还有其他俗务,就先行告退了。” “还有一件事!”赵寅从怀里拿出一个精巧的箭矢递到关成烈面前问道:“关掌门给掌掌眼,这箭矢可是出自贵派之手?” 关成烈接过箭矢仔细看过之后递回给赵寅道:“此箭矢双层八勾,本门尚未开过这样的模具!不知是何方高人,有如此精绝的技艺?” 赵寅笑道:“小王也是受人之托,向关掌门讨教的。” 关成烈拱手抱歉道:“惭愧!” 赵寅是个爽快人,抬手道:“那本王送掌门出营。” 关成烈和龙啸天二人策马而去,襄王心腹道:“王爷,属下刚才没看清,是不是这老道士使诈?” 赵寅摆手一笑道:“老顾说的对,我确实不是对手!” 京兆府内牢 蔺逸风扒着门高声问道:“牢头?捕快?不是要开堂审问吗?举告人在哪里?我要当面对质!” 力勤说道:“师傅,这都把咱们关进来大半天了,也不过堂,也不审问,我怎么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啊?” 蔺逸风气愤道:“当然蹊跷!咱们的药材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这太可笑了!” 正兴挠了挠可爱的大脑袋道:“难道是咱们得罪了什么人?” 这一句倒是蔺逸风心里一直嘀咕的事:会不会是叶倾城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随即问两人:“东家刚才是被谁请走的?你们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看到了?” 两人无奈摇头道:“那会儿抓药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实在顾不上抬头看别处。” 蔺逸风自言自语道:“倾城去哪了呢?她知道不知道咱们医馆出事了?” 力勤道:“东家要是知道,还不得把京兆府给拆了?” 蔺逸风认同道:“那倒也是!” 折桂苑 院外响起一声悠扬的鸟啼声! 顾慎言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靠在床边打盹儿的叶倾城。 三宝从门外进来,顾慎言抬手比划了一下,他立刻会意退了出去,还把卧房门轻轻带上。 叶倾城感觉一个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立刻伸手一招擒拿手又快又狠,却被那只手轻易逃脱,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他清澈明朗的眼睛。 “你……醒了?” “嗯。” “你是怎么晕倒的?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 她为他号脉,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关山月。” “啊?你和他们两口子有什么过节?” “并没有。只是关成烈来了,要去叶氏医馆。” “啊!”她猛然站起来:“那关山月岂不是很危险?所以,你是故意把我引过来的?谁帮他们?” “都安排好了,她们在很安全的地方。” “你!” “嗯?” “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没有。” “简单来说就是,你装病这一招只能用一次,下次就算你真病了,我也不会相信。” “嗯。” 她起身,手却被牵住。 “我饿了。” 叶倾城无奈翻了个白眼道:“顾公子,厨房里至少有十几个人操持你的一日三餐吧?” “我爱吃的,他们不会。” “什么?” “烤馒头。” “又?” 叶倾城翻了个白眼,这是燕翅鲍吃腻了吗? 凤九从外面回来,看见三宝连同厨子、门房全体躲在外面,悄咪咪地往厨房里面瞄。 他也凑过去,问道:“看什么呢?” 三宝赶忙帮他拉到柱子后面,指了指厨房里道:“小声点,主子和神医姐姐在里面。” 凤九向里面张望,见叶倾城和顾慎言两人并肩坐在炉灶旁,正在往柴火洞里塞着什么。 凤九低声问道:“他们在做什么饭?” 厨子无辜道:“神医就要了几个馒头。” 门房崇拜道:“该不是在研究什么偏方吧?” 其他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叶倾城把筷子递给顾慎言道:“你拿着,我看看有什么菜可以配!” 只让他啃干馍头,她有些不太忍心。 厨房里鱼虾肉蛋一应俱全,但是叶倾城只拿了两个尖椒和两个鸡蛋。 “好吃吗?” “嗯!”顾慎言一手拿着焦黄的烤馍,一手用筷子夹着青椒鸡蛋往嘴里送。 叶倾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道:“你这么好养活,都不像首辅家的贵公子了呢!” “那像什么?” “像是……”叶倾城看着碗里糊的发黑的尖椒鸡蛋道:“像刚刚挖矿回来的苦力!” “……” “不过,挖矿的又没你这样的气质……” 就算在厨房的小矮登、粗木桌,吃着这样不忍直视的食物,他依然正襟危坐、细嚼慢咽,粗茶淡饭也能吃出国宴的气质! 真的是不服不行! 等他们两人心满意足的走了! 三宝带头冲进去,碗里盘里都一干二净! “他们吃的什么?” 厨子伸手在盘子里蘸了点残余的油汁放进嘴里,立马翻了个白眼,半晌没说出话。 “什么呀,这是?”三宝也学他的样子尝了一下,惊呼道:“我的亲娘啊!这是炒了盘盐巴吗?” 厨子缓过来道:“应该是尖椒炒鸡蛋!” “你怎么知道的?” 厨子指着案板旁边的尖椒蒂和白花花的辣椒子,所有人都沉默了,这还是他们清淡饮食的主子吗? 第157章 楚楚遇险 皇宫御花园 楚楚坐在池边游廊喂锦鲤,神情懒懒,口中喃喃:“你们和我一样,看似锦衣玉食、自由自在,却没有半分乐趣!” “好一个慵懒美人!”身后传来一声骄横的嘲讽之声。 楚楚回头,一身玫红色滚金边短襟襦裙,头戴九鸾朝阳钗,腕上八宝凤镯,手上祖母绿宝,脖子上还戴着一个水滴状的粉色水晶吊坠,一身的珠光宝器,华丽非常! 楚楚慌忙起身揖福道:“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娴贵妃抬手抚了抚鬓边,耳垂上的翡翠坠子青翠欲滴,她不急不缓道:“听你所言,对宫中生活极为不满啊?” “嫔妾不敢。”楚楚脸色一白,浑身上下冒出一层冷汗。 娴贵妃轻笑:“本宫与你说笑的,这宫里住久了,是无趣的很!” 楚楚低着头,浑身瑟瑟发抖。 一阵风来,娴贵妃手中的丝帕飞了出去,飘了没多远便落进水中。 她看着楚楚,装模作样地叹惜道:“这帕子可是本宫最仪的一条了。” 身边的大宫女躬身道:“娘娘见谅,奴婢手裂,恐怕划伤娘娘的帕子。” 楚楚会意:“嫔妾这就去帮娘娘捡帕子。” 秋蝉拉着楚楚道:“奴婢去捡。” “我去!”楚楚拉住秋蝉坚决。 池塘四周全是淤泥,楚楚穿的宫鞋是木底的,又硬又滑,她小心翼翼地踩到一块石头上,伸手去捞,石头上的苔藓湿滑,一不小心滑进水里。 湖水一波一波地扑过来,楚楚想要张嘴呼救,水却立刻灌进她嘴里,身上的衣服湿了水像无数双怨鬼的手拉着她不停地向下拽,双手双脚奋力挣扎,却毫无用处。 “小主!小主,抓住!”秋蝉惊呼着过去,在岸边找了个木棍伸向楚楚。 楚楚本能地抓住木棍,秋蝉将她拖向岸边。 “娘娘,丝帕!” 娴贵妃瞥眼看向楚楚手中的丝帕,嫌弃道:“脏了,不中用了!回宫吧!” 紫雪扶着娴贵妃,身后跟着一众宫婢走了,一眼都没再看她! 秋蝉恨得咬牙道:“她是故意的!” 楚楚咬牙道:“回宫。” 第二日,凤栖宫 各宫妃嫔给皇后请安,若兮低声道:“娘娘,楚婕妤受了风寒,病了。” 娴贵妃道:“这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皇后凝眉:“妹妹此话何意啊?” 娴贵妃笑起来:“昨个,我去御花园一不小心丝帕掉进锦鲤池里,楚婕妤一下就跳进去帮我捡。” 皇后笑道:“她倒是个实心眼的!” 娴贵妃不置可否。 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一行人散去。 皇后脸色才沉了下去,冷冷道:“本宫将她提进宫里,她倒是忙不迭地巴结旁人去了!” 若兮端起茶盏递到皇后手中道:“奴婢代娘娘过去瞧瞧?” 皇后沉着脸道:“过去便是给她脸了!她敢跳下水,还怕病吗?” 若兮道:“那便也不用吃药了!” “嗯!” 若兮躬身道:“那奴婢去太医院知会一声。” 皇后抿了口茶道:“人呐,就是要吃一吃苦,受一受罪,才知道谁是谁非!” 毓秀宫 秋蝉急火火地扒着宫门向外看,却不迟迟不见太医院的人过来,转身回了寝殿,对床上的楚楚道:“小主,太医院送药的药童一直不来,奴婢去催一催。” “嗯!”楚楚烧的双颊通红,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冬梅!春兰!”秋蝉叫来小宫婢:“你守着小主,我去太医院看看。” “嗯!”两人应了一声,站在床边守着。 秋蝉走后,冬梅和春兰嘀咕道:“此刻想起我们来了,平日里连房门都不让咱们进。” 春兰翻了个白眼道:“可不!仗着是小主的陪嫁,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楚楚嘴唇烧的干裂,两人都看见了,谁也没打算给她喂一口水,只顾着聊天。 这边,秋蝉一路小跑到太医院,抓住一个小药童道:“我家小主的药可煎好了?” 小药童眨吧眨吧眼睛道:“你家小主何药?” 秋蝉道:“你装什么迷糊?昨晚不是你跟谢太医去毓秀宫给我家主子诊病,之后也是你把药煎了送过去的?” 小药童摇头道:“没有的事啊?你记错了吧?” 秋蝉道:“你胡扯,我怎么会记错?” 小药童无辜道:“我昨夜轮休,不在太医院,如何帮你煎药?” “啊?”听他这么一说,秋蝉也有些拿不准了,难道天黑没看清,认错人了? 她松开小药童,走进太医院办,里面好几个太医,却唯独没有昨夜帮楚楚诊病的谢太医! 正当她愣神之际,有人问她:“你找谁?” 她一看对方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也是穿着太医的官服,便说道:“奴婢是毓秀宫的,我家主子病了,发高烧,昨晚有位谢太医来诊治,今日迟迟不见人送药过去,便来找来了。” 那人道:“知道了,你且回去,稍后有人过去。” “快些啊!” “好!” 入夜,甬道上的打更声传来,秋蝉将楚楚头上温热的布巾拿掉在冷水里摆凉了再放上去。 冰凉的触感唤醒楚楚一丝清醒,她勉力地睁开眼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喉咙像吞了炭火一样热辣辣的疼,她轻唤了一声:“秋蝉……”声音嘶哑的自己都觉得陌生。 “小姐!你醒了?”秋蝉又哭又笑地看着她。 “水……” “好!” 秋蝉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端过茶盏喂她,茶已经凉了,流过她滚烫的喉咙时竟然异常地舒适。 一盏茶喝尽,她挣扎道:“茶壶!” 秋蝉将茶盏放下,端起茶壶凑到楚楚嘴边,她就像一个婴儿渴望乳汁一样,疯狂的吸吮着壶嘴,直至一壶茶水被喝光! “哇!”她一歪头,刚刚喝下的水又尽数吐了出来! “小姐!”秋蝉心疼的直掉眼泪! 楚楚反倒是觉得身体舒服了一些,虚弱道:“我没事儿……别……别哭……” 秋蝉恨恨道:“太医院的太医和药童都是拜高踩低的货色,小姐的药迟迟不肯送来,等下,奴婢非要去骂他们一顿才好!” 楚楚虽然病的浑身无力,心里却清明了许多,道:“他们哪敢?还不是奉了主子的旨意……” 秋蝉恍然大悟:“娴贵妃那么作践您还不够,您都病了,她还不许太医院给您医治,这是存心想要了您的命啊!”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小主觉得您得罪的就只有娴贵妃吗?” 那人一身水绿百合裙,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嘴角含着笑意走了进来。 “你是谁?” 第158章 蹊跷 那女人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又充满诱惑:“我是谁?我不过是这后宫里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你也想成为我这样的人吗?默默的活着,默默的死去……” 楚楚虚弱地看着她,缓缓地向自己走过来。 秋蝉像一只护主的猎犬,将楚楚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她,随时准备扑过去撕咬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 那女人丝毫不把秋蝉的敌意放在眼里,走过来,将手里的纸包放在床头的桌几上:“把药煎了,喝下,过两日就好了。” 