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背景很深厚》 第一章 远道而来的王子 斯古帝国,米拉沃西行省北部边境,阿夫拉森林外围,摩根酒馆。 “今年的风雪比往年还要大,听说是林德伯格山脉里那条霜龙苏醒了。” “别听那些吟游诗人瞎说,他们还说林德伯格山脉最高峰还有一座魔法神庙,谁不知道整个史诗大陆人类的魔法神庙只有一个,那就是雅玛神庙。” “也是,落魄的吟游诗人最喜欢用这些传闻来吸引贵妇对他们的注意力。” “说起贵妇,不免让我想起怀特城那位马里昂男爵的情妇,可真是个小妖精,那纤细的腰肢和妩媚的眼睛,光是想想都让人睡不着。” “......” 噼里啪啦。 摩根酒馆炉火内的柴木发出炽热碰撞的响声,火炉释放的热气驱散了外面的寒意,酒馆里穿着厚实裘衣的虬髯男人们一起坐在桌前讨论着酒馆外呼啸的风雪,也在议论着怀特城里那位马里昂贵族的下流轨事。 而在酒馆的人群中,有一个人显得格外不同,他穿着一袭漆黑的长袍,长袍看起来没有任何御寒的效果。他纤细白嫩的手掌撑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薄薄的嘴唇轻抿着劣质的酒杯,坐姿像是一位优雅的贵族。 “小约书亚,你要不要也喝一点?” 亚伦低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从他怀中探出的一个蓝色小脑袋打趣着问道。 在林德伯格山脉皑皑冰雪之下,要是没有这个小宠物解闷说话,亚伦已经在那座荒无人烟的破庙里无聊疯掉了。 小约书亚摇摇自己的小脑袋。 “酒啊,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 难得见到这么多人,觉得快要回到家的亚伦很开心说道,同时拍了拍小约书亚的小脑袋,小约书亚会意缩回了亚伦怀中。 “这位可爱的小姐,麻烦你算一下这些酒多少钱?” 亚伦脸上浮现和煦的笑意,侧头拦住了一位正在打算给其他桌子顾客送酒的棉衣少女。 这位脸上有少许雀斑,长相普通的少女身上厚棉衣破烂,露出并不保暖但便宜的鸭绒,见到亚伦伸手拦住自己的去路,脸颊微红。 因为无论如何,亚伦都算得上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长长睫毛下是淡淡的褐色瞳仁,如同猫眼石一样,所以亚伦时常挂着笑意的脸庞更是很容易让一位不谙世事的少女春心沦陷。 “三瓶小麦酒,一共二十枚铜币。” 少女低下头小声说道。 亚伦摸了摸腰间,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去,却隐晦闪过了一丝尴尬。 该死! 忘了身上都没有钱币!别说一枚铜币,连根鹅毛都没有! “好的呢,我等会去柜台结账。” 亚伦随意侧头,轻声笑说道。 也许是亚伦气质太过优雅,或许是亚伦的脸庞太过于英俊,这位少女并未怀疑面前的顾客会是一位身无分文的穷酸蛋。 亚伦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从林德伯格走过陡峭的山坡,经过漫长的冰天雪地,越过足以让人迷失路径的萨里迷雾森林,结果来到人类居住地面临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没钱! 这种事在以前压根就不属于亚伦的思考范围! 老管家总是会为亚伦安排好一切,就算没有老管家也没事,因为在整个香雪兰王国没有人不认识他这个亚伦王子,这位最受香雪兰国王与王后宠爱的孩子。 但因为这里肯定不是香雪兰王国的领土范围,香雪兰王国只有春夏秋,没有冬天,所以冰雪漫天的森林外也不会有人认识他。 至于洗碗打杂来买单? 不可能! 亚伦否定了这个想法,以他香雪兰王国的王子尊贵身份,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这件事的,这件有驳于皇室身份的事情。 片刻后。 “韦伯叔叔,他说的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摩根酒馆的后厨,洛伊丝看着站在自己旁边身材高大的韦伯叔叔,小声说道。 “洛伊丝,别以为只有漂亮的女人才会骗人,英俊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同样不可信!” 韦伯粗壮的双手环绕在胸前,恶狠狠望着在洗碗的亚伦,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浑厚的嗓音带着一丝冷笑说道。 贵族?! 韦伯可不信,韦伯见过太多以贵族的名义吃白食的家伙,最后讨账的时候,他们留下的家族名字,经过韦伯的搜寻,发现没有一个家族名字是真的。 而且在怀特城这种破地方,最大的贵族就是马里昂男爵,哪里还冒出来一个王子! “洗完这些厨房的碗,你就可以滚了。” 韦伯见这个穿着漆黑长袍的年轻俊美男子还算老实,留下这句毫不客气的话,转身离开了。 洛伊丝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看着一袭黑色长袍的亚伦正坐在小板凳上低头认真洗碗。 于是,洛伊丝轻轻拍了拍亚伦的肩膀。 砰。 清脆如泡沫破碎的声音在洛伊丝耳畔响起。 洛伊丝愣愣看着漂浮在眼前的一堆七彩泡沫,那位年轻英俊的男子就这样堂而皇之化作一堆泡沫不见了。 七阶小魔法【海妖的泡沫】。 “看来还是需要先找一份赚钱的工作,再考虑怎么从这里回到家里的事。” 在酒馆后厨消失的亚伦,现在站在怀特城城门前,怀特城黑色城墙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亚伦拢了拢身上看起来单薄的漆黑长袍,这算得上那个该死的老头留给他的唯一遗产。 即便亚伦现在并不知道老头是死是活,但亚伦还是喜欢把老头所有留给他的东西称作遗产,用来诅咒这个把他带离香雪兰王国奢靡贵族生活的老头。 亚伦进城的旅途很顺利,城门的看守如同虚设,没有出现任何波折,而在城内亚伦也找到了他想要找到的地方。 冒险家协会。 这个被游吟诗人传颂着众多故事的地方,是小时候的亚伦一直期盼去一次的地点。但可惜的是香雪兰王国里的冒险家协会没人不认识亚伦,无论亚伦怎么隐藏姓名容貌,最后都是会人认出来,恭敬的喊出“亚伦王子”,以至于亚伦冒险家的旅程不得不终止。 所以这一直是亚伦内心的一点小遗憾。 咯吱。 亚伦抬头看着冒险家协会的牌匾,牌匾上画着一个小人头,而牌匾的右下角写着米拉沃西。 亚伦推开冒险家协会的大门,大门发出刺耳的声音,迎面而来的灰尘气息让亚伦皱了皱眉头,捂着自己的鼻子。 这里的冒险家协会里面没有亚伦想象的热闹,冷清的氛围与大厅内零稀走动的两三人让亚伦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刚才的摩根酒馆都比这里热闹! 而亚伦的到来也没有让这个冷清的冒险家协会掀起半点波澜,在亚伦漫无目的逛了几圈冒险家协会的大厅后,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亚伦。 “你是要颁布任务,还是要做任务?” 罗德斯趴在柜台前,勉强睁开眼睛望着穿的不像是法师长袍的漆黑长袍年轻男人,昨夜的宿醉让罗德斯的脑袋还有点昏沉。 但亚伦频繁走动的声响已经打断了罗德斯的的睡眠。 “做任务!” 亚伦见终于有人搭理自己,连忙走到柜台前,望着罗德斯有些激动问道。 从激动的样子看来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拿出你的冒险家徽章,我看给你什么任务比较合适。” 罗德斯从亚伦激动的神情里很快下了个结论,伸了一个懒腰,打了哈欠,酒气扑面而来,然后慢吞吞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摞纸张,低着头平静对亚伦说道。 “……这个徽章可不可以?” 亚伦眉头紧皱,犹豫了一会,从怀里拿出一枚徽章说道。 “嗯?香雪兰徽章?还是白色的皇室徽章?你从哪里得到的?!” 罗德斯瞬间坐直了身子,盯着亚伦手里的徽章,本来罗德斯对于这个年轻英俊男子是没有抱有任何想法。 可这枚香雪兰皇室徽章瞬间让罗德斯酒醒了。 “这是我的。” 亚伦手掌攥紧,把徽章握住,缓缓坚定说道。 亚伦看着罗德斯好奇的目光,这目光里有足够惊叹与好奇,但没有丝毫尊敬与崇拜,亚伦突然内心浮现了不妙的感觉。 “当然知道是你的,我不会抢的,抢顾客的藏品可是要被协会通缉的,我可不想被协会通缉。 但我真的好奇已经覆灭一百年的香雪兰王国的皇室徽章你是从哪个落魄贵族手里搞到的?” 罗德斯好奇望着亚伦,突然他眼中好奇的目光散去,露出谨慎严肃的神情,因为罗德斯从这个年轻英俊男子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在涌动。 第二章 免费兵器的选择 “你确定香雪兰王国覆灭了……一百年了?或许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亚伦深呼吸一口气,左手紧攥着协会柜台边角,手背被攥得发白,努力维持着平静望着站在柜台里的罗德斯问道。 “是的,我不会弄错的。” 罗德斯谨慎严肃的神情散去,再度仔细观察穿着一袭漆黑长袍的亚伦,仿若刚才从亚伦身上散发的那股危险气息仿佛只是罗德斯的错觉而已。 是因为昨夜宿醉的原因? 那看来以后还是少喝点道尔顿地区的烈酒,这烈酒比摩根酒馆的小麦酒度数高太多了。 “这枚香雪兰皇室徽章看起来保存的很不错,你拿到休斯城的拍卖行里可以卖上不错的价钱,当然也具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不过你现在还是需要拿出冒险家协会徽章,我才能给你颁发任务。” 罗德斯神情表现得有些遗憾,然后再度提醒亚伦说道。 因为亚伦右手仍然把徽章紧紧攥到掌心,看起来没有任何想要交易的意思。 “我没有冒险家徽章。” 亚伦抬起头,年轻英俊的脸庞此刻现得异常平静,薄薄的嘴唇难得没有挂起往日里和煦的笑意,褐色如猫眼石的眼眸直视着罗德斯说道。 “那就很遗憾了。” 罗德斯摇摇头说道,没有冒险家协会的徽章,罗德斯是不可能颁发任务给这个年轻英俊男子的。 “我记得冒险家协会有颁发成为冒险家任务的。” 亚伦平静的说道。 “看来你不是第一次来冒险家协会,是从其他行省过来的?” 罗德斯望着亚伦,从柜台的另一侧拿出一叠纸张,随意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 “完成上面的任务,你就可以领一枚冒险家徽章了。” 亚伦刚准备去接这个任务,却看见罗德斯摊开了手,一脸奇怪看着亚伦。 “你究竟是不是第一次来冒险家协会,你该不会以为不用交钱吧?十枚拉塞尔银币,完成了就会给你一个初阶冒险家徽章,要是失败了钱是不会退还的。” 罗德斯眼睛眯成一道缝隙,脸上浮现狡诈的意味,拿着泛黄任务纸的右手微微收拢说道。 “当然,你可以先把那枚香雪兰皇室徽章抵押在我这,我能帮你付这十枚拉塞尔银币。任务成功了,我就把那枚香雪兰皇室徽章给你,并且还给你一枚初阶冒险家徽章。 但要是失败了……” “我就把这枚皇室徽章给你。” 罗德斯话还没说完,亚伦已经平静开口说道,并且他已经松开手,把那枚香雪兰皇室徽章放在了协会柜台上。 “这可不是个公平的交易,香雪兰皇室徽章的价值远远比这个冒险家初阶徽章高得许多。” 罗德斯严肃看着亚伦提醒说道。 “从来都没有绝对公平,只有相对公平,而且我不会输。只要我不会输,这个交易对于我而言就是绝对公平。” 亚伦望着罗德斯平静说道。 “有自信!很久没有在这里见到有自信的年轻人了!记住我的名字罗德斯,哪怕你输了,我也会再给你九十枚拉塞尔银币!并且请你喝来自道尔顿地区的烈酒!” 罗德斯见亚伦平静且坚决的态度,爽朗一笑没有任何犹豫把任务纸交给了亚伦。 但他没有拿走放在协会柜台上的香雪兰皇室徽章。 “你不要?” 亚伦看着罗德斯没有拿走香雪兰皇室徽章,皱着眉头有些迟疑的问道。 他已经做好这枚对自己珍贵的香雪兰皇室家族徽章短暂离开自己一会的准备。 “我看得出这东西对于你来说很宝贵,你先拿着吧,等你输了再给我也不迟。” 罗德斯摇摇头,说完这句话后,短暂离开了协会柜台片刻后,接着手里便出现了一大堆武器。 “你长袍上没有属于魔法师的徽章,腰间也没有骑士或是战士的兵器,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哪种职业,所以你随便选一个吧。 这是魔法师的法杖,稀有法杖价值一枚苏勒德斯金币。 这是骑士的长剑,稀有武器价值一枚苏勒德斯金币。 这是剑士的大剑,是稀有武器价值九十枚拉赛尔银币。 然后刺客的匕首,也是稀有武器价值六十枚拉赛尔银币。 ……” 罗德斯将兵器一一罗列在柜台上,并且耐心仔细跟亚伦说道。 “苏勒德斯金币和拉赛尔银币的区别是什么,另外我没有这些钱。” 亚伦抬起头,停顿了一会,看着罗德斯说道。 “苏勒德斯金币上刻着的是斯古帝国第一任大帝的头像,而拉赛尔银币刻着的是斯古帝国的第二任大帝的头像,这就是两者的区别,当然金币的价值自然比银币高。 等你输给我之后,我会从给你的那九十枚拉赛尔银币里扣除,更何况还有你的那枚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所以不用担心我会亏本。 唯一会亏本的事情就是你死在了阿夫拉森林里,假如有人打算用性命让我来亏本,我也当然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吞了。” 罗德斯耸耸肩,脸上神情表示着无奈说道。 亚伦并没有急着选柜台上罗列的各种武器,而是低头看了一眼纸张上的任务,选了一把属于剑士的双手大剑。 “没想到你是一名剑士。” 罗德斯递上大剑,他确实没想到这个穿着漆黑长袍的年轻男子会是一名剑士。 亚伦没有回答罗德斯,认真再看了一眼手上的任务,挥舞了一下手上这把双手大剑,径直离开了冒险家协会。 任何时候都要做好失败的准备,哪怕你拥有绝对的把握。 这是王国骑士长教导亚伦时说的话语,亚伦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笃信自己不会输,他也要思考百分之一的失败可能性。 “那就祝你一路好运。” 罗德斯看着沉默走出冒险家协会的年轻男子爽朗笑道。 “罗德斯,你可不是一个老好人,你对这小子这么和蔼,难不成那小子身上有什么你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冒险家协会二楼,一个棕色头发,身高近二米的壮实男子从楼梯上走下来,他身上穿着厚实熊皮做成的裘袍,对着罗德斯问道。 “普森,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罗德斯从协会柜台里走出来,看到楼梯上的男人,脸上的神情一变,声音低沉对着从楼梯走下来的高大男子说道。 “你知道我对于没关系的事情就越感兴趣。” 走下楼的普森俯瞰着走上楼的罗德斯爽朗笑着说道。 砰。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罗德斯一把扣住普森的脖子,直接把普森高大的身躯按在楼梯木制护栏上,眼眸里露出凶残的怒意,语气里透露着杀意说道。 “喂喂喂,你知道我是开玩笑的。” 普森拍了拍罗德斯的粗壮小臂,即便他的脖子被罗德斯死死扣住,脸色涨红,但他依旧保持着轻巧的语气说道。 这个时候普森感觉到了这位老队友罗德斯的认真。 “你最好是开玩笑。” 罗德斯没有与普森纠缠太久,松开扣住普森脖子的手,然后继续顺着楼梯走到三楼,一直来到三楼尽头的一处房间。 这里是会长的办公室。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罗德斯原地等待了片刻后,才推开房门。 空旷房间内没有会长的踪迹,办公桌上只有一杆墨渍干透的鹅毛笔。 会长还没从总协会回来吗?总协会那边的会议不是很早就已经结束了吗? 罗德斯挠了挠头,那他现在该怎么把这个信息告诉会长。 会长可是要求他碰见拥有香雪兰皇室徽章的人的话,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告诉他的。论起信息传递的速度,没有人会比魔法师更快。 那么去找个魔法师传音? 可这该死荒凉寒冷的怀特城去哪里找一个足够称得上珍稀保护动物的魔法师?!看来得去一趟休斯城。 正当罗德斯在会长办公室前思索着时候。 此刻的冒险家协会大厅内,刚下楼普森扭了扭脖子,心中突然一阵悸动,突然用鼻尖嗅了嗅柜台前残留的气息,似乎是闻到了什么,脸上浮现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阴狠神情,顺着亚伦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三章 来自神圣的湮灭 怀特城外,阿夫拉森林外围。 在摩根酒馆忙完,来到阿夫拉森林外围雪地采集魔法药材的洛伊丝,是怎么都想不到还会在这里遇到那个用魔法逃避后厨洗碗的年轻英俊男人。 “这么巧?” 亚伦用双手大剑劈开一只在阿夫拉森林外围游荡的霜熊后,抬头看着双手双脚爬在白桦树顶端的洛伊丝微微一笑说道。 出于贵族绅士的礼仪,亚伦并没有抬头注视洛伊丝太久,哪怕洛伊丝没有穿贵族女子常用服饰蓬裙。 亚伦走到那只很不幸被他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器官洒在洁白雪地上的霜熊面前,他从怀中拿出那张泛黄的任务纸张。 任务上说取得一根鲜活的霜熊毛发就能完成任务了,死的霜熊不知道能不能算。 亚伦皱着眉头看着任务讯息,他这才注意到任务上的鲜活二字。 应该也行吧。 亚伦蹲下身子努力找到了一根还没染血的白色熊毛,用力拔了下来。 “您是一位高贵的魔法师,还是一位骁勇的剑士?” 洛伊丝从树上滑下来,这里的环境对于从小就到阿夫拉森林外围采雪银草的她对于爬树并不陌生,但一向只在阿夫拉森林中部地区游荡的霜熊忽然跑到人类经常活动的外围区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救了这位可爱小姐的性命。” 亚伦将那把双手大剑插在雪地里,平静的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对着洛伊丝轻轻一笑说道。 洛伊丝脸颊微红,她哪里见过这么温和有礼的年轻英俊男子,特别年轻英俊男子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独属于贵族的优雅气质。 “嘿,小鬼听说你身上有香雪兰王国的皇室徽章。” 只是还没有等洛伊丝安静享受这冰天雪地独属于她和年轻英俊男子两人寂静时光的时候,一个浑厚低沉的嗓音贸然插了进来。 是罗德斯告诉了别人? 亚伦听着这言语不善的声音,自己的眼睛下意识眯起,他脑海里瞬间想起了罗德斯,但又觉得不一定。 冒险者协会大厅的人数很稀少,但不是没有,而且协会有三层,总有一些人会注意到他和罗德斯的谈话。 “那你一定是听到了假消息。” 亚伦转过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一名贵族最擅长打交道的就是虚伪的场所,而亚伦恰好就是贵族中的贵族。 “我可是亲眼看见你把那枚香雪兰皇室徽章放在桌上的。” 普森揉了揉脖子,看着脸上挂着笑意的亚伦,心中涌现出一股烦躁,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时常挂在贵族脸上的虚伪笑容,但现在最令普森烦躁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追过来。 看见。 从冒险家协会能看见的角度只有二楼与三楼,那么说明他也是冒险家协会的成员,因为能在协会二楼三楼休息的一般在冒险家协会的地位不会太低。 亚伦心中思索着,瞬间从普森说话的语句中分析出关键信息,眼睛更是眯成一条细缝。 他是冒那个险家协会成员的来历清楚了,现在就剩下一件事,目的。 那么他的目的只是要那枚香雪兰皇室徽章?可是这枚香雪兰皇室徽章现在也就只能换作一些金币。 “有没有可能你看错了呢?” 亚伦嘴角的笑意微微勾起,轻轻揉了揉额头,语气里充满不确定的疑惑问道。 “你!” 普森本来先前就被罗德斯掐住脖子心有怨气,现在被亚伦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顿时激得火气上涌,扯开身上的厚熊裘袍,露出结实多毛的胸膛,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亚伦奔跑过来。 速度很快,但是很莽撞,有些奇怪,完全不像是有丰富阅历的冒险家。 武器……是他的拳头? 亚伦脸上的笑意不散,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这才露出冰冷的目光分析判断着普森一举一动。 在那间破落的魔法庙宇里亚伦学会了一件事情。 耐心。 轰。 普森重重一拳打在亚伦身后的白桦树上,树叶上积攒的厚雪纷纷落下,树干更是被普森打出一段裂痕。 “你最近是不是跟暗缪的种族交过手?” 亚伦轻巧避开了普森这莽撞急促的拳头,也躲开了树上落下的的积雪,漆黑的长袍没有染上半点其他颜色。 但亚伦的脸上没有流露出欣喜,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在这座亚诗诺大陆上自然不会只有人类一个种族,其中传奇生物巨龙蛰伏在亚诗诺大陆的九座山脉上,而阿夫拉森林所在的林德伯格山脉就是属于霜龙一脉的巢穴。 亚伦口中的暗缪种族则是位于亚诗诺大陆的东南角,居住在暗缪里都是吸血鬼,狼人,骷髅不死者等和黑暗有关的种族,也是被神圣教廷称作为异端,与光明所不容的生物。 亚伦在普森的体内久违闻到了暗缪种族狼人的气息。 因为香雪兰王国不仅是离暗缪种族最近的王国,同时也是诞生过神圣教廷三任教皇的王国。 就像亚伦的教父,圣徒门罗说过的一句话,离黑暗最近的地方,便是光明最强烈的地方。 所以亚伦对于暗缪种族的气息极为敏感。 “你被感染了。” 亚伦看着普森眼眸里不断缩小的瞳孔以及充满猩红血丝的眼白,他现在也明白普森的表现为什么显得很急躁。 除了那枚香雪兰皇室徽章外,还因为亚伦他是亚诗诺大陆仅有的四位圣徒之一圣门罗的教子,身上拥有显着的神圣气息,与暗缪种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当普森的贪婪欲望一激发,本就被暗缪种族污秽过的身体,很容易被污秽侵蚀转化,变成暗缪种族的一份子。 “站在树后的那位可爱小姐,麻烦等会你将要看见的事情可以保密吗?” 但亚伦并没有慌张,反而长舒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着早已经躲在树后的洛伊丝微微一笑,把手指贴在嘴唇上说道。 洛伊丝站在树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点了点头,同时心中也有一点好奇,这不是怀特城最普通的斗殴吗? 难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洛伊丝这位普普通通的少女,自然看不出普森的异常与现在的局势。 但亚伦作为圣徒的教子,也作为离暗缪种族最近的香雪兰王国的王子。 亚伦解决暗缪种族的侵入与感染,简直像是回到了温暖母亲的怀抱,比起骑士的辛勤修炼,比起魔法的晦涩探索,亚伦最爱面对的还是这些暗缪种族。 “【驱逐】。” 亚伦闭上眼睛,双手张开,身躯如同一个十字架,仿佛看不到普森即将刺入他心口的尖锐指尖,在短暂的刹那,强烈的圣光从亚伦的胸口处猛然爆发。 耀眼的光芒让洛伊丝不禁闭上眼睛,心中更是震惊,难不成这位年轻的英俊男子还是一位来自神圣教廷的神官?! “【湮灭】。” 亚伦望着从普森身后被圣光强行被轰出来的浓郁狼人黑影,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对准狼人黑影,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剧烈的圣光自亚伦掌心迸射而出,瞬间还在空中挣扎的浓郁狼人黑影顿时化作一缕淡淡黑影,随着阿夫拉森林常年呼啸的风雪一吹,烟消云散。 亚伦做完这一切后,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身体微躬,双手合十,像是一位虔诚的苦修士,正在向他给予力量的神灵祷告。 第四章 提灯的荒芜之影 洛伊丝此刻完全不敢打扰这位面朝东方,神情虔诚的年轻英俊男子,即便他穿的漆黑朴素长袍一点都不像是教廷神官穿的白色华丽星纹长袍。 “可爱的小姐,一直盯着陌生男士看的这种行为,可不是一位淑女应该做的事情。” 亚伦回过头,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意,此刻的亚伦又不像是一位虔诚的教士,又仿佛落回世间成为了一个庸俗的贵族。 “我可不是淑女,没有哪个淑女会爬树。” 洛伊丝有些害羞,但是没有低下头,而是鼓起勇气抬起头,对着亚伦嘟囔着嘴说道。 “希望你可以遵守我们两人的约定。” 亚伦微微一笑说道,对于贵族的客套礼节,恐怕只有这位平民少女才会当真吧,不过这样的平民少女也是最好忽悠的。 毕竟亚伦一直记得教父对他说过,教廷对于神圣的力量一直视为禁脔,所以不是教廷神官使用神言术,一定会被神圣教廷视为窃取神明力量的异端。 虽然亚伦在神圣教廷有一个职位,但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拥有疯狂信仰的教廷神官。 “没有问题!” 洛伊丝对着亚伦认真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英俊男子,神情有些遗憾低落,最后头也不回的往摩根酒馆的方向走去。 洛伊丝很清楚她与这个年轻英俊男子注定就不可能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亚伦对于洛伊丝认真坚定的态度有些意外,也对这位平民少女保持了一定程度的信任,没有做一些额外的保护措施。 “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你呢?” 亚伦低下头看着躺在雪地的普森,现在普森昏迷的眼皮微动,看起来就要醒过来了。 正如亚伦所猜测的苏醒时间一样,不一会普森就睁开眼,他的第一眼看到那把属于冒险家协会的稀有兵器,剑士的双手大剑,宽阔剑刃的寒光照耀下反射出普森布满血丝的眼眸。 “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亚伦微笑的说道,如果不是亚伦手里的这把大剑还横在普森自己的脖子上,普森还真相信了这个年轻男子脸上充满人畜无害阳光的笑意。 “呵,无非是抢你手上的香雪兰皇室徽章没有抢到罢了。” 普森沉声说道。 “那你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没抢到?” 亚伦微笑着提醒道。 普森一愣,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只是急躁朝着这年轻男子挥了一拳后,后面的记忆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神圣教廷现在有这么多废物?圣事部都不管事了?连你们这些与暗缪种族交手过的人都不仔细检查一遍的?” 亚伦无奈叹气说道。 普森呼吸一顿,现在斯古帝国胆敢诽谤神圣教廷的人向来拥有两个选择,要么被关进教廷的圣事部,要么就是成为圣事部四大组织的成员。 可这个家伙不仅诽谤了神圣教廷,还非议了圣事部?! 难不成这个年轻男子是教廷圣事部的人?听说圣事部内各个组织互有矛盾。 一袭漆黑长袍再加上双手大剑确实是像圣事部诡异的作风,再加上那枚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听闻圣事部的第四组织“秩序”创始人也与香雪兰王国有着很深的关系。 普森一想到这里,收起小瞧面前年轻男子的心态,没有人想要去得罪一个教廷圣事部的成员。 “你的意思我刚才是被暗缪种族感染了?” 普森的语气顿时恭敬不少。 “是的。” 亚伦提起大剑,看来这个高壮男子已经恢复了一点理智,看来阿夫拉森林的寒风并不是毫无用处。 当然普森没有恢复理智的话,亚伦也并不介意再与他交手一下。 实战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这是亚伦年幼时的王国大骑士教导亚伦时说的话语,可惜这这王国大骑士怎么都想不到被赋予厚望的亚伦,会在未来某一天被一个老头拐走接触魔法。 “你………您把它净化了?” 普森犹豫了一下问道。 净化…… 亚伦沉默了一会,还好自己的那位圣徒教父不在,否则亚伦又要去修道院里抄写经文。 【净化】永远是对暗缪种族最好的神言术,【湮灭】太过凶残,除非面对极为残暴恐怖的暗缪种族,比如属于长生种的吸血鬼亲王与不死骷髅,才会考虑用【湮灭】。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亚伦心中微念经文,希望下一次使用神言术时威力不会降低,神言术与魔法不同,它不在乎你对于魔法元素的控制力,也不在乎你体内的魔力法核究竟有多广阔。 它只在乎信仰。 纯净的信仰。 只要信仰足够纯净,心灵足够虔诚,哪怕圣天使也能召唤下来,当然圣天使离去后,所要付出的代价就要自己好好思量了。 付出的代价可不是单纯信仰能弥补的。 普森见亚伦保持沉默,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自己身上已经侵蚀的很严重了?连【净化】都无法祛除暗缪种族? 那岂不是只剩下一种物理清楚的方式?!! 随着亚伦继续保持沉默,普森心中越惊慌,大脑也越想越多,他甚至已经想到了圣事部阴暗潮湿的地牢与各种血迹斑斑的刑拘,以及他被关押在里面遭受各种折磨的样子了。 但普森没想到沉默的亚伦其实正在遭遇一件诡异不可言语的事情。 当亚伦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清醒,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眺望着白烨树形成的森林远方,从森林深处飞出来一只颜色漆黑的乌鸦。 渡鸦。 亚伦清楚这个乌鸦的名字,而这个乌鸦的出现往往与时间有关。 果不其然,接着一位提灯老人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树枝垂落的积雪开始定格,半空中的风雪停顿,只剩下提灯老人清脆踩在积雪的脚步声。 “盗走时间的旅途者,你是否该归还那本不属于你的时间。” 提灯老人的左手拿着一只沙漏,随着他翻转沙漏,周围环境开始快速老化,连亚伦年轻的面容忽然浮现了一丝丝皱纹,并且乌黑的头发开始也开始出现了白色发丝。 “荒芜之影。” 亚伦望着越走越近的提灯老人,从小喜欢听过母亲讲亚诗诺童话故事的亚伦,清楚这位行走在流逝时光中提灯老人的名字。 童话故事里的生物出现在了现实。 但很可惜的是母亲并没有告诉亚伦怎么去面对荒芜之影,而童话故事也没有关于这位荒芜之影的结局。 他自时间而来,也随时间而去,带走的是迷失在时间里的人。 “你怎么知道时间不属于我呢?你不去找暗缪种族的长生种,山脉的巨龙,森林的精灵,又或者是永恒高塔的魔法师,就跟我过不去呢?” 亚伦没好气的说道,同时他迅速带上漆黑长袍的兜帽,随着提灯老人离亚伦越走越近,可亚伦身上的老化特征却开始停止了,亚伦的容貌开始迅速变得年轻,黑发中白色发丝掉落,提灯老人手上的沙漏突然开始往回流转。 一股寒风袭来。 提灯老人与手中的沙漏一同化作干枯的沙粒,飘向远方消失不见。 “不就是看我一个人好欺负,别让我有机会知道怎么对付你,否则指定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亚伦这才取下能够掩盖自己气息的漆黑长袍兜帽,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意识在被拉扯,轻声带着一丝恼怒说道。 随着意识里一阵高空失坠感传来,亚伦眨了眨眼睛,画面一转,亚伦望着普森盯着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轻轻拍了拍普森的肩膀,说了一句让普森胆颤心惊的话。 “见到你真好。” 这是传闻中圣事部那些比异端还异端的成员,把人抓进圣事部之前最常说的一句话。 第五章 获得冒险家的徽章 怀特城北城区,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 罗德斯站在协会柜台后,偶尔会探出脑袋看向协会的大门外,希望能看见会长回来熟悉的身影,他可真的不想跑去一趟休斯城找魔法师。 咯吱。 冒险家协会的木门被推开,出现的并不是罗德斯想看见的会长身影,但却是一个让罗德斯十分意外的身影。 “你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 罗德斯看着一脸平静走进协会的亚伦有些惊讶问道。 霜熊的居住地一般都在阿夫拉森林中部,从怀特城北城区去阿夫拉森林光是一来一回都得耗费不少时间,更别说还要去拔掉一个容易受激暴怒的四阶魔兽霜熊毛发了。 魔兽一到九阶,一阶最弱,九阶最强。 当罗德斯看到亚伦身后出现的人影,眼睛上浓厚的黑眉皱成一团,普森这家伙最后还是跑去找年轻男子了? 所以现在年轻男子是被威胁了? 罗德斯内心正在为亚伦担忧着,要知道普森可是一位中阶战士,还拿过一枚银制牛角战士徽章,这枚徽章可是要打败四个不同职业的同等级战斗者才能得到的徽章。 再加上前不久普森又去了帝国东南部汉密利亚行省边境,与暗缪种族交手过,实力大有增强。 罗德斯甚至都能确定普森什么时候从中阶战士变成高阶战士,便取决于普森什么时候去参加高阶战士的考核。 “普森你没有对他做什么吧?” 想到这里的罗德斯目光变得凶狠看向普森,他与普森以前可是老队友,所以他可不相信普森跟在亚伦身后一起回来是一件巧合的事情。 “我哪敢对他做些什么,只要他不对我做些什么就够了!罗德斯你是不是跟这位亚伦阁下很熟,要不你帮我说说情?” 普森一听罗德斯质问他,一脸惊慌看着身前的亚伦,委屈对着罗德斯说道。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罗德斯看着普森这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挠挠头有些疑惑,他不清楚这家伙这个样子是打算做什么。 “这位高大威猛的战士帮我完成了任务一半,杀掉了一只霜熊,而我完成了另一半,取下了霜熊的毛发,相信罗德斯你应该不会介意这种事情吧?” 亚伦回过头看了一眼普森,心中也奇怪这人的态度,是不是又被某个亚伦察觉不到的暗缪种族入侵了,然后转头望着罗德斯微微一笑说道。 无论怎么样,亚伦都不想暴露自己使用了神言术,一百年的时间对于存在亚诗诺大陆已经一千年之久的神圣教廷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所以总不可能一百年前香雪兰王国覆灭了,神圣教廷也随之毁灭了? 这件事亚伦自然是不信的。 没有长盛的帝国,但有永存的教廷。 相信普森会看在自己帮他驱逐暗缪种族污秽的份上,不会暴露自己的吧? 普森可不懂亚伦回头眼神的意思,他只觉得亚伦回头的那个眼神分外阴沉,是在警告他不要说些无谓多余的话。 于是普森很乖巧的闭上了嘴巴。 不清楚这其中细节的罗德斯自然是一头雾水。 “冒险家协会的任务,无论你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了。冒险家考核可不像骑士与魔法师那么严格,哪怕你在怀特城的帕蒂街道商铺里买一根霜熊毛发交给我也是可以的。” 罗德斯虽说一头雾水,但还是认真接过亚伦递上来的霜熊毛发,确认无误之后笑说道。 “这就是冒险家协会的初级徽章。” 罗德斯随手抽开柜台的一个抽屉,随意从里面拿出一枚淡灰色的徽章,徽章上的图案是一个圆环,圆环里是一个无面人头像。 这就是冒险家初级徽章。 “这就好了?” 亚伦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他是受过骑士徽章的授勋典礼,由香雪兰王国大骑士亲自在一片红毯与鲜花中颁发的,并且还极为庄重向天使圣骑士长米迦勒雕像宣誓【正义】,用以获得骑士的信仰源泉力量。 但这里是亚伦第一次见有徽章能以如此粗劣,甚至可以说得上不尊重的方式颁发。 起码也有一个红毯吧。 亚伦心中嘀咕着。 “你知道亚诗诺大陆最不缺的是什么吗?” 罗德斯看着亚伦脸上惊讶的样子,哈哈大笑问道。 “就是冒险家。” 罗德斯没有等亚伦回答,而是自己回答说道。 “别想着有什么正式仪式,等到你成为中阶冒险家的时候,也就换个会长给你颁发徽章。哪怕你成为高阶冒险家的话,你也只需要去冒险家总协会领取属于你的徽章。 所以你看大街上谁会把冒险家协会徽章挂在胸前,当作荣誉的象征?” 罗德斯摆摆手说道。 “当然它也是最容易获得徽章,一些拥有徽章收集癖好的人很乐意花上二十枚拉塞尔银币买上一枚冒险家徽章。 十枚拉塞尔银币用来自己做任务,另外十枚拉塞尔银币请其他冒险家完成任务。” 罗德斯从口袋里拿出两枚拉塞尔银币以及那枚冒险家徽章丢给亚伦。 “这是刚才的霜熊毛发的任务奖励,这算是你完成的第一个任务。” “有这么值钱?” 亚伦接过这两枚拉塞尔银币,心中顿时盘算着再去阿夫拉森林找几头霜熊把它们的毛发全揪下来。 一根毛发就有两枚拉塞尔银币,那样霜熊身上密密麻麻的熊毛该值多少钱啊! “霜熊整套毛皮才值两枚拉塞尔银币,这两枚银币是看在你那枚香雪兰皇室徽章的份上额外给你的,你一时半会离不开怀特城吧?” 罗德斯看着毫不掩饰脸上惊讶表情的亚伦,摇摇头笑着说道。 “应该离不开……” 亚伦手指转动着两枚拉塞尔银币,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他身上并没有多少钱,所以亚伦需要赚取一点金币,可惜的是他身上没有古制金币。因为古制金币可是在哪个王国和公国都能通用的,甚至与兽人跟精灵的交易都可以用到。 “所以这两枚拉塞尔银币是让你在北城区先租一间屋子,记得千万不要去马里昂男爵居住的南城区,去了那里两枚拉塞尔银币还不够吃份热乎乎的食物。” 罗德斯提醒着亚伦说道。 “既然这么花钱的话,那我就不可以住协会里吗?” 亚伦抬头看着冒险家协会二楼问道。 二楼的房间看起来挺空的。 “在冒险家协会里居住的门槛最低是中阶冒险家,也是像你这样的初阶冒险家接了十份初阶任务或者两份中阶任务,并且成功完成后,才能……” “那就给我来两份中阶任务。” 罗德斯话没说完,就听见亚伦颇为自信的说道。 第六章 颁布任务的选择 “你确定?” 罗德斯听到亚伦自信的回答,不由得嗤笑一声。 “你连协会基础入门任务都要普森帮忙,还想去越过初阶任务,接中阶任务?这里可不是酒馆餐厅,说上两份菜,就上两份菜这么简单。” “哦,对了这个给你,可以额外给我九十枚拉塞尔银币吗?我记得这大剑价格是九十枚拉塞尔银币。” 亚伦并不在意罗德斯的嘲讽话语,而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把手中大剑放在柜台上,宛如猫眼石的褐色眼眸直勾勾看着罗德斯,充满期待问道。 罗德斯愣愣看着亚伦,从来没有人会以这样的方式跟冒险家协会讨价还价。 “你忘了这把双手大剑是谁给你的吗?” 罗德斯没好气的说道。 “协会。” 亚伦说道。 “你拿协会的兵器去换协会的钱,这可能吗?” 罗德斯反问道。 “可是我不需要这把大剑,要不然我再把这两枚拉塞尔银币也给你,换个九十枚拉塞尔银币?放心!我以我身份担保,这九十枚拉塞尔银币我肯定会还!” 亚伦拍拍胸膛以表示自己坚决的态度,语气肯定说道。 “你能用什么身份担保?协会自然是没有这个规矩,不过我以私人身份借你九十枚拉塞尔银币,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罗德斯笑着摇摇头,拿起柜台的大剑,把它放回存放兵器的地方,然后再回来看着亚伦说道。 “什么条件?” 亚伦问道。 “你这一个月内不允许离开怀特城。” 罗德斯认真的说道。 说实在的,罗德斯是真不知道会长什么时候才会从总协会那边回来,按理来说今年总协会也没有什么事要讨论,会长应该早就回来了。 可会长这性子尤其热心肠,有时候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什么不顺眼的事情,会长就会在路上耽搁许久,也因此惹了不少麻烦。 要不然以会长的实力怎么都不可能被调在米拉沃西行省北部边境这种穷乡僻壤的位置,这里除了林德伯格山脉无人敢去招惹的霜龙巢穴,也就剩下一些魔法师都不愿意来采摘的药材,例如雪银草之类的魔法药材。 哦,还有一些常出现在雪山,雪地里的元素冰雪人,这种由魔法元素构成的生物体,消灭掉也只会掉落一些属于冰雪元素碎片。 最后就是霜熊,雪蘑人,雪沼豹等游离在阿夫拉森林中部的魔兽与异怪。 就连怀特城之所以有一个冒险家协会的原因,也就是因为林德伯格山脉最高峰深处的那座霜龙巢穴。 协会存在的最大理由是,把这个不知哪年哪月才会有人敢做的传说屠龙任务颁发出去。 “这个条件我不能保证,而且我要是因为做任务需要离开怀特城怎么办?” 亚伦摇摇头否定问道,无论是什么理由他都不可能在这座小城池里待上太久。 “你可以选择一些不需要出城的任务,比如这一个初阶冒险任务,取得马里昂男爵的情妇艾米丽脖子上珍珠项链。” 罗德斯随手从一摞任务纸张拿出一份任务说道,怀特城里的任务大多简单无聊,比如抓猫,找狗,寻人等等任务。 这样的任务大多金额也不高,一般最低的是十个铜币,最高也不会超过一个银币。 要不是协会颁发任务需要最低金额标准是十个铜币,恐怕最低一个铜币也会有人挂出来。 而这份任务是罗德斯觉得稍微可以给亚伦加点乐趣的任务,避免这位年轻英俊男子太无聊离开怀特城。 亚伦一听这个任务顿时皱起眉头,在香雪兰王国的冒险家协会时候,亚伦从来都只看史诗任务,要么去探索巨龙巢穴,要么与暗缪种族长生种进行神圣清除,最低都要去解决空中巨兽,例如凶暴狮鹫等残酷生物。 现在要沦落到去取一个小贵族情妇脖子上的项链? “嗯?任务奖励还挺丰厚的,一枚苏勒德斯金币。” 罗德斯看见任务纸张最后右下角的报酬惊讶了一下,一枚苏勒德斯金币都可以请一位中阶冒险家完成一些稍微有点难度的任务了。 等到罗德斯看到左下角的任务颁发人的时候,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马里昂男爵。 一位男爵想要取自己情妇脖子上的项链,这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吗?难道这位马里昂男爵也是觉得荒凉冰冷的怀特城太无趣了,增加一点乐趣? “我还是要中阶任务。” 出乎罗德斯意料之外的是,看起来有些贪财的年轻英俊男子很快否决这个任务,依然坚定要去选择中阶任务。 要知道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女人也喜欢俊美的男人。 以亚伦英俊的相貌以及独特的气质,再加上他这张算得上能说的嘴巴,骗得一位情妇的芳心并不困难。 这一枚金币对于亚伦而言,几乎已经握在手里,就差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行,协会里目前的中阶任务不多,大多都是由离怀特城最近的休斯城里贵族派仆人过来颁布的,其中一个中阶任务是完整取下阿夫拉森林中部雪沼豹的皮毛。” 罗德斯这一次没有拿出任务纸张,而是口头对亚伦说道。 “任务报酬多少?” “十枚苏勒德斯金币,记住是要完完整整剥掉一个七阶强力魔兽的皮毛,难度就连是我都觉得有些棘手。 所以你可以花上二分之一的报酬请外援。” 罗德斯提醒着说道。 “不用,还有没有其他中阶任务?” 亚伦摇摇头,十枚苏勒德斯金币已经够少了,还要分一半,那岂不是这个冒险家任务白做了。 “跟阿夫拉森林有关的还有一个中阶任务,是需要十个元素冰雪人碎片,不过这个任务需要你最后亲自去一趟休斯城找一位叫莫顿的魔法师领取奖励。” 罗德斯有些严肃的说道。 “奖励怎么样?” 亚伦一听魔法师兴致有些低沉,在香雪兰王国里的魔法师很少,大多都是骑士与神官。以至于亚伦从黑袍老头那里的第一印象,已经让亚伦对于魔法师已经刻上了抠门的标签。 “五十枚金币。” “嚯!” 亚伦惊讶的叫出声,惊讶的不是五十枚金币,而是真的会有大方的魔法师存在? “魔法师的性格都很孤僻,尤其这次要绕开协会与人亲自见面,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罗德斯严肃的说道,见亚伦仍然没有认真听自己讲话的意思,罗德斯停顿了一下,再度认真说道。 “亚诗诺大陆最多的是冒险家,死得最多的也是冒险家。” 第七章 邀请酒馆的少女 亚伦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听从罗德斯的劝告,他让罗德斯形容了一下元素冰雪人与雪沼豹的样子,就一个人急匆匆离开了冒险家协会,携着手上还热乎的两枚拉塞尔银币直接出了怀特城,直奔阿夫拉森林。 “现在的年轻人胆子都这么大了?普森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罗德斯无奈的摇摇头,现在年轻人总是不喜欢听老人劝告,罗德斯微微瞥眼,见到普森偷偷看着亚伦离去的背影问道。 “啊?” 普森宛如一个入室被抓住的小偷一样,先是一惊随后回过神来,认真看着罗德斯这位曾经是冒险家团队一员的老队友。 “不要去招惹他,这就是我的看法。” 罗德斯看着普森难得认真的样子,心中微微惊疑,同时也有一些猜测,看来普森是发现了这年轻英俊男子身上的一些秘密。 秘密想来也很神秘,要不然普森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难不成会长也是知道?所以提醒自己要是发现有带着香雪兰皇室徽章的人一定要马上通知他本人。 “有细节方便说一说?” 罗德斯心中也不免有些好奇,身子半倚靠在柜台上,看着普森笑着问道。 普森严肃沉默的摇摇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他的态度不太一样吗?” 罗德斯见普森没有想说的意思,笑了一笑反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他身份?” 普森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问道。 “不知道,只是因为会长要求的,你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 罗德斯看见普森这样小心翼翼说话的样子,心中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秘密让这位骁勇的战士出门一趟后,再回来协会的时候变得娘娘唧唧。 “他的身份……” 普森有些犹豫,随后嘴里吐出一口浊气,严肃望着罗德斯。 “会长一定比我更清楚知道他的身份。” 罗德斯听到普森这句话,心中有些无语,你说的不是废话吗? 会长要找的人,那么会长是肯定知道他的身份,要是会长告诉了我,我又怎么会问你呢?看来游吟诗人说的战士力量全用在长身体,没有一点长脑子的话也不是不无道理。 一个战士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嘲讽他脑子。 哦,我好像也是一个战士。 “希望他不是那种盲目自信的年轻人吧。” 罗德斯放弃了在普森身上寻求答案,他微微感叹了一句,罗德斯见过太多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死在各种凶残魔兽的利爪之下,或是死在不尊重诡秘存在的规则之中。 要永远对亚诗诺大陆心存敬畏。 已经重新回到摩根酒馆的亚伦自然不知道冒险家协会里罗德斯对于他的评价。 在香雪兰王国的时候,亚伦的名声可是极差,当时贵族不少流言说亚伦去修炼骑士是因为做了太多龌龊的事,乃至于在骑士授勋典礼上,还有不少贵族对于亚伦选择的骑士信仰源泉之一【正义】表示轻蔑。 一个从小就调戏侍女,殴打贫民的皇室王子选择骑士八大信仰源泉之一的【正义】,真是让人觉得可笑。 所以听惯了各种负面评价的亚伦已经习惯忽略这些话语,毕竟别人长了一张嘴,亚伦总不能把别人的嘴撕下来。 虽然这件事以亚伦的身份与地位足够做得到,但是会降低香雪兰皇室的威望,亚伦最讨厌拖累自己父母,所以他后面也选择在教廷里待了一段时间,也进去过修道院。 没有人会敢去诽谤教廷人员,亚诗诺大陆上所有王国与公国里教廷圣事部都不是吃素的。 “别生气!我这次是来结上次酒钱的!” 亚伦刚跨进摩根酒馆的大门,就看见韦伯站在火炉前,一脸震惊且愤怒看着还敢回来的亚伦,韦伯顺势拿起火炉旁烫红的铁钳,想让亚伦感受一下铁钳炽热的温度。 也不是韦伯记忆力好,而是亚伦的长相太出色,见过一面的人很难忘掉亚伦英俊的脸庞,特别是这人还跑掉了二十枚铜币的酒钱,并且留下一堆厨房的肮脏餐具没洗。 所以亚伦再次出现在酒馆门口时,韦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自称为“王子”的流氓。 不过亚伦从怀中拿出那一枚拉塞尔银币丢给韦伯的时候,韦伯脸上浮现了友好的笑意,那根烧红刺向亚伦的铁钳也已经不见了踪迹。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小伙子,今天想喝点什么酒?刚好我这里新进了一些来自道尔顿地区烈酒,价格不算很高,刚好八十枚铜币。” 韦伯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相互摩擦笑呵呵的说道。 “这次不是想来喝酒,而是想用剩余的八十枚铜币请一个人。” 亚伦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脸上浮现善意的微笑缓缓说道。 “谁?” 韦伯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您应该清楚。” 亚伦微微笑着说道。 阿夫拉森林在林德伯格山脉东侧,而亚伦是从林德伯格西侧下山的,林德伯格西侧所要经过的萨里迷雾森林和阿夫拉森林截然不同。 所以亚伦需要一个对阿夫拉森林比较熟悉的人。 虽然雪地,雪山中常有冰雪元素人没错,但是基本都是在元素混乱充足的地域才会让元素构成生物体,这种特殊地域往往需要耗费时间搜寻一下。 还有雪沼豹这种魔兽的常居地方。 亚伦可不想花费一天的功夫在偌大的阿夫拉森林里找这些元素体与魔兽,也不想花大价钱请协会里的人帮忙。 在某种意义上亚伦不想曝光身上所有的秘密。 于是之前在阿夫拉森林遇到的那位少女,就是一个合适的导游,从她面对霜熊熟练爬树的样子,以及手上采摘雪白颜色的魔法草药,她应该对于阿夫拉森林很熟悉。 最重要的是她很遵守约定,从亚伦突然出现,然后酒馆老板韦伯展现的惊讶样子来看,说明韦伯并不知道亚伦的身份。 也代表了一件事,少女她没有告诉韦伯。 只是亚伦忽略了一点,他想不代表别人愿意。韦伯听到这句话后,再度举起自己的手臂,手中是那根本已经消失的铁钳。 滋滋滋。 烧红的铁钳头毫不留情烫在门板上,发出炽热的响声。 “你果然是骗子!我是不会让洛伊丝被你这种人骗走的!” 韦伯见自己一击落空,恶狠狠对着亚伦说道,果然这个年轻英俊男子是在打洛伊丝的主意,当一个骗子选择花费一定金钱的时候,一定是在打算谋取更大的利益。 亚伦看着门板上烫出的红印,心中顿时一惊,好家伙这东西要是烫在身上,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幸好自己躲得快。 “韦伯叔叔!!我跟他走。” 但是最坚固的城堡往往都是从内部攻陷的。 韦伯在自家酒馆门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除了喝酒观望的客人,也把负责给客人送酒的洛伊丝也吸引了过来。 洛伊丝一看到亚伦熟悉的漆黑长袍身影,脸上浮现了一丝她都察觉不到的惊喜。 洛伊丝以为在阿夫拉森林的那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洛伊丝明白一位能擅用魔法,又能使用大剑,并且还会用神言术的年轻英俊男人是怎么都不会被怀特城这座北部边境荒凉小城束缚住的。 第八章 阿夫拉森林的危险 林德伯格东侧山脉,阿夫拉森林外围。 “低阶魔兽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擅自离开自己的领地,除非是遭受了外界力量的强制驱逐,或者是高阶魔兽的震慑才会离开。” 洛伊丝最终说服了那位喋喋不休的韦伯叔叔,跟随着亚伦来到了阿夫拉森林外围,甚至洛伊丝还替亚伦要回了给出去的那一枚拉塞尔银币。 再厉害的韦伯叔叔也执拗不过自己疼爱的洛伊丝侄女,韦伯只得以凶狠的目光以及手上那把烧红的铁钳带着满腔怒气注视亚伦和洛伊丝离开摩根酒馆。 好在这个英俊的小子有一点所谓的贵族绅士风度,没有贸然牵自家侄女洛伊丝的小手。 这是韦伯内心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事情。 但是那枚拉塞尔银币可是有一部分要抵消酒钱的,我亲爱的侄女。 韦伯一想到这里又有些惆怅,这位侄女就这么轻易能被拐跑吗? “阿夫拉森林应该没有高阶魔兽吧?” 亚伦眼睛微微眯起说道,根据整个摩根酒馆敢开在离阿夫拉森林不远处,再加上怀特城的薄弱守卫力量来看。 这里除了寒冷的冰雪外,不应该会有高阶魔兽存在。 “除了林德伯格山脉最顶端里流传的那条传奇霜龙赫卡拉,还有冰雾弥漫的萨里迷雾森林外,东侧阿夫拉森林也就剩下一些被冒险家探查清楚的低阶魔兽,异怪与元素生物了,是一个中等探索地。” 洛伊丝小心翼翼查看着阿夫拉森林外围,顺手还采摘了几根刚长出来的雪银草。 一般而言阿夫拉森林外围是被划作人类居住地,这种低阶魔兽智商不高,但是直觉强,除非是想找死,否则是不会闯入人类居住地的。 “中等探索地?” 亚伦有些奇怪的问道,这是他在香雪兰王国里冒险家协会时候没有听到过的词语。 “这是近百年来斯古帝国扩张了人类在亚诗诺大陆的版图,自然而然多了一些人类以前未曾探索的区域。 而冒险家们也将这些探索区域按照危险等级划分为简单,中等,困难,残酷,血腥,恐怖,疯狂,噩梦,地狱,末日等十个等级,其中林德伯格山脉最顶端的霜龙巢穴也是米拉沃西行省的唯一一个地狱级别探索地。” 洛伊丝将几根雪银草放在口袋里,说完之后,她望向亚伦神情有些犹豫。 “我对于少女一向很温和,你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不用担心会得罪我什么。” 亚伦看出洛伊丝还有话要说,脸上浮起和煦的微笑说道。 “而这十个等级有时候还被人们用来应用在其他地方上,比如神圣教廷的圣事部……就被人称为噩梦级别。” 洛伊丝观察着亚伦的神色小声说道。 “原来担心这件事情吗?其实我与神圣教廷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深厚,所以你怎么议论神圣教廷都无关紧要,我可不是那些拥有疯狂信仰的神官,而且神圣教廷其实也世人想得没有那么神圣。 我相信哪怕真的被圣事部的人听到你说的这些话,也只会是认为夸奖。 圣事部作为神圣教廷唯一的侩子手,他们最希望的是世人对他们害怕,这样世人才会对神只保持敬畏,对教廷保持尊重。” 出乎洛伊丝意料的是,这位已经被洛伊丝偷偷打上教廷神官烙印的年轻英俊男子,反而并不在乎洛伊丝的发言,反而自己竟然说出更加容易被抓去圣事部的言论。 “那您的名字是?” 洛伊丝小声问道,她想换一个话题,免得这位年轻英俊男子在亚诗诺大陆上还未闯出自己的名号,却早早夭折在神圣教廷圣事部的异端审讯室中。 “我的名字叫亚伦,亚伦?哥德布雷奥。” 亚伦停顿了一下,再缓缓说道。 “哥德布雷奥......” 洛伊丝苦恼的思索着,帝国哪个家族是叫这个名字? “你应该没有听过这个家族名字吧?” 亚伦低头望着皱着眉头思考的洛伊丝说道,他的眼皮低垂,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失落惆怅。 曾经在亚诗诺大陆也小有名气的香雪兰皇室家族名号,已经没有多少人听闻了吗? “我连帝国十大家族名字都知道的不多,您的家族一定也是很有名的,一定是我的见识太浅了。” 洛伊丝连忙摇摇头说道,虽然她没想到哥德布雷奥是哪个帝国家族的名字,但是能诞生面前年轻英俊男子的家族,肯定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家族。 “你是个好女孩。” 亚伦看着慌乱摇头安慰自己的洛伊丝,感慨的说道。 “谢谢夸张。” 洛伊丝害羞的低下头,只是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原来在他眼里只是个女孩吗? 说完这些话的亚伦随意漫步闲逛在阿夫拉森林,他已经逐渐远离了阿夫拉森林外围,进入到阿夫拉森林中部。 除了之前遇到那只失控暴走的霜熊,这一路上除了越来越大的风雪,连一个任何低阶魔兽影子都没见到。 就碰到了几个小小的异怪。 雪蘑人和冰脸树。 一个浑身通体透白的大蘑菇,一个长着人脸全身上下覆盖着薄冰的大树,很可惜的是雪蘑怪的能力是致幻,冰脸树的能力是魅惑。 这两者都不能对亚伦造成太大的影响,毕竟亚伦可是一位受过天使长米迦勒雕像赐福的骑士,哪怕现在亚伦转修魔法,骑士带来的本身抗性还是存在的。 但是可苦了洛伊丝,好几次洛伊丝迷糊差点吃下雪蘑人的蘑菇头,被雪蘑人寄身成为阿夫拉森林新的雪蘑人。 然后又好几次被冰脸树魅惑,整个人又差点被吞进树干里,冰脸树上的诡异人脸都差点变成洛伊丝的脸庞。 不想暴露过多实力的亚伦不得以给洛伊丝添加了一个清醒增益魔法,不过这一次的是游荡在亚诗诺时间长河的荒芜之影没有出现。 看来魔法的使用是不会让荒芜之影出现。 亚伦思考着整个问题,他施展在洛伊丝身上的增益魔法是几阶魔法,亚伦并不清楚。因为亚伦压根就没有在正统魔法师协会学习,也没有在魔法高塔里进修,所有关于魔法的一切都是在那间破庙里自己钻研出来的。 但要是有一位经过正统魔法系统训练的法师在这里,他一定会惊讶亚伦这么年轻的年龄是怎么到了中阶法师的实力。 因为亚伦施展在洛伊丝的魔法,是一个二阶大魔法,名为【永恒的清晰】。 魔法师的魔法等级并不复杂,通俗来说仅仅分为小魔法,大魔法以及伟大魔法与传奇魔法,还有最后被设为禁忌魔法的灾变魔法。 而每个魔法之间分为九阶,一阶为低,九阶为高。 其中小魔法是法师学徒,见习法师都会的魔法,而大魔法必须是中阶法师才能施展出来的,大魔法五阶以上更是只有高阶法师才能施展。 至于伟大魔法只有大法师才能施展出来,传奇魔法更是只有传奇法师才能施展,而传奇魔法往上的灾变魔法传闻是只有魔法皇帝才能学习的禁忌魔法。 “是不是快到了元素冰雪人的地盘了?” 亚伦眯着眼睛,漆黑的长袍被冷风轻轻吹起,对于一个魔法师而言,天生的元素敏感,使得魔法师对周遭环境元素的敏感极为强烈,现在的他已经感受到冰雪元素的混乱无序,还带着一丝不应该有的深渊腐坏气息。 “是的。” 洛伊丝点点头,她裹紧身上的棉衣,寒气将她的眉毛与头发都凝结成了霜。 第九章 来自于本能的敬畏 一片片雪花纷纷扬扬从湛蓝的天空落下,落在这片早已经被冰雪覆盖的森林之中,几只身体呈现黄灰色的元素冰雪人无意识的走动着,时不时半空中飘落的雪花会突然被凝结成冰柱射向一旁粗壮的树木,留下碗口大的疤痕。 最要命的是这片雪域的地面不是松软的雪地,而是一根根凸起尖锐的坚硬冰刺,寻常人走进去都会被冰刺洞穿脚底。 “一,二,三,四……怎么才四只?” 亚伦并不关心面前这片雪域不太正常的情况,他踮起脚尖仔细数着在冰雪之中行走被污染的元素冰雪人。 亚伦现在他只关心一件事。 还差六只。 洛伊丝默默跟在亚伦身后五步距离内,小心抬头望着着亚伦漆黑长袍的背影紧张咽了咽口水,自从亚伦给洛伊丝施展了一个魔法后。 洛伊丝原本浑噩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但随着洛伊丝头脑清晰,面前亚伦的身份在洛伊丝眼中却越来越扑朔迷离。 摩根酒馆在怀特城外,阿夫拉森林与萨里迷雾森林之间。摩根酒馆在米拉沃西行省并不出名,只有一些居住在怀特城的居民会来喝酒。 亚伦肯定不是怀特城的居民,要不然这么英俊的男人洛伊丝早就能注意到,就算洛伊丝注意不到,那些怀特城的酒客肯定知道。 要知道这些酒客可是连马里昂男爵那位情妇今天穿什么颜色的丝绸内裤都清楚,更别说亚伦这种相貌英俊的男人。 美貌从来不分男人和女人。 再加上怀特城太无聊了,任何一点外来动静都足以让城里的人议论纷纷,流言蜚事永远是饭后茶余时会讨论的话题。 这些酒客既然没有讨论亚伦这个外来者就说明两点,要么亚伦是刚到这座怀特城不久,要么亚伦就是从森林里走下来,来到摩根酒馆外。 可萨里迷雾森林从来没有人进去后还能出得来,至于阿夫拉森林深处被一座天然的冰山峭壁横档,冰山上没有任何人。 所以比起虚无缥缈的后者,洛伊丝更相信前者。 亚伦是刚来到怀特城不久,甚至可能都没进城,就到摩根酒馆来了。难不成韦伯叔叔酿酒的技术这么好,能吸引外人来品尝? 但是韦伯叔叔卖的酒都是从休斯城买来的啊,他可从来不酿酒的。 狐疑的洛伊丝继续思考着。 最开始的酒馆后厨的魔法洛伊丝看不懂,洛伊丝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法,唯一接触与魔法有关的事情,还是一个曾经被马里昂男爵请来表演的马戏团。 马戏团里有一个带着滑稽面具的小丑表演了大变活人的魔术,而这个魔术是洛伊丝接触过与魔法最近的事物。 所以对于魔法一无所知的洛伊丝并不知道亚伦处于什么样的法师等阶,她大概只能猜测,亚伦或许是一位最低等阶的法师学徒? 还是说已经成为一位正式的法师了。 可是在阿夫拉森林洛伊丝又亲眼看到亚伦双手拿着一把双手大剑,重重劈开素来以皮糙肉厚闻名的霜熊身体! 并且亚伦的英俊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费劲的表情! 双职业?! 现在保持头脑清晰的洛伊丝回忆起来,才感受到亚伦的恐怖。在洛伊丝的有限认知与理解中,整个亚诗诺大陆的人类没有人会去尝试完全不同双职业。 因为人的寿命与精力是有限的。 所以要是法师兼修占星家,或者术士,洛伊丝还能理解,毕竟殊途同归。可是亚伦兼修的是以肉体力量体系闻名的剑士?!! 这可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道路。 但接下来还没完,洛伊丝赫然还想起亚伦竟然会用只有神圣教廷神官才会使用的神言术?! 这可是对神灵拥有虔诚信仰,并且拥有极强天赋才能使用的神言术,但亚伦对洛伊丝说话时丝毫没有看出他对神圣教廷有任何尊重! 哦,上天! 不想再过多回忆的洛伊丝闭上自己眼睛,假如自己睁开眼睛,亚伦当着洛伊丝的面张开一双羽翼,洛伊丝的脸上神情恐怕都不会有任何惊讶的表现。 “四只也就四只吧,总比没有的好,可惜的是不纯净,需要清理一番。” 亚伦失望的声音在洛伊丝耳边传来,接着洛伊丝就听到亚伦轻声喃喃自语,是洛伊丝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诡异低沉的魔法音节在亚伦嘴中吐出,一道道白色绚丽的光圈浮现在亚伦的身前,混乱无序的冰雪元素骤然一停,接着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子一样,疯狂涌入绚丽的光圈之中。 “【冰龙】。” 随着亚伦诡异的喃喃音节瞬间变得清晰,嘴中赫然吐出这两字,白色绚丽的光圈里骤然出现一只巨龙的头颅。 这颗巨龙头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冲向元素冰雪人的雪域之中,地面上的冰刺直接被巨龙的身躯碾碎,周遭的冰柱更是巨龙携带的风雪湮灭,而元素冰雪人在巨龙的撕咬下,俨然已经没有了半点作为生物体的生命气息。 此时,一颗蓝色的小脑袋在亚伦的怀中探出来,摇头晃脑。 “打扰了你的休息,稍微借用了一下你的能力。” 亚伦摸了摸小约书亚的小脑袋,【冰龙】这种伟大魔法的法术不仅仅需要魔法师极其广阔的法核,最关键需要传奇生物巨龙的“吐息”,否则幻化的巨龙徒有其形而无其神。 洛伊丝更是直接被幻化的巨龙威压惊得跌坐在地面,心脏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来。 “有了巨龙的气息,你也该安分点了吧,不会给我惹上一些麻烦吧。” 亚伦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冬天的天空格外清澈广阔,但始终弥漫在周遭环境的腐败气息却让清澈广阔的天空蒙上了一层阴影。 亚伦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打扰小约书亚的休息,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借用小约书亚的力量。可是属于法师天生被动天赋【元素敏感】,实在很难让亚伦忽略掉这恶心令人犯呕的腐败气息。 这种腐败带着硝烟的气味,这种气味一般常见于深渊位面。 又有无知的人类在召唤恶魔。 并且这召唤出的恶魔恐怕还不是一般的强大,自身逸散的气息就已经能污秽掉这些由纯粹冰元素构成的生物体,恐怕阿夫拉森林里消失的那些低阶魔鬼都被恶魔吃了。 亚伦捡起地面上结成一块黄灰色冰球状的元素碎片时,亚伦突然有一点小小的生气。 魔法师对于元素材料要求很苛刻,哪怕亚伦现在还没身为一个魔法师的自觉,但也已经像魔法师靠拢了。 “元素召唤。” 冰龙消失的时候,还处在惊恐状态的洛伊丝接着,又看到了她超脱于她认知之外的事情,坐在雪域中央的亚伦竟然活生生的招出一个又一个的元素冰雪人。 这些元素冰雪人全身通白,手上带着一副莹莹发光的白色手铐,而且不多不少刚好十个。 “这回应该够了。” 亚伦将一个又一个的元素冰雪人以六阶小魔法【消融】的手段清理之后,捡起完美纯白的元素碎片,满意点了点头。 亚伦召唤冰龙的原因除了震慑不知藏在哪个地方的恶魔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清理元素的杂质。 祛除掉这些腐败元素,等到冰龙消散,出现完美的冰雪元素,然后再用【元素召唤】唤出一个个元素冰雪人。 没有什么比【冰龙】能汇聚更多的冰雪元素了。 假如任何魔法师知道亚伦召唤出【冰龙】的想法,仅仅只是为了这个的话,所有魔法师都会骂亚伦一句。 败家子。 巨龙的吐息可是属于魔法材料极难获得的一种。 “带我去找雪沼豹吧,虽然不知道雪沼豹会不会被恶魔吃掉,但还是去看一看吧。” 亚伦望着坐在这片雪域外目瞪口呆,一脸震惊的洛伊丝,微微一笑说道。 之前还未见到这一幕的洛伊丝对亚伦还有一丝潜藏的爱意,但见到这一幕之后的洛伊丝已经对亚伦没有任何爱意。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凡人敢去爱神灵,对于神灵,凡人只有敬畏与崇拜。 施展这一切对于洛伊丝而言堪称魔法奇迹的亚伦,此刻在从未接触过魔法的洛伊丝眼中已经是一位落下人间的神灵。 第十章 府邸里被惊醒的恶魔 怀特城南城区,马里昂男爵府邸,在一间充满粉红旖旎情趣的典型巴洛克风格房间里,马里昂男爵一脸生气的坐在大圆床边穿好华丽的衣袍,躺在大圆床中间,展示妙曼身姿的艾米丽丝毫不能提起马里昂男爵的兴致。 马里昂男爵内心有些烦躁,今日的好事又被艾米丽脖子上该死的项链破坏掉了。 马里昂男爵也不知道这项链究竟有什么魔力,让艾米丽怎么都不肯取下来,并且艾米丽中途的突然刺耳尖叫声也十分毁马里昂男爵昂然上升的情趣。 “要是你继续这样下去,就准备离开府邸,继续住在阿夫拉森林外围的树屋里吧。” 马里昂男爵回头看着拉拢着被子可怜巴巴的艾米丽,眼眸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性趣,声音不悦的警告说道。 马里昂男爵他已经打算自己有空休斯城撒克逊区里找一个精灵,以他男爵的身份去哪里都能找到漂亮的女人,或者说玩物。 要不是马里昂男爵舍不得艾米丽纤细的腰肢和那双妩媚眼睛,马里昂男爵早就把这个不懂得任何情趣倒霉的艾米丽赶走了。 “男爵大人。” 马里昂男爵刚刚走出这间房间,一位守候在长廊拐角,身材消瘦的老管家迎面走了过来,轻声打招呼道。 “让那些无所事事的冒险家做任务,他们做了没有?” 马里昂男爵现在心情很明显不痛快,对待身边伺候他长大的洛林老管家也没有了往日里和蔼的语气。 “目前还没有人去接手。” 洛林老管家小声说道。 “一枚苏勒德斯金币都没有人接手?那间屋子里的冒险家现在胃口都这么大了吗?!那就把金额再提高!直到有人会把那该死的项链从艾米丽脖子上取下来!!” 马里昂男爵恶狠狠说道。 洛林老管家心中也有点奇怪,为了一条造价恐怕连三十枚拉塞尔银币都达不到的珍珠项链,出一枚苏勒德斯金币已经是极高的价格了。 而且以马里昂男爵在怀特城的威望与权势,男爵自己都能轻易取下艾米丽脖子上那条珍珠项链吧? 不过洛林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洛林自然不会质疑主人的决定。 “是。” 洛林老管家低头应承下来,然后缓缓退去。 马里昂男爵等到洛林老管家退去后,才隔着丝绸衣袍继续揉着自己隐隐泛疼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马里昂男爵感觉自己今天胸口格外的疼痛,并且头昏沉沉的,心情也始终有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在沸腾。 于是一直急忙回到自己房间休息的马里昂男爵没有看到一件诡异的事情,伴随着他每一次揉捏胸口都会有一块属于他的肌肤碎片,从他宽大华丽的丝绸衣袍里掉落在暗紫色花纹的府邸地砖上。 退去后的洛林慢慢走在府邸后院长廊里,他没有急着先去冒险家协会提高任务报酬,而是走过长廊,来到一处训练场地,静静看着场地中央孤零零穿着铠甲训练的尼科尔骑士。 对于马里昂男爵这种小贵族而言,养一队骑士可能力不从心,但养一个骑士还是足够的。 要知道一位合格的骑士下马就是剑士,脱下铠甲就是战士,吟游诗人常说永远不要怀疑骑士的战斗力,哪怕他垂暮矣矣。 “尼科尔骑士,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解决一下。” 洛林微笑的看着站在训练场地中央尼科尔骑士说道。 这位尼科尔骑士并不像其他小贵族的骑士一样被招募过后,就已经放弃了骑士之道,流连于平民的欢呼之中,沉醉于贵妇的怀抱之中。 尼科尔骑士至今还在每天保持着一名骑士合格的日常训练之中,可惜的是尼科尔骑士的实力似乎没有任何上升,反而还在逐渐下降。 不过当洛林看到尼科尔骑士转过身胸前那枚铁十字勋章与五叶羽衣草徽章时,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 前者勋章代表着尼科尔骑士参加过一场至少为困难级别的战役,并获得三等功,而后者羽衣草徽章代表着尼科尔骑士的骑士等阶。 低阶骑士是不够资格佩徽章,中阶骑士佩羽衣草徽章,高阶骑士佩铁线莲徽章,而高阶骑士往上的大骑士则是佩金橡树徽章。 其中五叶羽衣草徽章就代表着尼科尔骑士是一名等级五阶的中阶骑士,羽衣草叶数越高,就代表等阶越高。 所以尼科尔骑士本来都可以去一些不错的贵族府邸应聘为家庭骑士,光是那枚铁十字勋章都足以让许多家庭抛下橄榄枝。 一个敢于牺牲奋战,拥有铁十字勋章的中阶骑士是许多贵族都希望拥有的。 但令人奇怪的是尼科尔骑士并没有被贵族接纳,并且尼科尔骑士也选择在骑士团退役回到了怀特城。 他也自然而然成为了城里唯一贵族,马里昂男爵的聘用骑士。 “老洛林有什么事情你说。” 尼科尔穿着厚重的银色铠甲,放下手中的骑士劈砍训练,高大的身躯走到洛林身边,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座小山一样。 尼科尔也清楚,洛林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看自己训练的。 “我需要你去一趟阿夫拉森林,确定一下艾米丽的母亲遗体究竟是不是埋葬在阿夫拉森林外围东侧的树屋旁。” 洛林微微一笑说道。 “好。” 在怀特城遇到风险的可能性太低,所以尼科尔不觉得会遇到什么危险。于是尼科尔点了点头,顺手直接拿起训练场的一杆他自己常用的骑士长枪,在府邸的马厩里牵走了一匹重挽马,快速离开了府邸。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洛林看着尼科尔离去的背影感叹的说道,最近小主人的变化太大,唯一接触过多的就是艾米丽这个女人。 所以洛林只好再去认真调查一下艾米丽的身份,剩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冒险家协会提高任务金额了。 也不知道哪个幸运儿会获得这份奖励。 但在府邸那间粉红的房间里,一直被洛林老管家念叨的艾米丽正紧握着脖子上的项链,低下头的她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在不久前大圆床上的一瞬间,她赫然看到了躺在她身上的马里昂男爵长满胸毛的胸膛浮现了一张恶魔的脸庞。 要不是脖子上的项链刚好抵住了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恐怕艾米丽已经被恶魔吃掉了! 而马里昂男爵此刻也回到了自己的主卧房门外,他烦躁的心情已经压抑不住,现在只想好好躺在属于自己的柔软大床上休息一下。 马里昂男爵粗暴推开自己的主卧房门,房间窗边的窗帘已经拉上,整座房间里没有一点光,漆黑无比。 马里昂男爵没有开灯的想法,他顺着记忆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黄灰色的光芒在地上亮起,一个逆六芒星的黄灰色图案缓缓在地面上浮现。 嗤。 一只巨大尖锐的爪子徒手撕开了马里昂男爵的胸膛,肠子伴随着鲜血飞溅,一声低沉恼怒的诡异低语回荡在黑暗的房间之中。 “该死的祈星者遗物,该死的巨龙气息。” 第十一章 雪曼树下的坟墓 阿夫拉森林中部的雪地。 洛伊丝双眼闪耀着光芒,敬畏的看着身前穿着漆黑长袍的亚伦。她的双手现在正拿着一张完整雪沼豹的皮毛。亚伦的漆黑长袍干干净净不染风雪,让洛伊丝现在双眼崇拜敬畏的是亚伦竟然还能使唤一只巨龙幼崽! 那覆盖在身上如蝙蝠翼的双翅,粗糙的蓝色麟片,脊背上有一排不深到锋利如剃刀的脊骨,以及那双湛蓝色竖状瞳仁的龙眼,额头上还未长开的一对蓝色弯角,还有尖细箭头的尾巴,都无不证明这是个巨龙幼崽!而不是什么类龙生物! “它带来的能量恐怕不足以解决你的消耗。” 亚伦倚靠在大树上,他看着小约书亚摇晃着蓝色小脑袋,快速进食着雪地上的雪沼豹尸体,有些抱歉的说道。 小约书亚是霜龙幼崽,成长周期漫长,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休眠状态,节省身体所需要消耗的能量。 “呜~” 小约书亚的叫声不像它母亲那样充斥着巨龙的威严与低沉,有点一丝俏皮可爱的叫声。但介于小约书亚的外貌,没有人会怀疑这个发出可爱叫声的小约书亚不会成为一头让人仰望的巨龙。 巨龙不需要修炼,只需要经历岁月的洗涤,就会成为史诗大陆上所有生物仰望的存在。 “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在林德伯格山脉我是一无所知,可回到人类居住地,就不需要你帮太多忙了,你就好好睡觉吧,我可不希望最后你的母亲下山来找我。” 亚伦仿佛听得懂龙语一样,他轻轻笑着,这时脸上浮现的笑意和平常虚伪的笑意不一样,是真诚而又舒适的。 进食完毕的小约书亚跳到亚伦的怀里,蓝色的小脑袋蹭了蹭亚伦抚摸它脑袋的手掌心。 “呜呜~” 小约书亚俏皮可爱的叫声传来。 “好好休息。” 亚伦轻笑着说道,接着小约书亚蹭了一会亚伦的掌心,重新钻进亚伦的漆黑长袍里。 “我什么都没看见!” 正在敬畏注视这一切的洛伊丝,看见突然亚伦回头,脸上的神色变得紧张,声音立刻大声坚定说道。 “现在你可以看见,我相信你会遵守我们的约定。” 亚伦望着紧张的洛伊丝,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说道。 “我宁可选择死死亡也不会说出去!” 洛伊丝抬起手十分认真的说道。 “你又不是骑士,不必牺牲自己完成约定,假如有一天你真的遇到这种情况,你可以说出关于我的事情。” 亚伦微微昂起头笑着看向天空说道。 洛伊丝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不懂面前的年轻男子,以死亡来保证约定不会泄露,不是最安全的保障吗? “我可不希望我的朋友因为我而陷入生死两难的境界。” 亚伦这才低下头,看向洛伊丝疑惑的目光,拍了拍洛伊丝的脑袋,离开了这片松软如沼泽的雪地。 洛伊丝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堆积起来的雪花,雪花覆盖的地面下面依稀可见一道正五芒星的银色魔法阵,而在这银色魔法阵正下方还有一个极为显眼的红色深渊印记。 这就被他认为朋友了?看来当作他的朋友很简单。 洛伊丝并没有对这个银色魔法阵感觉到半点疑惑,她心中疑惑嘀咕道。 悄无声息做完这一切的亚伦内心却没有太大感触,他实在太讨厌弥漫在空气里那股来自深渊腐坏的气息,又巧合碰见这个恶魔留下的深渊印记。 那亚伦只好顺手封印了一下。 至于那头被召唤出来的恶魔后续会造成什么样严重的后果,那就看神圣教廷的圣事部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了。 亚伦双手拢在漆黑长袍中,嘴中哈出淡淡雾气,慢悠悠走出阿夫拉森林。没有洛伊丝在前面带路,亚伦的随意行走稍微偏离了回来的方向,来到了阿夫拉森林东侧外围。 一棵高耸的褐色树木吸引了亚伦的注意。 “这是雪曼树,是艾米丽姐姐的祖母栽种的树木,她们一家曾经居住在树冠上的树屋里,旁边就是雪曼的墓地。” 紧紧跟在亚伦身后的洛伊丝连忙回答着说道。 “这也意味着我们只需要往西再走上一段距离就能回到怀特城了。” 洛伊丝抱着足以包裹她整个身体的雪沼豹皮,看了一眼阿夫拉森林外围的环境说道。 在阿夫拉森林外围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金钱在怀特城买一间适合居住的房子。 甚至摩根酒馆开在城外也有这个原因,自己在城外无论是建造一间木屋,还是做一间树屋,都远远比城内买一套房子便宜许多,并且还不用向马里昂男爵交税。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城外安全问题。 就比如洛伊丝在阿夫拉森林外围遇到那头莫名其妙出来游荡的霜熊,有时候魔兽的突然袭击也是致命的。 但大部分时间也是安全的。 雪曼树比起构成阿夫拉森林的白桦树而言,起码高出几十米。亚伦走到雪曼墓地旁,朝着雪曼墓地微微躬身,对于死者,亚伦保持着自己最大的敬意。 墓碑上除了雪曼的名字,还镌刻有几颗星星。 亚伦大概能猜出这坟墓的主人身份,应该是一位占星家,或者也有可能是一个祈星者。 一位合格的占星家比得上兽人的先知,能通过天空星象看到世间万物的未来,并且做出预言。 而祈星者则是祈福与许愿,大多数祈星者的运气都不会太差,与祈星者交好的人也会获得一定福气。 当然前提是祈星者没有忘记祈星,只要祈星者放弃了这个信仰,那么不仅运气会消失,反而还会遭来更大的祸端。 选择信仰能够带来力量,背叛信仰同样会带来惩罚。 世间总是公平的,又总不是绝对公平的。 “你是谁?” 一声急促的马叫声传来,紧接着一道浑厚警惕的声音在亚伦身后响起。 “尼科尔骑士,我们是摩根酒馆的平民,我是摩根酒馆韦伯的侄女,洛伊丝,我还给您送过酒的。” 洛伊丝看着骑在马背上的尼科尔骑士,紧张低下头小心翼翼解释说道。 面对这位怀特城唯一的骑士,洛伊丝内心还是有些畏惧的,她可是听过许多客人吹嘘过尼科尔骑士的威武,仿佛都亲自经历过那场尼科尔骑士参加的困难战役一样。 “他是谁?!” 尼科尔不在意洛伊丝的解释,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亚伦的背影,这个人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完全不是怀特城这种荒凉冰冷城池里能诞生的人。 “我叫做亚伦,不知这位骑士有什么吩咐?” 亚伦回过头,嘴角勾起挂起一个即不夸张也不内敛的弧度,亲切的望着这位骑着米拉沃西行省重挽马的骑士问道。 “告诉我,你的家族名字。” 尼科尔神情严肃看着亚伦脸上的笑意,手上的骑士训练长枪微微低垂,这种笑意尼科尔经常在大贵族的脸上看到。 不像马里昂男爵这种小贵族脸上特意挂着的虚伪笑容,这些大贵族脸上的笑意像是从内心散发出来的笑容一样。 但尼科尔清楚这些大贵族脸上这种时常挂着的亲切笑意,使人永远都猜不透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有可能当天还在一起其乐融融聚餐,第二天整个庄园就互相被各自家族的骑士踏平,失败者的头颅被挂上喷泉雕像上。 第十二章 汉密利亚行省的笑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胸前的两枚徽章,一枚应该是战役徽章,一枚是骑士等阶徽章,那么是你的家族是没有家族徽章呢?还是说你没有家族?” 亚伦并没有正面回答尼科尔的问题,而是微微挺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尼科尔胸前徽章,慢悠悠的问道。 对于问题,亚伦永远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而不是顺着别人的思路回答问题。 “与你无关。” 尼科尔握着骑士训练长枪的手背青筋暴起,连洛伊丝从尼科尔骑士低沉的声音里听到了隐藏的愤怒。 进入到一个连家族徽章都没有的家族当扈从骑士,一直是尼科尔内心不愿提起的耻辱。 “那么再问一个问题,是什么原因让一位骑士正值壮年的年纪回到了家乡,又是什么原因让这位回到家乡的骑士始终不愿意脱下他的铠甲?” 亚伦仿佛没有听到尼科尔言语中的愤怒,表现得像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仍然笑着问道。 “他是个很好的人,帮我和韦伯叔叔搬过从休斯城马车上运来的小麦酒送到摩根酒馆。” 洛伊丝在一旁小声说道,她倒不是担心亚伦,只是担心尼科尔会惹亚伦生气。 “洛伊丝你让开一点,我不会要了他的性命,我只会让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起不来。” 尼科尔却会错了意,听着洛伊丝的小声说话,以为是洛伊丝让自己不要伤害面前的年轻英俊男子。 伴随着尼科尔屁股下的重挽马一声沉重的马叫,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长枪破空声。但亚伦没有等攻击来临,而是听到声音响起的瞬间,提前身体向左移动了几步,躲开了这一次攻击。 是正规骑士的冲锋。 马术与枪术的完美配合让亚伦不能面对普森的拳头那样放松,等到拳头快要近身的时候再躲避,那样太考研亚伦的反应时间。 并且长枪的距离本身比拳头远,再加上马匹带来的惯性,距离会更远一点。 “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受了极为严重的伤,这种伤是一般家族里的家庭医生无法治愈的,没有家族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比如养一个伤势无法痊愈的中阶骑士,虽然这个中阶骑士有一枚战役徽章。” 亚伦没有着急的近身,反而往阿夫拉森林深处逃走。因为近身不仅要面对骑士的长枪,还要面对他脚下的马蹄践踏,所以亚伦选择的方法很简单。 借助森林天然的树木为掩体。 亚伦也不担心这个骑士不会上当,因为他在说话的功夫已经施展了一个小小的精神系魔法。 明显被激怒尼科尔再次选择骑马冲锋,他的长枪没有任何留手,大力朝着亚伦刺出,但是长枪没有刺进亚伦的身体,反而是深深刺进了树干之中。 “在环境复杂的森林里,没有保持清晰的头脑,选择进行骑士的冲锋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早已经侧身躲开的亚伦这个时候伸出他修长纤细的手指,五指看似轻轻握住了这杆骑士训练长枪。 “我也很久没有摸过骑士的兵器了。” 亚伦眼眸里闪过一丝怀念,伴随着亚伦五指紧握,尼科尔赫然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劲的力量从亚伦指尖迸发。 仿若此刻亚伦握住的长枪的位置才是枪柄,而枪头正是尼科尔握住的这一端。 “突刺。” 亚伦身姿挺拔,两只手已经握住枪杆,眼眸里的神情闪过一丝坚定,脸上也没有了任何犹豫,双脚稳稳踩住雪地,雪地猛然下陷,亚伦的身体紧绷向前猛然一刺。 扑通。 尼科尔被枪柄推到胸口,然后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铠甲互相碰撞之间发出“砰砰”的碰撞声音。 “不要挣扎了,在两位骑士的决斗中,骑着马匹的你掉下马时已经输了,当然你要把这场比斗视作为战争,你可以继续起身与我不死不休。” 亚伦把那杆已经破裂的训练长枪丢到尼科尔旁边,蹲下身子看着又要起身的尼科尔平静的说道。 虽然亚伦在这场骑士的决斗中使用了本该不属于骑士的魔法力量,但是作弊没有被发现那就不算被作弊。 亚伦可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 “你也是一名骑士?” 尼科尔感受着胸口的疼痛,从地面上坐起身,侧头看了一眼那杆承受不住力量破裂的骑士训练长枪,望着亚伦震撼的说道。 “曾经是,所以按照骑士决斗的规则,现在的你可以脱下你身上的铠甲给我吗?” 亚伦平静说道。 在骑士的决斗中,失败者会被胜利者俘虏,必须将马匹、武器和战甲交给战胜的一方,其家属也必须支付赎金才可将其赎回。 当然亚伦与尼科尔并不算公平的骑士决斗,亚伦之所以提起骑士决斗这个话题,就是想让尼科尔脱下铠甲而已。 而尼科尔也陷入了亚伦的语言陷阱里。 “我会让人赎回来的。” 尼科尔没有反悔,他脱下身上的铠甲,露出自己的布衣,以及结实壮硕的臂膀。 洛伊丝看到尼科尔脱下衣服,她立刻双手捂着眼睛,然后指间缝隙微微张开,洛伊丝见到尼科尔身上穿着的布衣这一幕,脸上瞬间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穿衣服的话被这副铠甲摩挲着身体,可能敌人还没遭重,自己已经先不行了。当然或许也有某些特殊癖好的贵族老爷喜欢这种爱好。” 亚伦没有回头,但好像能看到身后洛伊丝的动作一样,开玩笑的说道。 “你的伤就是那场战役造成的吧。” 还没等洛伊丝开口反驳几句,亚伦的声音又变得平静,他掀开尼科尔身上的布衣,看着尼科尔说道。 “在弗林谢尔剿灭战中,比起我那些已经前往天国的骑士同胞们,已经很好了。” 尼科尔并不想拿自己身上的伤势博取同情,他浑厚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说道。 “是与暗缪种族的战役?暗缪种族的侵入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亚伦看着尼科尔身上各种爪痕与咬印,这些不同于魔兽的爪痕,每一道伤痕附近都是腐烂淤青的血肉,看不到半点愈合的痕迹。 唯一幸运的是,这个骑士没有像那个战士一样被暗缪种族进行灵魂感染。 “自从一百年前香雪兰王国覆灭后,大多数王国与公国都没有对抗暗缪种族的经验,再加上暗缪种族的吸血鬼,狼人具有极强感染能力,白天时除了不能发挥能力外,与寻常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所以这一百年来谁也不知道现在斯古帝国究竟有多少潜在的暗缪种族。 弗林谢尔剿灭战起因如果不是有个叫做墨菲纳的小贵族跑出来告密,恐怕当时谁也不知道帝国南部的汉密利亚行省东南角已经有一座弗林谢尔城池被暗缪种族完全侵蚀了。” 尼科尔听到亚伦提起这个话题,脸上神情变得凝重缓缓说道。 “神圣教廷不管吗?” 亚伦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问道。 “不清楚,谁也不知道神圣教廷权贵怎么想的,或许他们觉得伯恩蒂大帝对于教廷的发展有阻碍吧,想让暗缪种族给我们的伯恩蒂大帝吃点苦头吧。” 尼科尔自嘲的说道。 斯古帝国的伯恩蒂大帝不同于以往的几任大帝,他一上任就做了许多限制教廷的举措,包括在教廷圣事部里安插了第四组织“秩序”,用来当作束缚神圣教廷这个巨人的手铐。 “说来也是笑话,曾经香雪兰王国领土长满了象征纯洁的香雪兰,不见半点暗缪种族的踪迹。现在汉密利亚行省继承了香雪兰王国的领土,看不见长满香雪兰的土地,却看见一个个被暗缪种族带来血腥与恐怖的黑暗城池。” 尼科尔坐在雪地里感慨的说道,却没有发现身边低下头的亚伦越来越沉默。 第十三章 祈星者的命运 风雪在阿夫拉森林间猛烈的呼啸,挤压在树枝上的积雪不断掉落。洛伊丝抱着雪沼豹的皮毛站在雪地里,她低下头看着沉默的亚伦,忽然内心也觉得有一丝悲伤。 但这内心的一丝悲伤从何而来的洛伊丝并不知道。 尼科尔也注意到了亚伦的沉默,他没有洛伊丝敏感的同理心,他没有从亚伦身上感受到那缕悲伤的气息。 “别灰心,刚才不过是我这个从前线退役的骑士碎碎念而已,对于你这个前途远大的骑士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 香雪兰王国都能对付的暗缪种族,我们更强大的斯古帝国没有理由对付不了!” 尼科尔望着沉默的亚伦安慰着说道,经过了之前的交手,尼科尔很理所当然的把亚伦当作骑士的后辈,一个年轻的骑士,该拥有的是积极心态与远大抱负,而不是跟他一样抱怨般的碎碎念叨。 只是这阿夫拉森林的风雪什么时候这么冰冷刺骨,并且风向多变了? 尼科尔看着头顶奇怪的天象,漫天的风雪似乎以他们这块区域开始疯狂旋转,隐隐有形成风雪暴的趋势。 洛伊丝将手中的雪沼豹抱紧,寒风让她的骨骼已经快要冻裂开了,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被冻青。在魔法【永恒的清晰】作用下,洛伊丝能清楚感受到自己身体各个位置的冻伤与疼痛。 “你身上的伤我能治愈。” 随着亚伦开口说话异常的天象开始恢复正常,风雪又恢复自然的秩序,向着森林间呼啸,而不是朝着这块区域聚拢。 “嗯?难道你是主修【神圣】的光明骑士?” 亚伦这句话让一旁的尼科尔一愣,能消除暗缪种族造成的伤痕在尼科尔的记忆里只有神圣教廷的人,那么眼前的年轻男子是一位骑士,说明他是教廷光明骑士团里的光明骑士? 尼科尔脸上表情有些尴尬,刚才他的语气里对神圣教廷的态度可不算友好。 “不是。” 亚伦平静的伸出自己右手触碰着尼科尔身上的伤痕,在他的右手掌心里迸发出奇特白色光芒,这道乳白色的光芒不像神圣教廷里的圣光一样耀眼夺目,它十分温和,能使人直视。 温和的光芒萦绕在尼科尔腐烂淤青的伤痕上,鲜红的肉芽从腐烂的伤口中长出,紧接着腐烂的皮肉开始掉落,露出鲜红的伤口。 “这………” 尼科尔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想不出来除了神圣教廷的人还有谁能治疗被暗缪种族腐蚀的伤口。 “正如你所说,与暗缪种族交手经验最多的是香雪兰王国,自然香雪兰王国的人也会一些治疗暗缪种族污秽伤口的办法,毕竟什么事都不能指望神圣教廷。” 亚伦平静的从怀中拿出那枚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安静的把这枚徽章佩戴在胸前。 “这是香雪兰徽章?你最好还是不要把这枚徽章佩戴在胸前。” 尼科尔虽然没有立刻辨别出这枚徽章是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但是尼科尔听到亚伦的说话后,也猜到了这枚徽章的来历,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说道。 “为什么?” 亚伦微微一笑说道。 洛伊丝有些紧张,纵然在旁人看来亚伦的每次笑意几乎都一模一样,可是洛伊丝从这个笑容里感觉到生气的情绪。 “因为在一百年前,香雪兰王国覆灭的时候,那位香雪兰王国的皇子在世人面前说了一句话。” 尼科尔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哪怕是他现在想到那句话都不由得浑身一颤,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那位维克皇子说了什么?” 亚伦平静的问道。 尼科尔没有注意到亚伦说出了香雪兰王国那位继承人皇子的名字,尼科尔还努力的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以便让自己不颤抖的完整说出那句堪称史诗大陆最异端的话。 “我希望能看到亚诗诺大陆上人类的最后一任君主被最后一任的神父肠子绞死。” 尼科尔说完后按住自己的胸膛,自己的心脏此刻跳动飞快,他紧张看着森林的四周,生怕有属于神圣教廷圣事部的人突然出来把他抓走。 因为这句话被神圣教廷列为异端话语。 根据亚诗诺大陆上那位叫做特里斯塔吟游诗人描述,维克皇子是坐在香雪兰王国镶满花冠的皇位上,脑袋上没有带着属于国王象征的蓝宝石皇冠,而是顶着神圣教廷的三层教皇星钻皇冠。 维克皇子面对红蔷薇公国无数持着兵器的骑士与拿着华丽长剑的贵族中,用最优雅的姿态,微笑说出了这句异端话语。 然后维克皇子平静走下皇位,面对着敌人,平静的走向死亡。 但这句话还是被特里斯塔吟游诗人流传出来,使得维克皇子这句话都被许多吟游诗人传唱,轰动了亚诗诺大陆上所有的人类国家,并为所有平民与贵族所知,一直流传至今。 “不愧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亚伦仰起头,在天空飘落的风雪缝隙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那位哥哥顶着蓬松金色头发,跟在自己身后,叮嘱着自己不要摔跤,自己却一头摔进喷泉里的狼狈样子。 “你来这里是打算做什么?” 亚伦右手五指微微张开,一道小型绿色的魔法阵泛起光芒骤然出现在他的掌心。接着亚伦右手一握,亚伦的脑海逐渐恢复了冷静。 其实不止亚伦右手掌心有一道小型魔法阵,在亚伦的左手掌心也有一道小型魔法阵。 在漫长的岁月中,在那间魔法破庙里,亚伦要面对的是长时间的孤寂与时不时涌上脑海的回忆。在回忆里沉沦,在孤寂中等待,都是亚伦不希望面对的事情。 所以亚伦模仿着魔法破庙地面上铺满的各式线性魔法阵中,在自己的掌心同样依据着样式,镌刻了两个小型魔法阵。 右手魔法阵的效果便是强制清醒。 “我是来看艾米丽母亲的遗体在不在坟墓里。” 尼科尔被亚伦一提醒,现在才记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站起身,来到艾米丽母亲雪曼的墓地前。 但是尼科尔又想起扒开一座坟墓不是一个骑士的作为,这让尼科尔有些犹豫,可老洛林的话又是属于家族的命令。 “不用看了,她的遗体不会在这里的,这是座空坟,你可以相信我的话。” 亚伦看着犹豫的尼科尔说道。 “因为占星家与祈星者生命的终点是星辰,她们死亡的最后一刻会选择在火焰里化作一缕缕星辉,随着风飘向远方,而不是选择葬在地面。” 第十四章 回到冒险家协会 怀特城北城区,回到城中尼科尔与亚伦,洛伊丝告别,他要去跟老洛林汇报这件事。 尼科尔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相信亚伦的话,他刨开了坟,但正如亚伦所说,是一座空坟。至于尼科尔身上的铠甲连同那头米拉沃西重挽马,亚伦都还给了他,并没有因为尼科尔无视自己的话而生气,也没有真让尼科尔拿赎金赎回去。 “您家族以前是香雪兰王国里的家族?” 洛伊丝望着尼科尔骑士往南城区离去的背影,偷偷看了一眼亚伦漆黑长袍的徽章小声问道。 “是的。” 亚伦平静的回答道,他踩在薄软的雪花上,往冒险家协会的方向走去。原本放在洛伊丝手上足以几十斤重的雪沼豹毛皮,现在已经被亚伦单手拿着。 “那您是因为什么原因到这里来的?香雪兰王国曾经的土地汉密利亚行省离这里可是很远很远的。” 洛伊丝小心翼翼问道。 “回家。” 亚伦平静的说道。 反倒是洛伊丝有些心中暗自嘀咕,回家?米拉沃西行省也不属于曾经的香雪兰王国领土。 一个在帝国的北边,一个在帝国的东南边,难不成是走错路了? 这位相貌年轻的英俊贵族,在洛伊丝的眼中再度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只是这个神秘是洛伊丝好奇这个英俊的男人究竟是不是一个路痴。 亚伦跟着洛伊丝走在街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亚伦手上又拿着魔兽雪沼豹的兽皮,还是引来了怀特城居民打量的目光。 怀特城的居民并不认识亚伦,所以他们没有贸然上前询问。但他们认识洛伊丝,城外摩根酒馆韦伯的侄女。 “小洛伊丝,他是谁?是从休斯城来怀特城外阿夫拉森林狩猎魔兽的猎人吗?” 有人趁着洛伊丝与亚伦拉开了一道距离,快步走到洛伊丝身边小声问道。 “达内尔大叔,你见过走路这么优雅的冒险家吗?他是一位贵族。” 洛伊丝学着亚伦微微一笑轻声道。 “可他要是个贵族的话,他的扈从骑士,他的管家呢?你看马里昂男爵都有老管家和骑士,洛伊丝你可不要被这小子英俊的脸庞骗了。” 达内尔抚摸着自己的胡须,摇摇头不太相信说道,一个贵族最起码都要有一位管家与一位骑士,管家可以换作是侍女女仆,骑士可以换作剑士与战士。 但是一定要有仆从。 “达内尔大叔,我在你们心中就这么好被骗?看来以后不能让你们在酒馆赖太多酒钱了。” 洛伊丝嘟囔着嘴,没有解释太多,看着与前面亚伦的距离又要拉远不少,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达内尔一听洛伊丝提起酒钱,胡须抖动尬尬一笑,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看着洛伊丝和亚伦远去的背影,他已经想好今天晚上该在酒桌上说点什么助酒的话题了。 咯吱。 冒险家协会的大门被推开,这一次亚伦没有遭受冰冷的待遇,他手上那件完完整整的七阶魔兽雪沼豹的皮毛足以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七阶魔兽很多人都能对付,可是要在雪沼豹身上不留下一点伤痕,并且完整剥皮下来,那可需要极强的实力与技巧。 恰巧的是亚伦稍微精通一点这种特殊的魔法,在亚伦对雪沼豹施展【临死之觉】后,雪沼豹的心脏还在跳动,但是它整个身体已经默认死亡不再动弹,任由洛伊丝剥下它的皮。 甚至可以说在小约书亚吃掉它的时候,它其实还是活着,只是它的意识认为自己死了。 不过亚伦并不知道的是他误以为是幻系法术的【临死之觉】,其实是为史诗大陆上正统魔法师所不容的暗系魔法。 暗系魔法常与恐惧,堕落,亵渎,腐化等负面因素有关,而暗系法师的魔法徽章就是一团扭曲的眼睛。 在特殊情景下,暗系法师还会与炼金术士化作等号。 “你真厉害。” 罗德斯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着亚伦手上的雪沼豹完整皮毛,他放下了对这个年轻英俊男子的轻视,忍不住开口赞道。 “他是?” 老洛林站起身,他作为马里昂男爵的老管家,服侍过家族的两位主人,自然清楚年轻英俊男子手上拿着的魔兽皮是什么。 雪沼豹的皮毛。 男爵府邸里其实也有一张,只是完整度完全不能和亚伦手上的雪沼豹皮毛相比。 “亚伦,刚来到怀特城的初阶冒险家。” 罗德斯在一旁介绍的说道。 “初阶冒险家就能猎杀一头七阶雪沼豹,看来你们冒险家协会又招到了一个好苗子,以后可以在冒险家总协会里给我们米拉沃西行省争争脸面。” 老洛林客气的感叹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侧头看着罗德斯。 “那个任务我帮你问过他了,他不打算接。” 罗德斯自然知道老洛林看向他目光的意义,他苦笑摇摇头说道。 “三枚苏勒德斯金币都不接?” 老洛林语气稍显惊讶问道。 “以前我不确定,现在他肯定不会接了。他手上这枚雪沼豹皮毛是休斯城一个大贵族要的,十枚苏勒德斯金币。还有一个魔法师要的十块冰雪元素碎片,价值五十枚苏勒德斯金币,我觉得他也弄到了。” 罗德斯望着走过来把雪沼豹魔兽皮毛丢在他面前桌子上的亚伦,无奈摇摇头说道。 罗德斯看着亚伦说道:“莫顿法师要的冰雪元素碎片你也找到了吧?你要不顺便再接个护卫任务,这个任务是协会颁发的,将这雪沼豹毛皮送到休斯城,任务奖励六十枚拉塞尔银币。” “你现在不担心我离开怀特城?” 亚伦皱着眉头问道。 “你想离开我也拦不住。” 罗德斯感觉到亚伦身上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之前的亚伦还算得上有些生气,现在的亚伦给人的感觉就是林德伯格山脉的一座冰山一样。 “好。” 亚伦平静点了点头,他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反正他也是要去一趟休斯城的。 “不过你要等上三天,三天后会有商队的马车回来,现在的你虽说没有中阶冒险家徽章认证,也但是我特殊允许让你可以住在协会了,在二楼随便挑个没人的房间吧。” 罗德斯指了指协会二楼说道。 “好的。” 亚伦没有拒绝,他的目光移到了旁边的老洛林身上。 “这位是马里昂男爵府邸的管家,洛林,我们都叫他老洛林。” 罗德斯注意到了亚伦的目光,开口说道。 老洛林站起身微微躬身算是给亚伦打了个招呼,亚伦并未还礼,而是看着随后坐下的老洛林,说了一句让老洛林极为生气的话语。 “你身上很臭。” 第十五章 有关于恶魔的猜测 对于一个贵族的管家说他身上很臭,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情。不仅相当于当面扇了老管家洛林一巴掌,还变相侮辱了老洛林背后家族的脸面, 所以洛林压抑住心中怒火,看着一脸平静的亚伦,等待着他的解释。 虽然洛林等到了亚伦开口说话,但亚伦接下来说的话让洛林心脏骤停。 “这种臭味不是普通的臭味,是那种死人腐坏的臭味,代表着恶魔出现了。” 亚伦皱着眉头望着洛林说道。 “有关于恶魔这件事可不能瞎说!” 罗德斯猛地站起身看着亚伦,声音异常严肃的说道。 恶魔可是比暗缪种族还要恶劣的存在,暗缪种族是人类厌恶的存在,但恶魔的存在是整个亚诗诺大陆都厌恶并且要驱逐的存在。 “在男爵府邸,乃至整个怀特城都不可能会有恶魔!” 老洛林的声音骤然低沉,还带着一丝怒吼的气味说道。 一座城池里出现了恶魔,连这块领地的领主都要受到惩罚,老洛林并不想马里昂男爵受到影响,也不想再让诺里斯家族名誉染上恶魔的半点关系,哪怕诺里斯家族是一个小家族,也是拥有一点尊严的。 亚伦没有多说什么,同样作为家族里长大的贵族,亚伦很清楚一件事情。大部分情况下贵族的面子比生命更重要,哪怕家族里拿不出一分钱,他们也会穿着最华丽昂贵的礼服出席各种宴会舞会。 所以亚伦并不打算反驳。 恶魔存在的深渊位面,亚诗诺大陆上的人类更喜欢通俗称之为地狱。而地狱的气息只有暗系的魔法师,或者常常与未知存在做交易的术士,以及神圣教廷的神官与光明骑士等这些人能感受到。 毕竟从天国堕落去地狱的天使并不少。 但是亚伦能平静下来,不代表其他人能平静下来。亚伦身后洛伊丝一听到恶魔,瞬间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同时眼眸里还有一丝兴奋。 恶魔?! 跟在亚伦身后不仅见到了传说中的巨龙,还能碰见传言中的恶魔吗?! 已经对亚伦十分崇拜的洛伊丝内心没有半点恐惧与害怕,在洛伊丝的心里,亚伦现在已经比得上受斯古帝国民众敬仰的伯恩蒂大帝。 至于韦伯叔叔的那间小小摩根酒馆,已经让内心欢呼雀跃的洛伊丝抛到脑后了。 对比洛伊丝的兴奋,罗德斯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明显的忧虑和惊慌,他与亚伦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罗德斯相信亚伦不是一个喜欢随口说谎的人。 那么亚伦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说出这种的话。 罗德斯余光下意识撇向亚伦的漆黑长袍,这漆黑长袍确实不是正统魔法师的穿着,但要是暗系魔法师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先要安抚脸上带着极度愤怒情绪的洛林,以免让洛林做出一些不必要的举动。 “当然我们怀特城哪里会有恶魔存在?马里昂男爵家里更加不会有,这新来的冒险家估计是一路上听吟游诗人讲的故事太多,把故事当成现实了。” 罗德斯爽朗一笑,眼眸深处的一丝忧虑与惊慌已经敛去,整个宽大身体侧过来刚好挡住洛林看向亚伦的愤怒目光。 “老洛林你交代的任务少则一天,多则两天一定完成!哪怕没有人,我也会出手帮你解决!” 罗德斯没等洛林再说些什么,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粗犷的声音让洛林的耳膜震得都有些生疼。 “行,尽快。” 洛林的视线里没有出现亚伦的身影,确实让洛林愤怒的情绪平复了一点,洛林理了理自己的领口,确保自己刚才没有失态,重新对着罗德斯说道,然后他迅速离开了冒险家协会。 “最近怀特城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事情,连杀人案件都没有发生,你是遇到了什么,或者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罗德斯转过身看着亚伦说道。 此刻,整个冒险家协会的所有在职人员都聚集过来了,冒险家协会的大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紧紧关闭,就连一向有些敬畏亚伦的普森也偷偷走出了二楼房间,竖起耳朵准备偷听。 本质上召唤恶魔是人类通过某种渠道与恶魔构建联系,再通过邪恶仪式进行深渊印记刻画,然后实现恶魔的位面移动,深渊印记越弱召唤的可能性最大是恶魔的灵体,深渊印记越强召唤的是恶魔的实体可能性更强。 深渊印记所需要的不是珍贵稀少的魔法材料,也不是魔法师的魔力,而是需要鲜血与肢体,器官与欲望构建的邪恶仪式。 所以理论上所有史诗大陆上的生物只要与恶魔构建了联系,都可以通过恶魔的引诱制造邪恶仪式,完成深渊印记,召唤出恶魔本身。 但记住恶魔永远是邪恶的,召唤出来的恶魔从来不会遵循召唤者的命令,反而更多的是将召唤者变成自己的玩偶。 这也是为什么整个史诗大陆都厌恶并且驱逐恶魔的原因。 恶魔就是邪恶的代名词。 “你们没有看到,并不代表没有发生。空气中弥漫的腐坏气息不会骗人,你们中有人最后一次见到马里昂男爵的时候是什么时间?” 亚伦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手掌撑着自己的脸颊,微微侧头平静问道。 洛伊丝下意识跑到亚伦的身后,像是一位忠实的仆人一样。 “大概是上次马戏团表演的时候,后面我就没怎么见到马里昂男爵。” 比起沉默思考的冒险家协会在职人员而言,反而是站在冒险家协会大门旁的金发小男孩先说道。 “诶?我也是,从那次马戏团表演后就没有见到男爵本人了,很多事情都是他吩咐管家做的。” “嗯?好像是的,就连他的情妇艾米丽露面的次数都比他多。” “……” 随着金发小男孩的点醒,整个冒险家协会的人员都发现自己见到马里昂男爵的时候,都已经是上个月马戏团来怀特城的时候。 “我几次送酒去马里昂男爵府邸,也没有见到马里昂男爵。” 洛伊丝在亚伦身后小声说道。 “你是说马里昂男爵召唤了恶魔?” 罗德斯也不是傻子,他紧皱着浓厚的眉头,犹豫了一会看向亚伦缓缓说道。 第十六章 恶魔在府邸里出现 亚伦没有回答罗德斯,既然恶魔已经出现了,那么是谁召唤恶魔的这件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这个恶魔想要做什么。 因为在阿夫拉森林中部,雪沼豹的居住地“雪沼泽”的底部,亚伦亲自看到了深渊印记,然后从阿夫拉森林弥漫的腐坏气息来看,说明这个恶魔存在怀特城有一段时间了。 只是那道深渊印记还未被激活,说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祭品。 假如是马里昂男爵召唤恶魔的话,在他的领土里寻找一般的祭品并不难。不对,恶魔既然已经出现了,为什么还有一道深渊印记? 等等。 亚伦脑海中的思绪瞬间被整理成一条线。 “刚才的管家来这里干什么的?”亚伦忽然抬起头看着罗德斯问道。 “提高任务赏金,就是你之前没有接的初阶任务,把马里昂男爵的情妇艾米丽脖子的珍珠项链取下来。” 罗德斯奇怪的说道,他不明白亚伦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艾米丽的祖母是雪曼?” 亚伦又回过头看着洛伊丝问道。 “艾米丽的祖母是雪曼,她的母亲也叫雪曼,艾米丽的全名是艾米丽?雪曼。” 回答亚伦的不是洛伊丝,依旧是站在冒险家协会大门旁的金发小男孩,他踮起脚尖,对着亚伦说道。 “占星家……祈星者………,这恶魔想要以她为祭品召唤出该死的深渊大恶魔!” 亚伦终于想明白了这个被召唤出来的恶魔为什么没有长时间在怀特城里制造出恶魔最喜欢的食物,血腥恐怖与憎恶怨恨。 为什么在阿夫拉森林中部荒无人烟的雪沼泽里会深藏着一个无人激活的深渊印记。 是这个恶魔自己想独自召唤出大恶魔! 亚伦没有任何犹豫,空气中流淌的魔法元素急速变化。他的脚下泛起一道浅蓝色的光芒,蓦然升腾起一阵狂风,漆黑的长袍微微抖动,身体瞬间在大厅内留下一道残影。 砰。 一声沉闷响声,冒险家协会大门已经被撞开。 “罗德斯大人,这……我拦不住。” 金发小男孩怯懦举起手,脸上表情欲哭无泪,在金发小男孩的视线中,他连残影都没看到,就听到一声急促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紧接着协会还算得上坚硬的大门瞬间四分五裂,成了地上的一堆木渣。 “基米跟你没关系,哪怕是我恐怕都拦不住。” 罗德斯第一次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碎裂的木门,又随即望着协会里望着他的众多眼睛。 “亚诗诺大陆上哪怕最野蛮的兽人也知道恶魔的邪恶,也会放下手中对峙的兵器,一同面对恶魔。 我们作为斯古帝国的子民,人类目前历史上最强大帝国的子民,没有理由连最野蛮的兽人也比不过!!!” 罗德斯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沉浑厚,他站在桌子上,原本就高大的身材称托得更加魁梧。 “可万一那人说的都是假的呢?” 人群里还是有人不太相信问道。 “杰哈雷,哪怕他说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假的,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那我们必须以我们的性命为最终代价,将那头该死的恶魔消灭!!” 砰! 普森从二楼重重跳到地面,丢给罗德斯一把长剑,自己则带上一副钢铁拳套。 “不想去的可以留在这里,你们以后还是冒险家,但是不要说你们来自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我们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丢不起这个脸。” 普森冷冷说道,随后在人群中点了几个人名。 “伍尔夫,维吉尔,弗雷德,你们几个去地下武器库拿好兵器,跟我先一起去马里昂男爵府邸看看情况。” “是。” 这几个人没有一点犹豫。 “剩下的人去怀特城各个城门通知守城的城卫紧闭城门,同时也提醒怀特城的居民关好房门,在怀特城出现的恶魔,我们必须让它消亡在怀特城!” 普森扫视着剩下的人低沉说道,现在的他哪有在亚伦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洛伊丝和基米你们不用跟他们一起,你们去驱散城外的居民,情况不对的话,就让基米带你们逃去休斯城。” 罗德斯看着跟在人群中的基米和洛伊丝,开口提醒着说道。 “基米你还小,有些事不需要你参与,你去只会拖后腿,而洛伊丝你别忘了你的韦伯叔叔还在酒馆里呢。” 罗德斯没有给基米与洛伊丝说话反驳的机会,他拿起普森丢给他的长剑,朝着协会的左边地下武器库走去,他要去给那些准备与未知恶魔战斗的冒险家们,打开地下武器库,给他们拿上奋战的武器。 马里昂男爵府邸。 洛林快步走在府邸的大理石长廊上,大理石走廊旁石柱上的浮雕阴影倒映在地面,洛林看着地面上随着天色拉长的阴影,心中隐隐浮现不祥的预感。 亚伦那句“恶魔出现了”一直回荡在洛林的耳边。 “让主人把这个该死的造谣者驱逐出怀特城,城里哪会出现什么恶魔!!” 洛林声音低沉恶狠狠说道,等到洛林走到长廊尽头完全漆黑的拐角处,洛林身体不由自主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洛林抖了抖身上的雪籽,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从口袋里拿出火柴,轻轻划出一道火星,点燃了拐角处的油灯。 昏暗的灯光亮起,洛林心中安定了许多,看着自己倒映在华丽墙面上的影子,心中不免又对那外来者多了几声咒骂。 要不是这外来者的谣言,洛林怎么会这么疑神疑鬼! 不过府里的仆人们都去哪了? 洛林忽然意识到府邸里能见到的活人好像越来越少了,先前还能看见几个仆人园丁清理庭院,现在长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冒险家协会有人做了任务没有?” “男爵大人,已经提高了任务报酬,大概只需要两天时间,就会有人取下艾米丽脖子上的项链。” 洛林下意识转过身,低下头弯腰恭敬对着出现在他身后的马里昂男爵说道。 洛林现在听着熟悉的马里昂男爵声音,洛林心中也不免得松一口气。 果然这些外来者都喜欢胡说八道。 “你刚才在担心什么?” 马里昂男爵望着洛林的眼睛问道。 “有一个人说有……” 洛林避开目光看向一旁的地面,直视主人是不礼貌的行为,洛林正准备将外来人的事情说给马里昂男爵听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低下头的,马里昂男爵是如何跟自己对视的?而这漫长的走廊马里昂男爵是怎么悄无声息走过来的? 洛林的额头上忽然冒起一丝冷汗。 走廊外的风雪吹灭了油灯。 “说什么?” 漆黑的走廊拐角,马里昂男爵熟悉的声音此刻对于洛林而言有些陌生。 “有恶魔……” 洛林咽了咽口水,嘴唇苍白缓缓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洛林缓缓回过头,在黑暗之中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一双黄灰色的眼睛,瞳仁里闪烁着逆六芒星的图案。 然后便是洛林一声又一声的凄厉惨叫声,漆黑的长廊拐角传来一阵又一阵咀嚼食物的声音,最后又缓缓归于寂静。 第十七章 神圣与魔法的降临 “洛林管家。” 尼科尔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庭院中,外面的天色已经越来越暗,呼啸的风雪像是小孩在啼哭,让尼科尔的内心有些躁动难安。 尼科尔在与亚伦分离后,尼科尔便已经骑着马飞快回到了南城区马里昂男爵府邸中。尼科尔把重挽马牵进府邸马厩里,可是尼科尔顺着杂草丛生的庭院绕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洛林管家的踪迹。 是出去了吗? 尼科尔心中想道,他顺着回形长廊回到了专属自己的骑士训练空地,将那杆被折断的骑士训练长枪放在兵器架上。 嗯? 尼科尔敏锐的直觉让他猛然回头,尼科尔看着自己走过的长廊,出于骑士的敏锐直觉,他恍惚感觉到在光线变得忽明忽暗的长廊里似乎有人在走动。 是府邸里的仆人和园丁? “霍布森?多莉?” 尼科尔高声呼唤着仆人和园丁的性子,他脚步却快速朝着走廊移动着,随着尼科尔越来越靠近走廊,他的声音也逐渐变低。 咚。 待到走到差不多距离的时候,尼科尔速度陡然加快,一个箭步冲上走廊之中。 没有人。 昏暗的光线足够尼科尔看清长廊里的景象,但除了大理石长廊地面地砖上的暗紫色花纹外,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尼科尔摸了摸发凉的后脖颈,寒毛耸立。身上被暗缪种族留下的伤痕已经被亚伦治愈得差不多,可尼科尔却感觉到现在的身体仿佛渗入了极寒的凉意,这股凉意穿透了铠甲,穿透了肌肤,直直往尼科尔的骨髓里钻去。 “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了吗?” 尼科尔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流下来的冷汗,他的脑袋有点昏沉。 有人! 扶着石柱休息,大口喘着粗气的尼科尔中猛然看见长廊的尽头有一个模糊黑影在行走,这一次尼科尔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尼科尔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拖着越来越疲惫的身体去追赶长廊尽头的黑影。 那道模糊的黑影没有逃跑的想法,它的步伐不紧不慢,给尼科尔的感觉就像是术士制造傀儡一样的机械感。 所以尼科尔还是拖着虚弱的身体追上了这道模糊的黑影。 “你是谁?” 尼科尔拍了拍黑影的肩膀,示意黑影别继续往前走,但尼科尔感觉到了不对劲。 尼科尔手掌接触到这黑影的肩膀触感,像是曾经在汉密利亚行省触碰逃难的饥民身体,瘦骨嶙峋浑身没有一点肉。 府邸里有这样的人吗?米拉沃西行省可是粮食大省。 尼科尔内心不经有些疑问,可惜天色已经太暗,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尼科尔无法看清这道黑影的穿着,判断这个人是谁。 呲。 清脆的火柴划过声音,接着长廊拐角的油灯亮起,尼科尔余光模糊看到了洛林管家。还没等尼科尔上前去打招呼,紧接着尼科尔又发现洛林管家出现了一道人影。 借着油灯的光亮,尼科尔瞳孔猛然一缩。 这道人影,不,已经算不上人。它的脑袋仍然是马里昂男爵的脑袋,但是它的整个上半身已经被撕裂,钻出一个只有上半身,拥有两只细长巨手,红面獠牙的恶魔! 恶魔巨手细长五指抓着马里昂男爵的脑袋与洛林对话,但它自己却缓缓转过身来注视着尼科尔,黄灰色的眼眸仿佛在这一瞬间将尼科尔往深渊拖去。 油灯也在此刻被风雪熄灭。 黑暗来临。 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尼科尔,尼科尔开始头也不回的仓惶逃跑。恶魔静静望着从尼科尔身上飘出来的那些黄灰色雾气,鼻尖耸动,将雾气吸入,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恶魔看着低下头的洛林,一只细长巨手随意把马里昂男爵的脑袋重新安回他的身体上。 恐惧够了。 该进食了。 恶魔望着缓缓回头的洛林管家,恶魔绕了一下扭曲的身子,短暂的对望一眼后,恶魔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一排排细碎的牙齿如锯齿一样,开始碾碎洛林的身躯,猩红的血液溅在墙面上,碎肉掉在地面上,洛林凄惨的叫声在恶魔耳中就是最美妙的音乐。 它要获得更多的能量,才能突破祈星者的遗物限制,将那个充斥着欲望的人类女人当作祭品,召唤出伟大的恶魔统帅。 这短暂的一个月里,恶魔已经摸清了整个怀特城的人类实力,没有人会是它的对手,所有人都会慢慢在它的恐怖滋养下成为最强大的养料。 但是那该死出现的巨龙气息太近了,特别是离以它自己鲜血镌刻的深渊印记太近了,这让恶魔不得不提前动手。 “接下来吃掉那个稍微强大的人类就差不多了。” 恶魔尖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边的鲜血,望着地面上的染血白色森然碎骨,它的身体又有三分之一从这该死的人类躯壳中出来了一点。 还有三分之一它就能完全解放了。 哦?那人类没有逃出这座府邸,而是往地下室里跑?是想寻找趁手的兵器吧?可惜的是他只会看到一个又一个开肠破肚的尸体,他的恐惧等级又会上升一个层次。 恶魔没有动,但它能捕捉到府邸内尼科尔的一举一动,只是没有它预料之中的恐惧增加,反而是愤怒。 这不是它想要的情绪! 正当恶魔准备现身在尼科尔面前的时候,给尼科尔增加恐惧的时候,恶魔突然感受到一股他从未在怀特城感觉到的气息。 不对! 恶魔猛然将自己的脑袋探出长廊外,露出自己鲜红的山羊脸庞,以及额头的黄灰色逆六芒星图案。 风雪缓缓飘落的夜幕下,一道浅蓝色的光芒如彩虹一样,转瞬即逝来到这刚探出脑袋的恶魔面前。 恶魔微微抬头看着这个穿着漆黑长袍,胸前佩戴着徽章的年轻人类,他悬浮在庭院上空,脚下萦绕着淡淡蓝光,可他的手上没有人类魔法师时常拿着,需要进行魔力梳理,控制的魔杖。 而他身上的漆黑长袍也没有任何能够表明他身份的图案。 亚伦低下头望着红色山羊脸的恶魔,在王国大骑士尤西里斯训练下经过无数实战训练的亚伦,此刻没有询问对话的打算,脸庞也没有愤怒的情绪表达。 “【雪封】。” 亚伦平静切快速的出手说道,晦涩难懂的魔法音节从亚伦的口中吐出。夜幕缓缓飘落下的风雪骤然一停,接着以匪夷所思的方向绕着整座府邸漂浮,以地面为起点,在府邸的正上方半空上形成了一道风雪圆弧凭照。 “改变范围内自然环境,这已经是伟大魔法的范畴了吧?” 现在围住马里昂男爵府邸的普森看着跟在身后一脸错愕震惊的罗德斯,已经心中有底的普森叹了口气问道。 普森有些后怕,后怕自己当初是怎么有勇气对着这个年轻英俊男子出手的。 以纯净信仰着称的神官,以知识探索着称的法师。两者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神圣教廷的圣事部不愧是最大的异端诞生地。 普森昂起头看着冰雪屏罩环绕的马里昂男爵府邸,心中默默想道。 第十八章 转瞬即逝的战斗 恶魔看到这一幕没有害怕,反而露出微笑,暴露出它细碎密密麻麻的牙齿,嘴角撕裂在耳边,脸上浮现了夸张的笑意。 “拿你当作祭品,那位大人一定也很喜欢吧。” “【禁锢】。” 亚伦仿佛没有听到恶魔的话语,他脚下淡蓝色的光芒散去,在身体下落的时候,亚伦张开双臂,眼眸闭上。 但亚伦这句话不是晦涩难懂的魔法音节,而是另一种语言,或者可以说是具有奇特能力的真言。 恶魔此刻才感觉到不对劲。 “你不仅仅是人类魔法师?!你还是人类的神官!!!” 恶魔看着亚伦胸膛突然散发出来的神圣白光,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它想跑却已经晚了,它细长的两只巨手已经被一只凭空出现的白色手铐铐住。 “【圣焰】。” 亚伦依旧没有回答这个恶魔,他自顾的说道。右手手心浮现一道由纯粹神圣光芒凝聚的长剑,接着在恶魔的注视之下,缓缓走到恶魔的身前,一剑干净利落砍下了恶魔的头颅。 “现在我知道你的恶魔真名了。” 亚伦左手提起恶魔的头颅,右手拿起泛着圣光的长剑剑尖刺入恶魔两个头角之间的黄灰色逆五角星之中,恶魔的身躯开始化作一缕缕红色灰尘飘散。 “下一次,就是你再从深渊出现在亚诗诺大陆,就是你真正要灰飞烟灭的时候。” 亚伦脑海中默然出现一个名字,望着左手同样化作一缕缕红色灰尘散去的恶魔头颅,平静的说道。 做完这一切的亚伦手中的长剑散做一缕缕白光消散,亚伦闭上眼睛,神情微微有些疲惫,他乌黑的头发之中赫然出现了一根苍白的发丝。 与恶魔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亚伦,也无法判断这个恶魔的真正实力,所以在短暂的这一瞬间亚伦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 魔法的上限,信仰的极端。 亚伦看出恶魔对魔法不畏惧,便舍弃了魔法,立即用了神圣教廷的大神言术。纵然是快速解决掉了这头恶魔,但是带给亚伦的后果也是极为严重的。 施展超大范围领域结界魔法,造成自己法核的严重空虚,留存的魔力让亚伦连基础的法核魔力运转都做不到。 所以在法核得到魔力补充之前,亚伦已经无法再使用其他魔法了。 但最严重的是亚伦施展自己尚未完全掌握的大神言术,再加上特意凭借着纯粹信仰,借来那位大天使长能斩掉任何恶魔的圣剑。 信仰不需要魔力,需要的是生命力。所以这让亚伦付出自己连荒芜之影都没有能收走的一点生命力。 “俗话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但是我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亚伦自嘲一笑,要知道这恶魔这么弱,亚伦有很多种方法磨灭这头恶魔的存在。 可惜的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于是没有了亚伦的魔力引导,马里昂男爵府邸上空的结界魔法【雪封】已经自动接触,风雪重新洋洋洒洒在夜幕之中飘落回地面。 但是这么快的解决恶魔速度,连一路赶过来的普森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狐疑态度。 从开始到结束,恐怕连一分钟都不到吧? “恶魔跑去哪了?” 不止普森,就连罗德斯都认为恶魔还没有被消灭,看着站在庭院中间,头发罕见沾染了一些雪花痕迹的亚伦问道。 “结束了。” 亚伦拍了拍额头上的雪花,走进大理石长廊里,漆黑长袍倒是一如既往的干净。 “恶魔哪有这么快能解决?哪怕是魔法师的魔法,都有很多对恶魔不能生效。” 质疑的声音在罗德斯身后的冒险家协会成员里响起。 有了第一声。 自然也有了第二声。 “有恶魔是你说的,结束了也是你说的,从头到结尾,我们连恶魔什么样子都没看到!!” 亚伦没有争吵,只是从普森手里接过火把,将火把往地面一照,露出长廊暗紫色花纹上的染血骨头与零稀明显是人体组织的碎肉,溅射在墙面上还未干掉血迹也在缓缓滴落。 马里昂男爵的头颅,以及只有下半身的尸体也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这又不能说明一定有恶魔,说不定只是一场杀人案件,而且你刚才把整座马里昂男爵府邸都封印了,谁知道你在里面做了什么?!有可能就是你杀的!” “你们说会不会其实真有恶魔,但是恶魔寄身在他身上了,所以才会这么快结束?我们要不要请休斯城的教士过来看一下?” “……” 人群里议论声音不止,亚伦脸色平静把火把还给面色难看的普森,亚伦不打算解释什么,许多人对于超乎自己想象的事物总是不愿意承认的。 就像亚伦小时候的自己一样,他也不相信书中的各种魔幻生物,暗缪种族,精灵,矮人,兽人乃至巨龙与他共存在这一块名叫亚诗诺的大陆上。 可是世界上很多事情是已经存在的,并不是取决于相不相信,合不合理,而是已经存在。 “他要是被恶魔寄身了,你们还能在这里议论他吗?!” 亚伦不想说话,但不代表没有其他人不想替他说话,偷偷跟在冒险家协会大部队身后的洛伊丝终于忍不住高声说道。 这位脸上有些雀斑的少女垫着脚尖,由于太大声说话脸庞都已经涨红了。 “你们不能怀疑一个消灭了恶魔的英雄!!” 洛伊丝被众多目光注视着,深呼吸一口气,没有惊慌慌乱,反而憋足了一口气,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出来。 亚伦对洛伊丝施展的魔法【永恒的清晰】,伴随着亚伦魔力消退,也随之魔法解除了。 正常来说这种魔法一经施展就生效。 但亚伦没有经过正统的魔法训练,不会构造法术模型,也不会深度探寻魔法里的规则与来源,他所有的魔法都是靠着自己纯粹的魔力以及出色的天赋,模仿着使用出来。 所以这种以魔力强行施展的魔法,会伴随着施法者魔力衰退而消失。 但要是以构造法术模型为基础施展的魔法,除非这个法术模型被破坏重塑,这个魔法就不会随着施法者魔力衰退而消失。 比如亚伦此刻左右手的小型魔法阵,就是亚伦模仿着构造法术模型,再灌输魔力,激活魔法材料制作的。 在魔法材料能量耗尽之前,这两个小型魔法阵都不会失效。 “你们要是不相信她的话,不知道我这个佩铁十字勋章,从前线退役下来的中阶骑士说话有没有份量。” 拿着骑士标准长枪,穿着铠甲的尼科尔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望着众人,眼眸里闪过极为严重的愤怒,是对自己面对恶魔来自本能恐惧逃跑的愤怒羞耻,也有面对这些人的愤怒,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里有恶魔的存在。 可是这些人在怀疑,在质疑!! 第十九章 城池里的沉默 “没事。” 亚伦的声音依然很平静,面对众人的质疑,亚伦也没有其他情绪流露。 洛伊丝与尼科尔的开口说话是在亚伦的意料之外,个人是很难去违背群体的意愿,哪怕是心知肚明的普森和罗德斯都会在这件事上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沉默。 “马里昂男爵府邸里应该还有恶魔存在的痕迹,他的情妇艾米丽应该也还活着。否则它早就去往了阿夫拉森林,而不是逗留在这里。” 亚伦说到这里,眼眸微微抬起,如猫眼石一般的瞳仁静静注视着刚才说话保持质疑态度的几个人。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亚伦的嘴角勾起一道完美的弧线,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微微一笑保持亲切笑意说道。 “可……” 总有不怕死的喜欢多质疑几句。 “安静!” 罗德斯低沉说道,他看着亚伦脸上的笑意,心情复杂且沉重,恐怕他错过了与面前强大的年轻英俊男子交好的机会。 “这枚冒险家徽章还给你。” 亚伦笑着摇摇头从怀中拿出那枚冒险家协会初阶徽章还给罗德斯说道。 “恶魔的邪恶与强大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就连我都曾短暂的怀疑过,一个神圣教廷的神官亲自前来恐怕都不能这么迅速解决恶魔。” 罗德斯没有接过这枚初阶徽章,而是认真看着亚伦说道。 亚伦没有说话,抬眸微微看了一眼冒险家协会的众人,怀疑他的人并不多,可保持沉默的也不在少数。 有些时候沉默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这枚徽章你不用急着还我,虽然它的背面镌刻着米拉沃西行省的名字,但是在斯古帝国所有冒险家协会里都是能共用的。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在协会先住上三天,三天后商队的马车还是会把你带到休斯城,不收取任何费用。至于你已经完成的两个任务,你也可以不用完成后续的交付,我会安排人去管理。” 罗德斯缓缓说道,见亚伦还是保持沉默,便继续说道。 “你要明白在亚诗诺大陆上人类见过恶魔还能活下来的只有神圣教廷的神官,魔法师遇到生还的几率也很小。协会的他们要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是不会跟着我们来到这里的,怀疑只是为了更好的确定恶魔被消灭了。” 亚伦静静听着罗德斯说话,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态。亚伦见罗德斯不肯收回这枚冒险家协会初级徽章,就把徽章丢给一旁沉默的普森,然后穿过人群来到洛伊丝身边。 “你是我的朋友了。” 亚伦揉了揉洛伊丝少女的小脑袋轻声说道,然后亚伦再看向不远处的尼科尔。 “有恶魔存在过的府邸,府邸里的任何人骑士,仆人,管家等等都不会有其他贵族会去招揽,恶魔永远是史诗大陆最难消除的存在,他们会在意你身上是否残留恶魔气息。所以你不嫌弃的话,你可以来摩根酒馆找我。” 亚伦身姿挺拔的看着尼科尔,脸上的笑意散去,变得十分严肃,右手轻轻抚摸胸前的香雪兰皇室徽章。 “我以哥德布雷奥家族的名义,愿意收留你为哥德布雷奥家族的一名骑士。” 亚伦平静的声音让罗德斯身体一颤,罗德斯惊讶侧过头看着同样一脸诧异的普森。 罗德斯没有记错的话,协会会长曾经告诉过罗德斯和普森他的姓氏,而会长他的名字就是海曼?哥德布雷奥。 所以罗德斯与普森瞬间认定亚伦就是会长家族里的某个成员,立刻把之前对亚伦质疑的几个人点了出来。 “杰哈雷,弗雷德,尼科,海特给他道歉。” 这会不止罗德斯说话,连一直沉默的普森也恶狠狠对着这几个人说道。 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素来是帮亲不帮理,这也是为什么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能够一呼百应的原因,也是刚才就算协会有人觉得亚伦或许是正确的,也会保持沉默。 事情的正确不重要。 重要的是家人一样的协会成员。 这是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长久以来的准则,这也是为什么在怀特城这种荒凉冰冷的小城池里,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没有流失太多冒险家成员的原因。 “别他妈再说话,让你道歉就道歉!” 罗德斯看着杰哈雷还想再开口,直接目光凶狠的望着杰哈雷说道。 罗德斯只有在涉及到会长事情的时候才会变得凶狠。 杰哈雷纵然不服气也还是与弗雷德,尼特,海特一起转身准备向那个相貌年轻的英俊男子道歉。 但是等他们回过身的时候,亚伦跟洛伊丝已经不见了。 “找!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他,然后认认真真的道歉!找不到你们就也摘下冒险家徽章!再也不是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的一员!” 罗德斯声音压抑着怒火说道。 “剩下的人去看看马里昂男爵府邸有没有幸存的人,检查恶魔残留的痕迹。” “是!!” 陷入黑暗的马里昂男爵府邸开始亮起一丝丝光芒。 怀特城的路面上人烟稀少,两侧的房屋大门紧闭,外面还悬挂着一盏盏油灯。 亚伦踩在路面上,脚底陷入薄薄的雪面,发出细微的响声,留下一道浅浅的脚印。 “之前协会的人配合城卫通知的居民,让他们关好房屋,有油灯的挂上油灯,没油灯的门口点上蜡烛,最好还备一些大蒜和银制物品,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洛伊丝跟在亚伦身后解释说道。 “大蒜不是常用来对付暗缪种族长生种吸血鬼的把戏吗?放心,我没有怨恨他们。” 亚伦轻轻一笑调侃着说道,他昂起头看着夜幕飘落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冷的雪籽很快化作一滩水渍,接着就消失不见。 自从在那间魔法破庙学习了魔法出来后,亚伦的身体很少会碰到这些东西,对于元素的极度敏感,在下雨下雪时亚伦会不由自主下意识的让这些元素避开,保持身体的清洁与干净。 “那您……” 洛伊丝小声说道。 “只是想安静一会。” 亚伦摇摇头轻声说道,他走在雪地上,洛伊丝安静的跟在亚伦身后。两人在帕蒂街道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脚印,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与蜡烛的烛火辉映下穿过鹅卵石铺就道路的街角小巷,走过结冰的河面桥梁,漫步在商铺的两侧橱窗之中,行走在古朴老旧布满青苔的墙面之外。 今夜的怀特城格外安静。 第二十章 一百年前的王子 阿夫拉森林外围,摩根酒馆。 韦伯站在酒馆的门口焦急的转圈,他可不想自己的洛伊丝侄女卷入跟恶魔有关的事件之中。据韦伯听闻与了解的,但凡是有接触过与恶魔事件有关的平民没有一个幸存的。 “韦伯叔叔,你不用太担心的。” 基米怯懦的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银制物品,这些物品大多是餐具,还放着一根蜜蜡制成的蜡烛。 “你怎么不拉着洛伊丝一起过来?” 韦伯面对基米只是叹了口气,有些狂躁挠了挠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在门口不停的徘徊走动。 “她……我拉不动她。” 基米犹豫了好一会,最后低头无奈说道。 基米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是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会长从斯古帝国里卡多行省坦尼森地区带过来的。 好在基米年纪虽小,但听话懂事,记性也不错,融入环境也快,一直受怀特城的居民喜欢。 但让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成员不解的是,基米的身体很奇怪,他的身体无法储存任何能力,这也意味着基米天生与法师,巫师,术士这类精法职业绝缘。 不仅如此,基米的身体无论怎么锻炼,力量与肌肉都得不到任何增长,但是每天的进食罕见的恐怖夸张,一顿几乎是三个成年人的饭量。 吃饭需要钱币。 为此,基米没有少帮韦伯做事,以获取在摩根酒馆的一顿免费餐食,也就空闲时候会回到协会里休息。 再加上协会的成员大多会让基米做一些基础的事情,比如搬搬货物,拿拿兵器,跑跑腿等等杂事,借此给一些铜币资助一下基米。 这让基米在众人的拉扯下得以成长到了十岁。 “唉。” 韦伯听到基米的话,只得再度深深叹了口气,他也是知道基米的情况。别看平时基米吃得多,但是基米的身体素质确实比不上自家那位常去阿夫拉森林爬树采药的侄女洛伊丝。 也不知道基米吃的这些东西所储存的能量都去哪了。 啪啪啪。 不是咚咚咚用手指叩门的声音,而是用巴掌使劲拍门的声音,听到这种粗鲁的敲门声,韦伯不仅灭有生气,脸上还露出释怀的笑意。 只有自己侄女洛伊丝才会这么“粗鲁”的敲门。 韦伯打开门,脸上的笑意很快变得严肃,他眼前出现的不仅是洛伊丝,还有洛伊丝身后那位令韦伯深恶痛绝的年轻男子。 亚伦。 “带着我侄女出门一趟,你没混到冒险家徽章,混到了一个其他不知名徽章?” 韦伯看着亚伦漆黑长袍胸前挂着显眼的香雪兰家族徽章,他自然认不出亚伦胸前徽章的来历,但不影响他毫不客气的说道。 “韦伯叔叔!!” 洛伊丝嘟囔着嘴生气对着韦伯喊道,她可不想自己的叔叔在亚伦面前留下坏印象。 韦伯可不管自己侄女对自己的撒娇,本来自己的姐姐去世的就早,把一个女儿交代自己好好照顾,要是连洛伊丝都照顾不好,韦伯可没有脸面再去见已经去往天国的姐姐了。 “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亚伦没有生气,只是微微躬身对着韦伯说道。 假如亚伦还是保持着上次的笑容与俏皮的态度,韦伯自然已经想好了说辞。可这一次亚伦平静且真诚的道歉,让韦伯出乎意料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没事就好,进来吧。听城里协会的人说,怀特城有恶魔出现了,夜里有个地方歇脚比较安全。” 韦伯拍了拍亚伦的肩膀,侧开自己挡住门的身体,怀特城人有礼貌的人很少,所以对于礼貌的年轻人,韦伯还是很喜欢的。 洛伊丝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回过头看着轻轻摇头的亚伦,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但基米似乎没有察言观色的本领。 “诶?!是你!你有找到那个恶魔吗?!” 基米一看见亚伦,就认出了这个在冒险家协会大厅说恶魔出现了的男子,再加上亚伦一手让基米震撼的风系魔法撞破大门,实在让记忆力出色的基米难以忘记。 “嗯?!!” 脸色刚缓和一点的韦伯瞬间又严肃起来,直接身体一横把亚伦拦在门外。 “去找恶魔的人是你?!你带着洛伊丝一起去找恶魔?!!” 韦伯两只手撑在门框上,愤怒看着亚伦质问道。 基米来到摩根酒馆只是说城里出现恶魔了,来通知韦伯关好门窗,注意安全,至于其他的详细细节都没有说过。 “韦伯叔叔!!他把恶魔消灭了!!而且不是他带我去的,是我自己去的。” 洛伊丝双手拉着自己叔叔的粗壮手臂,想让韦伯把亚伦放进屋内坐一下。 “韦伯叔叔,他还是一位法师呢!” 基米有些兴奋的喊道。 亚诗诺大陆上除了雅玛神庙,法师在任何地方都是珍惜且强大的存在。所以基米一说出这句话,韦伯手臂下意识松了一下,涌上脑袋的怒火平息了大半。 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子惹不得。 “咳咳咳,即便您……你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法师,但也不应该让我这位洛伊丝侄女陷入险境。对于你来说,她可能只是一个引路的平民,但对于我来说,她是我最亲近的亲人。” 韦伯尴尬咳嗽了几声,没有把亚伦拦在屋外,又不想在侄女面前丧失叔叔的尊严,尴尬而又缓缓解释的说道。 “您说得对,不过在我这里她不是一个引路的平民,她而是我的朋友。” 亚伦走进屋内,站在门前拍了拍自己头发上堆积的雪花,这才看向韦伯的双眼认真的说道。 “啊?!!” 韦伯眼睛瞪圆,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耳朵,确定没有听错后,一脸惊喜的看着洛伊丝。 有一个魔法师的朋友,这是多么自豪的事情,可是魔法师怎么会跟自己这个大大咧咧,粗心大意的侄女成为朋友? 而且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韦伯眉头忽然皱起,又一脸震惊看着亚伦,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您还消灭了……恶魔?听说只有神圣教廷的……神官才能消灭恶魔?!!” “理论上拥有与恶魔相克属性的能量,就可以消灭恶魔。但恶魔诞生于深渊,滋养于所有人的欲望之中,除非知道恶魔的真名才能完全消灭,我只是把它的灵体消灭了,并且将它驱逐了属于它的位面。” 亚伦平静的说道。 但韦伯哪懂得这些理论,他只从亚伦的话语里听到了一句话“把它消灭了”。 “您究竟是什么身份?” 韦伯高大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弯曲,眼眸低垂不敢直视亚伦,言语也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恭敬小心翼翼询问道。 “我之前告诉过你。” 亚伦看着韦伯说道。 韦伯看着亚伦真挚的目光,自己的内心泛起一阵惊天骇浪,他最开始跟自己说的话,该不会是真的吧? “我是亚伦王子,一百年前香雪兰王国的皇室家族哥德布雷奥家族次子,也是圣徒门罗的三位教子之一,教名以诺,亚伦?以诺?哥德布雷奥。” 第二十一章 冒险家协会各人的心思 漆黑的怀特城外,摩根酒馆,凌晨三点。 本该是众人陷入深沉睡眠的时间,亚伦却早已经从房间的木床上坐起来。亚伦来到木桌前坐下,身上漆黑长袍没有因为在床上睡觉而起一点皱褶, 祷告时间开始了。 亚伦神情肃穆,点燃房间里的一根蜡烛,面朝东方,内心深处没有一丝杂念,头脑保持清明,开始虔诚的祷告。 这是亚伦曾经跟随教父圣徒门罗时养成的习惯,不同于一般教徒的早上六点进行初时,而是在凌晨三点进行初时。 纵然亚伦被关在林德伯格山脉顶峰那间魔法破庙里,亚伦都没有停止这个祷告仪式。 这也是为什么亚伦一直能使用神言术的原因,比起信仰的纯粹,神圣教廷大部分教士都比不上亚伦在这个时候虔诚的祷告所拥有的信仰。 可在平常大部分时间里,亚伦都不像是教廷里最虔诚的教士,更像是一个与神圣教廷教义相对的异端。 当亚伦祷告完毕后,亚伦并没有急着重新回到床上休息,而是握紧右手,右手的小型魔法阵【强制清醒】被激活,从祷告里清醒亚伦肃穆的神情开始变得放松,开始感受着身边流淌着普通人感受不到的魔法元素。 魔法元素的亲和力也很重要。 这是亚伦自己领悟到的,哪怕自己身上魔力法核无法运转魔力,但可以通过与元素的沟通,让元素主动的进行汇聚,在某种意义上也能形成简单魔法来帮助自己。 但亚伦不知道的这种与元素沟通的方式,已经属于是奥术法师的范畴。 正如骑士与剑士在史诗大陆的矛盾一样,魔法与奥术也有着长久的纠葛与矛盾。就像骑士嘲讽剑士是不会骑马的“骑士”,魔法师也嘲讽奥术师为魔法的女仆,自称自己为魔法的主人。 啪啪啪。 熟悉的巴掌敲门声打断了亚伦的魔法修炼,亚伦走到房门前,打开房门,房门外是端着早餐的洛伊丝,热乎乎小麦粥升起的腾腾雾气遮住了洛伊丝紧张的神情。 “您要不要先吃一点东西再进行修炼?” 洛伊丝小声的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亚伦曾经在洛伊丝身上施展过魔法的缘故,洛伊丝她竟然也能感受到一丝身边魔法元素流经的走向。所以当亚伦进行魔法修炼的时候,洛伊丝就已经注意到整座摩根酒馆的魔法元素都在往亚伦房间内靠拢。 “好。” 亚伦看着洛伊丝端过来的小麦粥和黑面包,神情有些恍惚,他大概多久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 一百年? 在那间魔法破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哪怕亚伦看着破庙外日落月升,都丝毫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连亚伦的容貌都没有改变一点,甚至亚伦都没有觉得饥饿。 学习汇聚的魔法能量足以让亚伦的身体机能保持不退化。 “他们很早就来了……” 洛伊丝小声说道,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露出走廊栏杆缝隙里坐在一楼大桌前的几个人。 是冒险家协会的人。 亚伦眼眸轻抬,目光刚看过去,已经确定了坐在一楼大桌上几个人身份,这几个偷偷瞄着亚伦二楼房间的人见到亚伦看向自己,又赶紧把视线避开。 摩根酒馆一楼大桌。 “杰哈雷,你先去。” 弗雷德身体蜷缩着,小声对着一旁的杰哈雷说道,生怕自己声音大了惹到了那个叫做亚伦的年轻男子不痛快。 “只有我质疑了他,你们没有质疑他?而且也不怪我,谁会相信这么年轻的人能消灭恶魔?” 杰哈雷撇撇嘴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他们都从马里昂男爵卧室里找到恶魔法阵了,而且从府邸地下室找到了园丁仆人的尸体,死相恐怖的尸体伤痕压根就不是人类所为的。” 尼科同样小声的说道。 “更别说还有艾米丽的证词,别忘了罗德斯可是很生气的。” 海特又在一旁提醒说道。 “要去一起去,我反正是低不下头给他道歉的。” 杰哈雷压抑着烦躁的声音说道。 杰哈雷,也是米拉沃西行省冒险家协会的一员,也是一名刚踏入中阶的战士。但他杰哈雷替协会完成数十次的中阶任务,甚至还有一次高阶任务。 帝国共有十一个行省,每一个行省都有一个冒险家协会,但有八个冒险家协会曾经在总协会商量着要把杰哈雷挖过去。 要知道现在杰哈雷也就二十八岁! 对于一个平均寿命为八十岁,巅峰期为四十岁的战士而言,杰哈雷有足够的成长空间。 “尼科,我们一起去?” 海特看着一旁的尼科问道。 尼科跟海特也是中阶冒险家,不过他们没有杰哈雷这么出色的履历,他们只是完成了两个晋升为中阶冒险家的任务后,选择留在了协会里。 除了协会半年一度的考核任务,尼科跟海特根本就没有做其他任务,是选择在怀特城里养老的米拉沃西行省本地人。 “弗雷德跟杰哈雷不去,光我们两个去也没用啊!” 尼科看着弗雷德,冲着海特发着牢骚说道。 弗雷德在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的履历平平无奇,唯一能说道的就是他是从别的行省被普森带过来的冒险家。 “就看你了,杰哈雷。” 弗雷德没有看尼科和海特,他明白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杰哈雷这个战士身上,只要他同意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再等等,不急。” 杰哈雷被弗雷德催得有些心烦,但他清楚弗雷德的实力并不如协会任务履历表现得那么平庸,所以杰哈雷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 “好,那就再等等。” 弗雷德低沉的说道,这才再回过头看着尼科与海特,微微点头示意。 在马里昂男爵府邸,杰哈雷发表对亚伦的质疑言论后,弗雷德之所以在后面接话是为了再看一看这个年轻英俊男人是否还藏着未知能力,顺带着激怒一下他,让他攻击一下协会成员,看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同样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帝国有十一个冒险家协会实在太多了,是应该少几个了。特别像米拉沃西行省这种压根就不会发生任何危险与战争的地方。 至于尼科和海特两个跟屁虫在后面说话,对于弗雷德而言,已经无伤大雅了。 可惜的这个年轻的男人心态并不如他面貌那样年轻,反而拥有着某些老家伙才有的深沉,除了退回那枚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的冒险家徽章外,竟然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哥德布雷奥家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呢? 弗雷德内心默默想道。 第二十二章 来自骑士的效忠 “作为报复,你可以把给他们的酒卖得稍微贵一点。” 站在二楼房间口的亚伦自然不清楚一楼大桌上他们内心的想法,亚伦只是稍微抬眸看了一眼,对着洛伊丝说道。 “然后呢?” 洛伊丝眨着眼睛,一脸期待看着亚伦问道。 “然后的事情,等我吃完早饭再说吧。” 亚伦接过洛伊丝手里的托盘,微微一笑的说道。 耶! 洛伊丝内心暗自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从小在怀特城附近长大的洛伊丝,并不想看到亚伦跟本地冒险家协会的人交恶。 冒险家协会里有不少人帮助怀特城的居民,也帮过韦伯叔叔的摩根酒馆,在洛伊丝内心里还是希望亚伦跟冒险家协会的人好好相处的。 不过洛伊丝不知道的是,其实亚伦内心也没有其他想法,他昨夜表现出来的惆怅无非是对自身法核魔力运转的悲凉,没有经过魔法师正统训练的亚伦,压根就不清楚自己法核魔力要怎么恢复。 亚伦也不知道自己只要买一瓶价值四枚苏勒德斯金币精致级别的魔力恢复药剂,就可以让自己的法核逐渐恢复正常了。 而亚伦这么勤学苦练魔法就为了一件事,不要再被那个黑袍老头丢进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魔法破庙里。 谁知道那间魔法破庙下一次随机出来的魔法禁制破解又要几百年。 关上房门的亚伦脸上笑意散去,浮现无奈的神情,安静的开始吃起面前的小麦粥与那块堪比石头坚硬的黑面包。 以往吃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是在修道院里被关禁闭的时候。 真怀念以前啊。 亚伦猫眼石一样的褐色眼眸闪过一丝异样色彩,接着亚伦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眼睛,眼眸里那一丝异样色彩已经不见。 亚伦放下餐具,面前的小麦粥已经被他喝得差不多,所以亚伦现在嚼着坚硬的黑面包。亚伦嚼得很慢,这里的黑面包再坚硬,也比不过切斯特顿修道院足以当作趁手武器的黑面包,亚伦手上的黑面包很快被吃完。 食物能量也可以当作力量来源。 亚伦感受到身体恢复的力气,以及腹部的暖流,心中默默想道,或许自己应该继续锻炼一下这具骑士躯体了,看能不能重新汇聚一下骑士光辉,否则也太对不起王国第二大骑士尤里西斯大骑士的教导了。 这位大骑士可是在亚诗诺大陆骑士名册榜上都赫赫有名。 想到这里的亚伦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长廊上,站在楼梯栏杆低头俯瞰着摩根酒馆一楼,原本还有一些小声议论的酒馆,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现在整个怀特城没有人不认识亚伦这个外来人,短短一夜这个传言在马里昂男爵府邸消灭了恶魔的年轻人故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怀特城。 不过恶魔的到来除了把马里昂男爵府邸的人杀得只剩下艾米丽与尼科尔二人外,对于怀特城的人而言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反而让怀特城的居民有了更多讨论的话题,打发无聊的时间。 只有少数一部人在担心下一任怀特城的领主是否还会向上一任领主马里昂男爵那样和蔼可亲,是否会花费一些额外开支,招揽城卫守护怀特城,以及后续的税金又会收取多少。 但经历过恶魔的血腥与恐惧的尼科尔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想法。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愿将一切都奉献给您。我的兵器在这里,在我倒下前,我和它将保护您,我死后我的灵魂也会守护在您的领土上,我的忠诚就是我的铠甲,为您流尽我的血液。” 早已经在摩根酒馆门口等候多时的尼科尔见到亚伦走了出来,立刻单膝跪地,低下头,高举双手将自己战斗的兵器放至头顶,声音真挚虔诚的说道。 尼科尔的声音在寂静的酒馆内格外响亮,亚伦平静的从楼梯走下来,来到尼科尔的身边,拿起他高举双手的兵器。 一柄锋利且属于尼科尔自己的骑士长枪。 “我接受你的效忠。” 亚伦平静的声音响起,尼科尔的内心瞬间一块大石头落地,能跟随一个大法师,且消灭恶魔存在的人物,是尼科尔这个中阶骑士的荣幸,而不是屈辱。 “亚伦阁下,对于昨夜里的妄言,我杰哈雷以我个人的名义对你表示抱歉。” 不仅尼科尔的石头落地,当尼科尔单膝跪地向着亚伦宣布效忠的时候,杰哈雷心中也暗自长舒一口气。 连素来以高傲出名的骑士都低头了,他一个战士又有什么低不了头的? 于是,杰哈雷趁着这个机会也开口向亚伦道歉。 “我弗雷德,米拉沃西行省协会成员向尊敬的亚伦阁下表达歉意,希望您能原谅我昨夜里的胡言乱语。” 弗雷德也在杰哈雷起身的瞬间,起身对着亚伦鞠躬说道。 “我也是!” “我也是!!” 尼科跟海特也跟在后面急忙说道。 “没事。” 亚伦平静的扶起尼科尔,目光在那名叫做弗雷德的棕发男子身上停留了一下,这些人中只有他是特意加上了米拉沃西行省冒险家协会的名称。 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的怀特城民众更是一脸诧异望着这一幕,昨夜在马里昂男爵府邸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心里是默认亚伦加上冒险家协会成员一起消灭了恶魔,一个人消灭一个恶魔的英雄故事只在吟游诗人的嘴里听说过。 “小洛伊丝,关于那个年轻人的故事,你可以跟达内尔叔叔再多说一说吗?” 大清早就来到摩根酒馆的达内尔拉住往其他桌子上送酒的洛伊丝衣袖,小声询问着一脸开心的洛伊丝道。 达内尔可是清楚小洛伊丝跟这位相貌英俊的年轻男人走得一直很近。 “达内尔叔叔,酒钱还清了吗?” 洛伊丝只是轻轻侧头微微一笑说道。 “啊这……给你拿去!!” 达内尔一咬牙从荷包里拿出三枚拉塞尔银币递给洛伊丝,他实在太好奇昨天夜里在马里昂男爵府邸里发生的事情,这也是他为什么大清早就跑到摩根酒馆的缘故。 可惜的是这几个冒险家协会成员没有半点吐露昨天夜里事情,反而还是几个同样过来喝酒的居民告诉了达内尔那传闻里的恶魔被一个叫做亚伦的外来者消灭了。 “三枚拉塞尔银币刚好付清达内尔叔叔之前欠的酒钱。” 洛伊丝数了数达内尔递过来的银币,脸上浮现俏皮的笑意,然后双手放在身后,蹦蹦跳跳离开了。 “诶?诶!!!你还没讲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达内尔连忙伸出手追问道。 “那可是额外的价格了,达内尔叔叔。” 洛伊丝的声音越来越小,也就意味着洛伊丝离达内尔越来越远,这让达内尔气得笑起来。 “这小洛伊丝怎么越来越聪明了。” 第二十三章 骑士震撼的内心 亚伦在怀特城接下来的三天时光都很平静,在这三天里亚伦依旧保持着高度自律的作息,唯一不同的是在每天下午他额外多了一项训练。 骑士训练。 阿夫拉森林外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形成斑驳的光影洒在地面,雪地上两道人影正在激烈的对战,树枝上堆积的积雪不断随着两人肢体碰撞发出震撼声音而掉落。 铮。 “亚伦阁下,我已经跟不上您的训练强度。” 尼科尔无奈捏了捏自己双手震得发麻的手掌,比起这双发麻的手掌,尼科尔内心更加震撼的是面前这位新主人竟然是一名等阶至少不低于高阶的真正骑士! 这个刚认识的主人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你的实力恢复了怎么样?” 亚伦收回由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赠给他的骑士长剑,这不是最开始的那把稀有骑士长剑,而是一把品质为宝贵的骑士长剑,是由普森带过来给亚伦的。 稀有以上的品质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亚伦这把长剑名字为卡迪。 “已经恢复大半了。” 尼科尔看着亚伦收回腰间的骑士长剑,内心有一丝羡慕,宝贵品质的兵器除了材质比稀有兵器好以外,还拥有一项附魔。 附魔可能会是一个简单的攻击魔法,也有可能是某种增益效果。尼科尔也不知道这把卡迪骑士长剑的附魔是什么。 “你是用长枪的,这把剑不适合你。改天等我去看一下现在的亚诗诺大陆地图,我记得在精灵之森的湖底有一杆圣骑士之枪,但是我忘了这杆枪叫什么名字。” 亚伦有些遗憾的说道。 曾经他在香雪兰王国的时候没少让那些吟游诗人讲故事,讲得故事会让身边人去核查,故事是真的亚伦就会毫不吝啬的奖赏。但故事要是假的话,亚伦就会把这些吟游诗人以触犯《马德戒律》的名义,关进教廷的圣事部。 而这个圣骑士之枪就是某位吟游诗人告诉他的,经过亚伦身边人的核实,是确实存在,但由于不在香雪兰王国境内,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一旁的尼科尔一听到亚伦提起圣骑士的称呼,早已经呆若木鸡。 高阶骑士之上,就是大骑士。 但大骑士并不是骑士之道的终点,大骑士再往上便有分支,一个分支是效忠于帝国,一个分支便是效忠于教廷。 效忠于帝国的便是狮鹫骑士,狮鹫骑士往上,就是龙骑士,再往上就是骑士的顶端,帝国大骑士。 帝国大骑士最低的标准是真正屠杀过一头史诗地龙,参加过一场噩梦战役,并且帝国大骑士永远只有十位。 所以除了初阶帝国大骑士外,每一个担任帝国大骑士名号的都打败过一位同级别的帝国大骑士。 圣骑士则是属于效忠教廷的分支,光明骑士往上是神御骑士,神御骑士往上则是圣骑士,圣骑士顶点就是圣棺骑士。 所以圣骑士之枪?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哪怕真送到尼科尔手上,尼科尔都没有半点勇气敢去拿。 因为最主要的所有圣骑士遗落的物品,都是属于神圣教廷,而不属于私人。 “你是担心你的实力配不上那把圣骑士之枪?” 亚伦看着尼科尔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撼问道。 “不……不是。” 尼科尔难得有些结结巴巴说道。 “不是就好,不过你也要抓紧时间修炼,要不然那把圣骑士之枪估计你拔不出来,从吟游诗人那里听来的话,这枪至少也是属于神圣级别了。” 亚伦感叹的说道。 尼科尔脸上的震撼神情已经凝固了。 亚诗诺大陆上的兵器等级分级并不复杂,并且通用,分为实用,精致,稀有,宝贵,呢喃,歌颂,神圣,史诗,以及最后的传说与咏叹。 其中前三个级别是亚诗诺大陆人类最常通用兵器,而最后四个级别的兵器尼科尔只是在传说里听闻过,所以主人要让他去准备拿一个神圣级别的兵器?!! “亚伦阁下,您……真的打算让我去拿这把兵器?” 尼科尔已经快要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自从接触过亚伦后,尼科尔遭受的精神冲击就没有停止过。 甚至尼科尔都怀疑,亚伦是不是恶魔派来诱惑他的伊甸园苹果。 “不然呢?作为家族的骑士,你起码手上得有个像样的兵器,不能总是拿着这把稀有级别的骑士标准长枪吧?以后你也该叫我亚伦少爷了。” 亚伦摇摇头,叹了口气望着尼科尔说道。在以前的时候,亚伦无聊可是拿着稀有等级的武器当作取暖的柴火,丢进壁炉里。 所以冒险家协会送给他的那把宝贵品质的卡迪长剑,以亚伦的眼光是一点瞧不上的。 “可……可圣骑士的遗物都是属于神圣教廷的,我们没有资格拿吧?” 尼科尔努力想找出一个正当理由反驳说道。 “对啊。” 亚伦奇怪的看着尼科尔,忽然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 “忘了跟你说,我的教父是圣徒门罗。” 砰。 这回,尼科尔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惊愕,一下子坐在雪地上,毫无任何骑士的风度,嘴巴喃喃自语看着亚伦。 “您的教父该不会是那位没有选择成为神圣教廷的第六任教皇,而是选择成为牧首的圣门罗大人吧。” “在我的记忆里,他是曾经要去参加教皇选举,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不清楚。” 亚伦平静的说道。 “那您还真拥有拿走那把圣骑士之枪遗物的权利,谁敢去质疑一个牧首教子呢?” 尼科尔苦笑说道。 “他还活着吗?” 亚伦沉默了一会问道。 “死了。” 尼科尔望着亚伦,看着亚伦胸前那枚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停顿了一会说道。 “在成为牧首的第二年就死了,但他说的话却被教徒们编为《圣门罗诲》,里面其中有一句话是‘跟主沟通从来不是教皇的特有权利,所有教会教徒只要保持着虔诚信仰,都可与主沟通。’ 这也让本随着斯古帝国吞没数个王国与公国统一壮大的神圣教廷内部起了分歧,也分为了两派,一派以教皇为首,一派以牧首为首,其中圣门罗大人就是第一位牧首。 神圣教廷的内部分歧,这也变相让斯古帝国喘了口气,没有让当时连年征战从而疲惫的斯古帝国变成为一个神圣教国。” 尼科尔看着亚伦,犹豫了一会,提出了一个问题。 “亚伦阁下,你是不是也认识维克皇子?” “认识。” 亚伦抬起头缓缓说道。 “其实你还可以继续问下去。” 亚伦等候了片刻,没有听到尼科尔的声音,低下头看着尼科尔平静说道。 “已经够了。” 尼科尔摇摇头,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可以,没有必要非说出来不可。 “你现在还有机会退出,等到旅途真正开始启程,那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亚伦静静注视着尼科尔说道。 “我知道以我实力注定不会在这段旅途陪伴您太久。但我已经以我的生命起誓,将我的一切奉献给您。所以哪怕这旅途上充斥着极为艰难的险阻,我也会让您踏着我的尸体继续前进。” 尼科尔抬起头,望着亚伦的眼睛,语气坚定的说道。 第二十四章 与阿尔瓦的初次见面 装满怀特城居民生活必需品的休斯城马车车队在第三天清晨,顺着林间的乡野小路回到了怀特城城外。 “最近城里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 马车的负责人阿尔瓦穿着一身贵族服饰,他的长靴踩进泥土里,望着亲自从城内协会里出来,特意到城外的罗德斯疑惑问道。 以前的时候罗德斯可是不会出城迎接他们,只有基米和海特,尼科这几个没事的人会出来迎接,偶尔才会有杰哈雷与弗雷德等人出来。 “发生了很大的事情!” 早已经在马车车队帮忙着卸货的基米脸上掩盖不住兴奋说道。 “怀特城还能发生什么大事情?总不能林德伯格山脉那头霜龙离开巢穴下山了吧?那时候可不止我们怀特城,整个米拉沃西行省,再加上帝国的西北部里卡多行省恐怕都要遭罪。” 阿尔瓦打趣的说道,同时也拿出了一本账本,核对马车上的货物,防止会出现货物遗失的情况发生。 阿尔瓦表现的一点都不像是一位贵族,更像是一个精谋细算的家族管家。 “没有那么严重,但也不小。” 罗德斯叹了口气说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尔瓦注意到罗德斯的神态不对,他终于也意识到了不对,放下手中的鹅毛笔,将账本交给一旁的管家,望着罗德斯问道。 罗德斯没有先回答阿尔瓦,而是按住一旁想要的回答问题的基米嘴巴,再把阿尔瓦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才缓缓开口说道:“城里出现恶魔了。” “哦?” 阿尔瓦轻疑道,神情里却没有普通人的害怕与恐惧。 “虽然恶魔消灭了,马里昂男爵但是死了。” 罗德斯说道。 “你的意思是马里昂召唤的?不可能,诺里斯这种小家族哪里会召唤恶魔,是谁消灭了恶魔?难不成还有苦修的教士来到了这里?” 阿尔瓦手指摩挲着下巴,恶魔可不是随随便便说召唤就能召唤出来的,马里昂的诺里斯家族是一个还没有十几年历史的小家族,这种小家族在斯古帝国太多了,连掀起一点浪花的资格都没有,就会被时代的浪潮淹没。 而让阿尔瓦奇怪的是恶魔被消灭了,难不成休斯城的冈萨雷斯大教堂有神官提前预知过来了? 要知道最弱的恶魔,也觉不是怀特城这些民众能解决的,而冒险协会里的那些冒险家,不是阿尔瓦瞧不起,而是事实上他们也根本拿恶魔没有任何办法。 “是一个外来人解决的。” 罗德斯看着阿尔瓦说道。 “不是冈萨雷斯大教堂的神官?” 阿尔瓦奇怪的问道。 罗德斯摇摇头。 “既然不是教会的教士,那么帝国里能消灭恶魔的,十大家族里只有猎魔人出身的斯内克普斯家族的人,除此之外就剩下常与恶魔交易的恶魔术士,他们能够与恶魔沟通,付出一点代价,让恶魔返回它们的深渊位面。 但恶魔术士可是比炼金术士还稀少的存在。” 阿尔瓦摩挲着下巴喃喃说道,并且暗自思考着。 因为阿尔瓦清楚斯内克普斯家族的人是常年在帝国西部布里格林沃行省,难不成他们家族有些人无聊来到这里? 可布里格林沃行省来到米拉沃西行省,中间还夹杂着里卡多行省,阿尔瓦可不觉得一个大贵族愿意穿越一个行省来到这里,消灭掉恶魔。 除非这是个大恶魔。 至于恶魔术士的可能性更低了,炼金术士在亚诗诺大陆本来就受歧视,更别说比炼金术士更让人咒骂不止的恶魔术士了。 “他来了。” 罗德斯没有给阿尔瓦继续思考的时间,他微微一叹,看着从不远处走来的一行人。 亚伦步伐不紧不慢,他穿着那身漆黑长袍,长袍上下依旧没有皱褶,胸口那枚雪白的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生光。 在亚伦的左侧,尼科尔骑士落后亚伦身后一步,他身上仍然穿着普通的银色铠甲,左手中拿着那杆标准的骑士长枪,右手拿着那把卡迪长剑,目光坚定的跟在亚伦身后。 而在亚伦的右侧,洛伊丝时而落后亚伦几步,时而又赶紧加快步伐跟紧亚伦,她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霜熊皮毛制成的厚裘,看见罗德斯和阿尔瓦的目光望向这里,还兴奋抬起手冲着他们挥手。 “小洛伊丝,今天又来帮你的韦伯叔叔搬酒啊?” 罗德斯尴尬笑了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反倒是阿尔瓦放下摩挲下巴的手指,微微挥手,笑着对洛伊丝说道。 “你好。” 阿尔瓦挥着的手顺势下放到一半,刚好呈现握手姿态,脸上的笑意未曾散去,对着亚伦说道。 “你好。” 亚伦并没有快走几步去握上阿尔瓦伸出的手,而是停下脚步,隔空微微弯身,颔首对着阿尔瓦轻笑着回应道。 其实从很远的地方,亚伦就看到这一排排马车上极为显眼瞩目的家族徽章。 这家族徽章是由金箔制成,在阳光的照耀下极为显眼,而徽章上镌刻的图案是一个微微张开的贝壳。 “你胸前的徽章是香雪兰王国的皇室徽章吧,这么纯洁的白色,哪怕纯白象征的香雪兰皇室徽章都没有这么洁白。” 阿尔瓦收回手,脸上的笑意不露半分尴尬,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亚伦胸前的徽章,就点出了这个徽章的来历。 “孔雀花王国的克莱门特家族,没想到还留存至今。”亚伦抬眸看了一眼马车外的家族徽章,轻笑着回应道。 “重新认识一下,阿尔瓦,来自斯古帝国的克莱门特家族。” 阿尔瓦脸上的笑意散去,望着已经趁着这一短时间说话功夫走到他面前的亚伦,伸出手,脸上重新挂着浅浅笑意说道。 “亚伦,来自哥德布雷奥家族。” 亚伦握住阿尔瓦的手,脸上始终带着微微笑意说道。 阿尔瓦下意识捏紧了亚伦的手。 是同名吗?还是说那个随着香雪兰王国覆灭,一同化为历史的尘埃的哥德布雷奥家族又有人重新燃起了薪火? 比起后者而言,阿尔瓦更相信前者。 在香雪兰王国被红蔷薇公国的铁骑一步一步侵蚀的时候,香雪兰王国的皇室家族,哥德布雷奥家族没有一个人是缩在王国的最后方。 而是永远死在骑士的冲锋路上,哪怕敌优我劣,只要王国的号角吹响,作为皇室成员的他们就会如同王国的所有骑士,进行一往无前的死亡冲锋。 但可惜的是香雪兰王国不仅是要面对红蔷薇公国当时在亚诗诺大陆上最强大的红龙骑士团,还要面对亚诗诺大陆东南角卷土重来的暗缪种族侵入。 战争从来都不是凭借着勇气与牺牲就能获胜的,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致使香雪兰王国一路节节败退。 而本这时候应该施出援手的神圣教廷却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教皇更是通过教廷的教皇厅说出了“神圣教廷从不参与世俗战争”的说辞。 最后变相导致哥德布雷奥家族唯一的薪火,维克皇子也在那座华丽的宫殿,头上带着三个教皇皇冠,从容不迫的在香雪兰王国王位走下,在万众瞩目的注视下缓缓熄灭了生命的光芒,代表着哥德布雷奥家族从此走下衰落的征程。 第二十五章 短暂的交手试探 “你紧张了?” 亚伦并没有急着甩开阿尔瓦的手,而是微笑着提醒说道。 “确实有些紧张,阁下家族的名字,再加上胸前那枚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实在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 阿尔瓦松开手开怀的笑着,他并没有反驳亚伦,而是低头看了一眼亚伦的虎口处,那个被自己下意识的手指紧捏得地方,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红印。 身体素质看来也强于一般人。 “有没有可能不是错觉?” 亚伦微笑着反问道。 “不可能,香雪兰王国已经覆灭一百年,以他们皇室家族刚烈的脾气不可能这一百年时间里毫无动静。 在香雪兰王国掀起战火的时候,他们已经像亚诗诺大陆所有人展示了一向代表纯洁的香雪兰还拥有着刚烈不屈的内心。” 阿尔瓦被亚伦这反问问得有些错愕,随即摇摇头轻笑的说道。 帝国初期确实遇到过几次举着香雪兰王国旗号的叛军叛乱,但随着帝国与教廷的合手血腥镇压,都只剩下埋在土壤里的尸骸了。 但随着伯恩蒂大帝上任后对异国子民的宽容,再加上吟游诗人关于维克皇子事迹的传唱。巧合得是帝国东南部汉密利亚行省边境暗缪种族的侵入频繁,导致斯古帝国近十几年对于香雪兰王国又开始怀念起来。 不过像亚伦这样佩戴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行走在斯古帝国的人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亚伦这枚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是纯正的真品,而不是随意让工匠打造出来的仿制品。 “那位吟游诗人特里斯塔作为一个普通人类都活了几百年,没有什么不可能。” 亚伦收回双手,他没有跟阿尔瓦解释太多,淡淡说完这句话后。亚伦目光掠过阿尔瓦,看向阿尔瓦一旁的罗德斯。 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出乎罗德斯的预料之外,本以为亚伦是个可以随意安排的老鼠,但没想到是一个难以控制的猛虎。 “他们三个要去休斯城......” 罗德斯看着阿尔瓦说道,心中无奈叹了口气,只是还未等罗德斯继续说下去,阿尔瓦打断了罗德斯接下来的话。 “按照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海曼会长与克莱门特家族家主签订的贸易契约,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阿尔瓦拦住想要继续说话的罗德斯,微微一笑说道。 “但同样克莱门特家族有权检查货物是否有违背帝国法规,教廷教义的内容。” 阿尔瓦湖蓝色的眼眸望着亚伦说道。 “小洛伊丝这位怀特城的原住民自然是可以上车,尼科尔骑士这位经历过困难战役并且拥有一枚铁十字徽章的帝国公民也可以上车,但是亚伦阁下你呢?” 面对阿尔瓦的赤裸裸质疑,亚伦并不意外,甚至亚伦觉得阿尔瓦还可以再过分一点。 当亚伦看到罗德斯所谓的协会马车清晨顺着乡野小路回到城外时,属于克莱门特家族的徽章在亚伦的视线中格外显眼。 这个家族在孔雀花王国时就已经在亚诗诺大陆有些出名,它不同于一般的古老家族出身,它是依靠着金钱成立的家族。 在某种意义上它与炼金术士的炼金法则等价互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且这个家族所有人信奉的神只只有一个,那便是金钱。 物质构成的金钱。 与金钱代表有关的,那便是利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克莱门特家族可以做任何事情。 “按照你们克莱门特家族的家族族规,你们不会拒收任何货物,哪怕货物是由撒旦给予。但是我清楚货物必须证明有足够的价值,克莱门特家族才会选择接纳。” 亚伦脸上笑意不减,反倒是阿尔瓦脸上的笑意消散,认真的看着这位穿着漆黑长袍的年轻英俊男子。 阿尔瓦刚才特意先点洛伊丝与尼科尔的姓名,将骑士与女仆的名字于主人前面先讲出来,是对他们的主人极为不尊重。 这位叫做亚伦的年轻男子脸上看不出任何生气的表情,脸上亲切的笑意仿佛是死死黏在亚伦脸庞的面具一样。 但最为重要的是他不仅知道克莱门特家族来历,似乎对克莱门特家族的一些隐藏族规也一清二楚。 “这条族规已经被废除了,斯古帝国的法规,神圣教廷的教义将永远作为克莱门特家族的太阳与月亮,永远悬在克莱门特家族的上空。” 阿尔瓦缓缓说道。 “希望你们认为不是悬在克莱门特家族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亚伦微笑着说道,然后看了一眼马车中间逐渐搬空的一辆马车,在没有阿尔瓦的允许下,准备走上前,坐在这辆马车上。 这种不经过主人允许的无礼行为会导致一个后果,亚伦理所当然的被拦住了。 “阿尔瓦少爷未曾允许你上车。” 拦住亚伦的是一头淡金色卷发的女人,她完美的身材在亮银色铠甲下衬托着更为火辣,但没有人会质疑她修长的一双大长腿蕴含的爆发力。 而且亚伦身后的尼科尔骑士银色铠甲与她的亮银色轻铠相比较,不知低了多少个档次,就像是一块麻布与精美的丝绸在进行对比。 “他同意了。” 亚伦轻笑着摇摇头说道,准备走上马车,就在亚伦抬腿的瞬间,淡金色卷发的女骑士已经拔出腰间的长剑,这长剑剑刃宽长,光芒的照耀下反射出璀璨银光。 尼科尔见到这一幕,顿时快步上前,抽出自己的骑士标准长枪,正要与这位女骑士一战的时候,他的视线里却只看到一道银色的残影。 好快!! 尼科尔心中蓦惊,他的视线里只出现了女骑士的几缕淡金色发丝,但尼科尔并没有因为视线的消失而慌乱,他清楚女骑士的目标是亚伦,那么他只用向后出招。 呲。 尼科尔感觉到手中的长枪重量一轻,心中顿时微凉,那女骑士不仅看破了他的出招,并且手中那柄不知是何品质的长剑竟然轻而易举的将这杆稀有品质的骑士长剑切断。 “看来你的骑士并不听你的命令。” 亚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马车的踏板上,他的左手也正好离这位女骑士的漂亮脸庞仅仅只有一指距离,亚伦微微抬眸,褐色眼眸平静看着阿尔瓦笑着说道。 阿尔瓦看着温莎手中的长剑,这把品质呢喃级别的长剑离亚伦的胸口仅仅只有一寸,只要温莎右手再轻轻向前一推,就能刺穿这个与一百年前香雪兰皇室家族同名的不知名小家族子弟的心脏。 “容我再次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克莱门特家族的博伊尔伯爵第三个儿子,阿尔瓦?博伊尔?克莱门特。” 阿尔瓦微笑着说道。 温莎也在阿尔瓦说出自己全名的时候,收回了手中长剑,退到一边。 这个时候,阿尔瓦才看到亚伦左手掌心晦涩繁琐的小型魔法阵,以及那小型魔法阵外围正萦绕着的淡灰色诡异光芒。 这充斥着诡异毁灭气息的光芒,让阿尔瓦湖蓝色的瞳仁骤然一缩。 对于魔法有一点了解的阿尔瓦,丝毫不怀疑这个小巧的魔法阵威力足够把温莎的脑袋炸成一堆齑粉。 第二十六章 马车内的交谈 “我亲眼见到他在马里昂府邸施展了改变自然环境的伟大魔法,应该也是一位大法师级别的人物。” 罗德斯小声在阿尔瓦旁边提醒道。 你现在才说! 阿尔瓦眼睛微微眯起,额头上的青筋爆起,要知道亚伦是一个大法师的话,阿尔瓦怎么都不可能跟亚伦起冲突的! 得罪一个大法师,这完全违背了克莱门特家族利益至上的原则! “罗德斯你知道我们克莱门特家族的规矩,不能相互隐瞒。”阿尔瓦眯着眼睛看着一旁的罗德斯说道。 “……事实上我是准备告诉你的,不过你之前阻止我继续说话,我看见你跟亚伦聊的还算融洽,所以也就没有插嘴。” 罗德斯颇为无奈的说道,他本就打算顺便介绍下亚伦来历的,结果被阿尔瓦拦住没有说出口。 不是带着笑意说话就是聊天很融洽! 阿尔瓦暗自咬着牙,刚才的对话特别是涉及到“由撒旦给予”那句话,足够让整个克莱门特家族被神圣教廷的圣事部关进审判所。 罗德斯当然也不蠢,他内心也有其他想法,也能感受到气氛的不对。不过罗德斯也想让亚伦跟阿尔瓦起冲突,假如借此冲突能把亚伦留在怀特城一直等到会长回来那就更好不过了。 可惜的是,事情往往不能如人预料之中的方向走下去。 亚伦平静看了一眼阿尔瓦,见阿尔瓦没有继续阻拦自己的一丝,便走进了那辆自己早已经看好的马车之中。尼科尔则是震撼看着那位淡金色卷发的女骑士,比起女骑士如魔鬼般火辣的身材,更让尼科尔惊讶的是这位女骑士的实力。 只有洛伊丝惊讶的望着阿尔瓦,洛伊丝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听怀特城里的居民说过,休斯城的执政官好像就是叫做博伊尔伯爵吧? 她实在没想到这位每月固定往怀特城运送货物的商人,看起来只是商队首领的阿尔瓦,竟然是休斯城那位博伊尔执政官的儿子?! “那位女骑士的实力恐怕已经达到了大骑士的水准,但是她的胸前并未佩戴徽章,也未显露骑士光辉,所以不知道是几阶大骑士。” 尼科尔走进马车内看着亚伦说道。 马车内的空间并不宽敞,伴随着后面的洛伊丝也进入到马车内坐下,这辆小小的马车显得有些拥挤。 “克莱门特家族的骑士一般都不会佩戴徽章,这样才会让想要抢夺克莱门特家族货物的人觉得有机可乘。” 亚伦坐在马车的右边,微微掀开马车车帘的一角,静静注视着不远处正在与罗德斯交谈的阿尔瓦。在阿尔瓦左侧拿着鹅毛笔和账本的那位管家,恐怕也不是一位容易对付的角色。 亚伦可以在表面上对敌人表达藐视,但是内心永远是对敌人保持最大的重视。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尼科尔坐在亚伦对面,将那把断掉的骑士标准长枪放在自己双腿上,顺便把那把卡迪长剑放在正前方,有些困惑问道。 骑士胸前的徽章,永远是骑士荣誉的象征,尼科尔不理解骑士为什么会不佩戴徽章。 “因为这样可以方便敌人低估他们的实力,吸引贪婪躁动的敌人攻击,也方便在旅途上也可以更好操作货物的走向,以及获得一笔额外的收获。” 亚伦平静的说道。 “骑士的徽章对于一般家族来说是荣誉的象征,是家族的体面。但对于克莱门特家族来说,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永远没有实际来的利益重要。” 亚伦看着阿尔瓦,阿尔瓦的样子符合亚伦对于一般贵族子弟的想象,他会虚伪的保持亲切微笑与人谈话,也会高傲的伸出手等待着亚伦握手,更加会在一些话题上保持着模糊不清的态度,以此来面对下一步的走向。 尼科尔听着亚伦说的话,眼神顿时对克莱门特家族带着一丝鄙夷与不屑,亚伦的余光同样在打量着马车内尼科尔的表现。 “不要低估一个能从孔雀花王国延续到斯古帝国的家族,你可以对它的所作所为感到反感,但永远要在它面前收起你那不屑鄙夷的态度。” 亚伦轻声说道。 尼科尔的忠心表现是毋庸置疑的,他能在主人遭遇危险的时候,不是考虑敌人的强弱,而是选择第一时间出手。 但是尼科尔的实力还是太低了,以及他现在还在保持着与他实力不符的傲气。 不过这个问题对于亚伦而言不重要,一切都可以在时间的淬炼下慢慢磨练。 忠心才是最重要的。 亚伦可不想在战斗的时候后背被刺上一剑。 “是。” 尼科尔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起那不屑鄙夷的眼神,尼科尔清楚他刚才可是又差点让主人陷入危险了。 “慢慢来,还有时间。” 亚伦放下马车车帘闭上眼睛,平静的说道。 洛伊丝好奇的望着亚伦,她能感受到周围的元素又开始往亚伦身边流淌汇聚了。 而马车外面站在阿尔瓦左侧的管家也突然看向亚伦乘坐的那辆马车。 “威尔斯,是有什么情况吗?” 阿尔瓦低头看着管家说道,这也表明了一件事,自从亚伦上马车之后,阿尔瓦的注意力还是一直放在亚伦身上。 “他与魔法元素沟通的方式倒不像是魔法师,反而更像是一位奥术师。魔法元素没有被强力拘束的波动,是很平缓融洽的流动。” 威尔斯有些奇怪的说道。 其实更让威尔斯奇怪的是亚伦的年龄,这么年轻的大法师要么应该在帝国东部的永恒高塔里,要么就是那座魔法圣地雅玛神庙之中。 怎么在这里会有一个年轻的大法师?难道是通过魔法药剂强行提升的魔力? “奥术师?奥术师最近在帝国也有些火热,许多奥术师靠着奇特的奥秘收取了帝国大贵族的欢心。” 阿尔瓦摩挲着下巴,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找亚伦问一问有什么可以拿去贩卖帝国贵族欢心的奥秘。 阿尔瓦可是听闻有一个奥术师研发一种【夜不倾】的奥秘,这个奥秘颇受帝国中部那些大贵族的欢心,也让那位奥术师小发了一笔横财。 “无论奥术与法术,本质上都是探索世界的真谛,寻求知识的渴望,但阿尔瓦少爷你没有发现那位亚伦阁下乌黑头发的一缕白丝吗?这似乎是……” 威尔斯低沉的说道。 “这似乎是与某位未知存在做了交易,付出了代价吧?但是与魔鬼做交易会付出灵魂的代价,与神只交易同样也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他与谁做了交易,我们可以暂且搁在一边。” 阿尔瓦眼睛眯起笑着说道,然后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道笑意,这笑意让一旁安静听着的罗德斯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意。 “当然前提是能对我们有一定价值,否则的话那只好让神圣教廷的圣事部来查一查他究竟是与哪位未知的存在做了交易。 克莱门特的马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易坐上去的。” 第二十七章 坦诚的交谈 阿尔瓦并未让自己的马车车队特意在怀特城外逗留很久。 在卸下带给怀特城居民的粮食与生活必须品,以及装上阿夫拉森林特产的魔法药材与魔兽的皮毛,还有冒险家协会存放的货物后,阿尔瓦的马车车队就已经开始原路返回了。 虽然这个时间段已经是临近夜晚的时间段,不过怀特城与休斯城中间除了大片的田野与山岗丘陵外,并没有强盗土匪以及危险的魔兽动物。 再加上怀特城与休斯城这段路程没有古老存在留存于大陆上的诡秘禁地,夜晚也是可以继续行路。 “阿尔瓦少爷有请。” 亚伦坐在摇晃的马车上,听着车窗外的沉重叩窗声,亚伦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的人。 那位叫做温莎的女骑士,微微低下身子,一张漂亮且冷漠的脸庞静静看着马车内的亚伦,她的胯下骑着一匹来自帝国格雷沙姆行省纯血马。 这种纯血马中短距离冲刺速度在斯古帝国没有其他马匹能超越,当然它的价格也颇为不菲,不过对于克莱门特家族而言,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对于阿尔瓦的邀请,亚伦心中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阿尔瓦的性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沉稳,直到现在才邀请他。 亚伦望着顺着自己掀起的车帘往夜空看去,夜幕星辰闪烁,一轮明月高悬,月光照在温莎的银色铠甲上反射出微光,也有一缕月光顺着车帘缝隙照在马车地板上。 “没事,你照顾好她。” 亚伦起身按住同样想要起身跟随的尼科尔,指了指在一旁角落熟睡的洛伊丝说道。 亚伦见尼科尔点了点头,这才走下马车。原本还在缓缓行进的车队也在此刻开始休息,陆陆续续有人从马车上下来,寻找到空旷的地面,找了一些碎石与树枝围成篝火。 温莎没有骑马,将马匹交给车队的随行人员,身姿挺拔走在最前面。亚伦安静的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漆黑的长袍并不如温莎的银色铠甲在月光下那么耀眼,甚至在一个恍惚都会完全遗忘掉亚伦的存在。 “到了。” 温莎停下步伐,回头看着几次被她误认为已经偷偷回去的亚伦,侧开身子来到领头的马车前,声音清冷的说道。 “作为克莱门特家族的骑士,还是需要学习一些基础的接人待物礼仪,要不然即便家族时间存在太久,也只是会被人认为是运气不错的暴发户而已。” 亚伦微微一笑说道。 “亚伦阁下说的没错,还不赶紧谢谢亚伦阁下的指点。” 阿尔瓦掀开马车丝绸般的车帘,探出自己算得上俊朗的脸庞,声音低沉对着候在马车一旁的温莎说道。 “多谢亚伦阁下指点。” 温莎右手贴在饱满的胸口,低下头没有任何犹豫,对着亚伦清冷说道。 “看来你作为一名骑士,还是很遵守主人的命令。” 亚伦微微一笑目光掠过温莎,看着同样保持着笑意默默在打探他的阿尔瓦说道。 亚伦的这句话是确定今天上午的突然状况不是这位女骑士的临时起意,而是在这位阿尔瓦少爷的授意下。 阿尔瓦脸上的笑意消散,眼睛眯起,看来用贵族那一套拐弯抹角的说法,恐怕自己完全比不过这个叫做亚伦的年轻男子。 “请上车。” 阿尔瓦平静看着亚伦说道,将自己的脑袋缩回车内,把马车的车帘放下。 阿尔瓦马车的空间明显与亚伦马车空间空旷许多,虽说亚伦的马车其实也是属于阿尔瓦的,但主马车跟其他马车有着明显的差别 亚伦看了一眼坐在对面角落威尔斯,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闭着眼睛,弓着腰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老人的左手握着一根造型独特的拐杖,拐杖的柄尖镶嵌有一颗透明珠子,透明珠子的四周镌刻着繁琐花纹。 一个魔法法杖。 亚伦的目光从威尔斯的身上移开,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奢华座椅上的阿尔瓦,目光平静的注视他,没有说话。 “米拉沃西行省在帝国是很偏的一个北部行省,这怀特城更是米拉沃西行省最偏僻的北部城池,要不是当年这领地的领主给怀特城围了一圈粗劣的城墙,我更喜欢把怀特城看做一个规模稍微大的小镇。” 阿尔瓦感慨的说道,仿佛他叫亚伦过来,只是为了让亚伦听这些陈年往事一样。 “【荧光之弧】。” 威尔斯睁开眼睛,左手握着的拐杖蓦然竖立,拐杖杖尖的透明珠子爆发出深沉的绿光,而拐杖底部浮现绿色的花纹,花纹的纹路瞬间蔓延开来,将整座马车内部都包裹住。 “偏僻意味着没有人会来,而且在大魔法【荧光之弧】在威尔斯那柄歌颂级别的法杖加持下,效果足以媲美一般的伟大魔法,所以只要不是紫袍大法师以上的人物,是无法透过【荧光之弧】听到我们的交谈。” 阿尔瓦低下头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他的对面地板上。 “你既然知道克莱门特家族的规矩,那么你也清楚我们克莱门特做生意最讲究的是一个坦诚相见。” 阿尔瓦抬起头,眼睛眯起笑看着亚伦说道。 “哦?” 亚伦坐在阿尔瓦对面的坐垫上,平静轻笑疑道。 阿尔瓦并没有急着说话,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睁开一点,湖蓝的眼眸透露出诡异的光芒看着亚伦。 马车内密密麻麻的花纹开始隐晦变动。 【荧光之弧】可以是一个隔绝声音的结界魔法,但它可以是一个囚禁魔法。 亚伦注意到魔法元素的变化,但他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喝着阿尔瓦倒的茶,茶水入喉带有一缕清香。 片刻的沉默。 “哥德布雷奥家族真的还存在?” 阿尔瓦望着亚伦漆黑长袍上的香雪兰王国皇室家族徽章,同时示意威尔斯先不要做其他举动,平静的问道。 “它什么时候不存在过?” 亚伦抬眸看着阿尔瓦问道。 “在红蔷薇公国的红龙骑士团踏进香雪兰王国的宫廷里,在那位维克皇子走下王位,迎接死亡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 阿尔瓦微微眯起的眼睛又再度睁开一点说道。 “但是哥德布雷奥家族还有一个人,它就一直存在。” 亚伦说道。 “在帝国初期,那些举着复兴香雪兰王国旗号的叛军都已经成了土壤底下深埋着的尸骸,我不相信还会有尸骸从土壤深处爬出来,挥着那一根根早已经腐烂成白骨的手指,说着振兴家族荣誉的旗号。” 阿尔瓦的眼睛与亚伦的目光对视,缓缓说道。 第二十八章 隐藏的秘密 “万一我就是那个从土里爬出来摇旗呐喊的尸骸呢?” 亚伦望着阿尔瓦湖蓝色的眼眸,嘴角勾起一道弧度,颇有深意笑着问道。 “哼,无论你是不是都不重要。近十几年来有一件奇怪的事情,伯恩蒂大帝对于异国子民很宽容,但是凡佩戴香雪兰王国徽章的贵族,都会被教廷圣事部第四组织秩序以“叛国罪”的名义关进审判所。 于是那些贵族怀念着香雪兰王国也只会找工匠仿造,就算有真品,也只是当作一个不错的收藏品。没有一个人敢像你这样光明正大的佩戴在胸前,谁也不想以这样的理由被关进阴暗不见天日的圣事部审判所。” 阿尔瓦没有回答亚伦的问题,眼眸低垂看着亚伦胸前那枚精致的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说道。 “看来圣事部对于香雪兰王国有很深的怨念。” 亚伦平静的说道。 “也有可能他们不想让那些肮脏的贵族沾染上香雪兰徽章的纯洁。” 阿尔瓦手指摩挲着茶杯精美的图案说道。 “你可以趁着茶水里的魔法药水还在生效时间,继续多问几个问题。” 亚伦低眸看着这一幕,微微侧头笑着说道。 “你既然知道里面下了魔法药剂,还当着我的面喝下去?真不怕魔法药剂里含有毒药?” 阿尔瓦面色这才有些凝重,他看着面前胆大的年轻男人,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男人竟然明知道茶水里有调制的魔法药剂还敢喝下去。 “没有什么怕不怕的,已经在斯古帝国立下根基的克莱门特家族,总要比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想得更多。” 亚伦的目光没有闪烁,脸上的微笑也未曾消散说道。 “我很讨厌聪明人。” 阿尔瓦叹了口气说道,然后望着亚伦,嘴角勾起一道同样的笑意。 “你来到斯古帝国究竟想做什么?” 就在亚伦以为阿尔瓦不会提问的时候,阿尔瓦却突然问道。 亚伦的舌头顿时有些发麻,不由自主卷动起来,嘴唇微张,牙齿开始不受亚伦控制上下闭合,吐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回家,以及复仇。” 亚伦眼神注视着阿尔瓦平静的说道,他的神情没有慌乱,仿佛魔法药剂里说的话,就是他真正想说的话一样。 “香雪兰王国是被红蔷薇公国的红龙骑士团踏灭的,而红蔷薇公国的红龙骑士团已经被当时还是公国的斯古帝国连同孔雀花王国一同组成的六大军团一同剿灭了。 所以你想复仇的对象已经没了,除非你与那些帝国初期的叛乱者一样,将仇恨移植到斯古帝国身上。” 阿尔瓦摇摇头说道,亚伦是个聪明人,他肯定不会这么愚蠢做出这样的事情。 阿尔瓦忽然想到了一些传闻,愣了一下看向亚伦,亚伦的脸上浮现一抹奇怪的笑意。 “向那些背叛者复仇。” 亚伦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 “比如神圣教廷。” “威尔斯……” 阿尔瓦看着威尔斯,威尔斯左手握着的法杖底部绿色花纹赫然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繁琐花纹,而威尔斯也已经准备起身,通知马车外面的温莎。 “今晚的事情你必须忘掉。” 但让威尔斯意外的是,阿尔瓦少爷没有让他去通知温莎赶往休斯城的教会,让教会的人把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关进审判所,反而让威尔斯忘掉今晚的事情?! “少爷……你还记得克莱门特家族的规矩吗?” 威尔斯谨慎望着阿尔瓦的眼睛,阿尔瓦颤抖的双手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缓缓提醒道。 “高收益必然伴随着高风险。” 阿尔瓦望着威尔斯的眼睛说道,威尔斯从阿尔瓦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一缕灼烧野心的欲望在膨胀。 “但高风险……不一定伴随着高收益,更重要的是一切都是这个人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更何况这粗略调制的魔法真言药剂,也有很多地方不完善。” 威尔斯提醒着说道,他必须提醒面前的阿尔瓦少爷,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少爷因一念之差,走上无法回头的道路。 可很快威尔斯看到了阿尔瓦少爷的决心从何而来,在那位叫做亚伦的年轻男子漆黑长袍下,一个生物从他的怀中慢慢钻了出来,它的一双比天空还要蔚蓝的眼睛缓缓睁开。 显眼的竖状瞳仁,那微微张开如蝙蝠翼的羽翅,一对蓝色的弯角,粗糙的蓝色麟片,这个生物每一处都让威尔斯震惊与敬畏。 巨龙。 史诗大陆上每一个巨龙的主人都注定是传奇故事的主角,是注定被每一位吟游诗人吟唱,每一个人仰望的角色。 “时间不多了,做个交易怎么样?” 亚伦看着阿尔瓦双眸里闪过的野心,又望着沉默主动对自己挥动法杖,施放遗忘法咒的威尔斯,微笑的对阿尔瓦说道。 阿尔瓦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最后缓缓看向亚伦,点了点头。 马车外的温莎倚靠在车轮,修长的睫毛轻颤,看着同样来到这里站得笔直的尼科尔,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看到尼科尔胸前那枚铁十字勋章时,眼神才会有着少许变化。 成为克莱门特的骑士,对于小骑士而言是荣幸,但对于温莎这种同样是出自于贵族家庭的正统大骑士而言,反而是一种耻辱。 骑士的荣誉被金钱践踏。 但在那个时刻也只有阿尔瓦对她施以援手,付出的金钱也远比那些表面说来救助实际是侵占的大贵族们慷慨许多。 以金钱来讲,慷慨与宽容程度恐怕没有人比得上克莱门特家族。 借助这笔钱起死回生的温莎背后的芙罗拉家族,又重新挤入了休斯城的上流圈子,却对以自身为代价的温莎开始嗤之以鼻,认为温莎不应该向充满金钱肮脏臭味的克莱门特家族求援,更加不应该屈尊成为克莱门特家族子弟的骑士。 “你不担心你的主人?” 夜晚总是容易让人回忆起往事,温莎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平静的说道。 “我不让主人担心就好了。” 尼科尔愣了一下,看着温莎在月光下映衬的美丽侧脸,才明白温莎是对自己说话,尴尬咳嗽了一下解释说道。 “对于骑士而言,让主人担心自己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温莎清冷的说道。 尼科尔脸颊微红,他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反驳这一句话,确实而言让主人一直担心骑士,这是效忠保护主人的骑士耻辱。 “阿尔瓦少爷看起来和善,但他有时候比谁都很冷漠,假如还有机会的,最好提醒你的主人,不要得寸进尺。” 温莎平静的提醒道,她转过身看着自从亚伦进去就悄无声息的马车,现在缓缓传来细微的动静,也不知道等会走下来的是一个人,还是一具尸体。 “这件事就不需要我们担心了。” 尼科尔感慨的说道。 直到今天,尼科尔都不知道那位亚伦阁下,哦不对,是亚伦少爷身上究竟藏着多少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第二十九章 是谁在背叛 空旷的山岗深夜,除了马车内的亚伦和阿尔瓦,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在那辆马车内究竟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而第三人威尔斯早已经昏睡在马车奢华座椅之中,遗忘法咒正在生效。 站在马车门外阿尔瓦沉默看着亚伦离去的背影,他的神情变得有些迷茫。阿尔瓦现在已经不清楚今后属于他未来的道路是通往哪里。 只希望不会是神圣教廷圣事部审判所的阴暗地牢里。 阿尔瓦内心自嘲的想道。 至于温莎抬头看着站在马车上一脸迷茫的阿尔瓦,她是第一次在这个将自己买下的人脸上看到迷茫的表情。 也会有人让阿尔瓦迷茫吗? 温莎同样也开始望着亚伦的背影,亚伦穿着那身漆黑长袍,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在星辰的光芒映衬下,一步一步向前独行,温莎心中突然涌现一股错觉。 他独自披着黑暗的长袍,在光明的簇拥下行走。 “温莎,假如有人对你说他想要对神圣教廷复仇,你会想到什么?” 阿尔瓦的声音从温莎的耳畔传来,打断了温莎那突如其来的幻想。 “他疯了。” 温莎看着已经走入另一辆马车车厢内的亚伦,平静的说道。 在亚诗诺大陆上宁可有人反对帝国,但也不会有人想要去反对神圣教廷这个已经屹立在亚诗诺大陆千年之久的巨人。 哪怕这个巨人已经有分裂两半的趋势,但也绝对不是一个人,一个家族,乃至一个国家可以反抗与对付的。 “是的,他疯了。” 阿尔瓦感慨的说道,他转身回到车厢内,就像是整个人明明沐浴在一片星辉之中,却选择了迈入黑暗的怀抱。 “你的忠心表现的很好,但我不希望有下次再看到你违背我的命令。” 亚伦回到马车内,侧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尼科尔缓缓说道。 “但是魔力元素的涌动……” “下次哪怕我的命令是让你把我埋进坟墓里,就算我还拥有着一丝呼吸,你也不要有任何犹豫与想法。 因为你还没有实力,没有实力就意味着你只会拖后腿,并且打断我的计划。” 亚伦打断了尼科尔的话,他低眸看着熟睡的洛伊丝,声音带着一丝冷漠说道。 “是。” 尼科尔低下头沉闷应道。 亚伦坐在马车另一侧,脑袋轻轻靠着车窗,眼眸低垂望着自己的张开的双手。 左手的魔法阵这不同于亚伦右手增益效果的魔法阵,是战斗类型的魔法阵。 【毁灭】。 没有任何前缀与名称,仅仅只有这单独的两个字,而且与亚伦右手增益魔法阵不同的是,它只能使用一次。 亚伦有充足的自信,这魔法阵哪怕只是小型临摹,也足以把这个车队所有人都消灭掉,包括那个老法师与女骑士。 亚伦右手【强制清醒】魔法阵一直在亮着,说明直到现在亚伦的内心都不平静。 赌博。 向来是一件让人难以平静的事情。 亚伦从来都不会高估自己的实力,自从他在马里昂男爵府邸使用了结界魔法【雪封】后,冒险家协会的人对他确实有一定程度的尊敬。 但那只是一定程度上。 他们的态度也说明了一件事情亚伦的魔法实力在现如今的斯古帝国并不算顶尖的,当然亚伦也没有自负到从林德伯格山脉下来就足以把斯古帝国所有法师碾压在脚底下。 根据亚伦自己的判断,他在魔法破庙里一百年的岁月虽说不短,但对于寿命向来很长的魔法师而言,也不过是钻研魔法旅途的一段小时光而已。 所以在魔法层面上,亚伦一直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上。 而亚伦的本身骑士水准在与那位女骑士交手后,亚伦心中也有了大概判断,顶多领先这个女骑士一点而已。 她的剑可是差一点就要刺入亚伦的胸口,这可不是亚伦故意安排的。 所以在亚伦判断中,他现在唯一能称得上拥有绝对底牌的是怀中的霜龙幼崽。 小约书亚。 可小约书亚的成长周期实在太漫长,若亚伦一直苦苦等待的话,恐怕亚伦死去的时候,小约书亚都没有真正成长为一头巨龙。 所以亚伦急需一些能促进小约书亚成长的食物,但这些食物可不是亚伦在冒险家协会做几个任务,获得那几十枚金币就能买下来的。 于是,当克莱门特家族的族徽出现在亚伦眼前的时候,亚伦心中就已经有了想法。 但是用什么理由来说服向来以利益至上的克莱门特家族呢? 亚伦也只能想到自己怀中的霜龙幼崽,而至于本身胸前佩戴的香雪兰王国徽章,亚伦王子的身份,一直没有被亚伦当作任何底牌来使用。 没有王国的王子也就比平民多识点字的区别罢了。 当然亚伦也不止这一个后手,他还有教父圣徒门罗的教子身份,在教廷里始终有一个属于他的司祭神职职位。 所以哪怕阿尔瓦真的没有接受这个交易,叫来教会的人,亚伦也自有方式应对。 就算应对不了,亚伦还剩一个最终底牌。 毁灭。 但事情出乎亚伦意料之外的顺利,这位阿尔瓦少爷听到亚伦说出神圣教廷后反而没有畏惧,眼睛里竟然含着一股愤怒以及让亚伦都有惊讶的野心欲望。 当两者的目标一致时,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他对教会的愤怒,无非是对商人高额的征税以及身份的贬低,但是他的野心是什么呢?” 亚伦双手微微握紧,这是刚才一直让亚伦困扰的事情,他看不懂阿尔瓦的野心是在哪里? 权势? 财富? 力量? 但无非是在这三种里面而已。 亚伦轻叹一声,眼眸微微有些深邃,真言药剂的作用确实让亚伦没法说出谎话。红蔷薇公国的红龙骑士团确实是一百年前整个亚诗诺大陆人类国家里最强的骑士团。 但这仅仅只是针对世俗而言。 因为在神圣教廷中,亚伦可是是十分清楚是有着八个神御骑士团,由八位圣骑士统领,三位圣棺骑士指挥。 其中作为三任教皇诞生地的香雪兰王国里,自然也至少有三个神御骑士团与三位圣骑士在的,而他们足以和红蔷薇公国的红龙骑士团抗衡。 而且这件事恐怕不仅仅跟神圣教廷有关。 “我希望能看到亚诗诺大陆上人类的最后一任君主被最后一任的神父肠子绞死…… 我的哥哥,除了神圣教廷,还有谁背叛了我们呢?” 亚伦轻声念着那句话,随即轻叹一声,默默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章 到达休斯城 亚伦的休息并没有持续很久,到了凌晨三点,他又再度准时睁开眼睛,开始面朝东方,心中虔诚的祷告。 神圣教廷虽然被他视作敌人,但通过神言术带来的神只力量却是实实在在的。任何能拥有一丝力量的机会,亚伦都不会放过。 更何况在香雪兰王国覆灭的时候,暗缪种族存在的原因也是不可忽略的一部分,神圣光辉对于暗缪种族的伤害也是不可或缺的。 随着阳光穿透马车车帘,车帘上精美的图案在马车地板上形成淡淡的光影。夜晚的潮湿阴冷气息散去,一股温暖和煦的气息逐渐上升,亚伦的祷告时间结束,转而继续开始魔法元素亲和力的训练。 随着温暖和煦的气息变淡,亚伦车厢内的温度又变得寒冷起来,这是亚伦汇聚太多冰元素在这里的缘故。 还没睡醒的洛伊丝不由得蜷缩身子,受寒气侵入身体,暗自咳嗽了几声。 “散去。” 亚伦嘴里突出诡异的音节,这不像是法师念出的魔法音节一样,但带来的效果确实一模一样,车厢内的温度逐渐恢复正常。 “亚伦阁下,您这像是我在汉密利亚行省偶然遇到的奥术师施展奥秘时说得咒语一样。” 尼科尔奇怪的看着亚伦。 “是吗?” 亚伦轻笑着掀开马车车帘,马车已经开始了继续前行的旅程,亚伦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景色,阳光照在荒芜的田野中,依稀还能见到一些消融的雪迹,即便是冬天也能见到许多显眼的绿色杂草,以及一年四季都在田野中央的稻草人。 怀特城里的恶魔事件没有对居民造成任何影响,也没有对城外的农民造成丁点恐慌,茅草陋屋外不少农民坐在门前,偶尔有橘猫卧在主人的怀中,一同懒洋洋晒着清晨的阳光。 生活还在继续,旅途却有终点。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马车终于走过了这两百里的旅途,来到了米拉沃行省真正的一座大城池。 休斯城。 亚伦走下马车,还未等他欣赏休斯城的壮阔,他意外在车队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本应该留守在冒险家协会的罗德斯。 “马里昂男爵死了不是件小事,需要有人向我父亲以及巴特雷事务官说明情况,当然你也免不得要去一趟教会,与哈特主教讲一下事情的经过。” 阿尔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亚伦身边,见亚伦看向罗德斯的样子说道。 这让温莎以及罗德斯有些愕然,什么时候这两个人的关系这么好了? 对自己施放了遗忘法咒的威尔斯揉了揉自己空荡昏沉的脑袋,大概清楚昨夜应该发生了一些不能为他所知道的谈话。 “你的任务要继续完成吗?” 罗德斯主动走到亚伦身前,叹了口气说道,他已经没有初次见到亚伦的爽朗样子。 “要,金币永远不嫌多。” 亚伦点了点头,这让一旁的阿尔瓦不由自主摩挲着下巴,这亚伦贪财的样子当真是哥德布雷奥家族的?而不是克莱门特家族遗留在外的人? “那你最好还是带着这枚冒险家徽章吧,这样可以防止一些无聊的人询问你来历。” 罗德斯伸出自己左手,张开自己宽大的手掌,里面正是亚伦丢给普森的那枚冒险家徽章。 亚伦沉默了一会,接了过去。 “魔法师的任务你知道是找那位莫顿魔法师,那七阶雪沼兽魔兽皮毛是一位叫做黑兹尔的贵族颁布的,很遗憾的是莫顿魔法师与这位叫做黑兹尔的贵族我都不清楚他们具体位置。” 罗德斯脸上浮现欣慰的笑意,停顿了片刻看向亚伦,再看向阿尔瓦说道。 “魔法师去魔法师协会里找就好了,一般登记注册的魔法师,魔法师协会里都会记录魔法师的常驻地址。” 阿尔瓦摩挲着下巴说道,只是谈起黑兹尔的时候,阿尔瓦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至于黑兹尔侯爵,去休斯城南城区罗伊大街二号,你就可以找到了属于黑兹尔侯爵的庄园,一般货物都是放在这个庄园里,不过他不一定会在那里。但要记住如果你进去后,除了引路的管家,任何人与你搭话都不要回答,否则后果……” 阿尔瓦看向亚伦,神情严肃,最后又蓦然咧嘴一笑。 “否则后果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但凡有人去见黑兹尔侯爵后,基本上没有人再想去第二次。” “你没有去过?” 亚伦问道。 “没有,我可是克莱门特家族的第三子,就连我的父亲博伊尔伯爵的爵位都比不上这位侯爵大人,我又怎么会有荣幸被邀请去他的庄园。” 阿尔瓦自嘲笑了一声说道。 “好了,你快带上你的货物快走吧,诶还有交给那个叫做莫顿魔法师的物品呢?” 阿尔瓦让马车的随行人员配合着罗德斯把那张七阶魔兽雪沼兽的皮毛找了出来,然后有些奇怪问道。 “在我身上。” 亚伦正准备敞开漆黑长袍的时候,阿尔瓦一把按住了亚伦的手,同时神情诧异望着亚伦。 他没有感受到亚伦漆黑长袍的怀里有东西的存在,包括之前在他怀里出现过的那条巨龙幼崽。 “空间是可以切割的。” 亚伦安静的回答说道,他敞开的漆黑长袍之中露出的不是亚伦赤裸的肚腩,而是一个神秘漆黑的空间,那十个冰雪元素碎片静静漂浮在漆黑的小空间中。 “你到底是什么系魔法师?!!” 一旁的威尔斯彻底按耐不住惊讶,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亚伦震惊问道。 这一路上威尔斯只把亚伦当作了一个元素法师,但没想到这个空间魔法切割却直接让威尔斯无法确定亚伦的魔法师身份。 “……魔法师还分系的吗?不是只要掌握魔法元素流动,就可以施展任何魔法了吗?” 亚伦沉默了片刻,最后缓缓说道。 这句话让整个亚伦附近能听到亚伦说话的人都沉默住了,包括阿尔瓦跟罗德斯。 “掌握过多的不同系魔法这样会让你魔法感觉失灵,并且让你身体魔法紊乱爆炸。没有人教过你些吗?那你的魔法到底怎么学的……” 威尔斯脸上神情不可置信望着亚伦喃喃说道。 “自学的。” 亚伦犹豫了一下,他选择诚恳的回答了这个老者。 威尔斯捂住胸口,踉跄向后退了几步,呼吸变得急促,眼看就要背过气来,他挥舞着法杖对着自己施展了一个镇静魔法。 绿色的荧光散去后,威尔斯望着亚伦叹了口气。 “以后这种话不要对一个正统法师说了。” 第三十一章 尴尬的两难境地 休斯城的城墙也是由黑色的砖块堆砌而成,但它不同于怀特城的粗制碎石泥块,它是整齐的石砖,并且堆砌的十分整齐,砌得高度也足足有十米高。 同时六米高,五米宽的城门宽度更是足够三辆马车并排通过。 在城墙上一排排巡逻的城卫更是都佩戴着铠甲与利器,与怀特城那些居民自发组织,临时招募冒险家担当的城卫有着明显差别。 “这是石砖帝国西北部里卡多行省坦尼森地区炼制的魔砖,它不仅比普通城墙坚硬,而且还能抵挡住魔法攻击。 整个帝国基本上都是用这种材质当作城墙,也就颜色会有些区别。米拉沃西行省与里卡多行省都是用这种黑色的魔砖。” 稍微落后亚伦半步的布康斯注意到亚伦观察休斯城墙的时间有些久,他便主动开口解释着说道。 布康斯是阿尔瓦车队随行人员之一,用阿尔瓦的话说有一个对休斯城熟悉的人,会节省亚伦大量的时间。 而时间就是金钱。 尼科尔骑士虽说也来过几次休斯城,但也只是匆匆路过而已。而洛伊丝除了她本人采摘的魔法药材雪银草到过休斯城外,她本人是一次都没有来过。 于是亚伦并未拒绝阿尔瓦的这个提议。 “您是要先去找黑兹尔侯爵大人,还是先去魔法协会,又或者是先逛一逛休斯城?” 布康斯见亚伦并不像一些贵族高傲冷淡,鼓起勇气小声询问道。 “你的建议是什么?” 亚伦低眸看着布康斯平静问道,他清楚这个仆从的询问还有其他的意思。 “黑兹尔侯爵的庄园和魔法协会都是在寂静的休斯城南城区,我们进城的地方属于北城区,顺路走过去的话,刚好能路过雷德竞技场开启,这可是休斯城一个月才开启一次的活动。” 布康斯小声说道。 “先去黑兹尔侯爵的庄园吧。” 亚伦思考了一下,否定了布康斯这个诱导他的提议,对于充斥着血腥和暴力的竞技场亚伦不反感,但也谈不上喜欢。 “那好吧。” 布康斯的脸上带着遗憾神情说道。 看来这位阿尔瓦少爷的朋友并不喜欢这类活动,可惜布康斯还想着借这位阿尔瓦少爷的朋友眼光赚上一笔的。 阿尔瓦少爷的眼光不错,他的朋友眼光也一定很好。 穿过喧闹的北城区,经过拥挤的人群,等跨过一条名为莱斯桥的桥梁时候,瞬间就变得安静下来,街上的人群瞬间变得稀少许多,走在街上的也不是那些穿着各种棉衣与麻衣的平民与商人。 而是一个个衣袍华丽鲜艳的贵族,同时在街上还有佩戴着长袍与兜帽法师。这些法师不同于亚伦的漆黑长袍,是统一行径的灰色长袍,长袍的袖口镌刻着形色各异的图案,胸口则是挂着专属于法师的徽章。 不过亚伦的到来并未在街道上掀起太多波澜,大多数人看了一眼布康斯胸口属于克莱门特家族的徽章,就不会再多看亚伦几眼。 克莱门特家族哪怕一个贫民给了他们一枚金币,他们也会把这个贫民当作客人。 于是克莱门特带来任何人都不会让休斯城的贵族们感觉到意外,但克莱特门家族又是一个不小的贵族,所以他们也不会干涉太多。 至于那些在街上行走的法师,步伐大多一致,有着明确的目光,集体走向一条漆黑的小巷口,又或者是从小巷口里走出。 “那是法师的陌路巷,穿过这条陌路巷,就会来到香榭街道,里面的铺子多是卖着各种魔法药剂,魔法阵籍,法术模型书,各类法杖等法师用品的商铺。” 布康斯在一旁解释道,在向导的这个身份上,布康斯表现得尽心尽责。 “克莱门特家族的小家伙,你还忘了跟这个人说一句,法师的陌路巷只有真正的法师才能过去,其他人都是过不去的。” 一旁路过的衣裳华丽贵族男人突然停下步伐,低下头望着亚伦胸口处,取笑的声音对旁边的布康斯说道。 “贝巴顿少爷,这位是阿尔瓦少爷的客人。” 布康斯见到这个男人,脸上神情不太自然小声连连笑着说道。 “喂,你胸口的这枚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多少金币,你随便说个价格。” 被布康斯称作贝巴顿少爷的男人,并没有理会布康斯,他的目光已经全部被亚伦胸口那枚精致绝伦的香雪兰王国徽章吸引住了。 那精美绝伦的雕刻手法,让徽章那枚白色的香雪兰栩栩如生,再加上那独属于香雪兰王国工匠工艺材质。 贝巴顿丝毫不怀疑自己的眼光,眼前这枚香雪兰王国徽章一定是真品,而不是找帝国的工匠制造的仿制品。 这要是送给老师的话,老师一定会很喜欢。 “贝巴顿少爷是布罗迪伯爵的儿子,跟博伊尔伯爵是一个爵位,但是布罗迪伯爵是出自帝国十大家族末尾的布卢姆菲尔德家族。” 布康斯见形势不妙,连忙在亚伦身边小声提醒的说道,生怕亚伦做出什么逾规的举动。 帝国十大家族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哪怕博伊尔伯爵是休斯城的执政官,也会经常在一些政务,财政事情上给布罗德伯爵退让几分。 但让布康斯没想到的是,亚伦不仅没有跟这位贝巴顿少爷说话,反而无视掉自认为还算和善贝巴顿少爷的话语,侧过头看向了他。 “你继续带路就行。” 亚伦的声音不大也很平静,但在贝巴顿眼中就像是打在他脸上火辣辣的巴掌。无视一名贵族,就是对一名高贵的贵族最大的无礼。 铮。 长剑出鞘。 尼科尔拔出那把他用的并不顺手的卡迪长剑,神情严肃看着原本在贝巴顿身后突然走到贝巴顿身前的中年男子。 他感觉到很严重的威胁与杀意。 这个中年男子仅仅只穿了一件单衣,把他全身坚硬如顽石的身躯暴露出来,像是一座威严不动的高塔。 哪怕尼科尔的身材也算得上高大,但在这个中年男子面前也像是还未成年的鸡仔。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贝巴顿微笑着鼓掌,看向一脸惊慌错愕的布康斯。 “在城区里贸然拔出兵器,是否违反了休斯城治安呢?克莱门特的小家伙,你说呢?” 贝巴顿轻笑的声音在布康斯耳边响起,布康斯额头顿时流下不少冷汗,要是包庇这位阿尔瓦少爷的客人,那么必定会让博伊尔伯爵的威望降低。 可要是不包庇,那么克莱门特家族连自己客人都照顾不好,那同样也会影响博伊尔伯爵的名誉受损。 无论怎么看,都是个两难的抉择。 第三十二章 保持耐心等候 “布康斯你可以先将尼科尔带到治安官那里,他该受什么处罚就受什么处罚,你不必担心我的看法。而洛伊丝你现在背好货物跟我一起去黑兹尔侯爵那里,要是耽搁久了,我也不清楚黑兹尔侯爵会不会因此生气。” 亚伦开口替布康斯解了围。 贝巴顿本来听到亚伦前面说的话还只是冷笑,但他听到亚伦提起黑兹尔侯爵的时候,贝巴顿瞳孔猛然一缩。 一位帝国的侯爵,哪怕他现在已经衰败,也绝对不是贝巴顿可以得罪的。 “杰姆斯,你先退下。” 贝巴顿冷声说道,站在贝巴顿前面的中年男人立刻退到贝巴顿身后。让尼科尔心中更为震撼的是,当中年男人退到贝巴顿身后的时候,尼科尔竟然再也感受不到那股窒息的威压,也丝毫感受不到中年男人的存在。 单单就是这一点,就足以暴露出这位叫做杰姆斯的中年男人隐藏着怎样恐怖的实力。 “你带他是要去见黑兹尔侯爵?” 贝巴顿冷冷看着布康斯问道。 他相信这个克莱门特家族的小家伙不敢骗自己。 黑兹尔侯爵对于休斯城所有贵族来讲都是独特的存在,也是斯古帝国里仅存的十四位侯爵中最为孤僻的存在。 所有贵族都想与这位黑兹尔侯爵打好关系,但所有贵族也惧怕与这位黑兹尔侯爵有着更多的接触。 贝巴顿也不例外。 他可不想因为这枚仅仅只能当作纪念品的香雪兰皇室徽章,从而得罪一位黑兹尔侯爵的客人。哪怕这个客人,贝巴顿并不看得起。 “是的。” 布康斯点点头说道,他这句话绝对真实,但是黑兹尔侯爵见不见这位阿尔瓦少爷的客人,那布康斯可就不知道了。 能被阿尔瓦选作商队的随行人员,布康斯多少也是有着几分机灵劲。 “算你运气好。” 贝巴顿冷冷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亚伦,再望了一眼从尼科尔背上接过包裹的洛伊丝,轻蔑说道。 亚伦无视贝巴顿的讥讽,他继续顺着这条长长的街道走去。其实在亚伦踏上那座莱斯桥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那位属于黑兹尔侯爵庄园的府邸。 比起罗伊大街上贵族们通用放荡不羁、极尽奢华的巴洛克风格建筑,黑兹尔侯爵那独特哥特式风格黑色建筑极为显眼。 黑色建筑的高耸程度,让亚伦站在这里都能看到黑色高耸尖塔上的肋状拱顶与玻璃百花窗。 “你不立刻带着他去治安官那里,是不是还等着我请你去呢?” 贝巴顿望着布康斯提醒道,那个漆黑长袍男人可以免受他的怒火,不代表其他人可以。 “贝巴顿少爷不用,我这就领着他过去受罚。” 布康斯一个激灵,连忙低着头将尼科尔带走,快速离开了这座长长的街道,前往治安官所在的地方去。 “要不是不想给老师添麻烦,今天本少爷一定要跟你们好好玩玩。” 贝巴顿眼眸闪过一丝寒意,接着再看向专属于法师才能进出的陌路巷,眼睛里重新恢复了明亮与期待。 时间随着影子倾斜而流逝。 终于在不知来去过第几批灰色长袍的法师后,一个穿着紫色长袍,长袍袖口边角纹绣着水花图案的法师从陌路巷里走了出来,从她纤细的白嫩手腕勉强能看出是一位女法师。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口的徽章,一枚紫色的郁金香徽章,不仅代表着高贵与神秘,更加代表着她的法师等级。 一名紫袍大法师。 在大法师中也有各种等阶,根据等阶不同按照法袍颜色来区分,最低的是灰色,其次黄色和粉色,接着就是红色与白色,再往上就是紫与黑。 “老师。” 贝巴顿见到这位紫袍大法师,立刻弯下腰对着这位紫袍大法师尊敬的问候道。 “昆娜阁下。” 杰姆斯站在贝巴顿身后,同样弯下腰对着这位紫色长袍的魔法师尊敬问候道。 这位被称作昆娜阁下的紫袍大法师,带着长长的兜帽,遮住了全身,她只是站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最后缓缓说出一句话。 “走吧。” 如此清澈的声音使人完全想不到这位昆娜阁下,已经是一位超过一百岁的老人。 对于法师而言,当自身进阶成为大法师的时候,其实生命层次已经超越普通人类,寿命也随之的增加。 “尼科尔叔叔不会有事吧?” 洛伊丝并不知道她们离去之后发生的事情。洛伊丝背着包裹,里面装着一张雪沼兽的皮毛,有些担忧的问道。 “你现在才担心他?” 亚伦轻笑着说道,他抬头望着那座黑色尖塔越来越近,这也说明他们离黑兹尔侯爵的庄园也越来越近了。 “我总感觉我当时说话……会有不好的预感。” 洛伊丝犹豫了一会说道。 “你的直觉很不错,你当时要是询问我,就会被他发现我们对尼科尔很重视。记住,要救一个人就要表现得对他越漠不关心,否则不仅会害了他,也会害了自己。” 亚伦拍了拍洛伊丝的小脑袋,与贝巴顿的相遇,亚伦只是当作了一个小插曲,不过也变相提醒了亚伦一件事情。 连一个伯爵的儿子都处理的这么麻烦,那更别说将要要面对的黑兹尔侯爵,万一他也对自己胸口的徽章感兴趣,自己又将如何面对? 亚伦想到这里,沉默的取下胸前的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然后将它小心翼翼放入自己怀中。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亚诗诺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亚伦心中默默说道,抬头看着已经映入眼帘的黑兹尔侯爵庄园。 他望着同样漆黑的庄园铁门,铁门旁边牌匾上写着玛西娅庄园,这玛西娅庄园与神圣教廷的圣辉字体颇为相像,而铁门的材质与城墙的硬魔砖材质一模一样。 这些发现让亚伦有些意外,城中贵族一般都是选择昂贵华丽不实用的材料作为庄园的建筑,因为有城池的倚靠,他们不担心会遭受到入侵。 除非有贵族的府邸是在城外,可黑兹尔侯爵的庄园几乎能说是在休斯城中心,难道说这位黑兹尔侯爵这么不放心休斯城的守卫力量?难不成还有人敢堂而皇之入侵一个大贵族的庄园? 至于神圣教廷的圣辉字体一般都是用于在某些不可擅闯的禁地上面。 现在没有人能解答亚伦的疑问,在这位黑兹尔侯爵的玛西娅庄园里除了庄园正中央的喷泉在开放,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我好像可以翻进去?” 洛伊丝望着这扇铁门,铁门高是高,但对于经常爬树的洛伊丝而言,只要有坚硬的支撑点,她就能爬上去。 “然后我们再被人赶出来?” 亚伦难得轻笑了一声,然后抬头看着庄园内的那座哥特式风格建筑,在高耸的黑色尖塔那扇玻璃百花窗内,亚伦感受到了被目光注视的感觉。 “见一位大人物的时候,一定要保持耐心。” 亚伦平静的说道。 第三十三章 玛西娅庄园的黑夜 当黄昏落下最后一抹余辉,绚烂的晚霞消失在天空的时候。黑压压的夜晚也随之来临,今晚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黑沉沉令人觉得压抑。 “亚伦少爷,我们还继续等下去吗?” 洛伊丝学着她从尼科尔偷来对亚伦的称呼,缩在亚伦的身后,在她眼中面前这个玛西娅庄园越来越诡异了。 罗伊大街一号,三号和四号府邸陆续都有光亮,但罗伊大街二号这座玛西娅庄园仍然没有一丝亮光传来,更让这座本身就奇怪的庄园更加令人觉得诡异。 要是没有亚伦少爷,洛伊丝已经离开这里了。 “人已经来了,我们这个时候要走了,那就太可惜了。” 亚伦少爷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轻笑,落在洛伊丝耳中,让心中有些害怕的洛伊丝又变得无畏起来。 只要亚伦少爷在身边,洛伊丝没有什么好怕的。 “人来了?在哪呢?” 洛伊丝好奇的在亚伦少爷身后探出脑袋张望着,可是在漆黑的铁门内部,依旧是黑乎乎一片,即便洛伊丝再怎么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也依旧只能看到庄园内部模糊的喷泉雕塑外围黑影。 “小姑娘,在这里。” 沧桑的声音在洛伊丝身后传来,准时把洛伊丝吓得一精灵,她又赶忙跑到亚伦少爷身前,打量着在她身后突然出现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燕尾服,手上提着一盏造型优美的石蜡灯,昏暗的灯光照在老人瘦骨嶙峋的脸庞,活脱脱像是夜晚里从坟墓里跑出来的骷髅。 “你好,我是怀特城冒险家协会的成员亚伦,是负责将那件七阶雪沼豹的皮毛送到这里来的。” 亚伦少爷的声音响起,让洛伊丝再度害怕起来的内心又恢复了平静,她好奇的望着这个瘦巴巴的老人,老人的白色头发与黑色衣服一丝不苟,看不出有任何杂乱,身上的气质比马里昂男爵的那位洛林管家不知优雅出众多少倍。 “哦,是送材料过来的,雪沼豹的皮毛没有一丝划痕与损伤吧。” 老人的脸上浮现笑意,只是这股笑意让洛伊丝怎么都觉得太诡异,像是一个蜡像脸上浮现的虚假笑容。 “没有。” 洛伊丝听着亚伦少爷的回答,正准备把背上的包裹卸下来的时候,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长手按住了洛伊丝的手腕。 “这里光线不太好,进去看看吧。” 老人望着洛伊丝笑着说道,但老人冰凉的手掌以及老人深凹下去的眼眶,那深邃的绿色眼眸实在让洛伊丝再难以控制平静情绪,猛地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有些害怕。” 亚伦少爷声音平静的解释道,只是这一次亚伦平静的语气没有缓解洛伊丝害怕的内心。 “害怕是正常的,你不会害怕吗?” 老人并没有对洛伊丝无礼的举动感觉到生气,缓缓提着手中精美的石蜡灯来到铁门前,用钥匙打开了铁门,望着亚伦说道。 “对于未知的存在,是会害怕的。” 亚伦平静的说道。 “未知……” 老人难得语气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侧开身子,示意亚伦跟洛伊丝可以进来。 “亚伦少爷,这里很奇怪。” 洛伊丝小声提醒着亚伦少爷说道,纵然她再怎么敬畏与崇拜亚伦少爷,可是对于黑暗的事物,洛伊丝还只是一个胆怯的少女。 “没事的。” 听着亚伦少爷的回答,洛伊丝感觉自己的脑袋又被亚伦少爷轻轻拍了拍,洛伊丝的内心获得一丝安定。 只是她刚踏进庄园,就感觉到有无数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让洛伊丝浑身上下都起阵阵凉意。 可四周寂静与黑暗,让洛伊丝无法看到这些无数的视线是从哪里而来的。 一缕缕风声飘过,伴随着庄园里树叶瑟瑟作响,接着洛伊丝像是听到一道诡异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少女哀怨低语,又像是魔鬼的诡异诱惑,似人非人的声音简直像是有爪子在心脏上磨出一道道划痕。 这让洛伊丝下意识拉紧了亚伦少爷的漆黑长袍,亚伦少爷的漆黑长袍无论拉扯都不会起任何变化,长袍的材质也不像是任何人类当前织物织造出来的。 “没事的。” 亚伦的声音恰好在洛伊丝耳边响起,只是这声音比上一次似乎多了一种其他意思,有些低沉与愕然。 洛伊丝抬起头望着亚伦少爷的背影,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看到庄园内那座黑色尖耸高塔百花玻璃窗被打开,一只形状完全不像人类却穿着人类的衣服的怪物顺着高塔一步一步向下攀爬。 “不要害怕。” 亚伦轻声说道。 洛伊丝浑身在颤抖,瞳孔放大低下头,她又听到了那诡异的声音,洛伊丝紧咬着牙,亚伦少爷说没事,那一定没事。 “你的名字是叫亚伦,没错吧?” 带路的管家忽然停下了脚步,提着那盏造型优雅的石蜡灯转过身,昏暗的光线把老人映衬得更像是一个亡灵。 “没错。” 亚伦也停下脚步,这让洛伊丝猝不及防撞到了亚伦的结实后背,洛伊丝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心里涌现一丝紧张。 又要战斗了吗? 亚伦少爷刚消灭一头恶魔,又要与来自黑暗的种族开始纷争了?!可恶啊,这些人一点都不给亚伦少爷喘息的空间! “没想到一位帝国侯爵的管家竟然是一位炼金术士。” 亚伦站在大理石长廊上,看着老人缓缓推开的豪华大门,感慨的说道。 炼金术士?!! 是传说能跟魔鬼做交易的炼金术士?!那怪物一定就是他召唤出来的吧!!虽然听说炼金术士比恶魔术士和善,但术士都不是什么好人! 洛伊丝攥紧亚伦少爷的漆黑长袍,瞪大自己的眼睛看着候在门边的老人,果然她的第一感觉没有错!! 诡异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洛伊丝缩在亚伦少爷的背后,但是亚伦少爷没有如她预料的一样果断出手,而是与那个提着精美石蜡灯的老人一样,静静的站着,像是在等候什么一样。 难道亚伦少爷中招了?! 洛伊丝心里蓦然一惊,听冒险家协会的人说过,炼金术士向来狡诈阴险,亚伦少爷很有可能是中了炼金术士的诡计了!! 可没等洛伊丝再继续思考下去,一双突然出现的明亮紫色眼眸让洛伊丝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头从黑色尖塔往下爬的怪物,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 第三十四章 与沟通的能力 这么明亮好看的紫色眼眸是出自一个肢体怪异,躯干扭曲的怪物脸庞上,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个肢体怪异,躯干扭曲的怪物身上还有一套与它身体十分契合的华丽公主裙。 洛伊丝下意识想退后,可退后又意味着远离了亚伦少爷,离开了亚伦少爷又让洛伊丝没有安全感。 这一下子让洛伊丝进退两难。 “玛西娅小姐看来很喜欢这位与她同龄的姑娘。” 老人看着洛伊丝没有逃走的举动,微笑的说道。 “我觉得您最好还是解释一下。” 亚伦低眸看着这个可以称作是怪物的玛西娅小姐,他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一定预感,但是还是抬眸看着露出一脸欣慰的老人平静说道。 “你听说过诡秘禁地吗?” 老人见亚伦没有对身旁的玛西娅小姐做出额外的举动,也难得看到玛西娅小姐如此高兴的样子,平静望着这位自称是冒险家协会成员的亚伦问道。 “那是永恒纷争过后,那些古老存在遗留在亚诗诺大陆上的产物,涉及到世界本源的规则。” 出乎老人的意料是,亚伦竟然回答出了诡秘禁地的源头,这让老人不由得认真看待着亚伦,并且怀疑起亚伦的真实身份。 哪怕是斯古帝国的学者,也只要一小部分人才知道史诗时代往上两千年的永恒时代的事情,一个米拉沃西行省的冒险家协会可不会有这么博学的冒险家。 “曾经有幸在神圣教廷里待过一段时间,去过圣奥维大教堂的图书馆,偶尔接触到了上一个时代的事情。” 亚伦注意到了老人怀疑的目光,平静的解释道。 “涉及到永恒时代的书籍,在圣奥维大教堂也不是一个普通教士可以翻阅的。” 老人深邃的绿色眼眸看着亚伦说道。 “她是去了某个诡秘禁地?” 亚伦低头看着玛西娅,玛西娅漂亮如宝石的紫色眼睛好奇望着亚伦身后的洛伊丝,不属于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一直在它的嘴中传出,而洛伊丝抓着亚伦长袍的手也攥得越来越紧。 “我们自然会制止小姐去踏足那些诡秘禁地,但正如我们无法阻止那些从诡秘禁地出来的生物,以及诡秘禁地里诞生的诡规一样,是一个诡秘禁地的未知存在找到了小姐,并把她带走了。” 老人的语气变得沉重,手中拿着那盏造型优美的石蜡灯都开始摇晃起来。 “那她?” 亚伦轻疑道。 “是我通过炼金法阵,强行从那位未知存在的手中抢回来的,但是抢回来的仅仅只有小姐的灵魂。” 老人低声无奈说道。 “所以这座庄园里的其他人都成了抢夺小姐灵魂的代价?” 亚伦轻叹口气说道,从他踏入这间庄园开始,他就注意到那些在草坪上显眼的栩栩如生雕像,或者说是没有灵魂的躯体。 “连同我都遭受了不得见阳光的诅咒。” 老人看着亚伦说道。 “你的名字是?” 亚伦问道。 “盖洛普。” 盖洛普平静的说道,然后接下来就发生了一个让盖洛普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那位年轻男子微微弯下身子,抚摸着玛西娅小姐已经扭曲的脑袋,嘴中赫然吐出连盖洛普都无法理解的语言。 这种语言与玛西娅小姐在房间里喃喃自语的诡异音节发生一模一样!! “你!” 盖洛普惊讶的喊出声,却看见亚伦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盖洛普这才稳定下来,心中却充满了一个疑问。 他该不会是那个诡秘禁地的未知存在派来的使者吧? “黑兹尔侯爵在哪里?” 亚伦在与玛西娅短暂的交谈过后,然后慢慢直起身子看着盖洛普问道。 “黑兹尔老爷自从小姐变成这样后,便一直在斯古帝国的十一个行省里寻找诡秘禁地,寻求可以解决玛西娅小姐身上问题的办法。” 盖洛普叹了口气说道。 “或者他不是解决,而是在逃避呢?” 亚伦突然讥讽一笑反问道。 这让洛伊丝心中一惊,在洛伊丝与亚伦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她从来没有见过亚伦露出这种表情。 “你是炼金术士,比我都清楚一件事情,那些未知存在之所以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却没有对我们现在的生活造成干扰麻烦的原因,是因为它们是在遭受着更大的束缚。” 亚伦冷冷看着这位黑兹尔侯爵的管家说道。 “除非有人拿走了这个束缚,所以才会让诡秘禁地的未知存在脱离出来。” 亚伦语气罕见带着一丝怒气说道。 盖洛普却突然沉默起来。 “束缚可以拿走吗?” 洛伊丝小声提问说道。 “语言上的束缚拿不走,但具象化的束缚却可以拿走,它们往往可以化作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比如常在吟游诗人故事里出现的满足人三个愿望的神灯,当神灯满足了人的三个愿望,里面的未知存在便解脱了束缚,往往它解脱了束缚过后,就会把满足的三个愿望收回来,并且将人的灵魂吸入它的身体。 不过它与混沌无序的恶魔不同的是,它遵循着特定的规则,有着一定的秩序与限制。 我们也常常称呼这些未知存在为魔鬼。” 亚伦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了解这么多知识,能够与这种诡秘语言进行沟通,身上还带有神圣教廷的神圣气息,周围还萦绕着浓厚的魔法元素,在斯古帝国有你这样年轻出色的人物,不应该会寂寞无闻,你究竟是谁?” 盖洛普轻叹一口气问道。 “亚伦,在名字这方面我不会欺骗任何人。” 亚伦右手魔法阵微微亮起,亚伦重新恢复平静的说道。 “没有人会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地步,老爷也不想的。” 盖洛普望着爬在亚伦身上的玛西娅,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慈祥轻叹说道。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亚伦没有把爬在自己身上的玛西娅赶下去,对于玛西娅而言能够听懂她说话并且与她交谈的,只有他了。 在亚伦很小很小的时候,亚伦就发现了自己身上这个隐藏的特殊能力,他能够与这片大陆上的任何人与生物沟通。 上至神只与巨龙。 下至恶魔与魔鬼。 第三十五章 危险的话语 一团勉强能看出是人形状的暗绿色肉泥,扭曲的四肢如折断的木偶手臂爬行在地面上,肉泥上半部分中裂开的部分像是她的嘴巴,露出与外表难得不一样的粉红色嫩肉,但是没有牙齿,而在这裂开的部分外是一双精致如宝石一样的紫色眼眸。 华丽的水晶灯下,这团足够被称作怪物的生物就软糯糯趴在亚伦的背上,而洛伊丝也终于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轻轻抚摸着这位玛西娅小姐。 “这样下去,哪怕这位玛西娅小姐拥有纯净的灵魂,也终究承受不住日益扭曲的躯体,最终会真正向着一头怪物转变。” 亚伦坐在柔软精美的高级沙发上,看着对面眼眸和蔼慈祥的盖洛普,提醒着说道。 亚伦看得出盖洛普对于玛西娅的关心并不是虚假的。 “我可以通过炼金药剂来让玛西娅的躯壳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盖洛普听到亚伦的话,凹陷下去的深邃眼眸抵触,随后绿色的瞳孔再度看向亚伦说道。 “何必要自己骗自己呢?没有人比炼金术士更加清楚等价互换的苛刻原则。难不成你身后的魔鬼比得上诡秘禁地的未知存在?” 亚伦轻叹的说道。 他在香雪兰王国没少接触过炼金术士,因为在亚伦的眼中能通过几根草,几束花,再加上亚伦未曾听过的材料,就能炼制一个比魔法还要神奇的炼金药剂,简直堪比神迹中的神迹。 亚伦至今都弄不清楚一颗乱坟岗死龄超过十年的死人头骨,再加上伊恩德山崖顶的石间花,最后弄上塞薇娅拉河畔的不湿草,是如何炼制一个能让人白骨生肉的炼金药剂? 这个原理亚伦始终都弄不明白。 可惜的是正因为炼金术士这种类似于魔鬼超然的能力,也让神圣教廷把炼金术士视为异端,让亚伦在圣奥维教堂都难以找到关于术士的详细记载,唯一能找到的书是《魔鬼的代言人》。 作者是一位教廷的神学家阿莫斯,里面记载着说是每一位炼金术士身后有一个魔鬼存在,这才致使炼金术士拥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不过亚伦对于这种神学家编辑的书籍都是持有怀疑态度,作为三任教皇诞生地的香雪兰王国,亚伦也作为王国的王子,自然也听母亲说过这些书籍都是为了攻击不同党派的敌人而存在。 神圣教廷抓人可从来维护神的旨意一途,并且他们不会激起民众反感。 最显着的例子就是永恒时代结束后,史诗时代的人类第一任王国的国王就是被教廷赶下了王座,而王国的民众是在欢呼雀跃。 这个例子也被编成放在图书馆第一层书架里的《神的恩威》一则故事之中。 “总要试一试的。” 盖洛普没有反驳亚伦的话语,他很清楚亚伦说的话没有错,当他用炼金法阵与魔鬼做交易的时候,得到的只有玛西娅灵魂与一团肉泥时,盖洛普就已经明白一件事。 魔鬼不愿意与那位诡秘禁地的未知存在起冲突,或者说魔鬼能够为他做到的地步,也就仅此而已了。 付出了整个庄园仆人与园丁的灵魂代价,得到的却只有这个。 “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 盖洛普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子,从盖洛普见到亚伦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清楚这个年轻男子是一个冷静,善于思考的人。 但是从他见到玛西娅小姐的时候,情绪就有点失控了。 难不成这个年轻人还有那种癖好? 盖洛普深邃的绿色眼眸里闪过奇异的色彩。 “别把我想成那种性癖古怪的贵族。” 亚伦自然注意到盖洛普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奇异色彩,作为与贵族打过不少交道的亚伦,也清楚这奇异色彩的含义。 不过亚伦向来没有那种癖好。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是一名骑士,而我尊循恪守圣天使长米迦勒的【正义】,【正义】便是我的骑士信仰源泉。” 亚伦缓缓说道。 “那你应该现在杀了我,想必能让你的骑士信仰源泉增长许多,让你的骑士实力大大增幅。” 盖洛普听到亚伦提到米迦勒的时候,绿色的眼眸明显有些闪动,随后轻笑的说道。 “你不必激我,我没有把握能杀掉你,你同样也不知道我具有什么能力。 以【正义】的方面来看,你作为一个让整个庄园人类生命陷入终结的罪魁祸首,我确实应该代表正义来审判你,使你遭受应有的刑罚。” 亚伦把背上的玛西娅轻轻拖下来,放在自己的双腿上,目光与那双紫色眼眸注视着,明亮清澈的眼睛让亚伦整个心情都获得安宁。 “但是以我的方面来看,并不合适。” 亚伦抬眸看着盖洛普说道,不知何时头顶华丽的水晶灯已经熄灭,黑暗空间只能看到盖洛普绿色如荧火一样的眼眸。 “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光明骑士,或者说神御骑士。” 盖洛普声音低沉说道。 “【正义】评判的标准在于圣天使长米迦勒,所谓正义通俗来讲就是神法,当我替祂完成相应的神法,祂便会给予我相应的力量。 可是……神袛要是背叛了我呢?” 亚伦的这句话让一直紧紧抓住亚伦漆黑长袍的洛伊丝猛然抬头,这句话只要被任何一个人听到传出去,亚伦一定是要被关在神圣教廷的圣事部审判所里! 就连盖洛普眼眸里绿色的荧火都晃动了几分,很明显盖洛普都感到震惊。 “你的话很危险,你也很危险。” 盖洛普缓缓说道。 “我可是个忠实的教士,每天凌晨三点都是会虔诚祷告的,不瞒你说,我甚至还可以凭借着虔诚信仰,借下那位圣天使长米迦勒那柄圣剑炽焰。 所以即便你把这句话传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不要去试图造谣一个神职人员。” 亚伦安静摸了摸玛西娅的眼角,声音平静的说道。 “你到底要什么?” 盖洛普望着亚伦问道。 “黑兹尔侯爵。” 亚伦抬起头,纵然黑暗的空间里,他的嘴角还是勾起了一道完美的弧度,微笑着说道。 第三十六章 不好不坏的可怜虫 一间宽敞的房间里,明亮的灯光下。 亚伦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书柜上的一本书籍,安静的翻阅看着,已经过了一百年,他还不知道现在的斯古帝国发展成什么样子。 洛伊丝坐在柔软床边,她低下头,又时而抬起头,很明显是有话想对亚伦说。 “你之前的生气和不平静……是装的吗?” 洛伊丝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看着亚伦问道。 “不是,将小孩的灵魂囚禁在空壳里,把无辜人的灵魂抽离,留下一座座雕像,哪怕我不是神圣教廷的司祭,我也忍受不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亚伦关上手中厚重的书,书名是《斯古帝国史》,这刚好对亚伦了解斯古帝国有一定的帮助。 “可你后面怎么又那么平静,并且最后你看向那位玛西娅小姐的眼神,很可怕,我感觉你会……杀了她。” 洛伊丝犹豫了一下,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黑暗的空间里不仅盖洛普的眼睛很显眼,亚伦如猫眼石一样的褐色眼睛同样显眼,也让洛伊丝看到了亚伦低头时那个眼神。 冷漠。 “能杀了她的话,我会的。” 亚伦平静的说道。 洛伊丝听到这句话没由得心里猛然一抽,双手攥紧床边的床垫,低头沉默不语。 “一个向往着自由的灵魂,被囚禁在一滩烂泥里,即便给她穿上再漂亮的衣裳,有什么用呢?” 亚伦安静的侧头看着窗外,漆黑的窗外别说见到庄园内漂亮的景色,连脚底下的草坪喷泉都看不见。 洛伊丝攥紧的双手默默松开。 “你多少岁了?” 亚伦轻声问道。 “十四岁。” 洛伊丝低沉的回答道。 “她应该也是十四岁,所以才会对你这么喜欢,可惜的是她并不清楚灵魂隔着肉体是无法交谈的,你也无法回应她的私语。” 亚伦眼眸低垂轻声说道。 一直在香雪兰王国的亚伦听闻过炼金术士这种神奇的交换炼金法则的存在,但从未亲眼见到过。 毕竟术士一直都不被神圣教廷接受。 “她说了什么?” 洛伊丝低声问道。 “我叫玛西娅。她会的词语并不多,大多都是重复这一句,以及毫无意义的喃喃呓语。” 亚伦平静的说道,他尝试过与玛西娅进行交谈,想知道那位诡秘禁地的未知存在一丁点面貌,遗憾的是玛西娅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一直在高兴,高兴亚伦在跟她说话,高兴亚伦听得懂她说话。 亚伦并不担心那无意义的喃喃呓语是这种语言,但凡是语言没有亚伦听不懂的。 因为这无关亚伦的学习能力以及对语言的了解程度,而是涉及到世界的本质。 规则。 当亚伦跪在那十三米高的圣天使长米迦勒的雕像下,庄严的宣骑士之誓时,他听到了那足以被神圣教廷里所有教士视作神迹的神灵低语。 但亚伦并未觉得困惑。 亚伦年幼时就曾经登上过王国里最高的占星楼,在那些占星家随着夜晚褪去,一个个离去的时候。亚伦望着撕开夜幕的第一缕微光,看见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地面,他也听到了阵阵来自苍穹之上的低语。 起初,亚伦认为是错觉。 但直到亚伦学着那苍穹之上的低语,当着圣徒门罗念出低语中的词汇时,他的那位教父凝重看着他。 告诉亚伦他所说的语言是。 神语。 神官所用的神言术就是由神语演变而来,而神灵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不经过祂的允许之下,窃取祂的力量。 于是,在圣徒门罗的引领下,亚伦成为了神圣教廷的司祭。而作为神圣教廷除了教皇之外最接近神灵的人,圣徒门罗一直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那位老管家是位术士,而这里莫名其妙没了这么多人,也没有人来管一管?” 洛伊丝抬起头,声音低落的说道。 “排除他们不知道的可能性,就算这里有再多蹊跷令人猜测的地方,哪怕玛西娅真的出现在休斯城里,也不会有人多嘴。” 亚伦平静看着洛伊丝说道。 一个在小城里长大的少女,是不懂这些事情。 “为什么?” 洛伊丝问道。 “因为没有人想得罪一个帝国侯爵,就算是教会也不想。所以真有人把玛西娅带到教会,教会也会把玛西娅再送回来。 至于那些没有了灵魂变成雕塑的仆人与园丁,足够的金币够让他们的家人闭上嘴巴,安安静静忘掉这些事情。” 亚伦提醒着说道。 “要是有人不愿意呢?” 洛伊丝不相信所有人都会被金钱给腐蚀。 “那就别忘了盖洛普这个术士,术士由于不被神圣教廷承认,故而也没有等级。 但我想着一个能从诡秘禁地的未知存在手上抢回灵魂的炼金术士,恐怕在米拉沃行省没有几个人能对付吧。 金钱无法使人闭嘴的话,还有绝对的力量。当然前者很少有失灵的时候,毕竟活的人还需要好好活着。” 亚伦摇摇头说道。 亚伦本想着先回到汉密利亚行省,回到香雪兰王国的故土,但是没想到连米拉沃西行省边境都没有出,就再度遇上了这种事情。 虽然说这两件事他都可以避免,但是【正义】的骑士信仰源泉不是谁强塞给亚伦的,而是亚伦自己亲自选的。 毕竟小时候亚伦心中也藏有一个梦,只是随着年龄逐渐变大,接触事物变多,人心的复杂程度很难让亚伦再记起那个单纯的梦。 为了正义而战。 “玛西娅也很可怜。” 洛伊丝被亚伦这么一说,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头顶华美的床帘,嘟囔着说道。 在洛伊丝眼中盖洛普是个坏人,他让这座庄园了无生机,但他又让可怜的玛西娅有了一个安生之所。 “所以有的时候没有选择才是最让人绝望的事情。” 亚伦轻声说道。 “亚伦少爷,你说你要黑兹尔侯爵是什么意思?” 洛伊丝忽然想到了正事,连忙从床上坐起身,看着亚伦困惑的问道。 “这件事你以后就知道了,但现在心情舒缓了才叫我亚伦少爷?”亚伦轻笑着打趣说道,随后眼眸有些深邃,也有些悲伤。 “我不是一个好人,但也绝不是一个肆意妄为的坏人,只是一个不好不坏的可怜虫罢了。” 第三十七章 黑色尖塔的对话 休斯城南城区,罗伊大街二号,玛西娅庄园,黑色尖塔顶部,本应该在一楼大厅的盖洛普,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座黑色尖塔顶部的阁楼中。 叫做阁楼其实也并不恰当,是因为这里面的空间实在大的宽敞,简直就像一个小型的会客厅。 盖洛普弯下腰,低下头,双手放在身前,安静的等候着正前方主人的吩咐。 能让盖洛普称为主人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盖洛普口中早已经离开府邸,流离在十一个行省的黑兹尔侯爵。 “盖洛普你有什么看法?” 等当正前方传来声音,盖洛普才抬起头尊敬望着背对自己的黑兹尔侯爵,绿色荧光的眼眸微微颤动。 “米拉沃西行省突然冒出这样的一个优秀青年,有可能是伯恩蒂大帝的安排,也不排除是神圣教廷的安插。 他头发上那缕白丝,蕴含着隐晦神圣光辉,如果他说的话没有错的话,他的身份在教廷不止一个普通的神职人员那么简单。 但……” 盖洛普绿色深邃的眼眸出现了一丝诱惑。 “但是他能够与玛西娅交谈,这件事是连你都做不到的。” 黑兹尔侯爵摸着安静躺在他膝盖上的玛西娅,玛西娅的紫色宝石眼眸已经闭上,远远看去就像是黑兹尔侯爵的双腿长了一团畸形肿胀的肿瘤一样。 “是的,所以他或许也有可能是一位隐藏极深的炼金术士,但是他见到玛西娅小姐的生气依我所见不太像是装的,以至于他的情绪影响了后续的对话,而且……” 盖洛普回想着见到亚伦的画面,缓缓着向坐在宽长桌子后面的黑兹尔侯爵说道。 “而且他还是一名用着骑士正统信仰源泉的骑士。” 黑兹尔轻笑一声问道。 “在整个亚诗诺大陆人类历史上确实存在过双修,甚至修全职业的人类存在,但这样的人无法在一个职业上走到顶点。 任何一个拥有天赋的人都不会这样选择,没有人不想去看到自己的职业道路终点是什么,而这个年轻人身上的能力太杂乱。” 盖洛普见过不少具有天赋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没有一个像亚伦一样,把自己的精力与天赋浪费在其他职业上。 史诗大陆上寿命悠久的种族有不少,但绝对不包括人类。 “你知道林德伯格山脉里有什么吗?” 黑兹尔侯爵忽然问道。 “霜龙。” 盖洛普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还有呢?” 黑兹尔侯爵再问道。 这回,盖洛普就有些犹豫了。 “听说林德伯格山脉里有间魔法神庙。” 黑兹尔侯爵轻声说道。 “但亚诗诺大陆上的魔法神庙不是只有那座雅玛神庙一座吗?” 盖洛普有些疑惑问道。 “在史诗时代的魔法神庙只有雅玛神庙一座,但从永恒时代遗留下来的魔法神庙,可不止雅玛神庙一座。” 黑兹尔侯爵感慨说道。 “您的意思是说他其实不是伯恩蒂大帝安排的人,也不是神圣教廷的人,而是从林德伯格那间永恒时代遗留下来魔法神庙出来的人?” 盖洛普很快就理解了黑兹尔侯爵的意思,稍加整理问道。 “我不能确定,有那头霜龙的存在,除了那些自诩屠龙为使命的屠龙者,没有人敢贸然登上林德伯格山脉的顶峰。 但是他身上那件不属于任何魔法师系列的漆黑长袍,在很久很久的时候,我曾经在娜缇雅平原的高空见到过一位老人穿过。” 黑兹尔侯爵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说道。 “娜缇雅平原?那不是魔法师圣地,永恒高塔的所在地吗?那位老人是八大永恒高塔的哪座高塔的主人?” 盖洛普轻疑道,能悬浮在高空,并且让主人记忆深刻的老人,一定不会是普通老人。 “最开始娜缇雅平原是有九座永恒高塔的,但是那个足以和半神媲美的老人亲自推到了其中一座永恒高塔,并在那片废墟中留下了一个魔法禁制,至今都没有一个魔法师可以解除。” 黑兹尔侯爵轻声说道。 盖洛普沉默的表面下隐藏着震撼的内心,那可是永恒高塔!!除开雅玛神庙外,魔法师钻研魔法知识的圣地,一座高塔就代表着一位传奇法师!! “那需要把已经准备好的安排撤销吗?” 盖洛普好一会才平复下内心问道。 “不需要,他的出现并不会改变什么,仅仅只是会让我加快步伐而已。” 黑兹尔侯爵平静的说道。 “对了,盖洛普,还有一件私人的问题要问你。” 盖洛普得到命令后准备离去的时候,沉默片刻的黑兹尔侯爵又再度开口说道。 “您说。” 盖洛普站在门口恭敬的说道。 “你认为假如有一天帝国与教廷开战,谁会赢?” 黑兹尔侯爵转过身,他如鹰隼一般明亮的眼光看着盖洛普,轻声问道。 “以我个人的想法,我想帝国会赢。”盖洛普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帝国能战胜已经存在史诗时代一千年之久的神圣教廷。” “可是我们的那位伯恩蒂大帝,想从教廷的手上重新夺回那本该属于帝国前缀的两个字。” 黑兹尔侯爵轻笑着说道。 盖洛普却不敢接话。 “从斯古公国变成斯古帝国经历了五代人的努力,要是再从斯古帝国变成神圣斯古帝国可不知道要经历几代人,假如真的成功了。那我可真是要佩服威廉姆斯家族,是如何诞生出这么多具有野心且拥有实力的人物。” 黑兹尔侯爵轻声感叹说道。 “我们的伯恩蒂大帝也觉得威廉姆斯家族不可能。” 黑兹尔侯爵突然自言自语轻笑着说道。 盖洛普仍然沉默不语,侯爵说的话已经不是他所能接话的内容,而且盖洛普已经打算今晚跨出这道门后,就立刻忘了黑兹尔侯爵后面的说。 “不知恢复了选帝候旧制的伯恩蒂大帝,看中的那七位选帝侯,是否能继承伯恩蒂大帝的野心,还是说最终沉沦于财富与权势之中呢? 不止我很好奇,很多人也很好奇。” 黑兹尔侯爵嘴角浮现笑意,喃喃自语道。 夜色渐沉。 第三十八章 突然来袭的骑士 夜色渐深。 洛伊丝已经盖上舒适的丝绸床被,安静的蜷缩着身子躺在大床上睡着了,偶尔还有一两声轻微的呼噜声传来。 但亚伦却没有一点睡意,他静静看着漆黑的窗外,远处依稀能见到罗伊大街上其他贵族府邸亮起的灯光。 被注视的目光不对。 亚伦见过玛西娅如紫色宝石的眼眸,也见过盖洛普如绿色萤火的眼睛,但这两个目光与亚伦站在玛西娅庄园铁门外被黑色尖塔高处注视的目光完全不一样。 这个庄园里还有其他人。 亚伦只能想到的是黑兹尔侯爵,但这位黑兹尔侯爵并没有想跟他见面的意思,这让亚伦稍微有些遗憾以及一丝忧虑。 当一位贵族连客套的见面都不想见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这位贵族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蓦然间,亚伦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团火光,这团火光在漆黑的玛西娅庄园里极为耀眼。 可还没等亚伦有任何动作的时候,他的耳边已经传来一声轻蔑冷漠的声音。 “不要动。” 亚伦回过头,房间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站在大门中央的是一位穿着纯银重铠的骑士,他手中微微倾斜的长剑都散发着微弱白光,以及他胸前那枚精致的光明骑士纯银徽章,都代表了这位骑士的来历。 神圣教廷。 “你这个该死的术士。” 约瑟夫抬起他高傲的脑袋,冷冷注视着坐在椅子上的亚伦,在亚伦的面前桌子上还摆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籍。 “安尼教士,请你去把这个异端的书籍给拿过来。” 约瑟夫侧目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安尼教士,安尼教士微微点头,从自己的白色教袍里拿出一根短小的权杖,随着安尼教士的轻轻挥舞权杖,亚伦的桌子上书籍缓缓漂浮到半空中,飘到了约瑟夫的面前。 “想不到神圣教廷的光明骑士也对《斯古帝国史》有兴趣。” 亚伦看着安尼教士以及约瑟夫脸上古怪的神情,轻轻笑着说道,但目光在安尼教士手上的那根短小权杖多停留了片刻。 这是圣树枯枝制作的权杖。 这种材质的权杖对于在神圣教廷待过一段时间的亚伦来说并不陌生,只是这权杖一般都是出现在主教,乃至教皇的手上,怎么现在连一个小小的教士都会有权杖呢? 权杖虽小,但也是权杖。 圣树枯枝也是自圣树身上掉落。 当初亚伦在神圣教廷的时候,这种圣树可是连亚伦都无法进去观望,只能远远看到圣树的树冠覆盖在整个神圣教廷的教皇厅房檐。 这一百年的时间里,神圣教廷又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难不成自己的那位教父圣徒门罗当真在神圣教廷内部做成了改革?! 亚伦暗自思考着,却没想到自己眼眸里闪过思考的光芒,被约瑟夫注意到了。 呵,这该死的异端!恐怕又在思考着什么阴谋,得尽快找机会制服他!把他关到教会的忏悔室里,等到圣事部的人把他带走。 约瑟夫碰了碰一旁的安尼教士,安尼教士顿时心领神会,手指漫不经心的舞动着控制悬浮在半空中那本《斯古帝国史》不落下来,另一只手却悄然从宽大的教袍里拿出一卷羊皮纸。 “小神言术,禁锢!” 伴随着安尼教士一声低语,羊皮纸轰然自燃起来,但散发出来的不是黑烟,而是一缕缕白色的烟气。 就是现在! 约瑟夫见那一缕缕白色的烟气形成白色的手铐与脚链出现在亚伦身上的时候,他猛然动起来身来,即便他披着重铠,但他的速度依旧不慢,手中长剑更是伴随着约瑟夫身体移动,快速拔出,直指亚伦的右肩。 “斩!” 伴随着约瑟夫一声轻呵,亚伦的后背顿时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一块百斤重的石头压在他的身上,而且约瑟夫手中的长剑萦绕白光更是凝聚在剑尖,更是让这长剑蓦然又变长几分,完全不好估算着距离。 “其实有句话我忘了跟你们说。” 亚伦微微一笑看着离自己很近一脸错愕的约瑟夫,再看着远处微微张开嘴巴,满脸不可置信的安尼教士。 “我其实是神圣教廷的一名司祭。” 亚伦轻笑着说道。 “不可能!你要是教会的司祭,我怎么可能没有见过你?!” 约瑟夫立刻反驳的说道,但是他又很难解释他长剑身上的神圣光辉是如何没入面前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的。 并且安尼教士用的小神言术对他没有任何作用,那手铐与脚链又化作一缕缕白色烟气没入年轻男人的身体里。 难不成他是术士炼制的傀儡吗? 听说傀儡也是很诡异的存在。 约瑟夫立刻又远离了亚伦一些距离,可是即便是傀儡,自己的神圣光辉也会对傀儡造成一些难以磨灭的伤害。 “神圣教廷不会只有休斯城才有司祭吧?” 亚伦褐色眼眸里浮现一丝白光,身上的神圣气息显露,微笑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安尼教士说道。 同时心中也对黑兹尔侯爵的警惕下降了一些,亚伦明白不是所有贵族都很聪明,就连香雪兰王国里的公爵也不乏有几个受幸运女神青睐的蠢蛋。 “你……” 安尼教士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穿了他的整个脑袋,鲜血顿时从他的头顶喷涌出来,淋湿了他的整个教袍,以及掉落在地上的那本《斯古帝国史》。 纵然亚伦已经起身,但是等他来到门口的时候,只能看到走廊的一片黑暗。 “是你的同伙?!!” 紧跟着跑过来的约瑟夫揪住亚伦的衣领,长剑横在亚伦的脖子上,双目通红恶狠狠看着亚伦质问道。 “我有这么蠢吗?” 亚伦平静的说道,他低眸看着躺在一片血泊中的安尼教士,以及脚边的那把沾满鲜血的凶器,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的长廊里出现了一缕火光,接着一排排火光出现照亮了整个长廊,一个个穿着教袍的教士沉默的向着亚伦的房间里走来。 是的,亚伦他没那么蠢。 这位素未谋面的黑兹尔侯爵对他的态度看起来很不友好。 第三十九章 被关进地下监牢 休斯城北城区,冈萨雷斯教堂地下监狱。 亚伦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漆黑的地牢里见不到一丝亮光,只能闻到依稀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令人肠胃隐隐作呕。 “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 约瑟夫低沉的声音在地牢的角落响起,他的拳头重重锤向墙壁,墙壁没有传来轰然倒塌的声音,只是约瑟夫的双手上传来阵阵铁链碰撞的声音。 “谋杀一名教士,教廷是会按照哪种刑罚方式来处理?一般来说火刑是教廷惩罚亵渎者的常见刑法之一,认为只有火焰才能够清洗人们犯下的罪恶。如果我们认罪态度较好,教廷会“仁慈”的在火刑前将我们勒死。” 亚伦平静倚靠在墙壁上,冰冷的地面和墙壁让亚伦脑袋似乎更加清醒,回忆着教廷刑罚,轻笑着说道。 “你以为火刑只是把你放在火上烤死吗?他们会把你绑在柱子上,脚下离火堆不远的地方,活生生让你被烟熏火燎,最后让你脱水而死!!” 约瑟夫一想到教会的那几种刑罚,纵然是他也不免有些颤栗与心惊。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这些吗?或者说你还不相信我是一个神职人员吗?你的神圣光辉伤不了我。难道说你认为魔鬼也能使用只有天使才能使用的神圣光辉?” 亚伦轻笑着说道。 “可是你一个司祭,不好好在自己教区里守着,却跑到我们北部大教区来干什么?” 约瑟夫牙齿都快咬碎了说道。 都是这个与他一同被关在地牢的年轻男人,要不是这个年轻男人安尼也不会被人偷袭致死,而他更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遭受无妄之灾!!! “传教。” 亚伦悠悠的说道。 “这种事我们教区的人自己会做!!” 约瑟夫恨恨的说道,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一个永远光明前途的光明骑士,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能给他增添各种增益效果,偶尔还能帮他忙的安尼教士。 “是吗?那怎么在休斯城还有一个明晃晃的异端场所存在,玛西娅庄园草坪上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雕像,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帝国的工匠心灵手巧雕砌出来的吧?” 亚伦轻笑的质问道。 约瑟夫这样的光明骑士很倒霉,但能让教廷自己都推出来当作诱惑自己上钩的替罪羊,那么说明约瑟夫真的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光明骑士。 按道理来讲一个光明骑士身边都会有一个神官辅佐,但他的身边却是一个施展神言术都需要羊皮卷的教士,战斗时连往光明骑士增加增益效果的神术都不知道。 在香雪兰王国,亚伦自然观察过教廷的骑士战斗方式,他们战斗前身上的铠甲都会受到神官的祝福与恩赐,通俗来讲就是给骑士身上增加各种增益效果的神术。 比如坚硬的护甲,抵抗性增强,毒性削弱等等效果,往往一个好的神官在身边辅佐,能让一个普通骑士媲美光明骑士的不俗战斗力。 当然这样好的神官,自然也会被许多骑士哄抢。 不过向约瑟夫这种已经是光明骑士,身边却没有神官是一种很罕见的事情,这也说明约瑟夫在教廷里多不受欢迎。 “那些都是你这个该死的术士弄出来的!” 约瑟夫恶狠狠的说道。 “你用你生锈的脑子想一想,要真是我弄出来的,为什么不把你与那个已经死去的安尼教士也弄成那样呢?” 亚伦轻笑着反问道。 亚伦他大概也猜到约瑟夫在教廷不受欢迎的原因了,说的好听点是耿直,说的难听点是愚蠢。 “因为……因为……” 约瑟夫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也想不明白。 “有没有可能是我把那些人的灵魂抽离后耗费了太多精力,然后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把你们的灵魂抽走呢?神圣教廷的神职人员的灵魂可比一般人的坚硬许多。” 亚伦说道。 “对!” 约瑟夫眼睛一亮,洪亮的声音都让亚伦脑袋一闷,这家伙被关在这里还有这么大的声音。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事呢?” 亚伦悠悠一笑反问道。 “这……是因为你临死前的忏悔!不想死后下地狱,而是回归主的怀抱!” 约瑟夫这一次想到了理由。 “你还真是好忽悠啊。” 亚伦悠悠一叹道,不再说话,留下一脸茫然的约瑟夫。 难道说不是这样吗? 在今天夜里,冈萨雷斯教堂值夜的光明骑士本来不是他,刚巧有一位光明骑士临时有事,约瑟夫便换班了。 安尼教士倒是一如既往的在冈萨雷斯教堂的图书馆里翻阅书籍,想让自己的知识离主的怀抱更近一步,也为了给偶尔会驻足在图书馆书架旁的主教们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可突然从教堂外面闯来了一个休斯城的民众,他举报说在南城区罗伊大街里发现了异端术士在施展邪术。 约瑟夫作为光明骑士自然义不容辞去一探究竟,他把这位民众安排进教堂,他让民众去像主教禀告,而约瑟夫叫上安尼教士则先去一步。 果不其然,约瑟夫赶到南城区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黑暗气息,他顺着黑暗气息一路寻觅,最后找到了房间里的亚伦。 这接下来的事情让约瑟夫把这个邪恶的异端术士捉回去,可是约瑟夫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本应该是异端术士的年轻男人,却对神圣光辉免疫。 而安尼教士突然遭受袭击,一击毙命。 恰好,冈萨雷斯教堂里的教士与梅塞主教赶到了这里,可是梅塞主教没有给约瑟夫任何狡辩的机会,他便已经下了判决。 然后亚伦就和约瑟夫被带到冈萨雷斯教堂的地下监牢里,途中约瑟夫没有反抗,连被约瑟夫视作异端邪恶术士的亚伦也没有丝毫反抗。 咚咚咚。 清脆的铁门敲门声响起,接着昏黄的光线照亮进这间黑暗的地牢里,约瑟夫脸上一喜。 难道梅塞主教意识到他错了? “放心吧,不会是找你的。” 亚伦轻笑着摇摇头,缓缓站起身,纵然他还没看到铁门外的身影,但他脸上的笑意在告诉约瑟夫,他已经知道谁来了。 第四十章 等候已久的陷阱 “多谢哈特主教的宽容。” 阿尔瓦向着一旁穿着红色教袍的哈特主教施了一个神圣教廷的教礼,面容虔诚感谢的说道。 “你的这位朋友涉嫌谋杀教廷的神职人员,现在已经申报给圣事部的人处理,无论是圣事部四大组织哪个组织前来,你的朋友也绝不好过。” 哈特主教回礼轻叹一口气说道。 “他今天才到的休斯城,连热闹的北城区都没有停留一会,去的南城区罗伊大街,怎么会涉嫌谋杀教廷的神职人员。” 阿尔瓦不动声色往哈特主教的宽大教袍里塞了一叠金票,这一张金票足以媲美一百枚苏勒德斯金币。 哈特主教脸上的笑容又和蔼了一些,又不经意间透露了一些细节。 “来的应该是圣事部的第四组织秩序,而不是圣事部最喜欢做人体实验研究的组织母羊,不过听说秩序挺缺钱的,在秩序总部的黑天鹅湖的诗歌尼城堡需要建设。 但事态有些严重,哪怕再多的赎罪劵恐怕都无法赎清你朋友的罪恶。” 哈特主教双手笼罩在教袍中,掂量了一下金票的厚度,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慢慢说道。 “秩序成员最近都在汉密利亚行省忙着与圣事部另一组织守夜者一同清理暗缪种族的事情,最后一个组织圣灵厅的人在帝国西部边境不知在弄些什么事情。 所以圣事部的人没有那么快来,你有三十分钟的说话时间,再多我就要进教堂的告解室里忏悔了。” 哈特主教说完后,转过身离开了这座地下监牢。 阿尔瓦抬头看着哈特主教教袍下笼罩的臃肿身影,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守在一旁带着面罩的教士。 “打开。” 阿尔瓦随意给面前这个看起来信仰坚定的教士几枚苏勒德斯金币,金币上的人头像是斯古帝国第一任大帝苏勒德斯大帝,也是当前流通金币中除了古制金币外最值钱的金币。 这位教士熟练的接过金币,然后默然打开地牢的铁门,目不转睛,神情不变抬头看着远方的空白墙壁,像是刚才的铁门完全是自己被恶灵操控着打开一样。 “现在教廷都腐蚀的这么严重吗?” 亚伦站在地牢的门边,透过打开的门窗缝隙望着这一幕,颇为惊讶的说道。 “这里是休斯城,别忘了休斯城的执政官是我的父亲,博伊尔伯爵,以利益至上为家规的克莱门特家族的家主。这里连教廷所不能容忍的血腥暴力竞技场都能开启,你觉得还有什么能抵住金钱的侵蚀?” 阿尔瓦轻叹口气,望着双手双脚带着铁链的亚伦。这个刚从他马车下来还没有半天的家伙,阿尔瓦刚从约翰伦治安官里要来他的骑士,现在又跑到做这座冈萨雷斯教堂的地下监狱里赎回他本人。 这个人远比阿尔瓦想得还要招惹麻烦。 “神圣教廷屹立不倒不仅仅靠着这些被腐蚀的教会教士,也有一些在修道院真正走圣路传教的苦修士。” 亚伦平静的说道。 “那些虔诚的苦修士早就离开了这座被他们唾弃的城池,不愿意离开的也被冈萨雷斯教堂的主教们调走了,教廷的权贵可不是摆设。” 阿尔瓦轻笑的嘲讽说道,他见过太多在金钱面前低头的教廷权贵,他们的信仰与教义只会在见到圣事部的人才会坚定起来。 “走吧,哈特主教说圣事部人没有那么快来。要是等圣事部的人来了,那可是连我都没办法,那些人还真是连金钱都无法腐蚀的。” 阿尔瓦望着站在地牢门边,却始终没有踏出地牢外半步的亚伦劝说道。 “这里里外外我都安排好了。” 阿尔瓦见亚伦还没有动静再度开口说道。 “是洛伊丝告诉你的吗?” 亚伦却突然问了一个阿尔瓦毫不相干的问题。 “是的,她从玛西娅庄园里跑出来,通过布康斯找到我,并且把事情告诉我的。” 阿尔瓦一愣,还是认真回答了亚伦这个问题。 “既然这样那我就更不能走了,我可不想害了你这位我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亚伦轻笑着摇摇头说道。 阿尔瓦也不蠢,这一路上他急忙过来,没来得及思考其中的细节。经过亚伦这一句话,阿尔瓦忽然想明白了洛伊丝是一直跟在亚伦身后,从不单独离开的,怎么会单独把亚伦抓进来,却放走了洛伊丝? “城里的贵族连同教会的主教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 阿尔瓦喃喃说道。 “活着的克莱门特家族能带来这么多钱,那么死了的克莱门特家族肚子里是不是能掏出更多钱呢?永远不要低估人的欲望,更不要奢求那些一味在你们克莱门特家族捞钱的帝国贵族与教廷权贵有多么高的远见。” 亚伦提醒着说道。 “对不起。” 阿尔瓦苦笑一声说道。 “没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要是听你的不在玛西娅庄园与任何人说话,把那七阶雪沼兽的魔兽皮毛送过去立刻走,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亚伦摇摇头说道。 “对了,罗德斯提醒过我你是一位魔法师,在城外你又说过你是自学魔法。 但威尔斯说过你身边的元素平缓融洽,没有魔法师那种被魔力强行拘束的元素压迫,所以我想着你需要这个。” 阿尔瓦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精致的玻璃小瓶,小瓶的瓶口镌刻着一个繁琐的魔法印记。 “极品的魔法恢复药剂,就算你是大魔法师也能瞬间恢复你的魔力法核。” 阿尔瓦解释的说道。 亚伦眼眸一亮,接过这一小瓶魔法恢复药剂,药剂的颜色是淡淡的紫色,但药水并不会随着瓶身晃动而摇晃。 “必要的时候,可以用那个。” 阿尔瓦眼眸低垂看向亚伦的怀中提醒说道。 “它是我的最终底牌,这些小事不值得用它。” 亚伦明白阿尔瓦的意思摇摇头说道。 “那你小心。” 阿尔瓦没有多劝,沉默了一会主动关上了地牢的大门,看了一眼旁边的教士,缓缓走上了地牢的出口阶梯。 当阿尔瓦刚打开地牢出口大门,门外正中央站着布罗迪伯爵的长子微笑着看着他。 只是贝巴顿看到阿尔瓦背后没人时,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神情,贝巴顿身后的梅塞主教与哈特主教依旧面色平静的站着,与他们并肩站着的还有三位红衣主教。 而在他们的身后左侧是一排穿着白色华丽星纹教袍的神官,右侧是一排穿着银色重铠的光明骑士。 在这尽头的,一位穿着黄金重铠的神御骑士,手持着一柄巨大锋利银斧,静静侯立着。 这位神御骑士的旁边站着一位穿着极为隆重肃穆的红色教袍大主教,手中拿着象征主教权利的龙首权杖。 这位大主教也是冈萨雷斯教堂的唯一大主教。 艾森大主教。 “可惜。” 贝巴顿看着身后无人的阿尔瓦,脸上浮现遗憾的神情缓缓说道。 第四十一章 心中的欲望与野心 阿尔瓦抬头看着贝巴顿,他是布罗迪伯爵的长子,但最重要的是他是帝国十大家族中末尾家族布卢姆菲尔德家族中的人。 “你怎么没有把你的那位客人邀请出来聊一聊,冈萨雷斯教堂摆出这么大架势,欢迎的客人却没来,这种行为实在有失我们贵族的礼仪。” 贝巴顿俯瞰着站在阶梯口的阿尔瓦,嘴角浮现夸张的笑意说道。 “对了,我忘了你们克莱门特家族只知道钱,是一个毫无贵族风度礼仪可言的暴发户,不过受幸运女神的眷顾,与苏勒德斯大帝的恩赐,从孔雀花王国延续到了今天。” 贝巴顿又自顾摇摇头,脸上流露出抱歉的神情说道。 阿尔瓦放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还有神圣教廷的宽恕。” 贝巴顿身后的梅塞主教平静提醒说道。 “你说的没错。” 贝巴顿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只是由于他背对着几位主教,这些主教并没有看到贝巴顿脸上的鄙夷神色,只有站在阶梯口的阿尔瓦看到了。 “克莱门特家族的客人被关押到冈萨雷斯教堂的地牢,而不是休斯城的监狱,我来探望一下这位蒙受牢狱之灾的客人,并不过分。” 阿尔瓦负在身后握紧的双手缓缓松开,脸色平静带着一丝微笑说道。 “你的这位客人谋杀了一位教廷的教士,他的牢狱之灾是罪有应得。” 梅塞主教冷冷说道。 “假如我的这位客人涉嫌谋杀了人,那么他的牢狱之灾固然是罪有应得。但是是理应要按照帝国的律法,而不是教廷的教义来处刑,你说得对吗?这位来自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的贝巴顿少爷。” 阿尔瓦轻笑望着贝巴顿说道。 贝巴顿的目光冷冷注视着阿尔瓦,但是他嘴角勾起的笑意没有消散,待到贝巴顿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主教时,冰冷的目光已经变得温和起来,嘴角的笑意更加灿烂了几分。 “作为休斯城执政官博伊尔伯爵的儿子,我们的阿尔瓦少爷确实应该担心是帝国的律法重要,还是教廷的教义重要……” 贝巴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梅塞主教打断,这让贝巴顿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一点。 “在你的心中是帝国的律法重要,还是教廷的教义重要。” 梅塞主教目光冷漠直视着贝巴顿说道。 “在这座冈萨雷斯教堂里自然是教义重要。”贝巴顿微微颔首轻笑着说道,但他其中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让他们走。” 没等梅塞主教继续问话,在两排列队尽头的艾森首席主教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的身后那位穿着黄金重铠的神御骑士手持着银色大斧,沉默跟在艾森大主教的后面。 “感谢艾森大主教,我会让父亲与怀尔德宗主教交谈,让怀尔德宗主教在北部大教区的大公会议上,提议您为北部大教区的都主教。” 贝巴顿朝着走过来的艾森大主教施了一个神圣教廷的教礼,面容恰当好处流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说道。 “克莱门特家族对教会的捐赠会比往年多上一倍。” 阿尔瓦同样施礼说道。 “二倍。” 艾森大主教手持着龙首权杖看了一眼阿尔瓦说道。 “……好。” 阿尔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待到阿尔瓦与贝巴顿一同离开教堂后,艾森大主教才低下他慈祥的面容,望着面前的五位主教,沉默不语。 “这是刚才阿尔瓦塞给我的赎罪劵。” 哈特主教从宽大的教袍里拿出一堆金票,缓缓上前放在艾森大主教的脚底下。 “梅塞主教,黑兹尔侯爵怎么说?” 艾森大主教没有看向哈特主教,也没有注视脚下的金票,而是望向一脸平静的梅塞主教问道。 “黑兹尔侯爵的意思是让我们教会处理。” 梅塞主教低头说道。 “连黑兹尔侯爵都不想亲自处理的人,看来是个麻烦。”艾森大主教慈祥的面容露出一丝忧虑说道。 “已经让圣事部的人过来处理,不会给我们冈萨雷斯教堂带来一点麻烦。” 梅塞主教平静说道。 “在外人眼中,圣事部与我们教廷是一体的,他们不会知道圣事部的人抓走教廷内部的人,不比外面的异端少。” 艾森大主教的脸上忧虑并没有减少。 “今夜来看,只有这位克莱门特家族的阿尔瓦过来了,克莱门特家族的继承人瑞林没有过来,这意味着是阿尔瓦个人意愿。” 梅塞主教再度平静说道。 “阿尔瓦这个人可是极少犯错的,我作为他的教父知道他很少作出冒险的举动。” 艾森大主教摇摇头说道。 “主会庇护我们。” 梅塞主教低头说道,同时也做了一个祷告礼,他并肩的三位主教也一同做礼,哈特主教看了看身前的艾森大主教,又望着自己身边四个做礼的主教,正在犹豫不知自己该做礼呢,还是不做礼。 “与黑兹尔侯爵走得太近不是好事。” 艾森大主教慈祥的面容忧虑散去,轻叹一声,手中拄着那根龙首权杖,缓缓的离开。 黄金重铠骑士沉默跟在身后。 低下头的梅塞主教微微抬头,在他的视线中看不到艾森大主教,只看到艾森大主教手中的那根龙首权杖。 “艾森大主教老了。” 梅塞主教忽然平静说道。 “……是啊。” 哈特主教看着艾森大主教有些伛偻的背影,心中有些奇怪一向对于其他事情漠不关心的梅塞主教,怎么会突然关心艾森大主教起来。 “散去吧。” 梅塞主教转过身看着两排纹丝不动的神官与光明骑士,敞开手轻声说道。 接着让哈特主教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这些神官与光明骑士真就如梅塞主教吩咐的一样散去,连与他并肩的三位主教也同时后退半步。 现在只剩下哈特主教与梅塞主教并肩而站。 “哈特,你知道金钱上面站着的是什么吗?” 梅塞主教缓缓走到哈特主教放在的那堆金票上,他没有弯腰捡起,而是慢慢踩踏上去,静静看着一脸惊愕的哈特主教。 “是权势。” 第四十二章 骑士与战士 冈萨雷斯教堂外,贝巴顿与阿尔瓦一同走出教堂的大门,门外属于他们各自的骑士独自站立在两旁。 “阿尔瓦,你的女骑士很漂亮,我没有记错的话她是芙罗拉家族的吧?这个家族也算得上一个中等家族了。 当然比不上阿尔瓦你的克莱门特家族。” 贝巴顿没有看向自己的骑士,而是看向台阶下的温莎,轻笑着说道。 “我不是克莱门特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克莱门特家族会是属于我哥哥瑞林,至于温莎比起她漂亮的容貌而言,她的实力也丝毫不逊色。 你没有去选择一个骑士作为扈从,而是选择一个战士,我很意外。” 阿尔瓦看向站在温莎对面,双手环抱在胸前的中年男子同样笑着说道。 倘若有旁人远远看去,阿尔瓦与贝巴顿两人像是笑着交谈的知心好友一样,丝毫感受不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马特,给这位阿尔瓦少爷见见世面,就拿你对面的骑士练练手吧,记住别打她的脸,漂亮的女骑士可是很少见的。” 贝巴顿轻轻拍着手掌笑说道。 阿尔瓦还没看到那名叫做马特的战士是如何出手的,就蓦然感觉到脚下地面一震,这可是隔着三十二层台阶。 轰。 马特的拳头重重击打在温莎的银色铠甲上,这银色铠甲的品质也不低,竟然硬生生被拳头打凹进去,而这个时候温莎那柄锋利的呢喃级别长剑方才出鞘。 “战士可不会跟讲礼仪的骑士一样,等待双方武器拔出才会开始战斗。” 贝巴顿微笑的说道。 这一下猝不及防的重击让温莎半膝跪在地上,但是马特仍然没有停手的意思,他见温莎身体猛然下降,紧接着又是一道重重的鞭腿,直指温莎修长的脖颈。 脖颈这一块可是没有盔甲覆盖的,这携带着猛烈风声的鞭腿,阿尔瓦丝毫不怀疑这一下足以要了温莎的命! “在圣洁的冈萨雷斯教堂面前杀人可不是件好事。”贝巴顿侧眸看着紧张的阿尔瓦,轻声的说道。 马特的腿静静悬在温莎的肩膀上。 “贝巴顿少爷说的没错。” 说话的不是马特,而是半膝跪在地上的温莎,她右手的长剑不知什么时候换到了左手,左手横抬,长剑立于她肩前。 在马特的腿打在温莎脖颈上之前,他的腿一定会被温莎这柄锋利呢喃级别长剑砍成两半,并且无法阻止伤口愈合。 