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极品士子》 第一章 大梁朝三月,正值万物复苏、冰雪消融之时。 坐于床榻之上的段治平,隔窗望着屋外春色,脸上却是满满的不解之色。 自己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还未尝享受完大学生活的滋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个该死的时代。 从自己落水被人救上岸三天,这三天段治平在脑中拼凑着那零星的碎片,这才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自己穿越的原主不过是一个屡试不中的穷酸书生,看春日光景去河边踏青散心,却一个不慎落水。 当段治平的意识到了这原主的身体之中,原主早因惊惧之间意识全散,而那些乡亲之后于水中救上来得的不过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外人罢了。 “治平,该吃药了。” 段治平神游物外之时,一壮汉手中端着一碗汤药进来提醒。 望着比自己年长四岁的大哥段修齐,段治平心里也着实不是滋味。 近些年来原主为博功名,心思全在诗书,这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就落在了自己大哥身上。 两人父母亡故之后彼此相依为命,而几月之前大哥刚刚娶妻…… 大哥既已成家,那么分家就必然要提上日程。 “不过就掉水里了一次,犯不着每天都吃药吧……” 段治平知道大哥心思,但他身为一个现代人,实在抗不住这草药的苦涩,自然想方设法的不遭这个罪。 “你身子本就弱,这落水又不是小事,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 一想起自己照顾多年的小弟就要被赶出家门,段修齐心情自然不佳,但仍摆出兄长架势教训。 眼看躲不过这碗涩意扑鼻的药汤,段治平也只得做好了上刑场的准备,凝气屏息结果汤碗一股脑的灌进肚中。 而那喉间不住泛出的苦意,让段治平也忍不住干呕。 小弟这么吃瘪,段修齐仿若也回到了儿时一般,眼中平增了几分笑意。 可随即段修齐仿若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脸上纠结之色频现,挣扎了许久这才低声道: “小弟……” “你嫂子那边我已经劝过不止一次,但她仍容不下你,今日甚至为了分家特意去县城给你求亲去了。” 大梁国有律条,平民百姓自立门户的标志便是娶亲,而他这嫂嫂为了将段治平这累赘甩开,都已经较真到了这般田地。 话到最后,段修齐的声音也越发低了下来,他们兄弟父母早已不在,大哥又是入赘到大嫂家里的,自然也没什么话语权。 至于事前没有通知段治平,摆明便是告诉他完全没有决定的权力! 段修齐作为大哥本就将帮衬自己这亲弟弟当做理所应当的事情,不然也不至于如此为难。 家中就这个小弟尚且还对话本有些兴趣,反观自己摆明了就不是读书的料。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父母对他们兄弟二人的期望。 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弟弟,自己恐怕早就与家里闹翻,现在帮衬些事理所应当。 可现在一旦分家,自己便再也没理由帮衬自己这小弟,如何能不让他忧心忡忡! “嫂嫂为了让大哥断了情谊,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段治平知道大哥难处,心中看似波澜不惊可嘴角仍是多了些冷笑。 这嫂子本来就看自己不顺眼,好不容易要将自己甩脱,肯定不会如此好心的明媒正娶。 这事儿恐怕可没有明面上这么简单! “不过你也别担心,打明儿起大哥就和她去城里住,至少也让你眼不见心不烦……” “这父母留下的宅子与两亩田,大哥就留给你,这好歹也是咱们的祖屋怎么能被秦家拿去!” 段修齐虽说憨厚但却并不傻,也看得出自己这婆娘一家惦记的无非就是家里仅剩的这点东西。 否则,怎么可能这么着急就让段修齐把人赶走? “大哥的情分,我记下了……”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我的这位嫂嫂,究竟能给我找来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们兄弟好歹也算一家人,段治平知道大哥在这事儿上早就仁至义尽,自己再多嘴反倒不识好歹。 更何况大哥都已经入赘,自己多说那就是坏了人家夫妻情分,段治平的性子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可当他们兄弟二人走出院子,那门外往来的村民除了讥讽便是嘲笑的眼神让段治平瞬间明白了自己这嫂嫂的用意。 把自己身上的事情好好宣扬出去,正是为了让自己在这村里待不下去! “哟,这不是新郎官吗,着急出来接你那官妓媳妇?” “官妓是啥?” “就是那些犯了法被抄家的姑娘家,经由官府教训后去给人家弹琴奉茶的贱籍!” 街边村民七嘴八舌暂且不提,这些村民身边还有人特意从旁解释,分明就是要让段治平好看。 “这事儿县里早就传遍了,今天嫁过来的新娘子叫楚妍涵,那可是教坊司从一贪官抄家后拿出来明码标价的官家女子!” “贪官家里出官妓,那可真是活该,平日里作威作福这可真是现世报!” 村民一听有这种辛秘,闻言也纷纷哄堂大笑。 只是这笑声之中尽是鄙夷与不屑。 “这段家二郎一直读书也没个功名,生活全靠他兄长接济,看来这好日子也到头了!” “懒汉配官妓那可是绝配,这种婆娘生出的孩子只会是贱种,段家二郎可真是好福气啊……” “老大入赘、老二今天又娶了这么个婆娘,实在是笑死人了。” 段家之前祖上好歹也是知府,一时间也可谓羡煞旁人,而如今家道中落,自然有人忙不迭的要落井下石。 这些闲言碎语搅得一向憨厚的段修齐一撸袖子就想上去理论,心里更为火大,他也着实没想到自己的婆娘竟然安排了这么一桩离谱的婚事! 可还不等他上前,段治平看到村头处头挂红盖的女子便一把将大哥拦了下来。 “小弟!” “大哥,你这弟妹就在不远处,当大哥的总得得留些涵养。” 止住了一向做事不过脑子的大哥,段治平的注意力也尽数被那一身嫁衣的女子吸引住。 离得太远又有红盖遮面,段治平自然看不见真容,但唯独能看到那一身婀娜的曲线和不足盈盈一握的纤腰…… 见此情形,段治平脸上反倒多出了些许轻松。 自己都已经把这污名背了,娶个绝色美女总不过分吧? 第二章 什么官妓、身份低贱…… 对从现代而来的段治平却并不把这种东西放在心上。 在外人眼中,自己娶上一个被抄家发卖的官妓无异于奇耻大辱,但段治平却最为清楚往往这种家世的女子,气质与容貌上反倒都不会太差。 段治平俗人一个,穿越异世心底里自然也有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奢望。 掌权之事还没个影,身旁有个美人倒也算人生目标完成一半了。 相较于大哥段修齐的长吁短叹,段治平反倒心情颇为愉悦的带着大哥去迎接自己的未来媳妇。 大梁朝初代皇帝原本是前朝武将,起兵夺权之后重文轻武,反倒是与段治平印象中的宋朝不谋而合。 正是因为大梁立国不正,文臣武将之间地位天差地别,而文官的沆瀣一气在没有其余势力平衡,各地的官职长久以来便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 这些买官的富商上位,只会把捞钱放在首位,显然也不会管下面的百姓、商贩能不能过日子,重税苛税数不胜数,大多数人对此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可这也仅限于如今尚且在位的官员,现在的段氏早就没了知府的气派,俨然成了村中百姓用来发泄的替罪羊,将官府苛捐杂税的怨气大多都发泄在了段氏一门身上。 就算今天村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段治平是来接亲,其中更有好事者等着看热闹,可即便如此这一路从人群之中挤过去,也让段家的兄弟俩挤得七荤八素…… “刚刚还吆喝着看笑话,现在又想方设法的不让人过去,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 挤开了故意往段治平身上凑得两人,段修齐一路上不住的暗骂,显然也想不明白这些村民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不过段治平对这些小农的心思可再了解不过,他们段家现在家道中落不假,今日他又要娶一官妓也可谓板上钉钉…… 但就是这在一些人眼中堪称奇耻大辱的丑事,在有一些人心里也总会有不平衡。 毕竟这天底下就是有些人看别人日子过得稍微好上一点,就巴不得想上去踩两脚! “人嘛……不都这个熊样。” 段治平轻轻地笑了笑,简单安慰大哥一番又极为勉强往前动了两步。 可在这拥挤的当间,段治平眼角余光一撇,在无数脑袋之中看到两个最为显眼的家伙也在对着村口的车队挤上前。 “张虎、张豹这两个街痞又想干什么?” 说他们显眼,并不是他们模样丑陋,而是这他们两人身上穿的并非是百姓穿着的布麻,而是肩甲! 他们兄弟两人是村里的保甲兵,说白了编籍在册的民兵。 这张虎在保甲兵里混上了一个小头目的位置,把他这表弟张豹也一道编进了保甲兵里,在村里乡里混的可谓如鱼得水…… 但这他们嘴里的如鱼得水,可是让这里不少的小姑娘遭殃! 现在这两个声名狼藉的街痞迫不及待往前面凑,虽看不真切他们两人表情,段治平大致也觉得这俩人绝非那么好心想上前接亲。 “大哥,我看嫂子今日没来,你回去后也别和人家置气……” 两兄弟快挤到近前,段治平却忽的谈及起别的事来,弄得段修齐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可随即后腰被段治平杵来的擀杖一捅,又寻着段治平的眼色望去,段修齐登时便明白了自家兄弟的意思。 …… “哦哟,这不是咱村的新娘子嘛,让你虎爷瞅瞅长啥模样!” 挤出人群张虎全然无视了在旁看热闹的村民,说着就伸出手来打算揭了新娘的红盖头。 段治平本就是村里谁都不待见的酸秀才,又加上着送亲的人把新娘子送到村口扔下就跑,这无疑给了张虎天赐良机。 依着村里习俗,这盖头被外人揭了,那就是被人污了清白,堪比坏了贞洁! 这样的女子在保守的村里肯定会被村民骂的狗血淋头,要遇上那些激进的村民,说不准还得被丢去浸猪笼! “你……你别过来!” 楚妍涵隔着红纱虽看不真切,但见状还是尖叫后退,生怕这盖头被这汉子揭了去。 虽不知道自己要嫁的是谁,但好不容易从管牢里脱身能过上正常日子,这希望摆在面前就这么破灭,恐怕是个人都会站出来反抗 “我夫君绝不是你这般蛮横!你赶紧滚!” 楚妍涵急切带着哭腔的声音更激起了张虎邪念,刚要再伸手却被张豹拦住。 “哥,这么多人是不是太……” 张豹也觉得这未免太离谱,平常干这些事儿好歹也在暗处,自然也没什么顾忌。 可现在可是当着诸多乡亲的面去揭人家新娘的红盖头,一旦让人拦下,恐怕他们哥俩就在这乡里都待不下去。 谁料张虎直接甩开他的手,鄙夷道:“有什么怕的,一个下贱的官妓,我碰了又怎么了?” “可那小子说不准啥时候就来了,万一让他看到。” “看就看呗,这小子要不亲眼看到,你虎哥我还懒得动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揭新娘的盖头,要的不就是当着正主面的刺激吗? 想到这儿,张虎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猥琐,甚至于整个人要凑上去还继续邪笑着说道: “小娘皮,知道你平常在县衙里伺候官爷都是吃香喝辣的,受不得我们村里的苦” “不过放心,只要你把你虎爷伺候好了,虎爷让你也……” 张虎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手掌上,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能揭下这新娘的红盖头。 可一道黑影拿着根擀杖,从一旁闪电般的砸在张虎关节上,木屑炸裂。 张虎那心头的快意瞬间变成了杀猪般的嚎叫。 “你这家伙,这擀杖是拿来让你揭新娘盖头的,怎么莫名其妙就碎了?!” “大哥你别怪我啊,这么多人我本想着揭了就完,这一不留神不知道抡在哪了……哎?张虎,你胳膊咋的了?” 张虎捂着胳膊回头正要怒斥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坏了自己好事,却撞见段家兄弟俩一个哀其不幸的教训,一个忙不迭的认错的画面,登时就让他蒙了。 而当他听到段治平看似一脸迷茫实则一针见血的补刀,那刚才还积攒在胸中的血压登时就飙上了天! 第三章 段治平虽自诩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但可不代表他可以被人肆意欺凌。 前身的风评他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更懒得去改,可现在他既然有了这么一个身份,那总得有自己的气度。 都混到这个份儿上了,两个肩膀抗一个脑袋,他也不在乎添上一个滚刀肉的名声! “嘁,看来这读书人果然没啥力气,不然那一擀杖这胳膊不断也得落个残疾才对……” 刚刚那一擀杖下去,虽说没有听到让段治平满意的骨头崩裂的动静,可看张虎直抽凉气架势显然也疼得不轻。 “好你个瘪书虫,敢对我大哥动手?” 段治平那电光火石的一下子不光看傻了围观的乡民,更让张虎、张豹哥俩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试问一个平日里一向畏畏缩缩、胆小如鼠的酸儒突然下这般狠手,任谁一时半会儿都得愣一愣。 这还是那个沦为乡间笑柄的段家二郎吗? “奶奶的,老子要宰了你这酸儒!” 争执间,张虎也缓过了劲儿压下肘间剧痛当即便想冲上去教训段治平。 好歹也是个保甲兵,被上头教训也就罢了,现在连他张虎最瞧不上的酸儒都敢在自己头上动土,不好好教训教训段治平他们哥俩日后还怎么在乡间行走? 但当他刚上前一步,却突然发觉自己跟前仿佛多出了一座山。 段修齐一脸狞笑的活动着手腕,咧嘴从嘴里冒出一个字: “敢?” 今天可是自己兄弟婚期,段修齐虽已入赘,可却也清楚自己的婆娘给自家兄弟带来了多大麻烦,自然要第一时间为他出头。 他们兄弟二人也清楚,今儿一旦完婚,自此之后兄弟二人便名正言顺的分了家,他这个做大哥的再也没法在旁帮衬…… 既然都已经是最后一次,他这当大哥的自然要为自己帮自己兄弟到最后一步! “段……段大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段修齐一露面,张虎刚才的嚣张气焰便像鸭子被捏住脖子再也不敢嚣张。 乡里虽说看不上段修齐做了秦家的上门女婿,可秦家好歹也是县里有名的富商之家! 动了段修齐那就是打了秦家的脸,得罪了秦家他们俩这保甲兵还想不想干了? “我兄弟今儿完婚,长兄如父,我不在这儿难道给你们哥俩家里出殡?” 先是自己兄弟被逼着娶了官妓,后又碰上这俩泼皮故意使绊,段修齐言语间也没有半分客气,劈头盖脸的便骂了起来。 段治平看着大哥收起了平日的淳朴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外人眼中他们兄弟两人多年相依为命,可唯有段治平知道他实际上才和这所谓的大哥认识了不过三天…… 这短短的三天里,段治平却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长兄如父! “闹什么闹,好端端的一桩喜事你们非要冲了喜?” 段修齐正得理不饶人的时候,那一直在旁看热闹的官府衙役见状也是挤进了人群内,黑着脸对着周遭的乡民教训起来。 这送亲看似是闲差,可这些昔日官府女子被送到穷乡僻壤之后也有想不开的先例,对送亲的衙役而言这官妓可谓是个烫手山芋! 官府售卖官妓并不少见,现在婚书还没签下官妓一旦出事随行衙役被训斥都是小事,说不准还得被罚俸。 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衙役见到生了乱子,为了自己每月那几钱银子,也容不得他不出面。 “这不是赵哥嘛,今儿是您来送亲啊?” 被段修齐骂了一顿的张虎原本就颇为尴尬,现在看到官府衙役也顾不得别的,连忙上前谄媚巴结。 他们保甲兵不过是民兵,平常仍是农户身份,维护乡间治安不过是顺便,如何也不能和有着官籍的衙役相提并论。 见有人阻止,段治平也知道此事再闹下去说不准会给大哥带来麻烦,见状也上前开口道。 “大哥,算了。” 见双方既然都各退一步,赵姓衙役也不在啰嗦,赶紧从怀中掏出一纸婚书。 “这人我已经送到,这婚书一签你们二人便是夫妻,可有异议?” 看着衙役手中的婚书,段治平也一阵恍惚……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结婚这可都是第一次啊。 被红盖遮面的楚妍涵显然也未曾想到自己嫁人嫁的这般仓促,隔着盖头偷偷瞧了一眼愣神的段治平,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俏脸飞上些许红霞赶忙将脑袋埋的低了些。 下定了决心,段治平与楚妍涵各自伸出手来在两份婚书上按了手印,随着衙役将收容官府的那份收回,便也宣告着二人今后便是入册的夫妻。 事情结束,衙役急着回官衙复命便也不再多留,简单祝贺了一番便匆忙离去。 围观的乡民逐渐散去之后,段修齐也难得的叹息一声,看着手中抓着婚书的段治平,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般竟笑出了声。 “大哥……” 段治平不解,下意识的看向大哥之时,却发觉段修齐伸出手想要按住自己脑袋的手却就这么顿住。 “一直都没发觉,你都已经这么大了……” “大哥没用,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就不能再为你出头,有了弟妹还要读书,苦了你了!” 段修齐眼眶通红,显然是不放心自己这么个幼弟,尽管完婚有了成人之名,可一母同胞的兄弟又怎么是一句礼节就能过得去的? 平日里千言万语,现在却都咽在段治平喉间吐不出半个字来。 “大哥放心,接下来的事我会一肩扛下!” 临别在即,段治平也不想让段修齐担忧,压下心头思绪强笑起来。 “弟弟要是有朝一日发迹,大哥又在秦家过得不顺,只管来找我。” “你我虽不再是一家,可却永远是血浓于水的兄弟!” 第四章 段治平今日新婚,作为大哥段修齐本该接上段治平一杯喜酒,可简单嘱咐了一番后段修齐果断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的段治平心头不禁一酸。 秦家上门女婿看似光鲜,可却远不如旁人想的那般自由,做了别人的上门女婿名义上自然也不再是段家人,显然也没有理由多做逗留。 可这边段修齐刚走,那一直再旁冷眼旁观的张虎这时却捂着胳膊走上前来撩起了狠话。 “你这穷儒,咱们这梁子今儿算是结下了!” 秦家张虎惹不起,但收拾这么一个没了靠山的穷书生却也觉得十拿九稳。 段治平见大哥离去之后本就心情不佳,张虎又在一边叫嚣更让他觉得恶心。 “结就结呗,一擀杖你要觉得不过瘾,我哪还有把菜刀要不要试试?” 既然已经答应了大哥自己扛,现在的段治平显然也不会把这种泼皮放在眼里,冷声讥讽了一番拉着楚妍涵就走。 段治平素日里一向以读书人自居,突然摆出这副架势一向嚣张惯了的张虎也不由得一窘。 他本就是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泼皮,等他气急败坏从腹中想了一箩筐的骂句要说的空档,段治平早就带着楚妍涵走了老远。 知道段治平刚与大哥分家心情不佳,楚妍涵一路上也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地跟在段治平身后。 可回想起自己刚刚才嫁到此地不光险些受人欺侮,又给新夫平添了一桩麻烦,本以为接下来生活会有所改观的楚妍涵一时忍不住也轻轻抽泣起来。 “别太往心里去,有些疯狗本来就拿这种事来消遣,碰上这种事儿又不是你的错。” 身后楚妍涵的抽泣声让段治平微微一顿,笑着叹息一声回首继续道。 “这些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人拉到和他们一样的水平,然后以他们那些无赖手段占些便宜,毕竟他们在这一点上经验丰富” “你和这些泼皮较真,那不是也成小狗了?” 段治平本就是个读书人,和煦之间的玩笑安慰也让楚妍涵略感温暖,当她想明白了段治平话中的道理后更是破涕为笑。 眼前少女的阵阵莞尔,无形之间也消去了段治平心中的忧愁,没过多久两人就这么站在了段志平的老宅之前。 “这房子爹娘留下来,平常我一人住也没心思打扫,你可别嫌弃啊……” 平常看这屋子段治平心里还没什么感觉,可现在自己好歹也是个有妇之夫,这老宅在段治平眼里不由得显得有些破败,赶忙讪笑解释起来。 楚妍涵难得看到段治平的窘状,心里觉得颇为可爱的同时也连忙摇头摆手道: “哪里的话,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家的草窝,更何况这地方比起官府安排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夫君愿意娶我,妍儿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敢有别的念头。” 仅仅是一时的玩笑话,就让年方十八的姑娘这般情急,段治平大抵也能猜到这大概是楚妍涵之前身为官妓的影响。 官妓是贱籍不假,段治平却清楚这些女子平常不过是在官场应酬时从旁侍奉,偶有吹拉弹唱烘托气氛。 这种场合不管得罪了谁,想要碾死她们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长久紧张的情绪自然对任何事情都谨小慎微。 “那夫君这边,就先谢过娘子咯。” 段治平见状一脸轻松地打了个哈哈,想起古人之礼有样学样的拱起手来。 楚妍涵在教坊哪里受过这种礼,要不是段治平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这傻姑娘就得一时情急跪下,保不齐得给自己磕上几个! 香肩被段治平这么一抬,往常遇到这事楚妍涵肯定是一声尖叫。 可一想起面前这男子今后就是自己的夫婿,再辅以段治平那清澈见底的眸子,楚妍涵忸怩了一瞬连忙低头,脸上羞意直飞耳梢。 “乖乖……这古代的妹子这么保守的吗?” 段治平心里惊疑之间下意识的打量了那喜服之下凹凸有致的身材,暗暗感慨自己这次着实是捡到宝了。 直到自己的衣袖被微微拽弄,段治平这才发觉楚妍涵低头似乎有话要说。 “夫……夫君应该饿了吧,这灶房在……” 楚妍涵那声若蚊蝇的娇羞模样让段治平也不敢耍宝,生怕自己再调侃两句这姑娘又得给自己磕一个,赶忙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看着那如同逃跑一般钻进厨房的背影,段治平不由得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嘀咕起来。 “这么一看,新婚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 小半个时辰过后,两人跟前的木桌上就这么多出了两菜一汤,瞅的段治平可是啧啧称奇。 前世段志平的厨艺总被死党戏称为厨房杀手,每每做出来的东西都会被人尝后感慨他不进厨房就是对别人最大的恩惠。 本以为楚妍涵之前好歹也是官府子女,烧菜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太拿手,可当他浅尝一番才发现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夫君,刚刚烧饭的时候,似乎只有这么一顿了……” 看段治平吃的喜上眉梢,楚妍涵本不不想坏了这成婚的喜庆,直到两人快要吃完这才轻声细语的提醒。 看到楚妍涵那刚刚舒展的柳眉重新颦起,段治平点了点头开口:“没事,明天我去县里当些东西,买些粮食回来。” 话说的有些尴尬,但段治平总不至于让自己这新娶的媳妇今天过后就这么饿着,赶忙在脑海里思索这屋子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去当铺换点钱回来。 段治平的尴尬楚妍涵也尽收眼底,迟疑了许久之后在段治平疑惑的注视之下,竟是主动起身关上了房门…… “你这是……” 段治平话还未说完便看到楚妍涵竟然主动站在门后主动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喜服,那内服都遮掩不住的好身材看的他都眼前发晕。 “我去,古代的姑娘都这么开放的吗?” 第五章 如果是之前不知楚妍涵身世,段治平碰到这种好事那必然要看个够。 可一想起这姑娘受了无妄之灾,年少便沦为官妓,今后更是自己枕边人,段治平也顾不上心头邪念赶忙上前阻止。 新婚燕尔不假,自己可没有那么急啊! “你这是干嘛?” 段治平拉住楚妍涵出声发问,可这一低头看到那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他赶忙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唯恐自己丢人现眼。 结果楚妍涵一脸懵懂的答复,搞得段治平简直想把自己的脸给抽肿! “我嫁给夫君没有嫁妆,又身无长物,只有娘亲过世之前留下的一身喜服还值些钱……” “夫君不计较妍儿出身,又愿意收留,现在家中没有余财我理应把这身衣服拿出来换钱。” 楚妍涵这一番理所应当的话听得段治平既心疼又无奈,人家这么一番好意自己却满满的都是邪念,对比之下段治平都显得无地自容。 一听到这身喜服是楚妍涵娘亲留下的东西,要是真拿来卖钱段治平都觉得自己像个禽兽,连忙止住了这傻丫头的动作。 “开什么玩笑,今天是你我的大日子,哪有过完就把喜服卖了的道理?” “更何况这是你娘亲留下的东西,对你好歹也是念想,怎么能说卖就卖!” 段治平轻手轻脚的将楚妍涵按回了直凳,总算是止住了这傻姑娘的念头。 看着段治平那嘴角安抚的笑意,楚妍涵被感动的眼角带着片片雾气之余,心里却开始对眼前的书生升起了莫大的信任。 刚才说出家中窘境时候,楚妍涵心中还有些担忧,这家里没有一点积蓄更没有余粮,以后的日子真的是没有一点盼头。 当她得知有人愿意从官府买自己出去嫁人的消息时,也打听了一番段治平的情况,结果买来自己的那小厮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搞得她都险些想要自缢。 现在一看,自家这夫君不光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穷酸,连说话都颇为有趣,甚至还能体谅自己,这对曾经身为官妓的楚妍涵简直是莫大的安慰。 毕竟,这世道又有哪个书生宁可饿着肚子也要让自己留下自己娘亲这最后的念想? “娘亲在天有灵,妍儿似乎真的受你庇佑了。” …… 翌日一早,段治平趁着天色微明背起了一个布袋,不动神色的留下了尚在熟睡的楚妍涵出了门。 新婚第一天险些让人家女方出面解决钱的问题,每每想起这事儿段治平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这傻丫头愿意嫁给自己,以现在自己的情况给不了荣华富贵,好歹得让楚妍涵衣食无忧才是…… 这都做不到那自己还算个爷们吗? “老爹啊,你我虽说素未谋面,咱家之前留下的知府官服放着也没用,今天我就拿来换米吃了……” “如果你不愿意让你儿媳妇就这么饿死,那就早点显灵给我下场金子雨吧。” 肩上扛着官服,段治平虽说心里这么想,可也清楚这不过是聊以自慰而已。 段治平好歹也算个文科全能,赚钱的方法一大堆,可好歹也得有点启动资金不是。 更何况当务之急是赶快换些口粮度日,这官服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让他先拿来应急。 走过了十多里官道,段治平这才到了周遭最大的一县城——魏县。 大梁文士之风盛行,年轻人大多以读书为重,但这风气之下大多是书生对当朝皇帝的吹捧,致使大梁内部书生风气诡异至极。 这魏县算是段治平住处周遭最大的县城,而也唯有这种地方才会有当铺。 这一路上段治平忽略了围挤在一起吟诗咏赋,对大梁皇帝歌功颂德的儒生,径直对着城中一处小巷走去。 但让段治平有些始料未及,这当铺开在城中一直偶有人来,今日自己难得卖些东西却看到这来典当的人竟是一路排到了巷口! “啥情况啊这是,这城中赋税又涨了?” 家中缺粮缺的紧,段治平也没那闲心和这帮农夫在这儿耽搁,直接挤进人群顺着巷子之间缝隙挤进了当铺里面。 一路挤过来的段治平满身热汗还以为当铺里面生意不错,可这刚刚踏入当铺门看到的却不是接生意的小厮…… 反倒是一众正阴着脸内外盘查的衙役! “官爷,您可得查仔细些,我不过是吃个饭的功夫这柜面的存银竟突然少了一大半,这可是我这小店半个月的生意啊……” “这银子要寻不回来,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段治平一眼望去,便看到当铺的郝掌柜正当着官差急的火烧眉毛,这丢了一大笔钱好似丢了他郝掌柜的半条命。 “知道郝掌柜你急,但你先别急……” “依着官府的经验呢,这么一笔银子失窃,就算找回来了恐怕损失也不小,你还是先想想找不回来怎么交代吧。” 官府的衙役办案多年,话虽说难听了些但也的确是事实,这么一笔天降横财不管落到谁身上,第一时间就去花天酒地了哪管到时候被查出来还能交回多少? 郝掌柜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越发忧心,但银子都已经丢了,他就算再心烦也不可能对着面前官府的衙役发火。 默默地看了半晌的段治平眉头微皱,探着脑袋观察着店内情况,心中也大抵有了想法。 “吃个饭的功夫丢了一半银子,这么短的功夫偷银子的小贼肯定跑不远……” “更何况这柜面和外面平日里都会落锁,只留一小窗做买卖,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家贼干的啊。” 官府之中的衙役每月俸禄都是固定的数,即便破了案子也未必会有官府赏银,查案的时候自然是得过且过。 但是段治平家中余粮告急,现在当铺没有存银,自己这官服卖不出去,总不可能刷脸去赊粮过日子。 正当段治平思索着要不要多跑几十里路去周遭县城碰碰运气的时候,正被身旁几名衙役盘问的驼背柜面小厮却让段治平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这小厮就算驼背,也不至于后背鼓鼓囊囊的吧?” “而且每有另外衙役发话,这小厮就赶忙将身子转过去……这么不愿意让人看自己身后,难不成这后面有东西?” 第六章 叫板 段治平虽说心中有了底,但却并没有直接出声提醒,仍旧是佯装出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站在一旁默默思考着形势。 他现在手中既无证据,店内又没有熟人,贸然上前开口必定会引来旁人不屑,更何况这衙门的衙役都在此处,哪里有他这么一个穷书生说话的份。 而且段治平这次来城里可是为了换钱来的,要是平常这忙他顺手帮了也就帮了,既落得个好名声更能与这当铺掌柜的打好关系,也可谓一举两得。 但现在的他穷的都要拿衣服换钱,这时候用他的勇气仅仅换来几句奉承和赞扬,反倒不如给段治平几天口粮来的实在! “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这小厮的背后究竟有没有脏银,如果仅仅是驼背那想的再多也是白瞎……” 段治平皱眉考虑了片刻,随即计上心头迈步上前,缓缓凑近了正在应付盘问的小厮背后。 “官爷,小人我昨夜喝凉水闹了肚子,银子失窃的时候小人并不在柜台,临走前我还特意和王五打了招呼……” “大人要是不信,可以让小人和王五对质,这话里要有一句虚言,便让小人不得好死!” 凑近之后,段治平听着那小厮的赌咒发誓,大概也猜到这衙役应该在问案发时这小厮身在何处,想要搜集些线索出来。 衙役听后托着下巴犹豫了片刻,目光在店铺中扫视一圈质问道: “谁是王五?” 不多时,一个裹着头巾、肩披白布的小厮忙慌的近前躬身道:“小人就是。” “今天一早马恒去茅厕之前,与你打过招呼没有?” 王五被这么一问登时浑身一僵,隐约感觉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起来。 “官爷明鉴,今晨店铺一开,小人便在打扫铺面,没有靠近过柜台一步……” 衙役却完全不管王五说了些什么,脸上愈发不耐教训道: “你啰嗦些什么!” “我只问你马恒今晨去茅厕是否知会你,哪个要听你解释?” 衙役的一番话硬是逼得王五将嘴里的话重新咽了回去,苦着脸点了点头。 “马恒去茅厕之前,的确有通知小人……” 段治平听了这回答心里也咯噔一下,暗自思索这家伙未免也太过老实了些。 一大早店铺开门,伙计和柜面人绝对不会有多少,这莫名其妙将别人摘出去,岂不是平白无故让自己沾上嫌疑? 正如段治平所料,王五刚一说完,刚刚盘问的衙役二话不说便从腰间取下镣铐,旋即一把抓住了王五的胳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五也傻了眼,直至一只手被镣铐铐死了才回过神来大惊失色。 “官爷,您这是……” “我刚刚细细查验过,今晨这店铺掌柜出门,只有你们两人在店里打扫!” “你既佐证马恒去了茅厕自己留在店里,即便不是你偷了银子,想必也是此案共犯,和我回衙门接受盘问!” 在场谁也没有想到这案情瞬息间竟然进展飞快,不消片刻就拿住了嫌疑人,这场面惹得其他衙役也赶忙上前,生怕这到嘴的功劳就这么飞了去。 段治平在旁亲眼目睹了这么糊涂的抓人方式,一时也觉得有些错愕,仅凭臆测毫无证据就抓了人,在他的理解之中简直叹为观止。 刚刚看这家伙说话就极为老实,把这种人这要送到牢中再拷打一番,这抗不下来那可就是屈打成招! “我滴个乖乖,这案子办的也太虎了。” 心中虽说对官府办案叹为观止,可段治平仍旧是认定了那驼背的马恒绝对有问题,眼睛也一直盯着此人从未离开。 也正因如此,段治平却是清楚的看到了王五带上镣铐之后,额头上隐隐见汗的马恒浑身上下骤然一松,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果然有鬼!” 正所谓捉贼要捉赃,眼看着衙役便要将人带走结案,段治平也清楚不能在等了。 只见他二话不说便故作熟络的从后揽住了马恒的脖子,颇为亲热的一把将这驼背的家伙搂在怀里,话语中满是祝贺。 “恭喜,这嫌疑一脱想来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马恒脖子被人突然一搂,浑身骤然一紧下意识便回了头。 但当他撞上了段治平那和煦的笑容时,眼中那惊慌之色瞬间隐去,连连讪笑起来。 “客官说的是,今儿这一出可是吓死我了” 他即便隐藏的再好,那短短一瞬的神情变化显然也逃不过段治平的双眼,此刻他心中的把握登时拔高到了八分。 而从马恒背上传回的浑实触感,段治平便认定了这人怕是谋划已久! “官爷,烦请留步!” 既已得到了答案,段治平二话不说就松开了搂在怀中的马恒,缓缓地走到了那正在门前讨论案情的郝掌柜和着急要走的衙役跟前。 段治平的话无疑也吸引了所有衙役和围观之人的注意,纷纷不约而同的向他看去。 “什么事,没见到我们要押送疑犯吗?” 一旦案情一了,不管脏银追不追得回来,对他们这些衙役来说,那可都是功劳一桩,最起码也得有几顿的酒菜钱,这些衙役自然巴不得早点结案。 郝掌柜那边也显得有些疑惑,这书生到这当铺来倒也不是第一次,一向唯唯诺诺拿东西换了钱就走,今儿怎么敢拦官差的路? “疑犯终归是疑犯,既无证据的情况下也只是有些嫌疑而已,怎么能这么仓促定罪……” “更何况我已经找到脏银所在,也大抵猜到了这真正的犯案之人,就是不知这官府对我这小民,有没有什么赏赐啊?” 段治平虽然在笑,可在他自己眼里现在的他,却如同饿狼亮出了獠牙一般在和官府叫板。 至于这饿狼的称呼并非是他觉得自己此刻眼神凶狠,而是他段治平真的饿! 这查案断罪本就不是他这普普通通的书生能够决定的,但为了今后的口粮,还有在家中等候的娇妻,他也不得不做! “就你?一无名无姓的书生能做什么?” 衙役对段治平显然有些嗤之以鼻,冷哼一声就要继续扭送王五出门。 可衙役还没走出两步,那一旁的郝掌柜却朗声开口: “客官若真能寻出赃款所在,我愿拿出六钱银子用作酬谢!” 此话一出,不光一旁衙役傻了眼,就连在旁的看客,看向郝掌柜的眼神都变了。 至于段治平这里,瞅郝掌柜的眼神就像看到了财神爷一般! 第七章 恶鬼 六钱银子以段治平现代人的思想看似虽然不多,可当他真正在这倒霉的年代过日子的时候,才真正知道其价值! 一钱在大梁国境之内便是一百五十文,六钱那便是九百文! 按大梁国法,一千文是一两,这便意味着段治平只要追回银子再指认疑犯,那就近乎赚了一两银子! 搁到现在那可是整整一千块! 段治平心中惊涛骇浪,可郝掌柜那边却有苦自知。 今日店铺缴租,又要给伙计月钱,而这些钱都是要从失款之中拿,若非如此,今天柜面怎么可能放这么多银子? 一旦银子没法寻回,自己没法向房东、伙计交代不说,更得从家中存银支取,一旦被家里那母老虎知晓那便是整月没有好日子过! “郝掌柜,我可从未听说你这么大方,追回赃款便是六钱银子,这可是我们兄弟几个小半个月的酒菜钱!” “老大,我们还是尽快回衙门让这家伙招了,这好歹也是六钱银子呢!” …… 郝掌柜重金之下,那在场的衙役纷纷都急了眼,不由分说的开始怂恿为首的衙役赶快把人带回衙门,哪怕是屈打成招也得将这银子赚到手。 可郝掌柜紧随其后的一句话,却让这些衙役大多都断了念想。 “这六钱的酬劳,仅限今日!” “只要今日谁能将这在失银寻回,那我郝有财就将这笔银子拱手送上!” 在郝掌柜斩钉截铁的话语之下,段治平一向宠辱不惊的心绪再也按捺不住,赶忙一声厉喝: “此话当真?” “有官差再旁,又有邻里乡亲作证,我郝有财怎能食言!” 郝有财虽说心中滴血,但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许下了承诺。 这丢几十两银子,和拱手送人几钱银子到底孰重孰轻,他这个做买卖的商人可再清楚不过。 “等等,那书生……有些面熟啊?” “你要是不提我还真没觉得,总感觉这画像不知在哪见过……” 在段治平确定郝掌柜说的不是玩笑话时,那刚刚听到段治平说话循声注视而来的邻里忽然间开始议论纷纷。 所有人正摸不着头脑的间隙,人群之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之前官衙门前画像上求亲的那人吗?” “你是说……娶了官妓那个?” “不然还能有谁!” 众人的注视之下,有些平日里混迹于市井的乡民忽然想起了段治平身份,引得旁人恍然大悟。 娶官妓这种事情,不管是乡里还是县里都是一桩乐谈,只可惜这乐谈却是百姓之间茶余饭后的笑料。 要不是穷的叮当响,谁会娶一个之前侍奉官家的官妓,本以为这事儿不过是市井传闻,但谁也没料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正主! “这看上去有胳膊有腿的,怎么好端端的就娶了个官妓?” “那谁知道,说不定这人就是喜欢这种二手货呢……” 周遭的闲言碎语,无疑让被人认出的段治平处境有些尴尬,像他这种四肢健全的人娶了这种贱籍,传出去可绝非什么好名声。 之前被段治平情急之下驳了面子的衙役听闻段治平的身世,这才慢悠悠的回过神来。 而那刚刚还看向段治平还算正常的眼神,此刻也满眼的戏谑。 “原来你就是那娶了官妓的酸儒啊……” “怎么,刚娶了娇妻就穷的揭不开锅,怎么不让你那新婚燕尔的婆娘去给伺候过得县官求求情,最起码也衣食无忧啊!” 这般刺耳的嘲讽,要是那乡间蛮汉听了恐怕都得忍不住冲上前来动手,毕竟这骂人骂的未免太过难听! 可段治平自打昨日完婚之后,便知道今后在乡间行走必定会遭遇这种事情,所以一早就有了心理建设。 更何况他本就不在乎这种名声,对旁人来说的奇耻大辱,在他段治平耳中反倒更像是人家放了个屁。 “我是不是娶了官妓,似乎与今日的事情也没有干系吧?” 众目睽睽之下,人人都以为被这么羞辱的本该暴跳如雷的段治平却是露出了笑意,玩味的扫视了众人一眼如同在看一群猴子。 而段治平的反应让一向做生意低眉顺眼的郝有财也是有些诧异,这市面上的书生都将名节看的最重,谁料这人竟是半点不在乎这种俗名! “这书生……有些意思啊。” 郝有财心中默默感慨了一番,却并未表露出任何对段治平的不屑,微微点起头来。 “不错,只要今日能够取回失银,不管客官是杀人放火还是奸淫辱掠,这六钱银子我都会拱手奉上!” 得到了郝掌柜的答复,段治平嘴边带着些许弧度扫视了周遭一圈,随后将目光定格在了那一直在店铺内强装镇定的马恒身上。 “老大,咱们怎么办……” 眼瞅着激将法没用,那为首衙役的小弟也赶忙低声开口询问。 “着什么急,老子就不信这娶了官妓的酸儒有能耐赚这笔银子。” “让弟兄们把这巷子堵死,只要这小子寻不出失银,那便是妨碍办案,这罪名够他小子喝一壶的!” 为首衙役冷笑连连,旋即对身旁的小弟吩咐起来,静静地站在一旁打算看看这段治平有何手段。 “郝掌柜。” “客官可有话说?” “可否让你这伙计将身上衣物脱下来,让我看看他的后背?” 段治平轻声开口,让郝有财一时间也觉得莫名其妙,一时间却看不出这书生究竟打算干什么。 但在马恒眼中,段治平嘴角那些许弧度此刻却如同阎王一般可怕,而随着段治平的一指,在场十几双眼睛的齐齐注视下,马恒不由自主浑身上下都开始不住颤抖。 “客官,我自小身体残疾,幸得掌柜的收留才有口饭吃,您这让我大庭广众之下脱了衣服……” 见郝有财疑惑之际不曾上前,马恒下意识的便想挪步,但此刻两腿战栗竟连半步都走不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段治平冲着自己不断迈步而来。 听着对方那如同求饶的话语,段治平脸上笑意更盛,伸出手掌便抓住了马恒肩头的衣衫故作轻松。 “放心,要是你背后空无一物,这大庭广众之下让你丢人,哪怕是让我给你端茶倒水的致歉,我也没有二话……” “但你要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别怪我了!” 话音未落,段治平那双满含笑意的双眼忽然间尽是凌厉,手掌一抓一阵布料崩裂的声音随即响起! 巨力之下,马恒再也抵不住从段治平身上的压迫感,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而就在他不甚倒地之后,早已被冷汗打湿贴身绑缚的布袋颇为顽皮的掉出几块碎银,让围观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你倒是挺能装啊,贴身背这么多银子……” “恐怕你这背,今后再也直不起来了吧?” 至于马恒本人,耳中只是不断回荡着段治平那满是笑意却形似恶鬼一般的低语。 第八章 生财有道 在旁人眼中,段治平性格温和,虽说不算善于结交,但最起码也是个正常人。 可段治平却清楚,自己本性之中虽说有些善念,但在有些情况之下自己却是有些恶趣味。 就像刚才他本可以等所有人都不耐烦之时,让外人上前将马恒上身衣服扒个精光露出那身后藏着银子的布袋,自己只需要再旁冷眼旁观便可。 可他与生俱来的那种恶趣味,便是喜欢看人在毫无退路之下所显露出的绝望模样…… 这种景象,在段治平眼中可比任何美景都更为好看。 …… “我知道我自幼残疾,这一辈子只怕娶妻无望,就一时间动了贪念……” “城里翠香楼里我有一相好的姑娘,她答应我只要我替他赎身便和我成婚,所以我才算着今日是缴租的日子,对掌柜放在柜面的银子下了手。” 人赃并获,马恒接下来也没有遮掩,甚至还没等到那些衙役对他施压,他便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听得所有人都是唏嘘不已。 段治平对这种人的下场自然也不关心,倒也不是觉得这家伙做得不对,只是在心中默默升起了一个念头。 “既然决定铤而走险,最起码也得把手脚擦干净,怎么能做的这么毛糙……” “更何况青楼里姑娘的话也能信,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色令智昏。” 段治平原本就不是良善之人,对这种穷途末路的家伙也生不起多少情绪,只是唯独鄙视这货做事儿实在太不小心。 可有些人却并不似他一般,比如看他可怜收留他在店铺里的郝掌柜。 “娘子当年看你可怜收留,多年来你老实本分本,既认你做了义弟,我这做姐夫为你说上一房婚事又有什么大不了!” “可你今日却做出这种事来,这入了大狱你让我如何跟你姐姐交代!” 郝掌柜这时候可谓痛心疾首,显然也未尝想到这行窃一事最后竟然会落在自己最为信得过的人身上! 段治平听后也才反应过来,若非郝掌柜信得过,怎么可能让这么一个驼背的小厮看管柜面,更将藏银的地方都告知了他。 “好了,失银既都已经找了回来,郝掌柜你也不用太过为此糟心……” “至于你,在这认罪书上画押,便与我一道回衙门!” 马恒一五一十说明缘由之时,那些官府的衙役自然也不是吃干饭的,在店中借过了纸笔便将案情一五一十的记录下来留作证据,以方面来日审讯之用。 随着马恒画押完毕,这案情也算有了个交代,官府的衙役急着回去领赏钱,自然也没必要在此地多留。 临行之前,郝掌柜虽说痛心,但仍旧追着那为首的衙役塞了些许碎银子,无非是希望自己这认来小舅子少受些皮肉之苦。 郝掌柜这副模样,看的段治平也可谓百感交集,虽说这世道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但这郝掌柜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书生。” 让段治平没想到的是自己留下本来是为了那六钱银子,谁知道那衙役临走之前竟主动叫住了自己。 察觉到对方脸色不善,段治平还以为是自己刚刚情急之下不慎和人家叫板,现在事情一过人家打算秋后算账,下意识的便有些紧张。 “你这是……” 可还不等段治平反应过来,那为首的衙役竟是主动对着他拱手行了一礼,弄得他也莫名其妙。 “刚刚我庞清田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足下,还请见谅。” “今日人赃并获,都要依仗足下一双慧眼才让我们弟兄在衙门里领赏,这里我先行谢过了!” 庞清田这毫不做伪的模样,弄得段治平也暗自诧异,但也连忙回礼。 “阁下言重了,我不过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受得起。” 民不与官斗,段治平诧异的自然是对方的态度,自己娶了官妓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被人瞧不起也更是理所当然,自己也没法多说一句。 可人家有这样的好意不说,更当着外人的面和自己这么开口,显然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 “今日还有公务在身,此情容当后报。” 庞清田微微点头,紧接着便快步出门显然是要追上那已然上路的官府衙役,那背影让段治平看的也一阵唏嘘。 在官府任职又如此坦率,此刻的段治平回想起自己在村里的种种遭遇,忽然感觉自己住的地方似乎真的有些穷山恶水多刁民的感觉…… “段先生,今日多谢你了。” “哪里哪里,这不过是正巧碰上了,再说我这手头的确不宽裕,要不是郝掌柜重金许诺加上我这一点运气,还真未必帮得上忙。” 官府的人一走,郝有财也不再多话,回身从柜台之后拿出一个荷包笑眯眯的走上前来对着段治平连连致谢。 之前的情况段治平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无数人都在讥讽自己身份之时,这郝掌柜却没有丝毫取笑,这种待遇可是他遇到的第一遭。 段治平向来是别人敬他一尺,他便敬人一丈的性格,也自然不会将功劳都放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这赏钱还捏在人家手里,就算要居功,哪也得等他将钱拿到手! “呵呵,我大梁书生往往自视甚高,段先生却未染上那份清高属实不易……” “这里是事前约好的酬劳,要是日后有什么稀罕玩意儿要拿来典当,还请段先生多多照顾啊” 乐呵呵的从对方手中接过那六钱银子,段治平看似在笑,可心里却早已感动的热泪盈眶,险些就要哭出声来。 奶奶的终于赚到一笔横财,而且这可是他这一辈子赚到的第一笔钱,能不哭吗? “郝掌柜,容我多嘴一句,您这一次到底丢了多少银子?” 临走之前,段治平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疑问,颇为好奇的对郝掌柜问了起来。 郝掌柜尽管刚刚没了自己这认来的小舅子,心里有些酸楚,可作为生意人的素养,却让他仍然能够以这种心绪谈笑风生。 可当他得到郝掌柜的回复,段治平脸上笑容僵硬的同时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做生意为什么可以赚的盆满钵满了。 “说来惭愧,要不是先生,这次恐怕起码得丢四十两纹银啊!” 第九章 难关刚度 “帮人家找回了四十两,赏钱连一两银子都不到,这忙帮的还真是一言难尽……” 回家途中,段治平颠着自己手中所剩不多的余财,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这进城一趟固然是收获颇丰,即没把收藏的官服卖出去不说,又白赚了一笔钱,可得知真相的段治平心里却着实开心不起来。 六钱银子称得上是一笔横财,但拿来当做本钱还是太少,连做个小生意都不够,那自然就意味着他还得找更多赚钱的门路。 这种帮人寻回失银的也只能归功于自己的好运,他也清楚自己肯定不可能运气好到每次进城都碰上这种好事儿。 自己运气要真有这么好,祖上好歹是知府的前身至于混成这个样子吗! 段治平深谙苦中作乐的道理,更何况自己这走一遭好歹也让自己的日子有了盼头,眨眼间便将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 随着段治平一手提着米面,一手带着猪肉有些跌跌撞撞的打开家门,里面那整洁明亮的画面却让段治平都傻了眼。 “是不是我打开门的方式有些不大对……” 段治平正想着出门看看,确定一下这是不是自己的家,楚妍涵恰巧听到动静在火房露出了头。 “夫君回来了!” 看到段治平回来,楚妍涵那双美目也弯成了两道月牙,有些局促的将手在腰上的裙布上擦了擦,手足无措的上前接过了段治平买回的粮食。 “怎么还有肉食?” 打开了用绳线扎好的油布,见到那新鲜的肉食楚妍涵也不禁一惊,赶忙揭开了其他的两包麻袋。 麻袋虽小,但当她看到那装的满满当当的高粱与面粉时,楚妍涵双眸上不由自主的攀上了些许雾气…… 她身在教坊时,一月也未必能沾上些许荤腥,可自己刚刚嫁过来段治平就买回了肉食,这种待遇她之前可从未享受过一次! 昨夜看到段治平家中余粮告罄,作为姑娘家她心里自然也有些埋怨,但第二日一早段治平就买来这么些粮食回来,足可见得段治平昨夜说的话并不作假…… 段治平是真的决定和自己这么一个官妓过日子! “夫君,这一件衣服怎么就能换来这么多钱?” 心中雀跃,楚妍涵将这些粮食送到火房的步伐都显得轻快了许多,出来的时候更是没忘给段治平端上一碗水,拘谨的送到了段治平面前。 山路难走,心里本就觉得少赚了一笔钱的段治平心头更是烦闷。 可当他回到家里看到自己新娶的娇妻被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弄得又哭又笑,现在又着急忙慌的给自己送水,那心中的烦闷也霎时间烟消云散。 “衣服肯定不值这么多,但我帮了别人一个小忙,人家肯定也不至于让我白帮……” 段治平笑眯眯的讲述了自己一早入城,在当铺之中所发生的事情,那风趣的话语逗得楚妍涵一时间也笑的合不拢嘴。 得知了这钱的来路,楚妍涵也赶忙将今日自己打扫屋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得知自己这新娶的姑娘一早上就挑满了家里的两处水缸,随后将屋里里里外外的打扫一遍之后,段治平脸上的表情那可精彩无比。 “两个水缸,又打扫屋子,这种事儿让我来办我起码得趴在床上两天起不来……” “看来这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话,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行了一路山路,段治平本就口渴的不行,两人之间谈话,这水一碗接着一碗被他灌进了肚子里。 起初两碗段治平还能顶得住,可仅仅一会儿功夫,段治平就喝了四碗。 刚要叫停,却看到楚妍涵笑眯眯的接过了空碗后,居然又舀了一碗…… 自己是个人,不是水牛啊! 在连声婉拒了楚妍涵的好意后,还没等他喘口气,楚妍涵就递上了今日刚洗干净的毛巾,这一来二去终于是把段治平弄得没了脾气。 自己之前可从来没被人这么殷勤的照顾过一次,心里知道楚妍涵不过是好意,可这样的待遇属实把他弄得相当不习惯…… “娘子……我还是叫你妍涵吧。” “你我虽然已经是夫妻,可我有手有脚,你辛苦半天也得好好休息休息。” 被这么殷勤的照顾,段治平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份好意,老脸一红的提了个建议。 “娘亲过世之前,曾经告诉我如果妍涵,今后怕是会过苦日子,如果有人家愿意要我,务必要手脚勤快一些……” 提及往事,楚妍涵那眼中闪着希冀的眼中不免多出了几分落寞,低声继续道: “夫君愿意娶我过门,还待我如此之好,能嫁给夫君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哪里谈得上辛苦。” 段治平听完了这话也不禁挠了挠头,大抵也猜到,是因为之前在教坊的日子让她变成了这样。 想要靠仅仅两日的功夫让她改变也难如登天,见状也就不再勉强。 不过看到楚妍涵那温婉可人的样子,段治平也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时代和这尚且有些陌生的家有了些许的归属感。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要是不将她照顾好了,我还算哪门子爷们?” 想到此处的段治平不由得开始思索起了下一桩赚钱的门路,旋即将自己从城中买来的包裹打开,对着里面的东西暗自思索起来。 楚妍涵发觉自家夫君对着那包裹怔怔出神,赶忙想上前帮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可当她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后,她却不自主的出声问道: “夫君,你买这么多折扇干什么?” 无论哪朝哪代的读书人,历来都喜欢这种能够显露自身才气的小玩意儿,更不用提这本就读书之风蔚然的大梁国。 这次入城,段治平无意之间瞥见,那些在城中彼此唱和的读书人手中折扇上大多都是山水风景、竟无丝毫文墨,这让他无形之间嗅到了些许商机。 “我好歹腹中也有些墨水,自然是想着借这东西在市面上留下些我自己的名声……” 段治平本以为自己这编出来的理由天衣无缝,可让他万万没想到却迎来了楚妍涵的黑脸。 “夫君不会是想着,咱们家这日子刚有了几分起色,就去城里鬼混吧?” 第十章 商机 段治平与楚妍涵相识虽说仅有两天,但段治平也能瞧得出这姑娘性子温婉,绝不是那霸道蛮横的女人。 可这自己刚刚掏出折扇,楚妍涵那俊俏的脸蛋便瞬间一黑,这无疑让段治平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走了眼…… “难不成……我这辈子都没法开后宫了?” 他虽不是什么朝三暮四的家伙,可作为一个男人,更何况还是一个拥有现代思维的男人,到了这个地方,心中哪能没有做点平常想都不敢想的念头? 不过段治平却未曾想到,楚妍涵所在意的并非是这区区一柄折扇,而是段治平此刻的举止! 他们二人如今说好听了是困顿,说不好听了那便是家徒四壁,现在虽说有了余粮,可要正经过日子依旧任重而道远。 楚妍涵在教坊呆了多年,不知见到过多少自诩名士的读书人为了打肿脸充胖子,哪怕饭都吃不起了还要强作风雅。 这种经历在前,她楚妍涵刚刚嫁人,自然不希望段治平也和这帮人为伍! 至于才名外露,吸引无数闺中女子追捧的事情楚妍涵却并不在意,毕竟自己之前的名声早已跌入谷底,就算有几分容貌她也无力能够留住段治平…… 可无论如何,这纨绔的名声在她作为段治平正妻时,是断然不能有的! “娘子放心……家中有你这种娇娥,我又怎么可能看上外面那些庸脂俗粉!” “这东西我不过是拿来做个买卖,好多赚些钱,怎么可能有那种荒唐的念头。” 管他是不是醋瓶翻了,段治平见状,二话不说便表明了自己绝没有那种想法,那义正言辞的模样逗得楚妍涵一时间眉开眼笑。 楚妍涵本就是希望段治平莫要生那纨绔心性,得知他的本意自然高兴,脸上带笑的与段治平坐于一处,哼着闺中的女词,哼起了歌来。 从城中返回的段治平原本饥肠辘辘,但几碗水下肚早已没了感觉,趁着这个时候不如给自己找些事做。 取来了自己平日里写字的笔墨,段治平自然也没那个底气上来就对着空白的折扇下手,只好在一旁的素布上练起了手。 段志平的本意是那纸张练手,但进城一趟看了看纸张价格后,他便毅然决然的放弃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纸贵不说了,书也贵的离谱,你们这帮奸商怎么不去抢啊?” 有了生产力底下做前提,段治平这才清楚为什么古代出名的学子大多都是些富贵人家。 既然要考官入仕,那么脑中囤积的知识自然要越多越好,而科举之中涉及的题目也极为广泛,这便意味着学习成本堪称天价! 既然学子要入仕,那么像一些名家的注解自然也要有所收录,这一来二去学习成本更是直线提高! 因此寻常人家根本承担不起读书的成本,只能被迫走上耕农或是行商的道路。 久而久之这便成为了一个现实。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好在我这前身也并非一无是处,虽看不了那么多书,不过这字倒着实练的不错……” 段治平起初以为自己要从练字开始,可当他一拿起笔来,那有些陌生的本能便无形间影响着自己,短短片刻便写出了一副还算上佳的小诗。 他现在缺的并非是知识,而是能够真正融入市井之内的经验,如果真的要让他从字练起的话,估计等他饿死了,这笔锋还远远到不了登堂入室! 段治平刚赚的钱只能用来应急,想要逐渐让生活稳定下来继续读书,那他就必然要有一份能够带来稳定收入的活计。 “夫君,你看看我这只鸳鸯绣的怎么样?” 段治平心思都在熟络笔画之上,看他终于停笔,在旁一直对着针线忙活的楚妍涵笑嘻嘻的迎了上来,旋即将刚刚绣出东西拿给段治平看。 女红刺绣这种东西,这可算是段志平的盲区之一,至于绘画水平更是一窍不通,让他看这种玩意儿简直是强人所难。 可对着楚妍涵那带着些许期盼的眼神,段治平也只能放下了推诿,将她手中递来的刺绣接过看了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那尚有雏形,但却带着些许灵动的鸳鸯就让段治平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 “妍涵,你这绣工是和谁学过?” 楚妍涵还未见过段治平如此失态,现在仅仅是因为自己绣出来的鸳鸯就能把自家夫君惊讶至此,自然弄得她心里好不欢喜。 “夫君还真是有眼光,当年妍涵家境尚可的时候,照顾我的乳娘可是京城有名的绣娘……” “由于她得罪了权贵,便不能再继续刺绣,后来做了我的乳娘,我曾见她绣工精妙,便缠着她教了妍涵几年,这才能有现在的手艺。” 在与段治平相处之间,一次次谈及往事的楚妍涵再也没有往日的那份惆怅,说话也变得格外跳脱如同少女一般。 而段治平见状看了看自己写在素绢上的字词,脑中瞬间便冒出了一个想法…… “书画我是一窍不通,这折扇之上如果仅有字词,未免显得也太过单调……” “可如果将词句绣在这手帕上再让妍涵从旁辅以各种山水做陪衬,那这城中那些仕子见了,那还不为了买下一张钻尖了脑袋?” 想到这里,段治平想到的不仅仅是暴富,眼前更是看到了那囤积一处的藏书! 自己作为文科生并不畏惧诗词方面的事情,可如果真上了考场哪有光考你诗词的? “妍涵,你可帮了我大忙!” 想到今后的生活,段治平也顾不上别的,情急之下一把抱过楚妍涵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完全忽略了楚妍涵惊讶之余的娇羞。 被段治平搂在怀里,楚妍涵满脸通红的低头颤抖,手指下意识的绞起了衣角。 当初在娘亲那里,她就从娘亲那边听说嫁了人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时候还对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些期许。 可后来家中遭逢变故,沦为官妓的楚妍涵早已对嫁人没了非分之想,但刚刚段治平的举动无意间却让她回想起了娘亲的描述…… 第十一章 一夜 夜半无人,村落之中除了悉悉索索的虫鸣,偶尔只会回荡起几声犬吠。 直至后半夜,段治平家中那窗纸之后透出的油灯光影闪动,无意间却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三儿,这就是你说的好事儿?” “虎子你真是没品味,咱们村里好不容易嫁进来了个婆娘,这不得来认认人?” “就是,嫁进来了两天了,除了村头出嫁连面都没漏一次,村里都没几个人见过这新娘子。” “大哥你可别说了,那穿着嫁衣都掩盖不住的身段,又是官妓出身,你想那些官老爷能看得上的,能是一般货色吗?” “也不知道那瘦不拉几的段书生行不行,啧啧啧……” …… 段家老宅的围墙之外,几个黑影轻手轻脚的在围墙边露了个头,确定了四下无人这才凑在一起弯着腰挪到了屋后。 他们本就是这乡间的懒汉,平日里家里没个钱财,更谈不上娶妻生子,也只有农忙的时候给别人家里打打短工赚个仨核桃俩枣的。 村里人人都知道段治平单身多年,娶了这名声极差的官妓因此都敬而远之,没有必要都不从段治平家门口过,生怕沾了晦气。 这些村中懒汉也是闲来无事四处闲逛,不经意间走到了这段治平屋子附近,看见烛光下人影闪动,没来由的有些好奇。 “大哥,他们怎么动来动去,只是在干什么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 “算了算了,我们走吧,没意思,没意思,还不如去喝点小酒呢。” “等等,屋内好像有些动静。” 几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纷纷不约而同的缩在墙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而这时候,屋里段治平和楚妍涵的声音也适时的响起: “夫君,你是第一次做这个针线活,得慢着点,可别伤着了……” “没看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娘子你可瞧好了。” 屋里段治平那急不可耐的声音响起,听得外面的一众泼皮脸色瞬间怪异起来。 “针线活?”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大哥,这姓段的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放着刚娶进门的媳妇不疼,做什么针线活?” 大哥嘿嘿一笑道:“你不懂,小孩子别问这么多,仔细听着。” “妍涵,我这几下怎么样,是不是像模像样的?” “这力道倒是够了,就是巧劲不够,与妍涵平日里做的针线活比还是差了不少。” 屋内楚妍涵略带安慰,但实则不甚满意的声音响起,引得门外几人瞬间对段治平无比鄙视,竟然被一个小娘皮给看不起,真不是个大老爷们。 段治平的尬笑也适时响起:“我肯定和你们女子比不了,这种事儿我压根就不擅长嘛……” 那连连的讪笑听得外面的人更加一脸嫌弃,这大老爷们还承认自己不擅长这种事儿的。 反观楚妍涵却极为善解人意,顿了许久柔声建议道:“夫君想必是累了,让妍涵来吧。” 这么善解人意的话一响,让就在屋外的泼皮们羡慕起段治平,这么善解人意的媳妇,上哪里去寻? 要不是今天来了,哪能知道原来官妓也能这么知书达理温柔如水?? 这时候楚妍涵一声吃痛后的轻咛,瞬间让外面的人揪心不已,暗骂段治平这么不小心,竟然让这么乖巧的媳妇受伤! “这么不小心,是不是受伤了?” “夫君要的篇幅实在太大,妍涵之前从来没见过做过这么大的刺绣……” 楚妍涵那几声娇嗔不光让屋内的段治平魂都飞了,更让泼皮们暗骂这段治平无耻,刚娶过门的媳妇就这么驱使。 “算了,天色不早了,要不你先歇着,剩下的让我来就成了。” 屋内段治平的连连叹息,让那刚刚吃痛的楚妍涵语气中多了些许慌张。 “夫君,再过一个时辰天就快亮了,你还是休息吧……” “没法子,都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能停,你先躺下休息,剩下的交给为夫来!” 泼皮们闻言不约而同的对视,大半夜这帮人的眼睛简直瞪得比灯泡还大,忙不迭的戳开一个窟窿朝里面看。 只见段治平正一手抓着针线,一手扶着白帛,在上面不断的缝进缝出。 泼皮大哥冷愣了愣,然后和几个泼皮面面相觑。 “大哥,真是针线活啊。” “好好的书生,不去读圣贤书,竟然在这里做针线活,真是丢人。” “就是,有啥好看的,走了走了,没意思。” 等到一众泼皮悄然无声的离去,段治平无奈的看着手里那白帛上歪歪斜斜的词句,又看了看一旁已然熟睡的楚妍涵不禁挠了挠头。 “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绣工啊。” …… 第二天天色微明,段治平两眼通红的看着自己手里忙活了几个时辰绣出的大作,终究还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忙活了一宿不说,这绣出来的东西和楚妍涵的相比简直就是跟狗啃过一样,拿着这种东西出去卖别说卖不出去,恐怕拿都拿不出手。 段治平抬手看了一眼自己伤痕累累,扎了无数针孔的手指,他也只能感慨自己在绣工这手艺上实在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无奈将晚饭过后写满字词的折扇装进了包裹里。 “这些折扇应该也能卖出个好价钱,至于绣巾就让妍涵努努力吧……” 将所有东西整理好了之后,段治平这才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打算趁着晨色进城把自己弄出来的折扇卖了换钱。 他刚出门没一会儿,躺在床榻之上熟睡的楚妍涵适时睁开双眼,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那匆忙出门的背影,脸上翻涌起阵阵甜意。 素娟上沾着刺破手指留下的血污,楚妍涵小心翼翼的将它收入怀里后,余光看向了那饭桌之上,段治平尚未收拾写满词句的素娟上。 而这仅仅一眼,楚妍涵内心犹如翻起了滔天巨浪,下意识喃喃自语起来: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夫君文采竟然有这般惊艳?” 第十二章 消息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 披着晨光,段治平哼着歌一路沿着官道轻车熟路的又回到了这魏县县城里。 看似段治平忙活了一夜没合眼,但作为曾经的现代人,一晚上不睡那可是司空见惯,加上又走了这几里山路,浑身汗气蒸腾到了县城反倒愈发神采奕奕。 见过了之前早晨城中的景象,段治平本以为自己来的尚且还算早,起码也能在城中选个好位置叫卖自己的折扇。 可他却未曾料到,自己这好不容易起个大早的举动,在这些勤于顾家的城中百姓眼里那可是再正常不过的时辰。 待他进城之后,看到人头攒动的景象霎时间就让他心凉了半截。 “这年头怎么干点啥都这么卷啊……” 逛了许久后,段治平挽着一筐折扇也不由得嘟囔了起来,这城中可以拿来叫卖的地方早就被这些一早赶来的农户们占了七七八八。 自己要是想强占个地方叫卖,要不就等着被这些身强力健的农户们锤上一顿,要不就得冒着被那些店面掌柜赶出去的风险堵了人家的店门,不管怎么算都不值当。 “算了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去看看西城那边有没有好位置……” 无奈叹了口气,段治平也不急着叫卖,干脆先在城里逛逛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商机。 当他刚走到城西,忽然看到城门边的告示周遭人头攒动,下意识的便想去凑凑热闹。 “上次碰巧撞上这失窃,这次要是官府想要缉拿什么土匪、强盗一类的让我撞上,说不准也是一笔意外横财啊……” 段治平话虽这么说,可却清楚自己这斤两真要撞上这种麻烦事儿,自己也只能认栽,先把身上的东西交了保命要紧,哪里还敢多嘴。 可转念一想,这种好事儿也不可能每天都被自己撞上,再说凑凑热闹又不花钱,当下便挤进了好事的人群之中。 待他刚挤进正前,却正巧看到了一个昨日才见过的熟人! “近日有乡民回报邻塘周遭山内有一头黑熊伤人,官府提醒乡民平日劳作千万小心,勿要丢了性命……” “至于能猎杀棕熊者,官府愿悬赏纹银二两以作奖赏、另免除当地三年赋税,望城中猎户踊跃猎熊,还我曹县安康太平!” 待手下人将官府的文书贴好,庞清田执着腰间官刀,一脸倦色的宣布官府文书。 今日他刚一上值,上头便挑了自己前去西城门张贴告示,这种一点没有油水的差事他本就不想接下。 但奈何自己昨日刚领了衙门赏钱,今日又是师爷点名让他去做,这差事他是想避也避不得,无奈只好带着一众官衙前来张贴告示。 “啧!咱们这曹县还净出这些幺蛾子事儿,这哪来的黑熊又躲咱们山里了?” “有啥可奇怪的,再说咱们平日里又不去那又穷又破的邻塘村,有什么闲心可操的。” “猎一头熊就有二两纹银,这事儿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曹县内外大多都是些安分守己的农户,猎户虽然也有但数量毕竟不多,一时间告示周遭的乡民纷纷莫衷一是。 段治平在人群之中打量着这活的难度,虽说二两银子的确是笔横财,可自己总得有命拿有命花才行。 “我要是在野外碰上了一头黑熊,就我这身板在这货眼里一巴掌就能拍死,还不知道谁猎谁呢……” “不过如果工具趁手的话,这二两银子倒也不是那么难赚啊。” 段治平自然是将自己的命看的比天还重,但这二两银子的吸引力对他而言也是不小,不由得开始思索起这钱赚的值不值。 而他就这么在人群之中思量的时候,本就在告示旁看守的庞清田一不留神便看到了这么一张熟脸,不由得想上去打声招呼。 “哟,昨日才见过先生,却没想到今天又撞上了……” “先生不在家里安心看书,难道也想赚这二两银子不成?” 庞清田走进前来刚打了个招呼,未曾料到段治平注意力都放在那告示上,不由得开了个玩笑。 段治平早就看到庞清田带着人前来张贴告示,现在人家上来打招呼自己就这么无视了去总有些说不过去,连忙苦笑着摇了摇头。 “庞官差说笑了,就我这身板,估计给这熊塞牙缝都不够,怎么敢打这家伙的主意?” 二人毕竟不是初次相见,加上段治平说话风趣,庞清田脸上也是一乐。 可当他察觉段治平说话的空档,眼睛仍时不时留在那告示之上,便猜得出这书生肯定动了心思,只好在旁提醒。 “先生,这钱虽是好东西,但总不至于为了这钱将性命搭进去吧!” “更何况你这刚刚成了家,婆娘虽是个官……名声不大好,但就因为这一念之差让人守了活寡,总也不是个事儿啊……” 庞清田本就心直口快,意识到自己险些说错了话这才匆忙改口,听得段治平脸上苦笑连连。 不过人家这毕竟也是好意,说的话更是在理,段治平无奈之下也只得点头称是,下意识的便想提着竹篓继续寻个摊位。 “哎,这东西是?” 发觉段治平手中拿着东西,庞清田不由得来了兴趣,身手一抓便从那竹篓之中取过一柄打量起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壮志饮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好词啊!” 庞清田能在官府里当差,自然不是那种目不识丁的莽汉,最起码也在书堂读过几年书,写字认句不成问题的前提下,这才有人愿意推举他进入衙门当差。 这么多年以来,城内的文士秀才唱和词曲大多都是对当朝皇帝的吹捧和歌功颂德,早就让他听得不胜其烦。 而这次段治平这一纸岳飞的《满江红》其中的愤懑与豪情壮志,反倒是颇对他的脾气! “段先生,这词是经你之手作出来的?” 仅仅扫了全篇,庞清田就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买下这把折扇的念头,不由自主的出声问道。 段治平起初还有些担心自己不拘俗流抄来的词句会惹得庞清田不满,但观察了一番之后明显发现对方有些爱不释手,心中的担心瞬间便消散无踪。 “好歹我也是个读书人,要是这词今时今日有人事先作出,我这不是剽窃了他人笔墨?” “官差若真的喜欢,我便求个开门红,将这折扇拱手相送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十三章 哄抢 虽然段治平和他不过是见了第二面,但仅凭庞清田那日当铺之外主动示好,他就大抵摸到了庞清田的脾气。 身为官府衙役,竟能当着诸多外人的面主动给自己赔不是,就能看出这人本性不坏。 而当日与自己的误会,不过是多年在官场之中被打磨的没了锋锐,外加不少平头百姓的吹捧,让他一时间有些飘飘然而已。 对这种性格的人,段治平先不论他身份如何,自然也有结交的意思,更何况人家好歹也是官家的人! 自己今后入城的机会可是不少,要是仅靠这区区一把折扇就能打点了关系,那自己今后在城中办事也会方便许多。 “这……恐怕不合适吧?” 段治平这么大方,搞得庞清田一时间也有些不安,可迟疑许久之后始终没有将这折扇交给自己,段治平就能看出这事儿有戏。 “不过一把折扇而已,又值不了几个钱,要是庞大哥实在过意不去,那不如给我安排个好地方叫卖,只当这是一桩交易不就完了?” 段治平看准机会嘿嘿一笑,当即说出了自己的难处,不由得让庞清田恍然大悟。 这一大早上进城的大多都是为了做生意,有谁会为了耽误养家糊口,特意在这城门跟前晃悠? 想到此处,庞清田脸上爽朗一笑,颇为随意的摆了摆手道: “这有什么难,我今儿得了这首好词,你又肯相让,我自然要把这事儿给你办的妥妥贴贴的!” 话一说完,庞清田当即吆喝了一声,那刚刚还在告示之旁看护的两名衙役听到动静立马便赶了过来。 “庞大哥,有啥吩咐?” 身形略壮的衙役笑的也颇为憨厚,那熟络的模样仅仅一眼段治平便能看出他与庞清田关系定然不错。 “在这告示旁清出一块地来,给我这新认识的兄弟支个摊位!” 手中把玩着折扇,庞清田不假思索的开口,惹得那两名衙役一时间也面面相觑。 衙门里人尽皆知这庞清田最不喜的就是那些舞文弄墨、故吟风月的读书人,怎么今日竟然结识了这读书人做兄弟? “大哥,事儿固然不大,可这衙门里的规矩想必大哥你也清楚……” “此处告示本就是为了让人传阅,衙门严禁商贩在此支摊,这万一追查下来的话,咱们兄弟怕是不好交代!” 听了庞清田的吩咐,那刚才一脸憨厚的衙役,二话不说便赶忙回去清理起了告示旁的空地,显然对庞清田的要求并无二话。 可那另外一人显然是有些忌惮官府的追责,一脸迟疑的提醒反倒是让庞清田眉头大皱。 “怕什么,县衙里的那帮人整日就知道窝在后衙花天酒地,哪里有功夫来巡街?” “再说你们这帮人平日里惹了祸,哪次不是我来扛的,要是衙门真的知道了,一切罪责我来扛!” 庞清田这么大包大揽,那好意提醒的衙役登时就没了二话,无奈耸了耸肩回身便去帮忙。 段治平见状不由得挠了挠头,忽然知道了为什么这庞清田三十来岁的人,却只能在官府之中干个衙役了。 “官衙尸位素餐之辈当值,衙役之间反念兄弟情谊,怪不得这世道会变成这副模样!” 段治平心中暗叹之余,庞清田却忽的一把将段治平拉的近了些许。 正当段治平错愕时,却发觉自己掌心忽的多出了几个铜板,这才察觉了什么一般看向了庞清田。 “我虽没什么文墨,但也知道用这小小的方便,换一篇妙词实在是赚了大便宜,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昨夜和兄弟们喝酒剩的银子不多,你今日是做生意的,本就图个吉利,怎么能让你吃亏,收下!” 低头瞥了一眼手里多出的几枚铜板,段治平一时间无话可说,只得对着人家笑着点了点头,知晓此刻若再推诿会驳了对方好意,只好先行收下。 见对方没有二话,也并无那些往日读书人身上的矜持,庞清田心中对段治平的好感又平白增添了几分,二人就这么当街开始攀谈起了家长里短。 片刻之后,待那两人将地方收拾出来之后,庞清田便知会了段治平自己尚要巡街,随即便带着两人自顾自的离开,留下段治平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离去。 捏着手中那几枚铜板,段治平顿了许久这才无声的笑了笑,心中颇为感慨: “岳帅,果然不管何时,您这一腔奔放豪情终归是能让无数人为之敬仰啊。” …… 有了庞清田的好意,段治平占了这告示旁得天独厚的位置,不光解了他心头难处,更连带着让他的生意也逐渐有了起色。 这城中百姓平常闲着没事,总会在城中闲逛,而这城门前新贴的告示在百姓口口相传之下,自然成为了城中一时难得的热闹之处。 像那些往来的农户,大字不识一箩筐自然对段治平亲手书写的折扇没多大兴趣,而段治平要糊弄的显然也不是他们。 从清晨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城中的书生这才逐渐变多,而大多数看过了官府的告示之后,看到此处有人兜售折扇,纷纷都来了兴趣。 即便是有些人家中折扇早已堆积如山,可这些自诩文人墨客的读书人显然不可能就这么白白错过这么自抬身价的机会。 “雨霖铃,这词写的倒有些意思!”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种好词不买实在可惜!” “这折扇质地确实有些碍眼,但奈何词句实在巧夺天工,店家,这柄折扇几个钱?” …… 不管是为了装逼,还是为了收词,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在这帮读书人近乎送钱的架势下,段治平眼前的箩筐里的折扇数量,竟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开始飞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段治平的荷包在这番狂轰滥炸之下,开始逐渐鼓了起来。 “这年头读书人的钱也太好骗了,这才半个时辰就赚了五钱银子,这收入一旦稳定,恐怕不出半年搬到城里住那也是绰绰有余啊!” 隔着衣服算了算自己今日的收入,不由得承认相比起赚那些奸商手里的银子,这古代读书人的钱反倒更加好骗。 回忆了一番自己半个时辰赚了五钱银子的壮举,段治平忽的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狐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 “如果我要是姑娘,借着这些词在青楼里随随便便唱个曲儿什么的,没准还真能一夜暴富,嘿……” 第十四章 遍地黄金 只可惜这有些荒谬的念头仅仅出现了一个瞬间,段治平便立马强行给它掐灭了。 自己要真成了女人,哪能娶到这种人间绝色的老婆? “有得必有失,虽说这词并非原创,但最起码我还真的用字换来钱了。” 虽说这次带来的折扇并没有全部卖光,但段治平对这次的收入显然也颇为满意,拍了拍自己胸前的荷包,便开始想着自己要不要早些收摊回家睡个好觉。 不过一想到自己家中如今的状况,还有成婚当日楚妍涵险些卖衣换粮的窘境,段治平就立马收起了偷懒的念头。 有些耻辱自己撞上一次就够了,要是仅仅因为这仨核桃俩枣的就得意自满,恐怕自己今后还会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段治平也不敢怠慢,直接便开始翻看起了余下的这些折扇。 不为别的,他只想知道留下的这些折扇,究竟是因为什么没有出手! 自己的辛苦在他眼中没那么重要,这些折扇卖不出去的原因,对他段治平来说才更重要! 但当他一把接一把的将滞留的折扇都看了一遍之后,段治平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不解也逐渐变得疑惑…… 直到最后,段治平的脸上反倒都是无奈! “果然是文人风骨啊……” “这种儿女情长和青楼风尘的艳词一把不剩,留下的皆是些暗讽实事和郁郁不得志的词句,这反倒就不奇怪了。” “这泱泱学士虽说能看出这词的好坏,但这城里的皆是些意得志满的求学之士,心中所想的都是对皇帝的歌功颂德,怎么能容得下这种词句?” 察觉了这般情况,段治平不得不叹息一声。 作词大多都是当时心境与毕生经历挂钩,而这些买他折扇的学子大多都胸怀一腔热血,怎么能体会这郁郁不得志的愤懑? 年轻人之所以被称之为年轻人,那便是他们尚且还有不撞南墙心不死的觉悟! 而留下的这些词句,恐怕也只有那些体会了世事弥艰之人,才会和这种词句有些些许共鸣。 “也罢,这也算总结经验了,收工!” 自己这次实验一般的兜售行为已经有了不错的收益,没必要因为这未曾出手的词句而影响了心情。 随着段治平满心欢喜的打算将这些剩下的折扇收好回家之际,眼前余光却突然多出了一人身影,让他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这位先生,在下有一事不解,不知可否赐教?” 察觉到段治平的眼神,那站在摊前的书生显然吓了一跳,极为局促的拱手行了个学生之礼。 突如其来的大礼让段治平也不由得正色起来,回忆起这人之前刚在自己这里买了折扇,连忙站起身来一脸温和。 “不知客官有什么事情想问。” 一听段治平开口,那书生见状当即一脸欣喜,赶忙打开了之前在段治平手中买来的折扇。 而那折扇之上,正是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 “学生想问先生,这首词中的周郎、公瑾与小乔是何人,为何学生之前从未在任何典籍之中听过?” 书生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段治平一时间一脸懵逼,甚至连带着他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如同在看白痴一样。 段治平那错愕的脸色无疑也让那特意前来请教的书生满脸惭愧,甚至脸上都带了几分羞恼的模样。 那随后而来的学生礼,忽的让段治平反应过来,这家伙似乎不是在逗自己玩。 “啊!抱歉,我刚刚想起了些高兴的事情。” “这周郎与公瑾,其实是一人,至于这小乔是此人之妻,这不过是一寻常不过的典故而已!” 人家既然不耻下问到这般境地,当着无数人的面对自己这么一个连乡试都未曾考上的书生问起这话。 段治平显然也没有藏私的道理,这才和他细细讲述了起这人尽皆知的故事。 这话里话外尽管在解释典故,但为了能让这书生理解的通透,段治平自然也得讲明白这典故的背景,以免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段治平好歹也是个中文系的学霸,讲起这种东西显然手到擒来,可这陌生的知识从他这里说出,落到那书生耳中仿若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听得那书生如痴如醉。 难得能和外人说起自己熟识的故事,段治平一时间也讲得兴起,直到听得对方恍然大悟了这才停下。 “原来如此,以如此年少有为之人感慨自己年迈且壮志未酬,属实是难得的好意境!” “学生今日以区区些许银子能听先生一言,实在是莫大的幸运,多谢先生为我答疑解惑。” 话一说完,那书生二话不说便又是郑重的行了一礼,眼中再无任何迷惘,让段治平一时间都有种智商上的碾压感。 “只是可惜,这些词都是先生所做,想必其中的意向也只有先生能够得知,外人却不能知晓其中滋味……” “假若这些故事在旁有个批注能够让我辈学子知晓,更可以将这些故事细细描绘而出,这世间怕是会多出不少精彩!” 这书生的几句话,无疑是点醒了他! 段治平清楚,自己用那些千古名词换钱,的的确确是拾人牙慧,但这也是为了生活迫不得已。 但今日人家以这学生之礼不计较身份的发问,无疑也点醒了段治平一件事。 既然这时代之中并无这些名士流传,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借机宣扬一番,为这些流芳千古的词句写上一手批注,也不愧于自己是个中文系的学生! 甚至,自己还可以把那些平常耳濡目染的故事编撰成册,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些风流名士的超然! 只要自己能把这件事情做成,那就再也不用担心名气,不光是大梁,甚至整个天下,在他段治平眼里都是遍地黄金! 第十五章 准备 回程途中,段治平发觉自己每次入城之后,心中往往都会对这个世界多上几分了解,而这也代表着他往往能增添几条财路出来。 不过他也清楚,这编着注解和将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记录下来,这其中不管哪一件事都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想要一蹴而就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从古至今有多少人为了注解一本书,可谓是穷尽了人的一生心力。 而他想要做的事情,那可是一人做到无数名家毕生做的事情,虽说想想就浑身热血翻涌,但这工作量却也大的惊人! “这种事情虽然名利双收,但周期却也相当之长,如果现在不尽快有个稳定收入,恐怕我书还没写成就饿死了……” “编撰书籍这种事还是得从长计议,更何况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人有这种储备,所以根本不用着急啊!” 回到家里将今日的赚来的钱交给了楚妍涵后,段治平便开始在院子之中一边打磨着木头,一边开始筹划起这编撰小说的事情来。 现在段治平虽然可以明面上靠着兜售折扇赚来的钱补贴家用,可他却清楚这种事情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 这种东西固然能让他的仕途之路上走的较为平坦,可自己也得有支撑自己踏足仕途的底蕴才成! “夫君,这太阳都快落山了,你这一天没合眼回来了,还不好好休息,怎么非要对着这木头怔怔出神呢?” 段治平从城中回来之后的怪异之举,早就落在楚妍涵眼中。 楚妍涵除了平常要忙于家中琐事,现在更要帮着绣出段治平所要的诗句锦帕,显然也没之前那么有空。 楚妍涵心中对段治平短短几天功夫,便能赚来这么多钱和他身上的文采高兴不已,但也知道这要蒙受着何等之大的压力。 她所想的不过是与段治平过上正常人的日子而已,如果因为这样便弄得段治平郁郁寡欢,楚妍涵的心中怎么能好受? “你这丫头,难道还对这木头吃醋不成?” “放心,待我把这弩机组装好了,为夫会好好补偿你这好吃醋的美娇娘!” 看着段治平那回过神后不似作伪的轻松模样,楚妍涵心里的巨石无疑也轻了许多,但还是因为段治平那一番饱含戏谑的调戏脸红不已。 确定了段治平神情并无不妥,楚妍涵这才颇为好奇的坐在了段治平身边,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看着段治平手里那已具雏形的弩机问道:“弩箭妍涵到听说过,可这弩机是什么啊?” 大梁之内虽学风蔚然,可他立国之时好歹也是以军武立国,民间百姓对于弩箭自然再为熟悉不过。 段治平入城时自然也在城中猎户手中看到过这大梁的弩箭,但仅仅一眼便看出这种弩箭每射出一箭便要填装,效率实在低的可怜。 这种需要不断填装的弩床,除了在军阵之中以外的其他场合实在用途有限,加上实用性不高,民间的百姓仍然大多以弓箭当做打猎首选。 “这弩机啊,就是妍涵口中的弩箭改良版,可以一次填放许多弩箭,只要射出时不断叩动机关就可以连发,比弩床那可要方便太多了。” 段治平手上不停的同时,嘴里还在和楚妍涵解说着弩机的用法,随着几声轻响将机簧安装妥当,一把略显老旧,其貌不扬的弩机在段治平手上拼装妥当。 这次入城的收入,段治平交出来的不过仅仅只有一半,余下一半段治平都拿来购置了木料与机簧,甚至还有一些火油与油布回来。 段治平起初还有些担心,这城中的匠人没有打造机簧的法门,可当他亲眼目睹了铁匠铺之中陈列的各类各样的纯手工制品,段治平这才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世界的手工业与铸造业,恐怕要比自己印象之中不知高了多少倍! “夫君说的那么神奇,可这东西看上去实在有些丑……” 看着段治平手中那显得有些灰暗的弩机,楚妍涵显然有些不大相信这玩意儿真有段治平描述的那般神奇。 见状,段治平也不啰嗦,旋即将自己提前削好的几支木箭填入机关之中,随着一声一声的脆响,弩机之中的木箭不断连发,一支一支的木箭直奔院中的槐树破风而去! “噗噗噗!” 连续几声闷响,那仅仅削过的箭头精准无误的射进树干,仅仅片刻功夫那树干之上就极为精准的多出了几支箭尾! “嘶……这东西看似平常,却没想到竟然有这种威力……” 楚妍涵万万没有想到,这看上去其貌不扬的东西,射出的木箭竟然有这种威力,每一支都力透树干,简直就像菜刀切豆腐那般的随意! 而段治平接下来的话,却让本就感叹这东西威力的楚妍涵内心横生了些许寒意。 “这还是没有箭头,随意削出的箭矢。” “如果要是装上箭头的话,再稍稍调整一下威力,就算射穿这颗槐树也不在话下!” 揉了揉楚妍涵的臻首,段治平显然也对自己按着记忆之中制成的弩机颇为满意。 见到这次从城里回来的段治平难得的露出了些许笑脸,楚妍涵也极为粘人的搂住了段志平的手臂,不解的问了起来。 “只是夫君,咱们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有用得上这东西的地方吗?” 楚妍涵固然对段治平做出这东西颇为欣喜,但还是不清楚自家夫君为什么要做出这这东西,不由得出声一问。 反观段治平却忽的卖起了关子,将弩机放在一旁将楚妍涵搂在了怀里,脸上带笑的在她的鼻尖刮了刮。 “我记得,自打你过门之后便从未让你吃过一顿好的,这事儿我可一直记着呢……” “虽然这个时候有些迟了,不过娘子想不想尝尝熊掌是什么滋味?” 段治平的答复无疑使得楚妍涵愣了神,她的的确确在大人物的府上见过熊掌是什么模样,可要是说吃上一口,那还一次都没有过。 “熊掌的话,妍涵还真的一次都没有尝过……” “不过如果是夫君的一番情意,不管是熊掌还是窝头,妍涵都不在乎!” 第十六章 猎熊 “听说了吗,县衙那边贴出公文,说咱们邻塘周遭出了黑熊踪影。” “这种事儿我昨天就听进城的人说了,今儿一早咱们里长就要带着猎熊队进山,这可是既能赚钱又能免税的好事儿,谁不知道?” “就咱们这细胳膊细腿的就别想了,别到时候猎熊不成还喂了熊,都洗洗睡吧!” …… 第二日一早,楚妍涵正在院内晾着衣服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路过的乡民的议论,这才反应过来段治平昨日为何要提及熊掌。 本以为那不过是段治平的一番情话,可她现在才知道段治平要打的就是这黑熊的主意! “不行,夫君待我极好,我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口腹之欲,让夫君冒这个险!” 丢下了盆中放着的衣服,楚妍涵二话不说便要回屋阻止段治平出门。 可当她刚刚回头,却看到一手握着柴刀,一身劲装背着行囊段治平刚巧站在门前。 段治平一早便猜到县衙弄出了这副公文,不管是为了赏钱还是免税,邻塘的里长肯定都得试上一试,所以昨夜便开始准备。 可这一出门看到楚妍涵红着眼眶,一脸呆滞的盯着自己的模样,段治平哭笑不得上前调侃起来。 “傻丫头,才反应过来啊?” 段治平本打算如同往常一般悄悄出门,尽量不惊动楚妍涵快去快回,怕的就是弄出眼前这副模样。 但现在已经撞上了,段治平倒也懒得抵赖,笑眯眯的上前打算安抚一番。 “夫君,咱们这日子虽说清贫,但好歹也算有个念想,何必非要进山冒险?” 出乎段治平意料,一向温婉的楚妍涵竟是难得发起了火,一把拽住自己的臂膀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见楚妍涵那近乎要哭出来的模样,段治平只好无奈的安慰道:“有什么可冒险的,你男人可不是什么傻子,这难得有便宜赚,那肯定不赚白不赚。” “更不用说那可是三年的赋税,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 “而且这次进山还未必能碰上呢,这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是巴不得我出点事儿啊?” 为了让她安心,段治平也不由分说的拍了拍身后鼓鼓囊囊的行囊,显然也在告诉楚妍涵自己早有准备。 二两赏银,免除三年赋税何的概念,楚妍涵再清楚不过,也清楚这时自己即便再任性也拦不住段治平的决定。 眼瞅着自家夫君这般模样,楚妍涵也知道段治平看似平常没个正型,但一旦认真起来谁来劝都未必拦得住他,失落之余只能松开了自己的手掌。 “那……夫君一定要答应妍涵,一定要平安回来!” 段治平对这话却没有回应,只是无声的打开了院门,颇为轻松地摆了摆手朝着村头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的村口,邻塘的里长孙德富却对着自己面前这不过七八人的队伍犯了难。 本以为官府重赏之下,本就日子过的清贫的乡民会越发积极,毕竟只要杀了那头熊就能免三年赋税,这种好差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可这等了大半个早上,就这么稀稀拉拉的来了这么七八人,其中甚至还有几名被到场的保甲兵,这阵仗看的孙德富不由得一阵头痛。 “哟,看来这次人手凑得不是很齐啊……” 孙德富万念俱灰之下刚打算带队进山,段治平那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一时间让他也愣了愣神。 他着实没有想到,这种好事没把村里那些身强力壮的乡民请来,反倒把这一向只知道读死书的段治平给勾来了。 “你这酸儒来瞎凑什么热闹,不怕不小心喂了熊口,让你那官妓婆娘守活寡?” “估计是你那新娶的娇妻都看不惯你整日好吃懒做的模样,逼着你过来喂了熊,好在村里再寻一处好人家吧!哈哈哈!” 里长孙德富还没开口,这一唱一和的动静,登时就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段治平抬眼一看,发觉前几日刚和自己有过过节的张虎和张豹两兄弟,竟然也在这猎熊队里! “我这怕不是运气用完了,怎么碰巧撞上这俩杂碎了……” 段治平见这俩人的第一眼也是眉头大皱,要不是对自己的体格不太自信,依他的性格恐怕二话不说,扭头就自己进山了。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真碰上熊,这哥俩的体格喂上去想必熊也吃饱了,让人家吃顿饱饭安心上路之余,还能除去两个祸害,熊大也算尽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绵薄之力…… 心里这么想,可段治平嘴上却松,冷笑着看向张虎道:“哪能呢,我是想看看你们哥俩能不能喂饱山里的两头熊而已,特意来凑个热闹。” “你说要是你们俩喂了熊,我们其余人再把它收拾了,得了功劳,这世间又少了俩祸害,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段治平清楚这俩货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当初自己大哥段修齐在村里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只敢现在当着自己的面狗叫。 “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儿,还没上山呢就吵,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里长!” 双方一见面就吵得不可开交,里长孙德富一时间也头疼不已,赶忙站到三人中间制止起来。 段治平看那两条狗不再叫唤,自然也懒得搭理,于是便打算站在队伍之中进山。 可还不等自己挪步,孙德富却直接挡在了段治平的身前,叹息一声开口道: “段书生,这趟你还是别掺和了,这新婚燕尔的就要进山,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这也并非孙德富本意,而是段治平现在的身份实在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段治平刚刚娶了官妓,按规矩,衙门每月都会让人亲自上门来看看情况,生怕这婚书签了之后双方后悔,甚至闹出人命。 若段治平这次上山真有个闪失,衙门那里人没了就是没了,衙门可不管是闪失还是隐瞒,孙德富这里长的位置可是难保…… 段治平不知内情,一时间诧异,这一向看不起自己的里长啥时候改性了。 而这时身旁的两声犬吠,着实是让段治平那张平淡的脸登时就一脸厌烦…… “里长,人来都来了,哪还有让他回去的道理?” “虽然他这体格也出不了什么力,可这搬搬东西,干干杂活肯定没问题,干脆带着吧!” 第十七章 福无双至 这兄弟俩一唱一和,话语中看似都是在贬低段治平,可话里话外都是让人留下,这让在场的众人也不由得开始纳闷起来。 “这两兄弟刚才还在跟段书生互掐,怎么突然间就好上了?” 段治平自然懒得和这两个二笔一般计较,而张虎和张豹两兄弟也显然不是真心实意的希望段治平留下。 他们哥俩虽然没遇见过熊,但也从乡里的猎户口中听说过一句遇见熊的真理。 一旦在山里遇见熊,不需要跑的有多快,只需要跑的比同行的人快就行了。 他们哥俩眼中,这次能进山的除了他们保甲兵以外,大多都是些在田间干活的好手,不管是力气还是体力都算得上村里数一数二的。 至于他们保甲兵,本就是为了维护村里治安的民兵,虽然平常极少务农,可身体素质肯定也要比这整日闭门读书的段治平强! 要是真的在山里遇见了熊,别的不说,他段治平肯定是跑的最慢的,借着熊口除去了这个碍眼的家伙,简直是再合算不过。 只要这酸儒一死,那才嫁来邻塘的楚妍涵就成了寡妇,到那个时候他们哥俩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上门骚扰,说不准连提亲都免了! 就算真的好运没碰上,这山里情况何其复杂,这酸儒一旦缺胳膊少腿落个残疾啥的,段治平家里的情况只会愈发难过,到了那时候自己还不是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他? 一想到没了段治平的日子,张虎,张豹这哥俩脸上的表情,简直要多淫荡有多淫荡,段治平哪怕不会读心术,也知道这俩人心里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不过孙德富嘴上说的话倒还中听,段治平不管怎么说也得给人家个面子,只好无视了那俩二笔对着孙德富开口说道: “里长,你这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好歹也是邻塘的一份子,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承蒙乡里恩惠不是?” 段治平的前身虽是出了名的懒汉,但起码生活作风没什么别的问题,除了穷点基本上也没什么大毛病,只是多年受兄弟帮衬留下了些不好的名声而已。 现在段治平娶了老婆,尽管是个官妓,但好歹也开始正儿八经过日子,说出这种漂亮话无疑也足矣让人信服。 这话一说出口,一时间同行的乡民纷纷暗自点头,甚至有些人对段治平的印象都改观了不少。 “你这小子要是早些醒悟,哪会在乡民之中背上这懒汉的名声!” “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也没理由阻拦,那咱们就即刻进山,也省得耽误工夫。” 见段治平坚持,作为里长的孙德富也不好再多做阻拦,但对待段志平的态度无形间也宽松了不少。 而段治平的这种举动,在本就看他不顺眼的那哥俩眼中,也只能落得个装蒜的评价。 有了里长带头,这邻塘的九人队伍便趁着天色蒙蒙亮进了山。 …… “呼……还以为这山里能比村里凉快些,却没想到竟然这么热!” 这九人的队伍一开始尚且还能有几人的交谈,可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后山,即便是体力再好的农户,到最后也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段治平虽说也有些狼狈,但这两天不断赶路进城的体验,无形间也略微改变了他往日的宅男体质,走这些山路倒也不是那么吃力。 而说道张虎,张豹两个保甲兵,他们平日里在乡间作威作福惯了,吃的多动得少,身体素质反倒沦为了最差的一挡,要不是两人互相搀扶还不知道会狼狈到什么境地。 段治平懒得搭理他们俩,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跟前的壮汉身上,眼中精光频现,显然发觉了不大对劲。 他面前的人名叫赵二柱,才不过二十来岁,本该是体力正好的时候,这进山一趟出的汗反倒相当的多,这才一个时辰一身汗衫竟然都被汗水打湿,显然是出了状况。 正在这时,走在最前的孙德富也发觉了众人有些体力不济,连忙喘着粗气告知众人先行歇歇再动身,不然以这个状态遇见黑熊,只怕连跑都没力气! 喘匀了气之后,段治平这才将目光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一直喘息的赵二柱,不由得问了一句。 “二柱,出这么多汗没问题吧?” 赵二柱累的有些恍惚,直到段治平问了三遍之后才有些迷糊的反应过来,连忙摇了摇头。 “没……没事,只是这山路实在难走……” 短短一句话便有几次都喘不上气,普通人都能看出不对,更何况段治平对他早已观察许久。 迟疑了许久之后,段治平也有些忍不住的问道:“你是不是出门之前身子不太舒服?” “呃……你这么一说倒也提醒我了。” “前些日子在山里打了几只野鸡,本想改善改善,结果吃过之后却一直腹泻,昨天更是拉了一个晚上也没见好。” 赵二柱嘴唇泛白,苦思了片刻才苦笑的应道,这话听得段治平登时就明白了问题究竟出在哪了。 接连腹泻几日又跑这么远的山路,得亏是他平常劳作,身体素质要比常人好上不少! 这事如果摊在自己身上,恐怕自己这进山没走几里路就得趴下! “拉了几天肚子不看郎中,还跟我们进山,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嫌命长还是胆子大……” 嘴上虽然在抱怨,但段治平大抵也能看出二柱有了脱水的先兆,否则这一个时辰的山路绝不可能把一个精装的汉子弄成这副模样。 见此情形,段治平二话不说,从自己背囊之中取出一个竹筒丢到了赵二柱怀里。 “你带的水别喝了,越喝越坏事,后面就喝我这个!” 赵二柱被段治平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脸懵,但掂了掂自己早就空了的水壶也不得不接受这份好意。 但随着赵二柱刚撬开竹筒狠狠地灌下一段治平给他的水,那嘴里奇怪的味道险些让他一口喷出来! “段……段书生,你这壶里放的什么啊,怎么这么咸!” 第十八章 祸不单行 赵二柱的异样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里长孙德富赶忙凑上来,生怕人出了什么差错。 起初赵二柱喝了一口之后,险些就把那一口水就这么吐了出来,但段治平对这种状况早有预料,二话不说捏住了他的腮帮子,硬生生的给他灌了下去!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在村里温文尔雅的段治平突然间会下手如此凌厉,那须臾间露出的冷酷模样让赵二柱都心神一颤,直至将嘴里的苦咸的水咽下去之后这才敢喘气。 “好你个酸儒,竟然敢在水里下毒!”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便点燃了所有人的神经,那本该躺在地上休息的张虎二话不说,便给段治平叩下了帽子。 赶了这么久的山路,又碰上身边的人出状况,段治平理所当然有些心浮气躁。 现在张虎又平白无故对自己一番指责,夹杂着旁人那怀疑的目光,段治平也二话不说开口便骂。 “你这傻逼是不是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没发育?” “走了这么远的山路我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毒,你以为我是你这种白痴不成!” 平白无端的被人这么指责一同,段治平哪里还顾得上涵养,当即指了指嘴唇发白的赵二柱说道: “连续腹泻三日又走了几十里,出了这么多汗,再不补充点体力你是想让他死在这儿吗?” 有了段志平的一番提醒,众人这才发觉赵二柱的脸色那可不是一般的差,双颊之中几近都没了血色,大有一副病入膏肓之感。 随着这一番斩钉截铁的话音落下,孙传富这才猛然意识到,段治平可是他们之中读书最多的人! 再加上赵二柱喝了那一口水之后一直也没有异样,孙传富基本可以确定段治平断然不是为了下毒。 可他身为里长,面对段治平这突兀的举动,总要给身边随行的人一个解释! “段书生,这下毒又不是我们说的,更何况你生长在邻塘,谁也不相信你会对同乡下此毒手……” “只是你这举动太过突然,总得给我们一个解释,让我们安心才是。” 孙德富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但仍旧是顺着段治平,希望他千万不要激动,只求他将话说明白就行。 难得见到一行人之中还有明事理的,段治平收起了火气,二话不说拿着赵二柱手中的水壶丢向了孙传富。 “这壶中的水,我临行之前加了些细盐进去,可以方便补充体力。” “林间闷热,加上一路上不停赶路,身体本就缺水,加上二柱之前接连腹泻三日都不见好,继续赶路只会让脱水愈发严重!” “这时候不补充,在这深山老林里一旦他没了力气,就算咱们能把他背回村里,他也绝对撑不到郎中来诊治!” 脱水这种情况和这些人解释起来,实在太过麻烦,段治平只能尽可能说明,不尽快解决会有性命之危。 段治平虽说言之凿凿,可孙德富显然也不是听信一家之言的傻子,当下便皱眉在水壶口上嗅了嗅。 “段书生说的不错,这的确是盐的咸气,并没有别的辛辣刺鼻的味道。” 有了里长的保证,旁人一时半会儿虽听不明白段治平的话,但刚刚张虎口中所说的下毒这事儿,显然也就这么不攻自破了。 “我说这水为什么一股腥咸味,原来是盐水啊!” “段书生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要早说是为了我好,我又何必这么一惊一乍的。” 细细回忆起了段治平的话,赵二柱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刚刚那水里除了带了些盐味之外,喝下去也并无不妥,随即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待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能够提得起胳膊之时,众人也发觉赵二柱刚刚还颇为难看的脸色变好了些! “刚刚你那副模样就快连话都听不见了,我不强行灌进你嘴里,你非得把我这壶水吐个干干净净。” 段治平显然也不寄希望于这些人能够短时间内理解自己的安排,但这同行之中只要听话,最起码自己也省了力气去解释。 至于那动不动就说自己行为举止乖张,且要加害同行之人的,段治平心情好了没准还会在心里默默地骂上一句傻逼,至于平常恐怕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随着赵二柱这边力气逐渐回归,众人也都发觉他的脸色和状态,也都在肉眼可见的变好,一时间看向段治平的眼神都多了些许敬佩。 这一路上段治平只是老老实实赶路,甚至有些时候还特意站在前面挥砍柴刀给自己一行人开路,比起那一直缩在后面的张虎、张豹两人不知道强了多少。 他们虽不知道这普普通通的盐水为什么能够救下一条性命,可自己落难之时身旁要真的有个像段治平这样,为了救人不惜和旁人翻脸的古道热肠之人,那真就是满满的安全感! “张虎,你这狗日的不知道内情就少说两句,别动不动就下毒下毒的,但凡你有段书生懂得多,也不至于只知道下毒!” “我麻烦你们保甲兵,咱们这一趟来猎熊本就够乱的了,你们二位就别再添乱了成不成啊!” 误会解除,刚刚张虎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此刻就得迎接多少人的反噬,一时间警告、厌弃的动静不绝于耳,弄得张虎兄弟二人脸色都变了起来。 他们这些保甲兵平日里本就在村里没个正儿八经的活计,但却处处想占好处,自然让村民有些厌烦。 段治平也懒得收拾这俩家伙惹出来的事儿,事不关己的在旁从背囊之中想要拿出些干粮出来吃…… “嗷呜……” 可就在这时,本该寂静只有鸟声嘈杂的丛林之中忽的响起一声悠长的嚎叫声,段治平猛地坐直了身子一脸紧张。 “我不会这么倒霉吧,能在这种地方遇见狼?” 第十九章 偶遇狼群 “那个……我刚刚是不是听到狼嚎了?” 段治平浑身紧张时,在身边休息了许久的赵二柱也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确定的看向了众人。 由于之前他们正在七嘴八舌的指责张虎,搞得一众人身边颇为吵闹,自然也有人没有听到这刚刚的动静。 “狼啸?哪里来的狼啸?” “二柱,你是不是太累了身子还没缓过来这才听错了,这太阳还没落山呢,怎么可能会有狼……” 赵二柱的话虽说迎来了不少人的矢口否认,但这其中自然也有自我安慰的成分在其中。 他们虽不是猎户,但也都清楚这种畜生,大多都喜欢晚上狩猎,因此白天能在山林遇见野狼的次数可谓少之又少。 可一旦遇到了,那大概只能怪说明这头狼早就饿的不行,被逼无奈之下才选择在白天,而且还是正午出来狩猎! 沉默良久的段治平这时候也无声的吞咽了一口吐沫,双眼死死的盯着远处的一处密林之内缓缓开口: “你没听错,我刚刚也听到了狼啸的动静。” “这畜生饿不饿我看不出来,不过这家伙在那灌木之后一直盯向这边,似乎打算过来打个招呼啊……” 尽管能听出段治平是在开玩笑,但听了他的描述,一行人纷纷浑身僵硬,不由自主的寻着段治平的视线看去。 果不其然,虽说这正午的林间不算漆黑,但那隐藏于灌木之后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却再为明显不过! “这不是闹呢!大白天的就遇上狼,看他那眼睛起码也有几天没吃东西了!” “张豹,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尽管那林中的饿狼距离他们一行人颇远,但被这么一头畜生死死的盯着,那份压迫感如同实质一般压在众人身上,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 里长孙德富无疑也显得有些焦头烂额,他们这好不容易进山一趟就接连撞见祸事,这大白天都能撞上一头饿狼,运气属实是差到家了! 段治平心头的压力也可谓颇大,自己来这趟可是猎熊的,即便狼皮也值几个钱,但和熊相比那简直没有一丁点可比性。 更何况人家官府公文可是明明白白的说,只有猎熊才能免去三年赋税,为了这区区一头铜头铁骨豆腐腰的畜生,段治平实在不想将背上的弩机拿出来! “属实有些倒霉,大白天的不比夜里,就算生火这畜生也最多畏惧几分,但肯定会在后面尾随,绝对甩不掉……” “至于硬拼,这些人早就被吓破胆了,恐怕这货一旦靠近,这其他八人起码得跑出一半去!” 到了这个关头,段治平也不怪这些人,毕竟事关生死自己都有些隐隐腿软,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平日里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平头百姓。 事到眼前,段治平开始考虑起眼前的情况该怎么脱身…… “段……段书生,你是我们这里面读书最多的,能不能用书中的知识想个法子带我们脱身?” “段小哥,之前在村里我承认大家对你颇有微词,可那时候大家都是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有什么恶意啊!” 段治平这里苦苦思索脱身之法的时候,那其他的农户早就被平白无故冒出的一只饿狼吓得魂不附体。 要不是彼此搀扶着,恐怕这会儿其中有些人腿肚子早就软了。 里长和旁人那哆哆嗦嗦的要求,听得段治平脸上也一脸的苦笑,自己是个读书人又不是修仙的,难道还指望自己能拿出读过的书,一本一本拍死这畜生吗? 极端的恐惧之下,众人看向段治平的眼神再也没有丝毫往日的不屑,刚刚要不是他救下赵二柱,他们这些人恐怕还不知道二柱的情况竟然这么严重。 珠玉在前,他们此刻也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将注码都压在了段治平身上! “书里记着的几个法子,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犹豫片刻,段治平也满脸无奈的开口,算是给了众人一个答复。 他们这一行九人,一旦其中任何一人有了闪失,回村之后都没法交差,尽管平常在村里的确彼此间有些误会,可段治平总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一个大活人喂了狼。 更何况,这时候不管少任何一人都是给自己突增一分风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段治平还是知道轻重的! “放心,只要是你吩咐的,我们都照办!” “能记在书里的管他有没有用,先拿出来试试嘛!” 这周遭的人早就因为这一头逐渐逼近的饿狼急红了眼,也不管法子只管告诉段治平开口就是。 眼瞅着这帮人紧张到了这境地,段治平也不再藏拙,二话不说便开口吩咐道:“这地上石头也算不少,你们各自拿两块握在手里,互相砸弄出动静来!” 说话之余,段治平主动先行蹲下身子一手一个抓起了地上的顽石,满脸紧张的看着那正在逐渐靠近浑身毛发灰黑的饿狼。 有段治平先打了样,其他人纷纷弯腰开始捡石头。 狼一看到这些人弯腰,脸上凶相忽然凶相毕现,嘴角滴答着口水就要上前…… 段治平对此早有准备,特意先人一步捡起了石头一个箭步便向前走了数步,手中石头狠狠敲击之余,嘴里还特意粗犷的吼叫起来。 这种野外的畜生分辨能否狩猎,最为重要的标准便是比较身材大小,遇到这种状况你但凡生出怯意想要后退,亦或是露出蹲下露出后背,那这畜生就会立马冲上去撕咬,只因你气势上落了下风! 而段治平手中顽石不断敲击弄出的动静,加上那时不时蛮横的叫嚷,不断逼近反而让那饿狼有些迟疑,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果然有用!” 段治平突然之间的怪异举动就算众人一时不解,但看到那狼被他这么一唬后退的景象却被他们看的极为清楚。 一时间纷纷仿照着段志平的动作冲上前吼叫,林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这在常人眼中怪异的举动,对这饿疯了的畜生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恐怖景象。 看到几人齐齐逼近,灰狼起初还叫唤了两声,似乎察觉到声音太弱,犹豫了一瞬掉头就走,甚至中途都不敢再回头看上一眼! 第二十章 引熊 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喝退了这头畜生,这时候的一行人再也没了力气,不约而同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都带着些许呆滞,显然都被吓了个不清。 段治平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不管是今生还是前世,这种东西他只在电视和书里见过,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没事儿去山林间故意和灰狼碰一碰…… “呼……可算把这畜生吓跑了。” 这仅仅动上一会儿,众人的神情无一例外都是气喘吁吁,仿佛跟在田中累了半天一般颇为狼狈。 倒不是因为叫嚷和撞击石头耗费体力,而是在这种极端的恐惧之下精力会消耗的非常之快,现在好不容易把那畜生赶走,心中绷紧的弦忽然一松,也容不得他们爬不起来。 “段小哥,你究竟是怎么想出的法子,能把这畜生赶跑的?” “我听说老猎人在山中遇到狼大多都用火驱赶,却没想到今天段书生的法子也这么有效啊!” 经历了一番大难,这进山小队之间的关系无形间也紧凑了不少。 任谁都没想到平日里一向被看不起的段治平,这次竟然接连两次救了这小队,无疑也让段治平在众人之中的地位有了不小的改观。 段治平喘息了许久,将嘴里的水咽了下去,呼呼的喘息之余才解释了起来。 “时间太紧又是白天,狼在这种情况下对火光的畏惧也极为有限,仓促之间咱们也难以准备,我自然不会用这种法子……” “这野外的畜生狩猎,大多都是对比体型与气势,他们大多都畏惧巨响和火光,只要咱们气势起来了,人多势众之下只要不是碰到官府要的黑熊,大多都不是什么问题。” 扶着自己的额头喘息了许久,段治平这才缓缓将心中的惊骇压下,同时也将道理和身边这群人讲了个清楚。 听完了段治平的一番解释后,这些人一时间也面面相觑了起来。 在他们眼中,像段治平这种读书人,平常只知道吟诗作赋,笑谈风月,远远比不上一个肩膀能抗,胳膊能提的农户对村里的情况来得实在。 毕竟这年头说白了拼的就是赋税,这些书生又不去种地,每家每户平摊的粮税这家交不上其他每户就得多添,久而久之自然被众人嫌弃。 可这次和段治平进山一趟,段治平的种种安排,却让他们这些人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而这种感觉,只有他们身旁有着家中老人时,才会隐约感觉得到! 好不容易脱离了险境,之前一直未曾帮上忙的张虎此刻也跳了出来。 刚刚那灰狼突然到此,他们哥俩早就被吓飞了魂,要不是这队伍之中没有一人脚底抹油,他们哥俩只怕早就着急忙慌的先跑路了。 看到段治平在队伍之中的地位肉眼可见的拔高,张虎自然容不下他继续这么作威作福,当即便抖起了机灵…… “我还以为有什么奇妙的,却没想到实情是这么简单!” “我们保甲兵平常巡山的偶有遇见狼群的时候,甚至时运不济时,还会被狼拖走咬死咬伤几个……” “有了经验的话,下次遇见狼群心里也算有了底,总不至于碰见这群畜生再落荒而逃了!” 这逼装的尽管有些丑陋,但林中遇到狼群突袭,在这些乡民眼中那可是这世间最为恐怖的事情。 而经历了这次过后他们一行人,显然也都将段治平的告诫记在了心头,只希望今后没有用得上的机会。 至于段治平,此刻他看向张虎的眼神无异于是在看一个白痴。 原本想着这种家伙要是真撞上狼群,搞上这么一次死了也就死了,段治平本不愿意多管,可当他察觉到其他人也开始信服,不由得无奈的轻声咳嗽了两声。 “我说的这种情况,那是在林间遇到独狼时的处理方法……” “要是真的有朝一日遇到狼群你这么玩上一手,恐怕除了死的英勇些之外,照样得喂狼!” 段治平忽然一盆凉水浇了下来,不仅仅张虎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尴尬无比,甚至那些乡民脸上也不由自主显露出些许的不自然。 孙德富显然也被段治平的话勾起了兴趣,反正大家伙都在歇息,而段治平见多识广,此刻又乐于分享,当即也开始问起了原因。 看在众人的份上,段治平无奈也只好继续娓娓道来: “我们这次运气好,遇见的不过是一头离群的孤狼,这一头狼与狼群比起来威胁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群狼之中大多都有头狼,而狼这种畜生喜欢群居,一旦有了领袖目标就会极为明确,只要头狼不退,那么狼群就会和对方纠缠到底!” 这种丛林之间的基础知识,显然也让在场大多数人都提起了兴趣,听着段治平的讲解,嘴里嚼着个干粮听得那可是津津有味。 眼看着众人吃的正香,段治平不免也觉得腹中饥饿,特意从行囊之中拿出了昨夜楚妍涵特制的鸡腿就这面馍啃了起来。 “段小哥,你这最近是发了什么财了,怎么都有钱吃起肉食了?” 帮着队伍接连两次解决了难题,现在不管段治平有什么动作都会引来旁人围观。 而随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用荷叶包裹的鸡腿,赵二柱立马被勾起了馋虫看似是在和段治平说话,但双眼却像被鸡腿勾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开。 赵二柱那憨厚的模样看的段治平也哭笑不得,无奈之下只好从中拿了个最大的交到了赵二柱手上笑了起来。 “我昨天恰巧进山打猎,收获还不错就打来了几只野鸡,让我家婆娘处理了一番今日拿来做口粮,算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又不是仅有我一人带的是肉食,那边的哥俩吃的不是正香吗?” 随着段治平努了努嘴,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到了那窝在一旁的张家兄弟俩,而那沁人心脾的蜜香也正是从他们二人那边传来。 就连段治平也没想到,这哥俩还真不嫌累,竟然真的带了两支拔了毛的鸡进山。 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这俩货还有闲心升起火烤着鸡肉,各自啃着自己沾满了蜂蜜的白面馍,显然是没因为之前的事情受什么影响。 不过人家作为保甲兵,平常领着乡里的俸禄,日子过的自然要比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好,众人也只好在心里羡慕。 里长孙德富这时候也吃完了干粮,干脆无视了那还在忙活了两个家伙,脸上表情也显得有些严肃的开口说道: “这次咱们运气不佳,进山这么一趟连熊的踪迹都没瞅见……” “还有不出两个时辰就要天黑了,依我看咱们这次不如早些打道回府,等下次筹措够了人手再进山撞撞运气,大家以为如何?” 累了大半天进山,结果却没有撞见熊的踪迹,队伍中商量了许久之后也没个统一的答复,只好就这么彼此争执了起来。 看这情形孙德富也无奈叹息一声,随即将目光看向了段治平希望听听他的意见。 但段治平听过了孙德富的话后却一直看向那张家兄弟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 “里长,我有个法子没准可以引来黑熊……” “不过这法子可能需要有人牺牲一下,不知道里长愿不愿意试一试?” 第二十一章 引熊 经过这次出行,这队伍之中再也没有一人敢小看段治平,更没有一人敢忽略他的意见。 里长孙德富显然也对这次失利颇为不甘,毕竟他难得凑出一个众人都不用干活的时间,下次想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更何况官府发布的公文那可是有期限的,他们本就住在邻塘,按道理就处于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地方。 要是错过了这次免税的机会,被别人捞到手,到时候恐怕肠子都得悔青了! “段先生真有办法?” 事情被逼到了这个份上,孙德富也顾不上身份,对段治平用了敬称,言语之中再也不敢有所轻视。 先生这种词在大梁往往只有大学问的人才能被称呼,能让他孙德富心甘情愿的说出这个词,足矣见得这次段治平给他带来的震撼何其之多! “反正里长都打退堂鼓了,既然心有不甘倒不如试试,万一成了呢。” 段治平也并未将话说的那么满,故作神秘的轻笑更让孙德富觉得段治平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不过人家说的也不假,反正自己都已经萌生了退意,不管成或者不成这都是最后一次,万一真的被段治平将熊引来了,那这一趟也不至于白跑啊! “成!你需要什么东西,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给你弄!” 事已至此,孙德富也只能选择相信段治平的本事,答应只要自己力所能及之内的物件,只要他开口自己就尽力去弄。 能将邻塘的里长逼成这样,足可见得这减免赋税的诱惑对他而言何其之大,段治平也不再报以一副玩笑态度。 停顿许久,段治平那平和的双眼反而让孙德富愈发的感觉心惊肉跳,直至段治平那目光注视向了那尚且还在等着烤鸡的张家兄弟二人,孙德富的魂儿看的都险些飞了! “我说,段家二郎啊,我也知道你和张家那哥俩关系不好,但总也没必要公报私仇吧!” “咱们这好歹也是邻塘的同乡,低头不见抬头见,实在不至于让他们俩大活人喂熊,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孙老头的面上饶了他们如何?” 在段治平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之下,里长这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模样,无疑也把他给弄懵了。 待他反应过来之后,这才发觉想必是自己那颇有深意的眼神让眼前这人会错了意,错认为自己要用两条人命去把熊引出来。 “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冷血啊!” 想明白了之后,段治平也赶忙叫停里长,生怕这孙德富真把自己当做那种可以随便草菅人命的家伙。 尽管在段治平眼中,草菅人命也未尝不行,但最起码也得让人看不出纰漏,甚至于追查都查不到自己头上才成…… 这当着所有乡民的面,自己如果真的狠狠心让这哥俩喂熊,虽说能为邻塘争取来两年的免税,可自己这冷血无情的形象却也在村民心中做实了。 现在自己还没那个本事搬到城里去住,这要真的带楚妍涵离开,他段治平还真的寻不出一个住处出来! “里长,你想哪去了,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吗?” 段治平头大如斗,满脸尽是无奈,表明了自己并非那种人,一连解释了许多次后这才算劝住了孙德富。 “那段先生你一直往他们哥俩那边看是……” “里长,实不相瞒,我想要的是他们现在烤的那只鸡,顺便还想借里长的面子,从他们哥俩手里要些蜂蜜回来。” 得知了段治平并不是在打那兄弟俩的主意,孙德富也赶忙松了口气,甚至对段志平的要求都放宽了不少。 和两条人命想比,区区一支烤鸡和些许蜂蜜那简直是便宜的不能再便宜,孙德富二话不说也连连拍胸脯,转头便对着那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张家兄弟走了过去。 “张虎、张豹。” 这哥俩正看着眼前的烤鸡怔怔出神,虽说还没到火候,但此刻他们哥俩脑子里早就都是这鸡肉入口之后汁水四溅的油香。 孙德富接连喊了他们两人几声都不见他们答应,这动静甚至都引来了几个乡民循声看了过来,逼得他再也忍不下去,二话不说每人一巴掌便抽在了这俩货的脑袋上! “哎呦我……亲爱的里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虎吃痛当即就要站起身动手,结果映入眼帘的正是里长孙德富的脸,逼得他硬生生止住了身形挤出了些许笑容,谄媚之色显露无疑。 孙德富早就对他们二人这一路以来既不出工、又不出力的举动颇有微词,现在又有段治平亲自开口要他们手里的烤鸡和蜂蜜,身为里长他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哥俩好脸色。 “这天色晚了,不早点将熊勾出来只怕今天大家伙要白跑一趟,所以村里需要你们二人出点力!” 一听这话,张虎、张豹二人当即就明白长脸的时候到了,赶忙正色道,自己这次带的东西不多,只要孙德富看上的只管拿走就是。 孙德富要的就是二人这话,略微点了点头后也不客气,就在他们哥俩完全傻眼的状态下,弯腰摘走了那用木棍横穿的烤鸡与一旁的蜂蜜罐子。 “里长,那可是我们哥俩的伙……” 直到孙德富迈出了几步路,张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想要出声,可孙德富的反应倒也十分干脆。 “嗯?刚刚是你说的愿意为邻塘出力,这七尺高的汉子说出的话是随便就能收回去的?” 当着同村人的面和段治平那面无表情的注视之下,二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孙德富拿走了二人辛苦烤了许久的烤鸡长吁短叹。 张虎还在纳闷这里长为啥突然要抓着自己薅羊毛的时候,张豹却忽然间用胳膊肘不住的捅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他心里本就不爽,被自己堂弟这么搞了一处,当即就要发火,可随着他看向张豹指去的方向时,那映入眼帘的一幕顿时气的他七窍生烟! 自己这辛辛苦苦的烤了半天的鸡,就这么被里长转手送到了那酸儒手里不说,这酸儒甚至还把自己带来仅剩一点的蜂蜜都用在了那烧鸡上! 这小小的一罐近乎花了自己半月的工钱,现在转眼就要落入自己最瞧不上的段治平之口,这口气他怎么能忍?! 第二十二章 买一送一 “段二郎,你这主意能行吗?” “这熊喜欢吃肉,那就把这烤鸡给他不就好了,何必还要非在上面涂满了蜂蜜,简直是浪费!” “他姥姥的,这鸡烤的我都想上去啃一口,要是这熊瞎子不喜欢,到时候给我成不成啊?” …… 密林中的一处较为宽敞的空地里,段治平和一行进山的乡民们趴在地上,用灌木掩藏着身形纷纷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在空地正中插在地上升起袅袅青烟的烤鸡。 尽管事前孙德富早已告诉所有人尽可能不要发出动静,以免惊扰了黑熊,可到了这个关头与其看着篝火发呆,这么低声聊上两句显然也不是很好拦。 唯独有些让众人生疑的,是段治平极为固执的将自己那背了一整天鼓鼓囊囊的行囊有意摆在身边的举动…… 这一天之中,段治平曾不止一次从里面拿东西但这背囊却仍显得臃肿,显然让人极为在意。 这一切的谋划者段治平,反倒是颇为自在的躺在铺在地上的灌木之上,用其余树丛遮掩了身子,开始美美的合上双眼养神,全然一副不在乎是否能引来黑熊的模样。 而他这副模样落在那饿着肚子的张家兄弟二人眼中,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段治平,这笔账老子记下了,等下次我一定要让你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现在的张家两兄弟正处于之中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状态,要不是张虎刚刚答应里长那般干脆,里长说不准还得客气一下。 但他们两人也没有想到,这里长堪称老奸巨猾,先是含沙射影说他们一路上都没帮上什么忙,直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他们兄弟二人指指点点。 紧接着便故意退了一步让他们哥俩贡献出来东西却不明说是什么,正当他俩感恩戴德之时直接将烤鸡拿走,这种举动简直和空手套白狼没什么区别! “大哥……我饿。” 张虎在心中暗骂孙德富卑鄙与段治平无耻之际,一旁的张豹终是顶不住了,气若游丝的对着自己的堂兄求救起来。 心里尽管对那两个家伙痛恨不已,可张虎也知道给自己兄弟填饱肚子重要,迟疑了许久这才问道: “刚刚给你的两个馍馍都吃完了?” 张豹对此也颇为委屈,脸色极为难堪的迟疑了许久,这才低声道:“早就进肚了,提前弄来这只鸡本就是为了累了一天吃顿好的,结果现在却便宜了他们!” 这个时候张虎也没法怪自己这兄弟没出息,他们哥俩对彼此的食量再清楚不过,区区两个面馍根本就不够塞牙缝,更何况他们又进山跑了一天,饿了一天。 无奈之下,张虎小心翼翼的趴在灌木之中观察了许久,确定无人看向他们这边后这才闪电般的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个用布包裹,略带油香的东西推给了张豹。 张豹起初也有些纳闷张虎为啥拿出点吃的还得小心翼翼,可当他打开之后却发现这包裹之中赫然便是两个金灿灿的鸡腿! “大哥,这不是那段……” 张虎自然知道自己这兄弟肯定能看出来路,不等他说完便强行堵住了他的嘴,皱眉低声呵斥起来。 “这是我趁着那家伙去挑选地方时候趁机偷得,谁让那小子抢了咱们的晚饭!” “拿他两个鸡腿算便宜他了,赶快低头吃了填饱肚子,等回了村哥带你吃好的。” 张豹看着大哥那严肃的模样,仅仅犹豫了一瞬便抓起了一根鸡腿开始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可张豹却并不是傻子,大哥张虎和自己一样在山里走了这么远的路,甚至还把所有的面馍都给了自己,胃里恐怕早就饿的发慌了。 “大哥,我吃一个就够了,你也赶快垫垫!” 见状,张豹二话不说就将剩下的一个鸡腿推了出来,却被张虎接连好生教训了一顿。 “废什么话,让你吃你就吃!” “你哥我平常吃的油水多,一顿不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赶快吃了就完了!” …… 段治平闭目养神之中,听着那黄昏之中周遭林中的虫鸣险些就这么睡了过去。 而就在这个当间,一声响彻整个林间的吼叫,让他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震! 吼—— 段治平一个激灵的翻过,其他乡民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赶忙闭上了闲谈的嘴,趴在灌木之后不敢露出任何响动。 直到众人几近爬的腿都麻了的时候,那火光闪烁之间一道雄浑的身影缓缓从黑暗走出,瞬间便让所有人神情一震! 熊! 告示之中悬赏的黑熊! “这小小的一只烤鸡,竟然真的把熊招来了!” 赵二柱看到忙活一天终于看到了熊的踪影,再也按捺不住便要拽动绳子让麻网落下,生怕这熊发觉不对溜了。 不过段治平却一把按住了他,生怕他一时激动打草惊蛇。 蜂蜜对熊的诱惑段治平再清楚不过,更不用说这熊还没走到上方布置的麻网之下,贸然动手只会先惊动了它。 “不用着急,等他咬了烧鸡之后再落绳……” “走了这么远的路,总不至于临了沉不住气吧?” 段治平皱眉,提醒的不光是赵二柱,更是提醒一旁趴着的所有人,越是到了关键的时候就必然要沉住气。 这计策本就是段治平想出的,加上这进山以来众人早就信服了段治平的才学更没人敢出声反对,当下便继续死死地注视着那逐渐走向篝火的黑熊。 黑熊围着篝火转悠了三四圈,似乎也纳闷这密林之中怎么会平白无故有这么一支被放在火上炙烤的山鸡。 不过那些许的怀疑终究是敌不过那进食的本能,在烧鸡跟前踌躇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踏进了篝火的火光之中! “拉网!” 见熊上钩,段治平直接一声暴喝过后,那藏在四周两人一组的八人纷纷站起身来抓过手边的麻绳往后死命的拽! 几人合力之下,上方罗网落下,那篝火之下本就用沙土掩盖的麻网也立马收起,仅仅片刻功夫就将一头趴着近乎半人高的黑熊硬生生的吊了起来! “嚯!这狡猾的畜生,终于抓到了你了吧!” 赵二柱看到这熊在麻网之中不断挣扎的狼狈模样心中显然也颇为激动,暗暗感慨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猎熊。 段治平正在与赵二柱一道将这麻绳捆死在身旁的树干之上时,鬼使神差的看了那黑熊来的方向一眼。 就是这么一眼过后,段治平竟觉得脚下地面在不停震颤,仅仅片刻功夫便又出现了一头只比那吊在树上那头小一圈的黑熊! “老子买了这么多年饮料也没再来一瓶,合着运气都留在今天了是吧?!” 第二十三章 混乱 “吼!” 突如其来的变故,段治平刚打算示警,那小上一圈的黑熊好似要先刷一波存在感一般的低吼了一声。 回荡在整个丛林之中的低吼,不仅仅打破了此刻丛林内外的寂静,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这刚刚才抓住一只还没收拾妥当,这突然又冒出来一只,任谁一时半会儿都没了主意。 “又一只……” “跑!快跑啊!” 黑暗中缓缓匍匐而出的壮硕身躯和那阵阵的低吼,无一不在刺激着在场众人那本就疲惫的神经。 几人在山中晃悠了一整天,且不说这一天有多少收获,仅仅就是扛着各种猎具走上一天就足够将人累个够呛。 这突然冒出的黑熊,足够让这些人刚刚心中升起的安稳瞬间消散,一时间再也没有任何理智,纷纷打算逃命! “都别慌,冷静下来!” 段治平暗暗叫糟,他们人手本就不够,要是任由这些人作鸟兽散,恐怕这刚刚才弄到手的第一头熊也得逃脱。 更何况,要是众人在一起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如果一旦纷纷逃窜再激起这畜牲的凶性,这里只怕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树林! 想到这里,段治平不再犹豫,二话不说扭头对着赵二柱就是一声暴喝:“二柱,把这绳子捆死,绝对不能让树上这头熊也脱困!” 和段治平在一组行事的赵二柱,被这突然冒出的另一头熊吓得六神无主,甚至被段治平吼了一声之后半晌才回过神来,可见这突然冒出的另外一头熊对这帮人的冲击何其之大。 赵二柱满头大汗的连连点头,段治平无视了那些头熊正在驱赶其他人的景象,直接了当的去寻了孙德富。 孙传富虽说有些慌张,但还是强行安抚下了跟在他身旁的村民,做出了和段治平一样的决定,先将吊在林间的绳子固定好,以免落得个同时对抗两只熊的窘境。 看到段治平着急忙慌的寻来,里长孙德富也不啰嗦,直接了当的开口问道: “段二郎,你有什么法子没有?” “要是连你都没办法,咱先撤了再说!” 孙德胜嘴上示弱,可段治平却能从他眼中看出些许不甘还有贪婪! 这一头熊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和三年的赋税,而现在有两只,要是真的有法子将这两头畜牲都收拾了,那他们身上的肉和熊皮可都是好东西,一旦出手也算一笔横财! 世道本就艰难,现在冒些险去弄几个月的口粮,对他们这帮山民来说简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办法倒是有,不过需要里长你集中人手,这人一旦跑光了,今天这熊谁都收拾不了!” 段治平看的也通透,自己一路上虽说用了自己的知识帮了这些人不少,可单轮威望和话语权,他一个家道中落的书生,怎么可能和村中这些人推举而出的里长相比? 更不用说碰到这种突发状况,让他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吆喝,恐怕人死光了也没人愿意听自己的! 听到段治平有办法制住这第二头熊,孙德胜虽然心头仍有疑虑,但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他只能狠下心来相信这平日里一直默默无闻的书生! 在段治平的要求下,孙德胜也觉得有理,二话不说便狠狠点了点头,将系在树干上的绳子紧了紧后,立马大着嗓门对着那边乱作一团的农户们出声骂道:“二狗!铁柱!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往哪跑呢!” “三儿!六子!你们俩要是想今天安安稳稳回家,就给你得胜叔滚过来!” …… 果不其然,孙德胜的一番吆喝之下,刚刚脑子里还净想着逃窜的这些村民,纷纷停住,发现那黑熊并没追来,赶忙绕了个大圈想要回到孙德胜身旁。 至于那些距离黑熊较近的村民,看到所有人都开始聚拢,那无形之中的从众心理,让他们也开始往人群那边靠,生怕自己落了单! “六……七……” 眼看着人一个个聚拢而来,孙德胜当即开始数起了人数,今天自己带出的人大多都是村里青壮,不管是死了还是伤了,对村里都是莫大的损失,可不能有闪失。 这要是少了一个回去,自己村里的那些乡亲老来丧子,不把他这里长皮扒了都算他脱得干净! “奇怪,怎么少了两个?” 数清了人数,孙德胜面上露出些许慌乱,赶忙环视四周看看是哪个没长眼的跑进了丛林。 段治平这时却虚着眼指了指场中,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意味深长的嘀咕起来: “这熊……怎么净追着这哥俩不放呢?” …… “你这死畜牲,怎么总追着我啊!” 段治平那边毫无阻碍的凑齐了人群,换而言之这场中的另外一方,压力那可是相当的大。 张虎和张豹这哥俩本打算借着这些慌乱的村民激起熊的凶性,待熊追着他们的时候赶紧脚底抹油…… 他们哥俩本以为可以偷偷摸摸的从一旁的密林之中摸过去的时候,追着其他人的黑熊忽然转过了头,紧接着便飞快的直奔他们兄弟俩奔了过去! 要是这熊一时兴起,张虎和张豹这哥俩倒也能理解,毕竟谁也摸不透这畜牲是怎么想的…… 可随着张虎忙里偷闲的瞄了一眼,那边逐渐聚拢的人群,和身后紧追不舍的黑熊,张虎现在就四个字! 欲哭无泪! 至于那踉踉跄跄跟在张虎身后的张豹,哪怕是外人来看也能发觉他脚步越来越沉,摆明了已经没了力气! “哥,我……我跑不动了……” 张豹话一说完,当即就是腿脚一软在地上滚了两滚就趴在了地上,周身上下上下起伏,呼吸何等急促。 自己就这么一个弟弟,张虎显然也不可能就这么让他就这么落入熊口之中…… 正当他想着回头,多少能给自己这不成器的兄弟拖延一时半刻的时候,一道急促的破空之声忽然传来,看到一支长矛硬生生的斜插进了两人与黑熊之间! “你们两个要是不想死,就把熊给引过来!” 第二十四章 杀熊 话是段治平说的,可他却可没那个力气,一口气将这六七尺的长矛扔那么远。 张虎与自己向来不对付,段治平自然没那闲心上去救人。 可这些从旁的寻常百姓,却无法坐视两个汉子就这么送入了熊口,在旁苦劝了许久,最终还是孙德富看段治平抵不住众人劝说,面色稍缓,这才让赵二柱上去显露了一手。 这突然从身后飞出的长矛突然出现在黑熊眼中,让那黑熊无形间赶忙后跃了半步,可那双黝黑的双瞳之中看向那哥俩的眼神,全是满满的贪色。 “这畜生……难道还不打算放过我们?” 被熊盯得心里发毛的张虎,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赶忙就回头架起张豹就想先去和众人汇合。 “铁牛,六子,跟叔上去捞人!” 张虎哥俩那磨磨蹭蹭的模样,瞅的孙德胜也忧心不已,最终还是叫上了两人上去帮忙。 三人就这么提着几把猎具冲了上前去,这架势瞅的段治平一时间眉头紧凑。 这种粗制滥造仅有锋刃由劣铁铸成的玩意儿,且不说能不能划开那厚实的熊皮,估计就连那熊掌拍上一巴掌都顶不住。 三个人还要拿这种和烧火棍类似的东西,去阻挡这种畜牲一时半刻,简直是开玩笑! “二柱,你还有几根长矛?” 事到如今,段治平也不可能就这么坐视他们冲上前去送死,赶忙低声询问。 刚刚赵二柱那投掷的准头,段治平自然看在眼里,如果他刚刚并非瞎猫碰上死耗子,有他在旁协助,自己没准真能把这头畜牲给收拾了! “还有三根,咋的了段二哥?” 赵二柱虽不知道段治平意思,但仍旧不假思索的答道。 “就按你刚刚的掷法,感觉这畜生快要追上便在旁阻隔一下,我上去帮忙!” “最后一根,等那两个家伙脱离险境之后,投到我右手的方向!” 段治平简单地抛下了两句话后,随即便将自己手里握着的柴刀原地一丢,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事已至此,段治平也不再藏拙,快步冲上前的同时,随即将自己背囊之中准备了许久的弩机掏了出来! 随着他快步上前接应,正如段治平刚刚预料的那般,这些人手中的钢叉和赶制的竹枪早就被熊要么拍断要么撞折,连完好的都没有! 这些人看似冲上去是为了将这熊当场宰了,可手中猎具一废就再也没了心思,要不是还没人退却,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还愣着干嘛,跑!” 段治平看到这些人仓促之间被吓傻了的模样,再也顾不上自己的涵养,二话不说开口便骂。 有了他的一声提醒,孙德胜也不再坚持,三人联起手来架着早就手脚发软,趴在地上挪不动窝的兄弟俩仓皇后撤。 “吼!” 几人上前贸然动手,早已激起了这黑熊的凶性,眼看几人要跑,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们,熊掌原地一跺,当即追着他们就冲了上来…… 正当这时,这黑熊前行的路上出现了一支从前方飞来的长矛! 突然被这东西挡了路,黑熊下意识的立起了身子,抬起前爪想要止住势头看清情况。 段治平看准的便是这个机会,径直一个翻滚叩动弩机,两支箭簇趁着火光就这么直直的对准了黑熊的正脸飞了过去! 为求稳妥段治平也只能补上两发连射。 仅仅射出一发,一旦自己失手保不齐就得出事儿,而射多了就会引起这畜牲警觉…… 不出段治平预料的是,自己的第一箭被黑熊听到了风声,竟硬生生从它耳边错开射空…… 可正是由于它这极限的躲闪,却让第二箭不偏不倚的射进了这畜牲的左眼! “嗷呜!” 左眼的剧痛,逼着黑熊嚎叫的同时,下意识的就要回头逃窜,可段治平怎么可能让这畜牲这么轻易的溜了? “二柱,堵住他!” 段治平刚一开口,赵二柱似有所感一般,在后方掷出了长矛,不过这一次的目的并不是拖延黑熊靠近…… 而是阻他退路! 黑熊突然吃痛的情况之下,又被射瞎一只眼睛,就算再有凶性这时候也不敢对面前的一伙人有丝毫念想,趋利避害的本能自然第一时间要先行逃窜! 随着它掉转过头刚要后退,又看到那熟悉的长矛插在它不远处的退路上,那从记忆之中随之而来的恐惧感,逼得它强行又一次止住了四掌…… 瞅准了这个时机,才射出一箭的段治平赶忙沿着侧面紧随而上,又是两箭!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每一箭都没入熊身,随之而来的就是熊暴怒之余的哀嚎! 一箭入额!一箭入眼! 随着眼前这熊彻底成了瞎子,它那两只前掌开始左右乱挥起来,分明正是这熊不适应这眼前突如其来的黑暗的下意识之举! “矛!” “二哥你接好了!” 段治平一声大喝刚响,赵二柱那边便不由分说的将自己背上扛了一路的最后一根长矛掷出,直直的飞向了段治平的右侧。 无视了那矛尖没入黄土激起的烟尘,段治平强忍着那两支熊掌乱挥的冲击,一把抓过手边的木杆挺起矛尖,干净利落的对着空门大开的熊腹捅了上去! 这矛尖或许没法刺穿熊背上厚实的皮,可段治平这次对准的是熊身上最为柔软的小腹! 双目都被射瞎,只能迷茫挥舞的黑熊自然不可能知道有人会敢用这种方式靠近自己。 当它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没了力气,胸前阵阵剧痛萦绕不散之时,段治平早就将矛尖捅进了他的心窝,并且狠狠地扭上了一圈! 第二十五章 满载而归 太阳早已落山,按照往常的时候,此刻的邻塘村村口早没了人烟,甚至连那些平常在田亩之间玩闹的孩童,都被各自叫回了家里。 可这次村口却亮起了点点火光,村中几户人家都心急如焚的等在此处对着后山的方向翘首以盼。 “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老婆子你也别急,说不准是在山里迷路耽搁了,再多等一会儿。” “三儿他娘,你早点回去做饭去,三儿在山里跑了一天回来肯定饿了!” “你要饿了就自己回去做,我要等我儿子回来!” …… 身旁百姓七嘴八舌的聒噪,站在一侧的楚妍涵听着颇为心神不宁。 除去一些看热闹的乡民,这个点能在这儿等的大多都是今日一早进山的家属,否则哪有人在本该吃饭的时候在这村口苦等。 二两赏银对这些平头百姓来说,那可真是天降横财,人人都想着要是自家孩儿赚到了这笔银子,娶妻生子自然都不用多做操心…… 可这笔银子对现在的楚妍涵而言,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吸引力。 “夫君一定要平安无事……哪怕这银子赚不到手也千万别有个闪失啊!” 楚妍涵双手合十,心中想着的都是段治安然无恙就好,早就把银子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段治平交代她的事情她自然要做,可自己刚刚成婚的丈夫为了这么笔钱进了山,这让她这个新婚的姑娘家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 “那边那是……” 楚妍涵胡思乱想之际,那些在村口站在高处的稚童们忽然高声提醒,惹得其他人纷纷踮起脚来看向了不远处。 “回来了回来了!这些个混小子总算回来了!” 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喧闹,加上不少乡亲的笑声,楚妍涵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可当她看到那白天出门尚且还算衣衫整洁的段治平,此刻浑身上下却如同个血人一般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楚妍涵除了惊慌之外,眼眶霎时间就红透了! “段二郎,你这是……” “你们不会在山里生出事来了吧?” 段治平在队伍之中的模样,无疑也成了所有乡亲瞩目的对象,虽说有些躲闪,但大多都不由自主的上前想要关照一番。 他们心中都清楚。平日里无数人都想着看段家笑话,即便段治平的大哥入赘到了富贵人家,可谁都知道这段家尚且还有个不成器的老二! 村民们自知平日里对段家这二郎一向有失偏颇,可这次返程之的队伍之中仅有四人回来,加上段治平又一身血污,难免让人多心。 “老赵,你不知事情就少在这儿信口胡诌!” “我且告诉你,若非是段二郎,你家那小子今天能不能走下这山还不一定!” 孙德胜看到村里人的模样,一时间也有些惭愧,不由分说的就对着赵二柱的爹一阵教训。 不管怎么说自己当初也是与他们一样瞧不上这段治平,若非这次进山一趟,他孙德胜还不知道要眼瞎多久。 “里长,你这话算是怎么回事儿,我家那小子身强体健的,怎么可能下不了山?” “倒是段家这书生,平日里连个农活都干不了,看这伤势怕是一路上被我们二柱抬着回来的吧?” 赵二柱的爹轻蔑一笑,显然不相信里长的说辞,甚至作为人父连自己儿子的近况都不曾打听。 段治平也懒得和这些人解释,一眼便寻见了缩在人群之中的楚妍涵,冲着她挤了挤眼。 楚妍涵见到段治平安全回村,心中无疑是高兴地紧,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些心疼段治平眉宇之间的恍惚,可见这次进山累的够呛。 即便累成这副模样,段治平还是强撑着精神冲着自己挤眉弄眼逗她开心,这一来二去瞬间让她心中的担忧放下了大半…… “段先生啊,你若是累了不如就先带着婆娘回去休息……” “你们读书人一向喜欢干净,这一身的熊血看上去也不算雅观不是?” 段治平和自家娇妻在身旁暗送秋波的模样,孙德胜自然看的那可是一清二楚。 这一向平日里不曾干过农活的人,能一枪将长矛捅进黑熊的胸脯已经颇为不易,更不用说还与旁人一样拖着两头熊尸走了这么远,这事儿要是搁自己身上恐怕早就累的要趴下了。 “里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回去换身衣服简单洗洗,就不多留了……” “不过事前答应我的事情,里长你可别想独吞!” 段治平瞧得出孙德胜这次的的确确是为了自己好,话语之中也没有多做拒绝,便一口应了下来。 看着那满身狼狈,但目中仍有神采的玩笑话,孙德胜脸上难得露出些许无奈。 “你孙叔难道在你这儿就这么不堪?” “放心,既然答应你了,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的,稍后在村头开会,你可别只顾着和你那娇妻你侬我侬误了时辰!” 随着孙德胜的低声笑骂,段治平笑着走进人群,拉着尚未反应过来的楚妍涵便走,全然把整个白天发生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正当孙德胜看着那新婚燕尔的小两口离去的背影之时,余光瞥见周遭迎上来的村民,孙德胜难得正色了起来。 “乡亲们,这次进山段家二郎居功至伟,大家好歹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后与段家二郎就少生些事端!” 乡民本还在纳闷里长什么时候和这段家的老二有了这层关系,现在听到他这么一说,众人更是疑惑不解。 “里长,你这话是啥意思,难道我们这些人,还不如他一个平日里无所事事的懒汉来的强?” 听到这话,孙德胜的脸上不免露出了些许嘲弄的模样,瞥了那刚刚开口,但今日却不敢入山的村中后辈一眼,讥讽着说道: “牛二,你要是真有本事,你不妨也替我们邻塘弄来一份功绩,免除了乡亲们三年的赋税!” “更何况,这次段家二郎豁出性命,去弄来的可并非官府所说的一头熊,而是两头!” 第二十六章 贺礼 回到家里看到那熟悉的陈设,段治平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而他这么一失神,周身上下忽然一软,要不是身旁楚妍涵一直有所留意,恐怕段治平就真的在自己家里一头栽倒! “夫君……” 眼前的段治平浑身上下冒着冷汗,身上又都是血污,现在突然来上这么一出,无疑也让楚妍涵吓了一跳。 