秋蝉道:“谁知道你这是什么药?” 那女人呵呵一笑:“在这后宫里,毒药可比良药珍贵多了!我若想你死,放任你自生自灭就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你……究竟是谁?”楚楚挣扎着问道。 “待你的病好了,我再来告诉你!”她又是一笑:“再顺便告诉你,是谁不让太医院给你治病!” 楚楚无力再问,她喉咙里的火炭好像又烧了起来! 那女人道:“小妹妹,在后宫里看事情不要用眼睛,而要用心!” 话音落,人也消失在门口。 秋蝉将纸包打开,里面是各种草药,她看不明白,问道:“小姐,这药能吃吗?” “吃!”楚楚坚定道:“我想知道害我的究竟是谁!” 折桂苑,清雅小筑 顾慎言一盏接一盏的喝茶,叶倾城玩着茶盏道:“楚楚的经年陈疾都好了吧?进来都没看到她去复诊。” 顾慎言语气平静道:“她进宫了。” “进宫?她在宫里还有亲戚?” “选秀进的,如今是楚婕妤。”他看向她,至少不会再误会他和楚楚有暧昧了吧? 叶倾城一时转不过弯:“你是说楚楚嫁给了——皇上?” 那个半大老头? 顾慎言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她真的觉得好可惜!好不值得! “人各有志吧!”顾慎言语气里稍稍有点惋惜。 “嗯!”这是实话! 上辈子,叶倾城也没少见那些如花似玉的美少女往脑满肥肠的土豪怀里扑! 各取所需吧! 她起身道:“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我送你。” 她不反对,但是没想到他并不是送到门外,而是上车,把她送回家! 京兆府牢 牢头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哗啦哗啦把门打开,一摆手道:“你们可以走了!” “走?还没过堂呢!”蔺逸风奇怪道。 “举告人撤诉了,你们走吧!”牢头很不耐烦。 “哦,他想告就告,不想告就不告,我们就白在牢里关一天啊?你告诉我举告人是谁?我得找他讨个说法!” “举告人保密!” “你们好不讲道理!我……” 牢头抓着门道:“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锁上了啊!” 力勤和正兴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嘴里劝着:“师傅,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出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就是,咱们先出去,找东家一起商议。” 一提叶倾城,蔺逸风也不用他俩搀了,甩开大长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牢头走到府衙书房,拱手道:“大人,叶氏医馆的人放走了。” “那个叶倾城没有找来吧?” “没有。” “好,你先下去吧!” 知府擦了擦额头的汗,瘫在椅子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牢头莫名其妙:“堂堂的京兆府尹,为啥要怕个民女?” 叶倾城才进家门没多久,蔺逸风就在门外敲门了。 一开门,蔺逸风就扑上来,抓着她的肩膀道:“倾城,你没事吧?” 冬青也凑过来问:“小姐,您没事吧?” 叶倾城一脸懵逼,然后捏着鼻子,嫌弃道:“我能有什么事?你们身上都什么味儿啊?” 几人进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经过讲给叶倾城听,她立马明白这是顾慎言的权宜之计,却又不能挑明。 只得含糊道:“同行是冤家!咱们物美价廉生意火爆,有同行眼红嫉妒在所难免。” “那咱们也不能就这么认了!”蔺逸风还以为叶倾城会立马拿刀冲向京兆衙门呢!没想到她这一次如此镇定! 叶倾城道:“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你们梳洗一下,我们出去大吃一顿!雁归楼随便点,怎么样?” 一听有好吃的,一群人顾不得委屈,立马出去打水洗脸去了! 叶倾城松了一口气,心想着总算糊弄过去了,哪知蔺逸风猛然转回头问道:“你今早是被谁请走的?” 叶倾城应对自如:“一个急症,说了你也不认识!” “哦!” 蔺逸风停顿了一下,还是应了她一声,去梳洗了。 雁归楼 靠窗的位置,自从上次小顺子告诉她这里可以看到锦鲤巷,叶倾城没次来都喜欢坐这个位置。 店小二殷勤为她们点餐,倒了茶水之后,去张罗下单了。 蔺逸风看着窗外愣神。 一个话痨突然安静下来,周围的人都很不习惯。 力勤和正兴也不敢多嘴,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叶倾城推了推蔺逸风道:“公道自在人心,你一会儿吃完饭,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蔺逸风点点头,勉强一笑道:“好!” 才上了满满一桌子,叶倾城知道他们今天受了委屈,把雁归楼的招牌菜都点了! 力勤他们都恨不得两只手一起夹菜吃! 叶倾城笑道:“看来平时在牛婶家吃饭还是委屈了你们,咱们今后要多换几家饭店吃,吃到你们看见什么珍馐美馔都不稀罕了才好!” 正兴道:“东家,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你这么好的东家!” 叶倾城笑道:“你吃的哪道菜,嘴这么甜?” 正兴指着面前的清蒸大黄鱼道:“我娘牙不好,最喜欢吃鱼,平时只买得到两寸长的小黄鱼,等我攒够钱,也要带她来吃这两尺长的大黄鱼!” “好!有孝心!力勤,你呢?” 力勤道:“我娘总说她喜欢吃饼,其实我知道她是不舍得花钱,家里难得割块肉,她都挑出来,热在锅里,等我回来。” “你还有个妹妹吧?” 力勤点头道:“东家记性真好,妹妹今年八岁,我娘不给她吃肉,我都偷偷留下来给她吃。” 两人说完,气氛有点悲伤,大家的筷子都停了下来。 叶倾城转头问小顺子:“你呢?” 小顺子道:“我是孤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原来在茶楼跑堂,我们那掌柜叫一个抠门!我就偷偷跑厨房里,啥好吃吃啥,那叫一个爽!” “掌柜抓住你偷吃咋办?” “那哪能叫他抓住?”小顺子机灵的跟个猴子似的。 叶倾城笑道:“偷吃那么多好吃的也没见你长个!还真是吃的昧心食” 一群人哈哈大笑,小顺子也不介意,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第159章 一位侠士 大家吃得尽兴,却没有发现,叶倾城让小顺子出去找小二交待了些什么。 临走时,小儿提过来两个食盒,叶倾城让小二递给力勤和正兴。 两人惊喜地发现,食盒里有打包好的清蒸大黄鱼、红烧肘子、蟹粉狮子头和梅干菜扣肉。 “东家!” 叶倾城笑道:“这些是给你们家人的,你们可别偷吃啊!” 两人感动的又哭又笑,连连鞠躬道谢。 当夜,登甲巷 蔺逸风从浴房出来,穿上外衣,走到正厅。 佟一心从椅子上起身,拱手行礼道:“少谷主!” 蔺逸风抬手道:“不必多礼,坐吧!” 佟一心站着,等蔺逸风在主位坐下之后,才欠身坐下。 面色娇媚、丰腴圆润的大丫鬟云芽端上一杯茶,之后便扭着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退了出去。 蔺逸风晚餐吃的太多,回来洗了澡,此时觉得十分口渴,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才道:“这么晚了请你过来,是想问问,京都地面上今日可是有什么事情?” 佟一心道:“还真让少谷主问着了,关山剑冢的掌门关成烈入京都了。” “关成烈!”蔺逸风将喝尽的茶盏放下,虚了虚眼道:“是来捉那对鸳鸯的?” “江湖传闻,他的大弟子洛如是和女儿关山月私奔,藏匿在京都,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 蔺逸风不语,心中想通了一些,想来,今日是有人故意让他们叶氏医馆躲过一趟浑水,倒是好意!但这位好心人会是谁呢? 叶倾城那个性子,都没有追根究底,想来,她已经知晓是谁在出手,却瞒着不说! 这么紧张她,又能让她这么维护的,就只可能是——顾慎言! 蔺逸风脸色阴沉,佟一心谨慎问道:“少谷主,可有属下能效力之处?” 蔺逸风目光冷冽,浑身上下散发的阴郁之气,与平日嘻嘻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沉声道:“把叶氏医馆对面的铺子盘下一个,挑身手好的在那里盯着,不然,我被人黑了,你都不知道!” 佟一心脸色一变,噔的一声跪拜在地:“少谷主,今日可是遭遇什么?属下失职,罪该万死!” 蔺逸风抬手,冷冷一笑道:“是我自己嫌暗卫跟着麻烦,原想着天子脚下也不会有什么事,今日到京兆府大牢走一遭才知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佟一心伏地:“属下应该及时禀报关成烈入京的消息,属下该死!” 蔺逸风道:“这次就算了!” 佟一心跪拜:“多谢少谷主!” “很晚了,你回吧!” 佟一心再拜,退了出去。 蔺逸风回到卧室,云芽和另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跪在床上娇滴滴地唤了一声:“主人!” 睡衣薄如蝉翼,长发如墨披肩,鲜红的肚兜难掩少女饱满馨香。 他将睡袍退下,露出宽厚结实的胸膛,坐上床去,身后,藕节一样的胳膊攀绕上来,还伴着低低的娇喘。 “主人!”两人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笑容:“主人辛劳了一日,就让云芝和云芽好好伺候主人。” 他安然躺下,轻任由两个少女一左一右的缠绕上来,他两手随意地抚摸着少女丝滑的肌肤,柔和却毫不走心,仿佛她们只是两个可有可无的宠物。 任凭两人极力挑逗,他的目光却是空洞的,身体也反应平平,提不起兴致,心中反复回荡着两个名字:“叶倾城、顾慎言!” 口中喃喃:“倾城!” 就这一声,翻身将她按在身下,一通翻云覆雨! 他精疲力尽地沉沉睡去,云芽两姐妹轻手轻脚地退回到自己的厢房,云芝问:“姐姐!主子原本兴趣缺缺,我还以为今日便不宠幸我们了,没想到......” 云芽红着脸小声道:“主子上次也是这样,有次他喝醉了,我扶他回房休息,他非要让我唤他名字,我一唤,他便像是喝了春药似的......” “对了,主子总挂在嘴边的那个倾城也不知道是谁?” “许是主子心仪的女子,不然,主子也不会一直念她的名字。” 这对双胞胎姐妹家在宛西,被人精心调教过房中之术,最近才被卖来这里不久。两人好吃好住,粗活重活都有下人做,她们什么也不用干,唯一的工作就是侍候好这个主子! 主子年轻俊朗,就算没名没份,两姐妹也是心甘情愿的,只盼着将来主子娶了正房太太,把她们收了做妾,再为主子生个一儿半女的,也就知足了。 每日只在这院子里,不许出门,对外面的事情甚至主子的身份都一概不知。 三日后,城门刚刚打开,关成烈便急匆匆地出了城。 龙啸天相送,客气道:“关兄,难得来京都,也不能多住几日,好让愚弟略尽地主之宜。” 关成烈神色疲累地笑道:“龙兄客气,贫道近日来已经多有叨扰了,龙兄何时得闲,路过关山,咱们再叙!” 龙啸天深知关成烈的想法,便也不再挽留,笑道:“一定!” 这几日,每日都不停地有江湖人士到关成烈所住的龙吟客栈挑战,一向低调的关成烈简直不胜其烦! 更让人生气的是,这些来挑战的人大多都不算是会武功,纯粹就是为了来这里刷存在感,好回去吹牛! 烦不胜烦的的关成烈还是决定早走为妙! 再一日,洛如是陪关山月到叶氏医馆。 叶倾城看到二人便笑道:“你俩,一个戴斗笠一个戴围帽,走路上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不行!” 洛如是先帮关山月摘下围帽,又将自己的斗笠摘下,道:“没办法,担心师傅留下眼线,还是防备些好。” 叶倾城笑着摇头,道:“阿月,你们这几日在哪里?” 关山月道:“多亏了一位侠士,安排城外的庄子给我们藏身。” “一位侠士?”叶倾城心底暗笑,顾慎言这人可真是,帮人家这么大的忙,还不透个名字,连人情也不让还! 洛如是问道:“叶神医,你可知是哪位侠士出手相助?” 叶倾城抿了抿嘴,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道:“我也不知。” 