温莎这把长剑的附魔便是【裂伤】,经过这把长剑划破的伤口是无法自己愈合的,从某种意义上与暗缪种族制造的伤口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条腿换你一条命,很值。” 马特看着温莎,声音浑厚的开口说道,他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萦绕了淡淡的红光。 这是专属于战士的狂意。 “试一试?” 温莎漂亮的脸庞冷漠笑着,淡金色的卷发飘舞着,嘴唇渗出的血液像是涂抹在她嘴上最鲜艳的口红,不止她手中的长剑渗出阵阵银光,她的整个身体都被银光所笼罩。 “温莎,别跟克莱门特的小家伙学。大骑士的徽章该去领取就去领取,芙罗拉家族不愿意赎回一个刚进入大骑士领域的铜橡树大骑士,但他们很愿意赎回一个佩戴着金橡树徽章的大骑士。 我相信你未来也有足够的实力去驯服一头狮鹫,成为帝国的狮鹫骑士。” 贝巴顿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亮,能笼罩全身的骑士光辉,这是成为狮鹫骑士的前提条件。 “呵。” 温莎冷笑着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冷冷看着身上红光逐渐茂盛,涌现疯狂战意的马特。 “马特,还给这位温莎女士一拳。” 贝巴顿并不介意温莎的无礼,在布卢姆菲尔德家族有一队狮鹫骑士团,但是这队狮鹫骑士团与他贝巴顿无关,也与他的父亲布罗迪伯爵也无关。 所以贝巴顿很想要一个狮鹫骑士,然后以此回到帝国中部。 因为远离了帝国中部,也就意味着远离了帝国最高层的贵族圈子,贝巴顿和他的父亲就是属于不被家族看好的角色。 贝巴顿还年轻,他想回到手中掌握着最高权利的那些人之中,这也是为什么贝巴顿冒险前来堵阿尔瓦的原因。 要知道博伊尔伯爵再怎么样也是休斯城的执政官,得罪了一个执政官,其实布罗迪伯爵也会不好过的。 但是这座休斯城里最大的人不是他们,而是那几乎都要被人忘记的黑兹尔侯爵,黑兹尔侯爵是这方圆几百里领地的领主。 在这几百里领地范围内,黑兹尔侯爵就是唯一的王。 而且贝巴顿也很乐意让那个不把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给他的年轻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惜的是,无功而返。 就在贝巴顿默默思考的时候,马特身上的狂意散去,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和防御,重重给了自己胸口一拳。 哇。 一滩鲜血从马特嘴巴里喷涌而出,可见马特这一拳没有丝毫对自己留情。 “温莎,很期待下次与你见面。” 贝巴顿也在马特这一拳中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有看向身边的阿尔瓦,独自走下了台阶,然后与马特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阿尔瓦脸上紧张的神色散去,变得异常平静,他不紧不慢走下台阶,看着身旁的温莎,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擦拭着温莎嘴角的血迹。 “看来这个宝贵品质的铠甲不太行,得换一个品质更好一点的。” 阿尔瓦平静轻笑着说道。 “谢谢。” 温莎清冷的道谢说道。 “你的天赋跟在我身边实在有些可惜了,哪怕没有遇到多少实战,也丝毫不影响你骑士的实力突飞猛进,我甚至都怀疑你是不是芙罗拉家族的某个老家伙在我身边扮猪吃老虎。” 阿尔瓦微微笑着说道。 温莎摇摇头。 “能为我们朋友做的,我们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也想看看除了那头巨龙幼崽外,他的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能否完成我的野心。” 阿尔瓦抬头看着黑暗的天空,在他的视线之中,这广阔无垠的黑暗天空中仿佛藏着两座巨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四十三章 深夜召开的宴会 休斯城南城区,罗伊大街一号,黑兹尔侯爵府邸,一楼宴会大厅。 “年轻人还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有活力。” 布罗迪伯爵拿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坐在宴会大厅的华丽圆桌前,望着在宴会之中穿梭交谈的贵族们缓缓说道。 “年轻人让这座休斯城变得更年轻了。这帝国的道尔顿地区可谓名副其实的酒之都,不仅产烈酒,还产品质绝佳的红酒。” 在布罗迪伯爵的正对面,坐着正是休斯城的执政官博伊尔伯爵,这两位伯爵在休斯城的贵族圈子中素来传闻互相不对付,如今坐在一张桌子上,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不过刚才说话的不是博伊尔伯爵,而是芙罗拉家族的家主费尔德伯爵,他的伯爵之位是继承了芙罗拉上一任家主的爵位,其中还经历了一些事情差点让费尔德伯爵没有继承到这个爵位。 “有活力也不代表是好事。” 博伊尔伯爵缓缓拿着刀叉切着自己面前的牛排,动作优雅的姿势完全看不出是传闻中素来有暴发户出身,丝毫不懂礼仪,幸运女神青睐的克莱门特家主。 “黑兹尔侯爵的态度很重要。” 原本可以坐满十人的圆桌,此刻却只做着三个人,而这三个人就是整座休斯城的三位伯爵,当然这里面的费尔德伯爵或许还比不上一个运气正旺的子爵。 要知道费尔德伯爵没有克莱门特家族临时施援手,费尔德那就只是费尔德而已,现在好歹还剩下一个名誉伯爵。 对于一般贵族而言,爵位就是地位。 但仅针对一般贵族而言。 就像现在的圆桌上,布罗迪伯爵与博伊尔伯爵隔空交谈着,坐在他们二人中间的费尔德伯爵就像是不存在一样,任由费尔德伯爵说再多话,也没有人搭理他。 “黑兹尔侯爵今日宴请我们,是在表达善意吧?他是整个米拉沃西最大的领主,有他点头,我们在米拉沃西行省做任何事都很方便。” 不过费尔德伯爵也丝毫不在意这些事情,经历过家族的盛衰再起,费尔德伯爵对于一些事情已经看得很淡了。 至少在明面上,在休斯城的贵族眼中,他费尔德还是与休斯城的执政官博伊尔伯爵,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的布罗迪伯爵,同坐一张桌子上的。 “他是米拉沃西行省最大的领主。” 布罗迪伯爵第一次回应了费尔德伯爵的话,他看了一眼费尔德伯爵,转动着手上的红酒杯,然后嘴巴轻抿了一下红酒,轻笑着说道。 “伯恩蒂大帝点头,我们做事才会方便。” 博伊尔伯爵微微抬头,冷峻的目光看着中间坐着的费尔德伯爵,要不是阿尔瓦坚决对芙罗拉家族施以援手,那么现在的休斯城只会有两个伯爵,而不是三个。 费尔德伯爵顿时坐立难安,这两个眼神可都不是什么友善的眼神,现在他急需找一个合适的话题岔开。 “不愧是伯恩蒂大帝脚下最忠实的狗。” 布罗迪伯爵放下手中红酒杯,抬眸微微看着台上,那位游离在宴会之中黑兹尔侯爵的私人管家,盖洛普已经走到了台上。 “这句话曾经是形容帝国第七大家族威克利夫家族,所以谢谢您的夸奖。” 博伊尔伯爵没有生气,脸带笑意,他没有侧头看向走上台的盖洛普,而是继续优雅着用精致的刀叉切着牛排。 费尔德伯爵咽了咽喉咙,把手中的红酒以不优雅的姿态喝完,然后抬头赶紧看着盖洛普准备说些什么。 贵族的喜怒无常在此刻一览无余,前一秒还能像是互相交谈的朋友,后一秒便已经是仇人剑拔弩张的姿态。 “相信各位今晚用餐都很愉快。” 盖洛普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宴会的所有人都听到,除了还在走动的仆人,所有贵族都已经抬头看向盖洛普。 这是黑兹尔侯爵这十四年以来第一次举办宴会。 “在这里,我替我的主人黑兹尔侯爵向大家问好。” 盖洛普微微躬身说道。 “我的主人作为整个米拉沃行省最大的领主,自然有责任担负起米拉沃行省的安全。” 盖洛普微笑的说道。 费尔德伯爵却已经皱起了眉头,当一个贵族提起责任这个词语的时候,绝不是他的良心发现,而是他准备谋划些什么。 “而各位也作为米拉沃西行省的贵族,也应当为米拉沃西行省的领土安全尽一份责任。” 果然。 费尔德伯爵眉头皱得更紧,宴会里的少许贵族也同样皱起了眉头,只有一些新兴的贵族纷纷鼓起了掌。 博伊尔和布罗迪早就预料到了?还是说黑兹尔侯爵私下与他们打了招呼? 费尔德余光观察着布罗迪伯爵与博伊尔伯爵,现在这两个伯爵态度很重要。 所以宴会上本来注视着盖洛普的目光,纷纷散开一些目光落在布罗迪伯爵和博伊尔伯爵身上。 “克莱门特家族愿意出二千枚苏勒德斯金币资助黑兹尔侯爵的本次行动。”博伊尔伯爵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巴然后缓缓说道。 宴会出现了少许惊讶的声音。 二千枚苏勒德斯金币足够一个普通贵族一年的开销,也足够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一个中阶骑士团,一个中阶战士团,以及三位中阶法师。” 布罗迪伯爵轻笑着,他的声音不是很大,却让整个宴会瞬间哗然一片。 这就是帝国十大家族中的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的资本吗?一个布罗迪伯爵竟然能拿出一个中阶骑士团?! 这可不是一个骑士,而是整整最低由二十四个骑士组成的才叫骑士团。 而且还有三位中阶法师! “感谢布罗迪伯爵与博伊尔伯爵的慷慨,不知其他的贵族老爷们愿意资助多少呢?” 盖洛普微笑的点点头,瘦骨嶙峋的脸庞注视着场上所有人轻声问道。 “请问……是要去哪里?” 费尔德伯爵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中阶骑士团与一个中阶战士团,再加上三位中阶法师,足够攻打一些小城池了。 而在米拉沃西行省哪里有这么危险的地方? “诡秘禁地,赫洛湖泊,至于危险程度在冒险家划分的等阶并不高,疯狂等阶而已。” 盖洛普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轻轻的声音让刚才还处于哗然的宴会,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第四十四章 来自布罗迪伯爵的关心 “疯了吧?!谁会去赫洛湖泊?!能从那里活着回来的人每一个都疯了!!而且绝大部分人都无法活着回来!” 寂静的宴会里马上响起了反对的声音,贵族们不是傻子,谁也不想花费自己家族的实力去做无用的事情。 “你们的每一个善意,黑兹尔侯爵都会记在心中。” 盖洛普仿佛没有听到反对的声音一样,依旧微笑的说道。 “当然某些不尊重黑兹尔侯爵的举动,黑兹尔侯爵也自然会视作与他为敌的表现。” 盖洛普脸上的笑意突兀散去,眼眸微抬轻声说道。 费尔德观察着盖洛普眼神动向,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宴会白色大门左侧的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的消瘦男人,他的怀中正抱着一位看起来像是喝多了贵族,但是他的手却穿透了贵族的胸口,手掌心内的属于贵族的心脏还在跳动。 “你这是杀人!!” 终于有贵族忍受不了这一幕,大声呵斥着说道,只是还没等他说完下一句话,他顿时感觉到胸口一痛,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心脏,以及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 另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管家轻轻放倒这位已经没了生命气息的贵族,然后优雅从胸口口袋的白巾擦了擦手上的鲜血,最后向着周围受惊的贵族表达歉意与鞠躬。 “感谢普尼男爵与兰杰子爵的奉献,他们将自己的全部身家,乃至自己的性命用来支持这次远征。” 盖洛普同样表达嫌弃,弯腰向着前方鞠躬说道。 “愚蠢。” 费尔德伯爵没有忍住轻声说道,这句话自然不是说给盖洛普听的,而是那些什么都不明白的新兴贵族们听的。 在米拉沃西行省,反抗黑兹尔侯爵,跟在斯古帝国违背伯恩蒂大帝的命令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他又能拿出什么呢? 费尔德伯爵不由得心中一惊,向博伊尔伯爵一样拿出两千枚苏勒德斯金币? 不可能。 费尔德伯爵光是豢养家族的那几名骑士都已经入不敷出,更别说还能额外拿出两千枚苏勒德斯金币。 那跟布罗迪伯爵一样拿出人? 费尔德伯爵家族中有几个还不错的骑士,可是费尔德伯爵舍不得。那可是诡秘禁地,等阶为疯狂的赫洛湖泊,摆明了是有去无回的地方。 就算回来也已经是个疯子。 所以费尔德伯爵断然不可能交出家族那几名骑士,那几名骑士是费尔德伯爵在休斯城能不能占住脚的底气。 “休斯城东面的奴隶市场快开业了吧?还有西面的贫民窟,那些贫民可是给个黑面包,就能跟着跑的货色。” 布罗迪伯爵回头轻笑着提醒说道。 这一建议让费尔德伯爵眼前一亮。 “芙罗拉家族愿意出一百人的团队!” 费尔德伯爵紧随其后开口说道。 盖洛普点点头,没有反对。 这让后续的贵族们陆续也有机可乘,纷纷效仿着费尔德伯爵的做法,只说自己出多少人,却没说这些人的来历。 “你认为黑兹尔侯爵到底想做什么呢?他的态度究竟是对教会,还是对……” 布罗迪伯爵看着博伊尔伯爵平静的说道。 “我不关心这些,我只关心自己每年答应伯恩蒂大帝交上去的税收是否达标,而你们给我的金额只要足够,你们在休斯城做什么我都不在意。” 博伊尔伯爵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平静说道。 “连你儿子做什么你都不在意吗?” 布罗迪伯爵的眼睛微微眯起说道。 “我的儿子很多,那么你唯一的儿子呢?有活力不是件好事。” 博伊尔伯爵抬眸,浅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布罗迪伯爵,再次重复着那句话说道。 “是不是好事取决于黑兹尔侯爵的态度。” 布罗迪伯爵的眼眸没有躲闪,平静的说道。 罗伊大街四号,博伊尔伯爵府邸。 “罗伊大街很久没有这么多马车停留了。” 阿尔瓦坐在房间里椅子上,看着窗外街道上停留的一辆辆马车,皱着眉头说道。 黑兹尔侯爵召开的这个宴会很突然,事先没有一点征兆,要硬说征兆的话那只能说恰好今晚亚伦被关进冈萨雷斯教堂的地下监狱之中。 “你住的地方离玛西娅庄园这么近吗?” 站在房间一角的洛伊丝小心翼翼问道。 “整个罗伊大街一号是黑兹尔侯爵的府邸,二号是黑兹尔侯爵的庄园,三号是布罗迪伯爵的府邸,四号则是我的父亲博伊尔伯爵的府邸,五号便是费尔德伯爵的府邸。 罗伊大街是只有休斯城的大贵族才能居住的地方。” 阿尔瓦平静的说道。 “亚伦少爷情况怎么样?” 尼科尔终究还是没有沉下心来,看着一脸平静的阿尔瓦有些急切问道。 “他的情况还不错,教会的人没有对他用刑,应该是在等圣事部的人来拷问他,不过圣事部的人最近都很忙。” 阿尔瓦侧眸看了一眼与洛伊丝站在一起的尼科尔回答说道。 圣事部。 尼科尔听到阿尔瓦提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猛然下沉,在斯古帝国没有多少人能够听到圣事部这三个字而不感觉到害怕的。 “你对你主人的信心,还不如旁边的小洛伊丝,真不知道亚伦为什么会选择你作为家族骑士。” 阿尔瓦继续看向窗外,在这里可以看到黑兹尔侯爵府邸大门外的情况,也能看到那座玛西娅庄园。 当然也能看到布罗迪伯爵的府邸,那间属于贝巴顿的房间还是亮着的,很明显贝巴顿也在思考与观察这突然举行宴会的目的。 “温莎带他们去休息吧。” 阿尔瓦拉上床帘,在这个深夜里不知有多少人睡不着。休斯城的奴隶市场开业时,教会保持沉默,休斯城的雷顿竞技场里当一个半兽人用长剑削掉人类脑袋时,教会依旧保持沉默。 但今夜,浩浩荡荡的教士们举着火把从冈萨雷斯教堂出发,从北城区穿越莱斯桥,来到这座贵族所在的南城区,并且冲进了罗伊大街二号,带走了一个人。 贵族们并不关心教士们带走了谁。 他们只关心教士们的举动。 今夜可以冲进黑兹尔侯爵的庄园里带人关进冈萨雷斯教堂的地下监狱,那么下一次呢?这些教士们又会冲进哪家贵族的庄园,甚至冲进哪家贵族的府邸呢? 带走一个仆人园丁,又或者是管家,乃至于家主呢?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但是有件事,是这些贵族们并不知道的是,是黑兹尔侯爵亲自来到冈萨雷斯教堂,邀请这些教士们去他的玛西娅庄园。 第四十五章 主教之间的对话 休斯城,冈萨雷斯教堂地下监狱。 哪怕在地牢这种黯淡无光的环境下,亚伦还是准时睁开眼睛,完成了他虔诚的祷告。 这让一直未曾睡着的约瑟夫猛然一惊。 这家伙真是神圣教廷的司祭? 如此虔诚的祷告态度与姿势,恐怕只有修道院那些苦修士才能比得上吧。 “那些事既然不会是你做的,那会是谁做的?” 约瑟夫也终于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所认定的“事实”,杀死安尼教士的人不是面前这个叫做亚伦的年轻男子同伙,那么庄园里看到的那些没有灵魂的空壳,也有可能不是亚伦做的。 “你猜一猜?” 亚伦睁开眼睛轻笑着说道,他没有开始继续他的魔法训练,那瓶魔法恢复药剂也被亚伦放在身上,没有立刻喝下去。 在这里亚伦感受不到丝毫的魔法元素流动,所以亚伦无法与魔法元素进行亲和,除非亚伦用自身的魔力法核运转,强行将其他地方的魔法元素拘束过来。 但这样的动静太大。 “是另一个邪恶的术士?” 约瑟夫疑惑的说道,能够抽离灵魂的这种手段,约瑟夫只从术士身上以及传闻中的兽人萨满身上听闻过,他们常用这种方式抽离灵魂制作傀儡。 “既然有这样的邪恶术士,为什么会只抽离玛西娅庄园的仆人园丁灵魂,而不抽离管家以及黑兹尔侯爵的灵魂呢?” 亚伦望着约瑟夫轻声提醒说道。 “难道是因为惧怕吗?” “不可能!邪恶的术士都敢与魔鬼做交易,违背神灵的呼唤,他们没有什么可惧怕的!” 约瑟夫坚决摇摇头说道,他从来没有听闻过哪个术士会惧怕贵族,术士可是连神圣教廷的教义都不在意的,又怎么会惧怕贵族呢? “所以你觉得会是什么理由?” 亚伦轻笑着说道。 约瑟夫看着微笑的亚伦,自己的心脏猛然漏了半拍,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离谱的猜测。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亚伦看着嘴巴微张的约瑟夫摇摇头说道,只是约瑟夫的耿直远远出乎亚伦的预料。 “是黑兹尔侯爵把你骗到庄园里去的?玛西娅庄园里那些没有灵魂的空壳也是黑兹尔侯爵做的?!不行!!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教会!!!” 约瑟夫眼睛瞪圆,赶紧从地面站起身来,猛得敲打着铁门以及摇晃铁门上的铁窗。 “约瑟夫骑士有什么要求吗?” 铁窗被打开,光线照进黑暗的地牢,一双带着头罩的棕色眼睛平静看着站在铁门后的约瑟夫问道。 “快去让梅塞主教或者哈特主教过来!!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们!!” 约瑟夫急切的说道。 “好的。” 铁窗被重新关上,刚有一丝光亮的地牢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约瑟夫焦急在铁门等待着,亚伦的脸上没有抱有一丝期待,亚伦很清楚这件事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片刻后。 “听说你有重要的事情。” 铁窗重新被打开,哈特主教的眼睛望着铁门后的约瑟夫,面容流露出一丝遗憾,缓缓说道。 约瑟夫是哈特主教难得看中的光明骑士。 约瑟夫的出身是休斯城西面的福克纳区,也是休斯城着名的贫民窟。在其他城池里,贫民窟还会保持着基本生活需求,也时不时会有教会的教士来捐助。 但在休斯城这座金钱至上的城池里,没有人会去理会福克纳区,更加不会有人会去在意这座贫民窟里的贫民生活质量。 也就偶尔哪个家里缺了仆人,带上几枚银币与几块面包,就会来福克纳区逛一逛,这里的人比东面撒克逊区的奴隶市场便宜太多了。 约瑟夫便是教会在福克纳区偶尔找回来的,起初约瑟夫只是用来当作骑士仆人的存在,每天去帮骑士清洗马匹盔甲,顺带着清洁教堂卫生。 但是在某个冲突之中,约瑟夫竟然打赢了一位见习骑士,要知道约瑟夫可是一丁点都没有学过任何骑士技巧的。 这让哈特主教看上了约瑟夫出色的本能和身体素质,在这场冲突之中保下了约瑟夫,而把那个输给仆人的见习骑士踢出了教会预备骑士团之中。 约瑟夫的进步也出乎哈特主教的意料之外,短短十年的时间里竟然从预备骑士团,爬进了正式骑士团,并且还获得了神灵的眷顾,成功成为了一个光明骑士。 不难看出,约瑟夫以后的前途光明远大。 可惜的是,世事总有意外。 “玛西娅庄园里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塑灵魂是被……” 砰。 约瑟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在自己的面前消失,转而言之的是被重重关上的铁窗以及瞬间消失的光亮。 “以后约瑟夫在里面说什么你都不必理会,他已经被魔鬼侵蚀了心灵。” 哈特主教看着一旁带着面罩的教士平静说道。 教士点点头。 “哈特主教也明白了哪边的利益比较重要。” 地牢阶梯口,一位同样穿着红袍的戈尔德主教微微施了一个神圣教廷的教礼,望着站在地牢外的哈特主教说道。 戈尔德主教是站在哈特主教的三位主教其中的一个。 “一个光明骑士而已,教会最不缺的就是光明骑士。” 哈特主教与他臃肿身材相匹配的肥硕的脸庞上浮现一丝笑意,毫不在意摇摇头说道。 “你能明白最好,休斯城自从十四年前那件事后,太安静了,安静到休斯城里都有人忘记了主的恩惠。” 戈尔德主教和蔼的笑道。 “愿主的光辉庇护着我们。” 哈特主教低下脑袋,虔诚的说道。 “在梅塞主教的引领下,我们冈萨雷斯教堂会重新在北大教区的大公会议上,占领一席之地。” 戈尔德主教沉声说道。 哈特主教双手虔诚,没有说话,等到他听到戈尔德主教离去的脚步声时,他才抬起头,肥硕的脸庞上浮现一丝真诚的微笑。 “艾森大主教是老了,后背都挺不直了,可是你们都忘了艾森大主教是怎么坐上这个大主教的位置吗?” 哈特主教喃喃自语道,慢慢离开了这座地下监狱。 第四十六章 骑士的守则 休斯城,作为米拉沃西行省第二大的城池,从地理位置上来讲,它不算是一座很重要的防御性城池。 因为在帝国的北部边境是由绵延不绝的林德伯格山脉构成,林德伯格山脉由西自东,它的起点是由帝国西北部里卡多行省,途径米拉沃行行省,一直到帝国东北部的韦伯斯特行省贝内特地区为终点。 林德伯格是斯古帝国唯一一座横跨帝国三个行省的山脉,也是亚诗诺大陆上长度排名第六的山脉。 但是在休斯城的执政官博伊尔伯爵管理下,本身依靠着克莱门特家族长久在亚诗诺大陆经商的路线。 无论是在帝国西部边境骚扰不断的兽人,以及帝国东部边境藏匿于高山森林河流之中的精灵,都会通过克莱门特家族的经商路线,源源不断送往这座休斯城中。 当然最精致的一批永远都是先路过帝国中部,供那些帝国大贵族以及自诩‘拯救这些误入歧途的子民’教廷权贵挑选之后,最后才会运到休斯城。 即便如此,休斯城的奴隶市场还是会有很多其他行省的贵族亲自前来挑选,毕竟总会漏下几个好货色。 撒克逊区。 阿尔瓦早早就来到了这座奴隶市场,有些奴隶商人们还没起床,但是铁笼子里关着的奴隶已经放在外面供着他们展览。 “小洛伊丝不用可怜这些兽人,我们帝国的人民成为俘虏后可是成为奴隶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被这些兽人当作肉质鲜美的食物。” 阿尔瓦看着一旁看着铁笼里被拴住的伤痕累累兽人,面露恻隐之心的洛伊丝说道。 “这些都是帝国的士兵们用鲜血的代价带回来战利品。” 温莎漂亮的眼眸观察着四周,清冷的说道。 “可是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阿尔瓦少爷您是要挑选奴隶吗?” 洛伊丝昨夜在博伊尔伯爵府邸睡得并不是太好,她的双眼已经能看到黑眼圈,脸上的雀斑似乎更多了一些。 守在房门口,彻夜没睡的尼科尔看起来都比洛伊丝精神好很多。 “不是给我挑选,是给你们挑选,我可不能一直在休斯城照顾着你们。” 阿尔瓦微微抬头,纵然在这里他也能看到那座冈萨雷斯大教堂上的那座圣丽贝卡天使雕像,清晨的第一缕光辉永远是先沐浴在这座十米高的雕像上。 圣丽贝卡雕像的左手握着一颗璀璨的晶石,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七彩光芒,它的右手呈现撒开状,一缕缕具象化的尘埃垂落。 “阿尔瓦少爷不用的,我们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洛伊丝连忙摇摇头说道。 “你确定不要?一个兽人肉盾可比骑士身上的盔甲更抗揍许多,要是运气好挑到一个能血脉觉醒的兽人,那简直能让你的亚伦少爷抱着你的脸亲。” 阿尔瓦开玩笑的说道。 洛伊丝被阿尔瓦调侃得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坚定摇摇头,她不想让亚伦少爷欠面前阿尔瓦少爷一份人情。 洛伊丝能感觉到亚伦少爷其实很讨厌麻烦。 “那就可惜了,其实这次来最重要的还是帮我自己看一看,虽说赫洛湖泊是等阶疯狂的诡秘禁地,但万一我能安全正常的活下来呢?” 阿尔瓦眼眸低垂闪过短暂的失望神色,接着再抬眸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一个家族少爷怎么要去诡秘禁地?!” 尼科尔惊声问道。 诡秘禁地虽然说也有等阶划分,疯狂可是处于恐怖与噩梦之间的等阶,但诡秘禁地最关键的地方是在于诡异与神秘,这才是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原因。 “我又不是家族老爷怎么不能去?” 阿尔瓦开玩笑的说道。 “阿尔瓦少爷与你们那位亚伦少爷走得太近了,而你们那位亚伦少爷又得罪了黑兹尔侯爵。昨夜阿尔瓦少爷私自前往冈萨雷斯教堂,已经让博伊尔老爷很生气,很关键的是还把你们两个带到了府邸中。” 温莎却是在一旁冷冷开口说道。 “别这么生气温莎,从赫洛湖泊最后活着出来的人不是挺多的?又不是那种必死无疑的诡秘禁地,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阿尔瓦轻巧的说道。 “但活下来的人……无一例外全疯了。” 尼科尔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还真是不会看眼色,要是有机会我可要跟亚伦好好说说,让他把你踢出家族骑士。” 阿尔瓦脸上轻巧的神色散去,轻叹一口气说道。 “那位亚伦少爷也抵不过圣事部的拷问。” 温莎冷冷说道。 “放心吧,他会没事的。假如我没有回来的话,你可以选择跟他一起,又或者回到你的芙罗拉家族。芙罗拉家族再怎么落魄也是有底子在的,藏着那几个狮鹫骑士,刚好你可以试试抢一个狮鹫。” 阿尔瓦平静的说道,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可惜的是他没有能看到亚伦怀中那头巨龙成长起来。 要是再给他多一点时间…… 阿尔瓦闭上眼睛。 “我……可以去求亚伦少爷。” 洛伊丝第一次见到阿尔瓦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沮丧失望,甚至还有一丝不甘心与害怕。 “不用了。” 阿尔瓦下意识想到了亚伦怀中的那头霜龙幼崽,但是亚伦用了霜龙幼崽出来后,那整个斯古帝国肯定有不少人会眼红这头霜龙幼崽。 成熟期的巨龙会让人害怕,但一头还处在幼崽期的巨龙,引起的会是人的贪婪欲望。 “亚伦少爷是很强的。” 洛伊丝咬牙摇摇头,坚定的说道。 阿尔瓦无奈笑着摇摇头,他开始准备挑选奴隶了,不过他没有去否定这个一心相信自己主人的小丫头,能够拥有这样相信主人实力的小丫头,阿尔瓦也是有点小羡慕的。 “你的亚伦少爷要真是厉害,就不会昨天夜里被教会的梅塞主教押送到冈萨雷斯教堂的地下监狱,更加不会牵连阿尔瓦少爷。” 不过温莎可不会惯着洛伊丝,她低头平静看着洛伊丝,冷冷的说道。 洛伊丝抬起头,认真看着温莎漂亮的脸庞,没有说话,然后转过身朝着冈萨雷斯教堂跑去。 “我们先走一步。” 尼科尔对着阿尔瓦微微弯腰说道,然后赶紧追着洛伊丝,他保护不了亚伦少爷,要是再没有保护好洛伊丝,尼科尔那就没有脸面再自称自己为一个骑士了。 “温莎你很清楚一件事,不是亚伦牵连了我,克莱门特家族总需要有人去尝试。”阿尔瓦轻叹着说道,缓缓抬头看着天空。 “我也很清楚一件事,作为一名骑士,我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的主人。” 温莎看着阿尔瓦的侧脸,漂亮的眼眸浮现坚定的色彩说道。 第四十七章 冈萨雷斯大教堂 当洛伊丝仰望着冈萨雷斯教堂的圣丽贝卡天使雕像,找到冈萨雷斯教堂的时候,洛伊丝望着冈萨雷斯教堂长长的阶梯,很快发现了一个严峻的事实。 她该怎么进去呢? “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 洛伊丝抬头看着教堂的天使雕像,听说圣丽贝卡左手手掌上握着的是勇气之石,右手则是勇气幻化的灰烬,洒向众人。 正当洛伊丝暗自鼓起勇气那正准备踏上教堂的阶梯时,身后突然传来慈祥的声音,让洛伊丝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突然泄掉。 “我就是随便走走。” 洛伊丝不想暴露自己的目的,她收回悬在半空中的左脚,转过身低着头说道。 “你走的方向错了。” 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牵着着洛伊丝的小手,洛伊丝犹豫了一下没有甩开,因为低下头的她看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我已指教你走智慧的道。” 随着这只宽厚温暖的手掌牵着洛伊丝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到冈萨雷斯教堂庄严肃穆的大门前,这只手掌才缓缓松开手,轻声说道。 洛伊丝犹豫着缓缓抬起头,但是由于正对着阳光,使得洛伊丝又下意识闭着眼睛,可是等着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那人的踪迹。 应该只是好心的过路人吧? 洛伊丝环顾了一眼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心中松了口气,刚才脑海里的猜测实在让洛伊丝心中胆颤。 怎么可能会有主教牵着自己的手,引领自己走到教堂大门呢? “您是来旁观弥撒,还是来祈祷与忏悔的?” 一位穿着黑色教袍教士从教堂大门里走出,来到洛伊丝身边,嘴角浮现亲切的微笑问道。 “我……可以自己走走吗?” 洛伊丝感受着教堂宏伟庄严的气氛,胆子不免小了许多,轻声问道。 “我叫格雷西,在冈萨雷斯教堂教会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询问我。” 格雷西教士没有纠缠洛伊丝,只是将洛伊丝带到教堂大门外的圣水盆前,让洛伊丝手指沾了圣水盆里的水,施了个教礼,就缓缓退去了。 洛伊丝小心翼翼踏入教堂,抬头仰望着这庄严宏伟的教堂内部,十字交叉的圆形穹隆顶架由四根粗大的柱子支撑,另有八根较细的柱子分别支撑着二十四个拱顶支架。 圆形穹隆的天花板上有各种反映宗教生活的壁画,地面则是用灰白两色相间的大理石铺砌。 而在教堂的最中央是用玛瑙与碧玉柱子支撑的祭坛,而左右各一侧分别是讲道的讲坛,与信徒用来忏悔的告解室。 被这一幕震撼的洛伊丝心中不由得想如此庄严宏伟的教堂里真有一座监狱吗? 有的。 洛伊丝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阿尔瓦少爷是亚伦少爷的朋友,那么阿尔瓦少爷不会骗自己。 洛伊丝想到这里,布满雀斑的脸上浮现坚定的神色,开始自己的寻路之旅。 但是冈萨雷斯教堂的宽阔远远超乎洛伊丝的想象。 站在大理石柱侧的格雷西教士望着东奔西走的洛伊丝,心中也浮现了困惑。 这位由艾森大主教牵上教堂大门前的信徒,究竟是在做什么?是要去告解室忏悔?还是想向着圣像祈祷?又或者想去教堂后面的图书室里学习? 哦,该死!那可是圣徒门罗的铜制雕像! 格雷西看着四处摸索,磕磕碰碰的洛伊丝,不小心撞到一个铜制雕像的时候,心中猛然一惊,连忙跑了过去。 “您是要去往哪里?” 格雷西费力将圣徒门罗的二米高的铜制雕像扶正,然后努力克制住脸上的表情,微笑的望着洛伊丝问道。 “你能带我去吗?” 洛伊丝一脸期待的看着这个教士,说实在的洛伊丝已经放弃了,她已经觉得自己把这四周都跑遍了,就是没有看见那座地下监狱的半点踪迹。 “当然可以。” 格雷西亲切的说道。 “听说教堂里有一个地下监……” 洛伊丝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一直对自己保持亲切笑意的格雷西脸上笑意突然散去,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快步朝着洛伊丝远去。 “你不是说可以吗?” 洛伊丝赶忙向着格雷西追去,格雷西目视前方,洛伊丝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格雷西的步伐暗自加快了几分。 “神圣教廷的教士可是不能说谎的!” 洛伊丝猛然再加快速度来到格雷西前面,鼓起嘴巴看着格雷西,颇为生气的说道。 “《圣门罗诲》有言,有时谎言是必须的,凡在主面前有虔诚悔过之心,可以被原谅。” 格雷西已经坐在教堂大厅的坐席上,微微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脸不红,气不喘的洛伊丝说道。 这个少女就不会累的吗? 格雷西心中想道。 “作为一个男人欺骗一个少女,也是极为不负责的表现!!” 没想到洛伊丝没有半点被忽悠的表现,反而信誓旦旦的叉腰颇为自信的说道。 “这是出自哪本宗教典籍?” 格雷西不免有些疑惑问道。 “是出自莱昂内尔诗人写得爱情小说《来自花香深处》!” 洛伊丝颇为自得说道,这是她少见读完的一本爱情小说,这本小说还是洛伊丝委托阿尔瓦带来的。其中亚伦少爷就完美符合她对书中男主的长相,可惜的是洛伊丝不是女主,亚伦少爷也不可能喜欢她。 格雷西沉默。 他在论宗教,面前的少女却在说爱情,还是在这座神圣的冈萨雷斯教堂里,这实在是让格雷西无话可说。 艾森大主教,你确定你带来的是一名信徒吗? 格雷西心中无奈想道。 “你不带我去,我就跟定你了,无论是你吃饭还是上厕所,我都会死死盯着你!” 洛伊丝见格雷西保持沉默,恨恨的咬了咬自己未发育完全的牙齿,然后毫不客气坐在格雷西的旁边说道。 格雷西默不作声向着旁边挪了一下。 “哼!” 洛伊丝娇哼一声,又贴着坐了过来。 格雷西又挪了一下。 洛伊丝又贴了过来。 再长的坐席也是有尽头的,当格雷西无路可退的时候,他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低头看着一脸得意的洛伊丝。 “我只能把你带到门口,接下来的事情我不会管。” 格雷西严肃的说道。 洛伊丝暗自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第四十八章 格雷西教士 冈萨雷斯教堂的地下监狱看守并不严格,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座地下监狱除了昨天夜里关了一位邪恶异端术士以及一名叛教的光明骑士外,这座地下监狱一直是处于空滞状态。 格雷西心中也对身后活蹦乱跳的洛伊丝的身份产生了猜测,是与邪恶异端术士有关? 不可能。 格雷西否定了这个想法,要是与邪恶异端术士有关,艾森大主教怎么会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冈萨雷斯大教堂。 那就是光明骑士约瑟夫的朋友?听说约瑟夫是出身于福克纳区的贫民窟,他应该是有朋友的吧? 格雷西心中默默想道。 自幼就是孤儿的格雷西并没有什么朋友,因为格雷西被艾森大主教从孤儿院里带出来,在教会长大的格雷西都没有什么朋友。他每天除了日常祷告,弥撒,格雷西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个人呆在图书馆里翻阅书籍。 本来那位安尼教士是有机会成为格雷西的朋友,安尼教士也喜欢看书。 可惜的是,他死了。 死在了昨天夜里。 格雷西想到这里神情不免有些哀伤,他不明白一个喜欢看书的人有什么罪过,会遭受到这样的惩罚。 “这里就是吉恩监狱的入口。” 格雷西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还在四处张望的洛伊丝,平静的说道。 “这里?这里看起来是一个比较宽阔的大厅……” 洛伊丝望着两侧米白墙壁的浮雕壁画,脚下踩着长长的鲜红地毯,这里完全看不出是监狱的样子。 “嗯?你看起来很伤心,你是在伤心什么?” 回过头的洛伊丝注意到了格雷西哀伤的神情,她有些奇怪的问道。难不成是因为她强迫这位教士把她带来,所以这位教士感觉到伤心了? 冈萨雷斯教堂的教士没有这么脆弱吧? 洛伊丝心里嘀咕着。 “一个还未成为朋友的朋友于昨夜里去往了天国,与主陪伴。” 格雷西并不想掩饰脸上的哀伤神情,他如实的望着面前的雀斑少女说道。 “死了?” 洛伊丝的问题很直接。 格雷西哀伤的神情一凝,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最后还是沉默点了点头。 “那是应该很悲伤,不过韦伯叔叔跟我说过,人总是会死的,但是死的时候没有遗憾就好了,不过呢,人哪会没有遗憾。” 洛伊丝着实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她只能套用着自己的韦伯叔叔安慰自己的话语,再来安慰面前这个好心带路的教士。 “我们若活着,是为主而活;我们若死去,是为主而死。所以我们或活或死,总是主的人。” 但格雷西脸上的神情散去,变得平静,他望着洛伊丝,缓缓摇摇头说道。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洛伊丝有些生气说道。 “出自教会经典《马罗新约》。” 格雷西平静说道。 “记住人活着一定要为自己而活!你活着断然不会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你自己!” 洛伊丝认真的说道。 “自私也是一种罪。” 格雷西沉默看着洛伊丝说道。 “那无私也是一种罪,凭什么需要自己的无私,去达成别人的自私?那岂不是助长了别人的罪?” 洛伊丝反驳的说道。 “每个人生来都带有原罪。” 格雷西闭上眼睛喃喃说道。 “那巧了,反正生下来都有罪,再多一条罪也没事。” 洛伊丝吐着舌头说道,从小就在怀特城外围长大的洛伊丝,没有经历过教会的传道,也不懂现在自己略显无知的话给以后的格雷西带来多大的影响。 “我就随便说说你也要不当真,你说的那座吉恩地下监狱在哪?” 洛伊丝看着格雷西闭上眼睛,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连忙开口转移话题问道。 洛伊丝再无知也知道信仰对于一名教士的重要性,同时洛伊丝也有些后怕,她是怎么敢在教堂下反驳说出这种略显放肆的话语。 “按住墙壁上天使浮雕头上的光环,向右边轻轻转动。”格雷西仍然闭着眼睛没有睁开,轻声说道。 “找到了!” 洛伊丝顺着两侧米白色墙壁的浮雕看去,终于在左侧墙壁的尽头找到了那位双手交叉,张开六翼翅膀的天使浮雕头上光环。 “你没事吧?” 洛伊丝望着站立不动的格雷西小声询问道。 “没事。” 格雷西眼睛紧闭着,轻声说道。 洛伊丝虽然颇为担心格雷西的状态,但是她还是选择转动浮雕上六翼天使头上光环。伴随着洛伊丝转动,墙壁传来轻微移动的响声。 接着,一条长长曲折的阶梯出现在洛伊丝面前,阶梯旁边的火把照亮着这条曲折蜿蜒向下的阶梯,阴冷潮湿带着一丝淡淡血腥味顺着地下的冷风飘进洛伊丝的鼻子。 洛伊丝看着阶梯的尽头,是望不尽的黑暗,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但是洛伊丝还是坚定的向下迈出了一步,摸索着悬挂火把的墙壁,一步一步坚定的向下走去。 轰隆隆。 随着洛伊丝向下走去,墙壁又转动回来,浮雕上六翼天使头上的花环也回正,重新恢复了正常。 “书中说的,他人说的,都不比你亲自看的。” 和蔼慈祥的声音在格雷西的耳边响起,格雷西缓缓睁开眼睛,此刻他的瞳仁里蓦然多了一抹奇特白色光芒,格雷西看着面前慈祥和蔼的脸庞,微微弯下身子。 “艾森大主教。” 格雷西的声音有些虚弱问候道。 “你在教会待的太久了,看的书太多了,该出去走走了,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艾森大主教手中握着主教权杖,温暖宽阔的手掌抚摸着格雷西的脑袋慈祥的说道。 “她不会有事吧?” 格雷西侧过头安静的问道。 “她很幸运,所以她不会有事。” 艾森大主教摇摇头说道。 “您会有事吗?” 格雷西回过头看着艾森大主教问道。 “不会。” 回答的人不是艾森大主教,而是一直跟在艾森大主教身后穿着黄金重铠的神御骑士,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银色利斧蓦然浮现了一圈神圣光辉。 在斧柄处,一双专属于天使的羽翅,浮现在这位黄金重铠的神御骑士手腕处。 第四十九章 打开监牢的洛伊丝 冈萨雷斯教堂,吉恩地下监狱。 “有没有对教会失望?” 亚伦轻笑望着坐在墙角的约瑟夫,在黑暗的地牢里亚伦的褐色眼眸萦绕着一圈漆黑的光芒,使亚伦能在黑暗里视物。 坦尼森地区制造的硬魔砖可以隔绝魔法,但隔绝不了光与暗,或者可以说在世上任何地方都无法阻止光的来临,以及暗的侵蚀。 “不会,只是有些失落。他们把我从宛如地狱的福克纳区拯救出来,赐予了我新生的生命,我已经很感恩。” 约瑟夫坐在墙角低下头沉闷的说道。 “看来教会又错失了一个信仰虔诚的信徒。” 亚伦听着约瑟夫的话,轻笑着感慨说道。 “你究竟想做什么?” 约瑟夫抬起头看着亚伦,他已经从这年轻男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放松与悠闲,这意味着年轻男子被关进吉恩地下监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外面想做什么,我充其量也就算是一个导火索。” 亚伦摇摇头轻笑着说道。 无论局势多复杂,只要看清事件的本质,那么一切宛如迷雾的事情就拨开云雾见天明。 在玛西娅庄园里,亚伦能确定盖洛普对于玛西娅小姐的关心是真的,这也就意味着黑兹尔侯爵是很重视玛西娅小姐。 管家是贵族的第二颗心脏,很多时候贵族的想法,会通过管家的行动表现出来。 外面要发生什么,被关在吉恩地下监狱的亚伦自然是不清楚,但是他可以通过一些讯息来进行预测。 从玛西娅庄园里教会教士的行动来看,很明显这些人的行动是得到黑兹尔侯爵的默许。 这也就意味着黑兹尔侯爵一直与教会是有联系的。 再加上阿尔瓦来的时候带来讯息,是洛伊丝从玛西娅庄园里跑出来的,那么也表明了一件事。 黑兹尔侯爵默许洛伊丝安全可以离开庄园。 这就很矛盾了,黑兹尔侯爵让教会的人把自己关起来,然后又让洛伊丝去救自己? 所以亚伦很自然而然的怀疑是黑兹尔侯爵对阿尔瓦所在的克莱门特家族有想法。 但是约瑟夫叫来哈特主教,就让亚伦有些疑惑,似乎教会对于他们仅仅就只是关在这里,并没有做过多严格的限制。 每天定时定点都会有食物送进来,教会连基础的审讯都没有任何想法,仿佛一切都在等圣事部的人来接手。 可亚伦之前听到铁门外阿尔瓦与哈特主教的对话,圣事部四大组织都有事情,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没有圣事部的人会接手。 同时亚伦更加疑惑的一点,根据亚伦的了解,圣事部的人一旦接受当地教会的请求,都会以最快的时间赶过来,要是临时有事,会根据事件的严重情况来作出抉择。 也就意味着圣事部无法前来的话,便不会答应当地教会的请求,所以教会说有圣事部的人前来接手压根就是个幌子呢? 是为了震慑想营救自己和约瑟夫的人?还是说单纯给自己和约瑟夫施加不敢逃出去的压力? 但是教会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亚伦有点想不明白。 铁门外的响动打断了亚伦的思绪,熟悉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 “你是?” 塔伯疑惑看着面前的娇小身影,这个长相普通,脸上有雀斑的小女孩穿着不像是一位贵族,而她身上的棉衣也更加不像是一位教士。 可这个既不像是贵族,又不像是教士的少女,是怎么通过惩戒厅的防守,打开墙壁上六翼天使的浮雕,从这一层层曲折的阶梯下来的? “洛伊丝!你叫什么名字?” 当洛伊丝踏下最后一层阶梯的时候,她的心也随之落下,这曲折的阶梯看不到尽头,洛伊丝还以为一直通向地狱呢。 所以洛伊丝见到第一个活人的时候,难得语气有些兴奋的问道。 “塔伯。” 塔伯被洛伊丝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先前来的贵族和主教可是没有一个会问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关着这个人……” 洛伊丝正准备比划亚伦的样子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地下监狱的光线并不暗,洛伊丝能清楚看到接连几处监牢铁门都是半敞开,只有这个自称塔伯带着面罩的教士身后的监牢铁门是关着的。 “能方便打开这扇门吗?” 洛伊丝把小手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咳嗽几声,然后一本正经的望着塔伯问道。 “不行。” 塔伯语气低沉,并且坚定的摇头说道。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打开这扇门?” 洛伊丝脸上的表情委屈巴巴,她看着塔伯的体格,自己单纯凭借着力气恐怕不会是这个带着面罩的教士对手。 “任何方法都不行。” 塔伯坚定的说道,他可不是一个能被少女委屈的表情所能打动的人,能打动他的只有一个东西。 那就是苏勒德斯金币。 作为与哈特主教一脉的塔伯教士,他优秀继承了哈特主教的贪财能力,在金灿灿的金币面前,塔伯教士甚至可以短暂的放弃一下光明,去独自一人承受来自地狱的贪婪。 啊!这种舍已为人的做法,也只有他塔伯教士能做的出来吧?不过教会里除了哈特主教外,没有人能理解塔伯教士的想法。 所以看守这座许久没有关押过人的吉恩地下监狱责任,落在了塔伯教士这个口中喃喃说自己只是为了承受魔鬼诱惑,手上却收着信徒金币的人身上。 “阿尔瓦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吧?” 塔伯目光坚定看向面前的雀斑少女,忽然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句轻笑的声音,让塔伯立刻抽出手中袖剑。 难不成魔鬼真来了? 只是还未等塔伯看清楚面前究竟是不是魔鬼的时候,他的脑海蓦然一阵眩晕,接着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场景变得扭曲虚幻。 砰。 塔伯重重摔倒了地上,昏了过去。 “亚伦少爷!” 洛伊丝望着身子穿透半个铁门的亚伦,高兴的欢呼着。 “尼科尔呢?” 亚伦弯下腰,从昏倒的塔伯教士腰间取下钥匙,自己打开铁门后,再缩回身子问道。 第五十章 消失在地下监牢的人 “他应该还在跟阿尔瓦少爷一起吧?我是偷偷自己溜过来的!” 洛伊丝并不惊讶亚伦半个身体穿透铁门,又重新回到自己铁门后的半个身体中这种有些骇人的场景。 “他应该跟着你的,你是怎么溜过来的?这座地下监狱再久没有启用,外面也不会无人看守的。” 亚伦咽了咽喉咙,他刚吞下那柄阿尔瓦送给他的极品魔法恢复药水,不过说实在的,这极品魔法恢复药水的味道,实在是很难去形容。 就像是后厨门外的泔水桶里再加了点红酒的味道,这种复杂的味道让亚伦下定决心不可能再喝第二次。 “可外面就是没人啊?还有一个好心的教士带着我过来的,哦,不对,应该是两个吧?” 洛伊丝自我怀疑的喃喃说道。 亚伦低下头看着洛伊丝,他自然不会怀疑洛伊丝会对他说谎,亚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于洛伊丝有种莫名其妙类似于亲人一样的好感。 “那一定是两个好心的教士。” 亚伦轻轻拍了拍洛伊丝的小脑袋,眼眸变得深邃,嘴角的笑意淡淡散去,平静的说道。 “诶?怎么有两个亚伦少爷?” 少女的疑惑来得快去的也快,洛伊丝趁着监牢外面的光亮,看见地牢里还有一个亚伦少爷,正背靠着墙壁上休憩。 “这个就是我最开始用的魔法,七阶小魔法【海妖的泡沫】。” 亚伦轻笑着说道。 “诶?怎么还有一个人?” 洛伊丝又突然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有些害怕的缩在亚伦的身体后面。 “你连这座阴暗的地牢都敢一个人走下来,怎么还怕这个卸掉铠甲的光明骑士?” 亚伦无奈笑着说道。 “骑士?他是一个骑士?!还是一个光明骑士?!” 洛伊丝双眼顿时冒出光来,那可是莱昂内尔诗人都会赞誉的光明骑士,那本《来自花香深处》里的公主身边骑士就是教会的光明骑士! 光明骑士守护着光明,驱散着黑暗! 亚伦自然不清楚洛伊丝双眼冒出光的原因,他只是看到洛伊丝这么兴奋,于是伸出自己的一根手指,接着淡淡的火光从指尖萦绕而起。 约瑟夫在黑暗监牢里的样子被火光照得清晰。 “你魔法师不用吟唱?” 约瑟夫奇怪的看着亚伦问道,他没有见过不需要吟唱的魔法师,只是没等约瑟夫还有什么其他想法时,就听到洛伊丝失望沮丧的声音。 “光明骑士怎么长这样?” 洛伊丝嘟囔着嘴说道,在洛伊丝的印象里光明骑士都是穿着一身靓丽的铠甲,五官坚毅如同雕刻的塑像,绚烂的光辉笼罩着这位伟大的光明骑士。 可是约瑟夫浑身上下就穿着一个土灰色的布衣,手上脚下都带着铁链,蓬乱的棕色头发下是疲惫的面容,完全没有一点洛伊丝心目中的光明骑士样子。 “光明骑士就是这样的。” 约瑟夫神情严肃,身姿不由得站直,吐了吐嘴边的一根枯黄杂草,这是约瑟夫晚上睡在地面的草席上不小心粘上的。 “我不信。” 洛伊丝摇摇头说道,她可不想面前这个身材硬朗的男人毁了她心目中光明骑士的样子。 “你再看看!” 约瑟夫深呼吸一口气,蓦然间他的身上浮现淡淡的白光,白光朦朦胧胧将约瑟夫也衬托得虚幻起来。 “亚伦少爷这也是魔法吗?” 洛伊丝昂着头望着亚伦问道,这句话让约瑟夫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也让约瑟夫身上汇聚的神圣光辉开始散去。 “不,这是独属于光明骑士的神圣光辉,神圣光辉比骑士光辉还多了一层神圣属性。” 亚伦轻笑的解释说道,同时也看了一眼约瑟夫,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光明骑士为了让洛伊丝相信他是,竟然耗费身上为数不多的神圣光辉。 神圣光辉跟普通的骑士光辉不同,它一旦使用,补充的话只能通过教堂的圣像祷告进行补充,毕竟神圣属性的加持下,一般的光明骑士是绝对能战胜一般大骑士的。 “好吧。” 洛伊丝嘟着嘴,虽然她很不想相信站在黑暗地牢的这个高大壮实的男人是光明骑士,但是亚伦少爷既然这样说了,那就一定是的。 约瑟夫望着洛伊丝那双鄙夷的目光,一口闷气差点没提上来。 “要不要一起出去?” 亚伦轻轻一弹手指,指尖的火苗激射出去,眼看就要撞到墙壁的时候,又蓦然化作一粒粒火光,消散在空中。 约瑟夫目光看向站在铁门外的亚伦摇摇头。 “你还是选择相信教会?” 亚伦望着站在昏暗地牢的约瑟夫问道。 “我相信主。” 约瑟夫平静的说道。 “那等会你会向这个苏醒的教士举报我吗?”亚伦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昏迷的塔伯教士,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约瑟夫重新退回到墙壁墙角,坐在草席上,声音低沉的说道。 “你很有意思。” 亚伦看着约瑟夫轻笑着说道,随即带上了铁门,把钥匙挂在了昏迷的塔伯教士腰间,然后侧头看了一眼曲折的阶梯。 接下来要怎么走呢? 亚伦低头看着眨着眼睛的洛伊丝,在这座吉恩地下监狱里,火把的辉映下,亚伦与洛伊丝身形慢慢凭空消失,只是他们两人的影子还倒映在墙壁上。 片刻后,影子也消失不见。 仿佛这里现在除了昏迷在地上的塔伯教士外,空荡荡的吉恩地下监狱再也没有了其他人。 只是不断回荡在监狱的脚步声显得有些诡异吓人。 咯吱。 地下监狱的大门打开,教堂的惩戒厅里仍然空无一人,连之前的格雷西都已经不见了。 只是打开的大门里也没有走出半个人。 随着地下监狱大门关闭,宛如刚才一切只是这座吉恩地下监狱开关失灵了一样。 但是铺在教堂中央的红毯总是会时而凹陷下去,这让偶尔经过看到这一幕的教士猛然一惊,然后快速离开了这里。 在很久之后,冈萨雷斯教堂的就流传了一个有关于某个游走在教堂四周所谓恐怖幽灵的传说。 第五十一章 各怀心事 亚伦没想到过事情会这么的顺利,一路上就偶尔遇到几个面色稍显惊恐的教士,连一个光明骑士都没有碰见,亚伦与洛伊丝就这样安然无恙的走出了冈萨雷斯教堂。 冈萨雷斯教堂不远处街道拐角的小巷里,亚伦和洛伊丝的身形缓缓浮现。 “你是不是跟教堂的某位主教有不可言说的血缘关系?” 亚伦低头看着洛伊丝无奈的说道,事情太顺利了,顺利到让亚伦无法相信。 “没有啊?不是因为亚伦少爷你吗?而且我进来的时候好像也很顺利……” 洛伊丝不解的抬头看着亚伦,她进教堂的时候也没有感觉有多少困难,唯一的困难就是这座冈萨雷斯教堂太大了,让洛伊丝找到吉恩地下监狱太困难。 但出来的时候有亚伦少爷的隐身魔法加持,岂不是更加轻而易举?! 亚伦微微揉了揉额头,他自然不会把自己的隐身魔法看做是无敌,虽说史诗大陆有各种元素属性,以及光与暗的属性,但是归根结底都是能量。 亚伦在寻常人眼中是隐形的,但他不认为自己能瞒过一个教堂的大主教,在充满神圣属性的冈萨雷斯教堂里,他简直就是活脱脱行走在太阳底下里格外显着的一团黝黑魔法能量。 不过亚伦向来有一个不知道算好处,还是算坏处的习惯。 想不通的事情暂且搁在一边。 “先去找阿尔瓦吧。” 亚伦拍了拍洛伊丝的小脑袋,紧接着带上自己漆黑长袍的兜帽,走出了这条狭窄的巷子。 洛伊丝跟在亚伦身后,面露疑惑看着自己的亚伦少爷,她发现自从亚伦少爷带上这同样漆黑的兜帽时,她面前的亚伦少爷好像消失了。 哪怕洛伊丝瞪大自己的眼睛使劲看着亚伦少爷,她的脑海总是会下意识忽略掉面前亚伦少爷的存在,这让洛伊丝几次都差点没有跟上亚伦少爷的步伐。 因为洛伊丝找不到亚伦少爷。 幸运的是亚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忘了这件事了。” 亚伦轻笑着回过头,他倒是忘了自己身边现在一直有个洛伊丝,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随着亚伦从漆黑的袖袍里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洛伊丝的眉心,又伸出一只手点在自己的眉心,嘴中喃喃呓语着洛伊丝所不能听懂的诡异音节。 刹那间。 洛伊丝突然发现眼前的亚伦少爷样子逐渐清晰了起来,这种清晰不仅是出现在洛伊丝的视线里,而且还是她的脑海里,然后一声轻笑的低语在洛伊丝的心底响起。 “这样你就跟不丢我了。” “亚伦少爷这是怎么回事?!” 洛伊丝惊讶的望着面前带着黑色兜帽的亚伦少爷,她弄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大概也算得上魔法?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叫【精神链接】吧?你我可以通过脑海中的意识进行互相对话,不过最好你不要控制自己的意识去触碰你脑海中的那个我。” 亚伦说到后面脸上的笑意散去,声音变得严肃说道。 洛伊丝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说话。 “你会迷失在其中的。” 亚伦低沉严肃警告的说道,他知道洛伊丝有非常重的好奇心,所以他不知道洛伊丝能不能克制住这股好奇心。 洛伊丝望着亚伦少爷,见到亚伦少爷这么严肃,只好默默低下头,不去触碰脑海里那个闭着眼睛同样穿着漆黑长袍的亚伦少爷。 “那亚伦少爷你会偷偷碰我吗?” 洛伊丝小声说道。 “不会,我没有窥探别人记忆这种特殊癖好。” 亚伦摇摇头说道,他见到洛伊丝似乎没有了这种想法,心中也不由得放下心来,他可不想看见洛伊丝变成一个植物人。 “哦……原来触碰这个会窥探到别人的记忆啊……” 洛伊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诶?那是不是尼科尔骑士?” 正当亚伦看到洛伊丝若有所思的样子准备解除这个【精神链接】的时候,突然洛伊丝又忽然看向亚伦的身后惊讶的喊道。 尼科尔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冈萨雷斯教堂高高的阶梯下面。 “看来是找你的,你是自己一个人突然跑过来的吧?” 亚伦眺望着尼科尔脸上焦急的表情,明白了一些事情,低下头看着一脸无辜的洛伊丝问道,心中同时也明白了摩根酒馆那位韦伯叔叔的感受。 洛伊丝一个人太能到处跑了。 洛伊丝低下头没有说话。 “是阿尔瓦出了什么事情吗?” 亚伦轻声问道。 “阿尔瓦少爷因为我们的事情,被博伊尔伯爵安排去往赫洛湖泊,听说是什么诡秘禁地,危险等阶是疯狂……” 洛伊丝如实的说道。 “我们?我们可没有那么重要。” 亚伦眼神变得深邃,轻笑着说道。 “你先去把尼科尔带过来吧,我可不想等会看到他与教会的骑士起争执。” “好。” 洛伊丝听到亚伦说的话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回到冈萨雷斯教堂下,拍了拍正在犹豫准备冲上教堂的尼科尔后背。 片刻后,洛伊丝就把尼科尔带了回来。 “亚伦少爷?!你真的从冈萨雷斯教堂的吉恩地下监狱里出来了?” 尼科尔一见到披着漆黑长袍的亚伦,脸上顿时浮现惊喜的神情,惊讶的说道。 “出来了,我们跟着洛伊丝就好了。” 亚伦平静的说道,然后披上刚才他取下来的兜帽,亚伦整个人开始在尼科尔的脑海里消失不见。 尼科尔错愕望着一旁的洛伊丝。 “别担心啦!亚伦少爷还在的,你们跟着我走!” 洛伊丝看着尼科尔,自信拍了拍自己发育还未完全的饱满胸脯,然后昂首走出这条人流并不算多的街道,朝着休斯城的撒克逊区走去。 冈萨雷斯教堂的左侧钟楼。 “艾森大主教,这样放他们走没事吧?” 哈特主教抬头看着面前的艾森大主教小心问道。 “不是我们放他们走的,而是他们自己走的。” 艾森大主教和蔼的脸庞浮现一丝笑意,轻声说道。 第五十二章 撒克逊区的选购 撒克逊区的街道是休斯城四个区中最为宽阔的街道,因为这里不仅有来自帝国各个边境的奴隶贩子,还有从帝国十一个行省里而来的贵族。 街边到处停满着佩戴各种样式家族徽章的马车,一个个马夫等候在车边,衣裳华丽的贵族们步伐缓慢,欣赏着路旁橱柜窗里的奴隶们。 这种橱窗与休斯城南城区由玻璃制作的橱窗并不一样,它们都是由极其珍贵的材料构成。 关押精灵的橱窗是由炼金材质制作的橱窗,因为精灵对于魔法元素天生亲和,用魔法材质制作的橱窗很容易让精灵逃脱。 当然精灵身上的炼金封印也不是摆设,它完全封印了精灵所有能力,纵然逃出去也是很快被奴隶贩子抓回来。 而关押兽人的橱窗则是魔法材料制作的,这些兽人一个个气力惊人,纵然被材质特殊的玄坚铁捆住手脚,也能爆发出一个强壮人类男子的力量。 所以这些橱窗大多具有消力的作用。 当然作为帝国最没有限制,被帝国的学者讽刺为魔鬼诞生地的休斯城,自然不会只有这两种奴隶。 还有人。 这些人当然不是斯古帝国的公民,而是那些在史诗大陆上与其他种族之间夹缝生存的各种小国,他们有些是被其他种族奴役成士兵,然后在与斯古帝国的战斗中被拐过来的。 也有一些是与斯古帝国边境交壤,但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以及要付出完全不合适的代价,斯古帝国并未选择吞没,而是任由小国发展。 待到小国发展差不多,偶尔回去掠夺一次,带走大量的财富与人口,阻止小国拥有强大的能力。 阿尔瓦与温莎就走在米里亚姆街道上,这条街道上是专门贩卖精灵的街道,这条街道上的人群大多是一些大腹便便的中年贵族,他们选购的目标多是一些年轻貌美的精灵。 不限男女。 当然阿尔瓦虽说不是一位帝国俊美公民,但他的相貌也绝对不差,一双蓝色如湖水的眼眸就足以勾动许多不谙世事的少女,更别说他身后拥有着克莱门特家族的财富。 “等阶疯狂的赫洛湖泊,我们需要精通水系的以及精神系的精灵,水系的精灵好找,但是精神系的精灵没有这么容易被抓吧?” 阿尔瓦望着橱窗里的一个蜷缩着身子的蓝发精灵,手指摩挲着下巴轻声说道。 精灵的样子很好区分,一双尖细的耳朵,身材修长,往往还有一头柔顺的长发,长发的颜色经常跟精灵属性有关。 精灵身上还有特殊的纹路,纹路有时会在额头,有时会在手臂,有时会在脚踝,这些纹路是精灵印记。 这种精灵是会比较贵的,大多数被放进橱窗里的精灵都是拥有浅淡的纹路,或者压根是没有的。 “有被抓过,但是已经被帝国中部的贵族们选去了,那些贵族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货色。” 温莎在一旁提醒说道。 “可惜了,时间上不允许我再去一趟帝国中部科波菲尔行省。” 阿尔瓦轻叹着说道。 “可以去。” 温莎认真的说道。 “那样的话,我就不是克莱门特家族的少爷了,温莎有时候不要这么天真,一个贵族没有了贵族身份,那么还剩下什么?” 阿尔瓦轻笑着自嘲说道。 “你看我的那位威尔斯管家都会随着父亲的命令而离开我,更别说现在表面光辉靓丽的身份了。” “我不会。” 温莎说道。 “你当然不会,赎回你的钱是我耗费我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苏德勒斯金币加上古制金币,占据了克莱门特交给芙罗拉家族的金额百分之六十。父亲虽然不喜欢我这个儿子,但是他在生意这方面一直不愿意占人便宜。” 阿尔瓦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说道。 “没有这个条件,我也不会。” 温莎再度说道。 “没有这个条件,你应该就被卖给布罗迪伯爵了,不过作为布卢姆菲尔德家族骑士确实会比克莱门特家族骑士会好听许多。” 阿尔瓦摇摇头说道,没有克莱门特家族的出手,布罗迪伯爵同样会出手,只是出手没有这么大方而已。 芙罗拉家族再怎么样也是一位诞生过伯爵的家族,在帝国还是有一定地位,这样一个濒临破败的家族最后能拿出来的东西,一定不会是小东西。 比如狮鹫骑士。 可惜的是由于阿尔瓦的临时插手,仅仅就只获得了一个温莎这样的大骑士,这也让克莱门特家族里许多人对阿尔瓦有些不满。 这次再加上亚伦这个事件,彻底让克莱门特家族已经变相抛弃了阿尔瓦。 “难不成你喜欢我?” 阿尔瓦轻笑回头调侃的说道。 温莎沉默没有说话。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注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骑士,与那位亚伦一样,都是会注定流传在亚诗诺大陆上的人物,而我只会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假如你们不是,那只能说明我的眼光实在是太差了。” 阿尔瓦抬头看着天空,感慨的说道。 哪怕阿尔瓦很不想承认一点,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而这种差距是无法通过时间或者金钱来弥补。 它是一条难以跨越的沟壑。 “听说人总会在临死前碎碎叨叨,我果然还是个俗人。” 阿尔瓦低下头看着橱窗里蜷缩着身子的蓝发精灵,看起来她的样子很可怜,两条修长的长腿并拢着,娇小的嫩足轻轻踩着地面,身上褴褛的衣服难掩偶尔泄露出来的春光。 可惜的是,在撒克逊区奴隶市场中,这样可怜的精灵比比皆是。 最重要的是否有价值。 她没有价值。 阿尔瓦蓝色的眼眸泛起一圈氤氲,静静看着这个抬起头望着他的蓝发精灵,这个精灵姣好的面容上还有一双黯然垂泪的明亮眼眸。 “看下一个。” 阿尔瓦蓝色眼眸泛起的氤氲散去,脸上的神情变得冷漠,没有理会这个向他求救的精灵,继续向着下一个橱窗走去。 在阿尔瓦和温莎离去不久后,一个头发已经秃顶的中年贵族停留在这个橱窗前,望着橱窗里的蓝发精灵,浑浊的眼睛露出欲望,然后掀开橱窗旁边的帘子,走了进去。 第五十三章 厄运从来不会离开 亚伦和尼科尔在洛伊丝的带领下,也来到了撒克逊区。 “洛伊丝你的记忆力这么好?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第一次来休斯城吧?” 尼科尔有些惊讶望着前面的洛伊丝,休斯城可不是怀特城那座小城,五座怀特城恐怕都没有休斯城一个城区大。 “我在阿夫拉森林可不是随便逛逛的,要是我很容易迷路的话,早就被阿夫拉森林的魔兽吃了。不过基米的记忆力可是比我还要厉害!” 洛伊丝骄傲的说道,也是正是因为洛伊丝出色的记忆力,她的韦伯叔叔才敢放心让洛伊丝一个人去阿夫拉森林。 阿夫拉森林外围在正常情况都是很安全的,只要不随便踏足到阿夫拉森林中部。 “欸?尼科尔你看那是谁?是不是我看错了?” 洛伊丝眼睛一眨看着撒克逊区边缘的一座座破落的草棚里,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没看错,是她。” 尼科尔顺着洛伊丝的目光看去,他在一个破落的草棚里看到了只有在马里昂男爵府邸才能看到的身影。 艾米丽。 之前在马里昂男爵府邸里生活优越,穿着精美服装与珠宝的艾米丽,现在只裹着一件破败的衣服,妩媚的眼睛也没有了神采。纵然如此,她还是露出了自己纤细的腰肢,想给自己添加一份吸引力。 “尼科尔忽略我的存在情有可原,洛伊丝你也假装看不到我?”亚伦轻笑望着吐了吐舌头的洛伊丝,然后再看着尼科尔问道,“她是谁?” 直到亚伦说话,尼科尔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亚伦少爷,骑士的专注度还是比洛伊丝强上许多,在尼科尔努力聚精会神的情况下,尼科尔找到了站在自己右边的亚伦少爷。 “马里昂男爵的情妇,艾米丽。” 尼科尔说道。 “奇怪,她怎么会流露到这里来?” 亚伦皱着眉头有些不太理解说道,亚伦来到休斯城看起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其实也仅仅一天而已,再加上路上的旅途,加起来也不过三天。 这原本在马里昂男爵府邸的艾米丽,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亚伦少爷,要不然帮帮她吧?她以前对我也很好,只是自从雪曼阿姨去世后,艾米丽姐姐就变了。” 洛伊丝昂起头看着亚伦小声说道,她的心里其实并没有抱有很大的期盼。 “去看看吧,我也很好奇。” 亚伦平静的说道,他确实对这个祈星者后代有些好奇,好奇这个祈星者后代究竟身上有什么东西,让马里昂男爵府邸那头恶魔迟迟没有动手,或者说无法动手。 正在草棚里冻着缩脚的艾米丽并不知道远处已经有三个人对自己起了注意。 她现在只想喝一碗饱粥,驱散着身上的寒意,以及一份面包填饱自己的肚子。艾米丽原本以为自己的厄运在遇到马里昂男爵的时候已经消散了。 可没有想到的是带给自己的竟然是更大的厄运,那头在马里昂男爵胸口处浮现的恶魔,直到每天夜晚都会在艾米丽的梦境里出现。 每一次都是把艾米丽撕咬着粉碎,修长脖颈上的项链更是被锋利如利爪的指甲撕扯得四分五裂。 但是梦只是梦,艾米丽怎么都想不到她现实还能倒霉到另一种境界。 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的人从马里昂男爵府邸的房间里找到她,询问了一些事情后,就把艾米丽短暂的放在一边。 艾米丽没有在意,被恶魔附身的马里昂男爵死了,艾米丽还可以再找一个男爵,说不定运气还能找到一个子爵。 只是在陷入想象中的艾米丽,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马厩有一匹重挽马的马绳松了,掉在了地上。 这本来也只是个小事而已,但是艾米丽刚巧肚子微疼,想要去上厕所,刚走几步就绊上了地上的马绳。 艾米丽出于对自己过往经历的种种厄运,便想解开这马绳,可是她弯腰一动马绳,那匹重挽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就冲出了马厩,吓得艾米丽赶紧想解开脚下飞速滑动的马绳。 但是越忙越容易出错,马绳不仅没松反而越来越紧了。 然后。 艾米丽就飞了出去,摔在了重挽马的马背上。 不知这算不算上运气好,寻常人大多遇到这种情况是被拖在地上,被马绳系住飞到马背上的情况可谓是万中无一。 本来这匹在马里昂男爵府邸奔跑的重挽马是很容易被留在府邸里冒险家协会众人制服的。 但是因为艾米丽在马背上,冒险家协会的众人一时间在犹豫这位马里昂男爵的情妇是因为受太大刺激了,所以想纵马发泄一下? 于是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这匹重挽马带着背上的艾米丽冲出了府邸,然后再冲出了怀特城。 好在阿夫拉森林的魔兽气息下,这匹重挽马没有傻乎乎带着艾米丽冲向阿夫拉森林深处,而是顺着另一边的小路开始自己的马途。 可惜的是这匹重挽马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艾米丽厄运的影响,等它肆意狂奔了一段路途后,就因为踩踏了某个凶悍民夫的土地,被民夫用锄刀结束了生命。 这时候民夫也发现了马背上的艾米丽,还没有等艾米丽松一口气,她就看到民夫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接着她就被捆住双手双脚丢尽仓库,顺便还拔走了身上亮丽的衣服和脖子上的项链。 不过还算民夫有点良心的是,给了艾米丽一件可以勉强保暖的衣服。 但接下来还没让艾米丽感觉神灵难得眷顾的时候,她就被塞进了一辆装着乳猪的马车,一同送到了休斯城。 到了休斯城后,乳猪被卖给了商人,而艾米丽也被丢在了这个草棚里,民夫拿走了四枚银币就走了。 这让艾米丽觉得有些耻辱。 那些乳猪都卖了六枚银币,她堂堂一个男爵的情妇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但是现实就是现实,早已经习惯在现实面前低头的艾米丽,已经做好了一个奴隶的心里准备,开始卖弄着身姿,想把自己先从这个该死的奴隶市场里先弄出去! 第五十四章 与乳猪论价 “艾米丽姐姐!” 熟悉的声音让正在秀自己曼妙腰肢的艾米丽一愣,艾米丽下意识将自己的破旧衣裳向下一拉,想要遮住自己裸露在外的腰肢,同时也把自己的脸侧过去。 “只准看,不准摸。摸一次一枚银币,要是买她走,那得要一枚金币!!” 莱德顿望着走过来打招呼的洛伊丝,余光也注意到草棚里刚成为自己“货物”不久的艾米丽状态,眼睛里浮现狡诈的光芒,低声呵斥道。 “你买我的时候才付了该死的四枚拉塞尔银币!” 艾米丽咬牙切齿恨声说道。 “货物价值的多少,取决于它的主人,我觉得你的价值高,那么自然就提高了。” 莱德顿甩了甩手中布满尖刺的长鞭,特意等到洛伊丝的目光注意到这里的时候,长鞭精准的打在艾米丽身上。 艾米丽闷哼一声。 “这是一枚金币。” 尼科尔走上前,手中拿着一枚苏勒德斯金币,丢给莱德顿,沉声说道。 但是莱德顿没有伸手去捡,而是脸上又浮现奸诈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我可没说一枚金币是苏勒德斯的一枚金币,我说的一枚金币是一枚古制金币,约等于十枚苏勒德斯金币。” 尼科尔哪受得了莱德顿这种奸诈样子,下意识准备用身上的兵器来警诫莱德顿不要太贪婪。 “看你的样子是一位骑士吧?你该不会是准备从我手中抢走这个女人吧?” 莱德顿眼眸低垂望着尼科尔手放在腰间的长剑剑柄上,并不慌张,而是目光轻佻的嘲讽说道。 “这是余下九枚苏勒德斯金币。” 尼科尔握紧的右手微微松开,他看了一眼在撒克逊区边缘巡逻的治安官,转而又从铠甲里拿出九枚苏勒德斯金币丢给莱德顿,这是他在马里昂男爵府邸所攒下来的金币。 “你手中的小布袋还剩多少金币?” 但是莱德顿依旧没有接过这九枚金币,而是望着尼科尔拿出金币的小布袋,轻笑着问道。 “你不要得寸进尺。” 尼科尔重重向前走了一步,右手握住卡迪长剑的剑柄,提醒着说道。 “尊敬的布朗宁治安官,这里有人想要违反撒克逊区的秩序。” 莱德顿丝毫不惧怕,他目光掠过尼科尔,用略显惊慌的声音冲着不远处巡逻的治安官喊道。 “还剩十二枚。” 尼科尔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沉声说道。 “行吧,那都给我,你就可以把这个浑身散发着臭气的女人领走了。” 莱德顿耸耸肩,慢悠悠走到尼科尔身边,从尼科尔的掌心拿走装满金币的小布袋,然后再弯腰捡起地面上的零零散散十枚金币。 “去吧。” 尼科尔拍了拍身旁洛伊丝的肩膀。 但是洛伊丝没有立刻跑过去,而是看向另一边,这时尼科尔才意识到他身边还有一个亚伦少爷。 “去吧。” 亚伦轻笑着说道,然后目光低垂看着弯腰捡钱的莱德顿,随后看着一旁的尼科尔。 “这件事你处理的比休斯城南城区稍微好一点,知道观察了四周的局势,忍一时冲动。” 亚伦平静的对着尼科尔说道。 “但局势也分眼前小局势和大局观,在撒克逊区这座奴隶市场里,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奴隶商人身份都带着能力不俗的随从?” 亚伦提醒着说道。 尼科尔这才注意到其他奴隶商人身边都会有几个战士或者剑士,就连莱德顿旁边也有一个躺在草棚里呼呼大睡的大剑剑士。 “而且你看那些治安官他们巡逻的位置恰好在撒克逊区的边缘地带,没有丝毫想要踏入其中的意思。” 亚伦缓缓走到了莱德顿面前,莱德顿仍然在愉快的捡着金币,时不时还把金币举起,让阳光照在这灿烂的金币上。 只是纵然莱德顿没有察觉到亚伦的存在,但是他感觉到面前的阳光忽然消失了。 “这就说明,这些治安官也不想管撒克逊区里发生的事情,或者说他们没能力。” 亚伦抬起自己的左脚,毫不客气踹到了莱德顿的脸上,让莱德顿重重摔倒在地上,不过他的手还在死死攥着金币。 “是你踹的?我还要再加金币!” 莱德顿揉了揉自己泛疼的脸庞,他眼神四处张望,最后锁定在低下头的尼科尔身上,恶狠狠的说道。 “是我。” 亚伦摘下兜帽,一张英俊的脸庞静静看着莱德顿说道。 莱德顿惊慌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脸上的年轻男子,他没有喊治安官,而是大声朝着一旁的草棚大声呼唤。 “利奥波德!救我!” 剑光一闪。 亚伦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被长长的剑气割开一道缝隙,在草棚里呼呼大睡满脸胡须的男子才缓缓起身,单手拿着大剑,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 “不好意思,还有一个月后我和他的劳动契约就解除了,那时候你再找他麻烦吧。” 利奥波德懒散的睁开自己一双慵懒的眸子,看着站在贪婪的莱德顿面前的年轻男子,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他很厉害。” 艾米丽提醒着说道,她的内心经过大起大落后,已经没有了什么多余的憧憬了,只是希望不要再因为自己的事情伤害到其他人。 “能将剑气挥舞离体,并且精准命中的剑士,自然很厉害。一般的高阶剑士能让自己的武器萦绕一点剑气就已经算得上不错,这种精确的掌控力只有大剑师才能施展吧。” 亚伦平静的说道。 “眼光不错,所以给莱德顿合适的价钱,就把那个长得还不错,但是身上还散发着臭气的女人带走吧。” 利奥波德耸耸肩,脑袋靠在大剑的剑柄上,昏昏欲睡的说道。 “我身上是那些乳猪的臭味!” 艾米丽咬牙的反驳道,虽说她不是一个优雅的淑女,但是她绝不允许有人质疑她身上会有臭味! “怎么都行,我很困,快点把事情解决吧。” 利奥波德打了个哈欠说道。 “五十枚苏勒德斯金币,少一枚都不行!不然的话,我就去买一个兽人,把她跟凶残的兽人关在一起!” 莱德顿见亚伦没有动作,从地上站起来,打量着亚伦恶毒且贪婪的说道。 第五十五章 不自量力的剑士 但莱德顿没有听到金币碰撞的响声,而是听到一声“咔嚓”,接着莱德顿就感受到自己的右手传来剧烈的疼痛。 哐当。 莱德顿右手紧握的金币顿时散落在地,与地面接触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很遗憾,你不听劝阻,等会你躺在地上的时候,小心莱德顿会提出什么恶毒的要求吧。” 利奥波德缓缓站起身,望着紧捂着右手肩膀的莱德顿,又轻侧着头看着亚伦叹了口气说道。 “看起来你很有自信。” 亚伦嘴角勾起的弧度扩大了一点,不再是轻笑道。 “自信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战绩。” 利奥波德慵懒的眼眸突然变得尖锐,右手的大剑在他的手中宛如一柄匕首一样灵动,剑刃上还有些许紫光萦绕。 “大师剑技,紫雷。” 刹那间,就听见一声雷鸣,接着利奥波德就出现在亚伦的上空,而地面上还赫然残留着利奥波德的残影。 接着数道紫色的剑气伴随着利奥波德的大剑一同从高空落下,如同晴天霹雳,而亚伦还在看着那道残影,仿佛没有意识到利奥波德已经出现在他头上一样。 是自己高估了对手? 利奥波德心中想道,同时手中的大剑下意识一偏,刺向一边,只是那随着而落下的紫色剑气还是朝着亚伦头顶而去。 噼里啪啦。 利奥波德听着这道熟悉的触电声音,接着他的身体蓦然一阵酥麻,这种酥麻感利奥波德一点都不陌生。 是他的剑技! “你是奥术师?” 利奥波德翻身一个跳跃,单手持剑插在地面上,身子轻微抽搐望着亚伦惊讶问道。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不过你很幸运的是手中长剑没有刺穿这个身体。” 一根纤细的手指触碰着亚伦的躯体,接着亚伦的躯体开始四分五裂,如同镜子碎裂一样,落在地面上化作一片片碎片,接着在化作一缕烟气消散。 从另一边出现的亚伦感慨看着利奥波德,他还以为这个剑士识破了他的魔法镜像,故意刺穿在另一侧。 但是从利奥波德惊讶的表情来看,亚伦还是认为这个人只是临时收手了而已。 利奥波德没有接话,他脚尖突兀发力,身体又顿时连续出现几道虚影。利奥波德有着与魔法师对战的经验,他明白只要他近身,不让魔法师吟唱就行。 作为与魔法师同源的奥术师自然也可以用这个方法对付。 可惜的是利奥波德不知道的是,亚伦施展魔法从来都不需要吟唱,并且他所有的魔法都是一瞬间构造出来的。 这不仅仅是亚伦在那间魔法破庙一百年的熟能生巧,更是让那位不知名魔法老头所惊讶的魔法天赋。 瞬间构造法术模型,并且眨眼进行魔力灌输,最为关键的还是能稳定的发散出去。 于是,当利奥波德近身后,打算用自己连绵不绝的剑技让面前的年轻男子陷入疲惫的时候,突然他看到了亚伦手上冒出的火光,以及亚伦疑惑的低语。 “火球术应该不会让你太受伤吧?” 利奥波德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以及面前的人究竟是奥术师还是魔法师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一团在自己视线之中逐渐放大的火球,接着自己就重重倒飞了出去。 轰。 “去灭火。” 说这句话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在撒克逊区边缘盘旋的布朗宁治安官。 “怎么有该死的魔法师跑到这边缘地区挑选奴隶,要是他们进去一点,我们就可以装作看不到这些事了!” 布朗宁治安官充满怨气的低声嘀咕着,便指挥着手下顺着那团火球飞舞的轨迹去最近的水井里灭火。 撒克逊区缴纳给执政官的税可不少,以税收为工资基准的布朗宁治安官还是需要去尽一份责任,哪怕是一份表面责任。 应该不会太引人瞩目吧? 亚伦捏了捏自己的手掌,作为魔法师经典的魔法,火球术应该不会吸引太多人注意吧?亚伦可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目前还是一个应该被关在冈萨雷斯教堂地下监狱的囚犯。 亚伦原地等侯了片刻,见利奥波德没有再从不远处的火光中起身的样子,于是低下头看着莱德顿。 莱德顿恶毒,贪婪,但是不傻,他看到自己最大的依仗被亚伦轰飞,并且没有任何回归的迹象,立刻侧开身子。 “金币。” 亚伦平静的提醒道。 莱德顿用左手将地上的金币捡起,放进小布袋中,恭敬递给亚伦。 “不够。” 亚伦微微一笑说道。 “可你们给的所有金币都在这里了......” 莱德顿一愣,小声的说道。 “这里只有二十二枚,我要的是五十枚苏勒德斯金币,少一枚都不行。不然的话,我就去买一个发情期的女兽人,把你跟它关在一起。你看我对你还算不错吧,其实再买一个男兽人也不是不行,也不知道你承受的起吗?” 亚伦温柔的提醒说道。 莱德顿浑身打了一个颤栗,左手下意识护在自己下身,并且夹紧了自己的屁股。 “艾米丽姐姐!又见到你了!” 洛伊丝见局面已经稳定下来,连忙跑进草棚里,牵着艾米丽污秽的手,也不在意艾米丽身上的猪臭味,高兴的欢呼道。 “小洛伊丝......好久不见了。” 艾米丽嘴角勉强扯出一道笑意说道。 “我每次去马里昂男爵府邸里送酒,都见不到你,我还以为会一直见不到你呢!” 洛伊丝有些委屈的说道。 “上个月那场马戏团表演我们不是见过吗?” 艾米丽心中微叹,摸了摸洛伊丝的头发,轻声的说道。 “可是......那之后就一直见不到了,我记得我小时候你总是带着我去爬那棵雪曼树呢!那棵雪曼树顶看到的夜空上的星星好亮好亮!” 洛伊丝有些委屈的说道。 “是啊......是很亮的。” 艾米丽眼睛有些黯淡,轻声说道。 “艾米丽夫人......” 尼科尔也走了过来,低沉的打招呼说道。 “你现在不用叫我夫人了。” 艾米丽摇摇头说道,然后再看向那个一本正经数着金币数额对不对的英俊年轻男子,心中蓦然有些悸动。 “他是谁?” 第五十六章 倒霉永无止尽 等到利奥波德醒来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的炽热灼烧感,诡异的是他的皮肤都没有受到一点烧伤。 站在利奥波德面前的不是那个不知是奥术师还是魔法师的年轻男子,而是一个穿着深奥符文的紫袍大法师。 昆娜。 “绝妙的法术模型构成,这与传统的火球术法术模型不同,还做了一些修改,仅仅只是扩大了火球轰炸范围,没有增加伤害?” 昆娜眼眸里泛着淡淡微光,她打量着利奥波德身上的一切,他肌肤的表面还残留着火元素凝聚的痕迹,以及那独特法术模型构建残留气息。 “这个胆大的魔法师一点都不怕魔力反噬?” 昆娜泛着微光的眼眸静静看着利奥波德,就像是看一座毫无生气的艺术品一样,这让利奥波德心里有些隔应。 纵然面前紫袍法师胸前有一枚代表神秘高贵的郁金香徽章,但利奥波德并不想自己如同放在案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你……” “不要动,等老师看完允许你动了再动。” 贝巴顿冷冷看着躺在地上凹坑,浑身焦黑的利奥波德,他虽然不懂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但是他明白老师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老师需要我替你去寻找一下吗?” 贝巴顿微微弯下腰,看着面前的昆娜紫袍大法师有些尊敬的说道。 “不要去打扰,每一位魔法师都不喜欢被人打扰。” 昆娜眼眸里的微光慢慢散去,本来是在布罗迪伯爵府邸后花园教习贝巴顿一些魔法知识的昆娜,感受到了撒克逊区这不同寻常的魔法波动,便立刻来到了这里。 此刻在这里的魔法师不仅仅只有昆娜一个人,还有几个站在阴影小巷中,或者房屋高处的魔法师。 对于魔法师而言,一个完全不同于现在魔法体系的法术模型构造,足以让很多魔法知识陷入瓶颈的魔法师看到一条新的道路。 “好的,我尊敬的老师。” 贝巴顿轻声说道,马特也松开擒住利奥波德脖子的手,缓缓退到了贝巴顿身后。 而这一事件的始作俑者们,此刻已经走到了撒克逊区的深处,来到了一条名叫作血涌街道上。 “亚伦少爷,我感觉到有些恶心。” 洛伊丝牵着亚伦的衣角,她一走到这个街道上,顿时浑身就不太舒服,喉咙有些干燥嘶哑,有股冲鼻令人泛呕的气息涌入她的鼻腔里。 “血与火的味道。” 尼科尔低沉的回应道,这气息里有强烈的血腥味与呛鼻的烟灰气息。 “小洛伊丝,你确定你口中的亚伦少爷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艾米丽摸着洛伊丝的额头,小声附在洛伊丝的耳边怀疑的说道。 这一路上,洛伊丝已经跟艾米丽讲清楚了亚伦的身份,唯一没有说清楚的就是亚伦的来历,这让艾米丽心中有些怀疑与忌惮。 一个能消灭恶魔存在的人为什么关于自己的来历含糊不清?而且在怀特城这座小城有人会召唤恶魔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 并且艾米丽能确定一点的是,马里昂男爵压根就不会半点召唤恶魔的技巧,更别说刻画一个血腥繁琐恐怖的恶魔法阵,所以那只恶魔究竟是谁召唤出来的? 没有那条祖母留给母亲,母亲留给自己的项链,艾米丽心中已经没有多少安全感,所以她贴着洛伊丝的身体有些紧。 小洛伊丝现在是唯一能带给艾米丽稍许安全感的存在的。 “是的,艾米丽姐姐,你要相信亚伦少爷!” 洛伊丝坚定点了点头说道,但是洛伊丝坚定的态度并没有打消艾米丽的疑虑,艾米丽清楚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是很容易被外表英俊的年轻男人哄骗的。 “嗯?那个站在橱窗外的兽人是怎么回事?” 艾米丽敏锐的看到这条人烟稀少的血涌街道上站这样一个浑身绿色皮肤,露着两个巨大尖牙的兽人,颇为惊讶的问道。 唰。 一根白色的兽骨插在了艾米丽的脚下。 这让艾米丽吓得后退一步,她看得出来是那个身形庞大的兽人从他树枝围成的裙摆腰间丢出来了。 “让我看看是谁惹了我的蒙格马利生气了。” 兽人身后的长帘掀开,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好奇看着艾米丽脚下的兽骨说道。 “请那位女士稍微后退,离开这条街道,不要越过这根兽骨的范围,否则蒙格马利会视为你接受了他的角斗邀请。” 杜勒微笑提醒着说道。 艾米丽自知自己运气倒霉,刚准备退开的时候,那根兽骨好巧不巧的从地面的缝隙上缓缓落下,刚好落在了艾米丽的前脚掌上。 “这......” 艾米丽有些尴尬的轻笑说道。 “趁着还有时间,你可以选择一个温柔的自杀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杜勒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 咚。 宛如地动山摇的声音,接着站在杜勒旁边的那头兽人已经朝着艾米丽奔跑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轻微震动。 “没有时间了。” 杜勒遗憾的说道,可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同情与怜悯。 砰。 但让杜勒意外的是,他没有看到血肉横飞的场面,只是看到不知何时一个年轻黑袍男子突然出现,他的身前浮现了一道淡淡的红色魔法阵光圈,拦住了蒙格马利这一拳。 “激怒一个兽人不是明智的选择。” 杜勒轻声提醒道。 蒙格马利绿色皮肤上瞬间浮现了一条完整的图腾纹路,随着蒙格马利浑身上下青筋凸起与涌动,它的后背蓦然冒出了一条鳄鱼的虚影。 咔嚓。 清脆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年轻黑袍男子深浅淡淡的红色魔法阵光圈被蒙格马利拳头轰碎,而杜勒清楚,接下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魔法师需要迎接的就是死亡了。 死了一个魔法师有点难处理,该怎么去跟魔法师协会交代呢? 杜勒依靠在门边,眼眸里闪过一丝惆怅,以往死的人多是一些不长眼的贵族,可是不长眼的魔法师不是几个古制金币就能打发走的。 要不去拿一两个珍惜的魔法材料出来? 第五十七章 炼金卷轴的释放 正当杜勒在想着怎么面对年轻黑袍魔法师背后的魔法师协会时候,他的眼前突然飞过一道身影,绿色显眼的身影让杜勒的思绪变得清晰。 嘭。 地面上掀起一阵灰尘以及碎裂的砖块。 激活了兽人图腾的蒙格马利竟然被这个年轻黑袍魔法师给打飞了出去? 杜勒双眼不可置信看着一脸轻松的黑袍魔法师,再看着魔法师从长袍里伸出的拳头,眼睛更是瞪得溜圆。 还是用拳头打出去的?! 年轻的黑袍魔法师脸上并没有闪过半点得意的神情,伸出的拳头蓦然又探出几根手指,隔空虚划,嘴唇轻念。 血涌街道的地面上蓦然旋起一道旋风,旋风之中火球正在不断变大,如同一颗天外落下的陨石一样,蓄势待发。 这是什么怪物?难道永恒高塔里已经没有了这种怪胎想要继续学习的知识吗?那就去雅玛神庙啊! 杜勒感受着身边环境变化,纵然那颗在旋风中心凝聚的火球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炽热感。 这么年轻的一位大法师,杜勒除了想到永恒高塔里的魔法怪胎,已经想不到哪里会出现这样的怪物。 但是这怪物又不在胸前佩戴者魔法师勋章,身上的魔法长袍又不是正经火系魔法师穿戴的长袍! 杜勒心中有无数斯古帝国脏话骂出,但是他只能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随着杜勒点燃这卷羊皮纸,纸上顿时燃起了暗紫色的火焰。 杜勒将这个燃烧的羊皮纸丢向蒙格马利身边,眼睛里闪过一丝肉痛,这可是他从史诗大陆遗迹里探寻来的炼金卷轴。 可是为了这个能显现身上全部图腾,并且有着一丝泰坦血脉的兽人,杜勒只能咬着牙丢出去了。 “别让他继续念魔法咒语,去打断他。” 杜勒冲着蒙格马利喊道,当然他喊得并不是史诗大陆上通俗的人族语,而是兽人语。 蒙格马利听到杜勒的呼喊,顿时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杜勒丢过来的燃烧羊皮纸,暗紫色的火焰瞬间爬满蒙格马利的全身。 蒙格马利身上的图腾顿时浮现了一层暗紫色虚影,他背后的鳄鱼也宛如附上了一层暗紫色盔甲一样。 这一下,蒙格马利的速度陡然又加快了几分。 “那这样范围就不好控制集中了。” 亚伦并不慌乱,轻声无奈念叨着,然后随着自己的手指落下,旋风中心不断凝聚的火球蓦然落下,在街道地面上瞬间掀起了一阵火浪。 没有爆炸声传来,只有地上悄无声息,熊熊燃烧的火浪。 砰。 蒙格马利的拳头却突然打到了亚伦胸口处,地上的火浪并没有把蒙格马利烧成一团焦黑的尸体,而是诡异在燃烧蒙格马利身上暗紫色虚影。 这一幕顿时让尼科尔一惊,他急忙抽出长剑,正准备帮忙的时候,亚伦伸手制止了他。 “这是炼金卷轴?” 亚伦稍显惊讶看着一旁比他还惊讶的杜勒问道。 杜勒如同被石化一样,愣愣点了点头,他想不明白蒙格马利这一拳明明打到了亚伦身上,可是蒙格马利自身的胸口却出现了一道拳印。 拳印的大小与蒙格马利的拳头一模一样大。 “炼金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让我无法理解啊。” 亚伦无奈摇摇头轻笑着说道,他缓缓撇开自己胸前的拳头,街道上的火浪缓缓消散。亚伦看着蒙格马利狰狞的脸庞,没有感觉到害怕,主动伸出手去触碰着蒙格马利身上的图腾与那逐渐消散的暗紫色虚影。 “图腾是来自血液翻涌的力量,以及这股完全看不出来历的能量,是来源于刚才丢出的卷轴?看来应该与神言术一样,代表着某位存在的真言力量,以特殊的文字记录了下来。” 亚伦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着。 “蒙格马利?” 杜勒用兽人语轻声叫道。 “别喊了,他被自己打昏过去了,兽人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这样被打了一拳还能活下来。” 亚伦侧头看了一眼杜勒,微微一笑同样用兽人语回应着说道。 杜勒倒吸一口凉气,双目骇然望着亚伦,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逃跑还是逃跑的举动。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相信你很乐意请我们进去喝口茶,不是吗?” 亚伦微笑着看了一眼四周看向这边的各种隐晦眼神,望着杜勒说道。 杜勒僵硬点了点头,同时内心有了一股期盼,这样说明他还有机会挽回这个糟糕的局面。 血涌街道,奥格登店铺。 杜勒亲自为亚伦一行人沏上了来自帝国吉纳维芙行省的珍贵茶叶,这一片茶叶就值一枚金币,但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了。 “那种炼金卷轴还有没有?” 亚伦转动着手上茶杯,这精致花纹的茶杯恐怕也不便宜,但是亚伦来这里当然不止是为了喝茶。 “没.....没有了。” 杜勒弯着腰小心说道。 亚伦没有说话,而是轻嘬了一口茶水,茶水的清香顿时弥漫在亚伦的口腔,茶杯上弥漫的烟雾也遮住了亚伦的神情。 “其实还有一卷.....” 杜勒咬着牙一狠心,犹豫了说道。 “哦。” 亚伦眼眸低垂,慢慢品尝着这杯珍贵的茶,这茶叶应该是产自特里斯塔高山茶场的,只是不知道现在特里斯塔高山茶场还在不在,又或者改名了没有。 以往的时候,那位高山茶场的领主总是会送一些茶叶到香雪兰王国里,不过那时亚伦总不喜欢喝茶,总是让母亲给自己沏在桌上的茶慢慢冷掉。 现在还能喝到这种茶,让亚伦微微有些怀念,可惜的是沏茶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就知道外面的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亚伦你怎么从吉恩地下监狱跑出来了?” 奥格登店铺的长帘被掀开,阿尔瓦看着安静坐在屋内喝茶的亚伦,无奈笑着说道,他刚才还在挑选几个有血统的兽人,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就下意识出来看了一眼,刚好看到亚伦进到这间店铺的背影。 杜勒听到这句话,眼眸转动。 吉恩地下监狱?是冈萨雷斯教堂的那座地下监狱吧?难不成面前的这些人是教会所不容的异端? 第五十八章 赌徒选择疯子 “这件事你就要问洛伊丝了。” 亚伦放下手中的茶杯,侧眸看向一边的洛伊丝轻笑着说道。 “亚伦少爷可是很强的。” 洛伊丝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低下头小声嘀咕着,然后又喝了一口茶,这泛着淡淡清香的茶水让洛伊丝略显疲惫的精神缓解许多。 “看来洛伊丝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你了。” 阿尔瓦轻叹的说道。 “事实上她并没有跟我说什么,只是她一个人来监狱里找我,我大概清楚事情有些严重。” 亚伦摇摇头说道,自始自终他都没有询问过洛伊丝为什么来监狱里找他,但亚伦明白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洛伊丝是不会来找他的。 尼科尔是一个不会惹事的骑士,那么就剩下阿尔瓦了。 “严重也不严重,只是家族里需要一个远征队的指挥官,作为家族子嗣的我当然义不容辞,选择了这份殊荣。” 阿尔瓦让温莎站在门边,然后走进屋内,随手拿了一张椅子,简单看了一眼面貌清秀的杜勒,轻笑着说道。 “诡秘禁地的远征队?是该说送死队吧,没有你领头的话,那些贵族估计更加不会派人去。有你领头,至少他们还以为这趟旅程是有可能获得一定收获的。” 亚伦轻声说道。 “你果然对于贵族的事情很清楚,不愧是那个家族的人,你还说洛伊丝没有跟你说什么,这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阿尔瓦脸上淡淡的笑意变成苦笑说道。 “她跟我说,与你跟我说,是两个不同的意思。” 亚伦淡淡的说道。 “诡秘禁地很难用危险的等阶去划分,有可能它真的仅仅只是疯狂等级,也或许只是个血腥等级,但也有可能是噩梦等级。” 阿尔瓦无奈的说道,诡秘禁地就在于不能用现存史诗大陆任何常理与规则去判断里面会发生的事情。 有可能你在里面不仅没有遭受危险,反而获得某种珍稀宝物。 但也有可能在你刚踏入的时候,就触碰到了某种规则,然后肉体与灵魂彻底消失在了世间。这还是一种比较好的结果,更坏的结果是肉体与灵魂都徘徊在诡秘禁地里,永世不得解脱。 “所以你放弃了吗?” 亚伦宛如猫眼石的褐色眼眸淡淡看着阿尔瓦蓝色眼眸问道。 “我与我的哥哥瑞林昨天深夜里简单提了一下关于你的事情,假如我不在的话,你可以去找他,他会完成你与我之间的交易目标。而且他是克莱门特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会帮助你很多。” 阿尔瓦眼眸低垂,没有回答亚伦的问题,而是轻声说着另一些话道。 “你忘了我的身份?对于贵族那些肮脏事情,我比你清楚的太多。他成了克莱门特家族的继承人,那么他要思考的不是我们的交易,而是整个家族的大方向。” 亚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店铺里的众人。 “所以你觉得,你的哥哥瑞林认为帝国与教会两个庞然大物,跟我相比,哪个更重要呢?” 亚伦轻笑着说道。 杜勒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艾米丽更是猛然站起身,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口出狂言的亚伦,尼科尔则是握紧了手中卡迪长剑,倒是洛伊丝还在不断的喝茶。 洛伊丝很喜欢头脑保持的清醒感觉,可是亚伦少爷没有在她身上施展那个魔法后,洛伊丝的大脑就一直很难去深程度思考问题。 “你身边的人反应都这样了,我那个与你素未谋面的哥哥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阿尔瓦沉默了一会,淡淡的笑着说道。 “所以你是我选择的人,我不会再去选择另一个人。” 亚伦平静的说道。 “一个疯子选择了一个赌徒。” 阿尔瓦仰头看着店铺的房梁无奈说道。 “你也可以说一个赌徒选择了一个疯子。” 亚伦拿起放下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说道。 “要不你们再加我一个?” 杜勒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着一卷羊皮纸,他的清澈眼睛泛着躁动的光芒。 “哦?” 阿尔瓦轻轻抬着眼眸,打量着这个奥格登店铺的主人,兽人奴隶的贩子。 这家店铺阿尔瓦刚才不久之前逛过,里面的兽人品质不算很差,但不算太好,唯一让阿尔瓦瞧得上眼的就是现在昏迷在地上的蒙格马利。 “我可以把来自亚诗诺大陆遗迹里的这份炼金卷轴给你们,也可以把地上的这个具有一丝泰坦血脉的兽人重新该写血诅契约,让它与你们其中一个人签订。” 杜勒诚恳的说道。 “你是与教会有矛盾,还是与斯古帝国有仇恨?” 阿尔瓦见亚伦安静品茶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换了一种态度,轻笑的问道。 店铺众人听到亚伦那番言论的话,只有艾米丽才是正常人的表现,光是一个教会或者是整个斯古帝国单独拎出来都是让人胆颤的巨人,杜勒的态度就很反常。 “都没有,但是我觉得你们需要我,需要我这个熟悉兽人疆域的冒险家。不满足帝国与教会的人,你们的目光也绝对不限于人族所在的疆域。” 杜勒低声说道。 “亚伦,你说有意思的人总会互相吸引吗?” 阿尔瓦听到杜勒的话突然一笑,侧头看着安静喝茶的亚伦问道。 “我只对他手上的炼金卷轴感兴趣,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炼金语言和炼金构成,能够让魔法元素完全失效,不起任何作用。” 亚伦从杜勒的手里接过炼金卷轴,正准备翻开的时候,眉头一皱。 “是有什么事情吗?” 阿尔瓦眯着眼睛说道。 “接下来可能需要你们去应付一件事了。” 亚伦缓缓带上漆黑长袍的兜帽,缓缓说道,他感受到了大量魔法涌动的能量在向这边靠拢,虽然亚伦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是亚伦从这些魔法涌动的能量感受到。 来者不善。 “有魔法师过来了。” 此时,一直候在门外的温莎也走了进来,看着阿尔瓦说道。 第五十九章 魔法的力量 当贝巴顿遥遥看到了站在奥格登店铺门口的温莎骑士时候,他没有想到阿尔瓦,而是想到了昨天下午遇到带着香雪兰王国徽章的年轻男人。 但按照常理而言,那个年轻男人此刻正被关在冈萨雷斯教堂的监狱里,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 “你的魔法精进了很多,可以去魔法学院了。” 昆娜看了一眼身旁的贝巴顿,她有些意外这个贵族能够跟上她的身影,难道他真的认真听过她讲得魔法知识? 昆娜是因为受过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的恩惠,才给布罗迪伯爵的这位长子教导魔法知识,所以她对于贝巴顿的魔法天赋不感兴趣。 这样看来贝巴顿可以在魔法学院进修了。 昆娜短暂思考了一下,然后她抬眸看着这条血涌街道上残留着大量燥热的魔法火元素,从表面残留火元素构造模型上来看似乎是一个大魔法。 火球的陨落。 可是这些魔法火元素的落点又与火球陨落造成的火元素落点完全不一样,火球陨落的落点应该是集中的,但是这些火元素是散落的。 但是构造法术模型的依稀是相同的。 “昆娜阁下,这个魔法师不是休斯城魔法师协会登记在册的魔法师。” 两个穿着白色魔法师长袍,长袍上分别纹绣着火与风图案的魔法师来到了昆娜身边,低声说道。 在这两个魔法师胸前,赫然也有一枚白色的郁金香胸章,这也意味着这两个也是大法师。 “这个魔法师在休斯城施展了两个不同魔法法术构造的魔法,还是在人群密集的区域,去找到这个魔法师。” 昆娜一挥衣袖,淡淡的水花从她袖袍里逸散而出。 “觅蛇之水。” 昆娜轻声说道,接着这些漂浮在半空中的水花蓦然伴随着昆娜口中念动的音节形成了一道身姿透明的水蛇,接着水蛇又蓦然分裂成数道小蛇,开始往街道上的商铺里快速游动而去。 另外两位白色魔法长袍的魔法师也没有闲着,他们在昆娜念动魔法咒语的时候,也蓦然从白色魔法长袍中拿出两根魔杖。 这两根魔杖在魔法师的触碰下,赫然从一根杖尖处冒出一缕细长火焰,接着另一个杖尖里冒出呼呼作响的狂风。 火焰声势渐大。 “束火风笼。” 两个白色魔法长袍的魔法师同时念叨,并且挥舞着魔杖说道。 接着火焰蓦然笼罩住这条血涌街道,在街道上残留的火元素还陆陆续续飞到这座火焰形成的圆弧屏障之中,并且这圆弧屏障中还有一缕缕风漂浮着。 贝巴顿的脸颊被一缕微风拂过,他感受到了一股被窥探的感觉。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 贝巴顿抬头看着头顶的圆弧,赤红的颜色倒映在贝巴顿的瞳孔之中,屏障里闪亮而又繁琐的魔法花纹在贝巴顿眼眸之中闪烁。 呕。 贝巴顿吐出一滩鲜血。 “这不是你现在该看的,深奥的魔法文字只会抽空你的大脑,每一座城堡都是由一块基础牢固的砖块构成的,基础不牢固,只会在建起来的那一瞬间轰然倒塌。” 昆娜侧眸看了一眼旁边吐出鲜血的贝巴顿,她作为老师的职责指导了贝巴顿一句后,然后朝着一家商铺走去。 在那间商铺里,似乎有觅水之蛇都无法看清的东西。 “老师你对我还是没有丝毫的关心呢。” 贝巴顿轻声说道,然后强忍着大脑眩晕,擦拭着嘴边鲜血,开始跟着昆娜的步伐走去。 奥格登店铺。 随着店铺的长帘被缓缓掀开,杜勒望着走进来的紫袍魔法师身影,望着魔法师胸前的郁金香徽章,心情不免得有些紧张。 紫袍大法师。 再往上就是有资格在永恒高塔进修授业的传奇法师了吧? “阿尔瓦,还真是在哪里都能看到你。” 贝巴顿也随着进来,第一眼他就看到坐在店铺小桌上喝茶的阿尔瓦,接着就看到阿尔瓦脚下的兽人,眼眸里闪过一丝厌恶。 “贝巴顿,我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你。” 阿尔瓦轻笑着说道。 “作为弟子,自然是会紧随于我的老师身后。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又是为了某个人?” 贝巴顿微微侧头轻笑疑惑着说道。 “看来你的父亲也可能我的悲惨遭遇,没有把我的事跟你说过。当然也有可能他觉得你还没有作为一个家族继承人的资格。” 阿尔瓦在语言方面对付不了亚伦,但是对付一个贝巴顿,这对于阿尔瓦而言并不困难。 “他也有可能觉得不重要。” 贝巴顿冷哼一声说道。 “我来自于娜缇雅平原,诺伊斯永恒高塔的水系魔法师,叫做昆娜,见到您很高兴。” 比起阿尔瓦和贝巴顿的对话,昆娜的目光并没有放在店铺里的这些人身上,而是看着一条细小的觅水之蛇回到自己身上后,然后缓缓摘下自己的兜帽,微微低下头尊敬说道。 一头靓丽的蓝色头发如瀑布般飘洒下来,清澈明亮的蓝色眼眸比阿尔瓦蓝色的眼睛更加纯粹,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着,完美无瑕的肌肤上透露着一丝粉红,薄薄的双唇如清澈的河水一样,想让人品尝一口。 这样精致完美的容颜,当阿尔瓦都错以为面前的魔法师是一位精灵,而不是人类。 安静。 “我知道您或许不满意我的做法,但是我不希望再错过您的教导,您的指引能让我看清魔法路途上的迷雾。” 昆娜轻声叹息道,抬头看向店铺里空荡的一处,然后缓缓带上兜帽,转身离开了这间店铺。 贝巴顿见昆娜带上兜帽,眼睛里闪过一丝遗憾,然后看了一眼店铺里众人相貌,也随着昆娜离开了这座店铺。 “贝巴顿的心眼可不大,你这家奥格登店铺恐怕在休斯城开不久了。” 阿尔瓦自然注意到了贝巴顿离去的时候那狠厉的目光,提醒着杜勒说道。 “你的重点是不是错了?或许我们应该要关注的是为什么那个漂亮紫袍大法师会突然这么尊敬客气?” 杜勒深呼吸一口气,缓缓的说道。 第六十章 诡秘规则的涉及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亚伦的身形缓缓浮现,他轻笑看着杜勒,而他身形浮现的位置就是刚才昆娜所看向的位置。 这位叫做昆娜,来自娜缇雅平原诺伊斯永恒高塔的水系魔法师,亚伦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绝对跟这个昆娜紫袍大法师没有关系。 在香雪兰王国,魔法师稀少的可怜,别说那八座永恒高塔,就连素有魔法平原之称的娜缇雅平原,亚伦都没有去欣赏过。 即便娜缇雅平原离当时的香雪兰王国并不远。 所以她是认错人了? 亚伦低头看着自己这身堪称朴素的漆黑长袍,漆黑长袍的防御力亚伦是清楚的,毕竟是遭受过小约书亚母亲的霜龙吐息都能毫发无伤的存在。 以亚伦在香雪兰王国宝库藏品锻炼出来的眼力来看,这漆黑长袍至少是一件史诗级别的宝物,甚至可能是传说级别的。 “能让一个来自永恒高塔的紫袍大法师语气尊敬,并且低头,亚伦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阿尔瓦微微看向亚伦,轻叹着说道。 “她应该是认错人了。” 亚伦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紫袍大法师怎么可能认错人,而且她刚才的目光分明是看到你了。” 杜勒嘀咕着说道,他可不相信来自永恒高塔的紫袍大法师会认错人,要是斯古帝国其他魔法学院的紫袍大法师还可能存在着虚假性。 但是永恒高塔可不是能冠上某种荣誉,或者给予金钱就能披上一件紫色魔法长袍,佩戴上紫色郁金香徽章,成就一个紫袍大法师的。 “既然她没继续追问下去,我们也不要纠结这些事情了。” 阿尔瓦制止了还想继续追问下去的杜勒,然后抬眸看着亚伦,停顿了片刻。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先解决你的事情。” 亚伦淡淡的说道。 “赫洛湖泊的事情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既然你率先出来了,我可以先安排你去汉密利亚行省,那里曾经是香雪兰王国的领土。” 阿尔瓦摇摇头说道,他不想让亚伦把时间安排在他这个无谓的人身上。 “我们的感情应该还没有这么深厚吧?你不想先解决自己的事情,反而先关注我起来了?” 亚伦轻笑着说道。 “不,我是想让你记住克莱门特家族为你做的事情,以后克莱门特家族遇到了无法跨越的难关,我希望你能帮一下。” 阿尔瓦认真的说道。 “家族都已经对你这样了,你还这么为家族着想?” 温莎突然插口说道。 “看来你的女骑士对你想法也不赞同。” 亚伦轻笑看着温莎说道。 “家族赐于了我生命,让我成长于至今,这是我回报家族的方式。” 阿尔瓦平静的说道。 “但你为克莱门特家族做的事情已经够了,甚至连一般家族继承人都比不上你做的事情。” 温莎清冷带着一丝愤怒说道。 “你只是一个骑士,家族的事情不需要你多嘴。” 阿尔瓦淡淡说道。 “我只是一个骑士,只是一个属于你的扈从骑士,我可以不管家族的事情,但是我要管你的生死。” 温莎压抑着声音说道。 “诡秘禁地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我在圣奥维大教堂里图书馆了解过,只是不去触碰以及违反诡秘禁地的规则,是可以安然无恙从里面走出来的。” 亚伦轻声说道。 “圣奥维大教堂?神圣教廷的主教堂?曾经神圣教廷教皇厅所在的圣奥维大教堂?!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杜勒蓦然一惊,圣奥维大教堂的名声太响亮了,在圣奥维大教堂里,还有一座神迹显现之处,米迦勒天使花坛,是传言是米迦勒天使在一百前神降于此处。 “在圣奥维大教堂建立之初,是允许所有人可以进去祷告与忏悔的,神可不会拒绝世人,可惜的是当时教皇也想把自己塑造成人间行走的神灵吧,所以圣奥维大教堂后来不允许普通民众进去。” 亚伦突然冷笑一声说道。 洛伊丝抬头看着亚伦,亚伦是很少冷笑的,就连艾米丽也感受到这个年轻俊美男子似乎与神圣教廷有某种矛盾。 看来自己的厄运还在延续,以后该不会要跟着这个年轻男子一同被关进圣事部吧? 艾米丽心中懊恼的想道,同时想到圣事部的时候,身体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斯古帝国的公民没有人不对圣事部感觉到害怕。 “你确定有人可以安然无恙走出来?” 阿尔瓦比起其他人而言,早就知道亚伦对于神圣教廷的态度,他现在在意的是刚才亚伦说的那句话。 “要不然你觉得记录诡秘禁地,并且给诡秘禁地命名的书籍是怎么写出来的?凭空想象的吗?” 亚伦右手掌心微微闪烁着,亚伦神情重新恢复平静,淡淡的说道。 “可是没有任何关于米拉沃西行省的这座赫洛湖泊记载的书籍。” 阿尔瓦眼睛微微眯起说道,他自然也不甘心去等死,但是据阿尔瓦调查过的结果,关于这座诡秘禁地的名字命名,也仅仅是依靠那些疯了的人口中念叨的赫洛,再加上弥漫在一片雾气的湖泊,而得名。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记载。 “没有书籍,但是有人。” 亚伦提醒的说道。 “人......人只有那些出来疯掉的人......” 阿尔瓦思考着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人们通常会把诡秘禁地连同外围五十里都化为禁地吗?” 亚伦再度提醒说道。 阿尔瓦摇摇头。 “是因为规则会溢出,诡秘会延生。所以你现在最好去收集那些在诡秘禁地附近城池里流传的各种谣言,里面或许有涉及到赫洛湖泊的规则。” 亚伦说道。 “不过我也从来没有去过诡秘禁地,这些事都是我从那本同样被神圣教廷列为异端书籍的《古诡之秘》了解的,所以一切还是要靠我们。” 亚伦看着沉思的阿尔瓦,轻叹一声说道。 “已经够了,看来跟你做交易,并不是很吃亏。” 沉思过后的阿尔瓦抬起头看着亚伦,摇头轻笑着说道,比起自己的茫然乱窜,亚伦无疑给自己指了一条明确的道路。 第六十一章 贵族们的取舍 时间的流逝不会随着人的意志而停止,在经过一周的准备工作后,休斯城代号为“赫洛”的远征队已经在修斯城的巨大南城门浩浩荡荡准备整齐待发了。 一辆辆镌刻着家族徽章的马车整齐排列着,马车前方是一队由二十四位中阶骑士组成的骑士团,以及三位披着法师长袍的中阶法师,在这法师的正前方则是一队同样由二十四位彪悍中阶战士组成的战士团,再往前就是贵族们陆陆续续交上来的“团队”。 这团队里有羸弱不堪的兽人,也有面黄肌瘦的人类,还有一些面貌丑陋,肢体残缺的精灵。 这样的群体站着这次赫洛远征队的绝大部分,而在队伍最后面的马车群之中里面大多坐着各个家族想要剔除的“毒瘤”。 比如一些在家族领着津贴,却毫无作用的寄生虫,但碍于家族的颜面,往往只能继续饲养着。 但这一次赫洛远征队无疑是一个帮这些家族剔除家族“毒瘤”的好办法,不过很多贵族站在城门处看到克莱门特家族马车上坐着的人时,都觉得惋惜。 阿尔瓦自从经营家族商队时,他每一次一来一回带来的利润都绝对高出任何人的期待。就连怀特城与休斯城这短短无趣的旅途里,阿尔瓦都与附近的民夫打好了关系,所以每一次他收粮都是民夫粮仓里最好的粮。 还有与怀特城那几近可以说是荒凉的冒险家协会签订了贸易契约,本来休斯城的贵族们都以为阿尔瓦这次失算了,在可以算作是穷乡僻壤的怀特城,哪还有什么盈利空间? 但是阿尔瓦告诉了所有人,光是贵族们每次要在冒险家协会颁发任务和领取物品需要的旅途费用,即便阿尔瓦收取的费用比正常的费用低了三分之一,但同样是一笔不小的利润。 因为休斯城附近最近的魔物森林就是阿夫拉森林,贵族们对于魔物的特殊皮毛本身就很需求。 还有那些看似无用的魔法药材。 比如雪银草,它没有携带任何魔力,连阿夫拉森林最低级的魔物都不会去看守它。在阿尔瓦经手这个商队之前,没有人知道它是帝国东部东部格雷沙姆行省,魔法学院里魔法师制作魔法涌动药剂不可或缺的存在。 阿尔瓦总是能替这些看起来毫无作用的事物,找到他们合适的用处。 可惜。 阿尔瓦不是克莱门特家族的长子。 在休斯城城墙上观望的贵族们,不少人心中感觉到遗憾,当想到自家不争气的子嗣时候不免得又是一阵沉重的叹息。 比起令人意外和惋惜的阿尔瓦来讲,作为黑兹尔侯爵的私人管家盖洛普的出现就不令人那么意外了。 一周前的黑兹尔侯爵那场宴会里死了两位贵族,无论黑兹尔侯爵在米拉沃西行省具有多么大的威势,终归要给贵族们一些交代。 要不然下一次黑兹尔侯爵举办宴会,就没有人敢去了。 只是稍微让人嘀咕的事情是,其实黑兹尔侯爵只用交出那两个杀人的普通管家就可以了,黑兹尔侯爵的私人管家盖洛普着实对这些普通小贵族们而言,有些严重了。 难不成黑兹尔侯爵真想在这个诡秘禁地,赫洛湖泊寻觅到什么吗? 所有贵族,包括布罗迪伯爵以及博伊尔伯爵都没有想过,纵然脑海里有一丝这样的想法,都被他们掐灭了。 “商人还真是狠心,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说卖就卖。” 布罗迪和博伊尔坐在一间房间里,这间房间是南城区的一座高塔上,这座高塔的高度比黑兹尔侯爵的玛西娅庄园的高耸尖塔稍低一点,但也足够两人俯瞰到南城区外那赫洛远征队的大致情况。 “你只有一个儿子,但是我有四个。” 博伊尔眼睛微闭着,岁月的皱纹爬满了他的脸庞,两鬓夹杂着银丝,这个年过五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七十左右的老人一样。 博伊尔的身材如一般的贵族一样,微微发胖,小腹渐渐凸起,华丽的衣服穿得肥大。 “一个不用做出取舍,四个就需要进行选择了,一个选择不好,家族分崩离析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布罗迪比起博伊尔而言,他的身材保养得很好,面色也很红润,依稀可以在布罗迪如鹰隼一样的眼眸里看出贝巴顿的影子。 “您说的不错,毕竟克莱门特家族不像布卢姆菲尔德家族一样,即便有人离开家族,也有足够的资本另立一个小家族。” 博伊尔微微睁开眼睛,露出自己的浅蓝色眼眸,微微一笑说道。 这时候倒也能看出阿尔瓦与这位博伊尔伯爵有几分相似。 布罗迪望着博伊尔,又侧眸看了一眼窗外,休斯城外在那几乎渺小如蚂蚁的赫洛远征队中,布罗迪没有对这只赫洛远征队抱有任何期望。 即便远征队里有自己提供的一个中阶骑士团,与一个中阶战士团,再加上三个法师。 但这是这个远征队的最高战力了。 布罗迪幼年曾在布卢姆菲尔德家族里偶尔也了解过亚诗诺大陆上的隐晦秘史,也稍微清楚诡秘禁地的恐怖之处。 但布罗迪之所以这样,是为了向黑兹尔侯爵表达自己的敬畏与臣服,毕竟十四年前那件事,布罗迪是保持着沉默。 很多时候,沉默就代表了选择。 “你想让阿尔瓦再建立一个家族?没想到你对他有这么大的自信,不说其他的,前提是他先要从赫洛湖泊里活下来,是正常的活下来。” 布罗迪嘲讽笑着,还特意在正常这两个字中加重了语气。 “我对阿尔瓦没有自信,我只是对黑兹尔侯爵感觉到惧怕,一个敢在帝国会议上反抗伯恩蒂大帝提议的人,真的会对十四年前的事保持所谓的和谐融洽,继续沉默下去吗?” 博伊尔缓缓站起身,抬眸看着另一边窗外的黑色尖塔,那座在玛西娅耸立的黑色尖塔像是一团乌云笼罩在整个休斯城上空。 第六十二章 黑兹尔侯爵的往事 “我想了解一些关于黑兹尔侯爵的事情。” 当阿尔瓦自己站在马车前,让休斯城所有的贵族们看到自己回到马车后,阿尔瓦就听到早已经坐在马车内亚伦的话语。 “黑兹尔侯爵的事情我了解并不多。” 阿尔瓦摇摇头说道,他这些年都在忙家族商队的事情,对于黑兹尔侯爵的情况,或许他的哥哥瑞林比较清楚。 通常代表着克莱门特家族去参加贵族宴会的都是瑞林。 “这件事我总觉得太过蹊跷,并且始终找不到黑兹尔侯爵用这么大动静组成这次贵族远征队的目的在哪里?” 亚伦微微思索着说道。 “会不会是因为她?” 洛伊丝跟在亚伦身旁坐着小声问道,被窗帘拉着死死的马车中央,有一盏白色百合花的石蜡灯,温柔的灯光照在马车宽阔的每一处空间里。 亚伦没有立刻回答洛伊丝的疑问,他清楚洛伊丝代指的她是谁,是他们在那座玛西娅庄园里见到了那个拥有畸形躯壳,一双紫色眼眸的玛西娅。 难不成盖洛普口中的未知存在,就是赫洛湖泊里的诡秘存在? 可凭借着这群懒散,乌合之众组成的赫洛远征队,别说去讨伐那个诡秘存在,恐怕其中能有人见到诡秘存在一面,就已经算得上成功了。 洛伊丝的这个想法亚伦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惜的是亚伦考虑过可行性后否定了这个想法。 亚伦能通过圣奥维大教堂了解到关于诡秘禁地的事情,黑兹尔侯爵同样也可以利用自己的方法去了解到。 要知道一百前的人类战争没有对一座大教堂,乃至一间礼拜堂造成任何一点损害,所以神圣教廷里保存的书籍从未受到任何损伤。 亚伦看的那本《古诡之秘》就是来源于一个三百前的人所写,不过神圣教廷并未把作者的名字标注出来。 “有可能,但我不觉得仅仅是这样,所以我才想要阿尔瓦说一说关于黑兹尔侯爵的事情,已知的信息太少了。” 亚伦没有否定洛伊丝的想法,他轻轻揉了揉额头,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亚伦除了日常修炼外,自然也没有闲着。 他去了休斯城各个城区探寻,甚至又再度潜入了冈萨雷斯大教堂的图书馆查询着有关于黑兹尔侯爵的事情。 但仅仅只知道一件事情。 黑兹尔侯爵来自于猎魔人家族,也是帝国十大家族中的第九大家族,斯内克普斯家族,其中黑兹尔侯爵在家族中的地位并不低。 因为黑兹尔侯爵猎杀过一位来自深渊位阶靠前的大恶魔。 “这十四年,黑兹尔侯爵别说深居简出,他几乎都没有怎么露过面,大部分都是他的私人管家来组织,要不是每年冈萨雷斯大教堂的艾森大主教会去一次黑兹尔侯爵的府邸,否则大家早就怀疑黑兹尔侯爵是不是已经去世了。” 阿尔瓦同样眯着眼睛轻声说道,黑兹尔侯爵不同于一般领地里想要展现自己存在的领主,他似乎一直都在刻意隐藏着自己。 “哦,还有一些妄图继承黑兹尔侯爵爵位的小贵族子弟经常去拜访,毕竟黑兹尔侯爵膝下无子,要是自己讨好了黑兹尔侯爵,待黑兹尔侯爵死后,那可就是一飞冲天了。” 阿尔瓦说到这里撇嘴说道,他对于这些投机取巧的贵族子弟向来不太感兴趣,所说他本质上也是个投机取巧的商人。 可是一个是凭本事做的买卖,一个却是大部分时候凭着自己的嘴巴和屁股。 “他对这些应该不感兴趣。” 亚伦同样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他作为香雪兰王国的王子,自然没少在一些贵族府邸里见到这样的场景,甚至还有一次被邀请过。 事后那位邀请人就被剥夺了爵位,然后被亚伦丢到香雪兰王国最偏僻的角落自力更生了。 最后也就没有不知好歹的人邀请亚伦参加这种宴会,不过亚伦对于美女成群的宴会并不抵触,毕竟谁不喜欢美女呢? “黑兹尔侯爵当然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他这一生甚至就娶了一位妻子,可惜的是赛薇亚拉夫人在十四年前难产去世了。” 阿尔瓦说到这里也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说道。 阿尔瓦在幼年时还曾去拜访过这位赛薇亚拉夫人,他还记得这位夫人和煦温婉的样子,只有这位夫人在所有贵族都在逗他的哥哥瑞林玩的时候,她却主动抱着阿尔瓦,问着他的名字。 “难产去世了?!” 亚伦赫然一惊问道,一旁的洛伊丝也猛然瞪大眼睛。 “你们两个这么惊讶干什么?难不成你们两个也认识赛薇亚拉夫人?赛薇亚拉夫人去世后,黑兹尔侯爵就把那座玛西娅庄园全部染成了黑色。” 阿尔瓦见到亚伦和洛伊丝反应这么大,有些奇怪,说到后面的时候神情有些沉重说道。 那天阿尔瓦才九岁,被父亲严厉的呵斥不准走出房门。 阿尔瓦但是还记得那天窗外夜晚里整个罗伊大街都黑沉沉的,见不到一缕光,只有一声又一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仿佛踏在了人心脏一样。 漆黑的夜空下起了绵绵细雨,空气没有半点雨后的清新,反而是越来越压抑的沉闷,这股沉闷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清晨。 艾森大主教披着教袍,手持着主教权杖,从黑兹尔侯爵的府邸里走出,沉重而又肃穆的宣布。 “赛薇亚拉夫人回归天国。” 那时候,阿尔瓦第一次知道他认为宽阔能容纳三辆马车并排行驶的罗伊街道原来那么拥挤,沉默的教士与贵族们低着头站在黑兹尔伯爵府邸的门口,一辆辆马车接连赶到罗伊大街外停下来,一个个人来到罗伊大街上,沉默的低着头站着。 其中还有一辆最显眼的马车,是来自斯内克普斯家族,家族徽章是一柄黑色镰刀,镰刀的下方是一朵素有“红色钻石”之称的重瓣风信子衬托着。 而黑兹尔伯爵穿着黑色礼服站在大门口,他俊美的脸庞上那双耀眼黑眸空洞直视着前方,脸上没有一丝悲意,呆滞的神情如同没有丝毫感情的傀儡一样。 雨水在下落。 棺材在下葬。 第六十三章 体验炼金法阵 “你确定那位赛薇亚拉夫人没有生下什么儿子或者女儿?” 亚伦沉默了一会,再次向阿尔瓦确定道。 阿尔瓦说出的这件事假如是真的,那么亚伦所有关于黑兹尔侯爵的推测都要重新推翻,因为亚伦对于黑兹尔侯爵的猜测是建立在玛西娅身上的。 “当时现场我又不能去,只是听父亲提起过,不过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阿尔瓦无奈摇摇头说道,这件事他没有把握确认,任何他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情阿尔瓦都不能十分保证肯定,但是在黑兹尔侯爵府邸门前的贵族与教士,都没有半点流言说过赛薇亚拉夫人留下子嗣。 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教士们的嘴巴很严,但贵族们的嘴巴素来是透风的。 “玛西娅庄园是建立之初就叫这个名字吗?” 亚伦缓缓思考着,最后慢慢再问道。 “玛西娅庄园建立之初就是叫做玛西娅,传言是那位黑兹尔侯爵留给他将要出生的孩子,那时候玛西娅庄园并不像现在全是黑色的硬魔黑砖,全部都是由亮丽的珍宝,玛瑙以及大理石建造而成。 不开玩笑的讲,当时你在玛西娅庄园的地面上挖走一块石子,都能卖掉换成一枚金币。但十四年前那个时候,黑兹尔侯爵就把庄园里所有值钱的物件换成了能对魔法产生禁锢的硬魔黑砖。” 阿尔瓦感慨说道。 “为什么呢?” 亚伦眉头微微皱起疑惑道。 “嗯?” 阿尔瓦经过亚伦这一问,眼睛微微眯起,他起初一直都以为是黑兹尔侯爵对于赛薇亚拉夫人的缅怀,如今看来似乎倒也不用这种产自于坦尼森地区的硬魔黑砖。 “马车行驶了吗?” 亚伦侧眸看了一眼被车帘拉上的窗户问道。 “是出发了,方向是在往休利特城去。” 阿尔瓦走出马车外,片刻后,再进来关上车门,对着亚伦说道。 亚伦掏出怀里的炼金卷轴,这枚炼金卷轴正是杜勒给他的,但是亚伦并没有急着把这枚炼金卷轴放在马车中央的石蜡灯上点燃,而是摊开来,看着炼金卷轴上扭曲的文字与符号。 然后亚伦咬开自己左手手指指尖,鲜血从指尖渗出,亚伦便开始以那盏石蜡灯为中央开始模仿着炼金卷轴上的文字符号刻画。 阿尔瓦微微侧头,他虽然并不相信亚伦能成功,但是他也没有制止亚伦的这个操作。 在亚诗诺大陆上留存着各式各样的古老文字与符号,这些古老文字与符号都携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例如魔法师制作的魔法卷轴中的卢恩魔文,以及神圣教廷里的神术卷轴的锡伯神文。 可这些古老文字从来都不是能轻易使用与模仿的,哪怕有人模仿出类似的文字,也不具有任何效果,只是单纯的文字而已。 正如阿尔瓦预料的一样,当亚伦写完之后,亚伦的脸色除了因为失血而苍白一点,马车内没有任何变化。 咚咚咚。 阿尔瓦掀开车帘,敲打着车窗。 穿着与过往不一样的银色铠甲的温莎骑着马来到了阿尔瓦的身边,低下头准备听着阿尔瓦的吩咐。 阿尔瓦没有看温莎,而是看着亚伦摊开双手。 阿尔瓦和亚伦都不是傻子,炼金卷轴涉及的是哪种类型与范围,他们自然会找杜勒问清楚,否则要是一个炼金卷轴是涉及献祭灵魂的,那么亚伦和阿尔瓦可就傻眼了。 在一定的时间内,没有找到献祭者,亚伦作为炼金法阵的镌写者,可要自己承担代价。 “炼金法阵是成功的,还缺少唤醒这个炼金法阵的条件,可惜我们没有人是炼金术士,否则就可以知道再加入什么就能唤醒这个‘灵隔’的炼金法阵了。” 亚伦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炼金法阵,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个炼金法阵还缺少某些东西,类似于那些苛刻的炼金材料。 “我还以为你真能成功,还好你不是一个怪物,要不然我都会恐惧你了。” 阿尔瓦并没有把亚伦的话当真,轻笑着让温莎继续骑马走到马车前面,然后关上车窗,放下车帘说道。 “洛伊丝记住了吗?” 亚伦侧头看着身边的洛伊丝问道。 洛伊丝苦恼的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血色炼金法阵,然后点了点头,她不明白亚伦少爷让自己记这个古怪的东西干什么。 “【水净】。” 亚伦敞开双手,轻念道。 赫然之间,马车的地板上浮现出一滴一滴水珠,然后开始自动汇聚,清洗着地面上的血色炼金法阵,然后又化作一团血色水球,最后轰然散开,消散不见。 “魔法还真是好用。” 阿尔瓦看到这一幕感叹的说道。 “它的缺点就是任何一个对于魔法元素敏感的人都能察觉到这里的异样,远没有炼金术悄无声息。” 亚伦的右手手指浮现出一缕火焰,点燃手上的炼金卷轴,暗紫色的火焰燃起,车厢内弥漫着淡淡一股牛粪味道,依稀还能见到某种未知的虚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刹那间,阿尔瓦感受到耳边变得清净了,脚下也感受不到马车的轻微颠簸。 阿尔瓦掀开车帘,他能看到马车外道路两旁的树木,但是听不到任何马蹄落地的声音。于是,阿尔瓦敲打着车窗,这一次温莎没有骑马上前,她也听不到马车内的动静。 “在这个远征队中,只有盖洛普会发现这里的异样。” 亚伦抬头看着马车车顶的暗紫色虚影,正是这个虚影将这里隔绝成了另一个空间,不过可惜的是杜勒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虚影。 “黑兹尔侯爵的私人管家?他怎么会发现?” 阿尔瓦奇怪的问道。 “因为他是一个炼金术士,而且他的炼金等级绝对不低,至少也是异端书籍中记载的儡魔级别。” 亚伦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的说道。 阿尔瓦也突然猛地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眸里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一个堂堂帝国侯爵身边的私人管家,是神圣教廷所不容的炼金术士? 在赫洛远征队的最前方,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的盖洛普独自一人骑着马,如同骷髅一样的脸庞回过头,深凹下去的绿色眼睛静静看着远征队中的马车。 第六十四章 无止尽的对话 “你有没有可能弄错了?黑兹尔侯爵可是出自猎魔人斯内克普斯家族,这个家族的人与术士向来关系很差。 因为魔鬼与恶魔的界限一直是模糊不定的,时常有炼金术士被当作恶魔的召唤者被猎魔人清除。” 阿尔瓦望着亚伦震惊的说道。 黑兹尔侯爵的私人管家是一个炼金术士,这个消息实在太让阿尔瓦震撼了。 虽说在玛西娅庄园里偶尔有流言传出是有炼金痕迹,阿尔瓦能想到黑兹尔侯爵可能让一些炼金术士尝试了复活赛薇亚拉夫人的办法,但是怎么都想不到会是黑兹尔侯爵的私人管家。 要知道被神圣教廷列为大异端的图尔斯术士,就曾经对斯内克普斯家族放言道:“祝福你家族所有的子嗣都将永远沉沦于黑暗。” 要知道这位图尔斯术士可是在亚诗诺大陆人类代表绝对实力的塔罗牌中,位列第十五,有着恶魔之称的传奇人物。 他与魔鬼嬉戏,与恶魔为伍。 这是神圣教廷圣事部第一组织圣灵厅的巨头在《异端审判录》中,给这位在这本记载着所有异端实力的书籍中排名位列第三的人物留下的批语。 而这也变相说明斯内克普斯家族与炼金术士的矛盾有多深,所以阿尔瓦对于亚伦这句话持有深深的怀疑。 “亚伦少爷没有弄错,因为那位老人也自己......承认了。” 洛伊丝在一旁小声的说道。 “可艾森大主教每年都会去一趟黑兹尔侯爵府邸,都是由盖洛普接待的,难不成艾森大主教也没有发现吗?” 阿尔瓦还是无法相信的说道。 亚伦听到阿尔瓦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对于阿尔瓦口中的艾森大主教,亚伦了解的并不多。他也清楚神圣教廷在亚诗诺大陆如此广阔的传教范围中,有些地区的主教是存在酒囊饭袋,毫无任何能力的。 所以那位艾森大主教是发现了,还是没有发现,这件事亚伦无法确定。 “艾森大主教是我的教父,而且近些年虽说艾森大主教由于帝国北部的大公会议没有去黑兹尔侯爵府邸,但是梅塞主教可是自己亲自去的。 要知道梅赛主教是从大神官晋升为主教的,他不可能没有发现盖洛普的异常。” 阿尔瓦可不是洛伊丝,对亚伦保持无限度的信任,该质疑的地方阿尔瓦还是会毫不客气的质疑。 “那这也说明了一件事情,冈萨雷斯教会与黑兹尔侯爵有一定的联系。” 亚伦摇摇头说道。 “斯古帝国的大贵族是一直都在与教会保持着一定距离的,斯古帝国的权势与教会的威严在这一百年一直都在碰撞。 在十年前伯恩蒂大帝在帝国议会上,与神圣教廷的教皇的对话,让两者之间的形势已经更加严峻了。” 阿尔瓦眯着眼睛揉着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道,即便黑兹尔侯爵已经脱离了帝国中心的权利圈子,但作为帝国侯爵的他也应当在某种程度上与教会保持距离。 “哦?想不到你们斯古帝国大帝还敢对神圣教廷说话。” 亚伦轻笑着说道。 “每一个有野心的大帝,都不允许自己驾驭的巨人肩膀上还有一个并行者,特别这个并行者还想站在巨人的头顶上。” 阿尔瓦平静的摇头说道。 “在帝国议会时,伯恩蒂大帝拿着那枚苏勒德斯金币,向着神圣教廷的教皇问上面是什么头像,教皇回答道是,苏勒德斯大帝的头像。于是伯恩蒂大帝再问教会是否应该纳税于帝国,教皇便说帝国的归于帝国,主的归于主。 本来帝国十一个行省,有八个行省的教会从未向帝国纳税过,自此次帝国会议之后,每年十一个行省的教会都会纳税于帝国。” 阿尔瓦感慨的说道。 “可惜。” 亚伦轻叹着说道。 “可惜什么?” 阿尔瓦有些疑惑问道。 “可惜的是教皇要是回答不对的话,那么十年前在帝国会议上,我丝毫不怀疑那位伯恩蒂大帝会砍下教皇的头颅,会向着神圣教廷宣战。” 亚伦抬起头轻声说道,看来斯古帝国的这位大帝野心远远比他想得更加夸张,而现在神圣教廷的教皇也比他想得更加聪明。 他的路要走得会更加艰难。 阿尔瓦经过亚伦这么一说,也忽然意识到了亚伦的身份,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杜勒哥哥说过,这炼金卷轴的持续时间不长,只有两个小时,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应该谈些重要的事情。” 洛伊丝小声提醒道。 “休斯城城墙上的砖都是坦尼森禁魔区的黑土炼制而成,它们的作用可以用来针对魔法师的魔法,同时魔法师也可以当作试炼自己魔法强度的物品。” 阿尔瓦缓缓说道。 “那这样说的话,黑兹尔侯爵一直都在防备着魔法师?” 亚伦皱着眉头说道。 “那些魔法师一直都醉心研究自己的魔法知识,黑兹尔侯爵防备魔法师干什么?难不成现在还有孔雀花王国的魔法师如同红蔷薇公国的骑士那样忠心,还在谋算着怎么杀害帝国高层人物?” 阿尔瓦带着一丝嘲讽的问道。 作为从孔雀花王国延续至今的克莱门特家族,阿尔瓦可是清楚那些王国的魔法师是怎么一个个投降的,一个个如何躲起来的。 要不然作为当时史诗大陆人类第二强大的王国而言,孔雀花王国绝对不会输得如此之快,但是没有人想到,包括孔雀花王国,自己花这么多精力与时间培养的魔法师,还不如自家三样的骑士团忠心。 “亚伦少爷,阿尔瓦少爷,有没有可能是你们想太多了......” 洛伊丝小声说道,最近亚伦少爷和阿尔瓦少爷总是谈论着各种洛伊丝听不懂的事情,让洛伊丝头都大了。 “知道问题的本质,我们才能解决问题。” 亚伦轻声拍了拍洛伊丝的脑袋说道。 阿尔瓦点了点头,这一点上阿尔瓦与亚伦的看法是一致的。 “可是我们把问题先解决了,再去思考问题的本质也可以啊,要是我们都不能从赫洛湖泊活着出来,那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洛伊丝嘟着嘴小声说道。 第六十五章 接受魔鬼的怜悯 “洛伊丝说的没错。” 阿尔瓦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如何从赫洛湖泊里活着出来,以及如何在赫洛湖泊旁的休利特城了解一下关于赫洛湖泊附近发生过的诡异事情。 “好。” 亚伦没有继续在黑兹尔侯爵的话题继续下去,虽然他的内心还是对黑兹尔侯爵一系列做法不理解,但正如洛伊丝所讲的一样,他现在需要担心的是如何从赫洛湖泊里活着出来。 而此刻让亚伦心心念念的黑兹尔侯爵站在玛西娅庄园的黑色尖塔玻璃百花窗前,俯瞰着整座休斯城的城貌,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人。 “有些事情要学会接受。” 艾森大主教穿着红色深沉庄严肃穆的主教教袍,望着黑兹尔侯爵的背影,沉声说道。 “你们会接受帝国的邀请,成为帝国的一份子吗?” 黑兹尔侯爵看着休斯城南城外越走越远的赫洛远征队,微微抬眸看着不远处的高塔,那座高塔是布罗迪伯爵所修建的。 艾森大主教没有回答黑兹尔侯爵这个问题,他保持着沉默。 “所以连教会都学不会接受,又怎么让我学会接受呢?” 黑兹尔侯爵露出自己的侧脸,他的鬓发已经发白,下巴也有些浮肿,但是还能看出黑兹尔侯爵年轻时俊美的样子。 “赛薇亚拉夫人已经死了,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艾森大主教沉声说道。 “她是因为什么而死呢?” 黑兹尔侯爵明亮的眼眸变得深邃而又茫然,轻声问道。 “难产。” 艾森大主教低沉说道。 “难产......呵......帝国手术最高明的医生,教会里接生成功率最高的修女,再加上神官与魔法师的守护,最后让我的夫人难产死了。” 黑兹尔侯爵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侧脸浮起难以言说的笑意说道。 “真正的原因你也清楚。” 艾森大主教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 “我替你们教会铲除过多少个恶魔?结果你们却无法救下一个人,孩子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是要赛薇亚拉仅此而已。” 黑兹尔侯爵脸上的笑意猛然一停,回过头盯着艾森大主教说道。 “你不仅是替教会,也是替帝国,也是替民众的安危,去铲除恶魔,斯内克普斯家族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此。” 艾森大主教和蔼的脸庞并未躲避黑兹尔侯爵的目光,眼睛看着黑兹尔侯爵淡淡说道。 “可是我的意义呢?” 黑兹尔侯爵如鹰隼的目光,现在就像是一头饥饿的猎鹰,死死注视着面容和蔼慈祥的艾森大主教。 “服从于家族。” 艾森大主教平静的说道。 “呵......” 黑兹尔侯爵自嘲的笑道。 “我们已经很宽容让你通过魔鬼的力量,以民众的献祭,去尝试复活赛薇亚拉夫人。但是结果你已经看到了,你是无法复活赛薇亚拉夫人,最后也只会得到一个怪物。” 艾森大主教平静的说道。 “那不是怪物,那是我与赛薇亚拉的孩子。” 黑兹尔侯爵脸上的笑意散开,冷冷注视着艾森大主教说道。 “你们的孩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只是恶魔的胚胎,恶魔是没有灵魂的。” 艾森大主教平静的说道。 黑兹尔侯爵如同阴影一样,蓦然黑影一闪,出现在艾森大主教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住艾森大主教的脖子。 “那不是恶魔!” 黑兹尔侯爵恶狠狠说道。 “作为猎魔人家族的你,比我们更清楚那是不是恶魔,而且最开始消灭的要求是你同意的。” 艾森大主教并未理会喉咙传来的刺痛,以及呼吸停顿带来的生理不适感,仍然用那双慈祥的目光看着黑兹尔侯爵说道。 “但是我没让你们带走赛薇亚拉!” 黑兹尔侯爵的手指逐渐用劲,艾森大主教的喉咙已经出现五个淤青的手指印,他慈祥的脸庞也浮现病态的红润。 “是那只恶魔带走的。” 艾森大主教平静的说道。 黑兹尔侯爵听到这句后松开手,望着艾森大主教,沉默没有说话。 “教会已经很宽容,让赛薇亚拉回到了天国,回归于主的怀抱之中。” 艾森大主教甚至都没有揉脖颈上的淤青痕迹,而是看着沉默的黑兹尔侯爵缓缓说道。 “艾森,我问你一件事情。” 