感受着怀中的柔软,段治平不愿让她担心,强撑着挤出了些许笑容,在楚妍涵的搀扶之下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不用担心,只是感觉有些脱力而已……”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在发抖的手掌,段治平脸上也挂满了苦笑,在心中暗自呢喃起来:“我上辈子连熊都没见过,这一上来就让我猎熊,实在是有点难为我啊……”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段治平也只在电视和视频里见过黑熊这种畜牲,从来没有直面过这种凶兽。 刚才在山里为了救人,情急之下他脑中也不敢有这些念头,可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段治平只觉得自己一阵后怕,哪怕走了这么久的山路,整个人仍然没有缓过来。 “夫君,要不然妍儿去给你请个郎中,你看你这身子……” 刚刚被他吓了一跳的楚妍涵也回过神来赶忙建议,显然是怕段治平有个闪失。 这话说得段治平一愣,自己虽然是和熊来了个亲密接触,可也没受什么伤,为啥要花那个钱去找郎中来…… 可当他寻着楚妍涵的眼神,扫了自己的身上的斑斑血迹之后,段治平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 “你是说这血啊……这不是我受伤了,而是那畜生临死之前喷溅出的血迹而已。” 当时段治平心中发狠,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熊掌拍死,瞅准时机抓着长矛就一下子捅穿了那畜生的心窝,喷溅而出的熊血自然也喷了自己一身。 连那些上前来接应村民见到段治平这模样都吓了一大跳,也难怪楚妍涵会露出这么担心的模样。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段治平还特意站起身来到当着楚妍涵的面活动起来,生怕这傻丫头多想。 见到段治平神情不似作伪,楚妍涵那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你……你吓死我了!” “刚刚在村口看到你浑身都是血,妍儿还以为……” 说着说着,楚妍涵眼眶竟又有些泪水溢出,吓得段治平也赶忙一把将其搂在怀里好生安抚起来。 段治平好歹也是个文科学霸,虽不擅长糊弄那些比自己经验丰富的女人,但安慰这么个小丫头可说得上是手到擒来。 仅仅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段治平总算哄的楚妍涵情绪平复了不少。 “好了好了,快去给我拿一身干净的衣服,我这一身黏黏糊糊的实在穿着难受。” “顺便再给我弄些清水,里长那一大帮子人还在村里等着,你总不想让我再留下些什么乐不思蜀的名声吧?” 楚妍涵性子本就有些怯懦,刚刚又是被段治平突然一把搂进怀里,反应过来之后早已羞红了脸。 现在段治平那随口就来的荤段子,更是逗得她脸上羞恼万分,但一想到还有正事,急忙就从段治平的怀中出来进了火房去准备热水。 …… 片刻之后,段治平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楚妍涵来到了村子中央,而这时候进山猎熊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村子。 村里的孩童看到段治平带着楚妍涵出了门,第一时间便来汇报了消息。 “猎熊英雄来了!” 孩子一声吆喝,在村子中央的村民纷纷如同潮水一般,聚拢在了段治平身前,不由得把段治平吓了一跳。 首当其冲的正是刚才还对段治平颇为鄙夷的赵二柱他爹,段治平起初还以为这人又要从嘴里蹦出什么糙词,下意识的就想错过去。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赵二柱的爹竟是当着村民的面,噗通的跪倒在段治平和楚妍涵的身前,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磕起了头。 “赵大叔,你这是做什么?” 突然受了这种大礼,段治平一时间也是蒙了,反应过来之后赶忙弯腰想要将人家扶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话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真理,更何况段治平也实在接受不了古人这套礼节。 人家在村里辈分本就比自己大,要是让他继续这么磕下去,这事要传出去还不得让邻村的人戳自己脊梁骨? “段家二郎,多谢你救了我家的小子!” “刚才在村口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对你多有冒犯,我赵喜和老来得子不容易,要不是你,我赵家的这颗独苗可就断了!” 说着,赵喜和不由分说的又要跪,吓得段治平赶忙就要上去拦。 让人家这么一个当叔的当着这么多人跪自己,这可是要折寿的! “不至于不至于,赵叔您赶快起来!” 有了段治平牵头,周遭的村民和闻讯而来的里长,也赶忙将人拉了起来,以免再闹出来什么笑话。 “呵呵……段先生啊,这是咱们之前说好的。” 好说歹说让赵喜和安静下来,身为里长的孙德富这时却笑眯眯的提来了两大包东西,把段治平都弄得有些蒙。 “我去,什么玩意儿这么沉!” “里长,这里面装啥啊?” 两个其貌不扬的包裹险些将段治平弄出个踉跄,赶忙调整了一番这才勉强站稳。 眼瞅着段治平在打量着自己手中提着的东西,孙德富那边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小子忘性真大,在山上的时候你不是要四只熊掌,让你新过门的婆娘尝尝鲜,你孙叔都给你准备好了还不满意?” 里长这话一出,不光段治平愣了愣,那在旁边看热闹的村民纷纷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的看着孙德富。 熊掌这玩意儿,也只有那些富商高官在节时才能餐桌上看到,可见这东西何其珍贵。 但里长竟然这么大方就把四只熊掌分给了段治平! “另外这是十斤熊肉,这次咱们进山一趟弄回了两头熊,给官府一只就算玩成任务,剩下的一只我和村民们商量着打算卖给城中猎户……” “二郎,我也知道你家日子过的清苦,这次你又是首功,你们夫妻俩成婚以来村里也没给你们什么物件,这五斤熊肉不多,但也算乡亲们的一点心意!” 第二十七章 苦尽甘来 “里长,死掉那头我们已经弄回来了!” “那头还活着的,我们去邻村借了个够大的笼子,咱们村这边出辆板车就能给弄回村里!” 整个村子的村民还没消化掉刚刚的消息,村外忽然响起阵阵熟悉的吆喝,正是之前和段治平一同入山的同伴。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在赵二柱和小三子的齐心合力之下,那只被段治平射瞎了双眼之后被一矛捅穿了心脏的黑熊,这才被挪到了村子中央,让所有村民围观。 “我滴个乖乖,这熊最起码也有两百斤啊,这真是段家那书生杀的?” 一众村民看着那趴在地上如同小山一般的熊尸,看向段治平的眼神都逐渐变得不一样。 当初段治平在村里混日子的时候,这些村民看向段治平的眼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对他们而言,完全不会一点农耕的家伙,在村子里生活完全就是混日子。 那些起初还不相信段治平亲手杀了一头黑熊的村民,现在黑熊摆在眼前也不得不相信,那个帮着队伍一路进山,途中救下赵二柱的人,正是他们平日里最瞧不上的段家二郎! “段二哥……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人就能宰了这么大的一头熊?” 那些村中的孩童既有些害怕趴在地上的黑熊,但仍是一脸兴奋地凑到了段治平近前,希望他讲讲自己是怎么将这熊给收拾了的。 甚至那些之前在村里连正眼都没看过段治平的少女和寡妇,现在也像看到了金鹅一般盯着段治平。 之前没人愿意嫁给段治平,无非就是嫌弃他名声不好,都这个年纪连过日子都得靠兄弟帮衬。 可现在村里所有人都知道段治平一人就能杀了一头,让官府都为之头痛的黑熊,又精读诗书,自己的男人有这个本事,难道还担心吃不饱饭? “这……段二郎啊,之前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你有这个能耐!” “你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你大人肚里能撑船,千万别跟你婶子我一般见识!” “什么叫大人肚里能撑船,那叫宰相肚里能撑船!” …… 战果就这么摆在眼前,那些往日瞧不上,对段治平多有羞辱的乡亲,此刻纷纷想要上前修补关系,生怕他心生怨恨。 邻塘村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不管是在城里还是在周遭村子,那可都是不得了的大事! 一旦邻塘出了个猎熊人的消息传遍周遭,哪怕流年不利碰到山贼,马匪前来寻衅,那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段治平收拾的! “诸位叔伯婶姨,大家言重了!” “这猎熊又不是光我一个人的功劳,要不是有同行的兄弟和里长指挥,哪有今天的收获。” 段治平也知道眼前绝对不是贪功的时候,更何况有这一劳永逸和同村人修补关系的机会,他要是这么错过未免太浪费了些。 远亲不如近邻,谁都不清楚今后有没有个互相帮忙的时候,要是因为这么一点在段治平眼中的小事,反倒和村民之间的关系拉的更远,那他今后在这村里只会愈发寸步难行! 一时的舒坦和长久的安稳,孰轻孰重段治平怎么可能分不清楚? “嗬!不愧是读书人,连话说的都让人心里舒坦!” “有段二郎这句话,今后要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说话就是!” 经由段治平这么一说,之前帮衬着段家纳税缴粮的村里人,纷纷乐的笑开了花,往日的那些不忿也统统在此刻烟消云散。 顺利挽回了自己在村里人印象的段治平,这时候在众目睽睽中笑着走向了那一直再旁看着自己的楚妍涵。 “出门前答应你给你弄熊掌,你看我没骗你吧?” 亮了亮了自己手中提着的熊掌,段治平这当着村里人的调侃,登时就让楚妍涵满脸通红。 “哟哟哟,段家的姑娘,嫁了个这么有本事的男人,今后你可以享福了。” 里长媳妇喜笑颜开的打趣,使得楚妍涵脸上的羞意更浓不说,借着火光更是让她本就绝美的面庞多了些许媚意。 “婶子你可别折腾我了,刚刚在家妍儿就哭过一次,这要是再哭上一通,那还得是我哄啊!” 察觉到楚妍涵羞的不行,段治平也赶忙将她护在身后,生怕这些村里的姑娘们再说出什么话来把这脸皮薄的丫头给刺激了。 “段二郎真有本事,早知道这样,当时管爹娘怎么说,我非要嫁了不可。” “现在知道眼红,当初早干嘛去了?” “讨打!这种男人你不眼红,能猎熊回家还能哄人开心,到时候衙门的赏银一到,这日子不知道多有盼头!” “谁说不是呢,摊上个这么不计较的如意郎君,段家的媳妇命实在太好了。” 村里的不少姑娘都在崇拜段治平,还有甚者羡慕起了那当时沦为官妓,嫁给段治平的楚妍涵起来。 这年头嫁个男人,回到家里男人心思不顺,对媳妇打骂那可是家常便饭,能像这种相敬如宾的夫妻,在他们村里可是头一遭。 嫁了出去,那就是男人家的人,现在段治平父母不在,头上又没有婆婆压着,丈夫又是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这时候她们才想起了段治平的好。 更为让她们艳羡的是,段治平一人解决了一头熊,官府的赏银到时候可都会落到他一人的头上! 段治平并不是颇为看重那二两银子,可在她们这些姑娘家眼里那可是一笔巨款! “里长,今儿把这熊处理了之后,你那还有别的事儿没?” 帮着楚妍涵将东西送回了家之后,段治平却并没有陪着娇妻,反倒是独自一人又寻着踪迹找到了在指挥村中男人搬运熊尸的孙德胜。 孙德胜还有些纳闷这段家二郎不赶快回去办正事儿,却主动来寻自己有什么要紧事。 可当他看到段治平手中提着的那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老酒,瞬间眼睛都直了。 “段二郎,你这是……” “咳,大家伙这都累了一天了,这功劳也不能都让我一个人占了。” “妍儿手艺还不错,我寻思着今儿里长你和二柱出力最多,咱们仨小小的聚上一聚,这钱没法分,可这情谊却不能断了啊……” 第二十八章 作妖 “里长,二柱,我们妍儿的手艺不错吧?” “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你这新媳妇做菜的手艺,比我家婆娘强了不知道多少!” 之前回家的时候,段治平就提前嘱咐了楚妍涵做上几个小菜用来招待。 虽说吃饭之前孙德胜和二柱颇有些诧异,段治平竟然让身为女子的楚妍涵一同落座,但一想到人家新婚燕尔,自己又是客,也只好听之任之。 现在桌上的菜大多都已经落了肚,又有老酒做衬,三人的关系无形之间也拉近了许多。 “段二郎,这次进山要不是你,咱们这一帮人恐怕真的得空手而回……” 里长点了一袋旱烟,原本是想着让赵二柱也说上两句,可这小子早就吃的鼓起了肚皮说不出话,可见楚妍涵的厨艺何等之好。 “里长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这是大家伙的功劳,我可不敢一人贪功!” 段治平笑着打住了孙德胜的话,随即亲手帮着给他又满上了一杯。 看到这一幕的楚妍涵,原本想要起身添酒,可看到段治平不由分说的让她安心吃饭,这小小的细节,便已然是做实了楚妍涵这一家主母的地位。 之前听楚妍涵说起,她在教坊做的便是这种琐事,而这次段治平让她同席正是想潜移默化的改变她的习惯。 不管之前如何,现在她既然做了自己的女人,哪怕这种事情本就应该让女方去做,但段治平也绝不会让楚妍涵受到一丁点折辱! “好好好,不说了!” 孙德胜醉眼惺忪的眯起了眼睛,随即有意的拉近了与段治平之间的距离,低声开口道:“段二郎,你说这次咱们有了这么大的收获,明天让村里谁跟咱们去县衙领赏?” 段治平心细如发,第一时间便看出了孙德胜为什么突然间会来这么一手。 这前去官衙领赏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到时候官府一旦张贴了公文,那么跟着去官府村民的名姓,也必然会放在前面。 根据官府的规矩,这些公文都得收入在案,到时候无论征兵还是入仕,他们这些人往往会最先被人考虑。 更何况邻塘这边给官府解决了燃眉之急,官府也必定要有所表示,这年头能吃饱的机会不多,这种美差即便是孙德胜也不好明说,只能选择这个机会旁敲侧击。 “这种事情我不太懂,不过我听说二柱和城里的猎户有些交情,带他去肯定是没错……” “至于其他人,一切都由里长敲定就好。” 里长家中有个独子一事段治平心中了然,现在有了这种好事儿,孙德胜想要让自家的孩子分一杯羹的意图简直最为明显不过。 与其让里长自己开口,自己反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呵呵,那明天除了咱们这一伙人,我就把我们家那小子也带上好了……” “这两头熊,还有一头是活的,只怕这一次咱们村不光今年缴的粮食有了着落,甚至每家每户还能落得个不少好处呢!” 孙德胜看似醉眼惺忪,可脑子无比清醒,就看他那脸上笑的如同菊花一般,便知道对段治平的这份说辞,他满意到了何种程度。 段治平心中像明镜一般看的通透,反正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段治平也不至于和他计较。 但假若孙德胜想要将手再伸的长些,那段治平也不介意再当一次愣头青,把他伸出来的手给剁了! 段治平家里闹得热火朝天,可村子正中有两人却累的够呛。 这次进山猎熊谁都能看得出来,张虎和张豹两人没怎么出力,甚至最后二人还险些自作主张逃离,虽没有人点破,但那同行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因此,看管那余下一头熊的任务,便顺理成章的落在了他们哥俩的身上,等于直到天亮,他们哥俩都得在村中心这颗槐树之下蹲守,以防有人闲着没事儿凑过来看熊被伤了。 “狗日的酸儒,咱们一帮人辛辛苦苦,结果让那小子捡了便宜!” 张虎看着笼子之中酣眠的黑熊越看越不爽,不过脑的一脚对着笼子便踢了上去。 结果这一脚踢得自己疼的不清不说,还惊醒了那笼内的黑熊,一阵呜咽之后反倒是让他吓了个够呛! “大哥,我觉得那姓段的并不是什么坏人,更何况人家最后还救了你的命,咱们哥俩又何必呢!” 张豹看着自家兄弟那气急败坏的模样也有些无奈,只好再旁低声安慰。 当时兄弟二人都不知道这熊为什么死追着他们。 结果当段治平个将那头熊料理了之后,看到张豹怀里掉出来的鸡腿,登时就点破了这俩人偷拿鸡腿被熊盯上的原因,更让他们哥俩在所有人面前脸面扫地。 偷盗一事本就不光彩,更不用说段治平还救了他们哥俩的性命,张豹早就没了往日那针对段治平的念想。 可现在他的一番话,无疑是愈发激怒了张虎! “你这吃里扒外的懂什么!不过几句漂亮话就把你给打发了?” “等着吧,这小子今天出了这么大的名声,今后肯定有出岔子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我让那酸儒和她家里那贱货哭着求我都来不及!” 说着,张虎想要再对着笼子踹上一脚,结果那笼子里的熊爷爷可完全不惯着他,一声怒吼险些吓得他尿了裤子。 正当张虎想着该怎么收拾段治平的时候,忽然看到村旁小路上的孙德胜正在优哉游哉的嚼着草根,晃晃悠悠回家的背影,当即就心生一计…… “你在这儿帮我瞅着,我去村头去找那宋寡妇一趟!” 张虎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张豹弄得也一头雾水,不由自主的出声问道:“大哥,你去找人家干嘛?” 回应他的只有张虎的一声奸笑:“他今儿不是得了好处吗,我就让村里人看看,村里的猎熊英雄喝了点酒之后,能干出来什么荒唐事儿来! 第二十九章 故地重游 第二天一早,外面尚且还是蒙蒙亮的时候,段治平和楚妍涵二人就特意起了个大早。 虽然昨天和里长那边商量好今日一早就要进城,但段治平却还有自己的事需要忙活。 “夫君,这次进城是办正事,再说这一趟更是去领赏银,没必要这么急着出手吧……” “谁知道下次进城是什么时候,既然这次撞上了那就趁着机会出手,要是等到手头紧张的时候再商量,弄不好还得被那些读书人压了价格!” 能让段治平特意起个大早忙活的,不用多说就是他现在的发财大计。 昨天白天跟着村里人一道进山猎熊,段治平无奈,只能将诗词留给独自在家的楚妍涵,让她自己动手。 回来之后的段治平又与孙德胜和二柱喝了顿酒,酒足饭饱之后,段治平也没了心思,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而眼下即将出门,他只能和楚妍涵一道开始临时抱佛脚,顺便一同在这绣巾上添上些细节上去…… “还好夫君说要改的地方不多,不然时间这么仓促,还不知道要忙活到什么时候?” 借着射进屋内的晨光,楚妍涵遵循着段治平的要求,特意在绣巾的一角添上了个标记,而这标记也是让他们夫妻二人起了个大早的罪魁祸首。 楚妍涵虽是无心,可段治平仍然在话语之中听到那些许的抱怨,不由得阵阵苦笑。 “也怪我,早知道妍儿手艺精湛,当时出门之前我就应该提前说清楚才对。” 从楚妍涵手里接过了绣上了标记的绣巾,段治平赶忙将它塞进了行囊之中。 他这无意之间显露出的仓促,显然让楚妍涵觉得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 “夫君,为什么要让妍儿在这绣巾上添上标记,是有什么说法吗?” 看着桌上段治平用昨夜留下的冷茶画出的图形,楚妍涵想了半晌都没想明白这似似字非字的图形,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当着段治平的背影问道。 将这次要带去售卖的两条绣巾安置妥当,段治平这才有空回头笑眯眯的答道: “傻丫头,这是你我名字合并一处创出的字,只要有这份标记便可证明这绣巾出自咱俩之手,外人绝对无法仿造!” 段治平说到这儿脸上虽说不显,但心中难免有些自鸣得意。 无数读书人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本出自自己之手的文章留存于世,现在段治平穿越到这么个时代,自然也沾染上了这种念想。 眼下自己虽说只能誊抄这些名家的诗词来凑合度日,可这最起码出自自己之手,倒也不用担心被当时那些沽名钓誉的文人夺了去! 经由段治平解释了一番过后,楚妍涵看着段治平那灿灿生辉的双目,不由自主地咧起了嘴角。 正如段治平所说,人活一世如果皆是庸碌,那未免有些太过无趣,既然如此那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留下姓名,才不愧自己活上一遭! “段二郎,收拾妥当了没,准备出发了!” 收拾好了行囊,这边楚妍涵刚把稀粥端上桌,屋外便传来了里长还有一些村中年轻人的吆喝声。 二人忙活了一早上这时候不免饥肠辘辘,刚想吃些东西就被叫住,这对小夫妻的脸上瞬间就爬满了无奈。 “去吧,别让里长他们等急了。” 楚妍涵知道自家夫君的心意,但外面有人候着,总不能让段治平因为自己为难,这才主动怂恿着让段治平赶快动身。 人家都这么说了,即便段治平心中还有些舍不得,也只能一口将温热的稀粥填进肚里之后,随即一把将楚妍涵搂进怀里低声说道:“昨天我和里长商量过了,今天进城要办的事情多,恐怕今天没法回来……” “我不在家你要是害怕了,就去里长家借宿一宿,有孙婶在旁看着我也放心。” 昨天段治平和村中大多数人的关系的确缓和了不少,可那也是明面上而已,谁都不能确定这些人中是否还有人包藏祸心。 这次进城不光为了领赏,段治平更要忙里偷闲的将这次带过去的两条绣巾出手,时间本来就有些紧张。 更不用说官府这边一旦发了告示,为了安抚民心犒劳一番他们必然免不了。 而段治平一行这么多人,还得带着一头活熊,进城最起码也得正午,等这一切都办妥当之后恐怕还真没时间再顶着夜路赶回邻塘。 “夫君放心。” 楚妍涵早已习惯段治平偶尔的突然之举,现在被人搂在怀里也颇为乖巧,轻声答应了下来。 将自己家中所有事情都安置好了之后,段治平拎起包裹便出了门,和里长、二柱他们打了声招呼之后,一行人这才踏上了入城的路。 之前段治平都是清晨独自一人入城,为求方便往往都走小路,而这次带着一头近两百斤的熊赶路,走的自然是官道。 从崎岖山路走出之前,里长孙德胜还有些担心这路上万一碰上个山匪或是劫道的,恐怕他们这一帮人都得栽在这儿。 但随着板车上了官道,两侧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之后,段治平他们一行人的板车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敢驻足,大多都是在稍远处眼巴巴的看着。 周遭山林之中偶有黑熊出没的消息可以说人尽皆知,但谁都没有见过,有谁能关着一只活着的黑熊上路。 在路人不约而同的避让和围观之下,赵二柱和邻塘村的年轻人也开始挺起胸膛,理直气壮享受起了旁人那尊敬的目光。 至于那真正亲手宰了一头黑熊的段治平,一路上却显得有些昏昏欲睡,随着颠簸摇摆着脑袋,不知不觉的坐在板车上,从西门直抵了城内中央的官衙门前。 有着这么一头黑熊坐镇正中,板车一路又带来了无数跟着看热闹的老百姓,那些城门的门吏显然没有一个人敢拦,确定了是活着的黑熊,理所当然就放行了。 到了官衙之外,一众闻讯而来的官差齐心协力之下,那在笼子里关了一宿的黑熊终于是被抬下了板车。 经由官府的官差查验无误,段治平一行人也上去签字画押,随即段治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了官府承诺的三两赏银! 第三十章 门路 其实段治平他们一伙人这次是将两只黑熊都带了来,不过让他们有些无语的是官府的答复却是无论带来了几头熊,能领的赏银只有三两! 相较于里长他们还想据理力争,段治平反倒心中早就提前有了准备。 官府鼓励百姓猎熊是不假,但是这悬赏肯定是先到先得,不可能你弄来几头熊就给你几头熊的赏银。 人家付不付得起权且不谈,光凭律条之中讲明了官府交付赏银之后,不得收购狩猎而来的猎物尸体就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百姓,这钱是官府自己出,而非是从朝廷调拨而来。 为了平衡账目,官府自然不可能做这个好人,有多少头就给多少头熊的赏银。 甚至于在双方签字画押之后,这两头熊都被官府分拨下来的衙役做了标记,为的就是提防有人将熊买走之后再领一次赏银!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这当官的永远都是最精明的啊……” 从官府拿了赏银之后,一行人这才架着板车出了官衙。 可还不等他们去找这城中的猎户,这些早就听说了消息的猎户便围堵在了官衙之外,见到他们出门就直接围堵了上来。 “可以啊老孙头,这衙门出告示才多久!你不光弄回来了而且还是活捉……” “都这样了,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邻塘村每每来城中兜售粮食货物,大多都是由孙德胜代劳,那些入城时收到消息的猎户也不管与孙德胜熟或者不熟,纷纷不约而同上来问价。 周遭山林之中各种野物常见,可今日见到熊类那可是罕见的新闻。 按照往年的价格,一头死熊熊皮起码都有五两银子,这还是没把熊肉和内脏算进去的价格。 至于活熊往往都是京城富贵人家,或者直接送到皇宫内院之中的,就按这小城的购买力即便将活熊买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可以啊,一头熊的熊皮单算七两银子,至于心肝胆什么的加在一起,不二价十五两!” 孙德胜这一口价开出来后,不仅村里人愣了,就连那些前来收熊的皮商和药商都傻了。 “老孙头你这还真是满天要价啊,往年送到城里的熊你还不知道什么价?” 面对这些人的叫骂,孙德胜反倒显得振振有词。 “你要这么算,那往年送到城里的熊尸哪个不是被戳的东一个窟窿西一道裂痕的,跟我们这头能比吗?” “我们村这头除了胸膛上有个洞以外,浑身上下的皮毛那可是没有一点损伤,就凭这一点那往年的价格能比得上?!” “那也不成,你这熊个头太小,毛色也不够纯,怎么值十五两?” “你不买有的是人买,掏不起钱就别在这儿讲价了!” 段治平也万万没想到,里长平日里这小气吧唧的劲儿,在做生意上竟然难得的好使,弄得这些前来收熊的人那可是难受至极。 熊本就是稀罕物,说不准几年才能撞上一头,更何况这可是两头,对这些商贩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看别人讲价,果然是比自己上去花钱来的舒坦啊……” 并非是段治平不愿上去插一脚,而是他这走了一路虽说村里同行的人对他多有照顾,可这眼瞅着日上三竿自己肚子里一点实货都没有,实在是懒得和这帮人再动嘴皮子。 早起喝的一碗稀粥早就被他一泡尿给泄了出去,现在的段治平只想赶紧了解了这档子事儿看看官府那边能给他们弄些什么好东西犒劳他们。 “咦,这不是段先生吗,你们村还真把山里的熊给弄回来了?” 早已饿的没什么力气的段治平,正等着这边完事儿,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背后忽然间冒了个人出来。 直到他转过头去,这才看清竟是有过几面之缘此刻正满头热汗的庞清田! “庞大哥,你这是刚打哪回来的?” 难得在官衙门前见到熟人,段治平赶忙和他寒暄起来。 而就是这么一打听,段治平才知道庞清田昨天在城门张贴完告示之后,当天下午就马不停蹄的去了一趟几十里以外的鄄城走了一遭,直到今天晌午才赶回来。 提起这事庞清田脸上颇为无语,自己辛辛苦苦跑上一趟,本就是为了告知临县注意山中有熊活动,特意告知当地出入山中小心谨慎…… 结果这一来一去不到两天,庞清田事前还曾告诉人家别做这赏银美梦,没想到再见面时人家便将熊一股脑的给弄了回来,反倒是让自己徒增笑料。 “鄄城……我记得大哥似乎就在鄄城啊。” 颇为熟悉的地名使得段治平也下意识一阵嘀咕,细细想来自己与大哥段修齐分别少说也有快半月,彼此之间却没一点消息。 若是大哥知道自己成婚之后一帆风顺,甚至还在当地闯出了些名堂出来,没准会比谁都要高兴。 “怎么了段先生,我看你似乎脸色不大好?” 按道理说今日进城那可是来领赏的,绝对没有一副苦瓜脸的理由。 但庞清田和段治平寒暄时却发觉对方一直眉头紧锁面色挣扎,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不由自主的出声问了起来。 结果段治平的答复,让对外一向豪爽仗义的庞清田都傻了眼。 “没啥事,只是单纯的饿的……” “庞大哥我这儿多嘴问一句,这按规矩领了赏钱之后,衙门不应该管一顿饭吗?我们这帮人起了个大早来的,衙门今儿中午吃啥啊?” 庞清田从未去过邻塘,但对普通百姓每日为食宿担忧也多有耳闻,要是旁人这么问他自然不会觉得奇怪。 但他之前刚刚领教过段治平的文采,更花了钱从他手中买了出自岳武穆的词句,在他眼里此刻的段治平所该担忧的乃是明年年初的会试,绝非这种家长里短的小事才对。 “是有这回事,但官府对领赏这边的待遇大多都是与衙役一样,都是些豆腐青菜馒窝头啥的……” 得知了一个这么真实的待遇,段治平那满心的期待这时候再也翻不起一点波澜。 他为此可是期待了整整一上午,临到头才发现这衙门吃的竟然还远远没有自己在家吃的强! “衙门的待遇的确差了点,不过我看段先生对此也没什么兴趣。” “不如咱俩私下出去吃,正巧我这边还有些事情想劳动段先生一趟……” 第三十一章 好事双至 庞清田的盛情邀请,段治平的本意其实是想拒绝,毕竟这一顿饭就算是佳肴美味,总也比不过眼前这两头熊的银子来的实在。 可眼前的讲价都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还没个消停,这架势弄得段治平实在是顶不住肚子的抗议,干脆私下里和谈价谈的热火朝天的里长招呼了一声,随后跟庞清田离开。 段治平这边爽快,庞清田二话不说和段治平一道就进了一家,之前看都不敢看上一眼的酒楼。 坐在雅间听着对面的庞清田那竹筒倒豆子一般的点上了三菜一汤,段治平忽然想到自己的前身当初来到城里典当东西的时候,似乎颇为崇尚这里的饭菜…… “不知道这算不算替他圆梦啊!” 端起了酒杯,段治平似笑非笑的在心中揶揄了一番,这才与庞清田各自对视一眼喝下了自己杯盏中的酒水。 “哈……出趟公差一回来就能在这汇丰楼里吃上一顿,要是每次都有这般好运哪怕是让我做皇帝都不换啊!” 吐出了一口酒气,庞清田一杯落肚后就拉着段治平尝尝这里的菜色。 浅浅尝了几口的段治平看庞清田这副模样也不由得打趣道:“庞大哥这话说得有些不妥吧?我看这酒楼里的小二和你那是相当熟络……” “这哪能一样,之前来这儿那花的可都是自己的钱,这次的钱可是人家提前垫付的!” 庞清田倒是没有丝毫藏着掖着,听到段治平随口一提,紧接着便把这钱的来路给暗示的相当清楚,听到这话的段治平也赶忙闭口不再多问。 人家作为官府衙役,仅靠那每个月微薄的薪水过日子,那肯定过得捉襟见肘,这种事自然不用多说。 段治平虽不知道庞清田这钱是从哪来的,可仅凭垫付这一句话就大概能猜得出来钱的来路恐怕有些不太正。 这年头尽管太平,可段治平清楚,不该知道的那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这儿刚刚才结了婚,好不容易衙门的赏银又快到手,家中美姬身有余财,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这好奇心坏了自己的好日子。 “我说段先生你可别会错意了!这钱虽说是垫付,可这与我拜托你的事还有几分关系!” 庞清田看似豪爽,可他心思却极为细腻,仅仅从段治平听到自己无心说出的话之后,便缄默不言的架势之中大概就猜到了,他面前这位文弱书生肯定是会错了意,赶忙解释起来。 起初段治平还想笑着表示,完全没有和自己解释的必要,但庞清田忽然说出这钱与他所托之事有关,当即就来了兴趣。 “饭咱们慢慢吃,庞大哥你也提起来了,那不如就跟我说说究竟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还得摆这么大排场,如何?” 段治平说着也指了指桌面上琳琅满目的菜,显然对人家要托付的事情有些好奇。 汇丰楼这看似简单地三菜一汤,但当端到桌上时他才发现这三个菜里竟都有油腥,绝非是随随便便糊弄自己的一顿饭。 他虽有替官府猎熊之功,可这事与庞清田并无什么利害关系,段治平可不相信仅仅因为这么点功劳就值得人家这么破费。 “段先生快言快语,那我也就不啰嗦了。” “其实我请段先生来也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那日那首词……” 听到这话刚才还云淡风轻的段治平忽然之间就紧张起来,浑身上下立刻紧绷,这架势瞅的庞清田也骤然一悚,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紧张。 许久之后,段治平这才有些犹豫的试探着开了口:“庞大哥,你不会是想要找我退钱吧……” 庞清田被段治平这话弄得险些就把嘴里的菜给喷了出来,万万没想到这眼前的书生竟然如此市侩。 在心中暗暗吐槽了一番,段治平活的简直像个奸商后,庞清田这才露出了些苦笑:“先生说的这是哪里话,只是我想请先生再提上一词……” “不过就是这词恐怕先生并不拿手,但奈何对方指名道姓就要先生提的,甚至还把我那柄扇子都扣下了,实在没法我便只能再找先生一趟。” 话说到这里,庞清田才将他所遭遇的事情娓娓道来,待段治平听完后这才了然,为何这区区小事竟然逼得这衙门的官差要这么支支吾吾。 因为公差一事庞清田去了一趟鄄城,而鄄城中有一户人家对他当年多有照顾,便特意上门拜见。 结果这一去不要进,由于衙门事出突然,庞清田并未将这折扇放回家便去了鄄城,结果正巧被这户人家的族中人看中而且颇为喜欢。 那时候这词庞清田也刚刚拿到,自然不大乐意忍痛割爱,结果对方竟是直接将那折扇扣押了下来,让庞清田再去买上一首…… 这举止虽有些霸道,但人家倒也十分厚道的给了庞清田一笔银子当他这次是代买。 庞清田无奈之下只能应下,回城正巧撞见段治平在府衙前,才马不停蹄的想要再求上一首,去将自己那折扇给赎回来! 得知了事情原委之后的段治平,迟迟没有说话,仅仅是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这无喜无悲的眼神,让庞清田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人家究竟是个什么想法,直到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想要弱弱的提醒段治平一声时,却听到段治平那沉沉的话语。 “那户人家对庞大哥很重要?” “不错,当年我有难处时人家相助,甚至连这官职都是对方帮忙运作。” “这事儿很急?” “先生那首词我实在喜欢的要紧,若非如此也不会这么急着让先生帮忙。” “扣押折扇的,应当不是当家人……而且是一女子吧?” “那人算是我名义上的小妹,乃是他们家中最为受宠的次女……等等,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交谈飞快,段治平这边一问庞清田就不假思索的回复,中间几乎任何停顿。 可当段治平提及那扣押者的身份时,庞清田回复之后明显觉得有些不对,不由得一脸错愕。 段治平此刻的回答,只有无力的叹息。 “庞大哥你只需告诉我是一女子求词就好,能做生意又能赚得个人情的好事,我肯定也没理由拒绝。” “不过这次你运气倒是不错,我手上不光有首女词更极为适合送给女子……” 第三十二章 梅开二度 一边给着庞清田答复,段治平手里也没闲着,从旁边的行囊之中拿出了一条楚妍涵忙活了一整天弄出的绣帕。 从折扇转变为绣帕,段治平所想的无非是可以让词句卖的更加叫坐,却未曾想到这事却无比麻烦。 现在的段治平并非是往日的穷汉,丝线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固然不是什么问题,但这制作周期实在是长的有些不太尽人意。 当初段治平想到这法子正是看中了楚妍涵的绣工,但这一条绣帕就要让楚妍涵什么都不做忙活一整天。 他也清楚这种玩意儿一向是慢工出细活,就算急也急不来。 更不用说他作为一个大男人,当街兜售绣帕这事就算是想想都觉得有些羞耻,还未见到庞清田之前,他还有些担忧这条绣帕若真的卖不出手怎么办…… 现在人家找上门,不光了却了段治平的担心,更落了个人情在手,也算是双喜临门。 “我竟然有这种好运气?” 庞清田闻言也颇为惊喜,赶忙从段治平手里接过绣帕开始端详起来。 这一首《如梦令·昨夜雨疏凤骤》也算是千古名词,段治平显然也不怕庞清田不买账,当做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喝酒吃菜。 直至自己从饥肠辘辘吃到了个半饱,庞清田这才从词中的映像中回过神来,看向段治平也多出了几分感慨。 “真是没想到,段先生上一首词豪迈奔放,极重家国,这一首却能婉转清丽,侧重女子心事……” “能将两种风格轻松的信手拈来,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庞清田没读过多少书,这种夸赞对他来说已经用尽了自己这辈子学到的所有,在这种赞许中段治平虽看似面无表情,可心底里除了些许的欣然,但更多的反倒是惭愧。 这些东西虽出自自己之手,但却并不是自己写出,现在拿出来就是拾前人牙慧而已,实在当不起这种称赞…… “咳,拍马屁的事情以后再说,庞大哥只需告诉我这首能不能过关就够了。” “瞧兄弟你这话说的,我都把这词快夸上了天,这要是再不能让人家满意,那我不成了没事消遣先生的泼皮无赖了吗?” 庞清田笑着开口的同时,手里也拿出了几钱银子,生怕段治平反悔似的就想塞给人家。 眼下即将有一大笔银子入账的段治平,要是之前或许还能对这几钱银子多看两眼,现在这点钱对他来说那完全是入不了他的法眼。 庞清田无疑也发现了,自己推出去的银子段治平碰都没碰,还以为这人不知道啥时候改了性子,不在乎这些钱了! 但当他抬眼直直的撞见段治平那极为腼腆的笑脸和伸出来的一根手指时,那紧随其后的话让他彻彻底底的傻了眼。 “这次既然是绣帕,那价钱也不可能同日而语……” “我看庞大哥你诚心实意,那我也不为难,这首词一两银子!” 在段治平眼里他和这衙役说到底可没多少交情,纵然之前二人之前有交集,可在银子前被铺平了。 自己即将到手十来两银子自然不假,但做生意那可都是一码归一码。 庞清田既然急着去要,除了他段治平以外旁人又拿不出这个水平的词句,在价格上段治平显然也不会留什么余地。 “段先生……你这是不是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上次那折扇不过区区几钱,如今词句绣在这丝缎上就翻了几番,哪有这样的道理!” 发觉对方有些炸毛,段治平心中早有说辞,当下便皱眉解释起来。 “庞大哥这话说的可就坏了交情,你看看这绣工,那可都是我托村里的绣娘仔细绣出来的,这手工费都得几钱银子!” “而且作词这事儿,大多都讲究一个心境,要是我心情不畅就算庞大哥你急也急不来,今天你正巧撞上那可是行了大运。” 段治平好歹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好青年,按他之前的性子绝对不会因为这钱的事儿和人斤斤计较…… 但现在他当家做主,柴米油盐都得靠自己一个人赚,为了能让自己和楚妍涵过上好日子,他也只能在这上面玩起了心眼,哪怕是费劲唇舌都无所谓! 总之一句话,做买卖没问题,但价钱上没商量! 段治平好歹也读过书,更何况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要比庞清田油滑多了,不管真的假的只管将自己的难处都抛出来,至于能不能引起对方的共情,那可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 他可不相信庞清田一个粗人,能够看得出来这绣工的精巧和文辞的瑰丽,反正只管往贵了说,总会让他不由自主的动起恻隐之心。 而庞清田一听仅仅是请绣工都花了几钱银子,自己拿区区两钱银子打发人家那显然不合适。 更不用说这词句即便是他都能看出不凡,这要真的让读过书的人细细琢磨一番,只会愈发感觉段治平的不凡,一时之间显得为难了起来。 段治平见庞清田沉默了半晌,自知火候已经大差不差该是自己泼油的时候,当即伸出手将庞清田手里的绣帕拿了回来…… “罢了,既然庞大哥觉得不妥,那这买卖干脆作罢……” “之后恐怕很长时间我都不会来城里做买卖,这么一来庞大哥只能去请那些整日场合诗文的名士求词喽。” 段治平这最后一步棋无疑是一根钉子楔在了庞清田的七寸上,逼得他当场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后由生怕段治平反悔,一把便将绣帕给夺了回来。 “成成成!一两就一两!” “我历来不喜欢城里那些舞文弄墨的书生,现在又要我向他们低头,简直痴心妄想。” 庞清田一边嘟囔之余,手上不停地将绣帕叠好放进了怀里,足矣看出他对这玩意儿何其重视。 可随着他转念一想,人家为了求自己办事儿特意摆了这么排场的一桌,结果到了最后反被自己算计了一通,心里反倒有些不忍之余也多了句嘴。 “庞大哥不用觉得亏,没准这次交了差之后不光能把扇子拿回来,托你的姑娘说不定还得多给你些赏钱也说不准。” “那我能便宜这丫头?” “那丫头本就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来求词,现在东西也拿到了,只要我把扇子拿回来那丫头要不给我点好处,这词就算白送她大姐我也不会便宜了她!” 听到这话,段治平险些又是一口酒水喷出来。 第三十三章 采买 自从上次在当铺得知那次真相以来,这种类似亏了一个亿的感觉,这时充斥在段治平的胸前。 每当他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之时,总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多嘴得到的真相,那可真是让段治平听得郁闷不已。 行商之道归根结底除了辛苦,最为重要的便是买卖双方的信息不对等,这才能够创造出差价! 不过这都已经是第二次了,更何况庞清田都已经把东西收好,自己也拿了钱,段治平没法多说什么。 “哎,说来衙门那边应该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先生你这次回去估计又得好好地赚上一笔。” “先生也知道我虽是在衙门当差的,可是这每月能赚的也不多,这顿饭是不是由先生……” 心事一了,庞清田那一副忽然回过神来的模样,让段治平本以为对方还有什么生意要和自己谈,结果话一出口却差点没让段治平噎死。 托人帮完了忙就想着卸磨杀驴,甚至还打算让自己做这个冤大头把酒菜结了,哪怕是在现代段治平都没见过这么真实的人! 不过段治平肯定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遂了人家的意,端起酒杯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晃晃悠悠的便趴在了桌上。 “这酒肆里面的酒……果然要比我们邻塘的有劲儿啊。” …… 这一手装醉的本事,段治平那可是无师自通,当初和同学在酒场上早就不知道用了多少次,直愣愣的往桌上一趴,把庞清田都弄得头大。 待庞清田唤来小二结了帐,回头瞥见这货瞬间神采奕奕的模样,当即就知道被这看似普通的书生给坑了个明明白白。 不过心事已了,二人又已经酒足饭饱庞清田也懒得计较,出了酒肆两人就这么一道回了衙门。 庞清田要去衙门交差,而段治平自然也得去问问同村的人吃的如何,略作寒暄后他们二人就这么在县衙跟前各奔东西。 等到段治平找到在衙门后堂鼓着肚皮晒太阳的众人,却正巧听见赵二柱半倚在堂前唏嘘不已。 “衙门里的伙食实在有些不怎么样,还没昨天回家吃的那顿舒坦。” “谁说不是呢,我对这顿饭可期待了一个晌午,结果到头还是青菜豆腐,无非就是馒头管饱!” “有啥可抱怨的,好歹这顿饭也不花钱,更不用说这次咱们可卖了一大笔钱,等段二郎回来一分,大家伙不是想吃什么吃什么?” 听到众人的交谈,段治平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中午吃的一顿饭,那可算得上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吃的爽,当即就决定不告诉这些人自己今儿中午开了小灶。 看到段治平回来,孙德胜一行自然对着段治平好一阵抱怨衙门伙食,紧接着就嚷嚷着先去找个住的地方再说。 和这些商贩讲价了半天,两头熊仅仅卖出了其中一只,为了回程时方便他们自然要想着将余下这头也尽快出手,省得再徒增麻烦。 至于住宿这方面段治平虽不是第一次进城,但之前那可都是做完生意速去速回,绝没有在城里留意过住宿情况。 最终还是在城中有着些许人脉的孙德胜找了一家客栈,又约了今晚的饭菜之后才算让一行人有了落脚之所。 结果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件小事,前不久才领了赏钱的段治平就足足花去九十多文,使得一行人纷纷替段治平心疼不已。 九十文钱如果都拿来买些成色不足的米面,起码也够一家三口吃上小半个月。 结果这进城一趟吃个饭、睡个觉的功夫就没了踪影,这如何能不让一向穷苦惯了的邻塘村民不心疼? 不过他们显然不知道段志平如今的生活早就鸟枪换炮,这些在他们眼中觉得肉痛的钱,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想到下午他们仍要与人叫价,段治平便以要去购置一些书籍回去,特意在城中转悠了一个下午。 直到第二天早上所有人围聚在一起,把这次提前说好售熊的一半银子都分给了段治平之后,他们却收到了段治平的一份足以惊掉他们下巴的一份礼物。 “段二郎,这红包太过贵重,我是真的不敢收!” “这一大早就挨个给我们包这么大一个红包,段二哥你这是打算干嘛啊?” 段治平给他们准备的,正是领过赏钱之后换开的铜钱,等有人偷摸打开一看,竟然足足有三百文! 和他一道进城的有八人,加在一起就是近三两银子! “哪的话,大家伙随我一道进城,又是罢了两日的手头的活,让你们平白无故辛苦这一趟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段治平看向他们的眼神中也多了些笑意道:“我本就人生地不熟,这次谈价又没出什么力,理当给你们些好处才对。” 这该花的钱和不该花的钱,段治平可分的再过清楚不过,要不是他们这一行人和商贩砍价弄得近乎头破血流,自己断然拿不到这二十多两的纹银。 甚至昨天夜里有一户人找来,对那头活熊近乎不讲价,直接二十两银子交了,便把熊带走,堪称阔气到家了! 于情于理,段治平给他们些辛苦费那也再合理不过。 “就算你这么说,可这食宿那都是你一个人出,就算赚得不少但也容不得你这么霍霍,随便给上一些铜钱就够了。” 孙德胜这时候也不再端着里长的架子,主动为段治平开脱,俨然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 听到这话的段治平竟忽然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丝难得的归属感,但仍旧极为固执的板起脸来。 “赚钱就是拿来花的,哪有什么多道理!” “我一个读书人能赚就能花,既然你们不收那就出门把这笔钱丢了,反正心疼的不是我。” 在段治平这近乎蛮横的决定下,孙德胜和同行的村民也知道段治平这时候都端起了读书人的架子,纷纷用自己颤抖的手将红包塞进了怀里。 而接下来的一上午,段治平更加阔气的将家里用的柴米油盐买足,甚至连市面上昂贵的香料都不放过,连带着布料和木材足足装了一车。 至于剩下的银子,段治平总不好背着一袋子的铜钱满山走,便寻了个钱庄将铜钱都换成了银锭,与他们一道返程。 第三十四章 酒后戏寡妇 段治平和村中几人前脚刚出城门,他们容身的这家客栈后脚就进来了一名佩刀衙役,与一面色清秀身着华服的仆从。 “二位爷,你们这是?” “店家,我来此处是想向你打听个人……” 小二还以为生意上门,紧赶慢赶的迎了上去,结果对方却直言自己并不是来惠顾生意的。 本以为那衙役过来只是同行,可那身着华服之人开口之后,衙役这儿却赶忙黑着脸提醒道:“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别打马虎!” 浅浅警告了一番,那人这才从袖中取出了一支箭,皱眉对着小二开口道:“昨夜那城中卖熊之人可是住在你们这儿?” “不错,他们几位进城时小人正巧去瞧了个热闹,正是他们几位。” 小二也未曾想到自己竟还真的知道内情,加上事前又有衙役警告连忙将情况说了出来。 “他们一行一共八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其他人大多都是脸上连毛都没有的毛头小子……” “哦对,还有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似乎是个读书人!” 与自己事前所知道的情况大差不差,那人便对着身旁衙役微微点了点头。 衙役见状赶忙会意,立马便开口道:“知道这几个人往哪走了吗?”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看他们的模样似乎是在城中采购了一番要回家去,但他们这一行人家住哪儿?小人就没那个本事打听了。” 这回答听得那人一时间也眉头大皱,甚至就连一旁的衙役见状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小二明显没瞧出个门道,在他眼中自然是当差的更有面子,忍不住便对着衙役打听起来。 “官爷,您找他们这么急,莫非是他们在城里犯事了不成?” “多什么嘴,没眼力的东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这份好奇,迎来了衙役相当不客气的教训,吓得他赶忙将桌布往肩上一搭就赔笑起来。 而这时那身着华服之人却并未动怒,只是略微笑了笑解释起来:“并非是他们犯了事,而是我家主人见过了熊尸,特意让我拿着这支箭来寻人,并没有什么恶意。” “店家,你日后要是有机会见到他们,还务必请他们留下住址,这二两银子就当是报酬了。” 说着,这人从袖间的口袋里掏出了二两银子摆在了桌上,这小二看的当即眼睛就直了。 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界,随便一出手就能拿出二两银子不说,而且听他话音却并非是主人家,反倒只是一个奴仆,这份阔气在这小二眼中简直世所罕见! “是是是!您放心,只要我再见到他们一准让他们留下住址。” 小二毕恭毕敬的送他们两人出了门,而那人站在街上瞬间眉头紧锁,惹得身旁衙役也赶忙赔笑。 “张大人,这熊虽说少见,但之前我可没听过咱们这位爷着急啊……” “你懂什么,我家主人并非是看中了这猎熊之人,而是看中了猎熊队所使得东西!” 面带不耐的教训了衙役一番,那人随即将手中箭簇收了起来,缓缓解释。 “那熊的双眼皆被射穿不说,甚至半只肩头都射进了头颅却不伤皮肉,若非是近距离绝无这等破坏力!” “可我家主人看这箭身并无丝毫折损,摆明了不似弓箭射出,你也知道我家主人是做什么生意的,如果能将这猎熊队所用的东西弄来,那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按规矩,私人的请求本不应该和官府的人说太多,但眼下这人似乎明显不怕这衙役乱讲,竟然是将这事儿无论始末的道出,分明就是无所谓这衙役说与不说。 而这份态度就已经摆明告诉这衙役,赶紧去说,顺便抓紧找到人! “我先回去和老爷复命,官府那边要是有了消息,还请关铺头告诉我一声,我好交差。” 衙役听完过后,直接忽视了对方早已走远的无力之举,仍旧遥遥的躬身开口道。 “小人不敢怠慢,张大人安心。” …… “妍儿,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这么多布料!之前妍儿本想和夫君说一声进城买几匹布,却没想到夫君这次竟然自己买回来了!” “嘻,这么一来,夫君到可以见识见识妍儿的手艺。” 没了两头熊的耽搁,加上段治平一行人又是在城里刚吃过午饭便动了身,这一路上顺顺利利,结果天色还亮着就回到了邻塘。 和众人各自回家之后,段治平这儿也将在城里买回的东西都送回了自己家的小院之中。 这柴米油盐基本上都是官家标价,质量上大多都有着保证,段治平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这唯独让他有些不太满意的,就是这特意楚妍涵带回来的几匹布了。 “妍儿的手艺我自然知道,可咱们这家里也没有织布机,单靠手工未免做起来太过麻烦……” 段治平的本意是想着直接买成衣,毕竟做衣服耗费的不光是时间更是精力,更何况自己现在有了余财,给自己和新媳妇添上两件新衣也可谓理所应当。 但直到晌午吃饭前,他转遍了整个县城都没见到成衣馆,又想着仅仅买这些自己用的东西难免说不过去,只能买上两匹布回村顺道问问村里人能不能帮忙做上一身。 可现在楚妍涵竟然说自己去做,一想到楚妍涵丈量布料又缝缝补补的模样,段治平就不由得皱起眉。 “这倒也是,要是家里有个织布机的话,不管制衣还是织布都会方便不少。” 楚妍涵稍作停顿也不得不承认段治平的建议的确有理,当下就开始思索要不要去村里有织布机的人家去借上一段时日,待制完了衣服之后再还回去。 可还不等二人将门前板车上的东西统统卸下时,段家的老宅之外竟零零散散的围拢起了一帮村民,见到段治平出门就开始对着他指指点点,仿佛他干了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情一般。 见此情形一头雾水的段治平刚想上前打听打听,结果不远处忽然响起的锣鼓声不由得引起了他的注意。 “段家二郎娶新娘,酒后醉闯寡妇房!” “贪功喜利哄人从,纯为一己私欲狂!” 第三十五章 泼脏水 “搞什么啊这是……” 眼瞅着从远处的一队人敲锣打鼓的往自己家门走,段治平别的暂且不提,光是这锣声就听得他头皮发麻。 他本就是个喜静之人,历来不喜欢这种聒噪的场面,所以在城里撞见都恨不得绕着走。 可眼下这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锣鼓队,竟直直的冲着自己家门前走,甚至还有人在放东西,这莫名其妙的架势弄得段治平一时间眉头大皱。 “夫君,这是什么情况?” 响彻整个村里村外的动静,无疑也将刚才在屋里忙碌的楚妍涵给弄了出来,毕竟家门口平白无故多出这么多人还连带着这种声音,只要不聋不瞎都得出门来看看。 而段治平听了几遍之后,确定了人家编出来的小曲儿究竟是个什么词后,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回头去覆在楚妍涵耳边低笑起来。 “大概是说我为钱贪功,而且还把朝廷律法置若罔闻不顾他人感想……” “而且还说我喝醉酒了之后出门调戏人家寡妇,他要不说我还不知道我有这么大能耐。” 要是别人突然多出这么多罪名,恐怕这时候除了解释以外,恐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求不让旁人心生误会就好。 可他段治平遭遇这事,那脸上没有一点波澜,除了一脸的莫名其妙和嘴边那些许玩味的笑意以外,接下来甚至还旁若无人的和楚妍涵开起了玩笑,完全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楚妍涵看着自家丈夫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松散模样,不由自主的噗嗤一笑,无疑也被段治平的神情给逗乐了。 可紧接着楚妍涵的开口,却让段治平忽然间感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那段郎你有没有做过呢?” 往日听上去颇为俏皮声音这时候突然在耳边响起,可这次段治平非但没有从中听出半分灵动,反倒满满的都是醋味! 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却听出了一股别样的意味! “咳,怎么可能,我喝醉酒睡着之后什么模样你还不知道吗?” “再说哪家的寡妇有妍儿这般风姿绰约,我怕是昏了头才会去惦记人家家里的二手货!” 无数的事实告诉段治平,即便是家里出了事也得首先和枕边人统一战线,就算事后有矛盾私下什么都好说,千万不能在外人跟前出丑。 更何况他们二人在院内本就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楚妍涵就算这么问,但明摆着也没有把这事当真,并未发生任何后院起火的苗头。 “嘁,只会油嘴滑舌,而且二手货这种词作为一个读书人,竟然能从夫君嘴里说出来,简直不害臊。” 楚妍涵的种种反应,让段治平无疑深感安慰,在无数矛头皆指向自己时仅仅是抱怨了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显然对他颇为放心。 眼前的情况并未急转直下,让段治平这边骤然松了一口气,而这时院外那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趾高气昂,俨然一副看笑话模样的张虎,瞬间就让段治平一阵无名火起。 此事的确没有什么证据,可自己每次遇见这货都没什么好兆头,长此以往的习惯让段治平将这事无端联想到了这货身上! “张虎,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发觉段治平直接了当的叫嚷自己的名字,原本想装着是过路模样的张虎心头不禁一阵无名火起。 开什么玩笑,我要算计这对狗男女,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过来被骑脸嘲讽,这种事如何能忍? “你到有脸皮来问我,倒不如想想你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本就是栽赃,张虎这时哪怕没占半分道理,也得佯装出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二话不说就将问题抛了回去。 “那日我们猎熊回村,里长不过在乡亲们眼前夸了你两句,你心中一乐喝了些马尿就趁着夜色寻衅,最后甚至还找到了人家家门前,是也不是?” 话一说到这儿,不光段治平一脸错愕,甚至那些听到动静前来凑热闹的村民都是一副惊喜连连的模样,就好似听到了难得的趣事一般! 说起这宋寡妇,那也算是他们邻塘村的一位传奇,此人婚后没过几年丈夫暴死,紧接着便从他丈夫手里继承了几亩良田和一栋大院。 有田有房只是其一,加上其家中多年没男人,长此以往自然会引来不少单身汉的目光,而这宋寡妇身材容貌娆好,又一向以热情奔放着称,村中曾无数次传出绯闻说他和别的男人打得火热。 可这传言铺天盖地,多年以来却没有一人能够进他们家门,这种传奇一般的模样无形间更传遍了周遭村子,愈发让宋寡妇的名号响亮了几分。 眼下张虎竟然把这位大神拉了进来,这无疑让旁人那略带不信的眼神多出了几分狐疑,毕竟他们还真没见过村中的单身汉,没想过跪倒在宋寡妇的石榴裙下的。 不过那些事前已经对段治平的印象有莫大改观的村民,此刻心中却多出了些疑云出来。 “段二郎之前尽管惫懒了些,可从来没听说过他打村里姑娘的主意……” “而近段时间人家刚刚娶妻,反倒去招惹这宋寡妇又是何道理?” 正是由于之前段治平的有意为之,这才让村民们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否则,这时候段治平身上恐怕都会多出几个臭鸡蛋了。 “真是有趣,我自己对这事都没有半分印象,却没想到你这么个大男人竟然对我如此上心啊。” “我段治平也算活了小半辈子,喝醉之后的德行只有我大哥和我媳妇知道,没想到张虎你竟然也……” 段治平开口的同时,脸上有意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立马就让围观的村民们会错了意。 村民面面相觑,他们虽不知道段治平说的何意,但大抵也听说过一些高官在坊间往往有龙阳的癖好,一直被他们当做逸闻,毕竟谁也不相信这年头有男人会喜欢男人…… 可在段治平的有意引导之下,村民们不光看向张虎的表情生出了诡异,甚至那些离得近的纷纷不约而同的挪开几步。 第三十六章 暴怒 如果是之前的段治平无端受到这种指责,恐怕当场便会暴怒,随即就要和这人划清界限以正自己的名声。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的段治平,对眼前的无端职责,心绪之中可谓没有一点波澜,看向张虎的表情更像在看小丑,根本懒得和他一般见识,甚至还能和他胡搅蛮缠。 自己仅仅几天的功夫,用各种手段赚来的银两,已然将他的生活改变,换而言之段治平一家今后再也没有必要因为几个铜板斤斤计较。 生活上没了压迫感,段治平对这种琐事无疑也懒得上心…… 毕竟一个四肢健在、人格健全的人,怎么会想着和路边的狂吠的野狗一般见识? “你少放屁,我不过是当夜正巧看到你行踪鬼祟的出门,怎么可能会有心关注你这个穷儒!” “当着一众乡亲的面,我张虎就问你一句,从山中回来的那天夜里你是不是喝酒了?” 被段治平这么暗中偷偷换了概念之后,张虎脸上的脸色化作了猪肝,废了相当大的力气喝止了一旁围观取笑的村民后,赶忙将话题拉了回来。 段治平也不清楚自己请人吃饭这事儿是怎么传出去的,但转念一想自己请人喝个酒当做庆功也没什么不妥,当下便点了点头。 可要是说自己醉酒之后出门调戏寡妇,段治平却感觉一阵无语。 自己的酒量哪怕是在酒精度数不高的古代也算差的,当日要不是孙德胜喝得多,只怕自己还非得吐得不省人事! 至于酒后出门在他耳中听得更为滑稽,他这喝醉了连身娇体弱的楚妍涵都推不倒,哪来的本事去调戏人家宋寡妇? 张虎也未曾想到段治平竟然这么老实的承认,当下也一阵大喜。 在无数次耍横之中,张虎早已整理出一份独到的见解,那便是既要讨个说法就必须让那些好事围观的人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让对方尝尝人言可畏的滋味! 一旦身旁的人,情绪被自己带动,那么对方就必然会陷入既要为自己辩白又得应付周遭起哄的人言,说话势必会不过脑子。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话语之中一旦出现纰漏,那不用管自己动手,围观的人就会主动充当先锋,这时的他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可我先将话说明白,我那日虽说少酌了几杯,而且也并未出门。” “这一点,我媳妇可是再旁亲眼看着的。” 段治平自信这区区喝上几杯酒,绝不会给自己弄出些嫌疑出来,更不用说自己行的端做得正,连自己家这位还没搞定,哪来的闲工夫去勾搭别的女人…… 这边段治平都已经表了态,楚妍涵也知道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站出身来当着乡亲的面朗声开口道。 “正是如此,我家夫君那日的确喝了酒,但酒足饭饱之后就睡下了,怎么可能做那伤风败俗的事情!” 眼看情况逐渐转变为两方争执,那闻讯来看热闹的村中百姓也越来越多,或站或立的再旁见证者两方掐架。 楚妍涵现身佐证的情况张虎显然早有预料,二话不说就轻蔑的冷哼一声。 “你们是一家人,你又是他的婆娘,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包庇……” “再说了,你可是官妓出身,这种贱籍说出的话就算上了公堂也不能当佐证!” 此话一出不光楚妍涵的俏脸瞬间变得煞白,段治平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凌厉,甚至那再旁看热闹的乡民的神情都隐约变了不少。 今日这些乡亲听闻热闹前来,大多只是想瞧瞧在村中已经逐渐有了好名声的段治平,是不是真的做出了这种事。 可楚妍涵不过是为自家丈夫作证,谁都清楚她的证言不能作数,可归根结底根本没必要将这种陈年往事提起来。 自从嫁到他们邻塘村后,楚妍涵干活麻利不说,做人又相当规矩,即便段治平起初在村里名声不好,也没人会有意在这么一个姑娘家心头撒盐。 而后段治平救下了进山小队,成功猎熊归来,村里村外都知晓了他们二人郎才女貌的名声,虽艳羡她这姑娘的遭遇,但更多的惊异却大多都给了段治平。 但现如今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说出她当年的遭遇,这已然不是单纯的轻蔑,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张家的小子,嘴上积德!” “你为别人出声是好事,可这丫头不过是维护自己丈夫,何必出口伤人。” …… 人心里大多都有杆秤,加上段治平又用了猎熊的功劳免去了临塘村两年的粮税,于情于理村民都不能坐视楚妍涵这么被糟践。 张虎也没料到自己随便怎么拿捏的家伙,现在却招惹来乡亲的一致抵制,面子上理所当然觉得有些挂不住。 张虎恼羞成怒之下,竟是半分都没觉得自己理亏,嚷嚷着辩驳起来。 “什么出口伤人,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明明是这女人自甘下贱,现在落到你们嘴里竟成了我的不是,难道是我怂恿她去做官妓的?” 张虎嘴里说的越发难听,甚至使得那些围观的村民见状都一脸嫌弃。 至于将张虎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的楚妍涵,此时的脸上早已白的如纸,甚至两腿都隐隐有些软。 这些事情对她而言那就是往日伤疤,别人哪怕不提可她心里却记得清清楚楚。 但眼前是自己这些方面身不由己的事情在所有围观的同村乡亲提及,女子面皮本来就薄,那些村民无意间射来的眼神对她而言更像一柄柄刀子! “别慌,我来处理。” 惊悸之间的楚妍涵几近喘不上气的时候,忽然发觉后背上忽的贴上了些许温暖,慌忙回头却看到段治平一脸柔和的笑容。 简单安抚了楚妍涵一番,再次上前的段治平脸上柔和之色早已不见,取而代之是一脸的狰狞! 成婚当日他就已经决定不会让任何人提起这事儿揭人伤疤,今日却让张虎这杂碎当着村民的面做了出来。 “张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今儿是为了挑事来的,不管什么招数你冲我一人来我统统接下。” “今儿你若是拿不出我欺侮的证据,那我就得好好算算怎么草泥马这件事!” 第三十七章 给我跪下! 之前面对张虎的挑衅,他尚且能够张弛有度,只能说段治平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单纯为了博人眼球,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跳梁小丑。 可现在自己稍有退让,这杂碎就连自己身旁的人都要牵连,那段治平也不在乎和他好好的算算账! “哟,段家二郎这儿倒是热闹,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一声?” “老远就听见段二郎家门口吹吹打打的,还纳闷家里有什么喜事,不过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啊。” 段志平和张虎二人正针尖对麦芒的时候,不远处忽然想起两道声音,使得二人下意识的便回头张望过去。 里长孙德胜显然是听到了风声这才姗姗来迟,否则就按着这两日的劳累,也完全没必要特意来段家走这这一遭。 至于和孙德胜一道前来的黑脸汉子,不仅让那些村民脸上那副看热闹的神情烟消云散不说,甚至就连张虎的表情也瞬间变了! “队……队长?”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能让张虎这么谨小慎微的,这来人只能是这灵堂保甲兵的队长张刑。 直至他走到近前来,段志平瞳孔一缩的发觉,这黑脸精瘦的汉子一身腱子肉不说,甚至左手衣袖之中竟然空无一物! “段二郎,你还真是不让我有一天消停……” “里长,这事可怨不到我头上,张虎自己过来找事还弄这么一出,我难道就得忍气吞声?” 孙德胜虽说嘴上抱怨不停,但紧接着也赶忙问起二人为什么起争执。 段治平这边没有遮遮掩掩,说明情况的时候两眼还时不时往张刑那边飘,显然对这人的身份有些耿耿于怀。 孙德胜的立场他自然不担心,可张虎保甲兵的身份却也是实打实的。 他如今对张刑的立场并不明确,甚至也无法甄别在这临塘里长和保甲兵间究竟交情如何。 虽说段治平今儿已经打定了主意让张虎好看,可如果张刑真的要保自己的手下,那就意味着段治平会顺理成章的把保甲兵都得罪死了! “呵……有趣,就张虎平常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做,什么时候学会为他人出头了?” 等段治平嘴上说完,孙德胜无疑也发现了段治平似有担心,当下便低声提醒。 “你权且放心,张刑当年是从军中退出来的,性情最为刚正绝不会偏私!” “不过段二郎,当叔的也多嘴问一句,你确定自己绝没有做过此事?” 在村子里出现这种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从私情之上,孙德胜自然是有意偏向段治平,但他作为里长总不可能将这个事情做得太过明显。 发觉站在对面的张虎正如自己一般讲眼前的事情和张刑在做汇报,显然也在为自己拉票,看的段治平的脸上也掀起阵阵冷意。 “里长放心,那日你可是看着我醉的,我又如何能去找那所谓的宋寡妇?” “更何况我连那宋寡妇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哪来的兴趣去调戏。” 段治平也清楚孙德胜不过是为求保险和自己多做确认而已,毕竟替人担保一旦要是翻了车,这在村里那可势必会迎来一场针对二人的舆论灾难。 不过他们二人也清楚,如果段志恒真的没做,此事到时即便拉来宋寡妇作证,那必然也会经由张虎串了供…… 所以作为当日一同喝酒的人证之一,孙德胜即便有心作证也得先看看事态会如何发展。 “张队,村里多年没出过类似的事,不知你以为该如何处理?” 在段治平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孙德胜脸上带笑的和张刑站在一起,出声试探起来。 张刑显然没对方心中那么多的弯弯绕,语气生硬的开口道:“双方各执一词而已,既然当事人还没来,不如劳烦里长先去将宋寡妇请来对质……” 说话之余,张刑抬眼先看了看段治平后看了看张虎,显然没有一丁点偏颇继续道:“只要两边当着所有乡亲的面略做对质,段书生究竟有没有做那轻薄之举就再为清楚不过!” 段治平本就懒得再和张虎争执,何况自己也没做过这种事,哪怕对质也无所谓,自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张虎瞧见段治平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当即就有种计谋得逞之感,赶忙一口应下,紧接着便开口由自己走一趟去请宋寡妇。 但他还没动身,那一直站着如铁塔一般的张刑却用单臂将他一把拦了下来! “你不能去,里长,劳烦你另外找一人。” 张刑面无表情的一扫,在外人那看似是命令的话语,在孙德胜这里似乎早有预料。 段治平本以为这从战场之上退下来的老兵,按理没有那么多的心机,可这当着乡亲们的临时安排,无疑是断了串供的可能性! 在一中村民的围观之下,孙德胜最终为求公正,仅仅是挑了几个在旁看热闹的村中孩童前去通知宋寡妇。 短短小半个时辰过后,伴随着一阵阵撩人的娇笑声,和那清晰可闻的一声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众人都知道这正主终于是到了 而段治平看向那站在一堆男人之中的宋寡妇时,忽然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当自己说他不知道宋寡妇长相时,为何里长看向自己的表情如此奇怪! “咯咯咯,里长大人,张队长,不知是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找奴家啊?” 宋寡妇一身红衣,无疑成为了在场男人瞩目的焦点,而她那一颦一笑媚态尽显,豪横身材更让所有男人看都看到喉咙发干。 “咳……宋娘子,这么着急请你来不过让你做个见证。” “张虎曾说段二郎前些日子深夜醉后去房前对你有所欺侮,甚至言辞多有调戏,不知这事属不属实?” 孙德胜干咳一声,显然也因为那一身媚骨的宋寡妇弄的有些不适,拉着段治平便走到了她面前。 要是之前段治平看到宋寡妇,恐怕早就因为对方的身材和浑然天成的媚意直了眼睛。 可人妻从来就不是段治平的菜,更不用说楚妍涵在姿色上又胜对方几分,他自然对这样的妹子没了多少兴趣。 “宋娘子,你只管开口,里长与张队长都会为你撑腰!” 张虎也等了宋寡妇许久,想看的自然就是自己提前安排过后,让段治平在临塘村中名声扫地。 但片刻之后的夹杂着些许柔意的女声响起,张虎浑身热血却像是被冰水浇透了! “原来这就段家二郎,容貌倒是俊俏的紧……” “里长,说起来我身边多年都没个男人,要是有个这么俊俏的男儿调戏,奴家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厌弃呢?” 第三十八章 墙倒众人推 段治平早就做好了,被张虎和外人串供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准备,甚至于连后面的说辞都早已想好了。 但眼下宋寡妇竟然完全不按照剧本走,当着所有村民的面直接与张虎这人割裂开来的举动,无疑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这是啥情况?” 不光段治平心里这么想,就连孙德胜都被眼前这一幕,给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至于张虎,仅看他那目瞪口呆的表情,就能瞧出此刻的他内心何其精彩。 “怎么,奴家的话有什么不妥?” 伴随着宋寡妇的阵阵娇笑,孙德胜赶忙回过神来连连发笑。 他本就是听到了消息这才前来看看情况,后又从段治平口中得知实情,自然要想着如何为这眼下村中风头最盛的后辈脱罪。 现在完全不需要自己出力,孙德胜自然乐得清闲,连忙摆手道。 “自然没有什么不妥,不过老夫还要多嘴问一句,宋寡妇你说的可是实情?” “你这话说的看似不打紧,可一旦说出口了,那就是坐实了张虎有意构陷段二郎!” 孙德胜说话之时看似在笑,可那眼神扫过早就呆若木鸡的张虎身上时,不由得让张虎不寒而栗。 之前看在张虎身为保甲兵的份上,孙德胜这才不愿和这小子多做计较。 但眼下事情闹得如此之大,看热闹的人之中甚至还有邻村的村民,此事要是不严肃处理,恐怕连他里长的地位都会受到影响! “里长,宋熙娇虽是女儿家不比你们男子一诺千金,可好歹也知善恶明黑白,怎么可能有意构陷。” “里长还是不信,那就只能请里长另外找证人对质咯。” 宋寡妇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忸怩身子时的风情,早已让不少男人看直了眼,哪里会有人忍心为难。 不过孙德胜这时候却缓缓摇了摇头,看向张刑道:“这倒不必,说起来这事儿我也算是证人之一。” “猎熊回村那天,我正巧在段家二郎那边吃了一顿便饭,段二郎喝的酩酊大醉,还是由楚丫头搀扶上床,这事我可是亲眼得见!” 眼下事情都已经清楚,孙德胜也没必要再继续藏着掖着,在所有村民的注视之下站在了段治平一方。 “各位要是不信,赵家的小子赵二柱也在场,大家伙大可去让他也来做个人证!” 里长都这么说,周遭看热闹的村民即便再傻也估摸出了实情,看向张虎的眼神也多出了些许不善。 他与段治平之间不和的情况,身为同村他们自然最为清楚,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往往会成为这些村民平日里闲暇之时的谈资。 但今天弄出了这么大的排场不说,张虎甚至还当着所有村民的面意欲构陷段治平,事情一旦传遍周遭村落,那邻塘的村民必定会在其他村里抬不起头! “不必了,村中出现这种事情本就够丢人,继续闹下去岂不是让其他村看咱们邻塘的笑话?” 事情走到这一步,所有的矛头无疑都指向了张虎因旧怨有意构陷段治平,身为村中保甲兵之首的张刑,脸色也颇为不善,阴沉着脸看向了那早已不敢说话的张虎。 “张虎!” “你身为邻塘保甲却借身份有意构陷同村,意欲何为!” 张刑好歹也是从战场上爬下来的老兵,盛怒之下一声咆哮让张虎瞬间腿脚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张虎平日里在村里的名声本就声名狼藉,能让他们这些村民畏惧的也只有这保甲兵的身份而已。 而眼下张刑的态度,俨然是不打算再对这人有所容忍,往日与他积怨已久的村民也纷纷吵嚷了起来! “这杀千刀的上个月偷了我家一只母鸡,被抓了现行不说,还口口声声说是上面吩咐,现在一看想必也是胡诌!” “我家姑娘二丫那日在村中不慎撞见这泼皮,被他调戏了一番之后整日以泪洗面,我们邻塘地方虽不大,但也不能容得下这种德行不堪的家伙!” “将他赶出村,不能让邻村看咱们邻塘笑话!” …… 村民的义愤填膺,不光让张虎脸色煞白,就是同为保甲兵的张刑脸色都颇为难堪。 官府在村中设置保甲兵的初衷,本就是为了保护一方平安. 毕竟这世道一旦遇见山匪,就以这些村民的本事断然无法抵挡,换而言之这保甲兵就是为保护村民而设! 但现在本该护佑村民的兵勇,却成了为祸村子的罪魁祸首,眼下早已不是张虎和村里的矛盾,而是村民对保甲兵的不满! “不……不是这样的!” “你这贱妇,我那天与你商量好的,事成之后索来银两平分,你为何算计我!” 张虎也被眼前村民的众怒吓傻了,甚至不过脑子的将那日与宋寡妇商量的事情说了出来,瞬间惹得在场所有村民怒火更盛。 “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二两银子而已,奴家又不缺这笔钱……” “段二郎是咱们村的英雄,豁出性命为邻塘弄来了两年免税的福祉,奴家怎么可能和你勾结到一起?” 宋寡妇挽着发丝,脸上虽说笑容不减,但也明说了今日之事全是张虎一人所为,而她一个姑娘家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村里谁都知道宋寡妇家中没个男人,村中保甲这么找上门来她一个弱女子肯定也没胆子拒绝,正是等着村中所有人见证之下戳破这张虎的算计。 眼下村里所有人都得知了实情,宋寡妇反倒能落得个好名声,足可见得这女子绝不简单! “都说财不露白,原来你是奔着想让我私了了这事儿,从我手里敲银子啊……” 得知了始末的段治平,这时候也缓缓从院子之中走出,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在了张虎的跟前冷笑不断,不由分说的抓过张虎的衣襟,直接将他拽了过来。 “你要是图财,好歹也是同村,我段治平就算借你些银子也无伤大雅,可你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中伤我段治平的夫人!” “今儿哪怕是有人保你,你也别想善了!” 将张虎拽到依旧没有缓过神来的楚妍涵身前,段治平一脚踹在了他的膝弯上,在众目睽睽之下逼着张虎直接跪在了楚妍涵的身前。 “跪下,给她磕头赔罪!” 第三十九章 投怀送抱? 段治平的举动虽说蛮横了些,可在盛怒的村民们眼里那是水到渠成! 张虎口口声声是为了宋寡妇仗义执言,可言辞之中对段治平百般羞辱不说,甚至还将矛头指向了家人,这种事不管发生在哪里都足以激起一时众怒。 而眼下张虎一个男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曾经身为官妓的楚妍涵跪下赔礼道歉,段治平这理所当然为自家媳妇讨个公道的行迹,不光没有引来旁人阻止,反倒是一片叫好! “姓段的,你少白日做梦!” “我张虎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跪你家里这个官……” 张虎还想反抗,可段治平却完全不惯着,反手一耳光就直接抽在了这货的脸上! “我说,磕头,赔罪!” 这段时日既是进城又是出入山林,一身力道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一巴掌抽的张虎脸上瞬间就肿的老高。 张虎这时候还想回头向张刑求援,他要是真的对楚妍涵磕头,不光名声扫地不说,甚至还得被乡亲们戳脊梁骨。 显然是段治平要借着这个机会将他往绝路上逼。 但当他回头瞧见张刑一脸怒容,完全不想插手的模样,那想要求救的心思瞬间便沉到了谷底。 “还不动?” 见张虎迟迟不动,段治平也懒得和他废话,伸出手来抓过一旁的锄镐就打算继续动手。 谁都未曾料到这素日里只知道闭门读书的书生,下手竟然这么狠厉,而段治平那泠然的面色也让张虎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要是再不有所动作,段治平恐怕真的能当着村民的面将自己打死! “楚娘子,刚刚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小的在这儿给你磕头赔罪了!” “求……求你饶了小人一时糊涂,劝劝段先生。” 眼瞅着那泛着寒光的铁镐就要砸到自己身上,张虎再也顾不得面子,冲着楚妍涵一连串的磕起了响头,生怕站在身后的段治平,会将这铁镐砸在自己的脑袋上! 一时间这小小的院子之中,只有张虎脑袋撞在青砖之上的闷响,反观段治平却依旧在旁冷眼看着,甚至完全不在乎张虎额头早已磕的出血! “夫君……他都已经知错了……” 楚妍涵哪里受过这等待遇,在张虎刚磕上几个头的时候,便向段治平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但段治平却不为所动,仍旧是提着家伙任由张虎磕的头破血流。 直到张虎这边没了力气,血流一地不说甚至都没了力气弯腰,楚妍涵这才含着眼泪央求段治平放他一马。 望着楚妍涵那急的近乎要哭出来的模样,段治平也知道将这杂碎收拾的差不多了,这才点了点头。 他本就是要借张虎立威,顺便让村民清楚,日后再对楚妍涵不敬是个何等下场而已,即便自己有心想要杀人,只怕孙德胜也不会坐视不理。 眼下立威已经初见成效,段治平抬腿一脚便踹在张虎胸膛,直接一脚将他如同死狗一般踹出了院子。 “滚!” 要是往常段治平如此这般,张虎如蒙大赦之余或许还会留下几句狠话,以图日后找回场子,但今日他却连这类似的想法都不敢有。 毕竟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看着人磕头磕的一地血迹,身为读书人的段治平这般冷血早就让他胆寒,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仍然没有放下家伙,让人不敢再生出一点反抗的念想。 等张虎如同败家之犬一般的逃离之后,段治平叹了口气才将铁镐丢在一旁,拱手对着在场的村民开口道:“今日让乡亲们看了个笑话,若非为家人出气我也不至于弄到这般境地……” “眼下事端已了,乡亲们还是早早回家各忙各的,我也得好生安抚一番拙荆,段二郎在此谢过!” 说话之间段治平也对着一众乡亲微微欠身,可以说给足了这些村民面子,并且也摆明了今日之举属实无奈,并非是他有意刁难。 眼下段治平还未筹措出搬离邻塘的银两,他也不愿和这些人的关系闹得太僵,过犹不及的道理段治平自然知道。 好戏落幕,这些村民自然也没必要再这里多做逗留,加上天色已晚回家都得生火做饭,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与段治平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回家。 孙德胜今日也是想借着回村的机会,将这村里的后起之秀引荐给张刑,但谁都未曾料到出了这档子事也只能作罢,临走前安抚了楚妍涵一番之后便与张刑一道离开。 只是临走之前,段治平却清晰地看到笑容可掬的孙德胜,私下里对着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显然是看出了段治平今日的意思。 对此,他只能对此无奈一笑。 如今该处理的事情都已被处理,段治平自然也想着继续回屋好好安抚一番楚妍涵的情绪,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楚妍涵性子本就柔弱,平常遇见什么事情都会藏在心里,眼下自然要尽快安慰一番。 可让段治平有些无奈的是,有一人却未曾和刚刚的村民一道离去,依旧笑容可掬的站在院外看着二人微笑不语。 “宋娘子还有事要说?” 看着眼前那似笑非笑,身材略显丰腴的俏寡妇,段治平却不像那些村民一般,眼神都落在她豪横的身材上,反倒对这个女人有些忌惮。 宋寡妇家境的确不错,可谁都清楚这年头二两银子究竟代表什么,段治平可不相信她一个寡妇会仅仅为了仗义执言四个字而临时翻供。 “哟,段先生这一副冷淡的模样,着实是让奴家有些伤心呢!” “奴家夫婿早死,刚刚段先生的举止,实在让奴家有些挪不开眼,难道都不愿让奴家在此多回味回味?” 宋寡妇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要是别人说不准这时候就上前勾搭一番,不说能够一亲芳泽,最起码也能在这俏寡妇心里留下些好印象。 可段治平却能看出,这寡妇突然之间帮自己的忙,绝对不像明面上那么简单,听到这话脸上也浮现出些许玩味。 “那既然如此,我就先和妍儿回去了,以免碍了风景。” 说罢,段治平当即便揽着楚妍涵打算回屋,这一点留恋都没有的态度当即就让宋寡妇变了脸。 她也未曾料到自己在村里勾搭男人无往不利的手段,竟然对眼前这个清秀的书生没有半分吸引力,情急之下只能道出了来意。 “段先生等等,奴家的确有事想要与你商量商量!” 宋寡妇挽了挽鬓间长发,笑的颇为甜美继续开口道:“不知段先生愿不愿意,和奴家签上一纸典妻的书文?” 第四十章 断然拒绝 “典妻?” 宋寡妇事后留在这里,段治平只是以为对方想要借机顺理成章的问自己要上一笔银子,算是当做人家帮了自己大忙的报酬。 可从对方口中说出这两个字时,段治平这时候看向那俏寡妇的眼神,可以说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作为一名中文系的学生,他自然知道这典妻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以契书定下一桩临时性的婚约! 这种契书近乎卖身契,大多是因为家中男子耕种不足粮饷,女子纺织不足帷幕,为求生活便将名正言顺的妻子卖与他人,谋求搭伙过日子的契约。 虽说这是一种临时性的婚约,可按礼仪一样要经过婚证定约,下聘迎娶等环节之后才能一起生活,但这种事情出现自己身上,段治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的日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的确好了不少,可相比起在这村里家境上佳,甚至排在前三的宋寡妇眼中却远远不够! 更何况这宋寡妇那可是村里无数单身汉想要一亲芳泽,甚至想入赘的大户,他可不相信这种好事,能落到自己的头上! “典妻?宋娘子这是在和我开玩笑?” “你们家的家境让村里无数人为之眼红,甚至邻村每隔数月都有媒婆上前求亲,现在却想着委身给我做小,你当我段治平是傻子?” 宋寡妇显然也清楚,这在外人眼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只怕是个人都不会相信,当下一声轻叹。 但这一声叹息过后宋寡妇却并未退缩,仍旧执着上前开口:“奴家哪里敢和邻塘的猎熊英雄开玩笑,段二郎连山中的黑熊都不怕,还怕我这么一个弱女子呀?” 宋寡妇无疑是被段治平的一番话逗得乐不可支,甚至于娇笑之余脸上媚态都显露了出来,可见她并不是在说笑。 她家中条件优渥的确不假,但实际上这过日子的难处,也只有她宋寡妇自己知道。 宋寡妇家中有地有房,可她身为女子自然没有耕地的力气,而一向好日子过惯了的她,显然也不可能与别家的姑娘家一道给人织布洗衣。 由于家中没个男人,邻塘又是穷山恶水的地方,平常要用钱的地方必定不少,当地本就生产不足的状况,下村中那些没安好心的单身汉自然就将心思放在了宋寡妇的身上。 只要进了宋寡妇家门,那这家中的钱财理所当然便会落到自己手中,虽不至于一辈子锦衣玉食,但最起码也能保证半生衣食无忧。 这年头一旦嫁了人,女子在家中的地位那可是底层,说句不好听得哪怕是人家对自己非打即骂她也得甘之如饴。 而眼下村里竟然出现了一个能与妻子相敬如宾,成婚之后短短几日就鸟枪换炮的年轻后生,宋寡妇自然不能白白错过这个潜力股。 这才短短几天,段治平先是娶亲之后就一改往日惫懒模样,开始照顾家中琐事不说。 更为了赚钱去山中猎熊,赚一笔能让村里所有人眼红的银子,这份能力在村里就无人能及。 只要自己委身嫁给这书生,只需要用家财资助他读书,既能免去那些村里闲汉的撩拨不说,家里有了男人也不用担心有人在欺侮她,这对宋寡妇而言那可是求而不得的好事! 更何况段治平刚娶了身为官妓的姑娘,自己虽是寡妇,但也要比官妓的名声好听,加上自己本就精于侍奉男人,只需要她稍用手段没准就能名正言顺的将段治平身边这碍眼的小丫头赶走,这才是他相中段治平最为主要的一环! “弱女子?” 短短片刻之间,段治平大抵就猜出了对方的想法,就连看向宋寡妇的眼神都多出了些许戏谑。 能做出这种决定的女人,段治平可不相信这是人家临时起意,只怕不知道在自己发迹之后,筹谋了多久才有了这心思。 要不是这个蠢货送上门,按照段治平的性子,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和这种女人产生交集,这等心机哪里能被称得上是弱女子! “宋娘子说笑了,没了丈夫还能在这村里立足,甚至还让男人趋之若鹜不说,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手段,怎么可能称得上是弱女子?” “不过我段治平这才娶了妻,就应下了宋娘子的典妻一事,一旦传出去乡亲们不得戳烂了我的脊梁骨。” 段治平并未回头,思索了片刻的功夫,就开口婉拒了这俏寡妇的提议,无疑是不想得罪了这颇有心机的女人。 而且这话中的道理也理所应当,读书人最为看中自己的名声,他段治平娶了官妓的事情还未过去就又勾搭寡妇,万一这事儿真的被人捅了出去,今后读书入仕难免会受到影响。 “哎哟,段先生说的极是,看来这件事的确是奴家欠考虑了。” 听出了段治平话中的意思,宋寡妇却并不恼火,毕竟人家话里虽说拒绝,但也给足了自己面子,更何况段治平也并未将话说的太死,显然是为了日后留有余地。 要是段治平直接一口答应下来,宋寡妇或许还会觉得段治平是个色令智昏之人,没准日后就会因为这种事栽个跟头,而轻视于他。 “日后段先生要是真的有了这念想,就麻烦你亲自上门走一趟,不管段先生想秉烛夜谈还是别的,奴家都会把先生伺候妥当的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宋寡妇得到答案自然没有再继续留下去的必要,婀娜着身子转身离去,似乎全然不在乎这次被段治平拒绝。 而段治平听到宋寡妇那饱含暗示的艳语,心里不由得嘀咕了一声,这宋寡妇不去青楼调戏男人真是屈才,回头恶狠狠地盯了一眼人家,那丰腴的背影这才罢休。 “夫君,你为什么不答应她啊?” 回到家中,段治平虽说饥肠辘辘,但也得先把自家的丫头哄好了才能吃上饭,所以便想方设法的想逗这丫头开心。 谁知道楚妍涵心情平复之后的第一句话,却让段治平傻了眼,迟疑了许久之后才弱弱的问道:“妍儿你难道想让我答应她?” “这是自然,宋寡妇的家境村里人都知道,要是有她资助的话,夫君读书就没了后顾之忧,没了琐事困扰依夫君的文采,踏入仕途也会容易不少!” “再说家中多个人也热闹些,又能让咱们二人过上好日子,这种好事为什么不答应?” 第四十一章 苗头 楚妍涵这一番天真烂漫的模样,瞅的段治平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人家找上门来就是看中了她现在正室的地位,段治平还以为这丫头虽说心善,总不至于连这一点都察觉不到。 但听到她话里话外都是想着让段治平过上好日子,似乎连自己最后做大做小都未尝想过,弄得段治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书上说不图小利必有远谋,人家今天帮了咱们家这么大一忙,甚至还想投怀送抱,你就不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大对劲?” “你这当家的想的这么周到,结果到你这儿竟然想的这么简单,我都在想是不是平日里得多教你些道理了。” 段治平无奈的戳了戳这丫头的前额,话中虽是教训,但语气之中满是宠溺,显然也是拿楚妍涵一点办法都没有。 作为一个经常网上冲浪的达人,段治平也不得不承认当腹黑遇见天然呆,腹黑输的那可是相当不冤! 段治平无奈耸了耸肩,伸出手揉了揉楚妍涵的小脑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突如其来的摸头杀,让楚妍涵觉得头顶一热,这略带无奈的嘀咕,虽有些教训的味道,但在这明显的偏爱之间楚妍涵的心里却尽是满足。 “你男人饿了,妍儿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段治平一脸微笑的提醒,逗得楚妍涵一时间俏脸通红,冲着段治平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就飞也似的钻进了火房,显然是给段治平做饭。 等着吃饭的段治平自然也不会闲着,亦如往常从桌上取来一本书便看了起来,自己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总不能因为这赚钱就把本职工作给懈怠了。 吃过了饭,二人就这么坐在桌边,桌上的油灯也随着透进来的晚风左右摇曳,弄得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发觉段治平的目光时不时从自己身上扫过,楚妍涵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两手不由自主的捏着衣角。 自打她进门,段治平为了改善生活一直都没碰过自己,而每次段治平回家都是累的四仰八叉,楚妍涵脸皮薄也不可能主动提及这事儿。 可现在段治平仍是神采奕奕的模样,加上屋内气氛属实是有些微妙,楚妍涵脑袋里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些许绮念来。 “咳……” “妍儿,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 段治平显然和楚妍涵有一样的心思,这么漂亮的媳妇摆在眼前,他又不是什么柳下惠难免会动了心思。 可还不等段治平话说完,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让段治平下意识的一声轻喝。 “谁在外面!” 等段治平打开房门探查情况,却迎面撞见屋外窗户下冒出了几个小脑袋,借着屋内外泄的灯光一看,竟是村里的那些小家伙。 “段大哥出来了!” “谁跑得慢就得挨揍!” 见到段治平的第一眼,那些半大的孩子竟是怪笑着逃出了小院,仅仅一瞬间的功夫这些小家伙就跑得没了踪影。 到了这个时候段治平才反应过来,这群孩子怕是晚上没个玩闹的事儿,加上白日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玩心大动就凑在一起钻进院子听墙根来了。 想到此处的段治平,又自主的打量起自己家的这栋老屋,顿时浑身生出一阵恶寒。 这段时间自己脑子里想的都是赚钱,现在钱也赚的有些眉目,可却一直没想起来把这房子修缮一下。 这老屋虽不至于四面漏风,但屋内的动静在外面听得那可是一清二楚,一旦自己上头真的做点什么,那岂不是对着这帮小兔崽子现场直播? “坏了,这入城一趟买了些糖,本想着分给这帮小家伙让他们消停点,结果临时出这一档子事儿反倒是忘了……” “等有空再撞见他们可得好好贿赂贿赂,不然我这刚有的好名声恐怕就又没了。” 这屋外的动静,恐怕楚妍涵也听得一清二楚,有了这么一遭只怕今天的好事儿也没戏了,段治平只能无奈关上了院门回屋。 当段治平关上门打算将灯熄了休息,回头却正巧接到浑身滚烫的香玉扑进了自己怀里。 “夫君,我都进门几天了……” 听着怀里楚妍涵那低声的埋怨,段治平忽然间竟觉得自己有些直男。 别人家里娶妻,只怕是到了晚上巴不得赶快办正事儿,结果到了自己这儿竟是连续几天都没个响,总不可能让姑娘家去提吧! 楚妍涵本就是个脸皮薄的姑娘都被逼得这么主动,要是他再继续这么干耗着还不知道这傻丫头会怎么想。 “好好好,我知道了。” 段治平低笑着将楚妍涵抱了起来,带起一阵风就吹熄了烛火…… …… 第二天直至日山三竿,段治平这才悠悠转醒,抚摸了一番趴在怀中的美人青丝才算作罢。 昨夜闹腾了半宿自己才停下,段治平本以为楚妍涵还得多睡一会儿,结果自己稍一动身就看到怀中的楚妍涵像小猫一般抬起了头。 “醒了?” 段治平看到楚妍涵那灵动的眼睛,忍不住在她的琼鼻上刮了刮,弄得楚妍涵一时间面红耳赤。 往日里这习以为常的挑逗,眼下却有了不同的含义,楚妍涵脸上不免有些羞意。 随着楚妍涵轻声嗯了一声后,段治平本想着起床寻些事情做,结果怀中的美娇娘竟是猛地又往怀中钻了钻,弄得段治平脸上多了些柔色。 “不会是起不来了吧?” 楚妍涵闻言赶忙摇了摇头,可随后又把脑袋往里面钻了钻。 段治平正想着今天该做些什么的时候,怀中楚妍涵那闷闷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夫君,昨天夜里,你有没有听见外面有些奇怪的声音?” 第四十二章 踩点 邻塘村地处清河,名字风雅可当地却穷山恶水,加上之前连年战乱,不少当地人为了避祸纷纷举家迁移,这山中就多出了不少无人村落。 清河以南三十多里外忧一处荒村,当地百姓都已迁移,这地方距离县城有五六十里,有些过路人就将这地方修缮一番后,竟成了清河郡之中的黑市之一。 去这荒村的道路崎岖,官府虽有意向将此地收回,但奈何无法调拨人手,久而久之就成为了山匪、盗贼围聚之所。 荒村的一处茶摊之中,一帮腰跨弯刀、凶神恶煞的壮汉正围在桌上吵嚷。 “豹子!通杀!” 脸上挂着刀疤的荷官将牌九亮出,引得这桌边怒骂一片,但片刻后只能将押上的银子交出,骂骂咧咧的各自散去。 众人走后,刀疤荷官美滋滋的将桌面上银两收起,显然一场赌局让他赚了不少。 这时候茶摊之外一个光头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直接坐在一边抓起一壶茶就往嘴里灌,显然渴得不轻。 “老四,消息探查的怎么样?” “别提了二当家,这家伙给的消息纯纯的扯淡,这一来二去几十里山路,结果我在那屋外看了许久,那户人家穷酸的连根毛都看不见!” 光头说完后连续啐了几口,显然是觉得这趟走的太亏,骂骂咧咧了许久才停下。 “不过那小子院子里的东西倒是不少,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就是不知道还留了多少银子。” 刀疤脸脸上表情却丝毫未变,手指翻动之间那牌九就如同长在手上一般,可见没少在这玩意儿上侵淫。 “那就没错了,城里弟兄传回的消息就说那领赏的小子住在邻塘,回去的时候在城里采买了一番,一时间没收拾干净也算情理之中。” “这种穷酸的货色领了那么一笔银子肯定没花干净,说不准就藏在家中,这次咱们得好好赚上他们一笔!” 清河当地本就盗贼山匪众多,若非如此各个村子之中,也不至于都备有保甲兵,为的就是提防山匪前来洗劫。 而官府发出公文猎熊这种大事,他们这些流窜在各个村子中的匪患自然不可能收不到消息。 不过他们的目标却并非是组团进山猎熊,反倒是将目光放在了哪个村子领了赏钱! “明天晌午叫上几个人,咱们一起走上一遭,这邻塘村拿了这么大的功劳不说又把熊都出了手,想必是一只肥羊……” “给张虎那小子通个气,让他后天晚上在村口等着,我到要看看这次能弄来多少银子!” 面带刀疤的男子提起这事脸上掀起一阵狞笑,抬手一把尖刀就插在了桌面上! …… 深夜屋外传来异响,要是平常段治平或许就真的无视了去,可现在他的状况却不比当初。 官府都已经发了公文说邻塘村领了官府赏钱,而且那天出售熊尸又惹得近乎全城围观,外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一行人这次赚了多少,可难免让人眼红。 孙德胜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回村当天就请来的保甲张刑前来,为的就是商量这段时间是不是让邻村保甲兵多注意注意邻塘情况。 而段治平第二天就亲自找上门说了半夜的异响,这消息无疑让孙德胜心中一紧。 “段先生,你确定是半夜传来的动静?” “有没有可能是野狗一类的畜生,嗅到荤油闹出来的?” 和眼前的孙德胜和张刑二人说明了情况之后,两人沉默许久之后,虽没说不信,但仍旧是一副确认的模样,惹得段治平也是火大。 “妍儿的性子里长你清楚,要是没有把握她不可能说的这么恳切!” “而且野狗也不可能在在我屋前留下那种脚印吧?” 如果仅仅是怀疑,段治平也没那个闲心来找他们二人商量,能让他真正确定被盯上的还是早上起来自己屋前多出的两块泥泞。 段治平虽不擅长耕作,但身为山民也能看出这泥土并非是邻塘周遭的颜色! “里长你也知道,我家那位置可不是村口,平常哪有那么多陌生人往我这边乱跑!” “我这儿前脚收了官府赏银,后脚就有人来踩点,看来咱们那天出城之时恐怕就被人盯上了!” 提起这茬段治平也不得不暗骂官府那边不地道,你发公文也就罢了,何必非要把自己的名姓和住处都标在公文上。 他也清楚此举是为了鼓励村民踊跃参与官府悬赏,但这么一来那岂不是让人家连地方都不用打听,寻着味就能找到自己家门? “这的确有些蹊跷,段书生的住处我还有印象,如果不是为了踩点绝没有必要走的这么深……” “如果是白天来也就罢了,村中一旦有个生面孔我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消息,可这趁着夜色来,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所幸段治平的一番苦口婆心并没有白费,在这么多的证据之下一直旁听的张刑也沉声开口,显然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本就是战场上的老兵,就算退了下来可在战场上对危险的嗅觉却不可能轻易退化! “那老张你的意思是……” 张刑这边已经动了心思,孙德胜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安排。 他身为里长平日里招呼个村民或许还行,可一旦真的出了这种事情那必定要让专业的人来。 “这几天我在村里多走动走动,仅仅是一些痕迹远不止于着急周遭所有保甲都过来走这么一遭……” 张刑沉默许久之后这才挑出了一个折中的安排,他身为村中保甲自然要对手底下的这帮小子负责。 更何况眼下仅仅只是一些痕迹,如果仅因为这个就让其他村子也插手未免显得自己太过无能,既然如此他也只能选择这几日劳累些多注意注意村里的情况。 “段二郎,这些日子你也少出门,人家踩点都进了你的院中,保不齐这村里就有人接应!” “就算要出门,也要等事情查明之后再说!” 第四十三章 装的再吊,一砖撂倒 两天的功夫眨眼而过,段治平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在先,后又有张刑提醒,这几天自然老老实实待在家,如没必要甚至连门都不出。 进城一趟他早就将接下来的几个月的口粮置办妥当,再说他家里又没有田亩需要耕作,干脆就在家中看书。 第三天夜里,趁着夜间升起一层薄雾,刀疤脸带着提前约好的二人一早便藏在邻塘村郊树林里只等着夜幕降临。 而随着不远处传来不住的虫鸣声,三人早就等的不耐烦,这时候从村口缓缓走出的一个人影让他们仨瞬间神情一震! “准备家伙!” 刀疤脸一声令下,藏于身后树林的二人不约而同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短刀和铁棒,只等着那人凑近。 随着那道人影缓缓近前,刀疤脸身上一道寒芒闪过,窝在刀鞘中的利刃当即出鞘准备动手。 “咕咕咕……” 三人正打算暴起动手,从村里出来的人影嘴里忽然响起一阵奇怪动静,硬生生逼得他们压住了身形。 “是张虎那家伙。” 刀疤脸适时开口,随即一声轻咳示意了自己的位置。 夜间本就万籁俱静,这突然响起的咳嗽声自然极为明显,趁着夜色出村的张虎辨别了方向随即也钻进了树林中。 “秦三哥,我可等到你们了。” 张虎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与刀疤脸碰面的时候浑身战栗,似乎看到了救星一般。 自打那日当着近乎全村人的面给楚妍涵磕头道歉之后,让他不光在村里人面前名誉扫地不说,甚至随后张刑就把他驱逐出了保甲兵,这几天过得简直要多不顺心就有多不顺心。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沦落到纠集这些山匪来立投名状! 看着张虎时不时的吞咽着口水,刀疤脸也知道这小子颇为紧张,冷笑了两声道。 “亏你小子机灵,要是不叫那两声,你小子非折在我们仨人手里。” 刀疤脸手上的家伙那可是从军中弄来的,自打拿到手里就金贵的不行,每隔几天就得拿出来保养锋锐程度自然不用多说。 至于他身后两人虽说弄不来这种稀罕玩意儿,但也都是颇为趁手的武器,显然也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了。 “嘿嘿,既然都决定跟着三哥混,这点机灵劲儿总得有吧!” 张虎揉了揉额前的伤口也是一阵讪笑,生怕冒犯了眼前这位大人物。 “你不是说有条小路进村吗,前面带路!” “既然都决定入伙了,这带路的事儿就是你的投名状。” 说着,刀疤脸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柄短匕丢给了张虎,这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他们三个也不知道此行能否顺利,可一旦真的起了冲突的话肯定要拿命拼。 一旦让村民看到张虎手里有家伙,就算这小子巧舌如簧也不可能洗去嫌疑,明摆着就是要断他退路! 张虎见状恶狠狠地点了点头,借着自己在村里居住多年,就带着身后的三人绕进树林,七拐八拐的到了段治平家后的一片密林之中。 随着张虎确定了方位后,看到那令他印象深刻的旧屋缓缓开口:“三哥,就是这儿!” 刀疤脸听后也在树林之中冒出了头,隔着一段距离打量起了那破屋,显然是有些不太满意。 “你小子可别耍我们,就这么个破屋,里面的人能赚那么多银子?” “千真万确,他们那次进城卖熊的钱大多都进了这人口袋,这才短短几天肯定花不干净!” 那跟在张虎身后的一人听到这话直接一巴掌就抽在他后脑上,呛声道:“废话,花干净了我们还来这儿干嘛!” 不由分说就被人敲了脑袋,但奈何张虎这次本来就是为了投名,就算心中再恼也不敢发作,当下也只能赔笑。 至于今天受得起,张虎也只能将这笔账算在害他到这步田地段治平身上! “对对对,大哥们说的是。” …… 既都已经确定了位置,他们四人也都不在着急,各自坐在丛林间等着雾气再浓一些就准备动手。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刀疤脸看了看天色感觉时间已然差不多,眼中凶光一闪。 “动手!” 从他们到了邻塘等到现在足足几个时辰的功夫,身后带来的两人早就已经等的急不可耐,听到刀疤脸开口赶忙就站了起来。 四人活动了一番早已蹲的酸麻的手脚,借着屋子的遮挡轻手轻脚的翻到了院内。 正当他们轻手轻脚的越过一堆丢在院内角落的杂物,想要从撞开正门时,张虎看着那破旧的房门早就巴不得闯进去把段治平捅个通透。 可其中一人不甚跨过了这小院的园圃时,那忽然响起的清脆铃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如同炸雷一般猛然响起! “谁?!”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四人惊骇之余,紧接着屋内就传来一道女声! 刀疤脸三人虽然被这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可如今都已经进了院子想跑也来不及,当即脸上便显露出些许狠厉。 事前张虎就告诉了他们仨,这屋里只有段治平和楚妍涵两人,现在女的醒了再拖延下去没准就会将男人也弄醒。 “愣着干嘛,动手!” 刀疤脸一声低吼,身旁的二人提起家伙就要迈步上前将房门撞开。 但张虎此刻距离房门最近,听到楚妍涵的声音后,瞬间就涌起一团火气! “都是这个贱货害的我在村里待不下去!” 想到这儿的张虎哪里还有什么理智,一个箭步抢过二人的位置一脚就将房门踹开,抓着匕首就打算进去找段治平的踪迹。 可当他刚刚进了这漆黑的屋子时,尚且还没分辨出刚刚的声音从哪传出来时,却是率先听到了一声闷响! “咚!” 顿觉自己眼前一黑,头晕目眩之余两腿瞬间便没了力气,直接就仰面倒了下去! 手里提着碎石的段治平,这时候才从门后走出,一身衣衫严整全无慌乱,显然是早有准备。 “不管你是哪路货色,我这一板砖下去就是神仙你也得趴下!” 丢掉了手中断作两团的石头,段治平径直提着早已准备好的弩机就走了出来。 “来,让我看看是哪路的杂碎敢打你爷爷的主意?” 第四十四章 一怒杀人 段治平自打知道自己被盯上以后,看似整日在家读书,但也绝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人。 为了等人上门,这几日段治平每每都是等到天亮才睡,为的就是防止有人深夜闯门。 至于那田亩之中绑在花草上的铃铛,本来是他为了装饰屋子特意从城里买回来的,可回村还没几天就正巧撞上这么一档子事儿,自然就被他拿来示警。 被段治平手中那形状诡异的木匣指着,刀疤一时也拿不准他手中举着的是什么东西,但看着段治平严阵以待的模样,也只好注视着走出屋门的段治平,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他身后的两人见他都这副模样,也只好老实下来,但手中的家伙却并没放下。 “你以为凭你手里的东西可以制住我们仨个?” 刀疤脸不留痕迹的偏过头使了个眼色,身子却相当老实的向右踏了一步,见到这架势的段治平为了和他保持距离也只能向左挪动。 段治平看似脸上冷静异常,但隔着区区几步之遥和三人对质,作为一个正常人显然也有些紧张。 眼下他和三人对质不说,那为首的家伙光看身材就比自己壮上不少,手中虽握着弩机,但这玩意儿可不能连发! 他刚刚在屋里听得真切,门外仅仅只有两人脚步,他一个照面便砸倒了一人,因此段治平才敢出门和对方面对面。 而眼下对面竟是足足来了四人进了自家院子,他就算手速再快总不能瞬息间靠一箭射倒三人! “不信那就试试!” “我手里这东西连熊都能射死,难道你比熊皮还厚实?” 小心挪步的同时,段治平也冷冷一笑,故意将手中弩机一抬装出一副要扣动木机的架势,登时吓得对面三人一阵腿软! 知道自己没办法一瞬间解决掉三人,但段治平也清楚这时候他决不能露出怯色,否则一旦被那刀疤脸察觉三人一同近身,以他一人之力绝对没有反抗的能力! 眼下他只能和对方周旋并且有意抬高了声调,费尽心思的想要将村民引来再说。 “你就是用这玩意儿猎的熊?” 段治平强装镇定,刀疤脸这时得知了猎熊真相后却比段治平更慌。 他本以为这邻塘不过是因为人多,而且提前有所布置这才将熊弄到手,他却没料到面前这人手里拿的才是猎熊的关键! 可就算知道了真相,刀疤脸也没有一丝放松,仍旧不断地带着身后的人继续往右边挪着身子,这时候他们三人距离躺在地上的张虎,仅仅只有几步之遥。 段治平见状只能继续向左移动,极尽所能的和对方保持着安全距离。 “快了,还有六步……不,五步!” 紧张的咽下口水,刀疤脸自然也能猜得到段治平是在拖延时间,想方设法的想要将动静弄得大些将村民引来才能脱身。 不过一向刀口舔血的刀疤脸也有自己的算计,只要他们三个再挪上几步就能靠近屋子。 不管是之前从张虎嘴里说出的情况,还是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变故,刀疤脸都能看出这屋里只有一男一女而已。 眼下段治平已经被他有意引出了旧屋,这时候屋内只剩下一个女人,只要他们仨将那女人控制住,面前这人必定会露出破绽……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们三个翻盘之时! 死死地盯着面前谨小慎微的三人,段治平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毕竟他好歹也将时间拖延了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背后月光从云雾之间洒下,院内的可见度立马高了不少。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段治平却清晰的看到刀疤脸身后的其中一人,似乎有意绕开墙角的杂物之后,不由自主的向右手的房门看了一眼,就是这下意识的一眼顿时让段治平瞪大了双眼! 直到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面前三人和自己对峙一直在默不作声的将自己往外逼! “混账!” “进屋抓人!” 发觉段治平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用意径直骂出了声,刀疤脸一声厉喝下身后两人就飞也似的奔向屋内,完全将段治平抛在了一旁。 站在最前方的刀疤脸虽忌惮他手中的弩机,但为了拖延段治平,提着刀就直奔段治平! “妍儿!” 段治平从未想过这些人竟然如此狡猾,暴怒之下也不再顾忌的将手中弩机对着刀疤的方向就一箭射了出去! 一箭射出之后段治平甚至都不管有没有成效,手里不停的重置了机簧就要冲进屋里救人…… 但待没等他刚上前两步,屋里突然一阵木料破碎声响起后,紧随其后段治平就听见了楚妍涵的一声尖叫。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段治平自然心急如焚,走上台阶几近要冲进屋子时,身侧的窗户突然稀碎,而后一道人影就横着从屋里飞了出来! 若是往常段治平或许还会回头看上一眼,但这时担心楚妍涵的他,仅仅顿了一瞬就继续向前。 正巧在这时响起的一声沉稳人声,让几近理智尽失的段治平却忽的放下了心来。 “别动!” “段二郎莫要担心,楚娘子这边没事。” 帘门缓缓被人撞开之后,前不久还在和段治平对峙的其中一人,这时后退着从屋里走出,额头上都是冷汗不说,甚至退出来的时候手里的短匕都丢在了地上。 段治平起初还有些纳闷,这家伙究竟为什么如此害怕,竟然会被逼着倒退着出了里屋,而借着月光段治平才是发现,这人喉间三寸之外竟抵着一截枪尖! 至于那长枪的另外一端,却是握在了随后从屋里走出来的张刑手中! “段二郎见谅,我听到铃声就到了屋子后面,听到这些人想要冲进屋子就只能将后窗撞开进屋。” “所幸来的及时,楚娘子这边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至于你……” 张刑一边逼着那人后退,嘴里却问起了段治平的情况,显然也不希望他有闪失。 而等他将人逼到了院子之中,却是借着天上的月色看到一个人早趴在了院落中央! 待他看清了那人身下早已流了一地的血迹,纵然是身为老兵的张刑也感觉自己有些多余了起来 “我动手尚且要留三分余力,为的就是不想取人性命。” “可段二郎仅仅一个照面就将人杀了?” 第四十五章 觉悟 “妍儿,你没事吧?” 张刑突然出现固然是出乎了段治平的预料,可眼下对段治平最为要紧的事,仍然是确定楚妍涵的安全。 随着他冲入屋里扑到床边,这才发现楚妍涵早就缩在了一角面色呆滞,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夫……夫君。” 段治平也没料到自己百密一疏,竟然就这么让对方如此轻松地闯进屋里险些挟持了楚妍涵。 不过好在张刑来的及时,加上这几日段治平提醒楚妍涵晚上睡觉前别脱衣服,就是为了避免因为穿衣服而耽误了功夫。 但刚刚屋里突然闯进陌生人这种情况,对一向胆小的楚妍涵来说显然是不小的刺激。 加上张刑救人心切又是撞开窗户闯进来的,这一来二去就是个大男人也遭不住,更何况是她这种姑娘家? “没事没事,都已经解决了。” 里屋接连碎了两个窗户,眼下屋里的情况可以称得上是满地狼藉。 不过段治平进来第一时间,马上确定了楚妍涵仅仅只是受了些惊喜而已没有什么外伤,弄得他长舒了一口气。 “夫君你有没有受伤?” 回过神来的楚妍涵,情绪并没有段治平想象的慌乱,显然是因为段治平这连续几天的提醒,让她早就有了准备,仅仅不到一会儿就冷静了下来。 想着自己慌忙进屋是为了确定楚妍涵没出什么事,现在这丫头却像只松鼠一般扑到了自己身上,焦急的翻弄着衣服担心自己的模样,段治平也满脸苦笑。 “放心,我没受什么伤。” 段治平笑着开口,只想着再安抚这丫头一番之时,院内突然传来的声音却让段治平下意识的回头。 由于这旁边的窗户刚刚早就烂的稀碎,加上屋外火把一照对院中情况看的那可是清楚无比。 “这帮人真会卡时候露面,人都收拾完了他们就出来了。” 院内人头攒动的模样看的段治平一阵无奈,今夜在他家弄了这么一出段治平继续在屋里躲着未免有些说不过去,自然得在乡亲们面前露个面。 楚妍涵见到段治平动身,本意也是想和他一道出门见见乡亲,但段治平却不由分说的将她塞回了薄被之间沉着脸道: “你老实歇着,几天都没睡好还裹什么乱!” “这种事你男人出面就行了,安心睡觉!” …… 段家的小院之中这时候不光站着几名保甲,更多的反倒和段治平家住的较近的乡亲。 张刑动手间碎掉的两扇窗户,在寂静的夜里比起高声示警显然要有用的多,再说事前里长就放出了这段时间邻塘周遭不太平的风声,在此刻显然是相当有效。 “李老汉,啥情况啊这是?” “段二郎家进贼了,眼下死了一个抓了两个,段二郎正在屋里照顾他婆娘呢!” 闻讯而来的村民来到段治平的小院前,却见不到段治平的踪迹,第一时间自然是想问问有没有出什么事儿。 这时候段治平安顿好了楚妍涵从屋里走了出来,这才让在场的所有人松了口气。 “张队长,你这伤的重不重?” 眼下孙德胜还没来,人家张刑之前刚救下了楚妍涵自己还未曾致谢,段治平自然要先去找他一趟。 但当他在人群之中找到一帮保甲跟在身后的张刑,却惊觉对方身上多出斑斑血迹,段治平还以为刚才动手时张刑挂了彩! “仅仅一个照面就能制住两人,而且还是独臂,这上过战场的人还真不是盖的……” 刚才屋内昏暗加上他又晚来一步,加上又是以一敌二,哪怕是身上挂了彩段治平也不会觉得张刑丢人。 可当他迎上前去之后,张刑看向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反倒让段志平一头雾水。 “区区两个蟊贼而已,想和我动手还嫩了些……” “不过段二郎,你这杀伐果决的模样倒是让我有些惊讶,一箭极为精准的射穿了人家喉咙,这种箭术那怕在军中也少见!” 此话一出,前不久还担心张刑状况的段治平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不由得开始回忆起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 刀疤脸冲上前来想要制住自己,段治平又急着进屋救人,举着弩机也不管能不能射中,直接对着刀疤脸的胸膛就扣动了扳机。 段治平从未想过自己能够一箭将对方射死,只是想用这一支箭逼得刀疤脸躲避拖延出片刻功夫罢了。 而眼下张刑竟然告诉自己一箭射穿了刀疤脸的喉咙,此刻的段治平这才回忆起和刀疤脸错身而过时,似乎隐约有血肉崩碎作响的动静! “我……杀人了?” 随着段治平低下头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双手,尽管是无心可杀人却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虽说没想着回去,但也希望自己能够安安稳稳过完一生而已。 可从张刑那有意遮掩的躯体背后,段治平却能清晰的看到刀疤脸早已凉透的尸体不说,周遭的村民却仅仅担心段治平的遭遇,完全忽略了他刚刚杀人的事情! “这就是……人比草贱吗?” 缓缓呼出自己胸中的一口浊气,段治平以一种极快的状态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既然外人都不在意自己杀人的事情,自己却仍旧念念不忘未免有些矫情的过头。 更何况这次是他主动找上来门来,甚至还想要杀了自己,现在死在自己手上那也是咎由自取! 张刑在告诉段治平杀人的事情之后,一直再旁默默注视着他的表情,甚至于连手下保甲兵都未曾看过一眼,显然是极为在意段治平的状况。 如果是在战场上临敌,杀人那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活命,即便取了对方性命那也无可厚非。 而眼下段治平身为一个读书人却染上了人命,他作为一个过来人自然不希望自己所看护的同村,因为一个失手而落下什么病根。 “想明白了?” 看着段治平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镇定,张刑嘴上尽管不说,可是心里却诧异段治平的接受能力竟然如此之快。 面对张刑的询问,段治平不过微微咧了咧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笑了笑。 “我不杀他,他也会杀我。” “他既然早就有了杀人的念头,若无被杀的觉悟,即便是死了也是活该!” 第四十六章 麻烦 “你倒是看的透彻,不愧是咱们村里唯一的读书人。” “如果当初军中有你这种人在,想来我也不会因为初次杀敌就做了小半个月的噩梦。” 察觉到段治平并未因为杀人受到影响,那平日里一向在村民面前冷着一张脸的张刑,难得的露出了些笑容。 那余下的两人都已经被后来的保甲兵捆好丢在一旁,张刑随后将注意力放在了地上刀疤脸的尸体上。 “队长,那两人要怎么处理?” 发觉张刑一直在打量着身下的死人,在他身后等候许久的保甲兵之中却有人忍不住,指了指那蹲在不远处墙角的两人问道。 张刑对此倒是并无什么感想,仅仅瞥了一眼便开口。 “将这两个用绳子吊在村口吊上一夜,让人在旁盯着就行。” “等到天亮过后,把他们两个送到衙门,让衙门里那帮官老爷处理!” 对于这种事张刑明显不是第一次处理,甚至吩咐手底下的人如何安排时,完全是一副不上心的模样。 对他的这番决定,段治平嘴上没说什么,但听了之后眉头却下意识的皱眉,不明白张刑为何对这两个活口完全不上心,唯独对这趴在地上的死人感兴趣。 似乎对段治平的眼神有所察觉,等那几名保甲兵走了之后,张刑这才悠悠然的开口道。 “咱们清河县这种地方,像他们这种小角色大多都是穷的揭不开锅了,自己又没胆子做这种事情,就特意找个人在人家身边混口饭吃,根本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而且刚刚动手的时候,从他们的反应就能看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想来是从不知道那个村里跑出来的农户而已。” 和段治平说话的同时,张刑也用他那仅剩的一条胳膊在刀疤脸的身上不知翻找着什么东西。 但他刚才说的一番话,对于段治平而言,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段治平清楚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但自问对现在的世道也算了解。 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些村民一般只要好好过日子,生活清贫免不了,但最起码也不至于饿死,更不用落草为寇。 可张刑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虽然没有明说,但段治平却能从中得知一件事。 不管在什么时候,这种为了几个铜钱,乃至几顿饭菜去打家劫舍、杀人夺命的人永远都会有! “这个刺青……” 段治平的百感交集,张刑即便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在意,仍旧是在刀疤脸的身上翻找想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可翻找了许久还是一无所获,这让张刑隐隐间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正在这时,张刑无意间撸起了刀疤脸的袖子,想看看这人手腕有没有什么印记的时候,刀疤脸手背上的云状刺青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张刑的异样举动,无疑使得段治平也颇为在意,蹲下身来就想着从张刑口中打听打听。 可他尚未开口,姗姗来迟的孙德胜却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今晚没什么闪失吧,我在家睡得正香要不是李老四来叫,只怕我得明日一早才能收到消息。” 张刑看到孙德胜一来,不由分说的便把刀疤脸的衣袖拽了下来,径直将他手背上的刺青遮盖住。 尽管他的动作飞快,段治平却能从中看出,张刑竟然难得露出些慌乱模样,显然是不想让孙德胜知道这刺青的存在。 “一个刺青就能让这铁塔一般的人这么慌张……” “这刺青难道有什么说法不成?” 段治平仅仅在心中暗暗嘀咕了两句,也生出了些许好奇,不过张刑既然没有点破,他自然也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 听着张刑和孙德胜讲述着今晚发生的事情时,段治平回头看向自己那没了窗户的房子,也是相当无奈。 自己本想着找个机会将这屋子修缮一下,最起码不能再让村里的那帮小崽子再爬墙根听到自己和楚妍涵的房中私话。 但经历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他这老宅的窗户没了不说,只怕今天晚上就连睡觉都得穿着衣服睡了! “唉,事前还好没动这屋子,不然这窗户可就白修了……” “等天亮了去找一趟郑老汉,这村里也只有他能糊窗,不然接下来几天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段治平这边正想着今天夜里怎么糊弄过去时,之前那些挤进院子的村民,却忽的围聚在了段治平的房门外大呼小叫,弄得他们仨循声望了过去。 “哎?这不是张虎那孙子吗?” “乖乖,这下手下的也太黑了,好好的一张人脸都没个人样了!” 村民们的动静传来,孙德胜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也变得有些复杂,旋即看向了那一旁故作无辜的段治平身上。 张刑对此倒并未多说什么,扛起自己放在一边的白蜡枪就走,仅仅留下了一句自己过来的时候人就这样了。 直到张刑走了之后,孙德胜才叹了口气对着段治平说道。 “段二郎,你让我这把老骨头怎么给你打圆场呢……” “里长,您看今天这夜色属实不错,皓月当空惠风和畅的,实在是一个赏月的好时候啊!” 段治平这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孙德胜显然能看出这小子肯定是在装蒜,但仍是颇为配合的抬头看起了天色。 但当他一抬头看天,那之前短暂从云后钻出来的月亮早已被另一块云遮挡的严严实实,漫天漆黑甚至连个星星都瞧不见! 哪里来的皓月当空,分明是月黑风高! 张刑的脾性向来是一口吐沫一个钉,既然他说自己没对张虎动手,只怕是连人家一根汗毛都没动过,孙德胜对他可谓深信不疑。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是段治平与张刑一道料理了这趁着夜色想要打家劫舍的几个蟊贼,既然张刑说他没动手,这动手之人自然不言而喻! 现在段治平尚且能够在自己面前装傻,那想必屋里头的楚丫头应该也安然无恙。 段治平既然不愿承认,孙德胜也懒得继续听他胡诌,只好叹了口气去看看张虎那倒霉催的是不是还活着? “罢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第四十七章 阴狠 张刑和他手下的保甲来这儿为的只是避免村中有人受伤,却没想到今夜村里没人受伤不说,反倒是来这儿的山匪死了一个。 做老大的张刑都已经走人,其他保甲兵见状,也只能押着今夜趁着夜色进村的余下两人离去。 “二柱,让村里的后生分出几个,今夜在村边去巡视一圈,省得有漏网之鱼!” “其他人就一起将这个倒霉蛋埋了吧!就这么放在段二郎家的院子也终归不是事儿。” 眼下村中风波已经过去,里长孙德胜便把村里余下的青壮后生分成了两批,趁着夜色尽快将这事儿给料理了。 再不到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到了那时村里难免会来生人,一旦要是传出去邻塘村深夜众人埋尸,就算埋的是山匪,人云亦云之下谁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把这些琐事处理了,所有村民这才围在段治平的门前,看着那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张虎面面相觑。 今夜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必然是张虎这家伙怂恿山匪意图行凶,至于究竟是针对段治平一家,村中所有人还是有待商榷。 不过好在没在村里弄出些损失,就算是段治平家里也不过单单坏了两扇窗户而已,根本无关痛痒…… 可眼下的问题是,这被段治平一板砖拍的昏迷不醒的张虎,究竟该如何处置! “要我说,这混蛋玩意儿纠集外人算计同村,妥妥的吃里扒外,不如明天一早让张队一道送去官府处理了算了!” “你看看他这副模样,半张脸都没个人样,晃了这么久也不见醒,这副模样送到官府牢狱里,不出一天一夜就得死透!” 张虎这种罪名要是丢进大狱,起码也得是个面上刺字,流放千里的下场,而这前提得是他张虎能挺得过衙门大牢内的严刑拷打。 像他这种泼皮无赖,平常到手的免疫肯定占得不少,但花销也可谓极大,跟何况他家中还有个年逾五旬的老母! 若非如此,张虎和他兄弟张豹如何能被村长推举混上保甲名额。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放了?” 李老汉话说到这儿,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一直旁观的段治平。 就算要放了,也得看看和他宿怨最深的段治平答不答应! “我也没料到是他,要不然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段治平无奈耸了耸肩,表明自己不过是无心之举而已。 段治平的答复弄得其他村民微微点头,纷纷于心中感慨这段二郎也算宅心仁厚,但知晓内情的孙德胜却心中顿生一阵恶寒。 如果段治平不知道这人是谁就下这么重的手,那还可以说得上是为了自卫不择手段…… 可一旦让他知道是张虎又在打他们家的主意,以自己对段治平的了解,恐怕等他们来了,真就得给张虎收尸了! 一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里长,可最清楚这看似笑的腼腆,实则心狠手黑的后生有多么记仇! “段二郎,你以为如何?” “这一旦送到官府,且不说咱们村里的名声如何,只怕是张家一家都会在村里抬不起头……” “如今你段二郎好歹也算咱们邻塘名噪一时的后生,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事情到了这一步,村长话语之中看似当着所有在场村民的面晓之以情,希望段治平尽可能不要将这事儿闹大。 可唯有段治平一人能听出来,村长实际上并非是希望张虎能够被送到官府,反倒是更希望把这事儿放在村里内部消化! 总之一句话,家丑不可外扬! “送到官府对村中名声不妥,咱们村刚出了猎熊喜事儿,转眼就冒出通匪内鬼,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今后谁还愿意和我们村里人做买卖?” “我总不至于为了这一己私怨坏了一村人的财路,而且这一送官府那可真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段治平无奈叹息一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心里虽没有了游戏的念头,可他总得顾忌村里现在的形式。 他们村中老人不少,青壮算上自己也就十来人,根本没法支撑起一个村子的赋税。 每家每户的来源大多都是与邻村做生意得来,一旦真的让官府知道了他们邻塘出了个吃里扒外的泼皮,到时候邻塘在清河所有村子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段二郎不愧是读书人,想事情比我们这帮老家伙可全面的多。” “那都这么说了,这张虎该怎么处理?” 段治平循声望去,发现每个人村民对张虎的下场都显得有些暧昧。 而弄得他们这样的唯一解释,也只有他们每个人都想看张虎死,但却都不愿意背上杀人的责任! “给他些清水和一口干粮,把他送到深山里之后警告他不得回村。” “只要他不回来那村中就会如往常一样照看他的老母,又有弟弟在村里一切相安无事,可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 段治平开口虽是在笑,但双目之中闪过的寒芒,却好似严冬一般冷冽,看的众人一时间纷纷不寒而栗。 可即便段治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村民也并无什么说辞反驳,毕竟这好歹是张虎谋财害命在前,眼下段治平愿意留他一条性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不过段治平的一番话落到那些偶尔进山游猎的人眼中,却完全是另一幅光景,现在张虎有伤在身不说,一旦被赶进山林不得再回邻塘那就只能从另外一侧出去! 靠些许清水和口粮,哪怕是身强力健的青壮进山,不迷路都是走了大运,更何况张虎可要以这重伤的状态走出深山更是痴人说梦。 在这些知晓山林凶险的村民眼中,让张虎走这么一遭的下场简直就是明着将他往死路上逼! 但段治平此刻脸上表情照旧,似乎完全不知其中内情一般的模样更让村民觉得这段家二郎大抵是无心,加上回想起往日张虎在村里的所作所为也不打算为他说话,纷纷闭上了嘴。 孙德胜瞅了许久看无人有异议,加上段治平这安排又颇合自己心意,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就这样决定吧,张虎犯了村中大忌,即便是送到官府那也是流放,将他驱逐出村如果能留一条命也算是他的造化……” “没一会儿天就亮了,这事儿就交给我这老头子来办,你们也休要操心了。” 第四十八章 匪患 村里出现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为了顾忌影响,里长那边也并未将张虎的处置手段告知村民,仅仅是笼络了一圈自己在村里较为熟络的人一同私下决定,同样也并不打算告知张虎尚在家中的老母实情。 可这么大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在村中消失,身为里长的孙德胜总得给张虎家里一个交代,这碗水孙德胜总得端平。 不过这种琐事却已经扯不上如今的段治平,至于他本人这时却在和糊窗的郑老汉这边好好掰扯起了价格。 之前屋子的窗户虽不至于漏风漏雨,但那窗户纸可谓一捅就破,更不用说屋里但凡有点动静,只要在门外有心去听,必然能听个一清二楚。 由于段治平这些日子猎熊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各村,除了村里的青壮以外就连外村的人,都有心想要来看看段治平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来他房前的陌生面孔可以称得上络绎不绝。 而且村里那帮到处跑的小家伙也都不是群省油的灯,为求一劳永逸,段治平理所当然的要让郑老汉糊出一个严丝合缝的窗户出来! “段二郎,你这要求可有些多了,窗纸不就是为了遮光,哪有你这样特意嘱咐我多糊几层的。” “郑大叔你就别抱怨了,该你的一个子儿都不会少,我这多惠顾郑叔你这生意怎么这么不识趣呢!” …… 在段治平的坚持和钱财攻势之下,郑老汉被段治平这一番阔气的手笔弄得也哑口无言,留下一句明天来取便自顾自地进了里屋忙活,看得出来想赚这笔银子的心情称得上相当急切。 昨夜发生的事情郑老汉一样在场,身为村中的长者之一也理所当然的知道内情。 出了郑老汉的院门,段治平回想起昨夜的情况,一时间也有些唏嘘。 这村里不到一个时辰前才死了人,连血迹都没清理干净的时候,这些村民、仍旧与往常一样,就连他也不知道该说这些人心态好,还是承受能力强。 可转念一想,这本就是一个人比草贱,命比纸薄的时代,随随便便死个人他们想必也见得多了,如果单单为了一个死人就不过日子,那未免也有些过于矫情 在这些村民眼中,人死无非就是少了个人而已,可一日没活干那就意味着一天没饭吃! 相比起忍饥挨饿的凄惨,死个人反倒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把当前最为要紧的事情安排妥当,段治平这儿也打算回去休息,这接连几天都没睡好现在终于松懈下来,一阵阵的疲倦感如同潮水一般冲刷着他的神智。 但当段治平在村里七拐八拐,这才看到了不远处那熟悉的老槐树刚打算放下心,却忽然看到自己面前多出了一个肤色黝黑,如同铁塔一般的汉子。 “张队长,您不是说今儿要进城扭送犯人吗?” 张刑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段治平虽不知道对方何意,但大抵也能猜出肯定有事,否则以人家的身份绝无可能在这里专门等着自己。 “那件是我让手下保甲去做了,押送两个蟊贼而已,就算我不在翻不起什么风浪……” 张刑有些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扫了一圈确定了身旁无人,这才皱起眉头道。 “为何要放了张虎,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总不至于不懂放虎归山的道理吧?” 段治平闻言哑然失笑,片刻后才说道:“他被我拍了一砖头在先,又想靠那丁点的口粮走出这绵延数十里的深山,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 他自然不可能说这一切实际上是里长孙德胜牵头,他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但即便如此,张刑皱紧的眉头反倒拧的愈发紧了。 “但并非没有可能……” “要是真让这小子撞上大运走出了深山,将那刀疤脸折在你手上的事情传了出去,你今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 张刑说到这里时脸上虽是毫无表情,可眼中却浮现出些许戏谑的神情看向段治平,似乎有意想从段治平眼中看出些慌乱出来。 不过段治平却并未将张刑的提醒放在心上,咧了咧嘴笑了起来。 “他要真有这好运气,那我就给他个机会来复仇就是……” “放虎归山的前提是,他得是虎!” 如果是之前的张刑听到段治平这番话或许还会嘲弄一番,毕竟漂亮话谁都会说,可这其中绝大多数人往往都是见了血就软了腿脚,根本难堪大用。 可段治平昨夜不光杀了人,第二天一早依旧照常过日子,这份心理素质在张刑眼中就极为罕见,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会自降身份特意前来示警。 “他肯定不是,可他笼络的那个刀疤脸却未必……”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刀疤脸可能是恶云峰的山匪!” 听到山匪这有些遥远的称呼,段治平的心瞬间便沉到了谷底。 对这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村民而言,怕的东西大多是天灾,但就算遇到了也只能感慨一时流年不顺。 但如果提到山匪这种东西,对他们这些栖身山中的村民来说除了恐惧,那便只有恶心! 流年不顺总有改观之时,可一个村子一旦被山匪盯上,接下来的日子便会愈发难过。 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遇到山匪的村子,如果是老老实实将山匪征收的粮食和银钱交出来,那么这些人尝到甜头,便会一二再而三的来收粮抢钱,简直如同天经地义一般。 可你要是一旦反抗,驳了这些山匪的面子,没过几天这些山匪就会倾巢而动,轻则洗劫整个村子,重则杀干净村中男人后掳走女人,彻底让好好地一处村落变成鸟不拉屎的荒废之地! 面对这种人你顺从,日子过得艰难,忤逆了那就是灭顶之灾,所以当地的村落只能寄希望于没有山匪能够瞧得上他们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可眼下段治平不光杀了这山匪的一个小头目不说,甚至还有意将同行的一号人给放了回去…… 这种举动不管是在当地的保甲亦或是山匪眼中,简直与挑衅无异! 第四十九章 示警 “我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尽管张刑身为一名老兵不善言辞,但段治平仅从他那有些肃然的神情就能看出自己恐怕惹了大麻烦。 段治平家中之前好歹也是知府,家中藏书理所当然有着一本县志,这段时间段治平翻阅时可是清清楚楚记得上面记录的一桩事情。 十多年前的清河县内有一处村落,因为邻村动迁导致旱情欠收,村内青壮大多都已搬出村子,整个村子可以称得上举步维艰。 正在这时本就收成不足又碰巧撞见临县闯来的一伙匪患开刀,双方就这么结上了梁子。 那一年这村中老弱集结,把那从临县踏足清河落草的山匪给赶了回去之后,没过半月那伙山匪便倾巢而出。 由于这伙人刚来清河,为求立威竟是直接屠了村子,甚至还将村中的妇孺带走,好端端的一个村子就落得了个尸横遍野的下场。 直至五年前这伙人财迷心窍截了官府税银,官府这才狠下心来整治。 而这短短的五年之中,遭殃的村子就已经达到了四个之多,可见清河县内匪类何其猖獗! “这便是张队当初没将事情告知里长的原因?” 回想起昨夜张刑的举止,段治平似乎也隐约猜到了什么似的问道。 “孙德胜看似在村里德高望重,可我与他共事也有一两年了,对他性子最为清楚不过。” “昨夜他想杀张虎碍于身份没法明说,只能经你之口将张虎送出去自生自灭,眼下一旦让他知道你得罪了山匪,你觉得他会为了护你周全与山匪拼命,还是迫不及待想和你撇清关系?” 张刑似笑非笑的提醒,不仅让段治平心凉了半截,甚至在段治平斟酌之后竟是想狠狠地给自己两个嘴巴。 本以为自己这一时的小聪明,能够在孙德胜跟前刷波好感,却没料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傻兮兮的给人当了枪使! “里长还真是……不可貌相。”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的段治平,这时候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除了感慨一番人心难测以外别无他法。 不过张刑见到段治平这副模样却是轻笑出声,随即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今早孙德胜送张虎进山差的人正巧是我手下保甲,得知事情原委我特意叮嘱了,让他将人往山中偏僻处送了送,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让黑云峰的人收到风声……” “更何况你那一石头下去张虎两个时辰都没醒过来,如果就这么喂了狼反倒也一了百了。” 从张刑口中得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段治平竟是不知道该感慨自己是撞了大运,还是张虎实在倒霉,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凝噎。 要知道这种顺水人情,张刑那可是落不到一丝好处,而且一旦手底下的人口封不紧,张刑可能还得连带着被乡亲们戳脊梁骨。 而眼下人家既没有向自己邀功,更没有有意敲自己竹杠索要封口费,完全就是念及情分特意前来提醒,段治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人家。 “张队长大仁大义,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如果眼前是庞清田那号,段治平难保不会一时嘴瓢,说出个类似以身相许的话来。 可当着这面容坚毅形似黑塔的猛人的面,段治平也不敢开这个玩笑,生怕人家一时不顺把自己脑袋拧下来。 “你有猎熊的本领,虽是依仗了外物,可你所制成的玩意儿哪怕是在军中我也未曾见过,想必这世间也只有你一人能做出来……” 张刑说到此处,一时间也眉头紧锁,面容有些狰狞的摸了摸自己仅剩下一截的小臂,紧接着苦笑出声。 “当年我正是与你这般轻信了旁人,这才丢了一条胳膊,加上我不过是看不得别人被人算计而已,何须言谢。” 似乎是被提及了心事,段治平明显能够发觉,张刑似乎极为在意自己那缺失的手臂,就连看向自己衣袖都如同在经历莫大的痛苦。 段治平也并非是第一次见到这副景象,他的前身曾经就与张刑有过一面之缘,而那次也是看到张刑独自一人,抚摸着残肢似乎在忍受着什么一般,为此还在心中鄙夷这老兵得了失心疯。 可作为一个现代人,段治平却能够清楚的知道,这是截肢之后对一个人最为折磨的一件事。 手臂虽然已经不在,可身体却仍然固执的认为,这条手臂仍然存在,并且无时无刻都在用模拟的痛楚折磨着人的心神。 也正是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痛楚,也在潜意识的提醒这面前的独臂老兵,从本该马革裹尸的战场将士,变成了如今只能在小村庄里了却一生的独臂保甲。 “刀疤脸手背上的云状刺青,并不是本地的山匪,而是府衙之外几十里地黑云峰的山匪……” “所幸的是我们邻塘周遭也有匪患不过并不严重,按我猜测的话应该是这张虎瞧不上当地的山匪,这才想投奔一个大的寨门就把咱们邻塘当做了投名状!” 在清河县一带混迹久了,张刑对周遭山匪的势力分布再为熟悉不过。 这些山匪看似干的都是些打家劫舍的活计,可却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同样的一处地盘,如果两方山匪都要收缴钱粮,只怕将当地百姓的血吸干了也弄不出来那么多油水。 换而言之,如果这次张虎纠集而来的是当地的山匪,邻塘要面临的无疑是灭顶之灾。 但段治平眼下招惹的是别地的山匪,就算黑云峰的山匪是强龙可也压不了当地的地头蛇,如若真的动起手来那也绝对波及不了邻塘村! “真是有意思,干土匪的竟然还干出领地意识了……”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不惹上当地的匪患那最起码邻塘无忧。” 段治平闻言一时间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也未曾想到这打家劫舍的勾当,竟然被他们这些人玩出了花来。 可惜他极为丰满的理想,眨眼间便被张刑那重新响起的话语给敲了个粉碎。 “段二郎,如果是五年前或许还正如你所说这强龙的确压不了地头蛇……” “可之前官府刚刚打压了当地的匪患,如今咱们邻塘地界出了事,黑云峰可未必会袖手旁观啊。” 第五十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张刑这么一说,段治平一时间也头痛不已,万万没想到自己失手杀了一个山匪竟然会牵扯进这种事情之中。 当初段治平来到这里,只是觉得这里一切都颇为新鲜,加上新娶了媳妇,理所当然想着的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现在自己手上沾染了人命不说,那黑云峰的土匪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那所谓的义气,一旦得知他们的人折在了自己的手上,肯定不可能说算了就算了。 “官府既然有手段,那咱们不如尽早报官如何?” “咱们邻塘虽然是小地方,但当地官衙肯定也不会坐视当地村子就这么被人洗劫,只要官府出兵,这些落草的山匪还不得老老实实的?” 段治平虽说不上根正苗红,但之前好歹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料理一些村里的泼皮无赖的本事自然是有的,可现在招惹了山匪难免心中有些慌乱。 让他这么在学校里读书,只会偶尔因为生活费发愁的人去处理打家劫舍就像喝水吃饭一般的山匪,那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话虽然不错,可是村里现在没有损失,想来官府也不会多管。” 张刑听后便摇了摇头,随后说出的话直接便断了段治平的念想。 “当年官府出兵围剿是因为山匪在清河闹的动静太大,百姓人人请命这才逼得官府不得不对他们动手!” “但现在眼下村里既没有被洗劫,又没村民受伤,你还真以为官府会仅仅因为这一个消息就派官兵前来?” 张刑好歹之前也是行伍出身,哪怕现在成了平民百姓,习惯使然之下仍旧对动兵这种事情颇为敏感。 清河县本来就不是什么安稳地界,官府里的官差对这种事情早就听之任之,想要让衙门留守的这帮人去和山匪拼命,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想要围剿一处匪巢,要动用的钱银和粮食,那可都是要让当地官府抽调,现在清河县人人都知道邻塘因为猎熊减免了两年赋税,眼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这么热衷剿匪? 张刑的一番话,让段治平瞬间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过于天真,也让他清楚了这世道早就不是当时他身处的海清河晏的现代。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种事情听了后,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段治平心乱如麻,一向巧舌如簧的他,竟也对张刑口中所说的情况没有丝毫反驳。 人本就是同患难却不能同享福,让其他村子为了给不用交税的邻塘剿匪平添几成粮税,这事儿搁自己身上只怕也不会情愿。 张刑看段治平面色有些难看,迟疑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你也无需这么悲观,黑云峰距咱们邻塘也有些距离,更不用说为了寻仇踏足别的地盘,在山匪之中那可是犯忌讳的事儿,寻仇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现在知道那刀疤脸身份的只有你我二人,咱俩只要不在村里乱说,人虽然死的莫名其妙,但也没人会想到是咱们村动的手。” 张刑这么一番分析,终于是让段治平心绪稍安,更是让他长舒一口气。 对他们这些山民来说,除了平日需要采买什么大物件,基本很少有人出村。 像村里的赵二柱、六子这些后生,要不是这次碰巧去城中领赏,只怕这辈子也不会进城几次。 “我记得邻村保甲之中就有之前落草的山匪,对黑云峰那块还算比较熟悉,这两日我走上一遭让他差人打听打听,说不定就能摸清黑云峰对这事儿的态度……” “当年我碰巧抓住这人,没对外人戳穿他的身份,看他品行还算过得去就推举他去邻村做了保甲,这恩情就让他这么还了吧。” 难得有了好消息,段治平这边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不过一想到自己这么一个读书人,竟然要和这种事情扯上关系,段治平一时间竟有些百感交集起来。 “读书人却要干这种刀口舔血的活计,我现在究竟是秀才还是兵啊?” 由于事出突然,张刑这次拦住段治平也不过是为了向他示警,加上得知段治平偶有入城,也顺便提醒他少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这次杀了山匪的事情。 而他本人则是要尽快去邻村通知这事儿始末,顺便还得去寻上一遭自己那位故人,二人略微寒暄了一番便各自忙活去了。 回到家中,经历了昨夜的波折,他这门前的小院也被弄得一塌糊涂,段治平急着回来就是想着好好打扫一番。 可待他进了院门,不光看到门前的小院早已是洁净如新,甚至连那坏了的窗户都被新做的木栏简单地遮挡了起来。 “这应该……不是妍儿一个人做的吧?” 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情况,段治平便猜到了应是村中有人特意一大早来帮忙,不然绝没可能将这窗户弄得这般妥帖。 段治平正打算进屋问问楚妍涵今儿是谁来了的时候,右手的杂屋角落却突然响起了一声轻唤。 待他回过头看去,却看到赵二柱拿着木铲活着稀泥,甚至脸上都染了不少泥花的笑脸。 “二柱?” “你不跟着你爹学手艺,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段治平的住处平常鲜有人来,但现在赵二柱竟然在这儿忙活的不可开交,让他不禁也有些疑惑。 赵二柱嘿嘿一笑,拿着手背将脸上的泥水擦了擦憨笑道。 “昨天段二哥家里糟了难,我爹一大早就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 “二哥你这屋子没了窗户不是个办法,我就先和嫂子将这院里收拾了想着帮二哥你这窗户先糊上再说!” 听了赵二柱是被他爹指使来的,段治平也明白了人家的心思。 想来是自打得知自己在山中救了赵二柱,赵大叔一直没法报答于心不安,于是就一大早将这小子指使过来帮衬一番,说白了就是想要报恩。 不过看赵二柱这忙活的双手满是泥泞,加上之前赵二柱曾和他说过自己不愿和他爹学打铁,眼下来帮忙也能不被他爹唠叨,这才忙不迭的跑来了。 “果然还是村里人淳朴啊……” 段治平会心一笑点了点头,想着走进屋里给赵二柱弄碗水喝犒劳犒劳,结果这赵二柱竟然贼兮兮的凑了上来,问的问题让段治平脸上笑容瞬间凝固了起来。 “段二哥,杀人是个啥滋味啊?” 第五十一章 栽培 “合着你忙活一上午就为了问我这个啊?” 赵二柱的一句话不光让段治平彻底没了犒劳他的心思,反倒让他满脸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对这件事段治平不想多谈,当时他本就是情急之下动的手,射出的那一箭也是为了挡住对方的阻拦自己的脚步。 就连他也没想到那一箭不偏不倚的射穿了对方的喉咙不说,事后还让他恶心了半宿,现在压根就不想回忆。 如果是旁人恐怕段治平便会下意识的觉得对方是在揭他伤疤,可看着赵二柱那热切的目光,段治平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什么恶语来。 “那可是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村民的流寇,段二哥一个照面就取了对方性命,我肯定得问问是什么感觉啊!” “更不用说段二哥可是读圣贤书的人,先杀熊后杀人,干的都是为民除害的好事,这有什么不能提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段治平也看出来赵二柱并无什么恶意,只是有些崇拜自己无意之间的举动就可以救人于水火而已。 段治平沉默了半晌,无奈一笑道:“没什么感觉,我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是干了什么好事……” 回忆着自己得知杀人之后的心绪,段治平无意间看到赵二柱那热切的目光,竟是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怎么,村里那些人对我干的事很在意?” “岂止是在意,那简直是人人叫好!” 说起村里人的反应,赵二柱骤然就来劲了,立马将今早村民得知这件事情的模样说了出来。 直到这时候段治平才知道,不光是像赵二柱这样的后生,就连那些平常在村里只知道闷声过日子的长者,都对段治平的所作所为赞不绝口。 至于赵二柱这些与段治平在村中同辈的这些家伙,当得知段治平杀了流寇之后竟都是感慨这种‘好事’竟然没有落到自己头上。 村民们的种种反应,弄得段治平倒是有些不明所以,要是他做的这些事儿搁到现代,恐怕仅仅就因为自己杀人一条,就能让那些与自己相熟的人躲着走。 不为别的,就是怕段治平这晦气沾染到自己身上! 可当这事儿放在这些人身上换来的反应却足够让他都觉得瞠目结舌,还有人主动来问自己现在的感想,一时间让段治平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杀人哪有好的感觉,你要是真经历之后,只怕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段治平见状也只能苦笑着揶揄了两句,但不得不说赵二柱的一番话也的的确确点醒了自己。 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往往都是从长辈口中听着那些行侠仗义的故事长大,难免会对自己为民除害的举止产生无尽向往。 等他们一旦有了家室,生活之中就只剩下了柴米油盐的琐事,这时候要追求的必然就是稳定,哪里还有这一腔热血的时候? 之前和张刑的一番交谈,段治平清楚张刑担忧的便是一旦山匪来袭,村中的百姓无力抵挡,不光站不出来保卫村子不说,没准还会成为村中保甲的累赘…… 如果真的像赵二柱这些村里的小辈,心中萌生有了为村里做些实事的想法,没准还能影响一些尚有余力的村民,一同抵挡黑云峰的山匪! 一旦能在村里人的心中埋下反抗的种子,哪怕官府一时半会儿不管黑云峰的山匪,那这邻塘村最起码也有了底气! 想到这里段治平也不禁动了心思,捻磨着手指笑了笑道: “二柱,你的意思是你们也想为保卫村子做些事情?” 赵二柱听了段治平的话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但却不免热血上涌应声道。 “这是自然,我在邻塘村长大,无论邻塘出了什么事我赵二柱自然得为村里做点什么!” “不光是我,像虎子、田六这些人,都想像段二哥一样为咱们邻塘谋福!” 赵二柱生在铁匠家中,性格本来就直爽,现在被段治平个激起了性子热血上涌,就连声音都大了不少。 见此情形,段治平也微微点头,犹豫了片刻让赵二柱在这儿先等着,自己先回屋里拿些东西。 这么一等便足足等了有小半个时辰,直到赵二柱都有些不耐烦了,段治平这才拿着几张有着墨迹的白纸出来。 自打从张刑口中得知自己做的事情有可能被黑云峰知道之后,段治平就一直在心里盘算着这事儿。 他心中清楚,正是因为自己力量不足,他才会对山匪觉得畏惧。 这次张虎带着山匪来自己家的确是事出突然,而且正巧撞上了段治平有所防备,这才能够安然无恙。 可自己总不可能永远在窝在家里,永远防备着人家找上门来。 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段治平一直都不敢心存侥幸,正是因为一旦失手这代价他承担不起! 如果真的不甚被黑云峰的山匪发现,他不能接受自己到时候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你既然要为村里做事,那就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段治平将手中的纸交到赵二柱手中,赵二柱也赶忙打开瞧了起来。 他心思虽然不在打铁上,可从小跟他爹学本事耳濡目染,段治平也不担心他看不明白图纸。 “段二哥,这东西可不兴做吧……” “这图上画的东西我虽然没见过,但也知道这是军中的制式兵器,咱们这些百姓一旦拿到手里,要是官府追查下来的话,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赵二柱虽然憨,但却一点都不傻,孰轻孰重他显然也能分辨得清。 但段治平闻言却一声冷哼,山里闹了山匪官府都管不了,自己村子做些防身的东西却要找他们算账这算哪门子道理? “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这玩意儿做出来了是为了咱们村里的安危,一旦真的有人找上门来,你难道想拿着柴刀和镐头上去和人拼命?” 段治平也清楚,仅凭自己的几句话根本撼动不了这些村民一向遵守的律条,当下便多了句嘴。 “你和赵叔只管去做,万一官府追查下来就说这玩意儿是配给村里保甲的,我会和张队提前打声招呼。” “而且你可要清楚,手中有兵刃和有兵刃不用那是两码事,只要把这东西造出来操练好了,再有这种蟊贼上门,你段二哥我保证他们一个也回不去!” 第五十二章 以现在段治平和张刑两人的交情,这种小事到时候只需要他招呼一声,段治平这边完全没有丁点心理负担。 更何况他可不相信以张刑这老兵的身份,会看不出这兵器的能耐,更何况眼下有人出钱出力给村里的保甲换装备,只怕张刑高兴还来不及! 不过段治平眼下唯一担忧的是,这兵器一旦造成之后,尽管赵二柱平常有的是力气,可真要按规格去做能不能拿起来还是两说! “成,正巧我爹今儿早上才说前些日子从隔壁村里弄来了些好铁,估摸着打出几把应该不成问题……” 有了段治平的嘱咐,赵二柱也不敢耽搁,赶忙把手绘的图谱收到怀里嚷嚷着回去就让赵喜和看,尽快将这些东西给弄出来。 不过段治平肯定也不能让人家就这么白白走上这么一遭,人家今天好歹一番好意过来帮自己整理屋子,加上自己现在又有求于人,当下便叮嘱着赵二柱稍后带着父母来他家里简单吃顿便饭。 没过多久,赵二柱便带着赵叔赵婶上门,段治平与楚妍涵这边也将屋里整理了大差不差。 之前段治平就考虑着要不要将屋子修缮一番,却没料到昨晚就碰上了这么一档子事儿,眼下正在院子里思索着这屋子究竟该如何修缮。 见他们一家三口到了,赵婶见段治平他们一伙大男人有事儿商量,主动带着楚妍涵便进了火房烧饭。 由于段治平本就没多少力气,平常也没个功夫进山劈柴,还有半个多时辰才开饭,赵二柱便主动提着斧子去了村外砍些柴火回来。 待赵二柱一走,段治平这才有机会和赵喜和商量起了兵器这档子事儿。 “二郎啊,你给二柱的图谱我在家里已经看过,可说老实话我打铁好歹也快二十年,但却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兵器!” 提起自己的老本行,赵喜和也不由得对段志平的奇思显得啧啧称奇,更是纳闷这一向只读圣贤书的段治平,怎么会想着让自己打造兵刃。 当年大梁外战之时战事吃紧,梁皇便征调了全国九成铁匠打造兵刃,正值年少的赵喜和自然也被抽调其中。 可即便有这种经验在前,他却也未曾见过段治平画出的图纸上的那种兵刃! “赵叔,我这读书读的也不老实,所以对各种东西都有所涉猎,再说我也算个男儿,对兵刃有兴趣也很合理……” “我只想问赵叔一句,以赵叔的手艺这兵器究竟能不能造的出来?” 让段治平贡献图纸,对他而言可以说力所能及,但有了图纸工艺上做不到那纯属白瞎! 赵喜和闻言略微皱眉,沉默了片刻才斩钉截铁的道:“能!” “不过段二郎,你得清楚你要的可是两面刀刃,体长一丈,依我的经验这东西做出来起码也有十来斤……” “你赵叔我不知道军中是什么情况,可要让这帮小兔崽子拿着十来斤的东西舞的虎虎生风,你可是有点太瞧得起他们了!” 听到这话的段治平哈哈一笑,显然对人家的担忧也早有准备。 “赵叔,你这可就太抬举我了。” “这兵刃是我出钱造的,如果真按规格让赵叔去受累,光是精铁就得让我砸锅卖铁去凑,没准还凑不出来多少把!” “咱们邻塘本就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在我看来只要兵刃形状有了,再让赵叔按着正常人的气力打造,这杀伤力也不会逊色太多。” 段治平进城之时不光关注了那些柴米油盐的价钱,顺便也对大梁的铁矿价格多有留意,为的就是今后有钱了做些趁手的东西拿来售卖。 眼下市面上一斤好铁起码也得一百多文,真要按着标准去做,那最起码一柄也得一两多银子,这对他们这些百姓而言,那可真称得上是天价! 段治平现在虽说有钱,可也经不住这么霍霍,更不用说一把十来斤的兵刃造出来也没人舞的动,根本也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 提及打铁冶炼,段治平本就是个门外汉,哪怕让他现在去学也肯定比不过眼前的赵喜和,自然不知道一把兵器究竟该有多重才最为合适。 赵喜和这次本就是来问问段治平对这兵器规格要求何如,顺便打听打听这价钱该究竟由谁去出,而眼下段治平话里话外都是让赵喜和只管去做,钱财这方面由他解决,这对一名匠人而言那可是一件美差! “你要是这么说赵叔我就有底了,待这两天我差人搜罗些好铁回来就开工,最迟这月月底就给你弄出个十来把出来!” “他娘的,这么多年打的都是些农具,多少年没碰过兵刃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手艺还在不在。” 段治平之前救了他赵家独苗,赵喜和一直都没寻着机会报答,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加上段治平对自己又如此信任,一时间竟然连工钱都不商量,直接便将这事儿大包大揽到了自己手里。 不过段治平肯定也不可能让人家白忙活这半个月,今天这顿便饭只是其一,待东西做出来之后的工钱,段治平也不能就这么亏待了人家! “二柱都把柴火弄回来了,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还能聊的热火朝天也是稀奇……” “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吃饭,段二郎你能娶着个这么勤快的婆娘,真是让你婶子我羡慕的不行!” 聊了半晌,两人总算是把这事儿给谈妥,那一直在火房里忙活的赵婶,这时候也对着两人笑骂起来。 待段治平二人进屋,扑鼻而来的就是满屋的肉香和米香,弄得段治平也是食欲大动。 “夫君,忙活了一上午也饿了吧。” 不等段治平动手,楚妍涵就将一碗满满当当的米饭推到段治平跟前,随即舀了一碗肉汤便浇在米上,那扑鼻的香味让段治平差点口水都流出来。 赵喜和和赵婶看着面前的一对儿新人,难免也有些羡慕,暗暗感慨今后肯定得给自家的小子也寻摸这样一个既有姿色又下得厨房的婆娘。 可随着赵喜和扫了一眼想要看看自家的小子去哪了,却发现赵二柱早已端着碗筷对着面前的熊肉猛攻,连碗里的饭都去了一大半! 第五十三章 身份 兵器的事情既已谈妥,加上又有段治平家中亲自招待的一顿饱饭,段治平自然不担心赵喜和回去之后磨洋工。 这不这边饭局刚刚结束,赵喜和和赵婶仅仅留下与段治平寒暄了片刻,便赶忙回去想要动工。 不过赵二柱接连在段治平家中吃了两顿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美味,临了竟是不想那么着急回去。 只想着再在段治平家中留上一会儿,美其名曰帮着段治平料理家务。 不过这种小年轻的想法,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爹赵喜和的法眼,趁着段治平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的时候,二话不说揪住赵二柱的耳朵就走。 那生怕这小子再在段治平面前丢了自己老赵家的人的模样,逗得段治平和楚妍涵回想起来笑的不可开交。 接下来的几天也算风平浪静,段治平与楚妍涵两人在家中也难得过了两天清闲日子。 白日段治平读书,楚妍涵就在一旁做着女红,俨然一副神仙眷侣一般。 至于那临时用泥土糊上的窗户,直到第三天郑伯亲自将两扇特意糊的严严实实的纸窗送来,段治平才算是摆脱了每天晚上都得竖起耳朵听门外有没有人趴墙根的生活。 接连几天都没有听到张刑的动静,段治平虽相信张刑的身手绝非常人所能及,但这么久没消息难免让他有些惴惴不安。 可直到两天过后天色渐晚之时,段治平和楚妍涵两人正在院中收着晾晒了一天的衣服,张刑才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段治平家门前。 看到张刑满脸倦容,段治平也清楚这人肯定是有了消息之后,马不停蹄就赶了回来通知自己,甚至连回家的功夫都没留,二话不说便将其带回了家。 张刑也并未拒绝,进屋之后单手抓起段治平家中的水壶一阵牛饮,长舒一口气后精神才好了不少。 这边张刑正时不时的穿着粗气,段治平极为眼尖的看到他身上所穿汗衫眨眼间就被汗水打湿,也赶忙吩咐楚妍涵先做些东西给他果腹。 段治平这般厚待,张刑脸上也难得展露了些许笑意,随即摇了摇头笑道。 “不过是给你跑了趟腿而已,需要这么见外吗?” 嘴上这么说,可张刑却是实打实的赶路赶了一天,这几天不见人影也是将周遭村子都逛了个遍,赶回来的时候早就饿的有些抗住了。 “张队为我这事儿忙前忙后,一顿便饭而已哪里算得上见外。” 如果段治平眼下还是之前那副穷酸模样,他自然不可能显得这么阔气。 但之前进城几趟赚回的银子,加上官府猎熊换来的赏银,早就让段治平家中的情况鸟枪换炮。 人家为了自己的事情如此操心,段治平自己再小气吧唧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察觉到段治平那火辣辣的目光,张刑即便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段治平想问什么。 “你之前杀的那个刀疤脸,他的确出身黑云峰……” “而且那小子还是黑云峰的三当家,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栽到你小子手里的!” 不说不知道,张刑这么一开口,顿时就让段治平惊了一惊。 段治平这些日子看似过得没心没肺,可他心中却在祈祷自己杀的不过是一个小角色。 可眼下已经知道自己老死不死杀的就是黑云峰的山匪,甚至还是人家那边的三当家…… 这可和捅了马蜂窝没什么差别! 段治平那难看的脸色弄得张刑不由得摇了摇头,笑骂开口:“人都死了,你后悔难道有用?” “不过你也别急,这小子虽说和黑云峰有渊源,但其中却有些复杂。” 眼瞅事情仍有转机,段治平不由得正色起来,等待着张刑继续补充。 “这家伙是黑云峰三当家不假,不过之前似乎在山寨之中偷了笔银子去临县青楼养了个女人,几个月前就被赶出了黑云峰。” “他这人本来就烂赌,被敢离黑云峰也只能借着之前的名号行走,听说他之前曾经笼络了不少其他村的懒汉打算干一笔大的,结果这还没动手就栽到你小子手里了。” 张刑这么一说,段治平大抵也猜出了张虎这孙子为啥能和这货搞在一起。 想来是张虎知道在这村子里日子过的会愈发艰难,就想着用自己手里的钱做投名状想投奔黑云峰,想着落草为寇就能过上好日子。 说来也相当可笑,张虎就算认大哥也完全不打听,竟然就这么认了个狐假虎威的家伙做了老大。 “听张队这么一说,我反倒是有些心疼张虎这小子的智商了……” 段治平闻言嘿嘿一笑,那刚刚的紧张无形间也消散了不少。 只要知道这刀疤脸被赶出了黑云峰,显然这人不管是死是活黑云峰那边也都不会出面报复。 山匪的兄弟情义,这世道区区几两银子就能给玩的明明白白,难道还真有蠢货会因为这所谓的义气来别人的地盘上闹事? “不过这事儿仍旧有些麻烦,眼下黑云峰虽说还不知道刀疤脸的消息,不过听那小子说这刀疤脸可是给黑云峰的二当家扛过刀,这可是过命的交情……” 身为一名老兵,张刑也知道这种事究竟代表着什么。 当初在战场上,张刑救过不少同袍,自然也被不少同袍救过,如果现在自己得知当初的兄弟死在了别人手里,不管有这种内情,张刑必定要为自己的生死兄弟讨一个说法! 山匪过得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虽然这义气听起来也的确可笑,可谁都说不准这山匪之中有没有这种蠢人…… 尽管现在说这种事情的的确确会打消段治平刚刚升起的希望,可即便如此也拦不住他连忙补充了两句。 “正因如此,那邻村的小伙计也叮嘱我,黑云峰这边或许不用担心,但谁也说不准那二当家得知了刀疤脸的死讯,会不会私下里带着人来寻仇!”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消息前刚刚还恢复了些许的轻松的段治平,这时候瞬间脸就绿了。 第五十四章 老兵 什么叫过山车般的体验,现在段治平的心情就可以这么形容。 张刑此番带回来的消息看似是好消息,可在段治平耳中却让他更觉得棘手。 这些山匪平常混迹一处,靠的无非就是哥们义气而已,这种关系共享福固然没什么问题,可一旦有了波折,那必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类似某个村子拒绝交粮交钱而被山匪灭村的事情,无非就是为了维护他们山寨那虚无缥缈的面子而已,一旦碰上硬茬子,这帮山匪也只能撂下两句狠话而已。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有人蠢到为了毫无干系的人去拼命,这是人性! 可一旦掺杂了过命的交情,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段治平对杀了刀疤并无任何后悔,甚至有种杀了还是为民除害的感觉。 可一旦这次黑云寨的二当家也折在自己手里,那自己可就是彻底和黑云峰撕破脸,到时候不光祸及自己,更是会牵连整个邻塘村。 而这件事更是让段治平意识到,眼下让邻塘村有抵挡能力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好在我事先就有料想,提前让赵叔帮忙去做了兵器……” 段治平心中暗想之余,忽然间便将目光放到了张刑身上。 张刑好歹是行伍出身,加上他当兵培养的正义感,不管是从身份还是立场而言,都必定会和这伙山匪拼命。 虽说因为战事没了一条胳膊,可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素养而言,张刑可是要比这邻塘村的村民好了不知道多少! 有这么一个猛人在自己身边,他要是不好好拉拢一番,怎么对得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上门的山匪? 想到这里,段治平赶忙站起身来,拿过了放在角落的弩机,径直递向了张刑。 “张队,你试试我做的这玩意儿怎么样,能不能瞧上眼。” 望向段治平递来的陌生武器,张刑说不心动自然是假,毕竟他也好奇这当初一箭就能射死一个大活人的玩意儿究竟有何等奇妙。 可他正打算接过弩机之时,那悬在空中的手臂却忽然间顿了顿。 “二郎,如果我双臂健在,没准还能试试看……” “而且你这玩意儿虽然造型特别了些,可我也不是傻子,一只手怎么可能既要瞄准又要扣动这上面的机关?” 如果是别人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张刑或许还会觉得对方是在有意侮辱自己是个残疾。 不过当他看到段治平那颇为真挚的眼神,张刑的眼中仍旧是闪过了些许落寞。 “这东西本来就是我一时心血来潮做出来的,再说试试又不费什么功夫。” “而且这玩意儿又不是不能动,若是真的有效,稍作更改也没什么大不了。” 段治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并没有将张刑的话太过放在心上。 五千多年里历朝历代的弓弩五花八门,骑射的技术更是多种多样。 段治平上学的时候本就对这玩意儿多有兴趣,他可不相信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像张刑这种出身行伍的人,会对此没有丝毫兴趣。 他的一席话显然让张刑动了心思,随着段治平随手将机簧复位,张刑也拗不过段治平的执着将弩机接了过来。 两人就这么走出里屋,接过了段治平递来的弩机,虽说仅有单臂可这区区不过几斤的重量,对张刑来说却完全不是事儿。 待他瞄准了院中的槐树,手指一动箭仓之中一枚箭簇便直射而出! 随着一声闷响,箭簇却并未像段治平第一次使用那般射进树干,反倒擦过了树干随即哧的一声射进了院边的土墙! 虽然这一箭射歪,可是看着那一尺有余的利箭已有大半没入土墙之中,张刑的脸色也猛地一变! “这东西,好强的破坏力……” 端详着手中造型奇异的弩机,张刑不免也开始感慨这东西虽说其貌不扬,可这穿透力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这短短的惊叹过后,张刑的脸色却逐渐难看起来。 “只可惜……我这光有一条胳膊端起这东西的准头,实在是难以持久。” 张刑是第一次使用弩机,而且还是在段治平并未讲解用法的前提下射出一箭,这准头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但刚刚张刑动用弩机的时候,段治平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刚刚……是没有瞄准全凭感觉的吧?” 他们二人站的位置距离槐树少说也有七八步,这个距离不用瞄准抬手就射,能擦过树干已经颇为不易,即便是段治平使用弩机,也得先行瞄准之后才有那一箭射穿熊腹的准头。 反观张刑,第一次在不得法门的前提下有这种准度,已经相当不容易! “并非是持久的问题,而是张队你没有掌握方法而已。” 段治平见状上前,用手指了指弩机前端有意做出的一处凸起道:“张队你不妨用这个地方瞄准试试看,没必要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有了他这个过来人的指导,张刑虽没听明白段治平的用意,但还是按着他的提醒重新举起了弩机。 有了段治平替他重新复位,张刑双眼一眯又射一箭,箭簇精准无误插入树干! 不等段治平重新上前,张刑竟是一掌抓住弩身,用牙咬住机簧向后狠狠一搬,靠着自己一人重新将弩箭推进机匣。 又出一箭,竟是以同样的角度将之前射进树干射穿,以同样的位置又中树干! 段治平看到这一幕彻底惊了,即便是他都无法精准无误的重新复刻上一次的位置…… 可张刑竟是在独臂用嘴复位的情况下,瞬息间七箭都以同样的位置射进树干。 到了最后,这一人环抱有余的槐树竟是从中间硬生生被他射穿! “这就是老兵吗?” 在段治平的印象中,张刑这种能耐哪怕到了现代去参加个比赛都绰绰有余,结果到了古代竟然只能窝在这么个小村子里当一个保甲! 一个连箭术都如此高超的老兵,如果真的四肢健全的话,他的拳脚功夫如何,段治平简直想都不敢想! 第五十五章 女子能顶半边天 “果然,按着二郎你说的去瞄准,这准头的确准了不少……” “可惜这实在有些耽搁时间,否则的话这速度或许还能更快些。” 在段治平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张刑竟是对自己刚刚的那般成绩有些不大满意,感慨之余便将弩机重新交到了段治平的手上。 在战场之上,每耽搁瞬息便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丧命,尽管邻塘的村中生活的确冲刷了张刑身上不少的戾气。 可一旦他拿起能够杀人的东西,张刑便会下意识变回当初那个舍生忘死的士卒。 “我也没料到张大哥竟然仅仅在接手了之后,就能想出这种法子……” 段治平脸上尽是苦笑,连他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的的确确是将面前这独臂老兵看的有些太过浅薄。 拿过一把不熟悉的兵器之后,不过脑子就能以这种最为快速的方式重新装填,段治平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人物! “习惯使然,根本算不上什么。” “不过这东西……真的能改吗?” 平复了激荡的心神,张刑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这机簧之上,连看向段治平的眼神都多了些希冀。 “自然可以。” “而且刚刚张大哥的动作让我也大开眼界,让我心中也有了底,待我改好之后,张大哥或许就不用指望每月保甲的俸禄,可以拿着弩机进山靠打猎糊口了。” 提及糊口的事情,一向不善言辞,表情僵硬的张刑神情瞬间一震。 他在村中本就是孤家寡人,要不是之前老兵的身份为他争取了一个保甲兵队长的身份,就以他独臂的状态只怕连吃饭都成问题。 但是段治平现在给了他打猎的工具,则是让他这么一个老兵也重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只要每月有猎物进账,不光吃饭不成问题,靠着这些猎物的皮毛没准每个月还能有些盈余。 等自己攒下一笔钱,在邻塘亦或是别的村里讨个老婆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手头有了营生,一个大男人也不至于沦落到无后的境地! “什么时候能改好?” 仿佛已经看到眼前的好日子,张刑这时也有些迫不及待,赶忙便想从段治平那边得到个说法。 段治平见此情形稍作迟疑,估摸了自己的速度和手上尚且存下的木料信誓旦旦的笑道。 “今儿天色不早,我这也是忙活了一天,估计也没什么精力熬夜赶出来……” “明天下午,张大哥只要来我这儿,我保管将一把最为适合你的弩机交到你手里!” 段治平的话让张刑一愣,随即心中泛起一阵暖流。 他虽然不知道这弩机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但仅凭刚刚上手试了试就知道这东西做起来肯定相当麻烦! 仅靠一个晌午就要重新造出一架弩机,不用段治平明说他也知道要耗费不少功夫和心力。 而这份恩情对自认为是废人的张刑而言,不可谓不重! “好!” “我张刑虽然不曾读过书,但也知道知恩图报,今后只要是我打来的活物,一半都归你!” 想起段治平眼下的境遇,张刑随即用握拳锤在自己胸膛,郑重行了一道军礼,沉声正色道:“我也将话放这儿,只要我张刑还活着,你段家的事就是我张刑的事!” 段治平深知古人重诺,加上张刑又是老兵出身,说出的话必然是一口吐沫一个钉! “那我便多谢张大哥了。” 段治平闻言哈哈一笑,并未拒绝张刑的一番好意。 面对这种足以托付善意的人,段治平自然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本事,更何况还能获得对方的友谊,对他来说何乐而不为。 而且张刑作为村中保甲,平常巡视山林也是家常便饭,如今近身接敌的兵器既然都已经安排上了,像弩机这种好玩意儿段治平自然也不会藏私。 机簧虽然难搞,但邻塘后山的百里老林对段治平而言,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用这些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木去做弩机,反倒能给自己省上一笔不小的开销。 自己今后难免有不在家的时候,段治平早就想着趁着自己尚且有空,多做几幅弩机给楚妍涵也备上一把,没准就能派上大用场。 眼下有了张刑这么个对当地情况颇为熟悉的老师傅,更是事半功倍! 第二天一早,段治平便拿着自己上次从城里买回的材料,细细打磨后重新造出了一架新的弩机。 不过和自己这把不同,这把新弩机的复位机关被段治平有意放在了下方,为的就是方便张刑单手操作。 当张刑当天下午应约到此时,看到这把和昨日自己用的那柄完全不同的弩机也是傻了眼。 不过当他看到段治平亲自示范,仅仅用独臂弯腰用脚蹬住机关复位的动作之后,张刑瞬间便明白了段治平的良苦用心。 “张大哥,我也知道你独臂装箭并不轻松,所以就特意将箭仓做的更大了些,方便你重新装填箭矢……” “至于这个箭袋,是我家妍儿忙活了一宿做出来的,就权当是我们一家的谢礼!” 看着段治平笑眯眯的递来的装的满满当当、做工考究且明显是新制的箭袋时,一向以硬汉形象示人的张刑呆滞的同时,眼眶也是通红。 他本就不善言辞加上整日没个笑脸,村里的乡亲除了在危急之时会想起村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平常私底下也没少抱怨他张刑是个废人。 结果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初自己这最为瞧不起的读书人,竟然是事后帮自己最多的人! “大恩不言谢。” 强忍着喉间的哽咽,憋了许久的张刑不光对段治平重重行了一礼,更是对躲在段治平身后的楚妍涵都弯下了一向宁折不弯的脊背。 女子在古代的地位何等低劣不用多说,而张刑如今能对楚妍涵低头,可见他对面前的小夫妻何等感激! 到了事后,段治平说出想要帮楚妍涵也做一架弩机用以自保,但是却苦于手头没有足够上好的木料时,张刑却是早就箭袋绑在了腰间,主动开口让他自己进山替段治平走上一遭! 一方面是张刑想要尽快试试,这新作的弩机顺不顺手,而更为主要的便是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为段治平一家做些事情。 他张刑更是要告诉段治平,他虽废了一条胳膊,但却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废人! 第五十六章 打猎归来 段治平知道张刑心急,这才用了整整半天的功夫将弩机做好,为的就是要让张刑安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刑竟然急迫到了这般程度,下午弩机刚刚到手,当天晚上就背着斧子进山打猎。 直至第二日破晓,段治平看到浑身晨露满脸倦色的张刑,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应该是在山里呆了一宿刚刚回来。 不过张刑这趁着夜色进山的收获,属实是有些一言难尽。 “张大哥,你这忙活了一夜怎么就打来了两只野兔、三只野鸡啊?” 楚妍涵闻声而来,本以为张刑这一夜肯定收获颇丰,可当他看到张刑背篓里的活物,那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反倒让张刑老脸一红。 “我知道张大哥你心急,可这日子总得一天一天的过……” “实在不行我这里还有些散碎银子,趁着夜色进山要是一旦有个什么闪失,那不是让我为难吗?” 段治平清楚趁着夜色进山,在那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之下打猎何其艰难,赶忙也打起了圆场为张刑解围。 不过面对段治平的慷慨解囊,张刑反倒是直接摇了摇头,并未接受段治平的好意。 “的确是我有些心急,不过难得拿到了这种好东西总得第一时间先试试才行……” “更何况我这次进山试试弩机只是其一,更为重要的还是为你寻了些木料回来。” 在张刑的指引之下,段治平这才看到自己院墙之外堆积起来的木料,这才明白为何张刑忙活了一夜只有这点收获。 伐木之余再去狩猎,那些野物听到动静只怕早就跑了老远,在这种前提下还能有这种收获简直实属不易。 既要在山里伐木,又得趁着夜色尝试弩机,这事儿要是落到段治平身上恐怕第二天回来就得在家躺上一天。 而且张刑这次带回来的木料经由段治平试了试,不管是韧性还是结实程度比起城里售卖的还要强上不少! “熬上一宿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事儿,二郎你不是想给你家娘子也添一架弩机,有了这些上等木料再加上你的手艺应当是信手拈来吧?” 张刑一边笑着开口的同时,旋即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赶忙将肩上的背篓丢下提起了两只个头硕大的野鸡递给了楚妍涵。 “楚娘子,这两只野鸡你收下。” 张刑的举动弄得楚妍涵也是愣了神,赶忙摆手道。 “这怎么能行,张大哥你忙活了一夜才有这种收获,我们怎么能占你便宜?” 张刑脸色不变,径直接话道:“我和你家二郎有言在先,今后只要我打来的野物,就有你们的一半!” “楚娘子你要是瞧不上,那我便丢了喂狗。” 察觉到楚妍涵不愿收下,张刑倒也颇为干脆,二话不说提着手中两只死透了的野鸡就要出门,足以见得人家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段治平知道张刑说话办事儿向来都是干净利落,只要他能说出来的话就肯定做得出来,见状赶忙拉住了张刑,随后俯身在楚妍涵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张刑性格执拗,仓促之间想要劝动他根本就没有丝毫可能,更何况段治平这近乎倾囊相助的模样,时间长了张刑的脸也肯定兜不住。 升米恩斗米仇,哪怕是亲兄弟的帐算不清那也有散伙的一天,一旦真的让张刑觉得自己帮他是理所应当,无疑就背离了当初段治平的初衷。 “那……夫君都这么说,那奴家就收下。” 在段治平的一番示意之下,楚妍涵也知道轻重缓急,三两步上前就将野鸡提在了手里,小跳着回了屋按着段治平的叮嘱去料理了起来。 眼看自己打来的东西终于被收下,张刑松口气之余脸上的表情也略有缓和,随即便想着回去先将野兔烤了充饥。 在山里忙活了一晚上,现在的张刑早就饿的饥肠辘辘,好不容易弄来了肉食他自然也想尽快尝尝味道。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段治平便乐呵呵的开了口:“张大哥,你也知道我是个读书人没多少力气,这收拾起木料来速度实在太慢……” “妍儿这边急需一把弩机防身,张大哥你又在军中呆过,何不留下帮我处理一下木料,顺便也能给我做出的弩机提提意见如何?” 张刑一人回去做饭也是吃,留下和段治平夫妻二人一起吃也是吃,无非就是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根本费不了多大的事。 更不用说人家在山里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多上等木料,段治平肯定得有些表示。 在段治平的邀请之下,蒙受恩情的张刑自然没有二话,立马点了点头就将身上的东西放下与段治平一道出了院门开始搬运木料。 而等到真正干活的时候,段治平看着那张刑那缺了一条手臂仍旧飞快的动作,一时间竟感觉自己和张刑想比那可真的是个残疾人。 自己用双手消磨完了一块木料,张刑那边就已然做完了三块,光看效率就足够让段治平自惭形秽。 虽说刚开始有些不大适应段治平对木料规格的要求,但当熟悉之后张刑的效率也越来越快。 直至随着太阳逐渐升高到了正午,他们两个不光弄出了足够五六架弩机的材料不说,甚至还弄出了近百只弩箭! 段治平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有张刑在自己身边帮忙,那可是不知道要比自己一个人费劲省了多少心。 “你们两人想必累坏了吧,今天家里炖了鸡汤,可得让你们两个大男人好好补补!” 自打嫁给段治平以来,没了柴米困扰的楚妍涵在厨艺上进展也是不小。 段治平和张刑两人在院里忙活,她一介女子不光将两只野鸡拔毛脱骨做成了鸡汤,甚至还弄出了一锅香气四溢的鸡肉,心灵手巧可见一斑。 面对两人的盛情相邀,张刑原本不想留下再麻烦他们夫妻二人。 可看着那一桌肉香弥漫的吃食和米饭,张刑的嘴巴再硬,也硬不过他那咕咕作响的肚皮! 第五十七章 夜袭寡妇家 “夫君,张大哥家里就他一人,这又是忙活了一晚上的收获,咱们就这么拿走一半是不是不大合适?” 吃饱喝足之后,张刑便借口家中还有事情要做,提着自己从山中打来的野物就要走,而这一次哪怕段治平再想拦也终究拦不住。 帮着自家的小娇妻收拾碗筷时,楚妍涵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迟疑了许久这才问出了心中疑惑。 “我知道妍儿心善,但你也得考虑张大哥的面子。” 段治平知道她心中有疙瘩,笑着解释起来。 “这当兵的和咱们这些百姓不同,最为看重的就是这当兵的尊严。” “而且他事前已经明说了,要将打来的猎物分给咱们一半,这次咱们要是不收,没准按张大哥的脾气当场就能把弩机还回来!” 一架弩机事小,可一旦张刑脾气一起将弩机还给自己,无疑就是逼着段治平将人家好不容易有了起势的生活重新掐灭,这种事情他肯定干不出来。 友谊这种东西向来都是从细微之处慢慢培养的,唯有细水长流才能走的持久,这个道理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一样适用。 “夫君这么一说,似乎的确是张大哥能做出来的事情……” 经由段治平这么一解释,一向冰雪聪明的楚妍涵也反应了过来,咯咯的笑出了声。 眼瞅着楚妍涵笑的如此可爱,段治平一时没忍住便用手揉了揉楚妍涵的脑袋,逗得她小脸羞红,但却没有反抗。 不过当二人坐下歇息,楚妍涵如同往常一般拿起针线时,段治平却发现楚妍涵婚前那双肉乎乎的小手,眼下隐隐间竟多出了些通红的针孔! “果然纵是巧妇也有打盹的时候,这一直用手缝织时间久了,难免会留下这种伤痕!” 似乎对段治平若有所思的眼神有所察觉,楚妍涵见状赶忙将撸起的袖子扯了下来,摆明了生怕段治平担心。 而正是这不经意间的举动,更让段治平心疼起了这个人美心善的傻丫头。 “不然,还是按着张大哥说的走一遭吧!” …… 当天晚上段治平便离开了家,循着脑中的记忆站在了村中一栋房屋跟前。 打量着眼前比起自己家中那处老宅,不知阔气多少用石砖堆砌而出的住处,段治平也不免回想起自己前身那荒唐的念头。 “我记得前身当时可是挺迷这寡妇的,果然不管什么时候男人都喜欢富婆啊!” 门前犹豫了许久,段治平还是叹了口气叩响了门扉。 没过片刻,那在村中艳名盛传的宋寡妇就打开了房门。 “这不是段家二郎吗,是什么风把村里有名的俏郎君给吹来了?” “难道……是为了那日奴家的提议来的?” 宋寡妇仍是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美眸流转之下盯得段治平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咳,宋娘子说笑了,我们段家的财力和宋娘子一比那可是高攀……” “我这次上门,只是想看看宋娘子家中的纺机,并没有别的意思。” 得知段治平并不是来和自己商量典妻的事情,容貌娆好的宋寡妇脸上虽仍是笑意不减,可眼中却难掩失望。 当日段治平家中出事,宋寡妇这边也是后来才得到消息,但是却并未上门前去慰问。 她终归是一介女流,之前上门去和段治平提典妻的事情已经是下了决心,但是最后却被段治平断然拒绝,尽管怨不得段治平,但再见面终归是面上无光。 但当宋寡妇得知那天晚上段治平一家不光没人受伤,段治平甚至还击杀一名蟊贼不说,还伙同村中保甲活捉了两人,就凭他这本事宋寡妇也不敢使性子,连忙带着段治平进了侧屋。 段治平之所以要来看纺机,是因为他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知识的储备,再说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可能对这种玩意儿感兴趣。 不过楚妍涵整日用自己一双手去缝制终归不是办法,加上段治平相信以她的动手能力只要得知构造,仿制一台绝不是什么难事。 但当他和宋寡妇一道进了侧屋,看到那堆了灰尘而且还蛛网密布的纺机之后,段治平也不禁满头黑线。 “真是不好意思呢段二郎,奴家多年独居早就没了心情纺布,所以这玩意儿多年之前就已经用不成了……” “要是纺机还能操作的话,只要段二郎开口奴家就算将这东西送你也不成什么问题,只是眼下这样子,奴家也实在送不出手呢。” 宋寡妇这可是第一次见段治平吃瘪,察觉到他那明显有些无奈的模样,也故作羞涩的对着段治平比了个鬼脸,一颦一笑间尽是成熟韵味。 只可惜段治平现在注意力都在如何复原这纺机身上,她这浑然天成的韵味到了段治平这儿,竟是瞧都没瞧上一眼。 “东西虽然旧了些,但大眼一扫结构倒还算一目了然。” “今天和张大哥收拾的木料还剩下不少,工具家里也算齐备,要是忙活几天未必不能复刻出来……” 研究了半晌,段治平也算是彻底将眼前的纺机结构记在了心间,而且连带着也萌生了不少改进的法子,只要时间充裕重新造出一台来,根本就不算什么难事。 只要有了纺机,那不光能让楚妍涵避免了整日围着灶台,而且纺织出来的布料也可以充当收入! “宋娘子言重了,我来这儿不过是想研究一下顺便给妍儿也造出一台来,再说这份大礼我一个穷书生也收不起!” “现在这纺机结构我大致已经了然于心,今天还得多谢宋娘子帮忙了。” 段治平沉思良久之后的答复,无疑让宋寡妇瞠目结舌,就连她都没有想到这仅仅看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眼前这比自己小了几岁少年郎,竟然能将纺机的构造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之前段治平这么说,她必然会以为段治平不过是为了博得自己好感方便亲近自己,这种手段村里的男人那可用了不止一次两次。 不过自打段治平娶妻后,这段家的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好,让她也不得不信段治平真的有这个本事…… “呵,这种小忙何须言谢,再说我如今可是指望着段二郎答应我所托付的事情呢。” “不过奴家对二郎你的手艺也相当好奇,等改日纺机造出来了,还请二郎莫要忘记今日的好处,让奴家也品鉴品鉴如何?” 第五十八章 心软没病但要命 从宋寡妇家回来,段治平当夜就开始勾画草图,提前将所有需要的零部件统统都画了出来,只等接下来将这些东西造出来用以拼装。 有了之前组装弩机的经验,段治平早就提前给自己做了一套木工的工具,就是为了方便自己今后如果想造些什么东西,却因为家伙不称手而耽误了进度。 结果这一来二去,家里的东西没做出来多少,段治平的木匠手艺却是无师自通的锻炼了出来,要不是这样他可不敢挑战这种精细的物件。 不过由于纺机这玩意儿好歹也是个大物件,要是仅靠他一人之起码也得费上半个月的功夫,段治平这边索性又拉上了张刑一起忙活。 只可惜就算有了张刑帮忙,段治平仅仅看了一眼的理论知识,也不足以支撑他一次性做好,结果这一来二去竟是耽误了整整一周。 在他这连续几天的销声匿迹之下,村里对段治平的流言又开始逐渐冒了头。 “段二郎这段时间在忙啥呢?” “谁知道,自打他家中遭了贼连续几天都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了。” “那可不太好,他们家里又没田地,就算病了也不能就这样坐吃山空啊……” “怎么,你还想像当初一样资助他们家?” “嘁,我们一家还吃不饱呢。” …… 这种小山村里,平常乡里乡亲絮叨的无非就是这些家长里短,而段治平出头的事情就理所当然成为了他们口中津津乐道的事情。 正如段治平事前预料的那样,村里人看似大多都是淳朴性格,但得知他家中情况改善后眼红的也大有人在。 毕竟,这个世界上总有那种看别人过上好日子,比自己家破人亡还难受的人。 随着这村里的谣言越传越邪乎,最后终于是有人坐不住,主动找上了门。 “楚娘子,二郎这些日子一直不见个人,到底在忙活什么啊?” “现在村里人都在传这孩子又倒回去了,好歹也算是娶妻的人,你可别总让他在家闲着!” 这主动找上门来的自然就是和段治平眼下关系不错的赵婶,自家男人因为段治平给的兵器弄得焦头烂额,她们这些女人平常走动便多了些。 赵婶本以为自己的一番好意,能让楚妍涵好好地劝劝段治平,却没想到楚妍涵看到了熟人,竟是颇为热切的说起了家中新做的好东西。 “赵婶,我家相公哪里在闲着,这连续几天都在和张大哥忙活着给我做纺机呢。” “要说我家相公还真是心灵手巧,这新做出来的纺机刚开始还动不了,结果这几天又改制了一番,比我之前半个月织出来的布料还要多!” 邻塘村里可没有几户人家有纺机这种稀罕玩意儿,在他们这些村民眼中,这东西不光贵,即便是买了想要弄进山里也相当麻烦。 正因如此,当段治平得知村里只有宋寡妇一家有纺机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恬着脸上门去求人家让自己看上一看。 “什么?段二郎这段日子在做纺机?” 听着楚妍涵那信誓旦旦的话语,赵婶也坐不住,赶忙跟着楚妍涵便进了那平日里一直被段治平闲置仿制杂物的东屋里。 直至赵婶进了屋子,这才看到那造型和市面上完全不一样的纺机趴在屋子正中央,至于一旁还在研究如何改进的段治平和张刑两个大老爷们,则是完全被无视了去。 大梁市面上虽说能看出手工业的确发达,但是却只能说明生产力达到了一定规模,但是这技术水平却仍旧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段治平在宋寡妇家中看到的那款是最为基础的手摇纺机,织布还得用手摇晃织轮不说,效率还相当感人。 这种条件的纺机狗看狗都摇头,段治平自然不可能傻乎乎的纺着这玩意儿去造。 由于段治平知道了原理,回到家里与张刑一道直接将手摇纺机改进成了脚踏式,顺带还把织轮整个拓宽成排,人坐上去省力不说就连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得到了段治平的应允,楚妍涵坐下仅仅花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织出来了一筐丝线,看的赵婶两眼都直了。 赵家靠打铁为生自然不用为生计担心,可谁会嫌自己家收入少? 如果他们家里也有一架纺机,赵喜和不仅没必要天天在村里揽活不说,就连赵婶也有事情干,两人收入和在一起养活一家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而这次赵婶的亲自上门,没出几天的功夫整个村子都顺理成章的知道了。 这些蜂拥而至的妇人,一方面是好奇段治平亲手造出来的纺车究竟是个什么样,至于更多的反倒都是想要知道这新纺车,究竟有没有赵婶口中说的那么神奇。 毕竟这可是比市面上那些纺车效率高上数倍的新制纺车,这种东西对这些干起农活来没有男人顺手的妇人而言,可是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段治平本就不擅长应付女人,现在又看到这么多同村的妇人上门那自然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但当这些妇人看到这纺机的神奇之处过后,竟是完全不在乎自己家中有没有男人,挨个上门来央求段治平给她们每人都做上一架。 面对着这些同村妇人们希冀的目光,段治平看似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只可惜,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统统拒绝。 至于理由那显然也不用多说,为了造这架纺车段治平可以说一周以来都没睡好,整天就和张刑两个窝在屋里研究改进方法。 说句没心没肺的话,张刑皮糙肉厚自然顶得住这种强度,但段治平为了固定配件手指头都不知道被木槌砸肿多少次了,现在看到有好玩意儿不给钱先不说,红口白牙恬着脸就要,真当他段治平是大善人了? 在段治平的严词拒绝之下,那些同村的妇人可谓束手无策,纷纷悻然收回了自己那不劳而获的念想。 不过继而让他大跌眼镜的是,那些妇人看到自己这边没空子可钻,竟是直接打起了楚妍涵的主意,借着楚妍涵性格软好说话,接连几天人停机器不停地过来织布,光明正大的白嫖! 结果就导致,之前在村里风头正盛的段治平受欢迎程度,在短短几天之内便被自己的媳妇儿反超不说,而且看这架势大有一种望尘莫及的感觉。 第五十九章 购置 面对着村里人这莫名其妙的讨好,楚妍涵起初相当的无所适从,面对村里妇人们的夸赞都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段治平也未曾想到村民会因为这纺机对楚妍涵如此追捧,一时间生怕楚妍涵吃亏亦或是上当受骗。 不过有一日晚饭时,楚妍涵有些局促不安的询问段治平就这么让村中的妇人们随意使用纺机,会不会让人把这纺机的技术偷学了去,段治平才知道这丫头看似心软但是却一点都不傻。 “放心,就算要偷学最起码也得知道原理才行,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张大哥都摸不清路数,难道你还怕这些妇道人家偷师?” 段治平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喝了碗水,俨然是相当的不上心。 “夫君这么说的话,是不是这纺机天底下只有咱们家一座?” 楚妍涵思索了许久之后的疑惑,让段治平一时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但还是迟疑之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大概是吧……” 谁料自己这边刚把话说出口,楚妍涵就仿若下定了什么决定一般猛地站起身来进了屋,没过多久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一般,急促地走了出来。 楚妍涵这种种举动弄得段治平也颇为好奇,待他把楚妍涵拉住看清了那双小手里捏着的物件,段治平也被逗得哭笑不得。 “妍儿这是打算把纺车就这么锁起来?” 她手里的东西,正是这两天被人奉承里的一件礼物,似乎是同村哪个姑娘家里一柄做工考究的铜锁。 联系起刚刚楚妍涵的言行举止,段治平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想来是楚妍涵知道了纺车是经自己之手做出的难得稀罕物件,就决定把这东西锁起来再也不让别人用。 “之前夫君将纺车做出来时妍儿不知道轻重,但现在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要给别人看?” “这种稀罕东西一旦让人学了去,夫君的心血就会付诸东流,妍儿决不能坐视不理!” 楚妍涵那认真的模样,让段治平看得出来这丫头绝对是铁了心要把这纺机保管好,生怕别人将这技术给偷学了去。 这种行为如果用一个极为贴切的词来形容,那便是护食。 “锁什么锁,东西既然做出来就是拿来用的,你这么一锁我还做它干嘛?” “再说要是真有人能够研究明白,这技术学走也就学走了,大不了我再费工夫改进就好,你这丫头还真把这东西看的这么重?” 相较于楚妍涵的执着,段治平对纺机反倒并未那么在意,毕竟这东西做出来就是为了方便楚妍涵织物,顺便也不让她太过于无聊。 经过这次的初次试做,这架纺车段治平做的改进实际上相当基础,加上有些材料眼下实在难寻,也只能无奈先做出了脚踏式的纺车。 等他今后有空入城,去城中铁匠那里买些精巧的零部件,如果到时候段治平愿意的话随便一改,这效率又能翻上几番,根本不用如此上心。 但段治平这随意间说出的话,却让楚妍涵傻了眼。 “还能再改?” 回忆了一番那造型有些奇怪的纺车,楚妍涵早就觉得经过自家夫君做出来的纺车已经何等了不起,但现在段治平竟然说还有继续改进的可能。 之前段治平为了生计忙碌的景象,在眼前如同放电影一般的闪过,楚妍涵不由得想到如果段治平真能做得出来,那今后仅凭自己一人之力就能养活这个家。 按照段治平的文采,在她眼中考中秀才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到时候随便在私塾里做个教书先生自己这边再努努力,这日子可不是越过越有盼头? 一想到那近在眼前的好日子,楚妍涵更恨不得立马扑到段治平怀中哭上一通,可刚才还是一脸笑意的段治平,脸色却忽然间凝滞了起来,面带冷冽的看向了屋外。 “谁在外面?” 刚才楚妍涵那兴奋地模样并未掩盖住段治平的冷静,毕竟对他而言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夸耀。 可正在他也准备和楚妍涵一齐开心之时,他却明显听到当自己说这纺机还能改进时屋外明显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哎哟,段郎君的耳朵可真灵,奴家才刚到外面不久就被听出来了……” 段治平这边话音刚落,一道倩影从屋外的暗处缓缓露面,那媚上眉梢、眼波流转的模样除了宋寡妇还能是谁? 面对着人家这种说辞,段治平不置可否之余心底里却在暗暗冷笑,这个节骨眼上门不甚听到这种事情,这事儿放在自己身上即便是段治平也得说刚到。 更何况人家好歹也是个女人,而且在村里也有些名声,假若自己想要为难,那也得看那些早就巴不得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村中汉子答不答应! 看到有外人上门,楚妍涵习惯一般的手脚飞快,收拾起了碗筷躲进了伙房,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段治平的正事。 段治平平常也不止一次和楚妍涵说过这事儿,但奈何这陋习实在根深蒂固,段治平也没法强迫人家。 结果他本就不擅长对付女人,现在却要和这女人独处,弄得段治平一时间也是浑身不得劲。 “宋娘子这次来,是为了看纺机的?” 段治平知道楚妍涵早年经历惹得她性子有些自卑,现在难得有这个机会,自然想让她恢复些许,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加上这段时间村中妇人上门大致都为了这个,段治平这里自然也有些想当然。 可宋寡妇看楚妍涵一走,那平日里眼中的媚态也逐渐淡了许多,话语之中难得出现了些许正色。 “段二郎,奴家想与你打个商量……” “你做的那辆纺机,我愿花五十两银子买下,不知道你能否割爱?” 看到对方一脸正色,段治平也猜到这宋寡妇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分明是很认真的在和自己商量。 不过一想到五十两的价格,段治平心头却泛起了笑意: “我知道宋娘子家大业大,平日里衣食无忧……” “可是这五十两银子,你现在未必拿得出来吧?” 第六十章 合作 人家能出这个价格,段治平这儿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要自己今后不再出手类似的纺车给别人,让这眼下村中唯一一架踏板纺车落到对方手中。 不过段治平也相当好奇,这五十两银子毕竟不是小数目,宋寡妇就算内有余粮、外有良田,五十两银子也不可能说出就出。 更何况当时找自己典妻的是她,现在又要和自己做买卖的仍然是她,这一来二去段治平都不敢信宋寡妇这话里有几分真假。 果不其然,提及银子的时候宋寡妇脸上忽的显露出些许勉强,可随即便被那一股自信冲散。 “现在……现在我手里肯定没有那么多,不过我可以事先给你二十两银子的定钱!” “短至一月,慢至三月,只要你同意将这纺车卖给我,这段时间内我一定给你凑齐五十两银子。” 宋寡妇那言之凿凿的模样,瞅的段治平不由自主地开始思索起这女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如果要拿这东西哄骗别人,即便当时赚到了钱,但她终归是一个弱女子一旦被人识破,那不光名誉受损不说,恐怕事后的损失也不是她一人能够承担得了的! 可要是那自己这纺车去正儿八经的纺织,说不好听的就算宋寡妇一人在这三个月里把踏板踩得冒火,也一定纺不出五十两银子的纱! 既然都已经排除了最为靠谱的几种可能,那剩下的可能性那也就不多了…… “宋娘子想必是要用这纺机做筹码联系外人,合伙出钱复刻纺机之后,在邻塘或者是其他村子里开个作坊出来吧?” 当段治平说出宋寡妇心中所想,段治平的脸色丝毫未变,唯独宋寡妇看向段治平的眼神就好似看到了鬼一般! “你怎么知道……” “段二郎,莫非你也有这种想法?” 拿自己手中做出的物件,要么拿去卖掉,要么就寻一家大业大的人一同合作投资赚钱的方式,在后世有一个专业的名字那便是专利投资。 这种事情段治平曾在各种视频广告上见过无数次,但眼前这女人那可是身处古代就有这种想法,段治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小看了这个风韵仍存的俏寡妇。 “实不相瞒,我制作纺机之时就有过构思,不过想了想之后就放弃了。” “这其中牵扯太多,相对而言资金都是小问题,我劝你也最好别轻易去动别人的蛋糕。” 段治平的确想过用这种方法赚钱,不过仅仅是刚升起了一个念头之后,他便立马打消了这个主意。 虽说他现在将技术革新了不假,可却不能改变他对纺织一窍不通的事实,而且在这小小的山村之中都能看到纺机,那足以说明纺机这玩意儿他做不到垄断! 段治平制作纺机的本意就是哄楚妍涵开心,可一旦名声传出去必定会让纺织业地震,要是为此牵连到了楚妍涵,反而就显得本末倒置。 更何况,以他一人之力想要和这些多年依靠纺织业为生的人拼实力,段治平可不相信自己一定会赢。 想用自己半路出家的技术和手中的一台纺机,去和人家世世代代用这个吃饭的行当去比拼实力,这种类似以卵击石的蠢事,段治平自然不会去做。 除非眼下自己有着图书馆之中记录的工坊流水的实力,能够支撑百人一同纺织没准还能和人家碰一碰…… 可惜的是,现在的大梁根本就没有这种技术水平,受限于生产力和购买力即便他段治平有再多的奇思,那也只能被称之为白日梦! “别人的……蛋糕?” 宋寡妇皱眉,一时半会儿参不透段治平口中的蛋糕是什么意思。 “嗯……你没必要纠结这句话,我只是想知道,把这纺机接手之后你是打算直接转手,还是和人一起合资弄一个工坊出来?” “这种好东西,哪个不开眼的会去拿来卖?” “我知道宋娘子对我拒绝典妻心有不忿,别私下捅我刀子。” “……” 宋寡妇每次和段治平交谈都会觉得心累,明明看似是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男儿,但说起话来往往老成的令人生畏。 但每当你和他正色商量起正经事时,对方那跳脱的性格反倒会愈发让人头痛。 “这样吧,奴家出钱公子出技术,我们合作开作坊如何?” 短暂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宋寡妇浮现出些许笑意开口怂恿道 “我手上有钱,也有纺车,想开作坊我自己也行……” “那段郎君知道哪里的葛最便宜?哪里的麻质量最好吗?” 本来不愿意和这女人有过多牵扯的段治平,之前一直是硬着脖子拒绝的,可当人家一脸玩味的问起这茬来,段治平这边也多了些尴尬。 宋寡妇说的这些,他可真的一点研究都没有。 “嗯……我可以自己花钱去问。” 当对方说到这里时,段治平其实就已经动了心思,但为避免这女人有别的算计就摆出了一副既不答应又不拒绝的模样,有意吊着宋寡妇看看她究竟有几分成色。 “段郎君实在是……唉!” “实不相瞒,我那早死的男人之前做的就是纺织生意,所以知道段郎君这边把纺机做好之后,我便想趁着家里尚有余力,去找那男人在世时和伙计合伙再赚上一笔……” “这几日我对段郎君家中的纺机也多有打听,纺机的确是效率高了不少,可是没有专人不断纺织,按着这个效率来算只怕半月之后才有银子去做第二架!” “有了两架纺机之后我们就可以雇工来做,所需时间也会越来越短,如此这般只需要不到一年时间,咱们在邻塘的规模便足够赶超县城的布纺。” 说到后来,宋寡妇本就风韵犹存的面庞,重新焕发的光彩让段治平都移不开眼,他还从未见过这个时代有如此自信的女子。 而更让他欣喜地是,只要能够挺得住前期困难的时候,一旦逐步将商路拓展开来,那么段治平一家完全就可以只管收钱! “办法的确不赖,那到最后赚来的钱怎么分?” “宋娘子辛辛苦苦这么久,总不至于是过来给我打白工的吧……” 段治平迅速地在心里算了笔账,趁着对方还没给答复的时候迅速开始考虑起了说辞,只为从中多捞点银子。 但宋寡妇那边的答复险些让段治平一口老血喷出来。 “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分。” “只要段郎君将我娶了,那这织坊赚来的银子就都是咱们的,难道段郎君还想再找个账房算一算账不成?” 第六十一章 各持所需 段治平之所以问赚来的钱如何划分,那肯定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既然两方合作去赚钱,那这种事情如果不提前说好,难免到时候一旦真的赚到了钱就会陷入互相扯皮的地步。 现在是段治平这边出了纺机,而且日后的维护和改进都得经由他手,仅凭这一点段治平就能在商议分钱这一块占不少的便宜。 更不用说开始招不来人,没准还得让楚妍涵也过来帮忙…… 结果自己这准备的一大堆说辞,硬生生是被宋寡妇这话呛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的段治平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到底是来这儿过日子的还是当皮条客的? 都说封建时代的姑娘家矜持,结果自己才过门的媳妇时不时怂恿着自己找个妾不说,现在这风姿不减的俏寡妇话里话外想着的都是给自己投怀送抱…… “咳!” “我的姑奶奶,你究竟是看上我哪点了,为什么非得想法子嫁给我啊?” 段治平显然不是那种自我感觉良好到人见人爱那类人,不然自己的前身能混到在村里险些待不下去? 而宋寡妇这边要钱有钱要姿色有姿色,作为一个富婆完全不愁嫁,能看上自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宋寡妇一声轻叹,将鬓间青丝挽到耳后淡笑着说道:“段二郎你是读书人,连对你新娶的官妓媳妇都能举案齐眉,又刚猎了熊要名有名、要钱有钱,奴家想嫁给你难道不应该?” “仅仅半月不到,你光凭自己的本事就能免了邻塘村两年赋税,与其让我嫁给村里的蛮汉,当然要趁着我还有几分姿色的时候挑一个如意郎君啊。” 宋寡妇嫣然一笑,话里话外虽不像说谎,但段治平却通通的不信。 “罢了,宋娘子不愿说那就不说,还请自便。” 他要的便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答案,但对方三番两次遮遮掩掩,段治平也实在没有耐心再和她这么玩心眼。 眼看着段治平转头就要回屋,宋寡妇不由得也慌了,赶忙拦在了他的跟前。 “我……我想拿回当年我家相公的产业!” “当初我家相公和他的那些生意伙伴合伙,虽然起初的确赚了一笔横财,可随着我家相公身体逐渐出了问题,那之前的契书就被他们当做了笑话……” 宋寡妇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捏着拳头沉闷开口,道出了自己此事原委。 段治平闻言略作挑眉,细细回忆了一番自己印象中的宋寡妇家境,似乎的确是因为当时村里宋掌柜状况每日余下之后,一向在村里混的如鱼得水的宋寡妇一家就开始每日余下。 “你要拿回产业那是你的事情,想来也没必要将我牵扯进去吧?” 他的确能从宋寡妇的言辞之中听出满满的不甘,可这并不代表段治平就有帮他的理由。 “因为只有和你合作,我才能有把握拿回这本该是我们家的产业!” 宋寡妇闻言苦笑更盛,随即补充道:“现在村里人人都欺我是个独居女子,看似对我追捧有加,但他们想着的都是霸占相公给我留下的家财,我不敢赌……” “段二郎的巧思奴家生平从未听过见过,而且之前我已将赚钱的门路都告诉你,哪怕时你将我摘出去自己去做这买卖,我一介弱女子也没什么办法。” “我现在手中除了田亩和房屋以外,已经没有任何翻身手段,只有依仗段郎君的奇思妙想才能将我的设想落实,如若段郎君还不信……哪怕是我费劲唇舌也说不出别的理由了!” 宋寡妇这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模样,看的段治平也阵阵皱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能将之前不管在何人跟前都风情万种的俏寡妇,逼到现在拿满脸颓唐的模样,甚至连话都说不明白,段治平也不知道是自己是过于谨慎,还是自己的恶趣味作祟。 不过他作为一个男人,看到面前的女子将全部希望压在自己身上,这与当初的楚妍涵相比有什么差别? “合作的事情,可以谈。” “不过婚嫁这种事情,我还是没法答应……” 沉默了良久后的段治平权衡利弊,终究是给出了一个答案,而这个答复听得宋寡妇眼神当即就是一阵黯然。 果然不管是谁都不会这么轻易因为她这么一个还有几分姿色的寡妇,去得罪那些混得有头有脸的人物。 “是奴家的容貌入不了段郎君的眼?” “宋娘子说笑了,你的艳名早已传遍邻塘,恐怕就是清河县都赫赫有名,我哪里会瞧不上。” 宋寡妇显然有些心有不甘道:“那是因为什么?” “我是个男人,但却不是个喜欢趁人之危的男人,尤其不愿意对着女子趁人之危。” 如果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男人,段治平或许早早地便会拒绝,没准还会对他多戏弄一番用来满足自己的趣味。 当日娶了楚妍涵,那是自己那个倒霉嫂嫂强行塞来的,如果自己不答应没准楚妍涵就真被自己逼死,段治平肯定不能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 “你想嫁给我,无非是想借我之力去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婚嫁如果掺杂了利益交换便没多少意思了。” “既然这样不如就把话说开,我帮你拿回东西你帮我赚钱,大家各取所需。” 在段治平眼里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根本没有必要因为婚姻而互相裹挟在一起。 相比起夫妻合伙,段治平反倒更青睐两边合作各持所需,总不至于拿着夫妻之名到时候生意散伙被人沦为笑话。 “你……你要帮我?” 宋寡妇也未尝想到自己拿美色诱惑不成,结果提出合作对方就松了口。 “能赚到钱,而且一切以我为主,我就帮你拿回产业……” “而且此事的前提是你对我没有丝毫算计,且不违反律条,我可不想因为帮你把我自己送进衙门,白白断了当前的好日子。” 段治平这边丑话肯定要说在前面,以正常手段去争取,段治平为了赚钱肯定会不遗余力。 可如果面前这俏寡妇想要买凶杀人,就算他段治平手上有人命,不管是为了楚妍涵还是自己,他都不可能去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儿! 他可不希望自己仅仅因为一个承诺,就这么把脑袋送到虎头铡下面。 第六十二章 少爷的身子劳碌的命 “看段郎君说的,奴家是能干出买凶杀人这种事儿的人吗?” “我这几次来都是想让段郎君将奴家娶了,我们一道做买卖赚钱收回产业,奴家怎么可能干出来这种事情。” 段治平这般义正言辞的提醒,说的宋寡妇那边一头雾水,以熟妇的身材摆出一张天真烂漫的脸,俨然完全没有这种想法的模样。 不过这种表情段治平也全当看不见,他当初还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杀人,结果该下死手的时候他可没有丁点犹豫的。 至于眼前这年方不过三十的俏寡妇,段治平那可不确定人家心里有没有这种念头。 别的不说,就说眼前这宋寡妇要钱有钱要能力有能力,甚至丧偶多年仍旧能在村里众多男人之中吃得开,这本事恐怕连男人都未必做得到。 段治平完完全全的相信,哪怕将宋寡妇这种人送到现代,那也绝对是妥妥的女强人。 拥有这样心性的女人,谁能保证她没动过歪心思? “但愿如此,不过书里说最毒妇人心,我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段治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随即给宋寡妇这边打了个预防针。 “奴家倒真的没想到段郎君竟会答应帮我,难道你就不怕惹火上身?” 哪怕合作的事情都已经说好,可在宋寡妇眼中仍旧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一时间竟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段治平面色如常,两手掐腰耸肩道:“怕啊,不过我也不会蠢到以眼前这种情况去和人家叫板……” “而且,你也不是这种蠢人吧?” 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最应该做的事情必然就是蛰伏,直到自己有了一棒子锤翻对方的能力之后,直接将他打落尘埃。 而在此之前,任何的手段都可以被称之为愚蠢! “段郎君放心,奴家可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女人……” 宋寡妇一声娇笑,有意挤压了一番身前的沟壑,脸上的种种媚态也重新回到了脸上,可见心情颇为不错。 她早就有过打算,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一定会将自己藏得死死地,直到能够给那些拿着她男人产业的那些人造成威胁时再想下一步。 这件事她身为女子谋划多年,肯定不会容许自己因为这种细枝末节而翻车…… 而这也是段治平愿意和她合作的原因之一。 至于最后究竟能不能帮她将之前的产业拿回来,段治平现在并没有十足把握,但也能看出宋寡妇必然会拿出浑身解数去拼上一把。 而自己这刚开始的小作坊,发展不起来也不会落到人家眼里,至于一旦生意有了起色,也必定绕不开这些之前就身处行业之中的同行…… 既然迟早要走上这条路,段治平也不怕做个顺水人情。 “既然这事儿已经有了结果,那今后还得指望咱俩互通有无,时常商议着来吧!” “但你现在好歹还是个寡妇,常常来我这儿终归不是个事,这事儿的说辞我得先想个法子。” 两边既然都已经商量好,段治平显然也要为今后的事情铺路,而这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人家的名节问题。 宋寡妇说破了天那也是个女子,而自己好歹也算是个有妇之夫,两人就这么凑在一起难免让人说闲话,时间久了无论对谁来说都不算事好事。 “清者自清,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解释的,嘴长在人家身上,段郎君难道还有本事让人家闭嘴?” 段治平刚提起这事儿,谁料宋寡妇那边却嗤笑一声,完全不把段治平的担忧放在心上,俨然一副风尘女子的做派,弄得段治平都心凉半截。 发觉段治平神色有异,宋寡妇却重新显露出了自己那平日里的媚态,冲着段治平娇笑起来。 “段郎君如果实在顾忌,不妨就和村里人说咱们两家搭伙过日子,想必就算有人会在后面嚼舌根,但明面上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山民平常生活本就拮据,村中有地的更是少之又少,大多都依仗着一间房子过活。 唯有那些日子还算过得去的人才会懂礼讲法,像他们这种寻常山民哪里会有这么多的讲究。 古话说得好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要是人连吃饭都成问题,谁还跟你去讲什么尊严和面子? “你的意思是说……娶妻纳妾这种事情,在村里似乎并不为人所不齿?” 段治平的反应也相当之快,旋即注意到宋寡妇话语之中为何屡屡都是在告知自己,如果顾忌名节就将自己娶过门。 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娶妻纳妾,在外人眼中的确是正常,毕竟好歹成家之后才有立业一说,也难怪段治平到了这个年纪迟迟不成家反倒会为人所不齿。 但成家与纳妾,却完全是两种概念。 在这些山民眼中娶老婆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至于你后面娶的老婆越多,反倒是更能凸显你本事远超常人。 一夫一妻生活过得滋润的确有几分能耐,但与一夫多妻还能过得快活相比总有些相形见绌。 “这有什么,只要段二郎你养得起,一句话说出口那村里的有些姿色的姑娘都会挤破头往你这屋里钻,只怕你不愿意要!” “不过今后二郎要是真有这念想的话,可别忘了奴家是第一个提出来的人哟。” 宋寡妇无意间轻笑之中尽是撩拨的味道,听得段治平除了感慨世风日下以外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沉默以对。 人家既然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自己多做提醒反倒会让人家觉得矫情。 “少爷的身子劳碌的命,看这架势明天不进城一趟买点材料回来,想拿纺机赚钱还不知道得磨蹭到何年何月。” 都已经答应了人家,段治平虽然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不应多多露面,老老实实在家等着这风头过了再说。 但一想到这白花花的银子和今后必然会招惹来的鄙夷和白眼,段治平无奈之余也只能打算进城一趟置办些东西再给宋寡妇也重新做一架纺机。 结果第二天刚一起床,进城的事儿还没商量妥当,孙德胜却带着一个老头找上来门来。 “段二郎,留步!” 第六十三章 官府之行 见到孙德胜一脸焦急的模样,段治平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听听人家这么着急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二郎,你们这是打算进城?” 望着在板车两旁整理的两人,孙德胜的疑惑二人自然也没想隐瞒,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里长你这着急忙慌的,需要带什么东西差人来说一声就行了,何必非要自己跑一趟?” 段治平乐呵呵的开口,原以为是对方听到了消息,想要让自己带些东西回来,结果这一个回头接过的竟是按过了手印的村中文书。 至于这文书的标头,段治平却是清晰无比的看看到了两个朱笔描红的小字。 销籍! “二郎,这是张虎的销籍文书和村里仵作的证明,村里面已经按过手印,麻烦二郎你进城之后送到官府。” “这没过几天就是秋收,村里还有大把的事儿要忙活,我这边是真的抽不开空!” 张虎虽说没死,但就以他那个状况被丢到山里只怕也活不长久,加上为了彻底断了他的归路,孙德胜事后便将他在村里的户籍直接消了去,只说是进山之后不甚撞到脑袋死了。 邻塘地处山中,平常与县衙联系全靠两条腿,如果不消了户籍明年这赋税仍旧还有他的一份,这对村里人来说那可是一桩顶天的大事。 至于仵作这边的证明,段治平用屁股也能想出来,肯定是里长这边用了手段,否则怎么可能让人家连人都没见到就这么给签了证明? “说是不经手,但到头来还是逃不掉……” 接过了这递来的文书,段治平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再说去趟衙门对他而言无非就是多跑趟腿,也费不了什么事。 只是可惜了自己老早就不愿意经手这件事,结果到头来还是落到了自己身上,段治平也只能抱怨一声世事无常。 段治平和张刑二人自打熟络以后,平常聊天也对脾气,一路上并未辛苦,一个多时辰之后就进了城。 拜托张刑过去打听行情,段治平就独自一人来到了衙门门口。 由于之前曾经来过一次,这第二次来对他也可谓轻车熟路,没过一会儿就找到了专门负责这事儿的门吏。 “你们邻塘地处偏远,但文书能交的这么齐实属不容易……” “不过这张虎年岁刚过十八就死在山里,确定不是开小差了?” 办事儿的门吏确认了文书上的印泥和手印,起初并未生意的样子倒也让段治平省心。 可随即当他注意到张虎这家伙的年岁和简要记录的家中情况,眼神却变得犀利了不少,扫了段治平两眼。 张虎家中两兄弟,这在外人眼中的确是天大的好事儿,毕竟两个小子长大成人后娶了媳妇,没准就能慢慢让他们张家人丁兴旺起来。 但想要喂饱这多出来的一张嘴,那也是相当不易。 “瞧官爷你说的,小民哪敢在这种事儿上玩那些花花肠子……” “官府要是不信的话,这不每年都有官爷上门巡查,万一要是撞见那我们村还得罚税,那不是没事儿给自己找不自在?” 张虎的下场和段治平逃不了干系,所以为求保险他这边也早有准备,赶忙拿过了那刚刚被门吏放在桌上印有仵作亲手写出的证明和手印的公文递了出去。 只不过将手收回来的时候,段治平指缝间那一小块碎银子也已经消失不见。 要说现在最想赶紧把这件事儿了结的无疑就是段治平,这一切的事情都和当初楚妍涵过门时和张虎的口角逃不了干系,而他也是招惹来山匪的罪魁祸首。 只要眼前这门吏将刻章按下,那么这事儿从此就算板上钉钉,不管张虎是死是活邻塘都再也没了他的位置,段治平自然巴不得赶快将这事收尾。 “仵作都文书都送来了,那看来的确是我多虑……” “你小子也别见怪,这种事情每年都得碰上几次,一查出来上头追查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肯定要谨慎!” 正如门吏所说,借着销户的法子少缴一份粮税这种事情,不管是在清河还是在别的地界都不稀奇。 毕竟这年月总有人缴纳不起当地的粮税甘愿当流民逃离都见怪不怪,至于那些销户之后仍然隐身当地的人那更是屡见不鲜。 不过这些流民的下场往往都相当凄惨,要么在一处山头落草为寇,要么就是有朝一日不甚身份败露被缉拿归案,每年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在那种地界更大,更为富裕的地界早就用上了雕刻名姓籍贯的牙牌,但清河当地穷山恶水,自然也没有这种待遇。 “官爷辛苦,谨慎是应该的。” 看到对方悄然无声的收了银子,段治平脸上笑的更是憨厚,一番赔笑之余也不吝啬这小小的一个马屁。 看着对方笑眯眯的从手边抓起一枚契子沾过印泥后,在文书之中盖过,随即将一半的回执推给自己时,段治平这才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今后结果如何,在村里的这次杀人终归是已经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了! 之前因为杀人让但治平为难的,其一是麻烦了张刑和孙德胜二人不说,还得让当夜所有到场村民都缄口不言,这份压力对他而言着实不小。 而且今后万一官府那边追查下来,自己麻烦上门反倒是小事,更为要紧的是还得牵扯到张刑他们两个,而这也是段治平知道孙德胜在这事儿的私心时一直不曾挂怀的原因。 人家帮你隐瞒帮到这个份上,区区的些许算计又能怎么样? “行了,将这玩意儿送回你们村,你们村里做头头的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也不用我多做交代。” “我这儿还有些公务,要不你……” 人家逐客的意味如此明显,段治平连忙点头将东西收拾起来就要离开。 这一路低头出门,段治平也撞上了不少进出官府的衙役,每次错身都是段治平主动一侧身,让这帮当差的先过去。 而临到出门时,那几息之前才错身而过的捕头模样的官差,却一改刚刚那匆匆地模样,仿若想起什么一般回过头来挡在了段治平身前道。 “你……是不是前些日子来官府领过赏?” 第六十四章 攀附 “大人有事?” 段治平未曾回想起这捕快究竟是谁,不过总感觉有些面熟。 待他在脑中细细回忆了一番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那天和孙德胜一行人进城之后负责领赏的那个衙役吗? “还真是你,乍一照面我都认不出来了……” “果然那次领了赏钱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嘿。” 面前捕快的打趣,段治平也是一番附和,但却反应过来对方为何第一时间未曾认出来自己。 上次来到县衙领赏,段治平一行人为了提防路上那头活熊,所有人看似轻松,但都是严阵以待,长矛柴刀等兵器都不离手,甚至那日段治平连弩机都背在身后。 那次所有人都一身劲装,这次段治平又是一副书生装扮,这一来二去不是眼尖的人还真未必能一眼认得出来。 “官爷有事吩咐?” 段治平并不清楚这捕快为什么看上去有些高兴,不过一想这种事情和自己也并无什么干系。 自己手边还有事情要忙不说,之后甚至还得走一趟城中铁匠铺,这次进城可以说要办的事情相当之多。 他可从未忘记自己早就被黑云峰的山匪盯上,这次他可不想因为这些琐事耽搁了时间再在城里耽误一夜! “吩咐不至于,只是有一件事要问问阁下……” “上次送来衙门的那头死熊,我想问问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 眼前的捕快虽不知道对方为何忽然间显得如此生分,但碍于自己有求于人他也没法计较,试探着开口询问起来。 由于上次和齐家的管家一道前去客栈找人,结果因为迟来那仅仅不到盏茶的功夫就让那两箭一枪弄死一头黑熊的人给溜了,齐家后续虽然没多说什么,可他自己却觉得过意不去。 且不说齐家这两日又主动找他问了两次,就连他自己都对寻出这人十分上心,区区一月他都不知明察暗访了多少次…… 只要能将齐家安排下来的事情办妥,别的不说一笔赏钱肯定是少不了。 要是齐家家主能够在县老爷那边给自己美言两句,让自己从捕快的官职往上提那么一提,没准两年过后自己还能在城里分个房子,这生活不是美滋滋? “原来官爷是为这事儿来的,我当什么事儿呢……” “那黑熊是被我们村里一个后生一矛捅死的,官爷难道找他有什么事儿?” 面前捕快的表情,任谁看上一眼都能瞅出来有事,段治平可没那么蠢上来就直接承认下来。 他时间本就不多,如果再因为这种事牵扯进去,那他自己的事儿还干不干了? “谁都能看得出那熊是因为最后的那一矛死的,不过我想问的并非是这事儿……” “我想知道的,那射瞎熊眼的两箭,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果不其然,段治平的装蒜瞬间便引来了对方的不耐,不过人家似乎也觉察到自己话没说清楚紧接着便补充,并未觉察是段治平在有意推诿。 知晓已经逃不过的段治平,在心底暗暗一声叹息,脸上却扮出一副温和的笑意。 “官爷要问这事儿的话,那我也就不瞒了……” “那头熊眼上的两箭,是在下射的。” 段治平手中有着弩机的事情人尽皆知,只要这捕快在邻塘问上一句,不明所以的乡亲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将自己卖了,根本不带犹豫的。 与其到时候被戳穿两人互相尴尬,到不日自己硬着头皮承认,顺便也看看对方究竟是作何打算。 “你?” 谁料段治平这边刚一承认,捕快脸色霎时间一变,一脸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段治平一番。 正当段治平疑惑对方为何这个模样的时候,捕快的一句话险些让他背过气去: “就你这小身板,两箭射瞎一头熊,阁下能拉开弓吗?” 并非是面前这捕快以貌取人,而是段治平这话说出去除了那些与他同行的人,恐怕没有一人会相信,黑熊是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射死的。 大梁朝猎弓大抵是一石有余,要开弓起码也得有一百多斤的力气,除了那种通体浑实的魁梧汉子以外,寻常人想要开弓只怕会伤到自己。 至于段治平一副瘦弱的扮相,捕快脑补了一番段治平拉弓搭建的模样。却感觉有些滑稽。 “官爷明察,这熊眼上的两箭的确是我射的,当时同村乡亲都在旁边看着,在下不敢欺瞒……” “不过官爷要是不信的话,在下身边也无人佐证,不信就不信吧。” 说罢,段治平转身就要走,全然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完全不带留恋的。 见到段治平面有愠色,加上他口口声声说当时有人见证还有公文上村民主动将段治平的列在第一位的细节,捕快这边也不敢怠慢,赶忙将他拦了下来。 “小哥休恼,是我平常办案习惯了,勿怪勿怪。” “既然小哥这般自信,那想来所言非虚,刚刚属实是我冒犯。” 捕快也是个能进能退的主,觉察到自己失言,没有二话的在衙门跟前就主动对着段治平低头行了一礼,也不在乎那不远处路人那异样的眼光。 人家都把台阶递到自己脚边,段治平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只得微微弯腰拱手示意,脸上仍旧是那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段治平这副表情对方也不多说什么,自己把人家看扁在前,人家不给自己好脸色也属正常。 不过仅看了段治平那刚刚的言辞举止,捕快却极为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赶忙热切的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小哥你是读书人吧?” 大梁朝读书人虽多,但能读书识字又能进山猎熊的读书人那可是打着灯笼找都找不来。 发觉面前这人口口声声虽然都一副要说正事的模样,但是总问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实在是让人生不起什么耐心。 对这种随便打听打听就能得来结论的事情段治平也不打算隐瞒,只是明说了自己会读书识字,但随即就将话重新扯了回来。 “这位官爷,你要是有事那就直接说事,没事的话就容我先走一步。” “小哥何必心急,这不是齐家的管家之前买走了你们邻塘弄来的黑熊,发现成色不错就想和你们这些英雄结交一番,并没有什么恶意……” “上次我们两人前去客栈寻你们,却不巧撞见你们刚走一步,还让我们俩扑了个空呢。” 第六十五章 阴错阳差 捕快乐呵呵的答复,听得段治平这边却眉头大皱,却并未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好运。 “齐家……什么来头?” 不过段治平这边也不明说,犹豫一番后反倒问起了对方的来历。 “齐家都不知道,那看来小哥必定是不经常进城无疑了!” “小哥有所不知,这齐家那可是咱们清河第一大家族,当年可是出了一位官至尚书的大人物,平常的百姓那可是想见都见不到呢。 话里话外都尽是推崇的捕快,这时候反倒将目光放在了段治平身上笑道。 “齐家现在可是迫切想结识像小哥这样的猎熊好汉,加上小哥又读过书,这能文能武之下只要被齐家赏识,想来这辈子恐怕都衣食无忧了!” 段治平面沉如水,让一向见惯了各种人的捕快,都不知道这人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但仍旧是对着段治平点头哈腰了好一阵,生怕自己得罪了人家。 且不论面前这小哥今后是否能被齐家相中,但就凭此人文武双全就不容小觑,谁知道今后有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时候。 假若段治平真的被齐家看上,那日后前途无量自己好歹也算人家的领路人,今后要是自己有了难处也起码有了寻人帮忙的去处! “衣食无忧?” 段治平闻言不过在心头冷笑一声,并不十分上心。 如果仅仅为了衣食无忧,那他依靠自己的小聪明和自己小半辈子从书中学来的东西,在这么个时代怎么混也能混成一方富商,单轮衣食无忧他根本就不在乎。 更何况之前种种遭遇,连带着自家大哥被这种家族当做上门女婿的后果,让他段治平真的很不愿意和这种大族扯上关系。 他现在不过就是有几个臭钱的穷酸文人,这种家族一旦相中自己手上什么东西想要拿捏那简直跟玩一样,根本就不用动脑子。 张虎这件事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连自己同村的村民都不在乎死了个人,那要是这种人对自己留有歹意来一手卸磨杀驴,他段治平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在自己在他们这种人跟前全无话语权之前,和这种阶层的人交际务须慎重! “官爷,小的多嘴一句,齐家的大人物想什么时候见我们?” 自己尽管对这种地位的人不感冒,可段治平却清楚以自己现在的本事,那可是根本得罪不起这种人物,故作殷勤的问了起来。 “哟,这就等不及了?” “不过你也别着急,这几天衙门事情比较多,估计想要联系齐府也得几天之后了。” 察觉到段治平话里话外的急切,捕快见状也笑出了声,但随后却问道:“小哥要是着急,不妨先在城里寻个通铺住下,等我这两日得了空闲亲自带你走上一遭。” “要是你那边手头紧的话,这住宿的钱我倒是可以先给你垫上!” 对方出手也是干脆,生怕段治平回绝一般的便要从自己腰间拿钱,这架势任谁都能看出明摆着生怕段治平跑了。 “官爷不必费心,我这趟进城来就是进货,钱银不用官爷操心……” “既然这样,那我就在城里先寻个住处,等官爷方便了再说。” 段治平见状,二话不说脸上带笑就打算先溜,而且打定主意这捕快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去寻住处。 不过还没而等他走上两步,从衙门身处走出的两个衙役看到捕快站在门前却直接拦住了他。 “钟哥,你还在这儿耽搁什么,再不进去点卯时间可就过了。” “上次误了时辰险些被师爷罚了一钱银子,你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啊。” 被两个衙役一前一后的提醒了一番,想要去拦住段治平的捕快瞬间也急了,赶忙嚷嚷了一声: “小哥在此地稍等,待会我亲自带你去。” “这一步登天的好门路,哥哥我可不敢耽误你啊。” 这话音未落,人却早就消失不见,显然是不愿意被罚银子。 至于段治平本人则对人家的盛情相邀充耳不闻,扭过身子脸色骤然阴沉起来抬脚就跑。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本就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这种大族有任何牵扯,却没料到衙门的捕快竟然这么尽心尽职。 如果不是碰巧有两个衙役阻拦,人家借着身份没准还真能将自己留下,那自己还真在城里等上两天? 至于那捕快口中所说的一步登天,根本就没有掀起段治平的丁点兴趣。 直至到了和张刑商量好的地方后,段治平看到那板车上满满当当陈列的东西,整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随着他掀开布料打量起那些铁匠铺买来物件的成色时,张刑这才夹着一袋苎麻从巷子之中走了出来。 “都置办齐了?” 段治平这次进城一是来买各种规格的机簧和铁匠铺的铁料以外,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准备置办纺织原料,方便今后动起手来不用每隔几天就往城里走上一遭。 “幸亏二郎你这儿阔气,这要是让我自己来啊,估计得把棺材本都给搭进去。” 张刑笑眯眯的应了一声,随即扳着自己仅剩的五根手指算起了账。 “铁匠铺那边花的多了些,为了买你要的那些稀罕玩意儿直接四两银子就出去了,这钱实在是不怎么经花……” “除了咱们要用的,我又多买了两袋米面,一共算五两六钱。” 得到了张刑那边的答复,段治平心中大抵也有了数,但随后一想到自己回去之后又会忙的不可开交就是一阵一阵的苦笑。 这次带回去的材料加上那天弄回来的木头,再弄出两架纺车想必不成问题,虽说有了之前的经验,可是这后面浪费的功夫,却得由他自己来忙活。 “估计我这回去一趟也闲不住了啊。” 简单计算了一番自己的工作量,段治平眼前不由得有些发黑,但还是一边帮着张刑装车的同时出声嘀咕着笑出声来。 张刑对段治平的抱怨倒是不置可否,用牙咬着麻绳将放在车上的货物紧了又紧才蹦出来一句话。 “没办法,这世道哪有既能赚钱又能自在的活计?” 第六十六章 巧妇难为无米炊 两人回去途中,段治平就说起了今天一早在衙门跟前撞见捕快的事情,顺道问起了那齐家的来路。 相较于自己而言,张刑在当地呆的时间更久,作为村里的保甲兵队长平常出入县城也要比他更勤快,如果要打听什么张刑肯定是段治平心中首选。 结果张刑一听段治平似乎有被齐家招揽的意图,沉默了半晌之后却传来了他的一声感慨。 “其实被齐家相中也不是什么坏事,据我所知齐家在清河当地的风评,似乎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回忆着自己印象中的齐家,张刑这才将自己往日收集而来的风评娓娓道来。 正如那个捕快所说,齐家当年的家主当年的确是朝廷之内的尚书,但也正是由于年老还乡之后这才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清河县。 当年的家财,在这么多年的经营和开枝散叶中早已没了当年的声望,可即便如此还是当地有名的大家族。 不过即便家道中落了,可要是被这种人家看重,并且招进府中做个幕僚什么的,在张刑的印象中并非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单纯的做个幕僚出谋划策的确省心,可那也就注定了我会一辈子在人家跟前低眉顺眼,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 “更何况这人可是会变的,张大哥你这好歹也是几年前的印象,而正如你所说这齐家老家主早就不复当年,谁知道现在家中是谁掌权……” 段治平的想法与其说是担心,倒不如说他对于生存在这个世道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少信任。 如果将段治平身旁的情况比作一个情景,他如今的状况就好似是一个刚上小学却发现自己智商明显高于旁人的小学生。 在这样的前提下,段治平除了去动用正常且在能力范围的方式发家致富以外,如果要避免非必要的麻烦,除此之外要做的就是伪装。 换言之,就是迫使自己和大多数的人一样无知,成为他们眼中最为‘正常’不过的普通人。 只有正常的成绩、正常的言行,正常的人际关系,才能让他避免那些在他能力范围之外无法处理的麻烦。 在段治平眼中,那些年仅十多岁就因为智商被各种名校录取的神通看似聪明,实际上却是世界上最为愚蠢的人。 而那些真正的聪明人,在发现自己异于常人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该牢牢把控自己的人生,而并非是让自己的才思成为别人的工具! “算了,你既然不愿意那也无妨,人家要是有诚意没准就会自己寻上门来。” 见段治平说起此事之后一直都是沉默的模样,张刑也没打算多劝,尽管他和段治平相交时间并不算长,但也能瞧得出这小子是个心里做事的家伙。 这种性格的人要是听不进去你的建议,说破了天那也不过是白费唇舌。 出城之时,段治平因为担心那个捕快又找上门,这边车上的货物刚刚收拾妥当,段治平甚至没和张刑二人一道寻个地方吃饭,二话不说就要走。 不过这事儿张刑心中却清楚,衙门之中的规矩驳杂,说是进去点卯但没准就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哪怕在城里多逗留半个时辰问题也不大。 结果直到他们二人踏上归途之后半个多时辰后,前不久才和段治平交谈的捕快这才匆忙从县衙溜了出来。 “大刘,刚刚和我说话那人呢?” 出门转悠了一圈,发现段治平早就没了踪影,捕快这边也不多做犹豫直接去衙门里寻了今日当值的门吏。 结果门吏口中得知段治平和自己说过话之后直接就走人的消息之后,那捕快急的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快,告诉我那小子今天来县衙是干嘛的?” 好不容易撞见人,结果一转眼就没了踪迹,捕快这边赶忙问起了人家这次来县衙的用意。 面容稚嫩的门吏回忆了半晌,这才给了一个确切的答复。 “似乎……是来衙门销籍的吧?”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得到了答案,捕快扭头就重新进了县衙。 …… 沿着山路走了一个多时辰,段治平和张刑终于是回到了邻塘村,到了家后段治平也不耽搁,当即就拉着张刑一起开始组装起了纺车。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之前改进纺车的经验,这次组装起来段治平也是得心应手,除了在改进从铁匠铺弄来的零部件上耽搁了些时候,总体上仍能称得上顺风顺水。 两人齐心之下,以用干净了所有木料的代价,终于是拼装出了两架纺车,有了三架纺车打底也算是让布纺初见规模。 可随着两人想方设法的想要将这刚刚拼上的两架纺车抬进房内的时候,段治平却发现一件相当要命的事儿…… 自己家里的库房太小,根本容不下三架纺车! “得,忙活了大半天,结果今天还开不了工……” 直到月亮高悬,借着楚妍涵举着火把的火光,段治平二人想尽了法子也没把这两架纺车塞进库房,最后逼得段治平也不得不放弃,只能看着两架纺车干瞪眼。 张刑无可奈何的嘟囔声,听得段治平也一阵苦笑,考虑了许久之后才试探着问道: “张大哥,你在行伍中学过烧窑吗?” 段治平这一番话直接把张刑说的哭笑不得,盯着段治平看了半晌这才闷闷的应道。 “你小子是不是以为军队里什么都教啊?” 烧窑这种手艺不管在哪那可都是香饽饽,张刑要但凡学过哪里还会去当那大头兵以至于丢掉一条胳膊。 不过看段治平那不是说笑的模样,张刑反倒是提了个颇有建设性的提议。 “你还真是有钱烧得慌,弄出两架纺车就想弄个砖房出来……” “要我说明天咱俩进山一趟弄些鹭草,就在屋后搭个棚子完了,现在你想烧窑那得忙到什么时候去?” 虽说张刑的话的确在理,不过段治平听了之后却直接摇了摇头,显然不太乐意自己辛苦弄出来的纺机就这么丢进草棚里。 再说都已经和宋寡妇那边说好了要长干,结果就搭个草棚出来属实不太合适。 第六十七章 阴错阳差 段治平虽说没纺过纱,但也知道这玩意儿那可是遇火就着,他可不指望这村里想赚钱的姑娘能够有消防意识。 就看这两天那帮妇人的架势,一旦传出去自己想弄布纺的消息,不把自己家门槛踏平都算这老宅的质量好,万一要真有那不开眼的挑灯夜战,结果一个不慎下去,自己这辛辛苦苦弄出来的纺机只怕就得当柴火烧了! “草棚不行,咱们这本来就在山里受潮,这纺机又是木头造的,估计没几个月估计这纺机就得烂透了!” “而且山里多雨,草棚挡风不成问题,但这一场大雨浇下来那可就真是白打工了。” 再过半个月秋收一过,紧接着西北风一刮整个村子估计都是天寒地冻,区区一个草棚根本就挡不了寒。 更何况这刚开始楚妍涵肯定得上手帮忙,别人家的姑娘他段治平管不着,但要是要让楚妍涵冻出个好歹,他段治平还不得心疼死?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就咱们俩人,就算二郎你会烧窑,这几天的功夫你也造不出土窑。” “据我所知别说是咱们邻塘没窑厂不说,周遭村子乃至整个清河县的窑厂都屈指可数,请工人都请不来!” 张刑固然不是那种凡事都唱衰的人,但务实的性格却让他不得不考虑的周全一些。 再过几个月大雪一降,进山的路估计也要被封死,他张刑还想趁着这段时间拿着弩机多打些活物回来,肯定没工夫在段治平这边一直帮工。 但听到张刑说起周遭情况的时候,段治平却听得眼前一亮。 既然整个清河都没几个窑厂,那不就意味着自己一旦开了头就肯定没人和自己争夺市场! 这明摆着的垄断的行当,只要自己真的狠下心来凑足了人手,那还不是一本万利? …… 有了想法,段治平自然不是那种光想不干的性格,第二天就借着这次进城买回的糖果,贿赂了那些整日在村里玩闹的小家伙给自己放了话出去。 窑厂招工,每天四文,包吃! 眼下秋收在即,村里上下都在忙活收成,行当要是不挣钱肯定也没什么吸引力。 可要是在这窑厂里入了伙,能把家里那土房弄成砖房不说,还能每月赚上些工钱出来,就算是现在富得流油的段治平,都得掂量掂量要不要去干上几个月。 既能学烧窑的本事,每天管饱不说还有钱拿,这不比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来的舒服? 将话放出去的当天下午,整个村里大半的男人直接炸了毛,挨个上门差点没把段治平家房子给平了,生怕自己赶不上这种好事儿。 这第一次招人,段治平秉承着事急从权的道理,选择性的挑了十多个身强力健的乡亲之后,当天下午就定了采土的地方,算是将自己的话给做实。 选下了一处土质松软的泥地,第二天在张刑的安排下,这十多个人便被分成了两拨,一拨带人进山取木,一拨铲泥堆房,忙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至于饭食,段治平这边也早有准备,村里这帮人平日里吃的大多没什么油水,但现在段治平有了张刑这个长期饭票,每隔两天就能在伙食里添上一道肉菜,更是让这帮人积极性拉满。 饭食无忧的前提下,三天窑厂就已经有了雏形,到了第五天土窑都已经堆好,这效率就是段治平都不得不竖起了大拇指。 效仿着书中的记录,段治平带着烧窑的一拨人将泥土过筛送入模具,放在重物下压上一天一夜,这头一窑的砖坯就有了雏形。 随着土窑之中升起滚滚浓烟,段治平和村民一道将这头一窑的砖坯送进土窑,接下来就是昼夜不停的推拉风箱保持高温。 要将松软的砖坯烧制成凝实的砖块耐心必不可少,更何况这种刚做的土窑难免会有漏风或者烤裂的情况出现,失败肯定在所难免。 甚至段治平这边早就做好了头一窑失败的准备。 他们这帮人都是些半路出家的货色,之前的努力完全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哪怕段治平都是如此。 正如段治平所料,头一窑的砖坯成型的仅仅只有十多块,至于到了最后的蒙窑阶段之后,真正成的也只有区区不到五块青砖,这成果是个人看的都得皱眉。 面对此情此景,段治平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总结经验烧制第二窑,一步一步试错去探寻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 按着书中的记录,段治平清楚过程肯定不会错,问题肯定是出在细节之上,所以他并未像那些打了退堂鼓的村民们那般颓丧,反倒对这门手艺愈发的起了新兴趣。 段治平不打退堂鼓,这些村民照样领钱吃饭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一众人又继续忙活了十多天,甚至不少人都熬出了熊猫眼。 直到十多天后,段治平和几个村民把那五十多块从蒙窑里抬出来的砖块拿在手里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段治平身上。 “失败是成功他妈……这么长时间你好歹也给我成一次啊!” 心里暗骂着的同时,段治平火急火燎的掰扯着手里的青砖,到了最后脸上甚至都涨红起来。 可这次哪怕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手里成型的青砖仍旧纹丝不动! “成……成了?” “忙活了这么久,好歹也成一次吧!” 看到段治平终于送了力,那再旁看了许久的村民这才大着胆子询问段治平这次成色如何。 可下一秒,段治平竟是抓着手里的砖块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随着一道闷响,忽略了虎口仍在胀痛的段治平赶忙将地上的青砖重新捡了起来。 这怪异的举动村民并未传出任何惊呼,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暴力实验的画面。 不过这一次等段治平重新拿起来砖块检查后,看到那粗糙的砖面不光没有裂痕不说,甚至于连边角都安然无恙的青砖,段治平也终于是难掩笑意! “成了!” 再也难掩喜色的段治平一声高呼,身旁翘首以盼的村民反应过来也连连高兴怪叫,显然是想把这些日子的辛苦都发泄出来! 可这时后方的村落忽然间传来的急促钟声,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第六十八章 狠人悍妇 铛!铛! 原本周遭所有人都一副喜不自胜的表情瞬间凝结,不约而同的回头的同时满脸错愕。 下一秒包括段治平在内,在场的所有男人纷纷提上锄头、铁铲还有火钳直奔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邻塘正中槐树下的大钟多年不响,每每响起就说明有大事发生…… 至于上一次这口钟响起的时候,是北燕的一支轻骑不巧在山中迷路闯进村里劫掠! “黑云峰的人来了?” 回过神来的段治平心脏怦怦直跳,就连头皮都开始发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黑云峰那边已经查明了,是邻塘动的手现在正派人来报复。 虽说事前段治平曾经已经给了楚妍涵一件贴身的手弩用以自保,但眼下连身边这帮大老爷们都慌乱不已,他可不相信楚妍涵这一个姑娘家能保持理智! 一想到成群结队满脸凶悍的山匪上门,段治平一时间都有些牙冠打架,甚至不敢想这些山匪进了村之后会是何等景象。 如果是之前,段治平肯定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直接转头开溜…… 但眼下自己走了,楚妍涵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回去!” “同样都是两个肩膀加一个脑袋,老子哪怕是死也得先把那傻丫头送出去。” 深吸了两口气的段治平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强压下那近乎要蹦出来的心跳赶忙冲着村里疯跑。 前些天自己选址的地方距离自家老宅还有一段距离,更不用说老宅那边可是在村子最深处,只要运气不差即便山匪来了也未必能径直找到自己家。 要是山匪真来了,他哪怕豁出性命也得先把楚妍涵给送出村去! 沿着小路进村,这时候村子里早已没了人烟,哪怕是那些平常在村里疯跑的孩童都已经不见了踪影,更让段治平心凉半截。 而因为自己这开窑一事,村里大多数男人都被自己弄到了窑厂,剩下的妇人理所当然该在田里收麦,按正常来说孩童应该随处可见才对。 但现在就是一个孩子都看不到! 一路狂奔回来的段治平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那处老宅并没有什么改变,也无丝毫血腥气传来弄得他也心头一喜。 结果这刚冒出来的喜色还没褪去,里屋大门忽然一开直接飞出的一支羽箭吓得段治平猛然间便趴在了地上! “夫君?” 险之又险的避过那迎面一箭,段治平吓得浑身冷汗直冒,下意识抬头望去却正巧和楚妍涵那惊魂未定的表情撞上,惊魂未定之余连腿都差点给吓软了。 段治平万万没想到,自己强逼着楚妍涵夜里练习用来自保的准头,这第一箭险些要了自己的小命! “你这怎么当男人的,还知道回来?!” 不等段治平站起,一道轻喝弄得段治平脑子瞬间蒙了,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就被一双玉手拽着衣襟扯进了屋里。 待看清那煞白但不失风韵的脸蛋,段治平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宋寡妇?” “呸!姑奶奶我有名有姓,叫什么寡妇!” 也不知道是被楚妍涵那一箭吓回来了记忆,还是别的什么理由,段治平仓促之间才回忆过来宋寡妇的真名宋惜月,不由得一阵尬笑。 形似母猫一般的宋惜月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情急爆了粗口,脸上飞速攀上些许嫣红。 可即便如此,那张被吓得煞白的小脸和起伏的胸脯,却能看出这姑娘也被吓得有些六神无主。 “夫君,是不是黑云峰的山匪来寻仇了?” 段治平喘息的间隙,楚妍涵早就如同疯了一般的在段治平身上摸了许久,生怕自己刚刚那一箭把自家男人射了个好歹出来。 这段时间在段治平那近乎逼迫的态度下,楚妍涵可没少练习这弩机的准头。 就按他现在的准头来说,只要是等她站定瞄准了,哪怕是张刑也未必躲开她的一箭! “具体情况我刚回村也不清楚,不过还是早做打算!” 段治平早就和楚妍涵提醒过黑云峰的事情,稍作安抚之后着急忙慌的便冲到饭桌前一把将绑在桌下的弩机抓在了手里。 摩挲着那熟悉的触感,段治平心中这才稍微踏实了些许,起码手头有了家伙也有还手的余地。 不过这弩机他这边也只做了一副,而眼下却有两人,段治平也没法再凭空变出一把弩机出来。 “你们两个稍后带些细软进山,我去看看情况随后就到。” 段治平虽然不知道宋寡妇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但多个人也算有个照应,最起码不用担心楚妍涵一人进山之后迷路。 而他最起码得先看看村中出了什么状况,就算是山匪来了,他段治平一个爷们总不能就让这两个姑娘家的出门去吸引注意力! 把话说完,段治平心一横咬牙提着弩机就冲出了房门,回身一脚就将门踹上跳出院墙,直奔村口而去。 而看着段治平那毅然决然的背影,楚妍涵贝齿紧咬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直接将手中的行囊塞进了宋惜月的怀里! “惜月姐,我家夫君去拼命,我不能坐视不理……” “这细软你先拿着,如果妍儿今天躲不过去,那也要和夫君同死!” 说罢,楚妍涵将腰间的裙摆一紧,眼眶含泪夺门而出,这场面直接把本想上门和段治平商量布纺事宜的宋惜月给弄得头晕目眩。 她可从没想到当初衙门里的一个官妓竟然有这种胆色! “两个笨蛋,年岁还没我大充什么大头!” 四下看了一圈,宋惜月竟是没有找到一件趁手的家伙什,银牙一咬直接钻进右手的火房。 仅仅片刻之后段治平堂屋大门猛地一开,一体态丰腴手持擀面杖的俏寡妇就这么直直的冲出门外。 …… 段治平一路弯腰小跑到了村头,处处躲在墙后生怕被人看见,结果却发现越往村头跑这人声愈发明显。 直到他到了村口一处矮墙下,段治平才敢大着胆子探出头来看看前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他这一抬头看到的景象,反倒是让他有些怀疑起了人生…… “啥情况啊?匪民一家亲?” 第六十九章 寻迹上门 尽管只在这地方呆了几个月,但段治平自诩他最起码也算什么场面都见过,自信应该是没什么场面能够让自己彻底傻眼。 但当段治平看到那不远处站在马车旁,脸上笑的如同一朵菊花一般的孙德胜,还有那将马车围的水泄不通的保甲兵,段治平脑中忽然间联想起了一个画面。 “这就是……皇军这边走?” 迅速的把脑中那诡异的画面抛开后,段治平不禁站直了身子露出了半身,更感觉面前的情况不大对劲。 这走在最前骑着一匹枣色骏马的青衫少年,正和一众乡亲们聊得热火朝天不说,那身后还有人在后面的板车上不停的往下卸东西。 段治平离得太远有些看不大清,可是他总不至于认不出那被倒吊着的土猪和活鸡。 “啥情况,土匪上门送温暖?” “这咋还搞起来邻里一家亲了?” 在自己的认知之中,要是山匪进城不说当地村民的哭爹喊娘,最起码也得跑的比兔子还快,生怕死在人家的屠刀之下才对。 结果眼前的情况,却是同村的人在主动的帮着人家卸下板车上的东西不说,里长那边还不住的给人道谢…… 这场面简直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哎哟,段二郎你可算来了,我这儿正打算叫人去后山找你呢。” 孙德胜和面前那人谈天说笑之余,不经意回首这才看到那站在矮墙之后一脸懵逼的段治平,赶忙招呼着让他上前来。 直到段治平靠近,孙德胜这才看到他手中提着他最为熟悉不过的弩机,赶忙冲上前去不由分说的将段治平手中的机弩按了下去低声喝道:“这是弄啥,还不赶快放下!” “这尊大佛你要是得罪了,咱们整个邻塘都没好果子吃!” 光是看了一眼,人老成精的孙德胜就能看出来,段治平肯定是误会了,赶忙叮嘱让他将手里的家伙放下,以免升起误会。 可就是他们两人这一照面,在那年轻人身旁的四人瞬间就察觉到事情有变。 一阵整齐划一的衣衫作响声响起过后,身后两人拈弓搭箭瞄准段治平不说,近前的其余两人则是瞬间将腰间的佩刀抽出,刀锋直指段治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光让在场村民一阵惊呼,就连刚刚松下心弦的段治平脸色也骤然一变,一把将身前的里长推开,举起弩机便直指其中一人,手指都已经搭在了机簧之上。 并非是段治平有意和对方叫板,而是那四人凌厉的眼神,弄得段治平本能之下就嗅到了危险! “误会,都是误会啊!” “齐公子,还请你大人大量,让你手下人将兵器都放下吧!” 场中形势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孙德胜也顾不得猛然之间被推七荤八素,赶忙挡在了双方之间解释起来。 觉察到那坐在马背上的公子哥并未有任何反应,孙德胜赶忙回头解释起来。 “老金家的二小子看到村外有人骑马来,错以为是山匪进村,拿着棒槌就把钟给敲了,刚才才被他爹拽回去收拾……” “二郎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这点眼力都没有啊!” 在里长的连番解释之下,段治平浑身上下骤然一松,这才缓缓将托在手里的弩机放下。 待他回过神来,却猛然发觉自己后背早就被冷汗打湿。 马背上的少年见状也将手掌一挥,团簇于他身畔的四人瞬间就将手中兵器收起,动作干净利落任谁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 “这四个人……应该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吧?” 自打杀过人之后,段治平无形间就对这种事情颇为敏感,加上刚刚对方举起兵器那实质一般的杀意,待他回过神来瞬间就看出了这四人的来路。 不过眼下人家既然没有恶意,段治平并未干杵着,回过神主动作揖行了一礼道:“在下见过齐公子,冒犯了!” 不管是随从还是装束,段治平仅仅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身份,心中暗叹一声果然是躲不掉。 能够随行带着四名老兵同行,而且一路骑马前来,这根本不是普通富贵人家该有的待遇。 “有趣,我身旁这四位护卫,寻常人被他们这么盯上一眼,少说也得半晌才能回过神来……” “而你这一副书生模样,竟然还有余力还手,看来阁下也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出乎段治平预料,面前这位齐公子并未像他想的那般盛气凌人,反倒是主动下马屏退了身旁四名护卫,主动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段治平,眼中尽是笑意。 这番话外人听着虽说没什么,可段治平却从中嗅到了些许不寻常的味道。 齐公子话中说的普通人,段治平清楚恐怕是这辈子手上都未曾沾过血的寻常百姓。 寻常百姓面对这种真正杀过人的士卒,只怕真的是一个眼神就能镇得住。 可段治平刚刚的神情,却是摆明了告诉人家自己手上并不干净! “齐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一寻常书生,哪里值得这么吹捧……” “我再怎么说也是村里唯一猎熊的人,要是我都示弱,那这一村的乡亲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段治平脑子转得飞快,第一时间想到的说辞,既给自己洗清了嫌疑不说,又顺理成章的告诉人家自己是认错了人,堪称滴水不漏。 这话落到对方耳中,齐公子却眼中精光一闪,似笑非笑的问道。 “那你就不怕……万一这次来的真是山匪的话,你这么直接提着家伙出来会惹祸上身?” 这年月,他早已见过不少遇到险情宁可风紧扯呼也不愿为外人强出头的家伙,但却从未见过能够一人挺身而出的读书人。 人的天性本就是趋利避害,这种反应落到何人身上都不为过,所以这种事情在齐公子眼中并不算错。 可段治平的紧随其后的回答,却让刚才还云淡风轻的公子哥神情骤然一肃。 “村中妇孺在后,我就算手无缚鸡之力,那也得竭尽所能护他们周全……” “现今读书人理当为立志而求学,如果光读死书反倒把血性读没了,那岂不是将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七十章 试探?叫板? 经历了这么多,段治平自然觉得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甚至于有可能是个真小人。 可就算是真小人,那也有自己珍视而且想要保护的东西。 他承认自己来之前的确是做了不小的心理斗争,甚至还想着救下了楚妍涵之后,见势不妙和她一道离开邻塘村,不管这里到最后究竟是会变成什么样。 但段治平虽不是圣人,可如果自己真的有能力能救下这些和自己比邻相望的乡亲街坊,那么段治平也会毫不犹豫的救下! 不为别的,就为他是邻塘村的一员! 段治平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甚至于声音没有丝毫颤抖,在外人看来他说的这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没有必要称道。 而正是他的这番话和神情,不仅仅让面前的公子哥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面露欣赏之色,就连那之前和段治平有着些许误会的四名护卫都不禁对他另眼相看。 “好!说得好!” “现在大梁的文人们都热衷于趋炎附势,往往都了文人风骨,实在无趣……” “父亲时常因为此事而长吁短叹,结果今日一看,看来我大梁还有才俊!” 齐公子听过了段治平的一番话不由得抚掌大笑,言辞间满是赞许。 “衙门那边的捕快说你不光有武勇又有胆色,今日一看果然是名副其实,本公子对你越发中意了。” 对方长叹一声,随即回过头就要吩咐身后的仆从拿些酒食过来,显然想和段治平推杯换盏一番。 但还不等段治平这边予以答复,背后那忽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让他不由得回过了头。 结果这一回头不要紧,转头看见楚妍涵怀中抱着弩机快步冲上来不说,看清了那在楚妍涵身后紧赶慢赶追来的宋惜月手里的玩意儿,段治平只觉得眼前发黑…… 哪有拿擀面杖来打架的啊,姑奶奶你起码也提把刀过来行不行! “夫君,妍儿来帮你!” 看到面前这槽点颇多的景象,段治平强忍着想要吐槽的欲望就想上去阻拦。 可耳边忽然响起那熟悉的衣袍响动声,逼得段治平瞬间就急眼了,也顾不上合不合适直接冲上去挡在那四人面前回头冲着两女大喊: “妍儿别闹,这些不是坏人!” 正所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这时候段治平才终于体会到了孙德胜刚刚那两相为难的感觉,先拦住那想要动手四人之后翻身就打算再去拦住那两个小姑奶奶。 自己要是再不拦,段治平是真的怕楚妍涵这边一箭刚刚射出,下一秒没准宋惜月手里的擀面杖就能砸到这公子哥的脑袋上! 在段治平竭力的制止之下,两女见状瞬间便将手中的家伙什收了起来,脸上皆是羞怯。 看到来人是两个姑娘家,齐公子带来的护卫面面相觑了一瞬,不等齐公子开口就主动把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 当着这么村民的面,这要是一旦和村民有个冲突,自己丢人倒是小事,万一让主子丢了面子,哪怕他们四人再忠心,那也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名门望族最为看重的就是面子,换言之对上下尊卑看的那可是比性命还重。 人家都已经将兵器放下来,他们要还敢为难,主子一怒他们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不过那衣冠楚楚的齐家公子却并未动怒,目光清澈的打量了气势汹汹冲上来的两女一番后脸上笑意更盛。 前不久刚有段治平箭指自己不说,紧随其后的两个姑娘家都有这个胆气,还真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哈哈哈,今日果然不虚此行……” 公子哥见状抚掌大笑并未动怒,笑眯眯的揶揄道:“阁下还真有齐人之福,一身胆色异于常人不说,就连随行的女子都有几分味道,实在难得!” 感觉对方并没有上心,段治平才算松了口气,腼腆一笑道: “公子说笑了,是拙荆山野之人不知礼数。” “不过在下还有一事不解,齐公子今日到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寒暄到了这个份上,段治平还是对对方的意图颇为好奇,看气氛差不多了,这才将正事重新提及。 被段治平提醒了一番之后,齐姓公子这才发觉自己并未道明来意,稍作躬身这才应道:“在下齐恒,今日来访是听说阁下之前曾有猎熊的功绩,所以就想着结识一番。” “不过阁下踪迹实在难寻,要不是我在城中有着眼线,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得见阁下咯!” 齐恒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说的段治平目不斜视,只当自己听不懂人家的话外之意。 还记得张刑曾经说过,齐家的家主是当初大梁尚书,想来面前这人应该就是这尚书之子。 更何况人家这个身份都不计小节径直找上门,加上自己之前拿出弩机这种怪异武器,只怕对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在下不过是一介寻常百姓,哪里劳的动齐桓公子亲自走上一趟。” “要是公子不嫌弃的话,去寒舍饮上一口热茶如何?” 人家不计较这几十里山路亲自到此更带了不少肉食过来,段治平要是不留人家吃顿便饭河口热茶,估计第二天就有人来戳自己脊梁骨。 齐桓听后脸上笑的更是开怀,回首吩咐随行之人牵马,竟是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打算和段治平一道步行回家。 村里难得来了这么一个大人物,闻讯而来的村民都想跟着一道凑凑热闹,毕竟谁都不知道下次这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再来邻塘是什么时候。 不过最为识相的孙德胜却早已看出人家来此就是为了找段治平,直至段治平带着人家走远之后这才搬出了里长的身份,呵斥他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回去途中,段治平和齐桓并肩而行,二人身后才是楚妍涵和宋惜月两人沉默陪衬,至于齐桓的随从却并未跟来,显然是孙德胜为了结缘另有安排。 不过这一路上齐桓的目光,始终未曾从段治平后腰挂着的弩机移开,直至到了村中一处田间,这才乐呵呵的轻笑出声:“刚刚阁下现身之时,似乎对手里的弓弩相当自信啊!” “既然这样,不知阁下能否让我开开眼,让我见识见识这弓弩的威力如何?” 第七十一章 惊讶的齐恒 “齐公子想要试试自然是没问题。”段治平微微一笑,对于齐恒的要求也是意料之中。 “妍儿,将弩机借与齐公子。” 自家男人发话,楚妍涵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将手中的弩机交到了齐恒手上。 齐恒接过弩机大致研究了一下,发现这弩机的结构很是精妙,与市面上的弩机大不相同,这让他对于这架弩机的兴趣大增。 手法娴熟的将箭矢装进箭仓之中,齐恒端起弩机瞄准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他的目标竟然是要射树上的一片枯叶。 段治平看了一眼,那棵大树虽然距离只有二十米,但是枯叶体积太小,想要射中这样的目标很是考验射术,而且对于他的弩机准度也是一种考验,不过他对于自己的弩机还是有点信心的。 这从侧面可以看出,这位齐家的小公子,对于自己的射术很有信心,不然不会这样想要射树上的枯叶。 咻! 齐恒扣动扳机,箭矢如一道长线掠过,瞬间将枯叶洞穿,而后钉在了树枝上。 箭矢的主要目标虽然是枯叶,但是射中树枝之后,仍有半个箭头射入树枝,可见其强大的穿透力。 咻咻咻! 又是三道箭矢飞出。 皆是从刚才枯叶的箭洞上穿过,而且整齐划一的落在了同一个位置。 “好箭术!” 段治平赞叹不已。 一箭射穿枯叶,其余三箭都能够从箭洞上穿过落在了同一个位置,而枯叶毫发无损,这般箭术,一般人还真没有,显然齐恒是个中好手。 齐恒放下弩机,也是赞叹不已:“这是一把好弩!设计精巧,勇于创新,极大的加强了精度和穿透力。我倒是很想知道这是何人所做?” “是在下拙作。” 段治平没有打算隐瞒,因为瞒不住,倒不如说实话好了。 “哦?先生可真是有大才。” 闻言,齐恒对于段治平更是感兴趣了,能够作出这种弩机,那可是一位巧匠! 而段治平看起来只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却有这种手艺,让齐恒觉得,此人十分不凡。 段治平微微一笑:“些许伎俩,不足为道。称为先生,在下十分惶恐。” 这让齐恒对于眼前的文弱书生更加好奇起来,这种技巧都只是小伎俩,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大技巧?莫非此人其实是隐世山村的能人不成? “先生谦虚了。” 齐恒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凡有才的隐士都有些脾气,他可不是直肠子的愣头青。 “先生便是用这把弩机射杀了熊瞎子吗?” 段治平点头承认:“是。” 齐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以为能够射杀熊瞎子的人,至少是个箭术高手,但是现在看来,靠着弩机之利杀死熊瞎子,算不上是射箭高手。 不过,段治平能够制造出这种弩机,倒是个能工巧匠,也是个人才。 在齐恒看来,经过段治平改良之后的弩机不仅增加了精准度,穿透杀伤力也大大增加,这意味着有效射程也会大大增加,比之一般弩机,确实厉害了许多。 这种发现,也让他心中觉得,没有白跑一趟。 齐恒很快便调整了心态,将眼中的失望抹去,换上了温润知礼的笑容。 几人一起谈着进入了段治平的小院。 “齐公子请坐。寒舍简陋,还请莫要嫌弃。” 齐恒连忙摆手:“岂敢岂敢,先生待人温和,让在下宾至如归,十分舒适。” 这些出身名门的公子,谈吐都这么有涵养吗?情商还这么高。 不是说名门多纨绔吗? 这位齐恒公子看起来倒是一个温润君子。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段治平并没有打算就此信任一个突如其来的访客。 楚妍涵则是沏好茶端了进来。 虽然她很懂事,但是段治平却很是心疼,这种粗话,怎么能让自己的娘子来做呢?以后有钱了,必须雇几个下人来做。 齐恒一愣,她这熟悉的姿态和沏茶的手法,让他想起了在宴席上见到的一些官妓。 难道这位段先生的娘子,竟是出身官妓吗? 心中虽有多般想法,但是齐恒并没有流露,而是笑着接过茶水:“多谢这位娘子。” 楚妍涵嘴唇微白,低着头行礼,就要退下去。 段治平却一把拉住了她,然后以一种强蛮的态度将她按在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楚妍涵眸中闪过泪花,心中感动不已。 出身官妓,她的心中一直是卑微不已的,平日里段治平虽然对她很好,但是藏在她心底的自卑,却始终无法抹除。 特别是在面对齐恒这种出身高贵的贵人面前,她本能的感到了卑微,认为自己的存在让自家夫君被人看贬,让他丢脸了。 而段治平直接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旁边。 就是在告诉她。 你就是我段治平的正妻! 你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齐恒望着这一幕,心中了然,也没有点破,反而对段治平更加佩服。 大梁国重文轻武,而文人最重自己的名声气节,对于他们来说,官妓只是一种娱乐的手段,想要他们尊重一个官妓,那是不可能的。 而段治平却能够做到,而且还敢娶为正妻! 着实有趣。 齐恒突然发现,屋内有一辆纺车,模样奇特,与市面上的手摇纺车竟然不同,而是在纺车下方做了踏板,改用脚踩,锭子也有六个。 他虽然不会纺织,但是出身齐家,从小博览群书,对于工艺之书也有所涉猎,一眼就看出,这踏板纺车的速度绝对比手摇纺车要快。 “先生,能否演示一下那个纺车给我看?”齐恒好奇的问。 段治平如何拒绝得了,只能点头答应。 “妍儿,你去展示一下。”段治平笑道。 “嗯。” 楚妍涵从感动中回过神来,走到纺车前坐下,开始纺线。 她的动作很是熟练,减少了不必要的动作,速度更加快,很快就纺好了一团线。 “好快。” 齐恒惊呆了。 这辆纺车的速度比一般的手摇纺车快了四五倍。 几乎是一瞬间,齐恒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要知道,人有四样必需品,衣食住行。 衣服不仅是保暖之物,在人们的需求之下,也有着增加魅力的作用。 重要性可想而知。 而这辆纺车,能够创造多大的财富,那是连齐恒都无法立刻估算的。 “先生,这辆纺车,不知能否割爱于我?” 第七十二章 故人相遇 面对着齐恒的请求,段治平沉默了。 那一刻,段治平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如果是孙德胜等人向他要一辆纺车,他完全可以拒绝。 但是显然齐恒不是孙德胜,他是齐家的公子,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曾经出过一位尚书的齐家,可谓是庞然大物。 不是他能够得罪得起的。 齐恒若是想要弄死他搞到纺车,和杀一只畜生没什么区别。 若是出了差错,那可是会丢命的。 段治平只好说道:“这纺车本是我做来给家妻玩耍的小玩意儿,家妻很是喜欢。没成想竟然入了齐公子的法眼,齐公子若是有兴趣,便送你又何妨?” 他话中已是点明,这是他做给自家娘子玩弄的东西,自家娘子很是喜爱,若齐恒是强要的话,他可以给,但是却是在夺人所爱。 这也是变相的一种试探。 如果齐恒真的是一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他们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这辆纺车就当是看清他的代价而已。 反正这种纺车他随意都可以改进,不在乎的。 相比于看清一个人,这很值得。 不过段治平也不是没有脾气的,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齐恒真是那种人,那这口气迟早是要出的,只不过得在他实力变强,强到可以碾压齐家的时候。 楚妍涵更是补了一句:“齐公子喜欢便拿去吧,这台纺车虽然是我相公送给我的东西,但是齐公子喜欢,我便忍痛割爱好了。” 有自家相公在身边,楚妍涵感觉自己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明里暗里帮着段治平说话。 齐恒闻言,释然一笑:“这纺车既是夫人与先生的情物,我怎敢蛮横夺爱?请当笑话吧。” 出身偌大的齐家,齐恒根本不缺钱,相比较于一辆纺车带来的财富,他更看重越发神秘的段治平。 而且夺人所好本来就不是他的做人准则。 所以,对于他来说,也就无所谓了。 段治平对于齐恒很是满意,不愧是出身齐家的公子,进退有度,而且有钱、有身份,倒是可以结交一番,说不定日后还能用得上此人。 就在这时,齐恒身后的侍卫突然指着某处大喊:“公子,那边冒着浓烟,恐是起火了!” 段治平心中一紧,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看清楚之后,却是轻轻一笑。 齐恒看到了他的笑容,奇怪不已:“先生不去救火,如何反笑之?” “让齐公子担忧了,那不是起火,而是窑中烧砖冒起的大火,应该是你手下侍卫看错了。”段治平饮茶轻笑。 齐恒露出惊讶之色:“原来先生还会烧砖?” 正说话间,赵二柱拿着几块砖头跑了进来。 “段二哥,我爹让你看看这转烧得行不行。” 段治平接过青砖捏了捏、摸了摸,又用两指关节敲了敲,仔细听那青砖被敲击的声音。 “不错,就照这样烧。” 段治平点头肯定他们的劳动成果。 “好勒。”赵二柱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让齐公子见笑了。”段治平笑道。 谁成想二柱这娃子脑袋直愣愣的,没看见他这里有客人,就这样拿着青砖冲了进来。 齐恒有些惊讶的说:“如果我看错的话,那娃子手里的砖头似乎比一般的砖头要坚韧,看来先生对于烧砖也很有心得啊。” 段治平哈哈一笑:“齐公子慧眼如炬,我在烧砖时加了一些东西。” 至于加了什么,他便不会说出来了,那是他的秘方。 而且他与齐恒也是第一次见面,相互之间并不算熟悉,所以并没有将自己所有秘密和盘托出的打算。 齐恒看出了段治平的语意,便停住了话头,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 烧砖这玩意儿,他也不是很在乎。 又聊了一会儿,齐恒起身告辞。 “此次与先生交谈,受益良多。今日时日不早了,齐某就先告辞了。” 段治平松了一口气,这家伙总算是舍得走了。 不得不说,这是他第一次跟这么大来头的人打交道,处处提防也是挺累的。 “我送送齐公子。” 段治平起身送齐恒出门。 刚出门,就看到张刑背着段治平给他改造的弩机,手里拎着野鸡兔子朝这里走来。 “张刑?” 齐恒手下的侍卫中,有一个人脱口而出喊出了他的名字。 段治平朝那人看了一眼,莫非此人与张刑是旧相识? 突然被叫住名字的张刑也是一愣,看向了那人。 “杨七?你怎么在这儿?” 张刑立即认出了那人,神色都变得激动起来。 杨七也是激动不已:“我是跟着公子来探访猎熊英雄的。” “公子也来了?” 张刑眼眶一红,看到了齐恒的身影。 “属下见过齐将军。” 张刑直接半跪在了齐恒身前。 这是什么情况? 段治平直接看懵了,思绪有些乱。 张刑是退伍老兵他是知道的,但是齐恒不是齐家的公子哥吗?怎么被张刑称作将军?难道齐恒还是一个将军? 杨七看齐恒一脸迷惑的样子,连忙低声道:“公子,这位是齐家军旧部,曾与我们并肩杀敌的好汉子。” 齐恒顿时了然,连忙扶起张刑:“竟是我军中旧部,快快起来。” 齐家军一万人,他自然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记得。不过既然是他齐家军的旧部,那自然是不会怠慢的。 “张刑,你这胳膊是怎么了?”齐恒看着张刑断掉的一臂发问。 “都是些往事了。”张刑神色黯淡。 齐恒皱起眉头:“说。” 看着自己旧部老兵变成这样,他怎么可能忍得住气。 张刑只好说出:“回将军的话,当时属下随陈校尉前去支援,路上遭遇了北戎人的埋伏,被人砍断一臂,身受重伤,医治好之后已经无法战斗,只能退伍了。” 齐恒默然,那场战役确实打得很憋屈,前去支援的齐家军几乎全军覆没。 “我齐家军对于因伤退伍的士兵都有优厚补助,你为何又沦落至打猎为生?” 齐恒看着张刑一只胳膊还要进山打猎,着实心疼不已。 “属下战不能胜,尚一人苟且偷生,自觉毫无颜面去见将军,更不敢舔着脸去领补助。”张刑低着头说。 “放屁!”齐恒大怒。 他很是生气,像一个暴怒的雄狮。 段治平有些惊讶,没想到看起来温和的齐恒也会说脏话。 第七十三章 奇人 “我问你。” “上阵杀敌,你可有退缩不前?”齐恒问道。 张刑挺胸回答:“我与北戎作战,一往无前,砍杀四五个北戎敌军,不曾后退。” “我再问你,战败之后,你可曾对敌人投降?” 张刑更是挺直了腰杆:“虽是战败,宁死不降!” 齐恒踢了他一脚,呵斥道:“那你不敢见我个锤子。只要不是孬兵、降兵,就依然可以挺直胸膛做人,还是我齐家军旧部!” “而且,当年的战役,也不能全怪你们。主要责任在我。” 杨七顿时有些愤怒的说:“公子,那怎么能怪你呢?若不是……” 齐恒打断了他:“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杨七看了一眼旁边的段治平,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段治平有些无语,我也不是刻意想听你们的话,关键是这是我家门口啊。你们在我家门口大声嚷嚷,我能听不到吗? 还是我得装作听不到? 齐恒道:“既然遇上了你,就去你那里坐坐。” “这……”张刑顿时有些脸红羞愧,“家中简陋脏乱,恐玷污将军贵体。” 齐恒却是毫不在意:“你是我的兵,有什么贵不贵体的?带路吧。另外,我已不是将军,莫要再叫我将军了,唤我作公子便可。” 张刑听完心中一急:“可是因为当年那场战役的败北影响了将……公子?” 齐恒摆了摆手:“不说也罢,去你家中坐坐。” “先生,齐某告辞了。” 段治平连忙拱手:“齐公子慢走。” 张刑也是朝着段治平笑道:“二郎,今日我要用这打来的猎物请公子吃食,下次打来的都算给你可好?” 段治平微微一笑:“不妨事,张大哥只管招待好齐公子才是。” 张刑见段治平没有生气这才松了一口气。 本来他承诺段治平每次打来的猎物都会分一半给他,但是为了款待齐恒以及几位同袍,他也只能先拿去做吃食了。 不过张刑是极重承诺的人,下次打到的猎物,不消说也会都给段治平。 段治平心中有些好笑,自己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本来他就不打算要张刑的猎物,是张刑自己心中过意不去非要分一半给他,他若是不拿,张刑反倒于心不安,认为自己受之有愧。 齐恒几人便跟着张刑回到了他的家中。 “寒舍简陋,怠慢了,怠慢了。” 一进门,张刑便忙不迭的说。 实在是穷得叮当响,家徒四壁,寒酸至极啊。 几个昔日的战友看得心疼不已。 齐恒则是满脸自责,没想到自己手下的兵退伍之后竟然过得如此穷困潦倒,这是他当将军的失责。 “杨七,回去之后将张刑这些年的补助一并补给他,并且以后的补助都不能少。”齐恒神色认真的说。 “是!”杨七高兴的应下,昔日旧友能够过得好一点,他自然十分开心。 同时也在心底十分感激齐恒,他是真正爱兵如子的好将军。 可惜了…… 但是张刑很惶恐。 “齐公子,不必如此,这些补助我领着心里不安啊。” 齐恒皱眉看着他问:“有何不安?你为我大梁浴血杀敌,征战沙场,英雄迟暮之时,领一份补助而已,有何不可?!” 张刑眼眶通红,感动之余仍是拒绝了齐恒的好意。 “我一生未立寸功,配不上。而且我已经过惯了这种生活。” “这不,你看,我都能打来猎物了。而且我还是村中的保甲兵队长,平时也可领到一些钱。还有段二郎襄助,日子也过得好了起来。” “至于那些补助,就留给比我更需要的人吧。” 齐恒听完张刑的话肃然起敬。 “张刑,我为有你这样的部下而骄傲。” 张刑连忙道:“公子谬赞了,有公子这样的将军才是我们这些老兵的福气。” 齐恒道:“你刚才提起的段二郎,你跟他很熟悉吗?” 张刑一愣,想起刚才齐恒从段治平家中出来,点头道:“熟悉,自然熟悉,公子可是看中了二郎的才华?” 齐恒微微一笑:“要是不嫌麻烦的话,不如跟我说说此人吧?” 张刑顿时来了兴趣:“说起这段二郎啊,那故事可就有趣了,公子既然有兴趣,那我就说说。” “快说吧。”杨七等人也是插嘴说道,对于段治平那神秘猎熊英雄,让他们也是很好奇。 张刑嘿嘿一笑,开始讲起了段治平的事。 当然,张刑也不是不知道进退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还是懂得分寸的。 齐恒听完之后,不禁更加佩服段治平。 “没想到这小小的邻塘村,竟然还有段先生这种身具大才的奇人啊。” 张刑点头:“二郎确实让人惊叹,将这样一个破落的家重新撑了起来,捉小偷、杀盗贼、制弩机、改纺车、猎恶熊,每一样都是不得了的事情,每一样都让他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杨七等人不禁叹服:“似段先生这般的全才,世间少有。反正我还没到过。” 齐恒陷入沉思之中。 照张刑这样说,此人的才华确实惊人。 而且从他刚才与段治平的交谈来看,此人也确实像是才华内敛之人,这种人一般不鸣则已,一鸣必惊人。 现下这些事情,就是他惊鸣山林的佐证。 齐恒甚至有一种奇怪的念头。 这或许只是他一鸣惊人的第一步而已。 齐恒闪过一个念头,那件事情,或许可以让他来做。 张刑看看天色,说道:“这大中午了,我去给齐公子和几位兄弟做饭去。” 酒足饭饱之后,齐恒叫住了张刑。 “你说这位段先生,能否创造出改进炼铁的方法?” “啊?” 这一下可给张刑问住了。 大梁国的生铁除了打造一些农具之外,大多都是拿来炼制成兵器的。但是大梁国的锻造技术比较落后,所以打造出来的兵器硬度足够,但是太脆了,很容易发生磨损。 齐恒这么问,可能是关系到军中大事。 张刑并没有听段治平说起关系炼铁的事儿,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第七十四章 平北将军 见张刑愣住,齐恒也知道自己这么问有些突兀,便解释道:“自从上次打了败仗之后,北戎人越来越嚣张了,现在战事吃惊,军中的武器也损耗极大。” “圣上也是苦闷不已。我就在想,能否改进炼铁方法,让兵刃更坚韧、更锋利、更耐用,如此一来,武器损耗就可以大大降低。” 杨七连忙插嘴:“公子为了这事可是烦闷了好久呢,这不听说邻塘村有猎熊英雄,以为是箭术高超之人,一是寻访高手,二是为了解闷。” 其他几人也是点头,齐恒虽然不在其位,但是心中却仍为家国着想,这般忠肝义胆,不比那些靠着关系上位的草包强吗?当今圣上也真是糊涂,放着这样的好将军不用,用那些个窝囊废。 当然,这种话他们可是不敢讲出来的,这说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齐恒也是苦恼不已,如果他能够提供更好的炼铁之法,让武器变得更坚韧、更锋利、更耐用,凭着这份功劳,再加上齐家的运作,他有很大的把握能够恢复职位,重掌齐家军。 那齐家军本来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此时却在别人手下送命,他心中早就着急不已。 只是苦于没有办法,无法夺回军权。 但是段治平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样一位能工巧匠的奇人,或许真的能够改进炼铁之法也说不准啊。 张刑露出苦笑:“公子,就算你如此说,我也没有办法!此事得二郎同意才行。而且我从未听二郎说起过炼铁之事,说不准人家也没有了解过。” 齐恒靠在椅子上有些肃萧,毫无意气风发的男人模样。 “我也知道此事有些为难,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这……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张刑看出齐恒的无奈之处,把心一横,说道:“齐公子待我不薄,今日我就是腆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替齐公子问个清楚。” “多谢。”齐恒抱拳行了个军礼。 张刑受宠若惊,曾为将军的齐恒对他行礼,这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荣誉。 “公子放心,我这就去替你问问。” 张刑说罢便起身往外走。 齐恒看着张刑离去,心中希冀段治平真的能够改进炼铁之法,不然明年大梁士兵可就没有好兵器可用了。 届时,大梁士兵沦为待宰羔羊,那就离国破家亡不远了。 “相公,张大哥来了。” 门外传来楚妍涵的声音。 张刑去而复返。 段治平看着张刑有些讶异:“张大哥,你不去款待齐公子,跑我这来做什么?” 张刑呵呵笑道:“二郎,我有事找你。” 段治平惊得眼睛都要掉了,一向以黑脸严肃待人的张刑,竟然露出了拘谨的神态,就连他将改良的弩机给张刑时,他都没看到张刑这副神态。 “张大哥,你有事就说,你这样搞得我心里瘆得慌。”段治平不忍直视。 张刑也是知晓自己有些不着调了,便直接开门见山:“二郎,你可会炼铁之法?” “炼铁之法?”段治平有些奇怪,“张大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张刑这一问,顿时让段治平想起了自己在炼铁厂兼职时的岁月。 要说炼铁之法,他还真就懂一点点。 张刑本就不善于说谎,被段治平这么一问,嘴上便结巴起来了,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段治平心头一动,问道:“是齐恒让你来问我的吧?” 张刑一愣,挠头一笑,没想到自己还没说呢,段治平就猜出来了。 不过也好,省去了让他为难的功夫。 “齐公子听说了你的事迹,认为你是一个有大才的奇人,想要知道你能不能改进炼铁之法,让兵器更坚韧、更锋利、更耐用?”张刑直接和盘托出。 段治平有些无语,什么叫我听说了我的事迹?我看分明就是你告诉他的。 “他不是齐家的公子吗?制作兵器的事情,他这么上心干嘛?”段治平说道。 甚至段治平觉得齐恒似乎太闲了,整天跑这跑那的,操心这操心那的。 他这一句话也是在对张刑旁敲侧击。 你看,我连齐恒到底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你让我如何相信他? 这不是龙虾拉鸡蛋——瞎扯淡嘛。 张刑果然不其然的回答道:“你刚才也听到了,他可不仅仅是齐家的公子哥,更是齐家军的将军。” 段治平表示,自己对齐家军其实也不是很懂。 张刑告诉他:“齐家军是一支赫赫有名的强军,曾经北拒北戎,打破了北戎人南下侵略我大梁的计划,一战成名,自此威震三军。而齐家军的统帅就是齐恒。” 说到此处,张刑也是十分骄傲的挺直了腰板,因为他曾经就是赫赫有名的齐家军的一员。 “这齐恒这么厉害?他不是出身齐家这种书香世家吗?为何会去从军打仗?” “齐公子虽然是出生于齐家这种书香世家,但是从小聪慧不已,不仅文采好,而且爱好习武,是文武双全的人才,被人们称为齐家儒将。” “因为打败北戎大军有功,被封为平北将军。后来履立战功,更是被封为清河伯爵,爵位不世袭。” “这么猛?”段治平听着那齐恒的诸多事迹都有惊呆了:“那他现在为何只是齐家公子?” 张刑思索片刻说道:“原因我不知道,估计是因为那次打了败仗,所以被罢职了吧,不过好在爵位还在。只是公子为人低调,认为自己被罢职是一种耻辱,故而只让人叫他齐家公子。” 段治平点了点头,没想到这齐恒这么厉害,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清河伯了。 而且他完全是靠的自己的实力打拼来的,没有依仗自己的家族势力。 不过,出身清河县第一大家族的齐家,族中更是出过一位尚书大人,齐家的隐形资源也不会少。 段治平自信,如果自己也有这种资源的话,绝对不会比齐恒差,甚至做得更好。 “所以二郎现在能否告知我是否有方法改进炼铁之法了吗?”张刑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段治平眨了眨眼睛,虽然齐恒很厉害,但是这并不是让他相信齐恒的理由。他无法对一个刚认识半天的人掏心掏肺。 张刑无奈一笑:“果然如此,齐公子猜对了。不过二郎的谨慎也是有道理的。你若是真有方法,我可以帮你告知齐公子。我这也是帮你,因为这对于你来说,也是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 第七十五章 齐恒的请求 张刑说的没错,这对于段治平来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大梁的冶铁工艺十分落后,如果他能够改进冶铁方法,让生铁中的杂质变得更少,打造出更好的兵刃,这是大功一件。 能够得到多少,就看他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了。 张刑继续说道:“齐公子说了,二郎你若真是能够改进冶铁方法,这是大功劳,上报朝廷之后你可以获得诸多赏赐的。” 跟啥过不去,也不能跟好处过不去。 一念至此,段治平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再去见见这位清河伯。” 张刑满心欢喜:“太好了。” 段治平并没有直接拒绝,这说明他很可能真的能够改进冶铁的方法,这种发现让张刑更加欢喜。 张刑不敢怠慢,连忙引着段治平来到了家中。 齐恒见到段治平跟着张刑而来,心中悬着的大石也算落下了四五分。 这至少说明他拥有更好的冶铁方法,不然一般都会直接拒绝,而亲自跟着来,说明他对于这件事还是感兴趣的,而能不能彻底拿下此人,就看他的手段了。 “先生来了。”齐恒赶紧起身迎接。 此时的他已经是将段治平当做一位奇人看待,值得他以平等的目光去对待,礼数之上自然不敢怠慢。 段治平自然还了一礼,虽然表面上齐恒对他很是礼遇,不过在身份上,依然无法抹平,毕竟齐恒是一位伯爵,身处贵族之列。 一般来说,平民遇见贵族是要行礼的,不过让段治平跪拜他人,还不如让他去死呢,更何况还是一个同龄人。 幸好齐恒也没有过多计较,不然的话,此时的他估计都要锒铛入狱了。 这让段治平很不喜,琢磨着如果能够搞到一个贵族爵位就好了。 拥有贵族爵位之后,除了皇帝,他可以谁都不用跪,就算是王公大臣,最多也就是行个礼就好了。 不然天天让他跪这个跪那个,还不得让他这个思想开放的现代人直接自闭。 “齐某的来意,想必先生已经知道了,不知道先生如何想?” 齐恒直接开门见山,此事对他很重要,不敢有任何怠慢。 段治平笑道:“听张大哥说,齐公子想要找到新的冶铁方法?” “没错。”齐恒点头:“大梁的工艺太过落后,打造出来的兵刃很容易受到磨损,每年大梁在兵刃上的花费都要超过国库的四成。” “国库的四成,先生知道这个概念吗?如果将这三成拿出来,能够救活无数的难民。” “如今北有北戎,西有羌胡,战事紧张,对于兵器上的需求就更大了。” “如果先生能够赶紧冶铁工艺,使得打造出来的兵器更锋利、更耐用,那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功绩。” 段治平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自然不会让齐恒几句话说的热血上头。 什么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那些都是后话,如果他有余力的话,自然会毫不吝惜的做这些事情。 但是现在他自己都是过得囫囵吞枣、潦草度日的,怎么去做这些伟大的事情? 眼下还是最实际的好处最好。 段治平微微一笑:“我曾观摩过别人冶铁,从一些老铁匠手中学到不少东西。” “结合书上的知识,我倒是有信心可以改良冶铁技术,让打造出来的铁更坚韧、更纯粹,再配合一些独特的材料,我有信心可以打造出更好的兵器。” “先生果然身具大才。”齐恒脸上大喜:“如此,齐恒就拜托先生了。” 说罢,齐恒竟然对段治平行了一个拜见先生之礼,真正将他当成一个才识兼备的大才。 “此事还需要一些准备,公子不必着急,我先去筹备一下。”段治平成竹在胸,气度不凡。 齐恒问道:“敢问先生需要多久准备?” 段治平估算了一下时间:“快则七八天,慢则半个月吧。” “好!”齐恒当即拍案:“既然如此,那齐某就在此等待先生的好消息。” 段治平微微一笑,随后离开了此处,去筹备东西了。 他之所以没有当即提出自己的条件,是因为他想等到把东西做出来之后再提要求。 现在他答应齐恒,就算他说的天花乱坠,想必齐恒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直犯嘀咕,但是等他把东西做出来之后,那时候提出条件,也能够卖出更好的价钱。 齐恒道:“张刑,我想在你家中住下,一应租金伙食等都算给你,不知可否?” 张刑连忙道:“公子若是不嫌弃寒舍简陋,那就尽管住,至于租金什么的,倒是不必了。” “不不不。”齐恒摆手:“亲兄弟尚且明算账,该得的我自然不会少。就这样决定了。” 