第160章 水很深 关山月两口子过意不去,复诊之后非要请叶倾城和蔺逸风吃饭,叶倾城推辞不过,就在对面新开张的叫“蜀味仙”的菜馆吃饭。 新开的菜馆敞亮干净,叶倾城点了水煮肉片和毛血旺,又点了几个不辣的菜,水煮肉片和毛血旺端上来,叶倾城尝了一口便道:“不错,是正宗的川厨!” 关山月从不吃辣,壮着胆子尝了一小口鸭血,辣的直喝水。 蔺逸风笑道:“倾城是铁嘴铁胃,咱们可比不了她这样的铁石心肠!” 叶倾城锤了他一拳道:“你干脆说我心狠手辣不是更好?” 洛如是举杯道:“这次师傅来的突然,给你们几位添麻烦了,还连累蔺郎中受牢狱之灾,洛某以茶代酒,敬你们两位!” 蔺逸风大咧咧道:“一点小事,无须介怀,重要的是大家都安然无恙!” 叶倾城点点头道:“就是,你们以后还是小心些!” 洛如是道:“安全起鉴,我们不在回芦苇巷住了,搬到城外住。” “哦,那你们找好住处了吗?” “找好了,也是那位侠士安排的,就在城外二十里,胡家园。” 叶倾城和蔺逸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胡家园?那不是墨老头的地方吗?” 洛如是点头道:“正是,墨前辈外冷内热,脾气虽然古怪些,但他是个好人。” 叶倾城摇头道:“怎么想住他那里了?要不要我再给你们另寻个住处?” 关山月道:“侠士说墨前辈的地方机关重重,我们住在那里最安全。他一个人,我们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叶倾城点头道:“那行吧!你们住那里也好,墨老头的腿也是我在照应着,隔段时间就要上门为他复诊,你也不必来医馆了,我去的时候把你的药一起带去就行。” 关山月低头道:“那就多谢了!” 下午医馆没什么人,叶倾城便和蔺逸风打了个招呼,与冬青到倾城镖局看看,没想到走了一半,便被凤九叫住:“叶小姐,我家主子请您到别苑一趟。” 到了别苑,凤九径直引着叶倾城她俩进了地牢。 地牢正中的审讯室里,顾慎言坐在椅子上,他面前跪着两个人,正在低低的呻吟着,看身上的血迹应是受了重刑。 见叶倾城从楼梯上下来,便招呼她在他旁边坐下。 叶倾城坐下,看着地上那两个人,散落的头发遮住满是血渍的脸,看不清容貌,只是看身形知道是两个男人。 “这是谁?” “谋害你父母的凶手。” 身体不受控制的突突跳快几下,这应该是身体原主残存的意识吧! 叶倾城深吸了一口气,让心跳平静下来,才开口问道:“查清楚了?” “嗯,这二人当日在叶县城外,山脚下摆了茶摊,趁你父母歇脚喝茶时,在茶水里下了蒙汗药,又赶马上山,至悬崖边,用针刺马腿,使马车坠崖。” “我父母与你们何仇何怨,要下如此毒手?” 两人跪不住,像两瘫烂泥一样呻吟着歪倒在一旁,看这样子,不用动手他们也活不了太长时间。叶倾城奇怪,顾慎言审讯他们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 顾慎言声音平静道:“他们只是受雇于人,我找到两人时,他们便是此等模样,险些被人灭口。” 叶倾城心头一松,这两人果然不是被顾慎言打成这样的! 叶倾城问道:“你们若能说出幕后主使,我便饶你们一条性命。” 两人虚弱地近乎哀求道:“我们实在不知,你还是给我们个痛快吧?” 叶倾城看向顾慎言,后者无奈道:“我的人赶到时,他们的双眼被挖,手脚筋被挑断,活下来也是废人。” “那不对啊?如果对方只是要灭口,一人一刀结果了性命就好,为什么要先挑断手脚筋呢?”叶倾城走近两人,检查他们手上脚上的伤口,对顾慎言道:“伤口非常整齐平滑而且异常精准利落,这是高手啊!” 那两个人道:“她,她不是人,是鬼!” “她?她是谁?长什么模样?”叶倾城倒是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人? “她是个女人,红衣服,很,很漂亮,非常漂亮!”那人哆嗦着说道,眼睛的缝隙处流下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另一人道:“她先勾引我们,为我们跳舞,然后,喂我们喝酒,然后,然后问我们,她美不美,是不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我们说是!”她就挖了我们两人的眼睛。 “怎么,你们说的不对?” 两人同时点头道:“她问我们,为什么她这么美,主人还是不喜欢她?我们当然不知道,她就一遍遍地问,我们回答不上来,她就一次一个挑断我们的手脚筋,呜呜呜......” 两人委屈地哭了起来,两只眼睛缝里又淌出大量的血泪,很是慎人。 叶倾城又道:“你们仔细想想,她的长相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比如说纹身?胎记之类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她的左肩膀上纹了一朵很奇异的花,蓝色的,像是很多丝线垂下来的那种花。”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两人停顿了一下,又无力地摇摇头。 叶倾城再次确认道:“你们俩确定想死?” 两人毫不犹豫地点头,叶倾城道:“行,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好人!” 顾慎言与叶倾城出了地牢,夏日午后的阳光被蝉鸣吵的焦躁,顾慎言道:“厨房准备了酸梅汤,在房里。” 叶倾城笑道:“正好,压一压我的心火!” 一碗冰镇酸梅汤喝下,叶倾城心头的烦躁消散不少,爽的眯起眼睛,像一只吃饱喝足伸懒腰的猫。 顾慎言幽深的目光投来,却不似平日里那般清冷,声音也有不易觉察的柔和:“你怎么看?” 叶倾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心不在焉地小口抿着:“我觉得那人女人是个心理变态!但她也只是个跟班,还是个讨不到主子欢心的那种怨妇!” 顾慎言不语,抿着热茶,看着她。 肤色如玉,唇如粉珠,柳眉微蹙,这样的一个女子,他怎么也看不够! 叶倾城道:“不过,这样一个身怀绝技的女子,还甘心听命于人,她的主子来头也不会小了!我父母就是普通的老百姓,究竟碍着她主子什么事儿了,非要置他们于死地?而且,为什么现在才杀人灭口?” 顾慎言道:“我觉得是对方是故意的!” “故意?特意等我们去查了,他才灭口?”叶倾城觉得身陷层层迷雾,怎么也看不清。 “嗯!” 叶倾城凝眉,半晌幽幽道:“应该不是要引我注意,要引也是引你注意!” “嗯!”顾慎言颔首表示认同。 叶倾城喃喃:“看来,这背后的水深的很啊!” 第161章 楚楚救驾 三宝从外面跑进来,一头是汗:“主子,宫里来人了,要接神医姐姐入宫。” 两人面色一沉,异口同声地问道:“谁病了?” 三宝道:“宫里的人不说,只说让赶快入宫!” 叶倾城起身道:“冬青,提上药箱走!” 顾慎言也一同起身道:“我随你一起去。” “主子,未曾宣召您一同入宫啊!”三宝有些担心的提醒道。 顾慎言道:“锦衣卫的腰牌是做什么用的?” 三宝心中暗叹:“主子为了神医姐姐可真是豁出去了!” 顾慎言对叶倾城道:“你只管跟她们去,我便在宫里找个地方等着,你若有什么事,我定会马上赶到。” 叶倾城心头一暖,嘴上却玩笑道:“我又不是江洋大盗,只不过是个诊病的郎中,治不好还能把我杀了不成?” 顾慎言笑不出来,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心道:“治不好病,被杀的郎中也不在少数。” 叶倾城和冬青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顾慎言和三宝稍等了一会儿,才骑马远远跟着。 在宫门前换了软轿,一路飞奔着入了后宫。 叶倾城原本想着,能这么着急召她入宫诊治的,不是皇上就是皇后,没想到,落轿看到的宫殿匾额竟然是...... 毓秀宫! 这是谁住的地方? 下了软轿,被宫婢急匆匆地往里面引,连张口问这宫里是哪位妃嫔都寻不到机会,只好闷头跟着走。 宫殿旧旧的,院里的摆设普普通通,不见奢华,与皇后宫里没法比,她心中想着:“瞧这位主子也不咋得宠嘛!” 正殿门口,冬青被守门的小内监拦下,叶倾城接过药箱,跟着宫婢往里走。 一进正殿,入眼便是各宫的妃嫔,花红柳绿、环肥燕瘦,叶倾城一个也不认识,见她进来,妃嫔们也都盯着她看,还挺瘆人的。 要是一般人定是吓的腿软,幸好叶倾城不是一般人! 宫婢推开侧门,道:“神医请随奴婢来。” 叶倾城只得跟着再往里面走,穿过一个通道,转弯,又推开一扇门,才看到一个房间,十几个太医装扮的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小声讨论着什么,看到叶倾城进来,齐刷刷地投来讶异地目光,叶倾城迎着目光扫了一遍,一个也不认识。 宫婢在前面引路,太医们主动为她让开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 宫婢推开,叶倾城进去,宫婢又赶忙将门关上,房间里温热潮湿还有鲜花的味道,像温泉一样。 站在入门的苏绣屏风后面,宫婢俯首禀报:“叶神医到。” 屋子里面的人发话了:“快请!” 这人的声音叶倾城认识,是皇上! 叶倾城进去,这才看到房间的全貌,还真是个温泉池! 除了坐在那里的皇上、皇后、娴贵妃还有站着的安德?,皇后的大宫女若兮,皇上坐在软榻上,穿着明黄色的浴袍,散着头发,身边躺着一个人,从叶倾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头顶。 皇上见她进来,急切道:“叶神医,快,楚楚的命恐怕只有你能救了!” “楚楚?”叶倾城疾步走到软榻旁,看到楚楚毫无生气的小脸,问道:“皇上,楚楚怎么了?” 皇上掀起楚楚身上盖的薄被,露出楚楚的身体,轻薄的真丝浴袍贴在身上,腹部赫然露出一截刀柄,鲜血围着刀柄渗出,将玉白色的浴袍染成了骇人的深红色。 “方才,来了刺客,楚楚替朕挡了一刀。”皇上抬眼看叶倾城道:“叶神医,你务必要将楚楚救回来!” 叶倾城皱眉道:“皇上,民女一定尽力,但是请您允准我的丫鬟进来帮忙。” 皇上开口道:“安德?,快,把人接进来!” 安德?挪着小碎步出去把冬青接了进来,叶倾城让皇上带着所有人都退到外间等。 楚楚这一刀扎得很深,却没有刺中要害,所以出血量并不多。 叶倾城道:“她的命真大!” 先将抗生素加入生理盐水中,为楚楚静脉注射。 同时,冬青将外科缝合手术的器材准备妥当,两人戴上头灯,两人开始手术。 从里到外一层层的缝,缝了四层,才算完工,软榻的高度让叶倾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全部缝完之后,腰都快断了! 扶着腰坐到软榻边,冬青倒了杯茶给她,便开始收拾手术器材,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不露任何外科手术痕迹之后,才算松了口气。 端了茶杯坐在叶倾城身边将抗生素的药片扞成粉沫,用纸包好,这些事情,她现在做的轻车熟路。 “小姐,楚楚小姐受伤要不要告诉顾公子?” “还用我告诉他吗?他此刻应该已经知道了,兴许,比我知道的还清楚呢!”叶倾城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语气却并不那么云淡风轻。 冬青噗嗤一笑,道:“小姐,你在吃醋哦!” 叶倾城意外道:“他们俩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吃哪门子飞醋?” 冬青眨眨眼睛道:“小姐吃醋吃的自己都不知道呢!” “臭丫头,你讨打是不是?” 冬青撇撇嘴,不敢再说话。 点滴打完,楚楚的体温有些升高,叶倾城又为她打了一针退烧针,又等了一会儿,体温下降了一些,她才让冬青打开门,请皇上一行人进来。 “皇上,这里温热潮湿不便养伤,还是将楚楚挪回寝殿吧?不过,挪动的时候要小心,拿床板抬着,不要牵动伤口才行。” “好好好!安德?,快!” 安顿好楚楚,皇上道:“叶神医,就有劳你在宫里住两日,待楚楚病情稳定了,你再出宫。” 皇上话虽然说的客气,却也没给叶倾城选择的余地,她只得欠身应承道:“民女遵旨!” 皇上又看了看床上的楚楚,叹了口气,对其他人道:“楚婕妤救驾有功,你们要格外仔细些!” 一众人跪地领旨。 皇上要走,皇后道:“皇上,楚楚妹妹还未清醒,臣妾在这里多陪她一会儿。” 皇上点头道:“皇后有心了!” 娴贵妃冷哼了一声,瞥了瞥眼角,领着一众妃嫔簇拥着皇上离开了。 叶倾城发愁,皇后在这里呆着,她岂不是还要站在跟前拘束着,没想到,皇上前脚走,皇后随即扔下一句:“本宫也乏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若兮,回吧!” 