黑兹尔侯爵缓缓抬起头望着艾森大主教说道。 艾森大主教内心猛然窜起一丝不安感,但是他脸上的神情不变,依旧和蔼慈祥微微点头,示意黑兹尔侯爵可以说。 “倘若我信奉的主无法回应我的祈求,但是我唾弃的魔鬼却怜悯于我,赠予我想要的东西。那么我是应该还继续信奉高高在上的主,还是选择接受被唾弃的魔鬼怜悯呢?” 黑兹尔侯爵的眼白蓦然染上了一层漆黑,黑色尖塔的玻璃百花窗突然炸裂开来,艾森大主教慈祥和蔼的脸庞也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你们斯内克普斯家族还是无法抵抗住大异端图尔斯术士的诅咒。” 艾森大主教的脸庞变得平静,声音变得微微厚重说道。 “不是无法,而是自愿。黑暗给予了我怜悯,那么光明赐于了我什么?” 黑兹尔侯爵十根手指的指尖蓦然变长,他的额头渐渐凸起,最后两根弯曲的尖角刺破了他的额头,弯曲的尖角上滴落着黑兹尔侯爵的鲜血。 “神罚。” 艾森大主教没有任何犹豫,将主教权杖横于胸前,双手捏了一个手势,低声呵道。 但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黑兹尔侯爵的背部也开始凸起两团肉瘤,肉瘤正在蠕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窜出来一样。 “忘了告诉你,有一个炼金药剂的成分是,坦尼森区的魔土再加上教堂墓葬群的泥土,最后参杂一点赫洛湖泊旁的云黑花粉,就可以完成这个炼金药剂。” 呲。 黑兹尔侯爵的后背蓦然涨开两团黑色羽翅,他的眼眸也变得如黑夜般漆黑。 “而这个炼金药剂已经被我用来替换成了玛西娅庄园的建筑材料,它不仅样子跟硬魔黑砖一样,而且作用也一样,只是它可以限制魔力,同样也能限制神力。” 黑兹尔侯爵微微一笑,然后抬眸看着艾森大主教后面的大门。 轰。 大门碎裂开来,身披黄金重甲的神御骑士手拿着沾染鲜血的银色利斧,大步走到艾森大主教面前,神御骑士的手腕处已经浮现一扇小巧的天使翅膀。 第六十六章 献祭的核心 “天使之翼都浮现的神御骑士,已经距离圣骑士不远了。” 黑兹尔侯爵轻声说道,然后神御骑士的黄金重铠胸前蓦然出现了一道锋利的爪痕,爪痕黑气萦绕,开始侵蚀着神御骑士的黄金重铠。 “可惜的是你还没有换上圣骑士的圣铠,否则这魔气还无法腐蚀你的铠甲。” 黑兹尔侯爵低下头看着自己尖锐的手指指甲说道。 艾森大主教与神御骑士脸上都浮现赫然神情,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看到黑兹尔侯爵是怎么出手的。 “果然怀特城恶魔的事件与你有关。” 艾森大主教没有慌乱,而是望着这已经蜕变成恶魔模样的黑兹尔侯爵冷声说道。 “那件事确实与我有关,可惜的是那头小恶魔还没来及以自己作为祭品,就被人消灭了。” 黑兹尔侯爵轻声说道。 “你想召唤出一头大恶魔干什么?” 艾森大主教沉声说道。 “反正你我都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不是想召唤出一头大恶魔,大恶魔有什么用?我都可以自己消灭一头大恶魔,我想要召唤的是魔神。” 黑兹尔侯爵微微一笑,伸出手臂拦住神御骑士猛然下劈的大斧,斧头并未把黑兹尔侯爵的手臂砍断,而是砍到黑兹尔侯爵的森然白骨,再难以砍下去。 “魔神,你没有召唤魔神的条件!” 寒意从艾森大主教的脚底窜起,一直窜到艾森大主教的脑袋,他看着身上黄金重铠不断被腐蚀的神御骑士,右手紧紧握着主教权杖。 在这里,艾森大主教哪怕作为大神官更高一层的神唤者,都无法施展出半点力量。 “你该不会以为那队浩浩荡荡的赫洛远征队,是真的去赫洛湖泊,讨伐诡秘禁地的那位女士吧?” 黑兹尔侯爵手臂伤口开始愈合,只是愈合的血肉与肌肤不再是属于人类的肤色,而是一团漆黑。 “骑士与战士,精灵和兽人,魔法师以及那么多人的血肉,再加上盖洛普,足够完成一个魔神仪式的献祭了。” 黑兹尔侯爵微微侧头,伸出自己的右手,忽视掉那柄接着砍在自己脑袋上的大斧,将自己的右手手掌按在神御骑士的脑袋上。 “那也不足以召唤魔神。” 艾森大主教看着半膝跪在地上的神御骑士,以及被魔气完全腐蚀掉的黄金重铠,低沉对着黑兹尔侯爵说道,同时猛然捏碎了手上的主教权杖。 “所以,你与我,才是这场献祭的核心。” 黑兹尔侯爵轻轻抬眸,望着艾森大主教捏碎手上的主教权杖,轻声说道。 猛烈白光从权杖里的碎片绽放出来,这股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黑色尖塔,并且把黑色尖塔的塔顶轰然炸碎。 这一幕顿时让整个休斯城的人都看到了。 与此同时,休斯城城墙的黑色墙壁上蓦然浮现各种纹路,有距离城墙近的好奇路人伸手去触碰这条纹路,但他刚碰到这纹路的时候,就突然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呼吸。 而纹路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一些。 整个休斯城的天空也忽然由晴朗变得阴暗起来,厚厚的乌云笼罩着整座休斯城,却没有半点想要下雨的意思。 “黑兹尔侯爵果然没有打算继续沉默下去。” 同样在另一座高塔里的博伊尔伯爵看到这一幕缓缓说道。 “黑兹尔侯爵怎么会突然对艾森大主教出手?” 由于这座高塔离黑兹尔侯爵的黑色尖塔并不远,布罗迪伯爵还看到与黑色尖塔一同碎裂绽放出来的猛烈白光。 白光在黑压压的乌云下异常刺眼。 “那位黑兹尔侯爵恐怕不仅只想对艾森大主教出手吧?” 博伊尔伯爵沉默的说道,随着黑色尖塔顶部碎裂,一条条诡异的纹路瞬间从玛西娅庄园蔓延至黑色尖塔上,然后一缕缕颜色异常深沉的黑雾开始从碎裂的黑色尖塔顶部向下蔓延。 “快,派人出城,通知帝国北部大教区的宗主教。” 布罗迪伯爵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犹豫高声通知门外的人说道。 “我们恐怕已经出不去了吧。” 博伊尔伯爵缓缓说道。 此刻,休斯城的各个城门处,城门紧闭,一滴滴鲜血从城墙上落下,一个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管家手中握着小巧的暗金匕首,站在城墙上,他们的身边躺着许多心脏被挖空的士兵尸体,而心脏堆积的地方正摆放着一个小型的献祭法阵。 每一个试图强行打开城门的人,都会在靠近城门的瞬间被黑色城门蓦然伸出的一只黑色大手碾碎。 “这就是你把阿尔瓦送出去的原因?” 布罗迪伯爵收到消息后,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对博伊尔伯爵说道。 “阿尔瓦不一定也能逃得出这场浩劫,十四年没有动静的黑兹尔侯爵又怎么会做出无谓的举动呢?”博伊尔伯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布罗迪伯爵微微一笑,“不过你有多久没有见到我的长子瑞林了?”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布罗迪伯爵再难保持住平静,声音有些尖锐质问道。 “我提醒过,可是你们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讨好黑兹尔伯爵,却忘了为什么伯恩蒂大帝会派我来这里当作执政官。” 博伊尔伯爵微笑的说道。 “你有办法?” 布罗迪伯爵眼睛一亮问道。 “没有,纵然我已经把所有的城卫与治安官换作了自己人,但是我算不到黑兹尔侯爵还有这么多的阴影刺客。” 博伊尔伯爵摇摇头说道,既然布罗迪伯爵都收到无法出城的消息,那么就说明一件事,治安官和城卫们都已经死了。 “不过,在休斯城可不止我们,还有撒克逊区那些无法掌控的奴隶商人们,以及陌路巷的法师。” 博伊尔伯爵看了一眼布罗迪伯爵。 “况且还有你们,这个时候还想节省家族实力,那就慢慢等着被黑兹尔侯爵的黑暗侵蚀吧,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们。” 博伊尔伯爵说完这句话后,不再看向布罗迪伯爵,而是独自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博伊尔伯爵离去后,一脸生气与愤怒的布罗迪伯爵忽然变得平静,他眼眸深邃看着窗外,玛西娅庄园弥漫的黑雾,已经开始以罗伊街道为中心,向着四周散去。 第六十七章 奴隶贩子的选择 撒克逊区,奴隶市场,血涌街道。 “喂喂喂,杜勒,你瞧天空那是什么?” 杜勒正在清理着手上存货,他的旁边还有一根插在地上的铁棒,铁棒上绑着几条镌刻着魔法符文的铁链,铁链的尽头铨着几头绿色皮肤的兽人。 “曼德尔,你是炼金术士,你比我清楚天空上那是什么!” 杜勒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左拥右抱漂亮精灵的妖艳男人,咬牙切齿说道。 在这个危及时候,杜勒已经够忙了,没有功夫再顾忌其他事情,他可不想自己这趟买卖什么都没赚到,反而还要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你的蒙格马利呢?该不会连我送给你的炼金卷轴都给了那个人吧?” 曼德尔瞥了一眼朝着他呲牙咧嘴表达凶残的兽人,推开左边的红发精灵,左手手指敲击着自己的脸颊惊讶的问道。 “这是投资,自然前期投资的金额越大,后期获得的回报才会越丰厚。” 杜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舒一口气,他已经把奥格登店铺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在箱子里了。可恶,要是自己有天赋学点魔法师的切割空间,就不用带着这个大箱子整天东奔西走了。 “所以头上的炼金法阵就是风险?” 曼德尔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以那座破碎的黑色尖塔为中心,黑雾向下蔓延,一缕缕黑线开始向着天空延生,组成了一道极为繁琐庞大的炼金法阵,笼罩着整座休斯城。 每一个炼金术士身后的魔鬼都不一样,所用的炼金文字也不相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代价。 运转如此庞大的炼金法阵所需要的代价,以及要召唤的是什么? 笼罩着整座休斯城的炼金法阵在缓缓运转,构成炼金法阵的一缕缕黑线成了炼金法阵运转的载体,也成为了让黑雾不断扩张的源泉。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的炼金转移法阵做好了没有,赶紧带我离开这里。” 杜勒走到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黑色的炼金法阵,不是炼金术士出身的他自然看不懂头顶法阵中运转浮现的炼金文字,他只感觉自己的心情沉甸甸,仿佛有一座山压着一样。 “早就做好了。” 曼德尔伸手抱着刚才自己推开的红发精灵,在红发精灵的眉间除了有一道精灵印记外,还有一道炼金印记。 “......转移不出去?那我得赶紧带着珍稀的魔法材料去一趟魔法师协会,直望一下他们。” 杜勒看到曼德尔仰望天空的沉默态度,顿时猜到了发生了什么,立刻从自己的大箱子中拿出一枚颜色深沉的紫花。 当杜勒拿出这片五花瓣紫花的时候,曼德尔身边的红发精灵与黄发精灵修长的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她们眉间的炼金印记在缓缓消退。 “鸠芒斯魔花,我记得亚诗诺大陆西部没有这种花的。” 曼德尔搭在精灵肩膀的双手漫不经心覆盖在身边两个精灵的眉间,不仅遮住了她们眉头上的炼金印记,也遮住了精灵印记。 两个精灵刚有些色彩的双眸又变得呆滞无神起来,瞳孔里浮现炼金印记。 “做生意,自然不可能只做一边,亚诗诺大陆这么大,自然要多跑一跑。” 杜勒轻嗅手上的鸠芒斯魔花,虽然他不是魔法师,但是他光是闻到这五瓣鸠芒斯魔花,脑海顿时清明,甚至他自己都能感受到流淌在空气里的魔法元素。 “这种花只会出现在亚诗诺大陆东部,精灵聚集的森林之中,你怎么没想着拐几个精灵来斯古帝国卖?” 曼德尔看着杜勒手上的鸠芒斯魔花,对于这种魔法材料,曼德尔提不起多大兴趣,只是这种具有强烈充沛魔力的花,会让自己身边的两个精灵身体产生反应,冲破自己的炼金禁锢。 “我可不是你们这种炼金术士,能控制精灵。” 杜勒从大箱子里拿出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罐子,将鸠芒斯魔花装了进去,见到这一幕,曼德尔这才松开盖住精灵眉间的双手。 “但是你可以折断她们的双腿或者手臂。” 曼德尔笑着说道。 “那样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兽人皮糙肉厚,可是精灵要是缺点什么,卖出去就很困难了。” 杜勒摇摇头,他现在准备提着这个能隔绝魔力的罐子,去找魔法师了。 “魔法师要是自己通过魔法法阵出去,也不会在陌路巷那里苦苦抵挡着黑雾侵蚀。” 曼德尔侧开身子,见杜勒走出去后,缓缓说道。 杜勒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神情有些漠然看着曼德尔,沉默不语。 “好歹我们曾经也是好伙伴,游荡过亚诗诺大陆许多危险的地方,不如这一次我们再配合一下?” 曼德尔侧头轻笑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真出不去了吗?” 杜勒缓缓说道。 “至少目前看来,没有人能阻止头顶炼金法阵的运行。” 曼德尔无奈的说道。 “说吧,现阶段有什么办法。” 杜勒伸出自己的左手,左手掌心隔空虚握,只听见‘噗哧’一声,那原本插在店铺里的铁棒瞬间洞穿那几头兽人的脑袋,并且刺破橱窗,来到杜勒的手心。 “这几头兽人就这样浪费了挺可惜。” 曼德尔有些心疼说道。 “这次你带我出去了,下一次我可以再去兽人的地盘抓几个品相不错的兽人给你。但你现在,该说正事了。” 杜勒清秀的脸庞轻抬,严肃望着曼德尔说道。因为杜勒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头顶的炼金法阵感觉到了恐惧。 这是他在兽人平原上面对那个拿着先祖头骨的兽人萨满都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恐惧。 是来自本能的恐惧,而这种恐惧只关乎一个字。 死。 “首先有一种方法,我们可以躲到冈萨雷斯教堂里,那座天使雕像可以抵抗住黑雾的侵蚀,至于能抵抗多久,那就不知道了。” 曼德尔微笑着说道。 “你知道这不是我的选择。” 杜勒平静说道。 “那就另一种,无论是炼金法阵,还是魔法法阵,但凡只要是阵法,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曼德尔抬头看着成为天空庞大炼金法阵核心的黑色碎裂尖塔说道。 第六十八章 平静的贫民窟 福克纳区,街道上游荡几个瘦骨嶙峋的身影,偶尔会停留在装满垃圾的桶里,在已经被翻找过无数遍的垃圾里,寻找着食物残渣的痕迹。 大部分人双目无神依靠在街道墙上,像是一个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废弃的街道上井盖丢失的下水道里偶尔传来几声刺耳的响动,接着又归于平静。 偶尔会有几个年轻人从破旧的房子里跑出去,顺着福克纳区废弃的街道去其他城区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但是休斯城有着一个奴隶市场,那里的奴隶比福克纳区这些拥有帝国公民身份的贫民要价便宜,更重要的是那些奴隶不受帝国法律保护。 老西尼尔坐在自家灰尘密布的台阶上,望着那几个年轻人的背影,他清楚这些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失望的回来。 或许有幸运儿能找到餐厅的服务生工作,但凭借着微波的薪酬也远远扛不住休斯城日益严重的税收。 在很久之前他们并不是斯古帝国的子民,而是其他公国的子民。斯古帝国征服了这里,他们的土地被征收,斯古帝国也象征性划了一个区域留给他们。 但是不懂斯古帝国语言的他们压根就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即便找到了工作,那些人也会瞧见他们拗口的斯古帝国口音压低薪酬。就算他们想要重新出城种地,却也找不到合适的土地。 再加上撒克逊区的奴隶市场兴起,福克纳区的人生活越来越难。 即便如此,教会与财政官们还要找他们收取城池管理费等等杂乱税收。虽然教会偶尔会每周来福克纳区救济一次,但是老西尼尔很清楚这些披着教袍的教士是为了带走那些纯净的孩子。 所以比起虚伪的教会,老西尼尔宁可去休斯城财务官那里领取救助。 不过这些黑色的雾气是什么? 老西尼尔望着顺着街道飘过来的黑雾,这些黑雾流淌的速度很快,就像是水流一样,很快蔓延到了老西尼尔的脚边。 好温暖。 老西尼尔低头看着萦绕在脚边的黑雾,像是泡在了温水里一样,随着黑雾逐渐上升,包裹老西尼尔,老西尼尔苍老的脸庞上浮现沉醉的神情。 像是有人在轻轻的拥抱他,这种温暖慈祥的气息就像是幼时被母亲抱在怀里一样。 老西尼尔闭着眼睛,神情舒适没有抵抗。 “西尼尔。” 熟悉的声音在老西尼尔耳边响起,老西尼尔有些恍惚的睁开眼睛。 “妈妈......” 老西尼尔伸出自己布满老茧与伤痕的粗糙双手,想要握住那呼唤他的声音,可是在黑雾之中他什么都没看到。 咯吱。 老西尼尔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却听到耳边传来清脆骨头散架的声音,他想低下头,却忽然之间一阵天旋地转,他摔在了地上。 那堆在自己家门口的骨架是谁的呢? 老西尼尔望着台阶上散落的骨架,这是他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念头,然后掉落在地上的那个骷髅头眼眸里闪烁的生命光芒熄灭了。 而这仅仅是福克纳区一万人的小小缩影,黑雾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堆白骨。 休斯城,冈萨雷斯教堂台阶上下站满了拥挤民众。 梅赛主教以及哈特主教,还有另外三位主教,戈尔德主教,拉尔夫主教,尤尔主教正站在教堂的大门口。 在他们的身后,已经有从休斯城南城区逃出来的贵族们坐在了里面。 “那些该死的贵族不仅带上了自己的亲眷,还把家族里的管家护卫都带来了,教堂里容纳不了那么多人了。” 拉尔夫主教看着自己身前一步的梅赛主教提醒说道。 “容纳不了的,就按照贵族爵位,由低往高一个个赶出去。” 梅赛主教默然说道。 “是。” 拉夫尔主教转身走进教堂内,开始按照梅赛主教的吩咐,清理着教堂内多余的人。 “下面的民众怎么办?” 尤尔主教问道。 “你去教堂后庭找神官与光明骑士,让他们护卫好教堂的四周,不要让这属于异端的黑雾污染住神圣的教堂。” 梅赛主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声吩咐尤尔主教说道。 尤尔主教停顿了一会,点了点头,也走进了教堂之中。 “戈尔德,你去激活圣丽贝卡雕像的天使守护。” 梅赛主教冷静说道。 “是。” 戈尔德主教没有犹豫,紧接着也走进教堂之中。 “梅塞主教,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哈特主教望着台阶上一个个恐慌害怕的面容,他们推搡着后面的人群,也挤压着前面的人群,想要在冈萨雷斯教堂的台阶上更近一步。 “不在,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 梅赛主教抬头看着那显眼的碎裂黑塔,他想到过黑兹尔侯爵会对艾森大主教出手,但是他没想到过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 “金钱的上面是权势,那么权势的上面是什么呢?” 哈特主教臃肿的脸庞浮现嘲讽的笑意看着身边冷静的梅塞主教问道。 梅塞主教沉默。 “是所有人都害怕的生与死,看看这些台阶下的人都在害怕自己变成一堆白骨,包括我,也包括你。” 哈特主教忽然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笑意开始抖动,显得有些滑稽。 “事情还没有很糟糕。” 梅赛主教缓缓说道。 “是的,还没有很糟糕,至少在这些人死完之前,我们还是安全的。” 哈特主教笑着说道,笑着笑着甚至眼角还出现了眼泪。 “没想到崇尚金钱的你,也会有感情。” 梅赛主教侧眸看见这一幕,缓缓说道。 “你看错了,我只是想笑而已。” 哈特主教擦着眼角的眼泪,抬头看着从圣丽贝卡左手手掌冒出的璀璨白光,右手撒落的灰烬骤然发亮,如雨一样落下,将整个教堂笼罩在一片圣辉之中。 但仅此而已。 黑雾没有随着圣丽贝卡天使落下光辉而停止,反而以更加汹涌的姿态,如浪潮一样,扑涌而来,可圣辉的最边缘仅仅只是笼罩到教堂台阶的最后一层。 而那之外,一个个鲜活生命悄无声息的在黑雾的笼罩下化作一堆堆白骨,没有哀嚎与惨叫,在神圣的教堂外形成了寂静的白骨之海。 第六十九章 魔法师协会 休斯城南城区,魔法师协会。 佩戴着冒险家协会徽章的罗德斯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不仅仅是他的徽章,还有罗德斯的穿着,他可是从来都不喜欢穿类似魔法师与术士一样的长袍。 “你要是早来一点,说不定消息就能传到海曼先生那里去了。” 穿着白色大法师袍的斯宾塞摇摇头望着焦急走来走去的罗德斯说道。 “我也没想到休斯城会突然变成这样。” 罗德斯看了一眼外面弥漫的黑雾,以及将黑雾抵抗在外闪烁的五彩斑斓魔法屏障,无奈叹口气说道。 其实这几天罗德斯一直犹豫要不要通知海曼会长,他从阿尔瓦那边得到消息知道亚伦被关进了吉恩地下监狱里,等候圣事部的审问。 但是罗德斯清楚亚伦的姓与海曼会长的姓是一样的,以会长护犊子的脾气,恐怕会当面与圣事部的人对峙起来。 罗德斯不愿意见到这一幕,确切的来说是罗德斯不想会长陷入险境,帝国里与圣事部对峙的人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可是罗德斯迟迟不见教廷圣事部的人来到休斯城,今天连黑兹尔侯爵组成的赫洛远征队都出城了,还是没见到圣事部的踪影,这让罗德斯起了小心思。 看来圣事部的要么对这里的事不关心,要么就是被其他事情缠住了。 这样说来,就有机会救出亚伦。 所以罗德斯今天就特意来到了魔法师协会,找来自己熟悉德斯宾塞大法师,准备好会长留给自己德魔法石,用来进行魔法传音。 但是,罗德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思考判断,犹豫了一个星期,休斯城今天会突然迎来剧变。 先是玛西娅庄园德黑色尖塔猛然炸裂,接着那莫名的黑雾顺着碎裂的黑色尖塔流淌到罗伊大街,再从罗伊大街蔓延到整个南城区。 罗德斯可是看到了那个晚他一步走进魔法师协会的人,被黑雾缠绕吞噬,悄无声息得只剩下一堆白骨。 没有挣扎与哀嚎,罗德斯甚至还能看到那堆骨架还象征性向前迈了一步,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伴随着血肉消失而衰亡了。 幸运的是,魔法师协会反应得很快,当发现第一个人在黑雾中的惨状时,他们就已经组成好了各个魔法屏障。 “你是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的人?我要的冰雪元素人碎片呢?” 正当罗德斯惆怅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阴森森的声音,接着罗德斯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转身,并且被强迫看着一个手拿魔杖的干巴巴黑色魔法长袍的老者。 老者的衣袖口雪白,但让罗德斯震惊的是这个老者胸前竟然有一枚黑色郁金香徽章,这说明老者的魔法师等级已经可以接触到只有传奇法师才能学会的传奇魔法了。 “你是莫顿?” 罗德斯怎么都想不到这样的魔法师大人物,竟然会为了十个冰雪元素人碎片而悬赏五十枚金币,这样的大法师自己要冰雪元素人碎片岂不是轻而易举?又何必花费悬赏?难不成魔法师的钱真的花不完了? “咳咳,罗德斯尊敬一点。” 斯宾塞举着魔杖轻咳两声提醒着说道。 “您就是在协会颁布任务的莫顿魔法师阁下?” 罗德斯整理了自己的话语,重新换了一个语气,面露一丝尊敬问道。 “还有谁也叫莫顿,也是个魔法师。” 莫顿的语气并不善,他手中的魔杖微微低垂,罗德斯的脑袋也开始不受控制的低下。 “那个任务您并未安排一个期限,您也知道怀特城的情况,您要是想要某个魔兽的皮毛,我们冒险家协会自然会更快的送来,但是魔法元素碎片就需要一点时间了。” 罗德斯德脖颈已经开始缓缓向下扭曲,罗德斯忍着剧痛回答道。 “莫顿冰法阁下,他是海曼先生的人。” 斯宾塞没有打断莫顿的操作,只是见到罗德斯德脖颈都快要被自己的脊柱凸出来,沉声说道。 “我不认识什么海曼。” 莫顿声音尖锐的说道。 “就是把您打昏迷送回到休斯城的白胡子老先生。” 斯宾塞微微一笑说道。 “就是他!要不是他我就不会等阿夫拉森林冰雪元素人碎片那么久!” 莫顿的声音骤然高昂起来,手中的魔杖也开始挥舞起来,罗德斯的脖颈没有继续强行下压,但是他的身体却如同一个木偶一样开始在半空中旋转飞舞。 “海曼先生的脾气挺大,您要是这样,恐怕他都不会再让你靠近阿夫拉森林一步。” 斯宾塞提醒说道。 砰。 罗德斯重重摔在地上。 “我可是花了五十枚金币!苏勒德斯金币!记住快点把那十份冰雪元素人碎片送到我的魔法小屋给我!” 莫顿望着地上的罗德斯,跳起脚然后直冲冲走出了冒险家协会。 “还有你们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急着召唤我回来,打断我的魔法研究!” 莫顿冲着他所见到的每一个魔法师开始骂骂咧咧说道,然后随意用手中魔杖点碎了一个面前的魔法屏障,气冲冲走进了黑雾之中。 “布莱克补上,把赫斯特带回去休息。” 莫顿这个随意操作,顿时让一个操控着魔法屏障的魔法师吐出鲜血昏迷在地上,好在协会里还有大法师冷静的指挥着,很快碎裂的魔法屏障,又被另一位法师补上。 “妮娜,我就说过还不如别让他来。” 斯宾塞看着协会中央指挥的白袍大法师,这位白袍大法师手中拿着一根淡青色的魔杖,身上的法师长袍通体白色。 “昆娜阁下还在布罗迪贵族的府邸里,魔法师协会不能让我们几个白袍大法师坐镇,只能试试把莫顿阁下唤回来了。” 妮娜轻叹说道。 黑雾严格意义上并不难抵抗,一个见习法师都能施展魔法屏障抵抗片刻,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弥漫在整个休斯城的黑雾会持续多久,并且悬在头顶的巨大炼金法阵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休斯城的所有人。 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七十章 发现端倪 休斯城发生的一切,在赫洛远征队马车里的亚伦与阿尔瓦并不知道,他们刚商讨完关于赫洛湖泊的事情,并且打算在休利特城外歇脚时,就去找附近的居民询问有没有相关赫洛湖泊的传言。 “这枚叫做灵隔的炼金卷轴时间差不多了。” 亚伦看着一旁的洛伊丝手中快要燃尽的熏香,这根熏香的长度刚好对应两个小时的时间。 “与那个拥有一丝泰坦血脉的兽人血诅契约我重新签订了,你打算怎么办?魔法师还是需要一个护卫的......而尼科尔很明显不行。” 阿尔瓦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他很忠诚。” 亚伦平静的说道。 “忠诚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除非他是骑士八大信仰源泉之一的忠诚,可是他能从马里昂男爵变成你的骑士,就说明他的骑士信仰源泉绝不是忠诚。” 阿尔瓦认真的说道,他明白情感是影响理性判断的重要因素,阿尔瓦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会犯这个错误。 “他骑士的信仰源泉是牺牲。” 亚伦缓缓说道。 “我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温莎,温莎的骑士信仰源泉是怜悯,并且她已经是一位大骑士,足够佩戴金橡树徽章的大骑士,她距离狮鹫骑士无非就差把座下的纯血马换作狮鹫了。” 阿尔瓦沉默一会,平静的说道。 “你我都不是小孩子,她除了你以外,是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骑士。” 亚伦摇摇头说道。 “你连巨龙幼崽都能降服,说服一个骑士也就更简单了。而且跟着你会进步成长的更快,毕竟你今后要遭遇的每一件事,都是足以让一个人吹嘘一辈子的事情。” 阿尔瓦微笑的说道,同时眼眸微微眯起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艾米丽。 “不必担心她,留着她还有用,或许这次旅途里她还能给我们带一点运气。” 亚伦捕捉到阿尔瓦眼眸里所的一丝冷意,轻声说道。 “我派人去查过她,自从她的母亲去世后,她的运气就一直不好,甚至说得上霉运缠身,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莫名从树屋里掉下来摔折手臂,平常里经常被阿夫拉森林深处突然跑出来的魔兽袭击追逐更是常有的事情。 也是因为这样,她选择成为了马里昂男爵的情妇,但是紧接着马里昂男爵就成为了被恶魔寄生的牺牲品。 并且,蒙格利马跟我说过,在血涌街道的时候,它也是看到她格外的不顺眼,所以才想与她动手。” 阿尔瓦提醒着说道。 “嚯,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在撒克逊区奴隶市场那两件事只是巧合,原来你真的这么惨?” 亚伦惊讶望着坐在角落里低头的艾米丽,这也让亚伦稍微有些好奇艾米丽母亲的身份。这几天在亚伦的观察下,艾米丽身上并没有任何星辰残留的气息,也不懂任何祈星术,所以她是延续了自己母亲遗留下来的厄运。 究竟她的母亲做了什么,会让自己的女儿遭受这样严厉的厄运。 “你脖子上的项链呢?” 亚伦微微皱眉,他注意到艾米丽脖子上空荡荡的,他没记错的话艾米丽脖子上应该是有一枚珍珠项链的。 价值一枚苏勒德斯金币,哦不对,好像是被死去的老洛林管家提高到三枚了。 “被怀特城外的民夫抢去了。” 艾米丽低着头闷声说道,她穿着一件厚实的衣服,遮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倒不是艾米丽变得保守了,而是她清楚车厢内的两个男性都对她丝毫没有性趣。 “你看看,能倒霉成这样子。” 阿尔瓦摇摇头无奈说道。 艾米丽没有接话,她默默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这两人对话没有避讳自己。艾米丽心中已经做好了被这两个人抛弃或者灭口的准备,艾米丽清楚有些话不是她这种人该听的。 “洛伊丝很喜欢她。” 亚伦平静的看着努力安慰艾米丽的洛伊丝,轻声说道。 “丰富的情感会影响理性的判断。” 阿尔瓦提醒着说道。 “是的,而且她还跟着我,这将是她人生中最倒霉的事情。” 亚伦微笑着说道。 “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要明白一件事情,现在他们还没发现你的存在,等他们发现你的存在后,你的每一步都会决定你的性命。不止是你的性命,还有你身边人的性命。” 阿尔瓦声音变得沉重说道。 “因为在将来你不是与某个人,或者某个家族为敌。而是与这个庞大的斯古帝国,还有耸立在史诗大陆千年之久的神圣教廷巨人为敌。” “其实你说的太严重了。” 亚伦望着严肃的阿尔瓦笑着说道。 “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阿尔瓦面色严肃看着亚伦问道。 “我只是想杀死那些背叛香雪兰王国的人,我可以允许他们逃离与投降,但不允许他们背叛,这些人我会以圣徒门罗教子的身份,通过神的名义,赐予他们该品尝的神圣刑罚。” 亚伦轻轻摊开双手,闭着眼睛神情虔诚,温柔深沉的圣光在他胸前闪烁荡漾着,他黑发中那缕白丝轻轻飘荡。 “怪不得你不怕圣事部,怪不得你想与神圣教廷宣战,原来你是那位圣徒的教子.....” 阿尔瓦看见这一幕,无奈苦笑着,他终于知道面前这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底气来源于哪里了,也突然对亚伦有一丝害怕,阿尔瓦越了解亚伦,就觉得越陌生。 “时间到了。” 亚伦睁开眼睛,看着洛伊丝手里燃烧殆尽的熏香,马车车顶的暗紫色虚影渐渐散去,而亚伦突然皱起眉头。 “发生什么了?是被盖洛普发现了?” 阿尔瓦看着亚伦脸上神情突兀的变化,急忙问道。 “我留在地牢的残影消失了。” 亚伦能明显感觉到他留在吉恩地下监狱的镜像被外来力量给湮灭了,一点痕迹都没残留,唯一亚伦能察觉到的是这股外来力量似乎是神圣属性。 “你被发现了?” 阿尔瓦问道。 “不,这不是针对我的,而是大范围的,是休斯城里出了事情。” 亚伦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作为在圣奥维大教堂待过一段时间的亚伦来说,他很清楚一旦教会启用大范围的神圣力量的时候,就意味着事件已经不被当前教会最强力量所掌控了,事态变得十分严峻。 第七十一章 来自魔鬼的诱惑 “休斯城不会出事的。” 盖洛普瘦骨嶙峋的脸忽然出现在马车车厢门外,他凹下去的空洞眼眶假如没有那双绿色眼眸在闪动,恐怕所有人都会把盖洛普当作暗缪种族的不死者。 “呵,你的嘴巴里还有半句话可信?听说你不是还遭受了不得见阳光的诅咒?” 亚伦右手掌心魔法阵闪烁,抬眸冷静看着突然出现的盖洛普,平静的问道。 “亲耳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亲眼见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而且亚伦阁下,你也明白不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会诚实的告诉你所有事情。” 盖洛普仿佛没有感受到顶在他后背的长剑,而握着长剑的温莎也没有在意身旁拿着匕首抵住她脖子的刺客。 “克莱门特家族的规矩,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坦诚相见。既然有所隐瞒,我看就不必交谈了。” 阿尔瓦眯着眼睛说道。 “阿尔瓦少爷您不是也有事情瞒着这位亚伦阁下吗?而且亚伦阁下您同样也没有跟这位阿尔瓦少爷说过你有同魔鬼沟通的能力吧?” 盖洛普微微一笑,阴森森的笑容让洛伊丝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挑拨离间没有用,我选择的人我会一直相信下去。” 阿尔瓦眯着眼睛微微睁开,看了一眼同样面色平静的亚伦,望着盖洛普淡淡说道。 “年轻人的相互信任真好啊,不像我们这些老头子见惯了背叛,已经很难再去相信任何人了。” 盖洛普轻声感慨的说道。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单纯的跟我们谈话吧。” 亚伦在一旁开口平静说道。 “作为一名炼金术士,自然会对其他术士的术法感觉到好奇,比如刚才被你们召唤出来用来隐藏的魔鬼巴拉姆。” 盖洛普微微抬头,绿色眼眸看着马车车顶感叹的说道。 阿尔瓦听到这个名字看向亚伦,亚伦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然后沉默摇了摇头,据他所看过的书籍中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半点记载。 “恶魔的真名对恶魔有束缚作用,但魔鬼的真名仅仅是它伟大力量存在的载体而已。这便是魔鬼与恶魔最明显的区别,它不在意有人呼唤它的名字,反而还会慷慨得给予力量。” 盖洛普看到阿尔瓦与亚伦的小动作,轻声说道。 “不需要你拥有任何天赋或者虔诚信仰,需要在夜晚,月亮被黑云覆盖之时,刻画出它的专属炼金法阵,呼唤它的名字,它就会回应你。” 盖洛普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当然任何力量的获得都需要一点代价,比起魔鬼赐于的强大力量,那点代价足以忽略不计。” “你是来传教的?我们年轻人的耐心向来不是很够。” 亚伦眼眸微抬看着盖洛普说道。 “只是想告诉你们比起信仰神灵而言,魔鬼远比你们想得慷慨。当然最主要的是我好奇你这位本应该被关在冈萨雷斯教堂地下监狱的人,是怎么突然到了这辆马车上。” 盖洛普说到前面时脸带着笑意,但一到后面突然脸上的笑意一凝,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马车车厢的两边。 蓦然之间,他的指尖泛起一圈黑色,黑色顿时散开成一道道纹路,眨眼之间形成了一个复杂繁琐的炼金法阵,将整个车厢覆盖。 咚咚咚。 亚伦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声音,左右双手的魔法阵丝毫感受不到反应,空气里的魔法元素更是仿佛被抽空一样。 与此同时,温莎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的长剑刺了出去,她的身上更是骤然涨起一圈骑士光辉,把悄无声息来到她身边的刺客震开。 正当阿尔瓦准备通过血诅契约,把藏在队伍最前方的蒙格马利喊来的时候,亚伦的手猛然搭在了阿尔瓦的肩膀上,缓缓摇了摇头。 “这件事应该是由教廷的人担心,而不是你这位侯爵私人管家该担心的事情。” 亚伦微笑望着后背被刺穿的盖洛普说道。 温莎的长剑在刺入盖洛普身体后,仿佛被盖洛普的身体吸纳一样,无论温莎怎么抽取,都无法从盖洛普的手上抽取出来。 “一柄低等歌颂级别的兵器与铠甲可不是凭着金钱就能买到的。” 盖洛普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剑尖上没有鲜血,伴随着盖洛普的低语,温莎猛然察觉到不对劲,松开了这把由阿尔瓦送给她的长剑。 铮。 宛如长剑在哭泣。 锋利的长剑猛然之间化作了一堆齑粉,只有盖洛普胸前伤口在述说着这柄低等歌颂级别长剑存在的痕迹。 可是接下来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盖洛普那被刺穿的伤口竟然诡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起来。 “我想要担心的事情,可不是亚伦阁下能够操心的事情。” 盖洛普轻笑看着亚伦说道。 亚伦忽然的沉默起来,他皱着眉头神情古怪看着盖洛普,在他的耳边骤然出现了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想要杀了他吗?只需要一个祈星者后代的心脏以及一根少女的手指,就可以杀了他,你将成为我,伟大的沙克斯在亚诗诺大陆上的代言人。” 这诡异的低语细小而又沙哑,回荡在亚伦的耳边,像是女子温热的呼吸在你耳旁轻轻喘息,令人心动和放松。 “不想。” 亚伦轻叹着说道。 盖洛普脸上的神情猛然一变,他听到了亚伦刚才的话语,这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属于他身后魔鬼的魔鬼低语。 这也就意味着他背后的魔鬼存在正在与亚伦做交易。 不止盖洛普脸上神情有变化,就连一旁的艾米丽和阿尔瓦脸上神情也有些细微的变化,亚伦刚才说出的话语吐露出的音节,完全不是人类可以能发出来的音节。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诡异细小而又沙哑的低语仍然回荡在亚伦身边,这声音的主人并没有放弃,只是还没等亚伦想好怎么回答的时候,他黑发上那缕枯燥的白丝蓦然泛起一圈光辉。 这一圈光辉如同一滴石子落在湖水里一样,在水面上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七十二章 先行一步 盖洛普当看见亚伦黑发中那缕光辉的时候,自己心中一颤,紧接着那缕光辉以盖洛普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猛然扩散。 轰。 别说覆盖在车厢上的炼金法阵,整座马车车厢都被这股神圣而不知名的力量掀翻出去。 “你......果然是神圣教廷的人。” 被温莎用那柄低等歌颂级别长剑刺穿胸口都没有流血的盖洛普深呼吸一口气,此刻他的眼角与嘴角都有黑色的鲜血流出,而他的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都以诡异的姿势折断。 坐在马车地板上的亚伦疑惑皱着眉头,抬头看着阴暗的天空,说实在的,这回他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们没事吧?” 亚伦看了一眼身边难得神情目瞪口呆的阿尔瓦问道。 “亚伦少爷,你头发发丝会放光欸!” 洛伊丝惊讶的说道,她在艾米丽惊恐的目光下拨开亚伦的头发,并且好奇的揪出那缕亚伦的白色发丝,这根白色发丝的触感有些干巴巴,似乎只有稍微用一点力就足以碾碎。 可是刚才把整个马车车顶掀翻的力量就是从这根白色发丝里迸发出来。 “是吗?” 刚才的亚伦可是没有用神官才会用的神言术,只是怎么这神圣光辉会突然爆发出来呢?而且还没有对亚伦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是欸!” 洛伊丝用力点点头说道。 “休斯城看起来还很正常。” 阿尔瓦也从刚才的惊异反应过来,他站起来回头看着若隐若现的休斯城,还能看到一点休斯城的残影。 赫洛远征队的人数太多,两个小时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而且刚才的响动,也让正在行驶的赫洛远征队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 “希望你能活到最后。” 盖洛普眼角流着黑血的绿色眼眸望着亚伦,瘦骨嶙峋的脸庞上滴落得黑血,盖洛普并没有伸手去擦拭。 “在我的敌人未死完之前,我不会倒下。” 亚伦微笑着回应道。 盖洛普没有多说什么,他从这辆已经报废掉的马车走下来,骑在被人牵过来的马匹上,然后重新快马回到了队伍最前端。 他要继续引领着这个队伍前进。 “马还活着,不过我们要换个车厢了。” 阿尔瓦回头看着马车前活泼那三匹活泼的纯血马,以及一脸茫然的车夫,轻声无奈说道。 亚伦则是沉默的站起身,眺望着远处若影若现的休斯城,他也如同阿尔瓦一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是今天的天空是一直这么阴暗吗? 亚伦的眼眸微微抬起,他看着头顶阴暗的天空,他的心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可惜了。” 阿尔瓦低头看着地上的黑色齑粉,这柄低等歌颂级别的长剑还没发挥出它真正的实力,就被盖洛普化作一堆无用的粉末。 这柄低等歌颂级别的长剑与现在温莎身上的铠甲是一个名为“希尔达”的歌颂套装,是阿尔瓦通过家族临时从其他地方调过来。 “兵器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 温莎骑着马缓缓来到阿尔瓦身边,清冷的说道,她的目光注视着队伍两侧若即若离的黑影,这些都是盖洛普安排的刺客。 而且等阶还不低,至少已经是阴影级别。 “你说的很对,不过我很相信你的实力,但是多一把趁手的兵器,总比没有的好。” 阿尔瓦眯着眼睛望着流离队伍之外的黑影,他起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黑影,但现在看来黑兹尔侯爵与布鲁图斯会也有关系? 伯恩蒂大帝可是很讨厌布鲁图斯会的这些刺客。 阿尔瓦有些不太理解黑兹尔侯爵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在自己家族里不仅有教会所厌恶的炼金术士,还有着布鲁图斯会这些伯恩蒂大帝讨厌的刺客。 黑兹尔侯爵可不是亚伦,除了赛薇亚拉夫人难产死去一事,他有着足够辽阔的领土,教会的人对黑兹尔侯爵很尊重,帝国的大贵族们同样也对来自斯内克普斯家族的黑兹尔侯爵保持敬重。 就连斯内克普斯家族内部也对依靠着个人实力取得侯爵爵位的黑兹尔保持着敬畏。 所以阿尔瓦内心现在很疑惑。 “你刚才说的话我很耳熟。” 温莎望着站在马车地板上的亚伦说道。 “当然耳熟,这句话是出自《史诗骑士名录》里记载的奥克塔维亚骑士所说的话语,亚诗诺大陆的每一位骑士都看过这本书。” 亚伦微笑着说道。 “但不是每一位骑士都会记得这本书上的话语,他们只会记得宣誓时《骑士守则》中的话语。” 温莎清冷的回答道。 “我希望以后能在《史诗骑士名录》里见到你。” 亚伦轻笑着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牵着洛伊丝走下来,再看着洛伊丝扶着艾米丽走下马车说道。 “《史诗骑士名录》如今也只有二十页,一百年才会有一位最出众的骑士记载在上面,我没有这个资格。” 温莎见阿尔瓦没有坐上她的马,冷冷看着亚伦说道。 阿尔瓦自己跳下马车,开始准备从身后的马车挑选一辆备用马车,他对于亚伦和温莎之间的对话没有兴趣。 因为阿尔瓦又不是骑士。 “总要有点信心,你要是《史诗骑士名录》记载的骑士,有谁敢欺负你家的阿尔瓦少爷?” 亚伦见阿尔瓦走远之后,轻笑的对温莎说道。 “没想到你还会开玩笑。” 温莎没有反驳,冷冷对着亚伦说道。 “谁让刚才的神圣光辉不仅毁了盖洛普的炼金法阵,也把我手上的两个魔法阵也摧毁了。” 亚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早知道这样他就把左手【毁灭】的魔法阵试一试威力,现在他虽说还记得魔法阵怎么镌刻,但是已经没有魔法材料了。 “你的骑士去哪里了?” 温莎对于亚伦的事情不关心,她的目光放在阿尔瓦的身上,随意应付着亚伦的对话。 “阿尔瓦没跟你说吗?” 亚伦稍显惊讶看着温莎,他还以为阿尔瓦把这件事跟温莎说过了。 温莎疑惑看着亚伦。 “他已经我们一步去休利特城了。” 亚伦笑着说道。 第七十三章 远征队的心思 在休斯城的一周时间内,亚伦自然不会只是单纯的进行日常修炼,而不进行任何事前准备工作。 与其被动的等待,倒不如主动的出击。 尼科尔就是被亚伦安排先去一趟休利特城,倒不是尼科尔有多少特殊的地方,而是亚伦身边除了尼科尔,就是剩下洛伊丝。 以洛伊丝的性子去休利特城,估计她一个星期恐怕都到不了休利特城,并且洛伊丝还没有武力。 所以尼科尔是做好的选择,并且在休斯城除了与那位贝巴顿少爷有些许交集外,很多人的目光都没注意到尼科尔身上。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亚伦自己亲自前去,可是亚伦觉得自己虽然从冈萨雷斯教堂的地下监狱里跑出来了,但这件事好像是有意为之。 并且亚伦这一周被窥探的目光并不少,既有属于教会的人,也有贵族那边。 于是,亚伦选择了一直待在阿尔瓦给他安排的住所里,除了暗中安排尼科尔去休利特城外,亚伦没有做出任何额外多余的举动。 “他的实力不够。” 温莎望着已经安排好马车的阿尔瓦,淡淡的说道。 “正因为实力不够,所有人才会对尼科尔的关注不够。要是实力跟你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死死盯着你。” 亚伦微笑看着不远处邀请他们上马车的阿尔瓦,平静的说道。 温莎没有说话。 “亚伦少爷,艾米丽的状况似乎不太对。” 但是搀扶着艾米丽的洛伊丝,来到亚伦的身边,有些焦急的说道。 亚伦皱着眉头看着低头的艾米丽,伸手抬起艾米丽的下巴,艾米丽的容貌经过一番梳理后也算得上漂亮,虽然比不上温莎,但足够比大部分平民女子漂亮的许多。 不过温莎都吸引不到亚伦,自然艾米丽也不可以,亚伦看得是艾米丽脸上的异样。 艾米丽的脸色苍白,虚汗如雨水一样淌落,把她的脸庞与身体全部浸湿,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水里一样。 此刻,艾米丽妩媚的双眸紧闭,像是遭受了极大痛苦一样。 “先把她带到马车上。” 亚伦没有急着处理,让洛伊丝把艾米丽扶到阿尔瓦安排好的马车上,然后回过头看着温莎。 “盖洛普管家的出现如同黑雾一样,不是他出动现出身形,我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来到了马车上。” 温莎摇摇头说道,她看得出亚伦这个目光的用意,但是她却是没有把握拦住盖洛普。 “他受伤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窥探,不过这些人同样很烦。” 亚伦侧眸看着游离在队伍两侧的阴影刺客,平静的说道。 “刺客在他们未出手的时候是最可怕的,但是他们一旦出手就没有那么可怕了。他们的攻击刺穿不了我的骑士光辉。” 温莎淡淡的说道,而她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对于这些刺客,温莎有足够的信心拦住他们。 “那就够了。” 亚伦点了点头,跟上洛伊丝搀扶艾米丽的步伐,同样也上了那辆阿尔瓦安排好的马车内。 温莎骑着纯血马,冷冷走到队伍的外沿,纵然手上的兵器已经不在,但她身上的骑士光辉赫然凝聚成一柄银色光芒的长弓。 温莎伸长手臂,搭弓,弓弦拉至满月状,接着一枚银色的箭矢也随着浮现在长弓之上。 咻。 温莎手指一松,银色的箭矢顿时化作一缕银光射出,将那个把匕首横在她脖子上的刺客手腕刺穿。 “再有下一次,就是你的命,我的怜悯从来不留给我的敌人。” 温莎双手放下,身上银色的骑士光辉消散,她抬起高昂的头颅,露出自己修长的脖颈,冷冷看着被自己射碎手腕的刺客,也不再乎这名刺客被他的同伴们扶起,更加不在乎那些注视她的目光。 因为温莎要让他们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对阿尔瓦少爷随意出手的。 “她还不去帝国中部领取一枚象征荣耀与实力金橡树的大骑士徽章。这位芙罗拉家族的女骑士,还是被克莱门特家族的金钱污染了。” 赫洛远征队队伍中央的中阶骑士团,领头的一位骑士佩戴着九叶羽衣草徽章,望着这一幕有些感慨的说道。 “她有这个实力,随时都可以领取。担心她,倒不如担心担心我们,普里莫你该不会真想去赫洛湖泊送死吧?” 还未等领头的骑士感慨完毕,就有一个身材高大威猛的战士拿着一柄巨大的铁锤来到他身边,沉声说道。 “罗宾逊你也看到了,那位黑兹尔侯爵私人管家的厉害,还有队伍两侧的阴影刺客。温莎阁下可以轻而易举的对付,不代表我们也可以。” 普里莫低头看着比他身下重挽马还要高大的战士,眼眸里隐晦闪过一丝轻蔑,微笑的说道。 “你们骑士就这么喜欢给贵族们当狗吗?!” 很明显,普里莫的话不在罗宾逊的意料之中,罗宾逊的铁锤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震出一道裂痕。 “你们战士不是最喜欢在战场上厮杀吗?混杂着鲜血的土壤是你们的坟墓,燃烧的旗帜是你们的棺盖。” 普里莫轻笑着安抚坐下的马匹,然后不再看罗宾逊一眼,骑着马开始跟上缓缓移动的队伍。 “呸,就知道这些骑士嘴里没有什么好话。” 罗宾逊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战士团之中。 “其实那个战士的提议或许我们能听一下。” 普里莫身边一名同样佩着羽衣草徽章的骑士骑着马匹来到普里莫身边说道,只是他的徽章是八叶羽衣草。 “雅培,布罗迪伯爵跟我说过,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逃跑。” 普里莫望着罗宾逊提着铁锤回到自己前方的战士团后,然后侧头微笑对着身旁的骑士说道。 这让雅培一愣。 “培养一名骑士,可远比一名战士要花费的开销大得许多,不过我们也不能立刻逃跑。”普里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冷漠看着前方,“至少我们要看着这些眼前的炮灰肉盾死完,才能离开,要是留有活口的话,可是会给布罗迪伯爵添很大的麻烦。” “但是后面马车的贵族们......” 雅培犹豫的说道。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不过那位芙罗拉家族的女骑士是个麻烦。” 普里莫微笑着说道,他低着头看着胸前那枚九叶羽衣草徽章,这枚徽章色泽已经变得灰暗,似乎用过很久。 第七十四章 倒霉的艾米丽 “发生什么了?” 阿尔瓦惊讶看着被洛伊丝搀扶进马车里的艾米丽,艾米丽刚进到马车,就无力的昏倒在马车上。 “可能是她身上的厄运吧。” 跟着洛伊丝回到马车的亚伦无奈轻叹说道。 黑兹尔侯爵的那位私人管家盖洛普完全没有针对艾米丽的意思,可是这艾米丽是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 “都说了她是个累赘.......”阿尔瓦摇摇头说道,却看到洛伊丝瞪着眼睛怒气满满望着自己,“是因为什么造成的?要不要我去找盖洛普来看看?这些年我也往黑兹尔侯爵送过不少东西,他应该会卖我这个交情。” “他恐怕也不好受。” 亚伦摇摇头,能够将一个至少儡魔级别术士的炼金法阵与自己手上的两个小型魔法阵瞬间摧毁,恐怕刚才迸发出的神圣光辉已经达到了天使级别。 这种级别的神圣光辉除非是亚伦不要命了才能施展出来一点。 “艾米丽姐姐有没有可能只是感染了风寒?” 洛伊丝握着艾米丽冰凉的手,抬头看着亚伦少爷问道。 “你的手能感受到任何知觉吗?” 亚伦摇摇头看着洛伊丝轻声问道。 洛伊丝被亚伦这一问,神情一愣,接着她惊讶的发现她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手的存在,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很奇怪,我的手指当触碰她的下巴时候,我能明确让我的手指活动,但是我却完全感受不到我手指的存在。” 亚伦抬起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活动着,现在他能清楚感知自己手指相互之间的摩擦,但是刚才他手指抬起艾米丽的下巴时候,亚伦任何都感受不到。 那根手指仿佛在接触艾米丽下巴的那一瞬间就成了木偶一样,任由亚伦操控,但是得不到任何反馈。 “这种诡异症状恐怕也只有盖洛普能解决了吧?” 阿尔瓦也伸出一只手去触碰艾米丽的身体,正如亚伦说的一样,阿尔瓦能用这只手干什么任何事情,但是这只手却不像是阿尔瓦自己的一样。 当阿尔瓦离开艾米丽的身体时,这种症状开始消退。 “就怕不仅仅是这样啊。” 亚伦轻叹的说道,然后缓缓弯下腰,褐色如猫眼石的眼睛泛起一丝白光,看着躺在马车地板上双眼紧闭的艾米丽。 “智慧的人眼目光明,愚昧的人在黑暗里行。睁开你的眼睛,主的虔诚仆人。” 亚伦将洛伊丝拉到一边,说着神圣教廷最高圣典《神诲》的语句,对着艾米丽轻语说道。 艾米丽虽然面色越来越痛苦,但是她的眼睫毛开始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她那双不再妩媚的双眼。 她的左眼瞳孔赫然成了一片白色,白色之中隐约有红色的十字架若隐若现。 而她的右眼瞳孔却是一片黑色,黑色之中是一头紫色的信鸽在疯狂窜动,这头信鸽的脖颈上悬挂着逆十字的绿色宝石项链。 “这?!” 阿尔瓦见到这一幕猛然惊惧看着亚伦问道。 “她的右眼应该是某个魔鬼,它的名字我没记错的话是叫做沙克斯。” 亚伦缓缓将沙克斯的名字说出口,而就在他说出来的一瞬间,亚伦的视线顿时变得一片漆黑,他的耳朵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鼻子更是闻不到任何气味。 “你这个该死的诱饵!我要把你的灵魂永远都囚禁在深水里。” 细小而又沙哑的诡异低语突兀在亚伦耳旁响起,只是还未它说出更多威胁的语句,一道红色的十字架在黑暗之中骤然出现。 “不要去念它的名字。” 眨眼之间恢复正常的亚伦捂住正要小声念叨的洛伊丝嘴巴,看了一眼抿嘴不语的阿尔瓦说道。 “神灵的名字可以祈求呼唤,但魔鬼的名字往往会引来祸事。” 亚伦看着被捂住嘴巴不能说话,而一脸怨念的洛伊丝解释说道。 “你没事?难不成它不在意你?” 阿尔瓦眉头一挑,眼睛眯起打量着亚伦疑惑的问道,经常走南闯北的阿尔瓦自然知道一些关于魔鬼禁忌的隐秘。 假如有幸你知道一个魔鬼的名字,那么请记住除非到生死攸关的时候,请不要随意喊出那个名字。 当你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接下来将要发生所有的事情都不由你自己做主了。 包括你的灵魂。 “作为一个人类,你应该也去过神圣教廷在亚诗诺大陆上任何一座大教堂吧?她的左眼红色十字架你不眼熟吗?” 亚伦伸手缓缓将艾米丽的双眼闭上说道。 “倒像是乌多克森王国那位守护神的信物。” 阿尔瓦思索着说道。 “克莱门特家族的人果然不是虔诚的神灵信仰者,对于价值连城的乌多克森王国守护神的信物你记得,却不得这位天使长的武器。 亚诗诺大陆上最出名的吟游诗人特里斯塔吟唱过,那红色的十字架在他手中闪耀,月光透过玻璃将鲜血洒在地面上。 这句话你应该知道是形容谁的吧。” 亚伦摇摇头无奈说道。 虽说乌多克森王国的那位守护神传言也是天使长米迦勒的化身,但是亚伦还是没想到阿尔瓦竟然会不认识这位天使长手上的信物。 “可是一个魔鬼,一个天使怎么会在艾米丽身上交融汇聚?一个人真的可以倒霉到这种程度吗?” 阿尔瓦惊愕不敢置信的说道。 “圣事部圣灵厅那些人经过无数实验和洗礼才能制造一个能承受普通天使降临的圣体,留在艾米丽身体里应该不是......” 亚伦摇摇头说道,魔鬼与天使这种超脱于自然存在的超凡力量,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承载的,光是一个灵体就足以颠覆大陆上的格局。 “你说话怎么停顿了一下?” 阿尔瓦奇怪看着亚伦问道。 亚伦皱着眉头看着艾米丽的右眼,难不成这个魔鬼真就傻呼呼灵体降临过来了?然后刚好被米迦勒天使长的红色十字架封印到了艾米丽的身体里。 那这个魔鬼也太惨了,虽说只是灵体,但也代表着这个魔鬼本源力量被封印到了艾米丽的体内。 可是更惨的是艾米丽,因为亚伦大概清楚这件事应该从根本上就跟艾米丽没有关系。 那头魔鬼是在引诱他,至于米迦勒天使长的红色十字架为什么会出现,亚伦不清楚。 但艾米丽绝对是被误伤的那一个。 第七十五章 让时间来见证 “艾米丽姐姐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洛伊丝听到亚伦和阿尔瓦的对话,虽然对话里有些内容她听不懂,但是她能感觉到艾米丽身上的状况很严重。 “红色十字架封印了魔鬼的力量,所以她现在才不至于化作那头魔鬼的替身。同样魔鬼的力量也束缚住红色十字架大部分威力,这也让她不必遭受红色十字架的神力爆体而亡。” 亚伦望着面色痛苦的艾米丽,她的脸庞苍白,但是没有虚化或者异化的特征,说明这两股力量在她身体内巧妙而又融洽的共存。 但这不是一件好事。 一颗炸弹埋在体内,点燃炸弹的引线却不在自己的手中。 亚伦心中轻叹,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没让洛伊丝看出异样,只有阿尔瓦低头多看了几眼躺在马车地板上痛苦的艾米丽。 阿尔瓦清楚神灵与魔鬼一样,祂们的力量都是不容自己掌握的。就算艾米丽最后承受下来,那么谁也不知道艾米丽最后究竟是一个神人,又或是一个魔人。 神性与魔性泯灭人性实在是太简单了。 洛伊丝听着亚伦说的话,低下自己的小脑袋,在叔叔韦伯的摩根酒馆里洛伊丝接待过许多人,有些人的心思埋得再深,可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灰暗情绪是隐藏不了的。 “艾米丽姐姐,坚持住。” 洛伊丝握着艾米丽的手掌,纵然她什么都做不到,还是想给艾米丽姐姐一点力量。 阿尔瓦望着这一幕,抬眸看着亚伦,在客观的角度上来看,阿尔瓦认为亚伦挑选人的眼光有问题。 一位实力不够,全凭忠诚行动的中阶骑士。 一个情感丰富,没有任何本领的无知少女。 再加上这个厄运颤身,被“眷顾”的无用女子。 要不是有亚伦自身不断添加筹码与那头巨龙幼崽的存在,换作随意哪个人身边拥有这些随从,阿尔瓦都会毫不客气的选择背叛。 就算那个人也有着香雪兰王国王子身份,阿尔瓦都会毫不犹豫向圣事部举报,以此让圣事部第四组织秩序给自己留个人情。 噔噔蹬。 清脆的敲窗声响起,阿尔瓦掀开车帘,打开车窗,侧头看着窗外的温莎,这辆马车的空间虽说比不上他自己马车的空间大,但也足够容纳五六个人了。 至于这辆马车先前的主人,已经被阿尔瓦赶到后面去了。 “有人想见你。” 温莎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尴尬与急促,低声说道。 “是芙罗拉家族的人?” 阿尔瓦眼睛微微眯起,他很少见到温莎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与语气,以他对温莎的了解,他很快猜到了想见他的人来历。 “是我......最小的弟弟阿多尼斯,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被家族安排到这个远征队之中。” 温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与无奈,不敢抬头看着阿尔瓦低声说道。 “你很心疼他?” 阿尔瓦问道。 “他与我是一个母亲所生的,而我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后就去世了,我离开家族前是一直把他带到大的。” 温莎低声说道。 “我可以不给芙罗拉家族面子,但也要给你面子,谁让你是我的扈从骑士,让他进来吧。” 阿尔瓦轻叹一声说道。 “少爷要是觉得勉强的话,也可以不见。” 温莎得到阿尔瓦的吩咐没有急着去把阿多尼斯叫过来,而是抬起头看着阿尔瓦说道。 “我可不想因为一件小事让一位可以进入《史诗骑士名录》的伟大骑士记恨于我。” 阿尔瓦调侃轻笑着说道。 “那不过是亚伦少爷随口一说的,当不得真。” 温莎脸颊微红,见阿尔瓦没有拒绝见阿多尼斯的意思,便骑马向后走去。 “我可没有随口一说。” 亚伦没有打扰温莎与阿尔瓦之间的对话,见两人交谈完之后,亚伦看着阿尔瓦说道。 “《史诗骑士名录》只有二十页,每一页都只记载着一位骑士的生平往事。从永恒时代结束,史诗时代来临迄今二千年,也只有二十位骑士出现在这上面。” 阿尔瓦侧头看着亚伦轻笑着说道,停顿了一下。 “难不成你也如同那位号称永不凋零的吟游诗人特里斯塔一样,具有透过时间看见过去与未来的本领?” “我要是有这个本领,就不会选择与你成为交易伙伴。” 亚伦平静的说道。 “所以你的眼光一直都不太好。” 阿尔瓦意有所指的说道。 “好不好不能看当下,而是要看最后的结果。就像我的教父圣徒门罗,所有人都没想到我的教父会从一位普通的教士一步步突破教廷权贵的枷锁,得到神灵的眷顾,成为一名圣徒。” 亚伦摇摇头说道,不要因为一时的困境而沮丧懊恼,要坚持去做自己所认定的事情,这是他的教父传授给他的道理。 一个故事在没有划上一个句号之前,所有人都不会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究竟是好,还是坏。 就比如在永恒时代还未结束的时候,泰坦,巨龙,精灵,吸血亲王等众多超凡力量存在的长生种,都没想到弱小且寿命仅有百年的人类会给永恒时代划上句号,掀起史诗时代的序幕。 这些人类之中诞生有将泰坦巨人的心脏摘下来的史诗骑士,也有把巨龙头颅割下来沐浴龙血的屠龙勇士,也有将精灵圣者禁锢在永恒树冠之中的传奇法师。 更有那些以生命与鲜血为代价的先驱者们把暗缪种族的具有超凡力量长生种封印,将暗缪种族驱赶到太阳永不会降临的亚诗诺大陆东南角。 不过永恒时代持续了十万年,史诗时代才刚开始两千年而已,故事仅仅只是翻篇,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亚诗诺大陆上的所有人类都清楚,他们必须要变得更加强大。于是史诗时代两千年以来,纷争从未结束过。 直到亚诗诺大陆上出现了第一道神迹,然后神圣教廷的建立,让亚诗诺大陆上的格局发生了根本改变。 从种族之间的抗争,变成了神与魔之间代言人的斗争。 “圣徒门罗之所以伟大并且让人怀念,正是因为他的不可复制性,奇迹要是能一直出现,那便也不是奇迹。” 阿尔瓦平静的说道,个例永远不能当作群体,那位尊敬的圣徒门罗自他死去之前,没有出现像他一样的圣徒,自他死去之后,也没有诞生如他一样的圣徒。 “那就让时间来见证吧。” 亚伦清楚这件事争取下去没有结果的,他微笑着说道。 第七十六章 灵魂是身体的主人 艾米丽很痛苦。 自从她被强行要求跟在亚伦身边,加入赫洛远征队,坐上那辆马车的时候,艾米丽已经预想到了很多关于自己结局。 比如临时碰见不长眼的强盗土匪,不过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海里就被艾米丽否定了。 拥有整队骑士团与战士团的队伍,再加上那么多贵族家徽马车,哪怕强盗土匪再怎么不长眼,也不会挑选赫洛远征队动手。 那么碰见兽人浪潮,或者是暗缪种族侵蚀,又或者是队伍最前方有残缺精灵或者兽人觉醒了始祖之力,让整个赫洛远征队乱作一团? 然后再遇上暴雨雷电这种极端天气? 可是哪怕艾米丽想得再多,她都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蜷缩在马车最角落了,厄运还是以那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来临了。 她身前穿着漆黑长袍的亚伦身上迸发出璀璨的神圣光辉刹那,艾米丽的耳边顿时传来了诡异的声音,她的视线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声音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音节,细小而沙哑的声音每吐露一个音节,艾米丽就有一个感官丧失。 先是嗅觉,然后是听觉,再是视觉与味觉,接着是触觉,再是物觉,最后是渴觉。 这让艾米丽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境界,她能很清晰感知自己的身体存在,但同样她也能感知到自己身体的不存在。 她像是一个游离在自己身体外的灵魂,在一片黑暗之中看着那具本不存在属于自己的身体。 不过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黑暗之中突兀出现了一缕光芒,这缕光芒就宛如一道锋利的尖刺刺破了布匹,接着裂缝蔓延,将这漆黑的布匹撕得粉碎。 可是她还是没有回到现实之中。 无数的光芒之中散落着七零八碎的黑暗,艾米丽的七感开始回归,光芒让她觉得刺眼不敢直视,光的温度更是让艾米丽觉得自己融化一样。 一个红色的十字架浮现在这璀璨的光芒之中,那些七零八碎的黑暗也慢慢消融。 但艾米丽的身体肌肤却开始燃起淡淡的火光,艾米丽想要反抗,可是她的身体无法动弹,整个人只能孤零零仰望着那浮现在璀璨光芒中的红色十字架。 要死了吗? 死亡的具体概念出现在艾米丽的心底,她痛苦的望着头顶的红色十字架,炽热的光辉丝毫不怜悯她,要将那散落光芒四周的黑暗与她一同摧毁。 似乎那些散落光芒四周的黑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疯狂朝着红色十字架底部的艾米丽靠近,涌入艾米丽的体内。 随着黑暗涌入,艾米丽的七感又开始缓缓丧失,她感受不到身体上被烧灼的痛苦,但是她能感受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大海之中。 她的身体漂浮在深色的海洋里,海水淹没她的头顶,一只紫色的信鸽在阴沉的天空上飞舞,它的脖子着一条镌刻逆十字的绿宝石项链。 不,它的胸口也有个淡淡金黄色的十字印记。 艾米丽安静望着在阴沉天空上飞舞的信鸽,还未等她有更多感触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身旁的海水在倒涌。 而且艾米丽产生了一种错觉,不是她在望着那只紫色信鸽,而是那只紫色信鸽在望着自己!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可悲的人类。” 细小沙哑的声音再度在艾米丽的耳边传来,只是这一次那诡异人类所不能发出的音节可以被艾米丽所能知晓含义。 艾米丽震惊的看着呼啸的海水,那头信鸽在阴沉的海水里翱翔着,黑色的鸟眼泛着诡谲的色彩静静看着自己。 艾米丽侧头望着自己的旁边,自己哪是在海里,而是被倒悬挂在深色的天空之中!如同商铺橱窗里的玩偶被挂着供人欣赏。 “恭喜你,成为了伟大沙克斯行走在亚诗诺大陆上的代言人。” 紫色信鸽鸟喙微微张开,它细小沙哑的声音浮现在艾米丽的心底。 “您......有什么吩咐?” 艾米丽抿了抿自己湿润的嘴唇,小心翼翼的问道,出生到现在,艾米丽哪见过如此震撼的画面与场景。 “愚蠢的人类!当然是我们先逃出去!” 紫色信鸽的声音变得急躁,艾米丽身下阴沉的海水顿时变得波涛汹涌,猛烈的海浪甚至都扑打在艾米丽的身上。 “逃?” 艾米丽有些不太理解问道。 “这是你的身体!这该死的红色十字架在没有消灭我之前是不会泯灭你的人性,所以你明白了吗?!” 紫色信鸽朝着艾米丽吼道。 “......” 艾米丽沉默,很显然她不明白这个紫色信鸽的意思是什么。 “在你的人性与灵魂未消亡之前,你永远会是你身体唯一的主人!这就是你们人类最独特的地方,现在你去想象你灵魂深处最想要的东西!” 紫色信鸽鸟喙张开,一缕粗壮圆柱形的海水以极快的速度射在满脸迷茫的艾米丽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海水让艾米丽清醒了一点,艾米丽妩媚的眼眸里还是流露着不解,但还是尝试着去想象了一下,接着她发现眼前深沉的海水突然变成了雪地。 那只紫色信鸽也消失不见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艾米丽有些疑惑。 “这里是阿夫拉森林吗?” 艾米丽轻声说道,不知何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也能动了,她从天空上飘下来,站在雪地上,抬头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还有那颗祖母栽种的雪曼树。 唯一没有的是雪曼树旁那堆由自己挖掘的墓地。 艾米丽缓缓地走到雪曼树的树下,那具被她烧毁的树梯还在雪曼树上挂着。艾米丽抿抿嘴,她的心情有些忐忑与不安,但还是慢慢顺着这个树梯爬到了树冠上。 树冠上的树屋搭建在最粗壮结实的树枝上,艾米丽走到深红色的木门前,伸出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 “你又带着小洛伊丝去哪里玩了?以后别玩的太晚了,早点回家,阿夫拉森林的魔兽在夜晚可是很凶残的哦。” 咯吱。 木门从里侧被推开,温柔带着轻微呵斥的声音在艾米丽耳畔响起,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艾米丽逐渐模糊的视线之中,依稀还能见到树屋内的木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妈妈,对不起。” 无论遭受过什么样厄运折磨的艾米丽都没有哭泣,哪怕她亲自挖下那堆空荡荡的坟墓,艾米丽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只是,当艾米丽听到熟悉的声音,见到面前熟悉的身影时候,她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汹涌的落下,双手紧紧抱着面前的女人,生怕自己一撒手,就再也见不到了。 第七十七章 口渴的男人 休利特城破旧的酒馆。 无论在哪个地方,酒馆永远是最好打探消息的地方,尼科尔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地方。 只是休利特城的酒馆比怀特城的酒馆更加破旧,连写着酒馆名字的牌匾都没有,酒馆木门咯吱咯吱发出老旧刺耳的声音。 “来一杯休利特城的特色蜂蜜酒。” 尼科尔没有穿着那身显眼的铠甲,而是穿着一身粗麻织成的衣物,熟练坐在酒馆吧台前对着卢克说道。 “尼科尔先生你确定不尝尝葡萄酒或者是小麦酒吗?” 卢克有这样一个显眼的酒糟鼻,圆形的脸庞上充斥着放荡不羁的淡棕色胡子,杂乱的胡子依稀还能看见一些酒渍与食物残渣的痕迹。 尼科尔摇摇头,他对于烟酒一直都是抗拒的,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下,他甚至连这种混杂着蜂蜜和休利特城特殊水果制作的蜂蜜酒都不会喝。 “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尼科尔递给卢克一个拉塞尔银币问道。 “哪有什么消息,也就郊外村庄的男人们过来送水果和蜂蜜的时候念叨一些疯言疯语。” 卢克从身后的酒柜里拿了两杯酒,一杯是尼科尔的蜂蜜酒,一杯是卢克自己喝的小麦酒,然后接过尼科尔的银币,打了个臭气熏天的酒嗝说道。 “什么疯言疯语?” 尼科尔转动着蜂蜜酒的酒杯,看着双眼通红的卢克问道。 “在夜晚有月亮的时候,千万不要抬头看月亮,否则会烧伤你的眼睛。” 卢克晃动着手中的小麦酒,一仰头就把小麦酒喝了大半,摇头晃脑的说道。 “只有这一句吗?” 尼科尔盯着在吧台前走路摇摇晃晃的卢克,尼科尔也不知道这个整体保持着浑浑噩噩喝醉的家伙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还有一句,千万不要去休利特城的地下,假如一定要去的话,请不要大声喧哗和奔跑。” 卢克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然后坐在吧台的椅子上,含糊不清的说道。 尼科尔慢慢举起自己的酒杯,浅尝了一点蜂蜜酒,依稀还从这粗糙齁甜的蜂蜜酒里喝到了水果的果核残渣。 据尼科尔这几天调查所知,休利特城没有地下。 难不成这个卢克真的只是随意编了几个理由糊弄自己?又或者是他听错了郊外村庄那些人的对话? 尼科尔侧眸看着空荡荡的酒馆,这个酒馆来喝酒的人很少,但是外面街道却有很多与卢克一样浑浑噩噩的人,走路摇摇晃晃,口中含糊不清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过郊外的村庄却是比城内的人清醒许多,尼科尔也去拜访过,那些人一个个面色红润,身体强壮,比起休利特城浑噩的城民们有着极为反差的对比。 要不要找休利特城的领主问问看看? 尼科尔沉默喝着蜂蜜酒,从这间酒馆得到的消息实在有限,并且很难去判断真假。 咯吱。 木门发出尖锐的叫声,被人急促的推开,紧接着尼科尔的身后传来气喘急躁的声音。 “水,我要喝水!快给我水!!” “又有一个疯子。” 卢克见到闯进酒馆的披头散发男人,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叹了口气将手中还剩一点小麦酒的酒杯递了过去。 不出卢克意料,他好心递过去的酒杯被这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丢到一边。 “我要水!” 尼科尔奇怪望着这个披头散发的男人,难道这个男人也是跟他一样不喜欢喝酒? 当尼科尔看到卢克再次递给披头散发男人一杯纯净的井水时,还以为这件事就要结束的时候,却没想到这个男人把这杯水摔到了地上。 “水!我要的是水!” 男人的声音变得尖锐道。 尼科尔注意到男人的嘴巴以及四肢末端变得发紫,皮肤苍白干燥,眼窝凹陷,这是长时间脱水的表现症状。 所以尼科尔不太理解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把他面前的水打翻,以及卢克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接着,卢克拿出一把银色的小刀放在了吧台上,这是用来切开牛排的餐具。 然后让尼科尔惊惧的一幕出现了,男人脸上的神情变得放松和舒适,他拿着那把银色的小刀轻轻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慢慢滑动。 鲜血顺着刀刃没入而流出,男人如获至宝一样,开始用另一只手接着这流淌出来的鲜血,最后一口一口舔着手上的血液。 “他这是发生什么了?” 尼科尔立刻伸手紧紧抓住男人拿着小刀切割自己脖子的右手,望着一脸平静的卢克问道。 “尼科尔先生,你最好松开他的手。” 卢克向来含糊不清的语气此刻意外的清晰且平静,他棕色的眼眸安静望着尼科尔说道。 “他是在喝自己的血!你再不帮忙他就死了!” 尼科尔愤怒的说道。 “不,那是水,那是属于他自己的水。你不让这位口渴者喝水,那么他真的会死。” 卢克摇摇头说道。 此刻,尼科尔也感觉到被自己抓住的男人在奋力的挣扎,纵然他的右手手腕已经被尼科尔的力量攥得发紫。 咔嚓。 男人还是比不过尼科尔的力量,所以他把自己的手腕折断了,然后再用自己的左手疯狂抹着自己脖颈上划出来的伤口,再用嘴巴舔食着左手的鲜血,脸上的神情变得愉悦。 “你阻止不了的。” 卢克摇摇头说道,然后他走出吧台外,开始清扫着地面上的玻璃残渣与酒水痕迹。 尼科尔见卢克没有想帮忙的意思,眼神变得坚定,顿时就把面前的男人打昏了。因为尼科尔清楚,如果不打昏这个男人,恐怕男人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尼科尔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布条,正准备给男人脖子上缠绕布条止血时,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男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脱水,接着整具身体变得干瘪,软绵绵的从吧台上滑落到了地上。 死了。 尼科尔望着地面上毫无生机的干瘪尸体,他愣在原地,尼科尔很清楚自己的力度绝对只够打昏这个男人。 可是这个男人的身体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尼科尔先生没有人会怪罪你,可惜的是你耽误了他最后享受喝水的时光。” 卢克望着尼科尔叹气的说道。 第七十八章 被燃烧的尸体 每一个毗邻诡秘禁地的城池,都是被神灵所抛弃的地方。 尼科尔愣愣看着地面上这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男人,男人干瘪的尸体被休利特城的治安官从破旧的酒馆里拖出去,脑海里回想着亚伦少爷对他说过的话。 “不要去吃休利特城旁那条伯恩河树上的果子,否则有一定概率你也会成为一个口渴者。” 卢克望着愣在原地的尼科尔叹了口气说道,他又从吧台上拿起一瓶深褐色的酒灌进嘴里,脸上浮现病态的红润。 “伯恩河旁的树上有很多果子,你说的是哪一个?” 尼科尔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他看着满脸醺醉的卢克问道。 纵然这里的事情已经远远超乎尼科尔在弗林谢尔剿灭战见到暗缪种族的诡异程度,但是他还是要替亚伦少爷打听好这里的情况。 “有时是绿色的,有时是红色,而有时又是白色的,它们也经常作为你喝的蜂蜜酒原材料。” 卢克说话又开始含糊不清起来,他摇晃着身子大笑着指着尼科尔手上拿着的酒杯说道。 卢克喝多了。 尼科尔沉默的看着摇头晃脑的卢克,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酒杯,黄色的液体在荡漾,还有一些残渣浮在上面。 该走了。 尼科尔在桌上留下钱币,放下那未曾喝完的蜂蜜酒,准备离开酒馆。 “珀尔?我看见你了。” 卢克的声音在尼科尔的身后响起,尼科尔后背猛然泛起一阵凉意,他想起了卢克对他说过的一件事。 酒馆里有一只全身蓝色的小猫,它的名字叫做珀尔,偶尔有人会看见它,你可以喂它,但是千万不要抚摸它。 尼科尔猛然回过头,但是他却没有看到那只蓝色的小猫,只看到卢克摇晃的身子拿出一点面包屑丢在吧台上。 然后,面包屑一点点突兀的消失不见。 仿佛真有一只尼科尔看不到的猫咪,在慢慢蚕食着桌上的面包屑。 尼科尔深呼吸一口气,不再看破旧酒馆里发生的诡异事情,推开酒馆咯吱作响的木门,走到了酒馆外。 天空阴沉沉的,灰蒙蒙的光线落在尼科尔的身上,他却感受到了极度的冷意。 休利特城的街道并不荒凉,虽然走在街道上的人大多浑浑噩噩,双目无神,但是街道两侧的商铺开着,还是会有人进进出出。 生活还是在正常的进行着,偶尔会有不一样的插曲。 比如正在这个破旧酒馆前被治安官用一堆柴火架起来燃烧的男人尸体,尸体是不会发出任何惨叫与哀嚎,他伴随着柴火燃烧起来的火焰,一同化作灰烬与黑烟。 “外来人,最好离这里越来越远,我可不想下一次烧的是你的尸体。” 治安官手里拿着一根火把,站在这堆熊熊燃烧的火焰面前,冷漠看着从酒馆里走出来的尼科尔,轻蔑的说道。 “这里的领主是桑迪子爵吗?” 尼科尔看着这名治安官问道,他知道这个治安官的名字,叫做科林,是休利特城的居民,被桑迪子爵每个月二十枚银币的薪酬吸引,从一个休利特城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成为了治安官。 但是他的职责并不是维护休利特城的治安,而是负责将意外死亡的人进行火葬。 所以准确来说,休利特城的治安官更应该叫做火葬官。 “你找尊敬伟大的桑迪子爵有什么事情?桑迪子爵大人的城堡会在下午一点至三点左右敞开,其他时间都是紧闭的。” 科林撇撇嘴看着这个眼神清醒的外来人,就像是郊外村庄那些采摘水果与养殖蜜蜂的农夫那样清醒。 这让科林很不舒服,在休利特城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应该是灰暗黯淡的,所有人都应该是浑浑噩噩的。 只有他们这些被伟大桑迪子爵选中的人,才有资格清醒的活着。 尼科尔并不在意科林轻蔑的态度,他要去问一问这座休利特城的领主,这里诡异的事情究竟是什么状况? 这里纵然是距离赫洛湖泊最近的一座城池,但是也足有百里之远。 按照亚伦少爷所说的诡秘禁地的规则不能外泄,这里完全不应该有这样的变化,可这里事情完全超乎了尼科尔想象,而且事态隐隐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了。 “提醒你一句,桑迪子爵大人的城堡里没有守卫,如果有,请不要跟它对话,并且立刻转身离开。” 科林看着尼科尔往桑迪子爵大人城堡走去,出于内心的怜悯,科林还是晃着手上火把提醒了一句。 尼科尔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他看着前方高耸的城堡,沉默迈着步伐前行。 桑迪子爵的城堡位于整座休利特城的最中央,来到这座城堡需要走上一条蜿蜒曲折的上坡路段。不过正如科林所说的一样,这一路上没有任何城堡的守卫。 尼科尔站在桑迪子爵城堡的大门前,这座城堡不同于一般贵族富丽堂皇极尽奢华的巴洛克风格,而是典型的古拜庭风格。 它的风格与古马洛风格类似,穹顶都是偏圆形,但是它的穹拱下部会稍微内收,看起来像是个洋葱头。 下午一点至三点会敞开。 尼科尔看着紧闭的城堡大门,这座大门足有三米高,但是凭借着尼科尔的身手是足够翻越过去,而且两侧城堡的城墙也有许多残留的脚印。 看来以前有尼科尔这个想法的人,不止尼科尔一个人。 但尼科尔没有去选择爬墙或者翻门,出于他内心敏锐的直觉,尼科尔觉得他最好什么都不做,等待着城堡大门打开是最好的选择。 等候的时间总是枯燥的,但作为一名骑士,尼科尔的耐心显然是足够的。 阴沉沉的天空很难去辨别时间的流逝,没有太阳也无法通过影子的变动来确认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直到一股凉爽的微风拂过尼科尔的面庞。 尼科尔沉默的抬起头望着面前敞开的城堡大门,这座大门不是由仆人或者管家打开的,而是就这样悄无声息自动敞开了。 第七十九章 城堡内诡异的规则 尼科尔看着面前这座静悄悄的城堡,以及有些阴森的城堡通道入口,他没有犹豫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作为一名从弗林谢尔剿灭战活下来的骑士,尼科尔从来都不会害怕与恐惧,尼科尔只是会担心自己会毫无意义的死去。 尼科尔穿过这条没有任何守卫看守的城堡通道入口,寂静的城堡里回荡着他孤零零脚步声。 安静的让人觉得可怕。 尼科尔侧目看着左右两侧绿色植被,瞳孔微微有些放大。 这里的树木仿佛跟阿夫拉森林的异怪冰脸树一样,树干上长着一张皱褶痛苦人脸,树枝上长满的不是树叶,而是一个个婴儿般的小手。 草丛倒是显得极为正常,可是它给人的感受却是最为怪异的。一片片草叶像是一颗颗眼睛一样,无数的目光在尼科尔身上游动。 “你是来觐见桑迪子爵大人的吗?” 一道浑厚的声音突兀在尼科尔耳畔响起,尼科尔下意识点了点头,正准备回答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想到了那位叫做治安官科林的话。 尼科尔屏住呼吸,没有回答。 “请报上你的身份,否则将会以入侵者来处理。” 这位穿着黑色铠甲的骑士搭在自己腰间的长剑剑柄上,声音变得严肃说道。 尼科尔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同时心中也微微有些疑惑是不是自己把科林治安官的话太当真了。 但当尼科尔浮现这个想法的时候,脑海里同时还浮现了酒馆里那个男人的死状。 尼科尔没有任何犹豫,在这位黑色铠甲的骑士问出第二句话时,他转身离开了。 就在尼科尔转身离开的刹那,尼科尔刚才站着地面上蓦然出现了一道裂痕,接着这道裂痕如蛛网一样蔓延裂开。 危险。 尼科尔浑身一颤,他完全不知道这个攻击是如何出手的,那名黑色铠甲的骑士...... 嗯? 尼科尔眼睛蓦然睁大,他赫然发现那名黑色铠甲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不见了,就连地面上那道裂痕也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是尼科尔的错觉一样。 但是尼科尔没有注意的是,在他自己身后的影子,有一道与刚才一模一样的裂痕,裂痕如蛛网一样在尼科尔的影子上绽放。 想多了吗? 尼科尔暗自思忖,可是他刚才本能身体的一颤并不可能是想多了。尼科尔抬头看着刚才那名黑色铠甲骑士出现的那条道路,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一条路。 另一条路铺满了鹅卵石,两侧灌木丛除了一棵棵长着皱褶痛苦人脸的树木让人觉得胆寒外,倒也没有其他异常的状况发生。 很快,尼科尔就来到这座城堡的侧边,一道蓝灰色的城堡塔楼下。 很显然桑迪子爵不会住在这城堡塔楼里,而是只会在城堡主楼里,尼科尔于是找了另一条通向内堡区的道路。 作为一名获得铁十字勋章的骑士,哪怕是一个中阶骑士,尼科尔骑士也是经受过许多贵族们的邀请。 所以桑迪子爵这座城堡的路线在尼科尔眼里并不复杂,他很快从城堡东南侧的西塔楼穿越小拱形壁室,来到了内堡场,最后来到了大门敞开的城堡主楼。 “您是来见桑迪子爵的吗?” 而在这里尼科尔又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在贵族家庭里常出现的人。 女仆。 她有有着一头如蓝灰色城墙一样颜色的头发,一双闪烁的少女眼睛似乎是在好奇尼科尔的来历,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在她完美的身材衬托下显得诱惑与妖娆。 尼科尔没有回答,正当他准备转过身离开,再寻一条路的时候,却听到城堡大厅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尼科尔骑士,面对女仆不需要与面对骑士一样避开,只需要诚实回答她的话,就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这爽朗的笑声出自于一位穿着一身黑底红纹的紧身宽袖式贵爵服饰的贵族,他的绯色十字纹式骑士长筒黑靴沿膝覆裹而上,让他本就有几分蓬松的黑裤鼓胀起来。 很明显这长相阴柔的贵族,就是休利特城里唯一的子爵,桑迪子爵。 “是的。” 尼科尔望着这位第一次见面的桑迪子爵,他的外套并未系上单排金抠,仅是一条纯黑腰带宽松地收束腰身,整体看起来松紧有致。 “好的,请问要给您制作什么饮品?” 女仆脸上带着期盼的神情继续问道。 “第二个问题,不需要诚实,而需要拒绝。” 桑迪子爵脸庞微微一笑,带着所有贵族们常用的虚伪笑意说道。 “不需要。” 尼科尔沉默看着这位有些奇怪的桑迪子爵,还是听从了桑迪子爵的指令,回答了女仆。 “那么需要我带您去房间里更换一套更舒适的衣服吗?” 女仆白嫩的脸庞上浮现委屈的神情问道,眼眶隐隐都有些泛红,让人心生怜惜。 这一次的问题桑迪子爵没有提示,而是带着饶有趣味的神情看着尼科尔,似乎在期待尼科尔的回答。 尼科尔眉头微微皱起,嘴巴微微张开。 但是这一次尼科尔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女仆站在原地停留了三分钟,然后低下头缓缓的离去。 “你很聪明,也很有胆量,不愧是能够在休利特城待上三天的人。平常人见到休利特城这副样子,不用一天就早已经跑了。” 桑迪子爵抬起自己的双手,边鼓掌边面露欣慰看着尼科尔说道。 “你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的身份?” 尼科尔警惕看着桑迪子爵问道。 “你的神态动作,警惕戒备都表达了你的身份。另外休利特城的外来人很少,你登记的旅馆我没记错的话是叫卡门旅馆吧?” 桑迪子爵微微一笑说道,不过当他看到尼科尔身后的影子时候,脸上的笑意缓缓散去,变得怜悯而又叹息。 “怎么了?” 尼科尔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 “我还以为能与你多交谈几句,但很可惜的是你并也没有完全遵守规则。” 桑迪子爵叹息着说道。 咔嚓。 如同镜子碎裂的声音响起,接着尼科尔的额头上蓦然裂开一道口子,接着裂痕如同蛛网一样蔓延至他的全身。 “有遵守,但没有完全遵守,这样活着可比死了还要难受。” 桑迪子爵摇摇头离去说道。 主楼的大厅三点钟声响起,城堡的大门紧闭,孤零零的城堡里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尼科尔躯体在城堡里游荡着。 第八十章 某种猜测 休利特城位于米拉沃西行省的东北部,处于休斯城与马萨斯城之间,起初只是零稀的几座村庄,后来发现这里树上的水果特别香甜,人们聚集在这里形成了城镇。 城名就来源于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小贵族,休利特男爵。 休利特男爵在这座城镇里修建围墙,将这里同时也划分为自己的领土范围,然后通过克莱门特家族商队进行水果的运输,并且还开发了养殖业。 休利特城的水果与蜂蜜也曾一度成为了米拉沃西行省的特产。 “荒凉了很多。” 阿尔瓦掀开车帘,看着道路上丛生的杂草,杂草都以及快长到马车车轮的位置,依稀还能辨别一点路途的痕迹。 “看来盖洛普没有其他心思,是想进赫洛湖泊。” 亚伦并不在意地面上的杂草,他手里拿着一份地图,这份地图是米拉沃西行省的地势图,是休斯城那一个星期里亚伦找阿尔瓦要来的。 大规模人数的队伍,去一个连神圣教廷都不敢涉足的诡秘禁地,并且队伍的领头人还是一位儡魔级别炼金术士。 这很难不让亚伦怀疑那位黑兹尔侯爵是不是有其他的想法。 毕竟之前有玛西娅庄园里的献祭事件,再加上怀特城的恶魔事件,这些事情不让亚伦联想到涉及到召唤其他位面村庄的“献祭”。 不过盖洛普并未把他们引向其他地方,而是以最近的路线将他们带往赫洛湖泊,期间必定要接触一个城池。 休利特城。 “你对阿多尼斯的建议有什么看法?” 阿尔瓦放下车帘,望着亚伦问道。 前天温莎的弟弟,那位芙罗拉家族选出来的弃子,阿多尼斯来到了马车上,与阿尔瓦说了许多事情。 直到今天,亚伦都没有对阿多尼斯说的话发表任何看法。 “愚蠢。” 亚伦放下手中的地图,轻笑了一声说道。 “所以也怪不得芙罗拉家族会把这个人选出来当作弃子,可惜的是我终归要给我那位扈从骑士一个交代。” 阿尔瓦微微叹气着说道。 随着赫洛远征队越来越接近赫洛湖泊,已经让不少贵族弃子心中产生了逃跑的想法,但是这些人最后都死在了队伍两侧的阴影刺客手上。 而队伍最前面瘦弱的精灵与残缺的兽人,还有奴隶也死了许多。不过他们的死亡不是因为逃跑,而是因为身体的虚弱与饥饿。 休斯城的贵族们很慷慨,给予了许多人,但是他们也很吝啬,没有给予这些人足够的粮食。 哪怕赫洛远征队中途歇息了两次,可是远征队中的后勤备粮,无法供给整个远征队的人口。贵族,骑士,魔法师永远是要先吃的,其次是战士,最后才是那些瘦弱的精灵和残缺的兽人,以及在其中挣扎的奴隶。 况且这几天的天气一直很阴沉,盖洛普行进的时候也不考虑身后的人速度,走得慢的只会被骑士座下的战马践踏至死。 侥幸活下来也会因为跟不上大部队的步伐,最后惨死在阴影刺客的匕首下。 “你的扈从骑士不需要交代,她很听你的话。” 亚伦打开自己旁边的车窗,他听到了河水流淌的声音,以及一阵果香。 “听话与忠心,是两回事。那条河是伯恩河,源头来源于布默山的一座湖泊,这座湖泊你很熟悉它的名字。” 阿尔瓦见到亚伦的目光再看向那条流淌的河流,开口说道。 “赫洛湖泊?” 亚伦轻疑道。 “不错,这条河流是从布默山的赫洛湖泊,顺着布默山的起伏地势流淌下来,一直流到这里,形成了一个小湖。” 阿尔瓦起身走到亚伦身边,随意把手伸出车窗外摘下一枚摇摇欲坠的果子说道。 “这果子能吃?” 亚伦望着阿尔瓦手上色彩鲜艳的果子问道,在亚伦印象里色彩越艳,香味越浓的野生食物就越危险。 “这些色香果曾经从这里运输到帝国各个家族里,你说能不能吃?” 阿尔瓦轻笑咬了一口色香果,顿时就有汁水飞溅出来,还有一股浓烈的水果清香弥漫在马车中。 “但现在这里不像是有运输商队的样子?” 亚伦疑惑的问道。 亚伦的这句话让阿尔瓦嚼动着果肉的嘴巴停顿了下来,随后缓缓说道:“起初这里的运输是由我们克莱门特家族负责的,但听我父亲说好像在休利特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致使这里再也没有商队经过。” “与赫洛湖泊有关?” 亚伦轻疑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父亲对于这件事谈论很少,再加上休利特城本就偏僻,毗邻赫洛湖泊......阿尔瓦说到这里莫名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当然最主要的是利益不符。” “利益不符,倒是挺符合你们克莱门特家族作风的。” 亚伦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原因说道。 “这里水果的产量并不大,并且这里的果树都无法移栽,哪怕栽活了,结出来的果实也跟这里的果实有着极大差别,再加上这里的领主有点不好沟通。” 阿尔瓦摇摇头说道。 “不好沟通?” 亚伦轻轻侧头。 “是我父亲说的,每次商队里有人去领主的城堡里,最后往往能活着出来的只有几个,大部分情况下是一个都出不来。” 阿尔瓦眼睛微微眯起说道,他对于休利特城所知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从他的父亲博伊尔伯爵口中知道的。 “这位领主的性格冷酷残忍?” 亚伦猜道。 每一位贵族的性格都不一样,而获得封地的领主贵族秉性也有很大的差异,有的性格温和正直,有的性格残暴冷漠。 “这我就不知道了,米拉沃西的商队父亲只让我负责怀特城的那一条,不过其他行省的商队我负责很多。” 阿尔瓦耸耸肩说道。 “这就让我有些担心尼科尔的安危了。” 亚伦轻叹着说道。 “以你那位骑士的性格,他为了完成你的任务极有可能会去找那位领主回答。” 阿尔瓦回答道。 “不过我们也已经快到了休利特城了。” 阿尔瓦看着外面逐渐出现的房屋踪迹,以及阵阵蜜蜂飞舞的痕迹,继续咬了一口手上的色香果说道。 第八十一章 奇怪的表现 “亚伦少爷,是什么这么香啊?” 洛伊丝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脑袋从一个软绵绵的肚腩起来,身子半倾斜看着坐在窗边的亚伦,打着哈欠问道。 “水果。” 亚伦说道。 “你再好心救人,马车里可坐不下了。” 阿尔瓦撇了一眼那软绵绵肚腩的主人,是一个相貌还不错的精灵。当然与精灵的正常相貌相比,这个精灵的相貌并不算出彩。 她的头发是浅浅的黑色,被窗外的轻风吹得如柳枝一样浮动,尖尖的耳朵从发须中露出来。 “我不是救人。” 亚伦难得反驳的说道。 “亚伦,她的身上没有精灵印记,就连头发都是普通的黑色。而且她是前面大部队遗留下来,要不是你发现了,差点被我们马车车轮碾死。” 阿尔瓦将自己手中吃掉两口的色香果递给好奇的洛伊丝叹气说道。 他又发现面前这位年轻的合伙人身上还有一种不好的缺点,那就是被隐藏深处善良的内心,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亚伦没有继续反驳,他侧眸看着蜷缩在角落的精灵,这个位置之前是属于艾米丽的,艾米丽现在被放在马车的床榻上,如今倒被这个精灵占据了。 精灵的脸庞白得发亮,睫毛比任何人长又密,裸露的脚背蜷缩着,偶尔看见一只蜜蜂从窗外飞进来,她无神的眼眸才会浮现一缕色彩。 “莉丝姐姐,你要不要吃?” 洛伊丝拿到阿尔瓦手上的残缺色相果,并没有马上吃掉,而是看向一旁好心将自己的肚子当作枕头,让自己枕的精灵。 被洛伊丝称作莉丝的精灵胆怯摇摇头,又往角落里缩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很好吃的!” 洛伊丝咬了一口色香果,然后将色香果完整的另一面递给莉丝说道。 “她懂得人族语。” 亚伦看着这个精灵的表现说道。 “精灵懂得人族语并不稀奇,精灵本来就聪明,又不是那些满脑子只有战斗与冲锋的兽人。” 阿尔瓦看着还想替这个精灵寻找优点的亚伦摇摇头叹气说道。 “看来我不是个完美的商人。” 亚伦低眸看着盖着被子的艾米丽说道,艾米丽脸上的痛苦神色已经消退了很多,眼眸也已经没有闭得那么紧。 “是的,你不是完美的商人,甚至你还称不上商人。” 阿尔瓦肯定的点点头说道。 “那就这样吧。” 亚伦轻笑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也伸手往窗外摘一个水果的时候,突然发现他的窗前赫然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身上的衣服很朴素,简单的粗麻布衣,脸色很好,双眼炯炯有神,直勾勾看着洛伊丝手上的色香果。 “是撒迦村庄的村民,盖洛普打算先在这里调整一下队伍队形,清点下人数,汇报给休利特城的领主后,再进城休息。” 温莎将这个突然出现的村民驱逐到一旁,然后一脸歉意的对阿尔瓦解释说道。 刚才她被自己的弟弟阿多尼斯拉到一边说了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短暂的功夫,这个村民就来到了阿尔瓦少爷的马车跟前。 “好。” 阿尔瓦微微点头说道。 亚伦却敏锐皱起了眉头,那个村民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亚伦的内心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要把那个人再叫过来吗?” 阿尔瓦看到亚伦皱眉的样子问道。 亚伦点点头。 于是那个被温莎驱逐到一旁的村民又被温莎带到了这里。 “你刚才看着这个果子是因为什么原因?” 亚伦手中拿着那枚从洛伊丝手中拿着的那枚色香果问道。 “色香果不能单独吃,要配合我们的蜂蜜一起,否则不被神灵眷顾的人身上会出现不好的后果。” 村民说道。 “你的蜂蜜是不是还要钱?” 阿尔瓦在一旁嗤笑一声,他已经猜得出后续大概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枚苏勒德斯金币。” 村民正如阿尔瓦所预料的一样点点头说道。 “你知道一枚苏勒德斯金币可以买多少罐蜂蜜吗?” 阿尔瓦冷笑着说道。 “拿两罐。” 但是出乎阿尔瓦意料的是,亚伦竟然答应了这个要求,并从怀中拿出一个模样精致的袋子,掏出两枚苏勒的金币递给村民。 “多了。” 村民摇摇头还给亚伦一枚金币,然后转身朝着村庄的屋子里跑去。 “他肯定是去拿蜂蜜给你了,你该不会真信了他的话吧?一枚金币换蜂蜜,这笔交易哪怕是帝国最傻的傻子都不会答应。” 阿尔瓦叹气的说道,他发现自从上次亚伦身上迸发的神圣光辉之后,亚伦的性子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亚伦没有以前那样冷静而又清醒。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亚伦眉头皱起,虽然目前看起来洛伊丝和阿尔瓦身上没有出现什么状况,但是亚伦选择相信自己内心的直觉。 一枚苏勒德斯金币对于平民来说很多,但对于亚伦而言买一个心安是足够的。 “你想多了,这里离赫洛湖泊还有一百里,如你所说的规则不可能外溢到这里,否则哪还有人住在这里?” 阿尔瓦摇摇头看着远处拿着一瓶透明蜂蜜罐子跑过来的村民说道。 “喝一点。” 亚伦把蜂蜜罐子接过来,递给洛伊丝说道。 洛伊丝满脸苦恼皱着眉头,她仅仅只是吃了那个色相果一口,味道还没尝清楚,就被亚伦少爷抢走了。 嗯? 蜂蜜的味道也不错欸? 洛伊丝手指沾了一口蜂蜜,脸上泛着惊讶的神情。 “味道是很甜,但又不腻,不过一枚金币也实在是太贵了。” 阿尔瓦见到洛伊丝脸上的神情变得欣喜,也尝了一点蜂蜜,赞许点了点头,又遗憾摇摇头说道。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村民要价太高才会没有商队愿意收购运输吧。 突然间,队伍里出现了一些骚动,陆陆续续有人越过道路一侧的果林,跑到伯恩河旁边疯狂大口喝着河水。 “吃水果也能止口渴的。” 阿尔瓦眺望着这一幕奇怪的说道,他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放着汁水丰盛的野生水果不摘,去喝伯恩河的河水。 第八十二章 碎云之镜的破裂 “不对。” 亚伦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这些奔向伯恩河的人四肢开始慢慢变得发紫,眼窝凹陷,而且他们喝水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愉悦的表情,只有痛苦。 “是中毒了?” 对着这一幕刚还表现调侃神情的阿尔瓦也终于看到了某个小贵族的样子,意识到了不对劲问道。 亚伦没有回答阿尔瓦,他看着这些人脸色痛苦的饮下伯恩河的河水,脸上干渴的欲望没有一点衰减,反而更加旺盛,并且开始脱离远征队的队伍。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阴影刺客没有对这些脱离队伍,前往休利特城的人动手。 “这件事恐怕盖洛普清楚。” 亚伦从马车上下来,这里的情况远超乎亚伦的想象,他开始有些担心尼科尔的安危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阿尔瓦正准备也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亚伦摇摇头阻止了阿尔瓦。 “帮我照顾好洛伊丝,另外你帮不了我太多的忙。” 亚伦平静的说道。 “你说的没错,注意安全。” 阿尔瓦沉默了一会,接受了亚伦的建议,正如亚伦说的一样,在这种时候阿尔瓦并没有太多作用。 “记住村民的建议一定要听取,另外不要让他们去碰任何东西。” 亚伦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走到守护在马车旁边的温莎说道。 温莎点点头。 亚伦这才放心的走过整齐肃穆的骑士团,穿过队伍杂乱的战士团,最后越过东倒西歪的炮灰团,来到坐在草地上的盖洛普身边。 “怀疑事情是我做的吗?” 盖洛普闭着眼睛,瘦弱的脸庞更像是一个安眠在地面上的骷髅一样,即便盖洛普没有睁开眼睛,仿佛也知道是谁走到了他身边。 “没有任何气息与元素流动,这件事不会是你做的。” 亚伦平静的说道。 “所以你走到这里是为什么?想离开这个赴死的远征队?以你的实力可以轻易做到,黑兹尔侯爵对你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盖洛普眼睛缓缓睁开,泛着绿色的眼眸已经黯淡许多,深凹下去的眼眶几乎只有浅浅的绿色光芒在闪烁。 “尊重就是让教会的人把我关进冈萨雷斯教堂的地下监狱?” 亚伦轻笑着说道。 “是为了保护你,不过黑兹尔侯爵包括我也没有想到,以你目前的实力而言并不需要保护。” 盖洛普平静的说道。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耗费如此大的精力,维持一个移动的炼金法阵意义在哪里?” 亚伦看着气息萎靡的盖洛普,脸上的笑意缓缓散去问道。 从那天盖洛普出现在马车上的时候,亚伦就感觉到盖洛普有些不对,而后盖洛普被他身上神圣光辉重创的时候,亚伦敏锐感受到远征队上空的空气流动停顿了一下。 “你就这么自信自己的猜想是对的吗?” 盖洛普裂开自己的嘴角笑着说道。 “天空上的云朵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变过了。” 亚伦缓缓的说道。 “看来是我细节没有做到位。” 盖洛普摇摇头,他被折断的十根手指已经痊愈,只见盖洛普轻轻按在身下的草坪上,接着一缕缕黑色的纹路以盖洛普的十根手指为起点,向外延生出去。 这些黑色纹路以阴影刺客为媒介点相互连接着,直至远征队末尾,最后远征队的上空缓缓浮现一个绿色的眼睛。 诡异的竖瞳如神灵一样俯瞰着远征队里的众人。 “这个炼金法阵的名字,叫做碎云之镜,它最大的功效就是隔绝外界任何气息,可以复制外界某一个时刻,移植到法阵中来。” 盖洛普眨了一下眼睛,远征队上空浮现的绿色眼睛也随之闪动。 “看来你们谋划的事情已经成功了。” 亚伦见到这一幕,缓缓的说道。既然盖洛普敢把这一幕坦然露在亚伦面前,那么说明他们暗中谋划的事情也已经快要成功了。 或者说已经成功了。 “成功不了的,永远不要低估神圣教廷与帝国的实力,黑兹尔侯爵只是不想让你陷入进去而已。” 盖洛普自嘲笑着说道。 “我与那位素未谋面的黑兹尔侯爵交情可没有这么深吧?你说得好像他做的事都是为了我一样。” 亚伦冷笑一声说道,他可不再信面前这位炼金术士半句话了。 “准确来说,不是为你,而是为了玛西娅。” 盖洛普并未在意亚伦带着一丝愤怒的冷笑,他轻叹着说道。 “赛薇亚拉夫人从来都没有生下任何子女,她是难产而死的。” 亚伦冷冷说道。 “是阿尔瓦告诉你的?有些流传出来的事情并不代表事情的真面目。” 盖洛普并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将自己的左手抬起,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五指,然后按进自己的左眼眼眶之中。 呲。 远征队上空的绿色眼眸发出一种极为惨烈的响声,接着绿色眼眸开始四分五裂,流下一滴一滴绿色的雨水。 亚伦下意识捏紧自己右手,但是头脑没有保持强制的清醒,只能惊惧看着盖洛盖硬生生将自己的左眼取下来。 没有鲜血四溅,也没有眼珠爆裂,只有盖洛普空洞洞的左眼眼眶。 而那只属于盖洛普的左眼在取下来的瞬间,也在盖洛普的手掌掌心内缓缓消失了。 “想要知道碎云之镜是为了隐藏什么?回头看看吧。” 现在只有一只右眼的盖洛普缓缓对着压抑着惊惧神色的亚伦轻笑着说道。 亚伦暗自深呼吸一口气,自己的右手缓缓松开,然后转过身看着婆娑树影之中偶尔露出的惊骇一幕。 纵然已经到了休利特城外,还是可以见到那在天空上浮现旋转的巨大炼金法阵,这么远的距离亚伦都能感受到法阵里蕴含庞大的力量,以及那邪恶的气息。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亚伦回过头震撼的问着盖洛普道。 “我们只是想让帝国与神圣教廷清楚一件事,哪怕最微弱的蝼蚁也是可以对大象造成一点伤害的。” 盖洛普轻声而又无奈的说道。 第八十三章 来自圣事部秩序的问候 斯古帝国中部拉蒂莫尔行省,帝国都城塞洛缪城。 在斯古帝国神圣教廷的核心圣乔尔大教堂会议室门外,汇聚了一大批平时不易见到的显赫大人物,其中有辅助教皇掌管帝都教区的枢主教麦克弗森。 虽然已经四十五岁年龄的枢主教尚未晋升离教皇权杖只差一步的红衣大主教,但作为深得伯恩蒂陛下和新教皇双方信任的少壮派和保守派主教代表,包括帝都在内的所有贵族都相信这位枢主教可以在权力的阶梯上走得更远。 甚至老红衣大主教提图斯毫不吝啬赞美地说他在这位虔诚者身上看到了教廷曾经圣徒门罗的影子,而事实上也据说麦克弗森主教最近一直在钻研一百年前由三位圣徒编写的那部晦涩如星空的《神诲》。 这位并不年轻但在世人面前永远谦恭的枢主教大人此刻身边围绕着一大批教廷方面高层,例如像福音部伊恩大主教这类希望能从枢主教身上发现“福音”的中年男人。 另外以教务院第四席国务卿普鲁登斯大人为中心形成另一个圈子,他们是帝国教廷内部最富有激情的改革派,与麦克弗森这批人格格不入。 这两个大圈子之外还有两个小圈子。 一个老朽,他们都是一只脚迈入坟地的老人,已经丧失了对权力宝座的追求欲望,大多埋首于教廷浩瀚典籍,偶尔抬头,终于将视线从《信仰之地》《神诲》这类伟大专着移开,也只是眯着眼睛打量年轻后辈们的崛起和沦落。 一个沉默,他们都是教廷圣事部的中高层领导者,与众人保持鲜明的距离,即使是被圣事部内部四大组织之一“守夜者”嘲讽为教袍贵族的裁决厅成员,此时此地也刻意与往常私下关系的确不错的主教们拉开不小距离。 “据说米拉沃西行省的那座罪恶之城休斯城出了问题。” “呵,黑兹尔侯爵这位来自斯内克普斯家族的猎魔人作为领主,又让克莱门特家族的人作为执政官,这样的情况之下就连主的光辉都难以完全笼罩庇护那座被金钱腐蚀的城池吧。” “休斯城的那座冈萨雷斯教堂里我记得还有一位表现很不错的主教,我没记错他的名字是叫艾森吧?” “亲爱的科尔克劳主教大人,您一定是太专注于研究教义。难道没有听说这位艾森主教曾经是信仰那位昙花一现的‘牧首’吗?” 某位耳朵灵敏的主教压低声音道。 “那可真是可惜了,怪不得帝国教廷里召唤我们开启会议,而不是选择让我们立即前往休斯城。” “解决问题并不难,防止的是要下次发生类似的问题。” 这些大人物都是在各自机关中距离顶点总是相差那么一两步至多两三步的角色,而在斯古帝国中真正的权势者其实是不需要等候别人的。 他们虽不是真正权势者,但是等待总是枯燥的,所以他们很乐意相互诉说一些无关痛痒的有趣小话题。 “这次会议的组织者是谁?我听说过有两位,其中一位是圣事部母羊组织的女王,而另外一位是圣事部秩序组织神秘的执政官,除了知道他是伯恩蒂大帝的人外,还有什么关于他的讯息吗? “根据教廷秘书处资料显示,这位神秘的执政官第一次出现是在梅丽莎修道院,然后这个神秘的执政官便进入了圣事部,二十年中得到四次破格提拔,并且成为了圣事部第四组织秩序的执政官,之后再无半点讯息。” “看来关于他的消息,我们的伯恩蒂大帝隐藏的很好,教廷里恐怕也有人在遮蔽吧。” 随着真正的权贵终于陆续登台,所有议论的人都识趣地闭上嘴巴。 执掌帝国中部教区的红衣大主教约翰斯顿缓缓走来,他没有推开那两扇沉重地会议室大门,似乎并不打算率先走入房间。 普鲁登斯大人的顶头上司次席国务卿索菲斯也到达会议室外过道,这位教廷实权人物中排行第七的枢机大臣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隼。 连自负的普鲁登斯也一点一点收敛倨傲神情,悄悄退后一步,将中心位置不露痕迹地腾让出来。 而次席国务卿也同样没有推开房门,很明显在他们之后还有更为重要的人还未进入此次会议之中。 “是哪位主教大人在议论我们异端裁决所的秩序执政官大人?” 一个身高足以媲美枢机大臣索菲斯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笑脸灿烂,如果不是身后站着一位理应列入帝国传奇人物行列的男人,想必主教们很乐意把视线稍稍向她胸口那对饱满果实转移一点。 他们不知晓眼前这位似乎让索菲斯大人流露出忌惮神情的丰腴女性是谁,也不觉得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说话喜欢左右摆动身体的女人是危险人物。 不过主教们都知道她身后穿着黄金重铠的骑士是伯恩蒂大帝身边第二号皇家骑士,仅次于帝国十位大骑士的荣耀者。 “海姬大人,请不要介意他们的无心之语,他们并没有丝毫冒犯圣事部的初衷。” 索菲斯叹口气,表现得有些不甘地朝女人低下头说道。 “小索菲斯?十几年没见面,你又长大了啊。” 给人第一印象是谈不上城府和智慧的高大女人惊讶道。 小索菲斯? 神圣教廷中以铁血着称的枢机大臣雷克斯·索菲斯?那个唯独肯向伯恩蒂大帝和教皇以及国务卿三位大人低头的“索菲斯之狼”? 主教们瞠目结舌。 海姬大人? 一些正在讨论那位神秘的秩序执政官的主教们,恰好有人有资格了解到“海姬大人”的一些隐秘。 于是那些人腿软了,满头大汗,感觉被撒旦勒住了脖子在把他往地狱拽。 在神圣教廷,除了教皇,一个世纪以来教廷权势排名前十的第二到第四位,始终不曾变更,他们就是高高在上彷若立于众神之巅的帝国神圣长矛,圣列司盾。 这位从神圣教廷教皇第二顺位继承人转变为圣事部黑暗巨头的老人活了将近一百五十年,在他面前,金钱,权势,力量,似乎都矮小,如尘埃如蝼蚁。 第三位则是三巨头中时不时还会露面一下的条顿公爵,守夜者组织的领袖,魔法和奥术的巅峰强者。 第四位,便是这位初次见面还以为是某位口味独特贵族床第畔特殊女性的海姬大人了。 当然最近十几年异军突起的圣事部第四组织秩序,那位神秘的秩序执政官大人隐隐有变更教廷权势排名的意思。 索菲斯的畏惧,不是她头顶“母羊之母”的头衔和光环,而是类似她将神圣教廷红衣大主教用黑炼金术炼制成傀儡的“小玩笑”。 “难道那位可爱的秩序执政官迷路了?” “黑山羊女王”自顾自露出一个性感迷人的笑容,手指抵在嘴唇那颗痔上,歪着脑袋,一脸迷惑道,“真是我们圣事部最可爱的屠夫啊。” 从她嘴里冒出屠夫这个词语,连索菲斯也忍不住冷汗直流,不明白这些年来神秘的秩序执政官和他的秩序组织又做出了什么恐怖壮举。 一大帮主教们不约而同咽了一下口水。 他们希望那位“可爱”而又神秘的秩序执政官也就是现在圣事部的第四巨头千万别听到自己刚才无比愚蠢的谈话。 修女贝歇尔是圣乔尔大教堂一名普普通通的白品牧师,从小就立志终身奉献给万能的主,这十六年一直在大教堂负责图书馆典籍整理。 她虽然只是一个渺小倒注定一辈子无法记入史册的卑微修女,却也在大教堂各个角落远远见到了不少上位者们或深邃或雄伟但都很遥不可及的身影。 老教皇总是喜欢不被打扰地站在图书馆厚重书架下沉思。 偶尔见到几位红衣大主教在大教堂内行走,老人们总是拖曳着一袭红色华贵教袍,一丝不苟地前行,仿佛不被世俗任何事物羁绊,自然不会留意到远处众多微微低头、眼神虔诚而敬畏的教士人群中不起眼的贝歇尔。 还有特别值得一提的那个是斯古帝国最年轻大司祭的年轻人阿道夫,肩膀上总是蹲着一只小白猫,他是唯一一个与贝歇尔擦肩而过还露出微笑的大人物,这让最大烦恼就是脸上雀斑太多的贝歇尔雀跃了很多个日子。 圣乔尔大教堂很大,如迷宫一般,生活了十六年的贝歇尔某些时候都会走错路,所以她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给一些从帝都外赶来的教廷大人物带路。 她庆幸今天自己的言行举止都严格符合教义教规,会议即将举行,她接下来就要回到那规模巨大的图书馆工作。 拐弯后,是一条很长的大理石走廊,地面上绘有漂亮的花纹图案,如果没人在场,贝歇尔就会偷偷调皮地跳格子。 很幸运,今天没有人。 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呢。 就在贝歇尔跳跃出第一步的时候,她就立即再不敢动弹。 因为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走廊那一端尽头处。 一个蓬松金发的年轻男人,一袭看不出地位的雪白色长袍。 也许是因为角度关系,太阳撒下的光线透过精美石柱斜射向他,在他身后绽放,格外璀璨。 他缓缓走向贝歇尔,眼神平静,嘴角挂着绝对不属于帝都贵族的和煦笑容,第一时间让夏洛特想起了那位在圣乔尔大教堂一致认为将来某一天会成为教廷领袖的阿道夫大人。 “会议室离这里是不是不远了?”年轻金发男人轻声问道,礼貌而安详。 贝歇尔机械点头,不知所措。她发现这位无意间看到自己冒失行径的年轻男人身上长袍非但称不上华丽,反而有些老旧,也许是因为清洗次数太多,显得褪色严重,但它很干净,整洁,是一个贫寒的普通信仰者吗? 贝歇尔心中轻轻疑惑,也松了口气。 “能把大致方向指给我吗?”年轻金发男人略微尴尬笑道,“这里太大了点,超出我最初的想像。” 贝歇尔笑着指出正确方向。 这肯定不是一个贵族或者大人物,因为老修女们都说那两种人都是最不愿意承认自己有所不足的家伙。 “由衷感谢您的指点。”年轻金发男子轻声道,在胸口画了一个神圣教廷标准手势。 贝歇尔也赶紧回礼。 虔诚而平和的贫寒信仰者,与圣乔尔大教堂的沉重气氛很符合,贝歇尔没有多想,也许只是一个慕名而来在图书馆借书的吧? 擦肩而过。 他由洒满温暖阳光的走廊拐入另一个不曾被光明眷顾的走廊。 贝歇尔有意无意地转头,这一次却看到一个让她说不出意味地背影。 白色长袍下摆有规律地轻轻摇晃。 愈行愈远。 逐渐没入黑暗。 怔怔出神的贝歇尔转身,手一松,不小心失手将怀中的一本典籍掉落于地面,书本摊开横躺在大理石上,恰好处于一朵香雪兰绘图中央,她弯下腰,看到一行字,那是《阿约瀚歌十一章》末尾的一句话。 “他独自在光明中游荡,拥入黑暗的怀抱。” 年轻的金发男人走在走廊繁琐的圣乔尔教堂,就如初学者翻阅一本晦涩艰深的教廷典籍,没有熟悉途径的领路人,就容易岔入歧途,似乎这个被年轻修女认作寒酸信仰者的金发男子并不着急,一时的迷路并不妨碍他对大教堂的细致欣赏。 不过很快年轻金发男人停下脚步,掏出一枚雕刻有密密麻麻细微魔法文字卢恩语言的精致黄金色怀表,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他是一个记忆力不错的人,所以准确无误地回到与修女贝歇尔相逢的过道。 也许在大教堂生活了十六年的修女都不会知道,那条走廊有一个并不出名的隐晦称呼,“百国长廊”,她只知道每一块大理石上都有一朵花,却不懂它们是亚诗诺大陆上众多王国与公国徽章的集合,那是无上的荣耀,是炙热的权势,是曾经的辉煌。 如今被人踩在脚下。 因为这代表着如今已经是统治亚诗诺大陆人族最大疆域的斯古帝国强横。 等到年轻的金发男人回到过廊,在原地发呆许久的贝歇尔刚好蹦蹦跳跳到过廊中段,年轻金发男人忽略了一位信徒偶尔的放肆,没有阻止她的幼稚行为。 他只是走到贝歇尔手中《佛伦蒂大教典》坠落的地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摩挲那朵略显陈旧的香雪兰鲜花徽章。 贝歇尔跳到百花廊尽头,下意识转身,发现那个和蔼金发男人的身影,本想立即消失,但出于好奇,加上第一次谈话让她认为这个年轻金发男子肯定是一个虔诚而温顺的善良信徒。 她胆大地走向雪白色长袍下摆铺垫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年轻教士,她躬身,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微笑问道:“迷路了吗?” 他轻轻收回手,抬起头,笑容如同冬日由教堂穹顶射入唱诗台的阳光,点点头,柔声道:“你能带路吗?” “去图书馆?”贝歇尔没有理由拒绝他的请求,虽然依稀记得他最先询问是会议室的方向,但思想单纯的修女第一时间联想到离会议室不远的图书馆,那座图书馆是圣乔尔教堂唯一向外界开放的地点。 众多学者和哲人或者一些附庸风雅的贵族都喜欢去那里借一本书,要一杯产自格雷沙姆行省温德尔区的奶茶,就能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时光,偶尔也会有在大教堂或者神学院进修的青年教士来图书馆站上一天,在书海中沉默,不过这群人当然喝不起一杯需要五枚苏勒德斯金币的皇室奶茶。 年轻教士笑了笑,道:“去会议室。” 就在贝歇尔疑惑出神的瞬间,一个身穿主教教袍的尊贵老人不顾威严地快步跑过来,气喘吁吁。 老人眼神复杂地望向这个起身对他致敬的金发男人,心中重重叹息一声,自己也许是这座大教堂唯一知道他身份,却对他不抱嘲讽不怀憎恶,还怀抱着一丝惋惜的家伙了。 贝歇尔一脸惊讶,她不明白为何在圣乔尔大教堂主管教宗信仰的比萨主教大人要在这里停下脚步,是因为自己的不守教义,还是因为眼前这个神情平静的普通教士? 圣乔尔并不是普通的大教堂,她既非帝都教区的主教堂,也不是大教区内的教堂,而是皇家专属的教堂,教长与法规都要由王室设定。 因此比萨主教虽只是帝国近千名主教中的一员,但贝歇尔曾亲眼见到一位帝国东区大主教给比萨主教让路。 可现在学识渊博又威望厚重的比萨主教大人对一个雪白色长袍洗了无数遍的贫寒金发年轻男人谦恭行礼? 贝歇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什么。 “我在陷入迷茫的时候,曾接受过圣徒门罗的宝贵教导,如今也是伯恩蒂大帝在教廷的引路人。” 比萨主教轻声道,似乎在解释什么。 原本神色转为严谨的年轻金发男人重新露出真诚笑意,继而望向贝歇尔,侧身让出一个空位,示意她可以开始带路,比萨主教愣了一下,也赶紧给贝歇尔让出位置,小脑袋嗡嗡作响的贝歇尔迷迷糊糊走在最前头,忐忑不安。 贝歇尔走在最前头,年轻金发男人比他落后半个身位,比萨主教则彻底走在雪白色长袍男人的身后,拉开一段不小的清晰距离。 老人记忆起那位主动拿起牧首权杖的圣徒,那位在神圣帝国和神圣教廷历史上注定留下恢宏一笔的圣徒门罗。 随后老人视线重新聚集在离他大概有五步路远的年轻人后背上,在这个相貌年轻俊朗,顶着一头蓬松金发的男人身上,老人感受到了他生命的缓慢流逝以及灵魂的飘零。 “这是他在表示对教廷和帝国的轻视吗?”第四席国务卿普鲁登斯抬头望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大时钟,沉声道,一脸愤怒。 这位在教廷改革和军事整顿两个领域充满激进思想的实权派大臣,并不如上司“索菲斯之狼”那般忌惮相对陌生的海姬大人。 她在副国务卿大人脑海中只是一个印象不够深刻的符号,况且圣事部以一部之实力抗衡整个教廷,比其余二部八院更在乎和注重权力。 普鲁登斯不相信坐在次席位置上的丰满女人真心希望异端裁决所多出一个媲美三大组织的机构。 况且还是一个意图制裁整个圣事部,乃至教廷的秩序组织,谁希望自己头顶悬挂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普鲁登斯心中冷笑,谁知道即将进入会议室的主角会不会某天就夭折在裁决所自己人的黑暗手腕中。 帝国哪天不在上演啼笑皆非的闹剧? “我已经让比萨主教去寻找那位来自秩序的执政官。”红衣大主教约翰斯顿坐在长方形会议桌右端首席,停顿了一下说道。 “他就是在浪费我们所有人的时间,作为最新机构秩序的领袖,这是对秩序最大的不负责任。”枢主教麦克弗森也皱眉道,看来一个惹来整个塞洛缪城城厌恶的秩序执政官,让这位稳重保守的教廷新贵和普鲁登斯罕见地走到同一条战线。 一个不守时的秩序领导者,难道不是对“秩序”的最大嘲笑?这怪不得一向平易近人的枢主教大人发点无伤大雅的牢骚。 “麦克弗森,你这是在质疑伯恩蒂陛下的决定吗?”次席国务卿索菲斯皱眉道,这位大臣对伯恩蒂大帝有近乎癫狂的忠诚,程度丝毫不亚于庞培家族对异教徒的憎恨。 麦克弗森顿脸色大变,不等他解释,红衣大主教约翰斯顿已经替差一步就可能被政敌拖进圣事部的可怜枢主教解围。 “副国务卿大人,枢主教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以他的虔诚和忠诚,绝不会对伯恩蒂陛下不敬。 好了,就让我们耐心等待秩序的到来,我不希望让秩序的负责人一推开门就见到我们争吵的画面。” 麦克弗森自然不敢对手握大权的索菲斯之虎流露出仇恨,他很明智地将愤怒全部转移到那个风雨飘摇的迟到者身上,即便与贵族世界相隔很远的“海姬大人”表现出对这位神秘的秩序执政官表达出一定的好感。 但上流圈子的笑脸和哭脸,岂能当真? “现在的年轻大人物都这样没耐心吗?帝国真是岌岌可危啊。”身体丰腴如美人鱼的海姬大人娇笑道,她的妩媚总是难逃放荡嫌疑,嘴里吐露出来的言语也丝毫不顾及身旁枢机大臣和红衣大主教的想法。 “海姬大人。” 索菲斯咳嗽一声提醒道。 在座大人物都心有不满,可谁都没打算对这个女人耸人听闻的发言当真,难道把这位比红衣大主教大人年龄还要大的女人丢进异端裁决所?她可是从那里走出来的顶端裁决者! 高大丰满的海姬大人撇了撇嘴,继续托着腮帮怔怔出神。 列司盾和条顿那两个老家伙是肯定不会来凑热闹了,真无趣啊。 她托着腮帮的一根手指轻轻卷曲一缕耳畔金发,环视一周,竟然没有发现一个敢与她正视的男人,一群怯弱无聊的雄性生物,连征服上位者雌性的野心都被舒适安逸的贵族生活给消磨殆尽了? 这位黑暗巨头开始希望那个既年轻苍老又可爱诚恳的教廷屠夫早点来到会议室,如果还能将在座几个贵族或者主教丢进圣事部监牢,那就最好玩不过。 要知道这位来自秩序的屠夫可是对帝国的所有贵族,乃至那位高高在上的伯恩蒂大帝都没有一丝好感,不过他那日益残破的身体还能坚持到哪一天?一个本该消亡的灵魂苦苦支撑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母羊之母”眯起眼睛,慢慢思考这个相对来说比较有意思的问题。 而此刻,贝歇尔心目中身份神秘的年轻金发男人正一步一步接近会议室。 路途中见到圣乔尔教堂标志性建筑物,他总会微笑着开口询问,贝歇尔也乐意回答他的问题,一问一答,让贝歇尔越来越不相信他是一个有资格进入会议室的重大角色。 比萨主教安静跟在两个年轻人身后, 以两名皇帝近侍骑士为首的王室骑士团守在会议室走廊两排,一丝不苟,端庄而威严,让贝歇尔最后一段路程走得格外战战兢兢,甚至连见多识广的比萨主教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尤其当老人见到寻常只能在伯恩蒂大帝身后见到的皇家第二号骑士。 一身如太阳耀眼的黄金色重铠,一副面铠,只露出一双眼睛,华贵而震慑,比萨主教弯下腰弓起身体,步伐沉重,三人终于走到会议室门外。 贝歇尔已经脸色苍白,她大致清楚这扇大门内的大人物是何等权贵,对贝歇尔来说,她要与他们说上一句话,都是奢侈的愿望,是不被主允许是需要忏悔的野心。 她艰难转头,贝歇尔看到一张依然平和的温暖脸庞,朝她微微一笑,充满感激,让贝歇尔刹那间轻松下来,忘却了会议室内二十多个位置上坐着二十多位高不可攀的帝国显要正坐在椅子上凝望大门方向。 贝歇尔只见年轻蓬松金发男人站在门外中央位置,整理了一下那袭比圣乔尔所有教士都贫旧的雪白色长袍,然后拿出一枚贝歇尔从不曾在大教堂内见过贵族们佩戴的徽章,一朵很漂亮雪白色的陌生鲜花,可惜破损了三分之一,她突然记起走廊捡书时候看到的那个图案。 他将它别在教袍胸口位置,猛地推开大门。 廉价陈旧的泛白教袍,磨损严重的白色香雪兰徽章。 是个落魄的贵族教士吗? 骤然亮起,异常刺眼。 贝歇尔伸出手挡在额头。 一半是从天空透过穹顶倾泻到会议室内的阳光,一半是位置上显耀人物们的隐性光芒,那一张张贝歇尔陆续单独见过的或傲慢或深沉脸庞,一下子聚集在一起,让她撇过头,畏惧而恐慌地后退了几步。 “亲爱的小姐,感谢您的带路。我的名字叫维克?哥德布雷奥。” “请宽恕我的迟到。”年轻金发男人亲自关上大门,转身后充满歉意说道,然后他面朝长桌,率先在胸口画了一个神圣教廷的手势,如此一来连同红衣大主教在内的教廷人士都必须起身还礼。 海姬依旧托着腮帮,只不过笑容灿烂,着实谈不上高雅,低俗如寂寞贵妇遇到了攀爬阳台的骑士情人。 几个希望通过观察她脸部变化来判断那伪信者在圣事部真实地位的大人物都大失所望,这就是圣事部“母羊”的最高领导者?胆敢亲昵喊出“索菲斯之狼”为“小索菲斯”的强大女人? 只有一些对圣事部还仅存一点善意的教廷高层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庆幸帝国公众和贵族只能够偶然接触到更符合黑暗巨头形象的条顿公爵大人。 “小维克,好久不见,想我吗?” 妩媚女人笑道,看来她对有好感的男性从加不掩饰。 “尊敬的海姬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昨天才刚聊过。”年轻金发男人笑道,在众多并不友善的视线中轻轻坐在首席位置上,笑容像极了在座各位很熟悉的贵族作派,只不过多了点无可挑剔的狡滑伪善,“不过我对您的思念比《帝国百科全书》还要厚重。” 真是一个挺庸俗的奉承,这家伙根本不是教士,而是不折不扣的老牌贵族。 教廷高层涌起一阵厌恶反感,他们有些人并不知道这位与一百前香雪兰王国的维克皇子同名同姓的维克执政官,原本就是大贵族出身,在优雅智慧的香雪兰王国国王夫妇悉心教育下度过了安详充实的童年和少年。 只有少数一些知道内幕的人神色如常。 “嘴真甜,姐姐决定把‘羊角’送给你,弥补昨晚姐姐犯下的小错误。”同样与维克一样是一头金发的女人笑眯眯道,让人误认为她和他之间在昨晚发生了幽怨贵妇与青年贵族常常出现的旖旎冲突。 只有熟悉异端裁决所机构设置的两位国务卿和几个圣事部中高层成员才脸色骇然。 “母羊”以对各个领域的深入研究着称,其中“羊角”是三支研究实验室之一,近年成果斐然,如果双手奉送给维克,无异于大肆助长秩序的权势力量。 次席国务卿索菲斯对海姬大人心怀一定敬畏,却对近十几年多完全隐藏于裁决所阴暗深处的维克并无太大重视,而且他对“母羊之母”的敬畏多半出自年幼时她烙印下的痕迹,如今身居教廷教务院二号人物,感觉自然不再如当年强烈。 他揣摩不出她这个决定背后的内幕,她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上位者,决不能以常理推断,索菲斯只能静观其变。 海姬大人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索菲斯暗自轻叹说道。 在座许多人在看清索菲斯大人的神情后都各自收敛轻松心态。 “万分感激海姬大人的慷慨,这已经是您第三次这么做了。”年轻金发男人看似无比震惊和真诚道。 这句话再次让脸色骇然的圣事部中高层以及两位国务卿呼吸一屏。 “那期待我们下次的会面,亲爱的哥德布雷奥继承人,我的小维克。”海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波涛汹涌,就这样懒洋洋地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堆瞠目结舌,保持沉默的教廷高层和微笑不语的维克。 “大家都知道这次会议的召开是为了商讨米拉沃西行省罪恶之都休斯城的事情,但那件事不需要你们做出任何建议。 所以这次会议其实本质上是我向各位大人请求付出的东西,希望您们能如海姬大人一般慷慨宽容。” 年轻金发男人随意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纸张散落在宽长的会议桌上,这种直接而赤裸的索要,连涵养极佳的索菲斯也冷笑不止,红衣大主教约翰斯顿也皱起了眉头,而普鲁登斯大臣根本就没有伸手去接那份单子。 不过普鲁登斯大臣偶然间余光一瞥,发现纸上那一手字的确十分出彩,很纯正的字体,纤弱柔美,注重每一个细微连接,联想到自己家族几个不争气继承人和他们凌乱不堪的字体,普鲁登斯梅心情愈发糟糕。 这个叫做维克的家伙疯了。 这是接过单子并且阅读完文字的大人物一致想法,他们分别传阅了一下身边同僚手中单子,基本上每张纸上都列有四到五个要求,每一条都细致到个位数的人员安排,还偏偏是一个思维还算缜密的疯子。 毫无悬念地没有一个人回应。 会议室陷入寂静,维克坐在位置上,注视墙壁上的时钟,不急不躁,等时针从十点指向十一点方向,终于有人拂袖离场,一个,两个,三个,到十二点钟,偌大会议室只剩下仰望穹顶的索菲斯大人和闭目养神的红衣大主教约翰斯顿。 次席国务卿魁梧身躯也站起来,他是教廷中的军人,是少数几位能够赢得庞培家族在内帝都几大鹰派将领尊重的教廷成员,似乎感受到这头雷切尔之狼带来的压迫式窒息感,维克收回视线,抬头望向面无表情的帝国异端“收割者”之一。 索菲斯并没有说话,径直走出空荡荡的会议室,仅剩老迈的红衣大主教也缓缓起身,维克立即去搀扶,见识过太多荒唐和跌宕、滑稽和肃穆的老人没有拒绝年轻人的好意,被搀扶着走向大门,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年轻金发男人也立即松开手。 “要是你的弟弟,那位圣徒的教子还在多好。” 老红衣大主教叹息一声,单独走向寂寥的走廊。 维克听到这句话,脸上神情不变,也独自缓慢行走于走廊,神色安详。而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袍戴帽子的孩子,笼罩于巨大袍子里,看不清脸庞。 “可怜虫,你已经没有家人了,也没有半个朋友,那位伯恩蒂陛下也打算让你自生自灭,骄傲的教廷不喜欢你,势利的贵族憎恶你,异端裁决所也排斥你。 就连今天唯一伸出援手的海姬大人也是一个昨天还要让你下地狱的敌人,你自杀算了,反正除了魔鬼,没谁愿意接受你。” “我还需要活着,静静等候着他来,要不然我先走了,他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可是会很累的。” 维克笑了笑说道。 “你这个永远不考虑自己的傻子。” 仿佛躲藏在黑袍里的孩子尖声道。 “谢谢你的赞美,本想从我身上偷取教皇皇冠,却偶然将我重新复活的萨满公主。” “我差点忘记你还是一名戴着伪善面具的狗屎贵族,我咬死你!”孩子抓住维克的手就咬下去。 而在贝歇尔面前无比温柔和煦的雪白色长袍年轻男人面对“萨满公主”的“孩子气”,则是一点都不宽容、丝毫没有贵族尊重女性的传统,毫无怜香惜玉地将她整个人甩了出去。 贝歇尔回到与维克碰面的走廊,重新审视那朵应该被称为香雪兰的徽章图案,比萨主教轻轻来到她身后,默不作声。许久,等贝歇尔蹲酸了歪歪扭扭站起来,他才说道:“孩子,那是代表纯洁的香雪兰花,曾经香雪兰王国的象征。” “那个被红蔷薇公国红龙骑士团彻底毁灭的香雪兰王国?”贝歇尔过着差不多与世隔绝的生活,可教堂内总有好事的老修女或者年轻教士喜欢打听一百前那场史诗战役的小道消息,所以她也听说过有关香雪兰王国的各个版本传闻。 毕竟香雪兰王国可是有整个史诗大陆藏书最丰富的圣奥维大教堂,也曾经诞生过三位教皇的神圣之地,也是老修女和年轻教士议论最多的消息。 比萨主教点点头。 “主教大人,那他?”贝歇尔小心翼翼问道。 “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是香雪兰王国那位在吟游诗人口中传唱的维克皇子?可是他不是应该早就死了吗?”贝歇尔内心波澜起伏,她不相信那么一个仿佛高在云端,在吟游诗人口中传唱的大人物能够活生生与她愉快而平等地攀谈、虚心地求教、感激地道谢。 “他还是圣事部第四位秩序组织负责人。”比萨主教感慨道,一向不喜欢谈论是非的主教也许是也想寻找一个安全的宣泄口。 圣事部。 贝歇尔身体剧烈颤抖,惊恐慌张。 “忘了这一切吧。不要怕,善良的孩子,继续纯洁地一心侍奉主,你就可以抵挡一切魔鬼的诱惑和危害。”比萨主教轻声道,移动步伐,逐渐离开修女贝歇尔的视野。 贝歇尔抬头,视线透过廊柱,无意间看到着名爱德华三世礼拜堂顶端的那一尊巨大天使雕塑,它叫米迦勒。 雕像沐浴在阳光中。 它已经屹立于圣乔尔教堂五百年年。 斯古帝国历史上曾有四位大异端和帝国公敌的头颅被挂在米迦勒的左手秤之上。 现在迎来了第五位。 如今那尊神圣雕塑,右手握有一本石制《神诲》,左手秤上悬挂着象征“兽人屠夫”红蔷薇公国红龙骑士团团长的干枯脑袋。 “本来那里还应该挂上红蔷薇公国的国王脑袋。” 贝歇尔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惊悚转身,看到那位圣事部第四巨头的安静脸庞。 年轻金发男子没有在意修女眼中的恐惧和惊慌,只是望向那尊高达十三米的宏伟雕像,陷入沉思。 收回视线,年轻金发男子微微一笑,行教廷祝福礼,轻声道:“愿主庇佑你。” 再次望着他的背影,那位一辈子再不曾亲眼见到代表黑暗的圣事部第四巨头的普通修女鼓起勇气喊道:“愿主庇佑您,维克皇子。” 阳光洒在冰冷地面上,肆无忌惮。 第八十四章 冈格尼尔之枪 “可是你们正在屠杀无辜的平民!” 亚伦声音带着愠怒说道,他清楚的感受到那悬浮在天空的巨大炼金法阵里所蕴含澎湃的生命气息,那些生命气息是从哪里来的? 只有一个地方。 来自于休斯城的平民。 “你的情绪过于高昂了,这不像是在玛西娅庄园与我初见时的你。” 盖洛普沉默看着亚伦,他仅有的一只右眼闪烁着黯淡的绿光缓缓说道。 亚伦闭上眼睛,自己的右手贴住自己的眉心,短暂炽烈的蓝光在亚伦掌心一闪而过,伴随着亚伦一声低语,他的双眼再睁开时,褐色的双眸闪过一丝蓝光,亚伦已经恢复冷静。 这是亚伦曾经在洛伊丝身上施展的二阶大魔法【永恒的清晰】。 亚伦之所以不想在右手的【强制清醒】魔法阵毁灭后,在自己身上施展这个二阶大魔法,是因为这个二阶大魔法【永恒的清晰】是持续消耗亚伦的魔力。 这也是亚伦在洛伊丝身上施展后才发现的这件事情,亚伦的魔力永远能维持【永恒的清晰】的魔力,那么这个二阶大魔法【永恒的清晰】还真就会永恒的存在。 并且它还有一个最显眼的弊端。 “魔法,精神系的魔法,你还真是一位魔法师。是从林德伯格山脉的那间魔法神庙中走下来的魔法行者吗?” 盖洛普能清晰感知到亚伦的身体魔法元素的流动,他望着恢复冷静的亚伦轻笑说道。 黑兹尔侯爵的眼光还真是任何时候不会出错呢。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亚伦平静的看着盖洛普说道,他对于盖洛普的疑问并未觉得惊讶,倘若一个侯爵调查不出自己是哪来的,那么亚伦才是真会的惊讶。 “不是我们在屠杀,而是教廷与帝国选择让我们屠杀。” 盖洛普安静的说道。 亚伦看着盖洛普没有说话。 “你在神圣教廷待过一段时间,也去过圣奥维大教堂,那么你知道冈格尼尔之枪吧?” 盖洛普看着亚伦,问了一个毫无相关的问题。 “知道,这把长枪是神圣教廷排名为首的圣棺骑士耶克里奇的兵器,级别为咏叹,传言这把长枪一经出手就一定会命中目标。” 亚伦缓缓的说道。 “这把长枪曾经被耶克里奇在斯古帝国都城塞洛缪城的圣乔尔大教堂上投掷,越过林德伯格山脉,再穿过茫茫的克姆鲁斯海洋,刺入号称有‘毁灭之眼’的拉斯巨蛇心脏。” 盖洛普轻笑又无奈的说道。 “所以这件事与现在发生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亚伦平静的说道。 “你觉得神圣教廷会感受不到这悬浮在天空上的炼金法阵?你认为帝国会无视那座休斯城,或许你真的认为黑兹尔侯爵真就是米拉沃西行省唯一的领主?所做的事情伯恩蒂大帝都不知道?” 盖洛普脸上的笑容有些凄惨,他缓缓站起身,眺望着远方问道。 他的问题不像是询问亚伦,反而像是与自己提问。 “这不是理由,任何时候这种事都不可以当作自己屠杀平民的理由。” 亚伦摇摇头平静的说道。 “看来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掌权者,在最后一辆马车里,有黑兹尔侯爵要求我转送给你的礼物。” 盖洛普低头望着亚伦轻叹的说道。 “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亚伦并不在意黑兹尔侯爵会送给他什么礼物,他目光平静的注视盖洛普问道。 “答案已经说过了,唯一出现的变数可能就是你吧,黑兹尔侯爵以为把你送到冈萨雷斯教堂就可以了,没想到你又被艾森放了出来。不过结果没变的是,你最后还是离开了休斯城。” 盖洛普淡淡的说道。 “他想保我安全?” 亚伦眉头微微一皱,他疑惑的问道。 “能与玛西娅小姐沟通的人不多,不惧玛西娅小姐面容的也很少,同时还保持着充沛的善良。虽然你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或者是掌权者,但是作为一个朋友你很合格。” 盖洛普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亚伦。 亚伦见状只好回去,但是他没有看到转头后的盖洛普脸上浮现了一丝悲意。盖洛普很清楚,正是因为亚伦出现后,才让黑兹尔侯爵下定了决心。 “亚伦,你看到天空上悬浮的炼金法阵吗?炼金法阵下面的地方似乎是休斯城?” 亚伦刚走到马车边,就看见站在马车上阿尔瓦惊讶问道。 “看到了。” 亚伦平静的说道。 “你用了魔法?你跟盖洛普管家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阿尔瓦注意到亚伦身上不对劲,即便是他也感觉到了亚伦身上流淌的魔法气息。 “让自己头脑清晰一点。” 亚伦解除了自己身上的魔法,他缓缓的说道。 “有得到什么消息吗?” 阿尔瓦问道。 “消息便是如你眼前所见,他们弄了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上面浓厚的生命气息,应该是献祭的某种条件。” 亚伦说道,同时他的目光看向温莎。 温莎看了一眼阿尔瓦,见阿尔瓦点头之后,她才对亚伦缓缓说道:“远征队里那些喝伯恩河河水的人大多是吃了树上的野生色香果,这些人大多都是战士与炮灰团里的人,骑士与贵族都不会去触碰野外未知的水果。” 阿尔瓦听到这句话,尴尬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继续。” 亚伦说道。 “他们身体产生的症状是严重的脱水症状,但是无论是喝水还是喝什么都无法消解这种症状。” 温莎清冷的说道。 “蜂蜜也不行吗?” 亚伦皱着眉头问道。 “我尝试过去购买一些蜂蜜,但是买回来的蜂蜜并不会消除这些症状。不过症状似乎是随机发生的,有些吃色相果的人并没有出现这种症状。” 温莎摇摇头说道。 “看来我得进城去找一下尼科尔了,找到他后,我准备回休斯城一趟。” 亚伦看着不远处一名四处搜寻水源的战士,用兵器割开自己的喉咙,最后变成干瘪的尸体,缓缓的说道。 第八十五章 前行的准备 “远征队附近的阴影刺客不准你离开吧?” 阿尔瓦奇怪的说道。 “你再看一看。” 亚伦平静的说道。 经过亚伦这一提醒,阿尔瓦这才发现那些如蛆附骨的阴影刺客都消失不见了。 “盖洛普同意你离开?” 阿尔瓦惊疑问道。 “不,是这些阴影刺客作为那个名为碎云之镜的炼金法阵代价,全部都死了。” 亚伦缓缓走到远征队的边缘,拨开地上长长的杂草,在杂草掩盖之下,一具尸体骇然出现在阿尔瓦的视线之中。 “好狠。” 即便是阿尔瓦看见这些悄无声息死去的尸体,也不由得全身涌上一股寒意。 “我先走一步......” 亚伦淡淡的说道。 “我也要去!” 亚伦话还未说完,洛伊丝就从马车内突然窜出说道。 “不行,我照顾不了你。” 亚伦指了指那些自己割开喉咙躺在伯恩河旁边的干瘪尸体,摇摇头说道。 在这些诡异的事情面前,亚伦没有任何的把握,因为他根本无法理清这些诡异事情的来源。起初他以为村民推荐的蜂蜜可以治好这些渴水症状,但是温莎尝试过了并不行。 这种事似乎是随机发生在吃掉色香果的人之中的。 “亚伦少爷是不是你也没有把握。” 洛伊丝眨着眼睛,泛着雀斑的脸庞望着平静说话的亚伦。 亚伦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尼科尔是一名中阶骑士,虽说他拿过铁十字勋章,但是他不过是前面那骑士团中最普通的骑士而已。” 阿尔瓦看着沉默的亚伦缓缓说道。 为了一个中阶骑士去冒险,阿尔瓦认为很不值得,特别这个中阶骑士阿尔瓦看不到任何升值空间。 他的年龄比温莎都大,但温莎已经是一名足够摘取大骑士金橡树徽章的骑士,而尼科尔身上连一丝骑士光辉都无法映照出来。 阿尔瓦其实已经把尼科尔划为了无用之人。 “我选择的人,我不会抛弃。阿尔瓦帮我照顾好洛伊丝,在最后一辆马车里有黑兹尔侯爵的礼物。” 亚伦轻笑着说道,然后脚步没有半点停顿和犹豫,走出了远征队。 “让你弟弟跟着他。” 阿尔瓦看着逐渐远去的亚伦,缓缓对着旁边的温莎说道。 “他......” 温莎显得有些犹豫。 “你是要选择家族,还是选择我?” 阿尔瓦侧过头,看着温莎漂亮的脸庞,声音的冷漠说道。 “自然是您,阿尔瓦少爷。” 温莎脸上犹豫的神情散去,恭敬的对着阿尔瓦说道,然后温莎骑着马缓缓来到那辆属于芙罗拉家族的马车中。 “阿多尼斯。” 温莎牵着马绳的手微微攥紧,紧接着松开,平静对拉着车帘的马车喊道。 “姐姐,是阿尔瓦少爷答应了我的建议吗?” 车帘很快被掀开,露出阿多尼斯一双石青色的眼眸,认真的望着温莎问道。 “你需要去跟随一个人。” 温莎没有想隐瞒自己的弟弟意思,她看着阿多尼斯那双认真而又熟悉的石青色眼眸缓缓说道。 “谁?是那位沉默不语的亚伦少爷?还是阿尔瓦少爷?” 阿多尼斯好奇的问道,他的容貌一如既往的继承了芙罗拉家族的俊俏容颜。 “亚伦少爷。” 温莎叹了口气说道。 “姐姐,是有一定的风险吗?” 正如温莎熟悉自己的弟弟阿多尼斯一样,阿多尼斯也熟悉自己的姐姐,他见到自己的姐姐叹气,便猜到了一二。 “不是风险,而是危险。” 温莎缓缓说道。 “非去不可?” 阿多尼斯苦恼的问道。 温莎保持沉默,自己的弟弟虽然是出身骑士世家的芙罗拉家族,但是他没有继承到半点骑士的力量,反而继承到母亲最擅长的书画文艺。 “没事的,姐姐,我相信我能活下来的。” 阿多尼斯笑着对温莎说道,然后他主动下了马车,眺望了一眼已经快要看不见的亚伦背影。 “看来姐姐你要把我带过去了。” 阿多尼斯仰头望着沉默的温莎笑着说道。 温莎沉默的把阿多尼斯抱到马背上,即便已经是一个成年人重量的阿多尼斯,在温莎的手上还是如婴儿一样轻巧。 “注意安全。” 温莎骑着马带着阿多尼斯奔向亚伦,缓缓的说道。 “姐姐,你就相信我吧。” 阿多尼斯双手环抱在温莎的腰间,即便有冰冷的铠甲阻隔,阿多尼斯还是感受到了宛如小时候姐姐纵马带着自己在家族后院里奔跑一样。 亚伦听到后面急促的马蹄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温莎。 “阿尔瓦少爷让他跟着你。” 温莎将阿多尼斯从马背上放下,望着亚伦清冷的说道。 “他是你的弟弟,你该不会不清楚阿尔瓦让他跟着我的意义是什么吧?” 亚伦看着脸色促狭的阿多尼斯,平静看着温莎说道。 “我知道。” 温莎沉默的回答道。 “不必让他跟着我,我已经想好了在炮灰团里选择几个残缺的兽人和精灵当作规则的试验品。” 亚伦摇摇头说道。 “这是阿尔瓦少爷的命令。” 温莎没有给亚伦继续说话的空间,她转身骑着马没有任何犹豫离去了,留下一脸不知如何与亚伦说话的阿多尼斯。 “亚伦少爷.....” 阿多尼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按照身份来说,你本来就是芙罗拉家族的少爷,不必称呼阿尔瓦或者我为少爷,直呼本名就可以。” 亚伦平静看着阿多尼斯说道,在阿多尼斯俊俏的脸庞上还能找到一些温莎的痕迹,比如高耸的鼻梁与漂亮的眼睛。 阿多尼斯沉默没有说话。 “你在马车里和阿尔瓦交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沉默寡言,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吃人的火裂虎?” 亚伦轻笑着说道,然后他走到炮灰团之中,看了一眼在炮灰团里格外显眼的蒙格马利,从蒙格马利宽阔的手掌里接过了三名精灵与两个人类奴隶,还有一个兽人。 对于蒙格马利的小心思,亚伦并未多说什么。 留在这里的兽人可不会比在他身边的兽人更会好过,亚伦相信连阴影刺客都能下手的盖洛普,可不会对这些异族有多少仁慈。 第八十六章 一枚苏勒德斯金币 “那个拥有一丝泰坦血脉的兽人眼光还不错,这三个精灵比你选的那个精灵好多了。” 盖洛普看着从他身边路过的亚伦说道。 “这两个奴隶和这个兽人呢?” 亚伦并不在意盖洛普故意泄露给他的信息,他其实早就清楚在这个远征队里所有风吹草动都瞒不过盖洛普。 “一般般,不过总比你身边这个芙罗拉家族的可怜虫强上很多。” 盖洛普摇摇头,空荡的左眼看着跟在亚伦身边的阿多尼斯笑着说道。 笑意本就恐怖的盖洛普如今缺少了一只眼睛,笑起来更加让人觉得心颤与害怕,阿多尼斯下意识缩到亚伦的身后。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亚伦问道。 “继续向着赫洛湖泊前进。” 盖洛普平静的说道。 “你真的能见到赫洛湖泊的那位诡秘存在?” 亚伦皱眉轻疑问道。 “我没有这个打算,我只想让这些人全部死在这条赫洛湖泊的远征路上。” 盖洛普平静不带有一丝感情说道,同时盖洛普接下来说的话,让亚伦的心猛然颤动了一下。 “另外那位诡秘存在并不在赫洛湖泊,有件事我并没有骗你,的确是有个诡秘存在从诡秘禁地里出来,找到了小姐。” “呵,是那位玛西娅小姐?” 亚伦嘲讽的说道。 “不,是赛薇亚拉小姐。” 盖洛普平静的说道。 “诡秘存在是无法逃脱于诡秘禁地,禁地禁止的不止是我们,还有祂本身......” 亚伦冷冷的说道,只是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想起了那天夜晚在玛西娅庄园的对话。 “那个束缚已经被我们拿走了,所以赫洛湖泊的那位诡秘存在,祂可能出现以任何生物的形象出现在任何地方。” 盖洛普微微一笑说道,但这个笑意让亚伦后背都发寒。 “不必担心,或许祂已经脱离我们这个位面也说不定。” 盖洛普轻声说道。 “祂要是真的脱离了,这里诡异的规则早就消失了,如今蔓延到休利特城就说明一件事,要么祂的力量在恢复,要么祂就在这里!” 亚伦沉声的说道。 “看来你在圣奥维大教堂里确实翻阅了许多书籍,不过你要小心圣事部的圣灵厅,他们可是很喜欢你这种能承载天使神力的躯壳。” 盖洛普没有继续反驳下去,轻轻摇摇头说道。 “只有在这里活下去,我才有功夫担心圣事部的圣灵厅。” 亚伦冷声说道。 “你只需要遵守这里的规则,就不会出任何事情,帮我烧了那些尸体吧。” 盖洛普看了一眼那些干瘪的尸体,然后对着亚伦说道。 “你很了解这里。” 亚伦并未马上施展魔法,召唤火球术燃烧干瘪的尸体,他看着盖洛普说道。 “我有幸跟着黑兹尔侯爵见过祂一面,那时祂的样子是以蓝尾鲤鱼的样子出现在赫洛湖泊的。” 盖洛普见亚伦没有动作,他将身上的黑色斗篷取下,露出纤细的身材,在他的胸口处一道黑色的炼金法阵发作,接着淡淡如萤火虫的绿光出现,主动依附在干瘪的尸体上。 然后绿色的火光出现,这些尸体眨眼之间就化作一堆灰烬。 “你不是说过是一个诡秘禁地的未知存在找到了你们?” 亚伦皱着眉头说道,这位黑兹尔侯爵的私人管家话里可信程度越来越低了。 “不是祂找到了我们,而是我们找到了祂,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赛薇亚拉小姐身上的麻烦。” 盖洛普望着亚伦双眸里流露出的怀疑目光,轻声说道。 “什么麻烦?” 亚伦问道。 “恶魔的寄身,或者可以说是亚斯塔洛斯的诅咒。” 盖洛普缓缓说道。 “赛薇亚拉夫人的死便是因为这个?” 亚伦缓缓的说道。 “赛薇亚拉小姐不死,那么从她肚子里诞生的就是那位邪恶的恶魔,亚斯塔洛斯。这个曾经被黑兹尔侯爵驱散了灵体,赶回深渊位面的恶魔。” 盖洛普叹气的说道。 这些具有超凡力量的存在是很难消灭掉,哪怕牺牲了不可挽回的代价往往却只是消灭了祂行走在史诗大陆的具象化灵体而已。 “所以你们找赫洛湖泊的诡秘存在,是为了这件事?” 亚伦沉默了一会说道。 “赛薇亚拉小姐不愿放弃肚子里的孩子,而黑兹尔侯爵不愿放弃赛薇亚拉小姐。于是侯爵大人便带着我来到了赫洛湖泊,并且幸运见到了祂。” 盖洛普右眼荧光微微闪烁说道。 “结果呢?” 亚伦下意识问道,但很快亚伦就意识到结果早就有了答案。 “但你们这样做恐怕只会让那位赛薇亚拉夫人伤心。” 亚伦回过头看着休斯城上空悬浮的巨大炼金法阵,缓缓说道。 “没有人能劝黑兹尔侯爵,除了赛薇亚拉夫人,赛薇亚拉夫人不在了,黑兹尔侯爵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 盖洛普沉默的说道。 “他还有玛西娅。” 亚伦看着盖洛普说道。 盖洛普望着亚伦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走到亚伦的身边,拍了拍亚伦的肩膀,走向了不远处的村庄之中。 “呵。” 亚伦轻声说道,缓缓闭上眼睛,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亚伦已经恢复了平静。 “亚伦少爷,你知道为什么城墙都是用坦尼斯地区魔土制作的硬魔石砖吗?” 阿多尼斯小声的说道。 “为什么?” 亚伦走在前往休利特城的道路上,听到阿多尼斯的提问,轻笑问道。 “因为在七十年前有永恒高塔的魔法师出来随意往城池里试验自己研究出来的魔法,而这些魔法就足以让上万人消亡,而他们以死亡人数作为判定自己魔法威力等阶。” 阿多尼斯还以为亚伦知道这件事,听到亚伦的反问,阿多尼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亚伦脸上的笑意散去,平静的问道。 阿多尼斯说的这件事,亚伦一点都不知道。 “那些来自永恒高塔的魔法师事后都没有付出半点代价,仅仅让各省魔法师协会会长出来道歉,并且答应不随意在斯古帝国区域施展传奇以上等阶的攻击魔法,这件事就被略过了。 人命在亚诗诺大陆上不值钱,连一枚苏勒德斯金币都不值。” 阿多尼斯看着亚伦的背影,声音变得急促而又沉重说道。 第八十七章 奴隶没有选择 亚伦回过头看着一脸愤怒的阿多尼斯,他没想到这位来自芙罗拉家族的弃子没有骑士的实力,却有骑士的精神。 “亚伦少爷,我明白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都是同一个种族,为什么做出来的事情比异族还要残忍。” 阿多尼斯望着回过头的亚伦,声音骤然小了许多慢慢说道。 “你觉得你身体哪个部位最脆弱?” 亚伦轻笑的问道。 “左臂。” 阿多尼斯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他不知道亚伦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种族也是一样,刀插在哪里最疼,自己最清楚。况且力量这种东西,掌握的越多,就越会迷失自己。” 亚伦微微昂着头说道。 “亚伦少爷,您以后也会迷失自己吗?” 阿多尼斯看着昂起头一脸平静的亚伦,心中没有得一紧问道。 “或许会。” 亚伦低下头看着阿多尼斯说道。 “你以后可以叫我亚伦,不必叫我亚伦少爷,也不必敬称。” 亚伦淡淡的说道。 “是的......亚伦。” 阿多尼斯犹豫的开口说道。 “阿多尼斯,很好的名字。” 亚伦看了一眼阿多尼斯,转过身继续往休利特城的方向前行,他的身后阿多尼斯牵着捆绑着三个精灵与一个兽人奴隶的绳子,还有两个瘦弱的人类奴隶迈着瘦骨嶙峋的身躯跟在身后。 穿过那条名为伯恩村庄的果田与养蜂地,再走过一条林荫小道,就来到了休利特城的城门前。 这座城门没有大门,城墙也是普通的石砖堆垒而成,在城门上方的灰色石砖上镌刻着休利特城的城名。 “让那个兽人走最前面。” 亚伦回过头看着深绿色皮肤的兽人,从这个兽人的马脸以及粗壮带有蹄掌的四肢来看,应该是一个半马人。 其实如蒙格马利那样除肤色与人类不同的兽人很少见,大部分的兽人身上都会具有野兽的特称,外貌体格越像人类,体型越巨大,就代表着体内与曾经统治史诗大陆的泰坦血脉越纯正。 “拉不动它。” 阿多尼斯尴尬的说道,兽人一直都是难以驯服的,之所以炮灰团里兽人很听话,是因为蒙格马利在里面的原因。 而这个半马人一旦脱离了蒙格马利,它压抑的兽人桀骜本性再度露了出来。 “该死而又弱小的人类,等到了无人的地方,我就挣脱这条绳子,把你们的头颅踩碎!” 半马人用兽人叫嚣着,它并不担心这里会有人听懂兽人语,所以它的言辞格外粗暴犀利,用来发泄自己被囚禁的屈辱。 一个兽人战士最光荣的地方就是死在战场上,然后得以去觐见先祖。 可是这些人类把它们俘虏后,当作货物一样运输交易,要不是兽人只有战死的传统,没有自杀的传统,半马人早就自杀了。 突然,半马人感觉到绳索的另一头传来一股强烈的拉扯力,猝不及防的它顿时脚下踉跄,身体歪歪斜斜被拉到了亚伦身边。 这个黑色长袍的人类是之前让蒙格马利大人有些退让的人? 半马人前肢悬浮着,后肢站在地面上,瞪着它的硕大眼睛,望着冷漠平静看着它的亚伦,想起来这个人类来到蒙格马利大人身边,从蒙格马利大人身上要来了自己。 不过他应该听不懂自己在骂他吧? 半马人心中嘀咕着,然后努力让自己的马脸变得没有那么敌意,它可不想就在这里结束。 “等离开了这座休利特城,我就把你放了。” 亚伦并不在意这个兽人的想法,他关心与他一样外貌躯体的人类,但并不关心一半人类特征一半野兽特征的兽人。 在香雪兰王国,亚伦在短暂与暗缪种族交手的时候,就明白一件事,战场上的仁慈只会加速自己与身边人的死亡。 仁慈永远只在和平时代,以及无关自己的事情身上。 半马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它的蹄掌不安得踩在地面上,因为它面前的人类刚才说的不是人族的语言,而是纯正的兽人语。 这也就意味着它刚才说的话都被人类听到了。 放了? 半马人可不相信人类虚伪的语言,半马人觉得这个人类放了自己的同时,就打算以凶残的手段了解自己的性命。 要反抗吗? 半马人的蹄掌开始在地面挖出一道一道蹄印,真正残暴凶烈的兽人早就死在战场了。 被俘虏想要反抗的兽人早就在斯古帝国西部边境运输途中死掉了,剩下来的全是想苟活下来的兽人。 所以半马人还是想活着。 亚伦猜不出半马人的心中想法,但是他看得出来半马人的肢体动作,所以他握着绳子的右手用力一扯,就把半马人拉到了城门口。 “你们两个牵着它。” 亚伦目光掠过面前三个目光可怜兮兮的精灵,看向另外两个瘦弱的奴隶说道。 这两个人类奴隶没有被捆住,他们的眼神呆滞看着面前的亚伦,机械性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亚伦手上的绳子,以一个颇为滑稽的姿势牵着面前比自己高壮多少倍的半马人。 他们早就屈服于现实,拥有了作为一名奴隶的觉悟。 “你们三个有什么会的精灵术?” 亚伦这才看向三个精灵,这三个精灵除了尖尖的耳朵外,看不出与人类有任何区别。 精灵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说是魔法。在很久之前,人类的魔法就是从精灵施展的精灵术所学的。 不出亚伦意外,三个精灵同时摇了摇头。 毕竟能送到炮灰团里的大多是那些贵族瞧不起,看不起的货色。就连那只半马人,它带有蹄掌的四肢有两个都已经废了,所以才用后肢两只脚走路。 “那你们跟在阿多尼斯后面。” 亚伦看了一眼阿多尼斯牵着束缚精灵手腕的绳子,缓缓的说道。 这样的精灵除了寿命够长,也就没有什么用了。但可惜的是奴隶的身份,也会永远伴随着她们。 哪怕购买她们的贵族世家落败,她们也只会以货物的身份再度被交易出去。 奴隶没有选择。 第八十八章 炼金科技的出现 科林作为休利特城的治安官,很早就注意到城外浩浩荡荡停留在村庄的庞大队伍,科林一直认为这个庞大队伍的目的就是来讨伐休利特城的。 毕竟桑迪子爵作为休利特城的领主已经很久没有在城民身上收过税了,自然桑迪子爵也没有像帝国缴过税。 一个在帝国领土上的子爵,不像帝国缴税,确实该被讨伐。 所以科林一度都做好了拖下身上制服以及摘下桑迪子爵休利特家族的徽章,不过这个庞大队伍似乎并没有入城的想法。 于是科林只好照常完成他的日常工作,举着火把行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听到店铺里有人呼喊,便急忙跑过去。 拖出一具具由于不知名原因死亡的尸体,然后在街道上堆积起柴火,把尸体架上去点燃。 如此往复一个月,他就可以得到二十枚拉塞尔银币的奖励。 至于这些尸体死亡的原因,科林并不关心。在其他城池里,调查尸体死亡的原因或许也是治安官的职责,但在这里科林的职责永远只有一个。 烧毁这些尸体。 谁想知道这些连他们亲人都不关心死亡原因的尸体呢? 科林双眼愣愣看着在炽热的火焰中燃烧成灰烬的尸体,耳旁听着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心中嗤笑道。 突然。 科林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像是被马蹄重重踩了一脚,这让愣神的科林有些猝不及防半膝跪在地上。 “外来人,最好离这里越来越远,我可不想下一次烧的是你的尸体。” 科林想要咒骂这个拍自己肩膀不知好歹的奴隶半马人,可是从他的嘴里却突然冒出他完全不想说的话语。 “这里的领主是谁?” 亚伦走到科林的身前,看了一眼科林身上的制服以及胸前佩戴的徽章问道。 “想要找桑迪子爵?外来人先去卡门旅馆完成住宿登记,我才会选择回答你的问题。” 科林冷笑的说道,然后从地上勉强站起身,手中举着火把,继续行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这里的居民很奇怪,他们见到我们的行为举动与当时做的行为举动有些不一致。” 阿多尼斯小声说道。 “你的观察力不错。” 亚伦侧眸看着阿多尼斯说道。 “作为一个什么本领都没有的贵族,想要在家族里生存,察言观色的本领是不可或缺的。” 阿多尼斯并没有因为亚伦的赞赏而高兴,反而声音有些许失落说道。 “离开芙罗拉,对你而言应许是个好选择。” 亚伦对着阿多尼斯说道,然后他的目光顺着陡峭的街道向上望去,如一般的领主城堡一样,这座城池的城堡在最高处,城堡的每一个位置都可以完全俯瞰休利特城。 “我们要听从他的建议吗?” 阿多尼斯问道。 “不。” 亚伦摇摇头,他不是一个习惯听从别人命令的家伙,不过他也不是一个习惯用自己生命开玩笑的人。 “让一个精灵先去。” 亚伦看了一眼最前面的半马人,半马人终归是一个兽人,它有一定概率会在中途逃跑,休利特城的街道繁琐,亚伦不想花费多余的时间去找这个半马人。 而另外两个奴隶太瘦弱了,他们的气力估计都支撑不到爬到城堡门口。 那剩下三个精灵奴隶是个挺好的选择,它们的性格懦弱,气息绵长足够走到那座古拜庭风格的城堡门口。 “你去。” 阿多尼斯随意点了身后三个精灵中的一个,打量了一下说道。 这个模样秀丽,穿着一身灰色破烂衣裳的男性精灵畏缩点了点头,然后畏缩点了点头,从身旁的两位精灵里走出,缓缓走在陡峭的街道上。 亚伦手上做了一个诡异的手势,嘴中喃喃自语,他的身上短暂闪过一丝光芒,皆着又消失不见。 这里不能使用魔法。 亚伦身体内的法核运转生涩,嘴角流出一丝鲜血,这是遭受到了魔法反噬。亚伦沉默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抬头看着那个男性精灵。 这样恐怕无法观察到这个男性精灵身上会发生什么诡异的情况。 “要不要用这个看看?” 阿多尼斯从自己的白色背包里拿出一个物品,递给亚伦问道。 亚伦看到这个物品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嘴中下意识说道:“望远镜?” “你也知道这个炼金科技的术名?我还以为你们这样的魔法师是不会关心这些东西的。” 阿多尼斯有些惊讶看着亚伦,他从刚才亚伦的身上闪烁的魔法元素知道了亚伦是一位魔法师,但是他没想到亚伦竟然知道这个炼金科技的术名。 阿多尼斯可是直到魔法师对于炼金科技向来嗤之以鼻。 “一个魔法足以媲美一批造价昂贵,繁琐的炼金科技。魔法才是引领世人前行的明灯,而炼金科技绝对不是。” 这句话是永恒高塔的一位传奇法师,奥利弗传奇法师所说。 而事实证明也确实是如此,单单是一位传奇法师施展的传奇魔法威力就足以媲美数百架炼金大炮轰炸,并且传奇法师还能随时移动与转移。 “炼金科技......” 亚伦眉头皱起,他在香雪兰王国的时候还未听闻有这种东西,在圣奥维大教堂也没有翻阅到关于类似的记载。 “这个炼金科技是帝国最年轻的大司祭阿道夫从海上带回来的,大概在帝国里流传了有一段时间。” 阿多尼斯举起手上的望远镜说道。 “炼金科技最早出现是什么时候?” 亚伦并不关心望远镜出现的时间,他看着阿多尼斯问道。 “大概是.......九十年前的时候?是帝国与一个王国交战的时候,那个王国的名字叫汉斯王国,炼金科技就是帝国从汉斯王国里发现的,汉斯王国的炼金科技还让帝国当时在战场上吃了很大的亏。” 阿多尼斯俊俏的脸庞皱成一团,苦苦思索说道。 “汉斯王国现在在哪里?” 亚伦尽量保持着平静的问道。 “当然是被帝国毁灭了。” 阿多尼斯诧异看着亚伦说道,虽说汉斯王国的炼金科技让帝国的骑士吃了很大的亏,但是帝国可是还有原属于孔雀花王国的魔法师。 正如那位奥利弗传奇法师所说一个魔法足以媲美一批造价昂贵,繁琐的炼金科技,也足以毁灭这些炼金科技。 第八十九章 不遵守规则的下场 是自己想多了吗? 亚伦拿着阿多尼斯递给自己的望远镜,这枚望远镜的外观很符合贵族的喜好,表面全部镀金,还镌刻着几条模样花哨的蛇纹。 “你不会真像温莎姐姐所说的一样,是一百前那几个被毁灭大王国与公国留存下来的贵族子弟吧?” 阿多尼斯奇怪望着漆黑长袍的亚伦,小声嘀咕着说道。 炼金科技是九十年前在汉斯王国发现的,在七十年前帝国就开始尝试应用炼金科技用来替代魔法师的魔法,不过在当时永恒高塔的魔法师制造了那场毁灭城池的事件后,帝国就没有再继续尝试下去。 但自从上一任斯古帝国大帝,拉赛尔三世在二十年前逝世后,伯恩蒂大帝登上帝位,没有沿袭苏勒德斯大帝三世的称号,也没有沿袭拉塞尔大帝四世的称号。 是为伯恩蒂大帝一世。 并且他一上任不仅就在神圣教廷的圣事部添加了第四组织秩序,给可以称作黑暗巨头的异端裁决所添加了镣铐,还放松了帝国里各个王国与公国遗留子民的禁令。 不仅允许他们可以带自己王国与公国的徽章,还能选择前往自己曾经王国的故土,还将他们的地位提高到与帝国公民一致。 最近让人震惊的事情,恐怕就是这位伯恩蒂大帝恢复了选帝候旧制,也就意味着能登上帝位的不仅仅只有威廉姆斯皇室家族的人。 炼金科技重新启用也是伯恩蒂大帝这二十年中采取的国家政策里毫不起眼的一项决定而已。 所以说亚伦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是应该对炼金科技有所了解的。即便现在的炼金科技制作玩意大多为帝国贵族的玩物,可是亚伦惊讶的神情实在让阿多尼斯有些怀疑。 “你姐姐说的没错。” 亚伦平静的说道,他用手上的望远镜看着正在行走陡峭街道上的灰色破烂衣裳的男性精灵。 阿多尼斯听到亚伦平静的语气,反而打消了自己的怀疑。一百前那场血腥的战争中,王国公国遗留下来的贵族子弟想要活到现在,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成为长生种。 即是投身于史诗大陆东南角的暗缪种族吸血鬼亲王,成为它们的眷佣,这样既能保持清醒的意识,也可以选择向帝国复仇。 很明显,亚伦不是一个吸血鬼。 正在仔细观察精灵的亚伦并不清楚身旁阿多尼斯的想法,他手中的望远镜能清晰看到灰色衣服精灵身体每一处细节。 看起来似乎没有危险。 亚伦已经能看到城堡那座三米高的大门,大门外没有护城河,自然也没有吊桥,只有一块平整的土地。 灰色衣服的精灵走到了这块平整的土地上,内心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听得懂人类的语言,明白这趟旅途是充满危险的,不过是那些人类太担心和胆小了。 灰色衣服的精灵转过身,看着坡下隐藏在一间间房屋渺小的人类身影,精灵的视力很好,他能清楚看到另外两个伙伴的脸上神情。 阿德拉和德洛丽丝。 灰色衣服的精灵没有在这两个伙伴的身上停留太久,他看向站在德洛丽丝前面的漆黑长袍人类。 理查森清楚只有这个漆黑长袍的人类点头,他才可以从这座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城堡里走下来,回到阿德拉与德洛丽丝身边。 幸运好的话,漆黑长袍的人类还会给自己奖励吧?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坏的样子。 理查森心中想道,但是他没有发现漆黑长袍的人类点头,只见漆黑长袍的人类摘下了放在他双眼上的东西,脸上的神情异常平静。 这是怎么了? 理查森不太理解,他无法从这个人类身上猜出任何想法,于是他看向了另一个衣着华丽的人类。只是这个人类在努力睁着眼,脸上的神情充满了迷惑。 于是,理查森将目光移到了自己的两位伙伴身上。 惊恐与慌乱。 这两种理查森最不愿意见到的情绪出现在阿德拉与德洛丽丝脸上,这让理查森有些胆怯缩着身子,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仍然只有一座紧闭的城堡大门。 理查森深呼吸一口气,又立刻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状况。 一双毛绒绒的兽趾穿透了自己的脚趾,紧接着茂密的毛发开始在他身体上如杂草般疯狂肆意生长,平整的土地如流沙般一样凹陷下去。 发生什么了?! 理查森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他看着自己身体上的异变,意识也变得不清晰起来。 “看来要去一趟卡门旅馆了。” 亚伦将手上的望远镜还给阿多尼斯,皱着眉头说道。 “嗯?” 阿多尼斯接过望远镜,熟练的调整望远镜看着那座城堡大门前,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一个模样畸形的异怪正在被流沙吞噬淹没,要不是这个模样畸形的异怪身上还有那个精灵残留的灰色衣服,恐怕阿多尼斯都不敢相信这个异怪就是刚才走上去的精灵。 “这就是危险吗?” 阿多尼斯看着这个异怪被流沙完全吞噬淹没,这才放下望远镜,喃喃的惊恐说道。 “是的,我可以允许你回到那辆属于芙罗拉家族的马车之中。你可以说是我的要求,我相信温莎和阿尔瓦不会为难你的。” 亚伦望着脸上流露出害怕情绪的阿多尼斯平静的说道,他现在还有两个精灵奴隶与一个兽人奴隶,并且还有两个人族奴隶,多一个阿多尼斯并不重要。 虽说阿多尼斯刚才背包里拿出的望远镜让亚伦情绪失控了一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很明显,亚伦的这句话让阿多尼斯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他来到这里本来就是由于姐姐的要求,而姐姐一定是因为那位克莱门特家族的少爷,阿尔瓦的命令。 “不用,我不能再拖姐姐后腿了。” 正当亚伦以为阿多尼斯要选择离开这里的时候,他脸上的害怕神情变得坚毅起来,抬起头看着亚伦坚定的说道。 “那你先祈祷一下不要拖我后腿,我抛弃起人来毫不留情的。” 亚伦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说起来的话让坚毅的阿多尼斯又开始变得害怕起来。 第九十章 泛黄账本上的姓名 卡门旅馆的牌匾是用红松木制成,歪歪斜斜的卡门两字刻写在上面,另外还镌刻了旅馆的图画。 亚伦站在卡门旅馆厚重的木门前,侧眸看着卡门旅馆外面院子里的马厩,马厩上仅仅只拴着一匹重挽马,这匹重挽马亚伦很熟悉。 是尼科尔从休斯城骑着离开的马匹,这匹重挽马的屁股上还有一道伤痕。 “要不要让他们试一试?” 阿多尼斯站在亚伦的旁边,看着站在木门前没有动的亚伦小声说道。 “不用,这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亚伦摇摇头,既然这里有这匹重挽马,说明尼科尔也是住在这里,并且亚伦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 亚伦微微抬眸他看到了马厩里的沟槽有新鲜的水源与装满的草料,说明这匹重挽马每天都是有人喂食的。 是马童喂的?还是尼科尔自己?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打开这个旅馆大门才能知道。 亚伦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面前厚重的木门,一股尿液、发霉的食物混杂着不知名腐臭气味扑面而来,这让站在亚伦旁边的阿多尼斯捏住了鼻子。 “这里就没有什么薰衣草与玫瑰花瓣驱散一下这些臭味吗?” 阿多尼斯下意识抱怨的说道,休斯城的旅馆大厅总是会洒满薰衣草与玫瑰花瓣,用来分散这些令人不快的气味注意力。 “您要是每天能出这些额外的开销,我自然愿意购买大量的薰衣草和玫瑰花瓣铺满这整个大厅。” 回答阿多尼斯的是柜台前的旅馆老板,旅馆老板穿着一身旧的黑色外套,长相有些苍老,身材微胖,说话的声音很快,带着一丝讥讽。 “最近旅馆里有没有新来的客人?” 亚伦拦住了想要反驳旅馆老板的阿多尼斯,他走在旅馆老板面前,带着灿烂的微笑问道。 “他们?” 马丁斜着眼看着这个模样俊俏的年轻男人,指了指旅馆大厅中央的火炉,火炉旁边有一张大桌子,桌子上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放着发霉的食物和陈旧的麦酒。 “当然不是。” 亚伦看了一眼那些围坐在桌子上的流浪者,修长的手指一翻,一枚拉塞尔银币悄无声息放在了马丁的手掌里。 “我想也不是,让我翻一翻。” 摆着一张臭脸的马丁掂量了一下手里银币的重量,脸色稍显缓和,从柜台上拿了一本泛黄的账本。 “十年里一共来了五位客人。” 马丁翻着手上泛黄的账本,很快得出了结论,抬头看着亚伦说道。 “十年的时间旅馆里只来五位客人?你这旅馆是怎么开的下去。” 阿多尼斯听到马丁的话,同样开口讥讽的说道。 马丁撇嘴看了一眼多嘴的阿多尼斯,然后抬头看着亚伦,作为一个旅馆老板,他的眼光不错,他看得出来这个漆黑长袍年轻英俊的人是这些人的领头人。 “你确定只有五位?” 亚伦低眸看了一眼阿多尼斯,阿多尼斯识趣的闭嘴不再多说,然后又往马丁手里塞了两枚拉塞尔银币问道。 “休利特城的人都不会来我这间旅馆,只有那些乞讨的流浪者和住宿的客人才会来,我的年纪大了,但是脑子还聪明。不过你要把乞讨的流浪者也算进去,那恐怕不止五位了。” 马丁摊开那本泛黄的账本,将手上的拉塞尔银币掂量了一下,解释的说道。 “第一位客人叫做林恩。” 马丁拿起账本前面沾满墨水的鹅毛笔,重新将泛黄账本上第一页快要消失不见的人名重新勾勒了一下说道。 亚伦没有说话,他继续等着马丁说下去。 “第二位客人叫做艾拉·黑兹尔·斯内克普斯......” 马丁翻开第二页,第二页的人名有浅浅的痕迹,只需要用鹅毛笔稍微点缀一下即可。 “黑兹尔侯爵也来过这里?!” 阿多尼斯捂着嘴巴惊讶的说道,他没想到自十四年前就在府邸里闭门不出的黑兹尔侯爵,竟然偷偷来过休利特城?! “下次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说话,你就可以滚回去了。” 亚伦微笑看着阿多尼斯说道。 阿多尼斯捂着自己的嘴巴,疯狂的摇头。 “哦?那位客人竟然是位侯爵?” 马丁诧异看着阿多尼斯说道,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贵族就是休利特城的领主,桑迪子爵了。没想到竟然有机会见到过一位侯爵?! “第三位客人是谁?” 亚伦并不想解答马丁的疑问,这回他拿出了一枚崭新的苏勒德斯金币递给马丁问道。 只是亚伦这一次听到让他心脏猛然一颤的回答。 “第三位客人是叫做海曼·哥德布雷奥,四年前来过......” “你说什么?他姓什么?!” 亚伦身体前倾,自己英俊的脸庞几乎都要跟马丁苍老带着几分吝啬的脸庞贴在一起问道。 “哥德布雷奥,您的情绪有些激动了。” 马丁手指摩挲着苏勒德斯金币,金币的触感能让马丁忘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他脸上浮现尴尬的笑意说道。 “一百年前香雪兰皇室家族的名字......” 浏览过众多书籍的阿多尼斯,也对这个姓氏颇为熟悉,香雪兰皇室家族的名字,曾经也是作为神圣教廷教国备选王国。 “海曼......海曼.......究竟会是谁?” 亚伦喃喃自语道,他皱起眉头冥思苦想,始终想不起他身边究竟有谁是叫做海曼。香雪兰皇室家族如一般的贵族大家族一样,家族臃肿,人员众多。 阿多尼斯偷偷看着亚伦,亚伦之前在阿多尼斯心目中都是平静理智的代名词,但这一次是他的情绪第二次流露出表面了。 难不成他真是一百年那场战争中遗留下来的贵族子弟? 可是他是怎么活这么久,并且身上除了那缕白色的发丝,看不出半点岁月在他身上流逝的痕迹? 该不会真是个吸血鬼吧? 阿多尼斯下意识跟亚伦保持了一点距离,并且偷偷后撤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听过吸血鬼的第一次初拥会同化,后面几次都会把人变成没有理智的食尸鬼,希望他的初拥还没有用过。 阿多尼斯心中祈祷道。 第九十一章 无路可逃 “嘿,来到我这间旅馆的人都这么有名?一百前皇室家族名字都出来了?那么第四位呢,他叫做巴内特·索西,是不是也是个大贵族或者大家族的人?” 马丁自然不知道面前两个模样英俊的人心中在想什么,他只知道来到他旅馆登记的人似乎都大有来头。 于是,马丁连忙翻着下一页的人名,期盼望着亚伦和阿多尼斯问道。 来到卡门旅馆的人越有名,以后马丁就越可以提高客房的价格。 马丁甚至都开始畅想以后推荐某间客房时,说是某某侯爵,某某皇室家族子弟居住的房间,恐怕十枚苏勒德斯金币都有出吧?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有人愿意来到这里。 马丁一想到这里,眼神里期盼的目光黯淡下去,休利特城这环境恐怕只有那些无家可归,四处流窜的流浪者才会来吧。 “不认识,第五位是谁?” 亚伦深呼吸一口气,他的情绪也已经稳定下来,奇怪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稍微远离他的阿多尼斯,然后望着马丁问道。 “这第四位客人是上个月来的,我想起来他好像是穿着马戏团小丑的服饰,应该没有贵族有喜欢穿马戏团小丑服饰癖好。” 已经不对未来保有期待的马丁恢复了理智,他想起来了这第四位客人的穿着。 脸上戴着五彩斑斓的小丑面具,身上是鲜艳明亮的斑马条纹上衣,裤子是滑稽臃肿的黑色菱形长裤,他的小丑帽上沿还有一道反着的五芒星图案。 “我不关心他。” 亚伦皱了一下眉头,马戏团小丑怎么会到这里参加演出?不过亚伦并未细想,低沉的看着马丁问道。 “第五位是四天前来的,叫做尼科尔·杜勒斯,外面院子里马厩那匹马就是他的。” 马丁裂开自己泛黄的牙齿,咬了一下手中的那枚金币,老老实实回答着亚伦的问题说道。 “他现在在旅馆吗?” 亚伦心中松了一口气,问道。 “他每天上午十点的时候会去一趟酒馆,然后在晚上七点的时候回到旅馆,不过昨天晚上他没有回来。” 马丁说道。 “订三间客房,另外告诉我尼科尔他住的是哪间客房。” 亚伦听到马丁的话,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他在柜台上放出三枚苏勒德斯金币,一脸凝重看着马丁说道。 “不愧是外来人,出手一个比一个大方。他住的是上楼左手第一间房,另外这是他旁边三间客房的钥匙。” 马丁快速将柜台上的三枚金币收拢,然后拿出三把钥匙放在柜台上,脸上的笑意十分灿烂说道。 “对了,作为卡门旅馆的老板,我有义务提醒你们一件事。” 马丁看着走上楼梯的亚伦几人,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亚伦几人。 “什么事。” 亚伦站在楼梯上,回过头看着马丁平静的说道。 “一定要在晚上八点的时候找到地方睡觉,否则地狱里出来的恶鬼会霸占你的身体。” 马丁挥挥手微微一笑说道,只是当他说完这句话后,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也没有看向亚伦几人,而是打量着手上的金币。 仿佛刚才跟亚伦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亚伦听到这句话眉头皱起,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我们的名字你登记了吗?” 亚伦走下楼梯,看向马丁问道。 “嗯?你们的名字不是你们自己已经写在了上面吗?” 马丁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翻开柜台上那本泛黄还未收起来的账本,翻到第六页的时候,亚伦的名字赫然浮现在上面。 亚伦?以诺?哥德布雷奥。 但奇怪的是仅仅只有亚伦的名字,而没有阿多尼斯以及那些奴隶的名字。 阿多尼斯在一旁心中骇然,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旅馆老板马丁以及亚伦压根都没有在那本泛黄的账本上写任何文字。 “好的。” 亚伦平静看了一会账本第六页上的姓名,然后对旅馆老板点了点头,走到了楼梯上。 “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这里很诡异。” 阿多尼斯站在楼梯护栏旁,看着大厅中央那些流浪汉呆滞吃着发霉的食物,喝着陈旧的小麦酒,不安的说道。 “不然呢?入乡随俗。” 亚伦轻笑的说道,然后走到了旅馆二楼,将自己安排到了离尼科尔房间最近的房间,并且把那头半马人也安排到了自己房间。 阿多尼斯是自己单独的一个房间。 而两个精灵与两个人类奴隶是另外一个单独房间。 “你们可以让旅馆老板安排点吃的,不用担心费用。” 亚伦站在房门口,望着那两个精灵和两个人族奴隶说道。 但这两个精灵与两个人只是沉默的站着亚伦身前,既不敢进到房间里休息,也不敢去找旅馆老板安排吃的。 “阿多尼斯你安排好他们,今天先休息一天。” 亚伦看了一眼阿多尼斯,然后便把半马人带进了自己的房间中,让一脸错愕的阿多尼斯不免有些怀疑亚伦的癖好。 “你们遇到了一个好的主人,去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没有了亚伦的约束,阿多尼斯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低眸打量了一眼两个精灵,一男一女,论起相貌而言,恐怕都比不上阿多尼斯。 更加都比不上亚伦了。 至于另外两个男性人族奴隶太瘦了,活脱脱像是一个披着一层皮的骷髅。 阿德拉稍微动了一下,见面前的人类没有拿着鞭子抽打自己,也没有拉紧自己手上的绳索,这才明白面前的人类恐怕是真的让他们吃东西。 “德洛丽丝,相信他的话。” 阿德拉用精灵语小声对德洛丽丝说道。 “理查森死了,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德洛丽丝声音胆怯的望着阿德拉说道,她的脑海里还残留着理查森站在城堡门口变成一只怪物那样痛苦的模样。 阿德拉沉默。 “我们跑好不好?” 德洛丽丝哀求的说道。 阿德拉听到这句话身体下意识一颤,看了一眼脸上流露出不耐烦神情的阿多尼斯,很明显这个人似乎不懂精灵语。 但是阿德拉脑海里又蓦然浮现出亚伦漆黑长袍的身影。 一个会说兽人语的人类,会不会其实也会精灵语呢? 阿德拉立刻捂住德洛丽丝的嘴巴,眼眸里流露出痛苦神色,摇了摇头,他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跑了。 第九十二章 奇怪的房间 “我记得兽人有一个天生的本领,可以跟野兽沟通。” 半马人战战兢兢跟着亚伦回到了房间里,他虽说是一个兽人,但也听说过有许多人类比兽人还要变态。 不过似乎面前这个漆黑长袍的人类并没有对他身体上的某个洞口或者凸起物感兴趣。 “您说的没错。” 半马人低下头用兽人语回答道。 虽然半马人很惊讶面前的人类是如何会一口纯正的兽人语,但很明显在这里的地位只允许它回答问题,而不允许它提出疑问。 “旅馆院子外面那匹重挽马说了什么?” 亚伦平静的用兽人语问道。 “跟野兽的沟通,需要与它们进行心灵的联系,我没有听清它说了什么。” 半马人尴尬的用兽人语回道,它满脑子都只是在思考一件事,就是万一遇见危险的时候怎么逃跑,哪还有功夫注意马厩里马匹会说什么。 况且这种低等野兽的智商向来不高。 半马人心中嘀咕的说道,只是要是被其他种族知道这个半马人心中的话,估计早就开始嘲讽起来。 素来被认为智商低下的兽人族也有资格去嘲讽智商。 亚伦眼睛稍微眯起,这是跟阿尔瓦一起太久,偶尔学来的习惯,有助于隐藏自己不易察觉的情绪。 刚才在旅馆外亚伦也尝试着与那匹重挽马交流,可惜的是亚伦没有从那匹重挽马身上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不过这件事并不在亚伦的意料之外,亚伦以前也尝试过,在一些低等生物上,例如蜜蜂与蝴蝶得到的讯息永远是关于采蜜和授粉,棕蝠和枭猴得到的消息永远是关于睡觉。 只有在于拥有高等智慧生物或者拥有独立语言的生物交谈时,亚伦才能和他们沟通,并且自动学会他们的语言。 而与低等生物尝试沟通时,亚伦得到的永远只有关于这个生物的习性作息。 “你看好房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亚伦站在窗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阴沉沉的天空依旧看不到太阳的踪迹,不过亚伦进旅馆后看到了旅馆老板头上的大钟。 上午十一点。 “是。” 半马人恭敬的低头说道,然后身体紧紧靠着房门,防止有任何人可以推开房门进来。 亚伦看了一眼半马人这个举动,他很想说房门其实是有钥匙的,不必用身体去挡住这个房门,但亚伦平静看了一会,选择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房间的阳台很小,并不大,外面是一个狭小的巷子,还能依稀透过窗户看见对面房子里人影走过。 亚伦侧眸看了一眼旁边,然后快速翻越了阳台,来到了尼科尔房间的阳台外。 哐当。 亚伦刚想推开阳台木门,却发现这个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里面上了锁。 不过这件事难不倒亚伦,准确的来说难不倒一位有着充沛力量的骑士。亚伦再次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四周,他的身体同时依靠在门上,右手紧紧握着门锁,看似是在开门。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木门被亚伦撞开,他的手上还残留着那把断掉的铜制门锁。 “给旅馆老板的钱应该够换一个门锁了。” 亚伦轻声念叨着,然后打量着尼科尔的房间,尼科尔房间的构造与亚伦的房间构造一模一样。 一个木柜,一张普通的木床,以及一张普通的木桌,桌子上放着三根牛油蜡烛,有两根燃烧殆尽,其中有一根燃烧了一半。 而在房间的角落还有一个坚固的木箱,木箱上了锁。木箱的旁边则是尼科尔摆放整齐的铠甲以及那把亚伦赠送给尼科尔的卡迪长剑。 铠甲与兵器都还在,意味着尼科尔出门时也并不知道自己会遭遇危险。 亚伦沉默的思索着,同时嗅了嗅鼻子。 房间里有一股牛油蜡烛散发的臭味,以及一抹淡淡的果酒味道。而根据亚伦所知,尼科尔是很少会喝酒的。 信息很少。 亚伦低头望着那个坚固的木箱,木箱在旅馆里很常见,用来储存客人不宜随身携带的物品或者财物。 只是尼科尔连自己随身铠甲和兵器都没有放进这个木箱里,那么木箱里放着的是什么? 亚伦蹲下身子,捏了捏木箱上那柄已经生锈的铜锁,同时敲了敲木箱,木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嗯? 亚伦眉头皱起,他刚才用力捏了一下铜锁,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捏不动这把锁?!要知道亚伦的骑士等阶可不低,他的握力竟然捏不碎一把锁? 这让亚伦不由得神情一凝,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他的掌心也蓦然涨起了一团雪白色的骑士光辉。 不对劲! 亚伦连忙松手,一脸诧异看着那柄生锈的铜锁,他刚才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逝,被疯狂吞噬。 是这里的原因?还是这把锁的原因? 亚伦强忍着脑袋上涌的一丝眩晕感,屏气凝神重新将手掌上的雪白色骑士光辉召唤出来,停留片刻后,脸色带着一丝苍白的亚伦将骑士光辉散去。 是这把锁的原因。 骑士本身的力量是可以使用的。 亚伦看着木箱上那柄生锈的铜锁,以他的眼力无法看清这把锈迹斑斑铜锁的来历,不过这个锈迹斑斑的铜锁应该也是有钥匙的。 等会下楼去问老板。 亚伦心中得出了结论,然后走到木柜前面,缓缓打开了木柜。 木柜倒是没有任何异常,里面放着尼科尔日常的衣物外,还有一股灰尘的气息,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亚伦正准备关上衣柜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抹不同寻常的魔力波动。 等等。 亚伦眉头皱起,再次把衣柜打开,没有任何异常。然后亚伦再缓缓将衣柜关上,那抹转瞬即逝的魔力波动又出现了。 空间魔力波动。 亚伦敏锐得出了这个结论,同时心中也有些诧异,究竟是谁把这样的一个具有空间魔力的衣柜放在了这座没有一丝魔法元素流动的休利特城中? 为什么要这么做? 亚伦不明白,他看着面前黑沉沉的衣柜,然后下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走进了衣柜之中,然后独自关上了衣柜柜门。 许久。 衣柜内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只是在衣柜外面缓缓浮现了一个相貌滑稽可笑的小丑图案,小丑的帽檐上那道反五芒星闪烁着暗紫色微光。 第九十三章 虚幻光芒之上的小丑 “喂喂喂,真的有不知死活的魔法师跑到这种鬼地方?” 亚伦在黑沉沉的衣柜里,还没打开衣柜,就听到一声讥讽嘲笑的滑稽声音,在衣柜外面对着自己放肆大笑。 亚伦平静的推开衣柜门,刺眼而又虚幻的光芒让亚伦下意识眯起眼睛,等到适应了光线之后,亚伦才缓缓睁开自己如猫眼石一样的眼眸,打量着坐在一个皮箱子上的小丑。 五彩斑斓的小丑面具,滑稽臃肿的黑色菱形长裤,鲜艳明亮的斑马条纹上衣,还有那个雕刻着反五芒星的小丑帽。 “笑一笑,别板着个脸。” 小丑歪头看着衣柜走出来的亚伦,穿着白手套的左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亚伦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两侧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提起,猛然向外拉扯,撕裂的嘴唇顿时流出猩红的鲜血。 “笑着才能面对接下来要遭受的苦难。” 小丑很满意亚伦流着鲜血的笑容,然后左手轻轻合拢,皆着猛然向上一提,亚伦的身体如同一个木偶一样,被提到半空中。 “让我看看你灵魂的价值够不够这场表演的门票。” 小丑从皮箱子上跳下来,走在虚幻泛着光芒的地面上,右手突然出现了一个气球,黄色的气球里赫然有一张痛苦的人脸。 “哦?是他的魔法长袍,你是黑君王的弟子?我可不想得罪一位来自黑暗世界的魔法皇帝。” 小丑滑稽的面具上出现惋惜和遗憾的神情,他放在亚伦胸口的左手慢慢移动了下来,然后侧着头打量着亚伦。 “希望你有勇气继续穿着这件魔法长袍,去往娜缇雅平原,我很想看看那八座永恒高塔的魔法师见到这件魔法长袍的态度。” 小丑朝着亚伦滑稽的鞠了一躬,然后皮箱子蓦然自己打开,跳出一辆独轮车,小丑骑着独轮车,提着皮箱子,就这样消失在这片虚幻光芒的场地之中。 就在小丑消失的瞬间,亚伦这才恢复了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他猛然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亚伦没有感受到与地面的碰撞感,而像是撞到了一层棉花上,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疼,反而亚伦那个被强行撕裂的嘴唇还在泛着疼痛。 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亚伦呼吸有些急促的从地面上站起身,在与那个小丑见面的刹那,亚伦就真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他身体里所有一切的力量都被屏蔽,连他的嘴巴仿佛都被缝上了一样。 真言。 能量。 全部无法施展。 最为关键的是,亚伦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小丑对自己做了什么,才导致自己变成这样。要不是有身上这件漆黑长袍,恐怕自己的灵魂被抽离,囚禁在气球里。 “怪老头,你难得救了我的命。” 亚伦轻声说道。 黑暗世界的魔法皇帝?老头的身份是黑君王?但是他怎么会选择自己? 亚伦想到了刚才小丑说的话,他不太理解一位在魔法世界具有至高无上地位的魔法皇帝为什么会把自己丢到那间魔法破庙里? 难不成真是看中自己的魔法天赋? 亚伦自嘲摇摇头想道。 作为一个王国的王子,亚伦从出生开始就进行了各个职业天赋测试,天赋测试的结果,最高的是骑士天赋最高。 这也是为什么亚伦最开始进行骑士修炼,而不是进行其他职业的修炼。 所以亚伦并不觉得那个怪老头是看中了自己身上天赋排名第三的魔法天赋,亚伦通过魔法水晶球测试过,自己虽然对魔法元素敏感,但是亚伦各项魔法天赋都是一模一样的均值。 也就意味着亚伦如果成为魔法师,他或许能成为一个大法师,但绝对成为不了一位传奇法师。 “该想办法离开这里。” 亚伦低头看着虚幻的地面,很明显这个陷阱是用来针对魔法师的,而且还不是低阶法师。低阶法师感受不到衣柜关门刹那的魔法波动。 “不过.......该不会就这样可以离开吧?” 亚伦想到这里回过头,他看着背后并未随着小丑离开而消失的衣柜,犹豫了一下再度进入了衣柜之中,关上了衣柜。 寂静且黑暗。 亚伦感觉到衣柜里魔力流淌停止了,亚伦缓缓推开衣柜的柜门,走了出来。 回来了。 亚伦回过头看着黑沉沉的衣柜,有种奇妙的不真实感,尼科尔的日常衣服还放在里面,衣柜两侧的柜门上小丑图案仿佛在对着亚伦嘲笑。 “是黑魔法,还是炼金术?” 亚伦望着小丑图案帽檐上反着五芒星轻声问道,他没有在这里逗留太久,从这里来到阳台,翻回自己的阳台里。 “我离开多久了。” 亚伦看着自己房间里,仍然在紧靠着房门的半马人问道。 “好像没有多久。” 半马人小心翼翼回答道,它看到这个人类的嘴角两侧各有一道血痕,仿佛是被人用力向外撕扯开来。 “下楼吃饭。” 亚伦走到半马人面前,平静的说道,嘴角还在隐隐传来疼痛,最重要的是亚伦想要通过食物来弥补身体的虚弱感。 半马人一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顿时打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亚伦并不介意半马人的举动,他跟在半马人身后离开房间,然后顺着楼梯来到了旅馆大厅,看到了柜台头顶的大钟。 十一点十一分。 耗费掉亚伦上楼花费的那一分钟,再加上亚伦在房间里耽搁的时间,也就意味着亚伦在衣柜里进入到那片虚幻的光芒之地仅仅只用了五分钟。 但是亚伦自我意识却是感觉过了很久。 “你的嘴角怎么了?” 阿多尼斯坐在旅馆大厅的大桌前,他看到了紧盯时钟的亚伦,也注意到亚伦的嘴角,惊讶的问道。 “没什么。” 亚伦侧眸回答着阿多尼斯,在阿多尼斯的左右侧各坐着一个精灵,精灵的旁边坐着人族奴隶。 大桌上摆着葡萄酒与啤酒,还有浓菜汤、面包和干酪。 “旅馆老板去哪了?” 亚伦环顾了一眼大厅,火炉旁的那张桌子上的几个流浪汉还在,但是柜台里的旅馆老板却不见了。 第九十四章 事情开始脱离掌控 “马丁去酒馆了,说地窖的藏酒不够了,去找附近的酿酒师,听说酿酒师的名字叫做卢克。” 阿多尼斯看着亚伦撕裂的嘴角,颇为担心回答着亚伦的问题道。 亚伦嘴角撕裂的伤口异常的整齐,像是一柄尖锐精准的手术刀刻出来的伤口,这让阿多尼斯有些惧意。 刚到旅馆还没多久,作为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亚伦已经受伤了。 “不要去触碰房间里你们觉得奇怪的东西。” 亚伦走到阿多尼斯面前,急忙喝下旁边一碗剩余较多的浓菜汤,随口再咬了几块面包便匆忙的出门了。 德洛丽丝怯懦的不敢抬头看着已经离去的亚伦,只能握紧木勺,低头望着空荡荡的陶碗,碗里的浓菜汤已经被喝完了。 而她面前叠放面包的盘子也只剩一块薄薄的面包。 “这一份不会算到你头上的,我会安排旅馆的服务生再上一份。” 阿多尼斯看着旁边低头不语的精灵,无奈摇摇头说道,同时抬头看着匆忙离去的亚伦,心中疑惑他是发现了什么? “食物!我也要!” 半马人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阿多尼斯说着蹩脚的人族语道。 “没想到你也会说人族语,我还以为你不会说呢。” 阿多尼斯讥讽的看向这个身材高大的半马人,他可是记得这个半马人从头到尾都是在说兽人语,不过阿多尼斯没有为难半马人,他站起身准备去后厨让厨师再多做几份。 而匆忙离开旅馆,第一次显得失态的亚伦并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是他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那位在虚幻光芒之中出现的小丑很明显就是卡门旅馆记载的第四位客人。 巴内特·索西。 这个让亚伦都没有一丝反抗与还手能力的家伙,很明显都在遵守着这里的规矩,要知道亚伦从林德伯格山脉下来至今,都没有一个人会让他造成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不,是亚伦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敌人。 根据旅馆老板所说,尼科尔上午十点的时候会去一趟酒馆,然后在晚上七点的时候回到旅馆,昨晚但是没有回来,就说明尼科尔很有可能已经出现了意外。 亚伦咧着疼痛的嘴角吃掉剩余的面包,食物转化的能量太微弱,但有总比没有好。并且浓菜汤带来的饱腹感和温暖,让亚伦虚弱的精神恢复了一点。 但这个浓菜汤的味道也太差了! 这让在街道上寻找酒馆的亚伦扣下一片粘在牙齿上的菜叶,忍不住吐槽道。 酒馆很好找,亚伦很快就找到一个门上挂着树叶和树枝的地方,这是酒馆通知人们可以买酒的意思,即便这个酒馆没有牌匾,亚伦也能确定这里就是。 因为亚伦闻到了浓郁的酒香味。 咯吱咯吱。 亚伦推开酒馆的木门,破旧的木门发出老旧刺耳尖锐的声音,这让亚伦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酒馆里的环境几乎跟旅馆的环境差不多脏乱,酒馆里的人也很少,桌子下依稀还能看见呕吐物残留的痕迹。 “这是新的客人?他怎么会这么快到这里来?” 卢克抬起头愕然看着出现在酒馆门口的亚伦,他的酒糟鼻耸动,淡棕色杂乱胡子微微抖动,不可置信的惊讶问道。 “他已经去过那里了,身上有印记残留的痕迹。” 马丁也奇怪歪着头看着亚伦,他的手里抱着一件用纸箱子装满的葡萄酒,看起来是真来酒馆来酿酒的。 “我们没有说,他是怎么去的?” 卢克手中拿着一杯小麦酒,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说道。 马丁沉默不语,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 “珀尔。” 卢克惊恐的表情闪过一丝阴冷,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块面包屑,撒在桌子上轻声呼唤道。 亚伦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他看到了酒馆的吧台上突然出现了一只身子优雅的蓝色小猫,它浑身毛茸茸的蓝色毛发散发着一股贵气,黑色的眼珠缓缓看向亚伦。 亚伦从它的眼珠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及嘴角那道异常显眼鲜艳的血红色伤痕。 不过这只蓝色小猫没有吃掉吧台上的面包屑,而是原地坐着,舔舐着自己前肢的毛发。 亚伦发现卢克有些紧张看着自己,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突然闭着嘴看样子什么都不愿意说。 很奇怪。 亚伦望着这诡异的一幕,亚伦什么都不清楚,所以他尽量不让自己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 时间在缓缓流逝。 “喵。” 这个叫做珀尔的猫咪突然叫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黑色的眼珠再次看了一眼亚伦,然后迈着猫步走向吧台的边缘,眼看就要掉下去的时候。 它突然就不见了。 卢克看着桌子上纹丝未动的面包屑,身体忽然打了个冷颤,呆滞的侧头看着一旁的马丁。 “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马丁摇摇头看着卢克说道,抱着一箱葡萄酒走到亚伦的身边,突然猝不及防在亚伦的脖子旁边猛然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有去过那里的味道,跟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况很像,所有的一切开始脱离掌控了。” 马丁望着亚伦,眼神有些奇怪的说道。 然后马丁没有给亚伦任何思考的时间,他就推开酒馆的木门离开了这里。 卢克呆滞的望着酒馆木门外,他的眼神有一丝期待,似乎在期待谁会来酒馆里。 让亚伦意外的是,很快他身后的酒馆木门就传来咯吱刺耳老旧的声音,木门外出现了一道让亚伦也有些熟悉的身影。 治安官科林。 科林举着火把,腰间挂着套绳,目光没有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亚伦,而是先在酒馆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卢克身上。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什么都没有做......” 卢克见到科林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他声音突然变得极具害怕而又颤抖,喃喃自语的说道。 亚伦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科林,这个科林的目光看向卢克,就像是看向一个死人一样。 他们两是要做些什么吗? 亚伦心中疑惑的想道,但很快亚伦就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酒馆吧台前的卢克突然开始呕吐起来,呕吐的先是一些食物残渣与酒水,接着黄色污渍很快变得一片血红。 内脏器官也开始被大口大口的吐出来,卢克的耳朵,眼睛,鼻子都开始往外流着血液。 不消一会,卢克就躺在自己的血水之中,他的内脏器官被他重重的压碎,依稀还能看见一颗鲜红的心脏在跳动。 “外来人,最好离这里越来越远,我可不想下一次烧的是你的尸体。” 科林举着火把,用腰间套绳套住卢克的尸体,然后冷漠而又轻蔑的望着亚伦说道。 第九十五章 死而复生的酒馆老板 科林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轻蔑而又冷漠的表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外来人说出这样的话。 “你已经是第二次对我说出这样的话,除了语气变化外,这些话连一个字都没有变动。” 亚伦看着科林,沉默了一会,还是缓缓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这里所有与亚伦交谈的人,带给亚伦的感觉就是一个炼金傀儡,只有他触碰到傀儡开关的时候,它才会与你做出相应的行为。 “桑迪子爵大人的城堡大门会在下午一点至三点左右敞开,其他时间都是紧闭的。” 科林望着这个穿着漆黑长袍的外来人,他也清楚自己对这个外来人说了两句重复的话语,并且还是在一个上午之内。 昨天他也对另一个外来人说了一样的话。 科林的脸庞开始浮现出害怕的神情,他的眼眸瞳孔也开始震动起来,但是他的嘴巴还是不由自主的说话。 “提醒你一句,桑迪子爵大人的城堡里没有守卫,如果有,请不要跟它对话,并且立刻转身离开。” 这不同于科林昨天遇到那外来人述说的话,昨天是科林自己想说这些话。但是今天科林意识清楚的认知到,这些话不是他想说的。 “多谢你的提醒。” 亚伦微微张开嘴,缓缓的说道。 亚伦看得出来面前这个穿着深蓝色治安官制服的年轻男人在害怕,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表现。 卢克与马丁看得出来是知道一些事情,但这个年轻男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所以他之后会遭遇什么事情?也会像那个酒馆老板一样口吐鲜血凄惨的死去?亚伦明白当一个木偶或者傀儡有了自我意识后,它们的主人往往只会采取一个方式。 摧毁。 于是,亚伦并没有急着离开,他而是静静的站着片刻。 科林用绳子拖着卢克的尸体走出酒馆门外,酒馆门外早就搭好了柴禾。科林熟练的把卢克尸体丢上去,然后用手上的火把点燃火焰。 做完这一切的科林没有看着随着火焰燃起而升腾的黑烟,而是看向站在酒馆木门口的亚伦。 很明显,科林脸上的哀求表情是在求救。 亚伦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自己的掌心,他在思考,思考他做出这件事后会发生什么,以及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但这件事并不用亚伦做出任何选择。 随着尸体逐渐烧成灰烬,黑烟散去,科林脸上哀求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正常,他轻蔑而又冷漠看着亚伦。 “门外的先生您要尝一尝休利特城特色的蜂蜜果酒吗?” 亚伦回过头看着本应空无一人的酒馆吧台,熟悉的卢克身影又出现在吧台后,他手里拿着一杯蜂蜜酒,红彤彤的酒糟鼻格外显眼,淡棕色胡子随着卢克圆形脸庞绽放的微笑而颤动。 地板上那些内脏器官与血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夜晚有月亮的时候,千万不要抬头看月亮,否则会烧伤您的眼睛。” 卢克朝着亚伦挥挥手笑着说道。 “还有千万不要去休利特城的地下,假如一定要去的话,请不要大声喧哗和奔跑。当然还有一件事您已经知道了,不要去吃休利特城旁那条伯恩河树上的果子,否则有一定概率你也会成为一个口渴者。” 卢克望着亚伦清晰露出自己泛黄的牙齿说道。 “当然还有一条,酒馆里有一只全身蓝色的小猫,它的名字叫做珀尔,偶尔有人会看见它,你可以喂它,但是千万不要抚摸它。” 卢克丢出一块面包,亚伦下意识接过这一块面包,接着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只消失不见的蓝色小猫突然出现在他的脚边,它昂着高贵的头颅,黑色的眼珠静静仰视着亚伦,那条同样纯蓝色的尾巴轻轻甩动。 亚伦抬起头看着卢克,这个“死而复生”的卢克,仿佛像是换了另一个人一样,他的笑意洒脱望着亚伦,伸手示意亚伦可以喂食。 亚伦沉默的扯下面包皮,放在了地板上。 蓝色小猫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亚伦的脚边,然后开始低下头开始吃着亚伦撕扯下来的面包皮。 不消一会,亚伦手上的面包已经被撕完,地板上的面包屑也被蓝色小猫吃完。最后蓝色小猫坐在地上,用充斥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前肢,然后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亚伦的视线之中。 不是魔法。 亚伦轻吐出一口浊气,望着自己裤脚的蓝色猫毛,抬头看了一眼善意微笑的卢克头顶时钟,然后离开了酒馆,走向了通过那位桑迪子爵城堡的道路。 十二点整。 去往那座位于休利特城最高点的城堡,并没有消耗亚伦太多时间,他很快就来到了这座古拜庭风格的城堡大门前。 亚伦站在城堡大门前的平地上,平地里有很多的脚印,土壤有些松软,但绝对不是亚伦之前所看到流沙状。 亚伦并没有傻傻的等着,他开始顺着城墙周围开始查看,城墙的墙体也有脚印,看起来似乎是有人想爬进去。 但亚伦注意到有些脚印的位置是相反的,是里面有人想要翻出来。 亚伦微微踮起脚尖站在城墙的边缘,这座城堡虽然没有护城河,但是城墙下都是足足有十米高的陡峭岩壁,摔下去不说粉身碎骨,至少断一双腿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休利特城的地下? 是指这座城堡的地下吗? 亚伦微微眺望着休利特城,严格来说这座城池理应之分上城区与下城区,上城区就是桑迪子爵城堡所在的地方,下城区就是酒馆旅馆所在的地方。 这样的城池想要有一个空旷广阔的地下,那么在这座城堡的地下是最有可能性。 亚伦双脚站在边缘处,蹲下身子,低头看着高耸的陡峭岩壁。所以说异变成怪物的那些东西都也在这里面? 亚伦想到了那个变成异怪模样的理查德精灵。 可是那片虚幻光芒的地方又是在哪里呢?亚伦抬起头看着头顶依旧阴沉的天空,心中默默思考着。 第九十六章 一点都不关心 旅馆老板说的话在亚伦脑海里回荡。 他已经去过那里了。 而亚伦去过的地方只有一个,通过那个具有空间魔法的衣柜,来到的那处虚幻光芒的地方。似乎也是因为这样,事情的变化隐隐有些不同了。 亚伦思考着,浑然不觉时间正在慢慢流逝。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亚伦站起身,踮起脚尖,顺着城墙的边缘来到了城堡的大门处,那扇足足有三米高的大铁门就这样悄无声息打开了。 四周没有一个人,只有悠长而又寂静的城堡大门通道,像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等待着亚伦自投罗网。 啪啪啪。 亚伦清脆而又有力的脚步声回荡在悠长寂静的通道中,没有守卫也没有陷阱,亚伦很快就走出了通道。 两侧的绿色植被都呈现出诡异症状,一棵棵树木的树干上都长着一张皱褶痛苦人脸,它们的树枝都是一只只小手。 一片片草叶像是一个个眼珠一样,死死盯着亚伦这个走进城堡的外来者。 “你是来觐见桑迪子爵大人的吗?” 低沉浑厚的声音就在亚伦打量着两侧环境的时候突然响起。 亚伦很聪明,他早就记住了那些人所说的话,并且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离开。在亚伦打量环境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有一条小路。 “请报上你的身份,否则将会以入侵者来处理。” 这低沉浑厚的声音蓦然变得严厉,亚伦的后背敏锐传来一股尖锐的寒意,这让亚伦身体立刻左倾。 一柄锋利的剑尖出现在亚伦的视线之中。 接着,让亚伦瞳孔骤然一缩的一幕出现了,明明这已经落空的一击,却在半空中造成一道黑色的裂缝。 危险。 亚伦立马得出这个结论,他的身体没有停顿,继续向左后退。 而这道黑色的裂缝猛然如一朵莲花一样绽放开来,四处蔓延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蜘网。亚伦此刻也感觉到自己撞到了一个坚硬的铠甲上。 亚伦没有回头。 不过令人蹊跷的是,那道密不透风的黑色蛛网在亚伦撞到铠甲的时候,突兀消失了。而黑色蛛网消失的刹那,亚伦的脚也踉跄向后退了几步。 因为阻挡他的人也消失了。 亚伦这才慢慢回过头,他现在又退到了城堡主通道入口处,在高高的台阶上,有一座巨大的黑色雕像。 黑色雕像是一位张着巨大羽翅,穿着一身黑色铠甲的骑士,他的面铠就像是一个恶魔在肆意狂笑。他的左手握拳微微向后,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长剑,长剑的末端宛如被一只黑色巨蛇缠绕。 栩栩如生。 这是谁? 亚伦微微皱起眉头,一般城堡门口的雕像要么是这座城堡里最优秀的主人,要么就是神圣教廷的天使。 但亚伦能绝对确信这个黑色雕像不是神圣教廷的任何一个天使。 那么是这座城堡里曾经的主人? 可是亚伦了解过休利特城的历史,是起源于那位休利特男爵,而这位休利特男爵可不是芙罗拉这种骑士大家族。 别说骑士,就连一个普通战士都没出现过。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会审时度势,以及一点的经济头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亚伦短暂的思考后,没有在这个巨型黑色雕像上耗费功夫,绕过这个黑色巨型雕像,然后顺着雕像后的道路继续前行。 顺着城堡的主路,亚伦很快畅通无阻进入了城堡内堡区。 荒凉。 亚伦微微抬头看着远处的城堡主厅,余光打量着内堡区,本属于骑士的练武场上器械东倒西歪,并且布满灰尘。 唯一让亚伦有些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听见半点虫子的叫声。 似乎在这里唯一的生命,只有亚伦自己。 “您是来见桑迪子爵的吗?” 仿佛是有人听到了亚伦内心的声音一样,一位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具有完美身姿的女人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女仆? 好像没有关于女仆的提示。 亚伦心中沉默想道,他没有逃跑,因为这里已经是他的目的地。不过他也没有对话,因为这个女仆的突然出现很明显有问题。 很快,城堡的大厅内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以诺先生,面对女仆不需要与面对骑士一样避开,只需要诚实回答她的话,就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桑迪子爵依旧穿着那身黑底红纹的紧身宽袖式贵爵服饰,绯色十字纹式骑士长筒黑靴沿膝覆裹而上。 “一般来说,教名理应是第一位或者前两位,不过很可惜的是我习惯把我的教名放在中间。你直呼我教名倒也可以,只不过我们两的关系似乎没有亲切到可以互称教名的时候吧?” 亚伦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贵族子爵说道。 亚伦的回答很明显出乎这位桑迪子爵的意料之外,他的脸庞浮现机械性的笑意,张开嘴久久未发出其他声音。 “我是来见这位桑迪子爵的,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位桑迪子爵似乎并不知道我的自取名是什么。” 亚伦低头看着慢慢向着自己靠近的蓝灰色头发女仆,轻笑着说道。 “好的,请问要给您制作什么饮品?” 女仆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亚伦问道。 “不需要。” 这种时候,亚伦可没有心思再喝点什么东西,所以他很快的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但亚伦的突然回答,很明显让桑迪子爵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亚伦甚至都可以在这里看到桑迪子爵垂下来的悬雍垂。 “那么需要我带您去房间里更换一套更舒适的衣服吗?” 女仆的话再度在亚伦的耳边响起。 亚伦现在没有心思回答女仆的任何问题,因为他在外围城墙上看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这短暂的一瞥让亚伦确定了这身影正是尼科尔。 “你.......” 桑迪子爵发出嘶哑的声音,他双眼凸出看着亚伦,眼球的眼白处有红色的血丝浮现,紧接着他的喉咙深处赫然出现了一双眼睛。 一双诡异的金黄色眼睛。 亚伦也懒得管这位刚见一面的桑迪子爵,他已经找到了尼科尔,剩下的事情他已经不想多管了。于是在女仆的注视,以及桑迪子爵喉咙里出现的那双诡异金黄色眼睛的注视下。 亚伦就这样无视掉,朝着尼科尔出现的外围城墙跑去。 第九十七章 杀死自己的请求 亚伦的好奇心从来都不是很强烈,他清楚他来到休利特城的目的就是找尼科尔。 既然赫洛远征队并不是一定要去赫洛湖泊,而盖洛普阻拦他的意愿也没有那么强烈,那么亚伦跟阿尔瓦完全可以离开,并且回到休斯城。 所以亚伦压根就没想解决休利特城的异状,只是有些时候亚伦担心这些异状会影响到,亚伦才会想着去了解一下。 于是,当亚伦看见尼科尔的时候,眼前漂亮的女仆,还有不远处诡异状态的桑迪子爵,亚伦下意识忽略掉了。 亚伦穿过城墙的拱形通道,走过一间间壁室,最后来到城墙走道,终于看到了双目呆滞,全身上下都是裂痕。 就像一只破碎被拼接起来的玩偶。 “尼科尔。” 亚伦快步跑到尼科尔身前,挡住尼科尔的去路,沉声呵斥道。 只是这一声呵斥,让亚伦的嘴角溢出了一道鲜血,因为他用了神言术,想要唤醒尼科尔。可是这里无法使用真言的力量,反而让亚伦自身遭受到一股强烈的反噬。 “他的灵魂还在他的身体里,可惜的是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所以他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当肉体毁灭的时候,他的灵魂就会变成休利特城的另一道规则永远存在。” 桑迪子爵的声音在亚伦的身后响起,声音忽然变得清脆说道。 尼科尔支离破碎的身体从亚伦的身边走过,亚伦没有继续去追逐,他回头看着这个追上来的桑迪子爵。 “你可以叫我桑迪,也可以叫做我休利特。” 桑迪子爵微微一笑,他自己的那双眼睛已经变成诡异的金黄色。 “我需要做什么才能救到他。” 亚伦看着面前这位神情状态明显与城堡大厅内不一样的桑迪子爵,缓缓的说道。 “从理论上来讲,所有人都无法违背那位存在设定的规则。” 桑迪子爵摇摇头说道。 “如果你不立刻回答我的话,我只会损失一个骑士,而你想要对我说的话,我将永远都会听不见。” 亚伦望着桑迪子爵,脸上泛起轻笑说道。 “你不会这么做。” 桑迪子爵金黄色的眼眸一凝,注视着亚伦说道。 “究竟是什么样的错觉,会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充满善心与怜悯的好人呢?是因为我在城外与那位炼金术士的争论与行为让你产生了误解?” 亚伦侧头微微一笑说道。 “我会担心休斯城那些城民,出于我作为人自身的善意。不过这些事涉及到我的安危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抛弃。 人都是自私的。” 亚伦脸上的笑意散去,冷漠的注视着桑迪子爵说道。 “杀死那位存在,这里的规则就会消失,而他肉体上的束缚也会解放。” 桑迪子爵金黄色眼眸缓缓注视着亚伦,慢慢的说道。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亚伦皱着眉头继续问道。 “这里的规则之所以没有外溢出整个大陆,是因为有着更为强大的规则束缚着。除非有一个更为强大的规则,将这里的规则覆盖淹没。” 桑迪子爵平静的说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 亚伦看了一眼还未走远的尼科尔,现在的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望着桑迪子爵问道。 “杀死我。” 桑迪子爵递出一枚小巧的暗红色匕首,微微一笑说道。 暗红色匕首的匕柄上镌刻着虫纹,刀尖泛着妖艳的红光,看起来这个暗红色匕首的品质很不一般。 “为什么?” 亚伦并没有接过这枚暗红色匕首,而是向内走了几步,让缓慢行走的尼科尔保持在自己视线范围纸张,望着不远处的桑迪子爵问道。 “他只会在这座城堡里,不会走得太远。” 桑迪子爵接近亚伦,左手握着那柄暗红色匕首,对着亚伦说道。 “你是第五个在休利特城异变之后见到我的人。” 桑迪子爵缓缓说道。 “五个?” 亚伦轻疑问道。 “是的,在你先前有四个人见到了我,其中有一位就是你的那名叫做尼科尔的骑士。很可惜的是他并未完全遵守那些规则,导致自己被规则吞噬。” 桑迪子爵平静说道。 “你跟他们都讲了要帮忙杀死你?“ 亚伦奇怪的问道。 “跟其中三位讲了,只有一位回应了我的请求,但可惜的是他没有做到。” 桑迪子爵遗憾的说道。 “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亚伦摇摇头说道,自从玛西娅庄园盖洛普那件事后,他对于其他人说的话都不是保持百分百的相信。 “杀死我,你可以见到那位存在。城堡的地下通道会被打开,你可以顺着地下暗河前往布默山,到达赫洛湖泊。” 桑迪子爵的语气蓦然加快了几分说道。 “我不想见到那位存在,我也不想去赫洛湖泊。” 亚伦皱着眉头说道。 “那里有着一切的起因与源头,只要有人去到了那里就能解决这里发生的一切,你必须要这么做!” 一直保持平静的桑迪子爵紧握着那把暗红色的匕首,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情绪突然情绪失控了起来。 “你很激动。” 亚伦下意识与面前的桑迪子爵保持了一段距离说道。 “时间不多了,我保持清醒的时间不多了。你不杀死我也可以,地下通道可以用我的血打开。等会三点的钟声响起,城堡里的怪物就会出现。” 桑迪子爵金黄色的眼眸颤动了几分,注视着亚伦说道。 “你不去地下通道的话,那么你的选择要么杀光那些怪物,要么就成为怪物,这就是城堡里唯一的规则。” 桑迪子爵讲那柄暗红色的匕首丢到亚伦的脚下,然后转过身沉默的走下城墙外围,只剩下亚伦静静的站着。 亚伦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暗红色匕首,沉默了一会,弯腰捡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城堡主楼大厅的钟声响起。 每一个钟声都仿佛敲在了亚伦的心脏上,让亚伦的心脏快速跳动了起来,亚伦的脑袋开始有些头晕,他用手撑着额头,看着脚下摇晃的地面。 死气沉沉的石砖像是变成了一个个爬行动物的背壳在不断蠕动。 第九十八章 城堡的变化 而就在亚伦低头注视着脚下蠕动宛如生命体的地面时候,他的背后蓦然出现了两条漆黑的触手。触手外围有着细微的尖刺,它悄无声息的高高抬起,猛然再从亚伦的脑袋上空刺入。 “亚伦少爷.......快跑。” 熟悉的声音在亚伦的耳边响起。 亚伦回过头,本应该是浑浑噩噩行走在城墙外围的尼科尔,出现在他的背后,用他支离破碎的身体挡住了这一击。 “我不会死的,伤势会慢慢恢复正常。” 尼科尔抬起来的手臂被触手刺穿,形成了两个窟窿。但正如尼科尔所说,这两个窟窿形成的伤口正在缓慢的愈合。 可亚伦同样注意到,从尼科尔支离破碎的手臂伤口没有流出一丝鲜血,反而是飘出了淡淡的灰蒙蒙雾气,这雾气带有尼科尔的气息。 “你不能受伤,治愈你伤口的是你的灵魂。” 亚伦果断用手上唯一的武器,暗红色匕首隔断两条触手,然后把断掉的触手再从尼科尔的伤口处抽出。 断掉的触手落在地面上,动弹了几下,最后变成了一些碎石块。 “亚伦少爷,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 尼科尔碎裂的脸庞感受不到疼痛,他严肃的望着亚伦说道。 “一起。” 亚伦顺着半空中飘舞的触角找到了源头,是来源于他脚下的地面。不,现在已经用地面来形容不太恰当,而是应该用怪物来形容。 触手就是从城墙外沿伸出来的。 “我已经无法离开这里,我尝试过,只要我踏入城堡外面,我就会重新失去意识。等我意识清醒的时候,就再度回到了城堡里。 放弃我,亚伦少爷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尼科尔摇摇头说道。 “呵,放弃一个效忠家族的骑士?那即便是我温柔的母亲也会用鞭子严厉抽打我的屁股。” 亚伦的身姿矫健,他再度躲开半空中黑色触手的突然袭击。但城墙外沿又接连冒出了许多条漆黑的触手。 “让主人因为自己陷入被动的危险,这是骑士的耻辱。” 尼科尔伸出自己还未痊愈的双手,徒手再度抓住几条射向亚伦的漆黑触手,触手上突起的尖刺在尼科尔本就碎裂的掌心再度添加了几道刺目的划痕。 灰蒙蒙的灵魂雾气从尼科尔的掌心里逸散而出,尼科尔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黯淡起来。 “我会回来找你的。” 亚伦沉默的看着尼科尔,他看出来这些黑色触手的目标只有他一个,并不针对尼科尔。 “亚伦少爷,城堡主通道口有座黑色雕像,它非常奇怪,没有一个怪物会靠近它,我也无法靠近它,它的材质结构不像是帝国工匠能雕砌出来的。 另外我发现桑迪子爵主卧的房间地毯有道暗门,可惜的是我也无法打开。还有城堡的蓝灰色幕墙与塔楼里隐约藏着什么东西,只是每天我清醒的时间太短,无法查清楚是否与赫洛湖泊有关。” 尼科尔望着目光坚定的亚伦,死死攥住手中想要挣脱出来的漆黑触手,任由触手突起的尖刺划破自己的掌纹,认真的说道。 尼科尔一直都没有忘记亚伦交代自己的任务。 “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等着我。” 亚伦右手紧握着那把暗红色的匕首,沉默坚定看着死死攥着漆黑触手的尼科尔,然后快速离开这片被触手环绕包围的地方。 亚伦清楚他只要站着这里,尼科尔是绝对会以自己的生命代价而保护自己,所以亚伦要离开。 幸运的是,虽说亚伦在那间破落的魔法神庙里修行魔法,但是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充沛的骑士素质。 唯一的遗憾是这把暗红色匕首实在不符合骑士的作战手段。 亚伦的身上涨起一圈雪白色骑士光辉,他的身体现在几乎只有一道道雪白色残影,穿梭在一个个由门楼,扶壁和城垛等等地方钻出来的怪物之中。 有的体型粘稠如软泥,有的身形坚硬如钢铁,还有一些时不时从地面上冒出来的尖牙利齿,从壁室上空伸出来的锋利血爪。 不过这些并未影响到亚伦前进的步伐,他身上的雪白色骑士光辉并不是单纯的骑士光辉,而是带着神圣属性。 这是香雪兰王国骑士特有的骑士光辉增益。 虽说神圣属性摧毁黑暗气息有极强的克制效果,但神圣属性对其他气息也同样有一定的压制能力。 光本身就是最霸道的存在。 至于那些实体冒出来的怪物,通通在这个暗红色匕首之下脆如薄纸。刀尖上的红光已经蔓延至刀身一半,刀柄上的虫纹更是栩栩如生开始蠕动起来。 纵然有怪物贴近了亚伦,可在亚伦身上漆黑长袍的作用上,怪物不仅没有伤害到亚伦,反而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诡异的“钻”进了漆黑长袍之中。 即便暗红色匕首并不顺手,亚伦还是毫发无伤的来到了那位桑迪子爵的主卧房间门口。 只是还未等亚伦推开房门,一只金黄色的诡异独瞳赫然映衬在房门之上,亚伦猝不及防的与这只金黄色的诡异独瞳对视。 然后这个金黄色独瞳在亚伦的视线之中不断放大,最后占据了亚伦的整个视线。 “堕落的生灵啊,应欲望中的使者之邀,张开你的胸怀,将你的灵魂赐于我,我将给予你永生不灭!” 喃喃的低语在亚伦的耳畔响起,这声音像是夏日的凉风,冬日的火炉,使人心神放松,不由自主的张开双臂,将自己的胸怀袒露。 痛! 意识昏沉的亚伦猛然感觉到了一丝心口刺痛,这让亚伦瞬间惊醒。亚伦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张开了双臂,将房门抱紧。 而房门上映衬出来的金黄色诡异独瞳蓦然凸出,朝着亚伦的胸口贴近,仿佛想要钻进亚伦的身体里。 呲。 亚伦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用手上暗红色的匕首刺入这个金黄色诡异独瞳之中。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匕首上蠕动的虫纹蓦然钻进刀身之中,再从刀尖上爬出。 一只暗红色的虫子顺着刀尖没入了金黄色诡异独瞳深处。 第九十九章 幼龙的现身 暗红色的虫子开始在金黄色诡异独瞳开始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在独瞳上面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顷刻之间,红纹遍布整个独瞳,宛如墙皮剥落一样,独瞳开始一块块碎片掉落,逐渐露出桑迪子爵灯火通明的房间。 绘有壁画的天花板,在红木实桌上的银烛烛光光芒照耀下,映出几分神秘色彩,精美的床帘下是巨大的红色天鹅绒睡床。 亚伦微微抬头望着站在房间地毯上的背影。 那件黑底红纹的紧身宽袖式贵爵服饰透露出这个背影的主人是谁,但是亚伦绝对清楚那位桑迪子爵的身材没有这么高大宽厚,且极具压迫力。 “永生是他所求,现在反求死亡。” 浑厚沧桑的低语随着背影缓缓转身,传进站在门口的亚伦耳朵之中。 亚伦望着转过来的背影,瞳孔微微一缩。映入亚伦眼帘的首先是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只是这一双金黄色眼睛有一只坏掉了。 但让亚伦心中微惊的并不是这一对眼睛,而是他发现转过身的人没有脸。 准确的来说脸庞上没有五官与肌肤,仅仅只有这一对金黄色的眼睛,眼球下方是如同血管的线条顺着裸露在外的脖颈蔓延往下。 “神灵不敢来此,恶魔亦不会往来。我便是此城唯一的王,也便是此地唯一的主。” 已经没有容颜的桑迪子爵张开双手,无数条血色丝线从桑迪子爵的脚底蔓延,下巴微抬,眼眸里尽显高昂,声音如同雷霆般震耳。 无法对付。 亚伦望着房间里发生这一切,他的内心感受到了危险。神言术类似的真言能力无法在这里起作用,魔法也不能。 而自己的骑士能力恐怕是对付不了面前这个怪物的,先试试他有什么能力吧。 亚伦心中想道,脚先向房间里踏了一步。 当亚伦的脚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地面上红色丝线如蛆附骨一样,瞬间将亚伦的整只脚包裹,就像陷入了无法动弹的流沙之中。 砰。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亚伦的身体萦绕着一圈雪白色的光辉,将腿部缠绕的红色丝线震碎开来。 不过正如亚伦心中所猜想的一样,这些震碎的红色丝线落在地面上,并未马上消失,反而融进了地面红色丝线中。 然后红色丝线变得粗壮,如同绳索一样,比原先更加来势汹涌的速度朝着亚伦铺天盖地。 “我即是永生,也是不灭。” 桑迪子爵似乎不屑与亚伦动手,他站在原地,金黄色的眼球冷漠注视着亚伦说道。 亚伦并不想搭理这个桀骜高昂的桑迪子爵,既然桑迪子爵的身体能够愈合,那么为什么他的左眼始终没有痊愈? 不过现在留给亚伦的思考时间并不多,这些红色粗壮的丝线宛如一个个露出毒牙的蛇,速度极快。 亚伦全神贯注躲避着红色丝线的来袭,但红色丝线的数量实在太多,即便亚伦再怎么躲闪,他终归还是在这间房间里。 空间有限,他的身体还是不免会被红色丝线缠上,然后再度被亚伦身上的雪白色光辉震碎,接着融汇于更为粗大的丝线之中。 如此往复,房间里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条宛如蟒蛇般大小的粗壮线条。 而亚伦身上已经没有雪白色光辉萦绕,不过当有红色线条落在他的身上某个部位时,他那个部位便会涨起一圈雪白色光辉震碎。 “我的力量无穷无尽,而你已经是穷途末路。” 桑迪子爵的独眼漠然注视着亚伦,亚伦的脸庞已经苍白,额头上有大片大片的虚汗淌落。 自从亚伦从那片虚无充满光芒的地方回来后,他的身体便一直呈现奇怪的虚弱状况。 “我聆听过神国的天使呼唤,也见过深渊的恶魔嚎叫,但是无论哪一个都没有你的口气这么大。” 亚伦嘲讽的看着桑迪子爵说道。 “永生?我可没见过哪一个永生者连维持自己原始形态都做不到。” 亚伦快速的闪躲,躲过一条形如巨蟒的红色线条冲撞,语气变得更加讥讽的说道。 “王?主?连自己城堡都出不去的家伙,是哪来的自信可以媲美王,可以比拟主。在我看来,你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亚伦讥讽的语气,变得猖狂的笑意直视着桑迪子爵说道。 “你该死。” 桑迪子爵的金黄色独眼怒目圆睁,死死望着躲闪的亚伦,漠然的声音高昂的响起。 当亚伦被这只独眼注视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的行动变为极为缓慢,可是那些如巨蟒的红色线条依旧迅速猛烈。 “他果然藏有后手,小约书亚,很抱歉再度惊扰了你的休眠。” 亚伦望着这些转瞬即逝来到自己身边,即将把自己身体洞穿的红色线条,他轻声叹了口气。 果然如亚伦所猜想的一样,面前这个怪物形态的桑迪子爵并不只有一个攻击手段,桑迪子爵也在观察着亚伦。 人形态的怪物最难对付的地方就是脑子。 可惜的是,论起藏有后手,谁也比不过亚伦的这一个后手。 一对蓝色的弯角从亚伦的怀中缓缓探出,接着是一双比天空还要蔚蓝的竖状瞳仁,瞳孔里透露出冷漠的表情比冰山里亘古不花的冰雪更为寒冷。 粗糙的蓝色鳞片随着小约书亚微微张开如蝙蝠翼的羽翅轻轻颤动。 “听吟游诗人说过巨龙本身自带魔法免疫,但没想到也能免疫这些诡异规则,不愧是传说级生物。” 当小约书亚出现的那一刹那,亚伦突然感觉那种束缚自己心头的压迫感消失了。 “生命之息。” 亚伦口中喃喃诉说着晦涩的魔法音节,他体内停滞的魔法法核开始转动,接着亚伦虚弱苍白的脸庞浮现一丝红润。 不过亚伦并没有继续治疗下去,这里并没有魔法元素游荡,他消耗的是自身法核的力量。 “又让你的成长周期变得漫长了。” 亚伦无奈轻笑着抚摸凑过来的小约书亚脑袋,小约书亚扇动着翅膀,漂浮在半空中蹭着亚伦的掌心。 在小约书亚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这间房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寒窟,所有的物品都被冻住,桑迪子爵连同他脚下衍生的四条红色巨蟒也化作了坚固的冰块。 第一百章 玛伊雅弥的问话 “原本还想趁着空隙拔掉插在你左眼上的匕首,但你比我想得要强。” 亚伦缓缓走到冰冻的桑迪子爵身边,抽出桑迪子爵左眼上的匕首,这柄暗红色匕首不仅能伤害到桑迪子爵,也不受小约书亚自身的冰霜影响。 看来得找人鉴定一下这个暗红色匕首的成分。 亚伦微微掂量着手上的暗红色匕首,匕首的重量其实比同等大小的匕首重,刀身造型偏向于弯刀。 嘭。 “嗯?你还活着。” 亚伦望着冰冻的桑迪子爵,桑迪子爵的右眼还在转动。 被小约书亚用尾巴拍落那四条缓慢袭向自己的冰块红色巨蟒,红色巨蟒碎片落在冰冷遍布寒霜的地面上,想要再度融合再生,却被地面的寒霜冻在一起。 “林德伯格的冰霜巨龙下山,意味着属于人类的史诗时代要落下帷幕。诸神即将来临,创造一个新的时代。” 亚伦的后背突然泛起一道冷意,他浑身都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他聆听着这宛如自苍穹落下来的声音。 这声音不属于人类。 小约书亚也睁着它那双蔚蓝的龙眼,双爪落在亚伦的肩头,蝙蝠翼的羽翅张开,无数寒霜朝着亚伦背后喷涌而去。 “冰龙的力量降临吾身,以契约之名,展现神的力量.......冰龙之息!” 亚伦压制住内心腾升的恐惧,他借由着小约书亚散发的冰霜气息,再以自己的魔法法核为引导,转过头强制使用了这个他第一次使用的魔法。 “龙系魔法,你并不是雅玛神庙的人类魔法师。” 那座本应该只在城堡主通道入口的巨大黑色雕像,此刻却出现在亚伦面前,它的身体比亚伦之前见到的更为高大。 它甚至都掀开了这间房间的房顶,要知道房顶的上面可不是什么房梁,可是城堡的城墙! “小家伙,我暂时对你的主人没有什么想法,你不用紧张。” 它伸出自己的左手手指,轻轻点了一点小约书亚的脑袋。即便是它最为纤细的小拇指,也如同一个高塔一样按在了小约书亚的头上。 小约书亚顿时摇摇晃晃向地面坠去,还好亚伦立刻伸出双手接住了小约书亚。 “幼龙持续打断它的睡眠并不是一件好事,会延迟它的成长周期,巨龙使人畏惧,幼龙却让人贪婪。” 它低下自己的脑袋,脸上那副面铠,如同一个狂笑的恶魔浮现在苍穹之下,俯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你是谁?” 亚伦昂起头沉默的看着这个身形庞大的雕像缓缓问道,现在的他感受到了恐惧,却没有感受到危险。 “你即将作为米迦勒在人间行走的化身,有资格知道我的名讳。” 它并没有想隐藏自己名字的意思,停顿了一下,注视着亚伦。 “玛伊雅弥。” 亚伦心脏骤停,他在圣奥维大教堂图书馆里见到过这个名字,出自于圣典书籍《九堕》。里面记载着主封印的九位堕落天使的名字。 而这位玛伊雅弥堕落天使是记载最少的存在,甚至于她的力量是什么都没有明确记载,似乎她的能力与欺骗跟嫁祸有关。 “我不是米迦勒的化身。” 亚伦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堕天使是绝对能压制亚诗诺大陆任何人,并且高一维度的存在。 “所有的力量获取都是有代价的,你握过米迦勒的圣剑化身而不灭,你就是米迦勒承认的化身,神的意志是不容违抗的。 而在城外我也感受到了米迦勒另一个武器红色十字架的存在,所以你更加有可能成为米迦勒行走在亚诗诺大陆的代言人。” 玛伊雅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与寂静。 “你一点都不高兴,成为神的代言人不是你们每个人类都梦寐以求的事情?至高无上的光辉,摧毁一切的力量,都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玛伊雅弥说道。 “然后我就会被毁灭。” 亚伦缓缓的说道。 “你们人类一出生就面临着一件事情,死亡。死亡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是不可避免的,在至高无上的光辉与摧毁一切的力量之中,感受着神的圣洁与恩赐,接受死亡,不是一件最完美的事情?” 玛伊雅弥的声音着透露一丝笑意说道。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但我绝不想我活着的过程是别人操控的结果,我活着所做的一切必将是由我的意识而决定的。” 亚伦沉声说道。 “主的意志是至高无上的,你真是一位不虔诚的信徒。” 玛伊雅弥说道。 “你是一名堕天使,是背叛了神国的,没有资格说我吧。” 亚伦昂头平静的说道。 “你连面对神灵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玛伊雅弥脑袋蓦然低垂,那张宛如恶魔在狂笑的面铠瞬间来到亚伦的头顶,如同一个陨石黑压压降临在亚伦的头顶,一股毁灭的气息在弥漫。 亚伦毫不怀疑玛伊雅弥再向前一步,自己就会立即死亡,是连同灵魂一同湮灭的死亡。 “因为他们也没有尊重。” 亚伦低沉的说道,他心底那股恐惧的情绪也在蔓延,使得他不得不压低声音,以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你还真是一位合格的渎神者。没想到他把我搬到这里,让我见识到了有趣的一幕。” 玛伊雅弥的声音没有笑意。 “既然这样就让我来见识见识你的灵魂。” 正当亚伦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间玛伊雅弥右手握着的那柄巨剑猛然从高空中降落,剑尖缠绕的那头黑色巨蛇蓦然张开血盆大口,将亚伦吞噬。 要死了吗? 亚伦将昏迷的小约书亚放在身后,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挡住这无法用人力阻挡的毁灭之势,心中浮现一丝绝望想道。 一切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你的身体属于这片大陆,但是你的灵魂却不是。你跟他一样,这世界又要有新的变化了。” 但出乎亚伦意料的是,那头黑色巨蛇的血盆大口穿透了他的身体,没有给他身体造成任何一丝伤害,接着玛伊雅弥的声音在他耳畔浮现。 第一百零一章 神秘的他 “喵。” 清脆的喵叫声在这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只蓝色毛茸茸的小猫踏着猫步缓缓走到了亚伦面前。 正当亚伦疑惑这只蓝色小猫要做什么的时候,蓝色小猫越过亚伦的身体,跳到被冰冻的桑迪子爵头上。 “这片土地的主人看来很不高兴我这个贸然前来的客人。” 玛伊雅弥说道。 “你是被他放进来的,他要做的事情我无法拒绝。” 蓝色小猫的猫叫声在亚伦的耳畔变成一个个字,接着组成一句话出现在亚伦的耳畔。 “但是你可以打碎我。” 玛伊雅弥声音不带有任何情绪的说道。 “你是在挑衅我?” 蓝色小猫黑色的眼珠望着身形庞大的玛伊雅弥,丝毫不畏惧身形大它几千倍的玛伊雅弥冷漠的说道。 “你被他封印了,可是那个人类侯爵却拿走了属于你的东西。” 玛伊雅弥并不在意蓝色小猫冒犯的仰头举动,她的声音难得带有一丝笑意说道。 “他可比那个东西还要危险,我的力量可以弥漫出来,可是我本体却是被封印在那该死的水底深处。” 蓝色小猫呲牙裂嘴,嘴角的胡子颤抖,看得出来它非常生气。 “不是有个小家伙让你分身可以逸散出来,变成这个可爱的小动物行走。” 玛伊雅弥说道。 “但在他前面还有一个该死的人类,加强了城池的封印,我的这具身体永远只能在布默山与休利特城之中出现。” 蓝色小猫抬起自己左手的爪子,可以见到粉红的肉垫,以及锋利的指甲。 亚伦望着蓝色小猫张开的爪子,后退了一步,他看得出来这个叫做珀尔的蓝色小猫对自己的态度可不是非常友好。 “而你身上有属于那个该死的人类气息!” 蓝色小猫左手爪子轻轻一挥,明明爪子距离亚伦还有很远的距离,但亚伦突然感觉自己的脸颊一阵刺痛。 滴答滴答。 血顺着亚伦的脸庞滑落。 不是亚伦没有反应过来,而是根本没有反应时间。直到亚伦感觉到刺痛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受伤了。 “你不用在我面前掩饰,我不是他的人,你不是早就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不太一样吗?” 玛伊雅弥的身形骤然缩小,变得比亚伦微高一头,伸出自己覆盖黑铠的纤细手指,轻轻抬起亚伦的下巴。 亚伦褐色如猫眼石的眼眸平静望着玛伊雅弥,他知道玛伊雅弥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你的话不可信。” 蓝色小猫跳到玛伊雅弥的头顶,俯视着亚伦那张被自己划出爪痕的俊美脸庞,冷漠的说道。 “我虽说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前往何处,但是你要清楚我是自这片大陆诞生,升于天国,也堕过深渊,跟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玛伊雅弥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情绪说道。 “万一他是他的人呢?” 蓝色小猫跳到亚伦的头顶,毛茸茸的尾巴缠绕到亚伦脖子上,冷声说道。 “大君米迦勒可不会看错人。” 玛伊雅弥的手指缠绕着亚伦头发上那缕白丝,轻声说道。 “而且人类占星者的预言能预测到有关于他的事情,那就说明他也是从这片大陆上诞生的。” 玛伊雅弥缠绕亚伦发丝的手指一顿,轻笑着说道。 “可是他的血......” 蓝色小猫摇摇自己的小猫头说道。 “刚好能解除你身上的封印不是吗?有什么事情比重获自由更重要的?” 玛伊雅弥那副宛如恶魔狂笑的面铠静静看着亚伦头顶的蓝色小猫,她右手的巨剑中央闪烁着微光,黑蛇蜿蜒而上。 “那么你呢?!” 蓝色小猫毛茸茸的尾巴从亚伦的脖子上松开,重新跳回到冰冻的桑迪子爵头顶上问道。 “我只是来这里印证那位人类占星师的预言,看起来他的预言似乎成功了一点,接下来预言会不会成真,还需要等待。” 玛伊雅弥声音的情绪消散说道。 “你这么关注人类的预言?” 蓝色小猫的猫耳朵颤动几下,不理解的问道。 “人类的预言失败了,那么说明就是谎言。接下来他的力量与灵魂,都归于我。” 玛伊雅弥轻轻侧头看着珀尔,停顿了一下。 “欺诈与谎言可是不允许的哦。” 玛伊雅弥最后一句话带着笑意,却让蓝色小猫的猫毛竖立,全身炸毛死死望着玛伊雅弥。 “他们想要长生不死,我给了他们长生不死!” 蓝色小猫的喉咙变得高昂锐利说道。 “不要慌张,我认可你的理由。只是我已经拖延不了太多时间了,很快就有目光会注意到这里来。” 玛伊雅弥忽然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说道。 “任何力量都是有代价的,越强大的力量带有的后果越是难以想象,不要被力量迷惑了双眼。” 玛伊雅弥低下头看着亚伦说道。 “你们口中的他是谁?而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亚伦直到玛伊雅弥低下头与他对话,他的身体终于从定格状态变成正常,也能问出这一句话来。 “你以后会知道他是谁。” 玛伊雅弥身后的巨大羽翅轻轻扇动,她宛如恶魔狂笑的面铠上突然弥漫出阵阵黑色的雾气,接着她的身形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休利特城郊外村庄的马车内。 一直昏迷不醒的艾米丽突然坐起身来,她昂起头,左眼蓦然睁开,深红的十字架浮现于她的瞳仁之中。 “艾米丽姐姐,你醒了?” 一直守候在艾米丽身边的洛伊丝惊喜的说道,但她被却一脸严肃的阿尔瓦拉到了一旁。 “不对劲。” 阿尔瓦拉着洛伊丝的胳膊,不让洛伊丝去触碰艾米丽,他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声音沉重的说道。 “我以自身谎言之躯,蒙蔽你俱百万张脸与口。” 消失不见的玛伊雅弥突然浮现在马车的上空,所有人都看不到这个扇动着巨大羽翅,穿着黑色铠甲的堕落天使,她双手握着巨剑的剑柄,身上黑铠蓦然绽开。 接着化作一缕缕黑烟没入艾米丽的左眼之中,艾米丽左眼深红的十字架以肉眼可见变得漆黑。 艾米丽她的左眼也缓缓闭上,最后重新躺倒在马车上,再度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一百零二章 小猫珀尔 “你是赫洛湖泊的诡秘存在?” 亚伦望着站在人性冰雕桑迪子爵头上的蓝色小猫问道。 “我有名字,已经告诉过你,我叫珀尔!” 蓝色小猫朝着亚伦呲牙咧嘴生气的说道。 “该生气的是我吧?你一言不合就把我的脸抓伤了,还把我的骑士弄成那副样子。” 亚伦将昏睡的小约书亚放回怀中,可是小约书亚昏睡过去后,他自身携带的巨龙领域也就消失了。 没有小约书亚的巨龙领域,亚伦无法用魔法召出自己切割的魔法空间。 “等有人把你封印在那该死的湖底几千年,你也会这么生气!” 蓝色小猫张开猫嘴,轻叫几声。 亚伦顿时就察觉到自己身上的魔法法核又能运转,只是等他把小约书亚放进空间魔法里之后,他身上的魔法法核又瞬间凝固不动。 蓝色小猫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你是担心玛伊雅弥会做什么?” 亚伦皱眉猜测说道。 “这些堕天使口中说的话一个都不能信,她所掌握的权柄足以吸取我的力量,我要提防她。” 珀尔等候了一会,缓缓说道。 “你也一样!” 还没等亚伦再说什么,珀尔突然张开它的猫嘴,露出自己的尖牙朝着亚伦嘶叫着。 “你们这些人类是最虚伪自私的物种。” 珀尔掂着脚尖徘徊在桑迪子爵的头顶,一双透露出极度厌恶的黑色眼睛死死望着亚伦说道。 “你需要我做什么,才能让尼科尔恢复正常。” 亚伦忽略掉珀尔对自己的厌恶与敌视,他从之前玛伊雅弥与珀尔的对话中,听出来自己似乎能解开什么封印。 “他恢复不了正常,这里的规则不止是我一人造成,还包括我答应了那个叫做巴内特·索西的人类约定。他帮助我的分身逸散出来,我同意在规则之中添加他的小丑戏法。” 珀尔冷漠的看着亚伦说道。 “你既然能同意,也可以取消不是吗?” 亚伦沉默了一会反问道。 “这里的规则本是因为我的本体强大的力量与执念扭曲而成,无序且无形。但那个巴内特·索西的人类所施展的诡异能力,相当于给规则串了一条绳子,让规则变得井然有序。 即便我可以消散规则,但这条绳子还在,他的身体依旧不能属于自己。” 珀尔讥笑了一声说道。 “我帮你解开封印。” 亚伦平静看着珀尔说道。 “这是一件只会对我有利的事情。” 珀尔猛然跳到亚伦的身上,黑色眼珠饶有兴趣望着亚伦说道。 “是的,这是一件对你有利的事情。” 亚伦平静的说道。 珀尔开始在亚伦的肩头来回跳动,最后抖了抖身上的散落的猫毛,卧伏在亚伦的左肩上。 “我可以让他的灵魂掌控他的身体,只是他身体碎裂的痕迹恐怕你要找那个人类了。” 珀尔闭上猫眼安静的说道。 “那你......趴在我肩上干什么?” 亚伦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说道。 “指引你,都跟你说了那个人类的诡秘能力参与在规则之中,规则不受我的控制。要是让你死在这里,那么我不知道还要再等几百年。” 珀尔的毛茸茸尾巴好似不经意甩在亚伦的嘴巴上,它闭着眼睛说道。 “现在你要做的是,杀死面前这个人,取出通往地下通道的钥匙。” 房间的寒霜开始消融,冰冻的桑迪子爵也有解冻趋势,它金黄色的右眼开始动弹起来。 “速度,用你手上那把暗红色的匕首刺过去,没有那头昏睡的幼龙,你可没有机会打赢它。” 珀尔催促的说道。 亚伦握紧手上的暗红色匕首,用力刺向冰冻的桑迪子爵身上。一路上砍怪物如同薄纸一样的暗红色匕首,此刻却吃了个暗亏。 嘣。 桑迪子爵的冰雕只留下了一层浅浅的印痕。 “等冰块消融的时候再刺过去,记住别刺他的其他位置,一定要刺他的眼睛!” 珀尔提醒的说道。 听到珀尔的提醒,亚伦的内心微微有些紧张。他清楚当冰块消融的时候,这个桑迪子爵他一定会有行动。 那宛如蟒蛇的红色丝线倒还好闪躲,可是他的金黄色眼睛一旦被注视身体的行动就会变得缓慢。 这是让亚伦很头疼的事情。 不去看? 可是不去看桑迪子爵,又怎么能注意到那宛如蟒蛇一样的红色丝线移动轨迹。红色丝线的身形变大了,但是它的速度可是一点都没有变慢。 移动轨迹一般都是有迹可循。 亚伦心中默念安慰着自己说道,他开始回忆起之前红色丝线落下来的轨迹,打算闭着眼尝试一下。 亚伦闭着眼睛模拟片刻之后,又立刻睁开眼睛,那些红色丝线落下来的时候虽说毫无轨迹,但完全是桑迪子爵根据自己的移动轨迹来判断的。 也就是说等会他要预判自己的走向,再猜测桑迪子爵的判断,再提前预判一下走位。 只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亚伦看着身上冰块逐渐融化的桑迪子爵,人性状的怪物最难对付永远不是它的能力,而是它跟人一样,甚至比人还要聪明的智商。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湿润寒冷的气息逸散在房间之中,桑迪子爵身上的冰块越来越少。 不对! 亚伦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变得缓慢起来,他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红色丝线,想到了桑迪子爵完全不用等身上冰块完全消融,只要他的意识可以从冰冻中恢复就行。 只有亚伦需要等待桑迪子爵金黄色右眼面前的冰块消融,而这个时候亚伦压根就没有注意躲避金黄色右眼的目光。 “先苏醒的是你,而不是你的欲望。” 但出乎亚伦意料之外的是,这根粗大的红色丝线并没有洞穿他的脑袋,而是落在他肩头的蓝色小猫身上。 桑迪子爵的红色丝线轻轻抚摸着蓝色小猫背部。 “想要永生的是你,最后求死的也是你。” 珀尔睁开自己的黑色眼珠,望着桑迪子爵那只金黄色独眼缓缓说道。 亚伦望着桑迪子爵身形一步步涣散消失,先是他抚摸蓝色小猫的红色丝线,接着是他的衣物,然后再是他的身体,最后是他那只仅有的金黄色眼球。 有一只全身蓝色的小猫,它的名字叫做珀尔,偶尔有人会看见它,你可以喂它,但是千万不要抚摸它。 亚伦忽然想起了这句话,身体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个蓝色小猫正在他的肩头上。 第一百零三章 来自永生的欲望 一把金黄色的钥匙伴随着桑迪子爵的消失掉在地毯上。 悄无声息。 连落地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想要的永生不会是这样的。” 亚伦缓缓走上前,将掉落在地毯上的金黄色钥匙捡起,随着亚伦捡起这把金黄色的钥匙,天花板上的壁画开始变得斑驳,房间里的一切开始迅速老化。 “你们人类永远都会高看自己。” 珀尔卧伏在亚伦的肩头平静的说道,它没有解释太多,毛茸茸的尾巴轻轻甩动,最后尾尖轻轻触碰着亚伦的眉心。 亚伦静静看着手中的钥匙,接着他的视线中所有场景都开始虚化飞速后退,最后停留在一片山林之中。 “老爷,布默山深处真的有能满足愿望的神灵吗?” 亚伦望着说话的人,从黑白颜色细麻的服饰,以及说话态度方式来看是一名贵族管家,他正在对着自己身前的一位老人说话。 “我花了一千枚苏勒德斯金币请帝国最有名的占星师世家占卜,不可能会出错的。” 说话的人穿着黑底红纹的紧身宽袖式贵爵服饰,苍老的面容依稀可以见到一些桑迪子爵的样子。 “异神是神圣教廷所不允许的,崇拜异神会被圣事部的人抓去审问......” 管家还想劝自家老爷说道。 “我已经快要老死了,还有什么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吉威你已经跟了我很多年,看到我是如何从一个落魄的男爵,到如今拥有一座小城池领土的子爵,我不想再失去这些!” 贵族老爷转过头,苍老的面容带着愤怒呵斥着身后管家说道。 “桑迪少爷学的很不错,他可以继承......” 管家小声说道。 “我!休利特家族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建立起来的!说服与克莱门特家族的联盟,开发休利特城的水果与养殖业,包括整座城池因为都是我而存在!” 贵族老爷嘶哑着喉咙,大声的说道。 “你还不如这些我用钱雇佣来的冒险家与骑士们!” 贵族老爷接连咳嗽几声,然后浑浊的目光变得冷漠,继续往山林深处前进。在这位贵族老爷前面有几位胸前佩戴着冒险家徽章的人在探路,而在最后面还有两位披着铠甲,手握大剑的骑士。 但这片山林行走的所有人都看不到忽然出现在这里的亚伦。 “这是休利特男爵?” 亚伦并没有慌乱,他皱着眉头喃喃道。 “按照你们人类的爵位,他来到我面前是已经是拥有实际领土的子爵。” 珀尔抖了抖自己的胡子,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让我看这些干什么?” 亚伦奇怪的问道。 珀尔没有说话,山林的场景又再度在亚伦的视线中变得虚幻。 画面一转。 亚伦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这次突兀的转化让亚伦的眼眸有些刺痛,等到刺痛缓和一点,亚伦才缓缓睁开眼睛。 血。 大片的鲜血散落在湿漉漉的岩壁上,不消一会又被流水冲散,蔚蓝的湖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而涟漪的最中央有一位极为漂亮的女子站在水面上。 她妙曼的足尖轻轻触碰着水面,她深青色的头发如流水般自然披落下来,她纤细的身体里由内而外散发出清新自然气息,绘成了一幅精美的画卷。 但是漂浮在水面上浮肿腐烂的尸体,以及岸边惊慌的人影让这副精美的画卷充斥着不和谐的因素。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可以长生不死。” 岸边的休利特子爵惊慌片刻后,重新冷静下来,他看见湖水中央的女子没有继续出手,弯腰恭敬的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 湖水中央的她微微昂头,休利特子爵缓缓抬起头,望着隐藏在深青色头发之中那张脸庞。 正如休利特子爵所猜想的那样,这张脸庞十分漂亮,五官的每一处都比休利特子爵看到帝国最漂亮的女人还要漂亮。 她的眼睛如湖水般清澈,她的嘴唇湿润使人不免得浮想联翩,小巧的鼻子更是想让人去轻轻触碰一下。 “老爷!” 突然急促慌乱的声音在休利特子爵耳边响起,休利特子爵顿时感觉到一股水流涌上鼻腔,溺水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幸运的是,休利特子爵身边的管家将不知不觉走入湖水深处的休利特子爵重新拉了岸边。 “不是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而是你想要付出什么代价。灵魂,肉体,器官,血液,骨骼......” 她的声音回荡在湖水之间,飘渺如雾。 “只要能让我长生。” 休利特子爵甩开身边管家的手,跪在地面上诚恳的说道,只是这一次他不敢抬头看向湖面上的她。 “仅仅只要长生?” 她的声音如雾如雨,落在休利特子爵的耳边。 休利特子爵坚定点了点头。 “任何代价?” 她再问道。 休利特子爵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然后她脚下的湖水蓦然漫出,形成了一道道小溪流,顺着布默山的山势流淌下去,水流伴随着淡淡的雾气萦绕在休利特子爵的身边,休利特子爵苍老的面容开始变得年轻。 “你的意思所有一切都是休利特子爵造成的?” 珀尔并没有让亚伦继续看下去,它的尾尖从亚伦的眉心滑落,亚伦眼前的画面一转,又重新回到了房间内。 “是欲望,他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给予了我,就为了长生。” 珀尔毛茸茸的尾巴微微转动说道。 “可这样的长生不是他想要的。” 亚伦缓缓的说道。 “你认为他的灵魂,他的一切所能换取的永生会是什么样?代价不够,那么只能依靠他扭曲的欲望来满足。休利特城所有的一切,他家族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扭曲的欲望造成。 你该不会以为他让你杀死他,他就会是一个好人?无非是长时间迷途之时短暂的清醒罢了。” 珀尔讥讽的说道。 “所以现在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 亚伦沉默许久,慢慢说道。 “不,我的本体被封印在湖底,逸散出来的规则早已经扭曲变化,不受我控制,再加上那个叫做巴内特·索西的人类所施展的诡异能力。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会知道。” 珀尔黑色的猫眼露出狡黠的目光望着沉默的亚伦说道。 第一百零四章 珀尔的讥讽 “你......” 亚伦眼眸里闪过一丝愤怒看着肩头的蓝色小猫珀尔,休利特城郊外还有洛伊丝在马车上,按照它的说法,之后发生的事情是无法猜测的。 “你最好是立刻把我接触封印,我虽说抹除不掉巴内特·索西的人类所施展的诡异能力,但是能消除这些规则。 绳子没有了目标,那么自然也就无用了。” 珀尔轻侧猫头,高傲的说道。 “你们这些存在果然不会对人类的生死有任何怜悯与恩慈。” 亚伦掀开房间的地毯,华丽的地毯被亚伦掀起一角,顿时化作粉碎的灰尘,散落在空气之中,露出地板上的暗门。 “你们人类会对蚂蚁有怜悯与仁慈吗?当两者不处于一个量级的时候,不存在怜悯与恩慈。” 珀尔从亚伦的肩头跳下来,环绕着地板上的暗门嘲讽的说道。 “就像你对城堡那些生物出手,你根本就没有把他们视为同类。但要是我告诉你,他们之前本身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呢?” 珀尔轻蔑的抬头望着亚伦质问道。 “我记得你们人类是发生过最多次战争的种族,对同类自相残杀的次数并不少。不要以为站在阳光下就觉得可以讽刺站在阴暗角落的,在我眼里你们与混沌无序的恶魔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你们太弱小。” 珀尔讥讽的对着打开暗门的亚伦说道。 “你不用对我说这么多,我还是会选择帮你解除封印。” 亚伦打开暗门,侧头看了一眼对自己满是讥讽的珀尔说道。 “是因为你可怜而无用的骑士?你与他是人类之中那种不可言喻的关系?” 珀尔冷冷讽刺说道。 亚伦望了一眼腐朽木桌上的银烛,烛火还在微微闪烁着。亚伦站起身没有理会身后的珀尔,拿起一根蜡烛,跳进了暗门之中。 珀尔仍在喋喋不休,但它还是选择跟着跳在了亚伦的头上。 地下很黑很暗,还要一股浓郁潮湿的气息,湿漉漉的使人的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休利特城的地下不能大声喧哗和奔跑,这条规则还有用?” 亚伦伸手去触碰着两侧狭小的墙壁,墙壁上长满了青苔与湿润的寄生植物。 “那个巴内特·索西的人类添加了诡异能力,致使我这具分身能消除的规则很少,你最好还是遵守一下。否则要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 珀尔已经没有趴在亚伦的头上,然后选择卧伏在亚伦漆黑长袍的兜帽上。珀尔不知道为什么,卧伏在这个兜帽上,它的内心有种奇怪的舒适感。 “巴内特·索西......” 亚伦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巴内特这个名字很普通,但索西这个姓氏亚伦模糊的记忆里总觉得哪里听过。 这对于一向记忆力超群的亚伦而言,是很奇怪的事情。 “看吧,对你造成困扰的,又是你们人类。” 珀尔没有停止自己的讥讽说道。 “他是不是带着一个五彩斑斓的面具,穿着鲜艳明亮的斑马条纹上衣,与滑稽臃肿的黑色菱形长裤?” 亚伦问道。 “呵,看起来你跟这个人类认识,想不到来找我的五个人都互有联系。” 珀尔嘲讽的说道。 是小丑。 怀特城有马戏团表演过,难不成这个小丑跟怀特城的恶魔事件有关系? 亚伦心中默默想道,从上个月的时间线来讲,这个巴内特·索西是有可能从怀特城再经过休斯城,最后到休利特城。 但巴内特·索西的目的是什么? 召唤恶魔? 难道他是个恶魔使徒?可是恶魔使徒跑到诡秘禁地,参加这一趟浑水是为了什么? “黑兹尔侯爵见你是来做什么的?” 亚伦走得很慢,他手上的蜡烛火光已经被头顶滴落的水滴熄灭,不过还能听到水流流淌的声音。亚伦摸着墙壁,顺着水流方向走去。 “那个人类侯爵?他是来求我救一个人,也是从你们人类的占星师指引的道路找到我的,但那时候我已经被他给封印。” 珀尔闭着眼睛,甩着尾巴不耐烦的说道。 这个该死的人类问的问题,总是涉及到珀尔最不愿意想起的往事。 “你们口中他是林恩?” 亚伦想到了那本泛黄色的账本,在黑兹尔侯爵来之前,便只有那位叫做林恩的人。 “不要提他的名字!哪怕这个名字只是他的化身!” 珀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与高昂。 亚伦缓慢行走的脚步一停,他轻轻叹了口气,背后这头叫做珀尔的蓝色小猫,是他所没有想到的意外。 “都说了地下不能大声喧哗,你自己都提醒我要遵守,你怎么就忘了呢?” 亚伦无奈的说道。 呲。 一根地刺从墙壁上猛然刺出来,接着墙壁上下左右都冒出尖锐的突刺。 亚伦虽然早有预料,但胳膊与大腿还是被突然冒起的尖刺划出了几道血痕。 “解开我身上的限制吧,要不然我可没信心用大骑士的体格,使用这把不趁手的兵器闯过去。” 亚伦握着暗红色匕首横在自己手臂前,他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很明显有大家伙朝着这边过来了,而他身后本来是有退路,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无法后退的死路。 一座无法推翻的岩壁挡在了亚伦的身后。 “你不准用真言能力!你的神言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珀尔从亚伦的兜帽上站起身来,毛茸茸的肉垫按在亚伦的后脑勺上,两个耳朵轻轻扑哧的说道。 “能用魔法就够了。” 亚伦微微松了口气,感受着体内魔法法核又再度运转,他的脑海里回忆起那间魔法破庙里的咒语。 “无处不在的水精灵呀,以水圣灵王的意志,请聚集到吾的身边。以至高无上圣灵之名,命令汝等听命与五。运用强大的魔力,混合着无穷的力量,粉碎与吾为敌之人.......” 亚伦第一次闭上眼开始吟唱,他以自身魔法法核为起点,伴随着他口中所念的每一个魔法音节,都有无数水滴汇集在亚伦的身边。 最后形成了一个将整个地下通道塞满的巨型水灵生物。 而当亚伦睁开眼睛,以及代表粉碎含义的魔法音节脱口而出之时,这个巨型水灵生物便开始轰然向前窜动。 它所过通道每一处,所有蕴含任何一丝对亚伦危险的存在都瞬间消灭,荡然无存。 第一百零五章 暗中偷袭 亚伦脸色变得煞白,他第一次念出这么多的魔法音节,每念出一个音节都让亚伦的魔法法核运转速度陡然加倍。 要不是地下通道有丰富的水元素,恐怕亚伦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这个魔法的威力是亚伦迄今为止使用的最强大的魔法威力,可是亚伦的脸庞没有半点欣喜的意思,他面色沉重望着空荡无存的前方。 “不自量力的人类,现在麻烦大了。” 珀尔的猫脑袋从亚伦的脑袋后探出来,它黑色的猫眼仿佛能看到某些亚伦所看不到的东西,一向刻薄讥讽的语气带着一丝冷笑说道。 “现在我只能用神言术了。” 亚伦没有理会珀尔讥讽的语气,沉默的说道。 亚伦的身体经过多次的高速移动与战斗其实已经疲惫不堪,再加上这一次高强度吟唱,已经使得亚伦精神也变得异常疲惫。 他现在极为的虚弱。 “不能用!” 珀尔又尖叫起来,这些人类的神言术会引来珀尔最讨厌的神灵与天使的注视。 “我的命不能死在这里。” 亚伦平静的说道,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理会前方即将来到的危险,虔诚的十指微微合拢。 “喵!” 一声带着愤怒的喵叫从亚伦的兜帽后面传来,珀尔从亚伦的兜帽跳到亚伦的身前,它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珀尔身上蓝色的猫毛开始脱落,化作一缕缕幽蓝的光芒,它的后肢落地,前肢站起身来,如同一个人类一样。 “那就让我来。” 珀尔一向尖锐讽刺的声音忽而变得冷漠起来,幽蓝的光芒萦绕着珀尔,珀尔的身形开始缓缓变大。 而前方那个将亚伦所有魔力与力量吸收的怪物也出现在了尽头。 它的身体像是由肮脏的淤泥构造而成,每行动一步都有淤泥飞溅出来,然后形成另一个身体畸形的怪物。 最让人惊悚的是它的眼睛,准确来说那不是眼睛,而是一张张狰狞害怕的脸庞,不断在它的身体里往外涌。 通道的每一处都被这个怪物塞满,它身体飞溅形成的淤泥怪物,率先朝着亚伦的方向跑来。 这个时候,珀尔身上萦绕的幽蓝光芒渐渐散去,一个妙曼的女子出现在了亚伦面前,一头深青色的长发散落在她赤裸的后背。 “肮脏污秽之物,听从我之令言,接受生命之源的洗涤,回归最原始的形态......” 珀尔眼睛微微睁开,她的眼睛不是黑色,而是一抹极为深沉的蓝色,她张开自己纤细修长的手臂,空气里突然涌出一阵流水,身后深青色的头发随之飞舞。 那些一个个奔跑来过的畸形生物蓦然间淤泥散去,露出异怪的模样,然后这副模样也随之散去,显出一具白骨躯壳,最后化作一堆白色的齑粉。 珀尔缓缓向前走去,每走一步,空气便会泛起一圈涟漪,她的身形也会拔高一分。 等到珀尔走到那个怪物面前,她那双深沉的蓝色眼眸漠然望着怪物淤泥身躯上那一张张狰狞害怕的脸庞。 “解脱吧,你的使命已经完成,而你们的灵魂不再受到束缚。” 珀尔伸出自己的五指,居高临下按在淤泥怪物的头顶,宛如葱白一样的指尖微微用力。顷刻间,淤泥四溅,又被流水冲刷。 接着,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阵的风声,像是灵魂在呼喊。 而那只散发恐怖气息的怪物,就这样化作一滩淤泥,那一张张狰狞害怕的脸庞也慢慢随着淤泥消融而消散。 风声烈烈。 “就这么简单?” 亚伦奇怪的问道。 “这里的规则是由我本身无意识的执念与力量扭曲而成,我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解散规则对于我来说并不困难。” 珀尔侧头,深青色发梢拂过她精美如画一样的脸庞,幽蓝色的眼眸带着一丝不屑对着亚伦讥讽说道。 “那你还让我遵守。” 亚伦无奈的叹气说道,同时他也微微侧过头,毕竟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因为那个巴内特·索西的人类,他虽然把我的力量解放出来一丝,让我能化作一缕分身,但作为解放代价,他也在规则里添加属于他的诡异能力,。” 珀尔生气的说道。 “至少目前来看,规则还是以你为主。” 亚伦看着湿漉漉布满青苔的岩壁说道。 “那当然,我可是这里的.......呃......” 珀尔得意的语气还未持续多久,亚伦就听到了一个沉闷的声音,这让亚伦立刻转过头来。 “笑一笑,表演还没开始,愁眉苦脸可不太好哦。” 一只斑马条纹衣服的手臂出现在珀尔的胸口,然后这只手臂的手掌微微张开,一颗青色的气球缓缓掌心内升起。 一个小丑脑袋出现了珀尔的身后。 “你这个该死的人类。” 珀尔幽蓝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她的嘴角和胸口流出大片的鲜血,血液宛如流水一样哗啦啦的淌落。 “不要生气,别忘了没有我,你可是还在那深谙不见天日的湖底。” 小丑用自己带着白手套的手指,用珀尔的鲜血往珀尔的嘴角上划出了大笑的符号。 “不要急着跑过来哦,规则可还是在生效的。” 小丑冲着亚伦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他正脚下地面上的那摊淤泥,淤泥开始蠕动仿佛有了生命力一样。 而在淤泥的中央有一个反五芒星的图案若隐若现。 “很感谢你让她变成了人形态。” 小丑的手臂从珀尔的胸口抽出,他用这只沾满鲜血的手脱下自己的小丑帽,对着亚伦表示尊重和谢意。 “你们人类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珀尔的身体重重摔在地面上,她的瞳孔涣散,小丑的手臂从她的身体内抽出了,可是那个青色的气球却把珀尔的尸体完全笼罩困住。 “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不过在这里,我还是向您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巴内特·索西,是一名术士。” 小丑微笑的说道。 “当然不是一位炼金术士,而是一位恶魔术士。” 小丑微微躬身说道。 第一百零六章 谜语小丑 “不好意思,我下意识控制了你的身体。” 巴内特·索西略带歉意的说道,他的另一个带着白手套的五指微微耸动,亚伦的身体终于回归了自己的掌控。 “米基纳之线,来自深渊上位恶魔米基纳,它的作用就是可操纵一切生灵。”巴内特笑着对亚伦说道,“听起来很厉害是不是?不过越厉害的东西就越需要一些前提条件与代价。” 咔嚓。 亚伦还未来得及做什么,他的十根手指突兀被诡异力量折断。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是一位神官。怀特城那头卡穆堤斯恶魔就是被你用神言驱逐回深渊位面的吧?” 巴内特双脚交叉悬浮在半空中,一只手撑着自己滑稽的脸庞,微笑看着亚伦说道。 “它可是向我说过,你连米迦勒这位天使长,神国君主的圣剑炽焰都能召唤出来。所以我可不会让你有机会祈祷。” 巴内特摇摇头说道。 “当然我听说过厉害的神官是不需要手势引导,正如厉害的魔法师也不需要吟唱,但我觉得你的命更重要。” 巴内特仿佛能看透亚伦在想什么一样,他微笑望着沉默不语的亚伦说道。 “作为友好的见证,我会免费解答一些疑惑。” 巴内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一个皮箱子从淤泥中浮现出来,接着被青色气球笼罩的珀尔尸体也缓缓上升到巴内特身边。 “其实你并不是我的第一选择,正如我先前所说,我不想得罪一个黑君王的弟子。白皇帝至少会让我痛快的死去,黑君王只会让我感觉无穷的痛苦沉沦。” 巴内特将珀尔尸体装进皮箱子里,然后又随意将皮箱子准确无误丢在淤泥里说道。 “我的选择是海曼,这个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会长有着充足的好奇心与正义感,而且他的实力勉强还算可以。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因为一件无聊的小事耽搁到现在都没有回到米拉沃西行省。” 巴内特说到这里,自己脸上的小丑面具也浮现出生气的表情,不过这个生气的表情很快就变得愉悦起来。 “不过你的出现,让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让我活着出去的话,你会后悔的。” 亚伦沉默的抬头看着巴内特说道。 “要微笑。” 巴内特带着白手套的手指耸动,亚伦的身体又再度不受自己控制,甚至他的脑袋里浮现的只有他视线中的事情,连简单的思考都做不到。 “第一次与你见面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他。所以我以为我会死,可惜你不是他。无论我怎么摆布你,得到的都是无聊的反馈。” 巴内特滑稽的面具上浮现遗憾与失望的表情。 “呵。” 亚伦冷笑着。 “你通过我的衣柜去往的地方是珀尔的心脏,那里是光芒与虚幻的交接处。只要你去过那里,珀尔就会现身见到你。 至于玛伊雅弥对他很好奇,对神国的天使不喜欢,发现你的存在后,她也会帮我蒙蔽一下米迦勒的目光。” 巴内特伸了一个懒腰,带着白手套的手指随意扭动着,亚伦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着随意扭曲着。 “没有意思。” 巴内特滑稽面具上的表情都散去,他抬头看着头顶,目光仿佛能透过头顶的岩壁看到天空。 “休斯城的闹剧延续不了太久,本来想让这里变成第二个游乐场。可惜的是你来了,时间又太短,你注定最后会解开她的封印。 那么我只好先下手一步。” 巴内特嘀咕着说道,地面上的淤泥又缓缓浮现出了一辆独轮车。 “作为你的敌人,提醒你一句,这个世界最终是会被毁灭的哦。” 巴内特滑稽的面具上浮现夸张的笑意,他踏上独轮车,手上牵着装着珀尔尸体的青色气球,然后向下俯冲。 淤泥中央的反五芒星泛着暗紫色微光,淤泥快速旋转,形成一个通道。 巴内特带着珀尔的尸体消失在通道之中,而淤泥中央的反五芒星也轰然碎裂,淤泥散作一堆松软的泥巴。 “这是哪来的神经病。” 亚伦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被折断的十根手指,一抹淡淡的绿光萦绕在亚伦的十根手指上,他脸上的猫爪痕迹与裂开的嘴角伤痕也开始痊愈。 亚伦感受到了魔法元素的流动。 这也就意味着一件事,珀尔是真的死了。准确来说,珀尔的化身死了,那个带着小丑面具的人也解除了他的能力。 亚伦有预料到将来会碰见敌人,有可能是神圣教廷的骑士与神官,或是圣事部的异端裁决者,又或者是帝国的军队与审判人员等等。 但是亚伦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一个敌人,亚伦都猜不到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作为敌人,那么他的目的应该是杀死自己。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他甚至都不想在亚伦口中问出任何有用的情报。 他就像一个谜语人,说些亚伦完全听不懂的话,偶尔对亚伦的身体造成一点伤害,最后当着亚伦的面离去。 “一百年的时间里,亚诗诺大陆上出现疯子已经没人管了吗?” 亚伦轻声的吐槽道,同时也对自己的能力感觉到了无奈。亚伦原本以为自己的能力足够处理很多麻烦,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嗯? 没等亚伦继续休息下去,亚伦突然感觉到地面开始震动起来,碎石从他的头顶不断落下。 发生什么了? 亚伦有些犹豫,但他深呼吸一口气没有折身回去,而是继续朝着水流,地下暗河的方向跑去。 而在卡门旅馆外,阿多尼斯瞪大了眼睛望着休利特城的最高处,桑迪子爵的城堡,他手上的面包掉在地上都浑然不知。 地面开始震动,桑迪子爵的城堡城墙的蓝灰色墙皮开始剥离,露出如人一样的血肉筋骨,城堡的所有塔楼窗户诡异散发着灰色光芒,仿佛一只只灰色的眼珠一样。 塔楼窗户的灰色光芒如灯塔一样转动,灰色光芒所照到的每一个地方,都会把那里变成灰色的石块。 第一百零七章 魔法师们 生命中最黯淡的时刻是什么时刻? 是死亡来临的时候? 那么生命中最耀眼的时刻又是什么时刻? 是刚睁开眼见到第一缕光的时候? 罗德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还是没有办法心安理得躲在魔法师协会的一个个魔法法阵内,看着黑雾弥漫街道一个个平民死去。 罗德斯不知道他们的名字,甚至连他们的相貌都没有看清。 “伟大的火焰主神,请赐于我神力,撕裂黑暗的迷雾.......” 魔法低语在意识模糊的罗德斯耳畔响起,罗德斯的意识才逐渐清晰起来,他看着神情严肃的斯宾塞,嘴角勉强浮现一个笑意。 “我不想让海曼先生找我麻烦。” 斯宾塞摇摇头说道,他手上的魔杖杖尖那枚透明水晶珠红光才微微散去。 “协会的空间不够了。” 斯宾塞停顿了一会,接着说道。 罗德斯望着魔法师协会的大厅,里面有十几个面容惊慌的平民小心翼翼坐着,生怕打扰了四处走动的魔法师。 可大厅内能容纳人的空间还有许多,更别说协会前后院。 “你要清楚,魔法师协会是不允许普通人随意进出的,这已经是做出了很大让步,另外你的身体也已经濒临极限了。 黑雾虽然只是作用在人的精神上,但你精神涣散的刹那,它同样会将你的肉体湮灭。” 斯宾塞神情严肃说道,魔法师的朋友很少,虽然斯宾塞没有把罗德斯当作朋友,但是他不想看着这样一位前途还算不错的战士,死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黑雾之中。 “你们就不担心支撑不下去吗?” 罗德斯沉默的看着院落不断被替换休息的魔法师,抬头看着斯宾塞问道。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证实了一件事情,黑雾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衰弱,反而随着在黑雾里逝去的生命越来越多,继而增强。 至少罗德斯上几次出去还能带回三个人,这一次带回一个,就已经意识模糊了。 “帝国是不会允许黑暗在它的土地上肆虐太久时间,我们只需要等待。” 斯宾塞摇摇头说道,他严肃的表情忽然变得尊敬,他的身体朝着门口的方向微微躬身。 “昆娜阁下。” 一位穿着紫色长袍,长袍袖口边角纹绣着水花图案的法师缓缓从协会大门口踏进,她胸口的那枚紫色的郁金香徽章此刻显得格外耀眼。 而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布罗迪子爵的儿子,贝巴顿。 “怎么还有平民混进来了?” 贝巴顿低眸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罗德斯,以及大厅那些小心翼翼蜷缩着身子的平民,神情有些厌恶的说道。 “妮娜,斯宾塞,你们辛苦了,让他们也休息吧。” 昆娜声音很温柔,她望着协会中央的妮娜说道,妮娜手上的那根淡青色魔杖已经出现了几道小裂痕。 “黑雾的侵蚀很难抵挡。” 斯宾塞犹豫的说道,他手上的淡红色魔杖出现的裂痕不比妮娜手上少多少。 “水的精灵啊,倾听我的呼唤,用你磅礴傲人的力量,守护你的簇拥者们......” 昆娜白嫩纤细的手指从袖口拿出一枚小巧的蓝色魔杖,这根魔杖的外形独特,跟斯宾塞和妮娜手上的魔杖材质截然不同。 伴随着昆娜吟唱,魔杖的杖尖浮现一道虚影,虚影的模样赫然是一头巨龙的身姿。 “只有传奇法师才能拥有的独属龙杖!” 妮娜忍不住惊呼出声来。 “这是我送给老师的礼物,这个独属龙杖是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的收藏品,也是一位陨落的上位传奇法师的专属物品。 美莎龙杖。” 贝巴顿语气轻松的说道。 随着昆娜吟唱展开魔法,在各色各样的五彩斑斓屏障外,蓦然出现一道极为显眼的蓝色圆弧屏障,它笼罩着整个魔法师协会。 “我的实力不足以发挥这个龙杖的全部威力,但它却可以让我超规模发挥我的魔法实力。” 昆娜平静的说道。 “布莱克,赫斯特通知各位可以休息了。” 斯宾塞对着大厅内的两位短暂歇息的魔法师说道。 片刻后,陆陆续续有魔法师走进大厅内,然后分别对斯宾塞,妮娜,以及昆娜微微躬身表示尊重后,就各自找地方休息了。 有的趴在房梁上,有的躺在冰水里,有的则是整个人钻进火炉中,每个魔法师休息的方式都各不一样,但都会选择离魔法元素最近的地方。 “莫顿冰法阁下没有过来吗?” 昆娜看了一眼,轻声的问道。 “莫顿冰法阁下还在继续他的魔法研究。” 妮娜开口说道。 斯宾塞则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昆娜低头看着罗德斯,又望着大厅内蜷缩一角的十几个平民,没有说话。 “他们被罗德斯救进来的,罗德斯是海曼先生的人。” 斯宾塞开口说道。 “就这些人吗?” 昆娜轻声的问道。 斯宾塞和妮娜有些疑惑,两人对望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昆娜阁下究竟对这件事是持有好意呢?还是怀有恶意呢? “魔法师协会在普通民众耳中流传很少,大部分人应该都会去往冈萨雷斯大教堂寻求庇护。” 贝巴顿微微贴近自己的老师,小声的说道。 “他也是一位法师,现阶段的魔法让他如此觉得羸弱,看一眼都不肯看吗?” 昆娜的语气带着一丝沮丧说道。 贝巴顿的眼眸闪过一丝厉色,声音一如既往的尊敬且和蔼,“那样的人物应该不会寻求庇护,甚至这个古辛帕尔魔神炼金法阵都有可能阻碍不了他离去的步伐。” “看来我这样的角色只是他漫长生涯中毫不起眼的存在,或许正因为我的冒然打扰才会让他离去。” 昆娜轻声的说道,然后慢慢走进了协会深处,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内。 斯宾塞和妮娜一头雾水,他们完全不知道昆娜阁下再说些什么,哪怕他们两人也随着昆娜阁下去了撒克逊区。 “我来通知你们一声,帝国已经开始准备行动了,所以你们无需操心太多,也不要做出多余的举动,免得被当作外来力量进行物理驱逐。 现在给我准备一间房间,离昆娜老师最近的一间房间。” 贝巴顿看着昆娜远去,他的眼眸高高抬起,语气也不再保持着尊重和客气,望着斯宾塞和妮娜冷声说道。 第一百零八章 主教们的选择 圣丽贝卡的光辉依旧纯洁与璀璨,如雨一样的圣光沐浴在冈萨雷斯大教堂的每一处。 “如此强烈的异端响动,圣事部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吧。” 戈尔德主教站在冈萨雷斯大教堂庄严恢弘的大门前,低眸看着台阶最后一层堆积的累累白骨,沉默说道。 “是的,事情很快就结束了。” 梅塞主教神情肃穆,仰望着头顶的炼金法阵,平静的说道。 “那我们......” 拉尔夫主教小声的问道。 “在自己的教区发生了异端响动,并且造成大规模信徒死亡,主教的身份不仅会不保,也会被拉进圣事部进行审问。” 哈特主教慢悠悠挺着肚子从大门后走出来,从他嘴边残留的食物残渣来看,很明显他刚才是去进食了。 “当然拉尔夫主教你要是有跟梅塞主教一样,跟帝国某个教廷权贵有很深的关系,有可能还能保持着主教身份,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我说的没错吧,梅塞主教?” 哈特主教肥硕的脸庞上浮现笑意向站在台阶最高处仰望天空的梅塞主教问道。 “艾森大主教已经用他的生命付出了代价,延缓了异端邪恶的步伐。” 梅塞主教低下头,侧身看着哈特主教平静的说道。 冈萨雷斯大教堂的台阶两侧,井然有序站着一个个身披银色重铠的光明骑士,他们的旁边是来自撒克逊区和福克纳区的民众。 而在大教堂的四周是穿着白色华丽星纹教袍的神官,他们神情虔诚,各自保持着一米的距离,手上拿着圣典书籍,静静的注视着圣丽贝卡雕像。 时不时有修士与信徒从教堂里走出,给汇聚到大教堂的民众分发食物。 “主的使者,在敬畏他的人四围安营搭救他们。我们给予主以忠心,主赐于我们生命的冠冕。幸存的所有人都不会受到惩罚。” 梅塞主教望着哈特主教缓缓的说道。 “恶人必被自己的罪孽捉住,他必被自己的罪恶如绳索缠绕。” 哈特主教哈哈一笑,脸上的肥肉抖动,低眸望着圣辉之外浓郁的黑雾,转过身,重新回到了冈萨雷斯大教堂内,走进了告解室中。 “还有人在黑雾里活着。” 一直保持沉默的尤尔主教开口说道。 “这些未曾到主面前的人,不曾向主表过忠心,也不信主。你要专心仰赖主,不可倚靠自己的聪明,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认定他,他必指引你的路。” 梅塞主教侧头看着尤尔主教说道。 “主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 尤尔主教摇摇头,他开始从最高的台阶往下走,每往下走一步,他能落足在台阶上的面积就越小。 逃离黑雾的民众如蚂蚁一样挤在台阶上,越往下台阶露出的面积越小,人们开始堆积在一起。 而尤尔主教终于也没有落足的地方,他低头看着那一双双不安惊慌的眼睛,那一张张紧张害怕的脸庞。 “然而他知道我所行的路,他试炼我之后,我必如精金。” 尤尔主教轻声说道。 忽然间,笼罩整个冈萨雷斯大教堂的圆弧圣辉,突然有一条由圣辉凝聚的道路出现在尤尔主教的脚下。 尤尔主教平静踩了上去,他的脚没有落足于无辜的民众身上,而是落在一片圣辉之中,行走在这条圣辉凝聚的道路上,离开了圣辉庇护之处,缓缓没入了黑雾之中。 “该死,不要再让我吃这些跟贫民一样的东西!我要肉食与鱼!我要的不是用黑麦和燕麦制作出来的价格低廉的黑面包,我要吃的面包是精细小麦粉制成的白面包!” 教堂内部不和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在庄严宏伟的教堂内部里面是从休斯城贵族区跑出来的贵族们。 而他们发的牢骚已经不仅是这一刻,近乎是自从进入教堂后就无时无刻都在发牢骚。活动的区域被限制,吃的东西也不再是精致的食物。 拉尔夫主教看了一眼梅塞主教的背影没有说话。 “各人应当察验自己的行为,在主的凝视下,在光辉的笼罩中,没有平民与贵族。” 梅塞主教平静的看着尤尔主教踏着那条圣辉凝聚的道路走出去,缓缓的说道。 “是。” 拉尔夫主教脸上浮现一丝欣喜,他早就忍受不了这些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贵族们。有了梅塞主教的这句话,拉尔夫主教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吉恩地下监狱可是还空了很多房间呢。 “尤尔主教的举动,让神官那边有了些许骚动。” 戈尔德主教小声说道,圣丽贝卡的天使守护自然不会无缘无故产生变化,一直给天使守护增幅威力的神官们,其中很明显有人在偷偷用天使守护给尤尔主教造了一条路。 “这是他们的选择,只要黑雾没有侵蚀大教堂,随便他们吧。” 梅塞主教神情肃穆,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艾森大主教还活着吗?” 戈尔德主教原地站立片刻,最后有些犹豫的问道。 “他还活着,便不会坐视这些事情的发生。他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座玛西娅庄园的黑色尖塔里。” 梅塞主教缓缓闭上双眼说道,他双手负在身后,已经拒绝了戈尔德主教接下来的谈话。 冈萨雷斯大教堂的另一端,在圣丽贝卡的天使守护的圣辉边缘,格雷西教士站在圣辉边缘,双手触碰着圣辉。 格雷西教士没有什么朋友,就算有人注意到格雷西教士,也不会多想什么,最多也只会猜测格雷西或许是想近距离感受到难得的神迹吧。 因为像格雷西教士这样举动的教士,并不少。 圣丽贝卡的天使守护自冈萨雷斯大教堂建立起来,是第一次开启。所有人都想亲手触碰天使的庇护,让自己离主更进一步。 但是在所有人目光脱离格雷西的短暂刹那,格雷西身体赫然穿透圣辉,消失在了圣辉庇护之内,走入黑雾之中。 光明与黑暗仅只有一线之隔。 第一百零九章 窥探 “咱们这种奴隶贩子算不上是好人吧?” 杜勒喘着粗气,手上拿着的那根铁棒上闪烁着微弱橙光,仔细看去那每一缕微弱橙光都是由一个复杂繁琐的符文构成。 “如果要下地狱的话,我们肯定是第一批。” 曼德尔微微一笑,他伸出左手,手背上的暗紫色法阵闪烁,奇异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将一道凶戾的黑影轰成一团紫雾。 紫雾飘散,忽而凝聚成一条细线,钻进曼德尔的手背之中。 “依靠着战争与掠夺生存的奴隶商人,神圣教廷教士们口中诉说的天国可不会容纳我们,只有地狱的魔鬼们会对我们敞开怀抱。” 曼德尔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红发精灵,她浑身都散发着宛如萤火一样的红光,眉头上的炼金法阵散发着暗紫色光芒。 “我可不会跟你一样选择献祭自己的灵魂,成为一个炼金术士。” 杜勒耳朵微动,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脚步声,在茫茫的黑雾之中,杜勒手腕一转,手中铁棒瞬间向后猛然刺去。 扑通。 重物倒地的声音在黑雾之中传来。 铁棍上残留的鲜血流进铁棒符文的缝隙之中,符文散发的微弱橙光似乎变得强盛了一些。 “一个堂堂帝国侯爵庄园里有这么多的刺客,他就不担心这些刺客会谋杀自己?刺客可不像骑士,从来没有忠心可言。” 杜勒捡起从黑雾之中掉落下来的那枚小巧暗金匕首,放进自己的背包里。这枚暗金匕首丢进熔炉里,可以提炼出来微量的暗金元素。 一般来说,这些微量的暗金元素没什么用。 可是积少成多,暗金元素积累多了,便可以找一位老工匠炼制一枚真正的暗金武器,而不是这些参杂着微量暗金元素的劣质品。 杜勒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隐藏在黑雾里,穿着黑色礼服,拿着暗金匕首的刺客了。他也不清楚自己拣了多少个暗金匕首,杜勒只清楚自己背包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了。 “别忘了这位帝国侯爵还是斯内克普斯家族的顶尖猎魔人,这些刺客一起出手也不够格。” 曼德尔蹲下身子,他将自己的右手小拇指指尖咬破,渗出的鲜血顺着地面上的黑色纹路镌刻线条。 鲜血永远是刻画炼金法阵不可或缺的存在。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曼德尔背后响起,一座灰黄的土墙在曼德尔身后拔地而起,另一个黄发精灵伸出双手,眉间精灵印记闪烁。 “还有多久?这样下去我们可抗不下去了。” 杜勒的速度非常快,在这个阴影刺客偷袭曼德尔失手的瞬间,杜勒便已经移动到了曼德尔身边,手中铁棒没有任何犹豫,从高处猛然向下挥击。 黑雾都被杜勒的铁棒短暂轰开,露出隐藏在黑雾之中的阴影刺客,直接把刺客的脑袋打炸开了花。 “这可是魔神级别的炼金法阵!你以为我是谁?我要是能这么快破除,名声早就响彻整个大陆。” 曼德尔手指缓慢的移动着,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自从他亲自看到玛西娅庄园遍布的诡异纹路时,他就明白了这个炼金法阵起码是一个魔神级别的炼金法阵。 召唤出来的魔神绝对也不是简单的魔神。 “不行就跑,帝国与教廷都不管这些事,这些事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参与下去了。” 杜勒低眸看着曼德尔的十根手指,他的十根手指指尖都已经被自己咬破了,每根指头渗出的鲜血都已经干涩。 “况且,黑雾里衍生的怪物,可不是我能解决的。” 杜勒后背绷紧,双手紧握铁棒,猛然挥向黑雾弥漫的某一处。这一次杜勒没有感觉到任何击打的触感,但他的面前却赫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黑影手上的长剑猛然刺向刚出招还未站稳的杜勒。 但还好,又是一座灰黄色的土墙猛然从地面上窜出来,挡住了这一击,并且还有一个红色巨鸟火焰穿透了这个黑影。 “让这两个精灵抵挡一下,等会我来解决。” 曼德尔双眼泛起红丝,的看着自己用鲜血镌刻出来的线条,线条与地面上诡异的纹路相比,像是一个老鼠碰见了一头巨鲸。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可以对比的。 但曼德尔在这样全神贯注之下,他仿佛触碰了那个魔神的一缕气息,这一缕气息让曼德尔短暂看见了过去未来以及所有隐藏或失传的事物与知识。 这就是曼德尔为什么要坚持在这样级别的炼金法阵上继续自己的炼金刻画,他可不像杜勒一样还有一丝善心,想要破除这个炼金法阵。 曼德尔是为了自己,为了领悟而感受,才随着杜勒穿越重重黑雾,来到玛西娅庄园。 而且曼德尔没有骗杜勒。 无论是炼金法阵,还是魔法法阵,但凡只要是阵法,确实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阵法核心。 可要是那个阵法核心本身就是法阵里最坚固的存在呢? “她们的魔力快要消耗干净了,挡不住多久。” 杜勒握着手上的铁棍,他的这根铁棍叫做尤金棍,是一个呢喃级别的兵器,它有两种附魔属性,一种是保护,能降低杜勒受到的伤害。一种是锐利,可以增幅兵器造成的伤害。 “你还有鸠芒斯魔花!可以让她们快速恢复!” 曼德尔现在无暇再管其他事情,他已经完全沉醉于这一瞬间的知识与远见,仿佛在这一刹那他就是唯一的神。 世间之事他无所不知,过来未来他皆能所见。 “渺小的窥探者,你要用什么来支付呢?” 忽然间,萦绕在曼德尔耳畔急躁的杜勒声音消失不变,转而是一个宛如来自灵魂深处沧桑古老的声音。 “灵魂,乃至生命。” 曼德尔并不慌张,他毕恭毕敬的说道。 “但这并不等价。” “您需要什么?” 曼德尔听到这句话,骤然之间有些紧张的恭敬问道。 “我什么都不需要。” 这道沧桑古老的声音缓缓说道,曼德尔的心也随着慢慢沉入了谷底,他明白了这意味着一件事情。 拒绝。 对于一位窥探未知力量的炼金术士来说,当这个超凡存在拒绝了炼金术士的自我奉献,也就意味着这位超凡存在选择收取炼金术士所获取的未知力量。 同时,也会赐于一些小小的代价。 第一百一十章 无法抵挡的火焰 “曼德尔你在干什么?!” 杜勒看见那两个精灵眉间的炼金法阵在慢慢消退,他侧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曼德尔喊道。 曼德尔没有回应。 “我可没有多余的功夫再有空对付这两个拥有精灵印记的精灵,你赶紧起来!” 杜勒见精灵呆滞无神的眼眸渐渐浮现了一缕神彩,他急忙对着曼德尔呼喊道。但是杜勒没有选择触碰曼德尔,了解过一些炼金常识的杜勒,他清楚贸然触碰一个刻画炼金法阵的炼金术士,会引来恶劣的后果。 但事情还是在变得糟糕起来。 黑雾突然朝着曼德尔的身体附近靠拢汇聚起来,连从黑雾里衍生的黑影都不再攻击曼德尔。 “早知道我们就去冈萨雷斯教堂避难了!” 杜勒有些懊恼自己内心总是不合时宜冒起的善心,于是他又是一棒狠狠将眼前的黑影打散,但打散的黑影很快便凝聚起来,它的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可杜勒的身上很快就多了一道漆黑的伤痕。 杜勒的兵器无法对黑影造成伤害,可是黑影却能实实在在对杜勒造成伤害。 “莱拉姐姐,这里是哪里?” 但现在糟糕的事情不止一件,两个精灵之间已经互相开始产生了对话,而杜勒虽说会兽人语,但对于精灵语他是一窍不通。 “曼德尔你的两个精灵已经意识苏醒了,你再不起来,恐怕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杜勒猛然脚尖连点地面几下,身形飞速后退,躲开黑影的袭击,对着曼德尔的耳边大声喊道。 砰。 萦绕在曼德尔身旁的黑雾猛然爆发出一股冲击力,将杜勒击退。黑雾也随着这股爆发的冲击力慢慢消退,最后露出藏匿其中曼德尔的样子。 曼德尔现在的体型不知为何已经暴涨了数倍,他身体森然白色的骨架都从肌肤内部鲜血淋漓的刺出。 他的眼睛现在已经无半点正常人的样子,瞳孔中充斥着一片猩红,口中馋流着不是口水,而是一滴又一滴沸腾污浊的血液。 最让杜勒心颤的是,曼德尔身体上刻画的那些炼金法阵全部已经扭曲变形。 “我就不应该让他这么做!” 杜勒感受到曼德尔身上那股暴虐的气势与不断增长的体格,握住尤金棍的手掌微微有些汗渍渗出,心中有些后悔。 “这里是地狱吗?莱拉姐姐?” 红发精灵双眼迷惑的看着四周的黑雾,以及黑雾里衍生的黑影,轻声问着前面的黄发精灵。 “不是,这是怨念与死亡构成的生命体,不是地狱里的生物。” 莱拉左手一挥,地面上蓦然上升的土墙化作一个大手,将黑雾里的黑影猛然攥紧,接着狠狠一搓。 “伊妮,我们被炼金术士控制了,应该是被抓过来了。” 莱拉望着伊妮眉间的炼金印记,很快猜到了一些事实,漂亮的脸庞浮现了一丝愠怒说道。 “莱拉姐姐,我不该拉着你出来贪玩的。” 被叫做伊妮的红发精灵有些抱歉说道。 “现在不是说抱歉的时候,这里还有个人类,或许他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 莱拉恢复了理智后,她的精灵法术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极为凶悍残暴的进攻,并且她现在展现出来的精灵法术显得极为精妙。 “伊妮你会一点人族语,问他是怎么回事。” 莱拉右手掌心微抬,杜勒的脚下土地四周蓦然涨起一个个圆形柱子,形成了一道沙黄色的牢笼,将杜勒囚禁。 杜勒心中微惊,他只知道这两个苏醒过来的精灵是在用精灵语交谈,交谈是什么内容他并不知道。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结果似乎并不太理想。 伊妮随手射出一道火光将袭击的黑影打退,然后小心翼翼走到杜勒旁边,她漂亮的红色眼眸静静望着杜勒,眉间的精灵印记闪烁,并且印记染上了一层红光。 “以精灵之神奥蒂莉亚为誓,你答应我接下来所有的回答都不可说谎,否则火焰将吞噬你的生命。” 伊妮用精灵语缓缓说道。 杜勒虽然听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到了这个红发精灵的身后赫然冒出了一道虚影,虚影伸出一只手穿过这道沙黄色的牢笼,穿透自己的身体。 心脏仿佛被人捏住了一样。 “是你把我们抓到这里来的吗?” 伊妮开口说道,杜勒脸上浮现了一丝喜色,这个精灵说的是人族语,既然能交谈那么一切就好办了。 语言是阻隔族群之间交流的严重阻碍。 这是杜勒深信不疑的观念。 “不是,是他。” 杜勒面色诚恳,同时看了一眼旁边变异的曼德尔说道。 “......那么你是他的同伙吗?” 伊妮等候了一会,小声的问道。 “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现在也是我的敌人。” 正当杜勒准备否认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来源于自身窒息烧焦的味道,敏锐的直觉让杜勒换了一种说法。 “让这个人类只能说是或不是。” 莱拉冷哼一声,用精灵语朝着伊妮说道。每一个精灵都能听懂人族的语言,但同样高傲的她们也不屑于学习人族的语言。 不过伊妮对人类书籍比较感兴趣的,她才会选择学习人类语言。而学习语言对于精灵来讲,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这时,突然有一股异常恶心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就像是鲜血倒流灌在喉咙里那般粘稠与恶心。 “已经没有时间了!” 杜勒听不懂另一个精灵的精灵语,但他能听懂语气,于是他的脸色顿时凝重说道。 刚好从曼德尔肩胛骨刺出肌肤外的猩红血液同时也宛如一个生命体一样在凝聚蠕动,它就像是一条活蛆不断吸食弥漫在曼德尔身边的黑雾,它的猩红身体内部形成了一个个黑色如血管的经脉。 而曼德尔的脸色已经全然没有一点血色,身体也已经全部成了怪异状,森然的骨头与苍白的皮肤交错在一起,血液流淌在曼德尔怪异错乱的身体上,逐渐交融包裹。 “救......救......我......” 杜勒忽然听到一声细不可闻的呼救,这是曼德尔的声音。 “呵,让这个人类试试这个怪物有多么厉害。” 莱拉右手掌心微微放下,杜勒四周的沙黄色圆柱一个接一个的化作一堆沙土,散落在地面上。 “莱拉姐姐让你杀掉他。” 伊妮小声对着杜勒说道,她眉间的红色精灵印记渐渐恢复正常,红光散去,她背后的虚影也消失不见。 杜勒一声苦笑,这两个精灵明显就不是普通的精灵,怪不得曼德尔特意用炼金印记封印她们的意识。 现在的他似乎没有其他选择了。 杜勒的呼吸逐渐变得沉稳,手上的尤金棍夹带着一股猛烈的破空声挥出,同时带着一抹涨起的厚重橙色光芒,重重击向曼德尔肩头的那个不断吞噬着黑雾的巨型血蛆。 铁棍眨眼之间就到了血蛆跟前,杜勒双手猛然握紧,尤金棍棍尖竟然蓦然衍生出一股猛烈的小旋风。 嘎吱。 血蛆仍然在吸食黑雾,它的身体逐渐取代融入曼德尔身体的血液,与曼德尔合二为一。曼德尔撑破手背森然的白骨不知疼痛的握住棍尖,指骨卡住棍尖无法再进一步。 而棍尖携带的旋风仅仅只是将黑雾吹散一会,并没有给血蛆造成任何伤害。 杜勒没有说话,他脸上浮现出严肃的神情,手腕轻轻一抖,棍尖爆发出一股橙光,便将曼德尔撑破手背的森然白骨削得粉碎,骨粉四扬。 而已经完全占据曼德尔身体的血蛆,张开已经撕裂不成人样的血盆大口,腥臭的气味与馋流的莫名液体扑面而来,红色的眼眸充斥着贪婪与欲望,整个身躯如同一只凶猛野兽一样向着杜勒扑来。 杜勒深呼吸一口气,手指捏住棍身,棍尖震响,并且泛着橙光,镌刻满符文尤金棍刹那间泛起阵阵莹光,光芒似雪。 白光与橙光交错直直刺向曼德尔每一处。 但无论是刺到心口,又或者是喉咙,甚至于脸部,对曼德尔没有一丝影响,反而还会被血液攀附在那一缕缕光芒上,朝着尤金棍本身蔓延。 “这才是我想做的事情。” 杜勒冷静的说道,手中的尤金棍就在这一瞬间直接插入了曼德尔德胸口之中,曼德尔发出一声特别奇怪的低嚎。 杜勒抽出尤金棍,眉头微皱,低眸看着被自己用尤金棍在胸口破开一个洞的曼德尔,曼德尔外表包裹的血液朝着胸口涌去,不一会便把破开的胸口填满。 杜勒沉默打量着面前的曼德尔,他发现了曼德尔体外血液并不是无限的,要填满胸口的破洞,必然会造成身体其他部位包裹在外黏稠的血液消失。 没有血液作为粘合剂,那些增大的肌肉外皮与突出来的骨架便是曼德尔的阻碍,无法再像刚才那样顺畅使用。 但曼德尔现在拥有与野兽般的直觉,他察觉到杜勒的攻击一停,猛然出手。 出手的时机就在杜勒打量曼德尔的刹那突然出手,曼德尔手指间衍生出的两根森然白骨,如同两柄白刀倏忽刺向杜勒的大腿。 而曼德尔动手的那一瞬间,杜勒敏锐察觉到了曼德尔这个动作,提前预判躲避了一下,但是还是被那骨刃从大腿处深深划开一道依稀能见白骨的伤痕。 “这已经是我全部的实力了!他还在不断的变异,你们再不出手就没机会了!” 杜勒忍住大腿传来的疼痛踉跄稳住身形,回过头看着一旁无动于衷的两个精灵喊道。 现在曼德尔的两只手臂没有血肉只有锋利的森然白骨,如同两柄巨大的长刀。 他的两只脚现在也是一根根白骨堆砌而成,但那锋利的骨尖让杜勒丝毫不怀疑能刺穿自己脆弱的喉咙。 至于它的其他部位被厚重黏稠血液凝结成了一副巨大的血盔甲,没有眼珠的眼眶现如今飘动着两缕极为浓郁的绯红雾气,远远望去像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珠。 曼德尔的骨刀已经半悬于空中,浓郁的黑色雾气飘散在骨刀旁。 曼德尔的脸部浮现夸张的笑意,眼眶中的两股浓郁的绯红雾气袅袅挥散一些,张嘴轻呼一口浓稠的血气。 杜勒虽然看到血气呼出的瞬间便已经屏住呼吸,但还是晚了一步。杜勒他闻到了腥臭的血味,脑海里顿时浮现起以往经过的事情,手中紧握的铁棒微微松开,意识变得恍惚。 这个时候曼德尔眼眶的绯红雾气猛然跳动,双臂挥舞出现残影,两柄骨刀更如倾盆暴雨般猛烈落下,这猛烈的攻势足以将杜勒碎尸万段。 “伊妮,可以出手了。” 莱拉的声音响起,瞬间从杜勒的身前涨起一个土墙,土墙被曼德尔的骨刀瞬间切碎裂开,泥土与石块飞溅,掀起黄蒙的尘雾。 黄蒙的尘雾散去,杜勒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但露出的却是一个黄土傀儡,傀儡的两只大手拍向曼德尔,曼德尔放肆发出尖锐瘆人刺耳的笑声,骨刀赫然又将这个黄土傀儡切成碎片。 但曼德尔眼眶中两股绯红雾气突然猛烈跳动,笑声停止,身上的血色盔甲蓦然全部脱离,又转而叠成厚甲凝聚在自己的脑袋上。 轰。 一个如同罗马柱大小的石柱从空中落下,巨大的碰撞声响起,无数个碎石从黑雾中掉落。 曼德尔没有给莱拉继续攻击的机会,他的身上突然冒出数十条血线悬在空中,然后血线一一将莱拉捆住。 “我可不是一个人。” 莱拉微微冷笑道,她低眸看着曼德尔的脚下,在曼德尔的脚底周围有火焰蔓延,他的身体瞬间被突然升腾的火焰吞噬。 这让曼德尔下意识想要逃避躲开火焰的吞噬,他将附近的黑雾统统凝聚统统挡在身前。并且身上覆盖的血液连同血盔甲再度迅速凝聚成一道十分坚硬厚重的血痂。 但这一切在这炽热升腾的火焰之下,都是徒劳,只有曼德尔的惨叫声在回荡。 因为这火焰是来自乌尔肯火山深处,是来自于掌握火焰权势的神灵恩赐。火带来光,带来温暖,带来热,也能净化邪恶的灵魂。 莱拉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曼德尔身后的伊妮,伊妮眉间的精灵印记已经变成了一座沸腾的火山模样,她浑身红发飞舞,红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升腾的火焰。 莱拉心里涌出一股怒气。 要不是这些贪婪的人类,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自己和伊妮带走,现在伊妮正在乌尔肯火山深处,接受那位神灵的神悯,完成精灵梦寐以求的进化! 第一百一十一章 侯爵与主教 阴沉沉的天空见不到半点阳光,由黑色构成的黑压压线条宛如天空裂开的一道道沟壑,组成了这个古辛帕尔魔神炼金法阵。 黑兹尔侯爵漂浮在炼金法阵的正中心下方,休斯城里发生所有的一切都瞒不过他如黑夜般漆黑的眼眸。 “一切都无法改变的。” 黑兹尔侯爵背后的黑色羽翅轻轻颤动,他额头上两根弯曲的尖角低垂说道。 但是黑兹尔侯爵身边都没有人,他这句话又是对谁而说呢? “是的,一切都无法改变,主终究会降下祂的神罚。” 声音从黑兹尔侯爵的腹部传来,顺着黑兹尔侯爵的腹部望去,艾森大主教的慈祥脸庞骇然浮现在黑兹尔侯爵的肚子上。 “但等到降下神罚的那一刻,休斯城的八十万人口还会剩下多少人呢?福克纳区的平民死的只剩下一层不到了。” 黑兹尔侯爵望着弥漫在休斯城每一处的黑雾平静说道。 “一切的罪责皆来源你。” 艾森大主教缓缓睁开眼睛,他和蔼的目光亦是低垂缓缓说道。 “你我都清楚,神圣教廷本身就可以快速解决掉这件事情。三十年前那位被圣灵厅制造出来那位耶克里奇圣棺骑士,就可以在圣乔尔大教堂丢出那把冈格尼尔之枪,杀死遥远克姆鲁斯海洋外的史诗生物,拉斯巨蛇。 而现在,这位圣棺骑士还活着,圣灵厅的‘圣临’实验也从未停止过。” 黑兹尔侯爵冷笑的说道。 “但一切的罪责源头,是你。” 艾森大主教缓缓的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神圣教廷是什么想法,你们等待着古辛帕尔魔神出现的刹那,就切断炼金法阵,将祂的力量留在这里,用来当作研究。 但是你们真的认为这位知晓过去未来,掌握隐秘知识与事物的魔神会不知道这件事吗?” 黑兹尔侯爵冷冷说道。 艾森大主教沉默。 “吸收了这么多人的生命与灵魂,古辛帕尔魔神炼金法阵早就到了启动的临界点,但直到现在魔神依旧未曾降临。 它甚至都不允许自己的一丝气息泄露。” 黑兹尔侯爵低头冷笑望着玛西娅庄园的情况说道,黑兹尔侯爵清楚黑雾只会夺取人的生命,而不会让人异化。 这个炼金术士很明显是通过炼金手段窥探到了魔神气息,但魔神没有答应这个炼金术士的情况。 可惜了,能寻觅到魔神气息的炼金术士,可是比黑兹尔侯爵身边那位“儡魔”级别的炼金术士还要强大。 “那么黑兹尔侯爵,你觉得帝国又在做什么呢?你作为帝国用来削弱神圣教廷威信的一枚棋子,心甘情愿看着自己领土上的百姓死去?” 艾森大主教缓缓笑着说道。 “我可不是帝国的棋子,我是自愿投身于黑暗的怀抱,接受魔鬼的怜悯。” 黑兹尔侯爵冷冷说道。 “一个魔神级别的炼金法阵需要的不仅仅是数以万计的生命,还要足够的时间。我并不认为那位伯恩蒂大帝,会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我们谁也没有资格站在最高点,用善良与道德抨击对方。” 艾森大主教轻声的说道。 “你要选择接受魔鬼的怜悯,十四年前可以,十年前也可以,不必用这样的谎言来欺骗自己。” “那么你呢?作为早就看穿我阴谋的大主教,你面对庄园里被抽取灵魂的仆人无动于衷,对于休斯城的肮脏罪恶视若无睹。” 黑兹尔侯爵伸出自己尖锐的手指,将自己的腹部活生生剥开,提着那层浮现艾森大主教面容的皮肤问道。 “正如我所说,我们谁也没有资格站在最高点,去抨击对方。在十四年前,我早已经迷失了道路,如今所遭遇的一切便是主赐于我的惩罚。 而如今休斯城所死去的人,亦是主对于这座城池所诞生肮脏罪恶给予的惩罚。” 艾森大主教和蔼的眼眸望着黑兹尔侯爵缓缓说道。 “你口中的主从来都不会降临人间,所谓给予的惩罚,也从来不是你口中的主赐于的!” 黑兹尔侯爵冷冷望着手上的这层腹部皮肤,忽然间,皮肤燃起一圈黑色的焰火,将这层皮肤燃烧殆尽。 而黑兹尔侯爵被剥皮的腹部赫然又长出了新的肌肤,伴随着肌肤生长,艾森大主教的脸庞也缓缓出现。 “时间该到了。” 艾森大主教抬起头缓缓说道。 黑兹尔侯爵冷冷皱着眉,他低头看着休斯城黑雾里的情景,冈萨雷斯大教堂外那个叫做尤尔的主教沐浴着圣辉,搭救着一个个侥幸从黑雾里活下来的福克纳区民众。 在撒克逊区奴隶贩子以及他们的随从正在抵御着黑雾,城墙上的献祭法阵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魔法师协会的那些人也始终缩在协会院落里,不肯出来半步。 而布罗迪伯爵与博伊尔伯爵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只有费尔德伯爵的府邸里隐隐有躁动不安的气息。 唯一有危险的就是玛西娅庄园内部的那个奴隶贩子与两个意识苏醒的精灵。 但正如黑兹尔侯爵所讲,古辛帕尔魔神炼金法阵早就到了启动的临界点,纵然他们破坏了,也无妨。 削弱神圣教廷在世人面前的威信已经做到了。 “黑兹尔侯爵,正如那时在黑色尖塔上你对我所讲,你与我,才是这场献祭的核心。有时候救赎并不会让世人产生信仰,唯有绝望中那缕光才会诞生最为纯粹的信仰。” 艾森大主教的脸庞开始缓缓化作一缕缕黑烟湮灭,伴随着艾森大主教脸庞一同湮灭的还有黑兹尔侯爵的身体。 与此同时,一个倒三角的头盖骨缓缓从黑色的炼金法阵里探出,与倒三角头盖骨一同散发恐怖绝望的气息瞬间弥漫在休斯城的整个上空。 空间甚至都出现了数道裂痕,这是力量远远超脱于空间承受能力的表现。 轰隆。 雷电声骤响。 冈萨雷斯大教堂内,除了梅塞主教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望着钉在圣丽贝卡天使掌心的金色长枪。 金色长枪的枪尖钉着身体正在缓缓消散的黑兹尔侯爵的脑袋,而黑兹尔侯爵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穿着纯白色铠甲的骑士。 骑士的胸铠前没有任何徽章,只有一副图案。 图案是一位脸庞圣洁无暇的天使收拢着三双翅膀,双手捧着十字架,静谧的躺在一具没有棺盖的黑色棺材之中。 第一百一十二章 神迹 “圣棺骑士,耶克里奇。” 梅塞主教缓缓抬头,望着悬浮在圣丽贝卡天使雕像面前的骑士,骑士的蛇腹形面铠后面插着一根洁白的羽毛,坚硬的背甲系着一块红色的斗篷。 “听说他不是在克姆鲁斯海洋的岛屿上吗?” 戈尔德主教的嘴巴微微张开,久久不能闭合震惊的说道。 这是戈尔德主教第一次见到这位活着的传奇,圣棺骑士之首,耶克里奇。可是他听帝国教区的主教们谈论过,这位圣棺骑士一直飘离在克姆鲁斯海洋的岛屿上进行修炼。 “距离对于这种存在而言,从来都不是问题。” 拉尔夫主教听到外面的响动,也已经从教堂内走了出来,双手紧握,崇拜的望着漂浮在天空的圣棺骑士,耶克里奇。 “没想到教廷会把你派出来。” 金色的长枪穿透黑兹尔侯爵额头,黑色的鲜血顺着两根弯曲黝黑尖角中间流淌在黑兹尔侯爵的脸庞上。 耶克里奇没有说话,甚至他的目光都没有看向身形缓缓消散的黑兹尔侯爵,他注视着从炼金法阵缓缓降落的倒三角头盖骨。 “虽然有了那么一点意外,但一切也都该结束了。” 黑兹尔侯爵抬眸,黑色的眼眸掠过耶克里奇,看向被献祭强行迫降的古辛帕尔魔神一部分,他的嘴角浮现一缕笑意。 他的脖子也开始化作了一粒粒黑色的粉末飘向炼金法阵,然后再是他的下巴,最后是黑兹尔侯爵的整个脑袋。 只剩下一个头骨。 铮。 耶克里奇握住金色长枪的枪柄,将金色长枪从圣丽贝卡的雕像手掌中拔出,黑兹尔侯爵的头骨在圣丽贝卡的左掌滚动,与掌心的勇气之石碰撞,最后停了下来。 而当耶克丽奇的洁白手甲握住金色长枪刹那,金色长枪枪身蓦然爆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这光芒刺眼到让所有地面抬头看向耶克里奇的人都不禁眯起了眼睛,流下了泪水。 “他这是在等什么?” 戈尔德主教对于耶克里奇的敬畏与崇拜,明显没有一旁从教堂大门走出来的拉尔夫主教深厚,他低下头不再去直视那团耀眼会使人流泪的光芒,向着身前的梅塞主教问道。 “在等魔神降临。” 梅塞主教平静的说道。 “......这位圣棺骑士真的能打过魔神?光是这个倒三角头盖骨出来一点,就足以让空间产生裂痕。” 戈尔德主教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忍住问道。 “耶克里奇大人从来没有输过!” 拉尔夫主教低下被光芒刺得流下眼泪的双眸,朝着戈尔德主教说道。 “正如天国与地狱的斗争永远不会被我们见到一样,真正超凡伟大的存在是不允许在这个位面进行战斗的。 能降临在这个位面的,只会是他们的化身,而这个化身所拥有的能力绝对不会超出位面的容纳范围。” 梅塞主教缓缓说道。 “那这位圣棺骑士能对付吗?” 戈尔德主教看了一样继续仰头直视耶克里奇的拉尔夫主教,小声问道。 “他自圣事部的圣灵厅中诞生,教廷内曾有某种传言耶克里奇也是某位天使圣降而来。而那段时间听说圣灵厅在圣乔尔大教堂与圣奥维大教堂寻找一本书。” 梅塞主教沉默的说道。 “什么书?” 戈尔德主教有些好奇,这些传言与听闻是戈尔德主教在教廷里从未听说过的,很明显是来自教廷高层才能知道的隐秘秘闻。 但这句话戈尔德主教一问出来就有些后悔,在教廷里能让你听到的是可以听到的,但不能让你听到的一定是不能让你打听的。 更何况这件事还涉及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圣事部。 “不必担心,既然教廷让这位圣棺骑士,耶克里奇出现在休斯城上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也就意味着他们不打算隐瞒那件事情。” 梅塞主教并未拒绝戈尔德主教的提问,他也抬起头看着那团金色耀眼的光芒。 “那本书叫做《以马修书》。” 梅塞主教平静的说道。 “嗯?这本书是每个教堂图书馆都有的圣籍,圣灵厅的人找这本书干什么?” 戈尔德主教听到梅塞主教说起这本书后,有些疑惑问道。 “他们要的不是被修道院修士抄录的临摹版本,而是那位大先知以马修亲自书写的原本。所以他们才会去往古书存放最多的圣乔尔大教堂以及圣奥维大教堂。” 梅塞主教的眼眶微微通红,受强烈光芒刺眼照耀下,梅塞主教的眼角也有泪水堆积。 “还记得《以马修书》六章五节的内容吗?” 梅塞主教的泪水开始不由自主在脸庞上流淌,他的声音严肃平静的问道。 戈尔德主教还以为梅塞主教是考较自己,微微思索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了《以马修书》六章五节的内容。 “我见主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他的衣裳垂下,遮满圣殿。其上有撒拉弗侍立。各有六个翅膀。用两个翅膀遮脸,两个翅膀遮脚,两个翅膀飞翔。彼此呼喊说:‘圣哉,圣哉,圣哉,万军之主,他的荣光充满全地。’ 因呼喊者的声音,门槛的根基震动,殿充满了烟云。” 戈尔德缓缓朗诵着,他突然内心一阵悸动,不由自主的抬起头,仰望着那团耀眼的金光。 一阵强烈的狮吼声传来。 轰隆。 雷电的声音也随着响彻。 金光渐渐散去,圣棺骑士耶克里奇胸铠上图案的那个闭着眼睛的天使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收拢的三双翅膀也皆张开。 但最让人震惊的不是图案的变化,而是耶克里奇的身后,在红色斗篷下赫然也有三双翅膀,一双翅膀遮住耶克里奇的脚铠,一双翅膀遮住耶克里奇的面铠,还有一双翅膀轻轻颤动。 “圣灵厅的实验成功了,神的使者降临在了人间。” 梅塞主教望着这一幕,面容虔诚,双手持着神圣教廷的礼节,缓缓跪下。 不仅梅塞主教,所有在冈萨雷斯教廷看见这一幕的,无论是有信仰的教士神官,骑士修士,又或者是平民贵族,所有人都虔诚的低下头,双腿跪在地面上。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伯爵们的商谈 休斯城,罗伊大街三号与四号府邸之间的宽阔巷末,巷角的死路墙壁上多了一道淡银色的魔法阵。而在这道魔法阵后面,有一座连阿尔瓦与贝巴顿都不知道的隐秘房间。 这座隐秘房间依旧充满了贵族喜好的巴洛克风格,富丽堂皇的房间内灯火通明,大理石圆桌正中央放着一个银色圆盆。 圆盆中央装满了不知名液体,液体里倒映着不是刻着壁画的天花板,而是那位圣骑士耶克里奇。 “连六翼天使撒拉弗都圣降而来,这场危机已经结束了吧。” 布罗迪伯爵斜坐在圆桌的正上方,他左手轻轻摇晃着红酒杯,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法师,法师胸口没有等阶徽章,他们的长袍后面有着一副图案。 黑色的权杖与红色的战锤交叉,两者汇聚的交点是一朵金色鸢尾花。 这不是布罗迪伯爵的狮刀形家徽图案,而是属于帝国十大家族排名最末的布卢姆菲尔德家族。 比起布罗迪伯爵随意的姿态,博伊尔伯爵更像是一位底蕴深厚的贵族,他坐在布罗迪伯爵对面,优雅的举起酒杯,对着两人中央的位置敬了一杯。 “听说神圣教廷的人进行圣降后,会无差别的攻击眼前的人。” 坐在两人中央位置的是那位唯诺的费尔德伯爵,在这位费尔德伯爵身后站着三个身披全甲的骑士。比起这三个骑士,他们身后占据房间四分之三面积长有狮子的躯体与利爪、鹰的头和翅膀的狮鹫更为引人注目。 “而且狮鹫骑士即便是超越大骑士的存在......但绝对不是圣棺骑士的对手,更别说圣降姿态的圣棺骑士。” 费尔德伯爵很不想自己家族辛苦养的三个狮鹫骑士,就平白折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之中。芙罗拉家族可不是布卢姆菲尔德家族,拥有深厚的底蕴。 “就凭这几个狮鹫骑士?他们想当耶克里奇的对手,恐怕连资格都没有吧。” 布罗迪伯爵毫不客气的嘲讽说道。 “他的出现是为了古辛帕尔而来,圣灵厅需要魔神材料进行研究,你们只需要做好你们的事情。” 说话的人不是博伊尔伯爵,而是坐在费尔德伯爵对面的巴特雷事务官。巴特雷事务官带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肃静的脸庞显得十分呆板。 但令人意外的是,巴特雷事务官一开口说话,坐姿随意的布罗迪伯爵竟然身体前倾,表达了认真倾听的意味。 “做好表面工作,其余的事情会有人解决的。” 巴特雷事务官合上面前的黑色笔记本,严肃的站起身,呆板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他朝着博伊尔伯爵和布罗迪伯爵微微躬身,然后离开这间富丽堂皇宽广如大厅的房间。 在巴特雷事务官躬身的同时,博伊尔伯爵也站起身回礼,布罗迪伯爵也微微颔首。 “这个......这位究竟是什么来历?” 费尔德伯爵有些疑惑看向博伊尔伯爵,克莱门特家族虽然是一个商人家族,但是他可是从孔雀花王国延续至今,有着丰富历史的老家族。 而布卢姆菲尔德家族出身的布罗迪伯爵更不用多说了,是延续了七百年的古老家族,他竟然也做了回礼的动作? “我们的博伊尔伯爵除了会向金钱低头外,还会向什么低头呢?” 布罗迪伯爵在巴雷特事务官离开后,他的坐姿又变得随意起来,随意晃着红酒杯,轻抿了一口问道。 费尔德伯爵呼吸一凝,不敢再多问什么。 “派出你的狮鹫骑士,记得让你的狮鹫骑士背后不要插上你们家族的徽章,要插上代表帝国的旗帜。” 博伊尔伯爵看向费尔德伯爵,眼眸低垂平静的说道。 “是要与那位圣棺骑士进行战斗吗?” 费尔德伯爵紧张咽了咽口水问道,他的手心冒着虚汗,自从他猜到了那位巴特雷事务官的来历后,很难控制住情绪。 “你以为让你插上帝国旗帜的含义,是让你把帝国陷入耻辱的意思?” 布罗迪伯爵毫不客气的嘲讽说道。 费尔德伯爵不敢接话。 “总有人看不到那位圣棺骑士,圣光也会有沐浴不到的地方。我们要做的是让那些看不到的人看到我们。” 博伊尔伯爵平静的提醒说道。 他相信芙罗拉家族的家主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明白。” 费尔德伯爵擦了擦额头上滴落下来的汗滴,他宁可选择多问几句,受到布罗迪伯爵的嘲讽。也不愿意自己猜错了想法,做错了事情。 因为费尔德伯爵清楚的知道,伯恩蒂大帝正在关注这里发生的一切。 “就剩我们两个了,可以说一说具体操作了。” 布罗迪伯爵看着费尔德伯爵离开这间房间,放下酒杯,看着博伊尔伯爵说道。 “伯恩蒂大帝的要求是尽量削弱此次战斗中神圣教廷所带来的影响力。” 博伊尔伯爵望着布罗迪伯爵说道。 “所以?” 布罗迪伯爵挑眉说道。 “在塔楼里的对话,有一部分对你说的是真话,不要想着节省家族实力。” 博伊尔伯爵缓缓说道。 “你可真不像是克莱门特家族家主的作风,利益至上的家规去哪了?在斯古帝国军队的践踏下真变成了伯恩蒂大帝脚下最忠诚的狗? 可惜了,伯恩蒂大帝脚旁边已经有一条狗了,这条狗远比你忠心,远比你强壮。” 布罗迪伯爵背靠华丽的座椅,声音变冷说道。 “重建后的休斯城撒克逊区奴隶市场税收份额分你一成。” 博伊尔伯爵看着布罗迪伯爵说道。 “原本属于黑兹尔侯爵的那份我也要。” 布罗迪伯爵微笑看着博伊尔伯爵说道。 “你的野心太大了,这样总份额比缴给帝国,缴给教廷的还要多。” 博伊尔伯爵认真的看着布罗迪伯爵说道。 “比起你将要继承黑兹尔侯爵的领土而言,这一点都不多。而且我还会让你以几乎完美的姿态完成伯恩蒂大帝颁发给你的任务。” 布罗迪伯爵拍了拍手掌,他身边的两位灰袍法师各自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魔杖,魔杖杖尖的水晶珠冒出耀眼的紫光,他们的嘴中念出晦涩难懂的音节。 两圈泛着紫光的传送门开启,一道道人影从传送门里走出。 博伊尔伯爵看着走出的一道道人影,感受着这些人影所散发的恐怖气息,他的瞳孔下意识一缩,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的底蕴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第一百一十四章 当一切开始消退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 梅塞主教闭上眼睛,双手持着神圣教廷的教礼,虔诚的面容下,心中难得松了一口气。 艾森大主教已经死了,休斯城的异端响动也会被悬浮在空中的圣棺骑士,耶克里奇解决掉,神迹的产生所能诞生的众多信仰,足以让那些教廷高层权贵忽视掉梅塞主教的过失。 嗯? 梅塞主教耳朵微动,他听到了急促而又整齐的马蹄声。 梅塞主教抬头,看向圣丽贝卡雕像的天使庇护之外,休斯城浓郁的黑雾在圣棺骑士耶克里奇所带来的耀眼圣光之下,已经消散了很多。 街道,大路,小巷堆积的白骨也随着缓缓浮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因此次黑兹尔侯爵领主管理不当,与博伊尔伯爵执政官管理疏忽,造成人员重大伤亡,伯恩蒂大帝表达对此次危机不幸遇难者的哀悼。” 巴特雷事务官骑在马匹上,他的左手拿着一本黑色笔记本,右手推着自己的厚重眼眶,呆板的脸庞平静看着冈萨雷斯大教堂台阶上的人们。 在巴特雷事务官的身后,是一个个整齐训练有素的红色铠甲骑士,他们身上的马匹不是巴特雷事务官座下的米拉沃西重挽马。 而是一匹匹来自帝国格雷沙姆行省纯血马,纯血马的全身也被披上了深沉的红色马铠。 让梅塞主教呼吸变得沉重的不是这些骑士,而是骑士胸铠前的图案,以及马铠两侧铠甲那通红的花瓣。 天竺葵。 伯恩蒂大帝第三军团旗下的天竺葵骑士团,每一个骑士最低都是一位大骑士,一个足以在一般骑士团里当作团长的大骑士。 并且他们身上的铠甲没有一个品质会低于宝贵级别。 可是这些骑士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梅塞主教沉重的呼吸变得平缓,他的脸庞重新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天竺葵骑士团的出现是让他很意外,但改变不了什么。 人力是无法与神迹相比拟的,他们哪怕气势再磅礴威武,也比不上悬浮在天空上的圣棺骑士耶克里奇散发的一缕光芒。 正如梅塞主教所想的一样,台阶上民众目光仍然放在头顶的圣棺骑士,耶克里奇身上,只有少数一部分人会看向巴特雷事务官。 “所以伯恩蒂大帝颁布法令,特许休斯城的帝国公民可以免受三年税收,同时因不可抗力因素造成财产损失的皆由帝国全额赔偿。” 巴特雷事务官的这句话,顿时让民众的大部分人目光看向这队自黑雾中而来的天竺葵骑士团。 高高在上的神灵永远没有自身相关的利益重要。 “这些骑士会替代休斯城那些不靠谱的治安官们,维系休斯城重建后的治安,倘若你们有人后续遭遇任何不公,碰见任何危险,都可以去找他们。 也可以找我,我相信大家对于我并不陌生。” “当民众需要庇护的时候你们不曾出现,而当危险解除的时候,你们跟虱虫一样爬了出来。” 梅塞主教不会让巴特雷继续说下去,他身体微微向前走了一步,让台阶上的人仰望着自己,冷声质问着巴特雷说道。 “我很感激教堂替帝国庇护了帝国公民,但请梅塞主教您记住教堂是建立在帝国的土地上。” 巴特雷事务官呆滞脸庞上浮现一丝冷意说道。 “所有的土地都是全能天主赐于的,我是否可以将你的言论视为帝国对教廷的挑衅,视为伯恩蒂大帝对于主的不尊重。” 梅塞主教严肃的神情变得肃穆说道。 “以上言论仅代表我个人看法,后续我会亲自前往帝国教廷接受《神诲》的洗礼。” 巴特雷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继续上去,他拿出一把银色匕首,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伤口,任由鲜血流淌,面无表情的说道。 “接下来,前五个走出教堂的人,倘若是奴隶,将会获得帝国公民的身份。倘若是帝国公民,不仅免受三年税收,还会获得一百枚苏勒德斯金币的赔偿金。 倘若是贵族,将会获得被魔鬼侵蚀的黑兹尔侯爵一部分领土,在领地内享有一部分自主权。” 巴特雷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将羊皮纸转过面,羊皮纸上赫然有伯恩蒂大帝的亲笔署名,这代表这是一项正式的法令。 但仍然寂静无声。 “心中有信仰的人是不会被金钱诱惑的。” 梅塞主教冷冷说道。 “梅塞主教你把人想得太美好了。” 巴特雷并不在意梅塞主教的态度,他明白这些人是在等什么,巴特雷抬起头看着天空,望着六个翅膀的耶克里奇。 还真是威风。 巴特雷心中想道。 没有人知道漂浮在空中,静候未动的耶克里奇心中在想什么,当倒三角的头盖骨从炼金法阵出来将近两米的时候。 耶克里奇出手了。 炽热的火焰从他的蛇腹形面铠里喷射,他红色的斗篷像是燃烧滚烫的火焰,三双翅膀皆展开,身形如电,只见一阵金光直接穿透了这白色倒三角的头盖骨。 与此同时,悬浮在天空的巨大炼金法阵的光芒变得黯淡起来,古朴晦涩的符文如星辰般坠落,构成炼金法阵的黑色纹路开始急剧消退。 所有人都在赞叹着圣棺骑士的骁勇姿态,但梅塞主教肃穆的脸庞没有一点开怀的笑意。 他如世人一样只能看清耶克里奇出手的姿态,完全看不见耶克里奇的身影与动作。可梅塞主教清楚,正在一步步毁灭的炼金法阵不是耶克里奇造成的。 休斯城的黑雾开始急剧朝着上空笼罩,原本淡薄的黑雾此刻变得更加稀薄。 巴特雷忽然微微低下头,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不止是巴特雷,他身后所有天兰葵骑士都是这般姿态。 圣丽贝卡的天使守护突然消散,圆弧形的圣辉不再笼罩着冈萨雷斯大教堂,在教堂外所有给天使守护注入力量的神官皆是口吐鲜血,面色煞白。 梅塞主教很不想回头,但是他还是回过头,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站在圣丽贝卡雕像头顶的人影。 也是一位骑士。 他是沐浴过龙血的屠龙者,是帝国第四大骑士,亦是帝国第三深红军团的将军,也是伯恩蒂大帝曾经的扈从骑士。 撒迦利尔德。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进行选择 休斯城的黑雾仍然在不断上涌,一缕缕黑雾就像是一个个死去的灵魂缓缓上浮一般。悬浮在休斯城上空的巨大炼金法阵,每有一个古朴晦涩的符文坠落,黑雾就会蓦然缺失一块。 而当黑色的纹路褪去时,留下的是一道道早已经干涸的血液痕迹。 人们仍然只能在天空中那不断闪烁的金光,辨别出那位圣棺骑士耶克里奇的身影。至于这位圣棺骑士战斗的骁勇身姿,只能全凭人们猜想了。 被攻击的白色倒三角头盖骨除了不断有新增的洞口外,还有白色的骨粉掉落,纷纷落下的骨粉就像前不久在休斯城落下的雪花一样。 撒迦利尔德并不能凭空悬浮在空中,自然也不会像圣棺骑士那样威风。他从圣丽贝卡雕像的脑袋上跳到手掌,再顺着圣丽贝卡雕像的身体一步步往下跳去。 “你这是亵渎!” 拉尔夫主教看着从面前跳下来的骑士,骑士的面铠两侧各镌刻有红色龙翼,他的面铠后面甚至还插着一根幽红的弯角。 “你们辛苦了。” 撒迦利尔德的声音透过面铠传递有些浑厚,他胸铠前的图案很简单,是一头红鹿,红鹿的脚下踩着一轮红色弧月。 “主会降下给你的......惩罚。” 拉尔夫主教还想对撒迦利尔德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撒迦利尔德懒散的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长剑剑刃极窄,剑刃通红如血。 就像是撒迦利尔德背后的深红斗篷一样。 假如说耶克里奇的斗篷是如太阳般炽热的通红,那么撒迦利尔德背后斗篷的颜色像是被浸泡在血海里染红一样。 充满了肃杀与凶残。 哪怕拉尔夫主教再愚蠢,感受到这把长剑出鞘时的气息,他也识趣的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 当然拉尔夫主教还是会维护主在人间的权威。 但接下来这位骑士说的话,却让拉尔夫主教的双腿开始颤抖。 “巴特雷,少一个冈萨雷斯大教堂应该也没事吧?这教堂又不是北部教区的主教堂,推脱是古辛帕尔魔神炼金法阵所为的,可以吧?” 撒迦利尔德侧头,看着台阶下方的巴特雷事务官,声音有些疑惑的问道。 “假如您可以解决掉天空上的那位圣棺骑士,那么余下所有的善后工作都不需要您操心。” 巴特雷事务官呆滞的脸庞罕见浮现了一丝笑意,他微微低头,语气显得有些尊敬望着撒迦利尔德说道。 “六翼天使的化身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些人我倒是能很轻松的解决。” 撒迦利尔德摇摇头说道。 “您对付不了那位圣棺骑士,那就意味着这里发生的事情都会通过那位圣棺骑士传达到教皇厅,接下来不仅您需要面对圣事部永无止尽的追杀,就连帝国恐怕都要直面神圣教廷的怒火。 当然死几个人,是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巴特雷事务官呆滞脸庞上浮现的那一丝笑意很快散去,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拉尔夫主教听到巴特雷这句话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将撒迦利尔德面前的空间退让开来。拉尔夫他还不想这么早就去天国陪伴主。 “撒迦利尔德。” 梅塞主教望着这个从圣丽贝卡天使头像堂而皇之跳下来的骑士,他的声音严肃念着撒迦利尔德的名字。 “你的名字叫做梅塞吧?我可是听黑兹尔提起过,他在休斯城能这么顺利建造起炼金法阵,你也有一份功劳。” 撒迦利尔德将手中红剑插在地面上,左手握住剑柄,右手搭在左手手背上,望着梅塞主教说道。 梅塞主教的脸色顿时浮现出一丝惊愕与恼意,他注意到撒迦利尔德的这句话让教堂的光明骑士和神官的目光都汇聚在这里了。 “你先让他们回到教堂内部休息吧。” 撒迦利尔德说道。 “戈尔德主教,拉尔夫主教,你将骑士与神官们带回教堂大厅内。” 梅塞主教心中松了一口气,撒迦利尔德的这个建议正符合他的想法。 戈尔德主教看了一眼梅塞主教,又望了一眼拉尔夫主教,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有其他选择了。 随着戈尔德主教与拉尔夫主教带着神官与光明骑士陆续回到教堂内部,而教堂大厅内部的贵族们也慢慢从教堂内走了出来。 “很可惜,已经满五个人了。” 巴特雷事务官望着陆续走出来的贵族们,平静的说道。在巴特雷事务官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五个衣衫褴褛的平民。 贵族们并不担心这些事情,无法继承黑兹尔侯爵的一部分领土,也就无法继承吧,至少小命还在。而且这个事务官还说过造成财产损失的皆由帝国全额赔偿。 财产损失这个可操控的空间就大了许多。 “你们作为斯古帝国的贵族,不仅没有守护领土,反而还导致平民的生命陷入危险。所以伯恩蒂大帝决定将你们所有财产都充当休斯城重建资金。 不过宽厚的伯恩蒂大帝允许你们保留领土与爵位。” 巴特雷事务官平静扫视了一眼出现在教堂大厅外的贵族们,陆陆续续在黑色笔记本上记上名字。 贵族们果然一听这句话就开始骚动起来,各种恼羞成怒,咒骂侮辱的话语朝着巴特雷甩出,不过他们却丝毫不敢对伯恩蒂大帝表达一丝不敬。 天兰葵骑士团可不是那些帝国贵族随意组成,用来镀金的荣誉骑士团,是真正经历过边境战争,受过战火洗礼的骑士。 可惜的是贵族的言语并不能化作刀剑让巴特雷事务官立即死亡。 “你与黑兹尔进行过合作,有没有兴趣与伯恩蒂大帝也合作一次呢?” 撒迦利尔德望着梅塞主教,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梅塞主教的心脏上。 “你不用急着答应或是拒绝,你可以慢慢考虑,或者去问问你的叔叔,帝国中部教区的塞恩斯红衣主教。 虽然阻挡你上升途径的艾森大主教已经不在了,但北部教区的督主教才勉强跨入教廷核心边缘圈子的一脚。 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撒迦利尔德平静的看着瞳孔震动的梅塞主教,拔起插入地面的红剑,从教堂高高在上的台阶,一步步缓缓往下走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隐晦 “尤尔主教的行踪已经确定。” 巴特雷事务官从马背上下来,看着一路走下来的撒迦利尔德说道。 “休斯城的信徒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多诞生几个疯狂信仰的信徒,破坏未来休斯城的秩序。分两个人,把他带回到冈萨雷斯教堂。” 撒迦利尔德身高足足高了巴特雷一个脑袋,他平静俯瞰着巴特雷说道。 巴特雷微微侧身,没有说话。 而巴特雷身后的两队由十人组成的天兰葵骑士,听到撒迦利尔德说话后,自动脱离了两位骑士,朝着撒迦利尔德微微敬礼,然后骑马往身后的道路而去。 对于这些天兰葵骑士,巴特雷没有丝毫的指挥权。 “剩下的人去撒克逊区找一找那些奴隶贩子的麻烦,这一趟奔波可不能什么都没捞到。” 撒迦利尔德挥挥左手,示意这些天兰葵骑士可以离去了。随着天兰葵骑士团的离去,紧随而来的是摇曳旗帜的一群士兵。 旗帜上的图案一个微微张开的金箔贝壳。 “休斯城的执政官是克莱门特家族的人吧?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博伊尔。” 撒迦利尔德微微抬头打量着这群穿着亮丽盔甲的士兵们,在士兵的最前方穿着贵族长袍的博伊尔伯爵走了出来,并且回答了撒迦利尔德的疑惑。 “呵。” 撒迦利尔德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所有因此次危机造成的人员流失以及财产损失,不需要帝国来赔偿,全部由克莱门特家族承担。” 博伊尔伯爵面容诚恳的看着撒迦利尔德说道。 “你确定?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撒迦利尔德望着博伊尔伯爵说道。 “作为帝国的子民,作为休斯城的执政官,我有义务并且有责任对这些事进行负责。” 博伊尔伯爵诚恳的说道。 “克莱门特家族,是来自于孔雀花王国吧?” 撒迦利尔德忽然问道。 “是的,您现在所统率的深红军团曾经将克莱门特家族组成的骑士团屠戮近千人,将魔法师践踏死不下于百人,至于雇佣的冒险者佣兵战士等等,死亡更是无法统计。 当然以您的年龄还未参与那场百年前的战争。” 博伊尔伯爵缓缓说道,空气的气氛也变得凝固起来,就连一向面容呆滞的巴特雷事务官目光也不断扫视着博伊尔伯爵。 作为与博伊尔伯爵一同处事很久的巴特雷而言,他可不想休斯城再换一个执政官。 “你记得很清楚,很有意思,难不成你还想着复仇?” 撒迦利尔德淡淡的笑着,他缓缓走到博伊尔伯爵身边,微微低下头,面铠遮住了撒迦利尔德的神情,无人知道他的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克莱门特家族不会忘记过去,也不会忘记帝国曾经对克莱门特家族施出的援手,所以我此举并无其他意思。” 博伊尔伯爵平静的说道,他的声音没有一点颤抖。 “顺便让你的人去收集一下从天空上掉落在地下的白色碎片粉末,这些渣碎里或许可能有魔神残存的力量。” 撒迦利尔德并没有继续为难博伊尔伯爵,他只是简单的下达了一个命令后,抬头看着天空的战斗。 从炼金法阵浮现出来的倒三角头盖骨像是一个冰冷的傀儡木偶一样,任由耶克里奇不断在它的身上造就伤痕。 但诡异的是撒迦利尔德能在这个倒三角头盖骨感受到强烈而又充沛的生命气息。 不仅是撒迦利尔德,耶克里奇也能感受到,所以耶克里奇正在不断对这个倒三角头盖骨攻击。可随着耶克里奇的每次攻击,倒三角头盖骨流露出来的生命气息已经磅礴到令人心颤。 这带给撒迦利尔德一种错觉。 耶克里奇就像是一个心灵手巧的雕塑匠师,不断的在给这个石头打磨成一个充满完美艺术品的雕像。 “天空上的战况看起来是一边倒。” 巴特雷的声音正在撒迦利尔德耳旁响起,巴特雷的目光也只能看到一团金光不断穿梭在白色的头盖骨之中。 “哪怕魔神没有亲自降临,但是祂随意丢过来的小玩意,也绝不是我们普通人可以抵御和轻视的。” 撒迦利尔德的声音罕见变得沉重说道。 “所以这种一边倒的形势其实是不对劲的?那位圣棺骑士应该也能发现吧。” 巴特雷很聪明,他很快理解了撒迦利尔德话语之中蕴含的意思,他皱着眉头说道。 “人类尚且都会自视过高,更别说这种圣降状态的圣棺骑士,神向来是高傲不可侵犯的。” 撒迦利尔德摇摇头说道,要是这位圣棺骑士察觉到任何一丝不对劲,都不会继续这样猛烈的进攻下去。 过高的力量永远都会让人迷失自我。 当耶克里奇再一次用手上的冈格尼尔长枪刺穿白色的头盖骨时,终于头盖骨出现了一道极为明显的裂痕。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闪电划破天空一样的响声,倒三角的头骨也随着裂痕蔓延,开始有大量的碎骨掉落在地上。 地面上,有一些披着黑色长袍的人小心翼翼用银色的镊子钳起这些碎骨,小心翼翼放进镌刻繁琐符文的圆形罐子之中。 “看样子还是要认真的打一场。” 撒迦利尔德平静的抬头说道,然后口中响起一道古怪的哨声。突然间,阴沉的天空出现了一道黑影,黑影在空中盘旋,庞大的身形也随着展露在世人面前。 一头拥有着两只巨大红火羽翅的巨龙缓缓降落在撒迦利尔德面前,它粗壮的四肢已经踩塌了四座房顶,修长的脖颈致使它的头颅甚至都可以快要直视圣丽贝卡雕像的目光,鼻孔里喷出的火焰已经让雕像的身体出现焦黑的印记。 蜿蜒的长尾轻轻甩动,又是将街道的一排房屋扫塌。 “伊万莱恩特,安静一点。” 撒迦利尔德冷冷的拽住火龙脖颈上的铁索,火龙低下脑袋,它深红的竖瞳里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它看向撒迦利尔德,它带有尖刺的尾尖凝聚起一团汹涌澎湃,令人恐惧的火球。 很明显,这两者之间并不是主人与奴仆,更加不是伙伴的关系,仿佛像是生死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第一百一十七章 超凡 吼声。 剧烈的龙吼声。 当巴特雷听到这声足以把他耳膜震碎的龙吼声,即便他已经以非常快的速度开始驱散周围的平民。 但还是晚了。 伊万莱恩特粗壮的四肢毫不留情从倒塌的房屋抽出来,开始向着四周无规则的践踏,每一脚都将躲避不及的平民踩成一团鲜血四溅的肉泥。 伊万莱恩特它的修长脖子被撒迦利尔德用铁链拽低,它的嘴巴也随之张开,露出密密麻麻尖锐的牙齿,以及在喉咙间蓦然凝聚的火焰直接喷向撒迦利尔德。 这团烈焰以撒迦利尔德的身体为起点开始发散,化作一个半圆,连同冈萨雷斯大教堂高高台阶都融成散发着炽热高温的液体。 那些站在冈萨雷斯大教堂门口,还未反应过来的贵族们,更是直接被火焰融成一堆灰烬。 只有少数一些能敏锐感觉到不对劲的贵族,提前躲进了教堂里,才避免了这次猝不及防的火龙吐息。 庄严宏伟的教堂内部,神官们站在圆形穹隆顶架之下,光明骑士们则位列于二十四个拱顶支架之下,梅塞主教站在教堂最中央的玛瑙与碧玉柱子支撑的祭坛旁边。 “这个帝国大骑士,想要杀了我们吗?” 拉尔夫主教呼吸有些沉重,他笼罩在教袍里的双手有些轻轻颤抖,哪怕有神官们支撑起来的圣光庇护,还是能感受到那条火龙吐息炽热毁灭的气息。 “你可太小瞧这位帝国第四骑士,帝国第三深红军团的将军了。他想杀我们,不需要依靠这条躁动难安的巨龙。” 哈特主教没有与梅塞主教他们站在祭台旁边,他站在告解室的木门前,闭上眼睛自嘲着说道。 戈尔德主教站在梅塞主教的后方右侧,他抬头看着梅塞主教沉默的侧脸,戈尔德主教亦是沉默的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已经是明显的挑衅教堂!对教廷没有一点尊重!甚至都足以称得上亵渎主!” 拉尔夫主教心脏在猛烈跳动,他可是看见休斯城的贵族们是如何在吐息之中里身体肌肤被火焰烧毁,骨头逐渐被炼成一堆黑色的齑粉。 甚至于他们的惨叫哀嚎在猛烈的深红火焰中都显得那么渺小无力。 幸运的是,这种痛苦并未持续太久。 “安静。” 梅塞主教缓缓的说道。 站在圆形穹隆顶架下的神官们已经有一些昏倒在地上了,之前被撒迦利尔德强行破坏了天使庇护,早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再加上这一次火龙吐息,终究让神官疲惫的精神难堪重负。 而光明骑士除了成为火龙的点心外,他们提供不了任何帮助,唯一能提供的帮助是让那些因恐惧做出其他举动的贵族们继续保持安静。 所以现在的冈萨雷斯大教堂已经很难再招架住一次外面那头巨龙的攻击,假如巨龙再继续喷吐火焰,除了天空的耶克里奇圣棺骑士,没有人能阻挡。 人类面对超凡的力量,始终没有半点办法能抵挡,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祈祷。 梅塞主教心中默默想道,同时也做出了祈祷手势。 随着梅塞主教站在祭台前做出祷告手势,戈尔德主教与拉尔夫主教也随之开始祷告,很快教堂内部的教士们也开始肃穆的祷告。 这种沉重寂静的氛围很快持续到了整个教堂。 哈特主教也低下头开始祷告,只是祷告的时候,哈特主教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祭台上的天使雕像。 神灵真的会回应我们这些罪恶之人吗? 哈特主教心中默默想道。 “你也想被我制作成龙笛?还是说维罗妮卡山脉的那两条幼龙,你想让他们跟你一样被这条乌刻斯兰炼金铁链束缚?” 撒迦利尔德的身影在逐渐消失的火焰里浮现,他的左手仍然紧紧攥着那条栓住伊万莱恩特脖子上的紫色铁链,右手并未抽出腰间的长剑,而是握住一根幽红的弯角。 这根幽红的弯角正是撒迦利尔德从面铠后面所取下来的,弯角的表面被打了三个小孔,之前撒迦利尔德口中所响起的古怪哨音就是从这根幽红的弯角里所发出。 伊万莱恩特的喉咙里发出几道古怪的音节,巴特雷皱着眉头,他依稀能听出是龙语,可惜的是巴特雷不是帝国语言学者。 他听不懂。 “呵,你现在却被你眼中卑鄙而又渺小的人类骑在胯下。” 撒迦利尔德背后的深红斗篷轻扬,他用力拽着紫色铁链,竟然硬生生将伊万莱恩特的脖颈压到地面上,然后轻轻一跳,跳到伊万莱恩特的背脊上。 “只要你听话,会给你自由的。” 撒迦利尔德开始双手握着这条粗壮的紫色铁链,如同在握一条缰绳一样。 伊万莱恩特发出愤怒的吼声,它朝天喷出一道火焰,尾尖凝聚的火球也随之飞向天空,它庞大的身体也开始振翅飞向天空。 巴特雷身体不由自主的踉跄几下,他的眼睛眯起。光是这条巨龙翅膀振飞所带来的狂风,都已经让巴特雷有些吃不消了。 “事务官,您的耳朵流血了。” 巴特雷听到身后这声提醒,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耳朵正在不断往外流着鲜血。近距离聆听这条巨龙的声音,也会付出这么大代价吗? 哪怕这条巨龙都没想着伤害自己。 人类还真是脆弱。 巴特雷扶了扶镜框,呆滞的脸庞看着不远处的满地狼藉。一坨坨血肉模糊的尸体黏在地面,前不久他们还活生生站在巴特雷面前。 而街道上倒塌的房屋里不知又压死了几个人,或许也没人。 因为也有可能在那场漫天黑雾里早已经化作一堆白骨了。 在吟游诗人与竖琴师们对着坐在庄园里的贵族少年,坐在闺房里的优雅少女所讲述的故事中,每一个故事中并不是只有骑士与魔鬼,英雄与巨龙等角色,还有那些连故事背景板都沦落不到,沉默寂静死去的人们。 巴特雷抬起头,看着天空盘旋的巨龙与那团金光,还有他们共同的敌人,一个人形的白色骨架。 他们注定是故事的主角,无论是失败还是胜利,都会被吟游诗人所传颂,被竖琴师演奏成一道壮烈优雅的曲子。 而又有多少人会记得死在休斯城的这些人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迷失 很多人都注意到休斯城阴沉上空的炼金法阵消散,但此刻在布默山上的亚伦并没有看到这一幕,现在的亚伦连时间的流逝都感受不到。 布默山被杂草掩盖的山路最让亚伦觉得麻烦的不是崎岖陡峭的道路,而是道路上布满尖锐的荆棘。 这些带刺纠结在一起的灌木,每一次强行撤掉,都会在亚伦的手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触目惊心的划痕。 纵然亚伦的体质已经达到了大骑士的水准,但仍然无济于事,鲜血还是渗出伤口,让尖锐的荆棘仿佛更加明亮几分。 还好桑迪子爵城堡的地下暗河有一艘小木船,否则要让亚伦一路潜游到布默山,恐怕他疲惫不堪的身体早已经吃不消了。 亚伦看了一眼手上的划痕,微微握拳感受着伤口蜷缩的刺痛感,这样让亚伦的头脑会更加清醒。 布默山不同于休利特城,这里拥有充沛的魔法元素,尤其是水元素与草元素,这种元素在茂密的山林里很常见。 但唯一不变的是,仍然无法通过魔法咒语吟唱来操控这些魔法元素汇集,所以更别说通过法术模型将魔法元素凝聚成一道完美无瑕的魔法了。 山林间萦绕淡淡的雾气,亚伦并不知道湖泊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不过他知道溪流的源头就是赫洛湖泊。 所以亚伦踩在泥泞的河岸旁,顺着溪流的上游开始一路寻找。 按理来讲,水是诞生生命的源泉,但这样水资源丰富的山林,除了枝繁叶茂的树木,与杂乱无章的尖锐荆棘,连翻动土壤的虫豸,水里流动的鱼儿都见不到一个。 亚伦再次扯掉面前遍布锐利尖刺的荆棘,拨开崎岖山路上疯涨的杂草,依稀还能看到道路上一些残留的模糊脚印。 亚伦顺着快要消失的脚印方向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的枝叶,不知何时雾气已经浓郁到让亚伦看不清前面的路。 但魔法元素依旧平静的流淌在布默山每一处,这让亚伦忽而烦躁的心变得安定了一些。 魔法元素没有混乱,说明这里目前还是安全的。 至少是从魔法层面上来说。 可有时候想什么,偏偏就会来什么。而且精神疲弱的亚伦忘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那就是每一个进入赫洛湖泊的人哪怕出来,最终都会疯掉。 所以他们是见到什么才疯掉的? 浓郁的雾气慢慢开始消散,随之消散的是亚伦所感知到的魔法元素,与此同时亚伦体内的魔核渐渐缩小淡化,形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结石。 这诡异而又突然发生的事情让亚伦有些惊慌,但经过骑士训练的亚伦又快速握了几下手掌,刺痛的感觉让惊慌的亚伦清醒了一点。 是触发了什么规则吗? 亚伦深呼吸想道,可是关于布默山的讯息亚伦一无所知,他压根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样诡异的规则。 滴! 像是高阶魔兽齿象高昂的声音。 亚伦抬头看着前方,这个声音就是在亚伦前面传来的,终于要见到布默山的第一个生物了吗? 但迎接亚伦的不是高阶魔兽齿象高大结实的躯体,而是两束刺眼的灯光,让亚伦不禁眯起眼,用手挡在自己眼前。 “大马路上,别随便晃悠。” 愤怒的声音带着一丝放松,在蓝色的巨大方形物体中,一个头发蓬乱的男人望着亚伦,紧接着又拍了几下面前的橡胶圆形物体。 嘀嘀嘀。 亚伦愣愣看着这一幕,下意识侧开身体,让这个蓝色巨大方形物体从他身边忽悠而过,与此同时,亚伦的脑海里浮现了两个字。 卡车。 这里是哪里? 亚伦的眉头皱起,他很想回忆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是刚才刺耳的车笛声,这让亚伦脸上难得浮现了一丝痛苦的表情。 明明记得,可又记不起。 现在又该干什么呢? 亚伦茫然走在这条宽阔的道路上,这条道路平坦的程度比得上帝国所有都城的马路,而刚才又有几辆亚伦脑海里浮现名为卡车的车辆飞驰而过。 明晃晃的车灯让亚伦几次都差点失足坠入道路下方陡峭的山林里。 这又是什么? 亚伦看着他在身上摸索出来的唯一一个物品,是一枚徽章,一枚雪白色的徽章,徽章底部有一座小王冠,王冠上是一朵绽放的香雪兰花朵。 亚伦的眉头几乎都要皱在一起,他脸上疑惑的表情变得痛苦,他只记得这是重要的物品,可是是什么,亚伦怎么都想不起来。 “迷路了?” 忽然,一道深沉的声音在亚伦面前响起,亚伦抬起头望着这个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男人穿的服饰让亚伦很陌生,陌生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刺眼的车灯让亚伦无法看清男人的容颜,只能依稀辨别出这个男人很高。 亚伦点了点头。 “我叫伯格,我先送你去警察局。” 自称伯格的男人声音深沉,配合着高大的身材很容易带给人一种安全感。但是亚伦总觉得很奇怪,于是他摇摇头。 但是伯格却握住了亚伦的手腕。 警察局是什么?亚伦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力气赫然也小了许多,自己的手掌似乎也变小了许多。 “你一个少年在外面不安全,你还记得你父母的电话吗?我会先通知你父母来接你。” 伯格似乎对亚伦并没有恶意,可是他近乎以野蛮的方式将亚伦拖到车上,让亚伦很难对这个男人产生信任感。 至于电话? 什么电话? 亚伦从未听过这个词语,所以他皱着眉头摇摇头。 “警察会知道的。” 伯格再次提起了这个词语,这让亚伦猜测或许是跟治安官一样的人物?但治安官又是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说出这个词语起来? 亚伦微微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视线里陌生的环境忽然间又让亚伦觉得很熟悉。 车上发出音乐的东西叫做车载音响,伯格脚下踩着的类似弹簧东西叫做油门,握住的东西叫做方向盘...... 随着一件件物品名称在亚伦脑海里浮现,亚伦也知道了自己的来历,他来自勒俄冈北部的胡弗德里县的一个普通中产家庭里,就读于胡弗德里高中。 而他的名字就叫做亚伦。 第一百一十九章 恐惧 汽车缓慢行驶在勒俄冈的五号州际公路上,车载音乐放着一首乔维演奏经典摇滚乡村音乐的歌曲,歌曲名字叫做飞行公路。 亚伦沉默的打量着这一切,他通过后视镜也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宽松的白色卫衣,紧绷的蓝色牛仔裤,以及蓬松柔软波状的金发下那张让亚伦极其陌生的脸庞。 方正的脸庞之中,有一双深邃的眼窝,眼眸里是蓝绿色的瞳仁,鼻梁狭窄略呈勾状的高鼻梁,以及薄薄的嘴唇。 这不是他。 亚伦的内心浮现出强烈的怀疑感,这张陌生的脸绝对不可能是他!不过亚伦的脸庞上的表情没有表现出来这种怀疑,脸上的神情是带着一丝对陌生人的警惕神情。 对于控制脸上表情这件事而言,亚伦很熟悉。 “你是不是吃过一颗蓝色的小药丸,这个小药丸有种极强的致幻作用,常常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并且不认识自己的长相。 严重的情况下,还会出现自残以及自杀这种现象。” 伯格也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神情警惕的亚伦,他并不觉得生气,反而是微微一笑,宽厚的脸庞浮现亲切的神情说道。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亚伦缓缓问道。 “这件事应该要问你自己,我只不过刚好驾车看见了你在公路旁游荡。要知道最近勒俄冈的夜晚一直不太安全,所以我觉得还是把你先送到最近的格夫金警察局。” 伯格望着亚伦轻叹摇摇头说道。 看样子似乎只是一个正义感强烈的人,没有带有其他的恶意。只是伯格拽亚伦上车时那种强迫感,让亚伦内心有些膈应。 但亚伦没有继续再问什么,毕竟这个人算得上帮助他的好人。亚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认真开车的伯格,然后低下头看着他右手紧握的那枚徽章。 亚伦总觉得这枚徽章会带给自己什么。 亚伦手指摩挲着徽章王冠上的香雪兰花瓣印记,下意识用指甲在花瓣上不断来回滑动,留下一道指甲划痕。 砰。 突然响起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亚伦的身体猛然撞击着前方的真皮座椅,然后亚伦跌到在前座与后座的夹缝之中。 出车祸了? 亚伦从后座的地毯上支撑着身子爬起来,他内心猜测着看向前方。但亚伦看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件事让亚伦的瞳孔猛然一缩,他发现伯格的左脚并没有踩在刹车上,而是右脚在猛踩油门。 汽车轰鸣声不断传来,但车子却始终原地踏步。 而碎裂的车窗前,一双绿莹莹充斥着欲望与贪婪的竖形冷瞳浮现在车头,正在注视着车内的一切。 “该死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撞见夜魔!” 可伯格的反应更加让亚伦觉得惊异,还有一丝不安。因为伯格的脸庞没有半点意外与奇怪,只有恼怒和憎恶。 就在亚伦疑惑伯格为什么会出现这个表情的时候。突然后视镜里的伯格不见了,紧接着一双红色布满血丝的眼睛蓦然出现在亚伦的视线里, 亚伦顿时感觉到自己脖颈一阵刺痛。 血液在不断往亚伦上半身涌动,一直涌到他的脖颈,顺着插入亚伦脖颈的两颗尖锐牙齿往外流淌。 “呃......” 亚伦想要做些什么,但是他的嘴巴只能发出急促短暂的喊声,身体快速传来的虚弱感,甚至让他都无法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伯格。 亚伦的瞳孔开始涣散,脸色变得急剧苍白。 就这样要死去了? 突然,脖颈上的刺痛又变成了剧烈的撕裂痛感,大片的皮肤被拉扯下来,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亚伦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脖子,压在他身上的伯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但现在亚伦没空想这些事情,他只想逃跑。 但是亚伦刚移动一步,脑袋就被死死按在后背座椅上,就像是被压路机碾压在头上的感觉。而与压路机唯一不同的是,亚伦的脑袋没有立刻被压得粉碎。 可接下来,亚伦顿时感受到自己的左臂被巨力拉断,手臂被硬生生扯断的疼痛,让亚伦忍不住喊出声来。 “啊!!!” 但这远远不是结束,接下来就是亚伦的右臂,再就是亚伦的双腿,最后是亚伦的胸膛。一只淡淡灰色的利爪穿透了亚伦的胸膛,利爪的手上握着的正是亚伦那颗仍然在跳动的心脏。 疼痛已经让亚伦的意识慢慢模糊,当看到利爪手上握着自己跳动的心脏时候,那已经是亚伦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幕。 “做噩梦了?” 伯格的声音缓缓传来,让满头虚汗的亚伦下意识向后退去,后背紧紧靠着座椅,努力想要跟伯格保持距离。 “你刚才睡着了。” 伯格宽厚的脸庞浮现亲切的笑意,他的棕色双眼透过后视镜望着亚伦解释说道。 车载音响的音乐已经换了另一首歌,是一首蓝调歌曲。 亚伦紧紧抿着薄薄的嘴唇,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四肢还残留着那股刻苦铭心的痛感,四肢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烈痛感。 “快到格夫金警察局了。” 伯格左手手指挑了一下方向盘的拨片,汽车的近光灯变成远光灯,不知何时汽车已经从州际公路下来,在一个普通颠簸的道路上行驶着。 在远光灯的照射下,依稀能见到一些房屋建筑的影子。 是做噩梦吗? 亚伦紧抿的嘴唇微微放松,他捂住自己脖子的手掌上下摩挲着自己脖子,皮肤很光滑,没有牙齿洞痕,更加也没有皮肤撕裂的痕迹。 呼。 亚伦松了一口气,至于四肢残留的幻痛,可能是自己靠在车窗上压麻了吧。亚伦想到这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枚造型奇特的徽章还在。 但亚伦的瞳孔开始剧烈的颤抖,因为在徽章王冠上香雪兰的一片花瓣有一道人为留下的指甲划痕。 不是噩梦! 是真的! 与此同时,亚伦的身体再度惯性前倾,脑袋撞到前面真皮座椅背部的一刹那。亚伦听到了熟悉的车窗碎裂声音同时,还听到那句伯格说的话。 “该死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撞见夜魔!” 第一百二十章 幻觉 叮。 清脆的响声传来。 亚伦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两颗锋利的牙齿穿透了他的手背。但伯格突然变得尖锐的牙齿这一次却没有刺入他的脖子,而是刺进了亚伦手掌心的那枚徽章上。 两颗牙齿齿尖落在王冠两侧。 “啊!” 惨叫声不是亚伦发出的,而是将牙齿刺入徽章中的伯格,他泛黄的两颗犬齿齿尖诡异发出白色的光芒。 这白色的光芒如火焰一样,正在一点点燃烧着伯格的牙齿。 “你怎么可能会是教堂的神父?!这枚徽章是被封印的圣物?!” 伯格面色痛苦捂住自己的嘴巴,而这个时候亚伦终于能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伯格,并且看清伯格的真正样子。 伯格的背部微驼,茂密的灰色体毛从白色的衬衫中涨出来,他的身体更是变得之前两倍有余,指甲在快速疯涨,布满血丝的红色眼眸充斥着暴虐与血腥。 狼人?! 亚伦心中震撼,但现在亚伦明白自己最应该做的事不是呆呆在这里站着,而是赶紧跑出去。所以亚伦忍着右手传来的疼痛,急忙跑了出去。 这一次的剧情与上一次有所不同,伯格并没有突然消失,车窗上那双绿莹莹充斥着欲望与贪婪的竖形冷瞳仍然在冷冷注视着车内一切。 亚伦也没有被按在后座座椅上,他成功的从车中跑了下来,顺着这条颠簸的道路上奋力奔跑中。 风声伴随着亚伦的奔跑而呼啸在耳边,亚伦脸色变得苍白,他的呼吸变得短暂急促,小腿的酸痛感开始慢慢传来。 忽然间,亚伦的右手掌心有温热的气息传来。 但现在亚伦没有功夫去管右手掌心的变化,他不知道身后的那两头怪物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他现在只想跑进不远处在黑暗若隐若现的小镇里。 “食物要跑了!” 伯格咧着皱巴巴的嘴巴,牙齿已经燃烧掉了一半。他站起身来,身体撑破汽车的车顶,布满血丝的红色眼眸瞳仁骤然变成锥形瞳孔。 车窗上那双绿莹莹的竖形冷瞳没有任何表示。 “你需要恐惧害怕的灵魂,但我只要他的血肉。” 伯格诡异的红色锥形瞳孔望着这个游荡在黑夜的夜魔说道,本来伯格打算是想把这个少年带回木屋里好好享受,可是这个夜魔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心脏。” 夜魔的声音低沉如躁动的鼓音。 “好。” 伯格注视着夜魔回应道。 “你再次偷走他的心脏,我就会继续重启这永无止尽的黑夜。” 夜魔绿莹莹的竖形冷瞳缓缓闭上,当它闭上眼睛的时候,整个黑夜再也看不到关于它的半点踪迹。 伯格听到这句话悸动的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原来那个少年不过是被夜魔重启过的,怪不得提前知道它的动作。 可是这个少年手上怎么会有封印的圣物?这种级别的圣物要么在教廷总部,要么就在博物馆里存放着。 伯格咧开嘴,尖锐修长布满灰色毛发的利爪抚摸着自己缺失的犬齿,即便那燃烧的圣光已经消散,但是伯格还是感觉到了扎心的刺痛。 亚伦并不知道他已经被车上的两个怪物瓜分好了一切,他喘着粗气,喉咙里有铁锈的味道不断上涌。 亚伦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右手撑在电线杆上,他终于跑到了小镇里面。 噔噔噔。 突然一阵电闸开关的响声响起,黑暗的小镇路旁的路灯一个接着一个的亮起,亚伦的心却缓缓沉入了谷底。 破旧的房屋铁门歪斜,偶尔有几只黑猫会跳到尖锐的栏杆上,绿色的猫眸冷冷注视着亚伦这个外来人。冷清的街道上井盖虚掩,偶尔会有几只老鼠从下水道爬上来,细细簌簌爬进倒塌的垃圾桶里。 碎裂的窗户除了几张泛黄的报纸飘动外,再也没有丁点活人生存的气息。 而亚伦右手所撑着的电线杆上,还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寻人启事。 “你是如何出现在黑夜之中的?” 小镇的黑暗上空,那双绿莹莹的竖形冷瞳再次睁开,居高临下如同神灵俯瞰人间一样,俯瞰着亚伦问道。 “告诉我答案,我会让你死得没那么痛苦。” 夜魔注视着撑在电线杆上的这个人类少年,黑夜是它的领域,但是它竟然无法知道这个人类少年是如何出现在这片黑夜之中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类少年的长相让夜魔觉得很熟悉。 像是某个曾经死在它的恐惧之下的人类。 亚伦绝望看着这一幕,他下意识再度握紧右手。此刻右手传来的温热变得有些滚烫,手背上的牙齿洞痕竟然开始缓缓痊愈起来。 亚伦绝望的神情变得诡异起来,他的脸庞上浮现惊讶,诧异,疑惑以及一丝不确信。 “回答我!” 夜魔的声音如刺耳的电锯划破亚伦的耳膜,突如其来的狂风更是猛然想把亚伦击倒在地。但让夜魔意外的是,亚伦的身体在这狂风之中竟然纹丝不动。 是那枚被封印的圣物作用? “这一次,你可躲不了。” 伯格的声音阴恻恻在亚伦耳畔响起,当他的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伯格已经用灰色的爪子划破了亚伦的喉咙。 但并没有鲜血溅到伯格毛茸茸,皱巴巴的脸上,反而伯格爪子锋利的指甲却是齐齐断裂。 “真的?还是假的?” 亚伦疑惑的喃喃低语,他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狼人,又忽然抬起头看着小镇上空那双绿莹莹的竖形冷瞳。 亚伦清楚看得出来这双绿莹莹的竖形冷瞳真身是一只蝙蝠,不过这只蝙蝠的身体有些大。 “你!你?你.......究竟是谁?” 伯格猛然转过头,他诧异看着面前的人类少年,这个人类少年的脸庞突然又变了一番模样,身上的衣服也是变成了一个完全漆黑的长袍。 如同巫师一样。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你可以叫做我亚伦,其实也可以叫我......苏浮白。” 亚伦看着电线杆上的寻人启事,当看到寻人启事的人物照片时,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 “能回答我问题的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亚伦眼眸平静,他的右手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图案,是那枚徽章的图案,王冠纹路浮现在亚伦的手腕处,而他的整个手背上是绽放的雪白香雪兰花瓣。 “神,会回应另一个世界的祈求吗?又或者从始至终,本就是一个世界?” 亚伦沉默的张开双臂,身躯如竖立的十字架,强烈的圣光从亚伦的胸口处猛然爆发。耀眼的圣光出现的刹那,伯格就已经四肢着地,开始亡命的奔跑。 他不明白。 不明白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能将他完全毁灭的人类? “【圣赐】。” 亚伦轻声呼唤道。 纵然伯格早已经跑出几公里外,他灰色的毛发还是突兀燃起了一道白色的火焰,火焰如燎原之势,骤然将伯格烧成一具干瘪的枯尸。 “【囚笼】。” 亚伦抬起头,他平静的说道。 亚伦身后骤然冒出无数缕白色丝线延生至小镇上空,瞬间形成了一道光辉璀璨的正方形牢笼。而牢笼的正中央,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在里面辗转腾飞。 它的身体每一次碰到牢笼的边缘,都会冒起一道黑烟。 “你知道林恩·切斯特顿这个名字吗?” 亚伦平静的抬头问道。 “他.......” 这只巨大的黑色蝙蝠还未来得及回答亚伦的问题,突然亚伦的视线开始变得虚幻,身体定格,一切场景开始飞速的后退变幻,一缕缕雾气从后退变幻的场景里衍生。 最后,等到亚伦身体能动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布默山长满荆棘的崎岖道路上,身边流淌的充沛魔法元素与淡淡的雾气,都在提醒着亚伦。 刚才发生的都是幻觉。 可是真的是幻觉吗? 亚伦低眸看着自己的右手,右手的手背上栩栩如生的图案清晰可见。雪白的香雪兰花朵在绽放,雍容华贵的王冠正在静静的安放在手腕处。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真又或是假 阳光穿透似轻纱般的雾气,一缕缕阳光如同光柱一样洒落在蔚蓝的湖面上,湖水顺着湿漉漉的岩壁流淌而下,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黑色的花在湖岸旁飘荡,它的花瓣像是白云的形状轻轻摇晃。 亚伦沉默的看着面前宽阔的湖泊,湖泊的对面是岩壁,水流川流不息的从上面流淌汇入湖泊之中。在雾气的遮掩之下,亚伦有一刹那的错觉。 水自天上而来。 安静。 轻风吹动着树木枝桠上的绿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岩壁的水流汇入湖泊咕咚作响,湿润的空气让鼻腔的呼吸更加清新与顺畅。 自从在遍布荆棘的山路上遭遇过那一次幻觉后,亚伦再也没有遭遇过任何幻觉,也没有遇上任何阻碍。 带刺的灌木丛除外。 这让亚伦有一种极为不真切的虚假感,他现在时不时扭动着右手手指,感受着肢体关节的变化,这是亚伦唯一能让自己感觉到真实的事情。 亚伦缓慢的走在湖岸边,一朵朵云黑花在岸旁拂过亚伦的脚畔。 “【囚笼】。” 亚伦轻声念道,他的胸口没有绽放出璀璨的圣光,背后更是没有无数缕白色丝线冒出,形成巨大的白色囚笼。 “假的,还是真的?” 亚伦褐色如猫眼石的眼眸出现了一丝迷茫,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入了湖水之中,湖水刹那之间涌入亚伦的身体。 但不是冰冷刺骨,而是温柔的暖流。 这让亚伦的脑海更加放松,意识也随着湖水上涨,而慢慢沉沦。真假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亚伦只想安静的在这里。 不必思考。 不必挣扎。 湖底一具具骷髅里漂浮起来,它们空洞的眼眶没有闪烁着暗缪种族骷髅士兵般的磷火,而是一片黑暗。 这些骷髅森然的白骨手掌抓住亚伦的双脚,像是索命的冤魂,想要把亚伦往水底拖去。 而亚伦对于这一切浑然不知。 不行。 亚伦模糊的意识想要挣扎,但是他的记忆开始混淆,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快速闪回,两种画面交错在一切,但又泾渭分明。 此刻,亚伦的右手手背上那朵雪白色香雪兰花瓣从亚伦的手背上脱离,它缓缓旋转,周遭氤氲着淡淡白光。 骷髅的身体碰到白光的刹那,化作一堆齑粉,飘向湖面。 香雪兰花朵并未停止旋转,它仍然在慢慢下沉,直到沉在亚伦的脚下,花朵的花瓣蓦然绽放,它的身体也猛然涨大几倍,将亚伦沉入湖底的身体向上托扶。 “你永远是我的孩子。” 亚伦昏沉的脑袋突然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这道声音驱散了混淆记忆里正在不断扭曲失真的画面,也让亚伦模糊的意识慢慢清醒。 亚伦长长的眼睫毛微微抖动,紧接着眼皮颤动了几下,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褐色如猫眼石的涣散瞳仁开始聚焦。 “不愧是诡秘禁地,差点就死在了这里。” 亚伦从香雪兰花瓣上坐起身,他侧过头看着湖底前仆后继向着他涌来的骷髅白骨。即便它们都会在还未接触到亚伦的时候,就被香雪兰花瓣氤氲的淡淡白光化作一堆齑粉。 不一会,整个湖泊的湖面都飘满了白色的骨灰。 湖水中拥挤的骷髅也慢慢减少,当最后一个骷髅触碰到香雪兰花瓣的时候,它的身体化作一堆骨粉,飘散在湖面还没一会,就被岩壁高处的水流冲刷,没了踪迹。 “本体被封印到湖底......” 亚伦低头望着平静的湖面,他回想起那只蓝色小猫珀尔说的话,脸上表情有些凝重念叨着。 “相信你一次。” 亚伦的脑海里浮现珀尔胸口被洞穿的凄惨模样,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从香雪兰花朵中央往湖面跳了下去。 湖底很黑,虽然已经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骷髅冒出啦,但是亚伦完全看不清湖底还会冒出来什么东西。湖水不冷,但是水流灌进亚伦的耳朵,鼻孔,也并不好受。 好在亚伦现在的身体足够支撑到湖底的水压以及长达十分钟的屏息。 当一个骑士突破到大骑士的时候,人的身体素质往往也突破到了另一个极限,会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也是王国大骑士尤西里斯教导亚伦使说的话。 大骑士从来不是一个骑士的终点,而是骑士道路的真正起点。 随着亚伦渐渐潜游到湖底,那朵香雪兰花也随着亚伦降落,蕴晕的白光照亮了黑暗的湖底。一个个断裂的骷髅出现在亚伦的视线之中,这些骷髅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有的缺少胳膊,有的缺失腿部,还有的脑袋都少了一半。 而之前袭击亚伦的骷髅都是完整的。 没有封印。 亚伦皱着眉头把一个个骷髅翻到一边,露出湖水泥泞的底部,他没有看到任何被封印的痕迹。 一般而言所有的封印都是线性五芒星阵或是六芒星构成,再辅以某个器物辅助。但无论怎么样,哪怕不是五芒或者六芒星构成的封印,那么即使三角形的黑暗封印也会留下痕迹的。 可是亚伦别说封印的器物,连封印线条都看不到。 亚伦脚尖轻点泥泞的土壤,身体向上浮动,香雪兰随之上旋,氤氲的白光让亚伦依稀能看到湖底的大概全貌。 数不尽的骷髅。 亚伦除了能感受到丰富的水元素外,感觉不到任何其他生命的气息,包括珀尔的,说明这个封印是完全封印,是将珀尔的身体能力,精神能力,灵魂和体态完全封入其中。 究竟封印的入口在哪里呢? 亚伦向上游动着,珀尔说过她的本体被封印到湖底,而附近的湖泊只有这一个。其余的都是从湖泊四处流淌下去汇聚的溪流。 亚伦的脑袋从湖面上浮现,他张望着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那道光滑的岩壁上,水流川流不息的击在湖面上,雾气遮住了水流上方的视线。 难不成会在这上面? 亚伦心中默默想道,然后朝着岸边游去,他也想知道那岩壁的上方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不断灌溉这片湖泊。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决定 亚伦往湖泊的对岸走去,岸边的云黑花越来越多,形成了茂密的花丛。亚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 香雪兰花依旧绽放在他的手背上,只是六片花瓣如今只剩下了五片。 这枚香雪兰皇室徽章的作用,是完全出乎亚伦意料之外的。他一直都以为这枚雪白的香雪兰皇室徽章仅仅比普通的香雪兰皇室徽章颜色白了一些外,便没有任何差别。 但亚伦没想到这枚徽章最后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并且救了自己的命。 从高处流淌的水流两侧是笔直光滑的岩壁,没有任何一点凸出或者凹陷可以攀爬的地方,光滑的程度就像......一面镜子。 亚伦手掌去触摸着岩壁,润滑的程度都感受不到岩壁本该有的纹理,哪怕大自然再鬼斧神工,也造不出这样的东西。 这是人造的。 亚伦得出了这个结论,既然是人造的,那么说明这东西一定是存在某种开关,不应该是一个死路。珀尔既然说过自己可以解除封印,那么自己身边一定还有未曾使用过的东西。 匕首。 那柄虫纹暗红色匕首。 亚伦瞬间想到了那柄留在他身上的虫纹暗红色匕首,只是亚伦也不确定这柄已经快要被他遗忘的匕首有没有用。 亚伦从怀中拿出那柄暗红色虫纹匕首,思考了一下,然后将匕首插入面前光滑宽旷的岩壁之中。 咔嚓。 如同镜面破碎的声音,岩壁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紧接着如蛛网般蔓延。而一旁从高处流淌的水流骤然一顿,骇然开始倒流起来。 亚伦犹豫了一下,拔出这柄暗红色虫纹匕首,岩壁如亚伦所预料的一样,开始轰然倒塌。只是岩壁倒塌的方向不是朝外,而是朝内。 随着岩壁向里侧坍塌,一道蜿蜒向上的岩石台阶在坍塌的岩壁之中暴露了出来。 亚伦轻呼一口气,踩在面前第一个台阶上,诡异的是没有脚踩地面的实感,像是踩在一团随时会散去的水面上。 飘渺虚无。 亚伦一步一步往上走去,雾气萦绕在空气四周,看不到台阶的终点,放眼望去似乎只有无止境的旅途。 时间渐渐没有了概念,亚伦精神上的疲惫感忽而加重了起来。 每抬起一步,都要比先前花费一倍的力气,才能踏上下一层往上的台阶。而遮住视线的雾气,让亚伦无法判断这段旅程的终点还有多远。 “你还真有勇气来到这里。” 在亚伦逐渐陷入疲惫的时候,一道令亚伦熟悉又厌恶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虚弱的身体再次如同提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 “你没有离开?” 亚伦看着面前的台阶,台阶的中央有一道暗紫色反五芒星的图案在闪烁,图案的上方一个紫色的气球缓缓漂浮着,巴内特双腿交叉坐在气球上,一只手撑着自己滑稽的脸庞,另一只手带着白手套五指对着亚伦。 “因为事情又变得不一样了,我突然又觉得有意思起来了。” 巴内特左手摘下自己五彩斑斓的小丑面具,正当亚伦以为自己就要看清这个小丑真面目时,却发现小丑面具下还是一副小丑面具。 “所以呢,我又不想你解开珀尔的封印。这位诡秘存在是一个不确定因素,我不确定夺走一个化身对于她本体而言有没有影响。” 巴内特带着白手套的右手手指轻抬,亚伦向前走上一步台阶。接着巴内特手指又往后缩,亚伦顿时又接连退了几个台阶。 “你就担心这个?” 亚伦冷笑着说道,他的身体再次被米基纳之线操控,按照巴内特的说法越厉害的东西就越需要一些前提条件与代价。 可是他做了什么前提条件? “不不不,我并不惧怕死亡,我只是担心我的死亡会很无聊。我担心的只是这位诡秘存在会给休斯城的好戏划上一个无聊的中止符。” 巴内特五彩斑斓的面具上浮现夸张的笑意,亚伦甚至还在巴内特的脸上看到了疯狂的好奇。 “你想想要是帝国第四大骑士撒迦利尔德死在了圣棺骑士耶克里奇的手里,那么素来不以忍让着称的伯恩蒂大帝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又或者是那位经历过圣灵厅圣降实验的圣棺骑士耶克里奇,突然死在了撒迦利尔德座下那头火龙吐息呢? 神圣教廷是否会掀起新一轮圣战呢?” 巴内特站起身,双脚穿着的臃肿黑色菱形长裤开始在紫色气球上蹦跶起来,他的脑袋骤然如气球一样放大几百倍,疯狂的笑意冲着亚伦说道。 “你觉得你能如操控我一样,操控他们?” 亚伦冷冷说道。 “当然不能,帝国第四大骑士撒迦利尔德我偶尔还能见到,但那位圣棺骑士耶克里奇,我可是连一面都见不到。 不过我也欣赏过他在帝国都城塞洛缪城,在圣乔尔大教堂上,投掷冈格尼枪的矫健身姿。” 巴内特的脑袋渐渐缩小,他的右手五指上下摆动,亚伦身体不受控制的走到巴内特身边。 “可是啊,他们不能操控,不代表他们身边的人不能操控。人总是会被情感所左右,哪怕是神灵,也会因为情感欲望而犯下原罪。” 巴内特滑稽可笑的面具骤然靠近亚伦的脸庞说道。 “呵,你要是真具有这个本领,就不会像个阴沟的老鼠一样,带着面具不敢露出真身。” 亚伦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平静,讥讽的说道。 “至少目前我这个老鼠,没有人能解决。” 不知是不是亚伦这句话的影响,巴内特歪着脑袋,他看着面前穿着漆黑长袍,面容平静的年轻人,要是现在把他杀了的话,会不会更有趣呢? 巴内特平静的思考着,右手五指耸动。 亚伦的身体仿佛被巨物挤压一样,他的肌肤开始往外渗透着鲜血,身体开始诡异的扭曲起来,而亚伦右手手背上的香雪兰花瓣没有任何动静。 “我在思考一件事情,你要是黑君王的弟子,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施展过属于黑君王的禁忌魔法?” 巴内特微笑着说道。 他已经决定了。 杀死这个年轻人,确保这个诡秘禁地的限制不会解开。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盖洛普 但世事难料,无论是谁,事情的走向永远会出乎意料之外,就像是上帝总喜欢对世间万物开一些小玩笑一样。 即便这些小玩笑,往往对于一个人来讲是无法躲藏和避免的灾难。 吧唧。 一团暗绿色的泥土突然疾射到巴内特的脸上,将巴内特从紫色的气球扑倒在水面般的台阶上。 “你怎么可以触碰到我?!” 巴内特并不在意自己被扑倒在台阶上,他只在意到一件事,这团暗绿色的泥土竟然可以触碰到他的身体! “你在她的家里,作为客人怎么能拒绝主人的触碰呢?” 嘶哑沧桑的声音在一片雾气缭绕之中传来,黑兹尔侯爵的私人管家盖洛普赫然从中走了出来。他黑色斗篷背后有一道晦涩的炼金法阵散发着绿光。 “盖洛普,你不去替你家主人收尸,怎么还有心情管我这里的闲事?” 巴内特并不慌乱,他清脆打了一个响指,半空中蓦然蹦出一个黑色的皮箱子,皮箱子拉链被打开,像是一个嘴巴。 吧唧。 它把巴内特身上粘稠的暗绿色泥土吞了进去。 “我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亚伦转过头看着缺少一只眼睛的盖洛普,有些压抑的愤怒说道。 因为亚伦清楚那团暗绿色的泥土不是什么东西或者是物品,那是一个活生生具有灵魂,拥有名字的人! 盖洛普没有理会亚伦,他穿着黑色燕尾服,拄着一根古朴的蛇形拐杖,同样带着白手套的双手交叠放在拐杖蛇首处,独眼沉默注视着巴内特。 “曾经被神圣教廷列为大异端图尔斯看好的炼金术士,结果却成为了他所诅咒的家族成员私人管家。” 巴内特一只脚踩在皮箱上,另一只脚踮起,优雅转了一个圈,望着盖洛普轻笑说道。 “索西,十三恶魔使徒家族的传承名号,没想到这一届的传承者是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的老鼠。” 盖洛普微微抬起手上古朴的蛇形拐杖,拐杖末尾触碰到台阶的刹那,台阶顿时泛起了一圈绿色的涟漪。 涟漪一圈圈扩大,最后蔓延到巴内特的脚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实力还是只有儡魔级别,即便有你手中的黑炼蛇杖,可是这个傀儡灵挽术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巴内特摇摇头,脸上滑稽的小丑面具望着盖洛普讥讽的说道。 扑哧。 一个红色的气球从巴内特的胸口开始出现,气球快速膨胀包裹了巴内特的整个身体。巴内特双手放在耳旁,在气球内对着盖洛普做了一个鬼脸。 绿色的涟漪在气球的下方缓缓消散。 “作为与炼金术士同源的恶魔术士,那本《生物炼金术法》我已经翻阅了很多遍了。只要这个蛇儡灵挽术感觉不到我的生命气息,它就会自然而然消散。 并且反噬。” 巴内特面具上泛起疯狂的笑意,对着盖洛普说道。 盖洛普瘦弱如骷髅的脸庞上顿时诡异泛起一道道血丝,让盖洛普本就渗人的脸庞变得更加狰狞恐怖。 “黑蛇翼切割。” 盖洛普面对巴内特的嘲笑与讥讽没有任何表态,他只是淡淡举起自己的蛇形拐杖,这根蛇形拐杖此刻像是一把利剑一样。 盖洛普对着亚伦身前隔空一斩。 蛇形拐杖蓦然涨开,一根根如老树盘踞在地底的枝条散开,互相萦绕组合成一对黑色的羽翅。拐杖的蛇首额头处猛然出现一道炼金图案,蛇首泛着绿色荧光,宛如活过来了一样。 呲。 如同毒蛇吐芯的声音传来。 “米基纳之线可不是随便可以斩断的,低维存在永远无法对抗高阶存在,你的沙克斯级别可远远不及于上位恶魔米基纳。” 巴内特看出了盖洛普的用意,他低眸望着气球正下方还未完全消散的绿色涟漪,讥讽笑着说道。 “你说的没错。” 盖洛普的拐杖落在半空中,并未坠落,而是悬于空中,一缕缕白色坚韧的丝线若隐若现。这些白色坚韧的丝线尽头所束缚的躯体,正是亚伦。 “但我没想着切割米基纳之线,而我的沙克斯早已经离我而去了。 一切的终点即是开始,一切的开始即是终点。 以精灵之血,兽人之躯,人族之魂为祭,献于来自深渊的您,愿将灵魂躯体永缚于您之下......” 盖洛普平静的说道,他脸庞上的一道道血丝开始蠕动,眨眼间盖洛普的全身赫然浮现了一道由血丝构成的黑暗炼金法阵。 而盖洛普蛇形拐杖的蛇首吐出黑色的蛇舌,蛇舌与白色丝线相融交错,充沛骇人的血气蓦然从拐杖之中爆发出来。 “盖洛普不愧是你!你可真狠!竟然将队伍所有人都杀了!” 巴内特双手死死抓着气球,脸庞贴着气球的薄膜,滑稽的小丑面具上看出了一丝狰狞气愤的意味。 “不打算试试解除一下我这个新研究出来的献祭炼金法阵吗?” 盖洛普微笑着说道。 “你是个纯粹的疯子,把自己都变成了一个炼金法阵!把远征队所有人都炼化到你的这根黑炼蛇杖上,普通的恶魔都没有你这么残忍。” 巴内特死死攥着自己右手手腕,带着白手套的右手开始变得钻心的疼痛,像是有无数道虫子在啃噬着自己的血肉。 “迟早有一天我会把它再夺回来!” 巴内特左手打了个响指,包裹巴内特的气球轰然炸开,与此同时一辆独轮车从虚空中出现。巴内特扯下自己的右手白手套,丢在台阶上。 正当巴内特骑着独轮车,准备拿着小皮箱离开的时候,意外又发生了。 噗。 清脆的响声传来,皮箱的正面蓦然出现了一道爪痕,紧接着一只蓝色小猫从中窜了出来,它的左眼变成了宝石般的紫色,而右眼一如既往的黑沉。 “你!” 巴内特滑稽的小丑面具从五彩斑斓蓦然变得血红一片,他臃肿的黑色菱形长裤下开始渗着鲜血。 “战斗从来都只看最终结果,而不是陷入优势时宣言。 而死亡才代表最终结果。” 盖洛普摇摇头望着巴内特,巴内特脚下渐渐消失的绿色涟漪又开始泛起一圈圈波纹,波纹之中一个深绿色的蟒蛇从中猛然窜出,张开它的血盆大口,一口将巴内特吞了进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建议 “他死了?” 亚伦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缠绕自己身体的一缕缕白线,仔细看去每一缕白线上都有叠加在一起的凄厉鬼脸。 而从蛇形拐杖上爆发出的骇人血气顺着由凄厉鬼脸形成的白线,凝聚到被巴内特丢弃在台阶上的白手套。 “死的是他的小丑盒子,不过他本体也会受到很严重的伤。” 盖洛普轻轻咳嗽了一下,从他的口中蓦然吐出许多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极为恶心恐怖。 “小丑盒子?你把远征队所有的人都杀了?包括洛伊丝她们?” 亚伦艰难的移动着自己的身体,缠绕自己身上的米基纳之线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反而隐隐越来越紧。 唯一的好事,亚伦现在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小丑盒子,是那头恶魔索西的手段之一,他可以利用小丑盒子创造出无数个分身。每一个分身都具有本体的相同实力,还能使用本体才能用的恶魔物品,唯一的缺点是当分身死亡时受到的伤害也会转移到本体上,携带的恶魔物品也会掉落。 当然致命伤不会。” 盖洛普空洞的左眼黑暗深沉,仿佛会有什么东西从空荡的左眼眼眶里突然蹦出来。而他的右眼瞳仁不再是绿色,而是一道黑色晦涩的炼金法阵图案。 “你是不是把她们都杀了?!” 亚伦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他好不容易移动到盖洛普的身边,正准备双手揪着盖洛普衣领质问的时候,黑炼蛇杖抵住了他的额头。 “你是一个受幸运女神乳汁灌溉的家伙,能够肆无忌惮的使用魔法,操控魔法阵,却没有遭受到任何一点能量反噬。 要知道任何阵法只要有一处,哪怕是一毫米的分差,也会造成无法挽救的后果。 不过我从来都不被幸运所眷顾,你碰到我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改变这个炼金法阵的走向,从而出现未知恐怖的事情。” 盖洛普很轻易的制住被米基纳之线缠绕的亚伦,即便米基纳之线如今没人操控,但还是将亚伦体内所有能量都囚禁在亚伦这具疲惫的身躯里。 “回答我!” 亚伦额头顶着盖洛普的黑炼蛇杖,紧咬牙齿压抑着愤怒问道。 “炼金药剂的制作可以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与物品,而炼金法阵的代价永远只会涉及到人的躯体,器官,骨骼,乃至...... 灵魂与生命。” 盖洛普没有正面回答亚伦的问题,但是他的回答已经不言而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亚伦双眼瞪圆,褐色如猫眼石的瞳仁旁边泛起红色狰狞的血丝,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缠绕在躯体的米基纳之线正在颤动,如同滚烫的开水一般。 “我跟你说过,我只想让这些人全部死在这条赫洛湖泊的远征路上。” 盖洛普身上的血丝构成的黑暗炼金法阵中央,也就是盖洛普的肚子,那头深青色的蟒蛇从盖洛普的肚脐处窜了出来。 但这还没完,这头深青色的蟒蛇蛇头忽然裂开,接着一头鳄鱼缓缓从裂开的蛇头里钻出,一双褐色泛着诡异人性的鳄鱼眼睛转动片刻,最后转过身,面朝盖洛普。 “也包括我。” 盖洛普松开黑炼蛇杖,静静望着面容因愤怒而狰狞的亚伦说道。 “魔法不像炼金,会直面那些恐怖未知的存在,但它同样会面临那无法掌控令人颤惧的能量。侯爵让我给你带的第一个建议,也是最后一条建议。 永远不要高估自己对于力量的掌控能力,否则迎接你的只有毁灭。” 盖洛普平静的从怀中拿出一份信封放在亚伦的脚下,他脸上忽然浮现了一道笑意,在这道笑意绽放的同时,那头站在裂开蛇头上的鳄鱼已经扑咬到盖洛普的身上。 每一次撕咬盖洛普的身体,鳄鱼的嘴巴都会闪烁着灰蒙蒙的雾光。 “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用到奥斯雷格黑经献祭法阵,也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好玛西娅小姐,夫人与老爷可是一直都放不下她.......” 盖洛普脸上的笑意灿烂不减,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最后缓缓倒在台阶上。在盖洛普身上撕咬的鳄鱼渐渐化作一道灰蒙蒙的虚影,而那头深青色的蟒蛇化作一堆磷火散在盖洛普的躯体上。 亚伦完全没有听清盖洛普在说些什么,愤怒已经彻底将他的双眼蒙蔽,他的视线里一切变得扭曲狰狞,猩红一片。 米基纳之线的另一头,随着黑炼蛇杖的血气涌入,那只被巴内特脱下来的白手套上赫然出现了一双赤红的羊眼。 狡诈诡异的光芒在这双赤红的羊眼中浮现,亚伦的额头蓦然鼓起了两个肿包,缠绕在他身上米基纳之线已经穿透他的肌肤,束缚在亚伦的骨骼之中。 啪。 一只蓝色毛茸茸的猫爪踩在白手套上,那双紫黑异瞳低头漠然与白手套的赤红羊眼对视。 虚空中赫然浮现了一道女性虚影。 她闭着眼睛,一只手拿着一架黑色的秤,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柄金黄的长剑。秤微微向右倾斜,金黄的长剑也微微倒向右边。 白手套上随之出现了一道金黄的裂痕。 亚伦额头上蓦然鼓起的肿包开始消散,穿透亚伦躯体的米基纳之线也慢慢从骨骼之中脱离而出。转移到亚伦的右手上,开始绕着亚伦的五根手指轻旋。 咚。 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在亚伦的耳畔响起,亚伦褐色的双眼红丝缓缓褪散,一丝神采在双眸里浮现,亚伦的意识逐渐开始清晰起来。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们。” 之前的记忆也随之浮现在亚伦的脑海里,而当亚伦依旧准备愤怒的质问盖洛普时,他却只看到台阶下方那具自燃的尸体。 没有人回答亚伦。 盖洛普尸体燃烧的绿莹莹火光让愤怒的亚伦慢慢恢复了平静,他眼眸低垂看到了脚下那封信封,那些听不清的话语逐渐清晰了起来。 “你是玛西娅,还是珀尔呢?” 蓝色的身影在亚伦的视线中闪过,亚伦看着脚下这只紫黑异瞳的毛茸茸猫咪,沉默许久,缓缓轻声自问道。 猫咪没有说话,它只是静静站在那封信封上。 信封上的寄信人是艾拉·黑兹尔·斯内克普斯,而信封的收信人是霍根·沃格特,收信地址是科波菲尔魔法学院。 第一百二十五章 更为强大 “我收回那句话,你们人类不全是该死的。” 正当亚伦静静看着脚下这封四角充斥着淡淡黑色花纹的书信时候,站在书信上的猫咪忽然泛起熟悉幽蓝的荧光。蓝色的猫毛随之褪去,白稚的肌肤浮现,很快一个妙曼的身姿出现在亚伦的身前。 “珀尔。” 亚伦安静的看着面前妙曼的女人,他微微抬起头望着女人的脸庞,这张脸庞如之前幻境中所看的那样。 漂亮。 亚伦直到亲眼所见后,除了这个词语亚伦想不到还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什么双眼比湖水还有清澈明亮,嘴唇比玫瑰花还要娇艳欲滴这种虚论高议的形容句子用在这张脸上都显得空洞乏味。 唯有漂亮。 简单两个字甚过所有形容。 “珀尔,你可以这么叫我。” 珀尔宛如葱青般的手指绕了绕自己耳畔的发梢,一双黑色明亮清澈的眼睛微微低垂,带着一丝俯瞰的意味望着亚伦说道。 “玛西娅去哪里了?” 亚伦低下身子捡起台阶上的书信,摩挲着书信边角的黑色花纹,低眸问道。 “玛西娅?你是说那个胆小的女孩吗?她现在很伤心,所以躲在这里了。” 珀尔修长的手指牵了一下身上华丽优美的树纹深绿色长裙,指了指自己饱满的胸口,摇摇头说道。 “之前没见到你身上有衣服。” 亚伦侧眸平静的说道。 “因为那个人类侯爵让他的人类管家把属于我的东西还回来了,虽然还夹杂了一些我不想要的东西,但无关紧要。” 珀尔微微转动着身姿,深绿色的树纹长裙随之摇晃,优美浑圆的玉腿若隐若现。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亚伦沉默了一会问道。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是生命源泉?还是什么东西我已经忘了。不过用我的话说是拿走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珀尔慵懒的向后坐去,水流凭空开始汇聚形成一道水流潺潺的座椅,而这其中亚伦感受不到任何魔法水元素流动的迹象。 “三百年前的《古诡之秘》说的束缚你们的东西又是什么?” 亚伦望着坐在水流汇聚形成的座椅上的珀尔问道。 “束缚?从来都没有什么束缚,无非是畏惧更强大的力量而已。致使我们往往会把自己的灵魂本源分裂开来,避免某些不可避免的灾难将我们清除。 三百年前对于你们人类或许是很久的时间,但对于我们来讲,太短太短。而那本书的作者又能观测到我们什么呢?是狭隘偏见的看法而已。” 珀尔毫不客气的讥讽反问道。 亚伦沉默,正如珀尔所说的一样,他关于诡秘禁地的了解都是从这本《古诡之秘》所了解的,而《古诡之秘》的作者又是从哪了解的? 是亲自经历?还是根据民间传闻编造而成? “你们畏惧更强大的力量.......是指什么力量?” 亚伦再度缓缓问道。 “正如你所见,恶魔,魔鬼,天使,堕天使,乃至我都可以来到这片亚诗诺大陆上,那么你觉得他们就是最强大的力量了吗?” 珀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脸上泛起一道诡异的微笑反问着亚伦。 “还有什么会比恶魔,魔鬼,天使还要更强大吗?” 亚伦摇摇头问道。 “神,又或者主神,要么创世神。” 珀尔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她漂亮的脸庞蓦然四分五裂,但她声音依旧平静的回答道。 “你的脸?” 亚伦瞳孔一缩,震惊的看着珀尔问道。亚伦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将珀尔脸庞震碎的力量是从何出现。 “一些小代价,你果然和他一样。你知道吗?要是一般的人听到我说这些词汇,可不仅仅会是碎脸,而是连灵魂都会碎掉哦。” 珀尔的眼角有幽蓝的光芒逸散,但并未逸散太远,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在珀尔碎裂的脸庞上,然后将碎裂的脸庞完美的融洽在一起,没有留一点缝隙。 “你口中的他.......是林恩·切斯特顿吗?” 亚伦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这回,珀尔有些沉默了,她静静等候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最后抬眸看向亚伦。 “他的名字叫做林恩,或许这是他的姓氏,也或许是他的名字,更有可能压根就是一个代号而已。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但是我能告诉你一个事情。 如果说亚诗诺大陆史诗时代的帷幕开端,是人类的史诗骑士摘下泰坦巨人的心脏,是割下巨龙头颅的屠龙勇士。 那么亚诗诺大陆永恒时代的帷幕开端,便是他。” 珀尔平静的说完这句话后,亚伦的内心已经掀开了惊天骇浪。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姓名,只有那一个个在他头上的称号,神毁者,黯灭之光,掌控时间的行者等等。如果不是在永恒时代的末端,我偶尔有幸见到了他...... 不对!是该死的他把我封印了几千年!” 珀尔的眼眸里缅怀情绪还未持续多久,突然她从座椅上站起来,咬牙切齿恨恨的说道。 “应该只有十年吧。” 亚伦看着情绪变得异常激动的珀尔,提醒的说道。根据他在卡门旅馆的账簿上得知,那个叫做林恩的人是十年前才来到这里的。 “十年?原来只过了十年?!他封印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加快我的时间流速?!我明明都没有得罪过他?!” 珀尔赤裸的小脚重重跺在台阶上,台阶下的湖泊顿时掀起一层又一层的大浪。 诡秘存在的情绪实在令人琢磨不透。 亚伦眉头微微挑动了几下,随即恢复正常。不过那个林恩应该不是珀尔口中的林恩吧?亚伦实在无法将他从寻人启事的少年图片与珀尔所说的人联系起来。 “那你这里的幻觉是怎么回事?” 亚伦问道。 “幻觉?哦,那些只是我为了防止无聊的人类找到我,他们只会在这些雾气中看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有些人运气好会走出去,而有些人会掉在湖里淹死。” 亚伦的疑问让珀尔重新恢复了一副淑女的姿态,她漂亮的脸庞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讥讽说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渴望 “你该不会想要替这些因贪婪而死去的人们报仇吧?” 珀尔左手轻轻挥动,空气中萦绕的淡淡雾气随之散去,她抬眸望着沉默的亚伦说道。 “你的封印还需要解除吗?” 亚伦转过头,他没有直视着珀尔,看着这一层层台阶的最高处,一个看起来永远不会枯竭的喷泉。 从高处潺潺往下径流不息的水流就是从喷泉里涌出,汇聚成宽阔的湖泊,再由湖泊分成数道小溪,灌溉整座布默山。 “需要,别忘了我已经死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一点不喜欢我身体里还有一个小女孩,胆小怯懦的人类小女孩。” 珀尔漂亮的脸庞泛起一丝微笑说道,但这一丝微笑在珀尔的脸庞上没有一点温暖的意思,反而使人觉得阴森冷漠。 “奥斯雷格黑经献祭法阵让我得到了这个能操控米基纳之线的手套?” 亚伦缓缓顺着台阶往上走去,走到遗弃白手套的台阶上,不知为何亚伦总觉这个手套有种奇怪的魔力,让亚伦主动弯腰捡起了这个白手套。 “不,它最大的作用是切断了恶魔使徒与恶魔的联系,至于这个米基纳之手,是附带的奖励而已。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带上这个手套,恶魔可不比魔鬼的轻语来得温柔。” 珀尔望着捡起手套的亚伦,脚尖轻轻向前迈出一步,就已经来到了亚伦的身边提醒说道。 “但总要有人带的不是吗?” 亚伦轻笑着,他没有看向珀尔,而是自己盯着白手套喃喃的自问道。 亚伦望着这个白手套,脑海里浮现巴内特操控自己,自己所展现出来的那种软弱无力的样子。 亚伦内心忽然有种渴望,渴望这种绝对令人无法反抗的力量,他然后缓缓将这个白手套带到自己的右手上。随着白手套慢慢套进手掌,亚伦右手手背的香雪兰花瓣开始一片一片凋零枯萎。 手腕处雍容华贵的金色王冠变得血腥黯淡的灰色王冠。 “力量就这么让人渴望吗?” 珀尔望着带上手套的亚伦,清澈透明的黑色眼眸望着亚伦后颈骤然出现的倒三角黑色纹身,在这倒三角的黑色纹身之中还有一个小的逆五芒星图案。 这是上位恶魔的深渊印记。 “忘了跟你讲,盖洛普还以自身血肉灵魂献祭的条件,把米基纳的一缕化身强行唤过来了,所以你会变成一个恶魔的玩偶吗?” 珀尔脸上浮现饶有兴趣的意味看着蜷缩着身子的亚伦说道。 “你早就知道吗?你就不怕封印不会被解开吗?” 亚伦艰难抬起头,当他带上白手套的时候,亚伦瞬间感觉到现在的脑海里有许多疯狂混乱的声音在嘶吼喊叫。 而亚伦自己所看不到的脸庞更是青筋暴起,显得极为恐怖狰狞。 “我提醒过你最好别带上这个手套,我以为你作为一个魔法师,知道未知能量的恐怖颤栗之处,不过很可惜你看样子什么都不懂。 另外关于封印这件事,我并不希望解开。因为我清楚当封印解开的时候,我这个个体的意识也会融入我本身磅礴的意识之中。 虽然会获得庞大力量,但我并不想迷失在其中。 当然最重要的解开封印只是需要你的鲜血,而你是死还是活,是天使又或是恶魔,又哪怕是什么生物,都不重要。” 珀尔微微弯下身子,黑色的眼珠变得一片深蓝,双手负在身后,露出胸前的沟壑,轻笑望着亚伦着说道。 亚伦已经无暇再去看这偶尔一现的旖旎风光,他已经被脑海里疯狂嘶吼的声音折磨得痛苦蹲下身子。 “米基纳,深渊上位恶魔,恶魔统领,能够与将死之人对话,赐于它的恶魔之力,操控活人生灵的身体...... 它赐于的恶魔之力都足以能操控一般生灵的身体,那么它的一缕化身又能操控什么级别的生物呢?” 珀尔低眸打量着痛苦蹲在地上的亚伦,亚伦的后背已经有某处开始畸变,这代表着亚伦正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 “帮帮他。” 珀尔突然说出了一句令珀尔都始料未及的话。 “你不要乱动!” 珀尔猛然低下头,看向化作水面的台阶,清澈的水面反映出珀尔漂亮的脸庞。当然珀尔不是为了欣赏自己的容颜,她只是为了看自己的眼睛。 深蓝的眼眸朝着紫色缓缓转变。 “帮帮他。” 映射在水面上的珀尔脸庞神情变得有些哀求说道,她那双逐渐变得紫色的眼眸显得楚楚可怜。 “你只是我的身体里的一个寄生虫,你无权对我要求什么!” 珀尔伸出一只手,手掌对着水面,水面顿时泛起一阵阵波纹,将映射在水面上珀尔脸庞变成碎裂的镜片。 但是珀尔紧接着又伸出另一只手,慢慢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神色痛苦的亚伦下巴。 “你不会变成怪物的,是吗?” 珀尔明亮纯净的紫色双眼静静看着亚伦充斥着暴虐的眼眸,她的声音轻柔问道。 亚伦的意识已经沉沦在一片浑浊混乱,且无边无际的血色地带,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更加不知道自己要去向哪里。 亚伦迷茫随着模糊的血色毫无意义的行走着,忽然间一缕紫色的光芒照亮了这片血色空间,急躁恐惧的亚伦抬头看着这缕紫色的光芒。 他内心忽然变得一片安宁。 轰隆。 血色的空间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亚伦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接着一双血色的赤红羊眼遮住了这缕紫色光芒出现的地方。 “没有人可以救赎你,你是属于我的。” 当这双血色的赤红羊眼出现的时候,模糊的血色变得清晰起来,一张张痛苦凄厉的脸庞随之浮现在亚伦的四周,他们痛苦的叫声充斥着亚伦的耳畔,扭曲凄厉的脸庞挤压着亚伦的身体。 “以你的灵魂来签署恶魔血契,成为我的奴仆,我会赐于你无穷无尽的力量。” 赤红羊眼上骤然又出现一双漆黑的尖角,它的脸庞也随着浮现,是一个丑陋红色的狮子脸庞。这张丑陋狮子脸庞占据了整个空间,赤红羊眼如两轮太阳一样,将无边暴虐的血色倾泄在亚伦的身上。 在血色的照耀下,亚伦皮肤开始一层层剥落,露出暗红色的血管。丑陋的狮子脸庞化作一堆沙砾,开始涌入亚伦裸露的肉体之中,暗红色血管开始皱裂。 剧痛。 亚伦咬牙体会着这种剧痛,身体因本能而颤栗着,但是他没有屈服,他努力的在一片凄厉痛苦的叫声中聆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音,并且开始念着他在切斯特顿修道院抄写的经文。 “我知道我的救赎主还活着,末了必站在地上。我这皮肉灭绝之后,我必在皮肉之外得见主......” 亚伦模糊的视线与意识之中依旧是一片血色。 但血色的中央蓦然多了一个十字架。 第一百二十七章 米迦勒 珀尔抬起头,她紫色清澈的双眸看向天空,天空的最高处悬浮着一道人影,这人影神色威严端庄,双手环抱于胸前,两对如翡翠般的羽翼轻轻扇动,每一次扇动,都会一道红色的十字架虚影出现。 红色十字架的虚影如流星一般坠入亚伦的身体之中。 她的容貌虽比不上珀尔一星半点,但是珀尔却不敢多往她一眼,深深的低下头,仿佛再多看一眼,就是赤裸裸的亵渎。 珀尔眼眸中紫色的瞳仁渐渐褪散而去,转化成一片深蓝,接着深蓝又蜕变成黑色。 “我讨厌这股神圣的气息。” 珀尔再次抬起头,眼眸中透露出极为厌恶的神色,死死盯住这道出现在天空最高点的人影。 而在亚伦沉沦的意识之中,随着一道道红色十字架的虚影没入他的身体之中,他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 但清晰的意识让痛苦来得更加剧烈与直白。 “好久不见。” 亚伦望着无边血色突兀出现的十字架,红色的十字架周围弥漫得不是相同的血色,而是充斥正义与慈悲的白光。 “米迦勒!为什么你能呼唤出天使长米迦勒?!为什么天使长米迦勒会回应你的呼唤?!你究竟是谁?!” 比起亚伦忍住剧痛带着一丝感慨的声音,那张丑陋的狮子脸庞上的赤红羊眼泛起极为严重的惊恐,血色空间震动迸裂。 它不明白,作为掌管位于第七重天的大君,主御座前的天使长,四十九万六千个天使作侍从的天军之君,为什么回应这个渺小的人类呼唤?! 是化身?! 不可能,它穿过这个人的身体,窥探过这个人的灵魂,除了一些残留的神圣气息外,什么都没有。 亚伦一步步靠进血色的十字架,他痛苦颤栗的脸庞浮现出一丝安心,挤压在他身旁的无数张凄厉的脸庞开始变得平静且安宁。 亚伦张开双臂,躺进这血色的十字架之中,他的意识蓦然如同推开了一扇门,骤然出现在了一处花海与云层簇拥之地。 花海最深处,云层最高处,一座充斥着圣洁与光芒的宝座上。他坐在宝座上,光是抬头看见他脚下的鞋子就觉得安心,看见他头上的冠冕就令人觉得喜乐。 但亚伦看不清他的容颜,更加分不清他的性别,只因这威严沉闷的声音而认为是男性。 “米迦勒。” 亚伦缓缓开口说出这个名字,此刻他口中所讲的并不是人族的语言,而是神语。 “第三次。” 米迦勒手中没有拿着圣剑和红色十字架,而是握着一根白色长杖,他静静坐在宝座上,开口说话时云层随之变幻,花海飘起阵阵花香。 米迦勒没有给亚伦继续说话的机会,亚伦的意识从云层中坠落,一个个天使在云层中浮现,一缕缕光芒随之绽放,他们高高在上的俯瞰着坠落的亚伦。 目光怜悯且慈悲,直到光芒落下帷幕。 “醒了?” 一双黑沉清澈的眼眸出现在亚伦的视线之中,带着一丝温热的鼻息吹拂着亚伦的脸庞,还有一股股淡淡的清香涌入亚伦的鼻尖。 亚伦眼眸不自觉得看向珀尔近在咫尺的嘴唇,湿润的嘴唇如沾染露水的樱花,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醒了。” 亚伦下意识脑袋后仰了一下,让自己跟珀尔漂亮的脸庞远离一段距离,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忽然旖旎跳动的内心。 漂亮的女人始终让人难以提防。 亚伦并不是神圣教廷里那些摒弃欲望的苦修士,不过亚伦更加清楚一件事情,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险。 “原来你是米迦勒的信徒,真幸福啊。我要不要也去找个神灵当庇护,这样无论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最后都有人兜底。” 珀尔虽然微微一笑着说道,但她黑色的眼眸以及话语都带着极为强烈的讥讽意味。 “你不必嘲讽我,获取不属于自身的力量必然会遭受到苛刻的条件,或者代价。” 亚伦现在已经摸清了珀尔一些脾气,他没有在意珀尔的嘲讽,侧眸看向自己的身后,艾米丽双眼紧闭,身姿笔直挺拔的站在自己身后。 “呵,代价,这些天使神灵最想要的就是一个能支撑祂们行走在亚诗诺大陆的躯壳。” 珀尔像是知道些什么一样,她望着亚伦身后的艾米丽冷冷一笑,嘲讽的说道。 “艾米丽。” 亚伦没有理会珀尔,他呼喊着艾米丽的名字。 艾米丽眼皮颤动,长长的睫毛抖动,露出了她那双妩媚的眼眸。在她的左眼瞳仁已经没有了深红十字架,而是滚动的黑雾。 黑雾之中一头黑色巨蛇若隐若现。 而在艾米丽的右眼已经不见了那头疯狂窜动的信鸽,而是恢复了艾米丽正常的瞳孔神色。 “不愧是似神者米迦勒,祂早就算好了一切,不仅脱离了我的蒙蔽,反而将我封印于这个躯壳之中。” 艾米丽声音不带任何一丝感情,她妩媚的脸庞带着一丝诡异气息静静看着亚伦说道。 “玛伊雅弥?” 亚伦心中微颤,他皱着眉头看着艾米丽,他不懂为什么玛伊雅弥会出现在艾米丽的身体里。 “是我,等到你完全成为米迦勒的化身时候,也是我死期将至之时。” 艾米丽平静望着亚伦说道。 “你不过也是一个化身而已,祂顶多就是消灭你一个化身。” 珀尔慵懒伸了个懒腰,将自己妙曼的身材一览无余,打了个哈欠望着艾米丽说道。 没有什么能遇到比自己还要悲惨遭遇的人更加令人开心的事情了,珀尔过得不舒服,她也不想玛伊雅弥过得舒服。 “没有直面过与米迦勒战斗的,还真的不知道这位正义好战的大君恐怖。哪怕你有百万具化身,只要有一具被祂所消灭,其余皆毁。” 艾米丽冷冷看着珀尔说道。 珀尔这才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她下意识看向亚伦的后脖颈,原本属于恶魔深渊印记的图案,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个深红十字架。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询问 “那为何我从未在亚诗诺大陆听过关于米迦勒的这种能力?” 珀尔顿时远离了亚伦几步,同时心怀侥幸的对着艾米丽问道。 “因为这位大君需要人去宣扬祂的战绩,不要怀疑祂的能力。祂可以一夜之间消灭侵犯天国的十八万五千恶魔大军,也可以捕拿及囚禁那头万年地狱古恶龙。 你我都清楚,我们自亚诗诺大陆万物生灵的欲望与念想之中诞生,想要完完全全消灭我们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但对于祂来说不是。” 艾米丽平静的诉说道,她左眼瞳仁的黑雾渐渐有了消散的痕迹。 “她的灵魂在反抗?这个薄弱的灵魂无法违背你的意志才对,不像我身上的这个。” 珀尔望着这一幕,有些奇怪的问道。 “不,我需要休息,才能突破祂的封印,我不想坐以待毙。” 艾米丽淡淡的说道,她左眼瞳仁的黑雾也随之消散得干净,那头隐藏在黑雾之中游动的黑色巨蛇也消失不见。 “听见没小子,你很危险,不如现在我就把你杀了吧。” 珀尔见玛伊雅弥意识已经在艾米丽身上消散,她便将目光放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亚伦身上,讥讽的语气中罕见带着一缕杀意说道。 “好。” 让珀尔意外的是,亚伦竟然侧过身体,接着缓缓抬起头,他褐色如猫眼石的瞳仁里不含有任何情绪,漠然望着珀尔,平静的说道。 “你......” 珀尔突然感觉到后背发寒,她第一次严肃且认真的打量着亚伦。亚伦身上的漆黑长袍看不出有任何特殊之处,但珀尔清楚这件漆黑长袍的品质恐怕不低。 而亚伦英俊的脸庞上带着一股漠然的肃穆神情,像是教堂最中央被挂在十字架上的雕像。 “米基纳之线不能用了。” 亚伦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但是珀尔总觉得亚伦的一字一句都像修道院示警的钟声,让珀尔不想靠近亚伦。 “神圣不容侵犯,别说米基纳之线,米基纳来这里都会被神圣的火焰燃烧成灰烬。” 珀尔慢慢的走下台阶,慢慢的远离亚伦,同时回答的说道。 亚伦眼眸微微抬起,漠然望着慢慢挪动步子的珀尔,肃穆的脸庞静静看着,仿佛在看一个罪人想要逃脱她将要面临的刑罚一样。 “你......还是你吗?” 珀尔不敢再做出多余的举动,她漂亮的脸庞浮现尴尬的笑意,小声的疑问道。珀尔并没有在亚伦的身上感受到有其他存在的意识与气息,所以她有些疑惑。 “很少看见你这么害怕胆怯的样子,哪怕你被巴内特偷袭,临死的时候你还在咒骂。” 亚伦肃穆的神情忽然一变,嘴角上扬微微一笑的说道。 “玛伊雅弥不是说了吗?那个人类顶多就毁灭我一具分身,但天国的大君米迦勒可是会真正的毁灭我们!” 珀尔这才松了口气,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的说道。 “但你这具分身的意识不是同样也会淹没在你主体的意识之中吗?也是相当于死了。” 亚伦奇怪的说道。 “不一样,相当于主体会多了一段记忆,我还是她,而她一定不会是我。” 珀尔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手指葱白的指尖对着亚伦说道。 “你千万不要去解开封印。” 珀尔警告的说道。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挺气愤被封印在湖底吗?还指引着我去解封你的封印。” 亚伦微微一笑的说道。 “气愤归气愤,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我当时与那个人类做了交易,有一部分规则已经不受我控制了。另外再加上随着时间流逝,我本身的力量也在消失,不得不化作一只猫咪来维持力量。” 珀尔叹气的说道。 “日常应该消耗不了你多少的力量吧?” 亚伦问道。 “别忘了,休利特城的整个规则都需要我用力量来操控。” 珀尔讥讽看着亚伦的说道。 “你取消不就好了?你早点取消也不用这么麻烦。” 亚伦耸耸肩疑惑的问道。 “这你就要问那个该死的人类,被盖洛普消灭的那个恶魔使徒!” 珀尔狠狠地咬咬牙说道。 “你......” “别问了,你的情人醒了。” 珀尔侧着头,露出自己绝美的侧脸,冷冷的说道。 “我跟她并不熟。” 亚伦侧头看着自己身后的艾米丽,艾米丽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很明显她早就清醒过来了。 “你以为天国大君米迦勒是什么躯壳都要?我可不信她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放心我能理解你们人类最强烈的欲望是什么,要不然色欲堕天使阿撒兹勒也不会这么强大。” 珀尔讥讽的说道。 “她们的尸体在哪?” 亚伦沉默看着低下头的艾米丽,缓缓吐了一口气问道。 “尸体?什么尸体......” 艾米丽听着亚伦沉重的提问,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小心翼翼问道。 “洛伊丝,阿尔瓦......” 亚伦看着艾米丽脸上疑惑的表情不像作假,犹豫的吐出几个人名。 “当我在车厢醒来的时候......洛伊丝还在一个精灵的怀中睡着,至于阿尔瓦少爷是在跟车窗外的温莎骑士在说些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而我闭上眼的时候,再出现时就到这里了。” 艾米丽说话很慢,边说话同时还在观察着亚伦的神色,深怕自己会说错什么。 亚伦听到艾米丽说到这里,他猛然回头看向珀尔。 “喂喂喂,你别这样看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你可以问问她。” 珀尔冷冷一笑,然后她的黑色眼眸变成紫色,脸庞上讥讽嘲笑的神情变得胆怯懦弱。 “我叫玛西娅。” 珀尔抿了抿自己嘴唇,犹豫的看向亚伦,然后勉强从胆怯懦弱的脸庞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 “洛伊丝她们还活着吗?” 亚伦听到珀尔说出自己叫玛西娅的时候,心中猛然一颤,他看着珀尔那双清澈明亮的紫色眼眸,瞬间回到了在玛西娅庄园那天夜晚与玛西娅对视的时候。 纵然在肮脏畸形的外形下,亚伦还是能看到那双紫色如宝石眼眸下隐藏的纯净灵魂,足以让人获得安宁的灵魂。 第一百二十九章 隐藏 “盖洛普管家杀了很多人,但是没有伤害与你一起的那位姑娘,与那位姑娘同行的人。” 珀尔的声音很轻,当她说出盖洛普杀了很多人的时候,她微微低下脸庞有些愧疚的说道。 “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当亚伦听到珀尔这句话的时候,心情突然就放松了起来,语气变得轻柔安慰着珀尔说道。 “是跟她没有关系,要不是盖洛普出手,你早就被恶魔使徒杀死了。而他也打算把米基纳之线的恶魔手套送给你,不过盖洛普低估了自己的生命价值,反而将米基纳的化身招来了。” 珀尔的又忽然抬起头,她紫色的眼眸变成黑色,讥讽的对着亚伦说道。 “但休斯城的炼金法阵同样蚕食了许多人命。” 亚伦望着珀尔,声音平静的说道。 “你应该被保护得挺好吧?” 珀尔侧着头奇怪的看着亚伦,她的这句话没有带有讥讽,反而是真诚的疑问。 亚伦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珀尔。 “小家伙,你可知道亚诗诺大陆上每天会发生多少诡异的事情,以及恶魔召唤与魔鬼蛊惑事件吗? 每一个事件背后又会死多少人? 且不说这些,光是你们人类百年前那场战争就足足诞生了九个上位恶魔和一位恶魔领主,死得大概有百来万人?当时天空弥漫的血腥味道与痛苦气息已经覆盖了整个天空。” 珀尔摊开手掌,她的掌心有一滩汇聚的活水,活水之中倒映着一处平原。 染着鲜血与火焰的破碎旗帜摇曳着,而旗帜的下方是堆积垒叠在一起的尸体,干枯的鲜血早已经染红这片本是一片草绿的原野,变得猩红刺目。 断裂的刀剑,丢弃的盔甲战车,以及各种断臂残躯随意散落在这片硝烟弥漫的猩红平原上。 “你们人类的欲望永远无止境,创造了如此庞大的人类帝国,如今还想可笑的想要征服着亚诗诺大陆各个种族。” 珀尔手掌一握,冷冷看着亚伦说道。 “但人命不应该如此廉价。” 亚伦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 珀尔突然走到了亚伦面前,她漂亮的脸庞带着一丝冷笑与讥讽,伸出手抬起亚伦的下巴,黑色的眼眸望着亚伦的眼睛。 “告诉我,你是真的担心那些人类,还是为了内心所谓的道德与愧疚?伪善者自己自以为的善良是最可笑的事情。 休利特城的诡异状态你从未想着挽救,你也知道休斯城的炼金法阵蚕食了很多人命,但因为你的骑士而放弃。 你从来都不在乎其他人类,你在乎的只是你身边的人。” 珀尔冷冷的说道。 亚伦想要躲避珀尔直视的目光,但是他的下巴已经被珀尔捏住,不得不继续看向珀尔黑色深沉的眼眸。 “自私从来不是一件需要躲避而隐藏的事情,但将自己的自私隐藏变成一个站在高处伪善者指点着别人,是一件极为可耻的事情。” 珀尔松开手,讥讽的对着亚伦说完这句话后,再不看亚伦一眼,越过亚伦,自己独自朝着台阶最上方走去。 亚伦低眸看着下方那具已经不再燃烧的尸骸,他沉默的向下走去,走到盖洛普烧焦的尸体身边。 “愿您安息主怀,是睡着了,是一条没有黑暗的道路,在那里。那城内又不用日用关照,因为有神的荣耀关照,又有羔羊为城的灯,列国要在城的光里行走,地上的君王必将自己的荣耀归与那城。城里白昼总不关闭,在那里原没有黑夜......” 亚伦低下头神情肃穆的闭上双眼,双手做了一个神圣教廷礼,喃喃念着。 许久。 亚伦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化作点点光芒的尸体,望着这些光芒慢慢升入天空,最后消散不见。 “您还是一位司祭?” 艾米丽小心走到亚伦的身旁,默默看着亚伦做完这一切后,望着亚伦沉默的侧脸问道。 “是的,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进行灵魂超度,以前从来没有用过。” 亚伦抬起的头慢慢放下,侧眸看着身边的艾米丽平静得说道。 “哦.......” 艾米丽长长应了一声,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看来我确实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 亚伦主动打破了沉默,他微微一笑望着艾米丽说道,随即也朝着台阶的最上方走去。 艾米丽什么都没有说,紧紧跟在亚伦的身后。她并不在意面前的亚伦会是什么样子,她只担心自己又再度被人抛下。 阳光倾斜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得光芒让人不禁眯起眼睛,像是在直视太阳一样。 台阶的最上方什么都没有,没有花草树木,没有雾气弥漫,只有一望无际的水流与阳光。温暖的光芒照在身体上,潺潺的水流声在耳畔回荡。 珀尔赤裸着双脚走在水面中央,她低眸看着水底深处。 亚伦站在水面的边缘,那是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他再往前一步,就会掉在水底。纵然清澈的水流可以一眼望到底部,但水面的高度从来都不是可以目测的。 水面波荡,一圈圈涟漪溅起,一条由水流汇聚的水路出现在亚伦的面前,水路的终点就是珀尔站着的地方。 “这就是他的封印,这个封印的符号我不知道是属于哪个古老种族的文字符号,它看起来既不晦涩也不复杂。” 当亚伦走到珀尔的身边时候,珀尔缓缓开口说道。 亚伦低下头看着水面中央的水底深处,水底深处是一团耀眼并不刺眼的光圈,光圈外围不断有符号浮动流传,光圈之中散落深青色长发的妙曼女人静静躺在其中。 就像是一个睡美人,等待着属于她的王子唤醒一般。 “看得懂吗?看不懂也没关系,只需要你的血,就可以解除封印了。” 珀尔并不指望亚伦能看得懂这些文字符号,对于珀尔来讲亚伦太年轻了,年轻意味着他的所见所闻都不多。 “看不懂,不过你确定只需要我的血?” 正如珀尔预料的一样,亚伦摇了摇头,微笑着的说道。 但站在亚伦身后的艾米丽看到亚伦放在身后的左手,在亚伦低下头看到那些光圈外围文字符号的时候,他的左手下意识攥紧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艾米丽能十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第一百三十章 度魂 “现在不需要,我还想再多玩一会,让她继续沉眠吧。” 珀尔摇摇头,她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放在水面上,掌心触碰着水面,顿时一道深蓝色的光芒以珀尔十指为起点,蔓延至整个水面。 水面停止流动。 顺着岩壁流下湖泊的水流也停滞,仿佛被定格了一样。 “与水相关的事物我都能操控,例如雾,冰等等。我现在施展的这个能力叫做无隐之冰,能够冻结一切流动的物体。” 珀尔回头看着亚伦,如樱花般的嘴唇微动,平静的说道。 “你要跟着我?” 亚伦看着解释自己能力的珀尔,他隐约猜到了珀尔的用意,不太确定的问道。 “不跟着你,我怕你最后会舍不得用自己的血来解开封印。” 珀尔站起身讥讽对着亚伦笑着说道。 “我不解开你封印,你不是可以一直玩下去吗?” 亚伦微微一笑说道。 “工蜂离开了蜂巢,没有蜂王的指引很容易迷失道路。而工蜂身上所采摘的花蜜,可是会引得许多人垂涎的。” 珀尔淡淡的说道,她并不在意亚伦能不能听懂其中的含义。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做的事已经做了,珀尔再次没有理会亚伦,独自一个人走到水面的边缘,高高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湖泊水面离珀尔越来越近,珀尔的左眼开始变成紫色,右眼变成蓝色,成了蓝紫异瞳。 噗通。 珀尔整个人沉入湖水之中。 “我很讨厌与人争抢东西。” 珀尔仰面看着远离的湖泊水面,她的身体渐渐沉入湖水深处,华丽优美的树纹深绿色长裙铺张开来,自言自语的说道。 在湖水深处,珀尔不仅可以自由呼吸,还可以开口说话。 “我没想着跟你抢......” 珀尔的声音突然变得懦弱胆怯起来回答着道。 “正因为你没想着跟我抢,我才觉得烦。要是你也跟那个人类一样自私,我就很容易做决定了。” 珀尔右眼蓝色瞳孔望着折射在水面的光芒,微微叹息的说道。 “你可以不用考虑我.......父亲说过我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我一出生就是被厌恶与憎恶所诅咒,没有我.......或许母亲还能很开心的跟父亲在一起。” 珀尔左眼的紫色瞳仁有些黯淡,轻轻的说道。 “黑兹尔侯爵临死都还想着让你恨着他,他要是有这么憎恶你的出生,也不会冒着危险来到赫洛湖泊,强行剥夺我的生命源泉,放在濒死的你身上。” 珀尔语气讥笑的说道,湖底的一具具骷髅蓦然爆裂开,这一声声爆裂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无数的白色齑粉出现。 它们没有上浮到湖面,而是汇聚在湖底。 “你们人类总是会忽视掉身边爱意,并将自己的小情绪放大。” 珀尔微微翻身,她的足尖轻点湖底,用手轻轻拨开由无数骷髅爆裂汇聚的白色齑粉,在白色的齑粉掩盖之下,一朵白色花朵轻轻摇曳。 白色花朵有四片花瓣,两片花瓣形似骷髅头,两片花瓣形似水滴。 “被厌恶与憎恶所诅咒的人,是诞生不出如此纯净的灵魂,这种纯净的灵魂是被无数祝福和宠爱簇拥才会诞生的。” 珀尔左眼紫色的瞳仁渐渐散去,化作与右眼同样的蓝色。她伸出手握住白色花朵的花柄,当珀尔握住花柄的一瞬间,刺骨的寒意从她背后浮现。 无数缕飘荡的魂魄在这一瞬间涌入珀尔的体内,刺骨的寒意如冰山千古的寒窟冻得珀尔浑身刺痛。 “呵。” 珀尔闷哼一声,不仅没有松开手,而是紧紧握住花柄,将这朵白色花朵用力拔了起来。湖水震荡如地龙翻身,湖岸边的云黑花瞬间集体枯萎,仿佛遭受了一场恐怖的瘟疫一样。 “她在干什么?” 跟在亚伦身后一同从台阶往下走去的艾米丽看见湖面震荡的这一幕,不由自主惊呼了起来。能制造出整个宽阔湖面震荡的人,艾米丽只能想到刚才高高往湖面跳跃的漂亮女子。 亚伦皱着眉头,他也看不清黑沉的湖底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很快亚伦也不需要知道发生什么。 轰。 “快!到你出手的时候了!超度他们!” 湖面掀起惊天波浪,珀尔从湖水中窜了出来,只是她的姿势颇为怪异,不像是主动出来的,反而像是被人推出来的。 珀尔身体微躬,她双手紧紧攥着一根白色的花柄,而在花柄的另一头是由无数魂魄汇聚成了一个巨形骷髅头。 “你非要拔这朵花干什么?” 亚伦不太理解珀尔想要做什么,但他还是叹了口气,神情变得肃穆,双眸深沉看着湖水之中像是被珀尔拔花,顺带‘拔’出来的巨型骷髅头。 “愿您安息主怀,是睡着了,是一条没有黑暗的道路,在那里......” 亚伦双手行神圣教廷礼,肃穆的脸庞如有圣光照耀一样,身体萦绕着淡淡白光,正念着与盖洛普所讲的同样《启示录》言辞时,珀尔骤然打断了他。 “别念了!它们越来越憎恨了!” 珀尔高声呵斥道,亚伦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那巨型骷髅头不仅没有化作淡淡的光芒,反而一缕缕灰色的魂魄染上了珀尔所攥着的白色花柄,顺着白色花柄开始没入珀尔的体内。 “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 亚伦闭上眼睛开始思索着,身体依旧散发着微弱白光,他首先按照着《希伯来书》轻声念着,珀尔没有打断他。 亚伦睁开眼睛,看着白色花柄的灰纹散去,可巨型骷髅头中只有少许魂魄化作白光散去。 “要不你放开这朵花,别拔了。” 亚伦劝慰着说道,这少许魂魄化作白光散去,对于整个由无数魂魄组成的巨型骷髅头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不拔这朵花,你就等着休斯城变成一座死城吧。” 珀尔冷冷的看着亚伦说道。 亚伦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他身后的艾米丽听到这句话时,也是心脏猛然骤停。 炼金法阵已经失效了,还会有什么会让休斯城变成一座死城呢? 亚伦来不及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他仰头看着这巨型骷髅头,轻吐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身上微弱白光蓦然绽放,肃穆的神情如同受难的主。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太对 阴沉的天空早已经被阳光撕开帷幕,但穿破阴云的阳光没有洒落在耶克里奇身上,而是尽数落在苍穹之下的一具骨架之上。 撒迦利尔德左手攥着火龙伊万莱恩特脖颈上的乌刻斯兰炼金铁链,刚才伊万莱恩特口中喷射的龙息连在骨架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都无法做到。 铮。 剑枪碰撞的声音如雷声轰鸣。 “你的敌人是他。” 撒迦利尔德右手拿起深红的长剑抵住面前猛然一窜而过的金光,冷冷转头对着金光停滞的方向说道。 金光散去,耶克里奇的身影渐渐浮现,他的三对翅膀圣洁令人心生崇拜,右手握住那柄冈格尼尔之枪,蛇腹形面铠闪过一道炽热的火焰光芒。 “滚开。” 耶克里奇的声音冰冷不含任何感情,他甚至都没有转动脑袋,看一眼骑着火龙飞上天空的撒迦利尔德。 “还有点人性,神性并未完全湮灭。看来你在克姆鲁斯海洋的岛屿上,经过了很好的锤炼。” 撒迦利尔德望着耶克里奇的胸铠处,胸铠前那具六翼天使的图案,虽然三双翅膀依旧展开,但是天使的双眸紧闭着。 金光闪烁。 又是一堆骨粉从人形骨架上洋洋洒洒从高空落在休斯城的地面上,像是阳光之中落下的雪花,灿烂且虚幻。 但这一次耶克里奇没有再在这具人形骨架上洞穿出一道洞痕,仅仅只是留下了一道划痕。 耐受性? 撒迦利尔德并不像耶克里奇一样急于进攻,在骑着火龙飞翔上天空后,撒迦利尔德仅仅只是攻击了三次。 其中有两次是撒迦利尔德他用手中的长剑刺入这具人形骨架,第一次如刺入一团棉花的松软触感,但第二次就像是刺进海绵之中,有些松软可又有些紧凑。 第三次便是撒迦利尔德操控火龙进行吐息。 不过火龙吐息对于这具人形骨架而言一点作用都没有,甚至撒迦利尔德隐约还觉得起了反作用,淬炼了这具人形骨架。 这具人形骨架跟正常人的骨骼大小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它的骷髅额头有一块方形红色法阵,左右手骨架的手掌掌心是圆形黄色法阵,而左右腿的脚踝处是倒三角形的黑色法阵。 直到现在,这具人形骨架都没有发动一次攻击。 古辛帕尔想要做什么? 撒迦利尔德眼睛微微眯起,他来到休斯城之前就已经有调查过了关于这位名为古辛帕尔的魔神资料。 但可惜的是无论是神圣教廷的圣乔尔图书馆,又或者是帝国伯恩图书馆,撒迦利尔德都没有找到这位魔神的丁点记载。 或许不仅是这位魔神,而是所有魔神都没有任何详细的记载,只有关于它们的名字,以及那亘古不变的形容。 它们通晓着过去未来以及所有隐藏或失传的事物与知识,满足人们的愿望,传授人们想要的能力,寻觅不可见的宝物。 可笑。 撒迦利尔德每次看到这种形容词时都会冷笑一声,正是这些形容词才会促使着那些贪婪的人们炽热追寻着魔神踪迹,忘却其中的危险。 作为帝国第四大骑士的撒迦利尔德自然也知道一些关于魔神的隐秘,它们的每次出现有几率会如形容词那般,满足愿望和实现能力。 但更多的情况下,是带来灾祸。 所以在撒迦利尔德心里,恶魔,魔鬼,魔神这三类被世人区分的黑暗超凡存在没有任何区别,不是带有一个神字,便会善良。 神,魔,都是对于远超乎想象之外的恐惧能量化名尊称而已。 正如撒迦利尔德一直向教务院投诉的那样。 术士就是术士,不存在什么炼金术士与恶魔术士。炼金术士一样可以召唤出恶魔,恶魔术士同样能刻画炼金法阵。 两者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暗着邪恶,一个明着邪恶。 而细分术士之间的区别,只会让普通民众对于炼金术士放松警惕,然后变成那些炼金术士的收藏品。 “耶克里奇,有些不太对。” 撒迦利尔德沉默的望着耶克里奇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耶克里奇手中的冈格尼尔已经很难再在那具人形骨架上留下一道划痕。 “有什么发现。” 金光再次一闪,耶克里奇悬空停在撒迦利尔德的身边,三双翅膀微微颤动,他侧着头,蛇腹形面铠喷射出来的炽热火焰对着撒迦利尔漠然说道。 “不对劲,你攻击它的时候,它左右骨架手掌的圆形黄色法阵在微微闪烁。而之前伊万莱恩特朝它喷射火焰的时候,它双腿骨架脚踝处是倒三角形的黑色法阵在闪烁。 而这一次它额头的那枚方形红色法阵却突然亮了起来。” 撒迦利尔德手中名为红血月的长剑一挥,剑尖迸射出一道圆弧形的红色剑光直指人形骨架。 咔嚓。 人形骨架的胳膊竟然被撒迦利尔德这一记圆弧形的红色剑光斩断,然后开始坠落。但撒迦利尔德和耶可里奇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那根断裂的骨骼胳膊在坠落的途中开始延生变化,骤然变成了另一道人形骨架,骨架的额头处那道圆形的黄色法阵如流淌的汁液一般,遍布骨架的全身。 黄色闪烁的光芒在骷髅眼眶中浮现,喃喃的晦涩诡异低语从这具人形骨架口中传出。 “感谢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您,给予我再度复生的躯壳与生命,赐于吾名艾普曼德尔。” 轰隆。 艾普曼德尔所坠落的地面蓦然掀起一大片灰尘与碎石,坠落带来的强烈震动感更是将附近的房屋震塌一片。 砰。 灰尘散尽。 但耶克里奇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艾普曼德尔的身前,这一次他没有用冈格尼尔之枪,而是沉默站在这具人形骨架身前。 “弱小的人类,用你的生命来祝贺我的新生!” 艾普曼德尔骨架如山的大手一挥,它准备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位骑士捏成一堆齑粉,而艾普曼德尔身上充沛的力量,让艾普曼德尔有着充足的自信能捏碎面前不知死活的骑士。 耶克里奇没有说话,他只是用自己蛇腹形面铠上的炽热火焰静静望着这具人形骨架,接着火焰蓦然涨成一圈火焰巨龙,直接将艾普曼德尔吞噬。 “圆形黄色法阵是免疫物质伤害,倒三角形黑色法阵是免疫魔法伤害,而方形红色法阵是什么作用?” 耶克里奇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被他烧成灰烬的骨架,接着抬头看着上空的撒迦利尔德漠然问道。 他从来不喜欢在战斗时有任何废话。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圣哉 撒迦利尔德俯瞰着地面上的耶克里奇,他自然不会愚蠢的认为耶克里奇的能力,仅仅只是挥舞着那把神器,冈格尼尔之枪。 铮。 刺耳尖锐的声音再度传来,宛如金石摩擦般,耶克里奇蓦然出现在了这具人形骨架身前,他高高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臂,手掌中的冈格尼尔之枪泛着耀眼的光芒。 天空之中蓦然垂下几道闪电,划破苍穹,击在冈格尼尔之枪的枪尖之上,顿时枪身萦绕着几道闪亮的雷光。 砰。 伴随着耶克里奇这一击甩出,冈格尼尔之枪化作一道流星,转瞬即逝刺入人形骨架的额头处,直接将它的额头刺得四分五裂。 撒迦利尔德看着人形骨架四分五裂的额头上方块红色法阵,它红色法阵的颜色已经变得深沉,已经看样子到了临界点。 “不对,是反击!” 而就在这个时候,撒迦利尔德猛然注意到人形骨架红色法阵的中央出现了一点截然不同的金光,这金光的气息撒迦利尔德十分熟悉。 属于冈格尼尔之枪的气息。 “深红之御!” 撒迦利尔德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手中的深红长剑直指天空,一头红鹿虚影自红色剑尖弥漫而出,它四肢所落虚空之处,皆会出现一道圆弧红月。 圆弧红月互相吸引融洽,最后绘成一道巨型红色圆弧,笼罩着整个休斯城。 就在这时,白色的人形骨架四周也迸发出猛烈的金光,金光如箭,散落在天空每一处,接着如流星般坠落。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息之间,这让地面上的人们完全都不知道天空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红月帝国骑士与神昏圣棺骑士在进行战斗?他们不应该是与那个魔神的造物一同战斗吗?” 博伊尔伯爵注意到头顶忽然泛起的红色圆弧,看见天空散落坠于圆弧之上的金光,向着身边的巴特雷事务官问道。 每一个帝国骑士都有自己的专属称号,撒迦利尔德作为帝国第四大骑士自然也有自己的专属骑士称号。 红月。 而圣棺骑士也同样是如此,耶克里奇圣棺骑士的圣骑之称,名为神昏。 巴特雷听到身旁博伊尔伯爵的疑问,他并未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开始加快眼前休斯城流亡平民的住宿安排。而他安排的地方不再是城内,而是城外。 冈萨雷斯大教堂厚重的大门后。 “这世俗自傲的帝国骑士怎么敢对我们尊敬的圣棺骑士出手?!” 拉尔夫主教站在大门一侧,抬头看着金光洒落在红弧的这一幕,面容变得愤怒起来,声音也有些压抑的嘶吼说道。 “这气息.......” 梅塞主教沉默仰头望着,他微微张开嘴,语气也罕见有些困惑,但梅塞主教没有继续说下去。 虽然金光之中蕴含的气息是圣棺骑士耶克里奇的气息,可为何这两人会交手?梅塞主教想不通这个问题。 呼。 天空之中两股截然不同的火焰再度亮起,一股炽热神圣,一股焦灼毁灭。 “不仅仅是反击,还有模仿。” 耶克里奇收拢的翅膀微微展开,他侧眸看了一眼翅膀羽毛上稍许的焦黑痕迹,这是火龙吐息的气息,冷声的说道。 “我早应该想到它为什么会站着不动让我们攻击,恐怕它身上的法阵作用也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但撒迦利尔德可没有这么好受,他的灵魂仿佛被人丢在火里烧灼一样,身上深红的铠甲还残留着白色的火焰,这正是耶克里奇之前在艾普曼德尔身上所使用的火焰。 “杀了它,一切都能解决。” 耶克里奇漠然抬起自己的左臂,撒迦利尔德深红铠甲残留的白色火焰随之熄灭。 “哪怕它只是祂丢下来的玩具,也不是那么容易消灭的,那可是个魔神。” 撒迦利尔德深红铠甲的白色火焰消灭,他这才感觉好受了一点。 “收起会消耗你力量的深红之御,作为一个帝国骑士你比我清楚,一个城的人命比起人族的命运而已言,太渺小。” 耶克里奇冷冷的对着仍在支撑深红之御的撒迦利尔德说道。 “我可以接受代价,但我不接受无意义的代价。” 撒迦利尔德深呼一口气,看着不远处浑身迸射出金光的人形骨架,勉强扯起一个微笑对着耶克里奇说道。 耶克里奇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撒迦利尔德。 “之前我还没有对你的力量有一个直观的感受,直到我感受到了那炽热足以融化一切的白色火焰,我才明白一件事。” 撒迦利尔德声音忽然变得深沉,隐隐还有一些低落。 “你到现在为止都是在隐藏自己的实力,是在逼迫它使出自己的全部能力。” “作为一个人类骑士来说,你已经很强了。既然你不收起那消耗自己力量的深红之御,那么接下来请你好好守护住。” 耶克里奇漠然的说道,他缓缓摘下自己的蛇腹形面铠,面铠之下不是人的脸庞,而是一团炽热无形的赤红火焰。 撒迦利尔德看到这一幕蓦然攥紧了手上的剑柄,拉着身下火龙的铁链也攥得死死的。 耶克里奇的手掌微微张开,刺入人形骨架额头上的冈格尼尔之枪,瞬间回到了耶克里奇的掌心。 “主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邪恶的使徒终究会湮灭于神圣的光辉之中。” 耶克里奇微微念叨,他胸前图案的天使蓦然睁开了眼睛,随着天使睁开了眼睛,耶克里奇的三双翅膀的羽毛缝隙之中皆浮现了无数双睁开的赤红眼眸。 耶克里奇身上的铠甲开始熔化,炽热的火焰从他身上蓬勃绽开,形成了一个六翼四首的火焰巨龙,巨龙背后各有三双睁开无数赤红眼眸的羽翅。 “这火沾了你的身,你的罪孽便除掉,你的罪恶就赦免了。” 刹那间,整座天空被火焰所淹没,炽热的火焰如太阳最耀眼的光辉,将它最旺盛的阳光洒向大地。 “圣哉!圣哉!圣哉!” 冈萨雷斯大教堂,拉尔夫主教已经激动的走出门外,他敞开双臂望着天空的这一幕,振声高呼喊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火焰 神与人相隔几步?有帝国学者曾言,人与神之间仅仅只是相隔一步,跨过那一步,便就是神。 撒迦利尔德直到看到漫天火焰的这一幕,感受着深红之御所承受的剧烈能量冲击,才明白那位帝国学者的言论究竟有多可笑,那不是一步,那是相隔整个亚诗诺大陆。 而位于火焰中心的人形骨架竟然还没有立刻融成灰烬,它的身体如蜕皮一样不断蜕骨,每一次蜕骨,骨骼缝隙之中都会残留一些白色的炽焰。 人形骨架身上的法阵却开始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附在骨骼上的血肉脉络,纵然每一次烈焰都会将血肉脉络摧毁。 可它紧接着又会随着蜕骨再度重生。 但火焰纵然又炽烈了几分,就连撒迦利尔德都感觉到现在如正面太阳,全身都要融化的感觉。 这一次,骨骼上的血肉脉络快速化为灰烟,骨骼更是不再蜕骨,残留的白色炽热也开始将骨骼烧成一段段裂痕。 这猛烈的火焰让撒迦利尔德艰难的操控着身下火龙,尝试着远离一下火焰的边缘。 撒迦利尔德不敢撤开深红之御,纵然这漫天的火焰并不是针对于他,但哪怕有一缕火焰落在下面的休斯城,都会带来不可覆灭的灾难。 神火难熄,一焚如林。 突然。 意外发生了。 当撒迦利尔德攥着伊万莱恩特脖颈上的乌刻斯兰炼金铁链时候,他面铠后面插着的那根幽红的龙笛突兀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顿时,伊万莱恩特发出愤怒的龙吼,它张开嘴巴,充满毁灭气息的火焰在它的喉咙里凝聚。 “伊万莱恩特!” 撒迦利尔德心中猛然一跳,他知道这声龙笛的含义。 是战斗。 纵然撒迦利尔德已经将伊万莱恩特脖颈上的乌刻斯兰炼金铁链向后拉扯,但充满毁灭气息的火焰还是从伊万莱恩特的喉咙之中喷射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龙息。 而是伊万莱恩特的巨龙之焰,威力足以将一座山林化作烈火不息的炼狱。 最让撒迦利尔德沉入谷底的不是这个,伊万莱恩特的巨龙之焰是不可能比得过圣降第二姿态,天使姿态的耶克里奇。 而它只会变成一种挑衅,让天使姿态的耶克里奇也将他视为被湮灭的目标。 这种天使姿态的耶克里奇几乎可以说得上已经没有人性,这也是为什么耶克里奇对撒迦利尔德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请你好好守护住。 正如撒迦利尔德所预料的一样,伊万莱恩特的巨龙之焰仅仅将这漫天的火焰冲散片刻,接着漫天火焰刹那化作了六翼四首的火焰巨龙,祂冷漠无情朝着撒迦利尔德方向喷出了一道炽热的火焰。 不敬虔的人必将遭受怒火。 撒迦利尔德来不及去管面铠后幽红的弯角是如何失灵自己奏响,现在撒迦利尔德唯一要管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撒迦利尔德深深呼吸一口气,背后斗篷轻扬,他握住手上深红长剑,身上猛然涨起极为妖艳的红光,然后猛然向下一挥。 刹那间。 原本保护休斯城的红色圆弧变成了一张红色巨网,巨网猛然收拢,将漫天的火焰收入其中。 “迎接这个异教徒的只有毁灭!没有人能抵御神灵的怒火!” 拉尔夫主教双眼瞪圆看着天空的这一幕,振臂高声喊道。拉尔夫主教看到了巨网的红色网线正在慢慢开始燃烧。 炽热。 撒迦利尔德感觉到自己跳动的心脏仿佛赤裸裸放在火架上灼烧一样,这个时候撒迦利尔德异常的冷静,他透过面铠望着这漫天的火焰,试图寻找耶克里奇的存在。 撒迦利尔德明白,能生存下来唯一的机会就是找到耶克里奇,并将他唤醒。 可那个人形骨架去哪了? 撒迦利尔德在这漫天火焰之中突然发现那具人形骨架不见了,这个发现让撒迦利尔德的内心有些许不安。 “你,在找我吗?” 生涩宛如孩童牙牙学语的声音在撒迦利尔德耳畔平静冷漠的响起。 撒迦利尔德猛然回头,同时他的左手松开乌刻斯兰炼金铁链,握紧拳头,拳头蓦然涨起一圈红光,重重击在声源处。 平静。 撒迦利尔德自己的拳头就像是打在了一座巍峨不动的高山,不仅没有对这座高山造成一点伤害,反而撒迦利尔德自己的五指骨裂。 “我原谅你的无礼,没有你的帮助,我会死在这燃烧的火焰之中。” 一具完美赤裸的身躯漂浮在火焰之中,他的双眸瞳仁皆白,如最纯洁的光芒。而他的胸口是一个笔直的方形图案,方形图案之中是完美契合边角的圆形,圆形之中是倒三角的黑色图案。 “是你。” 撒迦利尔德呼吸有些急促,他从这具完美符合黄金切割比例的躯体感受到了一股极重的压迫感。 “是我。” 他肤色白嫩如藕,火焰从他的肢体缝隙中穿过,如一排排浪花击打在撒迦利尔德的身上,让撒迦利尔德陷入炽热的火笼之中。 “邪恶给予了我骨骼,神圣赐于了我血肉,但我还缺少最重要的心脏与灵魂。” 古撒平静的看着撒迦利尔德。 撒迦利尔德没有任何犹豫,准备投身于炽热的火焰之中,他宁可死在火焰里,也不愿意成为面前怪物的一部分。 但撒迦利尔德的身体蓦然定格了。 不,不是定格了,而是撒迦利尔德太慢了,古撒而又太快了。 古撒微微抬起一根手指,这根手指像是一柄完美的利剑,轻易划破了撒迦利尔德的骑士光辉以及他身上造价不菲的史诗铠甲。 还有撒迦利尔德的胸口。 “亚伦少爷,天空怎么起火了?!” 突然,一道非常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古撒的行为。 “这不是起火,这是六翼天使撒拉弗的燃烧之火。对!就是这个家伙,快小子!赶紧把这东西塞进他的身体里!” 又是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 “哪里能塞?” “哪里有洞塞哪里!” 接着,古撒听到了一股风声,然后他平静的回过头,低下眼眸望着将一朵白色花朵插进他屁股里的漆黑长袍男子。 亚伦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的笑意,他朝着古撒微笑着挥手,另一只手下意识又将白色花朵的花柄向里面塞进去了一点。 第一百三十四章 火海 亚伦想象了无数种出场方式,但没有一种会是这种堪称下作的出场方式。 而古撒也没想到。 虽然古撒没有任何人类的羞耻与愤怒,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漆黑长袍的人类给他带来的绝对不是任何好消息。 古撒本来也不会停止他的行为,但是他刚才感受到了四种超凡存在的气息。 天使,堕天使,魔鬼以及诡秘。 哪怕是赐予他骨骼的魔神在感受到这四股气息的同时,也会收回眺望过去未来的目光,在今昔停顿片刻。 “快跑!你这个傻子还在发什么呆?!” 珀尔的声音提醒了亚伦,就在亚伦准备撒手的时候,古撒已经伸手抓住了亚伦的手臂。古撒的脑袋诡异转了一个圈,他纯白的双眸低垂望着亚伦。 “将你的灵魂献祭于我。” 古撒轻声低语,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与魔力,让亚伦双眸瞬间失去了神彩,变得呆滞无神,开始复述着古撒的低语。 “我虔诚将灵魂献祭于您......” 失去意识的亚伦如行尸走肉一样,喃喃念着这句话,与此同时亚伦后脖颈上的深红十字架蓦然冒起淡淡的红光。 “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亚伦的身躯骤然如流星一般被撒迦利尔德重重踹飞,撒迦利尔德没有再骑着那条失控的巨龙,他的后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如巨龙翅膀一般的红色羽翼。 撒迦利尔德站在古撒面前,现在撒迦利尔德的姿态有着很大不同。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不是传统的骑士重铠,而是变成极为贴身的轻铠,轻铠布满着一片又一片红色龙鳞。而撒迦利尔德的面铠更是直接露出他半张坚毅沉静的脸庞,另外半张赫然是伊万莱恩特的巨龙脸庞。 两者中间的眉心一根幽红弯角的纹路若隐若现,那根乌刻斯兰炼金铁链环绕在撒迦利尔德腰间。 “契合度相当高的龙化。” 珀尔漂浮在红色的巨网外,双眸幽蓝望着火焰笼罩的巨网内这一幕,她没想到这个人类骑士竟然还会永恒时代的龙化。 龙化的要求极为之高,不仅需要一头巨龙,还需要自身的灵魂与巨龙思想相同步。以前不是没有种族做过,但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被巨龙思想扭曲灵魂,最后同化变成亚龙族裔。 “您需不需要先把我放下去,我好像帮不了什么忙。” 艾米丽双手紧紧挽着珀尔的胳膊,她双脚悬空无力的四处乱晃,想找到了一个落足点,可是天空哪有可以踩踏的地方。 “不行,会有需要你的时候。” 珀尔冷漠无情拒绝了艾米丽的哀求,她双脚踩在由水滴或冰晶凝聚的云朵上,继续观察着红色巨网内的情况。 艾米丽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珀尔全神贯注的样子,只得紧紧闭着眼挽着珀尔的胳膊,不敢低头往下看。 “你以为这样就能反抗我?” 古撒平静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情感,他低眸望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撒迦利尔德,恍惚间仿佛又是在面对那头火龙一样。 不过对于古撒来说,这种屈服于人类的火龙已经跟森林中的爬行蜥蜴没有什么区别。 “你要是不怕,就不会给我强行施展心灵恐惧术。” 撒迦利尔德低沉的说道,在他说话的时候撒迦利尔德已经伸出自己巨龙化的左爪,狠狠的抓向古撒的胸口。 “徒劳。” 古撒冷笑着向右一侧,躲开这个对于他而言龟速一般的攻击,在古撒的眼中,撒迦利尔德一切的动作都像是慢动作。 “躲开意味着惧怕。” 撒迦利尔德对于这一击的落空,他并不意外。撒迦利尔德伸出自己的右手,对着古撒隔空轻握。 “你们人类一旦打起架来就什么都不顾了?” 站在红色巨网外的珀尔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恨恨咬着牙说道。 艾米丽睁开自己闭着的一只眼睛,那个包裹着火焰的红色巨网蓦然化作一柄巨剑,如达摩利斯之剑一样直接将古撒的胸口穿透。 但没有红色巨网包裹的火焰顿时纷纷如倾盆大雨一般落下。 “你别管!我会出手的。” 珀尔冷声一吼,本来朝着紫色变化的幽蓝眼眸又恢复了正常,而天空上的云朵纷纷落下,接住这坠落的漫天火雨。 可这炽热之火又岂是这么好接住的,珀尔的力量又不是真正的她全部力量,所有的云朵都瞬间化作蒸汽,连阻挡火焰快速坠落的趋势都做不到。 “亚伦少爷......去哪了?” 艾米丽对于休斯城即将丧生于火海没有任何感觉,她只是睁开自己另外闭着的眼睛,好奇的想从坠落的火雨里寻找亚伦的踪迹。 拉尔夫主教愣愣看着天空下落的火焰,如九天之云下坠,他想不明白神灵为什么会将火焰洒向他们。 是要净化他们这些罪人吗? 拉尔夫主教肃穆站在原地,没有想着逃回冈萨雷斯教堂大门内,反而仰着头,一脸虔诚望着坠落下来的火海。 真正的信徒从来不会怀疑神的旨意。 “逃不掉的。” 哈特主教腿软的坐在门边,看着梅塞主教带着教士们朝着冈萨雷斯教堂地下室里跑去,他无奈带着一丝苦笑的说道。 这宛如灭世一样的场景,已经让哈特主教绝望。 太阳坠落下来,又有何处能藏身呢? 哈特主教昂起头,迎着热浪,鼓起勇气看向下落的火海,他的神情也带有一些虔诚与光辉,这么强大的力量也只有神灵才能发挥出来。 嗯? 怎么这火焰里还有一个人?是圣棺骑士吗?但圣棺骑士从来都不会穿着漆黑长袍的。 哈特主教的眉头越皱越紧,虔诚的神情已经从他肥硕抖动的脸庞散去,转而浮现的是不可思议以及震惊的神情。 那个人,怎么像是被关在吉恩地下监牢的异端?! 咚。 像是修道院悠扬的钟声传来,一切仿佛都被停止了一样,下坠的火海已经触碰到玛西娅庄园倒塌的黑色尖塔。 黑色尖塔下的杜勒面容惊恐看着这一幕,而杜勒身旁的莱拉与伊妮两个精灵互相拥抱在一起,似乎在相互诉说着什么。 但火海忽然停止了继续下坠。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是谁 珀尔低眸望着静止的火海,她幽蓝的瞳仁骤然紧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艾米丽抬起头看着珀尔,她从珀尔的臂弯上感觉到了颤抖。 恐惧?还是兴奋? 艾米丽看着珀尔美丽的侧脸,这个时候珀尔眼眸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说得对,我们该离开这里。” 珀尔侧头与艾米丽的目光对视,她对于艾米丽偷窥自己的目光并没有生气,缓缓的说道。 “但这里的事情怎么办?” 艾米丽有些疑惑,珀尔看样子是不想再管这里的事情。 “已经结束了。” 珀尔突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艾米丽刚想张嘴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猛然发现脚下的火海蓦然形成了一个火焰漩涡,在火焰漩涡的中心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是亚伦少爷吗?” 艾米丽猜测的问道。 珀尔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对你不是一件好事。” 珀尔伸手按住艾米丽的脸庞,她的手掌蓦然变成一圈流动的银色液体,包裹住艾米丽的身体,随之银色液体下坠,化作淋淋小雨,珀尔与艾米丽随之消失不见。 随后古撒猛然从停滞的空间之中苏醒过来,他纯白的眼眸里罕见浮现出一丝恼怒与细不可察的震撼。 “是谁?” 古撒没有去管胸口的那道被洞穿的裂痕,即便这裂痕的所在处是在他胸口倒三角黑色纹路之中。古撒睁着他那双白色的眼眸想要去寻找究竟是谁冻结了这一方时空。 “等等,我怎么会有情绪?” 但古撒环顾四周的眼眸骤然一停,他伸出自己的双手,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掌。古撒感受到自己内心情绪在荡漾。 惊讶,愤怒,害怕,恐惧,怜悯,担忧等等情绪在他的身体内交错。 是那朵花! 古撒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可等古撒再去寻找那朵花的时候,古撒赫然发现,伴随着他胸口裂痕痊愈,那朵花渐渐浮现在倒三角的黑色纹路之中。 是谁一直在默默的注视这一切?并且安排了这一切? 古撒纯白的眼眸映现类似于花瓣的瞳仁,瞳仁之中浮现出一丝惊愕,然后古撒身上迸发出猛烈的强光。 咻。 古撒化作一缕光,消失在了休斯城上空。 “嗯?” 撒迦利尔德也猛然回过神来,他一脸错愕看着面前,面前空无一物。别说那具拥有黄金切割比例完美躯体的怪物,连同耶克里奇化作漫天炽热的火焰都见不到一缕。 发生什么了? 撒迦利尔德并不是一个自傲的人,他可不相信自己那招月刺就能消灭那个怪物。那可是耶克里奇第二圣降姿态,天使姿态都无法磨灭的怪物。 撒迦利尔德并不认为自己会比天使还要厉害。 所以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撒迦利尔德有一个很好的优点,一旦发生自己难以解释的事情,撒迦利尔德通常都不会再去多想什么。 “解除。” 撒迦利尔德伸出巨龙化的尖锐左爪,再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指食指,同时按在眉心的幽红弯角纹路之上。 耀眼的红光一闪,撒迦利尔德已经恢复了正常,站在巨龙伊万莱恩特的头顶上。 凉快。 撒迦利尔德感受着身体凉爽的气息,每一次解除龙化状态,撒迦利尔德都会是呈现完全赤裸的样子。 不过撒迦利尔德并不慌张,正因为这个特殊龙化状态的存在,撒迦利尔德的那具史诗铠甲还有一个奇特的附魔。 而撒迦利尔德也根据这个附魔,将这具由帝国最出色工匠以及亚诗诺东部与精灵居住在一起的地精,共同锻造的铠甲命名为新生。 “新生。” 撒迦利尔德摩挲着指间的一颗菱块红石,伴随着撒迦利尔德轻声念叨,红石涨起一圈红光,从撒迦利尔德的指间飞离,落在撒迦利尔德的肚脐之中。 铮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来,那副红色的重型铠甲重复覆盖在撒迦利尔德的身上,面铠上两侧的红色龙翼栩栩如生。 “究竟是谁在龙笛上动了手脚呢?” 撒迦利尔德将幽红的弯角重新插回面铠的后面凹槽之中,脚尖点了点伊万莱恩特的巨龙脑袋,喃喃低语道。 滋。 刺耳划动金属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不是你,那种情况除非你是想拖着我跟你一起死。” 撒迦利尔德拨开伊万莱恩特的尾巴,刚才是它的尾巴的尖刺在划动自己背部的铠甲。撒迦利尔德想到这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胸口处有一道清晰的手指划痕,这具史诗铠甲的史诗附魔都无法痊愈的伤口。这具连伊万莱恩特都划不开的史诗铠甲,在那个怪物面前就像是一个薄纸一样。 帝国又多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撒迦利尔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的想道。 “已经解决了?” 清冷的声音在撒迦利尔德耳旁传来,撒迦利尔德惊讶的回过头望着对他说话的耶克里奇。 现在的耶克里奇身后已经没有了三双翅膀,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悬浮在空中,对着撒迦利尔德说话。 “你问我?你不是最清楚吗?” 撒迦利尔德望着耶克里奇,即便撒迦利尔德无法从耶克里奇蛇腹形面铠上观察到耶克里奇的状态,但是他还是从耶克里奇的身上感受到了虚弱。 生命流逝所带来的虚弱感。 “不是我解决的,看来也不是你。” 耶克里奇转过头,他看到了撒迦利尔德脸上疑惑的神情,漠然的说道。接着,耶克里奇握住手上的那柄冈格尼尔之枪,金光一闪消失在了撒迦利尔德面前。 “他的身体已经扛不住下一次的天使姿态了。” 撒迦利尔德望着遁作金光远去的耶克里奇,他明白耶克里奇之所以要这么匆忙离去的原因,是因为他不能把自己的虚弱暴露在世人的面前。 神是不会虚弱的。 “不过除了我们,还会有谁在这里呢?” 撒迦利尔德蹲下身子,站在巨龙的脑袋上俯瞰着休斯城,他的目光在休斯城的贵族府邸,魔法师协会建筑停留了片刻,接着又看向冈萨雷斯大教堂和旁边的撒克区奴隶市场。 “难不成有鬼不成?” 撒迦利尔德最后看了一眼玛西娅庄园破碎的黑色尖塔,自嘲一笑说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醒来 亚伦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简陋的房间之中,房间里仅仅只有一张床榻,一个桌子,以及两三把椅子,便再没有任何东西。 而当亚伦知道这间简陋的房间是属于面前的哈特主教,亚伦的眼眸恰当好处表达了惊讶的情绪。 在亚伦的印象之中,这位哈特主教可是极为贪财的,在吉恩地下监狱哈特主教收取阿尔瓦赎罪卷的贪婪样子,还让亚伦记忆犹新。 毕竟在香雪兰王国时,敢顶着主教的名号光明正大收敛钱财的也没有几位,圣事部的拷问所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里面除了那些违背神圣教廷教义的异端,剩下的全是神圣教廷的‘自己人’。而拷问所的审判官对于‘自己人’的手段更加残忍。 “你......醒了?” 哈特主教坐在桌前,看到亚伦从床上起身,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你是发现了我什么秘密?” 亚伦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然后歪歪头笑着对哈特主教问道。 哈特主教这种神态和语气,其实就差把你有问题这四个字放在脸上,朝着亚伦明晃晃的质问。 哈特主教脸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他勉强从自己的脸上挤出一道笑容,只是他没有回答亚伦的这个疑问。 “米迦勒?” 亚伦一边直呼着天国大君,天使长米迦勒的名字,一边用手摸着自己后脖颈的图案,微笑着问道。 亚伦的记忆停留在那具纯白无暇的赤裸男人身上,当那浑身完美的赤裸男人轻声说完‘将你的灵魂献祭于我’,亚伦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所以说亚伦完全不清楚之后发生的事情,不过从后脖颈深红色十字架温热的触感,亚伦大概猜测米迦勒应该出手干预了。 否则亚伦想不明白还有谁能制止纯白无暇的赤裸男人。 但哈特主教听到亚伦说出天使长米迦勒的名字时候,他的神情变得极为惊愕,硕大的屁股更是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将自己身上精致的红袍染上了些许灰尘。 “等等,你为何会直呼大君之名?你身上还有关于祂的秘密?!” 哈特主教紧张咽了咽口水,即便他的喉咙已经被肥肉遮掩,看不到喉结滚动,但是能从哈特主教的举动看出,他现在很惊慌与惶恐。 “不是他?难道是那个炽天使?” 亚伦小声嘀咕着,摩挲着后脖颈温热的深红十字架,想到了之前在天空中看到了那漫天火焰。 在火焰之中,亚伦感觉到了炽热与真善,特别是当亚伦看到了火焰之中六翼四首的巨龙浮现时,亚伦就认出了这位天使的来历。 六翼天使撒拉弗,也是天使之首炽天使。 炽天使无形无体,以赤红的火焰为象征。若是必须现身于人前时,是以六翼四首之姿出现。 “对了,有人要见你。” 哈特主教听着亚伦嘀咕的声音,沉重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身,面前这个年轻男人对于神灵还真是一点虔诚都没有。 “谁?” 哈特主教打断了亚伦的沉思,他抬起头看着门外问道,在休斯城亚伦没有什么熟人。 “还能是谁?你从天上掉下来脑子都摔糊涂了?” 房门还没有打开,首先传来的就是珀尔讥讽的声音,即便珀尔的长相十分吸引人,但是这讥讽的语气听着着实让人烦闷。 “亚伦少爷?你真的在这里休息。” 打开房门的却不是珀尔,而是艾米丽,她妩媚的眼眸快速扫了一眼房间的情况,在哈特主教身上的红袍停留了一下,最后惊喜望着坐在床上的亚伦说道。 “你为什么要我把那朵奇怪的白花塞进那人......的屁股里。” 亚伦看了一眼进门的艾米丽,然后目光掠过艾米丽,看向艾米丽身后的珀尔。艾米丽的长相其实也很不错,但是跟珀尔比起来,瞬间逊色了几分。 “别把我说得那么恶臭低俗,耳朵,嘴巴,鼻孔都可以,是你自己要塞进去那个部位,我只是让你能把那朵百骸欲花塞进他体内就行。” 珀尔漂亮的脸庞浮现出嫌弃的表情,语气变得更加厌恶的说道。 “那个时候你让我塞,能塞的地方只能是那里了。” 亚伦还想着争辩解释说道。 “好了,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你不应该问我天空那具苍白完美的躯体究竟是谁吗?” 珀尔却不想听亚伦的解释,她就像是这间房子的主人,随意走到桌前,搬开椅子坐了上去,看着亚伦问道。 “是谁?” 亚伦的确有些好奇,他从那具苍白完美的躯体里竟然也感受到了神圣光辉的气息,但苍白完美的躯体胸前符号不像是神灵的某种印记,更像是某种组合的法阵。 “正如你猜得一样,是那位魔神古辛帕尔通过炼金法阵丢下来的小玩具。不过称呼小玩具也不恰当,那毕竟是那位魔神身上的一根肋骨。” 珀尔说得轻巧,但让旁听者一个个都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举动会引来什么一样,气氛伴随着珀尔这句话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历史记载之中还未有魔神真正降临过亚诗诺大陆。” 亚伦打破了寂静,缓缓的说道。 “是你们人类的记载中,还未有魔神真正降临过亚诗诺大陆。其实在很久之前,就有魔神来过了。” 珀尔淡淡的说道。 “一根肋骨而已......不算降临吧?” 艾米丽小声的说道。 “一件携带神灵气息的器物都可以呼唤那位神灵,更别说以自身血肉肋骨制造而成的躯壳。” 哈特主教沉重的说道。 “别担心,有那朵百骸欲花的存在,等他想明白自己是魔神的信标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你们不如担心一下那些从他身上坠落的骨粉,魔神的欲念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珀尔慵懒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 “有特殊制作的封印玻璃瓶,可以隔绝这些欲念。” 哈特主教摇摇头说道。 “你确定所有的碎骨与骨粉都被放进了封印玻璃瓶之中吗?魔神的欲念也代表着魔神的力量,你们人类一直都是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呢。” 珀尔朝着哈特主教微微一笑,哈特主教顿时遍体升起一阵冰冷的寒意。 刚好外面蓦然响起了几道沉重的轰鸣声,以及一阵重物倒塌的声音,接着悲鸣的惨叫声传来,还伴随着急促的奔跑声音。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想法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 亚伦走到窗户前,打开玻璃窗一侧,看着街道上残垣断壁的凄惨景象,惊慌奔跑的人群身后,有一个被森然白骨包裹的人形怪物正在追着他们。 亚伦的语气没有询问,而是淡然的陈述。 哈特主教听到珀尔那句话的时候,早已经急忙跑出了房间外,去往了冈萨雷斯大教堂。虽然哈特主教与梅塞主教一直看不对眼,但是城中的平民是无辜的。 “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 珀尔坐在桌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动着桌子,嘴角浮现一道微笑,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问道。 “想。” 亚伦回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珀尔,她顺滑的深青色长发随意搭在肩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树纹深绿色长裙上,如一棵茂盛的树木被阳光沐浴。 珀尔仿佛就是环绕在树木上的美丽精灵。 “那就好好想想。” 珀尔又伸了个懒腰,将自己优美曲线的身躯暴露在亚伦的面前,亚伦微微侧头,躲开了腰间偶尔一泄的春光。 “既然你不想告诉我,你没有必要回答我。” 亚伦平静的说道。 “既然你知道我不想告诉你,你又何必问我呢?接下来你打算做些什么。” 珀尔轻笑了一声,然后幽蓝的眼眸静静看向侧头的亚伦,讥讽嘲笑的语气骤然间变得平淡的说道。 “.......回到汉密利亚行省。” 亚伦沉思了一会,缓缓说道。 “然后呢?” 珀尔幽蓝的眼眸望着亚伦,嘴角一撇问道。 “把暗缪种族重新驱逐到亚诗诺大陆的东南角。” 亚伦回过头,褐色如猫眼石的眼眸看着珀尔幽蓝如宝石璀璨的眼睛平静的说道。 “哦,又是这些说不清的种族仇恨纠葛,那再然后呢?” 珀尔幽蓝眼睛闪过一丝波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修长的眉毛微皱望着亚伦继续问道。 沉默。 亚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房间变得寂静,直到第一声惨叫的声音从窗外清澈的传来。 窗外,破碎的街道上有一个白骨裹结的人形怪物挥舞着手上的骨刀,正在屠戮着那些没来得及逃跑的人们。 噗哧。 人形怪物被强行悬浮在半空中,身上的白骨蓦然扭曲碎裂开来,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紧捏碎一样,猩红的鲜血从白骨内部渗透出来。 “不要被这些无聊的小事影响。” 珀尔手肘撑在桌上,手掌衬着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攥紧的小手缓缓松开,打了个哈欠望着亚伦说道。 窗外破碎街道上的人形怪物也随之重重摔在地面上。 碎裂白骨缓缓散去,露出一个人类尸体,尸体的脸庞上神情格外狰狞恐怖,他的身躯仿佛是被人如同拧麻花一样扭曲得不成样子。 “看样子我杀了一个人。” 珀尔见亚伦看向窗外的景象,嘴角轻轻上扬,漫不经心的讥笑说道。 “你救了很多人。” 不过珀尔意料的是,亚伦并没有指责她,反而是轻声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可没想救他们,不过我很讨厌吵闹罢了。你别忘了我并不是人类,变成人类的样子只不过是能不惹其他麻烦而已。” 珀尔冷冷一笑的说道,正如珀尔所说的一样,她对于外面那个人形怪物会做什么事情她并不感兴趣。 “无论你的想法如何,但是他们确实是得救了。” 亚伦低眸看着在残破街道上开始互相拥抱哭泣的人们,更加不幸的人则是看着地上的断肢残臂,这些肢体来自于他们的亲人。 来自永远都不会再与他们相互拥抱的亲人。 即便他们从休斯城的诡异黑雾中活了下来,在那头喜怒无常的巨龙践踏下幸存,但最后还是死在了这个突然异变骨化的人类的手上。 这一次幸运女神没有眷顾。 “行行行,那么告诉我接下来你想做什么?是想把这个人类帝国的皇帝赶下王座,让你胸前的香雪兰徽章再度光耀整个亚诗诺大陆?” 珀尔不想与亚伦再多说什么,她眼皮轻抬,幽蓝的眼眸罕见闪过激动的情绪问道。 “把伯恩蒂大帝赶下王座可没有那么简单。” 回答珀尔的声音异常低沉,明显不是出自亚伦的口中。而珀尔的行动也是异常的迅速,房间门瞬间摊上了一层粘稠银色液体。 但一道深红色的剑气斩过,液体随之裂开,房门也应声倒塌。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撒迦利尔德,一位普通的骑士。” 撒迦利尔德微笑的收回手中深红长剑,这一次他没有戴上红翼面铠,露出自己硬朗的脸庞,坚毅的眼神注视着坐在桌前的珀尔。 “帝国第四大骑士,深红军团的将军,屠龙者撒迦利尔德。” 一直站着不动的艾米丽听到这个名字,紧张的向后退了几步,撒迦利尔德这个名字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更加不是一个普通的骑士。 “很荣幸我的名字被这位女士记住。” 撒迦利尔德朝着神情紧张的艾米丽微微躬身,随即撇了一眼站在窗前无动于衷的亚伦,然后继续看向桌前的珀尔。 在撒迦利尔德的感知之中,房间里三人最危险的就是坐在桌前的这一位。 亚诗诺大陆上的一切在靠近这个漂亮的女士身旁时,包括阳光的光线其实都未曾真正照在这位漂亮女士身上,仿佛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影响扭曲。 珀尔微微侧头,她并不想搭理这个人类骑士,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讲。 “亚伦。” 亚伦看着这位身材高大的帝国骑士,同时平静说道。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与那具苍白完美身躯对峙的人,就是这位帝国骑士。 “亚伦,好名字。跟一百前香雪兰王国的第二位王子,倒是同一个名字,该不会你的姓氏就是哥德布雷奥吧?” 撒迦利尔德微微一笑,身体骤然出现一道残影,来到亚伦的身前,俯瞰着亚伦,坚毅的眼眸骤然变得冷漠。 “让香雪兰徽章再度光耀整个亚诗诺大陆?那你先要将我这个曾经是伯恩蒂大帝的扈从骑士先解决掉。” 第一百三十八章 目的 “快!快打一架,千万别给我面子不打。” 珀尔这个时候突然起哄起来,拍着手掌,一向讥讽的语气甚至还能听出少女般的欢呼雀跃。 “跟她打吧,刚才那句话是她说的。” 亚伦抬头看着神情变得冷漠的撒迦利尔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怎么都确信我不会出手呢?” 谁知道神情冷漠的撒迦利尔德同样也沉重叹了口气,无奈望着亚伦和珀尔,拨动着腰间长剑剑鞘语重心长的说道。 “除了某些特殊癖好的人,真正想杀人的人,都不会有废话。” 亚伦关上窗户,走到珀尔的对面,坐在椅子上,看着撒迦利尔德说道。 “我没有确信,我是真想你对他出手。” 珀尔摇摇头,漂亮的脸庞上浮现失望的情绪说道。 “你现在可以说出你的真实目的。” 亚伦平静的说道。 “我让监察官查过你们的身份,除了这位艾米丽小姐以外,你们两位都不是帝国的登记册内,不是帝国的公民。 而且这位小姐的长相与九十年前覆灭的汉斯王国,特蕾西公主长相一模一样。” 撒迦利尔德走到珀尔与亚伦的中间,双手撑着木桌,先是看向一脸平静的亚伦,最后再看向打着哈欠的珀尔。 “哦?长相真的一模一样吗?” 珀尔余光撇了一眼撒迦利尔德,纤细的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轻笑的问道。 “堪比精灵的美丽容貌,如水晶般的深蓝色眼眸,樱花色泽的嘴唇,小巧耸立的鼻梁,顺滑如瀑布的深青色长发。” 即便珀尔没有正眼看向撒迦利尔德,撒迦利尔德也没有半点生气,他仍然注视着珀尔说道。 “听起来倒像是形容我的。” 珀尔侧头,幽蓝的眼眸带着一丝轻笑望着撒迦利尔德说道。 “是形容特雷西公主的。” 撒迦利尔德从怀中掏出一幅泛黄的画卷,随之画卷缓缓展开,里面所画的人物,正是与珀尔的长相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画里的人物双眸轻闭,安静的躺在一副水晶棺材之中。 “然后呢?这又说明了什么?” 珀尔轻笑的反问道。 “特雷西公主的尸体在二十四年前失踪了,至今没有人抓到是谁从汉斯博物馆偷走了这具特雷西公主的尸体。” 撒迦利尔德平静的说道。 “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那你现在想对我做什么?” 珀尔打了个哈欠,歪着头看着撒迦利尔德问道。 “汉斯王国覆灭了,但汉斯王国的遗民还生活在亚诗诺大陆上,生活在帝国布里格林沃行省。要是被他们发现有人偷走了特雷西公主的尸体,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回这具尸体。” 撒迦利尔德提醒的说道。 “那这位一百前的香雪兰王国王子就不会有任何事情吗?” 珀尔微笑着说道。 “香雪兰王国的子民大多已经死在了那场卫国战役之中,一百年前的时光太久,幸存下来的香雪兰王国子民已经与帝国融为一体了。” 撒迦利尔德看着珀尔说道。 “当然他们最怀念的还是那位被吟游诗人传颂的维克皇子,要不是......深红军团之中曾经有记载过香雪兰老国王还有一位儿子,直到现在我也不确信他就是一百年前就失踪的那位亚伦王子。” 撒迦利尔德这才回头看了一眼亚伦,眼眸中带有一丝怀疑的说道。 一百年的时光没有在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留下一丝岁月雕琢的痕迹,所以撒迦利尔德一直都不确信面前这个年轻男人就是那位亚伦王子。 即便博伊尔伯爵告诉过撒迦利尔德,这件事不可能有假,但撒迦利尔德对这件事还是持有怀疑态度。 “是我,我的来历不是深红军团记载的吧。我可不相信一个帝国军团会记载我这个无名之辈,你是从阿尔瓦的父亲博伊尔伯爵那里听来的吧。” 亚伦平静的说道。 撒迦利尔德没有说话,但没有说话也代表了默认。 “那么你呢?这位帝国大骑士是从博伊尔伯爵那里听来的,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我的身份呢?” 亚伦看向珀尔问道。 “你的那位灵魂碎裂的骑士,他的灵魂已经与规则交汇在一起,自然他的记忆也随之会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珀尔也并不想隐瞒这件事,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眯成一道细缝看着亚伦回答道。 “尼科尔会有事情吗?” 亚伦望着笑脸盈盈的珀尔问道。 “他的灵魂虽然碎裂,但是至少还活着。” 珀尔笑着回答道。 撒迦利尔德粗厚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一直都先入为主认为房间里主导者就是这位占据特雷西公主尸体的女士,但从这一问一答来看,似乎主导者是这位年轻男人。 难不成这位一百前失踪的亚伦王子,也被某个不知名的存在占据了身体? “我是我,亚伦,不是任何人。” 亚伦抬头看着一旁的撒迦利尔德说道,撒迦利尔德脸上奇怪以及疑惑的神情没有半点掩盖,亚伦自然能猜到他内心在想些什么。 “我们的身份你已经确定清楚了,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真实目的。” 亚伦平静的说道。 撒迦利尔德第一次正眼看着这个年轻男子,他身上漆黑的长袍让撒迦利尔德觉得深邃与诡异,一双如猫眼石的褐色眼眸竟然让撒迦利尔德觉得有些深邃。 难以琢磨。 “有没有兴趣为帝国服务。” 撒迦利尔德脸庞浮现了认真的神情,他沉静的看着亚伦缓缓说道。 “你让一位亡国的王子为歼灭他国家的帝国服务,这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吗?” 亚伦嘴角上扬,浮起和煦的笑意,轻笑着反问道。 “果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那么你呢?” 撒迦利尔德脸上浮现一丝遗憾的神情,回头看着另一边的珀尔问道。 “我是他的跟班,你说呢?” 珀尔微笑着说道。 “那好吧。” 撒迦利尔德摇摇头,一旁的艾米丽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假如帝国给的报酬足够的话,您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呢?我是很愿意为帝国服务的。” 艾米丽有些紧张的看着撒迦利尔德说道。 撒迦利尔德一愣,苦笑了一声。 “你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一百三十九章 问答 休斯城的天空从未如此黯淡过,即便太阳的阳光洒在了这座刚经历过磨难的城池,其中受灾最严重的区域是贫民区福克纳区,足足有将近七成的福克纳区平民死在了那场黑雾之中,还有一层死于拥挤人群的相互践踏之中。 反而处于黑雾中心地段的休斯城南城区,竟然是受到损失最小的地方。 除了黑兹尔侯爵的玛西娅庄园那座黑色尖塔受损外,几乎没有人受到黑雾的侵扰袭击,别说博伊尔伯爵和布罗迪伯爵的府邸,就连费尔德伯爵府邸都没有受到太多困扰。 杜勒艰难的走出玛西娅庄园,他的身后原本属于曼德尔的两个精灵,也沉默跟在杜勒的身后。 “名字。” 杜勒还未走出几步,被一行穿着帝国官员服饰的人们阻拦,领头那人面容消瘦,带着一丝刻薄冷冷望着杜勒。 这些帝国官员服饰看起来非常陈旧,与普通宽松的官员服饰看起来十分刻板紧凑,就连颜色也是最深的灰色。 但是他们的长袍长度都拖在了地面上,长袍上的条纹都是紫色。 “杜勒,撒克逊区尤多拉街七号商铺,这两个......是我的奴隶。” 杜勒并没有生气,作为一个奴隶贩子,杜勒清楚的知道与这些人打好交道的重要性,但这些人已经是拦住他的第三批人了,而且这批人身份不一般。 随着杜勒报出自己的姓名,队伍中间便有一人持着一本厚重的书籍,快速翻阅到某一页后,微微点了点头。 “奴隶贩子。” 领头男人极为不屑的冷声说道,但并未继续阻拦杜勒离开罗伊大街,目光在杜勒身后的两个精灵身上扫了一眼后,便放着杜勒离开了。 杜勒摩挲着他藏在掌心的金币,原本他打算贿赂一下面前的这位官员,但看来这位官员很明显不是为了敛财,而是要办正事。 看来帝国元老院有人不满伯恩蒂大帝对于休斯城的人员安排。 杜勒心中想道。 拦住杜勒的第一批是休斯城的官员,他们的服饰是普通的狭窄条纹长袍,长袍长度在膝盖下方。而拦住杜勒的第二批人是教廷的神职人员,他们身上不仅仅是如神官服饰那样的华丽星纹长袍,长袍的胸口更是有一个月亮图案。 但第三批人的服饰只有那些来自元老院的人才会穿,或者说才能这么穿。 “你们最好还是先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杜勒手中尤金棍突现,棍尖轻轻按着地面上凸起来的土壤,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个精灵说道。 “凭什么?” 莱拉用生涩的人族语冷声对着杜勒问道,即便她没有想学习人族的语言,但精灵的天赋让莱拉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已经学会了一些人族用语。 杜勒手臂微抬,尤金棍顿时缩小成一根小木棒,被杜勒藏在袖中。 “假如你们不想被大贵族,大官员当作玩物囚禁起来。” 杜勒看着前方,在罗伊大街的入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数辆造型豪华的马车,其中就有来自斯内克普斯家族的马车。 那朵“红色钻石”之称的重瓣花信子透露着诡异妖艳的魅力,可花信子上的黑色镰刀又让人感觉到冷彻的寒意。 这就是斯内克普斯家族,帝国十大家族之一的家族徽章。 而另一辆马车比起斯内克普斯家族略显阴沉的豪华马车相比,稍显得有些生机勃勃。 特别当马车的主人掀开窗帘,让阳光沐浴在马车之内,沐浴在他圣洁肃穆的脸庞时候,阳光仿佛成为了他的陪衬品。 这辆马车没有贵族传统的家族徽章,它的外面只有一队浩荡的教廷骑士,身披一律被祝福和洗礼过的黄金色盔甲,灿烂如太阳,胸口处镶有神圣教廷的标志。 也代表着这是一队神御骑士,离圣骑士只差一步的神御骑士。所以这辆马车里坐的人物可想而知,至少是一位不低于职阶大主教的教廷权贵。 杜勒没由得浑身打了个冷颤。 幸运的是,杜勒的出现并没有让这两辆马车里的人物多看一眼,甚至于抬起眼皮的性质都没有。 杜勒心中松了一口气,正屏住呼吸准备穿越过这两辆马车,离开罗伊大街的时候,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杜勒的左侧响起。 “一个足以参加神悯的精灵会沉默跟在一个奴隶贩子身后?” 杜勒听到这句话时,脚步下意识停住,不是因为杜勒听懂了什么,而是杜勒的身体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一样,动弹不得。 “他是帝国公民,这两个精灵属于他的财产。” 浑厚的声音在杜勒的右侧响起,同时精神紧绷的杜勒瞬间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骤减了许多。 “我仅仅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可是会害死人的。” 杜勒并不想参与这其中的对话,当他感受到身上压力骤减,立刻迈着步子快速离开了这里,并且一口气走到了莱斯桥上,来到了休斯城北城区。 北城区是由撒克逊区和福克纳区一同构造而成的。 只是杜勒刚来到北城区,就看见一个浑身被白骨缠绕的人形怪物正在追逐着一些平民,但很快这个人形怪物就被一个骑着纯血马的红色铠甲骑士劈砍倒地。 要不是杜勒看出这白骨缠绕的人形怪物与黑雾异变的曼德尔明显不同,否则杜勒还真会把这个怪物当成曼德尔。 这些人形怪物并不少,但城里不止有红色铠甲骑士,还有教廷的光明骑士与神官都在跟这种类型的人形怪物进行缠斗。 “把我们带到斯科特丘陵。” 莱拉对于城中的战斗一点都不热衷,她看着身前的杜勒,语气十分严厉的说道。 “斯科特丘陵在帝国东部边境,距离你们的精灵之森,德洛丽丝森林还有很远的距离。恐怕你们还没回到德洛丽丝森林,就会被奴隶贩子重新抓回来。” 杜勒回过头看着神情冰冷,语气严厉的莱拉说道。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莱拉旁边的伊妮睁着自己的红色眼眸,望着杜勒问道。 “去找一个人。” 杜勒沉默了一会说道。 “谁?” 伊妮问道。 “那个我们在天空火海之中见到的人。” 杜勒抬头看着天空,宛若还能看到那位行走在火海之中的熟悉身影,以及他那张不含任何感情的脸庞。 第一百四十章 心悸 拉尔夫主教站在神像前,他仰头望着这座平日里经过会心生敬仰崇拜的神像,今日的他感觉到了一丝冷漠。 这丝冷漠不是来源于神像,而是来源于他自己。 “北部教区主教堂的米德尔顿督主教听说已经启程来休斯城了,你们不想被革去主教身份,最好表现的好一点。” 梅塞主教的声音从拉尔夫主教的身后传来,这才让精神有些涣散的拉尔夫主教重新回到现实之中。 “你是被魔鬼影响了?自从你在门外回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戈尔德主教把一旁没有专心听梅塞主教讲话德拉尔夫主教轻轻拽了一下,有些奇怪的轻声问道。 拉尔夫主教自从在圣棺骑士耶克里奇消失之后,他从门外回来便一直很安静。既没有歌颂圣棺骑士耶克里奇的英勇事迹,也没有对于那位帝国骑士进行咒骂。 而是保持一种奇怪的安静。 这完全不符合拉尔夫主教的性格。 “休斯城发生如此恶劣的影响,圣事部的人恐怕早已经来到这里。” 梅塞主教自然也注意到拉尔夫主教的不对劲,但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左边的尤尔主教身上。 这位被天兰葵骑士送回来的尤尔主教,极有可能是他步入北部教区主教堂圣林德大教堂的一道阻碍。 尤尔主教在这场黑雾动乱之中的表现太显眼。 不过这个胖子倒是帮了自己一个忙。 梅塞主教看向自己右边身后的哈特主教,正是因为他及时通知那些残留下的骨粉会有问题,这才让梅塞主教有时间反应过来安排光明骑士和神官们去处理。 这件事有可能会让梅塞主教成为他步入北部教区圣林德大教堂的关键一步。 当然目前梅塞主教最想要稳定的是,他要确定自己一定会成为休斯城冈萨雷斯大教堂的大主教,否则他根本没资格步入北部教区圣林德大教堂。 帝国北部教区涵盖了二个行省,西里卡多行省和米拉沃西行省,而每个行省中都有三个大教堂和十个小教堂,以及百余个教会。 而只有大教堂里的大主教才有资格去评选成为北部教区圣林德大教堂的红衣主教。 所以反过来说圣林德大教堂的每一位红衣主教都曾经是当地大教堂的大主教,可想而知圣林德大教堂的红衣主教含金量。 但含金量最高的大教堂,永远都是帝国中部教区,教廷核心的圣乔尔大教堂,每一位红衣主教都曾是一个大教区的督主教,又或者是离教皇仅差一步的红衣大主教。 “你将他带到哪里去了?” 拉尔夫主教的声音在寂静的冈萨雷斯大教堂有些刺耳。 戈尔德主教看了一眼身前的梅塞主教,打算劝着拉尔夫主教不要多说话。毕竟从某种意义上,他们已经默认了梅塞主教是冈萨雷斯大教堂的大主教。 在大主教面前贸然开口,是一件极其不尊重的事情。 特别是在这座教堂最中央,用玛瑙与碧玉柱子支撑的祭坛前面。 梅塞主教肃穆的脸庞没有一丝变化,他的眼眸看向教堂大门前,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一样。而尤尔主教抬头看着圆形穹隆天花板上的壁画。 “带去休息了。” 哈特主教臃肿肥硕的脸庞肥肉抖动,偷瞄了一下梅塞主教,回头看着站在神像下的拉尔夫主教小声回答道。 “他也需要休息吗?” 拉尔夫主教喃喃的说道,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戈尔德主教在不停拉动着自己的衣袍。 哈特主教轻咳了一声,不打算继续接拉尔夫主教的话语。梅塞主教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不代表着是默认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在梅塞主教眼皮底下交谈。 “他是谁?” 梅塞主教平静的说道。 这让哈特主教心脏猛然跳快了几分,果然拉尔夫的疑问让梅塞主教开始产生了疑惑。 “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哈特主教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即便这淡淡笑意在哈特主教肥硕臃肿的脸上,也看得出几分和蔼可亲。 “拉尔夫,你告诉我,他是谁?” 梅塞主教并没有理会哈特主教的回答,他回过头望着站在神像下的拉尔夫主教,平静的眼眸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拉尔夫主教沉默,他也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神像,在玛瑙与碧玉柱子支撑的祭坛上,高高在上的神像。 请宽恕我。 拉尔夫主教心中默道。 “正如哈特主教所说,他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拉尔夫主教看向梅塞主教,眼眸微微低垂的说道。 “在教堂外布满火焰的天空,你们两个人却只看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梅塞主教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冷冷的看着拉尔夫主教,又侧眸看着哈特主教,这两人分明是在隐瞒着什么事情。 就连一直抬头仰望着圆形穹隆天花板的尤尔主教也低下了头。 戈尔德主教皱起眉头,看着眼眸低垂的拉尔夫主教,他这个样子摆明了就是在撒谎以及掩饰,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撒谎与掩饰的? “呵,是圣事部的人提醒你们不许外说?还是那位米德尔顿督主教对你们警告了?” 梅塞主教双手放在身后,他目光冷冷的望着,心中早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能够让一直与自己不对付的哈特主教展露笑意,让信仰狂热的拉尔夫主教保持平静,只有圣事部的人,以及那位从圣林德大教堂赶过来的米德尔顿督主教。 拉尔夫主教抬眸看着面前的梅塞主教,他对于这位一直保持着敬重态度的梅塞主教,脸庞上罕见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不是。” 拉尔夫主教平静的说道。 哈特主教刚松一口气的心脏,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梅塞主教。” 教堂大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神色匆忙的教士,对着梅塞主教喊道。当教士见到梅塞主教点头后,连忙来到梅塞主教身边,对着梅塞主教耳畔低语几句。 然后教士便快速的离开了。 得到某个消息的梅塞主教,沉默的看着拉尔夫主教,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 “拉尔夫,没想到你也会对我说谎。” 第一百四十一章 圣事部的人 梅塞主教的这句话让整座冈萨雷斯大教堂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你以为米德尔顿督主教来到休斯城的事情我会不知道?” 梅塞主教望着拉尔夫主教,伸手拦住了一旁想要说些什么的哈特主教,目光漠然的说道。 哈特主教松了一口气,正要松懈的时候,忽然看到梅塞主教另一侧的尤尔主教,脸庞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内心的淡黄色眼眸,这让哈特主教有些许紧张。 尤尔主教跟梅塞主教的关系应该没有那么好吧。 “米德尔顿督主教已经到休斯城了?!” 戈尔德主教蓦然一惊,神色惊讶的望着身边的拉尔夫主教,更是抬头看向梅塞主教。 圣林德大教堂可不在米拉沃西行省,而是在西里卡多行省雅吉瑟城,雅吉瑟城与休斯城之间的距离可不是几天的路程就可以到达。 “米德尔顿督主教已经在罗伊大街,正在与那位斯内克普斯家族的继承人杰斐斯蒂进行‘友好商谈’。” 梅塞主教缓缓的说道,他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拉尔夫主教,轻叹一口气。 冈萨雷斯大教堂里能信任的主教恐怕还不如那个贪财的哈特主教,这个戈尔德主教也还不错。 梅塞主教心中想到这里看了一眼戈尔德主教和哈特主教,不过当梅塞主教看到哈特主教的脸庞时,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 以米德尔顿督主教的身份,需要哈特主教带去休息吗? 但来不及让梅塞主教细想,他看到了脚下灰白两色相间的大理石蓦然闪烁着异样的黑色光芒。这异样的黑色光芒与黑雾的黑色完全不一样。 “很高兴见到各位主教。” 从门口缓缓走进来的格雷西教士,微微朝着站在祭坛中央的几位主教施了一个神圣教廷三角礼节。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三角礼节是一个倒三角。 格雷西教士没有穿着灰旧的黑色教袍,而是穿着一袭洁白教袍,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双镶金丝猩红手套,手套背部纹绣着一个半月形镰刀。 “你是格雷西?” 戈尔德主教有些疑惑望着这个缓缓走入教堂大门的教士,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教士的名字叫做格雷西,是被艾森大主教从孤儿院带出来的。 戈尔德主教对于格雷西教士之所以会有一些模糊记忆,是因为戈尔德主教总是会在深夜教堂图书馆里看到他。 并且格雷西教士无论是对日常祷告和弥撒也从不敷衍,是一位很虔诚并且热衷书籍的信仰教士。 “你可以叫做我格雷西,也可以叫做守夜人。” 格雷西微微一笑,教堂灰白两色相间大理石闪烁的异样黑色光芒,骤然变成几道漆黑荆棘绳索,将祭坛上的几位主教全部束缚。 “圣事部第二组织,守夜者,没想到艾森大主教会从外面亲自带一个守夜人回到教堂里。” 梅塞主教的呼吸有些沉重望着缓缓走近的格雷西,沉声的说道。 “怎么可能?!他从小是在冈萨雷斯教堂长大的,是在我们眼皮底下成长的,怎么会突然变成圣事部守夜者的守夜人?!” 戈尔德主教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瞪大眼睛,奋力想要挣脱这道束缚自己的黑色荆棘绳索。可是戈尔德主教挣扎的越厉害,黑色绳索上的荆棘就会刺入戈尔德主教身体里。 刺痛。 刺入灵魂的疼痛,让戈尔德主教的脸色煞白。 “守夜者里从来都不缺少从诞生起就拥有某些禁忌力量的孩子,我更好奇的是艾森大主教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说服守夜者把你带出来。” 梅塞主教对于圣事部的几大组织都略有耳闻,能听到这些秘闻,大多都是得幸于那位在帝国中部教区,已经踏入教廷核心圈子的塞恩斯红衣主教。 圣事部第一组织圣灵厅除了审判和裁决,还负责进行一些隐秘的实验,而这些实验往往都涉及到神与魔,实验所流露出来的信息除了那位圣棺骑士耶克里奇,便再无其他。 而圣事部第二组织便是守夜者,守夜者之中不乏有比黑暗还要异端的守夜人。 比如有与幼年圣兽或者某些死灵生物签订契约的契约师,部分肌体由炼金科技代替的骑士或者剑士,以及通晓各种黑魔法和古老咒语的老迈牧师。 甚至还拥有一些诞生起便拥有某些禁忌力量的孩子,有句玩笑话叫做,在亚诗诺大陆黑暗之中,当你每看见一个异端,还能看到三个比异端还要荒诞不经的神职人员——守夜者。 至于圣事部第三组织母羊,涉及对于各个领域深入研究。例如羊眼最擅长破解各种晦涩古老法术图案,羊角最擅长进行对各类生物进行活体实验。 这三个组织都是曾经被叫做异端裁决所的圣事部古老组织,唯一最后一个组织秩序,却罕见情报甚少。 神秘程度堪比圣灵厅。 除了知道秩序的总部在帝国东部格雷沙姆行省的黑天鹅湖旁诗歌尼城堡,以及他们最近都在忙着在汉密利亚行省进行暗缪剿灭。 偶尔会有贵族之间的传闻流出,称圣事部秩序是伯恩蒂大帝用来禁锢神圣教廷的脚链与手铐外,便再无任何讯息流出。 “守夜人只会出现在黑暗之中,有黑暗遍及的角落,便有我们的足迹。” 格雷西微微一笑说道,看起来似乎还保留着往日那种亲切的笑意,但站在祭坛前的几位主教已经没人敢把格雷西再当作普通的教士。 “冈萨雷斯大教堂不会有黑暗,哪怕是圣事部守夜人也不能无端对我们这样。” 梅塞主教沉声的说道,他的脸色平静,可是手心早已经渗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粘稠汗水。 “冈萨雷斯大教堂当然不会有黑暗,而黑暗有时候是从人心里诞生出来的。” 格雷西仰头看着由四根粗大的柱子支撑的十字交叉的圆形穹隆轻声一叹,低眸看着祭坛地面缓缓说道。 猩红的鲜血正顺着灰白相间的大理石缝隙之中流淌在这座庄严宏伟的大教堂之中。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惩罚 在神圣肃穆的祭坛地面染上了鲜血,这足以让任何教士感觉到愤怒,仿佛祭坛上的神像都遭受到了亵渎。 “你无权审判我们!” 梅塞主教满脸愤怒并且带着一丝惊恐捂住自己的胸口,猩红的鲜血浸湿了他的主教红袍,梅塞主教能感觉到血液温热的气息。 这是自己的鲜血。 哈特主教和戈尔德主教错愕望着这一幕,戈尔德主教不明白为什么梅塞主教会突然遭受到守夜人的攻击,甚至他一度觉得会被裁决的是自己。 而哈特主教早就在格雷西自保身份之时,双腿颤抖不已。冈萨雷斯大教堂的主教倘若有谁需要接受裁决,那么哈特主教有自信当仁不让。 哈特主教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不是虔诚的信徒,他甚至进入教会仅仅只是因为当教士不必饿死。至于从哈特教士变成哈特主教,对于哈特本人来说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于是哈特变得暴食贪婪,他不害怕自己触犯了原罪,他就怕自己在梦醒时没有好好享受而后悔。 可是当他看到格雷西那双金丝猩红手套上的半月形镰刀,他还是忍不住害怕与恐惧起来,因为哈特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拷问这件事,我并不擅长。” 格雷西缓缓穿过圆形穹顶,走到祭坛前,朝着祭坛上的神像微微躬身,然后再将目光放在面前的几位主教身上。 “我只负责完成命令。” 格雷西伸出那双镶有金色猩红手套的双手,轻轻放在梅塞主教的脖颈两侧,看似毫不在意的一扭。 咔嚓。 梅塞主教的头颅诡异扭曲,伴随着梅塞主教倒下,他的生命气息也随之缓缓逝去。 “杀死一个主教可不是在黑夜里狩猎异端的守夜人该做的事情。” 一直保持旁观态度的尤尔主教缓缓开口说道,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荆棘绳索忽然被圣辉震开,尤尔主教半跪在地上,将梅塞主教的双眼缓缓闭上。 “与帝国贵族私通,不是一个主教该做的事情。” 格雷西不惧尤尔主教那有些刺眼的目光,他低眸平静的说道。 “塞恩斯红衣主教不会放过你的。” 尤尔主教望着格雷西,轻叹一声说道。 “是吗?等我下地狱后可要尝尝这位塞恩斯红衣主教的手段如何。” 格雷西微微一笑,戈尔德主教,哈特主教与拉尔夫主教身上的黑色荆棘绳索接连解开,闪烁着异样的黑色光芒缩回格雷西的体内。 哈特主教瞳孔猛然一缩,他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大汗,他死死盯着格雷西。 塞恩斯红衣主教可不是他们这种普通的主教,这也是为什么哈特主教选择跟随梅塞主教,而没有选择将他带到教会的艾森大主教。 塞恩斯红衣主教可是帝国中部教区的红衣主教,除了中部教区,随便去哪个教区都可以当作独一无二的宗主教,是比督主教还要大的职位。 而格雷西这句话的含义,说明这个足以去其他教区当宗主教的权贵人物——死了。 不仅仅是哈特主教,在场没有一个主教不面露惊骇,包括尤尔主教。 “背叛教廷的人,终会遭受主的责罚。” 冈萨雷斯教堂大门外,传来一声浑厚的嗓音,接着这道嗓音的主人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面前。他全身笼罩于宽敞漆黑斗篷中,双手亦是穿着镶有金丝的猩红手套。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套正反两面都画有充满圣洁气息的三角形魔法阵符号。 “怎么会有这样的大人物来休斯城?!” 哈特主教终于没有忍住情绪,惊呼出了声音。心中早就暗暗唾弃自己下地狱的哈特主教,对于圣事部里面的人物结构有着清晰了解。 佩戴这样款式红手套的守夜者,他们的任务目标永远都是那些隐藏在黑暗的大异端,而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主教。 “一个魔神降临召唤,哪怕让教皇过来也不算过分。” 全身笼罩在宽敞漆黑长袍的男人,浑厚充满磁性的声音听不出他的情绪,但足以让祭坛上的几位主教主动侧开身子走下祭坛。 但这个男人并没有想掌控整个冈萨雷斯教堂的意思,在梅塞主教的尸体下方蓦然泛起一圈光辉,接着梅塞主教的尸体缓缓沉入光辉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这个全身笼罩在宽敞漆黑长袍的男人突兀消失在了教堂之中。 假如不是这个男人拥有镶有金丝的猩红手套,以及手套正反两面都画有充满圣洁气息的三角形魔法阵符号,哈特主教真的怀疑这个人是拥有某种炼尸癖的炼金术士。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守夜者里奇奇怪怪的家伙还不多吗? 哈特主教心中想道,突然他又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那冈萨雷斯教堂的大主教会是谁来任命?难不成米德尔顿督主教来到这里,已经携带了北部教区宗主教的任命?” 哈特主教疑惑的问道。 戈尔德主教突然呼吸有些急促,难不成在休斯城发生的所有事情,北部教区的圣林德教堂已经早就知道了? 那些死去的平民...... 戈尔德主教看向尤尔主教,尤尔主教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带我去找他!” 拉尔夫主教突然对着哈特主教喊道。 “他究竟是谁?拉尔夫你究竟怎么了?!” 戈尔德主教看着拉尔夫主教,不理解的问道。今天拉尔夫的表现是在太奇怪了,他不仅变得十分沉默,而且总会冒出几句莫名其妙的对话。 “他!神!” 拉尔夫主教的情绪蓦然激动起来,面目变得狰狞摇晃着戈尔德主教的臂膀说道。 “守夜人还在这里。” 戈尔德主教低声说道。 “信奉假神,背叛信仰同样是无法饶恕的罪恶。” 格雷西微微一笑,侧头看着拉尔夫说道。 戈尔德主教还没得及做些什么,就感觉到有温热粘液体喷射到自己的脸庞,刺鼻的血腥味让戈尔德主教半蹲着身子开始干呕。 拉尔夫的身体变成两半,缓缓向着两侧倒去。 “罪恶。” 格雷西脸上的笑意散去,他伸出左手手掌掌心,对着拉尔夫的尸体冷漠说道。顿时拉尔夫的尸体化作一堆黑烟,消散不见。 “带我去找他。” 哈特主教低着头不敢直视格雷西,但格雷西的声音如地狱的鬼魂钻进哈特主教的耳朵里。 第一百四十三章 隐秘 在亚诗诺大陆上,作为一个贵族。不管是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还是一心想要铸造辉煌的青年才俊,都必须接受系统繁琐又苛刻的贵族教条,学习从击剑到舞蹈再到饮酒等一系列的繁文缛节。 在斯古帝国有一句话叫做,一个衣衫褴褛的落魄爵士,也比一身珠光宝气的暴发户更像个贵族。 所以作为曾经常伴伯恩蒂大帝的扈从骑士,撒迦利尔德见过太多的上流贵族,这让撒迦利尔德第一眼见到亚伦的时候,就察觉到亚伦绝对不是一般人。 但珀尔的来历更让撒迦利尔德心惊,本应该放在汉斯博物馆被无数炼金禁忌秘文科技镌刻水晶棺里的特雷西公主尸体,竟然‘活’着出现在亚诗诺大陆上。 要知道,哪怕是撒迦利尔德当初跟随还不是大帝的伯恩蒂殿下去汉斯博物馆时查看那些炼金秘文科技时,都觉得十分危险。 得益于是伯恩蒂殿下的扈从骑士,撒迦利尔德才有幸跟着伯恩蒂殿下穿过那道令人灵魂颤栗的炼金铁门,见到了这位美貌堪比精灵的特雷西公主尸体。 这位被称作‘炼金之帝’马鲁最宠爱的女儿尸体。 所以撒迦利尔德比谁都清楚汉斯博物馆深处有多么危险,以及那具水晶棺上所刻的炼金禁忌秘文有多恐怖。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在二十四年前,这具特雷西公主的尸体竟然堂而皇之失踪了。 所有人都把怀疑的目光都放在了亚诗诺大陆上的那位大异端图尔斯术士身上,因为水晶棺上所镌刻的炼金禁忌秘文没有任何触发的景象。 只有对炼金一术之路走得极远的人才能做到,而炼金一术之路走得最远的便是在亚诗诺大陆人类代表绝对实力的塔罗牌中,位列第十五,有着恶魔之称的传奇人物。 图尔斯术士。 与魔鬼嬉戏,与恶魔为伍。 对于所有人的质疑,一向脾气不算很好的图尔斯术士竟然没有反驳,但同样他也没有承认这件事。 不过所有人都当作他已经默认,可是谁又能从他手里夺回那位特雷西公主的尸体呢?那可是在《异端审判录》中排名第三的人类。 也是异端排名前十唯二的两个人类之一,其余的全是魔鬼邪神之类的角色。 即便如此,伯恩蒂殿下也还是在公众场合发表了对这件事的愤慨,没有惧怕那位图尔斯术士。 不过拉尔赛三世大帝却对这件事不做任何评论,反而还派军队镇压了布里格林沃行省的骚乱。 在经历长达两年的高度强压下,渐渐的这件事也被遗忘。 直到四年后,拉尔赛三世逝世,伯恩蒂大帝登上帝位,并允许布里格林沃行省可以对炼金科技秘文与符号深入研究,这件事便再也没有多少人提起。 毕竟一个死去的人换来布里格林沃行省的政策福利,对于汉斯遗民来说最好不过。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就像如今布里格林沃行省中心诺维亚城的中央广场,那位‘炼金之帝’马鲁的雕像已经被推翻重铸,换上了伯恩蒂大帝的银制雕像。 现在所有路过这座雕像的人都会感激伯恩蒂大帝的宽恩,感谢伯恩蒂大帝的一系列扶持炼金科技的政策。 而已经忘了那位曾经带领他们反抗帝国与魔法师的‘炼金之帝’马鲁。 人们总是擅长遗忘。 “假如你反悔的话,可以到布里格林沃行省西部边境帕特里克城找我。” 撒迦利尔德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他从铠甲之中拿出一枚红色徽章,徽章的图案是红鹿踏弧月,似乎想直冲上天。 “你要走了?” 亚伦低眸看着撒迦利尔德放在桌上的这枚红色徽章,他清楚这意味着是什么意思。 “你让我战斗打架还行,但让我处理这些政务可是很头疼的。” 撒迦利尔德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个时候他一点都不像是帝国的第四大骑士,反而就像是一个憨厚的小骑士一样。 “以你们的身份特殊性,最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找巴特雷事务官,要一个帝国公民的身份,我已经替你们打好招呼了。” 撒迦利尔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他忽然脸上泛起一丝自豪的笑意望着亚伦。 “严格意义上来讲,闯入香雪兰王国都城的红龙骑士团,有一半的红龙骑士团便是由我们帝国第三军团,深红军团所剿灭。 而我如今便是深红军团的将军,当然将军不止是我一个,指挥官也不是我。” 撒迦利尔德说完后,走到亚伦刚才关上的窗户面前,随着撒迦利尔德打开窗户,阴影笼罩了整个房间。一颗深红的竖瞳填满了整个窗户口,竖瞳转动,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艾米丽顿时被龙威吓得瘫软坐在地上。 “它的名字叫做伊万莱恩特,很不听话,但必要的时候它还是很靠谱的。” 撒迦利尔德拍了拍红龙眼角下的红麟,示意伊万莱恩特可以稍微远离一下窗户,但伊万莱恩特并没有远离,反而喷了一下极为沉重的龙息。 “有意思,看来你以后还真要找我一次了。” 撒迦利尔德注意到伊万莱恩特一直看着坐在桌前的亚伦,他微微沉思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着对亚伦说道。 “是吗?” 亚伦轻笑着说道,他看向这硕大的深红龙眼,龙眼的竖瞳正在看着他,准确的来说不是看他,而是看向他怀中那魔法空间里沉睡的小约书亚。 “该走了,否则伯恩蒂大帝的桌前又要多了不少关于我们的投诉,维罗妮卡山脉的那两条幼龙还等着你呢。” 撒迦利尔德轻轻吹响那声幽红弯角龙笛,伊万莱恩特低沉闷声,但还是远远离开窗户,低下头颅。 “只要你听话,会给你自由的。” 撒迦利尔德轻叹一声,走到伊万莱恩特的脑袋上,握住那根乌刻斯兰炼金铁链,铁链上的炼金紫色符文不停闪烁。 “记住,有时候力量带来的不是强势,也会是痛苦。” 撒迦利尔德看了一眼亚伦平静的说道。 呼呼。 猛烈的风声传来,随着伊万莱恩特的怒吼,一双遮天蔽日的翅膀呼啸而过,很快就变成了天边的小黑点,消失不见。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少爷 “你的客人真不少。” 珀尔侧眸看着没有房门的房间外的旋转楼梯,伸了个懒腰看着亚伦轻笑着说道。 “我没有客人。” 亚伦眉头微微皱起看着门外的旋转楼梯拐角,他听到了两种不同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但是他从气息上只能感受到一个人的气息。 “罗德斯?” 艾米丽惊讶看着从楼梯拐角出现的一道身影,正是艾米丽许久未见的米拉沃西行省冒险家协会的招待人,罗德斯。 “艾米丽?” 罗德斯先是看到门框外的房门碎木一愣,听到艾米丽的惊呼时,顿时抬头疑惑的看向艾米丽。罗德斯并不清楚这位纵马从马里昂男爵府邸跑出去的情妇,是怎么出现到了这里? 又怎么会跟亚伦在一间房间里? 罗德斯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神情,这种表情大概所有男人都能理解。且不论身份,一个妩媚的女人,和一个单身男人,在一间房里能做什么事情呢? 总不会是在探讨哲学与星辰吧? 但罗德斯的目光还没得及放在亚伦身上,就被珀尔给吸引住了。夸张的来讲,光是珀尔的长相就足以让那些被色欲蒙蔽双眼的贵族们发动一场小规模战争。 相比于艾米丽和罗德斯的相互惊讶愕然,珀尔和亚伦的目光却放在罗德斯身后缓缓走上来的一位老人身上。 这位老人长相儒雅,花白的头发与胡须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棕色的长外套,里面套着黑色马甲与白色衬衫,衣服也是干净得一尘不染。 罗德斯走到楼梯的最上沿,并未继续前行,而是侧开身子,双手放在身前,身体微微弯曲。 老人没有急着上楼,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迈着步子走到罗德斯旁边,将自己的棕色长外套放在罗德斯的手上,一双不像普通老人浑浊目光的清澈眼眸看向房间内坐在桌前的亚伦。 他跟撒迦利尔德的视线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停留在艾米丽与珀尔身上。 “会长,这是您要找的人,他的手上有那枚香雪兰王国皇室徽章,而且他自称过自己的姓氏为哥德布雷奥。” 罗德斯在老人耳边轻声说道。 接着让罗德斯猝不及防以及震惊的一幕出现了,老人清澈的双眸忽然通红,他朝着亚伦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亚伦少爷,我来晚了。” 罗德斯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他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位海曼会长,哪怕他在冒险家总协会的会议上,都不曾对总会长低过头,更何谈鞠躬。 现在这位以自己独自一人能力保留米拉沃西行省冒险家协会的海曼会长,竟然对那位年轻男人做出这样的姿态? 罗德斯连续眨了几下眼睛,他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房间内的艾米丽同样也不可置信望着这一幕,她不清楚这位海曼会长有着什么样的能力,但她见过马里昂男爵见到海曼会长时,就像是一个奴隶见到了高高在上的贵族,别谈说话,连一个动作都不敢动。 可这个人竟然向这个年轻人低头鞠躬? 不过好像也能。 艾米丽很快想起了这个年轻人之前身上出现的状况,他的身上可是有那位天国大君米迦勒的印记,这位会长也是应该如此尊敬。 但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吧? 珀尔脸上的表情倒是毫不意外,她一只手搭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放在腿上,以一种极其不淑女的姿态,饶有兴趣望着这一幕。 亚伦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的看着这位老人身上那件黑色马甲,马甲胸前是由两百枚天鹅羽毛纹绣的一朵香雪兰花。 “我的父亲是华兹克。” 海曼并没有抬起身子,他的声音有些轻微颤抖的说道。这轻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害怕,而是由于激动兴奋。 “抬起头来,是老管家的儿子吗?老管家他.......还好吗?” 亚伦缓缓的说道,他问出的问题其实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亚伦还是怀着一丝希望向着面前这位老人问道。 “父亲死在与暗缪种族的某位吸血亲王交战手中,不过少爷不必担心,父亲没有让那位该死的吸血亲王转化,他选择了与火焰相拥。 少爷你与画卷里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海曼得到亚伦的许可,才缓缓直起身,抬起头望着面前容貌与父亲交给他画卷里一模一样的年轻俊美男子感慨的说道。 “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很小,我经常从老管家手里把你要过来抱着玩。” 亚伦微微低下眼眸,轻声的说道。 “少爷,一百年对于亚诗诺的长生种族来说不久,但对于我们人类来讲已经是整整一代人,一个世纪。” 海曼同样轻声的回应道。 “家族里活下来的人只有你一个吗?” 亚伦沉默片刻,抬眸看向站在门外的海曼,缓缓问道。 “父亲临死交待给我的事情,便是要找到亚伦少爷。至于家族里活下来有多少人.......父亲只跟我说过王国都城里的那棵尤拉树倒了。” 海曼清澈的眼眸浮现一缕思忖,他的声音宽厚,完全不象是外表头发胡子发白的沧桑样子,仔细听闻还带有一丝吸引力。 “尤拉树,老管家告诉我天塌下来,树都不会倒的尤拉树。现在天没塌,尤拉树却倒了。” 亚伦轻笑一声,只是这一声轻笑,连艾米丽都听出来了其中的自嘲与苦涩。 许久。 “你走吧。” 亚伦打破了沉静,他看着海曼缓缓说道。 “少爷......” 海曼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亚伦摇头制止了,亚伦不知何时已经将那枚香雪兰皇室徽章拿在手中,轻轻摩挲着。 “你不用一辈子都搭在我身上,你该去做一些你想做的事情。” 亚伦轻声的说道。 “是老爷赐予了我们姓氏,是家族将我们从泥土与灰尘之中捞了出来,所以我想做的事情便是服侍少爷。” 海曼摇摇头,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坚定看向亚伦。 在亚诺诗大陆人类所有国家都是等级森严的国家。 贫富与贵贱之间的鸿沟几乎不可逾越,对于平民和穷人来说,想要爬上金字塔的狭窄上端,要么一出生就拥有纯度和容量惊人的魔力法核,会被魔法师直接将你带到娜缇雅平原进行训练。 天赋一般,但是顺利的话,还能进入某个大城市魔法师协会,再成为其他公国或者王国某个小贵族的私人老师,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要么进入神圣教廷雇佣军参加“圣战”讨伐异教徒,或者进入某个王国公国的军团与其他种族交锋,在战争中捞取功勋,当然前提是活着回来。 还有一种是有钱进入王国公学,埋头苦读出一个优异的考核成绩,以便成为王国行政人员或者某个大家族的各类性质管家。 否则,就只能一辈子在泥土与灰尘之中仰视贵族和富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疑问 面对海曼的坚决态度,亚伦没有继续劝说下去。亚伦明白像老管家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某个道理,跟随了某个人,除了生命被剥夺外,便不会改变。 于是在亚伦的点头默许后,这位米拉沃西行省冒险家协会的海曼会长终于踏进了这间没有房门的房间内,然后一步又一步坚定的走到亚伦的身后,双手交叉于身前,身体微躬。 “关于您的身份,知道的人有很多,需要处理吗?” 海曼低声说道。 纵然海曼声音再轻巧,但在无人说话的房间里,他的声音还是准确传到了某个人的耳中。罗德斯不敢相信看着这位海曼会长,熟悉的脸庞变得异常陌生。 一向热心肠喜爱帮助人的海曼会长,怎么会说出冰冷的话语。 哪怕是一个傻子,都知道海曼口中的处理是什么含义。 艾米丽也清楚,她面容有些怯懦看向亚伦,生怕亚伦开口说一句是,或者轻轻点头,她可是足够相信这位海曼会长能轻易杀死她。 如碾碎一只蚂蚁一样。 珀尔倒还是一脸无所谓,她侧眸看向窗外,仿佛窗外那些硝烟四起的破碎景象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 “我没打算隐瞒这件事。” 亚伦摇摇头轻声说道。 “您的那位朋友并不可靠,在他将你送回休斯城的当天,就已经向他的父亲博伊尔伯爵禀告了这件事。” 海曼低声说道。 “你刚回来就对我的事情了解很多。” 亚伦回眸轻笑对着海曼说道。 “对于少爷身边的一切,老仆自然要了解清楚。这是雪花,是老仆这些年在斯古帝国内建立起来的情报组织。” 海曼声音平静,他轻轻一翻手,一枚精致小巧雪花状钻石出现在海曼的掌心。 同时,一股极为霸道深沉的白光以海曼为中心,瞬间构成了一道白色六芒星封印魔法阵,魔法阵的每一个繁琐纹路线条都布满了房间每一处。 “神圣教廷的圣辉,与魔法师的线状封印魔法阵,融汇交错在一起,这些年看样子你也研究了许多东西。” 亚伦并没有急着接过那枚代表着某个情报组织领袖象征的雪花状钻石,而是微微惊叹打量着地面上繁琐的圣辉封印魔法阵。 在那间破落的魔法神庙里,亚伦可谓是对魔法,特别是这种魔法阵有了一定程度的见解。 “人不能总是驻足不前。” 海曼轻声说道,这位已经活过超过一百一十年的老人,身上全然不见任何老态,反而有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你进入神圣教廷了?” 亚伦平静的说道。 亚伦很清楚一件事情,繁琐复杂的纹路需要魔法师精心控制魔力流淌的方向与位置,可这些璀璨耀眼的圣辉却不是一个魔法师能够拥有的。 “圣事部守夜者红手套。” 海曼并没有想隐瞒这件事,他从腰间拿出一副镶有金丝的猩红手套,猩红手套的正反两面都画有充满圣洁气息的三角形魔法阵符号。 “我猜到会如此,神圣教廷的唯一神信仰可不允许相信魔法神袛的魔法师进入,你只能进入那些容纳异端的圣事部。” 亚伦并没有生气,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望着海曼说道。 “除了这个原因外,我还能用正当理由去清除暗缪种族的渣碎们。但杀着杀着,就从普通的红手套,变成了红手套颁发者,守夜者的高层人员。” 海曼脸上浮现无奈的苦笑,花白的胡子抖动说道。 “对于香雪兰王国的覆灭除了红蔷薇公国红龙骑士团以及暗缪种族外,你还知道其他的事情吗?” 亚伦脸上的笑容忽视消散,如猫眼石的褐色眼眸望着海曼清澈眼眸平静问道。 “夫人为了我们的安全把我们藏进了庄园地窖之中,直到我发现地窖门上阵法被破坏,才打开地窖看见残破的庄园与远处硝烟弥漫的皇宫...... 还有我那浑身被火焰缠绕的父亲。” 海曼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 沉默。 “父亲也并未与我多说什么,只是让我一定找到少爷,然后交给了我一把钥匙。” 海曼打破了沉默,然后又从马甲口袋里拿出了一柄暗黄色的钥匙,钥匙没有一点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暗金元素打造的钥匙?不对,是纯暗金钥匙,你们可真奢侈!” 珀尔看到这个暗黄色的钥匙时,眼眸骤然一亮,准备从海曼手上抢过这个钥匙的时候,见到亚伦冷漠的神情,嘟囔了一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是皇宫地下图书室的钥匙。” 亚伦看着钥匙柄首,柄首有一个细微的摊开书籍图案,书页两侧各是一朵小花瓣形状。 “那里还有夫人留给少爷的物品。” 海曼将这枚暗黄色钥匙递给亚伦轻声的说道。 亚伦沉默的接过这把暗黄色钥匙,手指轻轻转动,看向钥匙的柄首处,指尖摩挲着书页上小花瓣的形状。 “门外有人来了。” 海曼轻声说道。 在亚伦的身前,那繁琐复杂的白色纹路骤然一转,忽而变成另一种纹路图案,接着圣辉闪烁一道虚影出现在魔法阵之中。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哈特,另一个人我不认识,但看样子是圣事部守夜者的人。” 亚伦眉头微皱,看着虚影中出现的两道人影。哈特亚伦自然是认识的,可是另一个穿着一袭洁白教袍,手上戴上了一双镶金丝猩红手套的年轻人,亚伦并没有印象。 “他的名字叫做格雷西,是被艾森大主教从守夜者带出来。他的能力与他的记忆有关,当他能回忆起一些往事时,他的能力就会变得越强大。” 海曼低声解释说道。 “有趣的能力。” 亚伦轻声自语道,这意味着这个年轻人极有可能是某个超凡存在死去或者离去之时遗留下的‘产物’。 那么当他脑海里所有的‘往事’都回忆起来时,他还是他吗? “让他们进来吧。” 亚伦侧头平静的说道,他有些好奇哈特带着一个守夜人来找自己干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抉择 哈特引领着格雷西在撒克逊区卡耶尔大道走到尽头,接着来到伊诺街,然后拐进一道小巷子左侧的一座小楼面前。 这是他自己购买的一处隐蔽居所,但是问题来了。 哈特无论怎么都打不开小楼底部的那间铁栅栏门,更加别说顺着那道阴暗的楼梯回到那间房间里。 “被封印了。” 一直稍落哈特半步的格雷西走上前,打量着这座小楼,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居所没有任何区别,但其实内部早已经被不知名的阵法封印住了。 巷内有微风,但微风却始终没有穿过那道铁栅栏门,吹进小楼之中。 “封印了?看不出来有任何封印的情况,是实体封印?” 哈特虽然是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但是对于亚诗诺大陆上的力量十分清楚。毕竟只能了解这些力量,才能避免惹到这些力量的主人。 “不,是线状魔法阵,不影响外部环境变化应该是这个线状魔法阵的功能之一,哈特主教你口中他似乎看来是一个造诣不低的阵法师。” 格雷西的记忆中冒出一个名词,他微笑的走到铁栅栏门前,异样闪烁的黑色光芒再度出现在格雷西的指间,如一条粘人的小蛇萦绕在格雷西的掌心。 “阵法师?” 哈特小声疑惑嘀咕着,这个职业哈特还真没有在斯古帝国里听说过,不过哈特很清楚他没听过的职业,并不代表不存在。 在亚诗诺大陆上人类有着许多种类繁多的职业,而这些职业往往会跟其他种族有所联系。比如与兽族有关的人类职业就有狂战士,野蛮人,德鲁伊,萨满先知等等。 所以哈特只是疑惑自己的知识浅薄,并没有否定这个职业。 “是诞生于永恒时代的一个职业,他们不痴心于力量的追逐,只是痴迷于那些能诞生诡异力量的图腾文字符号。 就像你们划分的术士的炼金法阵,法师的魔法阵法,在他们眼中无非只是代表讯息的文字符号有所不同,以及阵法线性,或粉末材料,乃至代表器物有所差别而已。” 随着格雷西平静的解释,他掌心异样的黑色光芒已经涨成一圈如臂膀大小的黑雾,正当格雷西准备将手伸入这道铁栅栏缝隙之中时。 咯吱。 铁栅栏门缓缓打开,格雷西缩回手掌,抬头平静看着阴暗的楼梯,没有让哈特带路,而是没有任何畏惧走了进去。 “他不像是格雷西教士形容的阵法师啊?” 哈特望着格雷西走上阴暗楼梯的背影,小声嘀咕道。 当哈特走进这栋熟悉的小楼一刹那,顿时白色耀眼而又熟悉的气息让哈特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冈萨雷斯教堂的吟唱台,被一群神官簇拥在其中,翻阅着圣书吟唱着。 一缕缕泛着圣辉的纹路遍布了这栋小楼的每一处墙壁与地板,让阴暗的楼梯都仿佛变成了一座登天之梯一般。 哈特脸上肥肉抖动,哈特的内心有些惶恐与急促,但他的神情忽然变得肃穆,就像是一位虔诚的教士,缓缓的走上楼梯。 做起这种表面工作,哈特可谓是驾轻就熟。 只是当哈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当哈特主教第一眼看到那双镶着金丝的猩红手套时,哈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打算转身离开这里。 “哈特主教,刚回到自己家怎么就急着离开。” 亚伦看着楼梯拐角转头哈特主教那宽厚的背影,微笑的说道。 “没想到您与圣事部的大人物还有关系呢。” 哈特微笑转头说道,全然没有刚才背影流露出来的仓惶模样。 “你将昏迷的我带回这栋小楼的房间里休息,我自然不会对我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所以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兴趣成为休斯城冈萨雷斯大教堂的大主教?” 亚伦看着哈特脸上晃动的肥肉,轻笑的说出足以让冈萨雷斯大教堂震动的炸弹话语。 “您......什么意思?” 哈特紧张抿了抿嘴,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字面意思。” 亚伦平静的说道。 “但是一位地区大主教的任命可不是由圣事部......的某位人物决定的,他必须是由帝国大区的宗主教才能任命。” 哈特并没有这从天而降的惊喜冲昏头脑,哈特非常清楚一件炼金术士常挂在嘴边谈论的事情。 价值已经获取,那么代价是什么? “艾森大主教的死亡早在一星期前传到了圣林德大教堂中,米德尔顿督主教来这里就是为了安排冈萨雷斯大教堂的大主教人员一事。” 海曼附在亚伦身后低沉的解释说道。 “仅仅只是过去了一个星期吗?我感觉过去了很久。” 亚伦轻声感叹道。 “这些年随着斯古帝国在亚诗诺大陆的版图扩张,神圣教廷也随之臃肿起来,这些帝国大区的宗主教和督主教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干净的把柄。” 海曼低声说道。 “你能解决这件事吗?” 亚伦轻声问道。 “圣事部的别称叫做异端裁决所,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教皇审判厅,圣林德大教堂的那位宗主教其实并不在意谁会是冈萨雷斯教堂的大主教。只是冈萨雷斯大教堂的大主教死了,需要一个余下主教担任大主教的职位。 所以解决问题的关键便是在于这位米德尔顿督主教,我应该能解决这件事。” 海曼没有鲁莽的立刻答应,而是平静的解释完,最后缓缓点头答应说道。 “那如果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 亚伦眉头微微皱起问道。 即便海曼是圣事部守夜者的高层人员,可他也不能随意去审判一位大区的督主教,反而很容易让海曼被圣事部内部处决。 除非海曼是圣事部的巨头,他才能去随意审判主教。 “不行。” 海曼摇摇头说道。 “要不算了?” 哈特有些紧张的开口劝说道,他对于大主教这一职位从来没有过奢望,所以从本意上来讲,哈特也并不想成为冈萨雷斯教堂的大主教。 “不能算,少了你一环,我还怎么向神圣教廷复仇呢?” 亚伦摇摇头,眼眸微微眯起,脸上泛起灿烂的笑意望着房间内所有的人,轻笑的说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表态 哈特听到亚伦这句话时,脚下顿时一软,跌坐在楼梯过道上,幸运的是哈特肥胖的身躯将这狭窄的楼梯堵死,并未因此滚落下去。 “您没有开玩笑吧?” 哈特伸手不断擦拭着额头上滚落的汗水,脸色不知是因为惊吓过度,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变得十分苍白。 而站在楼梯口的罗德斯双手紧紧攥着海曼会长的棕色长外套,嘴唇抿得发白,不敢发出一道声音。 格雷西站在房门门槛上,脚下踩着几块碎木板,眼睛眯成一道细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个傀儡一样冰冷望着亚伦。 至于艾米丽早就捂着自己的耳朵,双眼闭紧,不断地对自己喃喃说:“我没听到,我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神圣教廷应该没有对王国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 就连海曼脸上也浮现惊愕的神情,犹豫了很久才对亚伦说道。 只有珀尔脸上浮现一丝畅快的笑意,一双幽蓝的眼眸望着同样脸上泛起灿烂笑意的亚伦,“你的胆子很大,我很喜欢。” “准确的来说,神圣教廷没有对王国做出任何事情,包括救援。” 亚伦并没有理会珀尔的调戏,他只是轻声对着海曼说道。 “您是说当时在圣奥维大教堂的由三位圣骑士统领的三队神御骑士团?据我后来调查得知,他们在王国遭受入侵时,已经被调走了。” 海曼向着亚伦解释说道,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海曼都不想少爷面对神圣教廷这个屹立在亚诗诺大陆千年之久的巨人。 作为圣事部守夜者的一员,海曼的职位越高,他便深知神圣教廷的可怕。 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中同样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 “真巧。” 亚伦轻笑且简短的回答道。 “少爷,向神圣教廷复仇,远远比重新建立起香雪兰王国还要困难,休斯城那位圣棺骑士耶克里奇您看到了吗?” 海曼缓缓低声说道。 亚伦点了点头。 “神圣教廷能让世人看到的,是他们已经掌握并且熟练生产的。在斯古帝国西部边境除了那些来势汹涌不长脑子的兽人,还有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海曼慢慢的说道。 “海曼,你可以说的详细一点。” 亚伦平静的说道。 “能够成为那位六翼天使撒拉弗化身的骑士,不会只有耶克里奇一个,而六翼天使的化身也不仅仅只有撒拉弗这一位六翼天使。” 海曼沉声说道。 “然后呢?” 亚伦继续问道。 “斯古帝国边境外,兽人的禁止领域,在亚诗诺大陆西侧诺伯顿坑洞的那座深渊,曾经我被教廷派去清理过一只带着深渊腐败气息的恶魔。” 海曼脸上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的说道。 “这又意味什么?” 亚伦平静的问道。 “一只带有深渊腐败气息的恶魔并不能意味什么,可是我在一处布满乌头属植物的洞穴里见到了刻耳柏洛斯的虚影。” 海曼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刻耳伯格斯?那头贪吃嗜睡的深渊恶犬怎么会出现在亚诗诺大陆?它出现的含义那就意味着......难不成诺伯顿坑洞通往深渊位面?!” 珀尔突然一惊,有些诧异眨了眨眼眸,望着一脸严肃的海曼惊讶问道。 “极有可能,所以圣灵厅才会一直逗留在斯古帝国西部边境,这些深渊怪物可以当作唤醒沉睡天使的材料。” 海曼沉重点了点头说道。 “无论敌人有多么强大,都不会是我放弃的理由。” 一直平静的亚伦突然轻笑一声淡淡的说道,只是这淡淡的笑意之中充满了坚决的态度。 “米德尔顿督主教在圣事部记录之中,曾犯下七宗罪之一的色欲。他好色,只是他好色的对象有些特殊要求,必须是一些具有特殊能力才会引起他的性癖。” 海曼轻叹一声,随即缓缓对着亚伦说道。 “圣事部有记录,怎么没有把他抓进拷问所里?” 亚伦奇怪的问道。 “少爷,人是很难违背自己的欲望,特别当手上握着极大权力时。只要这些主教没有泄露教廷机密,或者信仰异端神灵,圣事部都不会多管这些事情。 除非某天需要换一个新的主教时,这些记录就会被当作罪证。” 海曼缓缓的说道。 “看来神圣教廷早已经腐败了。” 亚伦轻声说道。 “少爷,不是已经腐败,而是自古如此。您自幼跟随在圣徒门罗身边,在他身边见到的自然是光辉璀璨之事。 但有光之处,必有影存在。 溪流中的水太浑浊是不会有鱼儿出现,但溪流中的水太清澈也不会有鱼儿出现。” 海曼低沉说道。 “以往老管家不会对我说这些。” 亚伦侧头看着一脸沉重的海曼轻笑着说道。 “因为少爷以前您在香雪兰王国,有老爷与夫人的照顾,有圣徒门罗的庇护,有大骑士尤西里斯的看护,父亲自然会希望少爷您所见之事干干净净,不含污秽。 但现在,少爷您是在迄今为止最强盛的人类帝国土地之中,是在教义传播最广的神圣教廷怀抱之内。 我作为一名管家,必须要提醒少爷您所处的环境,以及您将要面对的敌人有多么强大。” 海曼没有躲避亚伦的目光,而是直视着亚伦的眼睛沉重的说道。 “你其实可以离开的。” 亚伦轻叹着说道。 “只有一种方式会使我离开少爷您的身边,那就是死亡。” 海曼摇摇头,左手轻触黑色马甲上的香雪兰花图案,脸上神情变得十分肃穆的说道。 “你当然要离开我,我可不想一个守夜者的高层人员变成要被缉拿的异端,并且你要帮我盯着这个教士,他的心思我看不透。” 亚伦轻笑一声,抬眸看着站在房门门槛上眼睛眯起一条细缝,神情却冰冷的格雷西说道。 “亚诗诺大陆每年都会死几个守夜人,有时候会死于某种诅咒,有时候会被卷入某件诡异事件身亡,这对于守夜者来说是可以接受的事实。” 海曼提醒着亚伦说道。 亚伦摇摇头,他看向神情冰冷却眯着眼睛的格雷西,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 “这位教士,要不要来做一个交易?”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封印 格雷西没有说话,冰冷的脸上突然诡异的笑意望着亚伦,黑色的雾气骤然将亚伦的视线掩盖,一股冷彻的杀意锁定住亚伦。 “定格。” 海曼的声音骤然严肃,数缕圣辉刺穿黑色雾气,让亚伦重新见到这位转瞬之间来到自己面前的教士。 格雷西现在的状态很古怪,他一半的身躯已经呈现气态,黑色的雾气弥漫在另一半身躯上作发散状。 而在这具一半人躯一半气态的身体上,蓦然多了几缕圣辉构造的线条,将格雷西的身体束缚住。 “他本身意识竟然没有被这磅礴的力量所淹没,还能保持着清醒。” 珀尔伸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如同拨动琴弦一样,拨动着这些发散在半空中的黑色雾气,最后顺着黑色雾气触碰到格雷西的半边躯体。 心脏还在跳动。 “根据圣事部守夜者的巡夜人给我资料,这位守夜人既有可能是茧。” 海曼缓缓的说道。 “茧?” 珀尔目光透露出一丝不理解,好奇的望向海曼。 “茧,是圣事部用来代替亚诗诺异端神灵的词语。” 回答珀尔的不是海曼,而是亚伦。 亚伦用指尖轻触一缕看似无害的黑雾,本应是气态的黑雾却宛如固体锋利的锐器,瞬间将亚伦的指尖刺破,一滴猩红的鲜血从亚伦指尖中渗出来。 “看来我的眼光很不错。” 亚伦并未觉得害怕,反而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了几分说道。 “少爷,即使你现在能够与他达成交易,但过段时间随之他的记忆觉醒,那么他极有可能不是他了。 而且太危险了。” 海曼严肃的望着亚伦说道。 “正因为危险才具有挑战性,要是能与一位异端神灵达成某种契约,我想做的事情岂不是会更近一步?” 亚伦按住指尖细微的伤口,轻笑的说道。 “就像宫廷里的大贵族从来不知道田地里的农民是如何用一枚普通金币生活一年一样,在他们眼中光是一枚产自格雷沙姆行省温德尔区的皇室奶茶都需要五枚苏勒德斯金币。 所以高高在上的神灵从未将地面上行走的人类放在眼中,而且祂们的力量足以单方面撕毁契约。” 海曼提醒着亚伦说道。 “假如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灵里拥有一副人类的内心呢?就像宫廷里的偶尔会有一个出身平民的幸运儿挤进贵族圈子,喝上那杯耗费五枚苏勒德斯金币的皇室奶茶。” 亚伦微笑的说道。 “幸运儿只能挤入圈子,却无法再上一步。他能喝上那杯耗费五枚苏勒德斯金币的皇室奶茶,却不代表着他回不到泥泞的土壤之中。 而且神灵拥有人类的内心并不是一件好事,少爷正如我之前所讲,人是很难违背自己的欲望。” 海曼轻叹的说道,他看得出少爷没有半点想要放弃的意思。 “正因为如此,有了欲望,便有了缺点,才能让那高高在上的神灵落在凡间,与我们一同对抗着来自内心深处浮现的东西。 这位教士,你说呢?” 跟海曼所想的一样,亚伦并没有因为海曼的劝说而放弃,而是望着被圣辉线条束缚的半具躯壳的格雷西说道。 海曼深深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指在虚空轻点几下,缠绕在格雷西的身体线条蓦然松开。 “对神圣教廷复仇?在我的记忆之中,连‘我’都被圣灵厅的怪物抽干了力量,被迫化作茧,植入人类身体之中。” 随着线条松开,弥漫在房间的黑雾骤然凝聚成格雷西的另外半具躯体,他眯成细缝的眼睛微微睁开冷漠看着亚伦说道。 “所以呢?因为恐惧而害怕,你就打算成为神圣教廷的一条狗?” 亚伦并没有因为格雷西冷漠的话语而放弃,他微笑看着这位教士问道。 “我不恐惧,也不害怕,我只是不想做些愚蠢无意义的事情。这是我的第四具茧,到了第五具茧我就可以重新化作黑风之神厄瑞克斯。” 格雷西冷冷的说道。 “不好意思,我没有问你,而是在问那位教士。” 亚伦轻笑着用那根受伤的手指在掌心化作了一个血色十字架,在血色十字架上又画了一个正三角形血色图案。 “【圣印】。” 璀璨的光芒瞬间从亚伦的掌心迸发,而那血色构成的图案瞬间化作了圣洁符文,直接从亚伦的掌心脱颖而出,印在了格雷西的眉心之处。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亚伦。” 亚伦脸色有些苍白,但他依旧保持着和煦微笑,握住了一脸迷茫哀伤的格雷西的右手。 “格雷西。” 格雷西望着面前主动握住自己右手的年轻英俊男人,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最后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少爷,你早就想好了一切?” 海曼惊讶的望着这一幕问道,海曼自然清楚亚伦是掌握了一些来自神圣教廷的圣秘术,作为圣徒门罗的教徒,亚伦没有掌握几个隐秘的圣秘术,海曼自然是不信的。 但是从亚伦刚才的动作来看,他早就预想好了一切。 用自身纯净的鲜血来构造圣洁符文,再用强烈的圣秘术,是足以封印一个尚未完全觉醒全部力量的异端神灵一段时间的。 “你都说了高高在上的神灵从未将地面上行走的人类放在眼中,我做交易自然也不会跟神灵做。” 亚伦说到后面话语时,脸上笑意忽然散去,平静的说道。 “你应该也听到了他说的话,你的身体在他的眼里无非是个茧,等到他破茧而出,也就是你身死的时候。” 亚伦缓缓对着格雷西说道,而亚伦口中的他自然就是指那位自称为黑风之神的厄瑞克斯。 “我们若死去,也是为主而死。” 格雷西脸上并未流露出害怕的神情,反而双手做了一个神圣教廷的手势,神情有些哀伤的说道。 “呵,别被神圣教廷的教义洗脑了。记住你若死去,也是为自己而死。主?主有管过你的死活?有管过你的喜怒哀乐?有管过休斯城死去的这么多民众?!” 亚伦冷笑一声,对着格雷西冷冷说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面具 格雷西沉默的看着面前年轻英俊男人,恍惚间他在这个年轻英俊男人身上,仿佛又见到了在教堂里那个充满活力的雀斑少女。 “没有他的力量与指引,我只是一个死读教义的柔弱教士。” 格雷西缓缓的说道。 “谁说你没有他的力量?” 亚伦冷漠的表情瞬间浮上了一层和煦的笑意,变脸这件事对于一个贵族来说家常便饭。 格雷西疑惑望着亚伦,他微微抬起自己的手掌,正如格雷西所想的一样,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与异常。 “你需要回想起他在你身体里是如何运用那些力量的,你的血液,你的筋骨都有那些力量的记忆。” 亚伦微笑的提醒说道。 而格雷西那苍白的手掌掌纹处也随之闪烁出一抹异样黑色光芒,虽然这抹异样黑色光芒如蚊虫般不起眼。 “你才是你身体的掌控者,其他人,哪怕是神灵也不过是过客而已。不要因为祂们的强大,从而忘却了这具身体本就属于你啊。” 亚伦轻声感慨的说道。 珀尔似笑非笑的望着亚伦,而站在墙角的艾米丽若有所思一般轻轻点了点头。 “可即便这样.......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格雷西并没有很高兴,反而摇摇头对着亚伦说道。 “现在帮不了我什么,不代表以后帮不了我。海曼你先把他带回守夜者,至于你手中的情报组织雪花,恐怕已经沦为神圣教廷的情报组织。” 即便格雷西没有答应这次交易,但亚伦还是默认格雷西答应,并且回头看着身后的海曼平静说道。 “雪花是我在成为米拉沃西冒险家协会会长时暗中创立的,神圣教廷应该不清楚。” 海曼眉头皱起,对着亚伦缓缓说道。 “别以为什么人都可以成为守夜者的高层人员,你成为守夜者的高层人员,也就说明那位守夜者的巨头条顿祭司已经摸清了你的身份。” 亚伦轻笑着对海曼说道。 “这位怪老头还活着吧,作为永恒时代某个种族的后裔,他的寿命可比我们这些普通人类长太多。” 亚伦轻敲了一下自己脑袋,然后望着海曼感慨的说道。 “这副红手套便是由这位老人亲自颁发的。” 海曼低声说道。 “上次见他还是一百年前,没想到一百年后他还活着,该死的荒芜之影怎么不去找他?不过还好,我也还活着。” 亚伦自嘲一笑,然后再看向楼梯上的罗德斯。 “你呢?是选择向神圣教廷告发我,还是踏上我这艘贼船?” “我跟随海曼会长。” 罗德斯感觉喉咙被灼烧一样,紧闭的嘴唇慢慢张开,最后看向亚伦身后的老人,缓缓的说道。 “那很好,你们都可以离开了。” 亚伦微微一笑,眼眸低垂,轻声的说道。 房间地板墙壁已经天花板充斥着圣辉的纹路猛然缩回海曼的后背,一缕微风吹动着窗台上的窗户。 啪啪。 片刻后,房间内只剩下艾米丽,珀尔以及亚伦三人。原本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哈特,也偷偷摸摸下楼离开了。 “亚伦少爷,您不问问我吗?” 艾米丽小声对着亚伦问道。 “你就不用问了,自从你被那头魔鬼钻进身体后,你就是神圣教廷最想要铲除的异端。离开了我,你只会死得更惨。 至于告发我,你也会在获得一笔奖赏之后,再死去。尸体大概会交给母羊,让她们来解刨你的身体器官,研究那头魔鬼是怎么钻进你体内的。 哦不对,应该不会让你立刻死去,会把活着的你交给母羊进行活体解剖,这样才能知道那头魔鬼存在于哪里。” 亚伦轻笑的对着艾米丽说道。 艾米丽顿时双手环抱着肩膀,打了个寒颤,她已经感觉到锋利冰冷的手术刀划破自己肚子的那种幻痛。 “你对他们都不信任?” 珀尔歪头打量着亚伦,望着亚伦嘴角挂着那道似笑非笑的笑意,幽蓝的眼眸浮现一缕笑意问道。 “不止对他们,对你也是一样。” 亚伦抬眸看着珀尔平静说道。 “就像阿尔瓦一样,即便他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将我的秘密告诉了他的父亲,但这不影响他们会帮我。” 亚伦平静的脸庞又浮现淡淡的笑意说道。 “你似乎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珀尔幽蓝眼眸的那一缕笑意渐渐散去,她认真看着这个年轻英俊男人,语气罕见有些沉重的说道。 “一个充斥着愚蠢的正义,略显莽撞无知,带有清晰目标的亡国王子,比起一个阴沉看不清城府,没有目标的人,实在让人安心太多了。” 亚伦微笑着后仰,椅角轻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人类贵族最擅长的就是戴上一副面具。” 亚伦抬头看着头顶,眼眸深邃,脸上的笑意却始终保持着那道微笑的弧度,不多也不少。 “特别是当你从小就知道天空上有一双眼睛在望着你的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亚伦侧眸看着对面那张漂亮的脸庞,轻笑的问道。 “现在你不担心被看着吗?” 珀尔看着脸上带着笑意的亚伦,但亚伦脸上表情却有些淡淡哀伤。 “动物园里消失的狮子才会让人觉得害怕,因为别人不知道这只消失的狮子有没有跑出牢笼外面。但狮子出现在动物园里,却不会有人害怕。 因为他们都清楚,有铁笼在,狮子逃不出去的。” 亚伦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消散,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仰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天空说道。 “你.......” 珀尔幽蓝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刚想对亚伦说些什么的时候,当看到亚伦后脖颈那深红十字架,忽而又闭上了嘴巴。 “我没有被吓傻,也没有在说胡话。你不懂的,也没有人会懂的。” 亚伦回过头看着欲言又止的珀尔,轻笑的说道。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让自己的上半身露在窗外,微风拂过他的黑发。 “以前不会,以后不代表也不会。” 珀尔张开自己白稚的手掌,将自己纤细的手指张开,从指间缝隙中望着仰头在窗外的亚伦,轻声的说道。 第一百五十章 解释 一行镌刻着家族徽章的马车车队从休斯城的南城城外大路上徐徐归来,领头的没有骑士团,也没有法师,更加没有战士团。 骑着格雷沙姆行省纯血马的温莎披着一身银色的铠甲,走在这一行马车车队的最前方。在她的身边有一个皮肤黝青,身材高大的兽人同样以不低于纯血马的奔跑速度,跟在温莎的旁边。 而在马车的最后方,还有一个浑身缠满了绷带骑着米拉沃西行省特产重矮马的不知名骑士沉默跟在马车列队的最后方。 “休斯城到了。” 阿多尼斯拉着缰绳,放下手中的马鞭,敲了敲身后马车的车门说道。 马车车门缓缓推开,这辆镌刻着芙罗拉家族徽章的马车,坐着的不是属于芙罗拉家族的成员,而是克莱门特家族成员。 阿尔瓦。 “死人在亚诗诺大陆上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阿尔瓦望着神情沉默的阿多尼斯,缓缓的开口说道。 “亚伦......或许还活着。” 阿多尼斯犹豫了一会,还是看着阿尔瓦那双淡漠的蓝色眼眸,小声的说道。 “这件事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事情,你应该庆幸你还活着,没有被盖洛普炼作一堆血肉不存的枯骨。” 阿尔瓦平静的说道,随即抬眸看着骑着纯血马走过来的温莎。 “城墙上的神圣教廷旗帜依旧没有变化,不过属于黑兹尔侯爵家族的斯内克普斯家族旗帜已经被替换成了帝国旗帜。 巡逻的士兵也换了一批,看样子城内的麻烦已经被解决了。” 温莎双手攥着马绳,微微低头对着阿尔瓦说道。 “挺好的,什么事情都不用我们插手。” 阿尔瓦轻轻一笑说道。 “我们.......该如何解释?” 温莎沉默了一会,低声问道。 “如实相告,黑兹尔侯爵的管家屠杀了赫洛远征队所有人,而我们侥幸活了下来。温莎你要清楚一件事情,这个队伍从出发开始,就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会活着回来。” 阿尔瓦轻轻拍了拍温莎的脑袋,然后侧眸看着在车厢内昏睡的洛伊丝,以及那张白得发亮,却长相普通的精灵。 “长得像人类的精灵,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要不是洛伊丝护着你,我就让盖洛普也把你变成他的炼金材料。” 阿尔瓦微笑望着这个叫做莉丝的精灵,口中述说的语言不是人族语,赫然是晦涩绕口的精灵语。 衣裳破烂的莉丝双腿蜷缩着,裸露的脚趾紧扣在马车地板上,双手环抱着膝盖,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 “不过你会一点遗忘昏睡精灵术,倒是意外之喜。” 阿尔瓦手指摩挲着下巴,一般情况下这种普通甚至可以说得上褪化成人类的精灵,是不会任何精灵术。 因为这种精灵根本无法与天地间的精灵元素进行沟通汇聚。 阿多尼斯听到阿尔瓦说出精灵语,面容有些惊异,他偷偷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姐姐。但温莎的右手轻轻晃动,做了一个手势。 阿多尼斯作为温莎的弟弟,明白这个手势的意思。 什么都不要问。 “一半魔鬼,一半天使的艾米丽突然离去了,是去找消失的亚伦?盖洛普牺牲这么多生命,制造的炼金法阵似乎是用来对抗。 对抗赫洛湖泊的诡秘存在,还是其他人?” 阿尔瓦站在马车车门口,眺望着马车最后方那个浑身缠满了绷带的骑士,这个怪异的骑士正骑着那匹重矮马,朝着阿尔瓦的方向走来。 “他的灵魂早已经濒临破碎,躯体也已经是四分五裂的状况。” 阿尔瓦蓝色的眼眸望着这个浑身缠满绷带的骑士,稍微有些好奇的说道。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阿多尼斯不太理解的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就像是在问,人族这个种族为什么会在亚诗诺永恒时代那些长生种中脱颖而出一样。” 阿尔瓦轻笑的说道。 “为什么?是因为神圣教廷的神灵庇护?” 阿多尼斯眉头紧皱,确实他也好奇这个问题。只是所有的书籍里都只记载了将泰坦巨人的心脏摘下来的史诗骑士恢弘事迹,讲述了把巨龙头颅割下来沐浴龙血的屠龙勇士英雄行为。 但从来没有人讲过这些人的力量是从何而来。 “神灵庇护的只有信仰者。” 阿尔瓦侧眸看着紧皱眉头的阿多尼斯平静的说道。 阿多尼斯注意到了阿尔瓦的目光,他抬起头不小心与阿尔瓦的目光对视,阿多尼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阿尔瓦的蓝色眼眸里的瞳仁赫然有一个诡异的符号。 “是因为学习。” 阿尔瓦微笑的说道。 温莎却突然从马匹上翻身而下,脱下面铠,半膝跪在地上。 “你注定会是一个伟大的骑士,而他是你最疼爱的的弟弟,这也是我所知道的。” 阿尔瓦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温莎缓缓说道。 阿多尼斯并不蠢,生长在芙罗拉家族的他察言观色的本领并不弱,他紧咬着嘴唇,低着头沉默不语。 “但是庸俗的情感总会让人判断失误,你要明白这一点。” 阿尔瓦轻声叹道。 温莎金色柔软长发垂落于地,面无表情紧紧握着手上的面铠,但是没有选择抬起头来。 “莉丝,让他遗忘这段记忆。” 阿尔瓦回头看向车厢里蜷缩不动的黑发精灵,从袖口处拿出一枚精致的水晶小瓶,瓶口镌刻着树纹,里面装满着绿色荡漾的液体。 莉丝伸出自己满目疮痍的手臂,颤巍巍拿起这枚水晶小瓶,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期盼,长长的睫毛颤动。 “我听得懂你们精灵语。” 阿尔瓦望着莉丝平静的说道。 莉丝眼眸里那一丝象征着期盼的光芒散去,她黑色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打开水晶小瓶的瓶口,将绿色荡漾的液体一饮而尽。 刹那,莉丝满目疮痍的手臂瞬间变得白嫩光滑,接着一丝丝绿色纹路如经脉一样在莉丝的身体每一处显现,最后汇入莉丝的眉心处。 莉丝双目虔诚,双手交汇握拳,嘴中喃喃自语。而莉丝白嫩光滑手臂上的绿色纹路如狰狞的蜈蚣,在莉丝的身体上攀爬,留下一道道刺眼丑陋的伤口。 阿多尼斯清澈的眼眸忽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迷雾,只是这一层迷雾来得快,去得也快,连阿多尼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姐姐,你怎么跪在地上?” 阿多尼斯偷偷打量着一旁的阿尔瓦,双眸有些奇怪的望着半膝跪在地上的温莎。 温莎抬起头,散落的金色柔软长发拂过她的脸庞,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望着阿多尼斯,同时也仰视着站在马车车门口的阿尔瓦。 “多谢少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奇怪 休斯城撒克逊区。 亚伦正走在撒克逊区宽阔的街道上,比起之前热闹繁华的样子,现在的街道显得有些荒凉与破败。没有了停满着佩戴各种样式家族徽章的豪华马车,只有一个个维持秩序的骑士。 这些骑士大多胸前佩戴着芙罗拉家族的徽章,谁让整座休斯城里诞生骑士最多的家族就是芙罗拉家族。 而路旁精美的落地橱窗大多被砸烂破烂,这些落地橱窗虽然材质都是由炼金材料或是魔法材料制造而成。 但是它们的制作的初衷是为了防止里面的奴隶跑出去,却没有防止外面的人们破坏。 在休斯城被炼金法阵笼罩时,混乱由此诞生。而混乱的城池也往往最容易诞生罪恶,有人在黑雾里艰难挣扎生存,也有人在黑雾里贪婪欲望滋生。 “亚伦男爵,恐怕你想在奴隶市场里挑些仆从的心愿很难实现。” 巴特雷看着身旁这位身高比自己高挑一些的年轻男子,宛如呆滞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说道。 巴特雷并不清楚撒迦利尔德为什么会把那枚红鹿徽章交给这位年轻男人,但巴特雷很清楚以自己事务官的身份是不可以质疑一位深红军团将军的命令。 尤其这位深红军团的将军曾经还是如今伯恩蒂大帝曾经的扈从骑士。 所以当亚伦带着珀尔来找到巴特雷的时候,巴特雷什么都没有多问,在自己手上的民簿添上了这位亚伦男爵,以及他的夫人珀尔女士的详细信息。 而这个详细信息除了姓氏以及人是假的外,其他的都是真的,经得起考证与调查。 因为原本这个详细信息的主人,巴尼男爵全家已经死在了那场黑雾灾难之中,只留下休斯城撒克逊区的一座府邸以及西郊外的一处庄园。 “事务官大人,我这个爵位中的最末一等的男爵,也不值得你亲自陪同吧。” 