张刑只好无奈点头,他是知道齐恒的脾气的,他决定的事情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回到家中,段治平立即叫来赵喜等人。 “赵二叔,我要打造一个铁炉子,这是图纸,劳烦你尽快做成。”段治平将一份画好的图纸交到赵喜手里。 赵喜看了一眼,拍着胸膛道:“放心吧二郎,不就是铁炉子吗,我肯定尽快给你做好。” 段治平指着图纸上的几处说道:“这其中几处一定要严格按照我画下的规格去做,不能有丝毫偏差。” 赵喜点头:“没问题,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为了让赵喜看懂,段治平已经尽量在不影响铁炉子质量的基础上让图纸简化,相信赵喜应该不会让他失望。 铁炉子炼铁,越好的密闭性能够让温度更高,更不容易流失,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不容大意。 随后就是铁炉子的风力系统了。 在锻炼生铁的时候,温度越高,生铁的杂质就会越少,杂质越少炼成的铁也就越坚韧。 而铁炉子的风力系统就是其中提高温度的很重要一环。 现在的大梁还是用的比较落后的人力风箱,需要用到大量的人力。 而在段治平的设想中,是将落后的人力风箱改成强力的鼓风机,这样一来,风力越大,炼铁时的温度就能保持的越高,锻炼出来的铁也会更好。 第七十六章 砖房盖起来 第二天早上,齐恒就来了。 “先生,不知道有什么我能够帮得上忙的?” 对于改进冶铁工艺这件事,齐恒比段治平还要上心。 这不仅仅是一次他能够翻身的机会,更是让大梁国军队战力提升的好事。 如果真的能够做成,他所说的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真不是说说而已。 段治平有些无奈,这家伙直接就在张刑家住下了,简直就像是一个甲方一样,寸步不离的监督他。 “齐公子,你不用急切,静下心来坐坐,你一直催也不是能够一蹴而成的。” 齐恒连忙赔笑:“是是是,段先生,那我先走了,有需要你随时跟我说啊。” 段治平点头之后,齐恒这才离开。 楚妍涵有些忍俊不禁:“这齐家公子全然没有公子哥的桀骜派头呢。” 段治平得意的道:“还不是因为你家男人本事大,能够降得住他。” “呸,臭得意。”楚妍涵翻了个白眼,美艳动人。 段治平心中大动,忍不住抱住了她,柔软的感觉让人爱不释手。 “哎呀,大白天的你干嘛。”楚妍涵在他的怀中挣扎着,不过也只是象征性的挣扎着,见挣扎不动,索性也不挣扎了。 多了一会儿,楚妍涵才出声道:“好了,你再不放开我,锅里都要烧干了。” 段治平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 看着一脸娇羞跑进屋内的楚妍涵,段治平不禁笑出声:“家有娇妻,夫复何求?” 趁着赵喜打造铁炉子的功夫,段治平去了一趟砖窑。 改进冶铁工艺虽然重要,但是对于当下的段治平来说,尽快将窑厂里的砖头拉来砌成砖房才是关键。 这两天宋惜月已经来了三趟了,就是问段治平纺车什么时候能够开工? 对此段治平表示,这事急不来,现在还没有地方能够摆下许多纺车,而且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纺车可以做活,还需要再制造一些才行。 砖窑上的汉子们正热火朝天的干着,旁边堆着一大堆烧制好的青砖,十分结实耐用。 段治平十分欣喜,有了这些转头,就可以开始做砖房了,终于不用再睡在四处漏风的土房里。 当即,段治平便又在村子里继续招工。 招泥瓦匠,每天七文,管饭。 泥瓦匠是一个技术活,开的钱少了人家还不来呢。而且现在正是秋收的季节,价钱就更得吸引人了。 这一开招,村中的汉子们再次炸开了锅,一个个的生恨自己不是泥瓦匠,只能干看着别人挣钱。 而那些掌握手艺的汉子们则是高兴坏了,段治平这价钱开得很高了,城里的老爷们开得价钱也不过如此。 段治平一共招了十个泥瓦匠和几个女工,女工的价钱就比较低了,只有三文一天,不过比起别的活也是高了不少。 很快,十几个工人就开始干活。 段治平计划将自己的土房全部推平,然后在原地址上建造一座自己住的平房,就目前而言,一座平房就足够改善他的住房条件。 别看只是一间砖房,这邻塘村除了宋惜月家,就没有别人拥有砖房,足以让十里八方的人都羡慕不已。 楚妍涵每天早上出去洗衣服时,不少妇人见到她就夸她嫁了个好郎君,说她旺夫,刚嫁过来段家二郎就发迹了,那一座大平房,看得她们可是眼红不已。 这些妇人也是有心想要交好段治平,所以就从心软好说话的楚妍涵下手,为的就是能够让段治平在自己富裕的同时,拉上她们一把。 别的不说,就是去他家里做工,每天都能获得不菲的收入,还管饭。 她们家里的男人也是没有意见,现在谁还不知道段治平发了大财,一个个的,有关系没关系的,都想要沾上点交情,保不准以后有好事就能想起他来。 傍晚的时候,宋惜月乘着晚风又来了。 “哟,段家二郎好本事啊,这才几天就把砖房都盖起来了。”宋惜月风情依旧,笑颜如花。 段治平哈哈一笑:“这不算什么,你不是早就住上了两层的砖房,比我这儿可豪华多了。” 宋惜月妩媚一笑:“那能比吗?这邻塘村谁人不知道你段二郎一个月不到就盖起了砖房,还到处请人做工。我那都是积攒了多久才盖起来的,能跟你比吗?” 这客气话说的让段治平直翻白眼。 自从上次误会时,宋惜月挺着弩机冲出来帮他之后,他对于宋惜月也是有了大大的改观,两人说话之间也是轻松了不少。 楚妍涵从屋内走了出来:“惜月姐姐来了,快进屋里说话。” 宋惜月见到楚妍涵嘻嘻一笑,十分熟络的拉起了手:“还是我家妍涵妹子心疼人,知道姐姐站累了让进里屋坐,不像某些人跟个木头一样站着,这冷风吹得我呀,拔凉拔凉的。” 说罢,还白了段治平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段治平尴尬一笑,还拔凉拔凉的,你以为你是拔丝地瓜呢? 在心中吐槽了一下,他也跟着进了屋内。 楚妍涵和宋惜月正聊得火热,两人都是女子,虽然差了些年纪,但是楚妍涵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聊起天来也算是投机。 不一会儿,宋惜月都热得出汗了。 “瞧瞧,新砖房就是好,这外面秋风萧瑟的,里面却是热得不行,连冷风都吹不进来。” 宋惜月一边说,一边毫不避讳的在段治平面前脱下了披着来的大绒,露出穿在里面的里衣,曲线婀娜的身材毫无遗漏的暴露在了段治平眼前。 段治平顿时觉得尴尬不已,连忙道:“确实挺热的啊,我出去透透气。” 宋惜月大胆的行为让段治平十分尴尬,不是说好的古代保守的女子吗,怎么这宋寡妇如此大胆? 更让他无语的是,楚妍涵丝毫没有作为女主人的觉悟,任由她放肆凉快,完全没有将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考虑在内。 段治平想要暂避波浪,但是宋惜月却连忙叫住了他:“你别走,还有事跟你商量呢。” 第七十七章 段氏纺织厂 段治平看了楚妍涵一眼,眼中满满的是求生欲。 楚妍涵露出甜甜的笑容,拉着他坐了下来:“夫君你别闹,惜月姐找你有事商量呢。” 段治平郁闷极了,什么叫我别闹,这是我在闹吗? 他心中有一种警觉,难道这是在考验他? 其实楚妍涵心中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从那日宋惜月不顾危险挺着弩机跟她冲了出来之后,楚妍涵心中就觉得宋惜月这人还不错,在那种生死的关头,她还能跟她一起站出来,就比旁人强上许多倍。 更难能可贵的是,宋惜月能够以一个寡妇的身份,还能在邻塘村混得不错,没有男人敢对她不怀好意,就证明她的能力不错,是能够帮到自家夫君的。 而宋惜月早就表露自己愿意嫁给段治平,只要她嫁给段治平,她的一切自然也都归段治平所有,他们的合作也就变成了一家人的事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都是段治平的事情了。 这对于段治平的赚钱事业绝对是巨大的帮助。 楚妍涵自知自己没有能力帮得上自家夫君,所以才想起这种办法来。 再说了,在大梁国之中,三妻四妾算不了什么,甚至是男人实力的象征。普通男人光是养活一家人就很艰难了,更何况养活三妻四妾? 她这一切都是为了段治平着想。 当然,正妻还得是她。 段治平自然是不知道楚妍涵心中的小心思,不过连她这个女主人都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段治平这个大男人没道理反而怕了的说法。 他便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宋惜月看着他那一脸不自在的样子,不禁暗地里窃笑不已,没想到一向老成稳重的段家二郎,竟然还有这种羞怯的小男孩模样。 宋惜月想到此处,更是骄傲的挺了挺胸脯,彰显傲人的身材。 倒是给段治平大饱眼福了,这丰腴的身姿,难怪让邻里的汉子惦记。 “你这需要的厂房已经坐起来了,打算什么时候开工啊?”宋惜月红唇轻启。 这是她最后的手段,她可是把一切都堵在段治平身上了,为的就是想要靠着纺车彻底翻身,将她夫君的产业全部夺回来。 所以,她比段治平更加着急。 段治平道:“纺车已经做出来五架了,我本来就打算明天招几个纺织工就开干。先试行五架,看看目前的效率,再决定之后的运作量。” 商业绝不是一蹴而就的,没有计划的商业行为,就是莽夫,是不计后果的行为,这种行为自然不可取。 宋惜月点头:“你这么做的是对的。” 楚妍涵连忙开口:“我可以帮忙招纺织工人。” 自从有了纺车之后,除了她自己纺织以外,村中还有不少的妇人也会趁着楚妍涵休息的时候来使用纺车,楚妍涵人美心善,也没有拒绝她们。” “因此跟村里的织妇关系倒是很不错,让她来招工,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好。”段治平亲昵的摸了摸楚妍涵的头,“招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楚妍涵顿时脸红不已:“你干嘛?惜月姐还在这里呢。” 宋惜月表示无所谓,她可不是楚妍涵这种初嫁为妻的小媳妇,这都是小场面。 段治平也不在乎,那娘们比他可狂野多了。 宋惜月道:“你的材料都买齐了吗?” 段治平点头:“嗯,我买了一些苎麻,估主要是想试试效果。” 宋惜月皱眉:“你啥时候买的?多少钱进的货?” “两文一斤进的。” 宋惜月连忙道:“亏了,太贵了。你两文一斤进的货,我在别处五文能够进三斤。” “啊?”段治平傻眼了,原来他买贵了吗?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傻瓜,两文一斤已经是他能够买到的最实惠的价格了。 宋惜月看着傻眼的段治平,得意的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有人脉关系的,凭我的面子,人家自然能够给我更便宜的价格。” “你而这种生面孔去,就算你再会砍价,也拿不到我这么便宜的价格。” “还是被坑了。”段治平苦笑不已。 楚妍涵也是道:“夫君,下次你进货就带上惜月姐呗,她还能帮你忙呢。” 段治平才反应过来,这小丫头不是在给他创造二人空间吗?你到底是哪方的?有这么希望看着自家夫君跟别的女人好的吗? 宋惜月嘟着嘴满是不满:“就怕人家嫌弃我累赘。” 那一刹那风情,让人着迷。 段治平苦笑道:“是我的错,下次进货一定叫上你。” “哼。算你识相。”宋惜月得意的勾起笑容。 之后,段治平把纺织厂的发展,销售途径和宋惜月展开了深入交流。 宋惜月表示,她有出货渠道,保证价格公道,而且吃得下大批货物。 这将是他们纺织厂迈向市场的第一步。 “虽然还只是雏形,但是也得好好取个名字才行。”楚妍涵突发奇想。 段治平点头:“没错,取个好听容易记的名字很重要。” 宋惜月也是兴奋的道:“不仅如此,如果我们的货卖得好,可以在衣物上留下名字或者是标记,别人看到名字或者标记就知道这是我们的衣物。” 段治平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宋惜月,没想到她竟然连品牌效应都想到了,确实是很有商业头脑啊,这样的女人,若是放在他的时代,肯定会是个女强人。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那么取什么名字好呢?”段治平看向二女,反正他是个取名废,要让他取名,还不如一剑杀了他呢。 楚妍涵道:“既然是夫君和惜月姐姐合作的厂子,不如就叫段宋纺织厂好了?” “段宋?断送?不好!太丧了。”段治平连忙摇头。 宋惜月笑盈盈的道:“就叫段氏纺织厂好了。” 段治平道:“既然是合作关系,那这纺织厂的名字不能让我一人独占。” 宋惜月抛了个媚眼:“其实这合作关系可以换一种的,只要你想要,妾身怎会拒绝?” “咳咳!”段治平幸好没喝水,不然非得吐出来不可。 他看向楚妍涵,疯狂使眼色。 揍她啊!这你不揍她?她可是在挑衅你正宫的威严呢! 虽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但是段治平有了楚妍涵之后,也没有那么饥渴难耐。 反倒是宋惜月,好像就认准了他一样,她对别的男人可从不这样。 楚妍涵竟然很是认真的说道:“我看可以。”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名字还是啥。 这段氏纺织厂的名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定了下来。 第七十八章 千锤百煅 段氏纺织厂很快就开工了。 楚妍涵找来了五个使用纺车最熟练的织妇,每天四文钱,而且还管饭,这种待遇可不比窑厂的汉子们少了。 有丰厚的工薪领取,织妇家里的汉子们自然也不敢说三道四,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五个熟练的织妇,加上楚妍涵六个人,每天的产量已经是十分可观,毕竟那可是比手摇纺车还要快上四五倍的踏板纺车,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段治平大致估算了一下,一个熟练的织妇,每天的产出可顶得上五个普通织妇一天的产出。 他和宋惜月商量之后,决定继续扩大规模至十二个织妇,一天的产出就相当于一个规模在六十人左右的小厂子了。 而他这种规模,最多是家族产业。 以家族产业媲美小厂子的规模,说出去根本没人相信。 而有了纺织厂之后,宋惜月竟然直接在厂房中住下,每天管理纺织厂的工作,相当的尽职尽责。 这是她最后翻身的机会,宋惜月当然很是珍惜,恨不得跟织妇们同吃同睡,天天加班。 楚妍涵也终于找到了事情做,不仅跟着织妇们一起纺织,还跟着宋惜月一起管理织妇们,织妇们有不会的也是她亲自教授。 毕竟她可以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接触踏板纺车的人。 而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楚妍涵甚至都没有心思跟段治平亲热了,而且白天楚妍涵也是一头钻进了纺织厂,都不理会他了。 这让段治平哭笑不得,开了个纺织厂丢了个老婆。 在纺织厂里,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齐恒又带着自己的侍卫们来了,这些日子来,这位齐家公子就在邻塘村住了下来,几乎是一天两趟的往段治平家里跑,不厌其烦的询问段治平冶铁工艺改进的进度。 “段兄,我又来了。” 齐恒哈哈大笑,也不喊门便直接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齐恒跟段治平的关系越来越好。 段治平发现,这位齐家公子身上丝毫没有纨绔公子的傲慢与自豪,身上都是平易近人的直爽之气,既有文人的文气风采,又有武将的豪快大气,可真是一个妙人。 值得结交。 听见齐恒的声音,段治平颇觉厌烦:“你又来了,每天两趟,你不烦吗?” “怎么厌烦?每天看到段兄我都高兴地不得了。”齐恒笑道。 段治平冷哼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 齐恒嘿嘿一笑:“段兄知我也。所以,你这山水之间的进度如何了?” 段治平有些无奈,这时候赵二柱跑了进来。 “段二哥,铁炉子做好了,你快去看看。” 段治平眼前一亮:“终于做好了。” 他看向齐恒说道:“你不是要看山水之间吗?我这就带你去长长见识。” 齐恒早已经激动的不行了:“走走走,快让我看看。” “二柱,带路。” “好勒,段二哥。” 赵二柱忙不迭的在前头带路。 这段时间来,赵二柱可谓是又累又快乐。 段治平不禁让他参与了纺车的制作,就连打造铁炉子的时候也让他在旁边学习。 要知道,这种匠人手艺是轻易不外传的,段治平能够让他在一旁学习,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三人一路来到了新做好的炼铁厂中。 赵喜一眼就看到了段治平:“段二郎,你可来了,你快看看这铁炉子造得行不行?” 他直接忽略了段治平身旁的齐恒。 要知道,那可是一位伯爵。 但是在赵喜眼中,段治平才是对他帮助最大的贵人。 这些日子以来,段治平教他和他的儿子制作纺车、烧窑、打造铁炉子的技艺,还给他们支付工钱,不仅学到了技术,还能赚钱养家,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对此段治平倒是觉得没什么。 这种技艺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人们常说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这种事情在他这里根本不成立,他会的东西多了去了,就算教会了他们一两样技艺,也不可能饿死他。 而且,作为一个曾经累死累活的打工仔,有机会成为老板,干嘛还傻乎乎的去自己干活? 赵喜一家子忠厚老实,段治平对他们一家人的印象也是不错的,所以才选择将一些技艺交给他们,好让自己轻松些。 而且这也让他们有了一种谋生的手段,何乐而不为? 段治平瞥了一样满脸期待的齐恒,撸起袖子道:“二柱,生火,拉鼓风机。” “好勒。” 赵二柱爽快的动手,直接生起了炉火,开始拉动鼓风机。 这铁炉子的鼓风机经过段治平的改良,更加省力不说,而且拉出的风力也更强,能够更好的保持高温。 目前的大梁国还没有广泛使用煤炭,大部分地区用的都是些木炭。 相比较于煤炭,木炭所产生的热量,还是差了许多,不过也够用了。 段治平将几块铁块丢了进去,熊熊烈火立马将之包裹。 不过可惜的是,赵喜虽然是在段治平的指点下打造的铁炉子,但是细枝末节之处还是存在瑕疵。 别看只是一些小瑕疵而已,却让温度一直无法达到铁块的熔点。 赵喜也是有些心慌,认为自己没有做好。 段治平并没有怪罪他,只是让他看着自己操作就好了。 不过,这炉火得先停掉了。 段治平数次查缺补漏之后,终于让铁炉子达到了最佳的状态,炉子内的温度也终于达到了铁块的熔点。 虽然他不是很满意,但是以目前的工艺,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段治平用钳子将炉子内的生铁夹了出来,此时的生铁已经变成了通红松软的状态,他一手捶打,一手加入早就调制好的矿粉,将之混合在一起锻造。 生铁变冷之后,又重新放进炉子内煅烧。 炉子内打铁热火朝天的,温度高的吓人。 但是齐恒却满脸期待的看着正在被段治平捶打的铁块上。 他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段治平专心致志的捶打铁块,想要打出来的铁质量好,就得经历烈火煅烧以及不停地捶打,将里面的杂质都捶打出来,变成更纯粹的铁,这样铁的质量才会更高。 第七十九章 唐横刀出世 当第二天黎明到来的时候,炼铁厂里叮叮当当的捶打声,终于停了下来。 突然失去了伴随一晚上的捶打声,让齐恒在睡梦中猛然惊醒,睁大朦胧的睡眼搜寻段治平的身影。 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段治平将手中的铁锤丢在一旁,然后将打好的胚型丢进了冷水里。 冷水立即发起滋滋冒泡的声音。 赵二柱赶紧拿着干净的布给段治平擦汗。 忙活了一晚上,段治平别提有多累了,全身都是汗臭味。 过了一会儿,冷水里的动静慢慢消失了。 “怎么样了?”齐恒心中有些紧张,既希望成功也害怕失败。 段治平将冷水里的刀取出,笑道:“幸不辱命。” 只见刀身通体明亮如雪,寒光凛冽,刀全长约三尺二,刃长两尺多,是标准的唐横刀制式,段治平打造的时候也是有意打造成这样的,因为很帅。 “好刀啊!”齐恒看着唐横刀激动不已,他纵横沙场多年,手中也用过不少兵器,这种品质的宝刀却很少见。 齐恒迫不及待的说道:“快让我试试。” 段治平将刀丢给了赵二柱:“别急。二柱先给刀镶上刀柄。” 赵二柱欣喜的接过刀,开始给刀嵌上准备好的刀柄,这样子一把刀就算做好了。 齐恒现在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见赵二柱将刀装好,连忙一把夺了过来,并抽出自己的佩剑来,想要以此来检验唐横刀的品质。 杨七连忙阻止了他:“公子,你的佩剑可是名剑,若是损坏了就得不偿失了,让属下的刀来试试吧。” “好。”齐恒这才反应过来,将唐横刀丢给了杨七。 杨七抽出自己的刀,然后用唐横刀狠狠地砍了上去。 只听一声清脆的“叮”,然后杨七的刀就断成了两半。 杨七惊讶的合不拢嘴,他手中的刀是大梁军中的制式刀刃,算是品质很高的刀刃了,以厚重坚韧着称,没想到竟然在这把唐横刀面前不堪一击。 “好刀啊!” 齐恒一脸惊喜的捧过杨七手中的唐横刀,双指在刀身轻轻一弹,只听刀身铮鸣如龙吟,清脆响亮,绝对是一把好刀。 这样一把好刀,以目前大梁的工艺,是绝对制作不出来的,也就是说,段治平所改进的冶铁之法,是可行的、有用的、显着的。 正是因为冶铁方法的进步,让用这种冶铁方法锤炼的生铁打造成了锋利无双的刀。 “这把刀,卖给我可好?”齐恒摸着唐横刀爱不释手。 段治平果断拒绝了:“这个不行,这个是我打来给自己用的。你要是想要,下次再给你打。” “好好好!”齐恒虽然被拒绝了,但仍是满心欢喜,因为段治平答应给他打造一把刀。 齐恒心中一动,想要与段治平交谈关于这冶铁技术的交易,但是看到段治平一脸疲惫的模样,却又将话头咽了下去。 “段兄劳累了一晚上,先回去休息吧。关于这冶铁技术的问题,我稍后再与你交谈。” 虽然他现在很急迫,但是也不想一下子就累垮段治平,所以决定让他先休息一下。 这让段治平心中对他的好感再次上升,齐恒要是真想拿他当工具人,那就啥也别谈了,直接给他走人。 段治平点了点头,交代赵喜父子把铁炉子内的火熄灭了,然后就回去了。 赵二柱看着段治平一晚上搞出一把如此锋利的刀刃,心中对他崇拜的不得了,特别是那一脸淡定的模样,打出这样的绝世神兵都不为所动,简直就是如同世外高人一般。 他哪里知道,其实段治平还可以打造出更好的兵器。 但是一个是受限于落后的工具,还有一个就是材料也不够好,所以暂时打造出来。 如果这两个条件都满足的话,段治平相信自己还可以打造出品质更好的武器。 回到家中,楚妍涵连忙放下手中的活,替他打来热水洗脸洗澡,看着段治平一脸疲惫的样子,心中别提有多心疼了。 段治平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笑道:“我睡一会儿,你去忙吧。” “嗯。” 楚妍涵脸色羞红的跑进纺织厂里,惹来了织妇们的哄堂大笑,那羞人的话让段治平都听得有些面红耳热,赶紧钻进被窝里假装听不到。 这一睡就是睡到了大下午。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段治平很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睡了一觉之后感觉精神饱满。 年轻就是好,熬个夜睡一下觉就恢复精神了。 “先生好雅致啊。” 门外一道声音悠悠传来。 段治平吓了一跳,待看清人影时,不禁有些无语:“齐兄闲得慌吗?作何站在我门外?” 齐恒尴尬一笑,倒不是他特意要站在段治平门前,而是心中一直记挂着冶铁工艺的事情,心里堵得慌,想着出来走走,没想到走着走着,不自觉就走到了段治平门前。 没想到这一待竟然待到了段治平醒来,还听到了段治平刚睡醒念的诗。 心想段先生果然是身具大才之人。 “进来吧。”段治平没好气的说道。 换做之前他可不会这样说话,不过现在两人混熟了,也就无所谓了。 齐恒忙不迭的走了进来,坐在座位上直勾勾的看着段治平。 段治平被看得发毛,连忙说道:“有话你就说。” 齐恒坐直了身体,说道:“我打算将段兄改进冶铁工艺的事情上报给朝廷,不知道可否?段兄放心,这是你的功劳,我自然不会贪心占据,我会如实报告。” 他需要的是找到能够减少武器损耗的人,而不是掌握这种方法。 只要将这件事情上报给朝廷,就算大功一件,再加上他在朝廷中的人脉,足以让他重新掌握军中大权,届时才能大展拳脚。 “段兄想要什么,齐某不敢承诺。不过我可以让你进入宗匠府,凭着段兄的手艺,一定能够平步青云。” “若是作出的武器结识耐用打了胜仗,到时候圣上龙颜大悦,封官进爵唾手可得。”齐恒再次加重砝码,这样的好处连他都要动心。 第八十章 地位的重要性 但是段治平却犹豫住了。 怎么说呢,宗匠府是皇室的地方,进入宗匠府不就是等于成为皇室的打工仔了? 这一世好不容易要当上老板了,竟然还要他去打工,这就着实有些过分了。 虽说宗匠府待遇好,但是也没有自由来得重要。 宗匠府作为皇室的地盘,里面规矩多到吓人,各个匠人间勾心斗角更是少不了。 与其去宗匠府找罪受,还不如自己当老板好呢。 而且给皇室打工,那可不是做不好被退回去重做那么简单的,稍有不慎就是人头落地的惨淡下场。 想到此处,段治平连忙摇头:“算了,宗匠府那种地方不适合我。” 齐恒一愣,不过也算在意料之中,他又问道:“先生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就算我付不起,朝廷也不会亏待先生的。” 闻言,段治平也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财富?地位?权力?女人? 财富他可以自己创造,别的不说,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脑海中的知识储备,足以让他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现在他就可以做到了。 权力他倒是没有那么需要,也不知道拥有权力之后做什么,目前他想的还是如何让自家的生活过得更好。 至于女人,那他更不缺了,有温柔美丽的楚妍涵,他暂时没有沾花惹草的想法。 现在看来,他最需要的是地位了。 大梁国作为一个封建王朝,等级制度是很森严的。 自开国以来,置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沿用至今。 就拿眼前的齐恒来说,人家身为一个伯爵,而他只是一个平民,见到伯爵竟然敢不跪,齐恒要是较真起来,是可以直接将他就地正法的。 常言道士农工商,士族是站在所有阶级上层的存在,若是平民与士子有所冲动,官府一定会优先考虑士子的话,而不会先相信平民。 更何况是凌驾于士族之上的贵族? 平民的地位虽然略高于工商,但是在贵族眼中依然是如同草芥一般的存在,可以随意欺辱。 这也是封建制度的悲哀。 段治平在想,如果能够拥有一个贵族身份,可以让他方便许多,也能活的潇洒自由许多。 首先是地位的不同,平民需要像贵族、官员跪拜,但是贵族之间则不需要跪拜礼,官员亦是如此,就算阶级比他高,也只需要行个半礼即可。 对于段治平来说,简直再好不过了。 当然,见到皇帝还是要跪的,只是他可不认为自己有机会能够见到皇帝。 其次是对于他的商业也是有帮助的,像一般平民开的店铺,少不了有地痞流氓骚扰,甚至一些官差也会借着办公的名义来收刮油水。 但若是一个贵族开的店铺,那这些人就不敢这么做了。 遇到一般的事情,官府甚至还会向着贵族说话。可以说是拥有诸多隐形的福利。 所以对于段治平来说,地位的晋升是很重要的。 一念至此,段治平便试探性的问:“如果我想要得到一个爵位,也能满足吗?” “额……” 这下轮到齐恒尴尬了。 心中懊恼自己似乎话说的太满了。 “按照大梁律法,想要获得爵位,需要有军功才行。我能够获得伯爵的爵位,也是因为我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换来的。”齐恒迟疑一会儿方才说道。 这可难到段治平了,让他一个文弱书生上战场去杀敌,简直让他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这样吧。”齐恒很快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段兄你再多打造几把这样的刀,我带回去给圣上看看。” “我会尽力尝试为你争取爵位的,就算不能争取成功,我也会为你换来不菲的价值。” 段治平此时已经有些兴趣缺缺,按照齐恒所说,需要军功才还能换取爵位,那估计是很难争取到了。 就算圣上同意,朝中一些墨守成规的大臣估计也不会让他得逞。 不过若只是带走一些冶铁技术的成品,那倒是没问题,那其中加入的矿材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怕被别人学了去。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吧。”段治平只好点头。 齐恒很是高兴,脸上的笑容都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来。 段治平也是摇头失笑,齐恒这家伙有了这个东西,再加上齐家运作,恢复军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自然是高兴了。 可段治平却一无所获,只希望齐恒真的能帮他争取到一个不错的价格吧。 三天后,齐恒离开了,带着段治平给他锻造好的崭新唐横刀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段治平白天指挥纺织厂、窑厂工作,闲暇之余拿着弩机在山里转悠,晚上则跟楚妍涵玩玩游戏,日子也算过得逍遥自在。 同时,邻塘村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天的时候,村里的汉子们就在窑厂里干活,号子喊得震天动地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在练兵呢。 纺织厂里的织妇们也是勤快的干活,脚下的踏板踩得哒哒作响,手上的动作快的飞起,纺线一圈圈的被快速制成。 铁炉子就暂时没有使用了,目前段治平还没有想到什么好的点子,所以只能等待齐恒的消息。 相比于齐恒的忙碌,张刑就显得有些闲得无聊了。 眼看着村里的汉子们要么去窑厂做砖头,要么进山林伐木,而他一个独臂汉子,却无法做到这些。 这让他心中很不好受,特别是他还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如果让他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别人,真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张大哥,你在家吗?” 正烦闷间,段治平的声音出现在了屋外。 张刑连忙回应:“在呢,二郎,进来说话。” 段治平推开大门,萧瑟的秋风顿时趁机而入,冻得屋内更加冷冽。 进了屋内,段治平赶紧将大门关起。 “二郎,快过来烤火。” 张刑笑着招呼他,同时将齐恒送给他的茶叶丢一些进入火上烤着的罐子里,火上还烤着野鸡。 齐恒留下的这可都是好茶,但是张刑并没有任何吝惜的想法,若不是段治平送给他的弩机,恐怕现在他过不上现在的生活。 第八十一章 五千文 段治平双手接过张刑的茶,抿了一口,连连点头:“好茶。” 张刑呵呵一笑:“齐公子留给我的,他的品味定然不会差。” “确实。”段治平点头。 两人闲聊了一阵子,说起邻塘村的变化,让张刑一阵黯然神伤。 大家都在如火如荼的干事业,就他一个人闲得没事干,心里自然会不平衡。 不过他也没有怨天尤人,毕竟任谁也不会用一个独臂的男人。 段治平直接了当的说明来意:“我是来请张大哥出山的。” “出山?”张刑愣住了。 段治平哈哈一笑:“对,请张大哥出山。” 张刑有些窘迫:“二郎你别说笑了,我这副模样你请我出山做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断臂。 段治平神色极为认真:“我没有说笑。你也知道我开了纺织厂,现下第一批货已经制作完成,想要运到城里去卖。” “但是这穷山恶水的,路径难走不说,害怕的更是那劫路的强盗,张大哥出身军伍,武艺不俗,要是有你运送货物,我想强盗也会心惊胆战,不敢下手。” 有些话段治平没说,但是张刑应该明白。 运送货物不比一般苦工,那得是很信任的人才能干的,要是那人心思不正,把他的货物都卷走了,那可不得了。 段治平找张刑运送货物,一是相信他的人品,二是看重了他的经验,张刑能够进入那人人称道的齐家军,能力经验那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张刑被段治平捧得有些脸红,他咋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厉害?但心中也是十分受用的。 特别是段治平这小子话说得很是漂亮,充分满足了他的自尊心。 他一咬牙,说道:“如果二郎真不嫌弃我这残废,那我就去替二郎运送货物。” “太好了,张大哥。”段治平开心的道:“我高兴还来不及,有张大哥这么一位退伍军人运送货物,我可放心多了,怎么会嫌弃呢?” 张刑嘿嘿一笑,夜色本来就昏暗,他这么一笑,倒是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段治平又说道:“张大哥给我运送货物,我每个月给张大哥六百文,如果行情好的话,还有奖励拿。” 张刑顿时神色惶恐起来:“这……这太多了。” 六百文钱确实算是高薪了,村中那些汉子每个月领上一百二十文就高兴得不得了了,就连县城中的正经捕快,一个月都才半钱银子。 相比之下,六百文钱可谓是巨款了。 段治平笑道:“不少了,运送货物可是辛苦活,而且这货物交给张大哥运送我才能放心啊。” “二郎给我开这么高的价钱,不会亏本吗?”张刑担忧的问。 他的本意是好的,只是人比较木讷,不太会说话。 段治平也知晓他的意思,淡然笑道:“张大哥可别小看我,我那厂子虽然小,但是产出可不低,明日你跟我去县城里走一遭,你便知道了。” 张刑这才点头:“行,那我明日就跟你走一趟,你要是真能赚到这么多钱,我才能安心拿钱。” “要是赚不了这么多,我也用不着那么多钱,差不多够花就行。家中又没婆娘孩子,我不在意那点钱。” 段治平听得颇为感动,张刑这人太实在了,不愧是退伍军人。 就是说话再好听点就更好了了。 段治平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也不能要求他人太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这样完美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段治平腰挂唐横刀,两只手各绑着一架弩机出发。 随行的人除了张刑之外,还有好些个村中壮实的汉子,张刑给他们每个人都配发了一把弩机,可谓是全副武装。 这些个货物中,可以算是他的全部身家了,如果被强盗或者难民抢走,那他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因此,自然得慎重了。 宋惜月也来了,这个妖娆的女人比谁都激动,也比谁都谨慎,这同样也是她翻身的机会,绝对不容有失。 一行人趁着蒙蒙亮的天色在山路中行走,或许是运气好、也或许是武力强大震慑住了强盗难民,一路上平安无事的抵达县城。 宋惜月在县城中是有门道的,这次售卖就是她搭桥。 不一会儿,宋惜月拿着一大袋子钱走了出来。 “搞定。”宋惜月笑容满脸的走了出来,像是在春风里盛开的花朵。 段治平连忙文:“赚了多少钱?” 宋惜月伸出五根青葱玉指妩媚一笑。 “五百文?”张刑摇了摇头,“二郎,你开的价钱还是算了吧,我张刑要个五十文就够了。” 他这么说完全是为了段治平着想,不然他这一趟赚的钱还不够支付他的薪水的。 “是五千文啊!”宋惜月掩嘴而笑,笑得花枝乱颤,惹人注目。 “五……五千文?”张刑呆愣的说不出话来。 当初他当了那么久的兵,攒了那么久的钱,也没有这么多啊! 而这段二郎只是卖一次货物就赚到了五千文! 随行的汉子们跟张刑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 五千文!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五千文! “二郎真乃奇人也。” 汉子们看着段治平的眼神,竟然都有些崇拜起来。 段治平轻轻一笑,五千文的收入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虽然五千文很多,但是这只是开始而已,他的野心可不止赚到五千文那么简单。 五千文在他们眼里虽多,但是真正的富贵之人眼中,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甚至连九牛一毛都不是。 段治平和宋惜月都知道,这五千文只是一个启动资金而已,属于他们的商业版图将会以此展开。 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是在村中的汉子们眼里,段治平能够一下子赚到五千文钱,简直就是神人一般的存在。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这是眼界的问题。 张刑神色都有些尴尬起来,自己还口口声声说段治平赚不到那么多钱,结果人家反手就赚了个五千文在他面前。 段治平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儿小事,对宋惜月道:“接下来,买苎麻的事情也是要劳烦你了。” 宋惜月俏皮一笑:“当然,我知道哪里的苎麻最便宜。有了这五千文之后,我们就可以快速发展了。” 第八十二章 扩张规模 段治平一行人满满当当的去,也满满当当的回来。 搞得别人还以为他们这些货物都没有卖出去。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中的差异。 苎麻是杂乱无章的揉做一团,而纺好的线团都放进了麻袋里面,自然不一样了。 虽然段治平不想声张,但是无奈人多嘴杂,他这一趟赚了五千文的事情,很快就传得整个村子人尽皆知。 村中人人都是羡慕不已。 一时间,段治平家中的门槛都快要被人踩烂了。 甚至还有人带着自己的女儿上门,那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 段治平不禁感慨,什么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这就是人情世故啊。 有了钱之后,段治平开始扩大纺织厂的规模,从原本的十五架纺车变成了三十架。 纺车变多了,操作的织妇自然也要招的更多。 段治平要招人的消息一传出去,整个村子里闲着的妇人都冲了过来,几乎是将段治平的小院挤得水泄不通。 她们早就眼馋段治平给出的薪资了,那些运气好先在段治平厂里工作的织妇们,天天在她们面前炫耀自己的薪水,惹得她们眼红不已。 所以段治平这边一开招,妇女们就冲了进来。 各家妇人的爷们也都是很支持她们的,毕竟段治平开出的薪水太丰厚了,可不比那些在窑厂工作的大老爷们挣得少。 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甚至有人开起玩笑说,邻塘村的妇人都能撑起半边天了。 汉子们虽然一个个不说话,但是心里可较起了劲,男人才是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让一群妇女比下去了,他们心里可不得劲了。 一个个的都眼巴巴的等着段治平的窑厂再次招工,好让自己也可以挣到钱,在一群老娘们面前得意一番。 就连下乡办公的官差们看到邻塘村的风气都惊呆了。 现在正值乱年,到处是难民,各个村子之中也是怨声载道、死气沉沉地,但是这个邻塘村却是一派朝气十足的模样,人人脸上都焕发笑容,整得跟过年了一样。 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一个叫段治平的年轻人在村中搞起经济,让大家伙都有活干、有钱领、有饭吃。 即使是官差们听到段治平的事迹,也都敬佩不已,这是个好汉。 就差让县城里颁发个乡镇一大杰出青年了。 对于这些,段治平是不知道的。 纺织厂里扩大规模之后,织妇们就达到了三十人,人数多起来就不太好管了,幸好有宋惜月这个能人在,不然单凭楚妍涵,估计够呛了。 这也让楚妍涵伤心了好久,认为自己的能力无法管教这么多人。 孙德胜让自家孩子孙大旺前来找段治平。 自从段治平将重心放在纺织厂后,就把窑厂的事情委托给了里长孙德胜。 现在窑厂的第一窑快要烧完了,但是段治平除了用来建造砖房之外,就是拿来建造纺织厂厂房,还剩下许多青砖,所以特地让孙大旺来询问段治平剩下的转头怎么办? 段治平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带着孙大旺直接来到了窑厂。 孙德胜一见到段治平,便热情的道:“二郎,你这大忙人可算来了。” 段治平哈哈一笑:“什么大忙人,里长说笑了。养家糊口罢了。” 孙德胜闻言不禁大笑:“你那若是只算养家糊口,那我们算什么?” 调侃了一阵,孙德胜总算说起正事。 “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因为这砖窑的第一窑快烧完了,问问你后面的打算。” 段治平看了一眼,只见旁边的空地上堆着许多烧好的青砖,都快摆放不下了。 关于这些青砖的用处,段治平已经想好了。 与其拉去县城卖了,还不如跟村民换来他需要的东西。 这一是因为想要拉着青砖去县城里售卖,耗费的人力物力可比拉线团出去卖多得多了,二来若是能够跟村民换来他需要的东西,省去人力物力不说,也能让村民们各个都住上砖房。 “这第一窑烧完了,第二窑自然是继续烧了。”段治平笑道。 孙德胜愣住了:“继续烧吗?可是二郎你家里的砖房不都是盖起来了吗?继续烧的话,还有这么多青砖都放着不动,那不是越屯越多?” 段治平神秘一笑:“我用不了,村里的人就不能用了吗?” 孙德胜先是一愣,随后惊喜的道:“二郎这意思是要让我们也盖起砖房来吗?” 村里大多是土房子,好一点的也就是用土砖做成的房子,除了宋惜月一家,也就只有段治平家里住的是砖房了。 村中人虽然没有说,但是他们眼中可别提又多羡慕了,甚至不少孩子都经常在段治平房子附近转悠,想象自己能够住进这样的房子里。 毕竟砖房可是县城里的人才能住得起的,他们这些村民,根本住不起砖房。 但是现在段治平告诉他,多余的青砖可以给用来给村民们盖房子,这几乎让孙德胜激动的不能自已。 “二郎,我们也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吗?”孙德胜激动不已,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段治平微微一笑:“当然可以。我的这些青砖,可以换给村民们使用,一斤木头换三块转。” “换砖的事宜就交给里长你负责了,你家里盖房用的砖头,就不用跟我置换了,直接拿去盖房子。” 要想人家好好给他做事,收买人心自然是不可缺少的,这点小手段,段治平自然晓得。 孙德胜顿时更加笑开了花,连忙保证:“放心吧二郎,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了。” 段治平还不忘嘱咐一句:“我只要树龄十年以上的木头,低于十年的统统不要。” 正所谓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这种浅显的道理,段治平怎么会不懂。 涸泽而渔不可取,可持续发展才是良方。 “没问题,没问题。”孙德胜满口保证,一心已经陷入了马上就可以盖上砖房的喜悦之中了。 得到消息的村民们也是欢天喜地起来,纷纷拿着斧头柴刀进山去了。 第八十三章 齐恒回归 入秋以来,秋风越加萧瑟,吹得人脸上生疼。 秋收已经完成,今年能够把粮食收起来算是很不错了,倒也不敢过多奢求一个大丰收。 不过因为段治平的活儿,让邻塘村的村民都有了一份不低的收入,整个村子里的人欢喜程度倒是不比丰收年低。 特别是段治平承诺他们可以用东西换青砖之后,几乎每家每户都能盖上砖头房子,这让邻塘村的村民们兴奋不已。 但是最近邻塘村中有些风声鹤唳的感觉,因为每年的秋收之后,就是强盗们来打秋风的日子,若是被土匪们盯上,邻塘村又要不太平了。 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段志平很有先见之明的制作了许多弩机,这些弩机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大规模的布置下,也算是让村民们在面对土匪之时有了一个反抗的手段。 只不过跟真正的强盗土匪们比起来,村民还是不太行,毕竟那些人可是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的人。 为了能够更早的发现强盗土匪的行踪,段治平改善了邻塘村的安保措施,将村中的巡视力量分布到了村子外面,这样就算又强盗土匪来掠夺,他们也能及时反应过来,并做出应对策略。 饶是如此,村民对于强盗土匪们依然是心惊胆战,稍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鸡飞狗跳,很难安定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 段治平陷入沉思之中,他现在跟邻塘村是一体的,如果邻塘村被强盗土匪洗礼了,那在村中小有身家的他,绝对是首当其冲的冤大头。 特别是他还得罪了黑云峰的土匪,那些家伙们睚眦必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寻来报仇,那时候整个村子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所以,就算是为了他自己,也必须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而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那就是直接将黑云峰灭了,这样子就可以一劳永逸,不用每天都担忧土匪会寻来报仇了。 但是想法很好,他却根本没有实施的资本。 段治平作为一介平民,是没有资格豢养私兵的,一个也不行。 他想要跟土匪斗,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 在大梁国,只有官员以及贵族才会被允许招募规格之内的私兵,不然就会被视为谋逆,那可是要杀头的。 县城的官府也不作为,特别是黑云峰还不是在县城地界的土匪,那县城更是理都不会理。 等那帮子土匪洗劫完村庄之后,那些不作为的官差才姗姗来迟,而到那时候,土匪们早就扬长而去了。 所以想要靠官府也是不行的。 想到此处,段治平不禁有些烦恼。 就在这时,张刑高兴的带着几个人走来。 领头那人,器宇轩昂的模样,不正是有些日子没见的齐恒吗? “段兄,我回来了。”齐恒远远地就开口大喊。 段治平看到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心中所求应该是如愿以偿了。 “齐兄,此番上京城,可有什么收获?”段治平明知故问。 齐恒哈哈笑道:“收获满满,待我与齐兄细细讲来。” “请进。” 进入屋内坐下。 齐恒道:“这次上京,我将段先生打造成的武器呈交给陛下观看,并且言明这种冶铁工艺的先进之处。” “陛下一开始还不相信,但是在看到我一刀砍断了一柄宝剑之后,终于相信了。” 段治平并不觉得有任何意外,他对自己打造的武器很有信心,就凭目前大梁的冶铁工艺,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够将武器锻造得比他好,这属于是降维打击。 “陛下如何说?”段治平抿了一口茶,看似不咸不淡的问。 他想要问的自然是关于他的赏赐,不然他这冶铁之法不就是白改进了? 虽然说朝廷的赏赐不是那么好拿的,但是有这么大的功绩在,怎么着也得赏赐银钱什么的吧? 齐恒哈哈一笑,露出腰间的将军虎符:“圣上见到改进的冶铁技术龙颜大悦,已经恢复了我齐家军统帅的身份。” 说罢,对着段治平弯腰行礼,很是恭敬。 “齐某能有今天,全是依仗先生之能,齐某在此先行谢过先生了。” 尽管齐恒的态度很是诚实,但是敏锐的段治平还是在他的言语之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味道。 恢复齐家军统帅的身份自然是不在话下,这是齐恒上交冶铁技术的酬劳,但是他对于自己的赏赐却是只字不言,这乍一看没啥问题,但是仔细品鉴起来就能够察觉出其中的猫腻。 “圣上有提到我的赏赐吗?”段治平问。 他就不信了,大梁国的皇帝就不会好奇是谁想出的改进之法。 除非齐恒这家伙不要脸的冒领了。 段治平越想越觉得是如此,要不然,这家伙哪有这么快官复原职? 看着段治平异样的眼神,齐恒大概知道他心中所想,连忙撇清关系:“段先生莫要误会了。当时圣上询问我这是何人所改进的方法之时,我可是没有丝毫犹豫的提起先生的名讳,将先生的事迹讲了出来的。” “结果呢?”段治平追问,他就想知道结果怎么样了,是不是可以给封个爵位啥的。 再不济,发点奖金也行啊! 齐恒连忙说道:“陛下看到这么好的冶铁技术,顿时龙颜大悦,我再借机那么一使劲,陛下当即就答应赏给你一个小男爵,外加银子一百两,上好的布匹十缎。” 段治平脸上一喜,搓着手道:“所以,那个,东西呢?” “没了。”齐恒思虑了一下,最后老实道出结果。 “没了?” 段治平整个人愣住了。 好好的奖励怎么就没了呢? 齐恒脸上也有些恼怒,不满的倾诉:“本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是有一个大臣站出来说这不符合礼法,只有获得军功的人才能获得爵位,从来没有赠送给一个草民的先例。而且……” “而且什么?”段治平脸上已经是怒不可遏,连忙追问。 饶是齐恒这样的人,看着愤怒的段治平也有些害怕,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而且他还说,像先生这样的能工巧匠,就该为我大梁作出贡献,正好北方战线吃紧,着令先生现身速度投奔军匠营,连夜赶制新的武器,以抗北戎人的进攻。” 第八十四章 我刀呢 “我刀呢?” 段治平听完之后豁然起身,寻找自己的佩刀,要将那乱说话的家伙给砍了。 他本来只是想要一个爵位而已,尽管他也预想到不太可能,但是却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莫名其妙被人推上战场去。 让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去上战场,生还的几率可想而知。 而且这其中有一个信息,让解读到其中含义的段治平更加不安。 临阵换将可是兵家大忌,那圣上能够毫不犹豫的换上齐恒,可想而知,前线战阵的吃紧程度有多么紧张,让人心中难安。 段治平尝试性的问道:“我可以拒绝的是吧?” 按照大梁国的律令,民间的匠人只有在大战来临时才能被抽调去前线,现在大梁国与北戎国虽然摩擦不断,但还没有到全民皆战的地步。 所以,他认为自己是可以拒绝的。 但是,齐恒的话却让段治平瞬间崩溃了。 齐恒苦笑着道:“哪能啊?那位大臣的话得到了圣上的认可,圣上也同意你前往军匠营参与打造新武器了。” “这是圣上的意思,天子之口,一言九鼎,是无法更改的。” 段治平听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良久才咬牙切齿的道站了起来:“他奶奶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这么讨人厌?你告诉我,我问候他十八代祖宗!” 齐恒道:“那人也是发迹于微末,尚不超过三代,先生想要寻他的十八代祖宗,估计都找不到了。” 段治平怒道:“原来是个没祖宗的玩意儿,难怪这般惹人讨厌。” 齐恒连忙赔笑:“先生息怒,虽然先生这下子不得不上战场了,但是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的。” “在我的极力争取之下,至少陛下允诺你若是在军中建立了功勋,可以为你论功授爵。” 段治平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收获?我若是有功,本来就该给我封爵,若是我没有功劳,还打了败仗,岂不是要拿我背黑锅?这不是拿我当傻子吗?” 但是偏偏他没法拒绝,那可是皇帝的命令,谁敢违抗圣旨?那可是要杀头的。 “额……”闻言,齐恒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齐恒只好安慰他:“先生不必这么苦恼,先生只是进入了军匠营锻造武器而已,又不是上战场冲锋,有我在,定会保护先生周全的。” “我谢谢你啊。”段治平随意敷衍着他。 此时他心中在想,自己若是上了前线打仗,妍涵怎么办?纺织厂怎么办?村中怎么办? 此时正值秋收时节,邻塘村里收获不少,很容易被强盗盯上,若是他不在的时候,强盗来进犯,就凭村里的几个歪瓜裂枣,估计很难抵挡得住。 一旦抵挡不住,家中的妍涵就危险了,还有所有家业可就付之一炬了。 还有那黑云峰的强盗,若是他们也来进犯,身为他的妻子,楚妍涵很难幸免于难。 “先生是否还有顾虑?”齐恒看段治平面露难色,贴心的询问。 要不是段治平,他怎么可能重新掌握兵权? 更何况,要不是因为他,段治平又怎么会被推上战场?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为段治平排忧解难才对。 段治平抬头看了一眼,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虽然他没有足够的人手摆平那些如狼似虎的强盗,但是眼前的齐恒可是平北大将军、云江伯爵,不是县城的剿匪人手? 一念至此,段治平便装作神色为难的道:“我的顾虑,恐怕齐兄无法为我排解。” 这一下子,齐恒可就来劲了:“先生只管说,若不是因为我,先生也不会被迫上战场,先生说出来,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一定为先生做成。” 段治平心中暗喜,这家伙果然上钩了。 一边苦恼的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齐恒听完段治平的担忧,立即哈哈大笑:“我还以为先生担心什么呢?不就是一些土匪吗?我这就去县城将官兵都调来。” “先将周围的匪患剿灭,再去黑云峰将黑云峰上的土匪赶尽杀绝,这样一来先生就可以安心的跟我去前线打仗了。” “不可。”段治平连忙阻止了他:“官兵们一旦出动,必然是大张旗鼓,那些土匪在县城中都是有眼线的,一旦官兵大肆出动去剿匪,他们肯定会提前得知消息,四散躲起来,想要彻底剿匪,难度可就大了去了。” 齐恒虽然贵为平北大将军,领兵打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百场,但是剿匪这种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可以做成的。这不只是个体力活,还是个脑力活。 别的不说,只要土匪们得知了消息,随便扮成个普通农夫,他们就无法发觉。 很多土匪都是因为家中田地欠收才上山落草为寇的,这种事情他们驾轻就熟,演起来丝毫不逊色影帝,简直可以用重操旧业来形容。 而且这些土匪数次围剿不下,在县城中肯定是有内应传达消息的,这就更不能惊动官兵了。 这下可让齐恒犯难了:“若无法调动官兵,我的齐家军又在前线打仗,这可怎么剿匪?” 段治平道:“我适才听见齐兄刚才进来时,外面马蹄声不小,怕是带了自己府中的私兵吧?” 根据大梁国的律法,贵族是可以豢养私兵的,齐恒是伯爵,可以豢养一百人私兵,侯爵可以豢养五百人,公爵则可以豢养千人私兵。 齐恒点头,他这次来是邻塘村不只是通知段治平这些消息的,同时是为了护送段治平上云江县城等待调任文书。 虽然虎符已经在他的手上,但是因为他是退朝之后就从京城赶回了云江县城,所以依调任文书此时还没有下来。 大梁国调换将军,一般都需要虎符和文书两样东西,前者重于后者,但是文书也是不可或缺的东西,相当于上任委托书,意味着圣上的决定,乃是名正言顺。 此外,想要前往北方战场,还要通过三道关隘,所以还需要盖印过关文书,这也是需要一些时间。 段治平露出自信的笑容:“五十几人,足够了。” 第八十五章 计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陡然降临,阵阵清风在山林中吹拂,倒显得很是和谐安静。 清河县小林山。 “大当家的今天亲自出手劫掠了好几个村子,可是抢得仓库满满的,正和兄弟们在里面喝酒吃肉呢,倒留我们几个在这里吹西北风。” 山脚下的阴暗处,一个土匪十分不满的抱怨。 同样值守的同伴也是抱怨道:“就是,上面不仅有酒有肉,还有好多个小娘皮玩耍,那水灵的模样,可真是馋死我了。” “别说了,快别说了,我要发疯了。”那个土匪连忙打断他,心中烦闷的很。 就在这时,黑暗中,一个人悄悄地上了山。 “有人来了。” 土匪警惕的发现了那人。 两人对视一眼,将刀藏在了背后,装作了农夫的模样走出。 “干什么的?山上去不得,有吃人的老虎,你要是上了山,吃得你骨头都不剩。” 他们的职责就是警惕官兵,及时预警,以及赶走误入他们老巢的老百姓。 在他们看来,那人便是误入老巢的老百姓。 谁知那人却是低头弯腰笑道:“我知道吃人的老虎不在,山上的是有名的山大王,特地来投奔大王的。” 两人一愣,警惕顿时放低了不少。 但仍是呵斥道:“你胡说些什么?快点滚下山去,迟了点老虎要吃了你的。” 这话可不是在恐吓他,要是这人还不乖乖滚下山去,为了不暴露老巢所在,他们只能将这人砍杀了。 那人听完之后,却从兜里掏出一些东西,塞进了两人手中。 两个土匪一看,竟然是一钱银子! 那人笑道:“两位哥哥行个方便,我是诚心来入伙的。” 两个土匪收了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更何况是一钱银子,他们每次进村掠夺分的钱都没有这么多。 那人又取出一钱银子塞给他们:“我还有几个兄弟也是一并要来入伙的,两位大哥行个方便。” 两个土匪眼中只有钱,连忙说:“都叫出来,都叫出来,我带你们一道入伙。” 那人嘿嘿一笑,叫出来五六个人,跟着两个土匪上山去了。 山林暗处,易容过后的段治平看见杨七等人,成功跟着两个土匪上山去了,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 为了安全,他也是经过了易容,虽然还是年轻,但是跟原本的模样大不相同了。 杨七等人,是他安排试探对方的暗哨的。 这一下子试探,段治平就知道了这首清河县最大的劫匪的暗哨所在处,待会儿直接解决掉他们的暗哨,就可以做到悄无声息的杀上去。 “现在他们没有警哨了,等三更天贼人熟睡之时,我们便杀上山去,和杨七等人里应外合,将他们一举歼灭,绝对不容放走一个人。” “是。” 其余的齐府私兵立即应答,在来之前,齐恒就已经交代他们了,一定要听段治平的命令,所以不敢有所违抗。 杨七等人进入强盗老巢之后,得到了他们的接纳。 当晚,强盗们喝得酩酊大醉。 而段治平则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了他们的暗哨,摸上山来。 夜班之时,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 “发生什么事了?” 强盗大当家猛然惊醒。 走出去一看,只见五十多个人端着形状古怪的弩机,将他包围在里面。 强盗大当家立即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求饶。 段治平蔑视的看了他一眼,这是清河县最大的一伙匪患头领,就是因为他,每年不知道有多少朴实的老百姓家破人亡,就是因为他,每年不知道多少村子变成废墟。 “杀!” 段治平脸色冰冷,漠然开口。 咻! 弩机轻响,作恶多端的强盗头子睁大着眼睛倒在血泊中。 打死他都没有想到,他能够在偌大一个县城中混成势力最大的强盗,却死在了一个不足弱冠之年的小子手上。 段治平感觉有些恶心,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直面死人。虽然不是他杀的,但是感觉也很强烈。 不过他心态还算不错,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杨七押着几个活着的土匪走了过来。 “先生,按照您的吩咐,这是留下来的几个活口。” “嗯。” 段治平点了点头,看着那几个土匪。 那几个土匪吓得像是只鹌鹑一样。 眼前的人虽然年轻的不像话,但是他的智谋手段让他们害怕不已,像是一个驰骋战场多年的将军。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响起,段治平手中的佩刀直直的指着那几个土匪,冷漠的道:“听好了,王麻子已死,以后我就是清河县最强的强盗团伙,你们愿不愿意加入我的团伙?” 杨七等人顿时面面相觑,搞不懂段治平这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将王麻子这个祸害剿灭,段治平竟然声称自己要取代他成为新的清河县最强的强盗头子。 这不是刚赶走了群狼,又来了一头恶虎吗? “杨七?” 齐恒手下的私兵队长李舟低声询问杨七。 杨七知道他的意思,却是镇定的说:“李队长,我相信段先生的为人,他肯定是有所谋划才这么做的,请你也相信他。” 李舟听见杨七这么说,心里也就放心了,毕竟是齐恒交代他们要遵从命令的人,以他们对齐恒的了解,认为能跟齐恒结交,段治平自然也不会太差。 几个土匪顿时都呆愣住了,他们看见了王麻子的尸体,还以为是官兵杀上来剿匪的。 没想到段治平竟然是要取代他们的老大,自己当新的清河县强盗老大。 几人仔细一看,也发现这些人虽然战力有些高,令行禁止,但是却都没有穿着官兵的服饰,明显不是官兵一流。 想到此处,几个土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跪拜在段治平面前:“我等愿意称你为老大。” 段治平露出笑容:“很好,我就很喜欢识趣的人。你们几个人,现在立即去通知清河县内所有大大小小的强盗团伙,两天之内,在这座山头聚集,我要重新划分清河县的领地。” “谁若有不服,你们就将我如何灭杀了王麻子的事情夸大了说给他们听,告诉他们要是不来,我就灭了他们。” “另外,分一个人去黑云峰通知那里的大当家,告诉他们,我有兴趣跟他们瓜分清河县的地盘,如果他们能够过来帮助我,等我一统清河县的强盗之后,可以分一半的地盘给他们。” “听见没有?” 被段治平这么一下,几个土匪立即吓得颤颤巍巍,连连点头:“是是是,都听老大的。” 段治平很满意:“去吧。” 几个土匪不敢耽搁,立即出发了。 皎洁的月色下,段治平露出一丝冷漠的笑容。 这次,直接给他们一锅端了。 第八十六章 解决匪患 两天后。 清河县内的大大小小强盗团伙都收到了消息,纷纷赶来小林山。 不只是这些强盗团伙的老大来了,还带来了不少手下,不少人暗中决定,若是这新来的老大敢过分侵占他们的地盘,就跟他鱼死网破。 同时他们还聚集了同盟,打算共同抵抗新老大的侵占。 这整个清河县内的所有强盗团伙聚集在小林山内,竟然有三四百人之多,算上他们留在老巢中的人手,估计得有个六七百人。 百川县黑云峰的老大也来了,带着近百人的人马浩浩荡荡而来,论势力丝毫不弱于之前的王麻子。 “这清河县内最大的强盗团伙新老大感觉是个狠茬啊,刚灭了王麻子,就胆敢挑衅清河县内所有的强盗团伙,真是不怕死。”黑云峰二当家恶狠狠地说道,他的脸上受过刀砍,所以看起来总是恶狠狠地。 黑云峰大当家道:“听说这清河县新的老大,是个不及弱冠之年的年轻人。” “呸!老子出来混的年头都比他的年龄大。大哥你不会相信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真能干掉那些强盗团伙吧?”黑云峰二当家吐了一口唾沫,对于那杀死王麻子新的老大很是不屑。 “哼。”黑云峰大当家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罢了,运气好杀了王麻子而已。” “我们来这里并不是来帮他的,而是假意帮他,等人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就趁火打劫。” 想到此处,黑云峰大当家也是心头火热,只要他能够灭掉那个家伙,他的手就能够伸进清河县中,所获得的钱财也会越来越多。 “嘿。”黑云峰二当家高兴的吹着口哨:“那家伙还以为我们是笨蛋呢,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那家伙被我们灭掉的神情了。” 黑云峰大当家狂傲大笑:“什么叫引狼入室?这就叫引狼入室!” 黑云峰的强盗终于来到了小林山之中。 刚进入山寨中,黑云峰的两个当家的就吓了一跳。 因为这山寨里面竟然站着三四百个强盗,光是气势都让他们心惊胆战。 而对方也在打量着他们,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这伙强盗团伙,感觉很是面生。 段治平连忙迎了上去:“啊呀,黑云峰的大当家,你可来了,我可就盼着你来,和我一起将这群家伙灭了,共享清河县的地盘呢。” 黑云峰的大当家还在云里雾里之时,段治平已经热情的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举动,顿时引来了一群本地强盗的不满。 “你那贼厮,竟然撺掇了黑云峰的强盗头子来争夺我们的地盘,太可恨了!” “就是!这是我们清河县内部的事,你叫他一个百川县的人过来掺和是怎么回事?” “想要争夺我们的地盘,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不要以为杀了王麻子就可以拿捏我们了。” 面对着那诸多不满,段治平渐渐冷下脸来呵斥道:“哼。废话少说,这清河县的地盘我全都要了。谁支持?谁反对?” “我反对!” “我反对!” “我反对!” 一时间,所有的清河县强盗纷纷反对。 黑云峰的两个当家则是默不作声,担心成为段治平的枪子。 但是来到了这里,这可由不得他们。 段治平立即下令:“既然你们都不服气,那我就灭了你们!黑云峰的大当家,助我灭了他们。” 此言一出,顿时让黑云峰的大当家心中暗骂不已,连忙澄清:“你们打你们的,我是被骗来的。” 段治平冷笑道:“黑云峰的大当家,你以为你说明不是跟我一伙的就没事了吗?你身为百川县的强盗团伙,竟然来到了清河县,这就是已经越界了。” “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你若是不跟我一起灭了他们,他们转头就去你的黑云峰,把你们灭了。” 此时,黑云峰的大当家心里后悔死了,为什么要利益熏心跑到清河县来 给这个王八蛋当枪子? 清河县的本土强盗也是怒气冲冲:“黑云峰的,你们越界在先,就别怪我们不讲道上的规矩了。” “玛德。”黑云峰的大当家哪里受过这种气,直接掏出家伙:“打就打,难道还怕了你们不成?等老子灭了你们,清河县的一半就是我的了。” 段治平哈哈大笑:“黑云峰的大当家说得好,跟我灭了他们,清河县我分你一半。” 刹那间,清河县本地强盗的怒气已经达到了最高点,瞬间被点燃,纷纷掏出家伙,喊杀声震天的火拼了起来。 站在段治平身后的杨七和李舟都看呆了,这位段先生竟然真的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让两个毫不相干的强盗团体火拼了起来。 杨七默默的对着段治平竖起了大拇指。 就差一句牛逼。 段治平嘿嘿一笑,举起佩刀大喊:“冲啊。灭了他们。” 但是并没有什么动作,那模样分明就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等两伙人打得差不多了,段治平便一声令下,所有人齐府私兵都举起了他制作的连弩。 咻咻咻! 箭矢顿时铺天盖地而去,一瞬间就射杀了外层的强盗们。 清河县本地强盗和黑云峰的强盗同时看向了段治平。 “臭小子,你找死啊。” 段治平嘿嘿一笑,大手一挥,第二轮的连射立即射出,将诸多强盗都被射成了刺猬。 “快跑!这小子太狠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幸存的强盗们开始四散奔跑。 但是在连弩的包围之下,没有一个人能够逃离,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段治平看着那满地的血污,感到恶心的同时,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下子,清河县内的强盗总算被清除了,剩下的大猫小猫三两只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而且黑云峰的大当家和二当家都被射杀,后顾之忧也没有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先是里应外合的灭掉了清河县内最大的强盗势力,然后借由这个划分地盘的名头,引来黑云峰的强盗团伙。 让他们和清河县本地的强盗团伙互相残杀,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自己只需要来个收尾就好了。 现在,解决掉了匪患,他总算可以安心的上前线了。 第八十七章 楚妍涵的心思 “段先生回来了啊!” 百川县的一座别院之中,齐恒高高兴兴地出来迎接归来的段治平。 段治平和齐恒兵分两路,他负责将清河县内的主要强盗团伙吸引到一起做掉,而齐恒则是动用自己的身份发动广大官兵,将剩余的强盗残留势力覆灭。 而带领着官兵覆灭了剩余强盗势力的齐恒,已经先一步回到了他在百川县的别院之中。 这也是因为,等候圣上的调任文书发下来,只要发下来,就可以立即从别院之中动身前往战线。 段治平笑着点头,这次除掉匪患之后,他算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若是粮食收成不好过不下去,迟早还会有人被迫落草为寇。 这些就不是他能够操心的了。 “圣上的调任文书已经发行下来了,我们明天就要动身前往北方战线,否则有贻误战机的罪责。不知道,先生还有什么顾虑吗?”齐恒问。 调任文书一下来,谁也不敢耽误,贻误战机的罪责可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的。 更何况齐恒还打算靠着这一次打个翻身仗,将北戎人赶走,一雪前耻呢。 段治平思考了一会儿。他最大的顾虑就是清河县内的强盗,这次连强盗都被他灭了,倒是没有其他顾虑了。 只有一些小事情需要交代完全。 想到此处,段治平说道:“倒是没啥顾虑了,明日就可以跟随齐兄出发。” “好。”齐恒神秘一笑:“那段兄早些休息,明天不要起不来才是啊。” 段治平一愣,心中直犯嘀咕,这家伙说的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等他进入齐恒为他安排好的房间之时,才明白了怎么回事。 “妍儿,你怎么来了?”段治平讶异的问。 楚妍涵俏脸上满是担忧:“我当然是担心夫君的安危,便趁着齐公子回归百川县之时顺道而来了。妍儿有些话,还要跟夫君说。” 段治平紧紧地抱住她,耳鬓厮磨。 “你说吧。” 楚妍涵被他的胡子蹭的有些瘙痒,忍不住笑出了声:“好痒啊,夫君你不要动。” 段治平就抱着她静静地听她说。 楚妍涵道:“夫君,上阵打仗不是儿戏,尸山血海,伏尸百万不过是常态。” “妍儿只希望夫君能够保护好自己,能够安全的从战场下归来。” “听齐公子说你是在军匠营中指挥烧制武器,这便安全了许多。但是我要你答应我,千万不要亲自上战场上。好不好?” 段治平听着耳畔的温柔声音,缓缓道:“好,都听你的。” “夫君……”楚妍涵娇嗔道:“你认真点,我跟你说正事呢!” 段治平哈哈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妍儿放心,你夫君我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会跟着去掺和?” “你看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能是会打仗的人吗?” 楚妍涵嘟着嘴道:“那可不一定。夫君是有大才的人,保不准就会被推到前线去。而且我深知夫君的为人,若是在危急关头,你一定会挺身而出的。” “你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所以,我要你答应我,在危急关头,一定要先保全自己的性命,一定要活着回来。” 段治平古怪一笑:“什么责任感?我不是这样的人?有事我肯定是拔腿就溜。妍儿你放心哈。” “那你发誓。”楚妍涵神色认真的道。 段治平无奈之下,只能伸出四个手指发誓:“我发誓,肯定听你的话,有危险先跑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楚妍涵破涕而笑的道。 段治平总算明白了齐恒那话是什么意思,意动的道:“妍儿,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咱们?” “先等会儿。”楚妍涵推开了他:“我问你,你走了,家中的纺织厂、窑厂怎么办?” 段治平道:“窑厂我已经交给里长管理了,他能力不错,人虽然有点小滑头,但是没啥大毛病。” “炼铁厂我也交给了赵家父子管理,打造武器不行,但打打农具什么的不至于荒废掉。” “至于纺织厂嘛,当然是交给你管理了。” 楚妍涵有些卑微的说道:“我不行的。我太笨了,让我端茶倒水还行,管理那么多人我是不行的。” 段治平安慰她道:“你可以的,你平日里不也是管理的很好嘛。” “那是因为有惜月姐帮忙,我才能管理下来,但是相公一走,我就管不了了。”楚妍涵低声说道。 段治平可就有些奇怪了:“这还跟我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楚妍涵道:“夫君若是在家,就是有夫君做主,我可以尽管向惜月姐请教。可若是夫君不在家,我要是向惜月姐请教,不就变成她一个人说话了吗?” 段治平笑了,他还以为什么事呢?感情是这小妮子怕自己不在家,宋惜月把合作关系变成了她自己的厂子。 不过,她这么想倒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宋惜月说白了还是别家的人,也不能全然相信她。 段治平捧着她的小脸,故作恶狠狠地道:“你尽管放心把事情交给她,她要是敢动什么歪脑筋,看夫君我回来怎么整治她!” “噗嗤!” 楚妍涵看着段治平的鬼脸不禁笑了出来,随即道:“我不是不相信惜月姐,只是她毕竟是旁人,如果将纺织厂的事情全交给她,也是有些不合适。” 段治平忙不迭的顺着她的话点头,但是楚妍涵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破防了。 “所以,不如夫君把她纳为妾好了!”楚妍涵目光灼灼的看着段治平,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作为段治平的正妻,她是有资格给段治平纳妾的。 段治平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疯了吗?” “夫君,我当然没疯。”楚妍涵摇头道。 她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若是段治平娶了宋惜月,不仅可以名正言顺的让宋惜月管理纺织厂,还能把合作关系变成段治平的家业,而且宋惜月嫁给了段治平,她的家业也都归段治平所有了。 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这事楚妍涵问过宋惜月,她自己也是同意的。 “夫君若是有意,我这就叫惜月姐叫进来。”楚妍涵神色认真的说。 第八十八章 出发 段治平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能够听到这等话? 不! 一定是自家娘子疯了,不然怎么能够说出这般话来? “别,你别叫进来。”段治平连忙阻止了她。 “为什么?”楚妍涵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在她看来,宋惜月比她更能帮到段治平,也是因此,她才愿意放下身段,主动让段治平娶了宋惜月。 但是段治平好像不太愿意。 “妍儿,你就别白费心思给我牵线搭桥了。我有了你还不够吗?” 段治平抱着她说道,他是真的没有想要娶妾的想法,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夫君可是嫌弃惜月姐寡妇的身份?”楚妍涵歪着脑袋问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疑惑。 除了这个之外,她想不出来段治平拒绝的理由。 如果她是男人,肯定会想娶宋惜月。 宋惜月性感大方、长得又好看,家中钱财还不少,村中哪个男人不想娶了她? 段治平摇头:“当然不是,只是我心里只有妍儿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装得下其他人?” 作为一个从小就接受一夫一妻思想的人,段治平不能说是抗拒三妻四妾,但是最起码没有那么容易接受。 楚妍涵听见段治平的话,感动的捂嘴呜咽。 从小被充当官妓的她,见惯了男人的风花雪月,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段治平却告诉她,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如此深情的告白,怎么能让她不感动落泪? “别哭啊。”段治平有些手忙脚乱的替她擦拭眼泪。 楚妍涵深情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眼神含羞,脸色通红。 “夫君,春宵苦短,我们……” 段治平心中大动,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大被一盖,遮住了无限春光。 房门外,宋惜月听见房间里的动静,极尽媚态的眸子有些黯淡无光,失神的离开了此处。 第二日,太阳渐渐高起。 段治平早早的起了床,因为今天就要出征了。 在楚妍涵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段治平决定悄然离去,也免得她看到担心。 但是楚妍涵却已经醒了。 段治平温柔一笑:“你再睡会儿吧。” 昨天晚上,楚妍涵可是被他折腾的不轻。 哪知楚妍涵却是坚持要起来:“不行的,我要送夫君出征的。” 段治平无奈一笑:“真是个傻丫头。” 一切准备完毕,齐恒已经在府前集结了自己的私兵。 不少百姓在路过时都不禁瞄了几眼,但是在听到齐恒是出发征讨北戎人后都是叹了一口气离去。 段治平在人群中看到了宋惜月。 宋惜月一改往日的娇艳妩媚,俏脸有些憔悴。 “我去寺庙里求了一个平安符,不嫌弃的话,就带上吧。”宋惜月递来一个平安符,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谢谢。” 犹豫了一会儿,段治平将宋惜月的平安符收了起来。 在他接过平安符的时候,宋惜月看到了段治平手上的红绳,显然这是楚妍涵送给他的,同样代表着好运与平安。 “我不在,纺织厂就交给你了。”段治平说道:“还要麻烦你照顾一下妍儿,她一个人在家,我难免担心。” 宋惜月剜了他一眼,谁还不是一个人在家了? “放心吧,我跟妍儿情同姐妹,自然会好好照顾她的。”宋惜月说道。 “倒是你,别死在战场上了。” 段治平尴尬地笑了笑,这家伙肯定知道昨天他们的悄悄话了,不然不会是这种呛了火药一样的脾气。 宋惜月见他不说话,心软的道:“想想妍儿,你要是死了,她可就守寡了。遇事别逞强,懂不懂?你只是个匠人,老老实实待在后勤就好了,知道吗?” “好。”段治平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楚妍涵拉着段治平的手,柔声道:“我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嗯。”段治平亲了她一下。 齐恒很不合时宜的出声:“先生,该出发了。” 段治平等了他一眼,只好和楚妍涵依依惜别。 “一路平安!” 所有人都是在大喊,为出征的将士们祈福。 楚妍涵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等车骑走远之后,才抱着宋惜月哭出声来。 …… 路途遥远,段治平趁机了解大梁国的地理。 在大梁国的北方,就是游牧民族的北戎人,北戎人世代以放牧为生,养着许多骏马,擅长骑射,战力十分凶悍,是大梁国北方的心腹大患。 这次他们出征的就是北戎人的军队。 北戎人每年在秋收之后都要来大梁国边境洗劫一番,由于他们擅长骑射,马术娴熟,骑兵优良,往往都是一通祸害之后,就立即离去。 大梁国地处中原地区,精良的马匹比较少,根本无法追击北戎的精良骑兵。 所以这也让北戎人越来越嚣张。 但其实在很久以前,北戎人只会游牧,根本不会使用铁器。 正是那些利欲熏心的商人,将铁器布匹传入大草原,才让北戎人快速发展起来。 现在倒成了大梁国的心腹大患。 在大梁国的西边,则是凶悍的羌胡人,羌胡人为一个名为大胡国的国家统一,与大梁国也是摩擦不断,但是比起北戎这种趁火打劫的王八蛋来可要好了不少。 而且近年来,大胡国政权发生变乱,政权分裂成了几分,更是没有精力和大梁国对峙了,所以大梁国西边的边境倒是平静了好些年。 而在大梁国的南方,则是被大梁人称为蛮荒之地。 蛮荒之地多是未开化的蛮人和部落。 虽然他们文明落后,但是战力却异常强悍,若是在山林之中打仗,大梁人根本不是蛮人的对手。 好在这些蛮人目前没有走出蛮荒之地的打算,不然的话,大梁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现在,大梁国的主要敌人,也就是北边的北戎人,和西边的羌胡人。 羌胡人倒还好,凭借着重重大山,他们想要攻打过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而北方的大草原,却没有什么险峻高山阻挡,大多数时候都是长驱直入,这也是北戎人能够在大梁国边境肆虐的原因之一。 第八十九章 狂士 一路上舟车劳顿。 段治平也在这段路程中学会了骑马,毕竟马车的速度还是比较慢的,不如骑马。 等段治平能够骑马之后,一行人的速度便快了不少。 路上也没有事情发生,毕竟这可是平北将军的队伍,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惹事,那就是不想活命了。 将近半个月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阔云城。 阔云城矗立在大梁国的边境,它是大梁国边境最北的一个城市,再往北走,就进入与北戎的交界处了,越过交界,就是北戎人世代生活的大草原。 阔云城很是雄伟,能够阻挡北戎人前进的步伐,上面满是战争留下的累累伤痕,但仍然屹立不倒。 齐恒不禁感叹:“时别数年,再次回到阔云城,还是不禁感叹它的雄伟。” 段治平问道:“这么雄伟的城池,北戎人应该攻不下来吧?” 齐恒摇了摇头:“事实却并非如此。历史上,阔云城曾经被攻占了三次。不过这并不是因为阔云城防御军事不足,而是因为守城的将领太过无能了,在北戎人的包围下选择投降。” 段治平点头,再雄壮的城池,如果遇到了不会守城的将军,也只能被攻占。 就像马儿一样,没有遇到识货的伯乐,只能被当做运货的驽马。 “走,进城去。” 齐恒大手一挥,气势高昂的朝阔云城走去。 这一次,他是要打败北戎人,建功立业的,当然是雄心壮志。 而他的依仗,除了自己的军事才能和经验之外,就是他旁边的段治平了。 阔云城外,早有大批人马站在那里迎接。 “齐将军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远方驰骋而来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个身躯雄壮,浓眉大眼的将军,他那雄伟的身形,让人不禁怀疑会不会将坐下马儿都压垮。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些将军参谋,都是来迎接齐恒的。 其中一人,脸色十分难看,看向齐恒的目光中都带着怨恨。 齐恒在城门前勒住了马蹄,抱拳道:“末将齐恒见过常大将军以及诸位将军。” 常硕爽朗的哈哈大笑:“齐将军好久不见,越发的强壮了啊!” 齐恒摆手笑道:“哪里哪里,常将军才是强壮得很,末将顶多算是有力。” 段治平情不自禁的点头,要不是眼尖,他都以为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一头野熊。 一头野熊骑着一匹马,别提有多搞笑了。 简单的闲聊几句之后,常硕直奔主题。 常硕道:“我已经接到了圣上的调任通知,齐家军便重新由你掌管了。不知齐将军可否带来了虎符与调任文书?” 齐恒见常硕直奔主题,也不再含糊,直接取出了虎符和调任文书。 常硕接过虎符和调任文书看了看,觉得没有问题之后,便将虎符还给了齐恒,又将调任文书递给了身后的一个年轻将军。 那人接过调任文书仔细看了好几遍,方才咬着牙十分不甘心的将齐家军的军印交了出来。 常硕打着哈哈道:“这位便是之前掌管齐家军的沈秋风将军了。” 齐恒抱拳见过,但是并没有说什么话。 因为之前就是这个家伙,带领着他的齐家军打了多次败仗,害的齐家军从原本的一万五千人军队变成了堪堪凑齐六千人的军队。 齐家军是齐恒一手带出来的,名声也是他带出来的,却被眼前这个沈秋风窃取了果实,然后还将这个果实砸在地上,搞得臭味扑鼻。 齐恒自然是对他没什么好感。 沈秋风看见齐恒竟然这般不屑的对待他,本身就因为兵权被圣上夺走而生气,现在更是气得五脏六腑冒烟。 若不是常硕拦着他,估计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段治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无奈。 这齐恒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难怪他只是输了一场仗就被人弹劾到下野放权的地步。 齐恒太过刚正了,适合待在军旅之中,或者是教书育人,但是不是很适合混迹官场那个大染缸。 “本将军听说有个了不得的工匠要来,敢问可是这位先生吗?”常硕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段治平。 段治平有些诧异,怎么吃瓜吃着吃到自己身上了? 齐恒笑着道:“正是。给各位将军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在山野之间寻访到的能人奇才,段先生。” “段先生不禁改进了冶铁之术,打造出了更锋利的武器,还在家乡中改进烧窑之法,带动乡亲们一起富裕。” “更是领着五十几人端平了整个县城附近的匪寇,他是我平生见过最厉害的人。” 段治平被夸的有些脸红。 但是心里却有些无语,齐恒这一下子直接把他所有底牌都给透露出去了。 而且,最后一句完全是帮他拉足了所有人的仇恨。 此时此刻,段治平真的很想对他唱一首歌:“听我说谢谢你……” 果然,常硕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段治平:“哦?没想到段先生还有这种才智谋略,不知道常某有没有机会见识一下段先生的厉害?” 沈秋风更是像被踩了猫尾巴一样瞬间炸毛,因为他就是打了败仗才被迫交出兵权的,齐恒这么说,不就是在蔑视他吗? “齐将军此话夸得有些过了吧?带兵打仗可不是打造些小玩意可比的。” “我看段先生明显是个书生模样,怕是连刀都拿不起来吧!”沈秋风冷笑道。 闻言,不少人都在偷偷憋笑。 确实,段治平跟这些武夫比起来确实瘦弱了许多,就连被称为儒将的齐恒也至少有一些肌肉,段治平是一点肌肉都没有。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原身之前过得那是什么日子,能活到让他穿越已经很不错了。 段治平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当即回怼:“将军说笑了,领兵冲锋我确实不行,但是你不曾听说过谋士一条奇谋就能抵得上千军万马的话吗?两军交锋,靠的可不只是武力,还有脑子。” 沈秋风笑容一滞,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家伙竟然是在骂他没脑子吗? 常硕也没有想到这匠人竟然如此口出狂言,一个工匠而已,再厉害也只是打铁的而已。 竟然还敢口出狂言能够抵得上千军万马,真是个狂士。 常硕的脸上虽然没有表露,但是对于段治平这番话语却是不屑一顾。 第九十章 铁蒺藜与绊马索 常硕迎进齐恒等人。 城中百姓看到齐恒的人马,都在暗地里叹气。 “哎,又来了一个将军,管什么用嘛?” “北戎人那群混蛋,年年打秋风,京城年年派人打仗,我们还是年年被劫掠,没见过有什么作用。” “只希望咱们能够少被抢点,这些家伙别输的太惨,咱们也能少交点税。” “唉……” …… 齐恒带着段治平来到阔云城的齐府中。 这里的院子是齐恒当年在此地驻扎时买下来的,自从上次打了败仗之后,就交托给下人打理,此时终于再次回来。 院中有些冷清,只有几个老仆人,见到齐恒回归,都是高兴地不得了。 当晚,齐恒叫来段治平议事。 齐恒说道:“此次驻扎的军队有九路大军,我齐家军就是其中一路,而总将军就是今日你所看到的常硕将军。” 段治平点头,不用说也看得出来。 齐恒的平北将军只是个五品将军,而那个常硕可是二品的镇北大将军,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齐恒又继续道:“今日那沈秋风将齐家军的军印已还给我,现在我总算是名正言顺的重新执掌齐家军了。” “嗯。”段治平附和。 齐恒看着段治平笑道:“先生此次是以军匠营的身份进入军中,也要仰仗先生的冶铁技术,就先跟先生说说这军匠营的事。” “军匠营之中,尚有四座炉子,七十四个匠人,两百个奴役,另外各种材料一应俱全,先生要是另有要求,尽管可以跟我说。” 说起这个,段治平可就来兴趣了。 “我想明日就去军匠营看看。” 齐恒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不瞒先生说,我也是有这种打算来着。请先生来此,就是为的此事。” 段治平点头,他就是来干这个的。 齐恒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先生可有钳制骑兵的手段?” 段治平知道他什么意思。 北戎人身为游牧民族,擅产高头大马,几乎人人都是骑术高手,随便一拉就是一只精良的骑兵部队。 在战场上,骑兵可谓是大杀招,一阵冲杀下来,若是没有钳制的手段,能够将步兵冲杀得血流成河。 被称为兵种之王。 当然,这仅限于冷兵器时代。 若是放在他那个时代,直接被人百米外一枪给崩了。 但是在这个时代,骑兵就是当之无愧的兵种之王。 也是因为强大的骑兵队伍,所以才让北戎人在大梁国边境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 大梁国地处中原地处,少有良马,论其骑兵作战来,根本不是北戎人的对手。 所以,齐恒才会有此一问,希望段治平有方法能够钳制住对方的骑兵。 段治平当然有办法阻挡住骑兵的冲锋。 比如铁蒺藜、绊马索之类的武器,都可以有效阻拦骑兵的冲锋,特别是给铁蒺藜喂毒之后,杀伤力更大。 只是现在的大梁国工艺落后,没有想到这个方法罢了。 或许有人想到过这个办法,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实施成功也说不定。 段治平将这个想法说出。 齐恒却有些苦恼:“说真的,先生的这个方法我也曾经试过,不过对方只需要绕过去或者跳过去就行了。” 段治平脸色怪异的问:“你放的障碍物是啥?” “石头或者树桩。” 段治平有些无语,这些东西能有杀伤力就怪了。 他制作的铁蒺藜就不一样了,现状小不容易发现,而且制作起来很简单,只需要在地上密密的铺开,就不怕北戎人不踩进去。 绊马索也可以装上铁蒺藜并淬毒,到时候一拉起来,被绊倒的战马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齐恒听得心服口服:“先生真是拥有诸多奇思妙想,令在下佩服得很。” 段治平笑道:“不只是如此,我还准备制作一种杀伤力更强,上膛速度更快的弩机,到时候骑兵冲过来,弩机队伍就从两侧铺天盖地的射箭,对方要么后退要么往前冲,只要往前冲,就一定会踩中我的陷阱。” “妙啊。”齐恒不禁赞不绝口,“要是他们后退,咱们就是无伤退敌,敌人也会忌惮不已。” “没错。”段治平笑着点头。 齐恒心头火热:“若不是怕先生休息不佳,齐某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先生去军匠营了。” 吓得段治平连忙拒绝:“别别别,该睡觉还得睡觉,不然没精神作战。” 齐恒只好压下心头火热的想法:“先生说的是,那就请先生先去休息吧,明日我陪你前往军匠营。” “等等。”段治平连忙道:“铁蒺藜最好是淬毒,效果更佳。不知道军中有没有毒药可用?” 这可把齐恒难住了,谁带军打仗带着毒药的? 段治平也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如果不淬毒的话,杀伤力就只剩下一半了。” “趁着现在战机未起,还请齐将军去寻找一些剧毒,给铁蒺藜淬毒,方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在军中,自然是以职务称呼比较好。 “好,这事包在我身上了。还请先生安心制作武器,一切材料,齐某一定给你备齐。”齐恒保证道。 段治平点了点头:“有劳齐将军了。” 等段治平走后,齐恒立马喊道:“李舟,立即喊齐家军中的五个牙将来找我。” 第二日。 齐恒吩咐道:“杨七,你带一半私兵保护好段先生,若是段先生有失,我拿你是问。” 杨七立即接下命令:“放心吧将军,我一定会保护好段先生的,除非我死了,不然段先生不可能出事!” “很好,出发。”齐恒点了点头,带领军队前往驻扎在城外十里的齐家军。 齐家军此时接下的任务便是在阔云城西北方向的十里处扎营,预防北戎人的进攻。 其他八个部队也是有同样的任务,只不过他们驻扎的地方不同,预警的敌方进攻位置也不同。 但是当齐恒带着段治平等人来到齐家军驻扎的地方时,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这该死的沈秋风,把军营驻扎在这里,这不是把齐家军往火坑上推吗?” 第九十一章 质疑 齐恒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就是因为,沈秋风这家伙竟然把齐家军的驻扎营地安排在了一座山上。 这座上地势还算险峻,敌人想要冲上来是有些困难的。 沈秋风的意思,是想要凭借着地势的险要,能够抵抗冲击而来的北戎骑兵,再一个就是站在高山上也能够更容易观察到敌军的动向。 但是问题是,骑兵本来动作就快,沈秋风将齐家军驻扎在山上,等发现敌军冲锋过来的时候,想要撤离,至少有一半的人会来不及撤退,然后被困在山上。 这不就是等于送人头一样吗? 所以,齐恒才会大骂沈秋风是个脑瘫,想要白白断送齐家军主力。 段治平也是觉得有些好笑,这个沈秋风脑洞可是真大,但是却不往好的方面发展,连他一个没打过仗的人都看得出来不能将军队驻扎在山上,他竟然看不出来? 齐恒告诉他,像沈秋风这样来军中镀金的纨绔子弟还有不少,全是吊儿郎当来捞军功的,没有一点儿脑子和战斗经验。 这么一说,段治平算是明白了,看来这边境的守城军连战连败的原因,这也是其中之一,像齐恒这样的年轻人还是太少了。 齐恒带着段治平进入齐家军驻扎营地中。 不少齐家军士兵看到齐恒回归,都是热泪盈眶,诉说沈秋风那个家伙的劣迹斑斑,对齐恒那是推崇备至。 这也难怪,齐家军可是齐恒一手带出来的,齐家军士兵对齐恒的感情不是一般将军可比的。 齐恒立即下达命令,所有士兵火速将驻扎营地搬到地面上去,只留下一些斥候在山上监视敌方北戎人的动静。 在交代完之后,齐恒带着段治平来到了一处山壁前,这里有着许多匠人在工作,四座铁炉子火焰不断地煅烧生铁,将生铁烧红之后,又继续打铁。 这里,就是齐家军的军匠营所在。 “齐将军回来了。” 不少匠人看到齐恒,都是发出了欢呼声。 段治平没想到齐恒在军匠营有这么高的呼声,或者说,在整个齐家军拥有极高的声望。 “各位,先集合一下。”齐恒喊道。 所有人的工匠以及奴役都是放下手中的活,集合在铁炉前的空地上,等待着齐恒的发号施令。 齐恒指着自己旁边的段治平说道:“这位是段先生,以后就是咱们军匠营的营长了,所有人都要听从段先生的命令,不得有误,违者以军法处置,听到了没有?” 军匠营的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齐恒身旁的段治平,只见他一袭青衫,儒雅秀气,一副读书人的模样,丝毫没有匠人的气息,与其说是一个匠人,倒不如说是一个书生呢。 很多人都在怀疑,段治平这副瘦弱的模样,有可能连铁锤都拿不起来,如何能够当他们军匠营的营长? “这小子是谁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他会打铁吗?” “齐将军怎么一回来就安排一个年轻人当营长,咱们可都是老匠人了,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能够当咱们的营长?” “就是,老营长,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就这么让这小子当我们的营长吗?他要乱来,我们军匠营不就是废了?” “对啊,老营长,你说句话啊,你的技术我们都是认可的。齐将军固然打仗很厉害,但是对于军匠营,最熟悉的还得是你,你若是开口反对,咱们兄弟们肯定跟着你。” 被称作老营长的人是个五十多的黑壮老者,名叫陈铭,是个老手艺人了,技术没得说,是齐恒高薪从京城请来的,之前担当齐家军军匠营的营长。 陈铭看着段治平一言不发,他也是很不屑,认为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子根本不会打铁,不知道靠着什么关系进入齐家军军匠营,故而眼神中充满鄙夷。 但是奈何段治平可是齐恒亲自发话钦定的新营长,纵使是他心中有百般不满,也不好说出来。 “都听齐将军的。”陈铭淡淡地道。 此言一出,顿时让军匠营的匠人们都沉默了,连老营长都这么说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这些人的小眼神小动作都被段治平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好笑,看来他想要在这个军匠营之中坐稳营长的位置,还有些阻挠啊! 他本来也是被胁迫来的,其实对于自己当不当营长都是无所谓的。 只是因为答应了齐恒要打造出新武器,而当上营长之后能够更好的指挥匠人做出新武器,所以他没办法拒绝。 陈铭突然说道:“这位段先生能够得到齐将军的看重,想必本事肯定是不少的吧?” 段治平一听这家伙的话头就知道,他肯定要使绊子了。 不过他还未说话,齐恒就已经替他先开口了:“段先生的本事可不得了,绝对是我见过的人之中最厉害的。” 匠人们顿时集体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段治平,无论怎么看,眼前这家伙都不像是大有本事的人。 陈铭笑道:“段先生原来这么有本事,那正好,我前段时间造了个土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温度总是达不到要求,不如请段先生帮我看看?” 段治平心中好笑,这家伙果然来给他使绊子了。 “没问题。”他立即答应下来,对于自己的技术,段治平同样很有信心。 “段先生爽快人。” 陈铭微微一笑,带着段治平来到了一座土窑前面。 “就是这座,麻烦段先生看看。”陈铭指着一座土窑说道。 其他的匠人们都是心照不宣的露出了笑容,这个土窑确实有问题,他们也是集体研究了好几天才将问题所在看出,他们不相信段治平能够看得出来。 心中都在想着,待会看他怎么出丑! 段治平看了几眼,心中更加好笑,这么简单的问题,就想难住他? “这座土窑在封窑的时候湿度太高了,所以导致土窑里面温度不够高,建议可以先用小火熏烤一遍,等土窑稳固之后,温度应该可以提升起来。”段治平笃定的说道。 陈铭脸色难看,他已经连怎么嘲讽段治平都想好了,没想到他竟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还顺便给出了解决方案。 匠人们顿时面面相觑,眼前这家伙好像确实有点东西。 段治平嘴角微微勾起,小样,这点难度就想难倒我?天真! 第九十二章 折服 齐恒看到这里哈哈一笑:“段先生在家里可是造了一个土窑的,你们这点问题还真难不倒段先生。” 段治平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心中无奈。 本来他这一手已经折服了这些匠人们的,但是被齐恒这么一说,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只会看土窑的问题,纯属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这里可是军匠营,土窑只是造出来玩玩的,铁炉子才是重头戏,会看土窑的问题,可不代表着就会用铁炉子。 齐恒这句话无形间在误导匠人们,他段治平只会造土窑。 果不其然,当匠人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的佩服中又出现了质疑的眼神。 段治平颇觉头疼,难怪别人打了那么多败仗都还能坚挺着,你打了一场败仗就被放权了,就你这情商,估计也不是白冤枉你的。 妥妥的猪队友一枚。 或许齐恒带兵打仗是很厉害的,但是在与人交流中所展现出来的情商,确实有待商榷。 段治平决定给他们再露一手,毕竟以后还要用到他们,不把他们打服了,以后运做起来还是会很麻烦。 “将军,我想试试你这里的铁炉子,不知道可不可以?”段治平问道。 齐恒点头笑道:“段先生已经是这军匠营的营长,此处也是由先生做主,要是想用什么,不必过问我。” 段治平点头,好在齐恒对于他还是很信任的。 “开炉,点头,准备几块生铁。” 有齐恒在场,这些匠人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还是立即听话照办。 不一会儿,一应材料都准备完全,铁炉子内的温度也升到了很高的地步。 段治平将生铁块丢尽了铁炉子里面,喊道:“拉风箱。” 准备已久的奴役立即拉动风箱,继续提高炉子内的温度。 这里的铁炉子都还只是大梁国的通用版本,不是段治平改造过的铁炉子,虽然温度也很高,但是比起他自己改进的铁炉子还是差远了。 亲眼目睹了段治平打造的炉子的齐恒,也是看出了这个问题。 待将生铁烧成铁水之后,段治平将铁水倒进了刀的模具里面。 等铁水成型之后,段治平又将铁刀夹出来烧红锻造,将里面的杂质捶打出来。 约莫过去四五个钟之后,段治平擦去头上的汗水,松了一口气。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打造出了一把兵器。 同时,他也发现了诸多问题。 最显而易见的是,军匠营的铁炉太过落后了,温度过低,无法打造出品质更好的武器,因为打出来的铁的品质是跟温度有关系的,温度不够的话,无法提纯,打造出更好的武器。 而且铁炉太落后,打造武器的时间会更久,更费力。 总的来说,冶铁工艺太落后了。 幸好他的工序是比较先进的,这让他省去了不少力气和时间。 “试试吧。”段治平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是来提供技术的,不是来打铁的,以后这种累活必须交给匠人们去做。 “杨七。”齐恒朝着身后的杨七使了个眼色。 杨七一脸委屈的走了出来,怎么又是我? 不过齐恒的吩咐,他也不敢怠慢,当即抽出自己的刀朝着段治平新打造出来的刀看去。 只听叮的一声,杨七的佩刀就出现了一个豁口。 “哇!” 看到这一幕的匠人们顿时哗然出声,都是惊讶不已。 杨七的武器就是标准的齐家军制式武器,就是他们打造出来的武器,当时却被段治平打造出来的武器轻松砍出一个豁口来。 这其中谁比较厉害,一下子就分晓了。 “这小子可以啊,打造出来的武器竟然这么锋利?” “难怪能够被齐将军看重,果然是有些本事的。” “对啊,同样的炉子,我们就打造不出来这么好的武器。” 陈铭脸色有些难看,口风急转的匠人们让他觉得有些脸上挂不住。 他一个打了个半辈子铁的老匠人,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年轻,任谁也会觉得很丢脸。 但是段治平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打造出来的武器,效果也是很不错,这是没法反驳的。 段治平看着哑口无言的陈铭微微一笑,解下了自己的佩刀。 “用这个砍那把刀试试。” “是。” 杨七接过段治平的佩刀,毫不犹豫的一刀砍在了刚打造出来的那把刀上,顿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新造的刀被砍成了两半。 他是见识过段治平打造出来的佩刀的厉害的,直接砍断了那把刀,脸上也没有丝毫惊讶。 但是军匠营的匠人们可没有见过这么锋利的刀,看到这一幕,直接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这是什么刀?竟然如此锋利?” “我的天啊,这刀也太猛了吧?” “这把刀是谁打造出来的?这种手艺,我愿称之为工匠之神。” 就连陈铭都看呆了,他引以为傲的手艺在这种工艺面前,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杨七咳嗽一声,说道:“这把刀也是段先生自己打造的。” 此言一出,工匠们都呆滞的看着段治平。 这个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打造出了这么锋利的刀? 这确定不是一个玩笑话吗? 齐恒笑道:“本将军作证,这确实是段先生自己打造出来的武器。” 他的话,无疑是让整个军匠营信服的。 没有人敢再怀疑段治平,就凭他这一手工艺,别说是做齐家军军匠营的营长了,就是去皇家的宗匠府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受到重用。 陈铭岿然叹曰:“段营长好本事,我服了。” 段治平气度洒脱,微微一笑道:“老营长过誉了,咱们是相互交流,各有专长。” 陈铭哈哈一笑,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是不错,不仅没有恃才傲物,还特地给他找了个台阶下。 段治平心中松了一口气,将这些匠人折服之后,接下里的工作就能够更好的展开了。 齐恒道:“段先生,这军匠营就交给先生了,之前的计划还要拜托先生尽快实施,若有任何需求,尽管跟我说。” “还真有。”段治平也没有跟齐恒客气,列出了诸多所需要的材料。 同时说道:“在阔云城还有些东西没带来,我需要回去一趟。” 第九十三章 形势急迫 对于段治平的要求,齐恒自然是无不应允,直接让杨七带着一百士兵陪同段治平回去城中。 段治平带着许多东西前往齐家军驻扎地,这些东西都是他日后需要用到的材料,还有在阔云城买到的特殊矿材,在煅烧之时加入,能够大大提升武器的锋锐程度和韧性,不容易被折断。 一路疾驰而回,回到齐家军驻扎地时已经是临近傍晚。 齐恒不再军营里,他带着一批军队去探查北戎人的敌情了。 段治平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之后,一头扎进了军匠营之中。 按照他的设想,想要打造出满意的武器,需要把四座铁炉和一些土窑统统推翻重重建造,不然温度达不到要求,无法打造出满意的武器。 然后再用这些铁炉土窑批量生产武器。 生产计划之中,排在首位的自然是最重要的弩机,经过他的再次改良之后,新的弩机变成了穿透力更强的连弩,比他之前的弩机更加厉害,而且一次性可以发出六箭矢。 到时候对面的骑兵若是冲锋过来,直接用连弩进行火力压制,配合淬毒的铁蒺藜和绊马索,够北戎骑兵吃一壶的了。 很快,军匠营之中就热火朝天的干起来了。 军匠营不比他的邻塘村,这里面各个匠人都是经验老道的匠人,只需要将自己的要求和想法吩咐下去,他们就可以完美的完成任务。 新的铁炉子很快就做了出来,这么多人力,又都是老匠人,自然比他在邻塘村要快了许多。 有了新的铁炉子之后,生产计划马不停蹄的启动。 三天后的一个夜里,齐恒派人将段治平叫到了自己的营帐里。 “先生,北戎人有动作了。” 一进入营帐,齐恒便有些担忧的说道。 “怎么回事?”段治平问道。 齐恒指着面前的沙盘说道:“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北戎人的军队就驻扎在一百公里之外的大草原上。” “探子来报,北戎人的骑兵先锋队已经出发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打过来。” 说到此处,齐恒的眉头也是深陷不展。 “先生,生产进度如何了?”齐恒抬头问道。 现在段治平的生产的新武器是他的依仗,是赖以对付北戎骑兵的宝贝,越早生产出来,他的信心就越大。 段治平将目前的生产进度和盘托出:“目前生产出来的新唐横刀强度很不错,已经生产了上千把,能够配给一批队伍。铁蒺藜生产了上万枚,可惜没有淬毒。” 齐恒叹了一口气:“我怕时间来不及了。原本我以为北戎人还需要再酝酿一下才会进攻,没想到他们突然就动身了。” 形势紧迫。 若是北戎骑兵冲击过来,目前的军备不够用的情况是很有可能的。 就在这时,营外来了一个传令兵。 传令兵火急火燎的道:“齐将军,常将军有令,齐家军立即往前拔动十里地,以拒北戎骑兵,务必要拦住他们,不得有误。” “什么?!”齐恒豁然起身,眼中满是怒气:“常将军疯了吗?再往前十里地,是要让我齐家军用血肉堵住那条入口吗?” 传令兵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属下不知道,属下只是按照常将军的命令行事而已。” 齐恒一脚踢翻了椅子,气愤的在营帐中踱步。 “滚!”齐恒怒喝一声。 传令兵心中松了一口气,放下令箭立马离去,生怕齐恒将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段治平有些奇怪,为什么齐恒突然这么生气。 仿佛是看出了段治平的不解,齐恒指着地图上某个地方解释道:“先生请看这里。这里往后面十里地,就是我们驻扎的营地,而这个地方,就是常硕要我们驻扎的地方。” 段治平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只见那里是一个名为断壁崖的地方,地形如同一处低洼的山谷,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地方。 但是这里有一个古怪的地方就是,如果守在断壁崖中,那么后路也会被断掉,等同于陷入了跟对面生死搏斗的场景。 难怪他会大骂常硕。 常硕将齐恒安排在断壁崖中守护,摆明了就是告诉齐恒,你打得过就好,打不过就给他死在那里,用尸体给他堵住北戎人的进攻。 真是用心险恶。 “你是不是得罪过那个肥老黑?”段治平神色古怪的问道。 肥老黑就是他给常硕起的花名。 “额……”齐恒愣了一下,说道:“那个沈秋风就是他的外甥。” “难怪。”段治平翻了个白眼。 齐恒将沈秋风手中的兵权夺走,怪不得人家想要弄死齐恒,这摆明了就是有恩怨呐。 “那现在怎么办?”段治平问道。 他可不认为自己这个半吊子,能够比得上行军打仗多年的齐恒。 齐恒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军令如山,如果我当违抗军令,明天他就能将我就地正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先生作为我的后援了。” 段治平没有一挑,指着自己道:“我,当你的后援?” 齐恒点头:“我若是不敌北戎军队,对面追击而来,我不可能逃脱得了。只能拜托先生带着一只军队留在后方,一旦我不敌之时,就只能靠先生来救援我,不然齐某只有死在北戎铁蹄之下一条路了。” 段治平心中有些奇怪:“就算有些私人恩怨在身,那肥老黑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吧?毕竟这可是打仗,他要是见死不救,可是要被问罪的。” 齐恒苦笑道:“先生不懂打仗。现在八路大军已经防守各地,常硕引着本部人马在阔云城一公里外驻扎,为最后一道防线。我们远在十公里之外,就算他不敢不救,那也来不急了。” “额……” 段治平心中越发觉得常硕就是一坨翔,什么最后一道防线,分明就是不敢上前线。 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看着五大三粗的,实则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让段治平更加难受的是,他本来可以安心地在军匠营当他的打铁工,有事没事还能喝点小茶,看会儿小书,齐恒这下子却是直接让他掌管了一个军队,极有上战场的可能。 怎么办呢? 第九十四章 被迫上战场 “好吧,我答应你。” 段治平只好点头。 齐恒可是将身家性命都托付在自己身上了,这份信任,自己若是这时候拒绝,也实在说不过去。 况且只是当做支援而已,说不定齐恒是个猛男,一个人就打退了北戎人的大军……这样他就不用上场打仗了。 齐恒激动地握住了段治平的双手:“先生,齐某的身家性命就全寄托在你身上了。” 段治平尴尬的笑了笑,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肯定能够救援得到,毕竟他也是第一次领兵作战而已。 齐恒道:“我会留下两千兵马给先生,先生可带领着两千兵马和军匠营往前开拔五里地,与我成依仗之势。一旦有危急情况,先生速速赶来救援。” 段治平点头,行军打仗不是过家家,他不敢马虎。 齐恒又交代了段治平一些事宜,随后在天亮之前,带着八千兵马开拔十里地之外的断壁崖中防守北戎敌军。 接下来的几天,段治平继续进行生产计划,心中也在祈祷北戎军不要那么快打过来,最起码等他赶完这批武器再来。 一天闷热的下午,一匹带着血液的战马飞奔而来,战马上还驮着一个人。 战马驮着那人冲进了段治平的军中,那人也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李舟?” 段治平认出了从战马上摔下来的男人。 只是他现在浑身是血,身上伤口密密麻麻,深一点的伤口依稀可以看见肉下面的骨头,十分恐怖。 “先生,北戎人打来了。”李舟有气无力的说道。 段治平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前方战事如何?齐将军还好吗?” 李舟断断续续的道:“北戎人……骑兵……突然袭击……常硕……常硕根本没有告知将军事实!将军……将军被常硕狗贼坑惨了……将军快要扛不住了,请……请先生……速去支援。” 段治平顿时感到十分愤怒,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这个常硕竟然还在搞这种小动作,真是该死啊! 随后李舟的一句话让他感觉头皮发麻,整个人也烦躁起来。 没想到,他真的要亲自上战场了。 那种尸山血海般的杀戮场,他真的能够适应吗? “先生,快下决断啊,齐将军等不及了。”李舟看见段治平有些犹豫,连忙急着催促。 “请先生快下决断。”被齐恒派来辅佐段治平的牙将王猛也是催促着说道。 就连齐家军都在高喊,请段治平出兵援救齐将军。 他们都是在齐恒手下带出来的兵,对于齐恒的崇拜感是独一无二的,此时听见齐恒被围困,恨不得赶紧冲上去救援。 段治平猛的一咬牙,想那么多干什么,如果让北戎人打了进来,那么他也跑不掉的。 而且齐恒临走前,他还答应了齐恒一定会去救援他的。 一念至此,段治平吼道:“所有人马立即集合,带上我们的新装备立即出发前往支援齐将军。” “太好了。”李舟和王猛都是高兴极了。 王猛立即去召集人马。 李舟强撑着还想要站起来,被段治平扶住了:“李舟,我派人送你回阔云城接受治疗,你就不要跟着去了。” 李舟急道:“不行,我要回去支援将军。” 段治平皱着眉头道:“你这幅模样是上去送死吗?立即给我回去!不然,军法处置。” 面对他严厉的呵斥,李舟只好道:“那我就先回阔云城了,属下在阔云城之中等着先生和齐将军凯旋。” 此时此刻,他不只是将段治平当做一个有才能的先生,更是一位英勇的将军,就凭他这份勇气,与那些个贪生怕死的大将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猛正在紧张地召集人马中,战机一刻也不敢耽误。 段治平叹了一口气,看着苍蓝的天空喃喃自语:“对不起妍儿,我要食言了。” 在出发之前,楚妍涵千叮咛万嘱咐,他只是一个打铁匠,绝对不要上战场去打仗。 本来答应得好好的,没想到现在只能食言了。 此时的邻塘村段家。 楚妍涵正在专心致志的纺线。 “呀!” 楚妍涵突然一声尖叫,手指上立即出血。 “怎么了?”宋惜月急忙赶过来查看。 楚妍涵摇头笑道:“没事,只是被纺车的针刺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也是老织妇了,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宋惜月一边抱怨,一边给她包扎伤口。 楚妍涵微微一笑,心思却已经飞远。 夫君,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 “杀啊!” 凶猛的北戎骑兵踏破了齐恒的防线,战马的嘶鸣声,北戎人的怪叫声,充斥着断壁崖,朝着齐恒杀去。 之前北戎奇兵就已经冲杀过一阵了,若不是段治平的铁蒺藜发挥了效果,恐怕此时早就已经被攻破了。 但是现在北戎骑兵依然是不依不饶的发起进攻,之前的铁蒺藜陷阱早已被北戎人的尸体和马匹填满,他们度过陷阱如履平地。 “杀死齐恒者,赏草地百亩,牛羊百只!” 北戎人军队的后方,一个气势凶猛的北戎将军怒吼,他的一只眼睛瞎掉了,看起来更加恐怖。 这是北戎人先锋部队的大将苦大元,曾被齐恒一箭射瞎一只眼睛,所以对于齐恒那是怀恨在心,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这次北戎军队再次席卷而来,他自愿打头阵,要将齐恒灭掉。 齐恒远远地就听见了苦大元的怒吼,知道是他引军前来,心中顿时一沉。 这苦大元上次虽然在他的手中折戟沉沙,但是今日非同往日,现在他被困在断壁崖之中,很难与对方形成对等较量。 如果继续作战,死的必定是齐恒一方。 这种无意义的死亡,齐恒绝对不能忍受,所以必须撤退,就算违抗命令,也必须撤退了,不然就是白白送死。 只有留存下有效的生力军,才能有机会反败为胜。 “撤退。” 齐家军立即开始撤退。 但是断壁崖出口太窄了,齐家军那么多人,只能慢慢通过,根本无法一次性就全部撤退出去。 而以北戎骑兵的速度,很快就能追上来了。 齐恒一咬牙,只能调转马头,带着一部分抱着必死的决心抵挡北戎骑兵的追击。 就在这时,断壁崖外传来一道声音:“齐将军,我掩护你们,快撤退!” 第九十五章 铁蒺藜立功 断壁崖外,段治平穿着一身盔甲,带领两千兵马而来。 “齐将军,快走,我带人断后。” 齐恒见到段治平很是高兴,但是却连忙说道:“北戎骑兵正在追赶而来,两千人马怎么可能拦得住他们的凶猛骑兵?段先生快跟我一起撤退,这断壁崖守不住了。” 断壁崖虽然是一处比较重要的地方,但是现在常硕不派兵马来支援他们,他们等同于就是孤军奋战,面对着北戎汹涌而来的大军,他们根本挡不住。 白白送死,还不如保全实力。 齐恒心中知道,这常硕是摆明了想要弄死他,根本不给他留机会。 段治平看了一眼黑压压冲击而来的北戎骑兵,心中也是颇感压力,不过想起自己带来的新装备,恢复了一些信心。 “我们若是一起撤退,以骑兵的速度,我们很快就会被追上。我已经在断壁崖出口埋伏了陷阱,齐将军不必担心我。我将北戎骑兵的进攻打退之后,便会立即追上你。” 齐恒想起了段治平清缴匪患时的运筹帷幄,心中以为他已经有了退敌的计策,便说道:“好吧。但还是请先生保重自己,若是事不可为,还应早些撤退。” “嗯。”段治平点头。 齐恒抱拳,准备带着自己的残部撤退。 断壁崖中,苦大元已经率领着先锋骑兵冲杀而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准备撤退的齐恒。 “齐恒狗贼哪里走?!” 苦大元咬牙切齿的怒吼,连忙取下悬挂在马肚子一侧的硬弓,随后弯弓搭箭,瞄准齐恒的心口射出。 咻! 只听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传出,那箭矢直直的射中了齐恒的后背。 “啊!” 齐恒惨叫一声,顿时摔倒在马下。 “将军!” 齐家军顿时慌乱不已。 段治平也是大惊,连忙喊道:“弓箭手,连弩射击!” 一排弓箭手连忙端起连弩射击,虽然人数不多,但是由于段治平改造的连弩威力大,而且可以连射,所以北戎人的骑兵也一时间无法冲过来。 段治平连忙将齐恒扶起,此时的齐恒已经面色煞白,背后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殷红血迹,陷入了昏迷之中。 “李舟,带将军撤退!”段治平大喊。 李舟连忙将齐恒扶上马背,自己带着齐恒快速离开。剩余的齐家军残部也已经被打得心惊胆战,无法再作战,只能跟着一起撤退。 断壁崖外,就只剩下了段治平和齐恒之前分拨给他的两千齐家军。 而断壁崖之中,是北戎人的万人骑兵,个个都是身披铠甲,战马也装上了厚重的铠甲,普通弓箭都无法射穿,只有段治平改造过的连弩能够射穿他们厚重的铠甲。 但是面对着那凶猛而来的北戎骑兵,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段治平的心跳的很快,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可怕的场景,对面的北戎人个个身高体壮,好像要吃人一样。 但是他很快平复了心情,沉着应对:“所有人,按照计划将敌军引到斜角旁的小山坡下。” 段治平指挥着军队,凭借着连弩的火力压制着骑兵的冲锋,一边悄悄往斜角上撤退。 苦大元看见段治平一边打一边撤退,心中顿时明白,这个家伙眼见打不过,就要撤退了。 有了这个发现,苦大元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兄弟们,继续冲锋,杀死地方将军者有赏!” “喔喔!” 听到有赏赐,北戎骑兵都疯了,仗着自己铠甲的防御,英勇冲锋,很快就从断壁崖中冲了出去。 “段先生,他们冲出来了!”王猛护卫在段治平身侧,将冲过来的北戎骑兵砍倒。 段治平没有一点慌乱:“不要慌,按照我的计划行事,且战且退,诱敌深入。” 北戎骑兵已经杀得红眼,看见段治平带着军队撤退,直接追赶上去。 段治平看见对方追来,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时候,他已经进入了之前计划好的地点。 “兄弟们,摆上铁蒺藜大阵,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两侧立即有士兵飞快的洒下尖锐且不易发觉的铁蒺藜。 就在这时,北戎骑兵已经追了上来,他们只顾着杀敌,全然没有发现地面上的危险。 “啊!” 随着第一声惨叫响起,接着无数的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北戎骑兵的战马踩上了铁蒺藜,顿时马蹄出血,摔倒在地,而骑着战马的北戎骑兵也顿时摔倒在地。 极快的速度,让他们在摔下来的时候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摔进了铁蒺藜的陷阱中,被铁蒺藜扎的浑身冒血。 后面的北戎骑兵还没有发现异样,接二连三的闯进了铁蒺藜大阵之中,结果也是一样凄惨。 尽管后面的骑兵发现了前面的异样,可已经来不及了。 段治平大手一挥,旁边的山坡上立即有着滚石落下,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滚滚而来的天雷,瞬间将北戎骑兵砸的人仰马翻。 “连弩发射!” 弓箭手立即在前排蹲下,那些慌里慌张的北戎人,直接被连弩射死。 就连铁蒺藜中还留着一口气的北戎骑兵,也都被补刀。 这条小路本来就比较狭窄,段治平摆上的铁蒺藜大阵能够直接铺满整条小路,北戎骑兵根本无法跨过铁蒺藜大阵冲过来,再加上山坡上的滚石、弓箭手的连弩射击,一时间直接让北戎骑兵陷入了困境,死伤惨重。 苦大元作为先锋队伍的统帅,自然是看出了这种情况,若是再继续往前冲的话,就算能够冲过去,也会死伤惨重,冲过去的士兵根本不是对面体力保持完好的大梁国士兵的对手。 撤退是此时最好的方法。 尽管心中十分不甘,但苦大元为了减少损失,还是下令:“撤回断壁崖!” 北戎骑兵早就被打得颤颤发抖,此时终于得到撤退的命令,赶紧落荒而逃,生怕走得慢了被滚石或是连弩打死。 苦大元狠狠地瞪了一眼段治平,他记住这个人了,日后定然要报仇。 看到北戎骑兵竟然撤退了,齐家军顿时发出了欢呼声。 第九十六章 新的希望 “穷寇莫追,北戎人的大军还在后头呢,我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段治平连战场都来不及打扫,就带着两千兵马速度离开此地。 一路回到军匠营扎营的地方。 “齐将军怎么样了?” 段治平忙问道。 李舟眼神十分担忧:“军医正在里面给齐将军治疗,情况不太乐观。” 段治平赶忙走进了营帐之中。 营帐之中,一个老军医正在给齐恒擦拭伤口,射中齐恒的箭头被拗断了,接下来要将伤口清洗干净,然后把里面的箭头取出来才行,不然齐恒熬不过今晚。 “不可以用河水擦拭伤口。” 段治平看见老军医用打来的河水给齐恒擦拭伤口,顿时喝住了他。 老军医一脸不解的看着段治平,不讲伤口擦拭干净,他怎么取出箭头? 段治平却是道:“河中的河水有不少微生物,若是用这种河水来擦拭伤口,很容易感染。须得将河水煮沸之后才能使用。” “微生物?”老军医不太理解段治平的意思。 段治平道:“就是细菌。李舟,按照我说的去做,去煮一锅沸水来。” “是。”李舟赶紧去煮沸水。 就在这时,齐恒竟然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段先生。” 齐恒一醒过来,就呼喊段治平的名字。 段治平赶紧上前:“我在这儿。” 齐恒看见段治平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若不是我,段先生也不会直面凶残的北戎骑兵。幸好段先生没有出事,不然我于心难安啊!” 段治平道:“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个了,你就好好接受治疗。” “不!”齐恒说话有气无力的:“我还有一件事情要交代。我的伤很严重,恐怕无法继续指挥齐家军了。齐家军,就拜托段先生了。” “我知道这让段先生很为难,但是李舟他们勇猛有余,领军却还尚稚嫩,现在我只能相信段先生了。请段先生一定要答应我。” 段治平有些犹豫,他以为自己只是来指挥造器的,没想到因势所迫,二度被推上前头。 但是若是不答应齐恒的话,齐家军可能前路渺茫。 按照大梁国律法,逃兵不仅要被诛杀,家人还会被连坐。 而让群龙无首的齐家军去迎战凶残的北戎骑兵,这无异于是让他们去送死。 王猛也在一旁哀求:“先生若是不救我们,我们就真的没出路了。” 他亲眼看见段治平用铁蒺藜大阵杀退北戎骑兵,如果说齐恒是他最佩服的人,那么段治平现在就是他第二佩服的人。 他相信段治平一定可以救他们。 “好吧,我答应你。”段治平只好无奈答应。 齐恒露出了一丝苍白的笑容:“多谢先生,先生大义。” 说完之后,就昏迷了。 这时候,李舟端着一盆热水冲了进来:“先生,热水煮好了。” 段治平道:“用这些热水给齐将军擦拭伤口,然后用烈酒给将军消毒。接下来就交给老军医了。” 老军医连忙道:“老夫一定竭尽全力救治齐将军。” 段治平点头,带着王猛走出营帐。 不一会儿,老军医走了出来,表示虽然取出了箭头,但是还是有性命之忧,必须送回阔云城接受治疗。 段治平只好派人送齐恒回阔云城接受治疗。 …… “王猛,我临危受命,这些将士们不会不服我吧?”段治平有些担心的问。 王猛连忙道:“怎么会呢?段先生带着两千人马杀退了北戎骑兵的事情已经在军中传开了,现在大家都很佩服你,怎么会不服呢?而且你还是齐将军亲自钦点的统帅,谁敢不服?” 段治平闻言也是轻松了一些,要是大敌当头还有人反对他的决策,那真是很麻烦的事情。 “传令整军,去将伤亡情况统计出来。” “是。”王猛收到命令,立即前去统计。 不一会儿,王猛带着三个牙将出现在段治平面前。 王猛道:“段将军,这三位是陈平,刘四喜,赵牙子,都是齐将军手下的牙将。” 三个牙将向段治平行了个军礼,然后开始汇报自己军中的伤亡情况。 总共统计下来:齐家军原本由两万人,被沈秋风那家伙坑死了一万人,还剩下一万人。在刚才的战役中,死亡一千五百六十一人,受伤一千五百多人。 其中大约八百人为重伤,无力再战,剩下的都是一些轻伤。 战马损失了接近一半,现在还剩下一千匹。武器也损失了四成。 段治平听完统计之后很是头疼,伤亡惨重啊! 加上重伤的直接去掉了两千多人。还剩下不到八千人的兵力,去面对上万的北戎骑兵,难度有些大。更何况对方后面还有北戎大军。 “将军,咱们怎么办?”王猛也是急的昏头昏脑的。 北戎骑兵本来就强,现在他们还在人数上占据了优势,这仗还怎么打? 军中甚至已经有谣言四起,军心大乱。 若是被北戎骑兵抓住,不是奴役至死,就是被切成肉片吃掉,北戎人一向如此残忍。 吓得齐家军都是战战兢兢。 可以想象,被称为精兵的齐家军都这样,其他的军队可能更加不堪。 段治平知道,现在的齐家军,不!或者说是整个大梁国,都需要一场辉煌的胜利,来振作军心! 想到此处,段治平就有些头疼,此战不能退、不能败、不然北戎骑兵气势大盛,后面那些草包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一旦他们这些军队都抵挡不住了,他们身后的百姓就更惨了,大梁国又要经历一个苦不堪言的年月。 什么是希望? 希望就是,他们都在看着你的一举一动,聆听你的每一句话。 段治平深写了一口气,说道:“打!” 王猛几人愣住了:“将军是要跟北戎骑兵打吗?” 段治平点头:“没错,不仅要打,我还要打得漂亮,把断壁崖夺回来。” 王猛几人虽然吃惊,但都不是懦夫。 “将军说能打,咱们就打!” “对!大不了跟北戎的畜生们拼了!” “胆敢犯我疆土者,死!” 段治平看到他们怡然不惧的模样也是欣慰不少,如果所有人都只会害怕,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不过,尽管他们表现的很勇敢的样子,但是心里还是难免会害怕的,毕竟北戎骑兵的名头压迫了大梁国许久。 第九十七章 打得就是精锐 阔云城外三里地,常硕大军驻扎处。 “这个齐恒竟然让一个工匠接手齐家军?真是疯了不成?那工匠除了打铁,还会干什么?真是蠢货。”常硕不禁开口大骂。 过了一会儿,常硕问道:“不能让他肆意妄为。付正那家伙去了没?” 沈秋风连忙道:“已经去了。” 常硕点头:“哼,竟然敢指责本将军做事,这个付正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就让他去监军好了。” “一来能够监督那个工匠,二来省得在我身边烦人,要是死在北戎人手中更好。” …… “就是你接手了齐家军?” 刚走入营帐之中,一道傲慢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营帐之中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面目清瘦,脸型狭长,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是我。”段治平镇定的坐在了主帅的位置上:“阁下是?” “哼,早就听说齐恒找了个匠人做临时统帅,真是好笑。从来没听说过匠人还能领军打仗的。” “而且,你这厮竟然连老夫都不认识?真是无知。”山羊胡老子轻蔑地看着段治平。 段治平冷笑不已:“匠人怎么了?总比某些将军自己躲在后方不顾大局,使一些见不得光的害人手段好吧?” 山羊胡老者神情一滞,段治平口中所说之人便是常硕无疑。 常硕所使得手段,他也是知道的,不过常硕本意并没有害死齐恒的想法,只不过是使了一点小手段,让齐恒难受一点罢了。 谁能想到北戎骑兵那么快就杀了过来,打了齐恒一个措手不及,至此大败。 就因为此事,山羊胡老者还跟常硕吵了起来,也是因此,他才被派来当监军。 断壁崖附近可是直面北戎骑兵的第一战线,常硕派他来监军,本身就是对他十分不爽。 段治平都懒得理会他,见他沉默不言,便赶人道:“监军若是无事就出去吧,我还有公务要办。” 山羊胡老者突然问道:“面对凶猛的北戎骑兵,你打算怎么办?” 段治平瞥了他一眼,说道:“监军只是行督军监察之责,并没有对本帅指手画脚的权力,监军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现在他才是齐家军的统帅,对于这个常硕派来恶心他的人,他自然是没有好脸色。 山羊胡老子急道:“北戎骑兵凶悍无比,你若是不早做打算,小心断送了齐家军。依我看,还是在山上驻扎比较好,在山上,骑兵不好发起冲锋,倒是能够钳制一二。等他们硬上之时,再以滚石落木,配合弓箭手,他们必然大败。” 段治平冷冷的问道:“若是北戎军围而不杀怎么办?” “这……”山羊胡老者顿时愣住了,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段治平冷笑道:“北戎军本来就人多势众,他们要是将我们围在山上,一个都跑不掉。监军莫要害人。” 山羊胡老者顿时脸色羞愧,他以为自己想了个好对策,没想到却被段治平一句话给揪出了破绽。 “那你说怎么办?”山羊胡老者反问。 段治平道:“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必须出奇制胜才行。” 山羊胡老者愣了一下,随后焦急的道:“你不会是想要主动出击吧?” “当然。”段治平并没有否认。 “不行!”山羊胡老者却是拒绝了:“北戎骑兵战力凶悍无匹,若是主动出击,那就是全军覆没!万万不可!只能以防守为主。” 段治平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狂:“老子打得就是精锐!在你们心中,都以为北戎骑兵是战无不胜的神话。那老子就要打破这个神话,让你们这些懦弱者好好看看我齐家军的刀刃锋利否!” 山羊胡老者呆呆地看着段治平,不得不说,这家伙气势很足,可他仍是不相信段治平。 一个打铁的工匠,说要带领大军打败一个强悍无双的骑兵队伍,谁会相信? 就在这时,王猛走进了营帐,说道:“段将军,你要的东西已经打造出来了。” 段治平顿时眼前一亮,起身往外走:“走,去看看。” 山羊胡老者心中好奇不已,竟然也跟着走了出去。 段治平在空地上看到了堆积着的木板零件,心中十分兴奋,立即就动手组装起来。 这些零件,都是段治平早在北戎人打来前就吩咐王猛去做的,此时才将所有的零件打造出来。 段治平掌握着技术,很快就将之拼装好了。 正面和一个侧面竖起挡板的板车就出现了所有人的面前,有些奇怪的是,在挡板上还留有几个小孔。 “这是什么玩意儿?车不像车,箱子不像箱子的?”山羊胡老者不屑的看着板车,“大敌当前,段将军还有心思去做工匠的小玩意,真是叫人不齿。此事我一定会报告常将军,好好治你的罪。” 赵牙子是个暴脾气,听着山羊胡老子的话,怒气冲冲的道:“将军,让我宰了这胡言乱语的王八蛋。” 段治平摆了摆手:“别理他,我们做我们的。偏箱车已经做好,吩咐弟兄们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将断壁崖夺回来。” 王猛几人兴奋不已:“是!将军!” “你疯了不成?”山羊胡暴跳如雷:“我付正以监军的名义命令你,停止你的疯狂行为,否则军法处置。” 段治平冷笑道:“不好意思,监军大人,我又不是军队的正式将军,你的监军名义对我无效。” 按照大梁国的律法,上任将军需要有正式的文书任命才算数,而他段治平是齐恒临时任命的,只有临时指挥权,战争结束之后,是不算数的。 因为没有名分,所以军法处置也就处置不了他。 当然,如果他打了败仗,皇帝一气之下将他斩了,那也没办法了。 而且段治平自信,自己有了偏箱车这宝贝,肯定不会打败仗的。 付正已经被气得要疯掉了,直言:“好,我不管了,你就去送死好了。” 说罢,气呼呼地离去。 段治平丝毫不在意,继续交代王猛几人关于偏箱车的使用方法。 第九十八章 战车大阵 第二日,齐家军军中敲鼓召集,向着断壁崖攻去。 “哟,付先生怎么又来了?”段治平斜睨了一眼旁边的付正。 付正冷着脸道:“你虽然是蠢货,但是齐家军却是无辜的。等你被北戎人骑兵撕成碎片,老夫就带着齐家军撤退,不能让你这个蠢货祸害了齐家军。” 段治平听到付正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有些敬佩起这个山羊胡老者来,虽然他长得一副小人模样,但是品格还是不错的,比某个就知道使绊子的肥老黑可强多了。 “付先生放心,你等着看胜仗就好了。”段治平自信一笑。 付正不禁冷眼相顾,也曾有人打赢过北戎骑兵,不过都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段治平人马还不如对面的北戎军,在他看来,根本就是送死的。 若不是心疼齐家军这支精兵队伍,他才不会跟着来。 断壁崖中,苦大元正躺在帅营中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惬意得不得了。 这次他一举夺得了断壁崖这个紧要的关隘,可是大功一件,心中还在幻想着总元帅会给他什么奖励。 就在这时,探子飞奔来报:“将军,大梁国军队正在朝着断壁崖而来。” “什么?” 苦大元从席子上坐起:“对方有多少人?” 探子道:“大约在八千人左右。” 苦大元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不到八千人也敢来打我北戎骑兵?真是找死!立即召集人马,准备迎敌。这次,一个大梁人都不准放过。” 距离断壁崖不到一里地的时候,已经可以听见北戎骑兵轰隆隆的马蹄声,沙尘冲天而起,伴随着北戎人古怪的吼叫声。 段治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齐家军们,他们虽然害怕,但是仍然紧握手中的武器,没有丝毫后退。 特别是看到前方的身影之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们相信,这个曾经击退北戎骑兵的临时统帅,一定能够带领他们打败北戎骑兵。 这是一种莫名的信任。 北戎骑兵越来越近了,有些干燥的空气中都传来了北戎人的血腥气息。 段治平当机立断,决定就在此地展开作战:“枪兵和弓兵进入偏箱车,枪兵在前弓兵在后,其余的步兵推着偏箱车。骑兵在两翼护卫。” 齐家军不愧是一支精兵,命令一下,所有的士兵都迅速有序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准备迎敌。 地面的隆隆声越来越近,终于,大批的北戎骑兵出现了段治平的视线中,他们挥舞着大刀,露出血腥的笑容,朝着齐家军冲锋。 段治平见时机到了,便喊:“弓箭手,连弩第一轮,放!” 咻咻咻! 顿时间,无数的箭矢在空中划过有力的弧线,将不少北戎骑兵都射下马,那恐怖的穿透力连北戎骑兵的重甲都挡不住。 但是仍然有不少北戎骑兵,在前方北戎士兵肉体抵挡之下冲到了偏箱车近前。 “杀!” 苦大元看到骑兵冲到了近前,脸色一喜,连忙大喊。 段治平却是镇定自若,说道:“弓兵继续压制后面的骑兵。枪兵起身,预备,刺!” 随着段治平一声令下,无数根长枪从挡板的孔洞中刺出,那些冲到近前的骑兵,顿时被戳了个无数个血窟窿,倒下马背。 苦大元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鬼东西?” 段治平继续下令调整好阵型,偶尔有试图从两翼冲过来的骑兵,也被气势大振的齐家军骑兵杀死。 战车阵前,顿时有超过上千骑兵死在了枪兵刺出来的长枪之下,这让齐家军的气势更加强盛起来。 齐家军本来对北戎骑兵还心存畏惧,但是现在是越打越有信心。 这不大的偏箱车,却让他们安心不已。 任何骑兵只要冲进枪兵的攻击范围,就会被刺杀在马下。 而弓兵就只需要射箭就行了,他们手中的连弩可是经段治平改良过的,威力十足,射程也远,在他们的火力压制之下,对方的骑兵不可能大批量的冲过来。 付正在后方都看呆了,他本来对段治平十分不屑。 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改观了。 这一辆不伦不类的板车,竟然能够发挥出这么大的作用,将北戎人强悍的骑兵都拦在了那战车之下。 苦大元见久攻不下,大吼道:“谁能够冲破对方的阵型,重重有赏。”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在崇尚武力的北戎中,更是不缺少战力极强的士兵。 顿时有不少骑术精湛的北戎骑兵冲锋而来。 他们一个翻身躲藏在了马肚子上,这样一来目标隐藏起来,弓箭手就很难射中他们了。 段治平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喊道:“射他们的马。” 弓箭手立即照办,顿时将那些北戎骑兵的马射翻在地。 但是那些北戎骑兵从地上起来之后,却已经离偏箱车很近了。 他们一跃而起,朝着站在车中的弓箭手杀去。 但是下一刻,却被突然捅出来的长枪给洞穿了。 段治平露出一个笑容,这辆偏箱车被他改装过之后,弓箭手的安全性得到大大的提升,这样一来,无论是冲锋而来的骑兵,还是杀到近前的步兵,都不可能威胁到弓箭手,弓箭手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射击。 弓箭手只要不出事,就能压着对方的骑兵冲锋。 战场上已经是尸横遍野,到处是北戎人的尸体,但是到现在齐家军一个死亡的都没有,最多有几个轻伤。 打到现在,齐家军的气势越来越猛。 行军打仗,气势是很重要的,一旦某一方心生畏惧,就会一败涂地。 而对面的苦大元已经慌了。 他们北戎人引以为傲的骑兵,竟然被对方一个形状搞笑的板车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到现在,北戎骑兵的损伤已经超过一半了,继续打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苦大元一咬牙喊道:“撤回断壁崖。” 只要回到断壁崖之中,仗着天险,他就可以等待援军的支援。 到那时,苦大元发誓,一定要将对面的将领生吃了不可! 段治平露出了笑容:“战车阵,进!” 第九十九章 先生大才 随着段治平一声令下,所有的战车在士兵的推动之下缓缓前进,围合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战壕在移动一样。 而这个战壕更是具备强大的防御力的同时,还具备恐怖的杀伤力,上面乘坐着的连弩弓箭手更是箭无虚发,连续射击,将逃跑的骑兵射杀在地上。 而试图顽抗的骑兵就会被偏箱车中探出的长枪给捅死。 苦大元回头看了一眼,暗骂那是什么该死的玩意儿? 进可攻退可守,加上从两翼护卫的骑兵,几乎没有弱点让他抓住。 究竟是什么人发明了这种东西? 难道是那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书生? 苦大元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如果真的是那个瘦弱的书生发明的这东西,必须上报给元帅才行。 这种人,说不定会对北戎造成威胁,必须尽快扼杀于摇篮之中。 一根锋利的箭矢从他的脸上险之又险的掠了过去,让他再也没有心思继续思考这些。 “立即退回断壁崖之中!” 苦大元不敢再耽误,对方的连弩就像是阎王爷的点名册一样,射中谁,不死即伤,他们的盔甲好像在对方的连弩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他心中很是不理解,为什么只是一个夏季,大梁国就冒出来这么厉害的武器? “继续追击。” 段治平从容自若的指挥着麾下的人马发起追击。 一时间又射杀了不少的北戎骑兵。 但是当苦大元率领着人马进入断壁崖之后,段治平只能无奈地让战车大阵停止继续前进的步伐。 断壁崖之中地形狭窄,偏箱车很难在里面摆开阵型,如果对方在里面设下埋伏的话,齐家军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落荒而逃的北戎骑兵,还是让齐家军上下军心振奋不已,兴奋地举起手中的武器欢呼。 众所周知,北戎的骑兵是无敌的,就算能够战胜,也是要花费惨重的代价,往往是数倍多于敌方的人马,用生命去填补战力的不足。 但是在今天,他们却能够以少胜多,打赢了一个漂亮仗,打得北戎骑兵落荒而逃。 而他们齐家军却没有一个死亡人数。 几乎是完胜。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简直犹如梦中一般。 当他们看向那个从容自若的身影时,目光中已经不自觉地变得崇拜起来。 若不是他,群龙无首的齐家军估计早就被北戎铁骑踏碎,若不是他,又怎么会有今天的这场完胜呢? 北戎人年年带着大军来大梁国边境打秋风,不只是打秋风,在一阵烧杀抢掠之后,他们还要求大梁国赔付他们出兵的所有损失。 这种强盗行径,让大梁国人人痛恨。特别是当地的老百姓,恨不得生食其肉。 无奈北戎骑兵太强悍,大梁国年年发兵,年年被打得落花流水。 对北戎骑兵的害怕,几乎是刻在了大梁国北方边境的士兵们骨子里,除了齐家军之外,个个胆小如鼠。 但是现在,段治平引领者齐家军打赢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这将会带给无数北方边境士兵信心。 “先生大才!”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这么一句,所有的齐家军都高呼起来,他们是发自着内心的崇拜。 付正揉了揉自己的老花眼,不确定的再看了一遍。 “真的……打赢了?” 事实告诉他,确实如此。 付正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战车,不敢相信,段治平竟然真的靠着这种玩意儿将北戎骑兵打得落花流水。 以少胜多,对方还是北戎骑兵这种精英部队,而己方还是没有一个死亡士兵。 这种战绩,即使是在历代名将之中,也很是少见的。 付正想起自己出发之前的话语,顿时觉得脸上有火在烧。 现在想起来,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傻子,人家是真正有大才的人,是了不得的名士,而自己却对其百般羞辱,简直是蠢到了极致。 他看着那道修长身影,羞愧的道:“先生高才亮节,在下为自己之前愚蠢的话道歉。” 段治平也不是小气的人,笑道:“付监军言重了,人与人之间难免会有意见不同嘛,我事先没有跟你商量,也不能全怪付监军。” 在付正毅然决然跟着他出发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小老儿只是有点傲气而已,人并不算坏,所以在他道歉过后,段治平决定原谅他。 付正脸色更加羞红,人家不仅有大才,还能容纳百川,简直就是才德兼备的高人,相对之下自己就跟个跳梁小丑一样。 想到此处,付正连忙转移话题:“先生,这下子北戎骑兵全都退回了断壁崖坚守不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断壁崖作为大梁国在正北方直接横拒北戎的重要关隘之一,具有不俗的战略意义,必须夺回来,不然日后北戎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拿他们没有半点办法。 而且齐恒作为断壁崖的守将,如果失守了,本来就是对齐恒怀有质疑的梁皇,估计要治齐恒的重罪不可。 于公于私,这处断壁崖都得夺回来才行! 断壁崖据天险而成,想要硬攻打下来,很难。 当初齐恒若不是被常硕坑骗在先,受到了北戎骑兵出其不意的攻击,绝对不会轻易失守。 想到此处,段治平恨不得现在就回去一刀砍死常硕那个肥黑佬。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他不是冲动的人,常硕这事做的滴水不漏,就连齐恒也挑不出毛病来,他又是主帅,而段治平现在只是临时统帅,还是平民身份,敢动常硕,死的绝对会是他。 段治平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断壁崖虽然坚固,但是别忘了,我们才是断壁崖真正的主人。” 这一下子可把付正给整懵了,忙问道:“先生这句话是何意思?” 段治平没有回答他,只是喊道:“陈平、刘四喜听命。” “某将在!”陈平和刘四喜立即半跪在段治平面前。 段治平道:“命你二人,各领一千人从秘密地道绕过去,给北戎人来个包饺子。” 第一百章 完胜 “秘密地道?”付正不解的看着段治平。 段治平看出他眼中的疑惑,并没有做任何解释。 齐恒在离开军营之前曾醒过来一次,告诉了他秘密地道的事情。 这秘密地道就是齐恒自己挖掘的,他在罢职之前就曾镇守断壁崖。 因为断壁崖两面连山,只有前后的进出口,齐恒担心断壁崖若是被敌人占据,就很难再夺回,所以很有先见之明的挖掘出了一条地道。 没想到这条地道却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而段治平之所以没有告诉付正,是因为这家伙终究是常硕派来的人,秘密地道这种东西,还是先隐瞒比较好。 陈平和刘四喜二人收到命令之后立即带着两千人离开。 付正虽然十分好奇秘密地道的所在,但还是忍住了好奇心没有去查看。 段治平看到付正老实的样子,也是微笑着耐心等待着。 断壁崖之内。 苦大元布置下防御事宜,便钻进了自己的营帐之中。断壁崖易守难攻,他在关键地方都布置了防御力量,对方不可能强攻过来。 “来人。” 苦大元一声大喝,一个传令兵立即钻进了营帐之中。 苦大元取出一封兽皮书交给传令兵:“速速将这封信交到元帅手中,不得有误。” “是!” 传令兵不敢耽搁,接下书信骑上骏马立即离开断壁崖之中。 苦大元眼中露出愤恨的神色,他北戎一向战无不胜的骑兵,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打得退避三舍,在断壁崖之中坚守不出,这让一向注重名声的苦大元很是愤怒。 “要不是那古怪的战车,老子早就生吞活剥那小子了。”苦大元一拳锤在桌子上,桌子上的东西都被锤的飞起。 苦大元越想越气,自己的骑兵明明比那些大梁国的懦夫士兵强得多,却被打得还不了手。 在清点损失的时候,苦大元发现自己现在只剩下五千骑兵不到了,一场战斗竟然被对方杀掉了一半的人手! “他们手中的连弩威力太大了,连重甲都射得穿。”苦大元发现了问题所在。 以往的大梁国士兵虽然也有使用弩弓的,但是那些弩弓的穿透力远远不足以穿透北戎骑兵的盔甲。 往往需要好几箭才能将一个北戎骑兵射杀,而且上弦速度极慢,射完第一轮之后,就会被北戎骑兵撵上杀死。 但是这个秋天回来,他发现对方手中的弩弓,已经强的让他的骑兵有些顶不住了,再加上那古怪的战车大阵,致使他有了今天的败仗。 正当苦大元总结自己失败的原因时,一个北戎士兵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将军……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苦大元皱眉呵斥。 北戎士兵道:“大梁人从外面打进来了!” 苦大元笑道:“打就让他打好了,断壁崖占据天险,以我们的防御力量,他们肯定攻打不下来的。” 北戎士兵连忙道:“将军,我说的是大梁人从外面打进来了!我们进来的地方!” 苦大元脸上的笑容一滞:“你说什么?!” 北戎士兵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承认就是苦大元想的那样。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越过这断壁崖天险的?” 北戎士兵摇头,天知道他们怎么越过去的。 苦大元气得娃娃怪叫,一把抓起士兵丢了出去,而后拿起宝刀冲出了营帐。 