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倾城一边赞叹皇后装得一手好逼,一边暗自松了口气:“走吧!你走了,姐还能轻省些!” 皇后也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叶倾城主仆二人,秋蝉却进来了,乌眼鸡似地盯着叶倾城。 叶倾城好笑道:“怎么,怕我吃了你家小姐?今儿个,要是没我,你小姐这会就去阎王殿报到了!” 秋蝉不语,默默地坐在楚楚床边,拿了巾帕为她擦脸擦手。 叶倾城道:“你愿意守着就守着吧!冬青,咱俩找个地方歇着去!有事儿,她自然会去找咱们。” 冬青跟着叶倾城走了出去,刚才皇上让人收拾了东配殿给她临时休息用。 第162章 秋蝉有病 皇上回到自己养心殿,下轿时看见顾慎言和顾泽章在殿门外候着,旁边还站着御前侍卫统领武英华。 “你们消息很灵通啊?”皇上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掠过。 顾泽章躬身道:“微臣与犬子是来奏报前朝事务的,碰巧遇到武都统,才听闻皇上在后宫遇刺一事,甚为震惊啊!皇上龙体无恙吧?” 皇上缓缓向殿里走,道:“朕无事,楚婕妤为朕挡了一刀。” 顾泽章比顾慎言收到消息还要早,原本不打算进宫的,宫里的消息,知道也要装不知道!后来,他听说顾慎言跟着叶倾城进宫,才慌忙进宫,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让皇上生疑。 此刻问道:“那楚楚她还好吧?”脸上的震惊、关切和一无所知装的恰到好处,连顾慎言都觉得他老爹应该上台演戏! 皇上被安德?扶着在软榻上坐下,喝着太医院呈上来的安神汤,缓缓道:“我请了叶神医进来亲为楚楚诊治,应该无性命之忧了!” 顾泽章才舒了口气道:“那便好!那便好!” 皇上问道:“武都统,你倒是当得好差事啊?今日要不是楚楚,朕就驾崩了!” “皇上!”殿内所有人呼啦一下全都跪下,安德?更是伏地痛哭道:“圣上,您可别吓老奴啊!” 武英华伏地道:“微臣罪该万死,只是,微臣带人将宫里搜了一遍,各个宫门守卫全都仔细盘查,确实未见可疑之人出入啊!” 皇上气道:“你是说朕,大白天的,在宫里见鬼了不成?” 武英华赶忙认错道:“臣该死,臣现在再去查过!” “滚!” 武英华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安德?爬起来,为皇上顺气道:“皇上,息怒了,龙体要紧。” 顾慎言问道:“皇上,可看清刺客的身形样貌?” 皇上回忆道:“身高不高,偏瘦,蒙了面巾看不到脸,出手非常快,当时楚楚正为朕更换浴袍,准备沐浴,那刺客便从后窗冲进来,一刀刺过来,幸好楚楚挺身而出,那刺客一刀不中,便飞身从后窗逃了。” 顾慎言拱手道:“此刺客身手不凡,此刻只怕已逃出宫外。” 皇上道:“那你快些回去,派锦衣卫的人去给朕查!” “微臣遵旨!”顾慎言领命退了出去。 顾泽章正准备也告退,皇上却道:“这事你怎么想的?” 顾泽章躬身道:“皇上治下,四海生平、百姓安居乐业......”彩虹屁还没拍完就被皇上打断道:“少拍马屁,好好说话!” “微臣觉得此事有蹊跷!毕竟,皇上登基这么多年,一共也没出现过几次刺客,近年来,更是一次都没有过!近来又没有颁布特殊的政令,怎得突然有人入宫行刺?” 皇上点头道:“你和朕想到一块去了,你去查!是不是皇亲里有谁等不及了?” 顾泽章抬头看向皇上。 皇上气道:“你查你的,别让慎言知道!他走明路,你走暗路,这还用朕教你吗?” 顾泽章被皇上叨得无可奈何,只得拱手道:“微臣,领旨!” 顾泽章退出来,往宫门外走,遇上愁眉苦脸的武英华。 武英华让身后的侍卫继续查,自己过来对顾泽章拱手道:“首辅大人,这一点眉目都没有,卑职实在无从查起啊?” 顾泽章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道:“宫里大的很,随便一个角落即可藏匿,若是刺客在宫外被抓获也还好说,若是在宫内被抓,武统领可就不好交代了……” 武英华虽然是个武将,却也是个明白人,立马会意,拱手道:“不论刺客在何处,卑职翻遍宫内每寸土地,保证他在宫里无容身之地!” 顾泽章微笑颔首,背着手走了。 武英华在他身后恭敬行礼:“多谢首辅大人指点!” 入夜,楚楚醒来,气若游丝道:“秋蝉……” 秋蝉就趴在床沿上打盹儿,此刻惊醒道:“小姐!你醒了?” 楚楚虚弱地眨了眨眼。 叶倾城惦记着楚楚夜里会不会因为外伤引发高烧,便起身往主寝殿走,经过窗边的时候听见茶壶倒水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 声音稍大一点的声音是秋蝉:“幸好,她没有扎偏……这次真的是太危险了……为了皇上……将来……” “皇上信了?”这是楚楚的声音。 “嗯,皇上感动的一塌糊涂,还特意把叶倾城那个妖女请来为你医治。” “值了……” 两人说话声音很小,饶是叶倾城耳力非常也只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不过意思倒是全明白了! 又是一出自编自演的好戏! 她就不明白了,楚楚求宠爱怎么总喜欢自残啊? 无奈摇头,转身回了配殿,既是自作自受,还有什么好替她担心的? “啊!”楚楚刚一翻身,伤口便传来钻心的疼痛,她不禁喊出声来。 “小姐!”秋蝉忙过来扶:“是不是伤口疼?要不要让叶倾城过来看看?” 楚楚道:“不必了,血肉之躯,被捅一刀,怎能不痛?” “小姐!”秋蝉眼中流出一丝阴毒:“您是救驾有功,皇上诏她来照顾您的!您这么疼着,让她安睡,岂不便宜了她?” 楚楚思忖了片刻,道:“把她叫来吧。” 秋蝉出去,廊外值夜的小宫婢靠着柱子睡正香,被她一把推醒道:“去,主子身子不爽,快去把叶郎中叫来!” 小宫婢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向偏殿走去,待转过弯去扭头啐了一口:“呸!狗仗人势!不也是个婢女,装什么二主子?” 叶倾城回房间倒了杯凉茶喝了,躺床上刚要睡,便听到门外小宫婢敲门:“叶神医,叶神医?” 冬青被吵醒,问道:“谁呀?” 小宫婢道:“我家主子身子不适,请叶神医过去瞧瞧。” 叶倾城从床上坐起来,对冬青道:“你睡吧,我去看看。” 冬青赶忙起身穿衣服道:“我陪您去。” 来到寝殿,楚楚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秋蝉在一旁拿着巾帕为她擦脸,见叶倾城进来便道:“楚婕妤伤口疼,你给瞧瞧。” 叶倾城上前,将伤口缠的纱布揭开检查,伤口好好的,没有撕裂也没有发炎,便道:“一切正常,疼是自然的,可能还要疼很多天,直至痊愈。” 秋蝉语气不善道:“你还神医呢,就这点本事吗?” 叶倾城道:“你本事大,你倒是给她治啊?叫我来做什么?” 秋蝉诚心找茬,手中巾帕一扔,走过来道:“你可是奉皇命来为我家主子治伤的,难道你想抗旨?” 叶倾城不屑一笑道:“你还知道我是奉皇命来的,看你这架势,还以为我奉你的命来的呢!” 秋蝉道:“你......” “啪!”一记耳光甩在秋蝉脸上,在寂静的深夜里分外响亮,寝殿房厅的黑影无声一笑。 “你敢打我?”秋蝉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两只本来不大的眼睛,瞪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叶倾城甩了甩手道:“你的病比你家主子还重,我顺道给你治治,诊金和你家主子的一起付吧!” “她一个下人,你又何必与她为难?”躺在床上的楚楚虚弱说道,眼神幽怨地看着叶倾城。 “在我眼里,只要是人就是平等的!人贵自重,你好自为之,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叶倾城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第163章 又见玉玲珑 叶倾城走了,楚楚喃喃问道:“你听到她说的话了吗?” 秋蝉愤愤不平道:“她竟敢威胁小姐,让你好自为之!明日您见了皇上,定要告她一状,将她打入大牢!” 楚楚摇头道:“你不觉得,她好像知道我们的事了?” 秋蝉一惊随即道:“不可能啊!她今日才入宫,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事?” 楚楚回想刚才叶倾城看她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心中一阵慌乱,那可是欺君之罪、谋刺圣驾,这两样罪随便哪一个都可以让她碎尸万段! 天快亮的时候,廊下的小宫婢抱着柱子睡的香甜,一个身影闪进来,轻轻推开门,吱呀的声音份外刺耳,她却完全没有惊醒的意思。 身影闪进去,轻轻走到床边,楚楚伤口疼,一直是半睡半醒的状态,看到来人虚弱道:“婉妃娘娘。” 秋蝉原本趴在床边,此时也醒了过来,赶忙站起身来,对她揖了个万福。 婉妃摘下面纱,从腰间取出一个蜡丸道:“你服下这颗药丸,伤口就不那么疼了。” 秋蝉连忙接过一个蜡丸,道:“多谢娘娘,我家主子正疼的无法安睡呢!如果您扎的再浅些就好了。” 婉妃挑眉:“皇帝又不是傻子,我不扎深些,他怎么会相信?你不伤的重,他又怎么会内疚?” 楚楚对秋蝉道:“休要胡言,快给娘娘搬椅子来。” 婉妃声音冰冷道:“不必了,我来告诉你,皇上这几日每日都会来看你,你不要喊疼,不要诉苦,你越说没事儿,他就越心疼你!你越说让他去忙朝务不必陪你,他就越想多陪你一会儿!” 楚楚不解地看着她。 婉妃不屑一笑道:“哼~男人,就是这么贱!” 楚楚微微低头道:“多谢娘娘指点,楚楚受教了!” 婉妃一甩袖子要走,楚楚道:“娘娘,那个叶神医似乎识破了我们的事。” “为何?” “她让我好自为之,说下次便没有这么幸运了。” 婉妃思忖片刻:“你且再看着,她若真是敢坏事,我便动手除了她!” “是!” 翌日,东城,叶氏医馆 蔺逸风正在号脉,外面闹了起来。 “你们这掌柜的呢?出来!衙门办事!” 一听就是官差意指气使的吆喝声,他起身从诊室里走出来问道:“我是这里管事儿的,你们有何贵干啊?” 领头人亮了亮腰牌道:“巡城衙门搜查朝廷要犯,搜!” 他身后的人得到命令,呼啦一声散开,二话不说,见人就搜,见柜子就翻,不一会儿就把医馆翻了个乱七八糟。 领头人推开后院的门,背着手往里走。 蔺逸风跟上去,不动声色地给领头人手里塞了十两银子,笑道:“这位官爷,昨儿睡到半夜,整个巷子挨家挨户翻了个遍,今日又翻商铺,这是有什么匪盗入京了吗?” 领头人用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子,极其自然地放到怀里,用三角眼瞥了他一眼,见蔺逸风身形俊朗、气质文雅不像刺客,才打着官腔道:“上面派了差让查,我们奉命行事,具体抓什么人,那可不是我等之间能够议论的!” 蔺逸风也不再多问,陪着他把后院各个屋子转了一遍,他一挥手带着他人的人走了。 力勤道:“师傅,这是抓什么人呢?昨夜都不消停,今早又这样!整个京都都被掀了个底朝天!” 蔺逸风却摸着下巴道:“倾城进宫怎么还不回来?” 叶倾城昨日匆匆进宫,让别苑的门房给叶氏医馆送了个口信儿,只说进宫,啥事,她也不知道! 蔺逸风走到对面“蜀味仙”餐馆,掌柜的迎上来,低声道:“少谷主!” 蔺逸风吩咐道:“让人出去打听一下,这两日为何如此严查。” “是!”掌柜的拱手领命。 正兴一边收拾被翻乱的药柜一边道:“咱师傅和东家处的久了,也爱吃辣了。” “嗯?”力勤不解地顺着正兴的目光看去,正瞧见蔺逸风从对面的餐馆走出来,认同地点点头:“师傅对咱东家的心,路从皆知!” 正兴道:“可惜咱们东家不领情啊!” 力勤摇头,蔺逸风进门,两人不敢再多说什么。 毓秀宫 “伤口可还疼吗?” 楚楚一张脸七分病三分娇,脸色虽然苍白,却分外的通透明亮,眼神温柔的能挤出水来,气若游丝又万般柔情地一笑道:“臣妾不疼,陛下国事繁重,不必为臣妾分神。” 原本站在床边的皇上,一听这话,立马坐到床沿上,亲手喂楚楚喝下参鸡汤道:“你要多休息,身体才能恢复的快,缺什么少什么就派人去拿,只说是朕授意的便好!” “谢皇上!”她苍白一笑,我见犹怜。 “朕给你带了个小玩意儿,你且看看喜欢不喜欢。” 安德?将托盘呈上,皇上拿起上面的锦盒打开,拎出一串东西来,楚楚眼中一亮! 叶倾城站在一旁,看清那东西不禁一笑,心道:“玉玲珑?” 楚楚假意道:“如此贵重的宝物,楚楚愧不敢受。” 皇上放在她手里道:“再贵重的物件也不如你对朕的一片心意珍贵,安德?!” 安德?拿出一卷圣旨,展开念:“楚婕妤,贤慧端淑,静敏持正,一心侍主,护驾有功,现擢升为楚嫔,钦此!” 安德?