亚伦微笑看着这位自从他登记姓名后,一直跟着自己的事务官说道。 “我只是想看看撒迦利尔德将军看中的人会做些什么。” 巴特雷面无表情的平静说道。 “你跟着我已经有三四天了,看到了什么?” 亚伦微微侧头,看着这位事务官大人身后的一排士兵,轻笑的问道。 上次有这样类似阵仗的时候,还是亚伦在香雪兰王国的时候。不过那时身后跟着的不是一排士兵,而是一群穿着雪兰盔甲的王国正统骑士。 “看到了珀尔夫人与你的感情并不融洽。” 巴特雷面无表情看着亚伦说道。 但亚伦从巴特雷死鱼眼一样的眼眸中看到了十分认真的表情,这说明巴特雷这句话并不是调侃或是开玩笑。 “确实。” 亚伦微微一笑回头看着那位名义上自己的夫人,珀尔。 别说让珀尔走到自己身边挽着自己的臂弯慢慢走路,甚至珀尔从来都没有跟亚伦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身位。 无论前后,还是左右。 珀尔这次没有穿着她那件丽优美的树纹深绿色长裙,而是穿着一件普通束身的贵妇蓝色花纹长裙。 至于她做的事情完全不像是一位优雅的贵妇,她时常会跑到破烂的橱窗前,低头看着橱窗内被玄坚铁捆住手脚的兽人。 也会去看站在橱窗内因为丢失精灵而愁眉苦脸的商人。 但她就是看着,也不说话。 要不是珀尔身后有一排属于休斯城的士兵,亚伦估计珀尔肯定要被这些奴隶贩子叫人打一顿。因为亚伦知道珀尔的那种神情,带着一丝狡黠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即便是亚伦有时候看到珀尔这种表情,都会哭笑不得的生气一会。 “这种想把兽人带走当作苦力的人,最后却被兽人撕咬蚕食的结果,会怎么处理?” 珀尔虽然人不在亚伦旁边,但是仿佛能听到亚伦和巴特雷的对话一样。她来到亚伦的身边,好奇探着头看向巴特雷问道。 “帝国公民的生命高于一切,兽人会被处理掉。” 巴特雷平静的望着珀尔说道,即便珀尔的相貌漂亮得如精灵一样,巴特雷这张如面瘫呆滞的脸庞仍然没有任何波动。 “可那个兽人也属于商人的财产,你们不是也说过帝国公民的财产不容剥夺吗?” 珀尔眨着自己幽蓝的眼眸,漂亮的脸上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问道。 “别闹了。” 亚伦叹气的望着珀尔说道。 “生命高于财产。” 巴特雷平静的说道。 “那我又有一个疑问,假如一个帝国公民被帝国贵族饲养的猎犬咬死了,那该如何处理呢?” 珀尔并没有理会亚伦,而是笑眯眯望着巴特雷问道。 “按照帝国律法处理。” 巴特雷沉默了一会,平静的说道。 “你玩够了,就让她出来透透气。” 亚伦伸手遮住珀尔的眼眸轻声说道,同时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望着巴特雷。对于这个问题,亚伦很清楚一件事。 在国王授予自己的领地之内,贵族全权管理领地内的事务,是实际的直接统治者。 就像米拉沃西行省的领土上,插着旗帜最多的不会是帝国旗帜,而会是代表着黑兹尔侯爵家族的斯内克普斯家族旗帜。 而且贵族还能继续分封听命自己的附庸。 所以按照帝国律法?在贵族自己的领土上,贵族说的话就是最大的律法,而且通常负责审判案件的也是他们自己。 “没意思,你出来吧。” 珀尔将亚伦的手掌拿下来,她的眼眸已经从一片幽蓝变成耀眼的紫色,一向自信大方的珀尔也突然变得有些胆小懦弱。 巴特雷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在亚诗诺大陆上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足以奇怪,巴特雷见过休斯城外乱葬岗守坟人能与亡魂结成夫妻,也看过田野里的农夫能与幻化成女人的野狐交为伴侣。 而这位亚伦男爵的夫人是一位人格分裂者也不奇怪,至少这位珀尔夫人只是精神有些问题,但起码还是一个人类。 巴特雷望着珀尔那双紫色如宝石的眼眸,心中默默的想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见面 “巴特雷事务官,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珀尔的目光与巴特雷对视,她的声音稍显胆怯,紫色耀眼的瞳仁宛如一面清澈的镜子将巴特雷全身都暴露在自己的眼眸中。 “每次见到珀尔夫人眼眸变化,都会稍感惊叹,那双变幻的异瞳,仿佛让珀尔夫人也变了个人一样。” 巴特雷目光轻移,躲避珀尔的注视,平静的直视前方说道。 “冈萨雷斯教堂的哈特主教已经让神官来检查过了,我的夫人并没有被异端侵扰。所以事务官请不用担心我夫人的状况。” 亚伦轻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我就不继续叨扰亚伦男爵和珀尔夫人的闲逛时间,在休斯城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情,也可继续在福克纳区桑纳街道找我。” 巴特雷停下脚步,朝着亚伦微微躬身,然后缓缓离去,伴随着一同巴特雷离去的还有亚伦身后的一排士兵。 原本显得比较拥挤的尤多拉街瞬间变得空荡荡,剩下亚伦,珀尔以及毫无存在感的艾米丽。 “这个烦人的苍蝇终于离去了。” 亚伦望着一脸疑惑的珀尔,轻松一笑说道。 “亚伦你的骑士要回来了。” 珀尔忽然对着亚伦说道。 “玛西娅你怎么知道?是珀尔告诉你的?” 亚伦看着突然说话的珀尔,他清楚现在的珀尔其实就是玛西娅的灵魂掌握,所以亚伦为了区分,会直接称呼这种状况的珀尔为玛西娅。 “她跟我说,她感受到了尼科尔的接近。” 玛西娅小幅度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同时玛西娅还顺便将自己身上的蓝色花纹长裙微小的上提,将之前珀尔因为身体随意大幅度行动而不整的长裙重新整齐。 “不用她感受,我也看到了。” 亚伦摇摇头,他转过身看向尤多拉街的街头,在另一侧街道的拐角处,浑身缠绕着白色绷带的尼科尔朝着亚伦缓缓走来。 “这是尼科尔?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艾米丽惊讶的看着从尤多拉街头走过来的尼科尔,她完全不敢相信这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就是那位获得了困难战役的铁十字勋章,中阶骑士尼科尔。 “亚伦少爷!” 很快一声惊呼从缓缓行走的尼科尔身后传来,接着洛伊丝小巧的身影就已经掠过尼科尔朝着亚伦奔跑而来。 “洛伊丝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亚伦张开臂膀,轻轻拥抱着跑到他怀中的洛伊丝,揉着洛伊丝的头发,轻笑的说道。 “亚伦少爷,我还以为您不会回来了......” 洛伊丝昂起头,她眼眶有些微红,脸上的表情十分委屈的对着亚伦说道。 “亚伦。” 没等亚伦继续安慰着洛伊丝,尤多拉街的街头紧接着又浮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阿尔瓦微笑着对亚伦打招呼道,但他的目光已经放在了亚伦身旁的珀尔身上。 “远征队里回来了几个人?” 亚伦抬头看着微笑的阿尔瓦平静的问道。 “你救回来的那个精灵,带有一丝泰坦血脉的兽人蒙格马利,还有跟你一起去休利特城的芙罗拉家族幸运的小家伙。” 阿尔瓦脸上浮现沉思的表情,随即缓缓的述说道。 “就这几个?” 亚伦轻叹的问道。 “是的,其余的所有人,包括骑士团的团长普里莫,战士团的团长罗宾逊,还有那几位法师全部都成了盖洛普的炼金构造材料。” 阿尔瓦同样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你什么时候到的休斯城?” 阿尔瓦和亚伦不约而同的问道。 “前天。” “一个星期前。” 亚伦和阿尔瓦又同时的回答道,接着两人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还好,我们都活着回来了。” 阿尔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感慨的说道。 而这个时候,一直缓慢行走的尼科尔也终于走到了亚伦的身前,他并未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仅仅只是单膝跪地。 “在虚无之中破碎平衡道路上的迷失羔羊,请跟随我的指引......” 珀尔不知何时已经伸出左手,手掌按在尼科尔的脑袋上,她闭着眼睛,口中喃喃述说着晦涩难明的语言。 平静的尤多拉街忽然卷起了一道小旋风,旋风之中有一道虚影若隐若现。 “降临彼身。” 珀尔的眼睛蓦然睁开,黑色的眼眸如深沉难测的深渊,一眼望不到底。而更加不可多望,仿佛随时都会坠入其中。 旋风骤停,那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就这样堂而皇之走入单膝跪地的尼科尔身体之中。 “她是谁?” 阿尔瓦好奇的问道。 “一个朋友。” 亚伦微笑的说道。 这种明显是敷衍的答案,阿尔瓦竟然也没有多问,而是默认了亚伦的回答。 “亚伦少爷,我完成了你的命令,保住了自己的性命,等着你。” 亚伦听着尼科尔的声音,嘶哑的如同几百年没有说过话一样。亚伦轻轻推开抱着自己的洛伊丝,缓缓蹲下身子,将尼科尔身上缠绕的绷带拨开一条细缝。 “你任务完成的很好。” 亚伦望着绷带缝隙之中碎裂的眼睛,轻声说道。 “要想让他变成正常,你需要去亚诗诺大陆之外,找到停留在封印永恒之中的至深之渊。” 珀尔打了哈欠,她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阿尔瓦,她注意到这个人类的目光就没有从她的身体上移开过。 “听起来很难的样子。” 亚伦站起身平静的说道。 “听起来?你知道从那座至深之渊出来的生物最后都成了什么吗?” 珀尔讥讽一笑望着亚伦问道。 “变成了什么?” 亚伦看着珀尔问道。 “弑神者。” 珀尔讥讽的笑意散去,黑色深沉的眼眸平静望着亚伦说道。 “所以这座至深之渊才会被亚诗诺众多神灵封印在永恒之中,并且驱逐在亚诗诺大陆之外的虚无之中。” 珀尔伸出自己纤细的手指,清脆打了个响指。 “一直盯着一位漂亮的女士看,可不是一个礼貌的举动。” 珀尔侧眸望着阿尔瓦嘲讽的说道。 阿尔瓦蓝色的眼眸仍然平静的看向珀尔,但突然出现在阿尔瓦身前的温莎已经面色煞白,口中溢出猩红的鲜血,身上那件歌颂级别的铠甲胸口更是出现了一道显眼的裂痕。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这道裂痕顿时如同蜘网一样蔓延至铠甲的全身,同时也宣告了这件歌颂级别的铠甲彻底废掉。 第一百五十三章 言语 “不是法师或者术士常用的术法能量,也不是骑士或者战士所用的精神能量,而是一种我无法分辨的超维力量。” 阿尔瓦将温莎扶到自己的身后,交给懦弱躲在阿尔瓦身后的那名黑发精灵莉丝的手上,然后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笑着说道。 “他是我的朋友,珀尔你下次不准这么做了。” 亚伦并没有直接回答阿尔瓦的问题,而是侧头先严肃呵斥了一下珀尔。 但这种严肃呵斥连一旁的洛伊丝都看得出来是一种极为敷衍的表面工作,同时洛伊丝也有些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星期前还在马车上有说有笑的亚伦少爷和阿尔瓦少爷,现在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而又陌生。 珀尔突然弯眸一笑,亚伦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是你的朋友,我可是你的夫人。” 珀尔双手挽住亚伦的胳膊,并且把头靠在亚伦的肩膀上,看似娇羞的对着亚伦说道。在场所有人,包括亚伦自己的眼眸瞳孔都不得放大了几分。 “亚伦少爷,怎么你突然就有夫人了?!” 洛伊丝可谓是最震惊的,明明在酒馆的时候亚伦还是独身一人,也就这一个星期没在亚伦身边,他身边竟然多了一个夫人?!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阿尔瓦脸上也浮现了短暂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平静的看向亚伦说道。 “我能理解,作为一个家族子弟必须一切以家族利益而考虑,特别是向克莱门特家族这种利益至上的家族。” 亚伦同样平静的对阿尔瓦说道,并且尝试着用手臂力量甩开珀尔,但珀尔两只手就像是坚硬的铁钳,无论亚伦怎么偷偷使劲都甩不开珀尔。 “父亲说过他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阿尔瓦听到亚伦说到这句话,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辩解什么,最后还是轻叹一声说道。 “是吗?那看来那位帝国大骑士撒迦利尔德并不是人。” 亚伦轻笑的说道。 “你的府邸和庄园都需要人去打量,在这座奴隶市场里你找不到专业的人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会送一批专业打理府邸庄园的仆从管家过去。 都是从迪布瓦公学里毕业的,关于帝国礼仪与知识的储备都不低。” 阿尔瓦看着亚伦,特意加了最后一句说道。 “朋友送的东西我又怎么会介意呢?但要怎么回礼却是一件让我苦恼的事情。” 亚伦并没有拒绝阿尔瓦的建议,他脸上笑意随和回答着阿尔瓦道。 “你还把我当作朋友,就是最好的回礼。” 阿尔瓦轻叹的说道。 “没有在后背捅我一刀,你仍然是我的朋友。更何况迄今为止你没有做出任何违背朋友举动的事情,我又怎么不把你当成朋友呢?” 亚伦望着阿尔瓦笑着的说道。 “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继续找我。” 阿尔瓦脸上也重新浮现笑意,开怀的对着亚伦说道。 “我要你身后的精灵。” 亚伦微微侧头,指了指阿尔瓦身后的黑发精灵莉丝,平静的说道。 阿尔瓦脸上笑意一凝,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以及内心的想法,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又再度凝固起来。 “好。” 阿尔瓦微微一笑将温莎从莉丝的手中接了过来,并且把莉丝推向亚伦。 莉丝胆怯的站在原地,她小心抬眸看了一眼亚伦,然后回头看向阿尔瓦,即便她被阿尔文推开,莉丝也不敢贸然离开阿尔瓦。 “走。” 阿尔瓦微笑着对莉丝说道,眯起的眼眸偶尔泄出一丝冷漠的寒光。 莉丝听到阿尔瓦的话,才敢迈着步子小心远离着阿尔瓦,最后快步跑到洛伊丝身边,低着头握住洛伊丝的小手。 洛伊丝牵着跑过来的莉丝小手,抿抿嘴看着不远处微笑的阿尔瓦少爷,又抬起头看着同样是一脸微笑的亚伦少爷。 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爷,我们需要离开这里。” 温莎握住阿尔瓦的手腕,她苍白的脸色不见一点红润,劝告着阿尔瓦说道。 “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阿尔瓦看向被自己扶着的温莎轻声问道。 温莎点了点头,踉跄了几下,最终还是从阿尔瓦的手上脱离,站稳了身形。但接下来阿尔瓦却做出了让温莎不可置信的一幕,他竟然独自一人走向了亚伦。 “少爷!” 温莎惊呼想要拦住阿尔瓦。 “嘘。” 阿尔瓦回过头,脸庞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冷漠,待到他转过头时,脸上重新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从某种意义来讲,我们都是消亡的王国里残留下来的余火。” 阿尔瓦走到亚伦的身边,伸出手望着亚伦说道。 “我的余火将灭,而你们克莱门特家族看样子会重新在斯古帝国燃烧起来。” 亚伦并未无视阿尔瓦的举动,他同样微笑伸出手,握住阿尔瓦的手轻笑的说道。 “除了将你是香雪兰王国那位遗失的亚伦王子的事实告诉了父亲外,其余的事情我一件都没有说过。” 阿尔瓦轻声说道。 “阿尔瓦你本质上还是一个商人,而不是一位虚伪的贵族。你觉得我真的就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亚伦松开握住阿尔瓦的手,褐色如猫眼石的眼眸望着面前的阿尔瓦轻笑的说道。 阿尔瓦脸上神情顿时变得错愕。 “人人都有一副面具,但我们这种从小受过贵族礼仪,经历过各种场合宴会的贵族,脸上的面具会格外的多。 你不必感觉到抱歉,因为从一开始我也没有跟你说过真话。” 亚伦微笑的说道。 “那就太好了。” 阿尔瓦错愕的神情恢复正常,他淡淡一笑说道。 “我们的交易还在。” 亚伦望着说完之后就转头离去的阿尔瓦,待到阿尔瓦走到温莎旁边的时候,亚伦才缓缓的说道。 “米德尔顿督主教最近似乎在雷德竞技场逗留有些久,听说竞技场地下铁笼里关押的异族少了几只。” 阿尔瓦看向亚伦微微一笑,然后扶着温莎缓缓消失在了尤多拉街的街头。 第一百五十四章 岛屿上 亚诗诺大陆北部的克姆鲁斯海洋上,有座宽广的岛屿就像是一个巨型老龟的龟壳,耸立在这片一望无际的狂风巨浪的海洋之上。 海浪与寒冷一年四季在这座岛屿上肆虐,在抵御侵蚀海浪与寒冷的同时,它还必须面对来自克姆鲁斯海洋深处怪物的年复一年嗜血冲击。 没人知道为什么克姆鲁斯海洋里深处的怪物会冲击这座孤零零的岛屿,也没有有人知道这座孤零零的岛屿最中央为什么会有一座大教堂。 这座大教堂的顶部是十字架结构,传统而神圣。 而在大教堂的前方,是一个将近一千平方米的巨大晶莹大理石广场,刻有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圣辉魔法阵,六个芒角又各自由一个稍小的六芒星圣辉魔法阵构成。 如此循环下去,广场上恐怕不下近千个圣辉魔法阵,古朴,繁琐,神圣的令人望而生畏。广场周围摆放有神圣教廷近千年来所承认的历任天使雕塑,六米之高,一尊尊栩栩如生,宛如天使亲临,凡夫俗子只能够抬头虔诚仰视。 穿着一身银丝白袍换作黄金镶边绘十字白袍的拉蒂莫尔教士小心翼翼踩踏着那些个大小各异的芒星魔法阵,他心怀无限敬畏地穿过广场,站在用作摆放天使尸骸的中央大教堂门外。 拉蒂莫尔教士无意间瞥了眼立于两边的两块墓碑,一老一新,似乎有点与教堂庄严的格调略微不协调。 但拉蒂莫尔教士很快收回目光,看向教堂的大门。 这座教堂的大门共有五扇大门,每扇大门前各立两根大理石柱。中间的一扇门是教堂的铜门,它两边分叫神门和灾门。最外面的门是圣门和死门。除了神门和灾门整日对外开放外,其他三扇门通常都关闭。 圣门更是逢二十五年开一次,且由教皇开启。 这座神秘陌生的教堂规格和斯古帝国中部的圣乔尔大教堂规格一模一样,这一点对于做十多年银袍大主教的拉蒂莫尔教士并不陌生。 由一身银丝白袍换作黄金镶边绘十字白袍的拉蒂莫尔教士轻轻深呼吸一口,让自己的情绪变得稳定,然后缓缓推开教堂铜门。 两璧之上的窗户直径高达约七米,嵌有三万片色彩斑斓的玻璃,玻璃之中绘有《启示录》中的所有场景,光彩一丝一缕渗透进来,华美绝伦。 拉蒂莫尔教士的步伐并不快,他慢慢通过长廊,一步一步接近正殿,身体和精神都处于巅峰状态的他却感到呼吸越来越急促,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直到拉蒂莫尔教士来到长廊尽头的正殿边缘,他几乎窒息得不能呼吸,阳光肆无忌惮地从一个绘有《末日审判》场景的中央穹顶泻下,让拉蒂莫尔教士不禁眯起眼睛,仰视那神迹一般的景象,身体更是几乎要跪下去,顶礼膜拜。 宽敞的正殿,穹顶下中央,摆放着一张纯白圣纹的木桌,桌上一副龙牙制成的棋盘,但却只有一双手在制造博弈。 那是一双的拉蒂莫尔教士这辈子见过最圣洁的手。 这道身影不伟岸,但没有人会去质疑这道身影,这个人一只手托这腮帮,另一只手则拈着那枚象征卒子的棋子悬在空中,似乎正在思考。 如今能够让一位银袍大主教甘愿来到这座教堂当作一名普通的教士,并且等待的人,偌大的斯古帝国,绝对不会超过一只手的数目。 现在能够让他等待并且不敢有丝毫不耐烦的人,也只有一个。 “你与帝国那位最年轻的大司祭阿道夫说了什么?” 下棋的人,终于开口,一个清冷的女性嗓音,并不苍老。 本来就极度紧张的拉蒂莫尔教士不由自主地跪下去,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在那位帝国年轻人远渡海洋来到这座拉帕诺亚岛屿的时候,他确实与这位帝国名势如日中天的年轻人做了一些交易。 “出去,再从死门进来,赎罪一次。” 一个沧桑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如获大赦的拉蒂莫尔教士不敢抬头,他知道那是斯古帝国尊敬的红衣大主教纳撒尼尔大人特有的声音。 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岁的他就是近乎神一样的存在,作为斯古帝国三任大帝的宫廷魔法导师,他说的话,即使声音不重,也未必比不如现如今教皇说的话那般如雷贯耳。 拉蒂莫尔教士颤颤微微走出教堂,再从死门进入,来到正殿,跪倒在离桌子很遥远的边缘地带。 “说吧。” 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而那人手中那枚卒子也已经落下。 拉蒂莫尔教士小心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缓缓且清晰的说道:“在此次战斗中,耶克里奇圣降第一形态持续时间不明,约估为一个小时左右,能保持意识清醒。而圣降第二形态时间约为十秒,十秒过后意识会短暂的丧失,并且之后每过一秒就会流逝一年的寿命。 所以耶克里奇抵达到拉帕诺亚岛屿时,已经寿命耗尽而死,他的尸体听从您的命令,埋在了教堂左侧较新的坟墓之中。” “死亡不代表结束,结果可以接受。” 清冷嗓音透着股寒意,左手落下白色棋子后,右手便去移动对面的黑色棋子。 这个人,是在自己跟自己博弈,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只是说出来嘴中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杀伐决断,“接下来可以继续进行实验,实验对象可以从圣棺骑士向下扩散到圣骑士,乃至神御骑士。” 拉蒂莫尔教士内心不禁毛骨悚然。 因为他深知这些人进行实验过后,一百个人之中能活下来的恐怕连一个都不会有!不是什么骑士都是那位圣棺骑士耶克里奇! 即便实验成功了,最后的结果也是死亡! “骑士不够,那就教士,教士不够,那就信徒。只要有一个人能承受圣降,牺牲的所有人都是可以获得主的原谅,进入天国。” 清冷嗓音每说一句话一个字,就让拉蒂莫尔教士满身寒意,如坠冰窟。 但满是惶恐的拉蒂莫尔教士还是重重点点头。 “很好。” 坐在椅子上凝神下棋的那个人望着棋盘,陷入沉思,一刻钟后她才开口问道:“你对那位帝国最年轻的大司祭阿道夫有什么看法?” “长相有些俊秀,以及他肩头的那只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猫有可能是某个古老的物种外,其余的并不了解。” 拉蒂莫尔教士下意识想点头,但很快摇摇头说道。 没有人回应拉蒂莫尔教士,空旷的教堂大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那个人独自下棋声音缓缓响起。 “去问问耶克里奇,休斯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人清冷的嗓音再度传来,拉蒂莫尔教士脸上表情有些错愕惊讶,他第一次没有忍住主动开口询问。 “那位圣棺骑士耶克里奇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亡即使新生。” 回答拉蒂莫尔教士的是候立在那个人身后的红衣大主教纳撒尼尔,他沧桑沙哑的声音忽然带有一丝圣洁气息。 这座岛屿的中央大教堂外两边的墓碑,其中一块较新的墓碑下,泥土翻动,一个苍白的手臂混杂着黑色的泥土,从坟墓之中爬了出来。 雷声轰隆,巨浪猛烈拍打着这座悬在海洋之中的岛屿,一个个来自海洋深处的怪物顺着狂风巨浪奔向了岛屿之上。 浑身赤裸,沾满泥土的耶克里奇从坟墓之中缓缓走到广场中央。 广场上左侧靠前的一座天使雕像轰然倒塌,一千平方米的巨大晶莹大理石广场猛然迸发出璀璨而耀眼的圣光。 沐浴在圣光之中,浑身赤裸的耶克里奇背部蓦然长出了三对翅膀,他的眼眸没有瞳仁,只有炽热的圣光。 但同样也没有任何感情。 第一百五十五章 怀疑 亚诗诺大陆中部,斯古帝国疆域,米拉沃西行省北部休斯城撒克逊区尤多拉街七号商铺。 “他了解的事情很多。” 杜勒看着亚伦,这位主动来找到自己的人,杜勒的心情说不上是惶恐,还是不安。因为杜勒发现亚伦比之前在火海浮现时的状态不一样。 这让杜勒一度怀疑自己抬头在天空坠落的火海之中看到的人究竟是不是亚伦。 “克莱门特家族的人都很小心,正是因为这份小心让这个家族从孔雀花王国留存至今,但同样也是因为这份小心让克莱门特家族错失过很多成为亚诗诺高高在上,拥有无上特权家族的机会。” 亚伦安静的坐在一个长椅上,他抬眸看着尤多拉街外,平静的说道。 尤多拉街位于撒克逊区奴隶市场的深处,这里人流稀少,再经过刚才的小骚乱,几乎都见不到任何人影。 尤其是见不到在奴隶市场最外围的凄惨景象,比如身体流脓的平民奄奄一息地随意趴在街道上,还有一排排衣衫破旧的女孩举着牌子要做别人家的仆从。 更还有妇人在贩卖注定不久后就要饿死的亲生婴儿,撒克逊区干净宽阔的街道难得飘荡着砧板上腐肉和人群集体散发出来体臭交织而成的作呕气息。 而街道上肥硕的鼠类明目张胆地四处乱窜,时不时绿油油的眼睛会仰起头张望那些根本无心去打扰它惬意生活的人类。 这些人大多都是从福克纳区逃亡出来的人,但是如今的休斯城早已经是残破不堪的景象。即便现在需要重建,但也是需要身强力壮的劳动力。 妇孺小孩? 根本不会有人多瞧一眼。 这是亚伦从未见到过的景象,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亚伦的目光永远汇聚在那些衣着华丽的贵族,面容虔诚内心肮脏的教士,又或者是那些埋藏于地底之中的生物,与匿于苍穹之上的存在。 他的目光一直都是向上仰望,却从未低头认真看着这个世界。 或许正如珀尔之前所说,亚伦所追求的骑士正义,无非是纯粹的自私罢了。 “你的力量在消退。” 伊妮与莱拉站在杜勒的身后,她有些奇怪歪头看着这个从门外走进长椅坐下来的年轻人类男子,提醒着说道。 “精灵什么时候也爱凑热闹了?” 珀尔微笑眯着眼睛看向伊妮,脸上泛起和煦的笑意问道。 不知什么时候,珀尔也已经学会了亚伦常常用来应付别人的虚伪笑意。 莱拉面容警惕向前走了一步,将伊妮护在身后。从这个漂亮宛如精灵的人类女人走进商铺的那一瞬间,莱拉就感觉到极度的危险。 “你究竟是想我活着呢?还是想我死呢?” 亚伦的目光从街道外收回来,他抬头看着依靠在商铺大门旁的珀尔,她随意的姿态也像是一位宫廷画师精心描绘的一副油画。 “当然是想你活着,你死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珀尔眯着眼睛微微睁开,露出幽蓝的眼眸冷冷望了一眼那两个精灵,她对于精灵这种高傲的种族没有一丝好感,然后再看向亚伦微笑的说道。 “你本身骑士的力量更多来源于那位天使长米迦勒的馈赠,以及属于祂本身信仰源泉正义的反馈。你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用得越多,你就越有可能成为那个力量主人的替代品。” 珀尔见亚伦平静的看着自己,轻轻一笑说道。 “所以我这样还是一件好事?” 亚伦轻声问道。 “对我而言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让米迦勒这么快圣降到你身上,然后把我处理掉。” 珀尔微笑着说道。 “你们说的米迦勒该不会是神圣教廷所信奉的那位天国大君吧?” 杜勒复杂的心情瞬间变得惊讶,他脸上表情还努力维持的平静,小声的询问道。 “愚蠢的人类,不然还有谁敢冒称米迦勒之名?是想被圣光毁灭?还是想被神圣教廷的疯狂信徒进行无止尽的追杀?” 珀尔冷冷望着杜勒说道。 杜勒咽了咽口水,不再多问什么。比起那远在天边传说的人物,杜勒还是觉得面前这个漂亮如同精灵的女人更让人害怕一点。 “放心吧,祂与我有个约定。至少在祂完全掌握我身体的前一刻,我还能提醒你逃跑。” 亚伦微微一笑说道,从长椅上摇晃着站起身来,阻止了想要扶着自己的洛伊丝,他的目光看向杜勒。 “我听巴特雷事务官说过,有一个奴隶贩子这几天都在找我。我顺着地址找过来,却发现是你,所以你找我是因为什么事情?” 亚伦轻声问道。 杜勒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蓦然感觉到一股窒息的气息,仿佛他的心脏被人捏住了一样,只要他开口说话,就会被捏爆。 珀尔依靠在商铺门边,伸出一根纤细苍白的手指,看似无聊着轻轻点动面前的空气。 杜勒顿时感受到自己心脏表面传来了敲打声音。 “我之前发现在罗伊大街上有两辆马车。” 杜勒手心已经被紧张的汗水浸湿,他缓缓张开干涩的嘴唇,眼神却看向大门旁边的珀尔,小声说道。 咚咚咚。 心脏还在跳动。 杜勒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件事是可以说的。 只是杜勒这种异常的举动自然瞒不过一直注视他的亚伦,亚伦回眸看了一眼珀尔,珀尔神情随意玩弄自己的手指,看起来并未做出什么事情。 “其中一辆马车是斯内克普斯家族的马车,来得人可能是斯内克普斯家族的继承人杰斐斯蒂。还有一辆马车是属于神圣教廷的马车,由一队神御骑士守护至少也是一名地区督主教人物。” 杜勒快速的说道。 “没有其他事情了吗?” 亚伦脸上表情依旧很平静,只是他虚弱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失望问道。 杜勒摇摇头,又偷偷瞥了一眼门边的珀尔,那股窒息的气息也随之消散了,心脏也没有那种被人把握的恐惧感。 “这件事休斯城不少贵族都已经知道了,我也知道了,他们已经来到休斯城整整两天了。” 亚伦轻叹一声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隐瞒 亚伦想从杜勒口中想知道的消息当然不是关于这些,他更想知道的黑兹尔侯爵出于什么理由会做出这种事情。 亚伦这些天知道杜勒在黑雾弥漫的时候去过玛西娅庄园,所以亚伦误以为杜勒找到了一些内幕线索。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黑兹尔侯爵被黑暗所吸引,被魔神所蛊惑,才制作出这魔神召唤炼金法阵。 虽然亚伦直到现在都从未见过那位黑兹尔侯爵一面,但亚伦一直都不相信这十分笼统敷衍的官方解释。 但珀尔对这件事应该并不会上心,所以她在隐瞒着什么? 亚伦回头看了一眼微笑的珀尔,心中沉默的想道。亚伦并不愚蠢,身为一个从小经历过无止境的枯燥琐碎的贵族教育,他对于气氛的变化十分敏感。 不过现在亚伦并不想质问珀尔,也不想继续逼问杜勒。 “既然这样我先离开了。” 亚伦望着低头的杜勒缓缓说道,他急着离开的原因除了这里没有其他的事情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随着身体力量的流逝,亚伦渐渐有些昏沉,这种昏沉是他暗自施展魔法都无法抵御的昏沉。 “.......你有过做梦醒来的时候,会出现在与睡前截然不同的位置吗?” 杜勒猛然抬头,呼吸有些急促看着亚伦问道。 “玛西娅出来。” 亚伦没有回答杜勒的问题,而是先回头看着珀尔,轻声唤道。 珀尔脸上的神情出现一丝恼怒,但很快随着眼眸的颜色朝着紫色变化,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胆怯不安。 “没有过。” 亚伦这次看向带着一脸期待神情的杜勒缓缓说道。 “在天空火海之上,你的样子与现在截然不同。” 杜勒听到亚伦的回答,一脸期待神情瞬间变得失望起来,但他身后的火红头发精灵伊妮却突然开口说道。 “是容貌有变化了?” 亚伦皱着眉头轻声问道,难不成那位天国大君不守约定提前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不,人没有任何变化,是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并且你把天空的火海一口气全吸在肚子里去了。” 伊妮望着这个人类,她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类的困惑是真的,他丝毫不记得之前天空火海上发生的事情。 亚伦眉头越皱越紧,他完全记不得有这回事。自己除了跟那位天国大君米迦勒有过契约交易外,亚伦从未跟任何超凡未知存在进行过交易。 “玛西娅让珀尔自己出来。” 亚伦侧头看向走到自己身边的珀尔缓缓说道,珀尔紫色的眼眸紧接着变成幽蓝色,她的神情瞬间变得冰冷。 “住手。” 在珀尔脸上身前变得冰冷的时候,亚伦漆黑长袍后面蓦然浮现起一圈银丝的魔法阵,魔法阵的纹路符文繁琐,晦涩而又古朴。 “没想到你有点聪明,竟然能发现这件漆黑长袍的隐藏奥秘。” 珀尔幽蓝的眼眸变得黑色深沉,她收回自己的手掌,黑色眼眸冷漠注视着被亚伦护在身后的人,然后讥讽的对着亚伦说道。 杜勒右手握着那柄尤金棍,左手捏着一个炼金卷轴,躲在亚伦的身后。 而莱拉早已经改变了脚下地形,让地面形成了一个半圆形土盾牌护在身前,土盾牌四周还萦绕的淡淡黄光。 她眉间的黄色精灵印记快速闪烁着,这是遭受到急剧危险时会显露的精灵预兆。伊妮眉间的精灵印记更是直接变成了一座沸腾的火山模样。 一直沉默站在商铺角落的莉丝看见这一幕,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直接朝着伊妮的方向跪拜下去,即便莉丝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跪拜。 艾米丽抿着嘴看着这一幕,然后偷偷把一脸迷茫的洛伊丝拉到一旁,避免站在中间,遭受到不必要的波及。 “你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亚伦无暇顾及商铺里的其他变化,他褐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面露讥讽神色的珀尔,声音罕见带着一丝冰冷问道。 “我什么都没有隐瞒。” 珀尔黑色深沉的眼眸看着亚伦,缓缓走到亚伦面前,脸上讥讽的神情散去,脸上的表情变得慎重不安对着亚伦说道。 “我可以不去深究其他事情,但关于我的事情,我不需要隐瞒和欺骗。” 亚伦深呼吸一口气望着珀尔缓缓说道,从亚伦与珀尔第一次见面开始,亚伦总感觉珀尔在隐瞒着什么,但亚伦觉得隐瞒的事情跟自己没关系,所以亚伦没有深究。 可现在,事情已经关乎自己了。 “你总会知道的。” 珀尔声音忽然变得轻柔的说道。 “我现在就想知道。” 亚伦注视着珀尔,语气坚定的说道。 珀尔轻轻摇摇头,商铺的空气骤然变得湿润起来,接着珀尔的脚下开始升腾起一缕缕淡淡的水流,水流呈漩涡状,蜿蜒向上。 即便亚伦已经反应过来,伸手去抓住珀尔,最后却只能抓住一件空荡荡,没有主人的蓝色花纹长裙。 “这个恐怖的女人走了。” 莱拉身前半圆形土盾牌化作一堆黄土,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伊妮,伊妮眉间的精灵印记也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想杀我们很容易。” 伊妮揉了揉额头,她无奈的说道。 莱拉沉默点点头。 “这个精灵.......” 伊妮看着商铺角落跪拜下来的黑发精灵,她有些疑惑望向莱拉。 “是人类与精灵的杂生种,不用去理会她。” 莱拉脸上的表情露出极度的厌恶,她甚至都没有正眼去看这个跪拜下来的精灵,多看一眼都是对自身种族的侮辱。 “你身上长袍的品质不一般。” 杜勒看着亚伦沉默的背影,他知道急需一个人打破沉默,憋了许久,杜勒缓缓对着亚伦说道。 “在那里,除了我将火海吸入肚子里外,还做了什么事情?” 亚伦褐色的眼眸变得十分平静,只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回过头看着杜勒问道。 “接着就坠落了.......” 杜勒如实的说道。 “看来哈特也对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亚伦微微抬眸,声音变得有些沉重的说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父子 一辆镶有金箔贝壳徽章标志的马车从将休斯城划分为南北两城的休森河上的莱斯桥缓缓驶过,再穿过陌路巷的法瑰大道,来到贵族府邸林立的罗伊大街。 罗伊大街一号府邸黑兹尔侯爵的府邸面前如今停留着三辆马车,其中有两辆豪华的马车。一辆属于那位米德尔顿督主教,而另一辆属于斯内克普斯家族的继承人杰斐斯蒂。 但其中一辆平凡无奇的普通马车却夹杂在两辆豪华马车之中,它的马车侧面没有任何代表家族的徽章,只有马车车头上插着一扇平平无奇的帝国旗帜。 是所有帝国公民都可以携带的那种普通帝国旗帜,不是由那种奢华材质编造而成足以当作收藏品的帝国旗帜。 这辆明显属于克莱门特家族的马车并没有在这座一号府邸面前停留太久,继续顺着罗伊大街向前行驶,来到被神御骑士与天兰葵骑士封锁的玛西娅庄园。 曾经是休斯城最高建筑的黑色尖塔,如今已经拦腰而断,也没有当初那种神秘莫测的氛围。 克莱门特家族的马车也没有在这里继续逗留,它来到布罗迪伯爵的府邸面前,驻足片刻。 在布罗迪伯爵的府邸门前,停留了不少小贵族的马车,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看起来非常热闹。 相反,属于休斯城执政官的博伊尔伯爵的府邸,罗伊大街四号,却显得门可罗雀。除了偶尔有属于商队的马车来到这里外,几乎没有什么贵族会来拜访。 而这辆属于克莱门特家族的马车自然也停留在了属于克莱门特家族家主的府邸门前。 马车的车门打开,首先露面的却不是克莱门特家族的任何成员,而是属于阿尔瓦的扈从骑士,温莎骑士。 但温莎骑士的脸色明显很不好,她碎裂的铠甲更是看起来随时会坍塌一样。 “阿尔瓦少爷,是在城里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是遇到那些盔骨怪物了?” 一直守在大门口的威尔斯管家见到这一幕瞬间迎了上去,温莎并没有接过威尔斯管家的手,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然后伸出自己布满伤痕与老茧的手掌。 “我倒是很希望遇见你们口中形容的盔骨怪物。” 阿尔瓦从马车上缓缓现身,他轻轻握住温莎的手掌,然后顺着马车阶梯走了下来,然后回眸看着身边的威尔斯管家轻笑着说道。 “父亲有事找我?” 阿尔瓦没有让威尔斯继续问其他问题,他主动开口询问道。 “老爷让你回来后立刻去书房找他。” 威尔斯弯腰轻声回答道,同时在温莎眼眸的示意下,对温莎施展了治愈系的魔法,但是除了魔法光辉一闪而过外,没有让温莎的伤痕有任何缓解的状态。 “好。” 阿尔瓦点点头,面色平静的走进面前显得华贵气魄的博伊尔伯爵府邸。 阿尔瓦熟悉的走进府邸大门,穿过一片曲折弯绕的草坪,然后走进主楼,踏上大厅那座通往楼上的螺旋状大理石楼梯,在一排奢华璀璨的水晶吊灯映衬下,一切都显得奢华与迷乱。 一个个脸蛋清纯,身材曼妙的女孩穿着女仆服,每当阿尔瓦经过她们身边时,她们都会停下手上的清洁打扫工作,朝着阿尔瓦微微躬身,偶尔会露出饱满中洋溢着芬芳那一缕春色。 不过这一缕春色并不会让阿尔瓦驻足止步,他平静的看着前方挂满油画与艺术品的长廊,在长廊的尽头就是属于父亲的书房。 咚咚咚。 清脆而又不重的三下敲门声响起。 “父亲。” 阿尔瓦推开了面前厚重的黑色书房门,一直保持挺拔的身躯微微弯曲,望着坐在书桌前的老人轻声喊道。 “你与他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博伊尔伯爵眼睛微闭着,落地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颊的皱纹上,凸起的小腹像是一个饱满成熟的果实,华丽的外衣就像是给这个果实披上了一层好看的外壳。 “并不好。” 阿尔瓦摇摇头说道。 “你给他的建议,他接受了没?” 博伊尔伯爵问道。 “接受了。” 阿尔瓦回答道。 “那算是一个交易伙伴。” 博伊尔伯爵平静的说道。 随之,书房便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阳光在慢慢移动,带着一丝阴影落在这座宽敞书房的书桌一角。 “你没有任何问题要问吗?” 博伊尔伯爵微闭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自己浅蓝色的眼眸,看着这个与自己年轻时相貌有些相似的第三个儿子。 “没有,我听从家族的任何命令。” 阿尔瓦没有迟疑,他面色平静摇摇头,同样蓝色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的父亲,缓缓说道。 “一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家伙并不值得家族为它投入太多的精力,只有当它能展翅翱翔的时候,才值得家族为它倾尽全部。” 博伊尔伯爵望着阿尔瓦缓缓的说道。 “这些年把你安排在我身边,没有像瑞林一样安排出去,同样是为了打磨你的性子。你跟我年轻时候一样,即便眼眸平静的像是海面,但同样能看出平静海面下隐藏的惊天骇浪。” 博伊尔伯爵轻叹的说道。 阿尔瓦依然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 “你出去吧。” 博伊尔伯爵眼眸微微闭上说道。 “好的,父亲。” 阿尔瓦轻轻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间书房,再即便关上书房这座厚重的黑色大门前,阿尔瓦突然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小声说道:“其实在您把我安排进那必死的赫洛远征队时候,不是早已经做好了选择吗?直到现在您都没有给我透露那十四年前的一点内幕,何必还用那一点微末的希望吸引我呢?” 啪。 阿尔瓦轻轻带上房门,他站在书房黑色大门前,沉默站了片刻,缓缓离去。书房内,博伊尔伯爵闭着眼睛,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到阿尔瓦关上门瞬间的喃喃低语。 阳光照在书桌上的一本半摊开的书籍上,依稀能看到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宫廷的蚂蚁》,在书籍的某一段落上,赫然清晰写着那么一句话。 “当欲望和野心落在一个不该拥有的人身上,带来的只有无穷的折磨与痛苦。” 第一百五十八章 索求 在整个炼金黑雾事件之中,休斯城受灾最严重的区域是福克纳区,这并不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福克纳区多是贫苦的平民与一些外地流落在这里的难民,他们每天过着的就是食不果腹的日子,浑浑噩噩的精神自然抵御不住黑雾的诱惑与袭击。 这里既没有神圣光辉璀璨的教堂,也没有神秘高贵的魔法师,更加没有城卫。 城卫是由帝国公民纳税人的资金雇佣的,所以福克纳区这种没有帝国公民的地方,自然不会有治安官和城卫去管辖。 凡妮莎是从福克纳区里幸存下来的一个女孩,但是她的父母却没有那么好运,他们已经在那场黑雾之中变成了一堆白骨,而她的弟弟侥幸在那堆白骨中活了下来。 这让本想自杀的凡妮莎不得不抱紧自己的弟弟,左手握着的刀悬空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让自己年幼的弟弟与自己同去地狱。 自己有什么价值? 年仅十三岁的凡妮莎带着弟弟去往了各个商铺,可是商铺的老板看到凡妮莎干瘦的四肢,还有整张因为过度劳作而枯黄的消瘦脸庞,特别是她怀中那个同样瘦弱的小男孩时,都拒绝了凡妮莎。 哪怕凡妮莎要的报酬仅仅只是一块黑面包。 凡妮莎没有任何办法,最终选择了带着弟弟前往撒克逊区的奴隶市场,她期盼着会有一个好心人会在那里将她和弟弟带走。 但让凡妮莎绝望的是,没有人想花几枚铜币去购买这个容貌并不出色的自己,特别发现自己还带着一个拖油瓶的时候。 就在凡妮莎越来越绝望的时候,幸运女神似乎聆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一个模样英俊的年轻男人递给她一枚苏勒德斯金币,这枚苏勒德斯金币足够凡妮莎带着弟弟生活一整年了。 任何人都不会理解凡妮莎现在哽咽的心情,正当她准备抬头问这位英俊年轻男人有什么要求的时候,却只看到那位年轻英俊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凡妮莎没有奢望能与这个年轻英俊男人有任何交易,因为她清楚的看到这个男人的身边还有一个极为漂亮的贵妇,以及那位在凡妮莎眼中高高在上的巴特雷事务官。 能让这位事务官亲自相陪的,一定是位了不起的贵族吧。 凡妮莎朝着年轻英俊男人远去的背影隆重嗑了三个响头,心中默默地想道。 但凡妮莎忘了一件事情,她旁边生活同样悲惨痛苦的并不止她一个,一枚银币都足以让饥饿的人铤而走险,更别说一枚苏勒德斯金币了。 不过凡妮莎能敏锐感受到危险,以及无数缕看向自己贪婪的目光。 可即便凡妮莎早就起身朝着奴隶市场外面走去,还是被一大群人悄无声息地围上来,这群人虽然衣衫凌乱破旧不堪,可裸露出来的肌肉却很结实。 就在不远处的治安官却对这里的状况视而不见,反而走得更远了一些。 但幸运女神今日格外照顾着凡妮莎,一辆镌刻着金箔贝壳徽章的马车在凡妮莎的身边缓缓停下,然后一位在凡妮莎眼中如同女武神的女骑士出现教训了这群人的领头人后。 这群人顿时作鸟兽散。 “你真的保得住这一枚金币吗?他给你一枚银币或许能救你,但这个时候给一枚金币就是在谋杀你。” 马车内传来淡漠的声音,凡妮莎不敢抬头多看,也不敢随便离去,她清楚只有在这辆马车旁边,那群人才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那群人离去了,却不代表他们没有看着自己。 可似乎幸运女神的眷顾到此为止了,这辆马车远离了凡妮莎,停留在不远处。接着过了一段时间,巴特雷事务官带着一队士兵离开了这里。 然后那辆马车也等到了它的主人,缓缓行驶离开了这里。 至始至终这些人似乎都没有看倒在路旁的手中紧攥着那枚金币的凡妮莎,她本就褴褛的衣服更加破烂,鼻青脸肿,胳膊和手背上充满了血痕。 而她怀中年幼的弟弟两只小手则是紧紧抱着凡妮莎,凡妮莎侧着身子护住自己年幼的弟弟,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耳朵更是传来沉闷的轰鸣,是被重击击打所致。 “呸,我还以为你是哪家贵族的私生女,原来只是狗仗人势的小家伙!” 又是一拳重重打在凡妮莎的脸上,这让凡妮莎蜷缩的身子本能抽搐一下,而她攥着金币的手指也开始被一根根掰断。 咔嚓。 熟悉的折断声音传来,凡妮莎身子下意识蜷缩得更弯曲,但紧接着凡妮莎有些疑惑,这咔嚓折断的声音并不是从她身体里传来的。 凡妮莎抬起头,冬日的阳光并不让觉得凡妮莎觉得有些温暖,反而更加森寒。 之前凡妮莎看到的那位极为漂亮的贵妇,此刻站在她的面前,伸出修长的手臂,纤细的五指轻巧提着一个高出她足足一个脑袋,体重将近两百斤的壮实男人。 悬空的壮汉与优雅的贵妇,构成一幅鲜明而诡异的画面。 特别当这位漂亮优雅的贵妇轻巧,并且毫不在意扭断了壮汉的脖子时候,这让一群围殴凡妮莎的人瞬间后背泛起冷汗接连后退。 还有一个男人在恶狠狠扳着凡妮莎攥着金币的手指,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状况。 “你还在等什么?” 凡妮莎望着这位漂亮的贵妇随意将手上那具已经变成尸体的躯体丢在地上,她黑色深沉的眼眸像是一个望不到底的深渊。 但凡妮莎却并不觉得害怕。 啪。 凡妮莎软绵绵轻飘飘,却汇聚自己全身力量的一拳落在那个折断自己手指的家伙身上,没有出现把那个家伙一拳轰飞的奇迹状况。 “你们还不赶紧按住她的手?!别影响我把这枚金币拿出来!” 这个男人把凡妮莎的左手甩到一边,她软弱无力的拳头对于男人来讲,如同挠痒一般,但这个男人并没有听到自己同伴的回应。 当他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是已经后退很远的同伴,以及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治安官有人杀人了!” 男人终于感觉到了恐慌,他冲着不远处的治安官大声喊道。 但那名治安官脸带微笑,朝着这边微微躬身,并且脱帽表达礼仪之后,便不再多看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能让巴特雷事务官陪同的贵族,自然不会是一个小贵族。 治安官也不傻,那位漂亮优雅的贵妇一出现就吸引了他的目光,虽然治安官不明白这位贵妇是怎么从一件蓝色花纹长裙,换成了一件树纹深绿色长裙,以及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但治安官明白,一个贵族杀个微不足道的贱民,根本不是一件大事情,而且在撒克逊区奴隶市场不明不白死得人未必比那座血腥暴力的雷德竞技场死得人更少。 凡妮莎看着面前漂亮的贵妇递给自己的一柄小刀,左手沉默的接过这柄小刀,鼻青脸肿的脸庞望着面前恐慌的男人。 男人虽然恐慌但是并不傻,他看到旁边漂亮贵妇递刀的动作,立刻就伸手想从脚下这个低贱女孩抢走那柄足以威胁生命的小刀。 但不知为何,男人突然脚下一滑,他的身体直直的摔了下去,喉咙正好对准凡妮莎左手握着的小刀刀尖上。 呲。 鲜血顺着刀尖流淌在凡妮莎的手上,凡妮莎没有去管手上温热的鲜血,而是先用那只几乎被全部折断手指的手掌遮住自己怀中弟弟的眼睛。 叮。 金币随之掉落在地面上。 “我救了你的命,你用什么回报我?” 漂亮的贵妇并没有离去,而是低眸看着一脸呆滞茫然的凡妮莎问道。 凡妮莎张大嘴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她完全一无所有,就连那掉落在地上的金币都是由别人给予的。 “我要你的灵魂。”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仪式 在撒克逊区的亚伦男爵府邸正厅之中,一卷长幅魔法卷轴在半空中悬浮铺开,卷轴的质地不详,五根纤细手指继续滴血的珀尔伸手抹过卷轴中的五个闪烁着银光光点,五条银丝像是充满生命般开始游走。 最终布满整幅画满晦涩符文图案的卷轴,珀尔她的嘴中吟唱着兴许连帝国魔法协会法师都不曾听闻的晦涩咒语,沾血魔法卷轴悬空后竟然如常春藤蔓延开来,呈现螺旋状围绕中央的珀尔。 这是亚伦踏进‘属于’自己的府邸主厅见到的画面。 亚伦并未打断珀尔的这场诡异仪式,而是侧眸看着身旁跟随着自己进来的一位老管家。 “已经把附近的仆从与不相干人员驱散,大门与窗户也已经锁上。除了您,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老管家伛偻着身子,朝着亚伦轻声说道。 “迪布瓦公学毕业的不会有这么年老的学员,也不会有见到这种场景而不慌乱的人。” 亚伦望着这个他从未见过的老管家,他的眼眸带着一丝冷意看着这位主动安排好一切的管家平静的说道。 “这是黑暗契约生命卷轴,您滴上一滴鲜血,我的灵魂和生命都属于您。” 老管家并没有在意面前这位新主人的冷意目光,而是从身上的管家服中拿出一份颜色猩红的卷轴,弯腰递给亚伦。 “你是阿尔瓦送来的迪布瓦公学那一批人?” 亚伦接过这份猩红的卷轴,疑惑的将这份卷轴摊开,他赫然发现自己看到一个由鲜血浇筑构造的炼金灵魂法阵。 这种炼金灵魂法阵一直都是神圣教廷列为禁忌,不允许使用的炼金法阵序列。 当亚伦打开卷轴的刹那,干涸的血迹诡魅地流动起来,向着周围辐射散开来,虚化成一连串眼花缭乱的鲜红色咒文字符。 “是的。” 老管家将自己带有洁白手套的手轻轻放下,示意亚伦可以将自己的鲜血滴在咒文字符其中最古朴的字符之中。 “但是我来自黑兹尔侯爵府邸。” 老管家见亚伦面露疑惑与警惕看向自己,他苍老的脸庞浮现一丝淡淡的微笑,轻声的说道。 亚伦一听到老管家的这句话,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盖洛普难道没有告诉过您吗?当你接受了玛西娅小姐后,老爷会赠送给您一份礼物,而我与您夫人正在使用的多重生命螺旋卷轴,就是那份礼物之一。” 老管家望着仍然无动于衷的亚伦微微一笑,他的左手蓦然一动,残影闪过,亚伦顿时感觉到指尖一阵刺痛,接着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请您宽恕我的冒犯。” 老管家面带歉意摊开左手手掌,露出掌心的一枚细针,轻声说道。 然后,亚伦指尖的那滴血珠赫然漂浮在半空中,落在鲜血咒文字符其中最古朴的字符之内。当亚伦的鲜血落在字符之上时,鲜红色的咒文字符开始如流水般涌向老管家的干瘦躯体。 唯有亚伦那一滴鲜血涌入的古朴字符静止不动,最后落入亚伦的眉间。 “泰德·佩内洛普,布鲁图斯会会长,曾经暗杀过汉斯王国的‘炼金之帝’马鲁......” 亚伦褐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诡异色彩,他嘴中喃喃自语道,一向平静的脸庞也难得浮现骇然的神情。 “那不过都是过往的事情,您不必再继续念下去,我这垂暮老矣的生命已经属于您。” 泰德的脸上并未有任何骄傲的神情,反而谦虚的低头说道。 “同样你也找回了被‘炼金之帝’马鲁封印的力量。” 亚伦并未因为面前名叫泰德的老管家谦虚神情而低估面前的老人,他除了知道面前老管家的身份外,还清楚这枚猩红的炼金卷轴封印着老人被封印时的力量。 “力量可以找回来,但流逝的生命找不回来。” 泰德摇摇头,望着面前这位刚成为自己主人的年轻人,轻声说道。 “她这是在干什么?” 亚伦虽然心头还有很多疑问,但是他的目光被主厅的珀尔所吸引。那长幅魔法卷轴的下方除了有珀尔外,还有一个年幼的小男孩。 亚伦有些眼熟,却不记得自己在哪曾经见过这个年幼小男孩一面。 “您的夫人正在使用多重生命螺旋卷轴,这魔法卷轴可以主动赐于一个人多重生命,顾名思义可以多死几次,同样也可以用来挽救一个将死之人的性命。” 泰德解释的说道。 “她是在救这个小男孩?什么时候她还有这种好心肠。” 亚伦注意到沾血魔法卷轴的虽然呈现螺旋状围绕中央的珀尔,但是那五条充满生命开始游走的银丝,却是分别落在珀尔身下那蜷缩着身子小男孩的五官之中。 泰德并未说话,而是静静看着主厅内的这一幕。 猛然间,一道庞大恐怖的虚影从珀尔身后浮现。 一头身躯如小山的庞大犬类生物宛如幽灵一般,不知从哪一处黑暗之中突兀出现,即使两个正常男性身高叠加也达不到这头恐怖畜生的骇人高度。 它的体型超乎想象的巨大,并且行走间没有一丝动静,悄无声息,三个恶犬脑袋凶恶的摇晃着,三对在黑夜中也能泛着暗黄色的森寒眸子冷冷望着眼前的一切。 “刻耳伯格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亚伦立刻认出了面前的虚影生物,他曾经在圣奥维大教堂时详细翻阅过《地狱生物略表》,亚伦不仅翻过这个,还翻阅过各种记载亚诗诺强大生物种族的书籍。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不会眼瞎招惹到它们。 “您不必担心,作为地狱看门犬的它,自然会恼怒将死去的人从地狱中带回来的行为,而且您的夫人也并不是一般人。” 泰德轻声的说道。 其实不用泰德安慰,亚伦很快就发现了面前这个生物只是一道虚影,刚才的惊讶是因为前不久海曼也提起过刻耳伯格斯这头贪吃嗜睡的恶犬,没想到还未过多久,就在这里见到这个深渊恶犬的虚影。 “滚。” 珀尔猛然回头,从呈现螺旋状的沾血魔法卷轴之中走出,她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幽蓝色与一只黑色。 异瞳的珀尔浑身散发着冰冷恐怖的气息,即便面前的深渊恶犬也在这冰冷恐怖的气息之中颤栗发抖,三头凶恶的恶犬脑袋摇晃看着异瞳的珀尔,三对暗黄色的森寒眸子蓦然间中透露出惊恐与害怕。 亚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还听到了这头深渊恶犬发出呜咽的声音,然后虚影缓缓消散不见。 第一百六十章 象征 “你没有说过这份魔法遗物级别的卷轴还会引来地狱生物的窥探。” 那头刻耳伯格斯深渊恶犬的虚影消散后,亚伦连珀尔残影都没有看见,就发现异瞳状态下的珀尔出现在老管家面前。 这个时候,亚伦才感觉到珀尔那足以深颤灵魂的冰冷气息,哪怕珀尔并未针对亚伦。 不要高看神灵,不要小瞧诡秘。 这是那本被神圣教廷列为异端书籍的《古诡之秘》在第一页所攥写的话语,也正是因为这段话才让这本记载着诡秘禁地的事件书籍被列为异端书籍。 而这本《古诡之秘》最后一页攥写的话语是,扭曲的规则同复杂的人心一样令人恐惧。 “夫人您并没有问。” 老管家泰德直面珀尔的恐怖气势,他没有任何一点害怕与恐惧,反而苍老的面容带着轻轻微笑说道。 “你不怕我?” 珀尔冷然一笑,即便是珀尔这般漂亮的脸庞出现这股冷笑,也会让人觉得遍体生寒,更别提珀尔接下来的举动。 一缕清澈蔚蓝的水流从珀尔的指尖迸发,在半空中弯曲形成一道溪流形状,最后停滞在泰德的身体前。 一个个模样凄惨的灵魂在溪流之中浮现,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清澈蔚蓝的水流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死亡对于我这般年龄的人类来讲,已经是看得见,且摸得着的实物。您无非只是将一件即将到来的事情提前了,我为什么要怕呢?” 泰德没有惧怕停滞面前的那条象征着死亡的河流,反而还主动向前一步,任由河流之中模样凄惨的灵魂一个个伸出手臂往他的体内撕扯拉拽。 “珀尔,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亚伦深呼吸望着悬停在半空中的黑色溪流,他从这条黑色溪流之中感觉到了生命的凋零与枯萎,仿佛珀尔将死亡这一名词具象化成眼前的溪流一样。 珀尔冷然回眸看着亚伦,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异瞳的瞳仁里不带有任何感情。 “我不叫珀尔,我是被流放在亚诗诺大陆,并且废黜死亡丰饶职称的女神纳塔妮斯。” 珀尔身上的树纹深绿色长裙瞬间变得漆黑,仿若树叶枯萎一般,冷漠的语气就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亚伦的脖颈,随时一口毒液就能让亚伦毙命。 “玛西娅小姐,该您现身了。” 泰德微笑的轻呼说道,他轻柔的声音却赫然如一把大锤重重敲在了意识不经意间模糊的亚伦心头。 亚伦这才猛然反应过来,骇然的同时在身上接连加了几道防护魔法。 “主人,已经没事了。” 泰德轻声的说道,黑色溪流中一个个模样凄惨的灵魂不知何时已经潜藏于溪流之下,黑色的水流散去,溪流重新变得蔚蓝。 珀尔黑色的左眼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两个瞳仁,一个瞳仁漆黑无光,一个瞳仁紫色璀璨。 “单纯以我的力量并不足以使用那件遗物等级的魔法卷轴,所以我短暂的从本身那里借来了一点力量,但没想到那力量之中还残留着她原本的意识。” 珀尔手指微动,停滞在半空中溪流顿时顺着原来的轨迹落回珀尔指尖之内,珀尔望着浑身闪烁着魔法光辉的亚伦无奈笑道。 “不过幸好,体内还有一个清醒的灵魂足以与‘我’抗争片刻,让我重新掌控住身体。” 珀尔左手轻覆自己的左眼,待到珀尔左手放下的时候,她的左眼已经恢复正常,没有两个瞳仁,只有一个。 但是是黑色。 “不必担心,我已经回来了。刚才召唤死亡之河已经把那力量消耗得差不多,力量中残留的意识我也差不多消化了。” 珀尔眼睛轻眨,异瞳的双眼已经变成幽蓝,轻笑望着亚伦说道。 “没想到你竟然也是神灵?” 亚伦这才撤销身上防护魔法,他皱着眉头看着珀尔有些不可思议的疑问道。 “难道你看的书之中没有人说过亚诗诺大陆上每一个诡秘禁地的存在曾经都是一位掌控某个自然职责的神灵? 对于你们来讲那些神秘莫测的诡秘禁地是我们的居住地,其实那些诡秘禁地是关押我们的牢笼。” 珀尔轻笑的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 “是我低估你了。” 亚伦轻叹的说道,他确实没想到面前的珀尔曾经还是一位掌握死亡与丰饶职责的女神。 “原来夫人您是神灵,怪不得会招来这只深渊恶犬。按道理来讲,使用这枚魔法遗物等级的多重生命螺旋卷轴,由于魔法神只的庇护,并不会引来其他存在的注目。” 泰德脸上疑惑的表情稍加缓解,露出明悟的表情缓缓说道。 “人类并不可信。” 珀尔侧眸看着这个形如枯槁的老人,她能感受到老人的体内有一股汹涌澎拜的力量,同时也能感受到那如朽木般渐渐腐坏的生命力。 “他与我签订了炼金灵魂法阵,是炼金禁忌序列排行第三十六的【灵魂死忠】。致使他的灵魂至死都不会背叛我。” 亚伦摇摇头说道,当鲜血凝成的古朴字符涌入他的眉心时候,亚伦也知道了这炼金灵魂法阵的名字和构造。 不得不说,除了泰德的效忠,这份【灵魂死忠】的炼金灵魂法阵构造或许才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珀尔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过头看着主厅内上空,那长幅沾血魔法卷轴上的银光逐渐黯淡,缠绕在地上年幼小男孩身上的五根银丝化作一个银色生命符号。 “陷入生与死边缘的年幼灵魂,当被一个驱逐的神灵用魔法灌以新生之后,以后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泰德眯着那双浑浊到让人看不清一切的眼睛,喃喃自语说道。泰德内心忽然有了一些期待,兴许在他时日不多的岁月里,或许还能见到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 成为这个年轻人的奴仆,也并不全是坏事。 泰德侧眸看着身旁刚好多领先自己一步的年轻人,正当准备打量这个年轻人的神态时,却赫然发现年轻人的目光带着一丝轻笑望着自己。 泰德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心中对于这个年轻人的评价不由得再拔高了一分。 真是个警惕的小家伙。 第一百六十一章 看不清 对于送上门的好事,亚伦一直都保持着深度怀疑态度。无论是阿尔瓦的示好交易,还是珀尔的自愿跟随,又或者是面前这位送上门的老管家。 天上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要么这个馅饼是有人特意丢下来的,要么这个馅饼含有剧毒。 而亚伦唯一能相信的好事,就是海曼。因为亚伦永远都相信一件事情,家族里的人永不会背叛。 这也是亚伦父母告诉亚伦的,要是自己连家族里的人都信不过,那么还能相信谁? 在这座广阔无垠的大陆上,独自一个人是很寂寞的。 “他是不是还有一个姐姐?” 亚伦望着被失去魔力的魔法卷轴覆盖在身上的年幼小男孩,忽然间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小男孩一面。 在福克纳区的民众占领的奴隶市场外围,一个身形干瘦的少女手中拿着破旧的牌子,而她的怀中趴着的小男孩,被用一条麻绳紧紧系着。 就像是一条脐带,连系着她们。 亚伦之所以会记得这么清楚,是亚伦注意到那个少女的眼眸不同于身边乞讨者、卑微者和曲膝者的那种麻木,而是有一双漂亮干净的海蓝色眸子。 可惜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已经充满了敌意,还有一种被生活亏欠太多而憎恨的愤怒。 “是的,他的姐姐叫做凡妮莎,而他的名字叫做芬格。” 珀尔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覆盖在年幼小男孩身上的长幅魔法卷轴顿时化作点点银色星光,并未立刻消散,反而沉入了年幼小男孩的身体。 “他的人生已经从一条道路,迈向了另一条道路。” 泰德轻声说道。 那份多重生命螺旋卷轴之所以被列为魔法遗物等级,是因为它本身还具有强烈的魔力引导作用,以及一条新的魔法脉络。 也就是说当这个年幼小男孩苏醒之时,他的身体已经有一条完美构造的魔法脉络。 但唯一的缺陷的是,也就是年幼小男孩一辈子的魔法等级都不会超过这个魔法脉络构造者的等级。 可是从一个贫穷乏困的人生,转变成具有魔力流淌的法师,已经是天与地的差别。 “似乎有人要来拜访。” 泰德耳朵微动,望着亚伦和珀尔弯腰提醒的说道。 “可以开门了。” 亚伦看了一眼珀尔,见珀尔微微点了点头,才低眸看向弯腰的泰德说道。 泰德转身,缓缓走到身后的大门面前,佩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轻轻推开面前厚重的大门,阳光随着大门的推移顺着门缝洒进整个主厅之中。 大门外闪烁的诡魅身影打破了这份阳光下的平静。 “不用阻拦他们了。” 泰德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冷冷注视着面前这道鬼魅身影,这个人蒙面穿着束身的黑衣,手中握着一柄并不长,而且纤薄的刀。 纤薄刀身中央有一条血槽,不仅可以刺破肌肤,甚至完全可以渗入骨骼,一刺一斜就能放满血槽,虽然纤细如纸,却极有韧性。 随着泰德这句话落下,诡魅身影在阳光下再度闪烁,如一个白日行走的幽灵,悄无声息的行走在草坪上,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一个怎么都赶不走的小家伙,不过他的运气很好,没有死在黑雾之中。” 泰德转过身,对着亚伦轻声解释说道。 很快,一个穿着笔挺得体燕尾服装扮的管家从草坪尽头的鹅卵石道路上缓缓走了过来,他的眼神望向亚伦这边目光时充满了一丝鄙夷与不屑。 “布罗迪伯爵的晚宴邀请函。” 这位管家并不如泰德一样苍老,他走到亚伦的面前,伸出自己的左手整理了一下胸口代表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的家族金菊雄狮徽章,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请帖递给亚伦说道。 亚伦抬眸看了一眼面前倨傲的管家,回头走进了主厅之中。 “一个男爵有什么可值得神气的,也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会派我亲自来这里送上这份邀请函。” 管家看着亚伦回头的举动,冷笑一声随意将手上的请帖丢在了地上,竟然同样转头就打算离开这里。 “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将这份请帖捡起来,然后恭敬向我的主人道歉。” 泰德眼眸眯起,脸上带着笑意对着那位没有任何眼色可言的管家说道。 “凭什么?就凭你家主人这个满大街都有的名誉男爵身份?更别说我家主人伯爵身份,以及他身后的布卢姆菲尔德家族可是帝国十大家族!” 管家回头嘲讽笑着说道。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身份,敢违背你主人的命令呢?你既然不清楚你家主人为什么会派我亲自来这里送上这份邀请函,就敢随意对待这里的人吗?” 泰德眼睛微微睁开,轻声反问道。 管家脸上嘲讽的笑意渐渐散去,他瞪着眼睛望着面前这个浑浊目光的老头,因为他清楚这个老头说得没有错。 “亲自捡起来,然后再向我的主人道歉,请他务必接上这份晚宴邀请函吧。” 泰德轻轻摇摇头,转过身慢慢走进屋内。 “你把她带回来了?” 主厅内,亚伦抬头看着二楼栏杆上偷偷打量着自己的目光,这个目光亚伦很清楚,他侧眸看着身边的珀尔问道。 “不带回来她就死在那里了,你低估了人类在面临某种境地的时候对同类会有多残忍。” 珀尔平静的说道,同时挥手示意二楼的少女可以顺着楼梯下来。 “有苍蝇过来骚扰,不必让她下来了吧。” 亚伦轻声提醒道。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一个好人吧?” 珀尔奇怪的看向突然变得有些温柔的亚伦,嘲讽的反问道。 “我要的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绝对忠心不会背叛的棋子,当然最重要的是你给了她一枚金币。” 珀尔抬头望着顺着楼梯快步走下来的少女平静的说道。 “就因为这?” 亚伦皱起眉头,有些无法理解的问道。 “正如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你会遇见谁,你也不会清楚你做的某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会对你的未来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珀尔望着已经换了一件干净衣服的少女,看着这个少女紧紧拥抱着地面上年幼的小男孩,轻声说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装饰 “一枚金币会造成什么后果?” 亚伦对于金钱并没有多大概念,在他的眼中一枚价值等同于三枚普通金币的苏勒德斯金币,也就是金币上的头像不同而已罢了。 材质并无其他区别。 “它未来会造成什么后果并不清楚,但它曾经会让一个少女死在一群壮汉的围殴抢夺之下。” 珀尔平静的回眸,看着沉默走进来的那位陌生人。 这位来自布罗迪伯爵府邸的管家,收起了那一丝鄙夷与不屑,但他的胸膛却是挺得更高,将那枚来自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的金菊雄狮家族徽章,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咳咳。” 尾随在这名管家之后的泰德轻轻掩盖上了大门,他见这名管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珀尔夫人身上,不免得轻咳几句提醒道。 泰德并不想这位管家死在这里,倒不是因为泰德对这位管家有些怜悯。而是一名伯爵的管家莫名失踪,总会引来一些麻烦。 并且这名伯爵身后还有一个大家族的背景,那就更加麻烦。 “请宽恕我之前的无礼举动,布罗迪伯爵亲自要求您参加今晚的金菊晚宴,斯内克普斯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杰斐斯蒂和米德尔顿督主教也会参加这次晚宴。” 格斯朝着这座府邸的主人,一位名誉男爵微微躬身,语气十分恭敬的说道。 只是格斯低头时眼眸里闪过一丝厌恶,当他抬起头时那丝厌恶已经消失不见,转而是一种恭敬与期待的表情。 变脸这件事对于贵族来说家常便饭,而对于他们手下的管家来说更是如此。 “试试你身体上流淌的魔力。” 珀尔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这个被她容貌吸引的人就没有了半点兴趣,她低眸看着凡妮莎怀里的芬格说道。 芬格没有理会珀尔的命令,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姐姐,生怕自己一撒手,姐姐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就像父母一样,消失不见。 “芬格,试一试。” 凡妮莎附在芬格的耳边轻声说道,她海蓝色的眼睛温柔看向自己的弟弟。 “我......不会。” 芬格的声音很嘶哑,完全不像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张开自己的手掌,最终又软弱无力的放下。 珀尔清脆打了一个响指,凡妮莎的脖子顿时像是被人掐起来一样,悬在半空中,凡妮莎的脸庞已肉眼可见变得病态红润。 “姐姐!” 芬格两只小手抓住凡妮莎的衣服,想让自己的姐姐下来,可无论他怎么做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姐姐挣扎无力的喘息。 “不试试,你姐姐可是会死的。” 珀尔走到芬格的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芬格干燥蓬乱的头发,温柔的说道。 格斯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难再控制住,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作为布罗迪伯爵府邸管家之一的他,见过许多贵族不可明说的肮脏晦暗事情,像这种虐待儿童为乐的癖好贵族也不是没有。 但罕见会有贵族会当着在外人面前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虐待儿童这件事是神圣教廷还是帝国法律都不能容忍的。 试探自己的嘴巴严不严?还是说在暗示自己找几个孩童过来送礼? 格斯侧眸看着前面一脸平静的名誉男爵,这位名誉男爵也没有想阻拦,这让格斯不由得心中有些狐疑,猜想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名誉男爵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格斯脸上的表情罕见有些失态。 那个年幼小男孩的周围蓦然闪烁着一些银色的小光点,格斯没有看错的话,这些银色小光点是高贵魔法师才能掌握的魔法元素! “不是自然元素,这些元素的精度不够,不过汇聚的数量很多,已经达到了让普通人肉眼可见的程度。” 亚伦平静的说道,同时伸出左手对准这些银色小光点,轻轻一握,闪烁的银色小光点渐渐消失不见。 这位名誉男爵赫然也是一位魔法师?! 格斯惊讶的望着这个穿着漆黑长袍,完全不像是一名贵族打扮的名誉男爵,心中忽然能猜到一点为什么伯爵大人要邀请这位名誉男爵了。 “我该做些什么事情能够平息您的怒火呢?” 格斯再次恭敬地弯腰,这次弯腰几乎接近了九十度,带着恭敬的语气问道。 “离开这里。” 亚伦平静的望着格斯说道,这个来自布罗迪伯爵府邸的管家虽然眼色不行,但是耐心足够,也懂得适时低头。 “我可以离开这里,但是希望您能接受一位即将成为休斯城新任执政官的布罗迪伯爵的好意。” 格斯并未立刻起身,依旧弯腰轻声的说道。 片刻后,才有声音缓缓传来。 “邀请函留下。” 格斯这才起身,恭敬的将邀请函放在一处可见的桌子上,然后再对着那位名誉男爵微微施礼,快速离开了这座建筑。 “希望你下次不会这么蠢。” 格斯听着门前的老管家轻笑低语,他同样微微一笑,接着面无表情走在草坪上的鹅卵石道路。 这座府邸跟一般的贵族府邸建筑风格并无其他区别,铺张浪费的树丛草坪,永不停息的喷泉流水,柔美奢华的巴洛克风格建筑。 唯一不同的是,这座府邸的主人跟以前不一样。 格斯走在府邸的铁门处,看了一眼守候在铁门旁浑身缠满绷带的奇怪护卫和望着自己的雀斑少女,然后回头看着那座不远处的建筑。 作为经常邀请贵族和负责递函的管家来讲,格斯能清楚的认识每一个贵族面容,并且知道这些贵族的身份与背景。 这间府邸的主人应该是巴尼男爵,他的男爵身份是花大量金钱购买得到的,既不是世袭,也不是参与某个政党做出贡献,被政党推荐获得的爵位。 所以进到这间府邸的时候,格斯是极为不屑并且鄙夷的,并且他也不认为那件穿着漆黑长袍的英俊年轻人是巴尼男爵。 直到那位老管家开口说话,格斯才清楚知道那位穿着不是贵族服饰的漆黑长袍年轻人,是现在这间府邸的主人。 格斯也清楚一件事情,没有贵族会跟一个愚蠢的人较真,既然已经错了,不如装蠢到底。 但格斯他现在突然发现一件令他觉得很恐怖的事情,从进到这间府邸开始,除了铁门附近的雀斑少女他能看透心思外。 这间府邸所有的人,他都看不透他们在想些什么。 哪怕格斯曾经跟着伯爵回到布卢姆菲尔德家族古老城堡里参加家族晚宴时,都没有这种古怪而又诡异的感受。 “希望以后不会成为敌人。” 格斯眯着眼喃喃说道。 第一百六十三章 开心 “尼科尔,这个古怪的家伙摇头晃脑在想什么?” 洛伊丝望着走出府邸庄园铁门的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一般贵族管家才会穿着的管家服装,而且服装材质精致与贴身舒适程度都极佳。 尼科尔没有说话,他像是一个活着的雕塑,守在门边。 洛伊丝并不意外,她在这里呆着的时候已经尝试与尼科尔交谈很多遍,可惜的是尼科尔最初会回答几个字外,后面便不再说话了。 “莉丝,莉丝!你觉得呢?” 洛伊丝侧头看向花坛,在花坛密集整齐的鲜艳花朵之中,莉丝黑色的头发极为显眼,除了偶然会在发隙中露出来的尖锐耳朵,莉丝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应该在想.......不要与我们为敌吧。” 莉丝微微抬起头,将自己胆怯的双眼从花朵中露出来,小心又紧张望向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洛伊丝回答道。 “欸?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想的?!” 洛伊丝好奇睁大眼睛望着莉丝,她听得出来莉丝语气中没有丝毫猜疑的想法,而是十分肯定的说道。 “您......你是在问我怎么觉得,我就......随便猜的。” 莉丝身体下意识颤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胆怯的双眼低垂,小声的回答道。 洛伊丝歪头望着重新将自己身体掩盖在花坛里的莉丝,她看得出来刚才一瞬间莉丝有些害怕,是自己刚才说话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吗? “艾米丽姐姐!你刚才去哪里了?!” 不过洛伊丝并没有思考太多,她看着在不远处出现的艾米丽,有些高兴的喊道。 “那个老家伙让你们在这等着,你们真就死死在这里等着,一步都不离开?” 艾米丽微微扶额看着还在铁门附近的洛伊丝几人,走到洛伊丝身边,将手上端来的一些点心递给了洛伊丝。 本来艾米丽她们是跟着亚伦一起从撒克逊区奴隶市场一起回到这座弗拉姆大街的七号府邸,但她们刚跟着亚伦从府邸里进去的时候,就被一个穿着管家服的老家伙拦住了。 然后眼睁睁看着亚伦随着老家伙一同离开,留下她们在铁门附近目瞪口呆。 艾米丽从来都不是一个闲得住的家伙,要不是她惧怕亚伦和那个漂亮的女人,艾米丽早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了。 别忘了能主动成为一个贵族情妇的女人,可不是一个轻易应对的女人。 “嗯?!这些点心是从哪里来的?!” 洛伊丝接过艾米丽手上精致花纹的托盘,望着托盘上的精美点心舔了舔嘴唇,洛伊丝都忘了自己上次吃甜食是什么时候了。 “当然是从我们高贵伟大的亚伦老爷府邸的后厨里弄来的,没想到阿尔瓦送来的仆从管家来得这么快,不愧是号称诞生帝国最多行政人员与贵族各类性质管家的迪布瓦公学,连毕业人员的厨艺都这么好。” 艾米丽从洛伊丝手上的托盘再拿起一块点心,从她口中残留的奶油泡沫来看,她已经吃了很多块点心了。 迪布瓦公学作为帝国最出名的非贵族学院,连艾米丽曾经都想远赴拉蒂莫尔行省,进入迪布瓦公学。 但可惜的是,别说去帝国中部的拉蒂莫尔行省,她身上攒下来的资金连米拉沃西行省都走不出去! 更别说迪布瓦公学那堪称奢侈的学费,虽然迪布瓦公学号称不排斥平民以及奴隶入学,但那高昂的学费连一位帝国普通公民一年的生活费都无法缴清。 “我听韦伯叔叔讲过,迪布瓦公学的建立是为了纪念迪布瓦·菲比,听说他是一个很有名的政治家。” 洛伊丝委屈巴巴看着托盘上仅存的两块点心,要不是艾米丽姐姐不吃那一块,三块点心刚好够她,还有尼科尔与莉丝平分。 “他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有名的政治家,还是以一位平民的身份,成为了斯古帝国第一位非贵族出身的宫相,一手将帝国南部查世德行省奥格斯歌城打造成斯古帝国最大的商贸城市。” 艾米丽并不在意洛伊丝脸上委屈巴巴的表情,她感叹且含糊不清说完这句话后,那块点心也已经被她吃完了。 自从在马里昂男爵府邸出来后,艾米丽也很久没有吃过甜食了。 “尼科尔!莉丝接着!” 洛伊丝望着双眼贪婪放光的艾米丽,心中顿时一紧,一只手抓着一个点心,分别丢向了铁门旁的尼科尔,以及藏在花坛里的莉丝。 “可惜,要掉一块了。” 艾米丽看着从花坛内缓缓抬头,然后准确接过点心,但面容茫然的莉丝,再望着无动于衷的尼科尔,轻声叹道。 “接着。” 平静的声音在艾米丽身后响起,艾米丽随意的站姿猛然收缩,身躯不由得一紧,但她没有回头看着身后的人是谁,因为她太清楚这声音了。 随着亚伦平静的声音,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尼科尔骤然弯腰伸手,接过了这块即将要掉在地上的点心。 “这种举动是无意义的,他碎裂的灵魂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同样也察觉不到任何味觉。” 珀尔站在亚伦旁边说道。 在珀尔的身后,凡妮莎抱着芬格,眼睛里惊恐的神色还未消散,脖颈上依稀还能看见一些乌青的淤痕。 而芬格紧紧抱着自己的姐姐,眼睛里看向珀尔的背影全是仇恨与愤怒,当落在亚伦的身上时会流露出一丝感激神色。 “但是他能看到。” 亚伦平静的说道,平静的语气猜不出亚伦的想法,他低垂的眼眸也让人看不清他。 “亚伦少爷!我想吃点心!” 洛伊丝看见亚伦,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兴奋和委屈,她从地上捡起掉下去的托盘,跑到亚伦身边说道。 “真是个幸运的小女孩。” 珀尔眼眸瞳仁颜色变动,最后凝成蓝色,看向在花坛里小心握着点心的莉丝,再回头望着抱着芬格的凡妮莎,轻笑的说道。 “不是她幸运,是我们幸运。” 亚伦轻声说完这句话后,微微弯腰伸出手揉着洛伊丝的头发,平静的声音变得温柔许多。 “等会就让府邸的管家安排厨师给你做一堆点心好不好?” “好!” 洛伊丝开心的笑着,她脸上的笑容如鲜花般灿烂,脸颊上的雀斑也如繁星一般璀璨。 对于心思单纯的人而言,烦恼永远都会转瞬即逝,而开心从来都不是件困难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四章 赴宴 亚伦坐在刻有家族华美徽章的宽敞马车中,依稀能感受到四匹帝国纯血马铁蹄坠地带来的轰鸣感,这辆马车中除了他只有坐在对面,穿着一袭树纹深绿色长裙的珀尔。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古井不波,她的树纹深绿色长裙完全衬托出她妖娆的身躯。 “你怎么不把这个家族徽章换成香雪兰徽章?” 在亚伦静静看着珀尔的同时,珀尔微微一笑同样也在看着亚伦问道。 “家族徽章是不可以随便更换的,需要徽章院申请,缴费,经过一系列审批手续才可以更换。下等贵族一般由徽章官颁发,而中高级贵族需要由国王颁授。” 亚伦微微侧眸,他还是不太习惯与珀尔双目对望,这种四目相对的感觉总会营造出一种奇特诡异的氛围。 “平民也行?” 珀尔问道。 “当然不行,不过出身平民要是对帝国有贡献的话,再加上有贵族作为证明人,也能被徽章院破例授予徽章。” 亚伦摇摇头平静的说道。 无论是王国,又或者是公国与帝国,对于平民的晋升条件向来是苛刻严厉的,没有贵族想要能代表自己的东西能被他们眼中低贱的平民沾染。 “看来你已经去了解过了。” 珀尔轻笑望着不肯与自己对视的亚伦说道。 “而且这些曾经代表王国皇室徽章以及公国皇室徽章是不允许再次使用,当然可以加点小东西或许能通过审批。 比如在香雪兰王国徽章底部加上一头蓝色巨龙。” 亚伦轻轻点头,片刻后又缓缓说道。 珀尔脸上的笑意一凝,她漆黑的眼眸轻抬望着这个沉默的年轻人,他的身躯完全隐没在异常干净的漆黑长袍之中。 马车陷入了沉静。 亚伦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的景色,休斯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一些人流,不像是前几天街道那样寂廖。 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着。 这辆马车并没有走过那条莱斯桥,从撒克逊区前往贵族居住的南城区,而是一路径直穿过福克纳区,来到休斯城的东城门外。 一路保持沉默的亚伦看到马车已经到达城门口,还不等亚伦放下手中绘有精美图案的华美帘子,一列气势极为汹涌豪迈的马车队伍缓缓就在不远处停下,其中一辆由四匹雪白骏马牵引的倨傲马车中有个人同样掀起了帘子。 亚伦微微皱眉,他从马车上的金菊雄狮徽章,认得出这就是此次晚宴举办人布罗迪伯爵的马车列队。 但这辆倨傲马车里的一直盯着自己的人,正是与自己颇为不对付的布罗迪伯爵的长子,贝巴顿。 有一头洒脱褐色卷发的贝巴顿同样也认出了亚伦,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意,贝巴顿朝着亚伦微微挥手,嘴中喃喃低语,很快一个液态流动的火球悬浮在他手心上空,体积很小,却不容小觑。 这是一个低阶的火系火球技能,但绝对不是每个低阶法师都能释放出贝巴顿手中这么一个高质量的浓缩火球。 耀眼的赤红火焰,映衬着那位布罗迪伯爵长子贝巴顿那张阴冷的俊美脸庞。 当亚伦感受到空气中魔法元素流动的时候,特别是那位布罗迪伯爵长子贝巴顿脸上笑意时。心知不妙的亚伦顿时就看到那个火球朝他这辆马车直线冲来。 “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珀尔望着亚伦轻问道。 本来已经准备踏出马车的亚伦轻轻皱了眉头,摇摇头,随即自己伸出一根手指纤微微弓起,轻弹,那个即将撞到帘子的火球竟然瞬间荡然无存。 亚伦这一举动没有任何吟唱与引导,仿佛就像是弹走一个烦人的苍蝇如此简单。 这让珀尔不禁多看了一眼亚伦,这家伙之前在城堡地道里似乎对于魔法的掌握还未如此细致入微,这进步的速度已经有些恐怖了。 珀尔眼眸轻移,望着亚伦身上的漆黑长袍,她似乎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伙能得到那位人类魔法皇帝,黑君王的青睐。 更吃惊的是对面车中的贝巴顿,以及这个骄傲少爷身后的私人魔法导师乌苏拉,作为帝国魔法师协会里首屈一指的火系魔法师,他当然能够轻而易举将这种火球攻势化解。 但令乌苏拉感到费解的是他并没有感受一丝魔法波纹的律动,他可以确定对面马车里绝对不是一个剑客或者骑士的出手,一肚子疑惑的乌苏拉望着在车窗里微笑的亚伦。 这个无知鲁莽的贵族是在自己面前玩弄魔法奥义?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帝国魔法师协会的成员之一吗?他可不是地方魔法协会那种随意的魔法师成员,要不是布卢姆菲尔德家族亲自派人邀请自己,自己都不会来到这种穷苦的鬼地方当一名私人魔法导师。 可是这个无知的贵族不懂得在一名红袍大法师面前收起他的那些小儿科把戏?乌苏拉很恼怒生气,尤其当他看到对手还在冲着自己虚伪微微一笑的时候。 “束缚。” 乌苏拉眯着眼睛吟唱,轻声用魔法音节念道。 只见亚伦那辆马车下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赤色波纹,最后呈现出一个由鲜红火焰勾画出的魔法阵,这个火系阵法逐渐扩大,不会让人产生炙热感觉的火焰猛然暴涨,整座马车就像是被红色的狂乱火焰包围。 “吟唱也能构造出一个魔法阵?再由魔法阵扩大魔法的威力?” 亚伦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一幕,没有经历过任何系统训练的他,只会笼统的汇聚魔法元素,粗略的构成法术模型,而形成魔法的释放。 亚伦轻声念叨着,有样学样的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小型的简单五芒星魔法阵,然后这个看似再基础不过的阵法突然像是发疯般,从车窗上横向蔓延开来,原本气势汹汹的火焰一触及到这个蔚蓝色的水纹魔法阵,立即消失殆尽。 “那么由相同物质引导的魔法元素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在乌苏拉微微诧异的时候,亚伦罕见的有些兴奋起来,他的左手轻轻贴在车窗旁的木板上,嘴唇微动,念出来的魔法音节再度随着空气响奏。 很快乌苏拉便看到自己所乘坐的马车地面上冒出六根粗壮藤条,将四匹受到惊讶的昂贵纯种雪白骏马死死捆死。 然后在福克纳区外围,休斯城东城门门口空荡荡的街道上被迫下起了一场小规模却极其绚烂的火球雨点。 猝不及防出手的乌苏拉有些狼狈不堪,他没有想到那个不知道分寸的无知贵族竟然真的敢下狠手。他再次看向那辆马车的家族徽章,这分明就是一个地方小贵族的家族徽章,而不是属于某个帝国大贵族的家族徽章。 怎么会有这样无知的贵族?!他不知道贵族哪怕有血海深仇,表面上还是要互相留点面子吗?而且这可是布卢姆菲尔德家族,帝国十大家族的马车列队! 这个无知鲁莽的小贵族就不怕后面陆陆续续的报复吗?! 最为关键的是乌苏拉无法理解的是,这个无知鲁莽的贵族还是一个这么厉害的魔法师?! 第一百六十五章 玩闹 珀尔望着有些兴奋难以控制住自己的亚伦,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但她并不准备提醒亚伦假如他不控制自己的行为举动,对面马车的人类魔法师就会被他活生生玩死。 亚伦身上法核的程度并不算太高,相对于人类划分等级,法核拥有的魔力程度,顶多是一个中阶大法师。 可是他所掌握的魔法音节,以及他所能描绘的大量堪称杂烩的魔法阵以及吟唱的魔法咒语,足以活生生淹没一个低阶的普通白袍传奇法师! 正如珀尔所猜测的一样,亚伦就像是发现一个玩具的新玩法,他眉头微微皱起,仰头神情思索着马车天花板,似乎能从天花板上看到天空一样。 突然间,亚伦的嘴巴开始吟唱,他的十根手指同时隔空刻画一个魔法阵。当亚伦吟唱停止的时候,十指停止隔空刻画魔法阵,而他的两只手掌也碰到了一起。 两个看似毫无相关的魔法阵线条的各自终点与起点相互连接,刹那间,一抹抹突然闪烁的红光顺着亚伦手指所勾画的线条浮现,原本只是隔空虚构的魔法阵,骤然形成了一柄巨大的红色巨锤魔法符号。 此刻,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雷声轰鸣,乌云阵阵,尤其是布罗迪伯爵的车队上空,更是有一大块夹杂着红色粗壮闪电格外明显的滚滚黑云。 轰。 一条半径起码有一米的鲜红闪电刺破云层硬生生砸在贝巴顿那辆马车的附近,然后是第二道声势惊人的闪电,第三道,最后干脆是几十道触目惊心的闪电劈下,全部劈在这辆马车队周围。 顿时惊得人仰马翻,却偏偏没有谁敢随意乱窜。 漫天闪电交织成网,在布罗迪伯爵的马车队伍四周构成一个庞大的璀璨牢笼,鲜红而妖艳。 恐怖。 这是所有能看到这场魔法画面的大多数人的第一感受。 “你在害怕什么?他并不敢伤害我们,这个魔法看似恐怖,其实是威力恐怕还不如一个低阶的雷电魔法,这种绚烂的场面也会耗费法核里的魔力,你连这种华而不实的花哨把戏都怕?布卢姆菲尔德家族派人请来的我的私人魔法导师是个胆小鬼? 你真是给我的老师昆娜阁下提鞋都不配呢。” 这位布罗迪伯爵的长子贝巴顿冷笑道,他甚至走出车厢,站在那匹雪白的纯种马头顶,任由受到惊讶的骏马狂跳。 他修长的身躯在一道道暴雷中岿然不动,目光冷然注视着对面马车内穿着漆黑长袍的亚伦。 乌苏拉抹着额头的汗水,身穿一袭雍容华贵袍子的红衣大魔法师再没有面对地方魔法工会中的那种指点江山气概,也没有了昨晚在府邸上那张丝绒大床上玩弄某个年轻女仆的器宇轩昂。 面对这个弟子的置疑,他不敢过多反驳什么,因为乌苏拉明白布卢姆菲尔德家族亲自派人邀请他作为这个伯爵长子私人魔法导师,就说明布卢姆菲尔德家族对于这个年轻贵族很看重。 一个由帝国十大家族看中的年轻贵族天赋,足以看得出他以后的前途广阔。 乌苏拉并不傻,他不会因为一时之气得罪一个未来可以进入布卢姆菲尔德家族核心圈子的年轻贵族。 但乌苏拉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只能在娜缇雅平原永恒高塔才能学习的魔法奥丁之锤。 这个魔法不禁极其耗费法师的法核储存量不说,又因为是个大面积片伤法术,单闪电链的杀伤力往往对高阶骑士或者战士没有威胁。 唯一能说得上就是这个魔法的场面恢弘炫酷,用来骗一些不知实情的人很有作用。 “这种级别的魔法不是他能施展出来的,他马车里一定还有其他人。” 贝巴顿眼眸含着一丝厉意,冷冷看着对面马车,他不相信会有比他还年轻的人所掌握的魔法能力会比他更优秀,这绝不可能! 贝巴顿身边环绕着乌苏拉替他施展的九颗火球,九颗火球在空中按照一个诡异的轨迹缓缓飘动,一旦有被闪电激起的地面石头碎屑溅向贝巴顿,火球便迅速将它们融化成粉末,这是火系高阶防御魔法。 乌苏拉继续保持着沉默,他同样也不相信这种程度的奥丁之锤出自对面马车里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之手。 如果是事实,那这完全颠覆了乌苏拉的魔法信仰,他眼前的贝巴顿本身就是个极具天赋的魔法天才,可即使这样,贝巴顿到了三十岁也没办法施展出这种惊世骇俗地步的奥丁之锤。 更何况,乌苏拉也不想贸然出手,得罪一个极有可能是出自娜缇雅平原永恒高塔的魔法师,因为这种出身的魔法师,身后更加难对付的是他的魔法老师。 布罗迪伯爵车队虽然遭遇毫无预兆的袭击,但整体队伍却没有丝毫混乱,更没有某位地方胆小贵族老爷或者贵妇的歇斯底里,甚至没有一个人跳出车厢,他们都保持了起码的镇定,这恐怕就是来自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的底蕴吧。 “让一向以帝国命令为优先的巴特雷事务官偷偷替换了身份,又能施展如此恢弘的魔法,这个阿尔瓦的朋友来历恐怕并不简单呢。” 布罗迪伯爵马车列队的最后一辆马车之中,布罗迪伯爵放下帘子,眉头下意识紧皱,他手指微微摩挲着一枚由他祖辈代代相传叫做“梅丽莎猫眼”的家族戒指。 他并不介意自己的儿子跟对面那辆马车的神秘贵族斗气。 布罗迪伯爵虽说邀请了那位神秘贵族邀请晚宴,也没有把这个神秘贵族太当回事,但他没有想到这个神秘贵族的来历似乎有些不可深究,而事态发展会如此不可控制。 “不足为虑。” 坐在布罗迪伯爵对面,一半身子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沉声一笑道。 “对于你们这种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的家伙,当然不足为虑。这些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可不能什么事情都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善后。” 布罗迪伯爵依然皱着眉头轻叹的说道,接着他缓缓走下了马车,然后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到马车列队的最前方。 一道道红色闪电依旧落在马车的四周,但是每一道闪电落下都被布罗迪伯爵身后的高大沉默男人一攥,消散不见。 触目惊心的红色闪电没有在这个沉默高大男人身上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连擦痕都没有。 马车内亚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悬浮在面前的红色巨锤魔法符号骤然消散,魔法固然绚烂,但反噬的滋味并不好受。 而一直脸上浮现淡淡笑意的珀尔脸上也浮现了一丝警惕,她微微探头看向窗外,在她的判断之中附近没有人可以对亚伦造成任何威胁。 “父亲。” 贝巴顿见到布罗迪伯爵走到了马车前出来,眼眸里的阴沉与戾气敛去不见,从雪白的纯血马头顶下来,恭敬对着布罗迪伯爵问候道。 乌苏拉也取消了那九个火球环绕的火系高阶防御魔法,同时也微微对着这位被驱逐出布卢姆菲尔德家族核心继承人圈子的贵族躬身。 这位布罗迪伯爵曾经也是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继承权拥有者之一,可惜的是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剥夺了继承权,并且驱离了布卢姆菲尔德家族领地,派遣到米拉沃西行省成为了一个地方伯爵。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心思 “去道歉。” 布罗迪伯爵平静低眸看着面前这个向自己低下头颅的唯一儿子说道。 “是他先对于家族无礼,他的马车怎么能走到家族马车的前面,他没有对布卢姆菲尔德家族保持基本的尊重。 况且一个低贱的名誉男爵是怎么敢向一位伯爵出手?” 贝巴顿低着头,他的语气从恭敬慢慢转变成一丝愤怒说道。 “我不想说第二次。” 布罗迪伯爵平静的说道。 “尊敬的伯爵大人,您的儿子并没有说错,我的马车确实不应该逾越到此次晚宴主人马车列队的前面,况且我还需要您来带路前往晚宴的庄园古堡呢。” 亚伦走到布罗迪伯爵面前,他对着这个早已经知道自己走下马车却装模做样训斥自己儿子的老狐狸微笑的说道。 “但他不应该向一个我邀请来的客人出手,我会让你挑选一件魔法法杖作为赔偿。” 布罗迪伯爵侧头看着这位并没有穿着贵族服饰,而是着一身漆黑长袍的年轻英俊,贵族平静的说道。 “父亲!” 贝巴顿抬起头猛然对着布罗迪伯爵喊道,但同时他的余光猛然瞥见了一道靓丽的身影,很快他的目光就被亚伦身旁的珀尔所吸引。 “指导你贵族礼仪的礼仪官该被辞退。” 布罗迪伯爵平静的脸庞隐晦闪过一缕失望,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说道。 “还有你别以为你来自帝国魔法师协会,就可以对一些事情保持沉默。别忘了你是布卢姆菲尔德家族花重金邀请来的,当你提供不了价值的时候,那么你所获得东西该被吐出来。” 布罗迪伯爵的目光掠过自己儿子,看向那位红衣大魔法师,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变得更加寒冷说道。 “要我说就别指望这些魔法师,魔法师的忠诚和心眼一直都是个笑话,前者的忠诚可以背叛整个孔雀花王国,后者的心眼又绝不允许可以替代他们的炼金科技出现。” 布罗迪伯爵身后高大男人噗嗤一笑,一头如太阳般耀眼的金色卷发微微飘动,深邃的眼眸带着一丝讥讽说道。 “伯爵说话也就算了,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家伙也敢叫嚣?” 乌苏拉冷哼一声,一根古朴的红色魔法手杖从他袖袍中露出,杖尖上材质特殊的水晶球蓦然浮现一个繁琐的红色魔法阵。 一头咆哮的火狮从乌苏拉身后蓦然出现,接着猛然奔向布罗迪伯爵身后的高大男人。 “就这?还需要凭借魔法手杖魔力引导才能施展出来?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吧。” 高大男人看着向自己咆哮奔涌过来的火狮,坚毅脸庞上的嘲讽神色更甚,他并未作出其他动作,仅仅深呼吸一口气。 “吼!” 伴随着高大男人这一声怒吼,似有飓风在他嘴中汇聚成型一般,硬生生将那头咆哮的火狮吹散,就连乌苏拉马车上的那四匹雪白异种纯血马都震得内脏俱裂,倒在地上,已经无了气息。 而四散的飓风更是将地面掀起一道道狼藉的沟壑。 “啧,精确度差了一点。” 高大男人舔了舔嘴唇,有些不满的说道。 “是不是非要让伊薇特过来才能管教你们?” 布罗迪伯爵脸色平静摩挲着手指上的梅丽莎猫眼戒指,他的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绿光,声音带着一丝愠怒问道。 亚伦微笑的望着这一幕,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亚伦身边的珀尔一脸若有所思望向布罗迪伯爵身后的高大男人,仿佛发现了什么一样。 “不如你们等一下?” 贝巴顿忽然走到了珀尔面前,微笑的对着珀尔说道。 “好。” 亚伦侧头看着自己马车上同样被震碎内脏死去的帝国纯血马,微微一笑望着刚才对自己阴沉冷笑的贝巴顿说道。 布罗迪伯爵回眸望着这个自始自终神情没有变化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几乎快要把自己龌龊心思露出脸上的儿子,内心轻叹一声,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布罗迪伯爵的蒂芙尼庄园在休斯城的东郊外,共有六个村庄,比起许多动辄六七个庄园数百个村庄的大贵族领地,布罗迪伯爵的领地相对显得颇为寒酸。 但也只是相对而已。 休斯城内虽说发生了黑雾事件,但是郊外的村庄一切依旧正常。 整顿再度出发的布罗迪伯爵马车列队穿过两个村庄,马车队终于来到蒂芙尼庄园的艾维珊城堡外。 城堡外面已经有了不少马车在停留,而女仆园丁管家大小老少三十多个人齐齐站在城堡外,差不多都是一脸紧张等候着布罗迪伯爵马车缓缓驶进来。 衡量一名帝国贵族的资本底蕴,可以看他在各种拍卖会上的一掷千金,不管一个贵族如何节俭吝啬,总会有让他心甘情愿把大量苏勒德斯金币掏出来的有趣拍卖。 再就是可以看他的庄园一年可以培育多少匹纯种幼马,看他圈养了多少只名贵狩猎犬,这远比拥有多少名奴隶仆人更有参考价值。 这本就是一个人命低贱的社会,对贵族来说,一个被玩弄后自杀的年轻女仆远比不上一条血统纯正的猎狐犬。 城堡后面便是一望无际的马场,跟随在布罗迪伯爵身后的高大男人走进马厩之中,接着牵着一匹异常雄壮的漆黑骏马走出马厩。 这匹马不同于纯血马的温顺,极其凶悍,马蹄高举,朝那个男人的头部轰然踩踏而下,看得旁人一阵心慌。 这应该是一匹不想被驯服的野马,有着属于它的骄傲。 但这个高大男人竟然双手硬接下这匹马的双蹄,然后将这匹马硬生生横甩了出去,原本暴躁狂怒的野马挣扎着站起来,死死盯着这个不带感情变化的强壮人类,再没有起初的倨傲神气,弱肉强食是至高丛林法则。 强悍如野人的家伙上马,不管这匹马如何折腾跳跃都不能够将马背上的男人掀翻下来,这种人马相博的状态持续很久,似乎终于认清凄惨现实的野马逐渐放弃抵抗,载着背上的沉重男人在马场中转悠起来。 亚伦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这个家伙仅凭嘴巴就能驱散一个高阶火系魔法,身体能硬抗自己的奥丁之锤的闪电,驯服一头野马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一个被家族驱逐出去的伯爵都能拥有这么多广阔的封地以及庄园,还有被禁锢在土地上的农奴,高傲的魔法师与奥术师,忠诚的骑士与战士,以及抽屉里一堆随时可以丢出去的爵位。 除了战争,还能用什么办法洗净这些早已经固化的阶级呢?” 亚伦靠着栅栏,抬眸望着宏伟的艾维珊城堡,神色变得有些奇怪,自言自语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心怀鬼胎 艾维珊城堡的一间房间里。 一张华丽诡魅白色面具,一袭不染纤尘的洁白教袍,一副镶有金丝的红手套,这个神秘男人噙着笑意,温暖如一杯冬日的烘培蜂蜜酒。 他站在窗口,俯视不远处倚靠在马场栅栏上的亚伦,面具中空洞漆黑的眼部令人瞧不出他的半点心思。 “作为一个高阶审判者,你手下的守夜者私下去见了这个年轻人。” 一身华丽银色教袍的中年男人捧着一本教廷经书,看似漫不经心喃喃低语说道。 白袍男人没有回答这个穿着代表着地区督主教教袍的中年男人话语,他清楚面对这种人不需要多说什么,他就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年轻人就是一百年前在香雪兰王国消失的王子吧。而你手下的那个人,也是曾经与一位黑暗家族吸血鬼亲王同归于尽的管家的子嗣吧。” 米德尔顿伸出一根手指抚摸着那本被他摩挲到泛黄已经能够倒背如流的教廷典籍,望着这位远比身边所谓心腹更值得信赖的守夜者轻声说道。 “尊敬的银衣督主教,你还未成为圣林德教堂的紫色教袍宗主教之前,我并不忠诚于您。但我承诺,您将会从这里安然无恙的回到圣林德大教堂,不必有后顾之忧。” 白袍男人低声说道。 “我如何去相信一个并不忠诚我的人呢?最近我身边的目光越来越多了,看来有人对我起了小心思。” 米德尔顿合上手上的教廷典籍,微微站起身来,轻声说道。 “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下都不会起任何作用。” 白袍男人依旧平静的回答道。 “希望如此。” 米德尔顿包含深意的说道。 于此同时,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三下叩门声,米德尔顿没有理会这个站在窗前,却藏在阴影之中的白袍男人,平静打开门走了出去。 白袍人依旧保持着平静,但他却悄悄摊开手心,手上是一枚最普通不过的家族徽章,徽章上早已经不知多了道划痕,但那朵红色的花瓣仍然完好无损。 晚宴要开始了。 在城堡大厅晶莹璀璨的华美水晶吊灯下,巨大餐桌上摆放着蒂芙尼庄园自己提供的众多美味,有附近森林中狩猎到的野兔和牙麦加鹿。 也只有蒂芙尼庄园附近小溪才有的石斑小砚鱼,加上帝国宫廷秘制的鱼子酱。虽然食物在贵族餐谱中并不起眼,但一排排沉甸甸镶有宝石的银制餐具,彰显出布罗迪伯爵背后家族的深厚底蕴。 不仅如此还有从帝国南部查世德行省海港口上运输过来鲜红耀目的带壳龙虾,以及外面有刺而里面细腻上口的海胆。 穿着漆黑长袍的亚伦在这场晚宴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亚伦同样也没打算在这里多加逗留,他并不属于这里。 亚伦端着一个酒杯对着在晚宴中颇受欢迎的阿尔瓦遥遥举杯,他并没有打算傻傻等着晚宴正式开始。 他现在已经走到了晚宴的角落,准备独自离开,前往那间布罗迪伯爵派人安排好的房间里休息一会。 但刚离开晚宴的亚伦下意识一皱,因为他在走廊转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贝巴顿。 一向对亚伦称得上敌人态度的贝巴顿见到亚伦脸上浮现笑容,那是一张贵族常见的虚伪迷人笑脸。 “父亲让我带你去艾维珊城堡收藏库里挑选一件魔法手杖。” 贝巴顿脸上的笑意很灿烂说道。 “好。” 亚伦微微点头说道。 “很遗憾我现在抽不出时间带你去艾维珊城堡收藏库参观,不如由管家乔纳斯带你去如何?” 贝巴顿笑着问道。 亚伦皱着的眉头松开,他侧头望着面前这个布罗迪伯爵的长子,看起来是在思考某些问题。 “咳咳,或许你刚来休斯城没有听说过艾维珊城堡收藏库里的收藏品,全是父亲从家族里带来的昂贵收藏品,里面不乏有歌颂级别,乃至神圣级别的武器。” 贝巴顿轻咳一声,从走廊转角将自己早就安排好的管家乔纳斯扯了出来,微笑对着亚伦说道。 “是吗?!那我一定要先去看看了,只是我的夫人还在房间里休息,我需要跟她先说一下。” 亚伦嘴角上扬,脸上恰好浮现惊喜的神色,又刚好浮现一丝苦恼神情说道。 “不必担心,我可以代为通知。” 贝巴顿脸上神情肃然的说道。 “好,那就麻烦你了。” 亚伦微笑着答应,他很好奇这个家伙要是得罪了珀尔会产生什么样后果?珀尔会直接动手结束他的生命? 那他可要先准备好怎么应付布罗迪伯爵。 噔噔噔。 乔纳斯面色带着一丝怜悯与叹息陪着这位容貌年轻英俊的贵族,在充满宫廷风格的城堡中前行。乔纳斯作为艾维珊城堡里的管家,他深知自家少爷的本性。 两人最终来到顶楼的收藏品陈列室门外。 两个全副铠甲装备的重甲骑士打开那扇厚重大门,一股凝重古朴的逼人气息迎面而来,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亚伦,看到如此众多数量的各色收藏品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瞬间亚伦饱受视觉震撼。 一件件风格迥异的精致收藏品摆放于一个个巨大玻璃柜中,一件件收藏品或者纤巧精美,光是外表花纹就显露出优雅悠久的气息。或者华贵绝伦,充斥着威严与神圣;又或者古典素朴,充满神秘古朴气息。 “这件是来自娜缇雅平原永恒高塔的传奇法师加斯克尔的魔法手杖,手杖材质由亚诗诺大陆德洛丽丝森林的永灵树树枝制作而成。 可惜的是他死于那场与‘炼金之帝’马鲁的战斗之中,这个魔法手杖也被布卢姆菲尔德家族收藏,品质为低阶神圣,杖名为‘圣树’。” 乔纳斯指着玻璃柜中一件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魔法手杖介绍道。 亚伦耐心听着乔纳斯对一件件魔法手杖的讲解,亚伦也很识趣地时不时发生言不由衷的感慨赞美以及惊艳眼神。 亚伦内心很清楚这种魔法手杖是不可能给自己的,他更加清楚这个管家耐心解释的原因是为了拖延时间。 所以一个耐心滔滔不绝讲解,一个专心聆听,两人互相心照不宣。 而在艾维珊城堡的某一层城堡里的长廊房间外,贝巴顿有些紧张站在房门前,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心情保持平静。 他除了自己的那位魔法老师外,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人了,这实在让贝巴顿很难不起冲动。 这实在是上天给自己的奖赏。 咚咚咚。 清脆的叩门声响起。 第一百六十八章 阻止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打开这扇门。” 阿尔瓦穿着黑色的贵族礼服,他上扬的领子傲然耸立,似乎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镶嵌着红宝石的袖子以及皮质腰带边缘的细碎钻石装饰,彰显着这位来自克莱门特家族成员的豪奢。 “我记得你对女人不感兴趣,以我的眼力没看错的话,你身边的那个来自芙罗拉家族的女骑士还是一个处吧。” 贝巴顿阴柔的俊脸上浮现一丝冷笑,并没有听从阿尔瓦的劝告,转动着手上的钥匙。 房间的门锁发出咔咔声响,在寂静的长廊上,暗黄的铰链在支轴上转动的声音极为刺耳。 “假如你能改掉这个性子,或许你的父亲就不会这么失望了。” 阿尔瓦轻叹说道。 “我父亲再失望,他也只有我这一个儿子,难不成他指望着我那两个妹妹去继承他的遗产?” 贝巴顿话语意有所指,瞥了一眼倚靠在长廊拐角墙壁上的阿尔瓦,讥讽反问道。 咔。 房间门被打开。 贝巴顿阴柔的俊美脸庞上还未来得及涌上欣喜的神色,涌上了一层困惑与怒火,他侧头看着一脸平静的阿尔瓦。 “你跟这件事有关?” 贝巴顿压抑着怒火问道。 “什么事情?我劝你最好好好说话。你虽然是布罗迪伯爵的儿子,但我也是博伊尔伯爵的儿子。一个被家族驱逐出去的伯爵未必比得上受伯恩蒂大帝看重的伯爵吧? 尤其是一个会按时给帝国缴纳许多税收的伯爵,而不是一个独自向封地里敛财的自私伯爵。” 阿尔瓦优雅的从长廊拐角缓缓走到贝巴顿的身边,抬眸看着房间里空荡荡的丝绒大床,摩挲着手上酒杯的玻璃杯角,喃喃说道。 “你以为整个斯古帝国是伯恩蒂大帝一个人的?没有帝国元老院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帝国是皇帝的,也是贵族的。” 贝巴顿直接将阿尔瓦的酒杯甩到地上,他抓起阿尔瓦的衣领,狰狞的脸庞没有丝毫贵族的神态。 “你总是这样,当你手握优势的时候你还能保持着贵族的优雅自信的姿态,可当你一旦感觉到陷入颓势,你就把你的本性暴露了出来。” 阿尔瓦轻轻拍了拍贝巴顿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背,侧头看了一眼左侧长廊尽头,马特的身影已经出现。 而右侧长廊尽头,温莎也穿着一袭露肩高叉黑色晚礼服出现在这里,参加晚宴温莎自然不可能穿骑士装,只能穿晚礼服。 “阿尔瓦少爷,这里是布罗迪伯爵举行的晚宴,等会就要介绍米德尔顿督主教以及那位斯内克普斯家族的继承人杰斐斯蒂侯爵。” 温莎轻声提醒的说道,在这场晚宴上起冲突,无论如何都会降低阿尔瓦的贵族名誉。作为客人与宴会的举办人子嗣起了争斗,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情。 同样,对于贝巴顿也是一样。 “你的骑士很漂亮。” 贝巴顿脸上狰狞神色已经消散不见,转而是一张熟悉的笑脸,他松开阿尔瓦的衣领,并且整理了一下,微笑的说道。 “哪有你的那位魔法老师昆娜阁下漂亮呢?” 阿尔瓦微笑说道。 呲。 火焰骤然燃起。 接着长廊两处尽头同时闪过一道残影。 温莎浑身散发着羸弱的银光,她强行催动着自身骑士光辉导致她的脸色异常惨白,与黑色晚礼服对比,就像是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脸一样。 这是由于珀尔在她身上造成的伤势还未痊愈。 而另一边马特身上红光骤起,依旧茂盛充斥着疯狂战意,护在贝巴顿身前。 “别激动,那可是紫袍大法师,连你都拿不下的货色,我又怎么能拿下呢?” 阿尔瓦手指搓了搓额头上那几根被烧焦的头发,拍了拍身前温莎的肩膀,轻笑的望着手掌心还萦绕着淡淡火光的贝巴顿说道。 “你最好对她尊重一点。” 贝巴顿深呼吸一口气,掌心的火光散去,他望着温莎身后的阿尔瓦说道。 “一位紫袍大法师自然会让人尊重,不过我好奇一件事情要是你的这位魔法老师知道你暗地的所作所为,她会对你怎么样呢?” 阿尔瓦轻笑说道。 “雷德竞技场那些突然死去的兽人,撒克逊区消失不见的奴隶,以及每天晚上从博伊尔伯爵府邸里运送出来丢往焚尸坑的尸体。 别以为死得都不是帝国公民,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事情。” 贝巴顿同样一声冷笑,望着阿尔瓦笑着说道。 “你的情报做的不错。” 阿尔瓦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说道。 “别说在你的父亲成为休斯城执政官之前,在伯恩蒂还未登上帝位时,这里早已经是属于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的封地了。” 贝巴顿冷冷说道,不再理会阿尔瓦,朝着楼上走去。他准备回自己房间换一套衣服去晚宴大厅,原本贝巴顿打算完事后再换衣服的。 “这些老贵族的子嗣们对于伯恩蒂大帝还真是一点尊重都没有啊。” 阿尔瓦望着贝巴顿远去上楼的背影,轻声说道。 “少爷,多几个朋友远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温莎身上的骑士光辉收敛,只是她脸色依旧苍白,连一向从不倾斜的身子都有些踉跄,她望着阿尔瓦说道。 她发现自从阿尔瓦少爷与那个穿着漆黑长袍的年轻人相遇后,阿尔瓦少爷的变化有些大。 “朋友,只需要一个强大的朋友就够了。至于敌人?多来几个羸弱的敌人都不要紧。” 阿尔瓦摇摇头轻声说道,他眼眸轻抬看着这个半敞开的房门,以及房间正中央的丝绒大床。 “走吧,晚宴要开始了。我的哥哥瑞林不在,我亲爱的父亲还是需要我替代他完成那些繁琐扰人的家族交际。” 阿尔瓦胳膊轻抬说道。 “好的,少爷。” 温莎挽着阿尔瓦的胳膊,轻声应道。 待到两人离开长廊之后,半敞开的房门骤然传来一声闷响,仿佛被一股大风刮得重重关上了,只是没人清楚这封闭的长廊是怎么刮进来一股大风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收藏品 “这些珍贵的收藏品虽说不错,但最珍贵的收藏品不是放在这些明面的东西。” 正当亚伦跟这个管家乔纳斯时不时发生言不由衷的感慨赞美以及惊艳眼神敷衍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亚伦的身后响起。 亚伦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声音他并不陌生。 是那位布罗迪伯爵的声音。 亚伦回过头,正想看看这位晚宴举办人布罗迪伯爵来到这里是打算做什么的时候,却在布罗迪伯爵身前看到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并未站在布罗迪伯爵身后,而是站在布罗迪伯爵身前,刚好布罗迪伯爵落后此人半个身位。 这代表着一件事情。 此人的身份比布罗迪伯爵高贵,而且从他身上的服饰来看,既不是属于神圣教廷的各种教袍服饰,也不是属于高傲贵族的奢华服饰,而是一件简单的厚重貂毛大衣。 虽说大衣服饰简单,但也绝不是普通帝国公民能够买得起的貂毛大衣,或者说一般的小贵族恐怕也买不起这件全身含有黑魔法气息的貂毛大衣。 “杰斐斯蒂侯爵。” 亚伦微微低头表示尊敬的说道。 “我没有记错你名字的话,你的名字是叫亚伦?” 杰斐斯蒂侯爵抬眸打量着亚伦,黑色的眼眸里仿佛透不出一丝光亮,他的声音却不如相貌一般阴沉,反而格外的浑厚。 “是的。” 亚伦并未对眼前的这位侯爵有丝毫不敬,反而就像是一个小贵族见到一个大贵族一样惊喜与敬畏的说道。 “既然来到了这座略逊汉斯博物馆的布罗迪收藏库,布罗迪伯爵不如带我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收藏品?” 杰斐斯蒂侯爵的目光并未放在亚伦身上太久,而是回眸看向身后的布罗迪伯爵问道。 “既然杰斐斯蒂侯爵想看,那当然是可以看的。” 布罗迪伯爵爽朗一笑说道,同时目光望向站在亚伦旁边的乔纳斯管家。 “亚伦男爵,不如等会再来挑选魔杖?” 乔纳斯管家自然清楚自家主子眼神动作的意思,他弯腰看似不经意碰了碰亚伦的身体,让亚伦注意到自己,方才询问道。 “当然可以。” 亚伦轻笑的答应道,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出现在晚宴宴会上的杰斐斯蒂侯爵和布罗迪伯爵会出现在这里,但很显然他也没必要把每件事都弄清楚。 刨根问底的做法很容易把自己卷进一趟浑水之中,亚伦现在自然乐意能少点麻烦便少点麻烦。 “让他看看也无妨。” 杰斐斯蒂侯爵突然开口说道。 “他是与斯内克普斯家族有关系吗?” 布罗迪伯爵的眼睛忽然眯起,摩挲着手上的梅丽莎戒指,轻笑着问道。 “没有关系。” 杰斐斯蒂侯爵平静的说道。 布罗迪伯爵也保持着沉默。 乔纳斯搭在身前的双手手心早已经被汗水浸湿,他侧头看着身旁丝毫不懂得看气氛的年轻男爵,内心不由得有些恼火。 “我就不看了吧。” 亚伦轻笑着说道。 乔纳斯听到亚伦说话,内心松了一口气,这个男爵终于懂点事会主动拒绝。 亚伦之所以没有立刻拒绝,是因为他也不明白素未谋面的杰斐斯蒂侯爵会突然阻止自己离开,故而他也有些好奇。 毕竟黑兹尔侯爵的事情还是一直如一团迷雾覆盖在亚伦的心头,让亚伦无法看清这团迷雾。 以生命为代价去唤出一个魔神,究竟是为了什么? 单纯的作恶? 但能够将玛西娅纯净的灵魂保持着如此完好与干净,这让亚伦很难相信黑兹尔侯爵是一个坏人。可是他唤出来的黑雾却实实在在抹杀了休斯城几十人万人的性命,这又是一个无法否定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亚伦不明白黑兹尔侯爵为什么这么做。 作为一个帝国侯爵,作为大家族的成员,黑兹尔侯爵应该很清楚帝国的隐藏实力,更别说在亚诗诺大陆屹立千年之久的神圣教廷。 所以黑兹尔侯爵想要完全召唤一个魔神降临在亚诗诺大陆,这是一件完全不可能会成功的事情。 “看看吧,或许你会有兴趣的。” 杰斐斯蒂侯爵平静的再次说道,这这句话无疑是再给布罗迪伯爵添加了无形的压力。 “多一个人看自然也无妨,希望杰斐斯蒂侯爵不会忘了我们的约定。” 布罗迪伯爵眯着的眼睛睁开,他停止继续摩挲着手上的梅丽莎戒指,抬手示意乔纳斯离开这里。 乔纳斯点了点头,快速离开了这里,并且关上了那扇厚重大门。偌大的收藏库只剩下杰斐斯蒂侯爵和布罗迪伯爵,以及亚伦。 “希望你的嘴巴很牢固。” 布罗迪伯爵低眸看了一眼亚伦平静的说道。 随后布罗迪伯爵带着他们来到收藏库的一处偏僻角落,这里有一只放满一墙壁古老书籍的书柜,背对着亚伦的布罗迪伯爵从浩瀚书架中抽出一本不起眼的黑色书籍。 随后整个书柜便开始缓慢移动起来,最终露出一扇隐蔽的重晶石大门,大门上有一个凹陷进去的精致图案,布罗迪伯爵抬起手掌,微微拱起手指,将手上的梅丽莎戒指按在铠甲图案胸前凹槽中,这扇重晶石大门才缓缓开启。 空荡荡的密室中没有外面琳琅满目的收藏品,中央孤零零竖立着一个格外巨大的玻璃柜,这个玻璃柜四周画有一个繁琐魔法阵,像是一只睁开的魔鬼眼睛。 “它是活的?” 亚伦轻声惊讶问道,他感受得到这件铠甲仿佛有生命力一样。 这是一件棱角分明的诡魅铠甲,通体灰白相间,塑造出一件完全背叛亚诗诺大陆普通审美观的艺术品。 它拥有一对令人目眩的灰白羽翼,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哥特式华美,如同一位堕落大天使身上充满禁忌的神圣法衣。 亚伦虽然神情惊讶眼神迷离,但是内心却在盘算着杰斐斯蒂侯爵的真正企图,这位侯爵究竟与布罗迪伯爵做了什么交易,才会让布罗迪伯爵将这件宝物呈现出来。 不过亚伦不得不承认这件诡异铠甲的震慑人心,按照亚诗诺现在兵器等阶划分,这件铠甲至少是属于传说级别。 乃至咏叹级别也不无可能。 第一百七十章 点破 “这件样式的铠甲其实有两件,一件由神祗遗落于人间,便是如今穿在圣徒安德森身上那件,而另一件则是面前这一件。 名曰圣堕。” 布罗迪伯爵缓缓说道,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一脸惊讶的亚伦,而是望着身前沉默的杰斐斯蒂侯爵说道。 “传言这件圣堕铠甲是由一位堕落天使自‘审判之日’后遗失至深渊,落入恶魔手中。后又因这头恶魔被斯内克普斯家族家主逐回深渊,从而这件圣堕铠甲便也因此遗落于亚诗诺大陆。” 杰斐斯蒂侯爵缓缓开口说道。 “可惜的是,那位斯内克普斯家族家主也因为受伤过重,不久后就伤逝了,而那件他带回来的圣堕铠甲也随之消失不见。” 布罗迪伯爵轻叹着说道。 “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亚伦眉头微皱小声嘟囔着,斯内克普斯家族家主带回来的圣堕铠甲出现在了布罗迪伯爵的收藏库中?当然亚伦不可能猜测会是布罗迪伯爵偷走的。 且不说斯内克普斯家族戒备多森严,光是在一个能够驱逐身披圣堕铠甲恶魔的家主手下偷走东西,那足以需要无知兽人毫无畏惧与敬畏的心脏。 “这就要不得不感叹世间的一切巧合与际遇,又因为某种缘分从而让这件圣堕铠甲连同束缚住它的锡蒙利之柜都落在我的手中。” 布罗迪伯爵平静的说道,在这空荡荡的密室中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足以引起布罗迪伯爵的注意,更别说亚伦的小声低语。 “拿到这件圣堕铠甲,我就能成为斯内克普斯家族的家主。” 杰斐斯蒂侯爵阴沉脸庞上的眼睛微微眯着,他望着玻璃柜上的繁琐如同魔鬼眼睛的魔法阵,他知道这个魔法阵的名字。 锡蒙利之眼。 这是一个游离于神圣与黑暗之间的极端边缘防御魔法阵,刻画这个魔法阵需要在教皇与皇帝的双重批准前提下,才允许构造。 “可要拿到这件圣堕铠甲可不容易。” 布罗迪伯爵微笑的说道。 “不容易?” 杰斐斯蒂侯爵回眸看着一脸微笑的布罗迪伯爵问道。 “您也清楚我之所以能坐拥这份宝藏而不被收回,完全是因为我的母亲恳求我那位多情的父亲给我留下来的财产。 其中这份财产所带来的爵位和封地所拥有的矿产田地是属于我,但是这个收藏库里小部分收藏品归根结底并不由我做主,只是由我代为保管而已。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布卢姆菲尔德家族最珍贵的藏品会在一个被驱逐出家族的伯爵城堡的收藏库之中。 或许您再看看锡蒙利之柜底部地面。” 布罗迪伯爵提醒的说道。 其实不用布罗迪伯爵提醒,亚伦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玻璃柜底部地面的颜色与密室其他地方的颜色并不相同。 玻璃柜底部地面颜色是金黄色,而密室其他地方颜色是浅淡的灰色。在玻璃柜底部金黄的地板左上角隐约可见到一头雄狮的标记。 “那你想成为重修后休斯城的执政官同样也不容易,斯内克普斯家族虽然并不在意我的叔叔黑兹尔所坐拥的大片土地,但同样也不想失去这大片土地的矿产田地,以及税收。” 杰斐斯蒂侯爵阴沉的脸庞望着布罗迪伯爵平静的说道。 “可是帝国其他九大家族难得有机会瓜分米拉沃西行省的土地,他们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你让我成为休斯城的执政官或许我每年还能保证提供一部分税收给斯内克普斯家族。” 布罗迪伯爵微笑的说道。 “博伊尔伯爵就不行吗?” 杰斐斯蒂侯爵冷哼一声说道。 “哦,您说克莱门特家族的博伊尔伯爵,这个从孔雀花王国遗留下来的家族如同背叛孔雀花王国魔法师一样,现在是比威克利夫家族还忠诚的一条野狗。 别说您,恐怕就是神圣教廷都难以在他管理下收取更多比缴纳给帝国的税收。” 布罗迪伯爵保持着微笑说道。 “那芙罗拉家族的小家伙呢?” 杰斐斯蒂侯爵说道。 “您是说那个胆小谨慎,几次濒临家族破产边缘的费尔德伯爵?他光是养家族里的那几个高傲的狮鹫骑士就已经入不敷出,您把他捧上休斯城执政官之位? 那不消几个月,重修后的休斯城未必比破败时的休斯城经济更好,而且被律法严格限制的奴隶贩子都有胆子能贩卖帝国公民。 到那时休斯城可真成了帝国上流贵族口中笑传的罪恶之都。” 布罗迪伯爵轻笑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 杰斐斯蒂侯爵倒有些好奇的问道。 “因为这个家伙他既不忠于帝国,也不靠近教廷,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复兴家族骑士荣耀,所以敛财将会他成为休斯城执政官的主要手段。 而有谁会比那些慷慨的奴隶贩子出钱更多呢?又更需要律法的保护呢? 更重要的是他只是继承了上任费尔德伯爵的爵位,可是一点都没有学习治理城镇的手段。到那时别说伯恩蒂大帝,帝国元老院的参议桌上不得几份弹劾您的折张。” 布罗迪伯爵微笑的说道。 “如此说来我只有你可选了?” 杰斐斯蒂侯爵阴沉的脸庞上浮现一缕笑意,只是由于杰斐斯蒂侯爵脸庞太过阴沉,导致这缕平常的笑意也有几分诡异。 布罗迪伯爵没有回答,但表达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不过你也忘了一件事情,帝国的官职从来都不是靠着爵位高低而优先排列的。比如这个小家伙能力足够的话,一样也可以成为休斯城的执政官。” 杰斐斯蒂侯爵抬眸,黑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诡谲的笑意望着一脸错愕的亚伦说道。 亚伦这回是真正有些错愕茫然,他不明白怎么这两人聊得好好的,就把话题引在自己身上了呢? “恐难当大任。” 亚伦这回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拒绝道。 “一个王国王子经受过的政治教育可比大部分人优秀多了,我相信你可以的。亚伦......哥德布雷奥。” 杰斐斯蒂侯爵轻声的说道。 可这轻轻的声音落在亚伦的耳朵之中如同雷霆贯耳,一瞬间亚伦内心里涌现出无数种想法。 第一百七十一章 真正的想法 “哥德布雷奥?你是说一百年前香雪兰王国的皇室家族?哥德布雷奥家族这朵纯白的花朵不是随着那位维克皇子死去便已经凋零枯萎了吗?” 布罗迪伯爵顿时猛然紧盯着亚伦,他望着这个相貌年轻的英俊男人,怎么都不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是来自于一百年前的哥德布雷奥家族血脉。 是那位维克皇子的遗留血脉? “一个能诞生三任教皇的王国,它的皇室家族没有那么容易就覆灭。” 杰斐斯蒂侯爵并未正面回答布罗迪伯爵的问题,他阴沉的脸庞带着一丝笑意望着皱眉看向自己,脸上神情多变的亚伦轻笑说道。 亚伦看不懂杰斐斯蒂侯爵脸上这缕笑意究竟是友好还是敌意,他深呼吸一口气,脸上难以控制的神情终于恢复了正常,嘴角微微上浮。 “您是从哪里知道我的身份呢?博伊尔伯爵?还是阿尔瓦。” 亚伦微笑的问道。 “你觉得没有人会好奇你的身份吗?而且一百年的时间说长也长,但说短也短,更何况你还是那位圣徒门罗的教子。 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早就有人把目光聚焦在你身上了。” 杰斐斯蒂侯爵微微摇头说道,看来面前这个小家伙还不了解真正的情况。 “等等你说他是圣徒门罗的教子?我记得圣徒门罗在香雪兰王国只有一个教子,就是那个亚伦王子? 可是我记得他是被那位黑君王用魔法湮灭了。” 布罗迪伯爵听到圣徒门罗这四个字的时候,猛然一惊,瞳孔放大不敢相信的说道。 “《香雪兰王国史》中看的?历史本就是一团迷雾,它不像是地面上的土壤,山岭的矿石被岁月侵蚀留下了痕迹,而是由人书写的。 人本身就无法客观去描绘一件事情,哪怕是神,也会偏心亲睐某个种族。” 杰斐斯蒂侯爵轻笑的说道。 “但他怎么会没有任何变化呢?他的面容不像是某种驻颜魔法,或者炼金药水维持的,他的身体也很年轻。” 布罗迪伯爵奇怪的再次打量着脸上浮现和煦微笑的亚伦,就像是在望着一个珍稀动物一般。 “这件事恐怕你要去问那位黑君王,只有这位才能回答你的疑问。” 杰斐斯蒂侯爵说道。 “还是算了,比起内心的好奇与疑问,我还是更珍稀自己的生命。能够因为一时生气就将娜缇雅平原的永恒高塔打塌一座,将里面传奇法师全部消灭的存在,我可不想惹他生气。” 布罗迪伯爵飞快的摇摇头,那位黑君王在亚诗诺大陆上留下的恐怖故事太多了。 “你想做什么。” 亚伦的眼睛早已经眯成一条细缝,嘴角上浮的笑意也再难继续扩张,他确定面前的人无法通过外貌观察自己的想法后,缓缓的说道。 “你太紧张了,你认为作为猎魔人的斯内克普斯家族会跟你们终日与来自黑暗的暗缪种族斗争的哥德布雷奥家族没有交际吗? 在国与国之间的隔阂之中,我们还同属于一个种族。” 杰斐斯蒂侯爵黑色的眼眸直勾勾望着亚伦说道,他的眼神里不含任何杂质,几乎在某些时刻与珀尔黑色眼眸有几分相似。 但至少杰斐斯蒂侯爵黑色的眼眸还能看得出几分人气,而珀尔的黑色眼眸除了深渊,什么都看不见。 “更别说现在亚诗诺所有的家族往上追溯,都能追溯到人族的第一个帝国,神圣亚诗诺帝国。” 杰斐斯蒂侯爵缓缓说道。 “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神圣亚诗诺帝国,神圣二字已经归于教廷,而亚诗诺三字早已还给了我们脚下这片大陆。” 亚伦微笑的说道,他看得出来这位杰斐斯蒂侯爵想与自己套近乎。 “尝试着解开这个锡蒙利之眼吧,作为圣徒门罗的教子,以及能从那位黑君王手下出来的人,我相信你能解开的。” 杰斐斯蒂侯爵脸上的笑意散去,他平静望着亚伦说道。 布罗迪伯爵心中猛然一惊,原来这个杰斐斯蒂侯爵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只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香雪兰王国的遗留血脉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府里并不干净啊。 布罗迪伯爵眼中的神情闪过一丝阴冷,这一丝阴冷颇与他的儿子贝巴顿有几分相似。 “要是我说不呢?” 亚伦侧头微笑的说道。 “你知道娜缇雅平原那些法师有多恨那位黑君王吗?娜缇雅平原的九座魔法塔本来就是一个被列为禁忌的灾变魔法。 但是被那位黑君王毁了,他们再也无法通过这个灾变魔法去汲取德洛丽丝森林的魔力与精灵元素,完成他们的魔法试炼。” 杰斐斯蒂侯爵平静的望着亚伦,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了亚伦的全身,仿佛被一个刚从深渊里探头的凶狠恶魔注视一样。 “我跟他没有关系。” 亚伦微笑的说道,即便他的双腿因为这股恐怖的气息而轻微打颤,亚伦的脸上神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呵,代表黑君王衣钵的赫卡忒长袍在你身上,你觉得谁会相信呢?” 杰斐斯蒂侯爵冷冷的说道。 “还有别忘了现在的教皇有多厌恶你的教父门罗,在《圣门罗诲》中写的那句‘跟主沟通从来不是教皇的特有权利,所有教会教徒只要保持着虔诚信仰,都可与主沟通。’” 杰斐斯蒂侯爵望着神情不为所动的亚伦再度说道。 “斯内克普斯家族在帝国排名第几?” 亚伦忽然侧眸望着旁边早就被杰斐斯蒂侯爵所说出来的名字震惊的布罗迪伯爵,轻笑的问道。 “第八。” 布罗迪伯爵再次看向这个年轻人,在两个传奇般的名字衬托下,这个年轻人在布罗迪伯爵的眼中也莫名笼罩了一层光辉,所以布罗迪伯爵下意识回答了这个问题。 “一个帝国排名第八家族的家主之位,看起来不是很重要啊。” 亚伦脸上的笑意散去,轻叹的说道。 “你在威胁我?” 一个黑色的触手从杰斐斯蒂侯爵的貂毛大衣中蓦然伸出,带着浓重阴冷黑暗的气息攥住亚伦的脖子,在亚伦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指印。 “看来你还不懂如何主动使用赫卡忒长袍的方法。” 杰斐斯蒂侯爵冷声说道。 “看来你也不懂怎么做交易。” 亚伦喘着粗气轻笑着说道,年轻英俊的脸庞被黑色指印蔓延的黑色纹路一直延生到额头,显得极为恐怖狰狞。 第一百七十二章 命令 “这里有三个人,你杀掉我,就不怕我背后的黑君王以及圣徒门罗的疯狂信仰者报复?除非你把这个来自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的家伙也杀掉。 那样就没有人可以走漏消息。” 亚伦轻笑的提醒说道,仿佛被黑色触手掐住脖子的并不是他一样,而是他面前的杰斐斯蒂侯爵。 “我既然敢在他面前说出这些消息,我就有充足的把握让他不会背叛我。在亚诗诺大陆誓言与契约有时候是如狗屎一样的废物,不过在我这里它们却不是如狗屎一样的东西。” 杰斐斯蒂侯爵并未被亚伦所吓到,他的黑色触手将亚伦身躯越提越高,而亚伦涨红脸庞的黑色纹路已经深沉如黑夜里最偏僻的角落。 亚伦呼吸已经变得急促,他的脑袋仿佛被蒙上一层阴霾,让他无法进行思考,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要么解开它,要么死。” 杰斐斯蒂侯爵阴冷的声音如地狱里催命的魔鬼低语,亚伦只觉得掐住自己脖子如铁钳一样的黑色触手猛然松开,他的身体重重坠落在地面。 “两个小时,晚宴结束后我再次来到这间密室,希望锡蒙利之眼已经解开,否则你脸庞的‘暗影之触’将会把你的灵魂吸纳干净。” 杰斐斯蒂侯爵平静的说道,走出了这扇重晶石大门。 布罗迪伯爵看了一眼捂住脖子大口喘着粗气,脸庞上黑色纹路弥漫的亚伦,微微摇摇头。也走出了这扇重晶石大门。 轰。 沉重的重晶石大门缓缓关闭,这间密室里瞬间就只剩下亚伦和中央孤零零耸立的锡蒙利之柜。 “您真的想杀死他吗?黑君王.....的报复远比世间最可怕的事情还要恐怖。” 布罗迪伯爵望着身前迈着同样节奏步伐的杰斐斯蒂侯爵,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的说道。 “那位黑君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呢?” 杰斐斯蒂侯爵平静的说道。 “可是也没有任何证据代表着他已经死了。” 布罗迪伯爵不由打了个寒颤说道。 杰斐斯蒂侯爵沉默的走着,没有回答布罗迪伯爵的这个问题。 “而且他还是那位圣徒门罗的教子,神圣教廷里关于那位圣徒门罗的疯狂簇拥者可不少。” 布罗迪伯爵还想改变杰斐斯蒂侯爵的想法,这位斯内克普斯家族的继承人杰斐斯蒂侯爵背后有整个斯内克普斯家族撑腰。 但是布罗迪伯爵清楚自己的布卢姆菲尔德家族绝对会抛弃自己。 “有谁知道呢?所有人都只是猜测这个突然出现在休斯城的年轻人身份,可没有人亲眼见到同样也无法确定他究竟是不是曾经的那个人。 况且你要记住一点,没有人会去帮一个死人说话。” 杰斐斯蒂侯爵脚步突然停下,回眸看向在自己身后喋喋不休的布罗迪伯爵,黑色的眼珠静静的看着他说道。 布罗迪伯爵看了一眼杰斐斯蒂侯爵的黑色眼珠,顿时保持着沉默,不再过多言语。 两人沉默的走出收藏库的厚重大门,守在门口的乔纳斯管家见到杰斐斯蒂侯爵与布罗迪伯爵一同出来,唯独没有了那个年轻人。 乔纳斯管家心中一凛,然后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个情况一样,引领着杰斐斯蒂侯爵与布罗迪伯爵走向城堡大厅的晚宴现场。 在圣林德大教堂备受尊敬的神御骑士们显然不是缓慢走进晚宴大厅的银袍督主教米德尔顿,这位大人物能够一餐只喝几口水和啃几片粗糙面包就能解决问题。 在休斯城随着米德尔顿督主教身边已经吃了一周面包干肉的神御骑士眼中无疑就是最生动的福音,尤其当这些神御骑士看到晚宴上的鲜嫩宰杀的野味和做成新鲜佳肴的松露。 这群神御骑士便咽了咽口水,教廷并不忌讳教士食肉,虽然不推崇,但各个节庆日帝国都会提供给各个神学院一批肉类食品。 来晚宴大厅外迎接银袍督主教米德尔顿是匆匆赶来的布罗迪伯爵,他已经换了另一套华贵的服饰。 这位休斯城的本地贵族布罗迪伯爵对银袍督主教米德尔顿和杰斐斯蒂侯爵这两个身份敏感而显贵的人物表现出足够的尊敬。 而晚宴大厅迎接他们的是一场视觉味觉甚至还包括听觉上的盛宴。 亚诗诺大陆在餐饮上有一个习俗,餐桌上食物的颜色与宗教仪式及社会地位密切相关,如同家族的徽章,代表着根深蒂固的传统与不可动摇的阶级地位,不能因为个人喜好而擅自更改。 餐桌上的颜色大致分为六种,白黑黄红蓝绿,五十年以前,在斯古帝国红色还被视作最尊贵的颜色,一直是宴席上的主色调,当时极为流行的朱红色食物搭配浅肉桂色的鲑鱼,以及像饭后的甜点樱桃这类小点缀。 但自从伯恩蒂大帝登上斯古帝国皇帝的宝座,蓝色开始从难登大雅之堂的冷色变成象征尊贵与强权的颜色,宫廷的餐桌如同一片淹没在一片蓝色海洋中。 所以蓝色在这些年便逐渐成为斯古帝国各大贵族丰盛晚宴的主色调,今天也不例外,尤其是餐桌中央摆放有一排淡蓝色花瓣的特种郁金香,清一色雪亮的银制餐具,以及昂贵水晶杯。 使得晚宴大厅金碧辉煌中带有一股纯正的帝国宫廷风格。 即使是随着银袍督主教米德尔顿见惯了大场面的神御骑士们也都一个个瞠目结舌,每一道主菜端上餐桌的时候,远处便响起激昂的小号和鼓点伴奏,这种豪华阵容无疑会让宾客们食欲大增。 只是当阿尔瓦看到那一大盘被插上羽毛的烤孔雀,实在提不起兴趣,虽然这道食物是宫廷晚宴的标准主菜。 不过更让阿尔瓦提不起兴趣的是布罗迪伯爵的那两位女儿,雀斑点点,模样普通,作为克莱门特家族成员的他肯定不难找到相貌和脑子一样出众的女人。 所以他也就没有理会这对名媛的频繁媚眼秋波,斯古帝国虽然不像某些亚诗诺大陆教皇附属国那样连皇帝国王都必须严格遵循一夫一妻制,但也不流行一夫多妻制。 但阿尔瓦看向晚宴大厅的现场,突然皱起了眉头,他没有在晚宴现场看见亚伦,反而在晚宴角落见到了那个引着亚伦前往收藏库的乔纳斯管家。 是回房间休息了? 阿尔瓦端起手上的红酒杯,轻轻嘬了一口,抬眸望向晚宴最前方的布罗迪伯爵以及杰斐斯蒂侯爵。 阿尔瓦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个人不像是一直呆在房间的银袍督主教米德尔顿,而是也在亚伦消失的那段时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