刚冲出营帐,一支箭矢就从他的头顶飞了过去。 苦大元连忙看去,只见两边山口都有着大梁国士兵在冲杀,一边是推着偏箱车的战车大阵,一边虽然没有偏箱车,但是地上却洒满了铁蒺藜,还抬着坚硬的大盾。 现在,断壁崖之内的北戎士兵,已经是陷入了前后包夹的困境之中,两边是几乎形成直角的天险,根本不可能爬上去,想要活命,只能杀出重围了。 苦大元立即得出结论,骑上自己的坐骑挥刀大喊:“北戎的勇士们,随我从出口杀出去!” 出口是陈平和刘四喜把守,他们从秘密地道之中穿过,所以无法携带偏箱车,在苦大元的眼中成为了突破口。 但是,摆在出口的铁蒺藜大阵也不是吃素的,那些尖锐的刺儿只要马匹一踏上去,立马就给马脚刺穿,摔倒在地。 而且这批铁蒺藜,段治平是给它们淬了毒的,威力更强,那些马匹摔在地上,顿时口吐白沫,站不起来了。 同时,马背上的人也被摔倒在地,一旦被刺中,就没有活命的机会。 偶尔有骑兵冲了过去,但是在坚硬的大盾和连弩的火力压制之下,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时,另一边的段治平正推动着战车大阵围攻而来,如果让他们形成包围圈,苦大元除非生出双翼,不然绝对不可能逃出生天。 苦大元只好立即带着北戎军队撤进防御工事里面,这样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段治平端起连弩,将箭矢瞄准正在躲进防御工事中的苦大元。 只见他轻轻扣动扳机,箭矢立即射出,精确的射中了苦大元。 “啊!” 苦大元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在最后一刻,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侵略大梁?可惜已经迟了。 “苦大元将军死了!” 一道恐慌的声音出现,随后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传遍整个北戎军。 那倒在血泊中的苦大元顿时让无数北戎士兵心惊胆战,气势降落至冰点。 而齐家军此时却气势汹涌,炽盛到了极点。 “杀!” 两边的齐家军顿时合在一起,将北戎士兵围在了防御工事里面,只要他们想,瞬间就能踏破他们的防御工事,将这些恶心的掠夺者杀死。 段治平高喊道:“北戎的羔羊听着,投降不杀!” 齐家军也一起大喊:“投降不杀!” 炽盛的气势仿佛要直冲九天。 现在被围困在其中的北戎军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不投降的话,被围杀只是时间问题。 此刻,一直在被北戎骑兵欺压的大梁国士兵终于感受到了胜利的喜悦。 他们的目光够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淡定从容的身影,这一场完胜,是他带来的! 第一百零一章 凶狠而来 北戎骑兵阵脚早就已经方寸大乱,此刻在齐家军的大喊之下,更是不堪。 可是,此时他们被围困在断壁崖之中,还能怎么逃出去呢? 若是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 几个将领看出手下士兵们的犹豫,怒吼道:“不准投降!北戎骑兵是不可战胜的!就算我们死了,元帅也会为我们报仇!” “对!绝对不能投降!向大梁的蠢猪投降,还不如死了算了。” 北戎的士兵们很快坚定了不投降的决心。 对于他们来说,在一群手下败将面前投降,这让骄傲的草原勇士无法忍受,与其如此,还不如死了算了。 杨七、王猛等人听到了北戎士兵的决心,也是露出了凶狠地神情。 北戎人年年侵犯边界,多少人被北戎人劫掠,杀得家破人亡,村毁城破。 被北戎抓走的俘虏更是惨不忍睹,被当做牛马一样鞭打。 大梁人对于北戎人的仇恨,是不可磨灭的。 此刻,听到他们竟然宁死不降的决心,齐家军当然开心极了。 所谓的不杀战俘,只会束缚他们报仇的手脚,而他们宁死不降,那就没关系了。 “杀!” 段治平勒马停住,一剑指向敌方。 “冲啊!杀死北戎杂碎!” 无数的士兵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将那些困兽犹斗的北戎士兵砍得稀巴烂。 这一刻,国仇家恨,全部爆发。 雄鹰飞过狭窄的断壁崖,落在了一颗干枯的大树上,不远处就是北戎大军的营帐。 帅营中,坐着一群北戎人的将领。 北戎威震大元帅铁连云斜靠在狼皮座椅上哈哈大笑:“苦大元先锋将军传来消息,他已经攻下了断壁崖,还一箭重伤了地方的大将军齐恒。” 一个北戎将领恭维道:“恭喜大元帅,打下断壁崖这个天堑之后,咱们想要进出大梁国可就方便多了。” “苦大元将军还重伤了那个齐恒!大梁国边军中,就属齐恒能跟咱们交锋,现在他身受重伤,咱们的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再也没有敌手了。攻下阔云城指日可待。” “恭喜元帅打败齐家军,大梁北境唾手可得。” 铁连云更是哈哈大笑:“说得好,我观大梁除了齐恒,再无一人可战。今年咱们说不定能够趁势多攻占几座城池,让大梁国的狗皇帝拿粮食、拿牛羊、拿女人来赎!” 说到这个,北戎将领就更加兴奋了。 “这个时节,大梁国的粮食都收在仓库里了,咱们只要打过去,就都是咱们的了。” “哈哈,你们抢粮食,我就去抢大梁的娘们。啧啧,那水灵灵嫩乎乎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受不了了,想想就受不了了!” “你去年不就抢了不少娘们吗?怎么还要抢?” “玩腻了呗。反正大梁人替我养着那么多娘们,玩腻了咱们就去抢。” “阿蛮吉就是蛮,别人真吃不消。要是我,我就抢奴役回去,让他们给我干活。” 铁连云哈哈大笑:“诸位想要抢什么都看能力便是,反正大梁就是我们的仓库,想要什么就带大军带过去就是。” 一众北戎将领闻言笑出了声。 可不是嘛,北戎的骑兵不知道践踏过多少大梁的士兵了,即使占据着天险,他们照样能够杀进去。 这让他们的心越发膨胀起来。 就在这时,帅营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元帅,有急报!” 铁连云咧嘴一笑:“准是苦大元那家伙已经灭掉了齐家军,请我们入主打大梁边境呢!” 一众北戎将领听闻,顿时笑了出来,各个摩拳擦掌,准备进入大梁国抢掠。 “进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北戎士兵滚了进来,呈上一封书信。 铁连云心中咯噔了一下,立即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北戎骑兵先锋营全军覆没了! “什么?!” 得知这个消息的北戎将领都惊呆了。 要知道,北戎人之中,骑兵是最强悍的战力,他们的骑兵都是最英勇的勇士、最强壮的马匹,装备的是最厚实的铠甲、最锋利的武器。 而就是这样一支精良之师,竟然在齐家军手中折戟沉沙了!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就凭大梁那些酒囊饭袋,怎么可能是北戎骑兵的对手? 更何况还有苦大元的统领。 “你说,大梁人是怎么打败我们英勇善战的骑兵的?”铁连云指着传信的传令兵问道。 传令兵不敢马虎,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讲了出来。 “古怪的战车大阵?” 所有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什么战车大阵真的有这么厉害?”铁连云忙问道。 传令兵连忙点头:“那古怪的战车大阵好似墙壁一样,里面站着弓箭手,骑兵冲不过去,冲过去了也会被里面的枪兵杀死。我们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铁连云皱眉,看向自己的谋士问道:“先生,可曾听闻过这种大阵?” 谋士张南摇头:“闻所未闻。” 阿蛮吉连忙问道:“那我的好朋友苦大元怎么样了?” 传令兵道:“苦大元将军退守断壁崖之中。” 阿蛮吉一听,连忙想铁连云建议道:“元帅,让我领兵去支援苦大元吧,好不容易打下的断壁崖,可不能再拱手让给别人了。” 铁连云打断了他:“你先不要急,听听先生怎么说?” 张南见问题又被甩给了自己,说道:“元帅,我的建议是,立即支援苦大元将军,对方肯定也会支援的,我们就比他们要更快,不然我怕苦大元将军撑不住了,到时候对方大军驻守断壁崖,咱们想要进去,就比较难了。”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阿蛮吉连忙附和道。 铁连云听完也觉得颇有道理,当机立断:“全军听令,留下骑兵第五、六营,步兵第一、二、三营看守营地,其余军队跟随我支援苦大元将军!” 北戎整军极快,不一会儿铁连云就带着一万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断壁崖进军,势必要将断壁崖守住,不给大梁国留下任何机会。 第一百零二章 愤怒 阔云城三里地之外,常硕大军驻扎处。 沈秋风看着坐在椅子上,仍旧擦拭着手中的宝剑的常硕欲言又止。 “秋风,你想要说什么?”常硕头也不抬的问道。 沈秋风终于是忍耐不住了:“舅舅……常将军,听说齐恒被北戎人一箭射成重伤昏迷了,现在已经被送回阔云城了。那边境怎么办?北戎人随时都有可能打回来的,我们要不要先跑?” “混账!”常硕猛的将手中的宝剑摔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的道:“秋风,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当逃兵是要连坐的,你不要害了一家人。” 沈秋风一脸委屈,他本来就不是带兵打仗的料,是他的母亲、常硕的姐姐硬要让他来捡几份军功,如若不然,此时他还在京城中流连风月呢。哪用得着在这里受苦? 毕竟是自家孩子,常硕心软的道:“秋风啊,你熬过今年,我让你搞点功劳,你就回京城去吧。” 常硕也怕啊,都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兵。 沈秋风要是真成逃兵了,他既是主将,又是舅舅,绝对逃不了治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秋风还是忍不住的问。 常硕瞥了他一眼:“你慌什么?前线不是还有人顶着吗?那什么段治平?就让他带着齐家军的人去挡住好了。” “那段治平就是个工匠,要是挡不住了怎么办?”沈秋风不屑的道。 常硕哈哈一笑:“那段治平确实是个不入流的工匠,挡不住北戎骑兵也是正常的。” “不过,就算他死了,咱们不还有其他八部兵马吗?把他们都派上去不就好了。” 沈秋风弱弱的问道:“那如果八部兵马都拦不住呢。” “那就退兵咯。九部兵马都拦不住,凭什么只怪我一个人?到时候各家都拿出点钱来平息事端,把罪责推给那个该死的齐恒不就行了。”常硕笑道。 这些年,齐恒一个人抵抗着北戎人的进攻,在大梁国上下赚足了名声,但是他们却丢尽了脸面,特别是他这个主将,更是颜面无存。 他们恨不得将齐恒弄死,大家都打不过北戎骑兵,那就是皆大欢喜,没有人被问罪。 但是只要有一个人能够挡住北戎骑兵的铁蹄,就会显得他们无能,遭受百姓唾弃。 所以,该怎么做,他们心里都门清。 “高!实在是高!”沈秋风不禁佩服的五体投地。 就在这时,一个挂着红旗的士兵闯入了常硕大军中,军中没有一个人敢拦,因为马背挂着红旗,代表的是军中急报,谁敢拦谁死。 “大将军,有急报传来。” 常硕接过急报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晦明生暗,阴晴不定。 沈秋风忍不住问道:“常大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常硕脸色难看的道:“那个臭工匠,在前线打退了北戎骑兵,重新夺回了断壁崖,前来请求支援。” “什么?”沈秋风满脸不可置信:“他能够打败北戎骑兵?” 常硕点头,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打败的北戎骑兵,但是没有人敢在军报上作假,除非不想活了。 “那我们要不要支援他?”沈秋风问道。 常硕冷冷一笑:“他打了胜仗,老百姓们就会一边称赞他的功劳一边数落我们的无能。凭什么让他做好人,升官发财,我们就要被骂?” “那就是不支援了。”沈秋风笃定的说。 常硕又摇头:“当然不是。拒不救援可是重罪,你想死吗?” 这下沈秋风可彻底蒙住了,这到底是支不支援啊? 常硕忍不住给了他脑袋一掌:“笨呐,我们只声援不实援不就好了。召集人马不需要时间吗?” 沈秋风恍然大悟:“对哦。” 常硕召来传令兵,说道:“你速速传令回去,务必让段先生守住断壁崖,我这就召集人马赶过去。” 传令兵大喜,对常硕十分感谢。 看常硕那老实憨厚的黝黑模样,一看就是实在人,对他的话更是深信不疑,立即告辞返回断壁崖。 断壁崖之中,段治平正在打扫战场,这次他们缴获了不少北戎的兵器和铠甲,有些还能用,有些没用了,还可以拿去铁炉子里炼化。 还有些战马存活,这些战马没有踩中铁蒺藜,还能够使用。 就在这时,传令兵急匆匆的赶回来。 “先生,常将军已经答应驰援了,他让将军多撑一会儿,他很快就赶来。” 段治平没有高兴,而是问道:“他有没有召集人马的动作?” 传令兵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说道:“没有。或许是属下没有看到也说不定。” 段治平叹了一口气,让传令兵下去休息。 一旁的付正有些疑惑:“常将军已经答应驰援,段将军为何叹气?” 段治平摇头道:“难怪付监军会被发配到前线来,怪你不懂常硕那家伙的心思。” 付正有些脸红,但是心中仍是疑惑不解,拱手道:“还请先生解惑。” 段治平怕他想到晚上睡不着觉,只好解释道:“那常硕若是真有心驰援,就应该在接到求援消息的时候立即召集人马赶来。他只说不做,分明就是不想来支援。因此叹气。” 付正勃然大怒,义正言辞的道:“大敌当前,这常硕竟然还有心思搞这种花花肠子!气死我了,我这就回去找他对质!” “哎,等等。你找他对质有什么用?”段治平拦住了他。 付正也是一怔,他刚才怒从心底起,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和常硕对质。 但是段治平却点醒了他,常硕作为大将军,权力滔天,他顶多算是一个谋士,常硕凭什么听他的? 付正一脸苦笑:“那常硕不派兵支援,咱们可能守不住这断壁崖。”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苦大元只是先锋部队而已,北戎大军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段治平道:“没办法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守住断壁崖,而不是去找常硕兴师问罪,这笔账,等我打退北戎骑兵之后,我一定会找他算算的。” “但不是现在!” 付正连忙问道:“段将军可是有良策了?” 第一百零三章 铁连云来袭 “良策总归是要想的,对方很快就会反扑而来,我们需要做好准备。”段治平道。 付正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眼前这个曾经看不起的工匠竟然拥有十足的信心,相信他能够抵挡对北戎大军的反扑。 他现在的想法飘忽不定,但想起刚才的完胜大战役之时,却又觉得,这件事如果是交给段治平来做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段治平笑道:“我这边人手不够了,不知道付监军是否可以帮我做一些事?” 付正这个一向有些傲气的读书人连忙道:“能够在先生手下听命,肯定能够学到许多知识,在下自然是求之不得。” “身为大梁国人,那些北戎军亦是我的敌人,怎么能是帮忙呢?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段治平笑了,这个老监军简直比起那个常硕来,简直就是好了百倍不止。 接下来,段治平开始飞快布置自己的战略部署,因为他知道,北戎大军很快就会反扑而来。 果然,临近中午的时候,断壁崖之外轰隆隆的卷起漫天尘土,在那尘土之中,是汹涌而来的北戎大军,恐怖地气势如同黑云席卷而来。 “全军戒备!” 段治平一声令下,所有的齐家军士兵都立即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无数的连弩弓箭手趴在山崖上,锋利的箭矢已经瞄准了那些席卷而来的北戎大军,一旦他们进入射程,那些锋利的箭矢就会化作杀人的利器,带走他们的生命。 断壁崖口出处,更是有早就准备好的战阵大阵严阵以待,前面洒下了密密麻麻的淬毒铁蒺藜,只要北戎骑兵敢发起冲锋,就会先跌到在铁蒺藜大阵之中,然后在战车大阵的绞杀中离开这个世界。 段治平看了一眼付正,这个老监军立即心领神会,朝着段治平点了点头,随后带着一半兵马悄悄退至后方。 全军严阵以待! 铁连云在进入连弩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之前,叫停了身后掀起滚滚沙尘的大军。 “哪位是段治平?”他勒马在断壁崖前大喊。 段治平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露怯,也不怕被暗中射杀,他在山崖之中,除了神射手,没有人能够射杀他。 “我便是段治平,有何贵干?” 铁连云有些讶异于段治平的年轻,这个齐家军的临时统帅,似乎比让他们恨得牙根痒痒的齐恒还要年轻一些。 一想起,自己的一万精英骑兵,竟然折损在这个年轻人手中,他的脸色就难免变得难看起来。 他厉声呵斥:“交出苦大元将军,放出我北戎骑兵,不然今日我便要血染你断壁崖,将你的狗头砍下来当尿壶。” 山崖上的段治平微微一笑:“你想要苦大元是吧?好,这便还给你。” 段治平手一挥,一个士兵丢下一个包裹来,那个包裹在空中被风吹走,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咚的一声落在了地面上,那不甘的眼睛正在对着铁连云等人。 “苦大元将军!” 铁连云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苦大元已经被段治平杀了,连尸首都被砍下来了。 “义兄!”阿蛮吉怒吼一声,翻身从马背上跪在苦大元的尸首前。 段治平哈哈大笑:“你不是要苦大元吗?那我就还给你!” 齐家军也是在哈哈大笑。 大梁一直身受北戎人的迫害,他们的痛苦可不只是一个苦大元的死就能够填补的。 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在战无不胜的北戎骑兵面前得意洋洋,这种感觉不亚于得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夸奖。 阿蛮吉眼中流出怨怒的泪水,他将苦大元的尸首包好,然后猛的拔出手中的重锤,喊道:“元帅,阿蛮吉申请出战,我要将那黄毛小儿的血,祭奠我义兄的亡灵!” 铁连云此时也十分愤怒,一向只有他们北戎军欺负大梁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大梁人欺负他们北戎人了? “准!” 阿蛮吉望着断壁崖山崖上的段治平残忍一笑,随后带领着麾下两千骑兵,三千步兵朝着断壁崖口杀去。 段治平见对方上当了,连忙道:“不要慌,按计划行事。” 断壁崖口,阿蛮吉带着骑兵一马当先,冲锋而至,他的马术十分厉害,即使是在密密麻麻的铁蒺藜大阵之中,也能找到安全的落脚点。 但是段治平的连弩也不是吃素的,正面立即有着无数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密集的火力压制顿时让阿蛮吉进退两难起来。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骑兵掩杀而来。不过,那些骑兵就没有他那么好的马术了,很多骑兵不小心踩中了地上的铁蒺藜,直接连人带马摔倒在地,惨叫连连,口吐白沫。 “小心地上的东西。” 阿蛮吉粗中有细,发现了地上的古怪,连忙大喊。 冲锋而来的骑兵看到了前面人的惨状,果决的冲锋也变得犹豫起来。 段治平看准时机,命令山崖上的弓箭手射击,从天而降的箭矢和正面射击而来的箭矢,顿时让不少北戎士兵都倒在血泊之中。 阿蛮吉没有办法,只能踩在倒下士兵和马匹的尸体上先行撤退,灰头土脸的回到铁连云身边。 段治平在山崖上不屑轻笑:“就这啊?就这啊?” 齐家军觉得这个嘲讽的意味也太有意思了,纷纷跟着嘲笑:“就这啊?就这啊?” 铁连云气得五脏六腑都在作痛,那一幕被他看在眼里,不论是地上的大阵还是山崖上的弓箭手,都是密不漏风,没有办法找出突破口。 “先生,现在该怎么办?”铁连云连忙文身边的张南。 张南眉头一皱,说道:“骑兵无法发起冲锋,主要是地上的东西太过古怪,不如让步兵先行,用沙土将地上的玩意掩埋,而后再让骑兵展开冲锋。” “好!”铁连云眼前一亮,立即吩咐下去。 阿蛮吉此时正气得不行,听见张南的主意,立即带着大军再次冲杀而去。 这一次,他按照张南的计谋,让步兵先去用沙土将地上的东西掩埋住,这样骑兵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冲锋了。 这样做果然有效,不少铁蒺藜都被沙土掩盖,而北戎骑兵的冲锋也重新变得凶猛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围杀阿蛮吉 “先生,现在怎么办?”杨七忍不住急切的问道。 段治平镇定自若,说道:“慌什么,刘四喜,启用战车大阵。” 断壁崖下的刘四喜听到段治平的声音,立即下令:“所有人撤退,将北戎人放进来。” 顿时间,所有的齐家军都在推动着战车大阵缓缓后退。 张南看到这一幕,心里一惊,连忙喊道:“阿蛮吉将军,不可深追!” 他担心断壁崖之中会有埋伏,而且骑兵在断壁崖这种狭窄的地方很难发挥出实力来。 但是他的提醒为时已晚。 阿蛮吉看见对方撤退,心中大喜,立即指挥着大军继续冲杀,悍然闯进来断壁崖之中。 但是当他闯进断壁崖之中时,就已经慌了。 只见断壁崖里面早就已经摆着许多辆模样奇怪的战车,见他一冲进来,立即就摆出了战车大阵,无数的连弩弓箭手立即发起射击。 “撤退!” 阿蛮吉声嘶力竭的大吼。 既然进来了,段治平就没有那么容易让他出去了。 只见在他的后方,有个洞口突然出现了许多人马,喊杀声震天的推着偏箱车冲出,当先一人,正是监军付正。 这批人马一进入其中,立即就和战车大阵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阿蛮吉以及北戎大军包围在其中。 “杀!” 阿蛮吉也是凶悍,即使被包围了,依然挺着手中的重锤战斗,北戎士兵也在悍不畏死的冲杀。 因为他们都知道,只要坚持住,外面的铁连云元帅就会杀进来拯救他们。 铁连云没有让他们失望,立即带着大军朝着断壁崖口冲去,要将阿蛮吉解救出来。 可段治平的下一个动作,直接断掉了他们这些念头。 “撒下去。” 只听段治平一声令下,无数的淬毒铁蒺藜从山崖上撒下,原本被沙土掩盖的断壁崖口立即再次被淬毒铁蒺藜填满,成为了一个无法落脚之地。 再加上山崖上间不容发射下来的箭矢,让铁连云很难带着大军杀进去。 付正也是不慌不忙的调拨出五百连弩弓箭手在断壁崖口射击,在断壁崖这种狭窄的地方,地面上铺满了淬毒铁蒺藜陷阱,山崖上又有段治平带着弓箭手火力支援,对方根本没办法前进半步。 刚才要不是段治平故意放阿蛮吉进来,其实阿蛮吉根本没有可能填上第一次的铁蒺藜陷阱就会被弓箭手射成筛子。 而因为段治平的阻拦,让铁连云无法支援,也让阿蛮吉陷入了困境之中。 在断壁崖这种地形之中,根本不需要四面围攻,只需要堵住前面和后面两条路就足够了。 士兵们推着偏箱车步步紧逼,偏箱车之中既有弓箭手火力支援,又有枪兵捅杀冲到近前的北戎士兵,两侧都是高耸的断壁,简直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油罐子,而北戎士兵就是陷入其中的偷油婆。 “进!” 段治平一声令下。 “杀!” 齐家军立即推着偏箱车前进,气势也在喊杀声中越发强盛,被围困在其中的北戎士兵此时已经感觉腿都有些软了,冲又冲不出去,打也打不过,难道就只能等死了吗? 阿蛮吉身上被捅了不知道多少个窟窿,被射中了不知道多少箭矢,浑身是血,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挥舞着重锤左冲右突,时不时发出怒吼声,状若疯魔。 但是这种冲杀是无济于事的,战车大阵的厉害就在于它的防守反击,一旦被围住,就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天亡我也!” 阿蛮吉力气用尽,血泪交加,被一枪捅死在马背上。 “投降!我们投降!” 不少北戎士兵早已经被吓得失魂落魄,阿蛮吉的死,直接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纷纷丢掉武器投降。 “不准投降!不准投降!” 铁连云仍在冲击断壁崖口,看着断壁崖之内的北戎士兵怒目圆睁。 “北戎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跪下的懦夫!不准投降!” 山崖上,段治平眼中露出森然杀机,你们想要投降,我还不答应呢! 北戎人欺负我大梁国日甚,今日便要血债血偿。 “杀!” 冰冷的声音从段治平口中传出,让无数齐家军士兵热血起来。 他们毫不留情的在作恶多端、杀人放火的北戎士兵身上留下致命的伤口,宣判他们的死亡。 北戎士兵在哀嚎惨叫,却依旧不能让大梁国士兵泄愤,那些被他们残害的大梁同胞们,只会比他们更惨,甚至对于被北戎人俘虏的人来说,连死亡都是一种解脱。 “啊呀呀!” 铁连云眼眶通红,恨不得杀进将段治平砍成十八段。 张南拦住了他:“元帅,我们已经损失了一半兵力了,连阿蛮吉将军也被杀死,此战不宜再打,我们必须立即撤退了。” 他是铁连云花费重金找来的谋士,曾经多次出谋划策为他带来了胜利,铁连云也是很听他的建议。 这一刻,铁连云心中万分不甘,但是下令撤兵。 他看着山崖上似笑非笑的段治平,怒吼道:“大梁的臭小子,千万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把你碎尸万段。” 段治平拱手而笑:“送元帅。” 铁连云愤恨的用大腿一夹座下骏马,骏马吃痛之下立即飞奔而去。 他之所以这么愤怒,是因为段治平那一副云淡风轻地模样,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中,实在是太过可恶。 “哦!胜利了!” 齐家军上下将领全都高兴地喊出了声,他们脚下还横陈着北戎人的尸体,证明他们刚才的英勇作战。 这次战役,在段治平的指挥之下,依然没有出现死亡情况,倒是有几个受伤的。 更让齐家军士兵疯狂雀跃的是,这一战,面对的是北戎人的大元帅。 但是在段治平的指挥之下,却打得对方落荒而逃,还将对方一员大将斩于马下,坑杀了对方五千人马。 在气势之上,齐家军已经几乎达到了巅峰,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畏手畏脚的样子。 北戎人的不败神话,就此被齐家军彻底打破。 第一百零五章 不容乐观 “段将军举世无双!” 站在段治平身边的王猛举着大刀高喊。 这一句话顿时引起了无数齐家军士兵的欢呼。 “段将军举世无双!” “段将军举世无双!” 一时间,整个断壁崖都在回荡着段治平的名字。 他们都是发自肺腑的尊敬段治平,之前这个人是齐恒,现在变成了段治平。 甚至可以说,段治平的声望隐隐比齐恒还要高了起来,因为段治平做到了齐恒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当然,段治平是不在意这些的。 付正也跟着齐家军士兵一起大喊,他心中可不敢对这个年轻工匠泛起一丝蔑视,试问整个大梁国有几个人,能够在北戎骑兵面前做到零死亡的完胜? 答案是没有! 战争是残酷的,没有人可以避免。 但是段治平的奇思妙想,诸如偏箱车、铁蒺藜、改良后的连弩,都发挥了神奇的作用,让他带领着齐家军完胜北戎人骑兵神话。 要不是他实在没有什么话语权,付正恨不得昭告天下,段治平就是工匠之神! 更让付正钦佩的是,段治平面对北戎骑兵时的从容自若,深谋远虑以及临场反应能力,这些都是他不具备的。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都吓得尿裤子了,再看看那个年轻人,都已经以一种隐士高人般的风范站在山崖指挥着大军杀伐了。 山崖上,一阵冷风自大草原的方向吹来,吹得段治平瑟瑟发抖。 “走走走,快下去,冻死我了。” 此时正值秋天时节,秋风萧瑟,肃杀少年郎,站在山崖上尤为冷冽。 段治平从旁侧的山林下了山崖,回到断壁崖之中。 “立即打扫战场。” 其实不用段治平吩咐,杨七等人都已经带着士兵在打扫战场了。 段治平对王猛道:“你立即带着人去断壁崖口筑起防御工事,我猜测北戎想出对策之后一定会卷入重来,动作要快。” “之前我教你的陷马坑可以配合铁蒺藜布置,要注意距离位置的摆放,就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数据去做。” “是!”王猛嘿嘿一笑,兴高采烈地去布置防御工事了。 相较于打了胜仗开心不已的王猛等人,段治平心中的担忧却是更加强烈。 他知道,他们所对上的不算是北戎大军的主力,这次铁连云是为了救援苦大元匆忙赶来,如果让他做好了准备之后再来,到时候大军南下,肯定又是另一番光景。 现在的齐家军,因为常硕的不作为,或者说是刻意为之,已经让齐家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若是退兵,就难免被冠上逃兵的名头,到时候被治罪都是轻的,别连累了左邻右舍一起被抄家。 但若是不退兵,那么段治平就必须以不足八千人的齐家军跟对方五万大军战斗,嗯,对方光是靠人数都可以填满断壁崖了,段治平不觉得自己会有很多胜算。 而且,铁蒺藜、战车大阵在多次出现之后,肯定会引起对方的警惕,下次想要取得这样的成效就很难了。 而当对方想出克制的方法时,就是他们带着大军南下的时候。 段治平舒了一口气,不过,事在人为嘛,总得要试试的,不然就放任凶残的北戎骑兵进军大梁边境吗? “加紧筑建防御工事!” 段治平不断的指挥着士兵们搭建新的防御工事,凭借着断壁崖的天险,最少也能拦住北戎大军一会儿。 不过,想要单凭断壁崖拦住北戎大军,就显得有些天真了。 如果断壁崖真的能够固若金汤,那么历代的将领就不会丢失了,也不会让北戎人的马蹄踏进大梁的边境了。 齐恒也不会因为战胜过几次北戎大军就被全国上下的老百姓称颂。 段治平揉了揉眉头,无论怎么想,都是任重道远。 如果常硕肯支援的话,段治平有自信可以挡住北戎大军,等冬天到来,这些来自大草原的凶残蛮人就会自己退回北戎了。 但是,问题在于,常硕不肯派兵支援。 麻烦的是,段治平身为临时统帅,既无法离开军营,也不能勒令常硕派兵支援。唯一能够让常硕的忌惮的齐恒还重伤昏迷了。 这种烂摊子,让段治平不禁有一种无处借力的窘迫感。 …… 北戎大军驻扎处。 帅营之中,包括铁连云这个总元帅在内,一个个将领都是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面色难看。 这一仗,他们不仅没有将苦大元和骑兵队伍救回来,还眼睁睁的看着阿蛮吉以及五千人马被段治平坑杀了。 此时他们心中都憋气一股愤怒地气息。 “必须将那个混蛋碎尸万段!”一个愤怒的北戎将领吼道。 闻言,不少将领也是纷纷开口,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铁连云面沉如水,他心中也很想将段治平除之而后快,但是他对于段治平打造出的铁蒺藜、连弩、以及战车大阵很是忌惮。 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再加上地形的原因,让一向英勇无畏的北戎士兵被坑杀。 特别是无数北戎士兵跪地求饶的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铁连云骄傲的内心。 “先生,现在怎么办?” 思虑再三,铁连云向身边的张南求救。 张南作为谋士,智计百出,也是他的依仗,刚才若不是张南拦住他,恐怕他都有可能死在段治平手上。 张南沉吟片刻道:“段治平的依仗,无非就是地形之利,武器之新,只要我们能破了这两样东西,断壁崖犹如探囊取物耳。” 一位将领出口问道:“地形之利我们都了解,就像以前一样就行了,但是这个武器之新怎么克制?” 张南道:“所谓武器之新,其实是指段治平那些奇怪的铁刺、改进的连弩、以及奇怪的战车。” “回来之后,我仔细想了一下,那些奇怪的铁刺完全可以用泥沙掩埋,而只要我们的骑兵能够冲锋起来,弓箭手也可以轻易拿下。”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再打回去,对方肯定措手不及。” 张南摇头:“但是那个战车比较难对付,我还没有想出办法来,容我再仔细想想。” 第一百零六章 北境捷报 京城北门。 一群士兵正在对一个个进城的百姓进行盘诘,随身携带的包裹更是打开来翻了个底朝天。 百姓们心中多有不满,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对方将自己当做奸细或者作奸犯科之人。 一辆装潢考究的马车从城外驶来,士兵们立即恭敬地让开路子,让对方顺畅无阻的直接进去城中,连盘诘的步骤都省了。 百姓们都是冷眼旁观,这种事情他们见多了,士兵们不敢惹那些王公贵族,只敢欺负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从远处风尘仆仆而来,卷起漫天风沙,惹得不少老百姓怒目而视。 当值的新人虎子横眉冷竖,立即放下拦关障碍,挡在城门口。 “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敢在京城纵马,都给我拦下他。” 他眼见对方毫无背景的模样,顿时耀武扬威起来。 一个较为年长的士兵立即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怒其不争的骂道:“虎子,说你虎你是真的虎啊!谁你都敢拦?还不赶紧放行?!” “啊?” 虎子愣了一下,当还是听从他的话,赶紧把障碍物拉开,给那个骑兵让路。 “王哥,这家伙是什么来头,竟然敢这么嚣张?”虎子忍不住问道。 被叫做王哥的士兵道:“看到马背上的红旗没有?那代表的是军中急报,你居然敢拦住红旗信使,若是延误了军情,我看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虎子被吓得缩了缩脑袋,心中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将其拦下。 王哥说完之后啐了一口:“晦气,这是是北境镇北军的红旗信使,估计又是打不过来求援的。” “让路!让路!军情急报,拦者死!” 进入城中,红旗信使为了快速将军中消息传入宫中,立刻大声嘶喊。 城中百姓纷纷让路,但是当他们看到时镇北军的红旗信使时,却都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是镇北军的红旗信使,估计北戎人又打来了。” “北戎人年年犯边,都是铁打的定律了,还不是因为镇北军懦弱无能!” “唉,可怜北境的同胞们,年年要受北戎人的侵犯。” “嗨,别忙着可怜他们了,这镇北军要是输了,投降的钱粮还不是要着落在我们头上?” “就是!光吃军饷不打胜仗,我家养的狗吃了饭都还会叫两声,真是晦气。” “听说今年圣上起复了齐恒将军,说不定能打胜仗。” 齐恒的名字一出,顿时让百姓们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但想起北戎骑兵的恐怖,又沉下心来。 “但愿吧……” 下一句话,却瞬间让老百姓们震惊起来。 红旗信使一边跑一边喊:“边关喜报。齐家军在常硕的指挥下,大败北戎军于断壁崖,斩杀骑兵队伍一万五千人,步兵队伍五千人,共斩敌两万!枭首大将两员。齐家军只损伤两千人。” “大捷!大捷!” 常硕在上报军情的时候,故意多填了一点数字,反正只要能打胜仗就不会有人在意这个具体数字,所以不如多报一些,听起来更辉煌。 老百姓们纷纷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他说什么?镇北军赢了?就凭常硕那个酒囊饭袋?还杀了两万北戎军?” “一场大战下来,还只是损伤了两千人?” “不可能吧?如狼似虎的北戎骑兵能够被打败?还只损伤了两千人?” 以往与北戎军交战中,就算能赢,也是十分惨烈的,只是损伤两千人,这样的数字很难让人相信。 “我也觉得不可能!常硕那家伙就是废物。” 一个有学识的先生道:“你听错了,他说的是齐家军,是齐恒将军的队伍!如果是齐恒将军,绝对有可能!” “对!齐恒将军怎么可能谎报军情呢!” 沉寂几秒之后,城中的百姓们发出了欢天喜地的呼声。 “齐家军盖世无双!” “齐恒将军英勇无敌!” 红旗信使所过之处,无数百姓无不举手欢呼,夹道欢迎,高喊齐家军的军名。 这一刻,压抑许久的百姓们都在狂欢,这是一场毫无疑义的大胜利,振奋人心。 甚至不少维护秩序的官兵都加入了狂欢的队伍。 他们等这样一场胜利等了很久了。 皇宫养德殿中,大梁皇帝楚游用一块黑纱蒙着眼睛,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爱妃们,都藏好了吗?朕要来抓你们了。” 一时间,妃子们都发出如铃铛般清脆的娇笑声:“陛下,快来抓我啊。” 真如酒池肉林一般。 楚游嘿嘿一笑,张开双臂,在养德殿中一阵瞎抓胡摸。 一个妃子嘤咛一声,娇笑道:“讨厌,被陛下抓到了。” 楚游用力的捏了几下,顿时让那个妃子脸色羞红得像是要拧出水来,一双洁白大腿不自然的扭动着。 其他妃子顿时不乐意,在楚游面前晃来晃去:“陛下快来抓我啊,臣妾在这里呢。” 楚游闻着身前各不相同的香味,顿时心中大动,猛的扑了过去。 妃子们可不敢让圣上扑了个空,纷纷对其投怀送抱,自投罗网,钻进了楚游的怀中。 “抓到了,让朕亲几口。”楚游抱着怀中的几个妃子,一个不落的狠狠亲了几口,干硬的胡须刺得妃子们娇笑不断。 剩余的妃子立即不满的撒娇:“皇上,臣妾也要亲亲。” 楚游哈哈大笑:“好好好,都有都有。” 正准备一览无遗之时,有宫人在外面传话:“陛下,有镇北军红旗信使送来捷报,常硕带领齐家军大败北戎军于断壁崖,斩杀骑兵队伍一万五千人,步兵队伍五千人,共斩敌两万!枭首大将两员!齐家军只损伤两千人。” 突然被打断兴致,楚游很是生气。 “常硕那个家伙也能打胜仗了?呵,倒是破天荒头一项!” 宫人道:“回禀陛下,确实如此,红旗信使已经传上捷报。” 楚游让宫人呈上捷报,看完之后顿时哈哈大笑。 “好啊!果然是大捷!这个叫什么段治平的,竟然能够想出这么多好点子来,妙啊!” “来人,传令红旗信使,朕要亲自询问事情经过。” 第一百零七章 风动 “小人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红旗信使跪在养德殿之下,心情又是激动又是害怕,激动是因为自己见到了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圣上,害怕是眼前的人是一言可定生死的君王,担心自己说错话惹得他不开心,自己就要遭殃了。 楚游端正坐在养德殿龙椅上,因为开心倒是显得很平易近人:“我问你,你是谁的部下?可曾亲眼见到那齐家军是如何打败北戎骑兵的?” 红旗信使进京之前早就有人教过如何应答,便恭敬回答:“回禀陛下,小人是齐家军齐恒将军的部下,系属传令兵,但是也曾亲自上阵杀敌,故而是亲眼看见了的。” “哦?”楚游顿时兴趣盎然:“朕允许你站起身来,快快跟我说说,常硕是怎么带着齐家军大杀四方的?” 红旗信使站起身来,侃侃而谈:“当是时,北戎大军突袭我大梁国的重要关隘断壁崖,但是常硕将军不慌不乱,一边让齐恒将军坚守不出,一边快速调兵遣将,亲自支援齐恒将军……” 养德殿上,红旗信使大讲特讲,就如同那天桥上的说书先生一样,讲的妙趣横生,其中又有不少惊心动魄之处,惹得楚游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君几次将心悬起,听到常硕将之化险为夷之后,方才笑出声来。 红旗信使咽了口口水,说道:“在常硕将军的英明指导之下,充分发挥了段治平将军的新武器妙处,将北戎骑兵赶出了断壁崖,而且是全胜。” “好!” 龙椅上的楚游听得十分兴奋,情不自禁一掌拍在桌子上。 “原来常硕也不全是一个废物,竟然还有这种引兵才能,当真是深藏不露啊!还有那个段治平,齐恒报上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一个工匠罢了。没想到区区一个工匠,竟然也能领兵打仗,着实是个能人!” “赏!有赏!”这话是对信使说的。 红旗信使连忙跪在地上:“叩谢吾皇。” 随后在宫人的引领下,领着赏钱离去。 楚游仍是激动不已,大梁国这些年受了北戎人不少欺负,但是北戎骑兵太快厉害,大梁国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北戎人的对手,让他着实生气的很。 本来他已经打算,今年从哪几个州府抽调赔款了,但是现在看来,那些准备也不必了,可以尽数收入国库之中,兴许还能留余一些进入他的私人小金库之中。 楚游越想越激动,激动之余,拿起身前的捷报又看了一遍,只是再看一遍之后,却是勃然大怒。 “好一个常硕,竟然敢欺君罔上,强占他人功劳?!”楚游气得豁然起身,眼中似乎要喷出怒火来。 一旁的贴身太监总管徐公公吓得三魂六魄都要散了,从来没见过这位皇上发这么大的脾气,上次还是在齐恒战败失利之后。 “皇上息怒。”徐公公慌里慌张地跪在地上。 楚游直接将桌上的那张捷报丢给徐公公:“你自己看看,那常硕是什么狗胆包天!” 徐公公咽了口口水,颤抖着的老手缓缓抓过那封捷报看了起来。 良久,徐公公颤抖着说道:“圣上,老奴愚钝,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楚游还在气头上,在那封捷报上连点了数处之后,徐公公方才看出了端倪,吓得将手中的捷报掉了地上。 “这……这常硕好大的胆子,谎报军功可是死罪。”徐公公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虽然他知道楚游的怒火不是针对他的,但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他还是被吓到了。 “哼!”楚游冷笑着:“还不是仗着朝中有人。” 说到此处,楚游的脸色就更加凶恶了:“他要是大胜而归,我还能够给他点机会,要是大败而归,那就把他拖下去剐了!” 徐公公低着的头瞬间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楚游现在很生气,更何况他这个贴身太监。 红旗信使前脚刚离开宫中,后脚就被人带到了齐府之中。 一个一脸清气的老者走入大堂之中。 红旗信使连忙跪下道:“见过齐大夫。” 这个老者就是齐恒的父亲,当朝二品资善大夫齐士良。 齐士良连忙扶起他道:“大胜之军不必行礼。” 随后坐在主位问道:“我儿现在情况如何了?齐家军何以能够战胜北戎骑兵?” 红旗信使当即就把自己在养德殿如何糊弄了皇帝楚游的话,给齐士良再讲了一遍。 “呵呵!常硕?”齐士良冷笑不已:“那个家伙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他能够大胜仗,那我都能一只手灭了北戎了。” “我看分明是我而齐恒找来的段治平杀退了北戎骑兵。你速速将实话说来!” 红旗信使紧咬牙关,就是不松口:“确实是常硕将军带着齐家军杀退了北戎骑兵的。” 齐士良瞪了他一眼,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给了赏钱让他滚蛋。 京城晋国公府。 “大哥,大事不好了。”一声焦急的喊声传来,一个穿着蓝白色华服的青年闯入屋内。 屋内有个英俊的青年穿着内衫在下棋,右手捏着白色棋子把玩,目光看着棋盘之上黑色棋子占尽优势的棋局,正犹豫着要从何处破局。 看起来倒像是文人雅士一般的琢磨棋道,但是他眼中时不时闪过的煞气却让人颇觉此人不是善类。 “二弟,何事如此慌张?为兄教过你几次了,遇到任何事都要镇定,焦急是无法解决问题的。”下棋青年沈政皱眉说道。 沈文撇了撇嘴,想起要紧事又连忙道:“大哥,就在刚才齐家军有红旗信使急报入京。” 沈政斜睨了他一眼,随后笑道:“是不是齐恒那家伙死了?” 他沈家与齐家可以说是世仇,当初齐家的那位尚书可是让他沈家伤筋动骨了好久,虽说最终胜利的还是他沈家,但是这份仇也算是结下了。 当初齐恒放权下野,沈家可是出了不少力气的。 在听说齐恒受伤昏迷之后,沈政和沈文可是开心的不得了。 “不是!”沈文艰难的道:“红旗信使急报,齐家军大捷,斩杀北戎人两万人马和两员大将,现在正在宫中接受陛下的召见呢。” 第一百零八章 蛮横公子 “什么!” 沈政骤然变色,神色变得深沉起来。 “不是说齐恒那家伙受了伤昏迷无法掌军吗?” 沈文道:“据那个信使所说,是常硕将军统领大军打败了北戎骑兵的。” “放屁!”沈政不禁骂出声:“常硕那个肥老黑什么东西,你我还不知道吗!其中肯定是有能人出手,不然不可能打败北戎骑兵。” 沈文瘪嘴道:“我也正是觉得奇怪,齐家军肯定不会听常硕那个家伙的话,但是却是常硕报的功劳。想不明白,所以这才来找大哥了。” 沈政沉吟片刻,立刻起身穿起衣裳,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走,去北城门拦住那个信使问个清楚。” 北城门,红旗信使兜里揣着皇帝的十几两赏银心里美滋滋的。 他不记得自己去了多少家大到让他迷路的院子,讲了多少次齐家军大败北戎军的事迹。 信使可不是个好差事,大梁的历史上,有不少信使因为传了个战败的消息而被盛怒的皇帝斩杀的。 但幸运的是,他不仅没有被杀,还得到了这么多赏银。 就在这时,一群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有人有请!” 北城门外的小亭子里。 红旗信使忐忑的看着坐在石凳子上的两位大小公子,周围是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家兵。 “两位公子,有什么话问小的?” 沈政冷漠的问道:“我问你,是谁打败了北戎骑兵?” 红旗信使道:“当然是常硕将军带领大军打败了北戎骑兵。” 当下,红旗信使就准备将他在养德殿上的那份说辞拿出来再度演讲一番,连圣上都要被他蒙蔽了,相信这两位公子也不话下。 但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掌嘴!”沈政冷漠的道。 两个家兵立即架着红旗信使,一个家兵则是铆足了劲胳膊,抡圆了一巴掌打在红旗信使嘴巴上。 “啊!” 红旗信使顿时吃痛,感觉嘴巴上好像被重锤打中一样又疼又辣。 “不说实话,就继续打,打到你说实话为止!”沈文在一旁喊道。 红旗信使顿时慌了,连忙道:“我说我说,两位公子,我说还不成吗?” 他不敢再隐瞒,因为他相信,这两位公子就算杀了他,也不会受到什么大惩罚,现在可不是他进京之时手握紧急军情的情况。 当下,红旗信使立即将段治平带领齐家军大败北戎骑兵的情况说了个清楚。 “果然是有能人相助。”沈文看了自家大哥一眼,不禁有些佩服。 沈政则是皱着眉头:“这个段治平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工匠竟然能够带着齐家军大败北戎骑兵!” 红旗信使苦笑道:“公子,我知道的我都说了,这个段治平什么来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齐将军带来的人。” 沈政瞥了他一眼,突然笑道:“我给你一个机会,成为我的眼线,你答不答应?” 红旗信使脖子缩了缩,颓然道:“答应答应,能够为公子做事,是我的荣幸。” “很好。”沈政露出了笑容,呵斥两旁家兵道:“干什么?抓着人家干嘛?赶紧放开。” 两旁家兵知晓自家公子的脾气,不敢怠慢,连忙分站在两边。 沈政笑呵呵的扶起信使道:“今天这个小亭子里的事情你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好好给我做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听到好处,红旗信使顿时心思活跃起来,“多谢公子,小的一定竭心尽力为公子做事。” “去吧。”沈政笑着挥手。 红旗信使骑上骏马,绝尘而去。 沈政看着那远去的影子,有些凝重的道:“齐恒倒是好运气,找了个不错的能人帮他。” 沈文道:“大哥,需要我去查查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的底细吗?” “不用着急。”沈政摆了摆手:“相信现在会有不少朝堂上的大佬想要查清这位能人的底细,这时候去查,倒是显得很不理智。” “那就不理会了?”沈文又问。 沈政想了想,说道:“暂时不必,齐家军远在北境,就算他捅破了天,也未必能在朝堂上掀起水花,有那个信使监视,有什么消息我们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沈文对自己的大哥很信服,闻言也是没有再问。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楚游就在朝堂上讲起了齐家军的英勇战绩,而且是大讲特讲。 但是他看了一眼堂下所谓的能臣强将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嘛,朕好吃好喝养着的文人将军们竟然还不如一个工匠,你们真是该死啊。” 此话一出,堂下的大臣们个个都是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楚游现在心情还不错,虽然怒其不争,但还是原谅了他们。 “诸位爱卿,这次齐家军大胜而归,你们说朕该如何奖赏段治平?” 此言一出,朝堂下的大臣们顿时议论纷纷。 常硕的靠山岳父晋国公沈尔横越众而出,说道:“陛下,臣以为段治平虽是有功,但只是一介匠人,所行匠人之事,因此小赏即可,不必大赏。反而是指挥有方、气魄万钧的常硕,应该大大褒奖才是。” “噗嗤!” 此话刚说完,有一个人便笑出了声。 沈尔横立即朝着声音来处怒目而视。 看清那人模样之后,沈尔横斜睨着他道:“齐大夫,请问我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齐大夫便是齐恒的父亲齐士良。 自从他的父亲,齐家的那位尚书下野之后,齐士良便靠着自己的才能以及之前的人脉关系,一步步做到了二品资善大夫的位置,更因为他的父亲结交了不少大人物,所以齐士良是丝毫不怕晋国公沈尔横的。 齐士良则是笑嘻嘻的走出群臣之***手行礼道:“陛下,臣以为晋国公的话实在是有所偏颇。”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次断壁崖之战,能够完胜北戎骑兵,段治平所打造出来的东西功不可没才对!要赏赐也是赏赐段治平才对。” “至于常硕,呵,他是什么德行,我看你这个老泰山最清楚不过,难道还要胡搅蛮缠吗?!”齐士良声疾色厉质问。 第一百零九章 菜市场 “你你你!你这个老匹夫,休要满口胡言。” “这捷报上写的清清楚楚,怎分明就是常硕的功劳,段治平顶多算是有些功劳。再说了,我女婿常硕怎么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老匹夫多嘴了?!休要人身攻击!” 晋国公也是丝毫不假辞以颜色,张牙舞爪的还击。 齐士良呵呵笑道:“什么人身攻击?我说的不过是实话而已。” 转头面向楚游道:“陛下,我认为应该对段治平大大奖赏,不仅要大大奖赏,还有他那发明出来的奇妙武器,若是在全军推广开来,以后就不用怕北戎骑兵了。” 晋国公沈尔横也是立即还嘴:“推广是应该推广,但是功劳还是应该奖赏给常硕。还有你那半死不活的儿子齐恒,竟然在北戎人的进攻中丢失了断壁崖,应该问罪。” “荒谬!”齐士良怒道:“若不是齐恒找来的段治平,打造出针对北戎骑兵的武器,怎么可能打退北戎骑兵?就靠你那脑满肠肥,只知道蝇营狗苟的女婿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晋国公沈尔横顿时涕泪纵横起来:“陛下明鉴啊,这老匹夫实在冤枉我女婿,我女婿为人忠厚老实,这些年镇守北境边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项大功劳,这老匹夫还要蛮横夺去!世间安有这等说法?” 站着哭还不过瘾,直接倒在地上大哭起来。 一时间,决定国家大事的朝堂,竟然变成了市井百姓口角的菜市场一般。 朝中大臣或是憋笑、或是愤懑同情、或是观望不语,各种表情不一而足,但是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因为在齐士良与晋国公无数次吵架之中,这只能算是小场面。 龙椅上的楚游一脸无奈,特别受不了这沈尔横在大殿之中哭闹。 “晋国公快起来,哭哭闹闹的像什么话?” 哪知不劝还好,这一劝,晋国公直接哭得更大声了。 沈尔横声泪俱下:“陛下,老臣是为大梁流过血受过伤的,当年老臣还为陛下挡下一箭,当然这些是老臣应该做的,不敢居功。陛下若是看我不顺眼,就把我拖下去砍了吧,老臣绝无怨言。” 楚游顿时头大如斗,这个沈尔横就是这样,每次一哭二闹,接下来就是三上吊,关键是自己还拿他没办法。 人家是前朝老臣,又救过他,要是真砍了,估计大臣们不会同意,他还下不去手。 “齐爱卿,好好说话。”楚游只好呵斥齐士良。 齐士良一脸不满,但是面对着一言九鼎的圣上,只好低头:“是,陛下。” 沈尔横见楚游呵斥了齐士良,顿时见好就收,缓缓止住了哭声,一边不住抽鼻,一边暗暗得意的看向齐士良。 齐士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每次都是这一招,毫无新意,以至于他每次和沈尔横吵起架来,一旦占据上风,都是半道而止,无法痛骂。 奈何人家一招鲜吃遍天,自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事情还没有议论出个结果来。 于是楚游决定找一个懂他心意的人出来提出一个建议。 “张相,你说说该不该赏赐,该赏赐谁?”楚游一眼就瞅准了大臣前排的右相张泽国。 这位被称为端水大师的右相张泽国苦笑着走出来大臣之中,跪在大殿上。 楚游玩味的笑道:“张卿说说,朕该怎么办?” 突然被点名的右相琢磨了一下,说道:“陛下,臣以为,现在战事未平,虽说是有功必赏,但是此时行赏未免太过早了。” “不如等到大胜而归,尘埃落定之后,而来论功行赏也不迟啊!” 听到这话,晋国公沈尔横立即急眼了,明明捷报上写了他女婿常硕的功劳最大,怎么到了张泽国口中,就变成了日后论功行赏了? 他当然不答应,立即就要上言。 张泽国连忙低声道:“晋国公,我也是为了你好啊,北戎骑兵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如果后面打了败仗的话,到时候还能将现在的功劳拿出来功过相抵。” “若是现在直接赏完,到时候打了败仗,你说还怎么替常硕说好话?” 沈尔横被他一点拨顿时如梦方醒,仔细想想,还真有道理。 长寿那家伙什么玩意儿,他是清楚的,当然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护一下女婿的面子的。 所以,沈尔横便决定不计较了。 张泽国又朝一旁的齐士良低声道:“齐大夫,段治平虽然功劳挺大,但是功劳再大那也是齐恒将军手下的人,现在齐恒将军昏迷不醒,若是直接论功行赏,岂不是全部功劳都归了段治平? 不如等到齐恒将军醒来之后再说,到时候还能为齐恒将军再捞一笔功劳,岂不美哉?” 齐士良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但是并不迂腐。 他对于自家儿子有没有没功劳倒是没有看得那么重,关键是在于是否名正言顺。 就像常硕根本不是名正言顺的最大功劳者一样,他便会站出来维护他以为的正确。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继续纠缠下去,也不会得到一个好结果,所以妥协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见两人都没有意见了,张泽国松了一口气,笑脸盈盈的看向龙椅之上的楚游,那个一言可定生死的君王。 楚游笑眯眯的道:“既然诸位爱卿对张相提出的建议没有意见,那么就这么办好了。等到他们彻底将北戎骑兵打退之后,再来论功行赏。” 大臣们都没有意见,齐声高呼:“陛下英明。” 其实楚游也有自己的心思。 常硕是晋国公的人,段治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齐大夫一脉的人,在他没有想好到底要扶持哪边的时候,他不想轻易表露出自己的想法。 其实他更看好齐士良,因为齐士良算是一个忠良之人,而且能力也不错,否则他也不会提拔齐士良一路做到二品资善大夫的位子上。 但是晋国公是两朝元老,又对他有救命之恩,对他也算是忠心。 这让他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困境。 但是他知道,这两人分则可,合则不可。 第一百一十章 幕后 阔云城三里地之外,常硕大军驻扎地。 “将军,红旗信使回来了。” 正在呼呼大睡的常硕迷迷糊糊的道:“让他进来。” 红旗信使走入将营之中说道:“禀将军,卑职送军报回来了。” 常硕连忙问道:“圣上如何说?快讲给我听!” 红旗信使如实将自己上京的事情告诉常硕,只是被各家叫去问话以及孙政叫他做内应的事情没有讲。 “将军,圣上非常高兴,还赏了我一些赏银。” 常硕却一脸奇怪:“圣上没有说起对我的奖赏吗?” 信使摇了摇头:“可能是小人走得比较快,或许赏赐会在后面下来也不一定。” 闻言,常硕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是。” 红旗信使行了个军礼,而后退出将营,骑上骏马往断壁崖的方向而去。 到半中午的时候,京城里有信鸽飞来。 常硕一眼就认出这信鸽是自己老丈人家的,当下不敢怠慢,赶紧接下信鸽取出信封看了起来。 信中写到了今天早朝的功劳之争,又将张泽国的话化作沈尔横自己的话写了一遍。 看完之后,常硕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老丈人对我真是太好了,亏得老丈人想到了这一层,要不然日后可就难说了。” 红旗信使骑着高头骏马一路回到了断壁崖。 “让我进去,自己人。”红旗信使高声喊道。 他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此地与他离去之时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断壁崖中筑起了坚固的防御工事,摆放着几架重弩,对准断壁崖的入口。 从这里面看去,是可以看到山崖上影影绰绰,似乎有人。 “保国,回来了。”段治平带着笑容的走出帅营。 负责贴身保护段治平的杨七也是一脸笑意的道:“看得出来,你这趟收获不小啊!” 原来这红旗信使是齐家军的一个百夫长马保国。 马保国哈哈一笑:“还不错,你是不知道,京城中不知道多少贵人把我叫进院子中询问段先生的事情,这一趟足足让我赚了上百两银子!” “可以啊!”杨七眼红不已,上百两银子,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想到此处,杨七不禁不满的埋怨道:“先生,当初我就说我要去,你为何偏偏就不让我去?” 段治平有些无奈的道:“倒不是不让你去,只是你在京城之中跟着齐将军出入,很多人都认得你,你要是去了,我这计谋就没啥效果了。” 不远处的付正也走了过来,笑道:“杨七,你性格太老实,不适合做这种事情的。” “什么嘛,怎么付监军也这么说?”杨七更加郁闷了。 段治平哈哈一笑:“保国,进营帐中说话。” 几人进入营帐之中。 马保国连忙将自己进入京城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段先生,我都是按照你交代的去做的,没有半点差错。”马保国信誓旦旦的说道。 除了那两个晋国公家的公子,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这也不能怪段治平,毕竟他都不知道有这么些人,怎么能算得到呢? “你没有说漏嘴吧?”杨七贱兮兮的问道。 马保国脸色涨红:“你瞎说啥呢,连齐将军的父亲齐大夫我都没说出去,你觉得我会说漏嘴吗?” 见气人的目的达到,杨七顿时露出了笑容,喜怒形于色。 段治平微笑道:“好了,我知道你不会乱说话,不然也不会挑中你。这件事你功劳很大,以后我会让齐恒将军给奖赏的。你一路奔波劳累,先下去休息吧。” 马保国朝着杨七做了个鬼脸,然后朝营帐之外走去。 “对了,那两个公子哥可以暂时保持联络,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段治平叫住他说道。 “是,先生。”马保国应答之后退下。 付正不禁对着段治平竖起了大拇指:“高!先生实在是高!” 一个年过半百的人称呼一个不足弱冠的年轻人为先生,倒是显得有些滑稽,但是在杨七或者说是整个齐家军看来,却是很正常的事情。 段治平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次的捷报,是他的一场筹划。 他知道,无论如何,常硕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件事情的功劳算在他自己的头上的,所以与其被常硕抢去功劳,倒不如自己主动写下一封赞颂常硕功劳的捷报。 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他向常硕妥协了,相反的是,他给常硕埋了一个大坑。 所以,他写下捷报,把功劳全都推给了常硕,然后,在常硕的名头之下,署下了自己的姓名以及齐家军。 虽然这样看起来就是常硕带领大军获得了胜利,但是好处就是,段治平和齐家军的功劳得以保全。 按照规矩,捷报是由主将拟定传回京城的。 现在段治平不过是一介草民,有什么资格让常硕不去抢占他的功劳,这样做完全是为了获得他该有的东西。 所以,在得知段治平自己很识趣的写好了捷报书,以及派来了红旗信使,便堂而皇之的原封不动的让红旗信使将捷报送回了京城。 但是在这份捷报之中,段治平隐藏了一些信息,单单只是看捷报的话,根本不会发现什么问题。 但是一旦加上段治平教给马保国的话后,只要不是傻子,就会发现捷报与事实不符,然后不是傻子的大梁国皇帝楚游,就会发现常硕这家伙竟然冒领军功,接着勃然大怒。 到这里,段治平的计划已经完成了。 他不仅保全了自己和齐家军的功劳,还让皇帝对常硕起了杀心,报了之前各种不支援以及打压的仇。 当然这是开胃小菜而已,差点将他段治平陷入死地,可不是就这么容易算了就行的。 至于后面的事情就不是段治平能够掌握的了,他一个之前还深居在小小的邻塘村,所见最大的地方不过是清河县的老百姓,怎么跟那些官场大佬拉的上关系? 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转移了仇恨。 俗话说,人红是非多,将功劳都推给了常硕,等于是让常硕帮他顶罪,而他自己独领一份功劳。 所以付正才会惊叹不已,藏在幕后却能运筹帷幄,这份智谋,给他十个脑子也做不到。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斑鬣狗 北戎大军,帅营之中。 “元帅,你突然召集我们,是不是有办法对付那段治平了?”一个北戎将领问道。 铁连云哈哈大笑:“不是我想出了办法,而是先生想出来妙计。先生,不妨说说吧。” 被尊为先生的张南笑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妙计。那段治平不是有个铁蒺藜大阵吗?我们无法用骑兵冲过去,那就先派大梁奴隶去将铁蒺藜掩埋,我看他段治平会不会狠心杀死自己的同胞!” 有个北戎将领不解的问:“那如果段治平真的狠心杀死了自己的同胞呢?” 张南微微一笑,“那也没关系,就用大梁奴隶的尸体去填满好了。若是他们不忍心下杀手,选择接纳大梁的奴隶,那就正中下怀,我们混入其中的北戎内应,会让他们后悔莫及的!” “嘶!” 不少北戎将领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好狠的计谋! 不过,他们心中更多的是兴奋,反正死的不是他们北戎人,死的是从大梁抓来的连猪狗都不如的奴隶。 而且,此计若是可行,也不失为一个攻破地方的妙计。 “好!”铁连云率先鼓掌:“张先生如此妙计,可助我一举攻下断壁崖难关。” 张南继续说道:“而且,大梁国内部一直都不是一派和谐,如果齐家军胆敢大肆虐杀梁国奴隶,不需要我们出手,大梁朝堂上的政敌都会帮我们出手解决齐恒和他的齐家军。” 一众北戎将领听完之后直接叫好,这是一条妙计,一举多得。 铁连云直接下令,立即将最近的所有梁国奴隶调过来,然后驱赶他们进入断壁崖。 断壁崖之内。 段治平正在巡查各处的防御工事,看看还有没有缺漏的地方。 就在这时,杨七走过来报告:“先生,沈秋风带着五千人马来了,喊的是支援的口号。” 段治平眉头一皱:“这家伙来这里干嘛?常硕不是不愿意派兵支援吗?” 一旁的付正连忙说道:“段先生可得小心,常硕这人阴险的很,若是没有好处,他绝对不会派人来这里的,更何况是他的亲外甥沈秋风,这其中必然有大阴谋。” 沉吟片刻,段治平也是有些脸色难看:“我大概知道他为何而来了,真是个臭名昭着的斑鬣狗,专抢别人口中的肉吃。” “斑鬣狗是什么动物?”付正不解的问,饶是饱读诗书,见识广博的他也没有听说过这种生物。 段治平解释道:“斑鬣狗是一种专门以掠夺他人食物,以及吃腐肉为生的生物,很恶心。” 这么一说,付正立即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说,那沈秋风来此,不是为了支援,而是打着支援的口号,来抢将军的功劳?” “是也不是。”段治平道:“他想要的东西可能更多。” 付正怒道:“这个常硕,正经的仗不打,就知道结党营私,我以前居然还为他卖命,真是蠢不可及。” 段治平瞥了他一眼,说道:“先生一心为军国,只是遇人不淑罢了。我们继续巡查防御工事,晾晾那个沈秋风。” “甚好。”付正笑道。 将营之中,沈秋风已经在里面枯坐了许久,但是迟迟不见段治平的身影。 “该死的,区区一个贱民,不过是运气好成了齐家军的临时统帅而已,居然敢在我面前摆谱,气死我了!” 沈秋风等的不耐烦了,便开口咒骂段治平。 就在这时,段治平带着付正掀开营帐走了进来。 沈秋风立即换上笑容:“哎呦,段先生回来了。” 段治平瞥了他一眼,虽然此时的沈秋风看起来很友善,但是他的演技真的很拙劣,那眸中的傲气没有半点掩饰。 “不好意思,关中多处防御工事要查缺补漏,让沈将军久等了。”段治平淡淡的拱手,没有丝毫热情。 沈秋风暗地里咬牙切齿,若不是他的舅舅常硕吩咐他在齐家军之中时一定要跟段治平交好,争取将他对抗北戎骑兵的手段学回来,以他的脾气,早就翻脸怒吼了,哪里还是这种好脾气! “哪里哪里,先生贵人事多,再说了,我也没等多久。”沈秋风笑呵呵的道。 段治平呵呵一笑:“不知道沈将军这次支援带来了多少兵马,有什么装备,可有补给?” 沈秋风连忙将常硕盖印的文书递给段治平。 段治平看完之后将文书放在一旁,笑道:“原来是常硕将军的本部人马,装备也算精良,对断壁崖可谓是雪中送炭啊。” 沈秋风也笑哈哈的道:“哪里哪里,有段先生在,这断壁崖牢不可破,我最多是锦上添花罢了。” 段治平心中冷笑,还锦上添花,别给我添乱就好了。 他看向一旁的付正问道:“付监军,咱们这儿有缺人手的地方吗?你告知于我,好将沈将军安顿下来。” “对对对!”沈秋风见可算说到正事上了,连忙道:“付监军,我奉常硕将军的命令前来支援断壁崖,带来的都是精兵,不如把我安排进那战车大阵之中,可以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说罢,还不忘朝付正使眼色。 来之前,常硕告诉他,付正是他的人,让他跟付正多通气,他会帮助他的。 付正眼珠子一转,笑道:“段先生,还真有一个差事,是非沈将军不可的。” 沈秋风眉眼都笑开了花,这军中有人就是好办事,这付正这么上道,他已经考虑回去如何在常硕面前夸一下他了。 段治平问道:“哦?是什么差事?快说出来,别让沈将军久等了。” “对对对。”沈秋风连忙附和,他现在更是信心满满,等他学到了段治平打败北戎骑兵的妙招,就可以自己带着大军杀退北戎大军,挣取许多军功,然后回到京城继续过富贵人生了。 付正笑道:“先生昨天还说俘虏营看管人手不够,这不沈将军来了,正好可以让他去看官俘虏营的俘虏。” “付正!你……”沈秋风勃然大怒,但是想起自家舅舅的叮嘱,只好转怒为笑,“你看人真准。” 段治平笑道:“既然沈将军没有异议,那俘虏营就交给你了。” 沈秋风皮笑肉不笑,一肚子气。 “先生,北戎人赶着大批的梁人俘虏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狠毒 “什么?!” 段治平蓦然起身,皱着眉头。 付正也是陷入了一脸迷茫的表情。 “这北戎人赶着梁人的俘虏过来干什么?” 段治平一咬牙,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呼吸急促起来,连忙道:“走,去看看。” 营帐外面,王猛等人已经召集大军严阵以待,段治平则是赶紧登上了山崖之上,扶着秋风远眺对面。 沈秋风愣了一会儿,下意识就想赶紧躲起来,但是猛然想起来,这段治平好歹是打退了北戎骑兵的人,倒是也没有那么怕了,也跟着登上了山崖,并且很厚颜无耻的看着地面上正在摆阵型的战车大阵。 断壁崖之外,数以千计被北戎人劫掠走的大梁奴隶,排成长龙被北戎人凶恶地驱赶着朝着断壁崖走来,就像驱赶着牛羊群一样。 “快走!” 北戎士兵一鞭子抽在一个年迈瘦弱的老者身上,顿时留下一个深深的鞭痕,渗出血来。 老者差点摔倒在地,浑身战栗。 “哭什么哭?平时也哭,放你们回去也哭!都是什么贱胚子,都给我闭嘴!” 北戎士兵狠狠地将鞭子抽在地上,溅起的灰尘以及噼里啪啦的响声吓得大梁奴隶不敢吱声。 大梁奴隶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知道在鞭子的驱赶下做事,向来如此。 “段先生,北戎人好狠毒的计策啊!”付正声音颤抖着说道。 如此明显的动作,付正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北戎人是要拿他们大梁人自己的同胞来逼迫他们,无论救与不救,吃亏的都是他们。 付正看着段治平问道:“先生,现在我们怎么办?” 段治平也是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是看到那些被凶恶的北戎拿着鞭子驱赶的大梁同胞,不免还是泛起些同情心。 说到底,他毕竟只是个读书人、工匠罢了,做不到无情冷酷。 见惯了生死厮杀的牙将王猛可就不一样了,他直言道:“杀了便是,这些大梁人之中肯定混入了他们北戎的内应,要是放他们进来,内应跟他们里应外合,断壁崖将会很危险。” 杨七、刘四喜、陈平他们也是持着与王猛相同的意见,认为这是北戎人的诡计,若是让他们进来,保不准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旁边就会出现一个持刀的恶徒。 沈秋风在一旁说:“对对对,几位牙将说得对,不能放他们进来,如果让他们进来了,断壁崖就守不住了,不行,绝对不行。” 只是没有人会搭理他。 付正摇了摇头:“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在奴隶之中安插内应只是他们的其中之一的计谋,如果我们真的将这些奴隶统统杀死,国内的舆论在有心人的引导之下,就会瞬间压垮我们。” “到时候,齐恒将军被问罪,段先生被赶走,谁来守这北境边关?”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沈秋风道:“靠某些贪婪的斑鬣狗吗?” 沈秋风看他斜眼看着自己,本来是想生气,但是搞不明白斑鬣狗是什么意思,也不好发脾气。 杨七王猛等人面面相觑,打了半辈子仗的武将们,还是搞不懂这些利害,但是认为关系到将军和先生的事情应该还是谨慎些为好,所以便将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段治平。 付正知道段治平现在很难做,一边是自己的同胞,一边是敌人的计谋,如果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他也会很难抉择,幸好现在做抉择的不是自己。 “无论如何,先生都需要做决定了。”付正轻轻的提醒了一句,不然等北戎人将大梁奴隶赶到近前时,就会很被动了。 放不放他们进来呢? 或者说应不应该杀呢? 段治平真的很难抉择。 如果是冲锋而来的北戎士兵,那么段治平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就会下令杀了,因为那是敌人。 但是这次被驱赶而来,是他们的同胞,是受苦受难的大梁人,他们也是受害者。 可若是放他们进来,那就真同王猛所说,断壁崖被破之日,近在咫尺了。 远处,铁连云带着一队大军而来。 他看着山崖上的段治平讥笑道:“段将军,鼎鼎大名的齐家军不会连自己的同胞都不敢接收吧?若是如此,那我可真是看不起你啊!” 段治平心中杀机一闪而过,这些家伙,想出如此毒计还要恶心人! 看着段治平犹豫不决,付正也是皱眉,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决然道:“既然先生无法作出抉择,那就让老夫来,老夫作为军中监军,有资格提出建议!” “那就是,杀!” 段治平有些愕然的看了付正一眼。 仿佛是看出了段治平的不解,付正风轻云淡的笑道:“先生无法作出的决定,我来做,先生无法顶住的负罪感,我来顶。一句话,这黑锅我来背。” 段治平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自然是看得出来,眼前这个曾经傲气十足的老者,是为了让他好受点,或者说是让他的名声更好,因为老者知道,眼前的青年,不出十年,肯定会震惊大梁上下。 而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不应该在这样一件事情上留下一个污点。 至少,他付正不允许。 所以,他自愿背下这个黑锅。 付正呵呵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头子活到这个岁数,也是活够了,我也不是很在乎名声,顶多是被戳脊梁骨罢了,难不成他们以后还能去地下追着我骂吗?” 尽管他笑得很洒脱,但是段治平却不这样认为,依稀可以看见老者眼中的颤抖,这样一个骄傲的老者,怎么可能会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呢? “事不至此。”段治平笑了笑,转头果断下令:“王猛,下令打开关隘屏障,迎接大梁同胞回家!” 王猛愣了一下,心中不知是喜是忧,但是既然段治平已经下令,那他就会义无反顾的去执行。 “打开关隘屏障,迎接大梁同胞回家!” 断壁崖的关隘屏障缓缓打开。 第一百一十三章 欢迎回家 段治平又吩咐道:“杨七,你带着年龄老一些的士兵去关口接收大梁同胞,记住,细细盘查,问清籍贯姓名、家中人氏、为何被抓,” 杨七疑惑的问道:“先生,这些人都不知道是哪里被抓去的,我们盘问出来也不知道对不对啊。” 段治平道:“不需要正确,但是只要是说话支支吾吾或者有北戎口音的人,格杀勿论!” 这只一次试探,后面还需要细细盘查。 “是!”杨七领命立即离去。 段治平又看向沈秋风道:“沈将军,麻烦你去后方清出一个地方来,暂时做接待大梁同胞的地方。” 沈秋风有些憋屈,自己是来捞功劳,不是,来立功的,居然被派去管俘虏,太憋屈了! 王猛率领着战车大阵冲出了关口,然后在关口外摆起了一个战车大阵,然后在战车大阵之中留出了仅供一个人通过的路口,用来接收被驱赶而来的大梁同胞。 断壁崖之内还有连弩弓箭手在严阵以待,数座重弩机也对准了断壁崖之外。一旦发生状况,就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断壁崖不会被攻打下来。 还有数队骑兵在来回穿梭,随时支援,做好了所有安全措施。 接下来,就是准备迎接大梁的同胞进入断壁崖关隘。 远处,铁连云率领着大兵看着断壁崖关隘的动静。 “先生,他们似乎打算接纳这些大梁奴隶。”铁连云笑道。 张南微微一笑:“看来段治平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家伙,这样也好,知道了敌人的弱点,以后就好对付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明白了对方心中的心思。 半个钟之后,凶残的北戎士兵驱赶着被视为牛羊一样的大梁人接近了断壁崖关隘。 段治平看到这些大梁同胞之后,怒气直冲天灵盖,杀意腾腾而起。 太惨了! 这些大梁人太惨了! 在肃萧的晚秋,这些大梁人只穿着遮掩私处的草衣,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遮挡,每一个都是骨瘦如柴,面黄肌瘦,比大梁国内的难民还要惨。 北戎人在后面拿鞭子抽打着、驱赶着他们,他们即使是吃痛之下,也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麻木的表情,那是一种生机了却的绝望表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们的身上遍布着伤痕,鲜血淋漓,都是北戎人打的,这些被抓走的大梁人,在他们看来,根本不是人,是可以随便打骂的狗。 队伍一旦有体力不支者倒下,北戎人就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骑着高头大马将大梁奴隶踩死,血溅四方。 段治平甚至还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因为怀中的孩子啼哭了一声,就被北戎骑兵一枪捅死,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尽草地深处。 “这些家伙根本不是人,是畜生!”王猛咆哮道。 不只是王猛,所有的齐家军士兵都是愤怒不已,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将那些凶残的北戎士兵杀个干净。 段治平压抑着怒气沉声道:“王猛,吩咐你的人,盯紧了押送大梁同胞的北戎士兵,等接收完同胞,就把他们射死在断壁崖外的草地上。” “好!”王猛接收到命令,恶狠狠的盯着那些北戎。 “快走快走!” 北戎士兵像赶牛羊一样赶着大梁奴隶。 终于,第一个大梁奴隶到达了断壁崖关隘。 但是他却停住了脚步。 断壁崖关隘下严阵以待的军队,让他本能的有些害怕。 王猛用官话说道:“不需要害怕,我们是大梁齐家军,都是自己人。接下来我问你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那人虽然害怕,但是听到阔别已久的大梁官话,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的激动起来。 王猛问了他几个问题,那人都快速的回答了上来,而且没有北戎口音。 王猛笑了笑,让开一个身位道:“过去吧,注意不要去碰那些大车,还有地上的路别乱走。” 地上的路早就已经被清开一条小道,用来给大梁同胞走过去,不然满是铁蒺藜的路,没人能走过去。 段治平看着地面上的大梁同胞们,高声喊道:“同胞们,欢迎回家!” 声音不大,但是在断壁崖处徘徊,顺着风吹去。 齐家军的士兵也在高呼:“欢迎回家!” 无数的大梁奴隶麻木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们冰冷的心渐渐变得活络起来,看着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们,眼中也没有了那么浓郁的害怕。 第一个奴隶在接受完王猛的盘查之后,热泪盈眶的大喊:“多谢将军!” 后面的大梁奴隶们同样也是激动不已,他们眼看着第一个人平安走过了那不长不短的断壁崖峡谷窄道,知道这是一支仁义之师。 “多谢将军高义!” 每一个接受完盘查之后进入断壁崖的大梁奴隶,都是热泪盈眶的大喊。 他们被北戎人掳走的这些年,过得是猪狗不如的生活,他们的心也越来越麻木,本来以为这一生就这样子了。 可是此刻,他们看到了希望! 在他们眼中,山崖上的那个青年,此刻就是他们的再世父母,是他们重生的希望。 远处的铁连云看着那一派和睦的接收奴隶阵势眉头皱起,“这么和睦可不行啊!” “传令下去,制造点混乱,给他们送行。” 押送大梁奴隶的北戎士兵接收到铁连云的命令之下,开始纵马大笑,挥舞着大刀砍杀大梁的奴隶们,瞬间倒下了许多奴隶。 原本还算和谐的一幕瞬间被破坏殆尽,无数的大梁奴隶们都发了疯似的朝着断壁崖关隘冲去。 断壁崖那边,是他们的家乡,是他们的希望,此时看到希望的他们,再也难以用麻木的心情去等死,只想要尽快冲过那个关隘,远离北戎那些丧心病狂的恶魔。 一时间,断壁崖口的关隘出乱作一团,甚至在你推我攘的时候,发生了可怕的踩踏,不少人摔倒之后被后面的踩死,他们没有死在北戎人的大刀下,反而死在了自己的同胞脚下。 段治平再也忍不住了,怒喝道:“王猛,射杀那些北戎士兵!”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安抚 无数支利剑在连弩上发射出,避开大梁的同胞之后精准的射穿了凶残的北戎士兵。 一时间,北戎的士兵纷纷逃窜,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此时不跑怕不是傻瓜。 北戎骑兵的速度确实很快,虽然连弩射杀了不少北戎骑兵,但是仍然是有一半跑出了射程之外。 段治平已在怒头上,喝令:“将重弩机启动,射杀那些王八蛋!” 付正没有阻止他,他知道段治平心里有数。 “好咧!” 守在重弩机两侧的陈平咧嘴一笑,立即让蓄势待发的士兵搅动机盘,然后将重弩机的巨大弩机发射出去。 重弩机的射程远比连弩远,威力也更强。 即使那些北戎骑兵跑得很远了,但还是被追上来的弩箭射中,甚至还有数个北戎士兵连人带马都被钉在了地上。 陈平看着那些被钉在地上的北戎士兵龇牙咧嘴,段先生改进过后的东西就是好用,不仅杀伤力更强,也更方便,可惜这次没杀过瘾。 杀光那些押送大梁同胞的凶残北戎士兵,段治平这才感觉气消了一些。 而当那些张牙舞爪的北戎士兵被赶走之后,底下躁乱不安的大梁同胞才在王猛等人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走吧。” 远处的铁连云看到这里,带着大军离去。 他本来想的是如果断壁崖发生躁动露出破绽,他就可以趁机而入,将断壁崖夺下来。 可惜的是,段治平太聪明了,即使在接受大梁奴隶的时候也滴水不露,不给他一点机会。 不过,他也知晓了段治平的底牌,那些重弩机以及地上新的坑洞。 接下来,就看看吹进断壁崖的风,能够发挥什么作用了。 将大梁同胞全数接盘下来,付正赶忙提醒段治平:“这些人之中肯定有内应,段先生一定要明察。” 段治平点头:“我们先去后方看看吧。王猛,这里就交给你了。” 虽然铁连云离开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段治平仍是让王猛注意防御。 刚走下山崖,谁知道沈秋风竟然先一步走了过来,还带着无论如何看起来都不怀好意的笑容。 “恭喜将军,这次救下了这么多的战俘,可是大功一件。”沈秋风笑眯眯的道。 在大梁和北戎的战争之中,向来是以大梁的惨败告终,但是这一次不禁打败北戎大军,还救下了数以千计的大梁俘虏,这绝对是大功一件,能够被载入史册。 这让沈秋风羡慕不已。 段治平笑道:“沈将军客气了,只要沈将军处理好这些同胞,也算是有功劳的,百姓们同样不会忘记你。” 面对着段治平的吹捧,沈秋风立马就飘了,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安抚受难的同胞们。 段治平提醒他道:“要小心注意,这些人里面极有可能藏有内应。” 沈秋风道:“放心吧,我定然会揪出那些北戎内应来的。” 段治平拿过一本册子道:“这些是我刚才让王猛记录下来的各人籍贯姓名,如果有人胡乱编出来的,肯定会露出马脚。还有,这些被掳走的同胞在各乡各县都会有登记,你将那些册子一对就知道那些是内应了。” 沈秋风呆愣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段先生心细如发,厉害。” 段治平微微一笑。 故作沉吟一会儿,沈秋风说道:“段先生,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口,我军中的粮食补给不够了,你能不能写个军令,让我去后勤军需处讨要粮食,不然我这小队伍不够那么多人吃的啊!” 段治平眼睛一闪,笑道:“没问题,我这就给你写。你先去安抚同胞吧。” “好勒。”沈秋风听到段治平的允诺,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付正不解的道:“先生,这小子就是想要个证据,证明自己的功劳,摆明了是蹭军功的。” 他咬牙切齿的道:“面对北戎毒计的时候,他可是就会捣乱,这会儿有功劳了,你可不能让给他啊!” 段治平笑道:“好了,付监军。不就是一些军功吗,值得些什么?比的上大梁同胞们吗?只要他照顾好了大梁同胞们,这也算他的功劳,若是他干得不好,那就可以治他的罪。咱们是干大事的,可不能这么小气。” 付正听完之后哈哈大笑,明白了段治平这份功劳也不是那么好领取的,那沈秋风领了这份军令,那可就是跟大梁同胞挂钩了,他要是做不好,是要受罚的。 “还是段先生高明。”付正不禁感慨。 段治平突然道:“付监军年长于我,称呼我为先生可让小子十分惶恐,不如直呼我名字即可。” 付正微微一愣,笑道:“好,治平。” 此时,老者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才让眼前这个聪慧的青年彻底相信了自己。 沈秋风按照段治平的指导,很快就纠察出了几十个北戎人的内应,其中的花样千奇百怪,有装哑巴的,有装聋子的,还有说自己失忆了的。 这些人都被沈秋风砍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有嫌疑,宁杀错不放过。 剩余的,就都是能够对得上册子名单的大梁人了。 沈秋风为了保险起见,还用绳子像是串鱼儿一样把他们的手绑在一起,这样以来,就算其中还有内奸,也会受到束缚。 至于晚上睡觉的地方,沈秋风直接安排士兵砍下树枝竹叶铺在地上。军中条件简陋,而且人数这么多,只能这样安排了。 夜晚的时候,断壁崖后方的战俘营开始了篝火狂欢。 沈秋风在段治平的指导下,给大梁同胞们每人分发了一张麻袋,虽然不怎么御寒,但是却可以遮住自己的身体。 几个水缸一样的大锅煮着热腾腾的饭菜,虽然没有肉,但是都能发到两个糟糠馒头,夹上有些热菜,吃得别提多香了。 这些虽然都是最简朴的条件,但是对于这些受够了苦难的大梁子民来说,却是一顿美味的不得了的饭菜。 他们围在篝火旁,大笑狂欢,互相述说自己回到家乡之后要怎么样怎么样。 希望像篝火一样燃起来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阿牛的野心 将营之中,段治平召集付正和王猛等几个牙将商议,接下来如何抵抗北戎军的进攻。 目前来说,他们也是有地形优势的,除非内部出现问题,否则根本不可能被攻破。 毕竟,段治平凭借着地利和重弩机等武器,不敢说攻伐无双,但是守城却是极强的。 几人一直讨论到半夜,才离开将营。 休息之前,段治平还特意再给后方的战俘营增添了看守的人手,最好做到万无一失。 深夜之时。 躺在草团上面席地而睡的阿牛悄悄睁开了眼睛。 天上的月亮是如此的明亮,就像是一座圆盘一样,但是此时阿牛的心思却是如同打结的绳子一样纠结难缠。 铁连云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只要你帮我在齐家军营中制造混乱,让我夺下断壁崖,我就封你为北戎的百夫长,并且向上面申请为你授爵,从此成为名正言顺的北戎人!” 阿牛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从小就被抓去北戎当做奴隶,父母也被抓去了,他们死在一个寒冷至极的冬天,死的时候甚至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直接被丢进了荒原喂狼。 他心中很恨大梁,大梁国上上下下都是昏庸无能的人,如果不是他们,他就不会被北戎人抓走,他的父母也不会被冻死。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无能的大梁,他根本不足以庇护他的子民! 阿牛神深吸了一口气,更重要的是,铁连云已经答应他了,只要他能够立下功劳,就会给他封官进爵,让他正式成为北戎人,从此彻底摆脱奴隶身份,前途无量。 退一万步说,他就算回到了家乡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成为一个饥寒没有保障的农民,随时都有可能死在大梁的重税之下。 与其如此,还不如放手一搏,只要能够成功,他就不是那个卑微贫贱的阿牛,而是北戎的军官,前途不可限量,再也不用为了一口吃的拼死拼活。 其实像阿牛这样的棋子,铁连云安排了不少,只是阿牛不知道而已,当阿牛起身的时候,他们也在悄悄搞动作。 想到此处,阿牛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他趁着四下无人,偷偷起身。 但是沈秋风给他们的手上都绑上了绳子,跟阿牛绑在一起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小孩,一个是年纪差不多达到中年的女子。 阿牛这一起身,立即惊动了少梦的中年女子。 “你干什么?”中年女子疑惑的看着他。 阿牛强自镇定下心神,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想去小解。” 中年女子听完之后安心下来,两只手抱起孩子道:“走吧。” “好。” 阿牛带着中年女子来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 “你回过头去。” 中年女子撇了撇嘴,抱着孩子转过头去。 在北戎的时候,北戎人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想要小解,直接让他们在羊圈里解决,大家都是见怪不怪了。 阿牛见妇人回过头去,一边假装解开身上的麻袋,一边捡起了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 “好了没?”妇人迟迟没有听到声音,不耐烦的问道。 回答她的,是一快尖锐的石头。 阿牛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抓起尖锐的石头悍然砸在妇人的后脑勺上。 妇人眼睛一瞪,后脑勺大量出血,根本喊不出声来,就瞪着眼睛死去。 阿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也是第一次杀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的同胞。 过了一会儿,阿牛神色阴狠的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跟我锁在一起。所有拦住我的富贵之路的人,都得死!” 似乎是闻到了血气的刺激,妇人怀中的孩子踢了一下脚,似乎要醒来。 阿牛眼睛一睁,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巴,用手中尖锐的石头直接砸的孩子的头颅血肉模糊,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一样,死的不能再死。 做完这些之后,阿牛嘿嘿一笑,将自己手上的绳子磨断,悄悄摸进断壁崖的营帐之中。 …… 一名齐家军的士兵正在熟睡之中,突然感觉自己周身很炽热,像是被火焰炙烤一样。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真的陷入了火焰的包围之中。 “起火了!” 士兵大声呼喊,但是为时已晚,断壁崖的营帐之中火光冲天而起,火势十分凶猛,更是在风势的助威之下,越烧越旺。 距离断壁崖不远的地方,铁连云带着大军趴伏在草原之中,静静地等待着进攻的信号。 “元帅,不会失败了吧?”一个北戎士兵皱眉问道。 铁连云看了一眼张南先生,后者摇了摇头,示意他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铁连云很是信任张南,直接说道。 又等了一个时辰,就在铁连云也要耗尽最后的耐心,以为他们派进去的我弟全军覆没之时,断壁崖的方向突然有着火光冲天而起,在风势的助长之下,犹如一条火龙在翻滚。 铁连云大喜过望,赫然站起身来,抽出宝刀大喊:“全军出击!” 两万大军直接以披荆斩棘之势朝着断壁崖冲去。 “快救火!” 付正站出来大吼。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次招收的战俘之中必定有卧底! 段治平感觉头皮发麻,站在军中大喊:“先去看守战俘营。” 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有内应,他们肯定会率先去救那些战俘。 之前在断壁崖之中段治平虽然没有放过苦大元及其士兵,但是他却留下了一些阿蛮吉投降的士兵,用来劳作。 如果这些俘虏被救出,恐怕瞬间就会发现不好的躁动。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沈秋风麾下的士兵来报告:“段将军,战俘营的被战俘被放出来了!” “什么?!”段治平惊骇不已。 不远处,阿牛跟着被救出来的北戎战俘冲了出来。他不仅救出来那些北戎战俘,而且还偷来了战马,北戎人本来就是马战无双,这下子等于是如虎添翼一般,让北戎战俘有了脱困的机会。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火 “王猛,快带兵镇压住他们!”段治平怒吼。 这些北戎士兵的数量不在少数,更何况他们获得了战马,若是让他们冲锋起来,慌乱的齐家军很可能拦不住他们。 王猛像猛兽一样咆哮一声,带着一群步兵冲了上去,现在北戎战俘还处于断壁崖峡谷之中没有冲锋起来,步兵对他们的威胁还是蛮大的。 段治平一边快速指挥着刘四喜和陈平去组织战车大阵。 但是让段治平很难受的是,那些被放出来的战俘肯定有人在教导他们,因为他赖以打仗的战车竟然被人烧掉了许多,即使杨七发现及时,却也被烧掉了大半了。 沈秋风还在营帐中呼呼大睡。 “将军,大事不好了!” 被惊醒的沈秋风怒道:“是谁打扰老子睡觉?” 士兵连忙道:“将军,战俘营的北戎战俘冲出来了!” “什么?!”沈秋风听到这个消息身体骤然一震,随后整个人都有着冷汗留下来。 看守战俘不利,可是大罪。 沈秋风怒道:“快带人去镇压啊!人呢?都跑哪去了?” 那个士兵道:“将军,北戎战俘骑上战马冲到断壁崖去了,咱们的人没拦住,还死了不少。” “废物!全是废物!”沈秋风破口大骂,脸上既有怒气又有害怕。 沈秋风急的在营帐中打转:“怎么办?怎么办?” “杀啊!” 正当他着急打转的时候,被段治平堵回来的北戎战俘再度杀了回来,他们骑上战马战力不凡,那些慌里慌张的沈家军直接被杀得四散而逃。 那个为他制定了邀功战略的谋士闯进了营帐中,身上带着沈家军的鲜血。 “将军,北戎人太猛了,我们很多人慌乱之中连武器都没有拿起来,被北戎人杀得丢盔弃甲。” 沈秋风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犹如死狗一般。这功劳虽然让他捞到了,但是军令上写明了是由他接收了那批战俘并且看管,此时战俘逃了出来发生暴乱,他肯定是难辞其咎了。 他带来的五千沈家军更是被一千多个北戎人杀得丢盔弃甲,传出去简直是丢死人了。 丢脸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他如何回去面对常硕,如何面对沈家,如何面对圣上? 此时的他简直后悔死了,后悔来到断壁崖,后悔接下战俘营。 这一切都怪那个段治平! 要不是他让老子看管战俘营,老子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全都是那个段治平的错! 对!就是他的错! 想到这里,沈秋风目光变得凶狠下来,发出像野兽一样的低吼:“我们走!马上走!” 谋士惊呆了:“将军,临阵逃脱可是大罪!” 沈秋风怒道:“留下来一样会被砍头!倒不如一走了之,只有段治平死了,我才可以把罪过都推给他,这样我就能活下来!” 谋士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没想到这个一向窝囊依靠他的沈秋风竟然有这种脑子,果然人的潜力要被逼一逼才行。 刚说完,一个北戎骑兵就嚣张的冲了进来。 沈秋风虽然带兵打仗不行,但是出身富贵之家,少不了纨绔浪荡之时遇见不开眼的人,打架斗殴还是很可以的。 只见他避开冲锋而来的北戎人,翻身坐在他的身后,一刀了却了他的性命。 “先生,我们兵分两路,快速召集沈家军,立即逃离断壁崖!” “是!” 沈秋风和麾下谋士立即兵分两路,召集沈家俊逃离此处。 “沈秋风呢?!” 带着残余的战车大阵冲进后方混乱的战俘营的段治平大吼。 此时的战俘营后方,只剩下四散奔逃的大梁奴隶和纵马肆虐砍杀的北戎战俘,根本没有半点沈秋风和他的沈家军的身影。 杨七愤怒的道:“先生,有人看见沈秋风带着他的沈家军逃了。” “这个混蛋!”王猛不禁骂出声:“这个混蛋沈秋风一定是知道自己看管不力,所以心虚逃走了!真是个废物!” 就连一向沉默少言的陈平都很生气:“这个沈秋风,我们都给他绑好了战俘了,竟然还能被这些北戎战俘跑了出来,真是没用啊!” 付正更是破口大骂:“蠢货,他不来支援还好,他这一支援,是要将我们坑死在断壁崖里面吧!” 段治平尽量平复下心情,说道:“多说无益,快速打杀这些作乱的北戎战俘,然后布防断壁崖进口,我担心铁连云那些家伙会带着大军杀过来。” 断壁崖入口处。 阿牛趁着断壁崖之中大乱之时,带着一群内应将进口出的铁蒺藜和陷马坑用泥土埋了起来,然后躲在一旁静静等待铁连云的大军将至。 他已经在幻想,自己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铁连云到底会不是赏赐自己一个爵位? “不好,陷马坑和铁蒺藜怎么被堵上了?” 发现陷阱异样的刘四喜吓得亡魂皆冒。 “立即重新布置陷阱,百夫长,你带着人去进口外面防守,如果有北戎军队冲过来,必须要死死拦住!”刘四喜大吼。 可为时已晚。 铁连云带着自己的大军已经杀了过来,声势震天,踏过了那些陷阱,直冲断壁崖里面而去。 刘四喜牙齿都在打颤,但是他仍然下令:“所有人,调动重弩机拦住北戎大军。” “大人,这些重弩机被人破坏了。”一个士兵喊道。 刘四喜回头一看,果然看见那些重弩机的机簧都被人用刀砍断了,根本无法蓄势射箭。 阿牛看着这一幕,露出了奸笑,因为这些重弩机就是他带人破坏掉的。 铁连云带着大军冲入了断壁崖,率先冲击而来的是勇猛的骑兵队伍,直接在断壁崖中掀起了漫天风尘。 刘四喜吐出一口气,悍然拔出了腰间的大刀,朗声道:“弟兄们,到了报效国家的时候了,不怕死的跟我冲!” 话音落下,刘四喜一踢胯下战马,整个人飞冲了出来,瞬间被冲锋而来的北戎骑兵队伍淹没在人海之中。 刘四喜麾下的士兵就没有一个后退,都拔出武器冲入了北戎骑兵之中。 不畏生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杀死卖国贼 “先生,北戎人大进断壁崖峡谷了!” 一匹马驮着一个士兵飞奔而来,他身上被插满箭矢,在喊出这句话之后,便已经死在了马背上。他能够跑过来,完全就是凭着一口气吊着。 段治平脸色难看的看向断壁崖进口处的方向。 果然还是让他们攻进来了。 王猛悍然挺身而出:“先生,我去拦住北戎人这帮狗杂碎,你们先走。” 段治平摇了摇头,“拦不住的,北戎大军两万人马,一起杀进来根本拦不住。” “拦不住也要拦!”王猛道:“先生才是我们胜利的希望,不能让先生出事,现在必须有人站出来拦住他们才行。” 段治平很钦佩他的勇气,但仍是摇头道:“不必了,我早有安排。你们现在随我冲进粮草营之中,这些粮草我们带不走,就必须烧掉,不能增长他们的实力。” “好!”王猛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段治平朝杨七看了一眼,后者在接收到段治平的眼色之后,点了点头,随后就骑着战马带着士兵离去。 铁连云带着北戎大军在断壁崖之中大杀特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而烧掉了自己粮草营的段治平带着大军和铁连云撞上了。 铁连云哈哈大笑道:“段治平,你的乌龟壳已经被我打烂了,我劝你现在立即投降,兴许我还能饶你不死。” 段治平冷冷的看着他:“铁元帅,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 北戎将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已经将大梁人赖以坚守的断壁崖打下,接下来的仗只会越来越好打,擒下段治平是迟早的事情。 段治平没有理会他们的笑声,直接带着齐家军撤退。 铁连云自然不会答应,连忙下令大军掩杀过去。 张南却是立即阻止了他:“元帅,此子一向诡计多端,现在他这样大大方方的离去,恐怕是有陷阱啊。” 铁连云暂时叫住了北戎大军的追杀,问道:“那依先生之见,我该怎么办呢?” 张南的视线落向后方,笑道:“元帅不是有现成的炮灰吗?” 铁连云哈哈大笑,随后朝着跟在队伍后方的大梁奴隶呵斥道:“你们这些人,给我追上去。” 阿牛的脸色变得煞白,周围的大梁卧底也是同样如此,这铁连云不但没有给予他们允诺的报酬,反而要将他们当做炮灰送上去让齐家军砍杀。 这简直就是卸磨杀驴啊! “你们不可以这样!”阿牛愤懑不平的吼道。 铁连云咧嘴一笑,拔出了自己的大刀,明晃晃的刀光在他的脸上晃来晃去:“谁若不听话,本帅现在就可以了解他的生命!” 阿牛被吓傻了,如果他不冲上去的话,铁连云真的会杀了他。没有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之后,其余的人也只好跟上。 铁连云残忍一笑:“一群腌臜贱种,也妄想成为我北戎的贵族?痴心妄想!” 段治平回头看见了那些甘做走狗的大梁奴隶,眼神也是逐渐冷了下来,若不是这些人贪图北戎的富贵,他也不会沦落至败走断壁崖的下场。 这些卖国奴,最是该死! “王猛,不用手下留情。” “是!” 王猛早就怒火冲天了,听到段治平的话语,在他们的大军跑过某个位置之后,大手猛的一挥。 刹那间,有着几十个油桶被早就准备好的士兵扔了出来。 王猛张弓搭箭,给箭矢上点燃火焰,随后射中那些被丢在空中的油桶。 “砰!” 油桶轰然炸裂,庞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些冲了过来的卖国奴隶震得倒飞出去,砸在了断壁崖四处,有些人甚至直接被炸碎了心肺,奄奄一息。 随后,那些四散溅射而开的油在沾染了火焰之后,瞬间在断壁崖中间形成了一条火焰地带,人马不敢过来。 “爽!” 王猛看着那些卖国奴被炸得凄惨,不禁哈哈大笑,赶紧招呼自己的部下跟上逃离。 铁连云舒了一口气:“果然有埋伏,还是张先生神机妙算。” 张南道:“元帅,赶紧将派人火焰扑灭吧,不然齐家军该跑远了。” 阿牛的视线有些模糊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气息呼出去都回不来了,他的心肺里面似乎有火在烧,火辣辣的感觉让他面目狰狞起来。 “救我,我不想死……”阿牛的声音如同破烂的风箱一样抽着。 一个北戎士兵缓缓走了过来。 阿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尽全力抓住了那个北戎士兵的腿,鼓着破烂风箱道:“救我,我不要爵位了,我不要军功了,都给你,都给你。” 北戎士兵轻蔑一笑:“一个下贱的猪狗,也配跟我说话?去死!” 下一刻,寒光一闪而过,鲜血满天飞溅。 阿牛睁大了眼睛:“我……是……贵族……我不……” 话未说完,彻底断气了。 付正一边跟在段治平身边,一边不住的回头望去。 “先生,那点火焰拦不住那些北戎人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付正皱眉问道。 段治平看向断壁崖右侧的山壁,说道:“翻过断壁崖山壁,进入山林之中。” 付正有些愣住了:“那山壁如此崎岖,莫说我们了,就是飞鸟都难飞过,我们怎能翻的过去?” 段治平还没有说话,刚刚赶上来的王猛接下话头道:“哈哈,付监军有所不知,我们在那重重草木之中,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山道,可以让我们翻过山壁。” 付正更加疑惑了:“我跟随常硕来此也有些年头了,期间来过好几次断壁崖,怎么未曾听说过有什么山道呢?” 段治平笑道:“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毕竟路是人走出来的嘛。” “这样啊。”付正忽然灵光一闪:“这么说,先生是早就已经想好了了对敌良策了?” 段治平微微一笑:“退敌良策其实不算,算是一些提前的谋划吧,后续能不能取得效果,还得看具体的发展。总之,我们先躲开北戎兵的追杀再说。” 第一百一十八章 威逼 一个北戎士兵飞奔而来,半跪在地上道:“禀告元帅,齐家军的粮草都被烧毁了。” “可恶!”铁连云脸色有些难看。 本来他应该按照张南的建议继续追击落荒而逃的齐家军的,但是一路追着齐家军而去,却发现他们竟然从小道翻过了陡峭的山壁逃进了山林之中。 铁连云正要沿着齐家军逃跑的小道继续追击,但是张南拦住了他,因为这条小路易守难攻,齐家军在其中占据了上风,如果贸然追击的话,很可能会遭受埋伏。 所以铁连云只好憋屈的停下了追击的步伐,退而求其次的查看起粮草情况来。 这次进攻,他的计划是晚秋之前打进断壁崖,入冬之前攻下阔云城,然后在周边县城大肆劫掠之后,趁着冬雪未落扬长而去。 所以他只带了一个月的粮草,后续的粮草按计划供应。 但是现在由于段治平的阻扰,严重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的粮草有些不够用了,必须未雨绸缪。 让他没想到的是,段治平聪明过人,临走的时候还要将粮草烧了个干净,不让他捡到一点好处。 “正是气死本元帅了。”铁连云黑着脸望着那被烧成灰烬的粮草营。 张南进言道:“元帅,齐家军是我们极大的对手,绝对不能放虎归山必须斩草除根才行。” 铁连云皱眉道:“道理我懂,只是先生怀疑那条小路有埋伏,我们是不能走的。那我们该怎么追击?” 张南道:“我观山壁后面是一片山林,如果有当地人指引的话,想要找到他们应该不难。” 铁连云摇头失笑:“一打仗,大梁的人就跟个兔子一样藏起来了,我去哪儿找几个当地人引路?” 张南也陷入了沉思,因为铁连云的话是正确的。 就在这时,一个骑兵骑着战马飞奔而来。 “放肆!那个不知死活的敢冲撞元帅?”铁连云的亲兵立即呵斥。 “是我!” 一个高达的北戎将领大喊。 铁连云认出了他,是他派出去跟随阿蛮吉冲锋的副将括尔思。 “括尔思,你还活着啊!”铁连云笑道。 括尔思翻身下马,咚的一下跪在铁连云身前,哭泣道:“元帅,我被大梁人所俘虏,是北戎的耻辱,你将我砍了吧。” 铁连云笑着扶起他:“好了,被俘虏也不是你愿意的。段治平那小儿的战车大阵确实有点东西,就算是我也可能躲不过去,更何况是你。” “元帅……”听着铁连云的大度原谅,括尔思几乎恨不得以死相报。 铁连云道:“好了,我北戎的勇士怎么能够哭哭啼啼跟个女子似的呢?给我站起来,挺直胸膛!” 括尔思立即站起来,站直军姿,昂首挺胸。 “很好。”铁连云高兴的露出笑容。 括尔思也是嘿嘿一笑。 “对了,刚才听见元帅说要找本地人。我之前在战俘营暴动的时候,恰好围困住了几个试图来救人的当地人,不知道能不能用上。”括尔思忽然说道。 张南顿时眼前一亮:“括尔思将军所言为真?” 括尔思连忙点头:“不敢蒙骗元帅,是真的。” 张南与铁连云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了笑容。 铁连云笑道:“括尔思将军,你可真是个福将,快带我去看看。” 括尔思不敢怠慢,连忙带着铁连云过去。 只见战俘营的一个角落里,几个穿着补丁衣服,拿着锄头、钉耙等器具的农民正害怕的瞪着周围凶残的北戎兵。 一个北戎士兵哈哈笑道:“兄弟们,总算破开了断壁崖,咱们也该玩耍会儿。不如让这些家伙给咱们学学狗叫?” “好啊!” “我有更好的主意,让这些家伙自相残杀给我们看,岂不是更有意思?” “有意思有意思!” 就在几个士兵讨论着怎么从这些大梁农民身上找乐子的时候,括尔思带着铁连云和张南走了过来。 “元帅来了。” 几个士兵顿时散开了一条路。 铁连云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农民,皱眉问道:“你们是断壁崖附近的本地人吗?” 那几个农民瞪着眼打着颤,就是不回答。 括尔思气得拔出大刀:“回话!不然我砍了你们。” 一个看起来年龄大些,像是他们的领头人的男子说道:“我们是当地人。” 铁连云闻言露出了笑容:“那你们知道这边山壁后面是什么地方吗?”他指着断壁崖右侧的山壁之后问道。 几个农民面面相觑,虽然他们憨厚老实,但是本能的想到了铁连云为什么这么问的意思。 他们可不想当卖国贼,于是个个都缄默不语。 “回话!”括尔思挥舞着大刀,明晃晃的刀光吓得几个农民更加害怕。 他现在正是拼命想要表现自己的时候,自然是不留余力。 几个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仍是那个领头人农民回答道:“山壁那边是黑松林和黑松山。” “哦?黑松林和黑松山?”铁连云道:“你们知道怎么进入那里的路对不对?” 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农民突然大声道:“狗子哥,不能告诉他们,告诉了他们咱们大梁的军队就要受难了。” 其余几人立即出声道:“狗子哥,卖国贼不能当啊!这些个畜生不把咱们大梁人当人,若是让他们打败了咱么大梁的齐家军,那些个大梁人还不得挖咱们的祖坟,戳咱们的脊梁骨?” “是啊!宁可死,也不做卖国贼!” 括尔思勃然大怒,一刀砍死了其中一个农民。 “憨子!”农民们伤心的抱着同伴的尸体。 括尔思擦去刀上的血迹道:“吵吵什么?!不想当卖国贼,那就给我去死!” 谁知,他这一举动却是直接惹恼了农民们。 “都不要说!宁死不屈!谁说了谁是卖国贼!”领头的农民喊道。 其余的农民也是一起道:“对!都不要说!” 铁连云脸色一黑,直接道:“把他们要救得人抓过来!他们要是不说,就当着他们的面一个个杀死!” 当那些心心念念已久的面孔倒在他们面前时,终于有一个农民承受不住压力,低下了头颅。 铁连云露出狰狞的笑容。 第一百一十九章 黑松山 历代住在断壁崖附近的人都知道,翻过那两侧高高的山壁就是黑松林,黑松林中有一座山名为黑松山。 每当秋天到来得时候,大片大片的黑松针就会掉落在地,像是铺成了一片长长的黑松针织成的地毯一样。 黑松树上,一只小松鼠正在觅食,地面上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它不禁吓了一跳,有些谨慎的看着地面上。 “先生,我们要去哪?”付正跟在段治平身边,瞧着自己等人离断壁崖越来越远,不禁问道。 虽然段治平让他不要喊先生,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钦佩的喊他先生。 段治平眼中有着深邃的光芒,遥指已经不远的黑松山说道:“去那里。” “山上?”付正看了一眼那不远的山,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是已经被段治平折服的他,并没有不合时宜的继续发问为什么要去那里。 他知道,只要时机合适,段治平总会告诉他的。 王猛驱马赶了上来:“先生,已经统计过人数了,还剩下两千一百五十人。” 付正皱了皱眉,他记得齐家军一共还有接近八千人的人数,虽然可能有所损耗,但是也绝对不是一下子少这么多人才对。 那么,剩下的人去了哪里? 难道是被冲散了? 付正有些不解,一个营一千人,这可是接近五个营的人马,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如果后面的北戎大军追了上来,那么他们该如何抵挡得住? “刘四喜阵亡了。”王猛挺着伤心说出了事实,他是在刘四喜硕果仅存的几个士兵口中得知的消息,让他心痛不已。 他们几个牙将,以及杨七等几个齐恒的贴身侍卫,是同一批共过患难生死的战友,忽然听闻刘四喜的死讯,让他伤心不已。 如果不是尚且还在行军打仗,他一定要找个地方喝个酩酊大醉。 陈平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投身军旅,这样的事情迟早要面对的,他是亲眼见过这样惨烈的事情的人,不是没有感觉,而是已经见惯了,也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宿命。 段治平闻言沉默住了,他虽然与刘四喜接触不深,但也很敬佩这位为了国家大义牺牲的牙将,若不是他及时发现了北戎大军的进攻,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逃出北戎大军的追杀。 王猛继续说道:“杨七也不见了。” 迟疑片刻,王猛咬着牙说道:“先生,我想回去找一找,兴许杨七只是被大军冲散了,或许我能把他找回来。” 杨七不见了,他真的很担心,恨不得立即带着大军回去寻找他。 但是段治平却微微一笑道:“你是要找杨七吗?他没有死,放心吧,是我让他去执行任务了。” “执行任务?”王猛愣住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丝毫不知道? 不过,愣了一下之后王猛又是露出了没心没肺的笑容。 执行任务就好了,总比死在北戎大军或者被北戎人俘虏的好。 之前他还担心杨七是被杀死或者石碑北戎人掳走了,现在倒是突然安心了下来,段先生让他去执行任务,肯定是有重要目的的。 付正听到段治平的话,连忙上前问道:“先生让杨七去执行什么任务?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这时候,付正才恍然惊觉,难怪少了那么多人,原来是段治平派去执行任务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执行什么任务要派这么多人去?这里现在只剩下了两千几人,根本不够北戎大军打的,如果他们这时候追上来,他们几乎很难逃脱。 不对! 付正很快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的目光越过重重黑松林,看到了那座黑松山。 难道段治平在那座山上布置了手段? 面对付正的疑惑,段治平只是淡淡一笑道:“杨七是奉我的命令去执行任务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付正迟疑一会儿,说道:“先生既然有所打算,我便不多问了。”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可是一个监军,是有资格过问的,但是他心中十分相信段治平,所以才选择没有过问。 “不过。”付正继续道:“现下我们只有两千人出头的人马,如何去对付那数以万计的北戎大军,就是死守黑松山,恐怕也很难守住了。” 段治平闻言说道:“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有底气守住黑松山的。” 顿了顿,他自然展颜一笑:“而且,我的目的可不只是死守黑松山,我还要将断壁崖夺回,让北戎人有来无回。” 付正被他的豪言壮语吓了一跳,要知道,现在他们齐家军只有两千人,而北戎大军可是有着数万精兵的,段治平竟然还放言要让北戎人有来无回,还要夺回断壁崖。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段治平,他一定会指着那人的鼻子怒骂,骂他是个神经病,这种人数差距,以及兵力差距,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不然那些历代的名将,就不会因为以少胜多而闻名,自然是难度越大,被人称颂的越多。 可想而知,想要以两千人达到段治平口中的目的,是有多困难。 不过,因为这个人是段治平,所以付正犹豫了。 自从他见到段治平之后,看到了太多奇迹,不得不让他怀疑,或许这个人真的可以做到? “先生,你是在山上早就做好了坚守的准备,然后在坚守之中铺张你的大网是吧?”付正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段治平点了点头:“放心吧付监军,我已经在山上囤积了足够用的粮食,就算是在山中坚守,也足够两千人至少撑住两个月。” 付正听完之后有些诧异,他想起自己之前确实又看见杨七带着人在搬运粮食,他还以为那是搬到后面战俘营去的,经过段治平这么一说,他忽然发觉,看来段治平确实是早有打算了。 “看来,那些战车也是先生有意让他们烧掉的吧?”付正问道。 他这么说也是有依据的,毕竟战车太过笨重,不利于在山林间游战,而且有战车大阵,北戎人就会有戒心,不会轻易上当。 第一百二十章 气势汹汹的齐恒 段治平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实际上,他已经看得出来,北戎大军正在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以他们那点兵力,其实无论如何也是很难守住的,所以他觉得与其被动的被攻破断壁崖,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先生,在黑松林外发现了北戎人的追兵,看他们举着的火把数量,应该是全军出击,势必要将我一网打尽啊。” 陈平的探子来报,将消息告知了段治平。 “终于来了。”段治平眼中并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是一种看见猎物踩进陷阱里一般的欣喜。 付正看了一眼段治平,心中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决定相信段治平,相信他的手段。 “虽然不知道先生想要做什么,但是我相信先生一定是有把握才这样做的。我愿意跟随先生。” 段治平微微一笑,点头,随后对王猛说道:“叫每个人点起两根火把。” 王猛疑惑不解。 倒是付正领悟到了段治平的意思,他说道:“多点些火把,这样北戎人就不知道我们人数变少了,对于我们有利。” “没错,是这个意思。”段治平点头,他猜得没错,点起火把只要就是为了迷惑北戎人。 听到付正的解释,王猛这才恍然大悟,赶紧吩咐下去。 大军走得越来也远,在天亮之时,终于走进了黑松山,然后开始布置阵型。 “什么?断壁崖又失守了?” 将营之中,常硕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探子。 但是探子下一句话,让常硕差点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去。 “段治平带着大军退守道黑松山去了,而沈秋风将军带着大军逃回来了。” 逃兵可是大罪啊,不仅要被杀头,家人还要被连坐的! 常硕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沈秋风,出发之前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见机行事,就算事不可为需要撤退,也不能让自己背上逃兵的罪名。 可是这家伙,直接放任战俘营的北戎战俘作乱,当了个名副其实的逃兵。 虽然沈秋风身为晋国公的儿子,被砍头的可能不是很大,但是就算没有被砍头,名声也臭了,以后估计是没有多大前途了。 不行! 这件事不能被传播出去,他沈秋风是晋国公的儿子可以活下去,可是他身为主将也要受到牵连的,他晋国公可以保下一个儿子,但是他这晋国公的年轻小舅子就不一定了。 想到此处,常硕眼神凶恶的道:“这件事的消息就此打住,如果让我听到消息走漏,后果你自己掂量。” 探子被吓得脚都软了,连忙声称自己绝对不敢泄露出去,保证自己绝对守口如瓶,就当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 常硕很是满意,让探子退下去。 探子刚退下去,沈秋风就从外面冲了进来:“舅舅……” 一进来,沈秋风就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泫然欲泣。 常硕看得很是烦闷:“不是让你别做逃兵吗?为何又逃走了?” 沈秋风声泪俱下的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讲了出来。 “那些战俘营的战俘被段治平接收的大梁奴隶放了出来,才导致了断壁崖后方大乱,我根本无法平息,麾下的沈家军被北戎战俘杀了不少,我只好先逃回来了。” 常硕有些无语,他心知肚明断壁崖后方失守是沈秋风看管不力的原因,但是眼前这个家伙是他的亲外甥,晋国公的小儿子,他又不好用军法来处置他。 “现在怎么办?舅舅,你可得救我啊。”沈秋风泪眼婆娑的看着常硕。 常硕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走后,北戎大军攻破了断壁崖,段治平已经失守了,现在逃进了黑松山之中。” “想要救你,唯有将这个消息捅出去,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段治平就好了,这段时间你就在我军中操练军队好了,至少也要营造出一副为了打破北戎军而做努力地样子,知道吗?” 沈秋风忙不迭的点头,脸上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别提多搞笑了。 常硕有些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晋国公亲生的了,明明老大老二一个聪明得像个小狐狸,进退知度,偏偏这小子蠢得想一头猪。 他不禁怀疑,难道自家姐姐跟那个老相好还没有断掉来往? “将军,齐恒醒过来了。”一个士兵来报。 常硕一愣:“齐恒醒来了?” 他眉头一皱,想起了某件事情:“他是否知道了段治平失守断壁崖的事情?” 那个士兵连忙道:“已经知道了,现在正在赶来将营的路上。” 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有声音在大喊:“沈秋风,你给我出来,老子要砍死你!” 沈秋风顿时吓了一跳:“齐恒,是齐恒追来了!他要杀了我!” 常硕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没胆气的外甥一眼,有他在这里,难道齐恒还敢当着他的面砍了他不成?而且这家伙都受了重伤,他还能是你的对手不成? “走,出去看看!” 常硕一马当先掀开帷帐,便看见了站在披头散发,肩膀上的布条还渗着血丝,提着一柄明亮长剑,一脸怒容的齐恒。 “齐恒将军,你怎么来这儿了?你大病刚醒,快回去休息。”常硕故作关心的说道。 齐恒一眼就看见了躲在常硕身后的沈秋风,立即怒从心头起,提着宝剑就要冲过去将他砍死。 常硕见状,一把拦住了他,“齐将军,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齐恒怒道:“这个沈秋风,看管战俘营不力,让北戎战俘出来作乱,害得段治平失守了断壁崖不说,竟然还敢当逃兵,真是该死啊!你给我让开,不然我连你一块砍死。” 常硕在心中暗叹一口气,他虽然让探子保守秘密,但是齐恒醒过来却不在他的意料之中,身为齐家军真正的统帅,肯定会有断壁崖逃出来的零散士兵告诉他实情。 所以,现在看来,沈秋风当逃兵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了,他刚才的行为都是白做功夫了。 但是,沈秋风毕竟是晋国公的儿子,他的外甥,他自然不可能让齐恒砍了沈秋风。 第一百二十一章 筹集援兵 为今之计,只有在段治平身上下功夫了。 常硕横跨一步,挡在了沈秋风身前,沉声道:“齐将军,你先别激动,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断壁崖失守,段治平将军被堵进了黑松山。至于沈秋风,容后再议。” 听到段治平,齐恒不依不饶的神色有些松动,他在心中很是愧疚,本来齐恒就是因为他才被强制招进军营,后来又是因为他,才被迫掌管齐家军,以至于现在被北戎人追进了黑松山,生死一线。 对于他来说,能够先救出段治平,可比杀死沈秋风更重要。 “那你说怎么办?”齐恒将手中的宝剑收回剑鞘中,当做拐杖一般拄着自己的身体,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一听到段治平出事的消息,他就赶到了常硕军中,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势。 常硕道:“如果齐恒将军愿意跳过我外甥这件事,那么我可以帮助齐恒将军收服其他的八部人马去支援段治平。” 虽然常硕名义上是各路兵马的大将军,但是这各路兵马的将军大多是京城之中的勋贵家族之后,想要指挥他们,就算是常硕也不好办到。 更不要说,是让他们去面对凶残的北戎军了。 齐恒眉头一皱,狠狠地瞪了一眼沈秋风。 沈秋风固然罪孽深重,但是相比之下,自然是段治平的性命更重要。 这不仅仅是因为跟他的私交,更是因为他对于大梁的贡献。 “你说怎么办?”齐恒拿剑指着常硕,仿佛一言不合就要砍人一样。 常硕笑道:“别急,我们进里面细细商谈。” …… 下午的时候,各路将领纷纷来到了常硕的大军中。 “何兄你来了。” “程兄你也在。”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原本有些安静的将营之中,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常硕看着那些听到消息,纷纷赶来的将领们,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诸位将军,想必你们也听说了,那断壁崖已经被北戎大军攻破了。”常硕轻咳一声,开门见山的说道。 何霄虎说道:“没错,我们都听说了,北戎大军破开断壁崖关隘,将齐家军赶入了黑松山之中。” 他乃是出身一代将门世家,武艺不俗,也算得上是这批人里面行军打仗比较厉害的人了。 常硕道:“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段治平将军虽然只是临时统帅,但是曾数次击退北戎军,是我大梁的好将军。现在段将军被围困在了黑松山之中,有谁愿意去营救?”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将领都沉默不言。 北戎军的凶残他们都是见识过的,让他们去营救段治平,等于是让他们去对抗北戎军,他们自然不敢。 看见诸位将领之中迟迟没有人肯站出来去营救段治平,齐恒有些无奈。 这种情况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群家伙,平日里纸上谈兵最会,真要让他们去直面北戎大军,各个都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了。 常硕也是猜到了他们的反应,朝他使了个眼色。 齐恒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便拄着宝剑站起来道:“如果有哪位同僚愿意去营救段治平,我愿意提供新型的武器和陷阱,就连那个战车大阵,我也可以交给他。” 听到齐恒的话,几乎所有的将军都目光灼热的看着齐恒。 他们就是为了这些新的武器和陷阱而来,特别是那个战车大阵,更是让他们垂涎不已。 在场的将军大多是勋贵子弟,消息灵通得很,都知道段治平能够打败那些凶残的北戎军靠的就是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个战车大阵,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无敌。 他们私底下也进行过模仿,只是效果很差,根本没有段治平那种无坚不摧,攻无不胜的感觉。 如果他们能够得到战车大阵的组成方法,他们自信,自己也能够打得北戎大军铩羽而归,将段治平营救出来。 到时候,这些功劳就都是他们的了。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一个年近五十,老成稳重的将军问道:“齐将军,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齐恒点头:“自然是真的,我齐恒从来不说假话。诸位将军要是不信,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发誓。” 他说的自然不是假话,当初段治平想出战车大阵的战法时,就已经跟他交流过了。 其实战车大阵不难组成,只是其中的细节比较难以模仿,恰好他有着战车大阵的图纸,再加上那些从断壁崖中零散逃出的齐家军,重新组成战车大阵根本没有问题。 所以他才敢开出这个价格。 看着信誓旦旦起誓的齐恒,所有人的将领都疯狂了,纷纷表示自己愿意领军前往营救段治平。 热情的跟刚才判若两人。 最终齐恒从这些将领中挑选出了何霄虎和那个老成稳重的将军张永成。 何霄虎和张永成笑得合不拢嘴,他们被齐恒挑中,就可以学习战车大阵和得到那些新武器,就可以打败北戎军,获得天大的军功,到时候升官发财唾手可得。 而没有被挑中的将领,则是满嘴咒骂的离开了常硕大军的驻扎地。 接下来,被挑中的何霄虎和张永成,满脸开心的和齐恒以及常硕,在营帐中开始讨论如何去营救齐家军和段治平。 现在的情况是,齐家军逃进黑松山之后,北戎军闻着味道追了过来,然后将齐家军围困在了黑松山上,周围则是黑松林。 齐恒的想法是,由何霄虎引领他的五千何家军从正面与北戎大军交战,到时候他会教导何霄虎制作偏箱车以及如何组成战车大阵,用以与北戎正面开战。 而趁着何霄虎与北戎军正面开战,注意力全被引走的时候,张永成就带着他的一千张家军从附近的小路绕过去,打北戎军一个措手不及,强行撕开一个口子出来,让齐家军得以逃出生天。 作为酬劳,齐恒会支持他一批新的武器,唐横刀以及连弩机。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交锋 张永成更想要那个战车大阵,但是齐恒告诉他,战车大阵不适合在狭窄的地方展开。 如果他想要的话,可以在救出齐家军和段治平之后,亲自向段先生请教,凭借救命之恩,相信段治平会愿意教他的。 老成的张永成闻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齐恒又提点了年轻的将军何霄虎一句,他的主要作用是用战车大阵牵扯住北戎人的主要战力,只需要防守就可以了,千万不要贸然追击。 何霄虎十分自信,点头应下,至于有没有听进去,除了他自己就没人知道了。 一切准备就绪。 约莫接近天亮的时候,张永成便带着一千张家军偷偷钻进了小路里。 而在太阳彻底升上高空之后,何霄虎才带着五千何家军以及他新得到的战车大阵大张旗鼓的从阔云城附近出发,一路上大摇大摆,生怕对方不知道似的。 北戎人在大梁城邦附近也有卧底,何霄虎带着何家军大张旗鼓出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铁连云的耳朵里。 铁连云露出奇怪的笑容:“没想到啊,除了齐恒之外,大梁这些孬种竟然也有人敢主动出击我北戎大军的!有意思。” 想了想,铁连云又道:“嗯,那段治平也勉强算是个好汉。” 他目光看向山上,不禁冷笑道:“可惜的是,这个好汉却缺乏经验,慌忙之中逃进了大山之中,以为自己很聪明别人找不到他,殊不知这是给自己打造了一个瓮。” 张南笑道:“元帅这是瓮中捉鳖了。” 铁连云哈哈一笑:“大梁人多是泛泛之辈,初生牛犊不怕虎,让老子去会会他。” 张南迟疑一会儿,说道:“将军,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何家军敢这么直面我北戎军,估计是有什么依仗,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不错,先生想得周到。”铁连云点头道:“我的卧底告诉我,他们这批人只是表面上的诱饵罢了,真正的钩子却是一伙从小路穿过去的张家军。” 张南听完之后,立即就明白了他们这样做的意图。 “他们这是想佯攻啊!假装攻打我们大军,其实暗地里让张家军去救出齐家军。真是好个计谋。”张南有些诧异的道:“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大梁也不全是蠢货。” 铁连云露出笑容:“可惜我们比他们更高明。” 张南点头,随后又是皱眉说道:“他们若是要正面佯攻,可很难挡住我们的攻势,除非他们带来了那些很麻烦的奇怪战车。” 铁连云点头,脸色有些难看:“没错,他们确实带来了战车,这正是我找你来商议的要事之一。” 张南陷入沉思之中,那种奇怪的战车组成大阵之后,防御力堪称密不透风,而且更重要的是里面还藏着枪兵,只要一靠近就会被捅死,防守反击的能力极强。 但是,张南能够成为铁连云的谋士,自然也不是蠢货,他已经看出那些战车虽然防守很强,但是缺点就是太笨重了,特别是车上站了两个人之后,想要组成战车大阵,是比较艰难的。 段治平之前与他们打仗,都是提前组成的战车大阵,再加上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吃了没见识的亏,这才被段治平数次击败。 “有了。”张南眼前一亮,说道:“元帅,我观这战车虽然防御很强,但是太过笨重了,对方大张旗鼓而来,肯定不会提前组成阵型,我们可以率先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战车大阵可破矣。” “妙啊!”铁连云拍掌大笑:“到时候,我再派人假装放张永成过来,实则将他围起来绞杀,轻易让大梁损失了两名大将。” 张南竖起了大拇指:“元帅英明。” 何家军的斥候很快就发现了北戎大军倾巢而出,赶忙骑马赶回去报告。 但是他低估了北戎军的速度,来者全是清一色的北戎精良骑兵,速度飞快扬起漫天灰尘,当他赶到大军之中通知何霄虎的时候,北戎大军已经近在一里地之中了。 何霄虎没想到北戎大军这么快就来了,赶紧大喊:“所有人,按照昨天操练的战车大阵组成阵型防御敌方骑兵。” 但是,北戎的骑兵已经冲了过来。 何霄虎才慌里慌张地组织起战车大阵。 北戎骑兵领头的是括尔思,他自从获救之后,便一直在等待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不听说何霄虎带着大军杀了过来,便立刻向铁连云请缨让自己出战,保证不打胜仗就自裁。 铁连云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当下就决定让他去迎战了。 别看括尔思虽然只是在苦大元手下当副将,但是他的能力一点都不比苦大元弱,甚至还强上一点,只是因为苦大元的势力比他大一点,所以没有当上先锋主将的位置。 “全军冲杀,盯紧那些缝隙冲杀。” 括尔思一眼就看出何霄虎临时组建的战车大阵,远远不如段治平组建的牢固,便直接带着骑兵冲杀。 何霄虎没时间撒下铁蒺藜了,只好凭着头皮让战车大阵顶在前头,然后让战车上的连弩弓箭手射击那些冲锋过来的北戎骑兵。 无数的箭矢从战车中射了出去,括尔思顿时心中一沉,如果被这些弩机减缓冲锋的速度的话,那么他们这骑兵的破坏力就会大打折扣。 “不准停,直接冲!” 括尔思决定破釜沉舟,没有让骑兵躲闪或者减速,要跟何家军正面硬刚。 不知道是不太会用新武器,还是其他缘故,何家军的连弩并没有发挥出想象中的威力,竟然让无数骑兵冲了过来。 “都给我看准了射!”何霄虎脸色有些不好看。 下一秒,无数的骑兵已经冲到了近前,强大的冲击力直接让战车大阵都差点奔溃,幸好偏箱车经过段治平的改良之后变得更加牢固,才没有在骑兵的冲锋之下支离破碎。 这下轮到北戎骑兵们慌乱。 无数根从偏箱车从捅出的长枪,直接带走了许多冲到近前的北戎骑兵的生命。 第一百二十三章 援兵被围 何霄虎出身将门之后,算得上是不错的将领,但是毕竟是初生牛犊,也没有什么经验,看到大批冲锋而来的北戎精良骑兵,其实在心底里是很害怕的。 但是现在他却变得很兴奋起来,因为那战车打仗效果太显着了,就算他是匆忙之中才搭建起来的大阵,存在不少漏洞。 而且前方也没有洒下足够的铁蒺藜,可依然将那些凶悍无比的北戎精英骑兵阻拦在大阵之外。 与他相比,括尔思算是愁眉不展了,这座大阵在关键时刻还是将他阻拦了下来,这让已经见识过这座大阵一次威力的他,更加是不胜其烦起来。 他一想起自己跟铁连云元帅下得军令状,又立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次他不能输,不然就是死。 括尔思突然灵光一闪,似乎发现了这座大阵的漏洞。 “骑兵营听令,从两侧绕过去。” 括尔思下达命令,随后一马当先,从战车大阵的两侧飞快的骑着马冲锋而去。 许多骑兵立即遵从括尔思的命令,分成了三波人马,一波从中间继续发起冲锋,另外两拨分别冲向战车大阵的两翼,试图绕过战车大阵。 何霄虎起初还不明白括尔思的想法,但是有一刻他猛然想起了出发前齐恒对他的叮嘱。 如果再空地上遇到了北戎人的骑兵,记住一定要护住战车大阵的两翼,不然很容易被机动性极强的骑兵绕过去,这样笨重的战车大阵就回失去它的威力。 “骑兵立即护住两翼。”何霄虎怒吼出声,声音都是有些颤抖起来。 剩余的一千骑兵立即分开在战车大阵的两翼,试图拦住冲锋而来的北戎精英骑兵。 但是,北戎的骑兵可不是何家军的骑兵可以比拟,要知道,能够成为北戎骑兵的士兵,都是北戎之中最厉害的勇士,才有资格成为骑兵这样的王牌兵种。 再加上北戎人擅长豢养战马,北戎骑兵的战马可都是又高大又强壮,比大梁的战马要高了一个头左右,战力本身就有着差别。 这一下冲撞过来,大梁骑兵又是很慌乱的样子,一下子就被北戎骑兵冲乱了,不少大梁骑兵都被撞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顶住,不能让北戎的骑兵冲过来。”何霄虎怒声大吼。 他知道,一旦北戎的骑兵冲了过来,那么就会被撕出一个巨大的口子,笨重的战车大阵就无法发挥威力,甚至会被对方直接背刺重伤。 但是,括尔思可没有那么好对付。 括尔思能够成为先锋营的副将,那也是北戎人中个顶个的好汉。 他直接策马狂奔而来,一人一刀如入无人之境,将那些挡在前面的大梁骑兵砍翻在地。 何霄虎吓得有些心惊,连忙让战车大阵扩大范围,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阻止北戎骑兵的冲锋。 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括尔思的陷阱之中。 括尔思之所以没有再正面安排最大力量的冲锋骑兵,就是为了给何霄虎一个错觉,让他将正面的防守力量减弱,补足两侧的防守力量。 事实上,他的想法没有错,年纪轻轻地何霄虎没有什么战斗经验,一下子就上当了,将自己正面的力量分散开了两边,这一下子,就相当于减弱了正面战力。 括尔思立即让中间的骑兵发起猛攻。 由于何霄虎将正面的战力都分散开了,导致正面的战力有些减弱,而括尔思瞬间而来的猛攻就犹豫狂风暴雨一般再度席卷而来,压力顿时大增。 何霄虎已经后悔了,连忙让两侧的偏箱车立即向中间靠拢,抵挡住正面冲锋而来的骑兵。 这两翼的防守力量一增加,括尔思就立即让北戎骑兵将侧面的战斗力加强,丝毫不给何霄虎和何家军喘息的机会,压力犹如山洪爆发一般滚滚而来。 何霄虎心里已经彻底被打得战意全无,全身就像是如同刚被冰窖中捞起来一样,手脚冰凉,看着那些凶残的北戎骑兵,心里更是充满了无可比拟的恐慌。 要输了! 会死的! 何霄虎脸上的神色越发恐惧,最后怒吼一声:“撤退!”说罢,竟然立即就要转身骑着战马抛弃自己的士兵逃跑。 何家军的副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何霄虎战马的缰绳,狠狠地给了他巴掌:“不能撤退!我们的速度不是北戎骑兵的对手,如果这时候撤退,必然会被北戎骑兵追上,然后全军覆没。” 这一巴掌直接把何霄虎打醒了,他牙齿不断地打着架,看着那位驰骋沙场多年、他父亲亲自派来帮助自己的副将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副将道:“立即缩小阵型,利用战车大阵的防御力,把我们包围起来形成一个防御圈,等待常硕的救援。” “对!”何霄虎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大喊:“所有人,立即缩小阵型,形成一个防御圈,坚持守住!等待救援!” 何家军的士兵很快就利用偏箱车形成了一个大阵,当做一个堡垒一样,蜷缩在里面。 括尔思进攻了数次,但是由于对方缩小阵型之后没有一点破绽,久攻不下,也是很烦闷。 此处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交战双方的主将耳中。 “什么?!”常硕猛然惊起:“何将军被包围了?” 常硕有些不理解,齐恒不是已经将战车大阵交给他们了吗?还配给了最新的装备,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围困住?难道齐恒这家伙还藏私了不成? 想到此处,常硕不禁将目光投射了过去。 齐恒皱眉不解:“我已经全部交给了他们,为什么还会输掉?” 他确实是按照那些齐恒给他的图纸去教授的,而且他还从撤回来的齐家军军匠营之中拨出一半人手,去帮助何霄虎打造战车大阵。 他根本没有任何藏私,怎么还会打输呢? 要知道,他可是对何家军和张家军给予了厚望的,希望靠他们能够救出齐家军和段治平,却没想到,这何家军就先折在半路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宁死不降 “回禀将军,是北戎人发现的太快了,他们的骑兵是最精良的,全部轻装上阵,目的就是为了以快打慢,直接打了何将军一个措手不及,连战车大阵都没有来得及彻底摆开。”探子说道。 “而且,那些铁蒺藜也没有提前洒下。更不要说忘了在两翼加强守护力量了。所以才……”后面的话探子没有继续说,结果已经昭然若揭。 常硕叹了一口气:“这么看来,也不能全怪何霄虎,毕竟北戎人也不是吃素的,其中不缺乏能人谋士,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齐恒沉默不语,这还不怪他?明知道对方骑兵速度极快,不仅没有提前做好准备,连他亲自叮嘱的在平地上要注意两侧的保护力量都忘了,这分明就是个无用纨绔。 如果是他的话,他一定会将探子的距离提升两里地,这样才不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连这一点都没想到,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废物罢了。 真是白浪费他的一番教授了。妄称将门之后。 这常硕也只是个和稀泥的,知道何霄虎背景不小,这时候了还要为他开脱。 “召集其他将军来议事。”常硕黑着脸说道。 不一会儿,所有的将领都聚集在了将营之中。 “有谁愿意去营救何家军?” 此言一出,在场的将领都眼神游离,缄默不语,不想理会身为主将的常硕。 他们又不是傻子,连带着战车大阵的何霄虎都败在了北戎人的手中,他们这些战力本来就不如何家军的人,冲上去不就是送死吗? 而且,他们对于何霄虎抢了他们的功劳还带着一些怨气呢。 这种情况,谁答应去营救何家军,谁就是一个大冤种。 这些东西,这些勾心斗角的京城纨绔们可都是心里门清的。 何霄虎的谋士急的跪在地上,请求常硕派人去营救何家军,倒不是说他有多忠心,而是因为他的家人都还在何家的控制下,如果何霄虎死了,而他这个谋士却还活的好好的,下场可想而知。 齐恒气得将这些人破口大骂,恨不得将这些来捞军功的京城勋贵子弟们打死。 常硕也有些无奈,他变成现在这样,除了本身没啥本事之外,这些无能又不听话的功勋子弟们也是占了不小的功劳的。 将营之中一直在吵,主要是齐恒在骂,但是那些勋贵子弟们却无动于衷,他们倒是想得清楚,与其去送死,被骂几句也无所谓。 反正到时候守不住阔云城了,有常硕背锅,他们往家里一趟就万事大吉了。 会议不欢而散。 齐恒看见万里无云的天空,一阵阵的无力从心底涌上来,现在看来,想要救出齐家军,只能靠张永成了,希望老成持重的张永成能够救出齐家军和段治平。 “连掌握战车大阵的何霄虎都被打得落花流水,看来离城破也不远了。” “嘿,江兄,昨晚你不是说如果有战车大阵你也能行吗?要不你去试试?” “滚滚滚!你这是巴不得我去送死吧?那北戎军如此凶猛,连何霄虎都载倒了,他可是将门之后呢!” “噗嗤!将门之后要没了。” “不一定,或许常硕会派出自己的本部兵马去营救他呢?” “得了吧,常硕这个老滑头会这样做,我直接把我的只因切给你!” “也是,我看还是早些收拾东西为好,等北戎军打过来,先逃的活命,后跑的遭殃咯。” 一个将军捅了捅言行无忌的将领,示意他小声点,齐恒就在前面。 那个将军冷笑道:“本部兵马就剩一个军匠营了,还能有什么用?还不如趁早回家让齐大夫给你找个文官做吧。” 齐恒怒然回头,那个将军不知为何,竟然被那个眼神吓得有些心惊胆战,回过神来,又恼羞成怒的瞪回去。 齐恒冷哼一声,觉得和这些人说话都感觉恶心,转头冷漠离去。 黑松林外的小路。 张永成引着自己的张家俊军马悄悄摸了过去,依稀能够看见不远处的黑松林中驻扎防守的北戎军,还有那黑松林中的黑松山。 一个探子来报:“将军,发现了一个防守力量比较薄弱的地方,位置大约在东北角方向。” “很好。”张永成眼前一亮,但仍是谨慎的问道,“有没有发现埋伏陷阱的可能?” 探子低声道:“将军,没有发现陷阱,那边都是比较稀疏的山林,一路通往山上都是比较容易看清周围地方的地形,看不出来有埋伏。” 张永成点了点头,说道:“传令,所有人悄悄往东北角摸过去。” 传令官立即将命令传下去,随后众人跟在张永成身后,往黑松林东北角而去。 一路上,他们都是从小路绕过去的,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北戎军以及他们的探子。 他们带来了本地人指路,可以跑到很多北戎人不知道的小路绕过去。 越走越远,张家军慢慢接近了黑松山的边界。 这时候张永成突然右眼跳了一下。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但是一向在战场上厮杀摸爬滚打的张永成,自然是不信这些神鬼之说的。 “继续前进,如果遭遇了北戎敌军,就全力厮杀,尽快撕开一个口子,将被围困在里面的齐家军救出来。”张永成很快就制定了战略,然后立即传令下去。 下一刻,无数的喊杀声从周围发出,那些草木更深的地方突然蹦出来了无数的北戎大军,瞬间将所有的张家军团团围住。 张永成目眦欲裂,朝探子咆哮道:“你不是说没有埋伏吗?” 探子脸色苍白,他刚才已经查探过了,周围确实没有发现对方的大军啊! 一般来说,怎么会有人将自己的大军全部藏在草木深深地丛林里面呢?除非他们早就知道有人要偷偷摸过来,故意设下了陷阱。 张永成没有继续朝探子发难,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就算杀了探子也于事无补了。 “所有人全力奋战,就算战死也不能被北戎人俘虏!更不能投降!”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送张将军下山 段治平斜靠在一颗老树下,望着眼前的沙盘怔怔发呆,他在思考接下里的对策。 幸亏他已经提前屯够了粮食,所以这些天来,除了北戎军大肆进攻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还算很安逸的,就是这潮湿的地板睡得不是很舒服。 但是行军打仗,有的休息就很不错了,他也不敢奢求太多。 王猛急匆匆的跑过来报告:“先生,山下有一伙人被围住了。” 段治平回过神来问道:“什么情况?是不是有援军来了?” 王猛立刻点头:“看旗帜,似乎是张永成率领的张家军。他们都是轻装上阵,看起来似乎是想偷袭北戎大军,将我们营救出去。” 段治平点了点头,又问道:“张永成这人怎么样?” 王猛挠了挠头,幸好他跟齐恒的时间不短,对于张永成也是有些听闻的。 “张永成这人是个老将,出身贫寒能够坐到这个位置算是能力不错了,可惜没有背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虽然野心很强,但是对人还是不错的,有一次我不小心冲撞了他,对方也没有怎么为难我。” 段治平点了点头,王猛这人实诚,既然这样说,那张永成看来人确实是不错的。 “那你去救他吧,带着连弩手和重弩机去,在山上用弓箭支援即可,让他们脱身就好。千万不可贸然下山。” 以他们现在的兵力,就算全部冲下去,也只是送人头而已,只能蜷缩在山里,徐徐谋划。 王猛接收到命令之后,立即带着连弩手和重弩机出发。 这些都是段治平提前让军匠营做好藏在山上的,他是做好了艰苦作战的准备的。 山脚下,副将朝着张永成喊道:“将军,我们的人只剩下不到七百人了,根本挡不住这些如狼似虎的北戎士兵,怎么办?” 王猛险之又险的躲过一个北戎小头目的砍杀,反手结束了他的生命,回答道:“此时此刻,唯有死战!” 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所有后果,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他不后悔。 只是有些想念家中的妻儿了。 副将胸中豪气顿生,哈哈大笑道:“好!末将与将军一起死战!” 张家军的士兵也是大喊:“死战!” 忽然之间,一个勇猛的北戎将领拖着长长的长枪而来,趁着张永成没有防备的时候,一枪刺中他的胳膊。 张永成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唐横刀,落在地上。 那个北戎将领露出一个邪笑,眼前的大梁人在他眼中已经成为了一个死人。 他举起长枪,就要一枪捅下去。 张永成可不是束手待毙的人,他悍然站起身来,要跟那个北戎将领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只箭矢破空而来,一箭穿透了北戎将领的喉咙。 那个北戎将领捂着自己的喉咙,不敢置信的看着山腰处,两只手拼命的想要止住鲜血流出,可是依然无济于事,最终倒了下去。 “弓弩手,射击!” 山腰处传来一道喊声,紧接着无数的箭矢从山林冲如同雨水一般落下,无数的北戎士兵纷纷惨叫不已,死在箭矢之下。 张永成从呆滞之中回过神来,猛然转身,将视线落在了山腰处。 山腰处,一个粗鄙莽夫手持弓箭而立,露出一个质朴的大笑:“张将军,多谢你当年不怪罪之恩,今日王猛,送你出山!” 王猛? 张永成愣住了,他并不记得这个名字,更不会记得那个大雨如注的雨夜冲撞他的那个无名小卒。 但是,以他的聪慧,自然知道这是齐家军的人。 张永成感到有些羞愧,自己就是奉命来营救齐家军的,到头来竟然还要齐家军的人来救他。 但是,能够活下去总归是好事的。 来不及矫情,张永成朝着山腰处抱了抱拳,随后捡起自己的唐横刀,指着黑松林外喊道:“所有人,随我冲出去!” 王猛也是下令:“弓弩手,掩护张家军冲出去。” 在弓弩手的连弩射击之下,张永成率领着张家军奋勇战斗,多番冲锋之后,总算是从北戎大军的包围之中冲了出去。 张永成走之前回望山腰处,留下一句话:“齐恒已经醒了。等着我们来援救你们!” 王猛咧嘴笑了笑,齐恒醒过来,可是一件大喜事。不只是对他,对于齐家军将士来说皆是如此。 就在张永成逃出生天之时,另一边铁连云已经带着攻城木开始对着如同刺猬铁桶一般的何家军发起进攻。 使用攻城木,这是谋士张南的计谋。 你大梁的战车大阵不是很猛,防守反击很强吗? 但是这一切在攻城木的强大冲击力之下,只能化为泡沫。 本来铁连云这次出击都不打算带上攻城木的,毕竟在他看来吧,大梁人的将领只会逃命,根本用不上攻城木。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横空出世一个段治平,用什么所谓的战车大阵直接将他的骑兵大军拦在了断壁崖之外。 