宣读完圣旨,弯腰对楚楚道:“楚嫔娘娘,宫中未生育龙嗣便晋升嫔位的,您是独一份啊!” 楚楚满含热泪,挣扎着要起身,伤口却疼的她不由倒吸一口气,皇上按住她道:“别动,躺着接旨就好。” 楚楚柔声道:“臣妾接旨,叩谢陛下隆恩!” “这都是你应得的,朕还带了好些补品,让叶神医指导着宫婢在小厨房给你炖药膳喝。”皇上握着楚楚的手,柔声道。 “臣妾谢恩!” 皇上转身对叶倾城道:“有劳叶神医看顾楚楚。” 叶倾城躬身道:“民女遵旨。” 门外宫女禀报:“皇上,皇后娘娘和娴妃娘娘来为楚嫔娘娘探病。” 皇上点头道:“让她们进来。” 皇后和娴妃进来,弯腰向皇上一礼,这两人不早不晚偏这时候来探病,正是安排的眼线得知皇上来毓秀宫,专程过来作秀给皇上看。 “免礼!” 两人平身的一瞬间,就看到楚楚手里的玉玲珑,那眼神,顿时就变得锋利起来! 叶倾城好整以睱地看着二人,心道:“她们可又有事儿干了!” 第164章 因祸得福 皇上看皇后和娴贵妃都拿着汤汤水水和人参鹿茸来站在那里,自己夹在三个老婆中间有些不自在,便起身道:“朕还有些朝务要忙,你们姐妹们叙话吧!” 三人恭送皇上离开。 皇上一走,把皇后和娴妃脸上的笑容也一并带走了。 “楚嫔,恭喜你这次因祸得福啊!入宫才不过几个月,就连升三级,真是可喜可贺。”娴贵妃看不惯她,都被捅刀子了,也不死!不死就不死吧,一张脸又白又透,美的惹人嫉恨! 皇后本来心里就烦,皇上想升楚楚的位分,皇后都婉拒了,没想到皇上竟然越过自己,直接降旨给她升了嫔位! 这明摆着是没把她这个中宫皇后放在眼里! 心中怒火中烧,面上还要顾着自己中宫皇后的体面:“楚嫔护驾有功,皇上一向赏罚分明,如此也是为我等做个表率,让后宫姐妹都要时刻以皇上为先!” 娴贵妃才不买她的帐,继续挑事儿,假装刚刚看到楚楚手中的稀罕物件:“哟?这不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玉玲珑吗?怎么在楚楚手里?难道,皇上当时没有赐给娘娘吗?” 皇后嘴角抽了抽,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着自己的声调不要过于激动而上扬,微微一笑,故作轻松道:“这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本宫当时瞧个新鲜,后来便把它给忘了。” 娴贵妃向自己的大宫女紫雪使了个眼色道:“本宫倒是稀罕的紧,楚嫔妹妹,可愿借本宫一观?” 话音未落,紫雪走到床边,将手伸向楚楚手中的玉玲珑,态度倨傲强横,讨债似的,完全没有要商量的意思。 “你!”秋蝉想要上前阻拦。 楚楚却主动抬手将玉玲珑递给紫雪道:“贵妃娘娘请看!” 娴贵妃拿着左摇摇右晃晃,在两只手中间抛来抛去,一点也不爱惜的样子,皇后气不过,提醒道:“贵妃,注意些,这是皇上赏赐的东西,若是弄坏了,少不得要被皇上责罚。” 娴贵妃不以为然道:“紫雪,上次本宫不小心把皇上赏的翡翠花瓶碰烂了,皇上如何说的?” 紫雪躬身道:“回娘娘话,皇上说能它是见了贵妃娘娘的花容月貌,自惭形秽才自己摔破的。” 娴贵妃得意地拂了拂头上的牡丹鸾鸟紫金步摇,对皇后掩嘴笑道:“姐姐在皇上面前太拘谨了,其实咱们皇上是个顶有趣的人呢!” 皇后沉下脸教训道:“贵妃,注意仪态言行!” 娴贵妃抬手,将玉玲珑丢给紫雪,懒洋洋地行了一礼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嫔妾这就回宫反省,告退!” 紫雪将玉玲珑塞回楚楚手中,草草施了个礼便跟着扶着娴贵妃的手匆匆走了。 娴贵妃走后,皇后对若兮道:“你们先下去!” 若兮、秋蝉和殿内侍候茶水的小宫婢,还有站在角落里,尽量减小自己存在感的叶倾城、冬青两人都退了出去,寝殿里只剩下皇后和楚楚两人。 一人坐着,一人躺着。 皇后冷冷道:“你这一招苦肉计,用的好啊!” 楚楚心中一惊,凄凄哀哀地反问道:“娘娘此话何意?嫔妾不懂?” 该不是叶倾城向皇后说了什么吧? 皇后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本宫为后近三十年,后宫妃嫔争宠那些技俩不过如此,只是拼得是谁更豁得出去罢了! 楚楚入宫,皇上对她不冷不热,对她和她同期入宫的女子并无区别,见她表现平平,皇后本想晾晾她,让她自己反省反省,想通了,主动来抱皇后的大腿。 没想到,她竟然去给娴贵妃那个贱人献殷勤!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皇后便视楚楚为弃子! 怎能想到,那日皇上心血来潮,到毓秀宫独有的温泉室泡温泉,却好不巧的来了刺客,楚楚舍身救驾,立了大功,皇上宠爱有加,接连两日入后宫的时间便都给了毓秀宫! 一时间,楚楚又成了后宫炽手可热的红人!就连娴贵妃为了见皇上一面,都要巴巴地来毓秀宫! “皇后娘娘误会嫔妾了,嫔妾在宫中无依无靠,怎有能力策划此事?”楚楚一副受尽天大冤枉的委屈样子。 皇后一双眼睛刀锋一样在楚楚脸上刮来刮去,也没瞧出什么破绽,一时拿不准她真的是运气好还是心机深! 半晌才道:“既然死里逃生,你便该认清形势,娴贵妃不可能成为你的依靠!” 楚楚急切开口道:“皇后娘娘于楚楚有恩,楚楚怎会投靠娴贵妃?” “那你上次不惜跳湖为她捞手帕?” “嫔妾愚钝,被贵妃胁迫,实属无奈之举,嫔妾一心向着您,从未有二心,还请皇后娘娘明查!”楚楚此时才明白,为什么皇后娘娘突然对她爱搭不理,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皇后脸上的冰霜逐渐融化,笑意逐渐漾开,眼角的鱼尾纹越发清晰:“你啊,也是个傻孩子,受了委屈,也不说,本宫总是能为你作主的嘛!” 楚楚微微点头。 怎能不说? 她跳湖之后,高烧不退,太医院置之不理,秋蝉跑了多少趟凤栖宫,守门的宫女连门都不给她开! 作主? 呵呵! 皇后长舒了一口气,走过来,坐在床沿上,握着她的手,语重心肠地说道:“如今你已是楚嫔,贵为一宫主位,也算因祸得福。你还年轻,趁皇上对你宠爱有加,尽快怀上龙嗣,才能母凭子贵,再进一步。其他的事,本宫自会为你安排!” “嫔妾谢皇后娘娘。” 皇后见她作小伏低,心满意足地走了。 出来寝殿,看到叶倾城便道:“叶神医,今日怎没穿道服?” 叶倾城这才想起来,上次为了拒绝入宫,说自己入了道门,立马躬身回道:“回皇后娘娘话,师门训诫,理发于心,而散于外,修行自在心中,不必拘于外在,故不拘泥于穿着。” 皇后眼角一瞥道:“楚嫔的伤势如何?” 叶倾城沉着道:“请皇娘娘放心,楚嫔娘娘的伤势已在掌控之中,将养数日应无大碍。” “那便好,你且好生照顾着。” “民女遵旨。”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被若兮扶着走了。 叶倾城抬脚也要回自己的配殿,却被秋蝉叫住道:“叶郎中,皇上命你给我家娘娘做药膳,你是不是应该去准备了?” 叶倾城哼了一声:“你也说皇上命我做药膳,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时候不该做,由我说了算,你这个丫鬟命就别操医者的心了!” 说完,和冬青向配殿走去。 守门的两个小宫婢压着嘴角,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秋蝉吃了瘪,气哼哼瞪了她俩一眼,却也无从发作,只得掀了门帘进屋去了。 第165章 伴君如伴虎 武英华带着大内侍卫把宫殿和园子搜了个遍,依然毫无发现,手下侍卫禀报:“统领,前面就是冷宫了,搜吗?” 武英华想起顾泽章说的话,一咬牙:“搜!只要是在这宫墙里,一块地砖都要扒开看看!” 冷宫,却并不叫冷宫 宫门上方悬挂的牌匾斑驳陈旧、摇摇欲坠,还能分辨出上面写着:“椒房宫”三个字,门檐砖缝里长出的野草,随风飘摇。 门前的长长的甬道,枯叶凌落,不知道多久无人打扫过,反正,金贵的主子们是不会来这不祥之地的。 大门上的锁链和锁头上都落着厚厚的灰,灰尘被抖落之后,露出红红的铁锈,钥匙捅了半天,才把大锁打开。 入眼,满院的荒草齐腰高,院里的人或站或坐的女人,突然停止了各自的动作,神色各异地看向他们。 这些女人,头发散落、衣服破烂,脸上脏的更是连五官都很难分清。 武英华一声令下:“搜!” 侍卫们纷纷冲向各个房间,其余的房间都敞着门,毕竟,冷宫里的人精神都不正常,更别说有什么值钱物件了! 武英华抬眼看到正对大门的正殿房门紧闭,抬脚向正殿走去。 正要推门,房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走出一个一身素白的女人,武英华先是一愣,随即道:“婉妃,婉妃娘娘!” 婉妃一身白衣洗的一尘不染,头上的发髻梳得一丝一乱,脸上未施粉黛,却美的出尘脱俗,她抬眸,黝黑的眸子深不见低,开口缓缓道:“武统领,有何贵干?” 武英华躬身道:“卑职奉命例行检查各宫,请婉妃娘娘见谅。” 婉妃侧身,让出房门道:“请便!” 武英华按住佩刀,微微颔首,抬脚迈进房门。 屋里一眼便可看尽,一张木桌,两张圆凳,桌上一个没了盖的茶壶和两只破了口的茶杯,靠墙一张床,上面一套旧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床边一个衣柜,没了门,里面几件叠的整齐的衣服。 门边一个木架,上面一个水盆、搭了条脱了线的巾帕。 简陋如斯,却一尘不染。 “卑职告退!”武英华拱手。 婉妃点点头,落迫如此,依然气质高贵,武英华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敬佩。 一众手下聚集过来禀报:“统领,没有发现异常。” “撤!” 他示意手下们先撤退出去,自己转身道:“婉妃娘娘,可有何短缺之物,卑职让人送进来。”不知怎的,他就是看不下去,就是想帮她一把! 婉妃笑了笑,淡雅如菊,指着墙边道:“那株蔷薇一直长得挺好,年年开花,今年不知怎的,就死了,若是武统领方便,让人再送来一棵花苗,我自是感激不尽!” 武英华愣了一下,他以为,婉妃会要冬衣、冬被、炭火、肉干,毕竟这八面透风的地方,冬日是最难熬的。 婉妃见他发愣,解释道:“蔷薇不好找的话,别的花也行。” 武英华回过神来道:“好找,好找。明日,明日卑职便让人送来。” 婉妃微微颔首道:“多谢!” 武英华拱手一礼,一手按住佩刀转身出去。 冷宫的大门轰然关闭,那个洁白的身影消失在斑驳的朱漆大门之后。 第二日,武英华趴在床上,查案不力,屁股被板子打的稀烂,个把月是下不了床了。 “宏庆,东西送去了吗?” 宏庆一边给武英华的屁股上药,一边没好气地数落道:“你都成什么样了?还惦记着给人家送花?” 武英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既答应了人家,就一定信守承诺。” 宏庆是武英华的副手,也是他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亲如兄弟的两个人,倒不似与其他属下那么拘谨道:“武统领顶天立地,一言九鼎!小人亲手选的全京都最好的蔷薇花苗,亲手送到人家手上了!请武统领安心养你尊贵的屁股吧!” 武英华起身要打他,却疼的呲牙咧嘴。 杨宏庆一脸得意,晃了晃手上的药膏道:“这个药,是武世伯交给我,嘱咐我一定要给你抹上。” 武英华的父亲武文定时任兵部员外郎,与宏庆的父亲是上下级关系,看杨宏庆就像看待自家子侄一般。 “哎哟哟,你轻点,这个药粉疼的与毒药也差不了多少!” “药王谷的生肌粉,止血生肌,千金难求,也就是你,用着还嫌弃!” “这么贵重,你自己留着用吧!” 杨宏庆一脸坏笑道:“我可没那个福份,能让皇上亲自赏板子!” “你!哎哟哟~”杨宏庆将药粉及时倒在武英华伤口处,疼得他叫苦不迭。 上完药,杨宏庆收起药瓶,好奇道:“婉妃也是奇了,被打入冷宫也有八年了吧?怎得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武英华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疼出的冷汗道:“她也是可惜,好好一个名门闺秀,爹爹莫名就被扣了个谋逆的罪名,她不过是去为父求情,却把腹中的孩子也给跪没了!还被皇后以自戗罪打入冷宫......” 杨宏庆探头过来道:“你说,婉妃父亲真的参与谋反了吗?” 武英华摇头道:“咱们当时还在泥坑里打滚呢,哪知道这些?” 杨宏庆摇头道:“听说婉妃诗词才情在整个后宫都是一等一的,样貌更是无人能及,若不是失宠入了冷宫,现在也没娴贵妃什么事儿了!” 武英华拧眉呵斥道:“胡扯什么呢?不要命了?” 杨宏庆赶忙闭嘴,起身拉开房门向外张望,还好,这是给武英华分配的独院,外面没人。 “在宫里谨言慎行,不然害了自己也连累旁人!”