所以他才连夜让人从北戎最近的地方送来了攻城木,本来是打算用来攻打段治平的,没想到内应作战计划大获成功,一举拿下了断壁崖,攻城木也就又没了用武之地。 现在可好,终于用在了何霄虎身上。 何霄虎有些绝望,他已经在山野外与北戎军周旋了好几个时辰了。 打得是口干舌燥,饥肠辘辘,力气都没了。 但是却迟迟没有等来他的援军。 反而是铁连云先带着大军围了过来。 眼看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接下来,他们的抵抗将会越来越难,稍不注意就会被瓦解。 特别是对面还祭出了攻城木,那种东西,都是用来攻破城门的,攻破他这个小小的战车大阵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何霄虎看着自己副将:“现在怎么办?” 副将苦笑道:“逃呗,逃进山林里,能逃几个是几个,好过被北戎人抓住。” 何霄虎叹了一口气,想他在京城是何等的雄姿英发,没想到到了这里变成了窝囊的狗熊。 很快,终于第一个何家军抵抗不住压力,尖叫着逃走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秘密小径 齐府。 齐恒坐在座位上枯寂的像一个即将升天的老人。 就在刚刚,张家军的消息传来了。 被北戎大军埋伏,若不是山上的齐家军出手,就全军覆没了。 紧接着,何家军大败而归,落荒而逃的消息也传遍了阔云城。 经过整兵,逃回来的人马不超过八百人。 大败! “段先生,我该如何去救你?”齐恒两眼空空,喃喃自语。 他很后悔,将段治平卷进来,害得他被围困在山上,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被围困住的是自己。 就在这时候,李舟突然冲了进来,兴奋地大喊:“将军,有一个老人说他知道通往黑松山的秘密小径。” 齐恒顿时眼中放光,喊道:“快请进来。” 李舟去而复返,带着一个年纪大约有七八十岁,衣衫褴褛的老者走了进来。 齐恒连忙上前去迎接老人,将他扶到了座位旁。 老者连忙诚惶诚恐的摆手道:“将军不可。小老儿浑身酸臭不堪,不敢坐下,恐玷污了您的座位。” 齐恒毫不在意的笑道:“没事的,老先生请坐。” 老者在齐恒的搀扶下,这才坐在了座位上。 齐恒一边吩咐李舟去给老先生准备点吃的和穿的,一便询问道:“老先生,你说你知道一条通往黑松山的秘密小径,是不是真的。” 老者连忙道:“将军面前,岂敢说谎。那条小径,除了我和我儿子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进去的路,可以直接通往黑松山山阴。” “太好了!”齐恒喜道,“老先生不知道愿不愿意给我们指路,去往黑松山?” 说到此处,老者赫然起身,神色凛然的道:“当然敢!如何不敢?!小老二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他对着齐恒说道:“齐将军,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段先生。” 齐恒本来就是要救段治平的,但是听见老者这么一说,下意识的问道:“老先生为何这么说?” 那老者眼眶湿润的道:“我们北境边关的老百姓连年受到北戎人的战乱,每次都是刚收好粮食北戎人就打进来了。” “每次进来之后,就跟那蝗虫一样,粮食没了,壮丁被抓走了,女人也被糟蹋掳走。我们老百姓恨死那些北戎狗贼了!” 老者收了收情绪,继续说道:“今年秋收之后,我们全村的老弱病残本来都打算跟北戎人拼了,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就是要打!那些北戎人不把我们当人,大梁也不把我们当人,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听到此处,齐恒有些惭愧,他身为北境守将之一,却没有守护这些老百姓,心中更是痛恨如此。 老者握着齐恒的手道:“我当然不是说齐将军,齐将军在前线奋勇杀敌,我们老百姓都是看在眼里的。我们恨的是那些毫不作为,整天就知道收刮民脂民膏的混蛋!” 齐恒笑了笑,“请老先生继续讲。” 老者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本来我们都打算跟北戎人拼了,但是一直等到了晚秋,也没有听到北戎人打进阔云城的消息。”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段治平段先生发明了什么战车大阵,数次打败北戎大军,将北戎大军阻隔在了断壁崖关隘之外。捷报都传入京城去了。” “那一天,我们全村都高兴疯了,就连村中的大户都拿出一头猪来大家分吃。” “段先生真是我们老百姓的救星啊!要不是他,我们的粮食和性命早就死在了晚秋到来之前。” “可是就在我们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保住我们粮食的时候,段治平先生却因为宅心仁厚,被北戎人用内应从内部瓦解了防御。” 说到此处,这个淳朴的老者对那个出卖段治平的畜生,骂出了连李舟都觉得不堪入耳的脏话。 齐恒叹气道:“这诚然不能怪段先生的。是敌人太狡猾了。” 老者跪在齐恒面前道:“所以我请求齐将军救救段先生吧。” 齐恒连忙扶起了他:“老先生快起来,实不相瞒,我就是要去救段先生的,只是苦于没有办法,一直不能付诸行动。” 老者站起来,抹了把老泪道:“所以我将那条小径的地方告诉将军,希望能够对将军营救段先生有所作用。” 齐恒看了一样老者,退后几步,恭敬地做了个揖:“老先生放心,我一定会救出段先生的。” 老者连忙回了一礼:“齐将军也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将军,小老而先代替全村百姓谢过你了。” 李舟这时候拿着饭菜和衣服进来,一眼看到一老一青年犹如夫妻对拜一般的场面,有些愣神。 当晚,齐恒就派李舟跟随老者从秘密小径前往黑松山山阴。 本来他打算自己前往的,但是被李舟等人拦住了,理由是他现在还有伤在身,实在不宜上山,特别是老者告知,那条秘密小径很难走之后。 齐恒只好无奈的留下,但是他生怕段治平在山上饿死,所以还命令李舟带着些粮食上山去。 李舟等人没有任何怨言,因为如果换做齐恒自己的话,他也会这么做的。将军尚且,何况他一个亲兵队长? 正如老者所说,那条秘密小径确实是有些难走的,有些地方甚至陡峭到几乎接近垂直角度,如果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特别是他们身上还扛着一些装粮食的麻袋,就更加难走了。 不过他们都没有叫苦连天,因为那个七八十岁的老翁尚且背着一包麻袋,他们这些年轻人又有什么资格叫苦? 此时的山上,段治平正在布置防御力量,筑起更强的防御工事,因为他知道,今天他帮助张家军逃走之后,那铁连云一定会很愤怒,接下里就会带着大军发起猛攻。 段治平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来来往往的士兵们都很好奇,但是也不敢多问。 只有监军付正能够猜到段治平的心思一二。 就在这时,王猛突然来报:“先生,北边山坡突然有动静,不知道是人还是野兽。”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送粮 “走,我们去看看。”段治平说道。 王猛为了安全起见,带着几个小队跟着过去。 黑松山山阴,老者指着前面那个地方说道:“大人,从那个地方上去之后就是黑松山山阴了。” 李舟不禁露出一个笑容,抹去额头的汗水,走了那么久山路,总算是要到了。 根据老者的指引,李舟指着带着身后的人从那个地方钻了出去。 但是下一刻,面对他的却是冰冷的长枪大刀。 “自己人,别动手。”李舟吓得连忙大喊。 段治平此时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赶紧出声阻止王猛:“住手,这是李舟。” “啊?” 王猛愣了一下,仔细一看,还真的就是李舟。 “快快快,都退下,搞错了,是自己人。” 周围几个小队的士兵这才收回长枪大刀退开。 李舟被气笑了,指着王猛骂道:“好你个王猛,我好不容易翻山越岭来找你们,你们就是这样欢迎我的?” 王猛顿时觉得十分尴尬,讪笑道:“这不是天黑看不清楚吗!我发誓,如果知道是你,我肯定不会这样迎接的。真的。” 李舟也是知道不怪他,只不过是随口一笑罢了。 “段先生呢?” 段治平道:“李舟,你怎么从这里来了?” 李舟看见段治平,顿时激动不已:“先生,可算是见到你了,听说你被围在山上,齐将军都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而一旁的老者听到李舟的称呼,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抵抗住了北戎人进攻的段治平,激动的上前,跪在了地上。 段治平吓了一跳,赶紧将老者扶起,随后说道:“有什么事,我们去山上再说。” 这里毕竟是在山腰,容易被北戎人发现。 一行人回到山腰处。 段治平问道:“李舟,你是怎么从山阴那里出来的,据我所知,除了前面的黑松林,似乎没有路可以再上来了才对。” 这也是他当时决定在黑松山坚守的原因之一,只需要把守正面的山路就可以防守得住。 李舟当下连忙将这个老者找到齐恒,并且给他引路走上黑松山的事情说了出来。 “对了,将军还让我们带了些粮食给先生应急。”李舟手一挥,他身后的几十个人便将身上背着的麻袋放在了地上。 段治平有些感动:“齐将军有心了,不过我在山上囤积有粮食,足够了,让齐将军不必担忧。” 这些麻袋很大,装满之后足足有一百斤,李舟带着这些人背着一百斤的粮食从崎岖难行的小路而来,其中的艰苦可想而知。 李舟却是全然不在乎:“能够为先生尽一点绵薄之力不算什么,是不是兄弟们?” “是!”跟着李舟而来的人都是大喊,他们知道段治平在前线打仗,能够给段治平送来粮食,也能让他们感觉自己出了力。 段治平很感动。 “齐将军的伤势怎么样了?”段治平问道。 李舟回答道:“齐将军没有大碍,只是大夫让他多休息。” 来之前,齐恒就吩咐了李舟,让他不要将自己的伤势情况告知段治平,以免让他担心。 事实上,他的伤势一直不太好,更是因为刚醒就带着剑从常硕军中兴师问罪,伤势隐隐有种恶化的趋势。 “对了。”李舟猛的一拍脑袋,从胸口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了段治平:“这是将军让我交给先生的。幸不辱命。” 段治平接过信封,然后开始查看起来。 信封上的内容大概就是齐恒感到很自责,让段治平不必因为失守断壁崖而自责,千万在黑松山上守住等他,他一定会带着援军将他救出来的。 信封的内容,段治平已经猜到了齐恒一定会这么说。 “其实齐将军的伤势不太好吧?”段治平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李舟讪笑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让段治平看出了破绽。又或者其实他早就猜到了。 段治平叹了一口气:“其实,齐将军不必担忧我……倒是他自己,须得好好养伤才是。” 李舟干笑着不说话。 段治平道:“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写一封回信,你带回给齐将军。” “好的,先生。”李舟乖巧的跟私塾里的学生遇到了夫子一样。 段治平很快就去而复返,将一份新写的信封教导了李舟手上。 他能够猜到齐恒的心思,所以如何回信,他早在心中已经打好了草稿。 “还要麻烦你回去将此信交给齐将军,便不留你休息了。”段治平说道。 李舟接过信封行了个军礼道:“先生放心,这封信我一定交到齐将军的手上,不敢延误。”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几十人,又说道:“至于他们,齐将军吩咐了,让他们留在山上供先生驱使。” 段治平点头,多几十人就多一份战力,总归是好的,也亏得齐恒心细如发,担心他人手不够防守黑松山。 可惜那条秘密小径太过狭窄崎岖,每次只能走一个人,而且人一多动静就大,很容易被敌军发现,不然齐恒完全可以说服常硕派大军支援段治平。 李舟将信封塞进衣服里面,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段治平看出了他的神情,笑了笑说道:“是不是在想,我为何不干脆跟着你从秘密小径逃出生天?” 李舟讶异不已:“先生真是神人啊!我都没说出来,你竟然就已经猜到了。” 段治平微微一笑,哪里是他神人,分明就是李舟这家伙脸上藏不住心事,一看就能看出来。 “你且下山去吧,我自有自己的打算,其中的机密我已经写在信中了,你交给将军,他看完之后自然就会明白了。” 李舟苦笑道:“我还以为先生打算告诉我呢。” 段治平哈哈一笑:“别急,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李舟也不是纠结的人,拱了拱手道:“如此,那小的就先退下了。老先生,走吧。” 老者起身又是对着段治平跪拜之后,方才愿意离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回信 李舟不敢耽误,下了山与老者分别,可谓是跑得飞快的往齐府跑回去。 此时已是后半夜将近天明,李舟回到齐府之后本来打算想直接将信封交给齐恒,但是想到齐恒还受着伤,估计已经睡下,不忍心打扰了他的睡眠,所以忍着性子想明天再交给他。 没想到齐恒早就让家仆等着,他一回来之后,家仆就告诉他,齐恒在大厅里面等着他呢。 李舟见齐恒如此关心,自然不敢再耽误,只好跑向大厅。 还未进大厅,李舟先是听见了齐恒的鼾声,从门外看去,齐恒正用一只手撑着桌子,陷入了一种半睡不醒的状态,一只手还拿着棋子不知道要摆在沙盘的何处。 李舟很是心疼,齐恒才醒过来没几天,这几天都没怎么睡,不仅要操心怎么阻拦北戎人的大军,还要担心段治平的安危,想着如何将他和齐家军救出。 可谓是心力憔悴。 许是李舟的脚步声吵醒了齐恒,齐恒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李舟,顿时精神一震。 “李舟,你回来了!快进来,告诉我先生和齐家军怎么样了?粮食都送上去了吗?” 李舟忙不迭的跑进大厅之中,呈上了段治平交给他的信封。 齐恒接过信封并没有直接拆开来看,而是看着李舟等待他的回答。 李舟道:“先生很好,我也已经将粮食送到了,按照将军的吩咐,一同前往的几十个士兵都留在了山上帮助段先生。不过,我觉得先生应该不缺粮食。” “哦?”齐恒有些诧异:“怎么说?” 李舟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王猛私底下跟我说,段先生早就在山上囤起来粮食,就算他们被山下的北戎人围困在山上,粮食也是不会缺的。” 齐恒凝神想了想,又问:“你知道先生的粮食能够支撑多少天吗?” 李舟道:“看王猛那么云淡风轻的模样,应该一个月不是问题。” 想到此处,李舟不禁笑出了声,“将军应该知道王猛最是受不了挨饿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一碗饭而冲撞了那位张永成将军。看他那个样子,说不定省着点吃,还能吃上两三个月呢。” 或许是想到了王猛当初的憨样子,又或许是觉得段治平和齐家军短时间内不会因为缺粮而受苦,齐恒露出了笑容,刺痛不已的太阳穴都得到了放松。 “看来先生是早就有谋划了此时。”齐恒轻声道。 一念至此,齐恒猛然将目光看向手上的信封,然后飞快的将其拆开,查看起信封上的内容来。 这不看还好,仔细一看,齐恒再是疲惫也不禁两眼放光,神色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一口气看完段治平的回信,齐恒不禁拍案而起,口中大喊:“原来如此,先生真是大智慧啊!大谋略啊!” 段治平怕齐恒心急如焚要来救他,反正把他的计划弄巧成拙,反而不美,所以在信中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交代给了这位定北将军。 而且,段治平觉得,自己的计划如果有齐恒帮助,可能会有更好的效果。 由于太过激动,齐恒不小心牵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让他好一阵干咳,疼的龇牙咧嘴。 可是齐恒一点都不在乎,反正笑得十分开怀,将数日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舟心疼的扶着齐恒,心中十分好奇,段治平到底写了些什么,竟然让齐恒如此激动。 齐恒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随后他看向李舟,目光灼灼地道:“李舟,我有一件事情要吩咐你,现在必须要去办,你能做到吗?” 李舟看着齐恒认真的神色,立即端正的站着,说道:“将军但有所托,李舟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一定会做到!” 齐恒笑着道:“赴汤蹈火就太夸张了。我这边会立马写下一份信,我需要你立即带着这封信前去安山府的胡统领手中,必须要让他借兵给我,能不能做到?” 李舟心中有些心里没底,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牙将,想要让安山府的胡统领借兵救人,好像有些难为他了。 但是齐恒的吩咐,李舟是会照做的,就算做不到也会去试试。 “保证做到!”李舟坚决的说道。 齐恒点头,似乎是看出了李舟的心思,说道:“其实你不用紧张,借兵之术我已经写在信封里面了,你交给胡统领之后,他一定会借兵给你的。到时候你带着人马火速赶往西南方的王竹山,懂吗?” 李舟闻言松了一口气,看在一切都在齐恒的预料之中,这就无形之中让他减压了不少。“保证完成任务!” 但是他转念一想,为什么齐恒让他带兵前往王竹山?难道不是应该回到阔云城吗? “将军不会是打算自己带着大军前往王竹山吧?”李舟小心翼翼的问道。 齐恒淡淡的道:“快去执行命令。” 他越是这样,李舟越是担心,连忙说道:“将军不可啊!你的身体还有着伤,千里迢迢去王竹山,您的身体是吃不消的。” 齐恒摆了摆手:“你不必劝我,这件事只有我去才能做到。” 段治平再给他的回信中将他的布置告知了齐恒,其中就包括王竹山的布置,所以齐恒才火急火燎的想要前往王竹山。 但是李舟并不想让齐恒去王竹山,他是为了齐恒的身体着想,王竹山距离阔云城不算远也不近,一路上山路颠簸,齐恒又是重伤未愈,绝对不能这样翻山越水的。 见自己劝说不动齐恒,李舟只好搬出常硕道:“将军,常硕将军说不能要守住阔云城,不能轻易离开五里地范围,我看还是由我引兵去王竹山吧,将军还是在家里休养的好。” “李舟!”齐恒有些生气:“你是跟他常硕的还是我齐恒的?” 李舟有些委屈的道:“当然是跟将军你了。” 齐恒道:“好,那你就别拦着我,赶紧将信封送去安山府。” 看着李舟委屈的样子,齐恒心软的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此事关系重大,不是不放心你,我有我的打算。”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再次进攻 这一日,段治平依然呆呆地坐着,时不时的看着西边凝望许久,旁人仍然不知道他的意思。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吧?”段治平皱着眉头望着西方,在心中一直盘算着自己有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直到算无遗策之后,才安下心来。 付正站在了一边,静静地看着段治平看着的方向,却始终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先生看出什么了?”付正忍不住问道。 段治平回过神来,看着身旁的老监军笑道:“付监军,看那一轮落日,是否让人感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付正一愣,仔细一想,却是能够发现段治平这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蕴含着多大的哲理,让他震惊不已。 不过震惊归震惊,他仍是苦笑道:“先生文采自然是很好的,我不如。只是,我觉得先生应该不只是在感叹这轮夕阳吧?” 段治平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明日便见分晓。” 付正顿时如被噎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王猛喊道:“先生,付监军,北戎军又打上来了。” 段治平豁然起身,飞奔下山顶,付正紧跟其后,但是毕竟人老体衰了,稍后就跟不上段治平的速度了。 等他下了山顶之后,段治平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布置人手,防御北戎军的进攻。 山脚下,无数的北戎军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由于山林中地形复杂,骑兵根本难以展开冲击,导致被束缚住了,所以北戎大军的最强战力被限制住了,不能使用出来。 这也是段治平选中这座山的原因之一。 饶是如此,北戎人的步兵依然是十分精良的,在段治平打造出唐横刀之前,也是压着大梁的步兵打的,若不是段治平打造出来的唐横刀,大梁的步兵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可惜时间不够,不然段治平就能够将唐横刀武装给全军。 段治平站在高高筑起的防御工事之中,指挥着士兵发起防守。 “步兵听令,推下落石滚木,阻拦北戎军的第一波冲击。” 王猛立即指挥着步兵将准备好的落石滚木推了下去。 在高山之上,退下去的落石滚木越滚越快,到最后直接以一种炮弹一般的冲击力量冲进北戎大军之中。 “啊!”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在山脚下往山上冲的北戎大军中传出,不少北戎士兵都被滚木落石砸中,顿时就被砸成了肉酱。 铁连云看到这一幕气得要死,在他们组织的数次进攻之中,都是在滚木落石中被打死不少士兵。 “找掩体!等对面没有滚木落石了再冲!”张南在铁连云身边说道。 铁连云立即让传令官传令下去。 接受到命令的北戎士兵立即躲进了大树大石头后面,这一招果然有效,瞬间让不少北戎士兵躲过了一些滚石落木。 段治平看到这一幕,连忙叫停,暂时停止滚石落木的推动,造成一种滚木落石消耗殆尽的错觉。 铁连云吃不准山上的齐家军还有没有滚石落木,但是他知道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便下令北戎士兵继续发起冲击。 如果山上继续推动滚石落木,就按照先前的办法躲在掩体里面。 北戎士兵继续发起进攻,段治平便下令让是陈平带着弓弩手出击。 刹那间,无数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如同泼洒而下的水,密密麻麻,将无数北戎士兵射程了筛子。 “盾牌!”铁连云急的大吼。 北戎士兵举起盾牌,顶着齐家军的连弩继续前进。 虽然段治平打造出的连弩穿透力极强,射程远,但是也架不住北戎士兵悍不畏死的往前冲。 这一下子,北戎士兵已经冲到了接近山腰的地方。 铁连云不禁露出了笑容,按照这种情形,说不定这次真的可以一举拿下这块难啃的骨头。 张南却是皱着眉头,他看向了山上,发现段治平却没有因此而惆怅,反而露出了笑容,甚至他旁边的老者和莽汉都是这样的玩味的笑容。 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连忙喊道:“元帅,前方可能有陷阱,让士兵们小心点。” 经过张南的点醒,铁连云瞬间醒悟过来,正好下令,却已经晚了。 只听一声惨叫声响起,一个北戎士兵抱着脚跳了起来,随后脸上顿时变得铁青,嘴唇泛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显然是地面上有什么陷阱,而且是有毒的陷阱。 随后,北戎士兵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脸色青紫的倒在了地上。 “有陷阱!快退下来!”铁连云道。 但是,当那些北戎士兵在如同潮水般飞快退去的时候,那些神出鬼没的齐家军又冒头了,他们端着弓箭朝着那些撤退的北戎士兵疯狂射击,其中不少北戎士兵倒在了上山的路途中。 这一次冲上山的进攻之举,不禁没有推进半点进度,反而让铁连云损失了接近两千的人马。 而对方,只是损失了一些落石滚木和弓箭而已,除了箭矢,落石滚木山上到处都是。 铁连云脸色铁青的带着士兵退回了山脚下。 齐家军齐声欢呼起来,他们又扛下来一波北戎大军的进攻。 段治平露出笑容:“他们今天不会再打来了,吩咐站岗的警惕,其余人准备开饭。” “好耶!”王猛这个粗糙大汉一听到开饭立马开心的跳了起来。 夜幕降临,齐家军在山上围着火堆开心的干饭。 得益于段治平的先见之明,他们每顿饭都能吃饱,甚至偶尔还能再山上吃到野味。 相比于齐家军,山脚下的北戎人大军可就有些惨了。 段治平大口大口的吃着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王猛一边疯狂的扒着饭,一边提出了自己今天看到的奇怪的事情。 “先生,我觉得今天北戎人的冲击力度,比前些时候弱了一些,他们是不是吃不饱啊?”王猛一边说话,吃饭的速度依然比别人快很多。 段治平停下了筷子,随后淡然一笑道:“哦?是吗?那很好。” 随后他面色狂变:“喂,留点兔肉给我啊混蛋!” 第一百三十章 劫粮 天将明的时候,炊事兵正打算烧火做饭,一抬头就看见三里外竟然燃起了浓烟,由于天空还带着一丝黑夜的残余,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着。 炊事兵不禁有些奇怪,那个地方似乎既不是北戎骑兵的驻扎地,又没有大梁的部队,更没有人家在那里,怎么好端端的会起浓烟呢? 敏锐的察觉事情不对劲的炊事兵,立即将这件事报告给了小队长,小队长层层报告上去,终于传到了段治平的耳中。 段治平猛然在草地上弹起,一双眼睛放射出兴奋的光芒,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王猛点头:“是真的,西边真的有浓烟升起。” “太好了。”段治平开心不已,连鞋子都没有顾得穿上就朝山顶上跑去。 得到消息的付正稍后也跟了上来。 他看着西边冉冉升起的浓烟,再看了看一脸振奋的段治平想,想起了平日里段治平总是朝着西边看得事情,猛然之间,他睁大了眼睛,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段治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错,付监军,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谋之中。 “刘四喜,王猛,有事情干了,这次我们要做大事!”段治平一边乘风下山,一边开心的大喊。 稍微宽敞一些的泥路上,一只五百人的运粮队伍在泥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由于泥路太过难走,他们的速度也比预料的要慢了不少。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车马都驮着沉重的麻袋,里面装着的是粮食,车轮子都被压得下陷了两三寸。 “这条破路也太难走了吧?”运粮队伍的士兵不禁埋怨道。 一旁的士兵低声道:“你就别说话了,小心惹怒了拓跋大人,他本来就很不开心,要是听到你的话,准会将你斩了。” 那个埋怨的士兵立即闭嘴不敢再说话。 运粮队伍的最前头,这支队伍的运粮官正有些愁眉不展。 因为下雨的关系,他们的行程相较于既定的计划已经晚了一天了,而且粮食还被泡发了不少。 自古以来,运粮就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容不得半点疏忽。 现在他不仅迟滞了送粮的日子,更是让雨水淋坏了不少粮食,这下子就算不死,也要受到重罚了。 “都给我看好粮食了,要是让歹人劫了去或者出现什么意外,老子先把你们给宰了!” 运粮官恶狠狠地回头,那些运粮的士兵看到他的眼神,瞬间感觉冰冷至极。 好不容易要走出泥泞的路段了,运粮队伍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可就在这时,一只利箭破空袭来,精准无比的将前头的运粮官钉在了地上。 短暂的迟滞之后,运粮队伍瞬间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运粮官死了!有人劫粮!”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的运粮士兵都躲在了粮车后面,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又有无数的箭矢破空声传来,将那些粮食麻袋射穿,顿时又许多粮食流了出来,落在地上。躲在运粮车后面的士兵也被射死了。 “跑啊!” 所有的运粮士兵都吓破了胆,四散逃跑。与其说是士兵,倒不如说是一群亡命之徒。 铁连云大军驻扎处。 “什么?运粮队伍被人打劫了?!”铁连云豁然起身,脸色阴晴不定:“是谁打劫了我的运粮队伍?” 探子回答:“是山上的齐家军。他们将粮食拖回了山上。” 铁连云猛的一拍桌子:“又是这个段治平!混蛋!” 他发现自从自己进军断壁崖以来,遇上这个段治平就是没啥好事,之前被什么战车大阵打得狼狈不堪,现在对方竟然还敢下山抢劫他的粮食! 铁连云的进攻计划,开始于秋收之前,本来是打算在秋收之后带着盆满钵满的大军回到北戎的,但是却被段治平拦住了进度。 现在,他最开始带来的粮食已经有些不够了,所以才派人去运粮过来,但是没想到竟然被齐家军劫掠了! 没有了粮食,就没有战力。 这如何能让他不生气? 但是张南却是笑道:“恭喜元帅。” 铁连云一脸疑惑的看着张南:“先生,我的粮食被齐家军劫掠了,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张南笑道:“正是因为齐家军劫掠了元帅的粮食,所以我才来恭喜元帅。” 铁连云更加疑惑了:“先生莫要再打哑谜了,快点告诉我吧。” 张南随即正色道:“元帅,道理其实很简单。那些山上的土匪强盗为什么会落草为寇?还不是因为山下粮食没得吃,过得不是人的日子嘛!” “所以才不得以抢粮食过日子。元帅完全可以将齐家军代入成土匪强盗就可以了。” 听到张南的解释,铁连云顿时眼前一亮:“先生的意思是,山上的齐家军的粮食快要吃光了?所以这才铤而走险下山抢走了我的粮食?” 张南点头笑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铁连云瞬间明白了张南的意思,说道:“所以,我就更不能让齐家军将这批粮食抢上山去,要不然他们有了粮食,又能撑一段一时间了。应该速度发兵,将粮食夺回来。” “没错。”张南点头,又补充道:“而且,山上的齐家军竟然敢派人下山,说明山上的人手一定有所减弱,他们以为我们的注意力都在粮草上,不会理会山上。但是不然,元帅可以领兵再次发起进攻,一定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铁连云立即呼喊:“括尔思!” 括尔思立即从军营外走了进来,半跪在铁连云身前,恭敬的道:“元帅有何吩咐?” 铁连云严肃的道:“我给你六千精良骑兵,立刻去将粮食抢回来!抢不回来,你就提头来见!” 括尔思听见有表现的机会,立马激动的接下命令:“括尔思领命,一定将粮食抢回来。” 很快的,括尔思带着六千精良骑兵从军营之中出发,前去夺回被抢走的粮食。 “校尉,北戎骑兵来了!”一个齐家军探子回报。 校尉遥遥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山路上灰尘滚滚,想起段治平的命令,立即说道:“将这些凉草全部烧掉,然后立即逃回去黑松山之中。” “是!” 齐家军的士兵立即放火烧掉这些粮草。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两把火 等匆匆赶来的北戎精良骑兵赶到山谷口之时,才发现好不容易从北戎运来的粮食已经被火海包围在了里面,不少粮食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领兵而来的括尔思气得牙根痒痒:“该死的大梁人,竟然烧毁了我们的粮草!该死啊!” 他转头对手下的百夫长说道:“派一些人去灭火,说不定还有些粮食可以救下来。” 百夫长立即开始指挥士兵用沙土灭火,折断新鲜的树枝拍打火势。 只是当他们将大火扑灭之后,却发现运粮队伍运来的粮食已经被烧光了大部分,只剩下一点粮食还算能吃。 括尔思气得当场大骂段治平,恨不得把他抓住大卸八块泄愤。 当时齐家军得到消息之后就跑得飞快,跟望风而逃的兔子一样,十分狡猾。 括尔思愤怒的喊道:“回去。” 他已经在思考如何跟铁连云交代,来之前他可是立下了诺言,一定要将粮食抢回来的。 现在粮食没了,齐家军一个也没抓到,真是气得要死,不知道如何交代。 就在这时,有些距离的山头上,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来:“北戎人,回去告诉你家元帅,这是先生送给你们元帅的秋天的第一场火。” 另一边,铁连云正在紧锣密鼓的召集军队,开始向着黑松山发起进攻。 张南料定段治平派人出去抢劫粮食,现在在山上的人手一定不够用了,所以这才决定向山上发起猛攻,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山上,付正看见铁连云果然带着大军开始准备强攻,不禁佩服道:“先生果然神机妙算,这铁连云真的打算来强攻了。” 段治平微微一笑,他之所以能够预料到,因为如果是他的话,也会以为对方山上的人手派出去劫粮了,山上的防御人手不足。 但是他不会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时候就贸然强攻,而是会先进行一次试探。 很明显,铁连云此时就犯了这个错误。 “吩咐弟兄们藏好,等北戎士兵走进陷阱里之后就开射击。”段治平说道。 王猛立即传令下去。 山脚下,铁连云带着北戎大军稳步向着山上推进,但是让他意外的是,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他们走到这里的时候,就会有无数的齐家军开始推下滚石落木,但是这次却没有人推下滚木落石。 反而是一种出奇的寂静。 张南本能的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特别是他想起段治平可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之后,更加的不安。 “元帅,事情有些不对劲,我看还是先撤退吧。”张南开口说道,越是安静,越是不安。 铁连云也是个沙场老手,也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沉吟片刻,随后道:“传令官传令,开始缓缓撤退。” 现在他们已经将齐家军包围在山上了,可以说是占据了胜利的上风,所以他宁愿稳妥一点,也不愿意贸然去冒险。 毕竟对方的本事他可是多次领教过了的,段治平那家伙的心眼不知道有多少个,前方极有可能陷阱。 但是他的察觉还是晚了一些。 只听见前方一声惨叫,一张大网突然从被枯叶铺满的地上弹起,然后将前方众多的北戎士兵网进其中,吊了起来。 “射击!” 王猛悍然从藏身之处站起来,随后有着无数的箭矢飞了出去,那些被大网吊起来的北戎士兵,顿时变成了瓮中之鳖,被锋利的箭矢射成了马蜂窝。 “不好!快撤退!” 铁连云惊吓不已,赶紧下令撤退。 紧接着,山上又有着无数的滚石落木推了下来,轰隆隆的气势好像要山崩地裂一样。 许多北戎士兵被滚石落木击中,随后被连弩手补刀,直接射死在地上。 铁连云带着大军慌不择路的撤退。 王猛见状更加来劲,正想要大手一挥让手下穷追猛打,就发现身后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回头一看,便看见了山上那个不怒自威的青年。 王猛讪讪一笑,不敢贸然前往追击,只是吩咐手下士兵继续射击,远程收割北戎士兵的性命。 铁连云脸色铁青一片,那滚滚而来的落石滚木一下带走了不少士兵的性命,偏偏他们拿这一招还没有办法。 张南突然神色惊恐,指着自家老巢喊道:“元帅,快看营寨那边!” 铁连云连忙回头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吓得六神无主。 只见北戎大军老巢的地方,燃烧起了冲天的滚滚浓烟,大火在风势的助长之下变得越发雄壮。 “段治平!”铁连云蓦然回头,眼睛通红的看着山上的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眼神中满是怒火与杀意。 段治平哈哈一笑,遥遥拱手道:“元帅不必客气,这是在下送给元帅秋天的第二场火。” “啊!” 铁连云被气得怒吼咆哮:“段治平,总有一天,我要生擒了你,让你给我端尿盆一百年!” 正在放狠话期间,一道巨大的弓箭从山上射了下来,要不是他运气好,正好跑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恐怕此时已经被那道弓箭给洞穿了。 铁连云吓得神魂皆冒,不敢在发一言,只好带着大军飞快的撤退。 当他们回到自己的大军驻扎处之时,大火已经烧得十分旺盛,半边营寨都化作了灰烬,一些北戎士兵在匆匆忙忙地灭火,但是相对于这场燃烧起来的大火,却是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快去救火!”铁连云气得不轻,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这一场大火持续了好几个时辰,整个北戎营寨都被烧得精光。 很快,后勤校尉就将营寨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只是那惨淡的数据让铁连云看得差点晕厥过去。 张南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元帅,咱们现在还剩下多少粮食?能撑几天?” 铁连云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前的天空,咬牙说道:“只剩下不到十天的粮食了。” 张南苦笑道:“元帅,你别骗我了,实话告诉我吧。” 铁连云抿了抿嘴,回头看着他,微微眯着眼睛说道:“其实,只剩下五天的粮食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秘密任务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算,但是听到铁连云告诉他,只剩下五天的粮食后,张南仍是不免有些心悸。 五天的粮食能够干什么?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想要在五天之内,攻打下黑松山,根本是不可能的。 如果这时候放弃黑松山转头去攻打阔云城,那更是自寻死路。 大梁的将军带兵打仗不行,守在城里当个缩头乌龟确实是个好手,可是他们现在除了身上的,什么装备都没了,还怎么去攻打阔云城? 而且,张南知道,铁连云的性格一向有些谨慎,他为了稳定军心,肯定不会将实情全部告诉自己,他说还剩五天,实际上可能还剩三天粮食了。 粮食是行军打仗的重中之重,一旦没有了粮食,敌人根本不需要攻打过来,他们自己就会先自乱阵脚了。 现在看来,只能希望括尔思将那批粮食抢回来了,这样他们才具备攻下黑松山的资本,甚至继续南下攻打阔云城。 铁连云的心思其实跟张南差不多。 他现在已经在考虑到底要怎么办了?没有了粮食,他的士兵也不是机器人,肯定没办法持久作战下去。 此时的铁连云心中更是后悔连连,后悔听了张南的话,尽然出动大军去攻打黑松山。黑松山没有攻打下来先不说,自家的营寨更是被一把火少了个精光。 这根本就是段治平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们全都中计了! 铁连云现在想起这件事就有些胆寒,对手太过聪明了,深谙行兵打仗之道,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兵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现在是否还会活着。 不行! 铁连云的眼神中突然冒出凝重的杀气,让身边的张南都忍不住吓了一跳,有些心惊胆战,怀疑铁连云是不是想杀了自己。 他并没有理会张南的神情,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黑松山之上,那里正有着黑烟袅袅升起。 “必须要杀死段治平!”铁连云看了许久方才在嘴里冒出这么一句。 张南却是深以为然,段治平这家伙多智近妖,必须尽早弄死,否则一旦得到大梁朝廷的重用,绝对是他北戎的大敌。 不过,想要杀死段治平,得先攻破黑松山才行,而想要攻破黑松山,就需要吃饱才行,需要粮食。 现在,铁连云也只能期待着括尔思会带着大批的粮草放在他的面前,然后说道:“元帅,属下幸不辱命!” 就在这时,一批人马掀起滚滚风尘而来,正是被派去夺回粮食的括尔思。 铁连云和张南都十分期待的看着括尔思骑兵后方,期待大批粮食的影子出现。 可惜的是,让他们失望的是,骑兵后方,只有一些零散的粮食,有些麻袋甚至都被烧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些焦乎乎的米。 括尔思吓了一跳,怎么自己出去了一趟回来,营寨就被烧成了一片灰烬? 当他看到脸色难看的元帅和谋士时,顿时心中有所醒悟,连忙翻身下马跪在地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属下未能夺回粮草,请元帅责罚。” 铁连云此时正在气头上,括尔思无功而返可以说是让他更加生气,直接了当的拔出了腰间的大刀,说道:“好,是你自己领了军令状的,既然没有办到,我这就砍了你以振军威!” 眼见着元帅一步步走来,手中雪亮的大刀刀锋离自己越来越近,括尔思缓缓闭上了双眼,扬起了脖子,似乎是引颈就戮一般。 军令状是他自己下的,办事不力,是他自己能力不足,死了也不能怪谁,只是多少有些遗憾,没有再见到北戎的大雪。 张南连忙为他求情道:“请元帅饶他一命!” 铁连云黑脸皱眉:“怎么?你张南要为他求情吗?” 张南说道:“元帅,括尔思将军虽然办事不力,可现下大敌当前,又被人一把火烧光了营帐,你现在砍了他的人头,恐怕会军心涣散,于军不利啊!” 铁连云眯着眼睛沉吟了些许,随后缓缓将大刀收回了自己的刀鞘之中,说道:“括尔思,暂且寄下你的头颅,让你将功补过。” 括尔思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跪谢:“多谢将军饶命。” 虽然他不怕死,但是能活着谁又愿意死呢? 铁连云铁青着脸走了,去整顿营寨。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个被称为王竹山的山峰附近。 齐恒带着借到人马如约赶来的李舟汇合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的王竹山。 “就是这里?” 齐恒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段治平在信中所提及的东西,而且连原本应该在此处执行秘密任务的杨七也没有看见。 李舟不太明白齐恒是什么意思,千里迢迢的赶到这王竹山来到底要寻找什么?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齐恒的转变可能段治平写的那封回信有关,只是具体内容他却猜不到了。 就在这时,一群人突然围了上来,将他们重重围住在其中。 “敌袭!” 李舟怒吼一声,身子先挡在了齐恒面前,随后立即展开阵型将齐恒保护在其中。 齐恒在看到那些士兵的时候,却是露出了笑容,一把推开了李舟,喊道:“怎么,都不认识我了吗?” 下一刻,立即有人认出了齐恒。 “是将军!” 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了。 人群中,有一个将领推开士兵们跑了过来,看见齐恒之后,顿时激动的跪在了地上。 “将军,你怎么来了?” 齐恒微微一笑:“杨七,我听段先生说,你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了不起啊!” 李舟也是讶异不已:“杨七,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杨七,而这些将他们围起来的士兵,正是他带走的齐家军。 杨七激动的道:“将军说笑了。您现在的伤势怎么样了?” 齐恒将他扶起来,笑道:“不碍事的,先跟我说说你们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 杨七毫不犹豫的就将自己目前执行任务的进度告诉了齐恒。 “将军,我奉先生的密令再次开凿水道,已经完成了大半了。” 齐恒仰头:“领我去看看。”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强攻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李舟也跟在身边。 不一会儿,杨七就领着齐恒来到了一处湖泊之前。 湖泊挺深的,碧绿深潭,一眼望不见底,湖面波光粼粼,但是由于是在深山里,所以湖边还是会微微渗出些寒气,让一些体弱之人不禁感到刺骨。 齐恒难以抑制的打了个喷嚏,这湖水有些冰凉,他的伤势还很沉重,禁不住冰冷湖水水气的侵袭。 李舟连忙取来准备好的棉衣给齐恒披上。 杨七道:“这处湖水是段先生和我们进山寻找给铁蒺藜淬毒之物时意外发现的一个湖泊,湖水很深,蓄水量很足,足够完成段先生的计划了。” 李舟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计划?” 杨七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目前我们的开凿进度,主要是沿着山道挖出一条水道来,然后打通湖水,让湖水倒灌进断壁崖之前的一处山谷之中,那里正是北戎大军从断壁崖退出大梁的必经之路。” “很好。”齐恒不禁佩服不已,看到这里的一切布置之后,他再次感慨段治平的深谋远虑。 就算是李舟,此时也已经明白了杨七口中段先生的计划。 “你们要淹死北戎大军?!”李舟惊讶地问道。 杨七嘿嘿一笑:“老李,总算你不是很笨。” 李舟踹了他一脚:“去去去,老子一开始是不知道段先生的布置好吗?论脑子,老子可比你聪明。” 杨七挑眉道:“当然是我比你聪明了,要不然段先生怎么会挑中我去执行秘密任务呢?” 李舟不服气的道:“那是我当时不在,要不然这种任务哪里轮得到你来?” 杨七气得瞪起眼睛,这家伙怎么这么能杠呢? 齐恒不得不打断他们:“别闹了,正事要紧。立刻开工,继续开凿水道,谁要是贻误了段先生的计划,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啊!” 面对着齐恒的威胁,两人尴尬一笑,互相瞪了一眼,然后赶紧继续干活去了。 黑松山上,段治平此时正在忙而不乱的指挥着所有齐家军士兵布置陷阱,准备武器。 付正也在旁边帮衬,只是时不时的会疑惑不解。 王猛这家伙是个直肠子,想不明白就直接问道:“先生,那北戎人才刚刚被我们打下山,又被我们烧光了粮草,他们真的会发起全力猛攻吗?” 这也正是付正想要问的。 无论怎么看,北戎军没有了粮食补给,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暂且退去才对,顶着风险贸然进攻,走那破釜沉舟的路子,风险太大了。 如果他是铁连云,他一定会快速撤兵的,不然一旦被拖住,没有粮食补给的北戎军离土崩瓦解只是时间的问题。 段治平轻轻一笑,说道:“正常情况下,我要是北戎将领,我肯定也会带着大军暂时撤退。” “不说补给的事情,就说这即将到来的冬天,对于没有带上御寒衣物的北戎军来说,也是一场极大地考验。”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说道:“如果是铁连云的话,接下来他一定会破釜沉舟,倾尽全力来攻打我们。” “这跟兵法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因为他铁连云不甘心、愤怒,一向攻无不克的大元帅竟然败给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他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北戎?这样回去,还不得被北戎人笑死。” “所以,我猜测,接下来他一定会倾尽全力来攻打黑松山,所以我才让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王猛听完之后呆若木鸡,良久之后才对着段治平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段先生,人心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付正却是提出了更深刻的问题:“那如果铁连云突然转性了,或者他听从了手下谋士的言论,决定打道回府了怎么办?” 段治平不禁露出了笑容,淡淡地看着付正。 付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老夫着相了,如果北戎大军就此退去,我们就能夺回断壁崖,今年大梁百姓也不用吃苦头了,那也算是功成身退,可以回京城论功行赏了。”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段治平却摇了摇头,露出自信的笑容:“如果他们打算就此退去,倒是正中我下怀,非得要他们将性命留在这里不可!胆敢犯我大梁河山者,必杀之!” 付正被段治平的英气勃发吓得一愣一愣的,虽然那北戎大军的粮草被烧光了,但是怎么说也是一支强大的精兵,人数上又占优,想要彻底将他们掩埋在这里,难度很大。 反倒是王猛这家伙,激动地上蹿下跳,恨不得马上就将那些北戎士兵全都埋进土里。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飞快的上山报告:“先生,北戎大军举全军之力冲上来了!” 段治平沉着的说道:“传令下去,让所有士兵严阵以待,按照之前的布置出动,不得有误!” “是!” 传令兵立即摇动旌旗,让齐家军各部士兵按照命令行动。 山脚下,无数的北戎大军再次从树林中冲上去,只是这一次,他们并没有与往常一样愣头青的往上冲,而是极有章法的形成了一条长蛇一般的队形,型如一个竖起来的“一”字。 当山上滚下来熟悉的滚石和落木之时,那位在山脚下指挥的北戎谋士,立即喊道:“躲!” 于是乎,所有的倒竖“一”字形队伍全都躲在了大树后面,而那些从山上滚下来的滚石和落木,直接从北戎士兵的两侧滚了过去。 当然也有正中北戎士兵所在的滚石落木,但是因为前面有大树或者大石头这样的掩体挡住,所以竟然毫发无伤,只有一些运气不好的北戎士兵被滚石落木砸伤了。 铁连云看到这一幕,不禁露出了笑容:“先生的‘一’字阵型果然有用,太妙了。” 张南微微一笑,并未说话,脸上的得意却是毫不掩饰。 铁连云下令继续进攻,得到命令的北戎士兵则是按照这种阵型继续推进着,刀锋直指山上的齐家军。 第一百三十四章 逆境困兽 王猛问道:“先生,他们竟然想出了对策,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段治平道:“先不要退楼滚石落木了,调动重弩机和连弩手,对他们进行火力压制。” “是!”王猛立即去执行了。 快要接近半山腰的位置,北戎大军已经声势惊人的冲了上来,这一次是他们的全军出击,真正的倾尽全力而来。 不管人数、战力还是哪一方面,都比之前的冲击要强得多。 但是当他们冲到某个地段的时候,前方突然有惨叫声传来,紧接着倒在地上,捂着脚痛苦不已。 这一片区域,都让段治平铺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铁蒺藜,上面还进行了淬毒,只要踩上去,立马全身无力晕倒。 铁连云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如何惊慌,而是立即喊道:“所有人都拿出铁板鞋底绑在脚底上。” 不少北戎士兵立即躲在大树或者是大石头后面,开始取出一块铁板绑在脚上。 当那些脚上绑着铁板的北戎士兵,踩在布满铁蒺藜的地面上时,却再也没有受到铁蒺藜的伤害,瞬间如履平地。 张南看到这一幕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现在段治平的铁蒺藜大阵被他克服了,瞬间折损了他的两大杀招。 他看着山上那道身影不屑地笑了笑,仿佛在说,看到没有,我的智商远在你之上,先前不过是让着你的罢了。 付正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先生,这铁蒺藜大阵竟然被北戎人克服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段治平很是淡然的点了点头,这铁蒺藜大阵本来就是用来对付骑兵的,对方的士兵都是步兵,穿上铁板鞋这样简单地计谋肯定想得出来,想不出来才奇怪,不过如果是骑兵的话,就没有那么好克服了。 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他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王猛,将之前吩咐你们收集的小石子撒下去。”段治平笑道。 “好嘞。”王猛应了一声,随后立即带着人将那些有些圆圆的石子洒在了地面上。 当那些戴着铁板鞋的北戎士兵踩在石子上的时候,瞬间就产生了如同踩在一堆黄豆上面的效果,特别是铁板本身就比较光滑,效果更佳,直接让那些穿着铁板鞋的北戎士兵滑倒在地。 而接下来,就是漫天飞来的箭矢,瞬间带走了那些北戎士兵的生命。 特别是穿透力恐怖的重弩箭,直接穿透了三四个北戎士兵才停下来。 一时间,山路上布满了北戎士兵的尸体,直接将小路都堵塞的有些男难走起来。 “给我继续冲!” 铁连云怒吼。 北戎士兵也是个个不怕死的,直接奋勇前冲,每个人扛着一具自己同胞的尸体,让这些死去的北戎人替他们挡住山上射下来的弓箭。 当然,即使是扛着北戎士兵的尸体,他们也是不可能抵挡得住重弩箭的威力的。但是重弩机数量毕竟有限,不可能一下子解决那么多得北戎士兵。 段治平再次下令,开始投掷木矛。 “北戎的杂碎们,尝尝爷亲手制作的木矛吧!” 齐家军的士兵们抓起无比锋利的木矛,然后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那些木矛力大势沉。 虽然无法射穿前面那个人的身体,但是强大的力量足够将尸体后面的北戎士兵打伤,随后被密密麻麻的弓箭射成马蜂窝。 这些都是段治平早就准备好的,山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木头,这样子的木矛他命令齐家军做了很多。 再加上重弩机,北戎士兵根本没有机会冲上来。 铁连云已经红眼了,他怒吼道:“给我继续冲!死也要拿下黑松山。” 张南连忙劝道:“元帅,撤退吧,我们冲不上去了。” 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已经不知道多少才被打断了,冲锋的气势早就没了,对方占据山头高处,就是占据了地利,他们想要拿下黑松山,就算拼近一切也不一定能够拿下。 “不!不杀段治平,我不甘心!”铁连云好似疯了一般。 张南不住地劝阻:“元帅,事不可为,我们还是先回去想想对策吧,要不然,士兵们只会白白牺牲。” 在张南的一直劝说之下,铁连云终于松口,下令山上的士兵开始撤退。 又是一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王猛和刘四喜带着人趁机又杀死了一波北戎士兵。 包括括尔思和诸多将领在内,他们的心情是越来越低迷了,黑松山久攻不下,粮食又所剩不多了,不论是谁,都无法提起精神来。 就连铁连云自己,都气势消沉,蓬头垢面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像一个元帅? “回营。” 铁连云喊了一声,身后的北戎士兵如同病恹恹的鸡仔一样跟着,没有半点入关之前的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如丧考妣。 王猛勾着刘四喜的肩膀大笑:“又守下来了,哥们猛不猛?” 刘四喜没好气的推开他,笑道:“你就打架猛,真正打仗,还是得看段先生的。” 王猛本来听到刘四喜贬低他还吹胡子瞪眼的,但是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却是裂开嘴嘿嘿一笑。 “跟先生比,我哪能比得过?比你这个老刘猛就行了。” “比我猛?”刘四喜对他的洋洋得意很不耐烦:“我猛不猛,你回去问你娘子去。” 王猛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怒道:“好你个刘四喜,找打!” 两人一阵打闹,齐家军的士兵看到也是开心的起哄。 整个黑松山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跟山下的北戎军低迷的气势形成鲜明的对比。 付正摸了摸胡须笑道:“这下子,北戎大军应该不会再攻上来了吧?等个几日,粮食耗光了,可能就会退兵了。” 段治平点头:“接下来的几天,让弟兄们一定要严防死守,我之前让他们准备的木盾牌也要多准备一些,再挖几个大一点的陷坑。” 付正很赞同他的看法,说道:“没错,顺境之人不可怕,逆境之兽才最凶恶。”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釜沉舟 三日后的夜晚。 粮官找到了铁连云,并告诉他,军中只剩下两餐的粮食了。 铁连云揉着太阳穴让他退下,然后叫来了张南。 张南这几日心神憔悴,没日没夜的思考攻打黑松山的对策,但是越是心急就越是没有想出办法,十分苦恼。 铁连云也一样憔悴,昔日的雄威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军中只剩下一日的粮食了,我们该怎么办?”铁连云问道。 张南沉默不语,身在军营之中,粮食的变化他也是心中有数的,从一开始的三餐吃饱到后来一日两餐、再到后来每餐只有些稀粥。 这些变化,足以说明,军中的粮食已经弹尽粮绝了。 “元帅,咱们干脆破釜沉舟吧!”张南忽然眼睛闪亮的看着铁连云。 现在的情况,只有破釜沉舟可行了,将粮食不够的消息捅出去,最后一次提振士气,让所有人为了活命而拼命,这样子或许可以有一线生机。 当然,最好的办法仍然是赶紧退出断壁崖,回到北戎休养,等到时机成熟再次卷土而来。 不过这个办法,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心高气傲的铁连云一定不会甘心就这样撤退的。 铁连云点了点头,张南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破釜沉舟便是现在最后的办法了。“就按先生说的办。” 不一会儿,所有的北戎士兵都被聚集在营帐前。 铁连云看着那些明显精气神不足,从一支精兵变成败兵的队伍,喊道:“北戎勇士们,我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军中的粮食只剩下一日的份额了。” 此言一出,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主要是,这些天的变化,就连他们这些士兵也发现了,关于粮食不够的传言,早就满天飞了,只不过是现在才在铁连云的嘴中得到证实罢了。 铁连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让自己振作起精神来,继续说道:“你们都是我北戎的勇士,个个都是草原上的汉子,从来只有我们北戎士兵虐被人的份,哪里轮得到别人欺负我北戎大军?你们说是不是?” “是……” 稀稀疏疏的回应着台上的元帅,每一个曾经昂首阔步的北戎勇士都已经涣散了斗志。 铁连云忽然吼道:“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我北戎勇士的雄风?分明就是一群群任人宰割的牛羊!” “这些年,我们北戎勇士打杀过多少大梁人?我们北戎勇士践踏过多少大梁土地?” “想想先辈们的丰功伟绩,你们就甘愿在此时变成一群群温顺的绵羊,等着大梁的人来宰割我们吗?” 一个个北戎士兵听到铁连云的话都是涨红了脸,他们差点都忘了,他们可是英勇善战的北戎勇士啊!怎么能够成为那群大梁人的手下败将? 这一刻,北戎士兵的斗志无比高涨,就像是春天的河水一样高涨。 铁连云振臂一呼:“勇士们,随我攻下黑松山,活捉段治平!证明我们北戎勇士的雄风!” “攻破黑松山!活捉段治平!” “攻破黑松山!活捉段治平!” “攻破黑松山!活捉段治平!” 铁连云露出了勉强的笑容,总算是将这些家伙的斗志再次调动起来了。 “明日,我们会用掉所有粮食饱餐一顿!只有拿下黑松山上的齐家军,我们就可以吃到热腾腾的粮食了。” 所有的北戎士兵都疯狂了,为了活下去,明天必须攻破黑松山,这样他们才不会饿死。 今夜,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第二日一大早,北戎军营之中就已经在埋锅造饭,香喷喷的饭菜在营中飘香,北戎的士兵们吃到了这几天以来最香最饱的一顿饭。 同时他们也知道,如果不想让这一顿饭成为他们人生最后一顿饭,他们就必须拼了命去攻破山上的齐家军! 北戎人最后的进攻开始了! 山上的齐家军早就准备就绪,铁蒺藜、落木、滚石、弩机、木矛、陷坑……都是为了北戎士兵证准备的。 段治平站在山顶上,身边是监军付正。 他遥望着山脚下气势汹汹而来的北戎士兵,脸色平静如湖水,没有一丝波澜,不知道他心中是什么想法。 “冲啊!杀啊!” 北戎人像是一群暴风雨来临之前匆忙搬家的蚂蚁,疯狂地朝着山上冲来,不惧生死,顶着疾风骤雨般的箭矢冲锋。 这一次是全军出击,连不擅长山地作战的骑兵也骑着战马山上冲。 虽然他们比起步兵速度更快,体力更好,但是在林木丛生的山上,他们的灵活性大打折扣,而且目标极大,很容易就被山上的齐家军弓弩手射成马蜂窝。 但是他们依然是毫无畏惧,继续冲锋。 段治平轻声传令,立即有着滚石落木滚滚而下,如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一般,瞬间冲垮了诸多的北戎士兵。 铁连云在山脚下大喊:“变阵!” 北戎士兵立即化作“一”字形阵型躲在掩体后面,但是骑兵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他们的体型太大,很少有足够大的掩藏无能够遮掩住他们的身形,幸好他们的速度是够快的,才减少了一些损失。 但也有不少骑兵被撞倒,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弓箭手的射击,最后死去。 “继续给我冲锋!用尸体也得给我铺出一条路来!”铁连云怒吼,这一刻他已经疯狂了。 北戎士兵继续悍勇无畏的冲锋,他们虽然处于劣势之中,但是人数实在太多,硬生生的用尸体堆出一条路来。 清晨夹杂着白雾的山林,顿时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息,山上血流成河,不住的往山下流,有些渗进了土壤里,满目皆是鲜红。 付正叹了一口气:“这些北戎人已经疯了。” 他倒不是对敌人心慈手软,而是一种可惜之感,曾经的北戎大军可谓是一支强师劲旅,让人闻风丧胆,如今却沦为了一支疯狂的军队,不计一切后果也要冲上来。 段治平依然是面无表情,正所谓风水轮流转,这些北戎人入侵大梁之前,可曾想到自己会失败? 第一百三十六章 撤退 这场惨烈的战争一直持续到了中午,还未打完。 凭借着天时地利人和,以及诸多提前布置好的手段,段治平带着齐家军以极小的损失,依然稳固的守着黑松山。 而北戎大军就惨了,山峰之下,全是北戎人的尸体,可谓是尸横遍野,将好好地黑松林都变成了“红松林”。 经过这疯狂的一战,北戎大军的人数已经不足原来的一半,还完好的士兵更是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可谓是极其凄惨。 更凄惨的是,他们已经没有粮食补给了,即使铁连云早早就联系了最近的城镇运送粮草过来,但是也来不及了。 而且,他知道,就算那些粮草补给及时,也绝对会被山上的齐家军给劫掠或者烧毁。 怎么办? 铁连云无力的坐在马背上,眼神无光,好像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 张南这时候只能劝道:“元帅,大势已经不在我们这边,就连最后的破釜沉舟都没有起到效果,此时只能退了,如果再不退,等齐家军全军冲杀下来,我们就会全军覆没,此事宜早做决定不宜迟啊!” 铁连云看了他一眼,往日的雄心壮志早就没了,有的只是无力。 他知道张南说的方法是最正确最稳妥的策略,但是他就是不甘心啊! 其实他早就应该撤退了!只是不肯就此放弃! 然而,现在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了,不退就真的全军覆没了,至于跟大梁人玉石俱焚,他是没有那个勇气了。 “撤退。”铁连云有气无力的说道。 这条命令一出,山上的北戎士兵瞬间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他们恨不得多长两只脚,远离山上的各种恶心陷阱。 北戎士兵们都是打过各种大大小小的仗的人,却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从头到尾都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就好像一群稚童在和一个成年人打架一样。 稚童人数虽然多,但是架不住成年人本事大,轻易就可以扔出去好几个稚童。 这一仗,打得太憋屈了! 北戎士兵们疯了一样朝山脚下逃,你争我抢,甚至还有些士兵被自己的战友给推倒,落在了最后面,然后被齐家军的乱箭可射死了。 铁连云脸色苍白,正所谓兵败如山倒,说的正是眼前这种情况吧。 山上,王猛和刘四喜相视一笑,虽然这次北戎大军是最凶险的一次,但是他们依然守下来了,而且代价极小。 他们像往常一样,没有进行穷追猛打,而是任由北戎人撤退,最多就是用弩机远程射杀那些跑得慢的北戎士兵。 王猛觉得有些遗憾,因为不能痛打落水狗了。 但是,接下来段治平的一句话,就让他们瞬间振奋起来了。 “王猛、刘四喜,给我追击!”段治平站在山顶上如是说道。 王猛和刘四喜瞬间精神振奋起来,只听两声“锵”的拔出唐横刀,然后吼道:“齐家军弟兄们,给我下山追击,痛打落水狗了!” “喔喔!” 这一刻,所有的齐家军都气势汹汹地冲下山追击撤退的北戎士兵。 付正看着这一幕笑道:“敌人的士气再三衰竭,而我们的气势却已经达到了顶峰,此时出击,确实是一手好兵法。先生用的妙。” 段治平呵呵一笑,眼睛却看向了西南方的王竹山。 北戎士兵们回头看见那群齐家军气势汹汹的冲了下来,本来就颓废不已的士气顿时被打散,更加急促的落荒而逃,全然不顾身边的战友之情,只知道跑得快的就能逃命。 铁连云看到那群缩头乌龟终于敢冲下来了,顿时眼睛闪过一丝凶狠的杀气,竟然是想要反击。 张南一把拉住了他,带着哭腔道:“元帅,大势已去啊!!” 铁连云看着那些变成了温顺绵羊只知道逃窜的北戎勇士们叹了一口气,没有发起反击的号角,而是喊道:“撤退!撤出断壁崖!” 说罢,自己反而一马当先领着北戎士兵开始撤退。 铁连云所撤退的路线,正是当初那些本地老百姓带领他们进入黑松山的道路,除此之外,虽然铁连云有心寻找其他道路,但是却再也找不到可以退出断壁崖的道路,所以只能选择从这里退出去。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条路,其实不太好走。 齐家军气势高涨,凶猛如林中出山的猛虎,凶猛的扑向那些逃窜的北戎士兵。 而那些昔日雄姿英发、器宇轩昂的草原凶狼却变成了一只只任人拿捏的家禽一般,只会疯狂逃窜,他们心中的斗志早已经被磨得精光,根本提不起一点战意。 “快逃啊!” 北戎士兵一边跑一边吼,生怕自己跑得比别人慢,遭受了毒手。 看着那些逃窜的北戎士兵们,段治平看了一眼西南方向,喃喃自语道:“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一旁的付正激动的无以复加,猜疑了这么久,段治平的所有谋划终于要在今天浮出水面,并且收网了。 而他一直以来的猜想,也会在今天得到证实。 段治平道:“燃起三道浓烟。” 立即有亲兵燃烧起三道浓烈的烟柱,冉冉升起至高空,方圆二十里都可以看得见。 远处的王竹山上,等待已久的齐恒看到了那黑松山方向燃烧起来的三道滚滚烟柱,顿时激动地站了起来。 杨七更是兴奋地落泪,他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时刻。 “李舟,我们终于可以出动了!”杨七兴奋的一把抱住了李舟。 李舟嫌弃的推开了他,说道:“滚滚滚,你高兴归高兴,别来碰老子。” 但是眼底也是藏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杨七“切”了一声,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齐恒。 李舟以及士兵们也在此刻将目光看向了齐恒。 齐恒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开渠!我们送北戎混蛋一场洗澡水!” “干!” 齐家军将士喜悦不已的的大喊,赶紧各自拿上镐头、锄头开始在大湖旁、与早就挖掘好的水道交界处卖力开凿。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把火 “杀!” 王猛和刘四喜率领着大军追杀而至。 齐家军的气势此时如日中天,如同一把凝聚起来的长枪,荡开一切阻碍,杀尽一切犯我国疆土的敌人。 铁连云一边带着大军逃窜,一边用弓箭反击,试图减缓齐家军的追击速度。 “北戎将士们,只要逃出断壁崖,他们就不敢追击了,都给我加把劲!”铁连云出声喊道。 北戎士兵闻言,顿时精神为之一振,铁连云说的没错,断壁崖关外就是他们的生机所在,为了活命,每一个人都在拼命逃窜。 其实以现在北戎人的人马数量,还是远胜于齐家军的,只是他们的胆气都已经被打光了,根本提不起半点抵抗的心思。 忽然,跟在后方的段治平突然下令停止追击。 王猛和刘四喜一脸不解的看着段治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停止追击,此时正是追击的最好时刻啊!错过了就让北戎人逃出生天了! 铁连云回头看到这一幕也是很不解,不明白齐家军为什么会突然停止下来?难道是不打算继续追击了? 就在他心中满是怀疑的时候,北戎人头顶的山上突然传来春雷滚滚般的声音,声势之浩大,连地面的石子都在微微震动,不少骑兵坐下的战马都在不安的乱跑。 “怎么回事?”铁连云看向一旁的张南。 张南皱了皱眉头,看着这十分低洼的低谷地段,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喊道:“元帅,快走!” 刚喊完,又说道:“快退回去!来不及了!” 铁连云看到张南脸色连连惊变,正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忽然有士兵指着山林中大喊:“快看山上。” 所有北戎士兵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只见那不高也不低的山脉上,有着树木在接二连三的倒伏下去,就像是触发了多米诺骨牌的机关一样,在那些倒伏下去的树木弹起来之后,瞬间变得泥泞不堪,像是被水浸湿了一样。 这时候,就算是瞎子也看到了,那滚滚而来的泥黄色洪水如凶猛巨龙,正以一种推倒一切的气势,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冲击而来。 “快退回去!”铁连云用尽力气喊出这一声,随后立即调转马头,朝着齐家军的方向退回去。 在那一刻,骄傲如龙的铁连云看到了段治平脸上淡淡地笑容,仿佛是无声的嘲笑一样。 下一秒,就有恐怖的洪水夹杂着泥石冲了下来,瞬间将大半北戎士兵掩埋在了泥黄色的水流之中,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由于这里是一处中间低两边高的低谷地形,洪水冲击下来,瞬间形成了一处深深的水坑,横亘在大路中间。 上面还有着水流缓缓冲下来,直到停止时,此处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的大湖。当然只是暂时的。 铁连云看着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水,面目狰狞。 好手段! 好一场水淹大军! 这么大量的水,就算是运过来,也绝对不会是一时半刻就能准备好的,铁连云看得出来,这绝对是段治平谋划多时的阴谋! 现在,北戎大军的退路相当于直接被断绝了,想要游过这座大湖,显然很难,更何况一旁还有齐家军虎视眈眈,他们敢下水,齐家军就会放箭射死他们。 到时候,他们人在水中,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除非他们可以一直憋着气不露头,但是这已经是非人的程度了,不可能有人能够做到。 北戎军这时进入绝境,前后无路。 段治平笑道:“铁元帅,我们大梁人讲究礼尚往来,你们来时送我们铁蹄铮铮,你们回去时我们便送你一场清凉秋水,滋味如何啊?” 铁连云怒道:“奸诈竖子,老子这就取了你的性命!” “兄弟们,现在后路已经被断绝了,我们与其等死,不如跟他们拼了,说不定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张南喊道。 北戎上下将士们都疯了,他们知道当下已然是走投无路,只好来一次死战,说不定可以绝地逢生。 而且,别看北戎士兵一直在逃,可人马数量不会弱于大梁齐家军。 “冲啊!” “为了活命!” “杀死齐家军!” 北戎士兵好似一场肃杀秋风,带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气势杀来。 段治平却是淡然一挥手,顿时有着无数的油瓶飞了出来砸落在地上、树上,随后又是射出无数支燃烧着火焰的箭矢,那些没有被洪水浸湿的地方瞬间燃烧起了一条厚厚的火带,将红眼杀来的北戎军与齐家军隔绝开了。 北戎士兵们吓得立即停下了步伐,那些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瞬间猛涨起来,像是要吞噬一切的野兽,张牙舞爪,喝退那些志在死战的北戎士兵们。 段治平哈哈大笑道:“铁元帅,这是我私人送你的第三场火,名为绝望之火如何?” 铁连云紧紧的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面,青筋暴突,一股颓废感在他心头涌起。 前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后有又深又大的水坑,已经是前后包夹的死局了。 铁连元颓然仰起头,嘴唇变得苍白无力,眼角有着泪水流下。 难道我铁连云一世英名,就要死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手里,死在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山谷中吗? 苍天为何待我如此不公? 元帅尚且如此,那些北戎士兵更是气势低沉的可怕,只听得到那烧得半边天都红透的火焰,在烧掉树木时发起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正朝着他们蔓延而来。 入秋之时,他们是雄赳赳气昂昂地数万雄兵,跨过大草原而来,将最难打的关隘断壁崖拿下。 本来以为可以一路高歌猛进,打进阔云城,然后抢钱、抢粮食、抢奴隶、抢女人,大梁的一切都会是他们的。 却何曾想,有朝一日,战无不胜的草原雄兵,竟然会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折戟沉沙?而且败的那么彻底。 张南看着天空,突然想到了什么,喜道:“元帅,我们还有机会!” 第一百三十八章 风向转变 “你说什么?”铁连云连忙问道,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张南又重复了一遍:“元帅,我说我们还有机会。” 铁连元吸了一口气,追问道:“那你快说啊!” 张南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元帅,你忘了现在是什么时节了吗?” 铁连云云里雾里的道:“现在晚秋差不多要过去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入冬。可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到此处,铁连云又是低沉下去,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两说,还谈什么入冬? 张南连忙道:“元帅,你想错了,这可是大关系!要知道,晚秋过后一直到入冬,直至春天来临之前,会有我们北戎刮过来的冷风啊!” 铁连云愣了几秒,随后发出惊人的笑声。 王猛在火焰之外听着铁连云的笑声,嘀咕道:“这家伙疯了不成?” 段治平微微一笑,喊道:“铁元帅,你是在等北戎刮过来的冷风吗?” 铁连云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惊惧的看向一旁的张南。 张南朝他点了点头。 铁连元继续笑道:“是又怎么样?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竟然愚蠢到连时节气候都不知道,真是个蠢货!” “等一会儿起风之时,这场大火就会吹过去,将你们这些大梁人烧成黑炭,哈哈,这就叫作茧自缚!” 王猛与刘四喜面面相觑,齐家军的士兵们都有些慌张起来,要是事情真如铁连云所说那样,那他们这把火简直就是助纣为虐了! 只有付正一脸笑意,因为他想起了某个时刻,段治平与几个山间老农的对话。 面对着铁连云的得意笑脸,段治平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道:“如此,那就拭目以待。” 两方人马突然沉寂下来,都在静静的等待着风起之时,只有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之声。 凉风在等待中如约而至。 当第一缕凉风吹起之时,铁连云笑出了声:“段治平,你们的死期到了,我要是你,肯定趁现在赶紧跑路,不然等会大火烧过去,我就带着大军趁虚而入!你们必死无疑!” “是吗?”段治平缓缓伸出手在空中,感受着风的律动。 火海以及水胡包围之中的北戎兵大笑起来,看来老天爷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齐家军有些躁动起来,但是王猛立即沉声开口:“别乱,相信先生!” 或许是段治平创造过太多奇迹,那些齐家军瞬间就安静下来。 在某个时刻,段治平轻声道:“转。” 风向瞬间扭转。 忽然之间,一股凉风自阔云城的方向吹了过来,那原本就大涨的火势瞬间再次得到助长,变得更加凶猛,如同火神亲临。 “这怎么可能?!” 铁连云吓得呆若木鸡,连连擦拭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风向改变了,从北方吹来的冷风,变成了由南方吹来的凉风。 张南气急败坏的吼道:“这怎么可能?就算你神机妙算,又怎么可能改变风向?除非你是神仙!” 段治平调皮的道:“说不定我真的是神仙呢?你要跪下来拜我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南怒吼,此刻他开始怀疑,难道当年的老夫子真的有藏私? 铁连云现在心如死灰:“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心境破裂,差一点就从马上跌落下来。 张南尽量平复了下来,问道:“反正我都要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使得风向转变?” 段治平为难的道:“看在你要死了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好了……” “当然因为我是神仙,有法力啦!”段治平捧腹大笑,近来的紧绷情绪终于在此刻得到释放。 “你个混蛋!”张南气得要死,这分明就是骗小孩子的谎话,打死他都不会信。 火焰越烧越旺,这一场南风,就像是及时雨一样。 “兄弟们,跳进水湖里,说不定还能游过去,待在这里则是必死无疑了!快走!” 一个北戎士兵率先带头跳进水里。 随后有着无数的北戎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跟上前者,拼命往对面岸上游去,连他们的元帅也不管不顾了。 括尔思忠诚的跪在铁连云身前说道:“元帅,我带你游过去,等我游的没力气了,你再游,肯定能够渡过去这个水湖。” 铁连云感动不已,心中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愤怒的斩杀括尔思,不然今日必死无疑。 “括尔思,回到北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妻儿来报答你,给你牛羊木场、给你建一个大大的坟冢。” 括尔思扬起脸看着铁连云道:“元帅,属下希望来年你能够铁蹄踏破快阔云城,斩杀段治平,为属下们报仇!” 铁连云信誓旦旦的道:“你放心,段治平此人,我一定会将其大卸八块的!大梁,也要臣服于我们!” 括尔思露出一丝笑容:“元帅请跳上我的背,我立即带你下水游过去。” 至于谋士张南,只能靠自己了。 括尔思背着铁连云刚跳进水里,就看见对岸的山林里冲出来一大批人马,旗帜上飘扬的一个硕大“齐”字,彰显了对方的身份。 “给我打!”齐恒指着已经游到湖中央的北戎士兵道。 一瞬间,无数的箭矢如蝗虫过境一般飞扑而来,那些已经游到半中央的北戎士兵瞬间被射死,血水染红了湖面。 一些眼疾手快的北戎士兵躲进了水里,但是终究没有用,只要他们一进入对方齐家军的射程之中,就会立即被射成马蜂窝,尸体漂浮在水面上。 齐恒哈哈大笑:“痛快啊!你们这些北戎人,有胆子就游过来,来一个老子就射杀一个!” “杀!杀!杀!” 段治平远远看见了齐恒,笑道:“齐将军,干得漂亮。” 齐恒报之一笑。 无奈之下,那些游过去的北戎大军只能再次退回了岸上,谁也不敢再贸然下水。 铁连云躺在地上,看着蔚蓝的天空,不甘的吼道:“天亡我也!” 第一百三十九章 结束了 火焰继续熊熊燃烧着,在南风的吹拂之下变得更加旺盛,并且朝着北戎大军的方向烧过去。 现在的北戎大军,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跳进水里,要么被火烧死。 只是无论怎么选,这一场战争,都要落幕,而气势凶猛而来的北戎大军就是战败的一方。 段治平隔着大火喊道:“铁元帅,投降吧,你们已经输了,如果不投降,便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投降!” “投降!” “投降!” 齐家军士兵们众志成城,气势恢宏的大喊。 北戎士兵人人自危,阵脚已经乱了,吓得肝胆破裂,如果不是因为铁连元还在,他们恐怕会屈服在这股气势之下。 张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元帅,败局已定,我们已经无可挽回,不如投降了吧,好歹还能留一个活路。” “住嘴!铁连元还未说话,括尔思已经率先开口了:“我们北戎的勇士,从来只有战死疆场的,没有投降的!你妄图说服元帅让我们投降,你到底是何居心?!” 张南摇了摇头:“我哪有什么居心,不过是想给北戎的勇士们找一条活路罢了,活着总比死了的好。” 括尔思则更加愤怒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这个家伙不怀好意了,你本就出身大梁,不是我北戎之人。” “老实说,你是不是大梁那边派过来的卧底?!这场大战,是不是你故意坑害我们?不然大梁人如何能够赢我们?!” 张南嗤笑一声,根本懒得搭理他。 虽然他出身于大梁,但是他张南又岂是那种一臣侍二主的人? 铁连云对他算是有知遇之恩,这些年南征北战,他的功劳可不比括尔思少,甚至更多。 铁连云摆了摆手,说道:“括尔思,先生一向诚挚,你不要污蔑先生。至少我是愿意相信他的。至于要不要投降,容我考虑一下。” 括尔思铿的一下拔出自己的大刀,喊道:“元帅,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咱们北戎人乃是草原上的勇士,怎么能够屈膝在大梁人的脚下。宁战不降!” 有一些北戎士兵也是跟随着他举起大刀,坚决不愿意投降。 但更多的北戎士兵是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在他们的心里,肯定是更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但是如果铁连云选择战死的话,他们也不会犹豫。 一切,都在铁连云的选择之中。 张南仍是劝道:“元帅,大梁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活着才有希望东山再起,如果战死了,顶多是被人歌颂个几年,就会被忘记,不如忍辱负重后成就大业来得实在。” 铁连云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括尔思怒了,举着大刀冲了上去:“墙头草,竟敢撺掇元帅投降,我要杀了你!” 说罢,一刀快如闪电般砍下去。 张南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根本没有半点武艺在身,那括尔思又是凶猛的悍将,这一刀砍下去,张南根本没有半点抵抗能力。 张南似乎知道自己躲不过,于是干脆的闭上了双眼等死。 就在这时,一道刀影掠过,挡住了括尔思的大刀。 “元帅……你做什么?”括尔思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铁甲男子。 铁连云叹了一口气道:“括尔思,一切都结束了。” 括尔思惨淡一笑,身体不由得晃了晃,明白了铁连云的心思。 “宁战死,不投降!” 括尔思大喊一声,手中的刀从自己的脖子上抹过,鲜血流出,随后身体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宁战死,不投降!” 不少气节刚硬的北戎士兵也跟着括尔思一起自尽,坚决不成为大梁人的俘虏。 火焰还在燃烧,明亮的火光将段治平的脸照的清晰又深沉,他淡淡地道:“结束了。” 付正高兴的道:“是啊,结束了,先生一场好计谋,打败了北戎人的进攻,是大功一件,可以论功行赏咯。” 王猛和刘四喜也是开心得不得了,这场持续两个多月的仗终于打完了,他们成功的打败了凶名赫赫的北戎骑兵,守护了自己的家园,守护了大梁的老百姓们。 齐家军的士兵都在欢呼,他们不仅欢呼打赢了这场恶战,而且更庆幸自己活着看到了这一幕。 水湖对岸,齐恒看见了半跪在地,双手捧起大刀的北戎大元帅,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北戎大元帅的投降,意味着大梁的胜利,他们戍守边关,保卫家国,是最大的功绩。 身后的李舟和杨七等齐家军将士也在齐声欢呼,与火焰那边的齐家军欢呼声遥相呼应,声震九天,在小小的断壁崖关隘之前回荡,悠久不绝。 段治平指挥着齐家军将士将大火扑灭,齐恒则是带着另一波齐家军将士挖开水湖通渠,让水湖中的水流出去。 将这些做完之后,已经临近天黑。 齐恒与段治平相向而行,看着对方,都是缓缓露出了笑容。 “先生许久不见可还好?” “齐家军安好?” 两人同时出声,愣了一下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铁连云看着这两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的青年,露出了苦笑:“想我铁连云虽然出声皇家贵胄,可若是论行军打仗,那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没成想竟然会输给你们两个毛头小子。” 特别是段治平,看着年龄比齐恒还要小些,却能够有如此智慧、那层出不穷的诡计,让他这个沙场上的“老马”都失足陷入了坑中。 齐恒让人绑起了铁连云,笑道:“铁元帅,我可是想捉你很久了。” 铁连云看出了齐恒眼中的狠厉,但是他丝毫没有畏惧,笑道:“能力不如人,败给你们我无话可说,可你若是想要对我动用私刑……嘿嘿,那也要看看你大梁的皇帝会不会怪罪你了。” 段治平有些不解,这铁连云已经是败军之将,一个俘虏而已,为什么还敢这么嚣张?而且还说大梁皇帝会怪罪齐恒? 细心的李舟连忙低声道:“先生,铁氏是北戎的皇室姓氏,这铁连云应该是北戎的皇室贵族,虽然我们捉住了他,但是如果想要动他的话,还是有些问题的。” 第一百四十章 暴揍 段治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这就好比民间常说的打狗还要看主人一样,捉拿了铁连云这没什么,但是想要动用私刑,那肯定不行的,这关系到皇家的颜面。 要是让北戎的皇室颜面无存,那么他们很可能会不计代价的发动猛烈进攻,到时候好不容易打赢了这场仗的大梁,可能又要再起战端了。 所以这铁连云才会如此有恃无恐的嚣张,丝毫没有败军之将的觉悟。 这也同样是他投降的原因之一,毕竟出生皇室,又是一军主将,不可能轻易杀死,只要北戎的皇帝将他赎回去,明年又是一条好汉。 齐恒看着那嚣张不已的铁连云,心中很是生气,就是这个混蛋,带着他的大军肆无忌惮的冲入大梁边境,大肆掠夺一番之火扬长而去。 不知道多少大梁百姓死在了他的手中,不知道多少大梁村庄被他们烧毁,多人流离失所,成为乱世之中的难民。 这些,都是拜这些北戎人的功劳! 铁连元似乎看出了齐恒的怒火,得意的笑道:“齐将军不要这样瞪着我,我很怕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咯。只是,到时候,北戎大军压境,希望齐将军不会被像一只狗一样丢出来抚平战端。” 齐恒握紧了双拳,他虽然曾经是读书人,但是脾气却一点也不温和,这铁连云如此嚣张,他已经忍无可忍,心中决定必须要给这家伙一个教训不可。 他脚步前冲,就要一拳揍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的冲了过去,随后对着那嚣张无比的铁连云狠狠的揍了下去。 “段先生?”齐恒愣住了,因为那个身影正是段治平。 段治平脸色阴沉,对着铁连云拳脚相加,而且是拳拳到肉的那种,就算铁连云也是学过武艺的人,也被打得像小狗一样嗷嗷叫。 “我让你得意!我让你装大爷!老子不打死!败军之将何以嚣张?给爷死!”段治平一边打一边骂。 所有的齐家军士兵都吓得目瞪口呆,连齐恒也不例外。 这还是他们心目中温和足智多谋的段先生吗?分明就是一个暴力的街头小混混啊! 但是很快的,齐家军都在给他喝彩。 因为打的是北戎的元帅,要不是他,他们大梁就不会死那么多人,该打!必须狠狠地打! “打的好!”齐家军齐声喝彩,甚至还有几个齐家军的士兵还摩拳擦掌的想要参与其中。 铁连云被打得鼻青脸肿,连忙吼道:“齐恒,你再不阻止他,让他把我打死,我看你怎么和大梁皇帝交代?怎么和我北戎的皇帝交代?” 原本准备打人的齐恒等段治平打得过瘾了,这才笑着上前道:“好了,段先生,别打了,再打就死了,我们还指望着用这家伙换些有价值的东西呢。” 段治平这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停下来,见那铁连云仍是恶狠狠地盯着他,顿时又扬起了拳头。 那铁连云也是被打怕了,瞬间缩起脖子像乌龟一样,惹得齐家军士兵哈哈大笑起来。 “段治平,我记住你了,你等着,我一定会向你们大梁的皇帝控诉你虐待俘虏的。”铁连云看着渐渐走远的段治平怒吼道。 段治平摆了摆手:“齐将军,这里先交给你了,我要先回去齐府美美的睡上一觉。” 他一边走一边不住的捶着自己的腰背,嘴中喃喃道:“麻蛋,山上的日子可真不过,还要防范着这些北戎军突然袭击,真是累死了。”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齐恒看着那个背影,露出了淡淡地笑容,随后对着那个背影用读书人的礼仪遥遥拱手弯腰致敬。 齐家军将士上下全都如此。 第二天,天气转冷了,离冬天越来越近。 段治平终于舒舒服服的睡上了一个大懒觉,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起床之后,段治平发现齐恒已经吩咐两个,细心秀丽的年轻婢女站在两侧等待着侍候。 虽然段治平对这种形式可有可无,但是人家已经好意送过来了,他没有道理拒绝。 在两个婢女的侍候下,段治平很快就洗漱完毕。 名为小青的婢女蹲着早膳放在了桌子上,盈盈笑道:“先生,这是将军特地为您准备的早膳,请用膳。” 段治平点了点头,坐在桌子上吃了起来。 这些早膳都是大补之物,估计是齐恒觉得段治平在山中吃了太多苦,拿来给他补补。 两个婢女站在桌子旁边侍候,眼神不住的偷偷打量着段治平。 段治平被看得有些愤闷,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名叫小白的婢女羞赧不已,低着头不说话,倒是小青壮着胆子说道:“奴婢两人听说先生打败了北戎人好几万大军,心中对先生崇拜不已,故而多瞧了几眼,还望先生莫怪。” 段治平还不至于这点小事生气,笑道:“原来如此。” 小青见段治平为人比较温和亲切,再加上一副书生气质,让人顿时心生好感,又问道:“段先生,听说那些北戎都是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怪物,是不是真的啊?” 段治平被她的话逗笑了,顺着接住话头道:“是真的,那些北戎人凶得很,你们以后要是遇到了,可要远远地躲开呢。不然啊,他们准备把你们吃了!” “呀!”小白被吓得面色苍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小青虽然胆子大一点,却也是神情有些惴惴不安,问道:“那先生能够打败这些怪物,岂不是很厉害很厉害?” “还行吧。”段治平微微一笑道。 小青想了想,又问道:“可是先生看起来很是瘦弱的样子,能打的赢那些三头六臂的怪物?” 话刚说完,小青立即后悔了,连忙道:“小青胡说的,先生莫要怪罪。” 段治平并未生气,将最后一口粥吃完,指着自己的脑袋道:“打仗,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 说罢,大笑着走出门去。 小青眼中不住闪烁着星光,喃喃道:“这位大人,好帅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瓜分 刚走出门,便看见了腰挎宝刀的杨七。 杨七看见段治平脸上一喜,先问道:“先生休息的可好?” 段治平道:“休息的很好。齐将军呢?” 杨七道:“齐将军在常将军府上呢,卑职正是来带先生前去的。” “我?”段治平指了指自己,沉吟片刻便已经想出了事情的关键,点头道:“那走吧。” “哎。”杨七应了一声,立即在前面带路。 常将军府上。 各路的将领都来了,常硕坐在首座之上,齐恒坐在下首,对面的座位是空着的,还有沈秋风坐在座位最末等。 常硕露出招牌的和善笑容,说道:“这一次能够打败北戎大军,齐恒将军功不可没啊!各位将军也都是有功在身的,都要论功行善,大家都有得分。” 各路将领都哈哈大笑,十分欢喜,对着常硕敬茶,脸上笑容那是丝毫不带掩饰。 戍卫在齐恒身边的李舟很是生气,这一场打仗,明明全是他们的功劳。 而段先生功劳最大,他们一点功劳都没有出,这些蝇营狗苟的无耻之徒竟然还敢在这里坐而分功,太不要脸了! 他低声看了一眼齐恒,见齐恒神色淡漠,没有异样,他一个亲兵,自然也不好多加口舌。 不一会儿,段治平就来到了常将军府上。 “哟,段先生来了,快请进来。”常硕顿时脸上笑开了花,甚至于连忙起身去欢迎走来的段治平。 段治平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黑胖子,心中很是不快活。 就是这个家伙,当初不仅不派兵来支援,还要落井下石,抢夺功劳,要不是他段治平本事够大,被他这么一搞,早就死在了北戎人的铁蹄之下。 虽然心中很生气,但是段治平却只是撇了撇嘴,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异样,除了对他熟悉的齐恒。 “段先生,请上座。”常硕一只肥手拉着段治平将他按在了他的座位的下首。 这让不少将领有些不喜,段治平虽然功劳巨大,但是现在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罢了,凭什么坐在他们的位置高处? 不过常硕亲自带人坐在上面,他们也不好开口,不然就是打了常硕的脸,谁都讨不到好处。 常硕坐在首位上,笑道:“诸位将军和段先生,这次打败北戎大军的入侵,齐家军可谓是居功至伟。” “这其中,段先生可谓是贡献良多,若不是他,恐怕我们也没有那么容易打败北戎大军。” “当然,在座的各位将军,也是出力不少,这些本将军都看在眼中,到时候,本将军一定会在圣上面前替各位多多美言几句。” 在座的将领都笑得合不拢嘴。 李舟和杨七都气得直翻白眼,一群好大喜功之徒,这场打仗从头到尾,只有他们齐家军在奋战。 还有张永成的张家军和何霄虎的何家军,虽然没有什么实质作用,但是起码人家是出了兵的。 这些家伙名义上是派兵驻守其他地方,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大梁和北戎的交界处,只有断壁崖这个关隘最好过去,其他的地方都是些高山峻岭,除非他们北戎大军长了翅膀才会从这些地方出现。 现在,居然还舔着脸来分功劳。 尤其是那个常硕,身为主将,却是按兵不动,坐等功劳,现在将这些将领叫过来,不就是想要仗着人多势众,将他们齐家军的功劳分走嘛。 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要脸!”李舟和杨七在心中骂道。 段治平坐在常硕下首,却只是安静的喝着茶水,一言不发,根本没有掺和他们的打算。 齐恒却发话了:“此次打败北戎人大军,段先生当是首功,还有齐家军死伤无数,功劳也不小,除此之外,你们随意。” 他的语气很是坚定,似乎在说,他自己的功劳可以不要,但是这几个功劳,必须要如此分配。 原本还算热闹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冷。 各个将领面面相觑。 常硕率先笑道:“齐将军说的是,当然是段先生首功了,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几位将领立即附和道:“对对对,常将军说的是,首功当然归段先生所有。” 段治平微微一笑,仍是不说话。 他已经看明白了,这些家伙,无非就是想要分一些功劳嘛,他们吃肉,分点汤水给他们也无可厚非。 而且,他本来也不想被太多人关注,他想要的东西能够拿到手就行了。 至于官职权力什么的,对于现在的段治平来说,还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常硕见气氛差不多了,招来坐在末等座位的沈秋风道:“沈将军还不过来跟齐将军段先生道歉?” 沈秋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是很快被压住,对着段治平和齐恒道:“段先生、齐将军,对不起,是我没有看顾好俘虏营,请你们责罚我吧。” 常硕立即呵斥道:“沈秋风,你看管不力,自己说该当何罪?” 沈秋风低着头,颤抖着道:“按律当诛。” 李舟和杨七差一点就要拍手叫好,这样的害群之马,就应该诛杀之。 但是,立即有诸多将领站出来为沈秋风开罪。 有将领说道:“常将军,这事情不能全怪沈将军,也是因为北戎人在其中混入了内应才导致的。” 也有人说道:“沈将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主动支援齐家军,也是一片好心,不应该如此对待。” 更有人说道:“沈将军亡羊补牢,在阔云城中大力练兵,要跟北戎军决一死战,这样的将军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将军,万万不可以斩杀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嘴的,无形中就将沈秋风的罪责化为乌有,甚至还让人觉得沈秋风应该允以褒奖。关于沈秋风临阵逃跑的事是绝口不提。 常硕假惺惺的问道:“齐将军、段先生,你们觉得该怎么办才好呢?” 段治平根本不想理他,一颗心早就飞回了千里之外的清河县邻塘村。 齐恒冷冷的道:“常将军心中早就有数了,何必问我们?” 常硕也不尴尬,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罚沈将军一月俸禄好了。” 沈秋风大喜过望,一个月的俸禄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能够活下来就万事大吉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山水有相逢 秋风越来越肃萧,好像在催人归家一样。 段治平让杨七买了一些吃的和穿的,然后又雇了一辆马车,准备出城去。 齐恒看见了,奇怪的问道:“先生要去哪里?” 段治平笑道:“正要去一趟阔云城的乡下,齐兄要一起去看看吗?” 他没有再叫齐恒为将军,一来是因为战事已经解决,二来是因为段治平觉得齐恒人还不错,可以交朋友。 齐恒感受到了段治平的善意,笑道:“大仗的收尾事情都被常硕揽了过去,我左右无事,正好跟着段兄一起去乡下走走也好。” 齐恒微微一笑,两人一起上了马车,杨七和李舟负责在外面驾车,身后还跟了一些亲兵。 阔云城乡下小草村。 在秋风肆虐这里之前,村民就已经早早地将田地里面的粮食都收了起来,然后藏在山中准备好的山洞里面。 为了以防野兽抢掠,甚至还有好些村中的壮丁组成的保甲守护着。 但是现在不需要这样了,因为野兽已经被赶走了,没有人会跟他们抢粮食了。 今天村民们正在欢天喜地的进山,将山洞里面的粮食搬回自家的粮库里,每个人该是多少,分毫没有差的。 不仅如此,村中还多了好些生面孔,有些是从别的地方跑过来的难民,还有些据说是从北戎人手中逃出来的奴隶,那些人里面,有些还是本村的村民。 小草村的村民们可高兴了,今年的冬天终于不用忍饥挨饿,甚至要到城中乞讨为食了,甚至可能在明年播种之前都还有余粮。 今年他们应该会过得很开心。 这些村民们虽然搬得很累,但是心中却高兴极了,笑容都布满脸上。 搬得累了,一群人就坐在大树底下闲聊。 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拍着胸膛道:“告诉你们,这次打退北戎杂碎们,我们哥几个也是出了力气的!”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嗤笑道:“哟,王老二,你也有那本事啊?” 另一个年长一点的妇人笑道:“你听他吹牛吧。我可是知道,咱们这次能够不被北戎杂碎们劫掠,可全都是段先生的功劳。” 那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怒道:“你们别看不起人,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是不是,陈三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被称作陈三哥的、约莫四五十岁的汉子闷声点头:“没错。” 闻言,一些知根知底的妇人们顿时笑出了声:“王老二、陈老三,还有那几个,你们是什么怂样我们还不知道吗?” “还帮助段先生打败北戎杂碎,我看你们别去当北戎杂碎走狗就不错了。” 这王老二、陈老三等人都是村中的闲人、破落户,家中没有妻儿父母,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闲,或者是没啥本事赚钱,被村中的老少妇孺所看不起。 一听说他们竟然能够帮助段先生打败北戎大军,都是笑得乐开怀了。 “哈哈,哎哟,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妇人捧腹大笑。 汉子们也是露出了笑容。 老人孩子都当做趣事听。 就在这时,村里的保甲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说道:“村长,不好了,外面来了一批大兵。” “什么?”小草村村长吓得六神无主:“难道是那些北戎杂碎又打回来了?” 一时间,大树底下的老少妇孺都是吓得脸色煞白。 年老稳重的陈老三喊道:“村长,你快带着村民们躲起来。王老二、憨狗、铁牛,随我去村外看看。” 被叫到名字的汉子立即跟着陈老三冲了出去。 村子外面。 杨七和李舟正赶着车,忽然看见几个汉子拿着锄头、铁耙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戒备!”杨七和李舟立即下车,拔出了唐横刀。 段治平从车窗探出头去,看到了那几个奔跑的汉子,笑了笑,说道:“不用防备,都是好人。” 说罢,竟然走下了车。齐恒自然也跟着下车,有意无意的前移半步,以防不测。 陈老三等人冲到近前,才赫然发现,那不就是他们曾经见过的段治平段先生嘛。 “是段先生!”一向沉默不语的陈老三惊喜的叫出了声。 其余几人也是兴奋不已。 陈老三道:“快叫他们出来,是段先生来了。” 村中阡陌纵横,声音却远传数里。 一时间,无数的村民闻声赶来,敲锣打鼓的迎接段先生。 陈老三憨笑道:“段先生,你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段治平笑道:“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来看看你们。” 随后他让杨七将东西拿出来,说道:“这些是我私人送给你们的东西,算是对你们的褒奖。” 陈老三等人嘿嘿笑道:“段先生客气了,我们都是大梁的子民,做这些事情都是应该的。” 如果铁连云在这里的话,就会认出,这几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村民,不就是当初他抓住的那几个试图救人的本地村民。 他进入黑松山的那条路,还是他用威逼的手段让这几个村民带的路。 齐恒不明就里。 杨七便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齐将军,这一切都是段先生的计谋。北戎大军之所以能够进入黑松山,就是这几个人带的路。” 齐恒瞬间明白了,他之前还在奇怪,北戎大军为啥会好死不死的走入那个容易被水堵住的低谷,经由杨七一说,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段治平的谋划。 或者说,从齐家军败退断壁崖开始,一切都是段治平的计谋,环环相扣,直至将北戎大军引入死地。 其实还有一点,段治平之所以能够预判到那场在大部分人认知中不应该出现的南风,也是因为这几个村民。 他们告诉段治平,在每年的晚秋,有几天会刮起一阵南风,当地人称之为思南风。思南风过后,直到明年春天来临之前,都一直会是从北边吹来的冷风。 当地村民很热情,甚至想要邀请段治平和齐恒留下来吃一顿饭。 但是段治平和齐恒拒绝了。 齐恒坐在马车上,一动不动的盯着段治平,问道:“段兄,能不走吗?或者说再留一段时间?” 段治平果断的摇头拒绝了,因为家中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齐恒有些失望,接下来他肯定要在北境驻守,以后很难见面。 段治平张开手开怀大笑:“齐兄,山水有相逢啊。” 齐恒闻言会心一笑。 武人有武人的快意,书生也有书生的风月。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封赏之争 常硕将断壁崖的捷报传上去之后,一路上八百里加急,数次驿站换马,马不停蹄的往京城中赶,红旗信使都累得眼前抹黑,只凭着一口气赶路。 北戎人与大梁一直是摩擦不断,这一次断壁崖大战是大梁国在于北戎人的战争中首次获得全面胜利,其意义的重大,可谓是极其深远的。 京城刚打开大门,便看见一骑风尘从北方匆匆急急赶来。 城中守卫看见那马背上插着的红旗,知晓乃是红旗信使,自然不敢相拦,连忙打开城门放其进来。 却听见,红旗信使大喊:“断壁崖捷报!我军全面战胜北戎大军,退敌数万,俘虏近万人,地方大元帅铁连云已经投降!” 本是清晨,各家忙着各家的事情,烟火气息袅袅升起的时候,听见那红旗信使的喊声,都纷纷跑出来观看。 那红旗信使进入京城,一边骑着快马,一边仍是大喊:“断壁崖捷报!我军全面战胜北戎大军,杀敌数万,俘虏近万人,地方大元帅铁连云已经投降!” 这一次,那些老百姓们可是听得真真切切没有半点听错,那可是红旗信使,就算是胆大包天的国公爷也不敢作假,所以这则消息自然也是真的。 下一刻,京城中的百姓们都欢呼起来。 原本微微淡凉的京城清晨都在此刻变得沸腾起来。 人们纷纷冲出了家中,敲起锣来打起鼓,欢天喜地的如同过大年一样。 这一次,是属于大梁的全面胜利! 身为大梁国人,与有荣焉! 身为大梁国百姓,也能够拥有一个太平年。 红旗信使进城的那一刻,朝臣们便已经都得到了消息,纷纷整理装束,准备上朝面见圣上。 果然没过一会儿,宫中就传来消息,圣上下旨诏令百官立刻进宫觐见皇上,有要事商量。 各个大臣们早就整理了装束,亦是想好了措辞,坐上马车便往宫中赶。 大殿内。 圣上楚游端坐龙椅上,各位大臣微微俯首站在大殿之下,等待着楚游的话。 楚游大笑道:“想必各位卿家都已经知道了,北境边关传来的捷报了吧?” 朝臣们纷纷祝贺,并且不着痕迹的对着楚游一阵溜须拍马,哄得原本就很高兴的楚游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楚游道:“哈哈哈,很好。这次大捷,乃是我大梁国为数不多的完美战胜北戎人,朕要好好地嘉奖一下北境的将士们。” “尤其是那个段治平,听说他的功劳不小,难得有这么一位大才出世,必须让他好好辅佐朕才行。诸位大臣倒是说说,朕给他什么赏赐才好?” 一些位置不够的朝臣们瞬间低着头不说话,从楚游的话语和神情中不难看出,他很看好那个段治平,而且已经有了让他进入朝中做官的打算。 想要让段治平入朝为官,辅助大梁皇帝的人有,但是不多。 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让段治平入朝为官的。 这就导致,无论他们是顺从楚游的想法支持段治平入朝为官、甚至封爵拜将,还是反对段治平青云直上,都会得罪一批了不得的人。 人微言轻的他们,便果断选择了一言不发,官场之上,明哲保身才是良策。 齐士良率先开口道:“回禀皇上,段治平此人聪慧了得,不只是一个能工巧匠,还是足智多谋的读书人,领兵打仗也有自己的一套。这样的人才,立下了大功,必须要好好嘉奖才是。” “哦?”楚游顿时绕有兴趣的问道:“那依齐爱卿的说法,我应该怎么样封赏段治平此人才好?” 齐士良笑道:“回陛下,封赏之事老臣不敢妄言,应由陛下断之,量功赏之即可。” 他并没有直接指出应该给段治平封赏什么样的官爵合适,因为这应该是身为皇帝楚游的事情,如果他自作主张的提出赏赐什么,那他段治平应该感谢谁? 这是越俎代庖的事情,齐士良自然不会蠢到去这样做。 而他这次站出来为段治平说话,不只是因为段治平跟齐恒关系修好,更是因为他很欣赏段治平这个有才之人。 当然,如果段治平真的入朝为官,自然而然的也会被打上他这一派系的标签,日后说不定就能够有大作用。 也有人不愿意看见齐士良这一派系越发壮大。 晋国公沈尔横立即站出来道:“陛下,在给段治平封赏官爵之前,我这里有一封信件希望能够呈上给陛下查阅一番。” 楚游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身边的宦官去呈上来。 那宦官立马会意,上前将那份信件收了上来。 楚游打开信件,仔细查看起来,但是越是查看信件的内容,脸上的神情就越是沉重。 到的最后,楚游竟然将信件狠狠地丢了出去,骂道:“这个段治平,难道不知道两国交战不得虐待俘虏吗?” “而且对方还是北戎的皇族,如果北戎人以此作为全面开战的借口,我们大梁子民就又要陷入水深火热的地步了!谁来负责?他段治平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当朝大臣们瞬间被吓得跪倒在地,口呼:“圣上息怒。” 楚游怒气平息了一些,但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指着那张信封道:“此人行事如此嚣张跋扈,我看难堪大用,赏赐之事,还得从长计议。” 什么从长计议。 这样的套路,大家都是官场老油条,都是懂得的。 齐士良有些傻眼了,偌大的一份功劳,就这样没了? 沈尔横则是低头咧开了嘴,得意的看向齐士良。 小样,想要提拔段治平壮大自己的势力?还得问过我才行。 齐士良怒而瞪了让他一眼,赶紧对着楚游说道:“圣上,老臣以为此举不妥。那段治平虽然殴打了铁连元,但是他打败北戎大军仍是功劳不小,若是这样取消了功劳。老臣恐怕有人非议,说陛下……” 说到此处,齐士良停住了。 “说朕什么?”楚游皱眉问道。 齐士良有些惶恐的说道:“陛下,老臣不敢说。” 楚游道:“你说便是,朕不治你的罪。”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赏赐男爵 齐士良听到楚游如此说,方才懦懦的说道:“说圣上怕了北戎人了。” “放肆!”沈尔横怒喝道:“圣上乃是我大梁国天子,岂会怕北戎蛮子?来人啊,把齐士良拖下去砍了。” 齐士良瞪了沈尔横一眼,跪在地上道:“圣上息怒,老臣无心之言,是怕有人对圣上非议啊!” 楚游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大殿武士退下,说道:“齐大夫说的也有道理,那段治平毕竟是功劳不小,就这么取消功劳确实有点不太好。” 一向爱看戏的右相心里不禁腹诽:“这个皇帝行事犹犹豫豫,还要顾及些许名声,终究不是做大事的料。” “右相!你来说说怎么办?”楚游突然看向了右相。 张泽国吓了一跳,看着戏突然看到自己身上了。 “回禀陛下,臣以为可以功过相抵。”张泽国跪下说道。 “哦?是吗?”楚游看着他,静待他的解释。 张泽国开始发挥自己的特长:“陛下,这次大战,各位将军都有功劳,包括段治平,已经在捷报上写的清清楚楚了。” “所以臣以为可以让段治平与之前的功劳相抵消掉。” 沈尔横露出了笑容,虽然没有让段治平下狱,但是没有让齐士良那一派又得一员大将,对他来说还是很开心的。 但是齐士良可就很难受了,本来好端端一场大喜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件烂事? 张泽国又说道:“但是,陛下,这段治平创新改良了不少的新武器,尤其是那个战车大阵,对我们大梁的军力提升可是大大的好处。” “这也是大功劳一件,如果陛下因此赏赐段治平,不仅不会引来别人非议,而且又让段治平功过相抵了,您以为如何?” 楚游顿时眼前一亮,这个方法好,既可以保全他的名声,维护他的尊严,又给足了北戎皇室脸面,若是他们胆敢以此作为借口,就可以用这件事来堵塞他们了。还可以让段治平心生感激,日后能有大用也说不定。 简直是一举三得! 楚游看着张泽国那是越看越顺眼,同时心里对自己的看人眼光十分自得,幸好将这么优秀的人才提拔起来了,不然可就少了个左膀右臂啊。 “很好,张爱卿考虑的很周全,就按照张爱卿说的办。”楚游笑道。 沈尔依然浅笑,反正段治平没有得到什么大好处,齐士良那一派系就依然不如他们,他没有损失,反而还干掉了未来的一员大将,怎么能够不高兴? 齐士良也很高兴,本来已经没有功劳了,但是现在还能得到赏赐,也挺好的。 百官大臣们看着张泽国暗地里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右相大人,端碗的水平就是高明。 很快,赏赐的旨意就下来了。 一位楚游身边的太监带来了秉持着圣上旨意的圣旨,并且在军中宣读。 齐恒在这次大战之中虽然没有特别的发挥,但是在最后与段治平合力擒下了北戎大军大元帅铁连云,又因为朝中有父亲这一派系的帮扶,所以功劳之大自然是有的说的。 这一次,齐恒不仅官级升了一品,成为戍北将军,还被加封了两个封地县,爵位之前还加了一个前缀,为三县大伯爵。 麾下的齐家军这一次成为抵抗北戎大军的主力军,更是从以前的乙级军队升级成为甲级下等军队,可统御三万大军。 大梁国的军队都是各有品级分管的,像以前的乙级上等军队,可以统御两万人马,这次晋升之后,就可以统御更多的人马,战力大大提升。 其余的真金白银、珍宝玩物更是不少。 除了齐恒之外,戍守北境边关的将领都获得了不小的赏赐,尤其常硕,获得的赏赐之多,比齐恒都不在少数。 而逃兵的沈秋风,更是获得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赏赐,但是相比于本要砍头的下场,可谓是天堂与地狱的差距了。 事实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帮上忙,更不要说那个帮倒忙的沈秋风了,他们能够获得这么丰厚的赏赐,无非是因为朝中有人运作。 唯独段治平,只是得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男爵爵位,除此之外啥都没有了。 齐恒对此愤愤不平,明明段治平才是出力最多、功劳最大的一个,凭什么连沈秋风的赏赐都比他好? “敢问刘公公,段先生的赏赐还有吗?”齐恒问道。 刘公公对这个齐大夫的儿子很是恭敬,笑眯眯的道:“有的有的。” 齐恒顿时笑道:“敢问还有什么赏赐?” 刘公公笑呵呵的让人抬上来一箱银子,说道:“这是皇上给段先生的赏赐,一千两银子。” 齐恒当场就要暴走,这一千两银子是看不起谁?他刘公公一个宦官,这一圈走下来,怕是收的贿赂都不止一千两银子了吧? 段治平却暗中拉了他一把,说道:“草民叩谢圣上。” 刘公公笑道:“段男爵还自称草民吗?” 段治平闻言一愣,然后会心一笑,现在他可不是草民了,而是一个男爵,一个贵族,是有身份的人了,自然不可以自称草民,否则不合礼法,容易被大梁贵族批判丢脸。 “敢问公公,既然是男爵,那请问封地在哪?”齐恒又是问道。 这种事情,段治平可能不太好问,但是他必须得问。 刘公公虽然诧异于齐恒和段治平的关系,但还是回答道:“陛下说了,段男爵没有封地,只是一个爵位。” “什么?!”齐恒叫出声来。 刘公公则是皱眉道:“齐将军这是什么态度?” 段治平立刻拉着齐恒,这可是不敬圣上的大罪啊。 齐恒拱手道:“只是诧异罢了。” 刘公公脸色有些不悦,丢下最后一句话:“陛下说了,段男爵日后若是研究出新的宝贝,可以上报,如果有用,赏赐不会少的。” 段治平连忙拱手道:“多谢圣上。” 刘公公看了一眼齐恒,冷哼一声,随后离去。 齐恒生气的道:“段先生,你这么大的功劳,凭什么只得到一个男爵?还是一个没有封地的男爵?”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来了 段治平笑了笑:“有一个男爵爵位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很符合我心中的要求。如果真让我入朝为官,我可能还不高兴呢。” 经过这一次入军伍抗战北戎大军,他算是看清了这个大梁国的朝政,别看庙堂之上坐着衣冠楚楚的大官,其实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蝇营狗苟之辈、尸位素餐之徒。 这样腐烂的一个朝廷,就是一个大染缸,谁不想被染黑,谁就得被抬走,能够明哲保身者,屈指可数。 段治平不愿意被染黑,也不愿意被抬走,所以他选择不进入朝堂之中。 就像现在这样,获得了一个男爵的爵位,既有身份地位了,又不用进入朝堂之中和那些人同流合污。 挺好的。 朝饮山间露,暮炊田家食。 又何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呢? 更何况,他在清水县内还有一份创业版图没有完成呢,此生说不定能够享尽人间富贵。 齐恒有些捉急:“先生,真的如此淡然?” 段治平哈哈一笑:“真的。我所求不多,想要的已经得到,不必强求其他的。” 齐恒叹了一口气,显然还是为段治平愤愤不平,不过段治平都如此说了,他自然也不会那去说什么。 在他看来,凭着段治平的功劳,就是跟他平起平坐也没有什么,甚至是被他高一些都不是问题。 只是可惜,朝中肯定有人不答应。 或许,还是他害了段治平。 这么一想,他就更加愧疚了。 段治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想太多,这不关你的事。” 齐恒抿了抿嘴,一言不发。 段治平伸了个懒腰,看向遥远的南方,笑道:“爵位已经到手,明天我就打算返乡归家了。” 齐恒还想再挽留一下:“段先生,你若是愿意留下来,我可以让你做群齐家军的总参谋,除了我,所有人都必须听你的,连我都听你的也行。” “很快,我的齐家军就会晋升为甲级下等军队,到时候又要扩大,我急需你的帮助啊!” 段治平笑道:“齐兄,我没来之前,你不也做得很好嘛,比他们好太多了。” 齐恒神色有些黯淡:“段兄,真的不考虑一下?” 段治平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才在嘴角泛起一丝笑容,轻轻说道:“我已经归心似箭了。” 齐恒苦笑一声,有人爱名声、有人爱权力、有人爱金钱,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对了。”段治平突然一拍大腿,说道:“还有件事情要麻烦齐兄。” “什么事?”齐恒问道。 段治平笑呵呵的道:“虽然临走之前我们已经将清水县的匪患清除干净了,但是这玩意儿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还有各地流窜的难民,对于我们这种生意人来说,是很大的麻烦。” “就在县内还好说,可难免要涉远。所以我打算组建一支护卫队,不知道齐兄?” “我?”齐恒问道:“先生需要我怎么帮忙?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尽力帮忙。” 段治平见齐恒如此保证,便说道:“我想要齐家军中的退役士兵,来组建一支护卫队,用来护卫我的商队,不知道可否?” 齐恒听完之后立即拍着胸口保证:“这点小事,当然没问题。” 大梁国之中,按照律法,除了发配到军中罪人以及奴隶之外,正式编制的军人服役期满了之后就可以退伍。 齐家军在齐恒的训练之下,还算是令行禁止,战力不俗,否则段治平也不可能一接手,齐家军就打得北戎大军退出断壁崖,齐家军的优秀也是功不可没的原因之一。 “那就多谢齐兄了。”段治平笑嘻嘻的道。 齐恒也是笑道:“段兄客气了。军中每年都有人退役,我正发愁不知道如何安排这些退役的军人呢,类似张刑那样的例子,我可不想再发生了。段兄能够收下他们,也算是替我解决了一个大烦恼。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段治平笑而不语。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至于怎么操作,齐恒告诉段治平,会让杨七跟他对接。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伴随着清风与山雾,段治平离开了军营。 一座可以看见官道的山上,付正坐在山顶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随后起身深深拱手行礼,送别段治平。 他取出那封署名段治平的书信,里面的内容是将他推荐给齐恒的话,段治平觉得,付正与其跟着常硕那个家伙,还不如跟随齐恒呢。 他没有拒绝,因为他也是如此想的。 “再见了,先生。”付正喃喃自语。 虽然他的年龄都足够当段治平的爷爷辈了,但是学问以达者为先,段治平先于他,自然可以称得上先生之称。 这也是他心甘情愿的。 齐恒一路相送百里,将段治平送到了渡口边,与之依依惜别。 段治平坐在船上,与齐恒挥手告别,他的身边是为护送段治平的杨七和一支小队。 “段先生,一路平安。”齐恒在渡口大喊。 “杨七,要保护好段先生。” 杨七拍着自己的胸膛道:“将军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段先生的。” 船一路顺流而下,速度比来的时候就要快很多了。 北境开始下雪了,雪花如鹅毛一般飘落,北境的大河大多数都已经结冰了,段治平只好转陆路而行,只是时间要久一些。 到了百川县之后,段治平便骑着骏马往家中飞奔。 南方少雪,清水县并没有下雪,但是一样很寒冷。 都说近乡情怯,段治平是没有这样的心思的,他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段治平勒马停在山路上,从这里看过去,能够看得到邻塘村的全貌。 可以看见,整个村子都已经修建好了砖头房屋,整个村子看起来都繁华了一些。 此时已经临近夜幕降临之时,各家正在生火做饭,袅袅升起的炊烟在寒风远行,路过归来的段治平身边之时,带来了熟悉的香味。 “我回来了!” 段治平不禁放声大喊。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冬风送人归 段治平一马当先,身后是杨七以及护送他的小队,在寒风中策马而来。 张刑远远就看见了卷起风尘的大批人马,吓得连忙敲动梆子,梆子声音想起来之后,村中的保甲纷纷出动,拿起段治平改良过后的弩机便冲了上去。 段治平远远地看见了张刑,高兴的大喊:“张大哥,是我回来了。” 张刑这时候才看清了来人,这位一向有些沉默寡言的汉子顿时激动不已。 “是段二郎回来了!” 段治平回来的消息立即在村子里传开,许多村民都冲了出来,一个个的都开心不已。 安静的小村子因为段治平的回归瞬间变得沸腾起来。 楚妍涵此时正在厨房之中做饭,这些日子以来,她做饭的功夫越来越好,连宋惜月都夸她厨艺好。 “也不知道夫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楚妍涵幽然一叹。她现在的手艺变得很好,很想让自家夫君尝尝她做的饭菜。 宋惜月夹了一根柴火扔进火灶里,一边出声安慰她道:“快了,应该快了。” 楚妍涵在锅中加了点水焖煮肥肉,盖上锅盖之后坐在竹椅上,看着火焰思绪飘远:“夫君去时,尚还是刚刚入秋,不像如今这般寒冷冻人,北境边关就更不用说了,更是寒冷彻骨。不知道夫君在军匠营会不会冻着饿着?” 宋惜月笑道:“你就别担心了,段二郎那脑瓜子,就不是能够亏待自己的人。再说了,有齐将军在,怎么可能让段二郎受苦?” “你说的倒也是。”楚妍涵勉强一笑,随即又是担心的道,“我就怕夫君上到战场前线去,你说他一个读书人,跟那些五大三粗的武人怎么能比呢?唉~” 宋惜月暗中叹了一口气,其实她也很担心段治平,只是已经有一个人在叹气,她不能一起叹气。 “放心吧,那家伙可是咱们乡里的猎熊英雄,猛的很。”宋惜月笑道:“上战场怎么了?男儿建功立业,驰骋沙场不是挺好的吗?” 楚妍涵白了她一眼,揭开锅盖翻炒猪肉,一边说道:“我不盼望夫君建功立业,他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了。” “是是是。”宋惜月笑呵呵的道。 就在这时,赵二柱从外面冲了进来。 宋惜月喊道:“二柱,你急急忙忙地干什么?是不是闻到肉香来蹭饭了?” 楚妍涵笑道:“真想吃给你加副碗筷不妨事的。” 赵二柱一边喘气一边摆手:“不……不是,我不是来蹭饭的。” “那你来干嘛?”宋惜月问道。 赵二柱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是段二哥回来了!” “哐当!” 楚妍涵手里的锅盖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怔怔的问道:“你说什么?” 赵二柱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段二哥回来了!” 当他说完的那一刻,楚妍涵就已经冲了出去。 宋惜月脸上也满是开心的笑容,她刚迈出脚,扭头说道:“二柱,你看着锅里,别烧糊了。”然后才跟着冲了出去。 赵二柱一脸无奈,只好坐下来看火。 村道上,许多村民都围着段治平问长问短。 “真是段二郎回来了啊!” “我去!段二哥骑着骏马的样子好威风啊!” “段二郎身后还有士兵护送,看来段二郎在战场上立了不小的功劳嘛!” “嘿!这下他们老段家可真是光宗耀祖了!他爹要是泉下有知,还不得笑得合不拢嘴?” “楚妍涵嫁了个好男人。” “呜呜呜,爹娘,你们当初为什么药拦着我嫁给段二哥?说不定现在享福的就是我了……” “这……” 里长孙德胜更是跟在段治平身边,帮他背着包裹,谈着军中的事情。 有些事情涉及军中的机密,段治平就捡着能说的说出来,但是就这些事情也够让村民们惊叹不已了,跌宕起伏的故事更是让他们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孙德胜不禁感慨道:“二郎,你这次去军中看来是收获不小啊!” 段治平微微一笑,收获当然不小,现在他可是男爵,已经算是踏入了贵族行列。如果他愿意,现在可能已经是站在更高的位置了。 熟悉的村道,熟悉的乡音,让段治平感到有些快乐,但是现在他更着急见到他的娘子,于是他向村民辞别,而后快马加鞭的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冲去。 村民们都会心一笑,各回各家去了。 楚妍涵只穿着几件单薄的衣服在村道上狂奔,虽然寒风凛冽,她的脸上却布满了笑容,像是迎接阳光的向日葵一样。 一个转角,段治平骑着骏马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那一刻,楚妍涵的眼睛都湿润了,眼前骑着骏马的男人也变成了几道重影,那熟悉的面孔越来越近。 “娘子,我回来了!” 段治平也看到了迎面跑来的楚妍涵,赶紧翻身下马,朝着楚妍涵狂奔而去。 杨七看到这一幕,识趣的带着小队停留在了转角后面。 阔别数月的两人,终于在此刻相拥。 一句话,差点让段治平这个大男人落泪。 “夫君,我好想你。” 段治平用力的将楚妍涵拥入自己怀中,深情的说道:“妍儿,我也好想你。” 虽然刚入冬,酝酿已久的寒风已经很冷,但是两人却像是丝毫没有感觉一样,火热的心足以融化一切坚冰。 宋惜月从后面冲了过来,看见了拥抱在一起的两人,识趣的站在了一旁,冷风嗖嗖的吹,她低垂着脑袋在寒风中紧了紧自己的棉衣。 良久,久别重逢的两人才舍得分开。 楚妍涵早已哭得像是个泪人一样。“对不起,夫君,把你的衣衫弄湿了。” 段治平怜惜的笑道:“一件衣衫而已,不碍事的。不过你别哭了,久别重逢,应该高兴才是。” 楚妍涵赶紧抹去眼泪,笑道:“对对对,我应该高兴才是。走,我们回家去,家里暖和。” 段治平任由她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宋惜月的时候,段治平笑道:“惜月,好久不见。” 宋惜月抬头妩媚一笑:“是好久不见……” 楚妍涵另一只手拉起宋惜月,说道:“走走走,我们回家说去,外面太冷了。” 而杨七只好无奈的牵起段治平的骏马,带着小队跟在后面,只是看着前面和和美美,心里总是不得劲。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分发礼物 回到家中,看着久别重逢的房子,段治平心中十分感慨,生出淡淡地喜悦。 家中光景,虽然有些许变化,但是比他离家之前,却变得更好了。 杨七带着小队士兵跟段治平告辞:“先生,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是个识趣的人,段治平这么久没见着自家娘子,心中肯定有很多话要说,自己一个外人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朝着段治平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杨七放下包裹便带着小队士兵离开,暂且去阳张刑那边住着。 段治平看到杨七识趣的离去,不禁莞尔一笑,这家伙跑的倒是快,不然非得请他吃一顿狗粮不可。 宋惜月看着杨七等人离去,又看到旁边楚妍涵和段治平手牵手的恩爱模样,心中苦笑一声,说道:“待会儿就要上工了,我去织房看看。” 段治平却是叫住了她:“惜月,等一会儿,我带了礼物回来,有你的份儿。” “也有我的?”宋惜月一愣,脸色微红问道,只是天色已黑,倒也看不真切。 段治平笑道:“当然有你的一份,我不在的时候,多亏你照顾织房和妍儿,我得好好谢谢你。” “这样啊。”本来挺高兴的宋惜月,听到段治平的解释之后,心情又忽然跌了下来,好像坐过山车一样。 宋惜月心中有些恼怒,宋惜月啊宋惜月,你好歹是多少男人爱慕的女子,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小男人而心神不定呢?真是不该! “哪有,妍涵妹妹平日里对我的帮助也不少的。你小子运气是真好,取娶了这么个娴熟的妻子。”宋惜月已经恢复平常的心情,柔媚一笑。 楚妍涵看着这两个人谢来谢去的,没好气的道:“都是一家人,你们就别客气了,进里屋说话。” 段治平顿时有些汗颜,这叫什么话? 三人进了里屋。 段治平从包裹里拿出几件珠宝首饰递给宋惜月道:“这些是给你的礼物,礼物一般,别嫌弃哈。” 这些都是段治平从那些死去的北戎将领身上搜出来的战利品,没有花一分钱,但是东西可不差。 宋惜月跟着死去的夫君不知道看过多少宝贝,自然也是有些眼光的,一眼就看出这些珠宝不是便宜货。 当下哪里敢嫌弃,连忙说道:“这怎么好意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段治平笑道:“贵重什么?你照顾我家妍儿这么久,就当做是谢礼了,别客气。” 宋惜月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妍涵喊我姐姐,那她就是我妹妹,姐姐照顾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谈什么谢礼?” 段治平有些无奈,朝楚妍涵看了一眼。 楚妍涵立即会意,笑着道:“好姐姐,你就拿着吧,好歹是夫君的一片心意。你看这条红玛瑙项链,品相极好,没有瑕疵,妖冶美丽,就跟惜月姐姐你一样。” 宋惜月看着那条红玛瑙项链,果然是妖冶动人,浑然天成,越看越是喜欢,便挑走了那条项链,说道:“那我就要这条红玛瑙项链好了,剩下的留给我妍涵妹妹好了。” 段治平微微一笑不说话。 宋惜月收到了礼物,不想做闪亮的电灯泡,便转身进入了织房里面,给段治平和楚妍涵两人立足空间。 待宋惜月走后,楚妍涵这才嘟着嘴朝段治平伸出了手:“我的礼物呢?” 虽然她没有将宋惜月当做外人,可是也不好意思在自家姐姐面前跟段治平如此撒娇,现在宋惜月走了,楚妍涵便露出一副小女儿姿态,讨要着礼物。 段治平看着可可爱爱的楚妍涵,情不自禁地在她的小嘴上亲了一口。 恰好宋惜月去而复返,看到这一幕,饶是已经尝过个中滋味的她也不禁脸皮一薄,羞红着脸道:“我忘了拿东西了。” 楚妍涵已经霞飞双颊,害羞的钻进了段治平怀里。 宋惜月尴尬地跑进屋内拿了东西就走,不敢多逗留,想起刚才的画面更是羞怯不已。 “都怪你,被惜月姐看到了。”楚妍涵捶着他的胸口气呼呼的道。 段治平抓着她的素手哈哈大笑道:“看到就看到了呗,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夫人,咱俩亲热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怕什么?” 楚妍涵听到他的话更是羞得不得了,这人怎么说话没个正经的? 段治平不再逗她,从包裹里取出一个通体碧玉的镯子道:“你看这是什么?” 楚妍涵顿时眼前一亮,兴奋地拿过玉镯子仔细端详:“好好看的玉镯子啊!” 段治平笑道:“这是我亲自为娘子你挑选的礼物,是所有礼物中最好看的。怎么样?为夫爱你吧?” 楚妍涵连连点头,随后将玉镯子递给段治平,羞涩娇俏的道:“给我戴上。” 段治平拿着碧玉镯子轻柔的戴在了她的手上,碧玉水润的镯子与楚妍涵白嫩的皮肤相得益彰,越发好看。 楚妍涵举起素手笑道:“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好看的很!”段治平笑眯眯的道,看着那娇笑倩兮的楚妍涵,动情不已,“妍儿你真是太好看了。” 情不自禁的,段治平张开手臂将楚妍涵拥入怀中,楚妍涵起先是娇羞不已的。 但是想到段治平与她分别良久,便没有反抗,而是像是一只粘人的小猫一样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 这数个月以来,她经常在梦中惊醒,梦到段治平满身血污跟自己告别。每次醒来之后都会默默哭一阵,宋惜月就会在她旁边安慰她。 好在,他平安的回来了。 行军打仗是最残酷的,北境的边关从来不缺少流血。当段治平看着那些黑压压的北戎大军,他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无法承担重任,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家中的娘子。 此刻,将楚妍涵拥入怀中的段治平,感到无比的安心,因为这里是他的家,这里有他最爱的人。 所以即使是被北戎大军围困的艰难困境之中,段治平也依然斗志昂扬,因为他想要安全的回到家中,将那个他牵肠挂肚的女子拥入怀中。 就像此刻一样。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屋内夜话 楚妍涵忽然听到段治平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不禁笑出了声。 段治平尴尬的笑道:“娘子,我肚子饿了。” 楚妍涵笑道:“你等会儿,我再给你加两个菜。” 说罢,楚妍涵便起身去厨房中忙活。 段治平便跟着楚妍涵在后面忙活,给她择菜、洗菜、切肉,楚妍涵一边炒菜,一边还要提防段治平不安分的手。 倒是忙的不亦乐乎。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段治平靠在座椅上,舒服惬意的摸着自己有些鼓胀的肚子,缓缓打出一个饱嗝。“娘子的手艺见长了,为夫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了。” 楚妍涵白了他一眼,她做的都是家常菜,好吃是不假,但是差点将舌头吞下去也太假了,不过还是乐呵呵的笑了。 晚饭之后,织房的工人也顶着寒风来上工了。 “哟,段二郎回来了。” 女工们笑呵呵的跟段治平拉长问短,问的无非就是在军中如何? 段治平正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也乐得有人聊天,便也挑了些军中有趣的事情聊了起来。 女工们听得哈哈大笑,风雪中的小院子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聊了一会儿之后,上工的时间已经到了,没法再继续闲聊。 虽说聊天打屁很有趣,但是也比不来钱财让人安心,女工们只好起身告别段治平,转身走入织房里面。 织房里面,宋惜月已经忙碌了许久。女工们有些诧异,看了院中的段治平一眼,多少有些露出笑意。但也没说什么,开始努力干活。 女工们刚走没多会儿,一群妇人又结伴而来。 她们听说段治平带着一个大包裹回来,都想要看看这个上过战场疑似有大功劳的段二郎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段治平被她们烦的没办法,只好进屋内挑了几件品相最不好的珠宝给她们看。 这群邻塘村的妇女们大多都不是富裕人家,也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段治平随便拿出的珠宝就已经足够让这些妇人大饱眼福,欢喜的不得了。 可惜这些东西不是她们的。 院子里,段治平有些郁闷。 自己这刚回来没多久,还没有好好跟自家媳妇温存多久,这群老妇人就过来扯东扯西的,真是烦的不行。 她们问到问题时,段治平也就兴致缺缺的敷衍回答了。 那些妇人们看到段治平一脸百无聊赖的样子,都看出了他的想法,没多久就一脸坏笑着离去。 段治平心中松了口气,今晚总算能够跟自家媳妇说说话聊聊天,做些爱做的事情了。 但是楚妍涵却想要去织房帮忙,被段治平阻止了,楚妍涵只好无奈作罢。 刚进入屋内,里长孙德胜又带着赵喜等一群大老爷们来了。 段治平郁闷死了,刚送走一群老娘们,又来了一群大老爷们,还有完没完? 孙德胜到底是个心思玲珑的人,要不然也轮不到他当上里长。 本来还想要将窑厂、铁炉子那边的情况回报给段治平的二人,只好一脸我懂的笑容离去。 段治平送走他们,赶紧转身走入屋内,将房门关了起来,免得又有人来打扰,就差挂上个人不在的牌子了。 关上门,段治平便一把抱住了楚妍涵。 楚妍涵惊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夫君回来了,便没好气的道:“干什么?” 段治平嘿嘿一笑,笑容有些坏坏的。 楚妍涵推开他,心疼的道:“你看看你,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身上都是味道,快些去洗个热水澡吧。” 段治平只好闷着头去洗澡。 在军中的时候,因为条件有限,他能够洗澡的次数不算多,特别是在被围在山上的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一次澡都没有洗,最多是用水擦一下身体。 后来打败了北戎大军,段治平在齐恒的府上用胰子洗了一次澡,但是胰子的去污去味的能力远远不如肥皂,洗了之后身上还是感觉痒痒的。 段治平洗着澡,突发奇想,如果自己做一个肥皂出来会怎么样? 现在的大梁,有钱人会用胰子或猪苓洗澡,在猪苓之中加上香料,味道会更香,但是效果是不如肥皂的,而平常人就用不起这种奢侈品了,最多是用草木灰或者皂角洗澡。 如果能够作出皂角来,在大梁国,这将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啊! 想到此处,段治平不禁有些兴奋起来。这件事情着急不来,需要慢慢谋划。 洗完澡之后,段治平拉着还是有些害羞的楚妍涵在屋内折腾了起来,一直折腾到半夜。 段治平还没尽兴,不过楚妍涵已经累得不行了,织房的那些女工都跑出来吃夜宵,听到房内的动静,都趴在墙角偷笑。 楚妍涵羞怯的趴在段治平胸口,好像是在说都怪你一样。 段治平咧嘴嘿嘿一笑,对着窗口作出赶鸭子的态势一般喊道:“去去去,到别处玩儿去。” 那些女工顿时一哄而散。 楚妍涵见没人了,也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起这些日子以来,段治平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织房的事业在宋惜月的打理下蒸蒸日上,赚了不少钱,厂里的纺车也增加了不少,连带着再次增招了一些女工。 楚妍涵也帮了不少,不过她主要是管一些后勤和人手的工作,一些大方面的事情,都是由宋惜月一手经办的。 当然宋惜月在下决定之前,都会问过楚妍涵的意见,楚妍涵知道宋惜月不会骗自己,所以一般在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都会任由宋惜月去办理。 也是因为这份信任,宋惜月和楚妍涵联手,倒是将段氏纺织厂的事业办的有声有色。 平日里,宋惜月也是和楚妍涵一起吃喝同住,互相照顾。家中又有一大批女工轮班,不论是早上还是晚上都是热闹如火,楚妍涵也没有多么孤单害怕,当然思念段治平还是免不了的。 现在段治平回来了,楚妍涵顿时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样,心中感到十分安心。 这与人多在一起的安心不一样,段治平在他心里就像是一棵顶梁柱一样,可以让她依赖依靠。 第一百四十九章 楚妍涵的害怕 折腾过后,段治平抱着楚妍涵,两人依偎在一起说着些家长里短。 楚妍涵露出幸福的笑容:“在被赎买出来之前,我从来都没敢想过我能够过上住着砖房、三餐吃饱、每天有肉的生活,能嫁给你真是太好。” 段治平笑道:“那你还不奖励一下你亲爱的夫君?” 楚妍涵这次倒是没有羞怯,只是脸颊微红,不过在此时不太明显,倒是很主动的在段治平脸上印了一下。 段治平顿时裂开嘴笑,随后又追问道:“妍儿,你老实说,当初没见到我时,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 忽然被如此询问,楚妍涵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吐了吐舌头,娇俏的笑道:“你猜。” 段治平眼睛一瞪,故作凶狠的道:“好啊,对你家夫君还敢如此隐瞒,信不信我打你屁屁?”做势抬起了手掌,就要狠狠地打下去。 楚妍涵哈哈一笑,躲开了他的手掌,忍俊不禁道:“夫君你自己之前的名声有多臭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现在反倒过来问我了?嘻嘻,你自己知道的。” 段治平佯装生气,抓着她的小脸蛋拧来拧去。“好啊,还敢笑话自己的夫君了,看我如何治治你。” 正要重振雄风,楚妍涵笑嘻嘻的讨饶:“不要啊,夫君,妍儿知错了。” 段治平冷笑道:“哼哼,现在知道错了?晚了!看我蛟龙出渊。” 大被一拉,盖住风月。 刚好从外面路过的宋惜月听到里面的动静,脸色红彤彤的,快步离去。织房里的女工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日上三竿,方才起床。 段治平看着在自己怀中熟睡的楚妍涵,嘴角漾起微笑,轻轻在她额头留下一吻,轻手轻脚的下床去。 走出房间,段治平开始打水洗漱。 一群女工正打着哈欠、顶着熊猫眼下工,看见段治平在井水边打水洗脸,顿时眼神有些幽怨起来。 就是这个家伙,吵闹了一晚上,搞得她们不能专心干活。天知道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猛,真是心疼楚妍涵。 段治平自然不知道她们心中是怎么想,好歹是自家厂里的工人,便笑着打招呼。 女工们都有些困乏,随意敷衍了之后就溜走了,白天的女工很快就会来上工。 段治平一脸奇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她们?难道是因为工钱太少? 可是他给出的工钱比别人可高多了,不比那些做做苦力活的汉子们少。 这也能不爽?到底是他太吝啬还是人心太贪婪? 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织房里呆了一晚上的宋惜月听见这熟悉的尖叫声,下意识地就从织房里面冲了出来,看见已经火急火燎的冲进屋子内的段治平时,才自嘲一笑,回到织房之中。 差点忘了,这家伙都回来了。 宋惜月面容有些憔悴,可是轻轻一笑,依然是千娇百媚。 自从段治平回来后,她也安心了许多,就像找到了靠山一般。 “怎么了?怎么了?”段治平冲进房内,紧张的看着床上的楚妍涵问道。 楚妍涵似乎被噩梦惊醒,俏脸上还带着些泪痕,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嘴唇惨败,仅仅的抓着被子。 当她看到冲进来的段治平时,顿时顾不得自己的衣着,飞奔扑进段治平怀里。 段治平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楚妍涵哪里不开心了? 楚妍涵声音哽咽着说道:“我醒来发现你不在,我还以为你又走了呢……” 闻言,段治平总算是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丫头害怕他不消失见了。 “没事的,我就在这儿,我陪着你,哪也不去。”段治平抱着她柔声安慰道。 许久,在段治平怀中抽泣不已的楚妍涵才缓缓平复下来。 平复下来之后,楚妍涵想起自己刚才的丢人模样,顿时羞赧的捂住自己的脸,想起自己做的事,更是羞怯的钻进了被窝里面,又害怕段治平一转眼又不见了,便从被窝里面偷偷露出半个头来瞧着他。 段治平咧嘴坏笑,喊了一句:“好了,没人笑话你,赶紧起来吃饭吧。” 楚妍涵见段治平出去之后,这才羞涩的穿上衣服走出去。 刚吃过了饭,杨七便和张刑联袂而来。 楚妍涵跟二人打过招呼,便收拾起碗筷去了。 杨七一脸贱兮兮的笑道:“先生不愧是打败了北戎大军的奇人,这作战能力着实是十分英勇啊,就连被窝里打架的本事也没有落下。” 张刑在一旁憋着笑,脸都憋红了,最后实在忍不住,便捧腹大笑起来。 他们刚刚过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下工的织妇们,那些织妇们都是村里大的八卦头头,这段治平家中的事情,可让她们狠狠地八卦了一顿。 导致后面说起段治平之时,都会竖起大拇指。 “给我圆润的爬!”段治平笑骂道。 杨七嘿嘿笑道:“先生,什么是圆润的爬?” 段治平直接给他屁股来了一脚,笑道:“就是让你滚蛋!” 杨七顿时装作一脸苦涩的道:“先生,你别赶我走啊!” 段治平被气笑了,怎么搞得跟他在欺负人似的?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段治平有些无语。 杨七立即恢复笑脸,拔出自己的唐横刀道:“先生你看,之前我与北戎人作战时十分英勇,都把刀给打出缺口了。” 段治平看了一眼,那把唐横刀上面有着大大小小的十几处缺口,已经不复之前的锋利,足以彰显杨七的英勇作战。 这还是因为是段治平改良过的冶铁技术锻造出来的唐横刀,如果是大梁军中之前的制式武器,现在估计早就不知道断成多少截了。 这次能够战胜北戎大军,这种唐横刀起到的作用也是不容小觑的。 齐家军之中也有不少武器损耗,而且还有一半的士兵没有装备上这种精良的唐横刀,以后扩招,更是要用到不少这样的武器。 段治平走之前,已经将冶铁工艺的改进方法写在纸上留给齐恒,还有打造唐横刀的各种注意事项。再加上那些军匠营的人多少从他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想要复制出来,应该不难。 算是他留给齐恒的礼物吧。 第一百五十章 愧疚的张刑 “怎么?想让我给你打造一把新的唐横刀?”段治平一眼就看穿了杨七的心思,挑眉笑道。 杨七挠着头嘿嘿一笑:“果然还是瞒不过先生你。” 段治平扯了扯嘴角,哪有人带着一把残缺的刀,在别人面前炫耀的事情? 这样的心思都猜不出来,那他真的就可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赵喜他们现在的手艺也算是熟练了,让二柱给你打造一把新的吧。”段治平淡淡地说道。 昨晚赵喜等人都来找过他了,不仅汇报了铁炉子那边的情况,还告诉他,他们的手艺已经很熟练了。 这倒是一件好事情,以后打铁神什么的,吩咐下去就行了,不需要那么劳心劳力。 而且,赵喜还告诉他,铁炉子那边,已经盖起了砖房,只要再把主屋盖起来,以后就是一个打铁作坊了。 一想到之后有钱财滚滚而来,段治平就笑了起来。 张刑和杨七两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段治平在笑什么。 张刑倒还好,不知道段治平的花花心肠,杨七可是亲眼看见过段治平如何将数万人的北戎大军耍的团团装,最后连大元帅都举白旗投降的狠人。他这一笑,瞬间让杨七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 似乎想起了某事,犹豫了一会儿,张刑说道:“对了,二郎,有件事情得跟你说一下。” 