武英华可不想因为杨宏庆一句话,把灾祸引到婉妃那里去。 御书房 皇上对顾泽章哼了一声道:“宫里宫外都没有,难道朕真的遇到了鬼不成?” 顾泽章拱手道:“陛下,为了查这个案子,锦衣卫、巡防营、京兆衙门上下已经好几个日夜不眠不休了,不仅京都城内,就连城郊附近全都彻查了,真是毫无踪迹!” “你少找挡箭牌,说说,你觉得这个刺客究竟躲在哪?” “刺客躲在哪里,老臣确实不知,不过,他这次没有得手,下次是不是还会再来?” “你个老东西,你让朕等着,他下次来刺死朕,你再抓他吗?” “老臣不敢!”顾泽章跪地,解释道:“皇上不若加强护卫,明里暗里的都加强,就算去后宫,也不要屏退暗卫,如此便可确保龙驾平安?” “说来说去,还是要朕自己顾着自己,指望你,朕早就驾崩八百回了!” 顾泽章伏地道:“老臣之忠心,日月可鉴啊!” 皇上盯了他半晌才松口道:“起来吧!” 顾泽章蹒跚着爬起来,两腿膝盖处传来刺痛让他一时无法站稳,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第166章 让她奉旨出宫 顾泽章从宫里回来,管家顾忠迎上来,恭敬道:“老爷,夫人入宫了,说是楚妃娘娘病了,夫人去侍疾。” 顾泽章心里一阵烦燥,这女人如此不开眼,定是想着楚楚得宠,入宫巴结去了。 心里烦归烦,嘴上问道:“慎言回来了吗?” 顾忠道:“大公子刚回来,此刻正在慈安院。” 顾泽章原本要去书房的,闻言立刻转向慈安院。 顾慎言坐在祖母身边,任由她一边握着自己的手,一边捏着盘里的桂花糯米糕往嘴里塞,脸上的笑容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顾泽章看向顾老夫人身边的青鸾,后者会意,走到顾泽章身边躬身低声回道:“老爷,老夫人近来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今晌午突然吵着要吃大公子买的糯米糕,奴婢扭不过,只得让人到衙门请大公子回来......” 顾慎言不语,极有耐性地端着温茶,一口口的喂着祖母喝下去,又拿巾帕为她擦沾在嘴边的糯米粉。 老夫人吃了几块,还不愿停下,糯米不易消化,顾慎言好劝才将她哄住,哪知才一停嘴,人又困了,靠在软榻上就睡着了,临睡还握着顾慎言的手。 待老夫人睡沉了,顾慎言才起身,将被子仔细盖好,同顾泽章一起退了出来,并肩向墨香院走。 “你祖母的痴症近来似乎又加重了。”顾泽章请过太医院的宋掌院亲自过来为老太太诊治,只是这痴症本就无药可医,宋掌院也无能为力,连药方都没开。 顾慎言看向顾泽章道:“还有一个人,或许有办法。” “叶神医?她现下奉旨在宫里照顾楚楚,不好叫出来吧?” 顾慎言目光清冷道:“那就让她再奉旨出宫!”她在宫里已经好几天了,虽然有暗卫守着,可他还是不放心! 顾泽章似乎明白了什么,惊诧道:“你?” 顾慎言两眼一闭,向后倒去,两人此刻正好走到荷花池旁,哗啦一声,人就落进了荷花池里。 “来人呐!来人!快来人呐!”突如其来的变顾,饶是顾泽章见惯了大场面,也反应不过来,大声地嘶喊,声音都分岔了。 管家、小厮、护院,呼呼啦啦来了一群人,噗通噗通的往水里跳,七手八脚地将顾慎言捞了上来。 顾泽章道:“顾忠,备车,入宫!” “是!”顾忠连忙往马厩跑去。 “什么?慎言又病了?还落了水?不是许久都未犯病,是不是......”皇上想了想道:“是不是近日查刺客案累着了?” 顾泽章跪在地上道:“确实是许久未犯病了,此次事出突然,叶神医又在宫内为楚妃侍疾······” “楚楚已无大碍,不过是需要时日将养,来人!”皇上道。 安德?躬身道:“皇上!” “传朕旨意,立即送叶神医出宫,到顾相府出诊,让御林军护送,不得有误!” “老奴遵旨!” 毓秀宫 叶倾城为楚楚刚换好药,顾慎言的后妈刘氏就进来了,一下把叶倾城撞到一边,一屁股坐到楚楚床沿上,拉着她的手,夸张道:“楚楚啊,我的心肝哦!和娘说,你还疼不疼了?” 楚楚看着她夸张的表演,淡淡应酬道:“好多了,多谢母亲关心。” 刘氏指了指身手丫鬟手里的东西道:“你这次受了这样大的罪,娘的心都要碎了,娘从库房里挑了上好的补品带来,你且吃着,吃完娘再给你送。” “多谢母亲!”楚楚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言不由衷的笑。 刘氏看向叶倾城道:“素闻你擅长药膳,且去小厨房给楚妃炖些滋补汤水来,你瞧她,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可怜见的!” 叶倾城点头,带着冬青退了出来。 冬青道:“顾夫人也太夸张了,还敢对小姐颐指气使?” 叶倾城无所谓地耸耸肩膀道:“这不是正好,省得在里面看她俩表演母女情深了!” 冬青听了笑道:“也是!” 叶倾城道:“走,咱俩去看看小厨房里有啥好吃的?” 两人走到小厨房门口,听见两个小宫婢在里面说话。 “你尝尝这个山药糕,挺好吃的。” “这个桂圆干更好吃。” “瞧秋蝉一天天乌眼鸡似地霸着楚妃,看谁都不顺眼,真是讨厌!” “咱们在这里有吃有喝,只销烧着茶水,倒也落得清闲,不是挺好的嘛!” “嗯,也对!” “再吃一个!” “你别仅着一盘吃,万一,楚妃点名吃这个,咱们拿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有什么吃什么呗!她又不知道御膳房每天都送来些什么。” 叶倾城推门走进小厨房的时候,一个身材瘦小的宫婢嘴里塞着半块山药糕,另一个圆脸微胖的宫婢用手帕兜着一捧桂圆干,脚边全是桂圆壳和黑色的桂圆核。 有人进来,两人直觉认为是秋蝉,看到是叶倾城的时候,反而还稍稍松了一口气。 结巴道:“叶······叶神医······我们······”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宫婢叫凤仙,低头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用手抹了抹嘴,起身道:“神医有什么吩咐?” 那个爱吃桂圆的胖宫婢月娥也连忙跟着起身,将手帕藏在身后道:“对,神医尽管咐吩。” 叶倾城何必与两个小宫婢为难,只道是:“你俩会煲汤吗?” 月娥忙指着凤仙道:“她会!我生火,她做饭,神医想喝什么汤?” 叶倾城看了看灶台上的食材、药材道:“桂圆、小米、麦仁加秋梨熬个粥吧!” “就这?”加上冬青,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怎么?桂圆小米补气养血,麦仁缓解便秘,秋梨润燥,这不是挺好的吗?” “呈碗稀饭给楚妃会不会太简单了些?”冬青小声提醒道。 “她喝不喝无所谓,我就想喝小米粥!”叶倾城对两个小宫婢指了指灶台道:“快!我饿了!多煮点,你们也尝尝!” “诶!”一听她俩也有份,两人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干活去了。 叶倾城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阿胶八珍糕递给冬青道:“给你吃这个。” 冬青诧异地看着叶倾城:“小姐?” “你不是来月事了吗?吃这个正好!” 冬青不好意思地接过八珍糕,羞的脸都红了。 叶倾城无奈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第167章 老年痴呆 ilwxs.com 凤仙确实有烹饪天份,一锅小米粥熬的浓稠香甜。 叶倾城她们四个,一人一碗,坐在厨房的小矮凳上吹着热气喝着,一碗下肚,身上直冒汗。 叶倾城悄悄问冬青:“怎么样?小腹不疼了吧?” 冬青有月事前两天腹痛的毛病!她此刻才明白,原来这锅小米粥是特意为她熬的! “小姐!”她感动的抱着叶倾城的胳膊甜甜地唤了一声。 叶倾城假装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要是男子,你就嫁给我!我不用你以身相许表忠心,替我把这碗粥送进去就行了!” 冬青用托盘端着粥盅走进来,刘氏满眼期待地看着汤盅,却发现只是一碗小米粥,立马声调高了八度:“楚妃娘娘可是护驾有功,你们就拿小米粥糊弄人呐?叶神医呢?让她过来,我倒要问问,她为什么作践我家女儿!” 叶倾城原本不想进去的,咱到刘氏刺耳的叫声,实在心疼冬青,便掀了帘子进去道:“顾夫人找我?” 刘氏嫌弃地指着汤盅道:“皇上赏了那么多药材,你就煮个小米粥,还让我们楚楚等这么久?” 叶倾城道:“顾夫人心疼令爱,我能理解,可是这不是简单的小米粥,这是楚妃娘娘目下最需要的药膳!想要伤口好的快,就喝这个,最管用!” “你就是在胡扯!我要到皇后娘娘那里告你的状。” “请便!” 正待再吵,门外安德?掀帘进来,小碎步倒到飞起! 气都没空喘一下便道:“叶神医,皇上命御林军护送您立刻出宫到顾相府,为顾大公子诊病。” “顾慎言她怎么了?”叶倾城立马紧张起来,厉声问道。 床上的楚楚也神色紧张地看着安德?。 “老奴也不清楚,只说顾大公子有恙,请叶神医速归!” “冬青,拿药箱!”叶倾城提起裙子奔了出去。 刘氏道:“这算怎么回事?安公公,叶神医走了,我们楚妃娘娘怎么办?” 安德?道:“皇上着令太医院照顾,楚妃娘娘,老奴告退。” 不等刘氏和楚楚再有反应,安德?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皇宫外甬道,宫里准备的马车停在那里,前面停着一队御林军,叶倾城走上前去,二话不说,一把拉下一个御林军,飞身上马,对冬青道:“药箱给我!” 冬青把药箱递上去,她往马鞍上一挂,一抖缰绳,飞奔而去,原本应该在前面带路的御林军反而在后面追她! 冬青转身向安德?揖了一个万福,才上了马车。 安德?看着飞快消失在甬道尽头的飒爽英姿,摇头赞叹道:“真是奇女子啊!” 一路飞驰,叶倾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一定又被谁暗算了! 醇王府 醇王赵拓一把推开为他做蔻丹的女婢,坐起身来,确认道:“什么?你说谁病了?” 心腹躬身禀报:“是顾相府的大公子,锦衣卫都指挥使顾慎言,说是在府中突然昏倒,皇上已经让御林军把在毓秀宫侍疾的叶神医紧急送回相府了。” 赵拓起身吩咐道:“病的如此紧急,更衣,孤要到相府探病!” 外面侍卫禀报:“殿下,贵妃娘娘召您入宫。” “和母妃说,孤晚些时候再去。” “殿下!”另一个尖厉的声音传来,赵拓看清来人不觉一愣:“楠公公,你怎么来了?” 石楠五十岁出头,是娴贵妃宫里的管事太监,视为心腹,怎么今日干起这跑腿送信儿的小事了? 石楠收拾的干净利落,脸上永远挂着和善地笑容,躬身道:“殿下,贵妃娘娘今早起来就觉得身子不爽利,想必心情不佳,还望殿下即刻入宫探视,多加抚慰。” “母妃也病了?可曾传太医了?” “尚未,娘娘执意要等殿下入宫后再传太医。” 赵拓左右为难,踌躇片刻吩咐心腹道:“你去顾相府看看情况,孤进宫探视母妃。” “是!”心腹领命而去。 赵拓更衣入宫,迈进正殿就瞧见娴贵妃一袭华服,容光焕发地坐在主位上喝茶,“母妃,你?”他回头看石楠,后者跪地解释道:“殿下恕罪,出宫前,贵妃娘娘有旨意,命老奴无论如何都要请殿下入宫。” 娴贵妃道:“石楠,你忙你的去吧!本宫和他细说!” “老奴告退。”石楠起身退了出去。 赵拓坐到娴贵妃身边嗔怪道:“母妃,究竟是何是,竟让人以母妃有恙诓骗孩儿入宫?” 娴贵妃翘着兰花指给赵拓擦去额头的汗道:“你父皇前几日遇刺,楚婕妤替他挡了,这事你知道?” “嗯,父皇不让宣扬,我便装作不知,怎么了?” “赵琰悄悄回京了!”娴贵妃压低声音说道。 “他敢抗旨?”赵拓立马声音高了八度。 “这不是重点!”娴贵妃压下儿子的手,眼中露出狡黠的光:“而且,就在你父皇遇刺的前一日!” “原来如此!”赵拓立马明白娴贵妃的意思,阴险道:“他被父皇罚去守灵,心怀怨怼,抗旨私自回京,谋划行刺父皇!” 娴贵妃伸手疼爱地捏了捏儿子尖尖的下巴,夸赞道:“不愧是我儿子!” 赵拓好奇问道:“母妃准备让谁给父皇透信儿?” 娴贵妃得意一笑道:“你舅舅在兵部有个下属,他有个远方表妹的夫婿去年才入了御史台,让他去奏报皇上!” 赵拓竖起大拇指道:“母妃高明!如此,任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娴贵妃一笑道:“你这些天要安分些,好好在王府待着,什么人也别见,更别出去浪荡!” 皇上多疑,最忌讳皇子结党朝臣,赵拓岂会不知“避嫌”二字? 他上前挽着母妃的胳膊,满口应承着,心中却惦念不知顾慎言怎么样了?近日怕是不便去相府探望他了。 顾相府 叶倾城飞身下马,门房只看见一道人影嗖的一声不见了,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呢! 出门看刚刚赶到的御林军,连忙行礼道:“各位大人有礼,不知有何公干啊?” 御林军队长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道:“你可见叶神医入府?” “叶神医?”门房挠了挠后脑勺道:“小人刚才看到的一道人影,不知是不是叶神医。” 御林军队长看着门口喘气的马,道:“那就是进府了,撤!” 一队人没再多言,调头,策马,飞奔而去。 轻车熟路冲进墨香院,平日里在院中打理花草鸟鱼的丫鬟们一个都没见,直接冲进卧房,一个人也没看到,就连三宝也不在,红木雕花的牙床,天青色的纱幔垂着,看不见里面。 来不及多想,冲过去,一把拉开纱幔,里面一个人安然地在靠着软枕——看书! “你!又?”叶倾城在考虑怎么打他比较解气! 见她眼色不善,他出声解释道:“祖母有急症,请你回来医治,只得出此下策!” “急症?”叶倾城对顾家老太太有印像,挺健康的啊? “痴症。”顾慎言少见的神情落寞,语气颇为无力,让叶倾城心里一揪。 老年痴呆? 握紧药箱,在心里默念了几个药名,对顾慎言道:“带我去瞧瞧。” 第168章 醇王遭陷害 顾慎言带着叶倾城进去,顾老夫人正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休息,听到声响,睁开眼,待看清来人,便喜笑颜开道:“慎言呐!你可回来了!” 叶倾城看了看顾慎言,那意思:这不是挺正常的嘛?哪里痴呆了? 随即,顾老夫人挣扎着起身,将手伸向顾慎言,他快走两步,赶忙接住祖母的手道:“祖母,孙儿回来了。” 顾老夫人让青鸾把糕点盒拿过来,精心挑了一块糕饼放到顾慎言手心里道:“今日国子监的博士又如何夸讲你了?说于祖母听听?” 顾慎言回头看向叶倾城,眼底浮起一抹忧色。 叶倾城微微点头,告诉他,自己明白了,遂上前拱手道:“顾老夫人,下官便是国子监的教令,特意来向您禀明顾大公子在校表现的。” 顾老夫人看向叶倾城,欣慰笑道:“国子监教令亲来,想必是慎言表现极佳。” 叶倾城对顾慎言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道:“是啊,祖母,叶教令有话要与您回禀。” 顾老夫人道:“好!好!” 顾慎言向一旁坐了坐,叶倾城趁机接过老夫人的手,不着痕迹地将指尖切在她的腕脉上。 顾老夫人道:“不是有话要回禀吗?这是?” 顾慎言哄她道:“祖母,叶教令深谙岐黄之术,且让她看上一看。” 叶倾城把了两只手腕之后,道:“顾老夫人身体康健,犹胜吾辈啊!下官倒想请教顾老夫人的养生之道了!” 顾老夫人被哄的呵呵笑,之后,叶倾城东拉西扯了一阵,便退了出去。 不多时,顾慎言出来,看她在廊下将药片压成粉沫,用纸包一个个包好。 见他走过来便将纸包递给他道:“痴症只能用药物维持,没有其他办法,这些药粉,一日两次,早晚用温水冲服,可能有点苦,可加蜂蜜做成芝麻丸,哄她服下。” 顾慎言接过药包道:“谢了!” 叶倾城挑了挑眉毛道:“谢不谢的,诊费结了就行!” 顾慎言失笑道:“好!只是,你奉皇命而来,这帐是不是应该找皇上要?” 叶倾城点头道:“还真是,说起来,这几次的他召我入宫的诊费都没结呢!我要不要到京兆府敲登闻鼓说皇上欠帐啊?” 顾慎言摇头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第二日,早朝 御史程前奏报,睿王私自回京,行踪诡异,更有不明人士出入王府后门。 皇上震怒,当即派御林军到睿王府捉拿睿王赵琰,不必见驾,直接入内廷司狱! 传下口谕,皇上拂袖而去! “蠢呐!”皇后恨不能把几案拍碎! 小太监吓的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本宫的寿诞,本宫都不急,他偷偷跑回来,倒说是给本宫准备寿礼?”皇后气的牙痒痒,当初怎么就挑了这么个蠢货当儿子? 若兮步履急促地从外面回来,附在皇后耳边小声说了什么,皇后更加恼怒了:“果然是娴贵妃那个贱人!” “娘娘,息怒!公孙大人还送来了另一个消息!”若兮附到皇后耳边又说了几句,皇后的脸色才转怒为喜,小人得志的恨恨道:“胆敢算计本宫,有她好瞧的!” 第二日,护城河里捞出两具男尸,虽然浸了水,却不难看出这两名男子长相颇佳、身材也很好,衙门的仵作忙活着勘验,衙役在周围拦着不让靠近,但却阻挡不住吃瓜群众的好奇心,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男人捂着嘴与另一人小声说道:“这不是醇王府的西宾吗?” 人就是这样,你大声吆喝着,他未必听,你越是低声耳语,他就越是支着耳朵听,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此言一出,人群立马以此日为中心,不动声色地向他靠拢。 另一人道:“此地不宜久留。” 两日低头从人群中退了出去,头都没再回一下,仿佛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而吃瓜群众则迅速脑补,义务宣传,不出十分钟,就传出十几个版本,效率之高,堪比今日的狗仔。 “这两人是醇王的面首,哪知两人之间互生情愫,背着醇王私奔,被抓到,就落了如此下场。” “这个醇王还真是荒。银。无度!” “人家会投胎呗!” 半日之后,醇王断袖之癖还逼死人命的事情就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顾泽章站在御书案前,双脚仿佛踩在火炭上,只盼这把火千万不要引到顾慎言身上。 今早御史奏报京城护城河里捞出的两具男尸,引京城百姓沸议,皆称这两人系醇亲王府的西宾! 皇上一句话没说,拂袖而去。 朝臣散朝,顾泽章原本想跟着一起,却被内监传皇上口谕让他到御书房回话! 一个时辰过去了······ 他这身上的各个关节开始抗议! 两只脚交替着轻轻抬起再轻轻放下,几乎可以听到关节处微微的脆响!他咬牙忍着,低头不敢吱声。 殿外传来安德?苦口婆心劝解的声音:“娘娘,皇上在里面真的是有政务要处理,地上凉,您这么跪着,若是伤了玉体可怎么好?” 娴贵妃一身素衣,披着头发跪在那里,大宫女紫雪跪在她身后。 任凭安德?好话说尽,娴贵妃依然面无表情,雕塑一般笔直地跪在殿外的青石板上。 “这些啊杂事真是那个孽畜做的?” 顾泽章犹豫半晌,想好措词才拱手道:“陛下请息怒,也不尽然,至少······这两人之死应该不是醇王殿下做的。” 皇上突然盯着顾泽章道:“你查到了什么?” 顾泽章拱手道:“微臣也是今早刚刚得知!” 他其实昨日便知道了,可他没有上报,只得装出一副刚刚得知的样子! “只不过,刚才微臣听御史奏报,此二人昨日溺毙于护城河。此二人皆系伶人,醇王殿下精通六艺,若是之前入王府献艺也不足为奇。若真像民间流言那般,醇王机智聪慧,若真想要二人的性命也不至于呈于人前,徒惹非议。” 顾泽章对醇王也没啥好感,只不过,不想让幕后之人得逞罢了! “皇上思忖片刻,也琢磨出不对劲儿,道:“朕也是气糊涂了!现在仔细想,确实不像他的作派。” 顾泽章恭谨地站在那里,既不应和也不表态。 皇上都说自己糊涂了,他还敢点头? “那你说,拓儿是被谁设计了?” 顾泽章连忙道:“老臣不知!” 皇上虚了虚眼睛,没好气地揶揄道:“你是不知还是不敢说?朕看你就是属狐狸的!” 顾泽章嘿嘿讪笑,拱手道:“皇上圣明!” 第169章 醇王夜探顾慎言 入夜,顾相府墨香苑急匆匆进来一人,一袭黑色滚金丝墨狐斗篷,兜帽遮住脸,身后跟着四个护卫,皆是精明干练的身形。 四名暗卫从院角四处突然显现,那人身后的护卫腰间佩剑瞬间出鞘两寸,寒光乍现! 凤九却在房门外拱手道:“恭迎殿下!” 话音未落,四名暗卫无声消失。 房门大开,三宝恭谨示意道:“殿下里边请!” 那人飘然入内,四个护卫守在门口两侧。 斗篷上的兜帽摘掉,露出一张白的过份的脸,两道眉毛高挑入鬓,眼上是桃粉色的胭脂和修长的眼线,嘴上一抹妖艳的正红活像是一汪鲜血! 真真是亦男亦女、邪气实足的一张脸! “醇王殿下!” 顾慎言放下手中的书卷,意思意思要从软榻上起身,却被醇王快走两步按在软榻上,关切道:“勿要起身!知你病了,孤心急如焚,只是这几日事忙,实在抽不出身。你可好些了?” 顾慎言轻咳了一声道:“不过是受了些风寒,有劳殿下挂念。” 他的声音原本就沉静悠远,此刻带了些病中的虚弱,听的醇王一阵浑身酥麻。 将斗篷脱下,露出一身玄色暗花的常服,腰细腿长个子高挑,原本该是英俊挺拔的贵公子,却被这张脸弄的一身阴柔之气,倒是加了负分! 顾慎言就着这势头又重新躺回软榻上,反正,他原本也没打算起身。 三宝上了茶,接过斗篷退到了屋外。 赵拓挨着顾慎言坐下,伸手握着他的手,心疼道:“瞧瞧,给你的暖手炉也不用,这手冰成这样!” 顾慎言淡淡道:“惯了。” 赵拓道:“倒是早早生了地龙,这屋子暖着,你也好养着身子,切不可心疼炭火,待明日,我再让人送些金丝炭来,万不可再受了烟气。” “多谢殿下!” 赵拓整了整衣襟,有些紧张地问道:“这几日坊间流言四起,你切不可轻信!没的,让你气坏了身子!” 顾慎言早就得到消息,而且深知其中缘由,明白这才是赵拓深夜前来的真正原因。 “流言?我几日都未出府,不曾听说什么流言。” “便是······”赵拓又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些,生怕他跑了似的,一双凤眼,挑着眼线,可怜兮兮地道:“便是前几日,有两个伶人溺毙于护城河,不知谁造的谣,硬说是孤派人要了他们的性命!希衍,自从遇到你之后,孤再不曾与这些伶人有一丝瓜葛,你是知道的!” 顾慎言不得不看着眼前这张妖艳的脸,目光沉如深海,不见波澜。 “你不信?”赵拓两道长眉揪在一起,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顾慎言淡淡道:“我信!” 赵拓这才将眉头舒展开来,妖媚一笑道:“我就知道,这世间,只有你最懂我!” 顾慎言目光清冷如月,声音沉如古琴,缓缓问道:“殿下可知是何人蓄意造谣中伤?” 赵拓恨恨道:“还能是谁?赵琰前脚被状告,后脚就有人造谣中伤于孤!这幕后之人不言自明!” 顾慎言微微颔首,似是思虑了一下,才开口道:“如此,殿下日后要当心些。” 赵拓长眉一挑,露出一抹狠色:“他要我难堪,我便不要他如意!母妃和舅舅定会反击,我只消安安心心在府里便好!” 顾慎言接话道:“如此,我便不留殿下了,还请殿下早些回府,多加珍重!” 赵拓感动的一塌糊涂,眼圈都红了,捂着顾慎言的手道:“希衍,你如此为孤的着想,孤此生定不负你!” 顾慎言微微颔首道:“殿下言重了!”而后对着门口道:“三宝!” 三宝进来,将醇王的斗篷摘下来,替他披上,顾慎言站起身来,亲手帮他系上道:“前朝后宫,波谲云诡,殿下兀自珍重!”说完还不忘轻咳两声,仿佛身体虚弱的连站起来都很吃力似的。 赵拓连忙将他扶回软榻上坐好,道:“孤自会收拾这帮小人,倒是你,身体如此虚弱,定要好好将养着,不要再为孤忧心了。” 顾慎言颔首,赵拓又道:“待孤收拾了他们,再来看你!” “好!”他目光清冽,嘴唇淡粉,肤白如冰,一头墨发垂在胸前,如水墨人物画一般,让赵拓一阵痴迷,深深地凝望,狠不能将他这副美人相刻在眼里!而后,将兜帽戴上,绝然转身出了房门。 顾慎言坐在软榻上,盯着自己的手,半晌,约摸人已走远,才吩咐道:“三宝!净手!”他面色平静无波,语气中也听不出半分嫌恶,但是三宝跟随他多年,对他的脾性早已了如指掌,他尾音下沉,说明已是忍到极限! 端出早就备好的松针竹叶水,顾慎言将手泡进水里,纤长白晰的手浸在片片翠绿之中,冰凉的感觉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主子,何不先将醇王搬倒,便不必再受这份委屈?” 水中的竹叶映到他狭长的眸子里,闪着水光,他声音清冷:“一个醇王固然好办,但是他的舅舅以及他多年培植的党羽要想清除干净,绝非一夕之功!” 厢房里,叶倾城从窗边退回到软榻上捏起冬青刚烤好的山核桃仁放进嘴里道:“嗯,好吃!” 冬青向门外示意了一下道:“小姐,是谁入夜了还来找顾公子?” 叶倾城厌恶道:“醇王那个二椅子!”说完,连忙喝了口茶,仿佛说这两个字都脏了她的嘴。 冬青不明究里道:“看来,他与顾公子交情匪浅啊?” “那倒未必!”叶倾城不以为然。 “啊?”冬青不明白。 叶倾城不想解释,毕竟顾慎言也并未与她解释过什么,一切都是她猜的! “别人的事,咱们操那么多心干嘛!又不给工钱!” “哦!”冬青看她面色不善,应了一声,低头认真翻烤炉上的核桃仁。 三宝在门外敲门:“神医姐姐。” 冬青看叶倾城一眼,见后者点点头,起身去开门道:“三宝,有事吗?” 三宝进来对叶倾城道:“神医姐姐,主子说他饿了。” 叶倾城挑眉,没好气地回道:“饿了找厨子,我是郎中!” 三宝无奈道:“主子说他要吃烤馒头······” 第170章 鹬蚌相争 叶倾城绷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嗔怪道:“你们相府是没啥能吃的了吗?一天天就会吃烤馒头,一点贵公子的作派都没有了!” 三宝无奈,垂手站在那里乖乖听着,叶倾城把桌上的小瓷碗端起来道:“太晚了,吃烤馒头不易消化,让你家主子吃点核桃仁补脑安眠,早点休息!” 三宝接住瓷碗道:“多谢神医姐姐!”屁颠屁颠地走了。 叶倾城对冬青道:“别烤了,熄灯,睡觉!” 冬青觉得好突然,但叶倾城没给她时间思考,就把蜡烛一口气吹灭了,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顾慎言看着手边冒着香气的烤核桃仁,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酥香可口,道:“她就拿这些来打发我?” 三宝道:“要不然,小的再去一趟?” 顾慎言没再说话,兀自起身走向门外。 出了门便看到厢房里一片黑暗,三宝喃喃道:“神医姐姐这么快就睡下了?” 为了大事,他不得不与醇王虚与委蛇,原来也不觉什么,自从有了她,每每应酬之后便觉心里恶心的紧,又担心她误会。今日索性与她和盘托出,可她却不愿听了? 顾慎言转身回房,赌气似地吃光了那半碗核桃仁,然后起身洗漱,上床,竟然出奇地安然入眠。 三宝看着一干二净的瓷碗道:“看来,这核桃仁还真有安眠的作用啊!” 神医姐姐果然诚善不欺! 养居殿 皇上与顾泽章对弈。 安德?从外面进来道:“万岁,皇后娘娘请旨去守皇陵。” 顾泽章欲将手上的白子收回来,皇上制止道:“诶?你别借机拖延,快落子!” 顾泽章讪笑着将白子落在棋盘上,皇上迫不及待地将黑子落下,畅快道:“落子无悔,你输了!哈哈!” 顾泽章拱手道:“老臣输的心服口服。” “皇上······”安德?为难地提示道:“皇后娘娘······” 皇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了下去,道:“她要去便去。” “陛下!”顾泽章听不下去,起身跪拜道:“皇后娘娘自请守陵,只怕会引起民间沸议。” “这道理,你明白,皇后不明白?” “皇后娘娘是关心则乱,况且,武安侯······” “皇上!武安侯派人送来两支千年人参和请安奏折。”门外小太监禀报。 皇上与顾泽章目光相交,无奈叹了一声:“孩子不争气,都是大人给惯的!” 他起身,抬步向殿外走去。 殿门打开,皇后跪地仰望皇上,长发披肩、眼神凄楚:“陛下!” 皇上走过去,弯腰扶她起来,她诚惶诚恐道:“陛下,臣妾和琰儿接连受人陷害,百口莫辩,只求跪守皇陵,自证清白。” “皇后为人,朕很清楚,至于琰儿,若是被人陷害,假以时日自会查清楚。你脸色不好,回宫好好休息。” “陛下······”皇后满脸委屈,还欲再说什么。 皇上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吩咐道:“来人,派软轿送皇后回宫。” 打发走皇后,皇上转身回到殿内,对一旁站立的顾泽章道:“来,再与朕对弈一局。” “陛下,老臣棋力有限,再下只怕会输的更惨。” 皇上抬眼审视顾泽章道:“你在怕什么?” 顾泽章道:“老臣无门无派,不依不靠,无甚恐惧。” “呵呵!”皇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撇的一干二净!” “陛下明鉴!” “鉴什么鉴!个个让朕明鉴!朕还不够吗?过来!下棋!” 顾泽章进慈安院的门就听见顾老夫人的笑声:“真的吗?我竟不知……呵呵呵!” 顾泽章许久不曾听母亲如此爽朗地笑声了,进来道:“何事让母亲如此开怀?” 顾老夫人用丝帕沾了沾眼角笑出泪花道:“你回来的正好!让倾城告诉你,咱家慎言最爱吃何物!” 顾泽章看向顾老夫人身边的叶倾城,还有一旁哭笑不得的顾慎言。 “慎言有爱吃的食物?”他养育这个孩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现他爱吃什么!每样菜都不过三口,再好吃的东西都没有主动要求过! 今日说起这个,连他这个老爹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叶倾城挠了挠鼻尖上的小红痣道:“相爷也不知道?” 顾慎言起身道:“祖母,孙儿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起叶倾城的手,把她带了出去。 “母亲?” 顾老夫人收回目光,嗔怪道:“你这个做爹的都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慎言喜欢叶姑娘!” “哦!”这他早看出来了,只是不说破而已! 顾慎言那个性格,对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叶倾城特别在意。 “哦什么哦!那你还不快着点!” “快点干什么?” “让他们拜堂成亲呐!” “母亲,慎言的婚事要皇上御赐才行!” “就算纳作妾室!也不算委屈了她!大不了纳作贵妾!” 顾泽章犹豫着不敢回话。 顾老夫人气道:“你可知,咱家慎言,修仙一样的人儿,竟然巴巴地等着叶姑娘给他烤馒头吃!” “烤什么?” 顾泽章怀疑自己耳朵有毛病,幻听了! “烤馒头!” “叶姑娘还精于烹饪?” 顾泽章不明白,就算她精于烹饪,烤馒头还能烤出什么花样来? “恰恰相反!叶姑娘只会烤馒头!” 顾泽章明白了! 莫说是烤馒头,就算是烤石头,只要是叶倾城做的,顾慎言也会满心欢喜的吃下去! 唉!还以为他是个仙家,却不想,还是个凡胎啊!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哎哟!你别念了!快去,提亲!我老婆子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顾泽章被赶出来,一脸苦闷地向墨香苑走着。 心中苦恼:“皇上、叶倾城、顾慎言!应该先和谁说?” 但是,无论先和谁说,他都没有把握,心里从未有过的惶恐,却又不知在惶恐什么! “慎言的婚事,一定要由朕亲自挑选!” 皇上早在顾慎言十二岁之前就下了这道口谕,那时顾慎言还没中状元呢! 第171章 赐妾 “相爷?” “哦?叶姑娘,哦不,叶神医。” 叶倾城和顾慎言今日看顾老夫人的精神恢复的不错,就和顾慎言说了一下,打算回叶氏医馆。 谁知走到墨香苑门口就差点被顾泽章撞到。 “相爷有事?” “有,没有。” 顾泽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叶倾城笑了笑道:“既然相爷无事,那民女就先行告退了!” 顾泽章迟疑又无奈地微微点头,看叶倾城和冬青二人消失在转角。 他无声叹了一口气,走进墨香苑的大门。 “慎言!” “父亲!” “你祖母今日精神甚佳!对叶神医赞不绝口。” 顾慎言在软塌上看书,顾泽章与他隔着几案坐下,三宝奉上茶,看顾泽章没话找话的样子,识相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 “父亲有事?” 顾慎言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清冷疏离。 顾泽章缓了缓道:“你祖母说钟意叶神医,执意要为父为你张罗。你意下如何?” “父亲打算如何张罗?” 哎?他这是承认了?同意了? 顾泽章还是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就是顾慎言钟意叶清楚也断然不会轻易承认,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倒是弄得顾泽章措手不及了! “皇上早就有口谕,你的正室夫人必要御赐,所以,祖母便有意让你先纳叶神医为贵妾,以她的家世也不算委屈。” 顾慎言重新拿起书,道:“她早就说过,只做正室,绝不作妾。” 清冷的目光落回书上。 顾泽章道:“凡事总可以谈嘛!以她的家世恐怕很难请皇上赐为你的正室。” 顾慎言如玉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不再说什么。 顾泽章无奈叹息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这事还是要向皇上禀报。 “叶神医?” “陛下,家母年事已高,又有痴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执意要臣撮合,老臣实在为难。” “那就你就撮合嘛!以叶神医的美貌和医术做慎言的妾室,朕亦觉十分般配!慎言意下如何?” “慎言只说叶神医不愿作妾!” “这好办!朕下旨赐给慎言便好,叶神医总不敢抗旨吧?” “陛下赐婚从来都是赐正妻,从未有赐妾室的先例啊?” “慎言能和旁人一样吗?朕来办!有个精通医术的女人在他身边,朕就安心多了。”而后吩咐道:“安德禄!传叶神医入宫。” “是!”安德禄领旨出去,顾泽章躬身道:“老臣告退!” “你退什么?你是家翁啊!” “叶神医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老臣在场只怕她会尴尬。” 皇上思忖片刻,点头道:“也对!姑娘家面子薄,你且回去,等朕的好消息!” “老臣叩谢圣恩!” 顾泽章忙不迭地退了出去,皇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一时又想不明白,摇摇头,让自己别再多想。 半个时辰之后,皇上靠着软塌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安德禄禀报:“叶神医殿外恭候。” 皇上立马来了精神:“快传!” 叶倾城进来行礼,皇上赐座、赐茶之后才乐呵呵地问道:“叶神医,你年岁几何?” 叶倾城道:“民女今年刚刚十八。” “正是好年华啊!” 叶倾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不敢轻易接话,微笑低头,好像很羞怯的样子。 皇上又道:“朕听闻你与顾相长子情投意合,朕有意与你做主,你可愿意啊?” 叶倾城跪地深深一拜道:“民女叩谢陛下美意,无奈民女有重孝在身,不宜议亲。请陛下见谅!” 皇上愣了一下,真没料到,像顾慎言这样别人哭着喊着要嫁的钻石王老五,她竟然拒绝的如此干脆! “百善孝为先!朕姑且把亲事定了,待你一年孝期满了再过门也不迟。” “陛下请恕罪,民女父母过世之后,民女便已拜入道门,只是为了行医之便,不常穿道袍而已,请陛下明鉴。” 叶倾城伏地,不去看皇上渐渐黑下去的脸! “出家尚能还俗,更何况你只是道门的俗家弟子!” 叶倾城明显能听出皇上语气中的蕴怒,想想也是,皇上赐婚,哪个不是欢天喜地、满门荣耀?更遑论男方是相府嫡长子?人中龙凤!当朝状元! “民女一心修真,不愿还俗!请陛下恕罪!” “你既一心修真,朕便成全你!朕的皇姐在九华山白云观修道,朕就赐你到白云观代朕修行吧!” 皇上原本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他根本不信,一个花样年纪的女子甘愿到九华山清修? 舍得这帝都的繁华? 耐得住山上的寂寞? “民女叩谢皇恩!” “......” 顾相府墨香苑 “你再说一遍?” 三宝忍不住插嘴,随即看到凤九给他递的眼色,立马闭嘴,看向脸色阴沉的主子。 两道浓眉渐渐锁紧, 他知道她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却不想她宁可被发配上山也不愿做他的妻子。 他甚至都想好了,万一皇上真要将她赐给自己做妾,那他再入宫请旨将她扶为正妻! 没想到,她压根没给皇上提“赐妾”的机会! 若是她知道过门是做“妾”将会是什么反应? 还能更激烈?更决绝? “什么时候走?” “说是御赐修真,便派了一队禁军护送,明晨出发!” “这么急?” 三宝又没忍住,脱口而出之后懊恼地对着自己的嘴拍了一下! 顾慎言垂着眼,不置一语,房间内空气凝结成冰。 凤九拱手退了出去,临出去给三宝勾了个“跟我来”的眼神,三宝悄悄退了出去。 轻轻关上房门,两人往旁边走了几步,三宝才压低声音问道:“这可怎么办啊?” 凤九不置可否。 主子的事,主子自有打算。 三宝急得一头汗,自顾自的念叨:“自打神医姐姐出现,才觉咱家主子有点烟火气儿了,这可好,白云山山高路远,还是奉旨修行,什么时候能回来可就说不准了!” 凤九喃喃:“以叶神医的身手想下山也不难,关键还有个长公主看着!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