段治平收敛起笑容,问道:“张大哥,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张刑一向是个老成持重的人,他这么严肃的说话,定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张刑酝酿了一下措辞,半天才说出一句:“二郎,车队遭匪了。” “遭匪?”段治平挑了挑眉,目光看向一旁的杨七。 杨七也是疑惑的开口说道:“不应该,我们当初为了剿灭清水县的匪患可是花了巨大的力气的,虽然说还是有一些土匪溜走,但是也只是大猫小猫三两只罢了。” 说到此处,杨七看了一眼张刑,问道:“张刑,段先生之前不是给你们配备了弩机吗?” “凭借着弩机的威力,你们的人手也不少,就算这些大猫小猫都勾结起来,也不应该是你们的对手啊!” 段治平并没有说话,因为事实上就像是杨七说的一样,他留下的那些弩机和招徕的人手,绝对足够应付那些零散的土匪了,而且还有身经百战的张刑带队,不应该如此狼狈啊? 张刑听着杨七的话,扯了扯嘴角,随后说道:“谁说那些土匪是本地的土匪了?” 段治平眉头一皱,问道:“不是本地的土匪,难道是别处的土匪?” 张刑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别处的土匪。他们一说话我就听得出他们不是本地的口音,而且他们似乎根本没有掩饰的打算,就像是堂而皇之的进入清水县一样。” 杨七讶异的道:“这么嚣张?本地的土匪没意见吗?” 张刑翻了个白眼:“你傻啊,你自己都说本地匪患都被你们解决了,本地哪里还有土匪能够组织起力量来反抗?” 杨七挠了挠头,自己情急之下好像是说了一些蠢话。 但是杨七的话却瞬间点醒了段治平。 段治平苦笑道:“真是作茧自缚啊。” 杨七问道:“先生为何如此说?” 段治平道:“我原本以为,将清水县的匪患全部清缴干净之后就安全了。” “却完全没有想到,如果本地的土匪全部被清除了,那么那些外地的匪患就会毫无忌惮的入侵。” “啊?”杨七和张刑都有些傻眼。 段治平解释道:“这就好比是一个生态链,因为有蛇的存在,所以老鼠无法大肆繁衍。但是一旦蛇被大肆捕杀掉了,失去天敌之后,那么老鼠就会泛滥成灾,祸害乡里。” “本地的土匪就是蛇,外地的土匪就是老鼠。本地的土匪被清除掉了,外地的土匪就会肆无忌惮的入侵这里了。” 这么一说,张刑和杨七立马就明白了。 “难道那些家伙敢在外县横行无忌,原来是没有人制约了!”张刑恍然大悟。 段治平点了点头:“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规矩,土匪也是如此。” “我们将履行规矩的人踢出去了,可不就是没人制约了。这事也怪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杨七立马道:“这事怎么能怪段先生?那些土匪横行乡里,到处抢掠村子,比北戎人好不了多少。段先生这是为民除害,是做好事。” 段治平无奈一笑:“杨七,马屁功夫见长啊!” 杨七嘿嘿一笑,他现在还要求着人家给他打造新刀呢,可不得嘴巴甜点嘛! 段治平看向张刑,问道:“张大哥,那些土匪抢了些什么?” 张刑道:“主要还是钱。我们运出去的都是纺好的线团,算是半成品,那些土匪抢走也卖不出去。” 段治平点了点头,这群土匪智商还算有的,知道自己卖不出去线团,索性就只抢钱。 张刑有些欲言又止。 段治平道:“张大哥,你想说什么?” 张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在第一次尝到甜头之后,我们几次运送货物,他们似乎都能拦住我们。我怀疑他们已经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放了眼线,只要我们一出货就会被逮住。” 段治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就有些麻烦了。 果然是枪打出头鸟。别人都还在勉强混口饭吃的时候,自己的车队已经开始运货出去卖了,能不被土匪盯上才怪! 没想到解决了一批土匪,又来了一批。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张大哥,你能查到他们的底细吗?”段治平问道。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打听清楚他们的底细,总比蒙着眼睛瞎来好。 张刑有些汗颜,愧疚的道:“我对不住二郎啊,说好帮你押送车队,结果车队还被人抢劫了。我这残废……真是……真是没用啊。” 又低着头道:“请二郎辞去我吧,我这样的残废,根本不配领你的工薪,不值得。” 第一百五十一章 招徕人手 段治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张大哥,你已经很好了,请你以后继续为我做事。”他笑了笑,笑容很是诚挚。 张刑看着段治平诚恳的笑容,重重的点头:“既然二郎你不嫌弃,那我就继续为你办事。” 段治平听到他的话,微微一笑,张刑也是会心一笑。 “咱们多做几辆推车,争取少走几趟,减少送货的次数,而且日子不要定数,不可让土匪察觉出规律来。”段治平说道。 张刑点头,用心的将这些话记在心中。 段治平又对杨七说道:“我回来之时,齐兄答应给我介绍一些退役老兵,让我和你交接,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提起?” 杨七正色道:“齐将军已经跟我说过了,让我全力配合你。这不仅是段先生的事情,能够给这些退役的兄弟们找个好出路,也是齐将军和我杨七的心愿。” 说到此处,杨七很是正经的朝着段治平行了一个军礼,真诚的说道:“多谢你,段先生。” 段治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那么客气干什么?我也是正好需要用人,对我们都有好处。” 杨七摇了摇头,仍是坚持道:“不一样的。” 别人就算会接受他们的退役老兵,也不会像段治平这样优待。 段治平踹了他一脚,笑道:“你再这么婆婆妈妈,我真揍你啊!” 杨七这才咧嘴一笑,问道:“段先生,你需要多少个人手?我这边认识不少老兵,都可以介绍给你。” 段治平想了想,考虑到目前的情况,得出一个结论,说道:“先给我找三四十个退役老兵来,最好是手脚全乎,身手不错的人来。” 他现在正是创业之初,最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所以暂时不能收留那些伤残退役的老兵,如果他有比较清闲的工作,自然也会优先照顾那些老兵,只是现在不太需要。 而且,他现在已经被一帮来路不明的山贼土匪给盯上了,正是需要有战斗力的人才的时候,只能优先考虑有战力的退役老兵。 村子里面虽然他也能花钱雇佣一些人来,但是这些村民毕竟只是村民,与那些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战士是大不相同的。 许多村民害怕那些土匪几乎是刻在骨子里面的,想让他与那些土匪搏杀,很难。 但是退役老兵就不一样了,他们在刀口尖舔过血,一身杀气不是普通村民可以比拟的,而且以段治平对齐家军的了解,他们的忠诚度肯定在这些临时拼凑的村民之上,绝对不会遇上土匪就落荒而逃,这点从张刑身上就可以看出来。 杨七点头道:“好,没问题,我待会就去联系那些退伍老兵。” 段治平有些诧异,因为杨七根本没有问他对这些退役老兵的待遇,就满口答应下来。 杨七之所以没有问,是因为他相信段治平的为人,绝对不会亏待他们的。 张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虽然是一个断手的汉子,但是段治平依然给他开出了不菲的待遇。 但是杨七不问,段治平不能不说。 段治平沉吟片刻,说道:“你招来的那些退伍老兵,每个人每月我都给四百五十文钱的月俸,一切因为公事受的伤,我都会垫付医药费。而且,我还会给出二十两安家费,如果出事了,我再赔付三十两银子,共计五十两银子。” 杨七听得目瞪口呆,每个月四百五十文钱的月俸,差不多就是半钱银子一个月了,寻常富贵人家的看家护院的武士,也没有这么贵的价格了,只有那些经常走江湖的老镖师才值得上这种价格。 更让杨七觉得段治平大有良心的,是后面的五十两安家费,他当初当兵入伍,可才只有十两安家费,那些江湖上的大镖局给那些经验老到的大镖师开出的安家费只有二十两而已。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杨七不知为何,有心心疼段治平的银子,说道:“段先生,你这个安家费和月俸太高了,那些老伙计值不了这么些钱。”言下之意,就是让段治平降低一点安家费和俸禄。 看着竟然为自己着想的杨七,段治平有些好笑道:“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觉得他们值这笔钱,只要他们好好给我干活,听话,别耍小心思就好。” “以后生意做得好,我不仅要给他们提薪水,还可以给他们一些赏钱。” “对了!有一点要着重说明一下。给我押送货物,不可以监守自盗,也不可以怯战退缩,要不然就别来了。”段治平突然严肃的说道。 杨七一听,立即保证道:“段先生放心,这些事情我会跟他们讲清楚的,他们要是敢干这种事的话,我第一次将他们踢飞。” 段治平微微一笑,转头对张刑说道:“张大哥,等他们过来之后,就请你当个押送货物的队长,帮我管治了。” 张刑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有些羞愧的道:“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段治平笑道:“张大哥,你好歹是当甲长的人嘛,带人你肯定是可以的,你之前就做得很好。” 听到段治平如此说,张刑便点头道:“好,二郎你这么说,那我就试试吧。” 几人聊了一下,杨七想起段治平刚才答应要给自己打造一把新刀,便抱拳告辞,先行一步跑向打铁铺子那边去了。 他之所以这么积极,是想要挑选一个最好的铁胚,打造出最好的唐横刀。 张刑见杨七离去,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问道:“二郎,你一下请这么多人,钱够用吗?要不把我的月俸减少一点吧。我的安家费也不用急着给,反正我家里除了我也没别人了。” 段治平看了张刑一眼,知道他这是把自己当做亲近之人,不然不会这样说的。 “没事张大哥,你就安心拿着吧,我的钱肯定是够用的。”段治平笑道。 他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有底气的。 在阔云城的时候,圣上就曾赐下一千两白银的赏赐,除此之外,齐恒又私人赠送了一些银子。 还有那常硕,为了把沈秋风的罪名抹去,给了当事人段治平不少钱,不然当初他不可能一声不吭。 仔细想一想,沈秋风的破事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影响,就算他下狱被砍头也是如此,所以还不如给出现钱让他开心。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扩张大计 段治平心里清楚,虽然他现在还算有一些钱,但是这些银子只会越用越少,坐吃山空,不外如是。 想要实现永久富裕,还得努力挣钱才是啊! 现在的他,事业才刚刚起步,之后有了人力人手,再加上他的货品,倒是可以考虑扩大规模。 不过还是任重而道远。 段治平在自己纺织厂里面溜达了一圈之后,发现这小厂子已经在宋惜月和楚妍涵的打理下圆润运转,根本不需要他多操心。 他在里面,反而显得有些多余,很是无聊。 所以有些无聊的段治平便悠闲的来到了打铁铺子。 打铁铺子跟他走之前的样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有一个大铁炉子的空地,现在已经有了四面高墙,里面有热火朝天的打铁声传出,俨然已经有了打铁铺子的雏形。 “哟,段二郎来了。”正在铺子里面打铁的赵喜看到站在铺子外面的段治平顿时满脸笑容。 “二柱,过来继续锻铁。” 赵喜喊了一声,赵二柱连忙跑了过来,朝着段治平憨憨一笑之后,便接手锻铁。 赵喜则是起身去迎接段治平。 段治平笑道:“赵喜叔,这打铁铺子经营的不错嘛。” 赵喜挠着头道:“都是二郎的功劳,我不过是照着图纸干活的。” 段治平微微一笑,能够将一个铁炉子做成现在的打铁铺子,赵喜自然是花了许多心思的,不可否认他的功劳能力。 听到段治平的声音,杨七立马从里面跑了出来,喊道:“段先生,我已经挑好了铁胚了,你什么时候帮我打造一把新的唐横刀?” 段治平看着那脸上满是黑灰的杨七,不禁笑出声来:“哈哈,行,我帮你打造还不成嘛。你把挑好的铁胚先给二柱熔铸好,之后我便亲手为你打造。” 他既然答应绿杨七给他打造,自然会重视自己的承诺。 闻言,杨七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段治平看着赵二柱正在操作的铁炉子,有些想法。 赵喜问道:“二郎,是这铁炉子有什么问题吗?” 段治平回过神来,笑道:“大问题没有,不过我想要将这个炉子再改造一下。” 他之前为了尽快向齐恒展示自己的冶铁技术,以便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匆忙打造了一个大铁炉子,因为条件有限,时间又匆急,所以打造出来的铁炉子自然是粗鄙不堪。 现在段治平看着那个铁炉子,怎么看怎么不对眼,所以决定将这些铁炉子重新改造一下,让炉子里面的温度能够再度提高。 这对他以后的创业大计也是很重要的。 赵喜听到段治平的计划,立马道:“那好啊,二郎需要什么材料,我帮你去买。” 段治平道:“回去之后,我会合计一下一起交给你。再就是招几个泥瓦匠来修建,钱我一并会给你。” 赵喜点头,段治平行事一向雷厉风行,他也不是什么拖拖拉拉的人,办事还算爽利。 所以段治平才会放心让他搭理打铁铺子。 在打铁铺子里面闲聊了些许。 杨七便兴冲冲的朝着段治平冲了过来。 还未开口,段治平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只好无奈起身,将穿在外面的棉衣脱下来放在一旁。 这件棉衣可是从城里买来的,厚实保暖,价钱可不低,如果给烫坏了,他不心疼,楚妍涵都要心疼死了。 段治平站在铁炉子前,开始给赵二柱熔炼出来的铁水开始铸剑。 打铁是个体力活,干了一上午,段治平累得满身大汗,这才将答应杨七的唐横刀打造了出来。 杨七看着那崭新锋利的唐横刀笑得合不拢嘴,这把唐横刀可比军匠营里面那些工匠们打造出来的唐横刀更加锋利。 眼见到了中午时分,段治平便带着棉衣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段治平便闻见了饭菜的香味,楚妍涵已经做好了饭菜,放在了锅里温着。 段治平吃完之后,楚妍涵便麻利的收拾了饭桌,告诉段治平晚上她要给他摆个接风晚宴,让他早点回来,然后又去织房里面忙活了。 看着忙碌的楚妍涵,段治平不禁考虑,要不要将工作都推给宋惜月,让楚妍涵能够休闲一点,好歹是他这个老板的夫人,怎么能够忙前忙后呢? 这事还得问问楚妍涵自己咋想的,所以段治平没有武断做事。 到了下午,段治平决定去砖头窑那边看看。 砖头窑那边,段治平是交给了里长孙德胜打理,他这个人虽然有点小心思,不过人还算老实识趣,现在段治平在邻塘村如日中天,他自然是更愿意费心费力。 走到砖头窑那边,段治平发现河边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坑,都是被挖去做砖头了。 在空地上,还摆放着不少已经做好的砖头,数量不少。 村内被雇佣的壮汉们正在井然有序,分工明确的干着活,虽然是大冷天,但是也能够感受得到砖头窑的火热。 孙德胜看见段治平远远走来,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二郎,这是我替你管理的砖头窑,你觉得如何?” 段治平自然是夸了几句,夸得孙德胜乐开了花。 这几个月来,他对这个砖头窑也算是劳心劳力,带着村里的汉子们做了不少砖头。 特别是这些汉子们听说这些转头,他们可以用木材之物兑换之后,做的更是用心,数量、质量都提高了不少。 因着这般,这几个月,孙德胜家里可是囤积了不少砖头,正准备给自家也给盖上一座砖头房子呢。 除了他之外,村子里面各家各户都囤积了不少砖头,都等着冬天过去就给自己盖上砖头房子呢。 接下来,孙德胜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将这几个月里面,砖头窑的产出多少、哪家哪户用多少材料兑换了多少砖头、工人的工钱多少、用人多少等等,讲给了段治平听。 随后,孙德胜将早就准备好的,这几个月以来记录的一本账本掏了出来,递给段治平,笑呵呵的道:“二郎,这是这几个月来,我记录的账本,你过目一下。在宋寡妇那边,还有一本副本,不妨拿回去对一下账目。” 第一百五十三章 孙德胜的心思 段治平接过账本,只是大概翻阅了几眼,便将账本还了回去。 孙德胜奇怪的道:“你不拿回去对一对账本吗?” 段治平哈哈一笑:“里长的为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查账就没必要了。” 孙德胜深深看了段治平一眼,随后笑道:“好,就凭你段二郎这份信任,我这几个月就没给你白干。” 末了,孙德胜又将账本塞给了段治平,说道:“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该过目的账本还是过目一下好。” 段治平摇头失笑,只好将这账本收了起来。 有埋头苦干的汉子发现了段治平的身影,大笑着打招呼,皮肤虽然有些被晒黑,但是脸色却越发红润健康起来。 段治平笑道:“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都过得不错。” 说到此处,孙德胜很是赞同的点头,随后对着身边的段治平竖起大拇指道:“这都是因为段二郎你啊!” 段治平含蓄一笑,儒雅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读书郎。 孙德胜道:“这几个月来,村里的汉子不是在砖头窑帮工,就是在打铁铺子里帮忙,或者是在帮人盖房子。” “这些汉子的婆娘就去你的纺织厂里面当织妇,有钱拿了,日子就过得好了,脸上的笑容也就越来越多了。” 他一番话,可不是为了恭维段治平,而是因为事实如此。 像现在这样的年头,山匪横行,难民遍地,到处都有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在,而他们邻塘村现在有得吃有得穿,还有工钱,日子比其他人好过得多了。 这一切都是段治平的功劳。 孙德胜身为邻塘村的里长,祖祖辈辈都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对这个村子自然是充满了感情,能够看到村子里的人都过得好,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大喜事。 所以他这番话,实则是由衷的感谢。 段治平却不想在这种话头来感谢来感谢去,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助他人,在他看来,也是应该的。 正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他也相信这个道理。 不过,有时候可能也是安慰自己。 沉思了片刻,段治平开口道:“孙里长,麻烦你去说一下,明天除了烧窑工其他人就不用来了。” 孙德胜愣了一下,随后点头道:“好。” 至于这个结果,孙德胜早就想到了。 在他看来,段治平现在并没有能力将这些砖窑变现,更多的部分是为了自用,所以这种结果并没有出乎人意料。 事实上那些干活的汉子们其实心里也是有数的。 但是当段治平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失落的。 尤其是那些汉子们,可能会更失落。 这时候,孙德胜已经在心中打着腹稿,怎么让这些汉子们积极性不会消沉下去。 段治平这时候却笑道:“那些汉子如果愿意的话,到时候我可以安排他们干新的活计,工钱还是一样的。” 孙德胜顿时回过心神来,喜出望外道:“什么活计?” 段治平神秘一笑:“暂时先保密。” “好。”孙德胜压下心头的兴奋说道。至于其他,他倒是没有问。 “过几天我就要在村里选址,麻烦里长跟我一起去看看,若是看上了,还得里长帮我跟原主人谈一谈,我愿意花钱买下来。”段治平又说道。 这点小事,自然不是事。村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山多林多土地多。 孙德胜笑道:“没问题。” 随后段治平想了想,又说道:“等选下来地址,自然需要用更多的工人,翻地、打地基、盖厂房,到时候需要人手,还得麻烦里长找些人来干活。那些汉子也可以来。” 他指着那些正在搬运泥土的汉子们。 孙德胜点了点头,笑道:“放心放心,肯定给你办的妥妥的。” 段治平要在村子里面开一个新的厂房,对邻塘村来说绝对是大好事,他也是乐见其成。 “不过不用太多,具体要用多少人,我需要的时候再跟里长说说。”段治平笑着又补了一句。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可是花了大钱让杨七去请一下退役士兵来的。到时候没有货物要押送,可以让他们先来帮忙,他这里可不养闲人。 孙德胜都一一记载了心里。 段治平又在河边砖头窑跟孙德胜扯了一会儿,还自己挖了点泥土,在窑里做了个两个可爱的小泥人,分别刻上了自己和楚妍涵的名字,吩咐他们烧好之后收起来。 孙德胜乐呵呵的看着年轻人的浪漫,想起了自己逝去的青春。 段治平回到了家中,娇妻早已做好了饭菜等着他,同桌而坐的还有宋惜月。 宋惜月一如往常的妖娆妩媚,看见段治平回来了,勾起红唇笑道:“回来了。”就好像很平常的打招呼一样。 段治平点了点头,都是合作伙伴,关系也不错,很自然的坐了下来。 或许是许久没见的原因,宋惜月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将纺织厂的事情,无论大事小事都说了一遍。 段治平静静地听着,她的野心是有的,能力也是有的,现在给她展示自己的能力的平台,她自然是不留余力的去做。 同时她又是一个聪明人,既发展自己的野心,又不会影响他段治平的事业,两全其美,段治平倒是乐意跟她合作,总之不会吃亏。 楚妍涵将最后一份菜肴端了出来,笑呵呵的道:“菜齐了,开吃咯。” 段治平早就等不急了,楚妍涵的手艺越来越好,饭菜都是香喷喷的,一听到开饭,他便像个饿死鬼一样,狼吞虎咽起来。 楚妍涵白了他一眼:“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段治平好不容易咽下了嘴里的鼓鼓囊囊的饭菜,咧嘴笑道:“没办法,都怪妍儿你做的太好吃了,来,让夫君亲亲。” 楚妍涵在饭桌下的手用力拧了一下他的大腿,杏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说,惜月姐还在呢,你给我老实点。 段治平疼得龇牙咧嘴。 坐在一旁的宋惜月吃着桌上的酸菜,顿时觉得有些要酸掉牙。 第一百五十四章 接风宴 “今天这顿,一个是为了感谢惜月姐这几个月对我的照顾,一个是给夫君接风洗尘,昨天太匆忙,故而摆在了今天。”楚妍涵笑嘻嘻的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米酒,给三个人的酒杯满上。 这米酒是村里各家都会酿造的,度数看起来不高,实则后劲贼大。 楚妍涵踢了一脚段治平,站起来道:“来,我们先敬惜月姐一杯。” 段治平被踢了一脚,立马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楚妍涵说的没错,虽然宋惜月和他是合作关系,但是人家费心费力的帮他照顾家里、照顾楚妍涵,总得谢谢人家不是。 这件事他都没想到,倒是楚妍涵心思玲珑,将事情做足。 宋惜月看着两人站起来朝自己敬酒,玲珑有致的身躯站了起来,妩媚一笑道:“既然段二郎和妍涵妹妹这么说了,那这一杯我便受着了。” 说罢,扬起雪白的脖颈便将酒水喝了下去。 段治平见宋惜月如此痛快,自然也是将酒干了下去。 楚妍涵抿了一小口,看起来则是喝了一大口。 楚妍涵赶紧给宋惜月倒满酒水,说道:“这第二杯,我要敬惜月姐打理纺织厂有功,祝惜月姐和夫君的事业蒸蒸日上。这一杯,夫君理应继续陪着。” 她朝段治平看了一眼,笑靥如花,但是眼神中满满是威胁,仿佛是在说,你要是敢不喝,我就打死你。 段治平讪讪一笑,对宋惜月说道:“妍儿说得对,惜月,这杯酒我敬你,祝我们的纺织厂越来越好。” 宋惜月腰肢轻拧如柳条,浑身散发着成熟魅力,笑眯眯的道:“段二郎这句话深得我心,来,姐姐跟你喝一杯。” 兴许是酒水壮胆,宋惜月原本有些拘谨的情绪顿时也放开了,主动去磕碰段治平的酒杯,随后扬起脖子便喝了下去。 还向二人展示了自己的空酒杯。 楚妍涵拍手道:“惜月姐好酒量。” 宋惜月得意的勾起嘴角,如红玫瑰一般诱人。 她之前也是个商人,免不了应酬,这酒量当然不会差。 没有千杯不倒的本事,可不敢出入那虎穴狼窟,不然早就被人吃得不剩骨头了。 段治平身为男人,自然不甘心酒量不如一个女子,也仰起脖子干掉酒杯的酒,喝完之后也不忘展示一下自己的空酒杯。 但是他的酒量却不如宋惜月,两杯喝下去,已经有些微醺。 宋惜月见到他的模样,不禁捂嘴浅笑,身子如山风吹过林子,花枝摇曳,又如海中涨潮之时,浪涛汹涌。 楚妍涵笑眯眯的倒上了第三杯酒。 “这第三杯酒,为的是庆祝夫君大打得胜仗归来,算是接风洗尘了。” 段治平颇为豪放的道:“喝!必须喝!我先走一个!” 说罢,将杯子里的酒倒进了嘴里,一滴不剩。 楚妍涵笑着看向宋惜月问道:“惜月姐姐?” 宋惜月只好一饮而尽。 接下来,三人推杯换盏,倒是喝得尽兴。 “喝!来,继续喝!”段治平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似乎在发酒疯。 楚妍涵也喝得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宋惜月将壶里的酒喝得一滴不剩,看着醉倒的两人,不禁放声大笑:“两个小年轻,论起喝酒来,你们十个加起来都不是姐姐的对手。” 摇了摇头,宋惜月踉跄了一下,随后站稳了身子,先是将楚妍涵搬进了房间里,随后又将段治平搬进了房间里。 搬完这两人之后,宋惜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头脑有些晕,也是因为搬这两个人太累了。 “喝!好酒!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段治平喝得不省人事,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子。 这一翻身,大手随着扬起落下,竟是拍在了旁边地上坐着的宋惜月脸上,然后手无意识的下落。 宋惜月的脸色本就因喝酒喝得酡红,现在更加红透了,白了那烂醉如泥的段治平一眼,没好气的将他的手放回床上,随后拉过来被子,帮楚妍涵和段治平盖好被子。 “小混蛋。”宋惜月看着那张不算俊俏,但是很耐看的书生脸庞轻声骂道。 为了让两人睡得好一点,宋惜月又将两人的鞋子脱下。 这时候,她才有些惊讶的发现,段治平的脚上竟然长出了一些水泡,还有一些老茧。 宋惜月坐在床边,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的想着,这个小混蛋在军中也是很艰苦吧?要不然怎么会脚都磨得起水泡了? 好一些时间,宋惜月便痴痴的望着段治平的脸,让她想起了她的前夫追她的时候,或许他当初也是这种心情? 不禁摇头一笑,宋惜月退出房间关上门,走出了屋子。 思虑了片刻,宋惜月便转身步伐有些漂浮的走进了织房里。 纺织厂里的织妇们看见醉醺醺走进来的宋惜月,顿时笑了起来。 “哟,惜月,怎么一起喝酒,却一个人出来了?” “惜月妹子,这么好的男人不把握住机会,以后可别后悔啊!” “宋惜月,不是我说你,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你咋就这么难呢?” “我看那楚妹子也不是个刁钻蛮横的人儿,不会是你不愿意吧?” 现在宋惜月可是她们的财神爷,个个都不敢喊人家宋寡妇了。 宋惜月听着一群妇人们的调侃,顿时黑着脸道:“去去去,上工时间不好好做工,信不信我扣你们的工钱?” 织妇们顿时间哄堂大笑。 “呀,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 “哈哈,你们快别说了,原来惜月妹子的脸皮,也薄。” “要我说,那段家二郎也是个缺心眼的,这么好看的美人都不爱。” 闻言,宋惜月瞪眼道:“你们还有完没完了?我真扣钱了啊。” 织妇们看她真急眼了,都满怀笑意的低头继续工作。 宋惜月见她们总算闭上了嘴巴,耳根子顿时安静了下来,便蹒跚着脚步,有点晃晃悠悠的走到了一处铺着毯子被褥的小床处,躺下。 有时候纺织厂赶进度,她便会蜷缩着睡在这里,织妇们倒也不奇怪。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制作肥皂 太阳高高挂起,金灿灿温暖的阳光在冬日里从窗户照进了屋内,晃得仍在睡梦中的段治平迷迷糊糊的醒来。 段治平扶着自己的脑袋,只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喝了很多酒,到现在还头很晕。 身旁睡着的是楚妍涵,她昨天晚上似乎也喝了很多,到现在还晕乎乎的睡着。 段治平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出房间,在门口呆坐了一会儿,缓缓神。 突然,在大门侧面冒出一个头来,吓了段治平一跳。 看清楚来人之后,段治平才没好气的骂道:“杨七,你干嘛?” 杨七嘿嘿一笑:“段先生,昨晚又累着了啊?” 看着杨七不怀好意的笑容,段治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有啥事快说。” 杨七收敛起笑容,说道:“先生不是让我去招徕齐家军的退役老兵吗?我这边已经发出去消息了,而且有两个离得近的老兵,下午就可以赶过来。” “哦?这么快?”段治平有些诧异。 杨七笑道:“齐将军在百川县也招过人,百川县离清水县不算远,他们赶过来自然不费劲。不过其他人离得有些远,想要赶过来,可能就要一些时间了。” 段治平点了点头,反正他近期没有货物运送出去,慢慢来就是了。 杨七将招来人手的事情报告之后,便离去了。 段治平看着还在熟睡中的楚妍涵,便决定亲自下厨做一顿饭。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段治平还没有正经下过厨,之前最多就是简单弄点吃的。 不一会儿,厨房内便飘出了饭菜香味。 作为曾经作过厨房兼职的人来说,会几道拿手菜自然是小事情。 但是让段治平比较烦恼的是,煮完饭菜之后,锅里、手上的油污、还有不小心溅射到衣服上的污渍,很难去除。 弄脏了手上倒是没啥关系,但是弄脏了衣服就很麻烦了,洗不干净穿出去多丢人啊! 而且平民老百姓家里根本没有那么多衣服,好多人一年到头就穿那几件旧衣服,破了就缝缝补补,一直穿到不能穿为止。就算破烂了,也会扯下来充当抹布。 能够穿出去的衣服,就一套,一年也就遇上大事才会穿上,生怕弄脏了。 “如果做出肥皂的话,市场肯定不小,说不定能够大赚一笔。”段治平心里再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肥皂的去污能力肯定比现在的皂角强的,而且他可以保证肥皂做出来的价格会比猪苓、香囊那种东西便宜。 古代有钱人为什么大多喜欢佩戴香囊?就是因为去污去味的能力太差了,洗了澡还是有味道,如果肥皂能够做出来,别说草头百姓了,就是那些贵族肯定也会喜欢。 这么一想,段治平瞬间觉得肥皂的价值更大了。 而且他还可以将肥皂做出不同的版本来,比如说做出普通的肥皂卖给普通老百姓,普通肥皂虽然香味没有那么好闻,但是去污能力很强,就比较适合低价卖给普通百姓。 而做出的各种香味的香皂,因为香味浓郁,可以去味增香,如果卖给贵族,就可以提高一些价格,同样可以卖得很好。 一句话,因人而异。 想到此处,段治平更加兴奋了,恨不得立即就做出肥皂来试试效果。 当然,有天大的想法,还是得先吃饱肚子再说。 这时候,楚妍涵已经醒了,浑身还散发着酒气。 两人相视一笑。 段治平道:“去洗漱一下吃饭了。” 楚妍涵脸微微一红,自己身为家中的女主人,竟然起的比自己的夫君晚,还让自己的夫君去做饭。 若是换做寻常人家,早就十分凶狠的打骂了。 哪里像段治平这样还做好饭等着她。 楚妍涵想到此处,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吃晚饭之后楚妍涵拾掇了一下,便去纺织厂了。 而段治平则是准备研究如何制作出肥皂。 不过在那之前,段治平先去做了四五个模子,一共两行有八个孔的样子,用来让肥皂凝固成型。 他现在做的是肥皂普通的样子,如果可以的话,他后续还能够制作各种形状不同的肥皂,增加趣味性,不乏有富贵老爷愿意买单。 当然,这都是后话,得先成功作出肥皂来才行。 做肥皂的方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好在段治平前世在化学课上认真听了,还自己动手做过,成功了一次,也算是有经验的。 所以只要材料足够,他是不慌的。 说干就干,段治平先往锅里倒水,然后点火将锅里的水烧开。 一边取出准备好的动物油脂,然后开始棍子捣碎。 其实植物油脂也可以,不过想要弄出植物油脂来比较麻烦,不如动物油脂好炼。 用起来,肯定是动物油脂比较好用,但是植物油脂做出来的肥皂会比较清爽,没有动物油脂走出来的香皂味道那么大。 将动物油脂搅拌碎之后,段治平便将之倒进了锅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从草木灰里面取出来的烧碱。 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之后,段治平则开始用力搅拌,让他们充分融合在一起。 最后获得了一坨粘稠的液体。 段治平这些液体分到模板之中,然后静静地等待肥皂成型。 等待的过程中,宋惜月从外面走来,看到段治平摆在地上的东西,好奇的问道:“你又在做什么?” 段治平笑道:“肯定是好东西,等做好了分你一个用用。” 宋惜月眼前一亮,说道:“说好了啊!到时候记得分给姐姐一个,不准耍赖。” 段治平的动手能力,村里谁不知晓?别说村里了,就是在那已经被寒冷侵袭的北境边关都留下了段治平的传说,相信他留下的那些武器图纸,很快就会变成新的装备武装全军。 “我是那种人吗?说给你肯定给你。”段治平翻了个白眼。 宋惜月嘴角一弯,模样妖媚,“算你有点良心。走了。” 段治平点了点头。 不只是宋惜月,这些肥皂,村里人都有份。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退伍老兵 这其实是段治平的营销策略。 对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肥皂绝对是一个横空出世的东西。 想要快速打开市场,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好,那就得等他们亲自使用过后,让他们自己去评价。 相信谁,都不如相信自己。 而且,这一批样品,段治平决定免费拿出去给他们试用,就当做产品使用,到时候从他们口中收集使用体验,再进行改进,才能最终拍板,作出条件之中最好的肥皂。 才能赚到大钱。 想到此处,段治平露出了一个笑容,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除了肥皂之外,纺织厂的生意他也不打算放弃,毕竟这也是一块大蛋糕,前景广阔,因为谁都离不开穿衣服,除非他乐意不穿。 不过,蛋糕是大的,但是抢的人很多,想要脱颖而出,还需要些时间发展。 下午的时候,杨七和张刑带着两个人走进了段治平的小院子。 “段先生,我将人带过来了。”杨七一进来就兴奋的大喊。 段治平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一眼就看见了杨七身后的两个汉子。 两人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破烂,上面打着满满的补丁,肤色也是被太阳晒得黢黑,看起来跟逃难过来的难民一样。 不过,从两人的走路姿势中,还是不难看出他们曾经的龙行虎步,气势雄雄,可惜被生活压垮了不少,不然他们应该更加雄壮。 张刑对两个汉子笑道:“两位兄弟,这是段家二郎段治平,也是此次雇佣你们的老爷。” 那两个汉子立即拱手道:“见过段老爷。” 张刑见两人举止有些轻浮,脸上顿时有些不喜。 只是他跟两人关系不俗,不好发作,便转头对段治平笑道:“二郎,这是我们齐家军的两位好汉,王铁柱、陈二黑。” 段治平也是拱手道:“我可不是什么老爷,两位老兵不必如此喊我。” 对于这些曾经为大梁出生入死的汉子,段治平心中还是有些敬意的。 而且这两个人比他的岁数大了一倍不止,叫他老爷,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王铁柱、陈二黑顿时面面相觑,他们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不乐意让被人称呼老爷的,一时间有些不太好琢磨。 不过他们喊老爷也只是看在钱的份上的,只要给钱,叫什么都无所谓。 段治平早就看出两人有些轻视他,心中有些不喜,如果日后要用这两人,还是得用心敲打一下才是。 他正要开口敲打,杨七率先笑道:“铁柱、二黑,这位便是跟你们讲的,在断壁崖之中凭着锦囊妙计击败北戎大军的段先生,你们不妨也喊段先生吧。” “好。”王铁柱和陈二黑点头。 随即他们却有些惊讶的打量着段治平。 几年断壁崖的那一战,他们也是听杨七说过了的,只是没有想到那在断壁崖之中指挥千军万马纵横捭阖的段先生,竟然是这么一位年轻的青年? 那样一场浩瀚战事,如果说是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带领的,还说得过去,但是这样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青年,能够带领齐家军以少胜多,打败的更是名声赫赫的北戎大军,那就更加骇然听闻了。 杨七挑眉道:“你们可别不信,老杨我当初可是跟着段先生上阵厮杀的,水淹北戎贼子也是段先生的智计。” “要不是段先生,此刻北境边关恐怕早就被打烂了,求救信息都发满整个大梁了。” 王铁柱和陈二黑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之前他们看待这个年轻人,虽然还算恭敬,但那不过是看在白花花的银子上面,但是现在他们看待段治平这个年轻人,却是打心底里的尊敬起来。 “王铁柱(陈二黑)见过先生。”两人齐齐对着段治平行了一个齐家军面对上位者的军礼。 段治平微微一笑道:“不用那么客气。” 这两个汉子能够主动放下身段,也让段治平省了一番敲打的功夫。 事实上,凭借着这两个老兵刚退役时候的身手,如果早早去投靠一些财主老爷,做人家的看门护院的武士,也不至于混得如此之惨。 但是他们心高气傲,以前他们的上司可都是将军之流,如果变成了市侩的土财主,他们心中难免不得劲,所以就没有土投靠土财主。 他们在来之前,还以为段治平也是这样的土财主,要不是他给的实在太多,又有杨七和张刑这两个老相识牵线,他们肯定是不会来的。 段治平虽然不计较,但是张刑却不这样想。 事实上,这两个人还是他张刑牵线搭桥拉过来。因为当年在军中,这王铁柱和陈二黑两人的家乡跟他的家乡离得比较近,所以三人的关系比较好。 这次段治平发话让杨七去找这些年齐家军退役的老兵,张刑自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当年的老兄弟,才让杨七去联系的。 这两个家伙也是相信他张刑,这才背井离乡来到这里。 张刑觉得,如果自己不提前敲打一下这两个家伙,日后他们犯了错,自己夹在夹缝之中,不禁自己难做人,段治平也很难做人。 所以,有些事情他必须要说。 张刑沉吟片刻之后说道:“铁柱、二黑,有些话提前跟你们说好,段二郎请你们来,是让你们做工运货的,段先生如何交代,你们就如何去做。如果你们不听话还搞小动作,那这个兄弟就没得做了。” 王铁柱和陈二黑愣住了,张刑说的话挺重的。 看得出来,段治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跟他们差不多。 两人也是活了不少年月的人精,一听就知道张刑的意思了,但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在心底里有些暖意。 事实上,如果不是真的好兄弟,张刑完全没必要说这样的话,就算他们到时候犯了错,也不关他的事,以他和段治平的关系,人家肯定也不会怪他。 他肯这样说,已经说明他是将两人当做好兄弟对待,是为了他们好。 王铁柱笑道:“放心吧老张,我们什么人品你还不知道吗?既然投靠了段先生,我们肯定会好好给段先生干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分发肥皂 “铁柱说的没错,段先生可是打败北戎大军的英雄,我们敬佩还来不及,怎么敢搞小动作?”陈二黑搂住张刑的肩膀笑道。 张刑咧嘴一笑,撞开陈二黑道:“你们两个混蛋最好给我好好做事,不然让段先生扣你们月俸。” “哈哈。”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段治平说道:“张大哥,你们先带他们去休息一下,暂时还没有食堂,晚上就过来一块吃饭。” 他们今天初来乍到,段治平还没有黑心到立马就让人干活的地步。不过明天就要开始帮着盖厂房了,他的钱可不是白领的。 张刑笑道:“好咧。” 转头对两个汉子笑骂道:“你们两个混蛋算是有口福了,二郎媳妇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王铁柱和陈二黑憨憨的笑着,虽然看起来憨憨的,但是心思也很细。 随后张刑和杨七领着二人离去。 段治平继续晒太阳。 差不多太阳下山的时候,那些肥皂已经成型凝固了,有一股介于香味和臭味之间的味道,说臭也不臭,说香也不香,只是不难闻。 段治平特意弄了点油污在手上,然后抹了一把肥皂,用水冲洗之后,果然干净了很多,去污能力还是很让他满意的。 就是气味一般,草头百姓可能容易接受,想要打入高端市场还有些难度。 不过已经很好了,这种去污能力,若是拿到市场上去买,绝对可以吊打现在的同类型物品。 纺织厂的织妇们都下班了,看见段治平在屋内捣鼓着一块块长条形状的石头东西,都很是奇怪,竟然驻足停下来观看。 “二郎,你这是做的什么东西啊?” “好奇怪啊,不像石头不像玉石的?” “这玩意儿有什么作用?” 织妇们七嘴八舌的问道。 段治平见她们围了过来,便拿起一块肥皂解释道:“这个是肥皂,可以用来洗澡、洗头、洗衣服等,作用很多,去污能力极强。只要轻轻抹一点,绝对比皂角什么的东西好用多了。” 织妇们顿时哈哈大笑。 “切,吹牛的吧?” “这么一小块的东西,能够有用?” “就是,段二郎莫不是拿我们当傻子哄着玩吗?哈哈。” 面对着众多织妇们的质疑,段治平却是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的道:“效果怎么样,你们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织妇们又问七问八起来。 “你这是什么做的?” “这什么肥皂多少钱一个?” “不会是骗人的吧?” 段治平笑道:“放心好了,制作的材料都是健康的东西,不会害人的。这些我就免费送给你们试用,如果不好用,你们大不了扔掉就是了,又不损失什么东西。” 织妇们听到段治平这么说,私底下一合计,确实如此。 尤其是听到免费试用,不用花钱,各个都眼前一亮,露出笑容。 反正是免费送的,不拿白不拿,拿了也不会变成白痴,反而还会被人笑不会当家。 “给我来一块。” “也给我来一块。” “我我我!我也要一块!” 听到是免费的,原本只是在好奇围观的织妇们顿时哄抢起来。 段治平有些无奈的被挤出了内圈,一群妇人围在一起抢东西的能力太过恐怖,饶是他这样的七尺汉子,也得退避三舍。 “嘻嘻。” 一声娇笑,在段治平耳边响起。 段治平回头看去,便看见宋惜月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偷笑。 “干嘛?看我吃瘪的样子很好笑吗?”段治平没好气的笑道。 宋惜月眨了眨眼睛,笑道:“没有啊。” 但是她那满眼幸灾乐祸的笑意却出卖了她,她分明就是在落井下石。 段治平看了一眼连模板都被甩飞出来的哄抢现场,也是不禁暗暗咂舌,果然不论什么时代,大妈们的战力都不容忽视啊! “拿来。” 宋惜月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掌放在段治平面前。 段治平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什么拿来?” 宋惜月眯起一双桃花眸子,略带些危险意味的问道:“段二郎,你不会想出尔反尔吧?” 段治平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像答应给她一块肥皂来着。 “哦,对。”段治平有些尴尬,因为他忘了留出宋惜月的那份肥皂了。 他讪笑着道:“但是我忘了留了。” 宋惜月顿时嘴角一瘪,桃花眼眸上蒙上了水雾,泫然欲泣道:“呜呜,段二郎欺负人!” 这一下子,原本还在哄抢肥皂的织妇们顿时停了下来,一脸诡异的看着两人。 段治平顿时头皮发麻,他可不想被人误会。 “不就是一块肥皂嘛,我这就给你。”段治平一边解释,一边跑回屋内。 还好他之前给自己家多留了几块,正好匀给宋惜月一块。 宋惜月看见段治平落荒而逃,原本泫然欲泣的俏脸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小样,现在知道姐的厉害了吧? 段治平很快去而复返,将一块肥皂递给了宋惜月。 宋惜月接过肥皂,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那些织妇们各自抢到了一块肥皂,也开开心心的回家去了。 等楚妍涵回来的时候,段治平神神秘秘的将肥皂拿了出来。 楚妍涵顿时露出了笑容,惊喜的道:“呀,夫君,这是不是你之前提起过的肥皂?” 段治平笑道:“没错。快拿去用吧。这一块给你洗头用,厨房里的、洗澡用的,我都有分开。” 女子的头发比男子的要长,时间久了不洗,很容易打结油腻,味道也大,所以段治平特意给楚妍涵留出一块肥皂用来洗头。 本来是两块的…… 不提也罢。 楚妍涵笑呵呵的将肥皂收了起来,说道:“我先去做饭,吃完饭再去洗。” 提到吃饭,段治平连忙道:“多做一点,前段日子我让杨七帮我找了几个退役老兵来押送货物,待会他们会一起来吃晚饭。” 楚妍涵温柔一笑:“好的。” 段治平也笑了。 想起前世的女朋友,让她洗个碗都跟要她命一样,与楚妍涵根本没法比。 不过段治平又有些心疼,这吃一顿还好,要是天天让楚妍涵这么做饭,他还不得心疼死。 第一百五十八章 肥皂的效果 傍晚的时候,张刑和杨七便带着两位新来的汉子走进了院子。 张刑一进入院子便问道:“二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段治平也是毫不客气:“张大哥,你就跟我一起备菜,杨七你带着陈二黑去菜园子里搞点青菜来,至于王铁柱,你去打水好了。” “好咧。” 四人十分爽快,立即分工去干活。 段治平看着张刑一直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有心事,便问道:“张大哥,可是有什么难处?如果有,不妨说出来,如果我能够做到,我定然会帮你。” 张刑见其他人不在这里,犹豫了一下,说道:“二郎,你看能不能先给那两货预支一下一个月的月俸?” 预支一个月的月俸而已,对于段治平来说,当然是小事。 但是段治平不想不清不楚的预支出去,便问道:“可是有什么说法?” 张刑为难的道:“二郎,我知道,还没有干活就想拿钱这不合规矩。但是这两货实在是家里困难,都快揭不开锅了,可怜那两家的父母妻儿,饥寒交迫。我实在是不忍心,所以才冒昧问你。” 段治平道:“他们家里有困难,为什么不早说?” 张刑虽然跟他们许久没见,但是当年的脾气秉性却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两货无非就是不肯让新东家看轻,也觉得不合规矩,硬撑着呗。” “你是不知道,他们今天穿得衣服已经是他们补丁最少、最新的衣服了。”张刑无奈的道。 他本来可以不闻不问,但是王铁柱和陈二黑是他的昔日好兄弟,又是他找来的,他总得要负责。 所以,一向骨子里十分傲气的他,才决心低头提出这有些无理的请求。 段治平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是笑呵呵的道:“这样啊,没问题,待会儿我就先预支一个月的月俸给他们。” 预支一个月月俸对他来说是小事,不过对于王铁柱和陈二黑来说,却是一家子活命的大事。 张刑激动的站了起来,朝着段治平鞠躬道:“二郎,多谢你了。” 段治平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他道:“张大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王铁柱和陈二黑既然要在我的手底下做事,我自然会照顾一二,更何况他们跟你的关系还那么铁,我没理由不帮。” 张刑心中真是感动极了,在以前,他只觉得段治平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但现在看来,是他眼睛不好,看瞎了人。 等杨七三人回来,张刑已经恢复了心情,只不过将这份友谊记在了心中。 月亮悄悄爬上山头。 “开饭了。”楚妍涵在屋内喊道。 段治平笑道:“走,吃饭了。” 几人进入屋内吃饭。 王铁柱和陈二黑却是死活不肯上桌吃饭,只是端着碗蹲在一边吃,嘴里说什么他们是扈从,不敢跟主家一起同桌吃饭。 段治平被气笑了,好说歹说才将两人请上桌吃饭,不然这饭吃得怪怪的。 吃完晚饭之后,段治平拿出了两个小袋子给他们,笑着道:“这是预支给你们月俸。” 王铁柱和陈二黑有些傻眼了,连忙拒绝道:“段先生,我们还没干活呢,怎么能够先拿钱呢?不行不行,这不合规矩。” 段治平将两袋钱丢给了他们,说道:“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难道明天你们就会跑路吗?” 王铁柱和陈二黑道:“段先生说的哪里话,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怎么可能偷偷跑路呢?” “那就拿着钱。”段治平笑道:“都说了是预支了,只要你们努力干活,这就是你们应得的,懂吗?” 王铁柱和陈二黑顿时眼眶有些红,从来没有听说过财主员外还会给人预支月俸的,而且一预支就是一个月的月俸,足足四百五十文钱啊,足够他们改善家里的情况了。 “段先生……”两人有些想哭。 段治平连忙道:“打住,你两都是齐家军的老兵,要是敢哭哭啼啼婆婆妈妈的,我就让齐将军回来训斥你们!” 两人听到齐恒,顿时咧嘴一笑,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娘们唧唧的。 张刑看着两人一点点放下心头悬着的大石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又想起了自己当时当着甲长,日子过得苦巴巴地样子。心中不禁想着,如果他没有遇上段治平,是不是也只能像他们之前一样? 宋惜月乘着皎洁的月光款款而来。 “哟,都在吃饭呢?” 宋惜月笑眯眯的走进了屋内,莫名其妙的转了一圈,然后看向段治平,“怎么样,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改变?” 王铁柱和陈二黑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婆娘,一下子脸色就红了,幸好皮肤都被晒得黢黑,看不出来脸色,不然真是丢大脸了。 他们偷偷瞧着,发现宋惜月不仅是模样好看迷人,身上更是清爽干净,带着淡淡的香味,头发也如同缎子一般柔顺光滑,比他们家的婆娘好看太多了。 他们家的婆娘,头上都快成跳蚤的老窝了,头发很多都打结了,还有一股子味道,虽然不至于不能走近人前,但是身为枕边人,那味道就很明显了。 不止是他们家的婆娘如此,天底下除了有钱人家的女子大都是如此,不论是水还是洁身物品,都不能随意花销,往往是快半个月才洗一次头,好几天才洗一次身子。 所以王铁柱和陈二黑看到这么干净好看的宋惜月,才觉得震惊。 段治平挠了挠头,好像有点变化,又好像没有变化。 平日里宋惜月也是如此打扮,除了香一点,好像真没什么区别。 张刑也是一脸茫然地样子。 这倒是不能怪他们,毕竟天天见得到,看惯了就不容易看出细微的差别来。 倒是楚妍涵最懂女儿家的心思,一眼就看出来了。 “哇!惜月姐姐,你身上好干净好香啊!而且头发也十分柔顺光滑,太好看了。” 宋惜月笑嘻嘻的道:“还是我家妍涵妹妹懂我。” 转而瞪着段治平娇嗔道:“你们这一群臭男人,都是眼瞎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买地 宋惜月没好气的瞪了段治平一眼就扭着如水蛇般的腰肢走了。 楚妍涵笑道:“夫君,看来你做的肥皂效果还不错嘛。” 段治平有些得意的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看到如此惊人效果的杨七等人,心中对于那肥皂可以说是好奇得很。 杨七一脸贱兮兮的笑道:“嘿嘿,先生,那什么肥皂能不能给我几块?让我也试试。” “几块?”段治平翻了个白眼:“我发下去才刚好每人一块,你还想要几块?” “那一块也行啊!”杨七退而求其次的说道。 段治平摇了摇头:“已经送完了,想要肥皂,等下次做好再给你了。” “啊?”杨七有些失落。 楚妍涵浅笑道:“别听他说,有多的,我拿出来你们几个人分。” 杨七喜笑颜开,连忙拍马屁道:“夫人真是人美心善,先谢过夫人了。” 段治平有些无奈,楚妍涵心底太好了,她肯定是要将他留下来的那几块肥皂分出一块来给他们。那些肥皂他都是有不同的作用的,不过问题也不大。 很快,楚妍涵拿着一块姜黄色、带着些杂质的肥皂走了出来。 杨七等人一下子就闻到了肥皂上面的香味,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虽然不是很香,但是却有一股独特的味道。 段治平道:“这肥皂你们几个人分了吧,别看块头小,只要洗东西的时候抹上一把,就能洗得很干净。” 杨七嘻嘻一笑,将手中的肥皂分成四等份,和张刑三人各分得一块,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去。 段治平看着正要收拾饭桌的楚妍涵,打断她的动作道:“你先去洗澡吧,用肥皂洗。” 楚妍涵看了他一眼,心中娇羞不已,红着脸道:“哦。” 便小步跑开。 段治平嘿嘿一笑,麻利的收拾饭桌。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楚妍涵洗完澡出来,顿时段治平眼睛都看直了。 只见楚妍涵用肥皂洗完之后,身上干净清爽,皮肤白皙细嫩,五官灵动秀美,一头青丝十分柔顺,上面还点缀着水花。 楚妍涵脸色有些红:“肥皂的效果确实不错,我以前在那个当官妓的地方都没有洗的那么干净。” 段治平咽了口口水,温声道:“娘子,今晚就别去织房里了行吗?” 看着段治平如狼似虎的模样,楚妍涵声若细纹的道:“嗯。” 一夜风雪。 最近几天,段治平都在堪舆考察,为新的厂房选址。 挑来挑去,段治平最后还是选中了村中一个比较偏僻来往行人比较少的地方,很适合用来建造一个他想要的厂房。 那个地方是属于村里一个老妇人的,她的夫君早逝,家里本来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女儿早就嫁出去了,大儿子死在了应征从军途中,小儿子则被山匪害死了,只剩下一个小孙女跟她相依为命。 这一天,段治平叫上了里长孙德胜前去与老妇人商谈买卖地的事宜。 “老四婶,你在家吗?”孙德胜大声喊道。 有些破烂的小木屋后面转出一个身形矮小、形如槁木的老妇人,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有气无力,行将就木。 老妇人只看见两道模糊的影子,问道:“谁来了?” 孙德胜道:“老四婶,是我,孙德胜,还有段家的二郎。” “哦。是里长来了。段家二郎也来了?快请进。”老四婶朝他们招手道。 木屋内很简陋,里面破烂东西摆放杂乱,无从下脚。 段治平和孙德胜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老四婶没有茶,便端着两碗水走了过来。 “来,喝水。” 段治平接过满是缺口的碗,找了个不容易割伤嘴巴的地方喝了一口。随后看向孙德胜。 孙德胜一下子就明白了段治平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说道:“老四婶,你还记得你在村子西北边的荒地吗?” 老四婶听到孙德胜的话点头道:“当然记得,那里以前也是种着的,只是我老婆子现在种不来了,小莲又还小,种不了,就只能荒废了。” 说到此处,老四婶低着头,用干净的衣服一角擦了擦水花朦胧的老花眼。 要不是她的儿子们走得早,现在不至于过得这么辛苦,还要养大一个孙女,就更是苦不堪言。 孙德胜和段治平两人面面相觑。 段治平说道:“老四婶,我打算跟你买来那块地,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孙德胜立即帮腔道:“老四婶,你那块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把地卖给二郎,还能换来一笔钱,改善生活。是不是?” 老四婶听见了段治平的话,也是愣了一下:“买我的地啊?那块荒地?” “对。”段治平笑着道:“老四婶你放心,价钱自然是很公道的,你要是不信,尽管拉别人来作证。” 老四婶低着头不说话,好似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老四婶才支支吾吾的问道:“你能给多少钱?” 段治平眼见有戏,连忙说道:“你那块地,我能给出五两银子。您觉得怎么样?” 五两银子,就是五千文铜钱,可真不少了。 段治平和孙德胜都去看过那块荒地,上面杂草丛生,又地处偏僻,不是什么肥沃之地,给出五两银子已经是高价了。 若是别人来收,三两银子都已经是很高的价格了。 而他段治平愿意给出五两银子的高价,自然是不想横生枝节,一口气将那块荒地拿下来,然后开始盖新厂房。 相信这五两银子对于邻塘村的任何一个村民来说,都是一笔不容拒绝的巨款。 谁知老四婶却是摇了摇头,昏花的老眼眼神坚定的道:“五两银子不行,我要十两银子。” 段治平皱了皱眉头。 老四婶多少有狮子大开口的嫌疑,要知道,十两银子都足够在城里盘下一间不算太好的铺子了。 那块荒地,压根就不值十两银子,甚至都不值五两银子,要不是看在都是同村的份上,段治平也不会将价格提高了。 连孙德胜也是皱眉:“老四婶,段二郎给出的价格已经很高了,五两银子是顶天了的价格,你要十两银子多少有点贪心了啊!” 老四婶使劲摇头:“我不管,我就要十两银子,你们要是敢私自动我的土地,我就报官抓你们。” 第一百六十章 建设工人大院 段治平强忍着怒气,想着自己是来谈生意的,对方又是个老花样的老妇人,便打算退一步道:“这样吧,我给你六两银子,这已经是最高的价格了。” 六两银子已经是极限了,段治平虽然有钱,但是也不想当别人随意宰割的冤大头。 但是老四婶依然是坚定的道:“不行,我就要十两银子,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这时候,别说段治平了,就是孙德胜都有些生气了,闷闷的道:“老四婶,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六两银子,不少了,做人别那么贪心。” 老四婶依然是摇头。 虽然她老眼昏花,但是也听别人说过了,段家的二郎最近发迹了,十分有钱,又去军中走了一遭,听说赚了不少军功,得了许多赏钱呢。 所以,她打算在段治平身上赚一笔。 老四婶笑了笑,嘴巴里面缺了几个牙齿。 她说道:“段家二郎,你又不缺钱,十两银子还是六两银子都没差。不如爽快点,答应买下来。只要钱到手,那块地就随便你动,我要是去闹事,我老四婶就不是个人。” 段治平冷笑一声,豁然起身道:“十两银子还是六两银子对我来说确实差别不大,但是我的钱也是出生入死换来的,凭什么要白送给你?” 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孙德胜看着老四婶怒其不争的道:“真是无药可救了,见识怎么这么短?唉。”说罢转身离去,快步跟上段治平。 孙德胜好不容易赶上段治平,说道:“二郎,真不考虑一下?你要是考虑,我自个儿再去跟老四婶砍价。” 他作为里长,自然知道老四婶家里的状况,能够帮一下就帮一下,所以在他的有意带动之下,段治平看上了老四婶家的那块荒地。 但是没想到的是,一向质朴老实的老四婶,竟然在这个时候狮子大开口,恶了段治平,白白将到手的银钱推出去了。 段治平闷声道:“不必了,人家拿我当冤大头,大肥羊,我要是自己再送上门去,不就是个蠢货了吗?村子里又不是没地了,我另外寻找一块地去。” 孙德胜听见段治平如此说,也不敢再去劝他,只好在心中叹息一声,将此事就此作罢。 坐在门槛上的老四婶看着段治平远去,有些懊悔的自言自语:“难道真的要的太多了?” 随后又是伤心道:“我没几天日子了,不多要点钱,我死了之后小莲一个人孤苦伶仃可怎么办?” 想起自己家死去的几口人,老四婶不禁泪流满面,指着天空骂道:“贼老天待我不公啊!” 段治平有些生气的回到家中,他带着诚意去商谈,去被人当做大肥羊宰,换做谁都会不高兴。 孙德胜满脸苦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段治平方才说道:“里长,砖头窑那边怎么样了?” 孙德胜连忙道:“按照你之前说的,已经没有再做新的砖头泥胚了,之前做好的泥胚也快烧光了,地上都快要没地方堆方青砖了。” 段治平点了点头,随后道:“把剩下的泥胚也烧光。然后麻烦你帮我招揽一些汉子来盖房子。” 孙德胜愣了一下,轻声问道:“那批青砖不是拿来盖厂房的吗?现在老四婶不肯将那块荒地卖了,拉去哪里盖?” 段治平笑道:“我不盖厂子,可以用来盖房子啊!” 随后他解释道:“我之前让杨七帮我去招募一些退役的老兵,现在已经招来了七八个了。” “后面还会来不少人。但是总不能全都让他们挤在张大哥家里吧?再说了也挤不下那么多人啊!” 孙德胜点头:“是那么个道理。所以二郎你就打算盖一排房子给那些退役老兵住吗?” 段治平笑着点头。 孙德胜想了一下,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不过又不好说出来,顿时有点如鲠在喉的意思。 段治平看出他的想法,笑问:“是不是觉得我傻,做那亏本的买卖?” 孙德胜呵呵一笑:“这种事情别人来干肯定是傻的,不过如果是段二郎你干的话,我倒是觉得你肯定大有深意。” 段治平挑眉一笑:“里长对我这么有信心?” “那可不!”孙德胜含蓄的道:“现在整个邻塘村,你也是这个。” 一边说着一边竖起大拇指。 可能略有不及家底丰厚的宋惜月,但是在孙德胜卡莱,那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只要头脑活络,有手段,就不怕赚不到钱。 更何况,在他看来,段治平还是特别的又手段。 段治平看着孙德胜的夸赞,哈哈一笑:“那就劳烦里长帮我摆弄一下了。” 孙德胜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先不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就凭着他段治平以一人之力就能够给邻塘村村民提供那么多工作岗位,让大家都有钱赚,过上好日子,他孙德胜就不会吝惜给段治平提供帮助。 在邻塘村附近,都不知道有多少个村子的村民,对邻塘村的村民十分羡慕。要不是那些村子的里长压着,说不定他们都要搬到邻塘村来住了。 孙德胜雷厉风行,听完之后便告辞去办事了。 段治平则是躺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地规划他的商业版图。 他之所以想要盖一排房子给那些退役老兵住,自然不是心血来潮或者是只做好事的大善人那般简单。 那么多别地来的退役老兵,肯定是需要住的地方的。 与其让他们自己租房子住还不如让他们租他的房子住。 到时候,段治平可以向他们收一些租金,他初步决定收个二十文铜钱的样子,对于他开出的那些四百五十文的月俸,这点租金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架不住细水长流。 有了房子之后,那些退役老兵还可以接他们的家人过来住,这些砖头房不比那些漏风的破烂房子好? 这样一来,退役老兵的婆娘也可以让他招来当织妇。他的纺织厂注定要继续发展的,以后要用到的人手肯定更多。与其找别人,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 而且那些老兵的家人都搬了过来住,都给他工作,他们就会更安心的干活。没有什么比近在眼前更让人安心。 简直是一举三得。 至于青砖,他多的是。 第一百六十一章 抓小偷 段治平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便起身走向张刑家里。 此时他们已经干完活回到张刑家里休息。 段治平将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了一下,那些过得贫苦的退役老兵们顿时激动起来。 陈二黑激动的道:“段先生的意思是说,我们也可以住上像段先生那样的砖头房?” 段治平笑着点头。 退役老兵们都兴奋不已,七嘴八舌的问着段治平问题。 有老兵问:“先生,一个月租金是多少啊?” 段治平笑道:“一个月租金只要二十文铜钱。” 他们更加开心了,脸上满是震惊。 要是之前,谁告诉他们租一间砖头房子住一个月只要二十文钱,他们肯定是不信的。 但是现在段治平却是跟他们保证,房子建成之后,就可以用二十文钱的租金租给他们。 特别是在他们的月俸达到四百五十文之后,那二十文的租金确实不算多,甚至是很少了。 王铁柱乐呵呵的像个傻子,说道:“段先生,你对我们真好。” 段治平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砖头房子本来就算是他给退役老兵们准备的福利房,任何一个商人都不会将一间新的砖头房便宜租出去。 在段治平说到他们可以接他们的家人过来一起住,他们的婆娘要是不嫌弃,可以来他的纺织厂当织妇之后,那些因为傲骨不愿意投靠土财主的老兵们,顿时都乐翻了天。 他们都是背井离乡来到段治平手下干活,心里早就在开始思念自家婆娘孩子了。 段治平的话,无疑是让他们一家团聚了。而且他们的婆娘还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这还能有什么不满的? 羡慕的杨七更是放话,等他退役了一定要来这里给段治平打工。 那些小队的士兵听到后个个都向往不已。 段治平便答应他们,如果他们退役了,可以来他这里干活。 张刑嘴对陈二黑挤眉弄眼道:“二黑,这下你不用自己动手了,开心吗?” 退役老兵们顿时哄堂大笑,显然也是知道陈二黑的事情。 陈二黑脸上微微一红,对着张刑嘿嘿笑道:“张大哥,本来我们是同病相怜,但是以后就不一样了,以后自己动手的就一个人了。” “哈哈……”老兵们哈哈大笑看着两人互相揭短。 张刑一拳做势要锤在陈二黑头上,一边黑着脸道:“小心以后腰都直不起来。” 陈二黑灵敏躲过,得意洋洋的道:“那也比某人自己动手强。” 屋内顿时火热的吵闹起来。 段治平待了一会儿之后便起身告辞。 第二天一大早,孙德胜便笑呵呵的的告诉段治平,人手都已经找齐了,马上就可以开工了。 段治平的待遇开得很不错,招人自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可以说是抢的不可开交。 除此之外,孙德胜还带来了前几天段治平自己动手捏好的两个泥人,一个男娃泥人写着段治平,一个女娃泥人写着楚妍涵。 段治平看着两个泥人很是高兴,不禁得意自己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段治平邀请孙德胜坐下来吃个早饭,一边拿着两个泥人进屋里找楚妍涵去了。 楚妍涵正在厨房里面做饭,突然感觉后面有人抱住了自己,知晓是段治平,也不禁脸色一红。她一直都是个容易害羞的人。 “你看这是什么?”段治平拿出两个泥人笑眯眯的道。 楚妍涵看了一眼,开心的道:“好可爱的小泥人啊。” 特别是泥人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代表天长地久的一队,让楚妍涵更是开心。 段治平看着她喜悦的模样,心中也十分开心。 楚妍涵看了段治平一眼,随后飞快的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娇羞的低下头,轻声道:“谢谢夫君。” 段治平挑了挑眉,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看得孙德胜不禁抚须而笑,年轻人就是有趣。 吃饭早饭之后,段治平先和孙德胜前往建造房子的地方观看。 此时孙德胜招募好的人已经都来齐了,他们一听到那么丰厚的工钱,自然是不敢怠慢,唯恐自己干得不好会被段治平剔除。 除了孙德胜招募的人手之外,段治平招募来的那些老兵也都来了。段治平已经给他们预支过工钱了,这些日子也算是工钱的,他们都是厚道人,自然不会白拿钱不干活。 而且,这些房子以后是给他们住的,他们更是心中热情满满,干起活来十分积极,挑不出半点毛病。 段治平是打算按照前世四合院大院的那种格局去建设,要是建设成几层楼那样的格式的话,就比较麻烦了,直接建造成四合院大院平房,就简单得多了。 为此,段治平还画出了四合院大院的图纸,让他们照着干就行了。 之后,段治平又拉着孙德胜去寻找合适的地。 可惜的是,找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地。 段治平只好失望的回家了。 这个时候,纺织厂里面还在工作。 段治平在门口看了一眼认真工作的楚妍涵之后,便回家去了。 走回家里,段治平准备坐一会儿。 突然发现,厨房里面有些声音传来,像是野猫,又像是有人在里面。 段治平顿时警惕起来,他在屋子里拿出弩机,然后上好弦,轻手轻脚的朝着厨房里走去。 他之前虽然是文弱书生,但是可以亲手杀死过几个山匪的人,更不用说,他从军杀死的那些凶狠地北戎士兵了。 所以自然不会怕一个小偷。 越靠近厨房,细微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段治平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野猫野狗的动静,而是有小偷进屋了! 段治平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不知死活的小偷竟然敢偷到他的家里来了,他不介意教训一下小偷。 按照大梁的律法,有小偷闯入主人家里偷东西,那么如果小偷被主人抓到之后,主人是有资格教训小偷的。就算那小偷被主人打死了,也没人会为其伸冤。 段治平将上好弦的弩机放在胸前,然后猛然跳出,将那锋利的弩箭对着厨房里面呵斥道:“别动,不然一箭射杀你!”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她还只是个孩子 厨房里的人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顿时掉在了地上,碗也啪的一声摔成了两半。 “呜哇!不要杀我啊。” 那人吓得蜷缩在角落里,嚎啕大哭。 段治平眼神凌厉,但是收起了手中的弩机。 因为他发现,小偷竟然是一个十一二岁的脏兮兮小女孩。 段治平看了一眼,那女孩进到屋子里之后似乎是想要偷吃的,刚才那碗里装的就是早上他们吃剩下的肉菜。 “举起两只手,出来说话。”段治平呵斥道。 那小女孩蜷缩在角落,不知道她怀里还藏着什么,段治平自然要谨慎一点,他可不想死在一个小女孩手上。 小女孩被吓坏了,蜷缩在角落里只顾着哭,根本没有听见段治平说什么。 段治平呵斥道:“快出来,不出来就一箭射杀了你。” 那小女孩只好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已经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段治平这才看清,那小女孩怀里偷了不少干菜,还有一块猪肉。 应该是饿坏了才跑出来偷东西吃的。 段治平柔和了一些,但仍是呵斥道:“你是哪家的孩子?不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吗?” 这时候,纺织厂那边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都跑过来看。 楚妍涵焦急的喊道:“夫君,发生什么事了?” 宋惜月也跟在她后面跑过来。 段治平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抓到个小偷。” “小偷?”楚妍涵视线越过段治平,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小女孩,顿时心一软,“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跑出来偷东西了?” 宋惜月看了一眼,惊讶的道:“这不是小莲吗?” “你认识她?”段治平诧异的问。 宋惜月点了点头:“我认识她爹,当年还给我……般过货物。” 段治平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村子西北边住着的老四婶是不是她奶奶?” 宋惜月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 她也是知道段治平被老四婶狮子大开口的事情,害怕他迁怒小女孩,但还是告诉了段治平真相。 这时候,有认识老四婶的人跑去报信了。 段治平眉头一皱,倒不是他想要迁怒小女孩,而是因为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就学会了偷东西,长大以后还得了? 如果不教训一番,估计会走错路。 楚妍涵这时候拉了拉他的衣角,看她那副不忍心的样子,似乎是在示意段治平算了。 段治平知道她一向心软善良,但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说不定这小女孩以后就会走上不可回头的错路。 所以,这件事还是得管一管,也是为了小女孩好。 一念至此,段治平眼睛一瞪,一把拉起蹲在地上哭泣的小莲,呵斥道:“小小年纪就敢偷东西,走,我要带你去见官,让官大人惩治你!” 小莲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又是第一次偷东西,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被吓得嚎啕大哭,赖在地上不动。 段治平却是铁了心要管一管,倒不是因为老四婶的得寸进尺,那种事情气过之后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而是要教她改邪归正。 围观的织妇们都站出来指出来指责段治平。 “段家二郎,你这么一个大男人,干嘛要为难一个小姑娘?” “快放开,不就是偷了你一点东西嘛,你至于抓人家去报官吗?” “这么小的孩子,你抓了人家去报官,她以后怎么活?”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我呸,狗改不了吃屎。” 就连一些不明真相的围观村民也纷纷走过来指责段治平。 段治平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些无知的愚妇,肆意放纵这孩子,以后才是真的没活路了。 他明明是为了这孩子好,却还要被这些愚夫愚妇辱骂。 楚妍涵虽然心疼孩子,但是现在更加应该维护的夫君,她一扭身站在段治平身前,瞪着那些出言不逊的人。 宋惜月气呼呼的回口道:“你们疯了不成?明明是二郎家里被偷了,骂他做什么?难道一个受害者去报官都不行吗?” 那些在纺织厂里做工的织妇们听到这里倒是还好,有所收敛,不敢恶语相向。 但是那些不明真相,还眼红段治平赚到大钱,特别是自己还没有喝上汤的人,更是指着段治平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个畜生,她只是个孩子啊!” “你怎么人心欺负一个孩子的?” “老天真是不开眼!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够赚到钱?” 段治平心中火气岑岑上涨。 “我怎么赚到钱是我的事。这孩子偷东西,我惩戒她,有什么不对?” 那些个懒汉都是三五成群,见段治平孤身一个男人还敢这么横,顿时一脸痞子样的围了上来。 “小娃别哭,看叔叔们怎么帮你教训这个混球。”一个懒汉挑眉瞪眼的说道。 虽然段治平现在发迹了,但是在他们的印象里,段治平还是那个瘦弱的书生,不经打。 楚妍涵看见那些懒汉围了过来,心中虽然害怕,但是还是挡在了段治平身前,一双手疯狂甩动,嘴里警戒的喊道:“你们别乱来啊,我夫君可是认识将军的人,小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宋惜月更是抓起一条板凳,横眉竖眼的道:“我看今天谁敢动二郎一根寒毛?!” 懒汉们看着段治平不屑的骂道:“书呆子就是书呆子,打个架还要女人保护。” 段治平已经彻底生气了,先不说他手中还拿着弩机,就是没有拿着弩机,他今天也不会退半步。 他将两女拉到身后,沉声道:“你们保护好自己,我来对付他们。” 懒汉们嘿嘿一笑,手指扭得咔咔作响。 虽然段治平手里有弩机,但是他们根本不相信段治平这个书呆子敢射他们。 要知道,射动物和射人是两码事,而且当初段治平射杀山进屋的山匪的事情,被里长压了下来,没有告诉别人。 就在这时,杨七和张刑带着一群退役老兵冲了过来。 “我看谁敢动段先生!” 张刑他们都是退役老兵,杨七更是现役的牙将,都是在战场上生死厮杀过的,光是走过来的气势就已经十分恐怖了。 那些懒汉顿时被吓得落荒而逃。 不说那些退役老兵,就是张刑,也是村里的甲长,专治这些懒汉。 第一百六十三章 撒泼打滚 杨七和张刑带着一帮退役老兵站在了段治平身旁,对着周围的人怒目而视。 “你们这群白眼狼,要不是段二郎给你们提供给你们工作,你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家里盖砖房的时候都忘了吗?”张刑气愤的骂道。 周围的村民顿时闭上了嘴巴,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 刚才他们也是受到了挑拨,一时间分不清楚好恶。 就在这时,在别人的搀扶下,老四婶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孙女被段治平抓着,声音嘶吼道:“放开我孙女!” 小孩子看见自己的奶奶来了,顿时哭出声:“奶奶救我。” 老四婶心疼的道:“小莲,奶奶这就来救你。” 但是杨七和张刑带着一群退役老兵站在段治平身旁,老四婶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 “哎哟!”老四婶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闹起了起来:“大家快看这杀千刀的欺负老人了。” 但是周围的人多少都受过段治平恩惠,再加上杨七和张刑带着的一群老兵威慑力极大,没有人敢继续辱骂段治平。 孙德胜这时候从河边的砖头窑匆匆赶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段治平见里长孙德胜都来了,便拉着小女孩,淡淡的道:“老四婶,你家的孙女跑进我家偷东西,你说该怎么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四婶喊道:“我家小莲乖巧懂事,不可能会去偷东西的。” 段治平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陷害你家孙女吗?” 老四婶怒骂道:“你这贼小子肯定是不满我不卖地给你,故意要陷害我家孙女,你好狠毒的心肠啊。大家都来看看,看看这个家伙有多小人!” 楚妍涵忍不住说道:“老四婶,明明是你家孙女偷东西在先,人赃俱获,这都是有目共睹的。” 一些织妇们纷纷点头,她们最早发现这里的动静,也是看到了段治平抓住小莲的一幕。 可老四婶听到这话,却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太和小孩子,你们不要脸!” 段治平眼神冰冷,这个老四婶无论如何都要耍蛮,那也怪不得他手下无情了。 “走,去见官。”段治平直接拉着小女孩要往外走。 小莲被吓得不轻,大哭大叫:“奶奶救我。奶奶救我。” 老四婶蓦然起身,怒道:“段家小子,你要是敢动我家小莲,我跟你拼了。” 说罢,就要豁出去抢过小莲。 孙德胜此时已经清楚了来龙去脉,一个闪身挡在二人中间。 “二郎,你先不要急,容我来说。”孙德胜看向段治平。 段治平点了点头,算是给孙德胜面子,不然老四婶这样蛮横,他是如何都不会忍着的。 孙德胜转头对老四婶道:“老四婶,你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像什么样?快起来!好好跟段家二郎道个歉,这事好说好商量,难道非要闹到去见官吗?” 小莲哭哭啼啼的道:“奶奶,我不要去见官。” 老四婶心里一揪,连忙道:“小莲别怕,奶奶会保护你的。” 她说道:“里长,这段家小子这么欺负人,你为啥还替他说话?快把我孙女算了,不然我就天天来这里闹事!我死也要死在你门口发臭,恶心你!” 段治平冷笑一声,这种手段,对他来说没用。 “那就是没得说了。走,去见官!”段治平不管不顾,直接拉着小莲走。 老四婶见段治平真的动真格了,心中顿时就怕了。 其实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人家有钱有势,去了官府,她们就算占理也没用,更何况她们还不占理。 “不能去见官啊!” 老四婶一把抱住了段治平的腿,哭哭啼啼的道:“段大爷,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家小莲吧,她还只是个孩子啊,她还不懂事啊!” 段治平冷笑不已,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你家孩子偷了别人的东西,你若是不管,我来替你管,省得以后走上邪路。”段治平淡淡的道。 老四婶一听,连忙道:“管管管!我肯定管!我肯定好好管教!” 段治平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报官本来就是拿来吓唬她们的,他没想那么做,只是想要让这个孩子学学好而已。 “你以后还敢不敢偷东西了?”段治平看着小莲问。 小莲哭得像是个小泪人似的,听到段治平的问题,想了想,却是抽泣着道:“没……没办法……要偷。” 段治平眼神一凛,本来他已经打算放过这个小女孩了,但是看样子,现在还不能放了她。 老四婶冲上前去一巴掌打在小莲脸上,怒道:“你这孩子服个软不会吗?” 小莲顿时委屈的哭了出来:“奶奶,我不想骗人。我宁愿去偷东西,也不愿看到你饿死。” “你每次都把吃的留给我,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其实我知道,你根本没吃东西。我不去偷,你就要饿死了。” 老四婶看着小莲,顿时哇的一下抱着小莲嚎啕大哭。 “我可怜的孙女哟。该死的贼老天,为什么要让我这么懂事的孙女跟着我受苦!我以前哪年没有祭拜你,为何要这么捉弄我?” 老四婶哭得很凄惨,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一些村民于心不忍,都出声劝段治平算了吧。 楚妍涵拉着段治平的衣角,一副心软的模样。 宋惜月也是在段治平耳边轻声道:“算了吧,人言可畏啊。” 当了这么多年寡妇,她最是懂这个道理。 段治平沉吟片刻,说道:“心地虽好,但是偷窃的事情不可原谅。这样吧,报官就算了,你以后就在我纺织厂帮忙整理苎麻,每天我给你两文钱,但是每个月需要赔偿我十文钱,直到还够偷的东西为止。可有不满?” 表面上是惩罚,实际上却是帮助了小莲。 围观的村民们都笑了起来。 “二郎真是大气。” “二郎心底恁地好,你不发家谁发家?” “没错没错,段二郎是读书人,最是懂礼法的。” “他真是个好人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两女的心思 老四婶听到段治平的话,顿时激动不已,拉着小莲在地上连连磕头。 “快,小莲,快给段老爷磕头道谢。” 段治平连忙闪身躲过,说道:“磕头就不必了。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要是再让我发现有什么小偷小摸的行为,一律送去见官,绝对不再原谅。” “是是是,保证以后不再偷偷摸摸了。”老四婶连忙道:“小莲,快跟段老爷保证。” 小莲哭累了,抽泣的道:“谢谢……段老爷。我保证,不会再偷东西了。” 段治平点点头,让楚妍涵拿出小莲偷的那条猪肉,然后递给二人道:“这条猪肉就送给你们了,拿回去煮了吃。明天再来上工。” 老四婶看着那条猪肉,顿时眼含热泪,又是跪在地上磕头道:“多谢段老爷。多谢段老爷。” 段治平道:“好了,起来吧,别磕头了。” 那老四婶都是快入土的人,一个劲的朝他磕头,看着心里总是怪怪的。何况这一条猪肉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老四婶站起来,佝偻着腰道:“段老爷大人有大量,我之前那般刁难斥责你,你都没有怪罪我。那块地,本来就是荒地,段老爷想要用拿去就是了,不用钱。” 段治平心中一喜,说道:“你既然愿意卖地,那我就用之前的价格跟你买,不会白要你的东西。” 老四婶连忙道:“我知道那块地不值十两银子,先前贪心,是为了给这妮子谋点银子,在我死后也不至于流浪。现在段老爷愿意给她一条活路,我感激不已,那块地送给段老爷也不妨事。” 段治平一愣,原来这老四婶狮子大开口,竟然是想要给她的孙女讨点活命钱。 “五两银子就五两银子,我不会白要你的东西。”段治平坚持道。 老四婶见状,只好千恩万谢的道谢。 宋惜月挥手道:“好了好了,没啥事,大家伙都忙活去。” 好事者纷纷散去。 段治平看着张刑笑道:“张大哥,还好你带着人过来了,不然我可能还有些麻烦。” 那些懒汉和围观的村民,要不是看见段治平人多势众,估计免不了要一番指指点点。那些懒汉更是要动手了。 张刑笑道:“小事,二郎,赚钱的事情我帮不到你,这种事情我怎么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杨七嘿嘿笑道:“段先生怎可能有麻烦,我看要不是那些懒汉怂的快,段先生估计已经让他们见血了。” 他这话可不是说来玩的,他可是亲眼看着段治平在战场上使用弩机的,准头比齐家军的士兵还要准,而且光论对弩机的熟练,现在还没有人比得过段治平。 段治平笑了笑,回头对那些老兵们说道:“今天大家都做的不错,月底每人多发二十文钱作为奖励。” 老兵们欣喜不已,这二十文钱可不算少了,搁以前,他们要好多天才能赚到。而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就赚到了二十文钱,简直不要太舒服。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段治平用每人二十文钱就换来一个在他们心目中有功必奖的形象,以后他们就会更卖力的干活。 一点儿也不亏。 段治平笑道:“好了,你们也回去干活吧。” 张刑和杨七带着老兵们走了。 楚妍涵拉着段治平道:“夫君,刚才差点吓死我了。” 那些穷凶极恶的懒汉,还有破口大骂的村民,都让楚妍涵心中发怵,要不是段治平压住了他们,说不定那些懒汉还要趁火打劫呢。 段治平将楚妍涵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段治平说话的同时,眼睛却露出凶狠地光芒,那些个懒汉,竟然想趁乱欺负自己的妻子,必须要付出代价! 宋惜月在一旁看着两人抱在一起你侬我侬,心中很不是滋味,只好低着头离开。 她倒不是吃醋,之前她就已经跟段治平表明,他要是愿意,便是嫁给他做小也愿意。但是貌似段治平心中只有楚妍涵,没有答应她。 那天在齐恒府上的时候,楚妍涵都给她推荐枕席了,她这个正宫都没有意见,偏偏段治平不乐意。 当时宋惜月发现,自己却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比自己小了许多岁的段家二郎。 尝过世间冷暖的她知道,世间男子哪个喜欢女孩的时候,不是口口声声都说着真爱,到头来抛妻弃子的不计其数。 但是在诱惑面前依然专一的男子,却少之又少,反正她还未见到过。 宋惜月叹了一口气,心想:“难道就因为我是寡妇?可是……” 想到此处,宋惜月却是摇了摇头,陈年往事,不愿再想。 楚妍涵看着宋惜月独自离去,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段治平对她如此专心,她作为女子,自然是万分高兴。 一方面,宋惜月是她的好姐妹,看到她如此失意,自然不好受。 另一方面,她除了跟宋惜月的感情之外,宋惜月能够帮助到段治平,不像她,在生意上没有什么天赋。 而且,她出身官宦之家,父亲曾是朝中大官,见惯了家中三妻四妾,对于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当然,她是正妻的地位也不会让步半点的。 段治平自然不知道这两女心中的弯弯绕绕,他一边想着尽快接下老四婶手里的那块地,然后开发出来建设新的厂房,继续扩大自己的商业帝国。 一边想着,要教训一下那些懒汉,不然还以为他段治平是软柿子好拿捏的,日后说不定还要被他们坑害。 夜幕悄悄降临。 懒汉们三五成群的在村中闲逛,见到路过的姑娘少妇们都吹起口哨,眼睛流连忘返。 而那些姑娘们大都暗中啐骂一口,快步而去,不敢与他们发生争执。 懒汉们突然看到前面地上有一个钱袋子,捡起来一看里面竟然半钱银子。 懒汉们兴奋极了,但是都警惕的看着对方,心中想的都是如何独吞这笔钱。 到的最后,懒汉们竟然为了这一笔钱在道路上扭打起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整顿懒汉 里长孙德胜带着甲长张刑以及村中的保甲们立即出发,将一群懒汉抓了起来。 同行而来的还有带着笑容的段治平。 孙德胜淡淡的道:“按照大梁律法,村中有打架斗殴者,我有资格处罚,或者移交官府处置也可以。” 那些懒汉立即笑嘻嘻的道:“里长,一些小事情,没必要移交官府。” 孙德胜笑道:“不移交官府也行。但是这打架斗殴终归是要打十大板棒子的。” 懒汉们顿时吓呆了,这十大板棒子打下去,他们半条命都要没了。 “里长饶命啊!里长饶命啊!”懒汉们纷纷求饶。 段治平忽然说道:“里长,我今天掉了一个钱袋子,里面装有半钱银子,被这些家伙捡去了,他们不归还还拿去私用。按照大梁律法,该当何罪?” 孙德胜笑道:“按照大梁律法,路不拾遗者奖,捡到东西不归还者,按照捡到的银子数量决定打多少棒棍子。” 懒汉们吓惨了,其中一个比较聪明的懒汉骂道:“段治平,你凭什么说是我们捡到了你的钱?有本事把证据拿出来。” “对,拿出证据来。”懒汉们立即附和道。 段治平早就知道了他们会这么说,淡定从容的道:“那钱袋子上有我娘子绣的一顶荷花,内里还缝了一个段字,不信拿出来看看。” 张刑道:“搜出来。” 保甲们果然从懒汉们身上搜出来一个钱袋子,上面绣有荷花,里面缝了一个段字。 孙德胜怒道:“人赃俱获,你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来人啊,二十大板棒子,给我打!” “里长饶命啊,这都是姓段的阴谋。”懒汉们求饶道。 段治平摊了摊手。 孙德胜道:“还敢冤枉人,每人再加两大板子!” 懒汉们都怕了,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占据上风。 “里长饶命,我们知错了。”懒汉们纷纷求饶。 二十二个大板子,是会死人的啊! 孙德胜冷冷的道:“现在知道求饶了?当初干坏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求饶没用了。给我打!” 懒汉们叫苦不已;“里长饶命啊。” 孙德胜挥手让保甲们先停下,神色冰冷的问道:“你们现在可知道悔改了?” 懒汉们见孙德胜有心软的感觉,连忙道:“我们知错了,愿意悔改。” 孙德胜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你们愿意悔改,那我就指明一条路子给你们。” 懒汉们道:“里长请说。” 孙德胜看了一眼段治平,段治平点了点头,他方才说道:“我现在罚你们去段二郎那里帮工,每日只有一文钱铜钱,可有意见?” 懒汉们听完之后,顿时指着段治平骂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杂碎在阴我们,想让我们给你帮工,门都没有。” 孙德胜怒了,骂道:“混账!段二郎这是给你们一条活路!现在村子里人人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就你们几个天天混吃等死烂泥扶不上墙,拉低了村子的风评。” “难道你们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偏生喜欢羡慕别家的幸福生活不成?” “看看人家德子,之前也是个懒汉,自从改正之后,跟着段二郎,砖房都盖起来了,还有隔壁村的姑娘相中,你们就不羡慕?” 说不想要是假的,说不羡慕更是假的,懒汉们虽然懒,但是心里可也想得美了。 孙德胜最后道:“两条路,要么吃二十二大板或者送去官府,要么去给段二郎帮工。” 有好几个懒汉被孙德胜之前的话说动了,纷纷表示自己愿意给段治平干活。剩下的几个懒汉,也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段治平道:“给我帮工,不准小偷小摸,不准挑衅滋事,不然,我还是将你们送回里长这里,将那二十二大板打完。” “听见没有!”孙德胜恨铁不成钢的踹了一脚懒汉们。 懒汉们忙不迭的点头。 孙德胜这才露出笑容,挥手道:“滚吧滚吧。” 懒汉们被吓得不轻,听到孙德胜让他们走,立即如蒙大赦的跑了。 段治平拱手笑道:“多谢里长、张大哥替我出这口气了。” 张刑笑道:“自家兄弟,小事情。” 孙德胜神色正经的道:“说起来,还要多谢段二郎。这几个懒汉整天在村子里面游荡,正事是一点儿不干,搞得村子里面乌烟瘴气的,要不是你想出办法整治他们,我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虽然他是里长,但是那些懒汉们都会躲着他犯事儿,经验老道到他也拿他们没办法。 现在好了,那些懒汉们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村子风评不错,作为里长的孙德胜,也是能够在官府中拿到赏赐的。 里里外外,他都十分高兴。 段治平笑了笑,他不仅教训了那些懒汉,还得到了一些廉价的人手,还加深了跟里长的感情,何乐而不为?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在邻塘村里,里长就是个顶个的老一,跟他打好关系,没有坏处的。 如果今日跟孙德胜交好的是那些懒汉,那么段治平绝对不可能这样简单收拾得了他们。 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事情。 段治平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对了里长,你能不能帮我去隔壁几个村子招一些人来?” 招退役老兵,自然要找杨七,但是说到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当然还是要找身为里长的孙德胜更为方便。 但是孙德胜却是皱眉问道:“怎么?加上那些个懒汉也不够吗?” 段治平点了点头,如实说道:“确实是不够的。” 现在,他已经买下了老四婶那块地,那里很快就要扩张成他的新厂房。 但是现在上面杂草丛生,光是清理都要花费一番功夫,清理完之后打地基盖房子都要用人。 一边已经在盖着老兵们以后要住的大院,那边暂时有招来的老兵们帮忙,倒是还行。 但是那些老兵他招进来是要帮他押送货物的,以后肯定不能这样干,如此一来,那边也会空出人手。 纺织厂的人手也很紧需。楚妍涵和宋惜月已经跟他提过几次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来信 其实听到段治平的话,孙德胜心里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作为邻塘村的里长,他自然不希望看到肥水流到外人田里去。 在这件事情上,他肯定是有私心的。没有私心的人,被称为圣人。圣人能有几个?反正他孙德胜不是圣人。 段治平让他在村里招揽人手,他自然乐意帮忙,因为无论如何,他找来的都是村里人,是他们邻塘村的人。 段治平去招揽那些退役老兵就算了,毕竟人家术业有专攻,战斗力不是他们这些村民可比的。 但是做工这种事情,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 根本没必要请外人! 而且,说句难听的。 村子与村子之间田地交界,各种小事摩擦不断,甚至大打出血的情况都经常发生。 那都是有仇恨的! 白白将好处给了仇人,怎么都说不过去。 似乎是看出了孙德胜的心思,段治平笑道:“里长,是不是觉得我肥水流外人田了?” 虽然心中不快,但是孙德胜掩藏的很好,他笑道:“怎么会,明天我就帮你去隔壁几个村子问问。” 段治平揶揄道:“里长,这就不可爱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见段治平如此说,孙德胜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言道:“二郎,不是我小气,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想要找人做工,村子里的人我可以给你找,但是找别的村子的人就有些过分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你也是这个村子土生土长的人,祖辈上的恩怨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个村子,仗着自己人多,又是宗族村,总是欺负我们,凭啥给他们好处啊?” 一口气说完,孙德胜觉得心中畅快了,但是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说话太直了。 段治平并没有生气,笑眯眯的道:“小了,里长,格局小了。” 他慢慢说道:“首先村子里的青壮和年轻妇人都已经招完了,不然我也不会想到去别的村子招人不是?” 孙德胜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段治平又说道:“以后我肯定会继续发展产业的,用到的人手会越来越多,村子里这些人肯定是不够用的了。你说是不是?” 孙德胜已经恢复心情,点头道:“这倒是没错,二郎的本事我是相信的。” 段治平笑了笑,低声道:“还有一点就是,现在这个世道,到处是山匪难民,若是这附近只有我们一个村子富裕,你说若是山匪又过来,他们是打劫我们还是打劫他们?” 孙德胜仔细想了想,顿时冷汗涔涔,说道:“肯定是打劫我们了。” “对。”段治平道:“但是如果我们将周围几个村子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说普通山匪还敢招惹我们吗?” “不敢的不敢的!”孙德胜听完段治平的话,老脸上都笑开了花。 “原来二郎这么替我们村子着想,是我孙德胜想差了。” 段治平摆了摆手,说道:“里长也是村子着想嘛。这么说吧,我段治平身为邻塘村的人,就算以后招了别的村子里的人,那肯定也是优先照顾咱们村子的人啊!” 孙德胜拍掌大笑道:“对对对,二郎向来是最对自家人好的。” 段治平笑眯眯的道:“那么就麻烦里长帮我去隔壁几个村子问问了。” 孙德胜早就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明天我就去替二郎张罗此事。” 段治平笑了笑,告辞道:“既然如此,那就先不打扰里长了,我先走了。” 张刑也告辞道:“我也走了。” 说罢,快步跟上段治平的步伐。 等走远了,张刑这才对着段治平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孙德胜那老家伙思想顽固,也就你说得通他。厉害厉害。” 段治平微微一笑:“有时候不是人的思想太顽固,而是没有突破他的防线。这么多好处,孙德胜就是再蠢也不会固步自封。” 张刑不禁点头,不愧是读过书的读书人,说话就是有道理。 段治平突然笑道:“我看张大哥一只手挺辛苦的,要不要趁着里长去招人的时候,去相一相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张刑顿时苦笑道:“我就算了吧,一个人挺好的。” 段治平奇怪的道:“以前张大哥生活辛苦,不想别人跟你一起你吃苦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现在生活好起来了,为何还这么想?” 张刑摇了摇头,最后说道:“可能是因为一个人惯了吧。” 他笑了笑:“不说这事儿了,快些回去,我都肚子饿了。” 段治平无奈一笑,说起来他也肚子有些饿了。 回到家中,段治平破天荒的发现,楚妍涵竟然没有做好饭等他回来。 段治平以为她白天被吓到了,轻手轻脚的朝房中走去。 却发现,楚妍涵此时正抱着一封信,在烛火下观看,时不时的露出笑容,又时不时的露出愁容,还会看着看着陷入沉思之中,像是在缅怀什么。 段治平不好打扰她,等她看完信之后,才轻咳一声,从门外走了进来。 楚妍涵知道段治平回来了,连忙擦掉脸上的眼泪,强笑道:“夫君你回来了啊。” 段治平柔声问道:“谁的信?看着这么惆怅?” 楚妍涵并没有瞒着他的打算,把信封递给他,一边说道:“是我姐姐来的信。” “你姐姐?”段治平愣了一下,接过信问道。 楚妍涵点了点头,神色悲戚的说道:“是的,亲姐姐。当年我家因为父亲犯事,父亲啷当下狱秋后问斩,男子充军流放,女子则是被打入教坊司充当官妓。我和几个姐姐皆是如此,这个跟我联系的姐姐是跟我关系最好的。” “后来她因为某些事情被调离了之前的教坊司,我们便分开了。如今她来信联系上了我。” 段治平一边听着,一边将信封看完了。 “你姐姐现在也嫁人了,而且也是嫁到了清水县,只隔了几个村子?”段治平看完信封之后,不禁感慨缘分妙不可言。 楚妍涵点了点头:“是的,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把信寄到了这儿。” 第一百六十七章 探亲 楚妍涵说道:“姐姐如今在陈家村安家了,也算是个落个安稳的结局,挺好的。” “可你还是担心她,怕她嫁的不好,怕她夫君对她不好,怕她婆家人欺负她?”段治平一针见血的说道。 被段治平戳穿心事,楚妍涵也没有掩饰,而是神色忧愁的说道:“夫君你真聪明,一下子就说中了我的心事。” “那毕竟是我的亲姐姐,我们从小玩到大,我当然希望她过得很好。可是我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这么好的。” 段治平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既然你不放心,那我们便去看看你姐姐。” “可以吗?”楚妍涵有些紧张地盯着段治平。 段治平温柔笑道:“当然可以,当初我们成婚之时无人见证,你姐姐也算是你的家人,正好让她知道你过得很好,让她放心。” 楚妍涵忽然抬头看着段治平,然后飞快的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笑容灿烂如向阳花木。 “夫君,你对我真好。” 段治平咧嘴一笑,随后说道:“你先写一封信给你姐姐,免得我们突然造访搞得她不知所措。后天我们就出发,那陈家村离得也不远,当天就能来回。” “好。”楚妍涵甜甜一笑。 两天后。 段治平牵着自己的骏马准备带楚妍涵去一趟陈家村看望她姐姐。 杨七笑呵呵的问道:“段先生,需不需要我们跟着去?” 他是担心路上有山匪或流民作乱,所以才这么问。 段治平想了想,却说道:“不用了,陈家村也不远,就那么点路,估计遇不上什么事,你待在村里就行了。” 见段治平如此说,杨七也没有坚持。 “好了没?”段治平朝屋内喊了一声。 “来了。”一声应答,楚妍涵就带着一个包裹走了出来。 包裹里面是楚妍涵要带给她姐姐的东西,都是些吃的和用的,她虽然跟姐姐很好,但是也是知道嫁了人就得把丈夫摆在第一位,不会做那种糊涂事。 段治平看见楚妍涵出来,在马上伸出一只手,要把她拉上来。 楚妍涵有些理脸红:“要同乘一匹马吗?” 段治平笑道:“不然呢,你会骑马吗?” 楚妍涵摇了摇头,虽然她出身不错,但是因为是女子,所以并没有学过如何骑马。 “那不就是了。上来吧。”段治平道。 闻言,楚妍涵便娇俏的拉着段治平的手,任由他将自己拉上马,然后坐在他的前面。 可是这一坐下来,段治平就有些后悔了。 马背上的位置就那么大,两人坐下之后,就紧紧的贴在了一起,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味传来,顿时让他心猿意马。 楚妍涵整个人都僵硬住了,虽然说他们已经是夫妻,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亲密,却还是第一次,不禁有些紧张到发热。 段治平压下心中的火气,佯装淡定,神情自若,驾驶着骏马缓缓走动。 杨七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禁笑出了声。 楚妍涵听到他们的笑声顿时更加脸红,僵硬的挪动着自己的身子。 哪知她不动还好,这一动让段治平差点脑袋发热。 “娘子,你别乱动,小心摔下马去。”段治平苦笑着道。 “嗯。”楚妍涵轻声答应。 路上遇到了孙德胜,段治平跟他打了声招呼。 孙德胜笑着问道:“二郎,去哪啊?” 段治平坐在马背上道:“拙荆姐姐嫁到陈家村去了,我这不带她去看望一下她姐姐。” 孙德胜笑了笑,“这样啊,早去早回。” 段治平拱手告辞,驰马远去。 孙德胜这时候却突然想起了某事,摇头道:“看来招工的事情,那陈家村也要分上一杯羹啊!” 陈家村也在清水县中,距离邻塘村只隔了两个村子,就算是走路过去最多也就半天时间,段治平骑着品相优良的骏马,速度更快,一个时辰不到就可以赶到。 不过此时正是冬天,虽然是没有下雪,但是那寒风仍是冷冽不已。 半路上,段治平心疼楚妍涵被风吹得生疼,便让她坐在后面抱着他。 但是他自己也被吹得脸上生疼,这速度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快了。 当然,在中午之前赶到陈家村也不是什么难事。 策马停在陈家村牌坊下,段治平问道:“妍儿,你知道你姐姐家在哪里吗?” 楚妍涵有些犯难,说道:“忘了问了,要不还是找人问问?” 段治平便找了个人问路。 那人先前看见段治平骑着高头大马,心中惶惶不安,以为不是什么马匪就是什么官差,更是看见段治平朝自己而来,更加害怕了,当即就想跑。 但是他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一下子就被段治平追上了。 见来人只是问路,那人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给段治平指明了道路。 段治平拱手道:“多谢了。” 那人看着远去的段治平,不禁疑惑不已:“奇怪,陈啊彘那酒鬼赌鬼怎么会有这般贵人来问路?看着也不像讨债的,哪里有人讨债还带着女人的?难道是来探亲的?奇了怪哉?” 这件奇怪的事情,很快就在陈家村传开了。 按照路人的指路,段治平总算找到了楚妍涵姐姐的家所在之处。 看着那破烂程度丝毫不逊色于邻塘村懒汉的木屋,楚妍涵心中早已是五味杂陈。 段治平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没事,去喊门吧。” 看着眼前的男人,楚妍涵心中满满的是依赖感。她轻轻点头,在段治平的帮助下跳下马背,在门外喊道:“姐姐,是我妍涵,你在家吗?” 屋内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木屋嘎吱一声被打开。 一个穿着破旧补丁衣服的中年妇女跑了出来,看见俏生生站在门外的楚妍涵,两人顿时相拥而泣。 段治平眉头一挑,不是说她姐姐只比她大几岁吗?怎么看着比自家娘子大了快两轮了?只依稀看得出秀丽容颜。 而且段治平还注意到,楚妍涵的姐姐脸上用头发遮住的乌青疤痕。 就在这时,屋内有一个难听的声音骂道:“臭娘们,在外们哭哭啼啼做什么?再吵老子睡觉,信不信老子扇你?” 第一百六十八章 烂赌鬼 屋内的喝骂声顿时让正在喜极而泣的两女止住了声音,楚妍涵的姐姐更是眼眸中露出一丝恐惧。 楚妍涵问道:“里面是谁?” 她姐姐尴尬的笑道:“是我夫君陈啊彘。” 楚妍涵心中有些不喜,因为那个男人打断了她们姐妹相叙,而且出口还这么难听。 但是她是初次上门,对于自己姐姐家的事情也不知晓子丑寅卯,为了不让姐姐尴尬,便没有说什么。 楚妍涵拉过段治平,笑着介绍道:“姐姐,这是我的夫君段治平,你也可以叫他二郎。” 转头对段治平道:“夫君,这是我的四姐楚妍玉。” 段治平笑呵呵的道:“四姐好,妍涵经常跟我说起你呢。” 楚妍玉好奇的问道:“她说我什么?” 段治平说道:“她说当初姐妹之中,就你对她最好,夸你秀外慧中呢。” 楚妍玉顿时咯咯直笑,对楚妍涵道:“妮子,你找了个好夫君,真会说话。” 刚才她就已经注意到了,两人是骑着高头大马来的,再看楚妍涵身上穿着打扮,虽然不是极好的,可是在村中那就是顶尖的。 身上不仅没有味道,还有着淡淡的香味,让她想起了以前家中用以洗漱的物品,那都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 她男人更是一表人才,丰神俊秀,跟村子里的男子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再看自己,一身破烂布衣,容颜沧桑衰老,身上味道极大,头发干枯打结,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楚家小姐的风光? 自己家的男人更是天天就知道喝酒不养家,还喜欢家暴。 想到这里,楚妍玉心中叹了一口气。 一世姐妹,已是两番光景。 可悲可叹。 楚妍玉收拾起自己的破落心情,笑道:“别站着了,进来坐。” 走进屋内,只见一个小小的房子里面,几乎摆满了东西,一张床上,躺着一个酒气熏熏、胡子拉碴的男人,和两个小孩。 大的四五岁,好奇的看着他们,小的还在襁褓之中,都是女儿。 楚妍玉一边捡出两张干净的凳子,一边强颜欢笑道:“不好意思啊,家中凌乱,将就一下。” 楚妍涵笑道:“姐姐见外了,都是自家人,不妨事。” 楚妍玉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苦涩,虽然他们不介意,可是她心中却是很难受。 自己的妹妹上门来看望她,来坐的地方都没有,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刚坐下,床上那个烂醉如泥的汉子就骂道:“臭娘们,给老子倒杯水来!渴死老子了!” 楚妍玉满脸尴尬,起身去倒水。 她不敢拒绝,生怕男子在自己妹妹面前发疯,让自己最后一点颜面都没了。 楚妍涵有些生气,段治平连忙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楚妍涵知道自己贸然发火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只好隐忍不发。 楚妍玉倒水回来,看到两人手拉在一起,笑道:“妹妹夫妇好恩爱啊!” 楚妍涵顿时脸红不已,撒开了段治平的手。 段治平微微一笑,拿过带来的包裹笑道:“这是妍儿带给你的东西。” 楚妍玉连忙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床上的男人听到有人送东西来,顿时觉也不睡了,刷的一下翻身起来,露出一口糟牙笑道:“哟,谁来了?” 楚妍玉道:“昨天跟你说的,我妹妹和她夫君。” 陈啊彘大大咧咧的走向楚妍玉,楚妍玉只好起身让给他坐。 陈啊彘一把拿过包裹,毫不忌讳的当着两人的面翻找了起来,当他看到里面不少东西,还有肉条和肉干之后,顿时满面笑容。 “哎哟,原来是我妹妹和妹夫来了。你这婆娘,怎么也不叫我?”陈啊彘对楚妍玉骂道。 楚妍玉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气得陈啊彘就要动手打人,但是一想起还有两人在旁边,竟然破天荒忍了下来。 “还愣着干嘛?快去把肉条煮了招待妹妹和妹夫,没点眼力劲的东西。”陈啊彘一边骂着,一边直接从包裹里拿出了一条肉条。 楚妍玉接过肉条,一言不发的走出屋内。楚妍涵见状,连忙跟出去帮忙。 陈啊彘看着对面坐着,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段治平,笑道:“嘿嘿,老娘们不教训不听话。你家那娘们也是,男人在桌上,一个娘们凭什么坐下?兄弟你得管管,女人不能放任她不管,不然非得翻天不可。” 段治平皱了皱眉头,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并没有当场发火。 陈啊彘又问道:“兄弟,你家中是做什么的?有钱没?” 段治平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道:“做些小买卖,不算什么,一年到头赚不了多少。” “怎么可能?”陈啊彘明显不信:“我陈啊彘虽然没钱,可是也跟那些有钱老爷玩过,以我的眼光,兄弟你不可能比他们差。” 段治平心中冷哼一声,见识倒是不差,可惜人品太差。 陈啊彘的手在裆部瘙了一下痒,眼珠子一转,随后很亲热的搂着段治平的肩膀笑道:“兄弟,咱们算是连襟不?” 段治平颇觉恶心,甩开他的手方才道:“算是。” 陈啊彘并不在意他的动作,又凑上去说道:“兄弟,借我些钱呗,等我赢了钱,保证双倍还你。” 段治平对这个酒鬼赌徒并没有好感,再者借钱给人赌博相当于害人,他是肯定不会借的。 “不好意思,出门匆急,没带什么钱。”段治平婉拒。 陈啊彘明显不信,还要上手去掏段治平的钱袋。 段治平眼中寒芒一闪而过,一只手抓住了陈啊彘的手腕,冷冷的不说话。 陈啊彘恼羞成怒,想要抽手回来,但是发现对方的手就像是铁钳子一样牢牢地焊住了,根本抽不回来。 “嘿嘿,兄弟,咱们是连襟,你这是做啥咧?”陈啊彘讨饶的笑道,心中有些怕了。 段治平之前瘦弱不堪,但是现在又是天天吃肉、又是从军打仗,有空还会跟杨七锻炼,身体早就壮了许多,不是陈啊彘这种被酒色掏空的人能比的。 段治平见他讨饶,便放开了他的手。 陈啊彘受了气,顿时发在了自己媳妇身上,他怒吼道:“臭娘们,饭还没做好吗?信不信我抽你两大耳刮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 陈家村的手段 来之前楚妍涵还想留一晚上好好跟楚妍玉叙旧,但是她家中的情况也不好留宿,两人下午的时候便离去了。 走的时候,楚妍涵还塞给了楚妍玉一百文钱,让她给自己和孩子改善一下生活。 一百文钱,对于一个贫苦家庭来说,可不是一笔小钱。 段治平对此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反对,觉得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楚妍涵还是给的她自己在纺织厂中干活挣来的钱。 两人刚走,陈啊彘便在楚妍玉身上摸索起来。 “你干什么?!”楚妍玉一把推开了陈啊彘。 陈啊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巴掌扇在楚妍玉脸上,怒喝道:“把钱拿出来。” 楚妍玉捂着脸道:“什么钱?我没钱!” 陈啊彘揪起她的头发,骂道:“臭婆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妹妹给了你钱。快拿出来,不然我打死你。” 那钱是楚妍涵留给孩子的,楚妍玉自然是说什么都不可能给。 陈啊彘怒极了,一脚揣在楚妍玉的肚子上,将她踹倒在地,兜里的钱顿时洒在了地上。 陈啊彘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捡钱,一边怪笑道:“嘿嘿,我有钱了,这次我要把他们的钱赢光。” 说着,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去。 刚跑到村口,迎面就撞上了陈家村的里长,他的身后还跟着村中的一些保甲,一群村民也围在那里。 他们看见陈啊彘出来,顿时眼前一亮。 既是里长,也是陈氏一族的族长的陈正良笑道:“陈啊彘,过来。” 陈啊彘心里直打鼓,平日里这些家伙理都不理他们,今日怎么这般热情? 陈正良笑道:“陈啊彘,听说段治平是你妹夫?” 陈啊彘一愣,说道:“好像是叫段治平来着,里长你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陈正良笑容更加灿烂:“他可是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名人,听说现在发迹了,家里开了一个纺织厂,还有砖头窑,最近又要开一个新的厂房,可有钱了。” 陈啊彘听完,顿时在心中大骂段治平。 明明这么有钱,却装穷不肯借钱,走的时候才留个一百文钱,这是在看不起谁?! 陈正良可不管他心中怎么想的,自顾自的说道:“据说他们村子里的人跟着他干,个个都有钱拿,还盖了砖头房子,日子美得很。” “对对对。” “邻塘村的家伙现在都不得了。” “上次我去邻塘村收东西,人家还不起我的一个铜钱呢,神气极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道。 “陈啊彘,你的好妹夫有没有给你什么好东西呢?” 陈啊彘闻言更加生气,怒道:“那小子太气人了,这么有钱,就给我家拿了一点肉,几个铜钱,气死我了。” 村民们顿时笑了起来,笑容揶揄。 陈正良一伸手,村民们便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陈啊彘道:“陈啊彘,听说你那妹夫最近要招工,要不你给安排安排,让咱们陈家村的人都去他那里打工?” 想起段治平的手段,陈啊彘有些吃不准,怯弱的说道:“里长,这事儿我也说不准,人家是大老爷,我怎么说?” 陈正良道:“你家那婆娘不是跟他家婆娘是姐妹嘛,让她去说说,这枕边风一吹,那小子准保就答应了。” “这能行吗?”陈啊彘有些担忧。 陈正良眯着眼睛道:“陈啊彘啊,现在是村里需要你的时候,你最好拿出十二分精神来办好,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看着陈正良威胁的神色,陈啊彘心头发寒,连忙道:“里长放心,我一定将事情办好。” 陈正良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好,这才是我陈家族人。去吧。” 好歹混过去了,陈啊彘连忙跑出村外。 陈家村的甲长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真是个烂赌鬼。” 旁边的村民也是道:“要不是这家伙运气好,搭上了段老爷这条线,咱们才懒得多看这醉酒赌鬼一眼,真是晦气。” “就是,里长还亲自拉下脸来跟他说话,转头就去赌场了,心里一点感激都没有。” “你别说,那家伙运气是真好,那楚妍玉好歹以前是大家小姐出身,底子好,模样看着就俊秀,啧啧……” 陈正良严肃的道:“以前就算了,现在开始,不准对那段老爷的姐姐污言秽语。要是惹得段家贵人生气,影响了咱们陈家村的钱途,休怪我将他扫地出门,移除出族。” 看着陈正良严肃的样子,陈家村众人都讪笑不已,不敢触他眉头。 邻塘村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可是都看在了眼里,心中早就是羡慕不已。只是苦恼没办法跟段治平搭上话,那邻塘村的里长更是都懒得理他们。 但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这段治平竟然还算是他们陈家村人的连襟,这下子关系不就来了嘛。 这次要是没有把握住机会,他们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事实上,这并非是突然出现的关系。 陈正良作为陈家村的里长,在登录县府的人口户籍时,他忽然发现楚妍玉竟然是楚妍涵的姐姐,而楚妍涵又是段治平的娘子。 楚妍玉能够知晓楚妍涵嫁到了邻塘村,就是他有意透露的,甚至那封信都是他给带到邻塘村的。 陈正良想要的,无非就是让他们陈家村跟段治平拉上关系,然后让段治平带着他们陈家村共同致富罢了。 至于陈啊彘这种烂赌鬼,他是不看在眼里的。 段治平不知道这些发生在陈家村的事情,带着楚妍涵一路上游山玩水的回到了邻塘村。 楚妍涵却心事重重的样子,表面上笑得开心,心里正忧愁不已。 段治平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大概就是看着自己姐姐所嫁非良人而不开心吧。 但是这种事情段治平也没有办法,难道让他拿着刀子架在人家脖子上,让人家离婚吗? 好在宋惜月心思细腻,发现了楚妍涵的忧愁,拉着她在屋内说着悄悄话,让楚妍涵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段治平总算是放心了不少。 第一百七十章 正常现象 去了一趟陈家村,楚妍涵开心之余,也是搞得自己身心俱疲。 晚上段治平便没有再去折腾她,而是抱着她和和美美的一觉睡到了天亮。 段治平起床洗漱,便看见宋惜月迎面走来。 她一如往常风姿绰约,娇柔妩媚,身材凹凸有致,引人遐想,让人情不自禁的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关键是,大早上的,男人很正常会出现一些生理现象,猛然间看见这么一个人间尤物朝自己走来,没点反应才是不正常的。 宋惜月将段治平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娇笑着撩拨道:“嘻嘻,我还以为某人是铁石心肠呢,现在看来男人都是一个样嘛,好弟弟喜不喜欢姐姐呀?” 段治平顿时满脸窘迫,关键还被抓了个正着,瞪了她一眼,说道:“去去去,这不是正常现象嘛,该干嘛干嘛去。” 宋惜月像是抓住了筹码一样,笑道:“你再这样不客气,我可就喊妍涵妹妹咯。” 段治平脸色一黑,不想理会她,索性背过身去自顾自地刷牙。 宋惜月又调戏了他一番,段治平根本不理会她,觉着有些没趣便离去了。 吃饭的时候,楚妍涵问他:“刚才你们在聊什么?惜月姐姐笑得这么开心?” 段治平脸上一滞,讪讪笑道:“没啥。” 楚妍涵看着他,纠结了一番,说道:“夫君,你真不喜欢惜月姐姐吗?她人挺好的,又聪明又懂得经商,不如娶了她怎么样?” “噗!”段治平忍不住喷出一口饭,将楚妍涵都吓了一跳。 楚妍涵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段治平忍不住捏着她的俏脸笑道:“你可是我的正房娘子,你就一点儿都不嫉妒?” 他本是调侃,哪知道楚妍涵竟然很正经的回答他:“嫉妒肯定会有的,不过娘亲跟我说,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没有三妻四妾才是没本事的,被人看不起。” 段治平更加无语了:“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楚妍涵眨了眨眼睛道:“不都是这样吗?我爹爹也是这样啊,皇上还后宫佳丽三千人呢。” 段治平顿时无话可说,埋头吃饭。 楚妍涵也没有继续去说。 吃了饭之后,段治平照例先坐一会儿再说。 这段时间,杨七招来的退役老兵越来越多,在那么多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盖大院的进度可谓是很快,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工了。 到时候,那些退役老兵再将他们的家人带过来,加入纺织厂之中,纺织厂就可以在两班倒的同时,达到一个饱和状态,赚钱速度嘎嘎的。 “段老爷早。”小莲跟着织妇们过来准备上工。 段治平笑着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被抓住之后,小莲就在他的纺织厂干活,人还算懂事,没给他惹麻烦。 让他有点郁闷的是,怎么现在这么多人喊他老爷?都给他喊老了,明明现在他才十八岁,最多算是青壮年。 值得一提的是,上次分发的肥皂收回的意见不错,好评如潮,说明他的肥皂做的还算成功。 但是段治平没有急着继续做。 一是那个新厂房没有做好,那块跟老四婶买来的地就是他打算用来盖肥皂厂房的。 二是他现在做的肥皂还有些驳杂,他在尝试将那些驳杂的东西提纯一些,让肥皂看起来更有光泽。 要知道,世间之事,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表面,所以这表面功夫做得好,能够给他的肥皂加很多分。 这几天,孙德胜给他招了不少工人,其中有村子里人的亲戚,也有隔壁几个跟邻塘村关系还不错的村子里的人。 这倒是无所谓,对于用人,段治平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老实本分,不能搞小偷小摸,也不能寻衅滋事。 至于用谁,那倒是无所谓的。 休息差不多了,段治平便起身打算去砖头窑那边看看,算算时间,那些砖头泥胚应该快用完了。 至于用完之后要不要封窑,还是继续使用,他还没想好。 但是他刚起身,却发现有人来了。 那人穿着一身破布麻衣,上面打着慢慢的补丁,面容虽然秀丽,但更多的是沧桑。 她背上背着一个小婴儿,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女娃,另一手则提着一个篮子,篮子装着一些野菜野果。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段治平昨天刚见过的,楚妍涵的姐姐楚妍玉。 楚妍玉看见段治平,笑道:“二郎在家呢。” 段治平眉头一皱,相比于昨天,她脸上的淤青更多了,手上脚上也多了一些伤痕。 说明他们昨天回家之后,陈啊彘又打了她一顿。 楚妍玉看见段治平看着自己的伤口,有意思的去遮掩,可能感觉窘迫不已。 段治平不好说什么,便喊道:“妍儿,你姐姐来了。” 织房里面顿时传出动静,楚妍涵惊喜的冲了出来,喊道:“姐,你怎么来了。” 但是,她的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显然也是看到了楚妍玉身上的伤口。 搞得楚妍玉有些尴尬。 段治平笑着招呼道:“姐,进屋里坐。” “好。”楚妍玉点头,说着提起了自己手中的篮子:“带了一点野菜,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嫌弃。” 段治平接过篮子,笑道:“怎么会,姐能来我们可高兴了,快请屋里坐。” “哎。”楚妍玉笑道。 进了屋内,楚妍涵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姐,那个家伙是不是又打你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楚妍玉顿时感觉委屈极了,泪眼朦胧起来。 “昨天你给我的钱,被他看到了,又抢去赌钱。赌到下半夜回来,身上输的精光,又把我打了一顿。” 楚妍玉抽泣着道:“这本来没什么,我都已经习惯了。但是这次那畜生发了疯,竟然秀儿都打。” 仿佛是想起了被打的经历,四五岁的女孩秀儿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楚妍玉一把抱住了秀儿,娘两个一起哭了起来。 “是娘没用,让你被那畜生打。”楚妍玉哭着喊道。 段治平顿时感觉头大如斗,一边让楚妍涵安抚她姐姐,一边拿来一些零嘴玩具哄着小女娃。 第一百七十一章 陈家村发难 楚妍涵生气极了,说道:“姐,要我说,咱们就离了吧,不能让他这样欺负。” 楚妍玉见她如此说,便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妹妹,其实我早就有心想要跟他离了,只是无奈两个孩子还小,又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要是离了,不知道住去哪里,怎么生存才好?” 小女孩只顾着哭,段治平拿着零嘴玩具在一旁哄着她。 楚妍涵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但是她一个人却不好做主,显得有些犹豫。 匆匆找了个借口,楚妍涵拉着段治平离开了一会儿。 楚妍涵道:“夫君,我……” 段治平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姐姐就是我姐姐,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反正有我在呢。” 楚妍涵感动极了,抱着段治平道:“夫君,谢谢你。” 段治平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楚妍涵走回屋内,直截了当的说道:“姐,要不你来我们这里吧。我们这里还要招一些人做工,工钱照样发给你而且有我和夫君在,可以帮你照顾两个孩子。” “这……”楚妍玉迟疑的看向段治平,她自然看得出来这家里是段治平做主。 段治平笑着点了点头:“妍儿说的没错,跟着那样的人,还不如早点跟他离了,我和妍儿也会帮衬你的。” 楚妍玉听完之后,顿时大为感激,竟然跪在了地上。 楚妍涵连忙上前去搀扶她。 楚妍玉幽幽道:“其实我来之前就想着投奔你们了。那个陈啊彘不是人,每天只会打骂我,一点本事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喝醉赌博,跟着这样的男人,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是我被人卖到陈家村,人生地不熟,想跑也跑不掉。本来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自从昨天见到你们之后,我就突然觉得,如果我跟他离了,也不是无处可去。” “你们要是愿意收留我,我就有底气跟他离了。” 说着说着,已经是泪流满面,脸上的伤痕依稀可见。 楚妍涵抱着楚妍玉伤心的道:“姐姐你受苦了,以后我和夫君就是你的底气,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段治平笑着点头。 其实他心里也是挺佩服楚妍玉的。 要知道在这个封建时代,女人的地位是很低的,大多数女人,即使被家暴也不敢提出离婚。 如果离婚了人们不但不会同情她,甚至还会鄙夷嫌弃她。 他们邻塘村之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个男人也是个懒汉,他婆娘受不了跟男人离了婚。 结果回到家里被自己家的人嫌弃,被同村的人嫌弃,甚至连听说过的人都要嚼几下舌根。 最后,那个女人忍受不了屈辱,跳河自尽了。 所以楚妍玉能够果断的离婚,是有大毅力的。这也跟她以前接受过的教育有关,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段治平可不是这个世界迂腐的人,过得不好,离婚就是了,这又没什么。 但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包容性却没有他那么好了。 段治平说道:“放心吧,姐,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过几天我给你安排一个工做,靠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楚妍玉感动的点头,看着楚妍涵欢喜的道:“还是小七运气好,找了个好男人。” 小七便是楚妍涵在家里的排名了。 就在这时,赵二柱匆匆忙忙的冲了进来。 “怎么了,二柱?”段治平问道。 赵二柱气喘吁吁地道:“段二哥,你快去村口看看,陈家村的人气势汹汹地来了。” “什么?!”段治平下意识地看了楚妍玉一眼,说道:“走,带我去看看。” 楚妍玉忽然叫住了他,说道:“二郎,我听说陈家村的人想要在你这里弄一些工作干,要是他们说起此事,你大可以不用理他们。” 段治平点了点头,随后跟着赵二柱走了。 楚妍玉还是不放心,后面又跟了上去,楚妍涵也跟了上来。 村口,孙德胜正一脸谨慎的看着陈家村的人。 “陈家村的人,你们想干什么?”孙德胜呵斥道。 陈啊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喊道:“还能做什么?你们村的人把我媳妇拐跑了,还在装什么糊涂?就是那个叫段治平的,快叫他把我媳妇还回来。” 孙德胜冷笑道:“休要胡说,二郎的为人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想要污蔑他,先拿出证据来,不然我身后的保甲们可不会客气。” 陈家村的人不服气的道:“谁怕谁啊?” 陈家村的跟邻塘村也是多有摩擦,恩怨不断,所以现在一见面就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 眼见两村的争端又要再起,这时候,段治平赶了过来。 陈啊彘看见段治平,立即怒冲冲的吼道:“段治平,你个天杀的混蛋,快把我媳妇还回来?” 段治平眉头一皱,冷喝道:“陈啊彘,谁拐你媳妇了?你天天在家家暴自己的娘子,还怪人家跑了不成?” 陈啊彘咬牙切齿的道:“大家都听到了啊!这家伙承认我老婆在他那里了,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干他们啊!” 陈家村的人都是漠然的看着,他陈啊彘可没有面子对他们大呼小叫,他们都在等里长发话。 段治平冷冷的道:“楚妍玉是我娘子的姐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姐,我姐姐嫁给你受了委屈,我将她接回来有什么不对吗?!” 邻塘村的人顿时义愤填膺道:“就是!没种的家伙,欺负自己的娘子不说,还敢在这里大呼小叫,以为我们邻塘村没人啊?” 所有人一起发声,气势十分汹涌,吓得陈啊彘唯唯诺诺的。 陈正良从人群中走出来,毫不客气的一脚揣在陈啊彘屁股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让他跟段治平打好关系,他倒好,差点跟人家交恶了。 这一趟来,陈正良是想要将楚妍玉要回去的,不为啥,就为了维系跟段治平的关系,好让他们陈家村受惠。 陈正良呵呵笑道:“这位便是段治平段二郎吧?” 段治平瞥了他一眼,看得出此人在陈家村众人之中声望极高,淡淡的道:“我就是,有何贵干?” 第一百七十二章 自由的代价 陈正良笑道:“你家姐姐是我们陈家村陈啊彘的媳妇,他回到家里发现媳妇不见了,这不着急来找嘛。知道她在你家里,我们这不就是来接她回家了嘛。” 段治平眼神平淡,冷笑道:“接个人需要带这么多人吗?” 陈正良其实是怕自己带的人少,被邻塘村的人欺负,至于措辞,他早就想好了。 他笑道:“这不是大家一起出来找人,然后聚在这里了吗?大家也是担心楚妍玉出事儿,都是好心人。” 陈家村众人齐声回答:“对。” 段治平笑了笑,他可不管这些,他只知道,楚妍玉亲口所说,自己不愿意再回去,想要跟陈啊彘离婚。 知道这个,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段治平皮笑肉不笑的道:“既然人都在,那我就直说了吧,我姐姐不想跟这个赌鬼酒鬼过下去了,趁着人多,正好把休书写了,省得再回去走一趟。” 陈正良有些生气,自己有求于人,一直在好声好气的说话,段治平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这让在陈家村当惯了土财主的他,忍受不了。 陈啊彘直接破口大骂:“你tm的什么玩意?也配做我陈啊彘的主?老子不答应!赶紧让那贱人滚出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你骂谁贱人?”段治平眼睛一横,杀气腾腾的问道。 陈啊彘是没有啥胆子的懒汉,被段治平吓得刷的一下脸色惨白,懦懦道:“我……我没说你,我喊的是楚妍玉那个贱人。” 段治平眯着眼睛道:“我警告你,她是我娘子的姐姐,也是我姐姐,你最好嘴巴给我放干净,不然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懂了吗?” 陈啊彘颤颤巍巍的道:“懂……懂了。” 陈家村的人恨不得当场打死这个没用的东西,弱了气势不说,又害的段治平对他们陈家村的印象越来越差,那他们想要去段治平那里上工的可能就又变小了。 在如今的世道,哪个村子不是饿死人冻死人?这还只是初冬,要是进入了深冬,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别看陈家村是个宗族村,其实也就对外的时候比较团结,关起门来,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刚进入初冬,已经有好几个人冻死饿死了。 但是往常情况比他们还惨的邻塘村,却还没有出现一个死人,这全是段治平的功劳。 求生是人的本能,能够给段治平做工,就是一个谋生的手段。 所以陈家村的人都不肯放过。毕竟放眼十里八乡,绝对没有比段治平待遇还好的财主老爷。 陈正良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凭着陈啊彘结交段治平的想法,算是彻底落空了。 不如趁着事情变得最坏之前,争取获得最好的结果。 想到此处,陈正良问道:“段二郎,这么说,你姐姐是非要和陈啊彘离婚了?” 段治平点了点头。 陈啊彘如何对待楚妍玉,他也是有目共睹的,这样一个酒鬼赌鬼,换谁也不想跟他过日子。 陈正良忽然笑了:“其实,陈啊彘这畜生喜欢打老婆,我们早就看不过眼了,这样,我帮你去说服这家伙。” 段治平有些诧异,他刚才还不是这样的态度啊。 但是还等他反应过来,陈正良已经拉着陈啊彘钻入了人群。 陈家村的团结在这时就体现出来了,立即将两人挡住里面,不让别人看到听到。 陈啊彘苦着脸问道:“里长,真的要离婚吗?” 说实话,他好不容易买到一个媳妇,过惯了当大爷的生活,真让他回到尿壶都要自己倒的日子,他很难接受。 陈正良冷冷的道:“如果你对你娘子好,人家会想着离婚吗?现在没办法了,人家有靠山,咱们还要求着他办事呢。答应我,给咱们村子牺牲一回行不行?” “可不可以……”陈啊彘想拒绝,但是他看到陈正良冷漠的眼神,顿时害怕极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听话,他绝对会有更凶狠的手段对付自己。 “好。”陈啊彘哭丧着脸道。 陈正良和煦的笑道:“待会儿,你就说出你从官府买下楚妍玉的事情,要段治平答应,以后有活都要分我们陈家村一份,不然就写休书。懂了吗?” 陈啊彘笑得比哭得还难看,点头道:“知道了。” 陈正良很满意。 两人走了出来。 陈啊彘懦懦的道:“段……二郎,那楚妍玉是我在官府买下的官妓,你若是想要让她自由,没有我的休书,就是违法逃逸,到时候别说楚妍玉,连你也要下狱。” 段治平对于此事早有预料,冷冷的问道:“你想要怎么样?” 陈啊彘咽了口口水,在里长的眼神威胁之下,壮着胆子道:“你要是想让我写下休书,必须得写下字条,保证以后有活干得先分给我们陈家村一份,而且不得比邻塘村的好处少于一半。” 此言一出,段治平还没有说话,邻塘村的人先坐不住了,纷纷开口大骂。 “该死的陈家村人,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们不怀好意,原来是想要抢我们的活干!” “门都没有!二郎是我们邻塘村的人,绝对不可能将好处匀给你们半分的。” “大家伙儿!跟这些陈家村的杂种说什么道理,直接抡起锄头赶走他们!” “对!干!” 陈家村的人也是不服气的,纷纷撸起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样子。 后面赶来的楚妍玉将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听到了心里。 她并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离开那个烂赌鬼,却会引来那么多麻烦,心中愧疚万分。 如果她想要的自由,会让段治平难堪,会让那么多人发起冲突。 她宁愿不要。 楚妍玉心如死灰的走到陈啊彘面前,说道:“我跟你回去,别为难段二郎,别为难邻塘村。” 陈啊彘顿时脸上一喜。 陈正良却是轻咳一声,摇了摇头,满脸威胁的意味。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哪里还有退路? 楚妍涵喊道:“姐姐,不可以啊。你跟着那个赌鬼哪里有盼头?” 段治平拉住了她,看向了陈正良,笑道:“陈家村的里长是吧?我们谈谈?”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只有一个人受伤的世界 坐在屋子内,陈正良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对面是段治平,旁边是邻塘村的里长孙德胜。 段治平就静静地不说话,等待着陈正良开口。 孙德胜也不说话,他又不用求人办事,有什么好说的? 最终还是陈正良率先开口了,毕竟他手里虽然有筹码,但是并不是那么牢固,段治平要是不想管这件事,他就没有一点筹码。 所以他必须趁着段治平还想管这件事之前,将筹码抛出,换取最大的利润。 陈正良说道:“二郎啊,咱们聪明人就不打暗语了。我们陈家村有上百户人家,精装汉子不少,巧手妇人也不少,能工巧匠也有,只要你将活分点给我们做,我们保证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至于陈啊彘那个废物,我可以做主让他写下休书,再也不干扰你姐姐的事。” 他这是一口气将筹码和条件都说了出来,也是在暗示段治平,楚妍玉的事情,他不松口,绝对办不成。 段治平有些想笑,跟北戎人和那些朝堂武将的威胁比起来,陈正良的威胁好些有些不太上档次了。 但是无奈陈正良拿捏住了楚妍涵的姐姐,他还没法放任不管。 孙德胜不喜的道:“陈正良,这是我们村子的活,凭什么给你?再说了,人家婚姻不和谐想要离婚,跟你这个老鸟毛有什么关系?你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象?” 要是搁以前,陈正良非得破口大骂不可。 但是现在在人家地盘上,他还是有所收敛的。 “人虽然是邻塘村的人,但是这是人自己的事情,也轮不到你开口。”陈正良反击道。 孙德胜眼睛一瞪,看向了段治平,说道:“二郎,不能给。实在不行,咱们走官府程序,你可是认识齐大将军的人,那官府的人肯定帮着你,怕他们做什么?” 陈正良愣住了,那齐恒是谁?可是三县大伯爵,戍北大将军,统领三万大军的人。 他要是出面,他们陈家村这次就别想着捞好处了,别被人家搞就不错了。 一想到这里陈正良身上冷汗涔涔,后悔不该招惹段治平。 他心中更是恨色了陈啊彘,要不是这家伙,他完全可以跟段治平交好,而不是在这里跟人家摆弄筹码。 现在想象,陈正良越发觉得自己跟个小丑一样。 段治平却没有这么想。 他若是找齐恒,齐恒肯定会帮忙,而且是办的漂漂亮的。 但是这都是人情来往,以后是要还的。 段治平不想轻易欠人情。 更何况他自己也是个男爵,虽然只是个头衔,没有实权,但真要闹起来,官府都可能直接把楚妍玉判给他。 但是这样做,却不太好。 老人常说和气生财,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家村诚然想要在他这里找活儿干,但是他也是需要人手。 虽然他现在不怎么缺人手,但是眼光不能太狭隘。 他要是想要做大做强,扩张商业帝国,以后的眼界肯定不是邻塘村、陈家村、甚至十里八乡这些地方这么小的。 而是更大,比如说县城、府城、整个大梁帝国,甚至海外乃至于整个世界版图。 所以,对他来说,朋友越多,路越好走。 他与陈家村的矛盾无非在于陈啊彘。 撇开陈啊彘不说,他雇佣邻塘村的人是雇佣,雇佣陈家村的人也一样是雇佣,只要不违反他的规则,是不是邻塘村人,都无所谓。 这时候,孙德胜搬出来齐恒,倒是无形中给了陈正良压力,给他造势了。 段治平笑道:“看得出陈里长是真心想要在我这儿找活干的。” 陈正良立即搓手笑道:“那是,这附近的村子哪个还没听说你段治平的名头?咱们也是真想跟着你干活,只要你不亏待我们,我们肯定费心尽力给你办事儿。” 段治平微微一笑,现在的主动权在他这边,自然由他说。 “干活儿自然也没有问题。那陈啊彘……” 陈正良连忙道:“写!我马上让他写休书!再也不准干扰楚妍玉。” 这个陈家村的里长还是很上道的。 段治平笑道:“既然陈里长诚意满满,那我也直截了当的说了。我那边正在盖院子,陈里长可以挑一些人去帮忙,工钱和邻塘村的汉子一样给。” “但是有一点得说好,不准小偷小摸,不准偷奸耍滑,不准寻衅滋事。” “啊?”陈正良愣了一下,问道:“那纺织厂呢?” 段治平道:“纺织厂里暂时不缺人了。” 纺织厂里其实还有些位子,但是他之前答应给了老兵的婆娘,所以也不缺了。 陈正良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能不能在我们村子里开设一个纺织厂,厂房我们可以帮着盖,材料可以从我们村里拿。” 段治平有些诧异。 因为这就跟前世的招商引资的道理是一样的,招揽老板来本地开设工厂,增加本地工作岗位,提高本地人就业率和收入。 没想到陈正良生在这么一个封建的社会,竟然有这种想法。 其实陈正良压根没想那么多,他就是想着只要段治平把厂房开在了他们村子里,不仅可以给村民找一份活儿干,而且还能将本地的一些苎麻卖出去。 何乐而不为? 段治平却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有开设新的纺织厂的打算。” 这是实话不假。他现在织房里面线团产出已经够多了,在他没有找到更多的买家之前,如果贸然开设一个新的纺织厂,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囤积一大堆线团,没法卖出去,在仓库烂掉。 段治平也没有把话说死,而是补充道:“我最近要开设一个肥皂厂,需要人手,到时候你可以让一些陈家村的汉子来。” “我还是那句话,不准小偷小摸、不准偷奸耍滑、不准寻衅滋事。做不到就别来,出了事我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了。” 陈正良早就高兴坏了,连连点头答应,保证所有人都会老实本分的给他干活。 两人最终敲定合作事宜。 陈啊彘哭丧着脸将休书写下,签名画押。 一切尘埃落定。 楚妍涵姐妹两高兴坏了,陈家村众人也很高兴,邻塘村众人倒是没说什么。 最终,一个只有陈啊彘受伤的协议达成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既得春风 楚妍玉得到了休书,与陈啊彘算是彻底划清了界限,至于两个孩子,陈啊彘是管都懒得管了,更何况还是两个女娃,就更加不想要了。 这正合楚妍玉的心思,她打算独自将两个娃娃拉扯大。 楚妍涵不忍心让自家姐姐住别的地方,便将她留在身边。反正家里的砖头房子房间不少。 段治平对此并没有意见,也是让她在纺织厂中当一个织妇,工钱跟那些织妇们一样。 又有段治平和楚妍涵帮助,拉扯两个孩子长大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而在段治平家中住下的楚妍玉也是对他们感激不已,主动包揽了家中的闲杂琐碎事务。 楚妍涵不想让她那么忙碌,但是段治平拉住了她。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让她做点什么,她住在这里也不安稳,心中会有愧疚。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她做点什么,会安心一些。 楚妍涵听了段智平的话,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便没有再继续阻止她,不过大多数时候也是帮着一起干活。 这几天来,段治平能够看得出来,楚妍涵很是高兴。 这也难怪,楚妍涵年幼的时候就因为父亲犯事被打入教坊司之中,跟家人生离死别,尝尽了人间冷暖。 好不容易有一个血肉至亲,还是关系最好的姐姐,自然会高兴很多。 但段治平觉得,楚妍涵最高兴的,应该是在亲人有难的时候,自己能够帮得上忙。 虽然事情都是段治平办的,但是谁让段治平是她男人呢。 这几天,陈家村的汉子们也来到邻塘村帮忙,有了这么多人帮忙,一座大院子,很快就建好了。 段治平将那些退役老兵叫来,到现在为止,杨七已经给他招揽了四十一位退役老兵,若是组成押送货物的押货队伍绰绰有余。 说道:“院子总算盖好了,这几天就给你们放假,麻利的去将自己家人接过来。” “好耶!” 老兵们兴奋极了,总算可以回家接家人了,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等到了这里之后,段治平还会给他们的婆娘安排一份工作,等于两个人打工,以后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段治平本来打算让他们写书信将他们的家人喊来,可是转念一想,那么远的路程,又是妇人小孩的,路上更是山匪横行,流民乱窜,很容易出事,所以段治平就让他们亲自回去将家人接过来。 老兵们个个喜笑颜开,纷纷跟段治平辞别之后,踏上回乡的路程。 杨七站在门口,目送着一个个老兵满面春风的从邻塘村离去。 他们在来之前,一个个的身上只剩下了一身骨气,不出意料的全是面黄肌瘦、吃喝犯愁的穷苦汉子。 但是现在,谁能在这些笑容满面的老兵们脸上看得出半点忧愁? 杨七看了一眼低头忙碌的段治平,突然畅快的笑了起来。 段治平抬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有病?” 杨七笑道:“我想起了开心的事情。” 段治平听着这熟悉的对话,笑着道:“你老婆也生了?” “额……”杨七尴尬的道:“没有。” 段治平像模像样的点头:“那就是有病。” 杨七毫不在意的笑着,管他呢,既得春风,何恼春雨? 世上岂能再有段先生这样的奇人? 恰如驱逐寒冬的一缕春风。 至少对于那些饥寒交迫、食不果腹的老兵来说,是这样的。 崇山峻岭之间,有一条山路蜿蜒而上。 山上有一户人家,在寒风中显得孤寒寂寥。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在山林间寻摸着被大雪掩盖的野菜。 她已经饿了一天了,肚子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一不小心,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雪地里。 顿时委屈涌上心头,忍不住在山林里哭了出来。 一个汉子忙匆匆的从山下跑了上来,喊道:“二妮,你在哪?” 小女孩正哭着,突然愣住了,这个声音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阿爹,我在这儿。”顾不上哭,小女孩喊道。 陈二黑背着一个包裹,顺着声音总算是找到了二妮。 二妮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顿时由哭变成了笑。 “阿爹回来了。”二妮高兴的跳到了陈二黑身上。 陈二黑一把抱住了二妮,笑呵呵的道:“走,回家去,阿爹给你带了好吃的。” 小丫头但是笑了起来,眉毛弯弯像月亮。 “好耶,有好吃的。” 刚才的委屈,仿佛一下子就不存在了一样。 二妮抓着陈二黑的脸,歪着头道:“阿爹气色变好了许多?” 陈二黑笑道:“有吗?” 二妮郑重其事的点头:“有。” 她挥着手仔细想了想,最后说道:“肯定有。” 陈二黑哈哈一笑,抱着二妮回到了家中。 山上的屋子里,陈二黑的媳妇招娣正在织布。 入冬之后,大雪下了不少,菜是种不成的了,只能靠织布过日子。 屋子有些破烂,所有屋内其实很冷,要不是生起了火堆,跟室外的温度也没有差别。 但招娣还是被冻得手脚发紫,脸皮僵硬。 可是为了织布卖钱,她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 “我回来了。”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还夹杂着女儿的笑声。 招娣立即笑了起来,出门迎接陈二黑。 屋内,招娣问道:“当家的不是去做工吗?怎的二旬不到却又返回来了?” 陈二黑一边从包裹里面翻出来两件厚厚的棉袄,一边笑着说道:“我是来接你们的。” “接我们?”招娣疑惑不已,看着眼前的棉袄,更是奇怪不已:“当家的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衣服?” 二妮可不管这些,已经穿上了暖和的棉袄,顿时祛除寒冷,开心的不得了。 陈二黑笑道:“这是我们财主老爷预支给我们的工钱。” 招娣更加疑惑了:“有这么好的财主老爷?就算有,你那点工钱怎么买得起这么好的棉袄?” 这种棉袄镇上就有卖,一件得五十文,可贵了。 小孩的便宜点,也得三十文钱。这一来二去可就是八十文钱了,她不知道要织多少布才能买得起。 陈二黑自豪的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男人现在可是一个月月俸四百五十文呢,怎么买不起?” 招娣神色一滞:“你不是骗我玩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携妻带子 陈二黑扯了扯嘴皮,无奈道:“哪个闲的没事耍你玩哟?这真是财主老爷提前预支给我的工钱。一个月足足四百五十文呢。” 招娣惊讶的捂住了嘴:“真有四百五十文钱?” 陈二黑见他还是不信,便将藏在裤裆里的钱袋子拿出来,就连月俸都拿给招娣看。 招娣看得目眩神迷,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这些都是真金白银啊,足足有三四百枚铜钱。 不过她是有些疑惑:“听说邻塘村也不咋富裕,咋会有这么有钱的财主老爷?” 陈二黑笑道:“嗨,这有啥稀奇的?俗话说‘穷不顾过三代,富不过三代’,段家老爷风水好,到他这一代发迹了呗。” 顿了顿,陈二黑笑呵呵的又说道:“不过像段老爷这么好的人,该他赚钱。” 招娣这回是彻底相信了陈二黑。 不过她埋怨道:“既然那老爷那么好,你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段家老爷嫌弃你啥也不会,将你赶出来了?” “哪里的事啊。”陈二黑有些黑着脸,自己就那么没有本事吗?在自家媳妇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他说道:“段老爷给我们这些押货队伍的人盖了一间大院子,每人都能分到一间砖头房子,我这是来接你的。” “什么?”招娣惊讶的合不拢嘴:“砖头房子?” 陈二黑点头:“没错,砖头房子。” “真的假的?”招娣还是有些不信,要知道,村里基本都是泥砖砌的房子,要不就是木头盖的,砖头房子还是很稀有的。 更何况是给他们这些卖力气的人特意盖一间大院子! 这让招娣觉得有些不太现实。 陈二黑却是道:“这是千真万确的,这房子我们还帮着一起干活来着。不过,段老爷说了,我们住在那里,每个月是要收二十文钱的租子的,不过那点钱相比于住砖头房来说,不值一提。” “好……好……”招娣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哪里是什么财主老爷?这分明就是天上的善财童子转世啊! 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想了想,招娣道:“既然那老爷那么好,你给人家好好干活就是了。我就不去了,免得在那里碍手碍脚。” 陈二黑笑道:“哪里会碍手碍脚?段老爷已经承诺我们了,只要将自家婆娘接过去,都可以在他的织房工作,每个月有四文钱呢!现在织房里最开始的一批织妇,已经涨到一天六文钱了。” 招娣眼前一亮:“真有这种好事?” 陈二黑郑重点头:“肯定是真的。一切我们都是亲眼所见的,骗你干什么?” 说罢,陈二黑又道:“你快去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去邻塘村投靠段老爷。记得捡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带走,被褥就不用带了,等到了那边,直接买新的,这些用了这么久了,早就不保暖了。” “哎。”招娣兴冲冲的应答了一声,连忙去收拾东西了。 第二天,招娣便带着女儿二妮跟着陈二黑准备启程。 招娣看着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屋子,有些留恋,但是为了更好的日子,她决定离开这里了。 陈二黑笑道:“没事,等以后干不动了,咱们就回来。” “嗯。”招娣笑着点头。 招娣看着那坚固、密不透风的砖头大院子,震惊不已。 “这种房子真的可以给我们住吗?”招娣不敢置信的问。 段治平笑道:“就是盖给你们住的。里面床和桌子我都给你们做了一套,每一个房间都一样,你们想住哪间就挑哪间,不用客气。” 招娣激动的行了个万福礼:“段先生真是个好人。” 来之前,陈二黑就告诉她,见到段治平不能喊老爷,要叫先生。 一开始她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见到段治平之后她才恍然明白,原来她想象中的财主老爷,竟然是一个年龄不过十八岁的小年轻。 段治平笑着摆了摆手,任由他们去挑选房屋。 陈二黑带着招娣走进大院子,与门口直对的是一个走廊,并没有设置影壁,中间是一个极大地空地,可以在那里玩耍或者做什么都可以,四边就是布置好的房子。 每个房间大概四十到五十平方的样子,虽然不大,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十分好了,这要是换以前,根本想到不敢想。 招娣挑选了一个东边的房间,兴奋地从段治平手里接过钥匙,看着温馨的屋内,激动道:“这间房就是我们的?” 段治平笑道:“是的。” 暂时的,但是段治平并没有打断她兴致的想法。想要真正拥有这间房,肯定要跟他购买才行。 将钥匙交给他们之后,段治平就退出了院子,将空间留给他们自己。 之后的几天,邻塘村彻底热闹了起来。 那些退役老兵各个都拖家带口的搬进了邻塘村。 稚童的打闹声,妇人的笑声,汉子的憨笑声,在那间大院子中回荡。 段治平认为,将大院子盖的远一点,是很明智的决策。 去接家人的退役老兵们全都回来了,没有一个一去不复返的。 段治平算是比较满意,如果真的有人拿着预支的工钱走了,说明那人不仅没有诚信,更没有眼光。 那些老兵的婆娘们,段治平都给他们安排了织房的工作。织房的产出再次获得提升。 段治平将一共四十二位老兵组成了一个押货队伍,至此,才算是正式成立。 这让段治平松了一口气。 他被那些越境而来的山匪盯上有一段时间了,但是现在有了这四十二个老兵组成的押货队伍,他也算是拥有一些反抗的底气了,不至于遇到山匪就只能缴械投降。 甚至可以说,一般的山匪也不敢劫掠他的货物。 这四十二个老兵,配备上他的弩机和唐横刀,战斗力肯定很猛。 当然,是在训练之后,这些老兵太久没训练,实力有所下滑是正常的。 等他训练好之后,看到这样一支押货队伍还敢动手,要么那些山匪势力极大,要么那些山匪时脑子有问题的。 不过,发安家费的时候,段治平是真的肉疼,一次给二十两银子,四十二个老兵,就是八百四十两银子。 要不是他的家底丰厚,怕是要哭了。 但这是自己的承诺,他自然不会食言而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可与冬雪醉 这天,天刚蒙蒙亮,还在熟睡中的村民突然听到了村道上的喊声。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加油!加油!我们是最棒的!” 村民心中好奇不已,扒开窗子往外面看去。 只见外面村道上,三排汉子已经在朦胧的晨曦中跑步,一边跑步,一边口里还喊着号子。 跑步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些人跑步还背着一个麻袋,那麻袋里面好像装的是泥沙,时不时还有泥沙从袋子的缝隙里漏出来,看那袋子的大小,估计得有二三十斤重。 而村里的大红人段治平也跟在队伍之中跑步。唯一的差别就是他没有背着那看起来就很重的麻袋。 村民问道:“二郎,这一大早的又搞什么呢?” 段治平笑道:“锻炼身体呢,一起吗?” 村民缩了缩脖子,这大冷天的,谁那么早起床? “不了不了,你忙。”村民果断拒绝,钻进了被窝里,抱着媳妇继续睡觉。 段治平见他又钻回去被窝了,微微一笑,继续跑步。 这是他给老兵们安排的锻炼计划之一,称为晨练。 晨练需要老兵们背着二十五斤的麻袋在村中跑步,而且至少要跑三公里才行。 当然,三公里只是一个适应的过程,以后肯定还会逐渐增加晨练的难度,比如背着四十斤的麻袋跑上五公里。 如果做不到,或者偷工减料,那就扣钱,每次比上次多扣10%,如果三次达不到要求,那就从押货队伍辞退。 这样一说,那些老兵们可铆足了劲咬着牙坚持,一个个的好不容易找到待遇这么优厚的工作,谁都不想被辞退。 至于段治平,他倒不是为了监督老兵们晨练,因为杨七和他带来的那支小队也会跟着晨练,想要监督老兵们,靠杨七就行了。 他纯粹就是为了锻炼身体而来,他才刚十八岁,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人喊成细狗。 三公里的距离说短不短,说远不远,但是关键是还背着二十多斤的麻袋,难度就提高了许多。 刚跑出去一公里,就已经有一些老兵因为体力不支有些落后了。 但是一想到要被扣掉10%的月俸,就咬着牙坚持着,毕竟那可是四十五文钱啊!这要是搁以前,他们要干多久才能挣到四十五文钱? 这么想着,便始终不肯泄劲,憋着一口气往前跑。 段治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跑过去说道:“注意呼吸节奏,跟着我来。呼~吸~呼~” 效果是不错的,那些老兵跟着段治平的呼吸节奏来,慢慢地将气息控制住了,步子也就稳住了,感觉能够坚持下去。 段治平前世也是看过一些健身视频的,对于跑步的呼吸节奏,也算是学到了一点,直接学以致用。 一趟三公里的路跑下来,这四十二个老兵没有一个掉队的,全都坚持了下来。 这让段治平很是欣慰,这些老兵都是吃过苦的,意志力坚定,倒是很不错。 不然要是一摊烂泥,随便吃点苦就想要放弃,那这样的人就没啥用了,还不如辞退呢,还省了一大笔钱。 甚至段治平觉得有些体力比较好的老兵,还留有余力,看来过不了几天,就可以考虑增加训练难度了,不然对于那些体力比较好的老兵,达不到锻炼的效果。 做完晨练之后,吃过早饭,段治平继续拉练这群老兵。 上午的锻炼是力量锻炼,俯卧撑,举木头,拉木头等等项目,都可以锻炼力量。每个项目八组,每组三十次。 不过,无氧锻炼力量是真的难受,一些老兵无法坚持下来。 段治平只好发动金钱的力量,那些老兵为了不被扣月俸,硬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下午是技巧训练,主要是联系弩机的使用和准度,还有唐横刀的使用。 段治平给那些老兵指定的锻炼计划,是每个人都要射出至少一千支弩箭,挥刀至少两千五百次。 到了晚上,就可以休息了。 为了给这些老兵们补身体,段治平还给他们送了一些肉。 这些训练计划,都是段治平和杨七一起制定的。训练也是有杨七在带着老兵们训练。他本身曾经是齐家军的牙将,后来跟在了齐恒身边当亲兵队长。 但是本事可没有丢,训练起老兵们,那叫一个狠。 那些老兵们以前还是他的手下,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当年在军营之中,各个都不敢有二话。 之后的日子里,如果没有押货任务的话,这些老兵就需要这么训练。 值得一提的是,段治平将张刑任命为押货队伍的队长,他虽然是一个单臂的退伍老兵,但却是训练最刻苦,最能坚持的老兵。 这让不少刚来的老兵对他刮目相看,一开始的轻视蔑视也不复存在,张刑靠着自己的努力赢得了老兵们的佩服。 一连训练了好几天之后,一个夜里,杨七找到了段治平。 “要走了吗?”段治平笑着问道。 杨七并不意外他为什么知晓他的心思,因为他是段治平。 “对。”杨七笑道:“将军让我给你找来退伍老兵,现在人我已经给先生找来了。” “这几天来,他们对训练已经十分熟悉,而且张刑是一个合格的队长,他完全可以带着那些老兵操练了,也不需要我了。” 看着这个帮助了自己不少忙的坚毅老兵,段治平笑道:“谢谢。” 杨七顿时咧开嘴笑了起来。 段治平鄙夷的道:“你怎么笑得这么邪恶?” 杨七哈哈大笑:“段先生亲自跟我说谢谢,等我回去之后,我可要跟王猛李舟那些人好好吹吹牛才行,让他们羡慕死。” 段治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一时寂静下来。 段治平看着满天星辰,若有心事的道:“回去之后,多盯着点你家将军,齐恒性子轴,容易犯二,别给他机会。” 杨七汗颜,也就段治平敢这么说自家将军,但他还是点头:“放心吧段先生,如果有事情,我就写信来问你。” 段治平眼睛一瞪:“我可没说你可以来烦我。” 两人相视而笑。 段治平喊道:“妍儿,拿一坛酒来。” 他大声而歌:“今日送朋友,可与冬雪醉。” 第一百七十七章 表姑妈能有啥坏心思 第二天一大早,杨七就带着队伍离开了邻塘村,没有惊扰任何人,悄然离去。 段治平站在山上看着杨七带着队伍消失在视线里。 他就知道这个家伙会偷偷走掉。 山下是一群老兵正在喊着号子负重跑步,领头的是单臂的张刑。 但是段治平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昨夜他之所以那么劝诫杨七,其实是有原因的。 他早就看出楚氏王朝的弊端,内政腐朽不堪,外政懦弱不堪。 这样的朝廷,迟早要出事。 齐恒身在朝廷之中,面对的不只是国外之敌,还有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种情况下,齐恒本身又是一个很轴的性子,极其容易吃亏。 甚至段治平怀疑,如果不是因为他有一个二品大夫的父亲,估计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但是,就算是他父亲齐大夫,也总会有不敌的敌人。 如果齐恒还是如之前在断壁崖那般行事,总是会吃亏的。他虽然读过很多书,学问甚至可以考取功名,但那终究是死道理。 身处染缸之中,不懂得变通,终究无法长存。 这也是段治平为他担心的原因。 身为朋友,段治平自然希望齐恒能够越来越好,但是在于此同时,段治平也希望他能够保护好自己。 “罢了,人各有志,天高海地远的,瞎操什么心?且由他吧。”段治平摇头失笑,跟上了负重跑步的队伍。 晨练结束之后,段治平回到家里吃了顿饭,便去寻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 肥皂厂那边还在干活,一时半会儿也完工不了。 现在离家里最近的是一个纺织厂,里面有好几十个织妇在纺线。 幸好之前在盖纺织厂的时候有先见之明,将纺织厂打造的足够大,不然可能还要花费心思去扩张一下占地才行。 往南边走十公里,人比较少的地方,那里便是他的打铁铺子所在,现在打铁铺子做好了,从外面看过去还是挺不错的,一个巨大的烟囱仿佛擎天巨柱。 为了做好这个新的炼铁炉子,不仅段治平花费了很多心思,赵喜、赵二柱这两父子更是没日没夜的忙活。 前段时间,还要给那些老兵们打造出一批唐横刀来,可谓是十分勤奋。 段治平开心之余,直接给两人奖励了一百文钱。 赵喜父子收到钱自然是开心极了,但是就算没有奖励,他们也一样开心。 因为在打铁铺子里面,他们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增长自己的技艺,虽然是工作,但是也干的很开心。 对此,段治平也只能感叹,自己算是找对人了。 除此之外,在这两个地方,段治平还分别规划了两个仓库,用以囤积材料或者成品。 由于烧好的青砖实在太多了,段治平打算在房子的原基础之上,在后面盖了一个后院,之前的院子就成为了前院。 在前院两边还各自留了几个厢房,如果有客人需要留宿,就可以住在厢房里面。 厢房前面就是以后仆人们和护卫们居住的牙房。 前院其他地方就不住家眷了,直接打造成一个大正厅,接人待物都在这里,将家眷住处和接待人的地方分割开来。 段治平还给自己划分了一个书房,可以用来办公。 这一套房子的格局跟那边给老兵们盖的大院子格局差不多,只不过,那边是一群人分住,这边的都是属于段治平的。 看到段治平的房屋改造计划,楚妍涵顿时两眼放光。 人的安全感来自于居住的房屋等等,这样宽敞的院子,以后还会配备护卫,安全感瞬间拉满,让楚妍涵极为开心。 连楚妍玉也开心极了。 楚妍涵真心对待这个亲姐姐,段治平也自然而然的接纳了她,算是一家人了。 本来段治平还想看看她有没有经商天赋,但是试了一下,发现和楚妍涵是半斤八两。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们,她们出身于高官贵族,她们的父亲作为一个朝廷中的大官,自然会看清商人,认为商人的本事都是轻贱的本事,所以从小就没有让她们接触过,现在年龄这么大了,学起来自然就费劲了。 好在还有宋惜月在,要不然凡事都要段治平亲力亲为,那可真是累死他了。 楚妍玉独自带着两个孩子,那陈啊彘对孩子不闻不问。楚妍玉索性就将两个孩子姓氏一起改了,大的叫楚秀,小的叫楚灵。 更改姓氏户籍本来是大事,不过有段治平这个男爵身份在,自然不算什么大事,就算他不顶事,不是还有齐恒那张大虎皮可以扯嘛。 将房屋改造计划定下之火,段治平便立即叫来人开工。不止是邻塘村,连周围几个村子的汉子都踊跃报名。 有这么多人干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将房屋改造好了。 段治平查看了一下房屋改造的进度后十分满意,便走到了纺织厂去看看织妇们的进度。 谁知道刚走到门边,便听到织房里面有着争吵声传来。 段治平赶忙推开门走进去。 织房里面,宋惜月正在与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妈横眉冷竖的对峙着,楚妍涵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俏脸都快要愁死了。 楚妍玉则是坚定不移的站在楚妍涵身边,时不时的说些什么。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四个女人掺和在一起,简直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段治平顿时感觉脑袋发晕。 不过事情发生在自己的织房里面,他这个主人自然不可能不过问。 段治平走上前去问道:“妍儿,怎么了?” 楚妍涵看见段治平出现,顿时脸上变得开心起来,正要说话,那个四五十岁的大妈便率先气冲冲开口了:“表侄儿,你来得正好,你来替表姑妈做主!” 那个四五十岁的大妈,便是段治平在村中的表亲戚张刘氏。 段治平不着痕迹的站在二人中间,问道:“表姑妈,做什么主?你总得跟我说清楚吧?” 张刘氏滔滔不绝的讲道:“表姑妈能有啥坏心思?这不就是表姑妈家里的纺车坏了吗?就寻思着借一辆你这里淘汰下来的纺车用用呗。” 第一百七十八章 果断 宋惜月顿时俏脸冰寒,骂道:“张刘氏,你借的那是一辆淘汰下来的纺车吗?那分明就是一辆完好的纺车!” 张刘氏仗着自己是段治平的表姑妈,即使被当场揭穿了,也没有任何心虚,直接回怼道:“宋寡妇,就算是一辆完好的纺车又怎么样?二郎可是我的亲表侄,我可是他的亲表姑,他给我一辆纺车很过分吗?” 织房里的织妇们听到这话不禁无语,这话说得,既然是表姑,又何来亲字一说? 真不要脸。 宋惜月桃花眼眸一瞪,骂道:“张刘氏,老娘在这村子里好歹待了快十年了,你张刘氏是什么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拿一辆纺车回去给你那木匠汉子仿制出来这种纺车拿去卖钱嘛!你敢做不敢说是吧?!” 段治平改进的纺车其实原理很简单,若是将纺车拿给一个木匠看,十有八九能够仿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这也是宋惜月生气的原因,他们的纺织厂之所以能够做起来,靠的就是这种新型纺车,一旦将这种纺车泄露出去了,所有人都拥有一样纺车的条件下,刚刚起步的他们怎么可能是那些在纺织业这块地盘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甚至好几代的大鳄比拼? 这无疑是自取灭亡了。 所以宋惜月说什么也不肯给她一辆纺车,就算是淘汰下来的纺车也不能给,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市场上就回蹦出一个跟他们一样的纺车来了。 听到这里,段治平总算是搞清楚了她们吵架的原因。 眉头紧锁,这张刘氏当初进来,虽然是看在亲戚的份上,但是也让她保证过不能将纺车的秘密泄露出去的。 这次她不仅仗着亲戚的身份为非作歹,还试图泄露他的商业机密,已经让他很生气了。 张刘氏眼看着段治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有些发慌起来,对于宋惜月越发愤怒。 尤其是想起自家汉子总是盯着这个浪蹄子看,心中顿时怒极了。 她指着宋惜月鼻子骂道:“宋惜月,我告诉你,这间织房的主人是段治平,是我表侄儿,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跟你这个骚蹄子没有半点关系!” “你整天打扮的这么风骚,不就是想要勾引我侄儿嘛!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别说你啥也不是了,就算你嫁进段家了,也轮不到你说话主事!” 她又指着楚妍涵笑道:“看到没?这乖巧的孩子才是我段家的媳妇,她才是我段家的正房女主人,你最多就是个小妾!小妾懂吗?正妻的话你得听着,咱们这些亲戚你就得好好招待着,不然我随时让妍涵家法伺候你。” 宋惜月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气极反笑。 这算什么?人身攻击吗? 简直是无耻至极! 整件事情之中,楚妍涵才是最难做人的。 一边是跟她感情极好的好姐妹,一边是夫君家的表亲戚,两人起了争端,她帮谁都不好。 但是张刘氏的这一番话,却是彻底将这位性情温和,待人友善的女子激怒了。 楚妍涵呵斥道:“表姑妈,你这话说的太过分了。惜月姐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如果她愿意嫁给夫君,我肯定是不会欺负她的。” 楚妍玉在一旁轻咳一声,心是好的,但是妹妹你的主题跑偏了。 张刘氏以为抱住了正房女主人的大腿,可以肆无忌惮打压宋惜月,却没想到反而惹怒了楚妍涵。 宋惜月冷笑一声,看着段治平,咬牙切齿的道:“你看着办吧。” 段治平干笑一声,这是给他下通牒了啊。要是处理的不好,她就直接走人。而且,他这纺织厂还离不开宋惜月。 关键是,他也觉得宋惜月干得没错,张刘氏做的太过分了。 段治平看了一眼张刘氏,淡淡的道:“表姑妈,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张刘氏哪里听不出来段治平这是下了辞退令了,心中一紧,连忙开口想要挽留:“二郎啊,表姑妈我……” 段治平笑着打断她说道:“表姑妈,你别多想,回去好好休息吧。” 虽然他的笑容未见寒意,但是在场众人都知道,张刘氏这一走,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张刘氏踉跄了几步,脸色惨白,这份人人打破头都想要争抢的好工作,终究是被她自己作没了。 楚妍涵看她这么惨,顿时产生了一丝侧影之心。 楚妍玉连忙拉住了楚妍涵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说话。 这其实是张刘氏的苦肉计。 段治平一眼就穿了她的计谋,心中冷笑,根本不搭理她。 张刘氏此时已经知道段治平绝对不会回心转意了,心中有些无力,只好低着头走去。 走到门口时,张刘氏又骂道:“好你个宋寡妇,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狐媚伎俩,魅惑的段治平六亲不认。大家可要看好自己的汉子,别让人勾了魂去,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还有那段治平,你这种自己发达了就六亲不认的人,迟早有一天会死的很难看的,我等着那一天。” 张刘氏阴恻恻的笑着离去。 织妇们窃窃私语不知道说着什么。 宋惜月气得波涛汹涌,这个张刘氏,要走了都还不忘诋毁她一番。 太可恶了! “都怪你!”没来由的,宋惜月朝着段治平骂道。 段治平有些无奈,发生这种事情他也没办法啊。 楚妍涵低声道:“夫君,你快去哄哄惜月姐姐啊。” 段治平眉头一挑,这妮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让自家夫君去安慰别的女人? 想了想,段治平朗声道;“大家都听我说。” 织妇们都停下来说中的工作,等着段治平说话。 段治平说道:“宋惜月不仅是我请回来的主事儿,也是我的合作伙伴,在这间织房里面,宋惜月的话就是我的话。” 他看向宋惜月道:“惜月,以后再遇上这种事情,直接开除就是了,不用跟我商量,也不用顾虑我的面子。” 织妇们顿时噤若寒蝉,跟段治平有些亲戚关系的织妇们更是心中收敛了几分。 宋惜月听到这儿,嘴角微微勾起,这才有些像男人样嘛。 第一百七十九章 邻塘村的幸福生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段治平的押货队伍就开始绕着邻塘村晨练跑步,随着老兵们体力的增长,段治平将训练量增加到了负重四十斤跑五公里。 那些老兵们可都是铆足了劲的努力锻炼,丝毫不敢懈怠,生怕自己被踢出押货队伍。 太阳渐渐升起,邻塘村的村民们便在新的一天的晨曦之下开始起床洗漱。 村中的妇人匆匆做完早餐之后,交代了自家丈夫和孩子几句,便往着村中的纺织厂赶去,她是白班的织妇,自然需要赶早。 如果是晚班的织妇,则是正在从纺织厂下班,往家里回,然后可以选择睡一天的觉。 各个织妇家中难免会有一些比较刁难的婆婆,看见她们偷懒就恨不得把她们,骂的狗血淋头。 但是现在她们可不会了。 要知道,邻塘村的织妇们现在的工钱可不比家里顶梁柱的汉子们少,那可是实打实的撑起了半边天。 织妇们的婆婆甚至叹息自己早出生了那么些年,如果出生在这个时候,她们也能够每天都去工作赚钱,回到家里她们的婆婆也不敢给她们脸色看,因为她们也是能够赚钱养家的。 这种事情,这些妇人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即使发生在了她们身上,也犹如梦中一般。 这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 除了起床的织妇们,还有村里的汉子们。 他们虽然跟以前一样早起干活养家,但是现在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可舒坦了很多。 光是每天能够拿到手的工钱,就顶得上之前在其他地方干三天的工钱,其他的财主老爷绝对不可能有段治平的工钱高。 而且中午还能吃到一餐饭,有时候还能吃上肉。 这种工作,别说他们了,就是半只脚快入土的老汉也没有见过,这种福利待遇简直太好了,就算是州府里的财主老爷也不敢这么大方。 所以他们干起活来也是格外卖力。 现在家中除了他们自己赚钱养家之外,还有他们的婆娘每天也能挣到不少的工钱,两人一起挣钱养家,日子过得别提有多美了。给男人减轻了不少压力。 小孩和老人也起床了。 以前冬天,这些个老人都在忍饥挨饿,想方设法的找吃的,不然他们铁定无法熬过寒冷的冬天。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邻塘村各家各户的人都有钱了,吃的穿的虽然没有到不用发愁的地步,但是最起码家中成员每个人都有一口吃的,有一件厚实的衣服穿。 这些老人们是最真切感受到变化的人。 他们在邻塘村待了几十年了,以前村子完全是一副死寂沉沉的样子,在冬天到来之后更是毫无半点生气,但是现在村子里,简直是一副翻天覆地的新变化。 即使是在冬天,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笑容,眼中有着光彩,是对生活的期盼。 就连那些个懒汉,都改头换面了,天天起早去上工,挣来的钱就存起来留着娶媳妇。 这些懒汉不在在村里游荡,就连治安都变好了不少。村中的保甲们可能是最发愁的了,因为他们几乎抓不到一个小偷小摸的村民。 小孩子吃饱喝足之后,不再被赶去山上捡柴或者去雪地里挖野菜,他们甚至可以跟其他孩子一起玩耍,家里的大人也不会因此生气。 他们才是最无忧无虑的。 邻塘村之外,其他村子的村民开始三五结伴,陆陆续续的从其他村子赶来。 这些来自邻塘村之外的人,都是前来邻塘村干活的,或是前往纺织厂、或是去打铁铺子、或是去新厂房地址那边盖房子等等。 邻塘村的工作,不仅是工钱,还有待遇等等,都比其他地方的老爷给出的价格好得多。 为了到邻塘村工作,他们可是绞尽脑汁才进入其中的。 这其中,陈家村的村民最有体会。他们跟邻塘村的关系最差,所以进入邻塘村工作时,也是花费了最多心思的。 就算段治平现在对外宣称他的厂房人手已经饱和,暂时不招人了,但是依然还是有不少人在朝邻塘村里挤,想要在段治平手下谋得一份工作。 “哟,二大爷起这么早啊!” 起早的孙德胜朝着正坐在门口椅子上晒太阳的古稀老人打招呼。 二大爷一脸褶皱,头发花白,笑呵呵的道:“哎。德子,这么早去哪啊?” 孙德胜笑道:“不去哪,这村子里每天都要有外村的人进来打工,我作为里长总得看着点不是?” 二大爷笑道:“说的是,德子你是有责任心的,当初我们老几个选你当里长果然没看错人。” 孙德胜笑呵呵的道:“当初选举,还要多谢您呢。” 各个郡县之下的里长,都是由村子里自个推选出来的,当初推选孙德胜当选里长,二大爷他们可没少出力。 孙德胜又聊了一会儿,说道:“我先忙去了,二大爷,您继续晒着太阳。” “好勒。”二大爷笑哈哈的点头。 二大爷眯着眼睛在冬日里享受温暖的阳光。 在这个秋天来临之前,他已经很虚弱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无法熬过这个冬天,那时候就连遗言都已经交代好了,家产分给谁,都有了定数。 可是谁能想到,现在他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竟然可以在太阳底下惬意的享受生活? “今年的太阳,很暖啊!”二大爷看着某个方向笑了起来。 孙德胜走在路上,不少村民都在跟他打招呼,还有从其他村子赶来上工的村民,都跟他笑着打招呼。 孙德胜一一回应,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邻塘村是一个聚集起来的村落,而不是像别的村子一样,一个姓氏就是一个村,凝聚力什么的自然比不上。 所以邻塘村在周围向来是遭受欺负的,连带着他这个里长,也不受人待见。 但是现在,任何人见到了他孙德胜,都得笑着打招呼。 因为他不仅是邻塘村的里长,更是负责给段治平招工的人。 很多人想要进入邻塘村干活,得先问过他才行。 孙德胜知道,村中的这些变化,都是因为他而起。 第一百八十章 悍妹来袭 相比于村里的其他村民,段治平过得可就太悠闲了。 如果不是为了锻炼身体,他完全可以在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再起床。 当然,有时候实在不想起床,段治平也不会勉强自己,选在被窝里面躺平,既没有上学的催促,也没有上班的催促。 起床之后,他可以坐在躺椅上晒太阳,也可以到处走走,找人闲聊。 到了饭点的时候就回家里吃饭,楚妍涵会做好美味佳肴在家里等着他。 对于做饭这件事,楚妍涵亲力亲为,就是为了让段治平吃到最符合口味的饭菜。 这就是当老板朴实无华的日子。 简直不要太爽。就是有点枯燥乏味。 段治平吃完饭之后正束缚的躺在躺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盘算着自己的商业版图。 就在这时,楚妍玉喊道:“二郎,外面有一群姑娘找你。” “姑娘?”段治平愣了一下,什么姑娘会来找他? 虽然时常会有人来找他询问工作还招不招人,但是一群姑娘来找他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发生。 楚妍玉想了想,说道:“嗯……说是姑娘也不太对,她们穿着一身绒甲,好像是军人一样。” 段治平笑了笑:“四姐你看错了吧?这年头哪里有姑娘去当兵的?” 楚妍玉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奇怪,说道:“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段治平顿时更加好奇,便往院子外走去。 他打开大门,果然看见外面有一群姑娘在那里。 这些女子一共二十几人,以一个身披红甲、头戴簪缨的年轻女子为首,那为首的女子样貌极为出众,一双眼睛英气十足,配合她的的戎装,更是显得英姿飒爽。 其余的女子则分成两队排列在后,像是跟随将军出征的士兵。 这些姑娘普遍年龄都比为首的女子年龄大一些,但是依然很是年轻,且英气十足,与男子也不遑多让。 这样一支奇怪的队伍出现在邻塘村,顿时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 “这些女子是谁?怎么穿着一身戎装?” “你们看,这些女的去找段家二郎了,该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哼,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出来舞刀弄枪的,成何体统?” “她们家里没人管管吗?这像什么话啊?” “我劝你少管别人的闲事,你看她们一身战袍,应该就知道这些女子是你惹不起的人。” “那倒也是。” 为首的红甲女子看见段治平从屋内走出来,便骑着骏马上前几步,问道:“你就是段治平段先生?” 段治平点头:“我就是段治平。不知姑娘是?” 他并不记得自己认得这个女子。 如果他见过这个女子的话,以对方的容貌和装扮,他绝对会印象深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印象。 女子心中有些轻视,没想到他口中的段先生居然这么年轻,而且看起来很瘦,这样的人真的是将北戎数万大军打得投降的人? 红甲女子点头道:“你好,我是齐红芷。” “齐红芷?”段治平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虽然没听说过,但是她姓齐,难道跟齐恒有关系? 齐红芷仿佛看出了段治平的想法,点头道:“没错,我是出身齐家,齐恒是我堂哥。” “啊?”得到证实,段治平有些讶异,没想到这女子真的跟齐恒有关系。 但是下一秒,段治平却有些奇怪,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 难道是齐恒出事了? 可是不应该啊,就算齐恒出事了,也应该让杨七、李舟等人来传话才对,怎么可能让他的堂妹亲自过来? 心中虽然有万般疑惑,段治平还是笑道:“请屋内上坐。” 齐红芷点了点头,对身后的绒甲姑娘们说道:“你们现在这里等候。” “是!”绒甲姑娘们齐声回答。 这让段治平有些诧异,这些姑娘应该不只是穿着绒甲玩那么简单,估计是经过了训练的,才能这么整齐划一,气势不俗。 段治平将齐红芷带入屋内,在前院客厅中坐下。 齐红芷不住地打量着屋内,似乎是想要通过屋内的布置看出段治平是怎样一个人。 段治平抿了一口茶,问道:“齐姑娘,你从哪里来?” 这可不是一个废话,知道她从哪里来,段治平就可以推测出她的目的是啥,至少大方向是不会错的。 齐红芷也喝了一口茶,这茶的味道自然不如她家里的,但是她也没有嫌弃。“我从府城而来。”她说道。 段治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府城应该是三江府,清水县就属于三江府治下。 既然是从府城而来,那么证明她此次赶来至少不是因为军务而来。 知道这个信息之后,段治平严肃的神情就变得轻松了一些。 但是齐红芷的下一句话却让段治平顿时大跌眼镜。 齐红芷一本正经的道:“我哥让我来跟你学习?” 段治平差点一口气将茶喷了出去,他有些惊诧的问道:“齐恒,让你跟我学习?” 齐红芷并为答话,而是直接掏出一封信封丢给段治平,淡淡的道:“你先看完这份信之后再说。” 段治平接下信封,开始阅览起来。 唯恐信里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段治平可不敢一边看信一边喝茶了,而是放下茶杯看了起来。 但是这越看,他脸上的表情越是精彩。 信确实是齐恒的真迹无疑。 但是这内容就有些古怪了。 齐恒在信上说,这齐红芷乃是他的堂妹,齐红芷的父亲齐武良便是如今三江府的府尹,同时他也是一个侯爵。 这个齐武良自幼习武,长大之后边投身军营,曾经也是一个掌握三军的大将军,但是在一场跟北戎骑兵的交锋中,不慎中了敌人的诡计,身受重伤,只能被迫退出军队。 当今圣上,就让他在三江府当一个府尹好了。 虽然不如掌握三军的大将军,但是也是掌控一州之地实权大官,可以说在三江府之中,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把交椅,没人敢说二话。 齐恒之所以会弃笔从戎,也是受到了齐武良的影响。 而他眼前这位不爱红妆专爱舞刀弄枪的齐红芷,也是因此想要投身军营。 可谓是家风剽悍。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叫嫂子 在大梁之中,对于女子的约束是很多的,比如女子说话要温声细语,动作不可粗鲁暴力,在家要听父亲的,出嫁要听丈夫的,丈夫死了要听儿子的等等繁文缛节,多如牛毛。 像齐红芷这样女子从军的例子,几乎没有。 那是会受千夫所指的。 齐红芷的父亲齐武良在世的时候,齐红芷还算有所收敛,毕竟齐武良虽然也是蛮横武人,但是出身在大梁,耳濡目染之下也希望自己的女子能够做个温柔贤惠的淑女。 但是齐武良过世之后,齐士良身为叔叔,平日里忙得很,疏于管教,倒是让她越发放肆。 外面那批姑娘军队,就是齐红芷亲手拉起来的队伍。 后来齐红芷听说了断壁崖的大战,心潮澎湃,向往不已,竟然扬言要去北境边关加入军伍,成为一名军人。 这可把齐士良吓蒙了,要真是让齐红芷投身军营,那齐武良泉下有知,还不得爬出来找他算算账。 于是齐士良一纸信封传到齐恒军营中,让他去管教齐红芷。 这可把齐恒给难倒了,管教士兵他在行,但是对于这个堂妹,却是没有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无奈之下,齐恒也效仿齐士良,一纸信封交给齐红芷,让齐红芷带着这封信去找段治平。 齐恒告诉齐红芷,要想进入军营之中,除非你能够得到段治平的认可,他才会考虑答应。 齐红芷酷爱武艺,对于行军打仗十分关注,段治平打败了北戎大军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听齐恒说只要她得到段治平的承认,就可以就如军队之中,顿时兴奋不已的带着自己的娘子军出发。 但是来到邻塘村之后,她却发现,段治平跟她想象之中好像有些差别。 她想象中的段治平应该是胡虬扎,一身腱子肉,英姿勃发的威武将军,总之不应该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才对。 简而言之,就是齐恒祸水东引,引给了段治平。 段治平将信封看完之后,便一直喝茶沉默,良久才从嘴里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有病!” 他们齐家人管束不住齐红芷,凭什么将这祸水推给他? 特别是他作为局外人,突然发现自己摊上事了,就跟看热闹看到自己身上一样的感觉。 简直欺人太甚! 齐恒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不太地道,在信中一个劲的道歉,让他使劲刁难齐红芷,只要让她放弃投身军营的打算,就算他齐家欠他一个人情。 齐家的人情可不小,能办的事情很多。 而且,以他和齐恒的交情,就算没有这个承诺,段治平也不好推脱。 这才是最让段治平无语的地方。 “你真的决定要留下来?”段治平问道,如果齐红芷不留下来,那样最好,他倒是乐得清闲了。 谁知齐红芷却严肃的说道:“我听说过你打败北戎军的事情,我哥更是把你夸上天了,所以我一定要留下来,得到你的承认,证明给我哥看,我不是说说而已。” 段治平看她神情一本正经,顿时就知道这姑娘是个轴性格了,跟齐恒一模一样。 “你那是什么表情,本姑娘乐意跟你学习,你还一副委屈巴拉的样子干什么?”齐红芷一脸不耐烦的道。 “呵。”段治平干笑一声,说道:“齐姑娘,我没有那意思,我是怕你吃不了苦,到时候委屈巴拉的回去告状。” 齐红芷顿时猛的起身,瞪着段治平道:“你放心,本姑娘三岁起就不会跟别人打小报告了,你要是正经教授我,我不会有半句怨言,你要是敢乱来,信不信我分分钟叫人踏平你家?!” 段治平嘴角扯了扯,他奶奶的,齐恒这是送了一个什么姑奶奶过来? 言至于此,段治平也认真的说道:“既然你这样说了,希望到时候你别哭哭啼啼的说要退出。” 齐红芷冷笑道:“哼!哭?我齐红芷长这么大,除了刚出生的时候就没有再哭过,你最好拿出你的全部本事来。不然我就到处说你不行。” “你!”段治平语气为之一滞,这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 再说了,谁说我不行,我很厉害的好不好!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置喙。既然你想要留下来,就去村中找个地方住下来。警告你啊,要想在村子里住下可以,不准强住在别人家里,该付钱得付钱。”段治平说道。 齐红芷有些生气:“段先生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我齐红芷断然不会做这种纨绔之事。” “呵呵。”段治平呵呵一笑,说的有时候跟做的不是一回事,主要是看她怎么做。 就在这时,楚妍涵听说有姑娘来找段治平,从织房中赶了过来。 “夫君,听说有姑娘来找你?”楚妍涵刚进门就笑道。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客厅里面的齐红芷,这姑娘长得比一般姑娘高大一些,身材比例也极好,关键是爱好舞刀弄枪的女子,皮肤竟然也不差,跟羊脂白玉似的,比楚妍涵还好。 段治平指了指面前的齐红芷,说道:“诺,就是她,齐恒的妹妹。” 楚妍涵顿时笑道:“原来是齐将军的妹妹啊,你好你好。” 齐红芷没想到这小山村里竟然还有气质这么好,温柔如水的女子,见到她也是好感顿生,笑着道:“段夫人,你好。” 楚妍涵愣了一下,自从嫁给段治平,她几乎都没有听过别人叫她段妇夫人,除了齐恒,果然是兄妹两。 段治平却是笑着道:“来,叫嫂子。” 齐红芷顿时眉头一皱,指着自己道:“你让我叫他嫂子?” 段治平却是笑着点头。 “你看起来并不比我大吧?我若是叫她嫂子,岂不是得喊你哥了?”齐红芷冷笑道。 段治平微笑道:“你要是肯叫哥,我也是乐意的。” “我呸!想得美!”齐红芷不屑地道。 段治平淡淡的道:“齐红芷,我问你,在军营之中,士兵该听谁的话?” 齐红芷毫无犹豫的道:“当然是听长官的。” 段治平点头:“好,既然是听长官的,现在你跟我学习,那我便是你的长官。在军营之中,以服从命令为先,你若是不服从命令,如何进入军营?” 齐红芷听完,愤愤的瞪了段治平一眼,不情不愿的喊道:“嫂子。”如果是让她喊段治平哥,肯定会当场发飙。 楚妍涵则是一脸好奇的看着两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打死也不去 齐红芷从段治平家里出来之后,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将一切做到最好,通过段治平的考验,证明给她的哥哥看,女子也可以成为军人! 其实,她不只是想证明给齐恒看,而是要证明给这个国家、这个世界的人看,看谁还敢再说女子不如男? 走出段治平家里,一群娘子军围了上来,问道:“小姐,怎么样了?” 齐红芷眼睛一瞪,说道:“都说了要喊我将军!” 这可让周围围观的村民们好奇不已,没听过女子可以当将军的。 绒甲姑娘们讪讪一笑,喊道:“将军。” 齐红芷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段治平有没有本事还看不出来,不过他答应会指导我们。” 绒甲姑娘们有些质疑:“那要是那人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怎么办呢?” 齐红芷恨恨的道:“如果他是一个花架子,我就将他五花大绑丢到我哥的军营里去!到时候看他怎么解释!” 段治平这时候正好看到了门外的场景,听到她的话顿时有些无奈,他甚至怀疑这家伙就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围观的村民们听到她的话,也感到有些惊慌,这女子看起来就像是不好惹的。 齐红芷想起段治平的话,便喊道:“各位乡亲们,你们谁家里有闲置的房子的,我愿意花钱跟你们租。” 村民们刚盖完新的砖头房子,有些人是在原基础上改动的,有些人却是换了个地基,在别的地方建造新的砖头房。 所以有不少村民都是有闲置房屋的。 但是没人敢租给她们。 不是他们不爱钱,而是这群人突然而来,他们不知根知底,而且这一群女子,穿着一身戎装,哪里有半点像好人家的女子? 因此,村民们都不想将房子租住给他们,而且他们现在也不缺钱。 段治平看到这一幕顿时间鸦雀无声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楚妍涵拉了拉他的衣角,但是后来实在忍不住,也掩嘴轻笑起来。 齐红芷有些生气,想她堂堂齐家的大小姐,租住这些村民的房屋竟然受到如此大的打击! 正想要将自己的身份亮出,但是想起段治平的话,只好耐着性子跟人交谈。 但是村民们不信任她们,任齐红芷说干口舌也不肯租给他们。 无奈之下,齐红芷只好回头看向偷笑的段治平。 段治平脸上笑容一滞,心头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齐红芷笑嘻嘻的道:“段先生,麻烦你给我租一个呗?” 看着那突然巧笑嫣然的齐红芷,见识过她刁蛮模样的段治平,顿时感到浑身恶心的起了鸡皮疙瘩,连忙道:“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吗?租个房子这种小事,对于齐家的大小姐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齐红芷怎么会听不出段治平话中的揶揄,但是实在是没人敢租房子给她们了。 她冷哼一声,直接道:“我不管,反正我哥让我来找你,你就得给我安排住的地方。” 段治平直接给气笑了,这算什么?强行道德绑架? 楚妍涵生怕两人掐起来,连忙柔声道:“齐姑娘,我带你去租吧。” 段治平道:“妍涵,别理她,让她自己去找。” 楚妍涵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夫君,齐将军好歹帮过咱们不少,咱们照顾一下他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段治平顿时为之泄气。 齐红芷得意的像一只白天鹅一样昂起脖子。 段治平道:“行了,我帮她去找,别累着你了。” 楚妍涵感动的道:“夫君,你真好。” 齐红芷看着恩爱的两人,顿时感觉自己被喂了一把狗粮,难受极了。 段治平出马,租个房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他在村子北边给她们找了一栋老宅子,足够她们二十几个姑娘住了。 而且这栋老宅子离老兵的大院以及他家都不远,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也能够立即支援。 虽然段治平嘴上嫌弃,但是好歹是齐恒的妹妹,该照顾的他自然也不会落下。 这老宅子是泥砖堆砌成的,而且有些年头了,显得有些破烂,对于一直住在高墙大院中的齐红芷来说,可以说得上是‘废墟’了。 齐红芷皱着眉头道:“你该不会是刻意整我吧?” 段治平有些无奈,“千金大小姐,咱们有什么大仇大怨吗?我犯得着整你?” “再说了,这里怎么就不行了?要知道,从军打仗,向来都是和衣而睡,被天枕地的,现在还有一间屋子,还有一张床睡,你还不满足?” “你要是这都忍受不了,我劝你还是打哪来回哪去吧,我可不愿浪费时间。”段治平冷笑道。 “谁说我忍受不了了?!”齐红芷涨红了脸喊道:“住就住!姐妹们,下马整理房间去。” 绒甲姑娘们顿时下马进入屋内,开始整理老宅子。 这些姑娘都是齐红芷从自家侍女中挑选出来的,虽然教授了她们武艺,但是整理家务无疑才是她们的拿手好戏。 段治平看到这一幕,也懒得再继续教训她,毕竟是齐家的千金大小姐,饭要一口一口吃,教训也得慢慢来。 齐红芷又问道:“对了,我们要吃饭去哪吃啊?” 段治平白了她一眼:“你自己吃饭还要问我去哪里吃吗?” 齐红芷干咳一声,掩饰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我怎么知道哪里有饭吃?” 段治平感觉头大如斗,连跟着来的楚妍涵都有些忍俊不禁。 他们这些出生贫苦的孩子,很小就知道在山野间觅食了,什么挖野菜、下河摸鱼、做捉鸟的笼子等等,为了一口吃的,想尽办法。 楚妍涵虽然出生不俗,但是世事所逼,早也就学会了。 但是对于齐红芷这种大小姐来说,她们的觅食无非就是今天去哪个馆子吃一顿而已。 差距太大。 段治平说道:“那你就去食堂吃好了,估计让你自己去搞吃的,能把自己饿死。” 谁知齐红芷一听,顿时暴跳如雷:“谁说我不行的?我待会就带着姐妹们去寻食吃!” 段治平挑了挑眉,笑道:“我叫你去你不来,要是你来,我就要收钱了。” 齐红芷怒道:“不去!打死也不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真香 齐红芷虽然说是向往军营生活的女子,但是根底里还是一个出声名门望族的大小姐,该有的脾气一点儿也不少,对于此,那些绒甲女兵们都清楚。 段治平也懒得多说,反正她要留下来,可以慢慢改,急不来一时。 反倒是性子温柔的楚妍涵跟她聊得来,齐红芷也跟她耍脾气,倒像是一下子就成为了要好的姐妹。 段治平待了一会儿之后,觉得无趣,就将钥匙甩给了齐红芷等人,随后说道:“以后你将租金交到我手上,其余就不用你管了。” 本来这间宅子的主人是不愿意租给齐红芷的,但是奈何段治平出面,所以只好将宅子租给了她们,段治平怕她们起冲突,索性就先代劳了。 “知道了。”正在跟楚妍涵聊得欢快的齐红芷,听到段治平的话,就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段治平直接转身离去。 待他离去后,齐红芷便饶有兴趣的问道:“楚姐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楚妍涵没有隐瞒,笑道:“我是一名官妓,被卖给了夫君。” “官妓?!”齐红芷有些讶异。 之前她还奇怪,一个小山村里面怎么可能有这么漂亮又知书达理的女子,但是如果楚妍涵是一名官妓的话,倒是说得通了,因为官妓家道没有中落之前,都是名门望族,气质自然不俗。 齐红芷并没有因此看不起楚妍涵,而是有些心疼的道:“楚姐姐,你一定吃过很多的苦吧?” 楚妍涵点头道:“是呢,已经吃过很多的苦,遭过很多人的白眼。那些达官贵人们,都是难伺候的主儿,稍微有点不开心,动辄就要打骂。” 虽然她轻描淡写的说过,但是齐红芷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心酸之事,这更让她对这位性情温婉的女子心疼。 楚妍涵微微一笑,笑容甜蜜幸福,她柔声道:“不过天幸的是,我嫁给了夫君,我现在过得很好。” 齐红芷撇了撇嘴,说道:“那个说话带刺儿的人,能给你幸福?”反正她是不信的。 楚妍涵也不生气,温柔笑道:“你刚来,和夫君还不熟,等你们熟了以后,就知道他的好了。” “切,谁要跟他熟?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证明给我哥看,我能够在他所谓的能人手中通过他的考验的。日后,我可是要成为大梁第一位女将军的女人!”齐红芷斗志昂扬的道。 她之所以这么说,除了表明自己的立场之外,也是为了让楚妍涵不要猜疑她,她可没有跟人家抢夫君的爱好。 可她怎么知道,楚妍涵压根就没往这边想。一是心态好,二是相信段治平,三是门户之别。 在大梁国这个礼仪之邦,名门望族之中,都是讲究一个门当户对的,像齐红芷这样的齐家大小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要许配给一个跟她的家族差不多的人的。 如果当初的楚家还在的话,楚妍涵根本不可能嫁入到这个小山村里面来。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很是聊得来,刚见面的两人竟然大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楚妍涵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道:“那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欢迎来找我。” 齐红芷笑道:“好的,楚姐姐。” 待楚妍涵走后,齐红芷便跟着绒甲女兵们整理老宅,所谓身体力行,她可不觉得只是说说而已。 当然,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帮倒忙。 好不容易忙完,时间已经是到了大下午了,一群人在干活的时候都没有啥感觉,这一下子忙完之后,顿时又饥饿感袭击而来。 齐红芷大手一挥:“走,姐妹们,我们去找吃的。” 绒甲女兵们有些无奈,她口中的去找吃的,估计就是去找饭馆,可是这是一个小村子,哪里来的饭馆? 果然,齐红芷带着女兵们在村里面晃荡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饭馆。 女兵队长香月上前劝道:小姐,要不咱们去段先生说的食堂看看吧。” 齐红芷眼睛一瞪,说道:“都说了不去了,去了岂不是让他看不起?” 香月很是无奈,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这时候,一个憨厚的汉子正拿着弓箭从山上走下来,背上还背着几只猎物。 齐红芷顿时眼前一亮,说道:“走,我们进山打猎去。” 说罢,单人一骑已经率先冲了出去。香月等女兵不敢质疑自家小姐,赶紧跟上。 打猎汉子愣愣的看着一群英姿飒爽的女兵从自己身旁如同一道风一般冲了过去。 到山脚下时,由于马匹在山上动静太大,不利于打猎,所以齐红芷便派了几个人在原地看守马匹,自己则带着其他人拿上弓箭朝是山上走去。 进入山里,齐红芷感觉颇为新鲜,这倒不是她从来没有进过山中,而是因为她之前去过的山中天天都有贵族子弟进山打猎,早就被走出一条条道路来了,而这里是一个野山,相对于那些山比较原始。 齐红芷带着女兵们在山上一直摸寻到了黄昏时分,依然没有打到一只猎物。 这次的打猎明显跟之前的打猎不一样,这里的猎物更聪明、更敏捷、更会隐藏自己,齐红芷带着女兵们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拿它们没办法。 眼看黑夜将至,在山中越发危险,齐红芷不得不带着女兵们下山。 守在原地的女兵们看见两手空空的齐红芷等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可怜巴巴的。 有一个女兵提议可以跟村民们花钱买吃的,但是这些村民自己吃都不够,哪里肯卖给他们。 齐红芷带着女兵们在路过一个大院子旁边的屋子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飘出来,顿时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 屋子里面有许多桌子,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家常菜肴,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是色香味俱全。 齐红芷等人早就饿昏了头,连忙上前问道:“老乡,你这些菜怎么卖?” 打菜的大婶早就接到了段治平的吩咐,笑着道:“这一顿不要钱,菜随便吃。” 餐桌上,齐红芷大口大口的扒着饭菜,丝毫没有大小姐的仪态。 一个声音笑着问道:“好吃吗?” 齐红芷笑道:“真香。” 第一百八十四章 试训一天 齐红芷觉得声音有些熟悉,猛然抬起头,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看着自己面前的饭菜,忽然有些心虚。 段治平笑道:“吃吧,我还不至于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 齐红芷的脸红一阵青一阵,最后泄气似的道:“说的老气横秋的,你的年龄好像也不比我大吧?” 段治平轻笑道:“最起码我要是独自进山,能打到不少猎物,自己吃有剩余,还能拿出去卖钱。” 齐红芷顿时感到脸色羞红,她们这一群人进山,连毛都没有打着,实在是太逊了。但是段治平在这里嘲笑她,让她觉得很生气。 段治平看出他的大小姐脾气又要上来了,便不再揶揄她,而是说道:“怎么样?我这里的饭菜还不错吧?” 那些女兵们都纷纷点头,但是看见齐红芷铁青的脸色,顿时都齐刷刷的摇头。 齐红芷问道:“你到底要干嘛?” 段治平有些无辜的道:“不干嘛啊。我就是告诉你,我这里的价格是工人食堂,工人只要一个铜钱就可以随便吃,你们这一顿算是你们初来乍到我请你们的了。” 他话锋一转,说道:“但是吃饭总要给钱吧,你们不是我的工人,收你们三个铜钱一餐不过分吧?” 女兵们眼巴巴的看着齐红芷,她们自然是想要吃的,但是又怕齐红芷脾气上来了,她们又要饿肚子了。 齐红芷怒其不争的瞪了她们一眼,随后啪的一下将一个五十两的银锭砸在桌子上,喊道:“够不够?” 段治平笑眯眯的收起银锭,说道:“够了够了,等你们花完还想再吃,我再来跟你们收费。” “哼。”交了钱,齐红芷顿时硬气了,喊道:“姐妹们,给我放开了吃,要是将这个家伙吃破产了,我奖励你们一百两银子!” 段治平笑眯眯的看着齐红芷的意气之举,反正他敢做这门生意,就肯定不会亏的,随便她们吃。 “还有事吗?”齐红芷瞪着段治平,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段治平笑道:“有。你既然想要跟我学习,那么明天就开始跟着我训练吧!” “不过我的训练可不是免费的,按天收费,一天一两银子,明天给你们试训一天,要是坚持不下去,就自己滚蛋。” 齐红芷问道:“那要是你的训练没效果呢?” 段治平自信的道:“不可能没效果,只要你能坚持下去。” “切,迷之自信。”齐红芷冷笑道。 段治平也不在意,起身道:“明天你要是不来,就当你放弃了,进入军营的事情,就算了吧。” 听着那令人讨厌的声音,齐红芷顿时怒道:“放心吧,我不会放弃的!” 段治平挥了挥手,并没有说什么。 他之所以这么刁难齐红芷,除了对于齐甩锅给他的行为有些生气外,更多的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如果连这点刁难都无法忍受,那么还是趁早回家做她的大小姐去好了。 齐红芷看着段治平的背影,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大鸡腿,骂道:“呸!奸商!市侩小人!本姑娘一定要证明给你看!” 第二天一大早,齐红芷便带着她的绒甲女兵们站在了段治平院子外。 院子外,准备训练的老兵们早就集结完毕,整齐划一的分成四个队伍站好,身上都背着一个大麻袋。 四个队伍前面是张刑,他是大队长,每一个队伍中又选了一个人当小队长,管理的井然有序。 齐红芷看着身旁的老兵们好奇不已,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发现,这批老兵们的精气神着实不比她哥哥的齐家军差。 要知道,这些老兵的年纪普遍都在三十岁往上了啊!还能保持这种锋芒毕露的气势,着实不容易。 此外,齐红芷还注意到,在空地上,还垒着一堆麻袋,跟那些老兵们身上背着的一样,就是重量可能略轻。 难道是要让她们背着吗? 齐红芷突然有些好奇起来,能够训练出这样一支队伍,说不定段治平真有些本事也说不定。 院子的大门缓缓打开,段治平一脸惫懒的从院子里走出,看着严肃的女兵队伍,笑道:“哟,大小姐还真来了。” 齐红芷一板一眼的道:“我说了留下来,就一定会坚持下来。” “很好。”段治平点头:“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心,千万别中途放弃,让我瞧不起。” 齐红芷瞪了一眼,但是并没有再说话,因为她发现,自己说不过这个家伙,吵到最后,气得大动肝火的永远是自己。 段治平对张刑道:“张大哥,开始吧。” “是。”张刑非常板正的走了出来,然后站在前面面对众人。 “全体都有,晨间操准备,跳。” 随后,由张刑带队,在院子前的空地上跳起了早操,大冬天冰冷的身子渐渐变得暖和起来,身体也变得灵活多了。 齐红芷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武学秘籍,结果在跟了几遍之后,发现不过如此。 别说是她了,就是一些女兵在跟了几遍之火后,都可以跟上了。 这让齐红芷好不容易对段治平升起的一丝期盼,瞬间砸落在地。 她觉得,自家哥哥口中的奇人,也不过如此。 总算熬到晨间操练完,齐红芷忍不住问道:“做这个有什么用?既不能增长武艺,也不能增加力。” 段治平笑道:“做这个可以让你少受伤。张大哥,带队训练!” “好嘞。”张刑应了一声,对着齐红芷呵斥道:“你们几个,快点去把那些麻袋背起来,准备负重跑步。” 昨天晚上,段治平已经跟张刑交代过了,虽然他是齐恒的妹妹,但是爱怎么练就怎么练,往死里练,能够练到她放弃最好。 张刑心里可是好一阵突突,那可是齐将军的妹妹,他心中对于齐恒也很是佩服,对于他的妹妹,还不忍心下死手。 但是段治平发话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齐红芷虽然是个大小姐,脾气也不小,但是在训练之时,还是愿意听话的,毕竟她就是为此而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坚持就是胜利 今天的山野之间,负重跑步的除了一群臭男人外,多了一批靓丽的女兵,虽然她们披着绒甲,但是也让老兵们兴奋不已。 训练到现在,老兵们的训练量已经增加到了六公里路,五十斤麻袋。 段治平并不想特殊照顾齐红芷,除了将麻袋重量减少到三十斤之外,女兵一样要跑六公里路。 负重长跑可是一个比拼体力、耐力和毅力的项目。 一开始的时候,齐红芷和她的女兵们还能跟上步伐,三十斤的重量感觉不过如此,毕竟也是从小锻炼过的,该有的素质还是有的。 但是一旦过了两公里之后,齐红芷和女兵们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渐渐地跟老兵落下了距离,这还是老兵们放慢速度的结果。 齐红芷心里憋着一口气,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证明女兵不会比男兵弱,但是没想到才刚开始就落后人家一大截了。 “姐妹们,都给我坚持住了。” 在齐红芷的鼓励下,女兵们又提了一口气,再度跟上了老兵们的步伐。 但是很快这股气就卸掉了,然后落在了更远的后面。 段治平看到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 恰巧是这一幕让齐红芷看到了,心中满是怒火,她心中认为这是段治平故意整她们的,其实那些老兵都跑不下来六公里,现在不过是强撑着罢了,马上就会露馅了。 但是老兵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就已经将她们甩开了几十米,真正的难以望其项背。 其实不是老兵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而是女兵们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期间有老兵们还于心不忍,想要降低速度等一下她们,却被张刑骂了一顿。 段治平笑着对张刑竖起了大拇指。 要想战时少流血,就得平时多流汗。这个道理张刑还是懂的,如果可以减低速度等她们,不仅老兵们的锻炼效果大打折扣,也会让这些女兵们觉得自己又行了,长此以往,更加没有锻炼效果。 四公里的路转眼即过,段治平让张刑等人先跑,自己慢下来等她们。 此时,齐红芷和女兵们都感觉背上三十斤的石头越来越重,到此时已经有一种重如山岳的感觉,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 负重长跑,开头是最简单的,越往后面越难,想要跑完全程,最后靠的就是一个毅力。 等了好一会儿,段治平才看到齐红芷和女兵们跟了上来。 “到此为止,你们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继续跑下去,不仅达不到训练效果,还会损伤你们的身体。”段治平淡淡地说道。 齐红芷的气息早就不稳,说话都很艰难了,但她仍是咬着牙回应段治平,“少看……不起人了,我们……能够坚持下去!” 段治平有些无奈,说道:“那你们加油。”说罢,提速之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齐红芷喊道:“姐妹们,我们不能让别人看扁了,加油!” 其实这些姑娘都是齐家的下人,都是为了生活才愿意陪着齐红芷玩的。 但是当齐红芷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女兵们都感觉胸中憋着一口气,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证明自己! 最终,齐红芷和女兵们咬着牙坚持跑完了六公里,只是在半个时辰前,老兵们早就已经跑完了全程。 跑到最后,齐红芷和女兵们都已经眼前迷糊了起来。 段治平赶紧让等待已久的妇女们上前去扶住她们。 “刚跑完的都不准立即坐下,站一会儿。” 这当然是有科学依据的,人在跑步的时候,体内的血是很活泼的,如果跑完之后立即坐下,容易头晕眼前发黑,严重的还可能会出现休克现象。 所以段治平在跑完之后,就去村里喊来了一些妇人帮忙扶着她们。 这些妇人见只是扶个人而已,自然没有不卖面子的道理。 楚妍涵心疼的扶着齐红芷:“红芷妹妹,你这是何苦呢?” 此间事情,她自然是听段治平说了。 齐红芷全身虚脱,尤其是因为她们身上还穿着带绒的绒甲,更是热得不行。 “楚姐姐,我坚持下来了。”齐红芷裂开嘴笑道。 楚妍涵不禁又是心疼又是佩服。心疼的是她拿自己和女兵们的身体开玩笑,佩服的是她们真的坚持下来了,这需要很大的毅力。 齐红芷看向一旁的段治平。 段治平微微点头,说道:“还不错。” 齐红芷顿时得意的笑了起来。 等她们休息了一会儿,段治平让两个老兵抬出一桶准备好的盐水出来,给每一个女兵倒了好大一碗盐水让她们喝下去。 现在她们全身虚脱,急需补充盐分,所以段治平给她们准备好了盐水。 段治平看了一眼女兵们的情况,说道:“看来她们今天是训练不了了,张大哥,你带着老兵们继续训练吧。” 齐红芷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倔强的道:“我还能坚持,让我参加训练。” 可是她刚站起来,就腿软的摔倒在地。 段治平白了她一眼:“别逞强了,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无奈之下,齐红芷只好带着女兵们返回老宅子里。 段治平又让楚妍涵带过去一瓶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让她们涂抹在身上,此外还准备了一份村里赤脚大夫开的药浴让她们浸泡全身,要不然,明天起来非得全身酸痛,肌肉劳损不可。 大梁的赤脚大夫都是家传的药术,懂得不少草药偏方,能够传下来,自然是有其不错的效果的。 段治平就试过,效果很不错。 老兵们见绒甲女兵们都离去了,便专心训练起来。 段治平虽然心中觉得无奈,但是对于齐红芷和女兵们的意志也是有点佩服的,这点训练量虽然对于老兵们来说不值一提,但是比较的是对于身体极限的突破,女兵们是不输男兵们的。 傍晚的时候,在药酒和药浴的帮助下,齐红芷和女兵们已经能够勉强走路了。 段治平问道:“这才只是一个早晨的训练量,你们就差点挺不住了。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坚持下去吗?” 齐红芷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段治平点了点头,随后笑道:“那就给钱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时代的长河 第二天一大早,齐红芷带着她的女兵们又来了,得益于段治平的药酒和药浴,今天她们依然生龙活虎。 不过今天她们没有继续穿昨天的绒甲,而是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练武服,姣好的身材和清秀的面容都露了出来。 看得不少老兵眼睛都直了,当然他们只是看看。 齐红芷看着张刑背着的大麻袋,好奇的问道:“张大哥,我能不能掂掂你的麻袋?” 张刑点头道:“可以。” 齐红芷用手提了提他背后的麻袋,这一掂量,立即就能感觉得出来,老兵们的麻袋比她们的麻袋要重得多。 让齐红芷瞬间挫败下来,她们背的重量远远比老兵们的轻,却连一半路程都差点坚持不下来。 但是很快她就重新点燃斗志,越是如此,她就越是要证明自己。 段治平从院子内走了出来,看到了换上了轻便练武服的女兵们,微微一笑,看来这齐红芷还不算笨蛋,穿着绒甲确实妨碍训练。 不过,如果她们坚持用绒甲训练的话,段治平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要是真上了战场,大多数时候都是穿着盔甲作战的。提前适应也没什么。 第二次负重长跑,齐红芷和女兵们都适应了很多,也从容了很多,但想要跑完全程,还是需要继续锻炼。 段治平依然给他们准备了药酒和药浴,这样的情况至少还要持续三四天,才能让齐红芷和女兵们完全适应下来,不需要药酒和药浴。 这几天的努力,所有的老兵们都是看在眼里了。 他们以为,齐红芷只不过是大小姐脾气发作,玩玩就回家去了,没想到她们竟然真的坚持了好几天。 齐红芷用行动告诉了别人,她是认真的,绝对不是玩玩那么简单。 她想要做的,是得到世人认可,让所有人都知道,女子不比男子差。 但段治平知道,想要走通这一条路,其实很难很难,毕竟这不只是一个时代的问题。 又坚持了几天,齐红芷和女兵们都应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并且已经可以开始其他时间的训练了,正在慢慢跟上老兵们的训练步伐。 但是与此同时,村里的闲话也渐渐传开,毕竟这年头哪里有女孩子会跟男人整天厮混在一起的?除了那些烟花之地的女子。 老兵们跟女兵们混熟之后,性格放开了很多,在训练的时候,很多老兵都是光着膀子训练。 女兵们都很不适应,她们虽然比寻常女子见识多,但是同样也是生活在大梁礼仪之下的女子,对于男女之别还是看得很重。 女兵之首齐红芷更是气冲冲的找到段治平,要求段治平将老兵们和她们分开训练。 段治平摇头道:“如果分开训练,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而且当初是你们要留下来的,那就应该服从一切。” 齐红芷不理解:“男女授受不亲,那些老兵们光着膀子,我们怎么办?” 段治平笑道:“那你回家去吧。” “凭什么?!”齐红芷猛的一拍桌子怒道。 段治平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冷着脸道:“凭什么?我告诉你凭什么!我问你,什么是战场?” 齐红芷毫不迟疑的道:“两军交阵,于战场上互相用计谋、战阵厮杀,最后胜者为王。” 看得出来,她研究过不少兵法,甚至还有一些自己的心得。 但是段治平笑了,他轻描淡写的道:“错!战场是什么?战场就是不计手段打败你的敌人!” “为了胜利,可以用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如果你是我的敌人,我在知道你们看不得男人光膀子之后,我就会派出士兵脱光了站在你们面前,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齐红芷顿时语塞,她涨红着脸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段治平摇头失笑道:“战场就是这么残酷,从来不是讲礼法的地方。” “我可以告诉你,当初北戎大元帅铁连云为了打败我,用大梁奴隶开道,也是因此,我才失守了断壁崖。你现在还觉得我在强词夺理吗?” “这……”齐红芷惊讶的捂着嘴,这种事情,连捷报上都没有说,如果不是段治平说出来,她又怎么会知道? 段治平笑了笑,指着外面道:“如果你愿意坚持下来,就继续训练,别说废话,如果你就此放弃,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麻烦你麻利的滚回家去绣花。” 齐红芷内心好一顿煎熬,她想起了自己的初衷,最终咬牙道:“坚持就坚持,谁怕谁啊!” 说罢,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楚妍涵走了出来,略带着责怪的神色问道:“你这样真的好吗?”毕竟是齐恒的妹妹,段治平这么做,似乎有些过分了。 段治平将她拉入自己怀中,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良久无言。 楚妍涵依偎在他的怀里安静的不说话,她知道段治平是在沉思,这个时候安静的不打扰才是正确的。 良久,段治平才揉着下巴道:“你根本不知道她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 往小了说,齐红芷不就是想向她的哥哥证明自己可以加入军营,绝对不会比别的男兵逊色而已。 往大了说,那可是跟整个大梁国的儒家礼法在作对,在跟这个大时代抵抗。 君不见,多少枭雄英才都淹没在了时代的洪流之中,她齐红芷区区一个女子,想在时代洪流中挺身而出,为这个时代的女性撑腰,简直是痴心妄想。 就连那位千古女帝在陨落之后,也如星火坠落,再也没有在天空中泛起水花。 后人在想起她的时候,也并没有将之与女性的崛起联系在一起。 有,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所以说,想要改变时代的洪流,是很难的事情。 特别是在这个思想根深蒂固的时代。 楚妍涵轻轻一笑,笑容像淡淡绽放的梨花:“你知道不就好了。” 段治平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什么?神仙啊?我就算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提前点醒她罢了,究竟要怎么做,还得让她自己去想。” 楚妍涵依偎在他的怀里,轻轻的抚摸他的胸口,柔声笑道:“你怎么知道你在我心里当然就不是神仙啦?”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世道如此 自从段治平将齐红芷大骂一顿之后,齐红芷就再没有说过让老兵们收敛一点的话了,而是带着女兵们依旧如同往常一样的跟着老兵们一起训练。 段治平的话虽然难听,但是她回去仔细想想,却觉得确实是有道理的。 战场是无比残酷的,如果她们只能做到那种程度,那还是别上战场好了,否则迟早会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这一天,女兵们正在跟老兵们一起训练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个妇人,指着其中一个女兵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贱货,竟然敢勾引我家男人,我跟你拼了!” 说罢,那妇人竟然直接扯起袖子跟那个女兵厮打了起来。 但是那女兵毕竟是进行了高强度训练的人,身体素质可不是村中妇人可以比拟的,只见女兵用力一推,便将那妇人推倒在地。 那妇人被推到之后,知道自己打不过女兵,便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救命啊!杀人了!贱货勾引我家男人,还要杀我灭口了!” 她这一喊,顿时吸引了无数村民围观。 那妇人见大家都围了过来,顿时指着女兵骂道:“大家给我评评理啊!这些女兵天天跟这些大老爷们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人?” “别的不说,我家男人都被这小狐狸精魂都勾走了!” 大家本来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但是听妇人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再加上,村民们本来就对于这些在他们看来伤风败俗的女兵们十分不齿,于是场面瞬间变成了一场针对女兵们的声讨大会。 “我早就知道这些娘们不是什么好人了,正经姑娘哪里会跟这些个大老爷们整天厮混在一起的?” “我呸!伤风败俗的玩意儿!竟然在我们邻塘村勾引男人,真是不要脸!” “赶紧滚出我们邻塘村,不要败坏了我们村子的名声!” “就是,你看她们天天在人前搔首弄姿的,真是让人恶心死了。” 各种谩骂之声不绝于耳,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一些女兵面对着这些谩骂,被骂得眼睛朦胧,委屈的泪水就要哭出来了。 齐红芷也是脸色难看,心中别提有多难受了。 “小翠,怎么回事?”齐红芷沉声问道,她作为女兵们的将军,她知道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得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被叫做小翠的女兵,就是那个跟妇人厮打的人,她首当其冲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声音哽咽的道:“小姐,我什么都没干啊,就是让老兵帮了我一个小忙而已,她偏要说我勾引她男人!” 那个妇人的男人是押货队伍中的一个老兵,此时也是铁青着脸道:“我们什么也没有,就是帮了个小忙而已。” 那妇人顿时骂道:“什么没有?我亲眼看见你跟那个贱货眉来眼去!” 那老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在妇人脸上,怒道:“你休要胡说八道,我跟小翠是清白的。” 被老兵打了一巴掌的妇人顿时抓狂了:“你居然为了那个贱女人打我!” 老兵有些愧疚,自己只是一时情急糊涂了,但是他跟女兵小翠确实什么关系也没有,顶多算是朋友。 可是那妇人不这么想,她颤抖的指着小翠道:“好你个狐狸精,不知道给我男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为了你竟然动手打我!” 小翠怒不可遏的道:“你有病吧?都说了我跟你男人没什么关系。” 那妇人哪里听得进去,不止指着小翠大骂,连带着整个女兵队伍和齐红芷都被她里里外外骂了一遍。 围观的村民大多是跟着妇人一起声讨齐红芷和女兵队伍,言辞极其激烈,很是难听。 齐红芷怒气冲冲,她肯定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兵小翠,这时候要是换做她在三江府的脾气,直接抽出刀就砍了上去。 但是她答应了段治平,不会随便欺负村民的。 不少女兵都被骂得面红耳赤,眼含委屈的泪水,明明她们没有犯错,为什么要被这些人辱骂? “你们都给我闭嘴,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是这个妇人心里嫉妒污蔑我们的。”齐红芷看不得自己的女兵被欺负,竟然跟那些村民们对骂起来。 但是出身齐府的大小姐的她,论起吵架的功夫来,怎么可能是这些村民们的对手。反倒是将她自己给气得半死。 这时候,听到消息的段治平匆匆赶来,将两边人分了开来。 幸好有几个老兵作证,他们当时就在旁边,没看到那个老兵和小翠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那妇人也被那老兵拽回了家里。 但是这件事的影响,却更深远。 齐红芷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女兵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劝自家小姐,事实上,现在她们自己都被骂得心乱如麻。哪个女人会不在惜自己的名声呢? 更何况是那么多人围着她们骂。 这种阵仗,别说是这些只待在大院里的女兵了,就是那些出生在本地的村民也很少见。 几个女兵拉着手走了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后,仿佛是鼓足了勇气一样,说道:“小姐,我们想离开这里。” 齐红芷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说道:“你们要走?去哪里?” 女兵们神色黯然的道:“也许是回齐府,也许是去别的地方。” 这取决于齐红芷,如果齐红芷生气了,不想要她们做侍女,她们就只能被卖到别的地方去。 但是,总好过在这里被别人骂死。 齐红芷突然生气的道:“你们不能走,我们又没有错,凭什么走?我们就是要留在这里,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们是正确的!” 女兵们啪的一下跪在了地上,泫然欲泣的道:“小姐,你就让我们走吧,我们是女子,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知书达礼,而不是在这里跟着一群大老爷们厮混。” 齐红芷呆呆愣愣的道:“谁……谁说的?谁说……女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的?谁说,女子就不能当将军的?” “是这个世道说的!”女兵们嚎啕大哭。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条路 齐红芷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笑,又没有力气露出笑容来,她最终诺诺的道:“你们走吧,回齐家去。” 几个女兵如蒙大赦,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小姐保重,我们在齐府等你。”然后转身骑上马远去。 整个过程,所有女兵都看在眼里,她们心中的想法,跟那些离去的女兵并无二异。 不一会儿,又有几个女兵来跟齐红芷告别。 齐红芷已经无力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让她们离去。 二十多个人,一下子走了七八个,只剩下了十几人。 齐红芷神情麻木的问道:“你们不走吗?” 香月等十几个女兵对视一眼,表情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们的想法其实跟那些个走掉的女兵没什么两样,女孩子家家的,哪个不爱惜自己的名声? 只不过,相比于自己的名声,她们觉得,跟着看着长大的小姐似乎更重要。 那个被骂的女兵小翠道:“我才不走呢,我跟那老兵又没什么,真走了,岂不是显得我心虚似的。” “说得好。”目睹了全程的段治平鼓掌道。 齐红芷忽然眼前一亮,激动的问道:“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早就有深意?” 段治平微微一笑,对女兵们说道:“你们先回去吧,就你们现在的精神状态,继续训练也没有什么效果。” 女兵们情绪不高的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此处。 段治平看向一旁的齐红芷,说道:“跟我来。” 齐红芷跟着段治平回到家里。 段治平给她沏了一杯茶,茶水有些苦涩,过了一会儿之后却在嘴里有着甘甜回馈。 齐红芷恍然大悟,说道:“先生,你是要我先苦后甜吗?” 段治平嘴角扯了扯:“不是,这只是一杯简单的茶水。” 齐红芷有些失望,看得出来现在的她陷入了迷惘之中。 或者说,她本来也没有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的脑子里,像是干渴的鱼儿渴求雨水一样强烈渴求答案。 段治平淡淡的道:“你有什么想问的?不妨说出来。” 齐红芷歪着脑袋想了想,问道:“她们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们?我们明明没有犯错啊,小翠是被冤枉的。” “是啊,你们没错。”段治平点了点头。 齐红芷激动的道:“我就说是她们的错!” 段治平又摇了摇头,说道:“她们也没有错。” “啊?”齐红芷皱着好看的黛眉:“这是什么意思?那到底是谁的错?” 段治平说道:“要是就事论事的话,那妇人应该是错了的。但是就算今日那妇人不给你们泼脏水,总有一天,还会有别的人泼脏水给你们。” “为什么?”齐红芷很是不理解。 既然她们没有犯错,为什么要一定要骂她们?犯贱? 段治平沉吟片刻,尽量用她能够听懂的词说道:“是因为偏见与歧视,是因为加诸在女性身上的锁链。” 齐红芷不懂,拱手道:“请先生教我。” 她现在的模样,俨然就是一个好学的学子,在向夫子请教。 段治平叹了一口气,缓缓说来:“你先前不是问,为何女子一定要三从四德,一定要在家相夫教子,不得抛头露面吗?你告诉我,这些从何而来?” “礼法?”齐红芷挑着眉试探性的问道。 段治平对于她的悟性还算满意,点头道:“可以这么说。这就像是一个长满水草的池塘,别的生物根本没有露头的可能。” “这个世界对女子的枷锁是何其之深,想要挣脱是很艰难的,因为这是一个跟时代大势抗争的行为,轻易就会被时代洪流淹没掉。” 齐红芷听得振聋发聩,以前她从来没有听说这一番话,不论是她的父母还是夫子,亦或是她接触的人中,所有人都在遵循这个世界的礼法。 女子遵守三从四德,遵守妇道,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默认,或者说是根深蒂固的思想。 从前她只是觉得这样不对,却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不对,甚至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而段治平的一番话,却让她瞬间醒悟。 原来是这个世界都如此。 段治平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从来如此,并不都是对的。你想要追求的,其实是男女平等,机会平等,地位平等,而不是男人可以上桌,女人不可以上桌;不是男人可以读书,女子却不可以去学塾;不是男人可以登堂入室,女子只能深居后院。” 他看着眼睛越发明亮的女孩,笑着问道:“懂了吗?” “懂了!” 齐红芷开心的大笑。 段治平的这一番言论,对于她、乃至这个世界来说,无异于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无异于是惊世骇俗的思想。 她从前只想到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军营之中证明自己,现在她才发现,这就是在跟男尊女卑的世界抗争,她所要的就是那男女平等的权利啊! 此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齐恒一直不让她进入军营之中,其实也是为保护她。 如果她真的进入了军营之中,肯定会有无数人上书弹劾她,乃至于齐府的定海神针齐士良也会被牵连。 段治平仿佛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微微一笑,问道:“通过今天的事情,想必你对于以后可能会遇到的阻力已经有所预料了,害怕吗?” 齐红芷点了点头,说不害怕绝对是骗人的,她是要跟这个世界作对啊! 但是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即使害怕,她也会继续揍下去,不为别的,要为这个世界的女性争取平等的权利! 段治平笑道:“站在这个世界的女性角度上,我会支持你走下去,纵使身死,我相信你也会在这个世界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给后世的女性照亮前路的方向。” 顿了顿,他又摇头道:“可是站在齐恒朋友的角度上,我不希望你继续走下去,当然,如果只是进入军营,只要你自己本事够硬,还是没问题的。但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想法,很难。” “究竟要怎么做,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去想,你自己去做。” 齐红芷点了点头,恭敬地对着段治平以敬师礼鞠躬,若有所思的走出门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山匪再次出手 第二天,齐红芷带着女兵们继续训练。 那一刻,段治平就已经明白了她的选择。 那些女兵们也没有再想着逃走,而是继续跟着齐红芷一起疯狂。 或许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又或许是懒得再开口,女兵们和村民们都没有再起争执,邻塘村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 纺织厂、打铁铺子、新厂房依然是热火朝天的干着。 段治平依然每天跟着他们训练,只是再也没有给女兵们准备药酒和药浴,即使加重了训练量,女兵们依然坚持了下来。 这些天,段治平让打铁铺子给那些女兵们每个人都打造了一把唐横刀和一把弩机、跟老兵们的配置一样。 当然,肯定是要收钱的。 能够买到这么好的兵器,齐红芷除了在心里咒骂一句段治平之后,还是挺高兴的。 这天段治平正在在盖着新厂房的空地上观看,突然赵二柱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段二哥,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快回家去看看。” 段治平眉头一皱,连忙跟着赵二柱回到家中。 还未踏进院子,段制品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脸色一变,踏进院子里,便看见了躺在客厅中,额头上缠着白布条,手上脚上背上各有不同程度的淤青的孙三土。 旁边站着心急如焚的孙德胜、楚妍涵和张刑,他还注意到了一个戴着刀的官差。 孙三土是孙德胜的孙子,因为张刑要负责押送货物,闲时要带着队伍训练,所以之前搁在他肩上的采买货物职责,便转移到了孙三土肩膀上。 孙三土是个老实人,办事也算是有点能力,再加上有孙德胜指点,段治平也放心让他去干。 没成想竟然出事了。 “这是怎么了?”段治平连忙问道。 疼的龇牙咧嘴的孙三土看见段治平来了,连忙说道:“段二哥,有麻烦了,那群山匪又出手了。” 当下,孙三土将自己带着板车采买材料,然后被山匪打劫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段治平皱着眉头。 之前他为了避开山匪,已经尽量用少走多运的法子,能够一趟运完的货物,绝对不会再走第二趟。 而且他特意错开了时间,有时候是在半夜运出货物,有时候是在凌晨运出的货物,有时候是在大中午运出的货物,尽量避开山匪们。 事实上,这种办法是有效的,这段时间,押送货物的队伍倒是没有再被打劫过。 没想到这些家伙打劫不到押货队伍,竟然盯上了采买材料的队伍,将之狠狠打劫了一番。 孙三土带着身上用来采买材料的钱,全都被山匪们打劫去了,一分不剩。 孙三土哭着道:“段二哥,我对不起你的信任。” 段治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人没事就行了。” 话虽如此说,他也确实不怪孙三土,但是对于那群贪得无厌的山匪,他真的是生气了。 孙三土犹豫了一会儿,迟疑地道:“段二哥,那群山匪还说了,下次想要从他们的地盘路过,必须要交五百两银子路费。不然见一次打劫一次,让我们的生意全黄了。” “该死的山匪!”段治平怒骂一声,问道:“三土,这批山匪是不是上次的那批山匪?” “对!就是他们!”孙三土点头道,他之前也是跟着张刑运货的,自然见过那些山匪。 果然是那批山匪! 段治平眼神渐渐发冷,照这样看来,这次这些山匪的动作,可能不只是威胁自己要交过路费那么简单,可是他不记得自己哪里惹过这些山匪啊! 按照张刑所说,这些山匪是从别的县流窜到清水县的,就算他之前剿灭过一次清水县的本地山匪,可是那些外地山匪凭啥给他们出头? 难道是本地山匪残留势力找来的打手?可若真是打手,为什么只是打劫银子,不直接带着人来劫掠村子,找他段治平的晦气?而是用这种看似威胁的手段? 这些段治平都想不明白。 张刑紧张的问道:“三土,我家茂子呢?” 张茂是张刑表姐的儿子,其父死在了战场上,只剩下孤儿寡母。 张刑便带着张茂在押送货物的队伍中干活。 后来因为山匪劫掠的缘故,张刑自己不怕死,但是不能让张茂去送死,所以就将他调到采买材料的队伍去了。 如果张茂出事了,这让张刑如何面对他那可怜的表姐? 一提起张茂,孙三土的眼眶都红了,“张叔,茂子他受的伤比我严重,现在还在县城里面的医馆治伤呢,大夫说有可能好了以后腿脚也不利索。” “什么?!”张刑顿时怒气冲天而起,喊道:“这群该死的山匪!段二郎,你发话吧,我要带着队伍去灭了这支流窜的山匪!” 段治平心中有种种忧虑,直觉告诉他,此时不应该贸然出击,至少在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不该如此。 但是他心里实在是憋着一股怒火,这群山匪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那个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官差突然说道:“我建议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这群流窜山匪,来头不小。” 段治平仔细看了他几眼,突然觉得有些眼熟,猛然想起,这个官差不就是当初给他和齐恒牵线的那个官差吗? 孙三土感激的道:“段二哥,我身上的银子被山匪劫走了,要不是遇见这位朱捕头借我十两银子,我连给茂子治伤的钱都没有。 “”而且我回来的时候,朱捕头还担心我们再次被山匪劫掠,所以亲自护送我们回来的。” 段治平听完之后,立即感谢道:“这次真是多谢朱捕头仗义出手相助。” 说着,一边取出二十两银子递给朱捕头道:“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朱捕头收下。” 一点银子对段治平来说,不过是小事而已,不过对方主动散发善意,段治平自然愿意跟此人结交一番。 朱捕头却是笑着只取了十两银子,说道:“我先前只借了十两银子,所以我便取十两银子。至于其他的,乃是我结交段先生的善意,怎可用金钱衡量?” 第一百九十章 大麻烦 段治平有些诧异没想到这朱捕头快人快语,竟然是直言要跟他结交。 对此,段治平自然不会拒绝,毕竟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路宽了,自然就好走了。 想起朱捕头先前所说,段治平忙问道:“朱捕头,你说这批山匪来头不小是什么意思?” 朱捕头笑而不语,相顾左右。 段治平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道:“请到书房说话。” 两人移步到书房之中。 朱捕头便开口笑道:“之前杨七拜托我调查过这批山匪。” 段治平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朱捕头提起杨七,一个意思是他跟杨七是相熟的,也就意味着,他是齐恒的人。 二来这无疑是直接打消了段治平对他的猜疑,毕竟是陌生人,突如其来的热情难免会让人心中生疑。 难怪当初他会对齐恒的事情那么上心,段治平只以为他是想要以此结交贵人,没想到他竟是齐恒的人。 三来是告诉段治平,他的事情,他都知道,所以不必隐瞒。 事实上,当朱捕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段治平已经相信了他,毕竟杨七也不是什么蠢货,如果朱捕头不值得相信,他绝对不会将自己的事情告诉此人的。 朱捕头补了一句:“可惜这批流窜的山匪有人罩着,我调查他们也是花了一番功夫,不然也不会直到杨七离开后才调查出来。” 段治平忙问道:“朱捕头都调查出来了什么?这批山匪究竟是什么来头?” 朱捕头笑着道:“想必段先生已经知道这批山匪是从外县流窜而来的是吧?” 段治平点头。 朱捕头又道:“本地的匪患之前被段先生剿灭了不少,这才给了这些流窜的山匪进入清水县的机会。段先生是不是这么想的?” “这么想不对吗?”段治平奇怪地问道。 朱捕头笑道:“这么想绝对没有问题。不过这次是个例外,因为这批山匪背后有一个人在操纵一切,他们进入清水县打劫段先生,就是此人的授意。” 段治平眉头一皱,有些生气的问道:“此人是谁?” “杨师爷。”朱捕头吐出三个字来。 段治平一愣:“杨师爷?”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接触过这个人。 朱捕头又说道:“这个杨师爷,在外县有一个势力极大的匪窝,专门给他收敛打劫过路人的钱财,那些山匪的一半收入都进入了他的口袋。” “此外,他在本地也有一个不小的匪患势力,每年都能够收上来不少银子,不过已经被先生你拔除了。” “难道是因为我无意中拔除了他的摇钱树,所以他就要报复我?”段治平问道。 “一半一半吧。”朱捕头点头道。 “另一半是什么?”段治平问道。 朱捕头神秘兮兮的问道:“段先生以为自己什么东西能够被杨师爷看上?” 段治平沉思。 如果是看上了他的钱,这个理由在朱捕头说出这番话之前,他是相信的。 但是按照朱捕头所说,光是那两个山匪窝子给他赚的钱,就比段治平多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这种可能性不大。 至于为了报复,之前朱捕头已经说过了,只是一半原因,而且这一半原因还不是最重要的。 段治平忽然明悟过来。 他手中最重要的东西,无非就是改良的冶铁技术以及改良的纺车。 那改良冶铁技术所打造出来的武器都提供给了齐恒,那杨师爷来头再大,应该也不至于跟齐恒争抢的地步。 除开改良的冶铁技术,那就只剩下改良的纺车了。 “难道是因为纺车?”段治平问道。 朱捕头笑道:“段先生果然聪明,一下子就猜中了。” “难怪……”段治平喃喃自语。 他的织房运作是需要人手的,一旦需要用到人手,必然会出现人多口杂的情况,即使宋惜月已经很用心控制改良纺车被泄露的情况了,但是依然是不可避免的会被传出去。 改良的纺车速度,远远比传统的纺车速度快了好几倍,在相同的人工成本之下,产能必然也就多了很多。 远超使用传统纺车的同行。 正所谓吃不到葡萄的说葡萄酸,他改良的纺车这么好用,自然也就会引起别人的嫉妒。 虽然纺织业是一块大蛋糕,但是谁也不会愿意自己苦心经营的一亩三分地被别人夺走。 在羡慕嫉妒恨种种情绪叠加的情况下,那杨师爷愤怒出手,自然也就没有那么诧异了。 段治平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将本地山匪剿灭的后患,没想到竟然是有心之人的威胁。 他突然心中泛起疑虑,问道:“朱捕头,你的消息是从何而来?” 就算朱捕头手眼通天,但是这种机密的目的,他又怎么知道的? 朱捕头知道段治平是自己人,对于段治平的问题自然是知无不言,当下便笑声说道:“自从杨七让我调查那批流窜的山匪,我查到杨师爷头上后,便有意无意的盯着他了,偶然之间,听到他在跟人偷偷商量此事。” 段治平沉吟片刻,又问道:“朱捕头,你是齐将军的人的事情别人知道吗?” 朱捕头笑了笑:“大部分是不知道的,不过县首等人是知道的。” “懂了。”段治平点头。 这个朱捕头要么是投靠了杨师爷,要么就是杨师爷利用了他。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恰巧偷听到那杨师爷的话? 然后,又恰巧的将杨师爷想要纺车的消息告诉他? 这个消息无非就是传达一个信号,他杨师爷想要改良的新纺车,你要是识趣儿的,就自己送过来,不然就让山匪平了你的老窝。 如果是前者,那么段治平倒是不怎么担心。 如果是后者,则足以证明杨师爷是个心机深沉之辈,绝对不好对付,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但是让段治平有些疑惑的是,师爷并不是一个职位,而是县尊请来的人,相当于给他出谋划策的一个谋士而已,只对县尊负责,他凭什么能够偷偷藏着两股匪窝替他挣钱?其中一个匪窝还是在外县。 两种可能,要么是这杨师爷手段高明,将县尊玩弄于股掌之间,要么是杨师爷背后有县尊撑腰。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段治平来说,都是一个大麻烦。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杨家 仿佛是看出了段治平的心思,朱捕头又说道:“据我所知,那个杨师爷具有很强的话语权,有些时候,连县尊大人都要听他的。” 段治平眉头一皱,照朱捕头这么一说,看来那杨师爷本事不小。 他情不自禁的问道:“这杨师爷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县尊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朱捕头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知道他是来自杨家的人,到底他和杨家是什么关系,我却不知道了。毕竟那等大家族,可不是我这个级别的人能够调查的。” “杨家很厉害吗?” 朱捕头点头说道:“齐将军出生的齐家已经很厉害了吧?那杨家是一个跟齐家差不多的家族,其家族的主要产业便是纺织业,每年上贡的布匹多半都是出自杨家。” “这么厉害?”段治平这次是彻底惊到了,没想到杨师爷身后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能够给朝廷上贡,杨家的实力必然十分恐怖。 朱捕头将这些告诉给了段治平,随后拱手道:“段先生,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你好自为之,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大可来县城找我。” “好,多谢朱捕头了。”段治平拱手道谢,要不是朱捕头告诉他实情,可能他还天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场山匪的打劫游戏而已。 同时,段治平也算是知晓了,这个杨师爷确实是利用了朱捕头将想要纺车的消息传给他,或许朱捕头自己并没有反应过来。 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在知道自己竟然无形之中多了这么一个对手之后,段治平自然想着更了解自己的对手。 可惜的是,朱捕头知道的其实并不多,都是杨师爷想要让段治平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是不可能让朱捕头知道的。 不过,杨师爷估计没想到,在邻塘村里,现在就有一个能够帮段治平调查清楚这件事的人。 书房外从传来敲门声,一道声音响起:“先生,你找我吗?” 段治平连忙回神,喊道:“进来。” 齐红芷推门而入。 自从上次段治平与她传道之后,齐红芷就一直称呼段治平为先生。 段治平可不管她喊什么,只要别喊老爷那么老土的称呼就行了。 齐红芷带着疑惑坐了下来,她刚才还在训练,突然听到段治平让人喊她去书房的话,便来了。 段治平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红芷,你知道杨家吗?” 齐红芷沉思片刻后说道:“我认识的杨家有不少,其中家大业大的也不少,不知道先生想问哪个杨家?” “占据纺织业不少疆土的那个杨家。”段治平说道。 齐红芷立即点头道:“原来先生说的是这个杨家,那我自然是知道的。杨家在纺织业干的很不错,在这个行业中,我们齐家都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 齐家主要的产业并不是纺织业,而杨家的主要产业就是纺织业,齐家在纺织业上干不过杨家是很正常的事情。 段治平又问道:“你知道百川县城的杨师爷吗?” “杨师爷?”齐红芷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一个县城县尊的师爷?” 言下之意便是,杨师爷在她眼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段治平有些尴尬,人家眼中的小人物,对于他来说,实则是一个大人物,对他来说是一个大麻烦。 谁让人家出生就在罗马呢!人家命好没办法。 齐红芷看着段治平的神情,以为他被此人欺负了,连忙道:“先生,你要是想了解此人,我这就去百川县城跟县尊把这个人要过来,随你处置。” “等等……”段治平赶紧阻止她,有些哭笑不得的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就是这么随口一打听,你若是知道就告诉我,不知道也不用把人要过来吧。” 齐红芷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既然先生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派人去打听一下,保证那什么杨师爷的祖宗十八代埋在哪里,都给你打听出来。” 段治平扯了扯嘴角,不愧是出生齐家的大小姐,打听一个人都这么剽悍。 生怕她鲁莽,段治平又问道:“动静这么大,不会打草惊蛇吧?” 齐红芷笑道:“放心吧先生,我齐家想要在百川县打听一个小师爷难道还能露出马脚不成?要是打草惊蛇了,我齐红芷亲自给段先生赔罪了。到时候我直接把他给抓过来,任由先生处置。” “那倒不用。”段治平连忙道:“红芷,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上次不是教过你了吗?遇到事情要多动动脑子。” 如果齐红芷真的带着人大肆去抓来杨师爷。那么朱捕头所说的杨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反而是他段治平直接被摆到了台面上,那样他的处境反而会更加艰难。 “哦。”齐红芷诺诺的回答道。 段治平是很怕麻烦,但是也不至于害怕。 虽然朱捕头告诉他杨师爷的来头很大,但是他段治平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如果那杨师爷真的想要强取豪夺,那么他段治平也不会束手待毙的。 至少,不会让那个杨师爷轻易得到他的新型纺车。 事实上,段治平对于自己改造的纺车是有数的,他所改造的纺车原理很简单,一些有经验的木匠在研究过后,都可以照着模仿出来。 所以说泄漏出去是正常的事情,只是早晚的问题。 但是他杨师爷不讲武德,想要用这种手段来威胁他,那就是找错门路了! 即使他来自某个大家族也不行! 齐红芷走出书房后,就找来自己的一个女兵,随后将自己贴身携带的手镯交给了她。 “小荷,你带着我的手镯去一趟百川县,东街有一个桂花糕点铺子,你拿着我的手镯给他看,让他帮忙调查一下县衙的杨师爷。快去快回。” 小荷连忙点头,当下就带上干粮骑着马出发了。 自从齐武良死后,其子齐康宁便在齐士良的帮助下,坐上了三江府府尊的位子,手底下布置了诸多眼线,百川县自然也不例外。 第一百九十二章 商议 待齐红芷走后,段治平又沉思了一会儿。 他有些担心。 那杨师爷既然暗地里养着一批山匪为他所用,那么说不定什么时候,那杨师爷就会发疯似的带着土匪打过来。 思考了一会儿,段治平决定其身去纺织厂看看。 毕竟这次被山匪打劫的不只是银钱,还有许多原料,主要还是纺织厂的原料,这对于纺织厂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损失,没有原料拿什么运作? 正当段治平准备去纺织厂看看时,便听见了敲门声,以及宋惜月的声音:“段二郎,你在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 段治平连忙道:“进来吧。” 宋惜月在书房中坐下,有些焦急的问道:“二郎,我听说这次采买回来的原料被山匪打劫了?” 段治平点头:“没错。” 宋惜月脸上一紧,问道:“纺织厂的原料怎么样了?” 纺织厂里有不少她的心血,她自然是最紧张纺织厂的原料状况。 段治平决定跟她实话实话:“很不好,都被山匪抢走了。” “什么?!”宋惜月愤恨的道:“这群山匪太可恶了!有没有人员伤亡?” 段治平便将孙三土和张茂的受伤情况告诉了她。 宋惜月更是气愤不已,一双秋水眸子泛起怒火:“这群山匪也太没规矩了,不知道劫钱不伤人的规矩吗?” 好歹她当初也是跟着她的丈夫走南闯北的人,一些道上的规矩她也是知道的。 一般来说,过路的人要是老实交了钱,山匪都不会出手伤人的。 山匪不是蠢货,自然知道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如果他们拿了钱还伤人,那么他们在这一片的名声就算坏了。 以后商人就不会从那里过去了,毕竟一群拿了钱又伤人的山匪,根本没有信誉可讲,与其人财两失,倒不如绕远路的好。 就算有不懂事的人从那里过去,在知道了山匪们拿了钱还要伤人之后,心中肯定会想,反正都是死,倒不如跟他们拼了算了,说不定能拼一条活路出来。 因此,一般山匪都不会做出抢了钱,还伤人的勾当来。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这批山匪还真不是一般山匪,他们背后是有杨师爷指使的,目的就是为了搞到段治平的新型纺车。 段治平有些无奈,事情已经发生了,自然要先办法解决。 他问道:“现在厂里还有多少原料,能够支撑几天?” 宋惜月顿时皱着好看的眉头,说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情。厂里的原料不多了,顶多能够支撑个四五天就没了。” 段治平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没有原料的话,我们可能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惜月已经率先大声喊道:“不行,不可以停工!” 段治平知道这个纺织厂里面有她宋惜月诸多汗水,但还是有些无奈的道:“停工是没办法的事情,没有原料怎么生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停工是最稳妥的办法。” “真的没办法了吗?”宋惜月抓着段治平的袖子委屈的道:“二郎,你这么聪明,再想想办法啊?纺织厂是我们的合作产业,为了这个厂我们付出了多少汗水和辛劳?不能说停工就停工啊!” “再说了,织房里面那么多女工,她们该怎么办?” 段治平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是于心不忍,谁说不是呢,这个纺织厂也是他的心血。 但是现在形势没办法啊!没有原料就只能停工,不然给那些女工干发钱吗?那不是更加亏本? “就算把村民的手里收上来苎麻原料,但是依然不够用啊!”段治平摊开手说道。 村民手里应该还有一些自家用的苎麻原料,但是对于他们这个大厂来说,明显是不够用的,顶多能够再坚持三天。 但是多坚持三天又有什么用呢?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三天过后,该停工的还是得停工。 至于织房里的那些女工,只能暂时去别的地方谋生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宋惜月也是清楚这些细节的,只是她身在局中,所以不愿意看清罢了。 停工已经是必然的了。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原料的问题,而是粮食的问题。 当初北戎大军围攻黑松山时,段治平就是派人将他们的粮草烧光了,北戎大军才会先自乱阵脚,露出破绽给他,最终一举歼灭北戎军的。 由此可见,在这个时代,粮食才是真金白银。没有粮食,那是寸步难行。 “惜月,我们存着的粮食大概还能吃多久?”段治平连忙问道。 纺织厂、打铁铺子再加上砖头窑等工地,每天都有不少人来干活,这些人都是要吃粮食的,所以段治平平时也存了不少粮食。 这些粮食都是归宋惜月管理的。 没办法,楚妍涵嫌弃自己管理不明白,段治平只好请宋惜月打理这些。 现在宋惜月就像是段治平的一个大管家,家里的好多钱粮事情由宋惜月在打理。 宋惜月每个月都会做出一本总账本交给段治平看,段治平不在的时候就交给楚妍涵。 所以也怪不得楚妍涵总是想要让段治平娶了宋惜月。 倒不是她不信任宋惜月,只是宋惜月跟她私交再好,也没有一家人来的让人放心。 事实证明,宋惜月确实是一个能手,管着这么多账本都没有出什么大错,还管理的井井有条,就是段治平都有些佩服,给他解决了好多麻烦,要不然他也不会过得如此悠闲。 宋惜月对于自己管着的账都很熟悉,当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约莫还能吃两三个月的,省着点吃的话,三个月绝对没有问题。” “那就好。”段治平心中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平时有存粮的习惯,实在是当初在黑松山上的时候给吓出来的,要不是他提早在山上囤积了那么多粮食,别说一个月了,就是三天他们撑不下去。 还有这么多粮食吃,就算山匪截断了那条路,段治平不进城买粮食也没有任何问题,他也就能够与那些山匪碰碰手腕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停工 宋惜月却从段治平脸上的表情中读取到一种信息,身子紧张的前倾,问道:“怎么?二郎,那群山匪是不给过了吗?” 段治平扫了一眼诱人风光,随后说道:“很有可能,那群山匪太过嚣张了,我们能够不去县城就尽量先别去,先把那群山匪解决了再说。不然他们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有可能引爆。” 宋惜月点了点头,有些不解的问道:“什么是定时炸弹?” “就是可以控制起爆时间的火药。”段治平解释道。 宋惜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真的没得商量吗?他们不就是要钱嘛,多给点了算了。反正这世道就是这样,你今天不给他们,明天就会有别的山匪冲出来收过路费。” “反而是让他们收着过路费,别的山匪要是敢来,他们还会帮着赶走呢。”宋惜月侃侃而谈。 这些都是她已经跟着她亡夫走南闯北积累下来的经验。 而且以他们现在纺织厂的收入情况来看,多给钱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反倒是停工的决策损失更多。 但是事实往往没有这么简单。 “惜月,你没有发现,他们越来越过分了吗?从一开始的抢一些钱,道后面越抢越多,到后面的直接连货物都抢走,还打伤了人!”段治平指出要害道。 宋惜月惊诧的张开红润的小嘴道:“二郎,你的意思是?” 段治平点头:“没错,那批山匪盯上了我们。我们若是任由他撷取,终有一天,我们的会付不起他们的过路费的。” 宋惜月生气的咬着红唇,像一颗诱人的红苹果。 “该死的山匪,为什么要跟我们作对?” 段治平没有将杨师爷的事情告诉她,目前来说,这个人物还比较棘手,他一时没有很好的对付办法,与其说出来让她担心,还不如不说。 有一点是可以断定的,那就是杨师爷目前还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带着人来强取豪夺,只敢让那批山匪过来骚扰,所以,他只需要先想好怎么对付那群山匪就好。 至于杨师爷,得先听听齐红芷打听到的消息。 对于齐红芷的效率,段治平倒是不担心,齐家大小姐可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她哥还是三江府的府尊。 “总之,还得宣布停工事宜,正好借机整理一下纺织厂的事务。”段治平说道。 随着纺织厂的规模越来越大,人手越来越多,疏于管理自然会出现诸多问题,这次正好趁着停工的时间,再重新规划一下纺织厂的事务以及未来。 “嗯。”宋惜月只好无奈的点头,经过段治平的解释,她也是明白,不停工是不行的了。 当天黄昏时候,段治平就通知所有人在食堂处集合。 因为纺织厂、工地、打铁铺子等都不在一个地方,所以段治平便选择了一个大家都会来的地方——食堂。 工人们心里其实都有些奇怪,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把他们叫到一起做什么? 猜不到他们索性就不再多想,在食堂里面热火朝天的闲聊了起来。 大有一种,等待学校领导训话的学生模样。 这几个月以来,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不用为了吃饭穿衣发愁,每天干活又钱拿,还有饭吃,日子别提过得有多美了。 要不然,别的村子的村民也不会挤破脑袋也想挤进来。 段治平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工人们,心中其实有些无奈,他知道,停工肯定会对这些人的生活造成影响,特别是当他们过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之后,因为这些是这份工作带给他们的。 而停工,相当于一夜之间让他们回到了当初惴惴不安的日子,每天为了吃饱穿暖而发愁的日子。毕竟没有工作就没有工钱啊! 但是,段治平还是得宣布,他也不是慈善家,没有道理白养着这些人。 宋惜月心中有些不好受,她也知道段治平心中更加不好受,要知道为了发展纺织厂、打铁铺子等厂房,段治平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做了多少计划。 现在不得不停工,作为从身无分文干到现在的当事人,段治平绝对是最受煎熬的。 那些工人在停工之后,完全可以换一份工作,而段治平却没有办法,他还得负重前行。 不知为何,宋惜月有些心疼起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帅气青年来,他能够有今天的成就,那得是付出了多少努力啊! 停工最受煎熬的,并不是一开始的时候,而是越到后面,家中余粮越来越少的时候,眼见坐吃山空,却没有办法。 即使如此,段治平在说出‘停工’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没有半点犹豫,表情也没有半点 宋惜月忽然握着段治平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予他力量一样。 “你干嘛?”段治平诧异的道。 宋惜月婉约一笑:“没事,就是有些心疼你。” 段治平抽开自己的手笑道:“有啥好心疼的,等解决了那些人,厂房照样能开。” 宋惜月白了他一眼,索性不再理他。 段治平当然是在装疯卖傻,至于原因,他有些模糊。 清了清嗓子,段治平走了出去。 众人的目光立即落在了他的身上。 段治平缓缓说道:“很遗憾的告诉大家,从明天开始,纺织厂、打铁铺子、新厂房的建造,都要停工了。大家暂时不用来上工了,等待复工的消息。” 食堂里面忽然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寂静无声。 “不是吧?” “二郎,怎么干的好好的,突然停工了?” “停工了我们怎么办?” “这大冬天的,我们不在这里干活,还能上哪里去?” 工人们七嘴八舌的喊了起来,食堂中瞬间又变得嘈杂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说二郎是不是资金周转不开了?他们可以少要点工钱,吃的也可以自己带来,只要别赶他们走就行。 还有人说,是不是他们做的不好?他们可以改,但是千万别停掉工作啊。 甚至还有人跟别的村子的人骂了起来,双方都嫌弃对方偷懒干活爽利,害得他们失去了工作。 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害怕的村民 段治平连忙控制食堂的吵闹场面,幸好他们还是比较想听段治平的解释的,场中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等待段治平的解释。 段治平说道:“之所以决定停工,并不是因为大家做的不好,大家不要互相埋怨,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山匪在作乱。” “山匪?”工人们有些惊诧,更多的是不解。 段治平解释道:“我们遇上了麻烦,这些山匪盯上了我们,这次三土带队运回来的原料在路上被山匪抢了,对方不仅抢了钱和原料,还把人给打伤了。张刑的表侄张茂现在还躺在县城的医馆呢。” “什么?!这群山匪也太嚣张了吧?” “这群山匪从哪里来的?本地的山匪不是已经被二郎你围剿的大猫小猫三两只了吗?” “那现在怎么办?” 段治平说道:“大家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去解决,大不了去跟山匪谈判就是了。总之,这次停工是不得已的选择,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快让大家复工的。” 村子里的大坤问道:“二郎,你什么时候能够谈好,我们一家子还得靠着这份工作养活呢。” “是啊!什么时候能够谈好?最起码给个准信啊。”不少工人都出声问道。 段治平无奈的道:“大家也都知道山匪有多凶悍狠毒,跟他们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所以这谈判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但是请大家相信,我一定会尽快谈判成功,恢复厂子的运作。” “这勾八山匪也太可恶了!” “就是,这群杂碎,自己不生产,就来收缴我们的东西,简直是扒皮阎王。” 一个村中的泼皮喊道:“二郎,实在不行,咱么就去跟他们打。” “对呀!”旁的泼皮起哄道,“你不是训练了一批押货队伍吗?还有一群女兵。让张刑带着这些人去跟山匪干掉不就行了嘛?” “就是,养着这么些护卫,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赶紧让他们去干掉山匪。” 不少人对那几个泼皮的话都很认可,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用兵的时候。 甚至有人直接喊话张刑:“张刑呢?给个话呗?难道要做缩头乌龟吗?” “真是群怂货,每天拿着那么多钱不干事,真是群废物。” 谩骂之声一时间又传开来。 段治平连忙扼制,说道:“大家不要怪张大哥,是我让他们按兵不动,不要轻易出动的。” 这番话顿时让在场的工人们更加躁动了。 既然不敢打山匪,那为什么要养着这么一群人?钱多烧得慌? 段治平只好说道:“这群山匪来头很大,不好对付。” “有多不好对付?”一群人吼道。 “铁马山土匪知道吧?”段治平淡淡的道。 一提起铁马山土匪,原本还嚷嚷着要去打土匪的村民们,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默然不作声,甚至心中还有些阵阵发寒。 铁马山土匪是一批本地势力极大的土匪,年年都来邻塘村以及附近几个村子骚扰,村民们稍有反抗,铁马山土匪就杀人立威,就跟杀死一只鸡仔一样,杀人不眨眼。 那些年,铁马山土匪在这附近杀了上百个人,劫掠了不知道多少粮食女人,可谓是凶名赫赫,在这些村民的心中,简直是一群凶猛的老虎。 所以一提起铁马山土匪,这些村民都想起了那些年被这些土匪支配的岁月,太过恐怖。 “你提这个做什么?铁马山的土匪不是已经被剿灭了吗?”有工人问道。 段治平当然知道,这批铁马山的土匪还是他带人剿灭。 他说道:“我自然知道,我想要说的是,这批山匪比当初的铁马山土匪还要凶猛,势力更强。” “天啊!”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惊慌失措,好不容易将铁马山土匪剿灭了,现在又来了一群比铁马山土匪更凶狠的存在,这让他们可怎么活呢? 当初铁马山的土匪他们都不敢惹,现在比铁马山土匪还要很的土匪来了,他们当然更加不敢动弹了。 段治平连忙道:“大家不要慌,土匪无非是要钱财,我会跟土匪谈判好,只要交了钱,相信土匪就不会大开杀戒了。” 村民们连忙道:“对对对,二郎你好好跟他们谈判,只要谈好了,他们就不会乱来了。” 他们也是真的怕了,山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真要是惹怒了他们,冲进村子里大开杀戒,谁能拦得住?或者说谁去阻拦? 人都是怕死的,生死关头肯抛弃自己性命去救他人的人,少之又少。 段治平说道:“事情我已经交代清楚了,停工的事情实在是没办法,大家都去惜月那里把今天的工钱领了吧。” 工人们都意兴阑珊的前去领钱了。 段治平也是好生无奈,心中对那些山匪和其背后的杨师爷,更是恨得牙痒痒。 其实这些工人们心里都明白,这纺织厂、打铁铺子、工地上,那个不烧钱?. 如果山匪断了那条必经之路,东西卖不出去,对于段治平来说,没有了收入来源,无异于是干涸水塘中的鱼儿,苟活不了多久。 停工也是可以理解的。 工人们都在心里将那些山匪骂到了祖宗十八代,但是他们却不敢表达出来,因为他们惹不起这群凶残的山匪。 他们只能寄托希望于段治平,祈祷他能够尽快跟那些丧尽天良的山匪谈好,可以尽快开工。 宋惜月将那些工人的工钱都一一结清,走到段治平身边问道:“我不明白,你不是说他们在得寸进尺,不能跟他们商量吗?怎么又跟那些工人们说要跟山匪谈判?” 段治平笑了笑:“你也看到那些村民的反应了吧?光是一支死去的铁马山土匪就将他们吓得原地乱窜,要是我说出要跟那群比铁马山土匪更加凶悍的山匪火拼的事情说出来,你觉得那些害怕不已的村民会不会先自乱阵脚,惶惶不可终日?” 宋惜月立即反映过来,随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段治平所想,不无道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杨天纵的靠山 段治平见宋惜月神色有异,安慰道:“好了,今天大家都比较心累,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开玩笑道:“反正明天不用开工,你可以一觉睡到大中午了。” 宋惜月翻了个白眼,风情万种,“谢谢,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段治平讪讪一笑,起身回去了。 刚走到院子门口,段治平就看见张刑带着老兵们整齐划一的站好队形等着,他们身上都背着弩机和弩箭,腰间挎着一把唐横刀,气势汹汹,一副马上就要开拔的阵势。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段治平笑着道。 张刑见段治平回来了,连忙说道:“二郎,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们就冲上山去跟那些外地山匪拼了。” “对!咱们跟他们拼了!” “没错,我们拿了先生这么多月俸,是时候轮到我们出力了,这群山匪,说什么也要将他们赶走!” 段治平看着张刑道:“张大哥,他们胡闹,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 张刑正经道:“二郎,我们没有胡闹,只要你说干,兄弟们绝对就去跟山匪们干!都不带犹豫的,是不是,兄弟们?” “是!”老兵们都齐声应答,没有一个人害怕退缩。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他们自认为拿了段治平这么多钱,如果在这个时候不干些什么,他们心中过意不去。 而且食堂中那些工人的话他们也知晓了,他们都是一群傲气的老兵,可不愿意让人家看轻了。 段治平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斥责的道:“张大哥,山匪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只要一溜进山里,就跟入水的鱼儿一样,很难抓死。只要这一次没杀光,那么邻塘村的村民怎么办?你猜他们会不会报复邻塘村?” “这……”张刑脸色一滞,其余的老兵们也是面面相觑。 良久,张刑才带着愧疚道:“是我鲁莽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只能任由那群山匪嚣张吗?” 段治平道:“放心,一旦我有了全歼山匪的计策,我就会出手。” 他笑着道:“到时候还得仰赖大家伙一起出力啊。” 老兵们顿时哈哈大笑:“放心吧段先生,咱们兄弟们别的不敢说,上阵打仗就没有退缩的。” 都是齐家军出身的老兵,人的名树的影,是不可能丢人的。 看着其实昂然的老兵们,段治平庆幸自己早早就开始招募了这些老兵们,要是靠村里的村民,估计会被山匪杀得屁滚尿流不可。 张刑突然道:“二郎,你老实说,打铁铺子那边,最近在忙什么?” 前段时间,张刑发现打铁铺子异常忙碌,他去找赵喜,赵喜都没有时间搭理他,那绝对不可能是在锻造货品,因为那种质量的货品,不会卖出去的。 段治平嘿嘿一笑,神秘兮兮的道:“我在打造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张刑好奇不已。 段治平道:“我在打造重弩机,如果山匪敢杀过来,就拥护重弩机给他们来个迎头猛击。” “重弩机?”老兵们激动的道:“是先生在断壁崖的时候击杀北戎大军的器械吗?” 段治平点了点头。 老兵们更加激动了,问道:“我可不可以驾驭这台重弩机?” 段治平笑道:“想要驾驭重弩机一个人还做不到,不过有机会肯定会让你们驾驭驾驭的。” “太好了。”老兵们兴奋不已。 他们自从在杨七那里听说了段治平灭杀北戎大军的故事之后,对那些新型的器械都很向往,这次终于有机会驾驭重弩机,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又聊了一会儿,张刑带着老兵们刚走,齐红芷便来了。 段治平心头一动,连忙问道:“红芷,是我让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齐红芷点了点头,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段治平旁边。 段治平给她沏了一杯茶,笑道:“辛苦了辛苦了,没想到这速度还挺快。” 齐红芷略有些得意的说道:“那可不,我们齐家的情报网能耐可不小。” “是是是。”段治平笑道:“你快跟我说说,那杨师爷到底是什么来路?” 齐红芷抿了一口茶,嘻嘻一笑说道:“先生,我这么帮你干活,你有什么奖励我啊?” 段治平正着急杨师爷的信息呢,说道:“别闹,先告诉我消息。” 齐红芷嘟着嘴有些委屈的道:“为了给你查清楚杨师爷的背景,我可是让小荷星夜不停地赶路去查出此人底细的,结果只换来先生一句‘别闹’,太让人伤心了。” 段治平扯了扯嘴角:“说吧,你想要啥?” 齐红芷露出一个得逞的小狐狸笑容,随后说道:“我要驾驭先生的重弩机。” 来之前,她就已经听到了老兵们的讨论,心中对那些打败了北戎大军的重弩机十分好奇,所以才提出这个要求来。 段治平有些无奈的道:“好好好,到时候给你玩玩。这下你可以告诉我杨师爷的底细了吧?” 齐红芷嘴角微微上翘,随后正色道:“已经查清楚了,杨家确实有你说的这个人。” 段治平点了点头,看来杨师爷背靠杨家这颗大树是没跑了。 得到满意结果的齐红芷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的说道:“杨师爷,本命杨天纵,系出杨家旁支。他跟杨家的关系,还要追溯到他的曾祖父那一代。” “他的曾祖父,乃是那一代杨家家主的私生子,后来杨家家主虽然承认了他们的关系,但是毕竟是私生子,所以也不见得有多关爱,所以杨天纵的曾祖父就举家迁到了三江府。” 她喝了口茶润利润嗓子,继续说道:“到了杨天纵父亲这一代,家道中落,又迁到了百川县。后来因为山高皇帝远的,跟杨家宗族那边的来往也越来越少,只有祭祖的时候才会回去,一般时候都互相不理会的。” “然后就是到了杨天纵这一代,现在他几乎都不去宗族参加祭祖了,可靠消息说他上一次去祭祖还是在十年前。”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宋惜月的仇人 段治平脑子里稍稍整理了一下,得出的大概消息就是,杨天纵,杨家旁支,跟宗族的关系很薄弱。 但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背靠杨家这颗大树,杨天纵在很多事情上都有便利。 这让段治平的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气,如果跟他作对的人是杨家比较重视的旁支,或许他还会忌惮一些,但是一个不受重视的旁支,威胁就没有那么大了。 一个大家族,其中的男人想要三妻四妾是很简单的事情,所以想要开枝散叶其实是很轻松的事情。 对于杨家这种商业大族来说,更是如此。 他们往往会让自己的儿女们去各个地方发展势力,除了继承自己家业的长子外。 可以说杨家这种家族,能够在全国开花,势力盘根错节,这些后代所发展的旁支势力功不可没。 杨家成全了这些旁支后代,这些旁支后代反过来也巩固了杨家的势力。 可以说是相互成就了。 杨天纵就属于这种情况,不过按照齐红芷的消息,杨天纵应该属于不被宗族重视的一类了,所以杨天纵就比那种被宗族重视的人威胁就小得多了。 但是对于段治平来说,对方还是很危险的。 杨天纵在百川县经营多年,就算不靠杨家宗族,实力也不容小觑。 能够骑在县尊头上拉屎的男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茬。 “怎么样先生?我就说我能查出他祖宗十八代吧?”齐红芷朝着段治平挤眉弄眼的笑道。 段治平不禁莞尔一笑:“算你厉害。” 至于这杨天纵的消息真不真实,段治平觉得,堂堂齐家的情报系统,还不至于如此垃圾,齐红芷也没有理由坑骗他。 所以他是相信的。 不过段治平有些奇怪,如果杨天纵不受宗族重视,那他凭什么骑在县尊头上拉屎? 先不说手段之类的,就凭县尊的官身,就可以将杨天纵拿下。 随即段治平就将这个疑问问出。 齐红芷道:“杨天纵虽然不受宗族重视,但是他跟他的堂大伯杨万空有联系,杨天纵之所以能够骑在县尊头上拉屎,就是因为他扶持的。” “杨万空?”段治平问道:“这个人怎么样?” 齐红芷想了想,随后说道:“还行,听说是郡城最大的成布商人。” 段治平尴尬地笑了笑,郡城最大的成布商人,在她嘴中竟然只是还行?齐家还真是家大业大啊! 不过想想也是,整个三江府都在齐红芷的哥哥齐康宁管理之下,一个郡城的成布商人,还真的不被她放在眼里。 齐红芷想起某事,神秘兮兮的说道:“对了,先生,我在调查杨天纵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好像跟宋惜月有关,你要不要听听?” “奇怪的事情?跟宋惜月有关?说来听听。”段治平有些好奇的道。 齐红芷低声道:“根据我的调查,那杨天纵的堂大伯杨万空,曾经跟宋惜月的亡夫有过一场商业竞争,然后宋惜月的亡夫就莫名其妙的死了,连偌大的家业也被人瓜分,宋惜月只能回到邻塘村的老宅。” 段治平惊讶的道:“你是说宋惜月的仇人是杨万空?” 齐红芷郑重的点了点头。 宋惜月以前跟他说过,她跟段治平合作,就是想东山再起,向那些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仇人复仇,将自己的东西都拿回来。 但是段治平没想到,她的仇人竟然是杨万空,这个郡城最大的成布商人。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如果杨万空真的是宋惜月的仇人,那么以后他们肯定会干上,能够成为一个郡城最大的成布商人,这个对手有点厉害啊! 这对于他们的生意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段治平回过神来,说道:“你继续说这个杨万空跟杨天纵的事情吧。” 关于宋惜月的仇人这件事他不清楚,所以他决定问个明白。 齐红芷继续道:“都是杨家兄弟,这个杨万空,比起杨天纵的父亲来说,就厉害得多了。” “他不仅靠着自己的手段成为了郡城最大的成布商人,还重新跟杨家宗族搭上了关系,凭着杨家宗族的扶持,可以说是青云直上。” “那杨万空当初创业的基金就是杨天纵的父亲给的,所以他发达之后,也对杨天纵多半关照,所以杨天纵才能骑在县尊头上拉屎。” 齐红芷继续说道:“这其实也是他的布局,这个人野心很大,想要掌控整个广林郡的成布生意,百川县也在其中。” “所以他扶持了百川县的曾县尊,然后让杨天纵打理百川县的事情。” 一口气说完,齐红芷感觉口干舌燥,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段治平没有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杨天纵靠的是杨万空,杨万空是郡城最大的布匹商人,跟杨家宗族有所往来,他扶持曾县尊成为他的棋子,然后让杨天纵替他控制百川县的一切。 可谓是环环相扣。 如果不是齐红芷调查清楚了,估计很难猜出来这些人的关系。 齐红芷又笑道:“这个杨万空可真是够信任杨天纵的,他膝下好几个儿子都没有给他打理百川县,却让这个杨万空来打理。” 段治平若有所思的道:“这刚好说明了,这个杨天纵的能力出众,所以杨万空才会让他来管理百川县。” “这么说也没错。”齐红芷点头。 段治平突然问道:“对了,那个杨万空知不知道我的改良新型纺车的事情?” 齐红芷想了想,说道:“没有。” “你确定?”此事比较重要,段治平必须慎重的再问一遍。 齐红芷认真的点头,说道:“我当然确定了,我哥哥在他身边布置了眼线,别说是这种事情了,就是他每天晚上跟哪个小妾过夜,持续了多久,我想要知道都能知道。” “咳……”段治平不禁被她强大的举例能力下了一跳,不过也是相信了她说的话。 “先生,你问这个干什么?”齐红芷奇怪的问道,“是不是不相信我?” 段治平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是在验证一件事,这个杨万空和杨天纵的关系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第一百九十七章 貌合神离 齐红芷不解的道:“怎么会呢?我家的情报网告诉我,他们每次见面都会聊上好久,可开心了。而且若是关系不好,杨天纵有怎么会将百川县的事情交给他打理?” 段治平笑道:“你被他们骗了。” “先生何以见得?”齐红芷更加疑惑了。 段治平微微一笑道:“如果你是杨天纵,你跟杨万空的关系很好,在知道我这里有一种产出速度比传统纺车还要快好几倍的纺车之后,你会不会告诉杨万空?” 齐红芷想了想,点头道:“当然会了。” “为什么呢?”段治平笑问。 “当然是因为我们关系好了。”齐红芷毫不犹疑的说道。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笑容瞬间凝滞,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先生,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段治平点头:“没错,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对自己的新型纺车还是有着自信的,那速度绝对是远超现在的传统纺车,如果大量投入到生产中,能够造成的效益,至少是之前的十倍。 杨万空自己就是做纺织业,如果他早知道这里有一种可以数倍快于传统纺车的新型纺车,他早就坐不住了,要亲自来看看。 但是现在直到段治平请齐红芷去调查,他才认识到有杨万空这么一个人。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杨天纵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杨万空。 如果他们两个的关系真的像齐红芷说的那样好,长辈慈祥,晚辈孝顺,那么杨天纵在知道有这种纺织业利器之后,为什么不告诉杨万空呢? 答案就是,杨天纵和杨万空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好。 杨天纵甚至可能心生反骨,想要将这新型纺车占为己有,发展自己的事业,借此脱离杨万空的掌控。 杨万空可能对杨天纵不满,毕竟相隔甚远,杨天纵又是个聪明人,他心中是很担心的,这种担心很容易就会转化为不满。 这也就能够解释清楚,为什么杨天纵始终只是派山匪来骚扰威胁他交出新型纺车的原因了。 因为杨天纵不想让杨万空知道有这种新型纺车的存在,想要独吞,所以不敢动用县衙里面的人。 他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掺杂着杨万空的人,照这种情况来看,县衙里面有杨万空眼线的可能性很大。 齐红芷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先生不愧是先生,想的太全面深刻了。” 段治平笑道:“你少拍马屁了,要不是你事情调查清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也推断不出来。” 齐红芷得意的笑道:“那就是我们两个厉害了。” 段治平嘴角微微翘起。按照这么推理,杨天纵手底下的山匪很可能就是他自己培养的,背后没有杨万空的身影,如果他能够抓住杨天纵培养山匪的证明,引起杨万空伯侄的猜忌,不去保杨天纵,他就有机会将杨天纵抓去砍头了。 要知道,私通山匪可是死罪,特别是杨天纵名义上还是县尊的师爷,虽无官身,可伴君如伴虎,跟在县尊身边,自然也是半个官场的人,那更是罪加一等。 为了更稳妥起见,段治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齐红芷。 齐红芷顿时眼前一亮:“妙啊!先生好计谋!” 随即她更加兴奋的道:“我想起来我哥告诉我先生身上有爵位在身是吗?” 段治平点头。 “这就更好了。”齐红芷笑道:“到时候先生抓住了杨天纵,直接将他砍了都没问题,你可是贵族男爵,按死一个师爷根本不算什么。当然,前提是杨万空不出手保他。” 段治平眼睛一亮,“没想到这虚爵还有这种用处。如此倒是免了他们暗中私放杨天纵的可能。” 齐红芷低声道:“先生我跟你说,其实官府勾结土匪这种事,并不少见,只不过他们隐藏的太好,没有人发觉而已,不然你以为官府真的对付不了几个小毛贼吗?” 段治平深以为然的点头,他之前带人剿灭那些土匪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那时候他才没有带上官府的人,如此才能将大部分土匪剿灭。 齐红芷道:“先生,既然已经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解决方法,那么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 “交给你?”段治平诧异的看着她。 齐红芷笑道:“当然交给我了,我的人之前探查到那群山匪就盘踞在以前的铁马山土匪所在的铁马山,那山上易守难攻,又有诸多山匪把守,先生这点人手怎么对付他们?” “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我让我哥哥派人把那群土匪端了,里面肯定可以找到他们跟杨天纵来往的证据,到时候就可以将杨天纵抓去砍头了。” 有一句她没说,由她的哥哥齐康宁出手,那广林郡的杨万空就不会将事情怪罪在段治平头上。 在她看来,以现在的段治平的实力,根本不是杨万空的对手。 段治平却是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好,不过,这是我的事情,我不想麻烦你哥哥。”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你算是我齐红芷的半个先生,我哥出手帮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齐红芷反驳道。 段治平微微一笑,这两者看起来好像有联系,实则不是必然,问题是他跟她哥哥都没见过,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 一旦让齐康宁干了这件事,那不是等于他欠了人家一个人情?他段治平最怕的就是欠人情了。 齐红芷看着段治平的笑容,以她这么多天对段治平的了解,知道他肯定是不肯的。 “先生,你自己都说了,那铁马山的外地土匪比铁马山原来的土匪还要凶残。” “这么狠的一波势力,你就靠自己这四十多个老兵去厮杀吗?”齐红芷无奈的陈诉事实。 段治平笑了笑,笑容中有一股自信:“四十个人怎么了?当初我几千人打北戎大军几万人都要打,更何况是一群山匪?” 齐红芷眼中闪烁起崇拜的星芒:“早就听说了先生在断壁崖大战的赫赫威名,北戎人凶狠暴戾,就算是数倍于北戎人的军队都没有占到便宜,先生能够以数倍少于北戎人的兵力打得北戎大军落花流水,可谓是一段传奇。”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多动脑 段治平被她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齐红芷话锋一转,说道:“鉴于这次战斗力悬殊,所以我申请参与这场战斗。” “批准了。”段治平果断的点头。 “啊?”这次轮到齐红芷傻眼了,他还以为段治平会拒绝。 段治平笑道:“天天嚷嚷着要去打仗,怎么现在让你去反而一副吃惊的样子,难道是叶公好龙?” 齐红芷摇头:“当然不是,只是我没有想到先生答应得这么果断罢了。” 段治平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要亲自上战场嘛,我就给你机会了呗,这次上了战场,见识过打仗的残酷之后,如果你还能够坚持下去,那就继续跟着我,如果你坚持不下去了,尽管离去,我也不会说什么。” “先生小看人!”齐红芷气鼓鼓的瞪着眼睛道。 虽然依旧是大小姐的脾气,但是没有以前那般盛气凌人了。 段治平笑道:“我可没有小看人,战场就是很残酷的,说实话,我在这个时代见过不少逃兵,却没有见过主动要求上战场的人,你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多谢先生夸奖。”齐红芷听着前半段还是气鼓鼓的样子,但是听到段治平夸她是一朵奇葩,瞬间露出了笑容。 奇葩这个词本来是用来形容珍稀罕见的花儿,是个褒义词。 段治平看到她笑得开心,也懒得解释了。 齐红芷笑着问道:“先生打算怎么打?” 段治平反问道:“你想怎么打?” 齐红芷想了想说道:“硬冲肯定是冲不上去的,只能埋伏好陷阱,诱敌下来围杀之。” “不行。”段治平摇头:“要是山匪不上当呢?又或者山匪一窝蜂冲杀下来呢?你兵力这么少,怎么可能挡得住?” “那怎么办?”齐红芷有些想摆烂了,做个以少打多、名垂青史的名将也太难了吧?光是打几个山匪就让她烦闷死了。 段治平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问道:“我问你,山匪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齐红芷想了想,说道:“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段治平摇了摇头。 齐红芷又问道:“烧杀抢掠,人人痛恨?” 段治平又摇了摇头。 齐红芷有些泄气的道:“先生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看着泄气的齐红芷,段治平笑了笑:“你还有的学。我告诉你吧,山匪这个群体最大的特点就是流动性。” “流动性?”齐红芷愣了愣:“山匪是水做的?” 段治平嘴角扯了扯,这想法跑偏的也太远了吧? “流动性当然不是指这个。”段治平道:“我说的流动性是指,山匪的活动随意多变,这种特性是因为山匪随时得对付围剿而来的官府而形成的。” “比如说,官府带队来剿匪,他们就会立即像水一样流走,等官兵走了,他们又溜了回来。” “原来如此。”齐红芷恍然大悟:“可是这又代表了什么?” 段治平解释道:“这个流动性有利有弊,弊处在于,山匪们注定了不会藏财囤粮。” “我知道!”齐红芷像极了在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连忙说道:“山匪每次抢到的钱粮都会立刻去花掉,什么时候花掉了再下山去抢,这样他们逃走的时候就无牵无挂了。” 段治平笑着点头:“不错,孺子可教也。所以说,断定山匪们的老巢里面的粮食绝对没有多少,尤其是这群外地来的山匪,更是如此。” “难道先生打算饿死他们?”齐红芷嘴角抽了抽。 段治平点了点头。 齐红芷有些无奈的道:“先生,铁马山上的地形不利于围山的。再说了,要是山匪们蜂拥而下,我们如何迎敌?” 段治平笑道:“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附近,难道会不知道铁马山的地形?我只需要将上山的大路摆一个偏箱车大阵,再堵住小路,他们就冲不过去了。更何况,我这次还造出了几辆投石车,那更是固若金汤。” “投石车是什么?”齐红芷有些好奇的问道。 大梁国是没有投石车的。 段治平形容道:“是一种大型的器械,可以将大石头甩飞出去,跟箭矢一样。” “哇!”齐红芷眼前一亮,光是想想就觉得威力极大。 “先生,我要学这个。” 段治平笑道:“没问题。” 但是很快,齐红芷又是担心的道:“先生,我担心到时候会有人从中作梗,容易横生变数。” “比如说杨天纵,又或者说是其他人,甚至这大冷天的还有可能受天气影响,比如说突然下大雪了,山匪们坐在老窝里优哉游哉,咱们在外面冻个半死,对方冲杀下来,咱们怎么拦得住?” 段治平听完她的这一番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齐红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嗔怪道:“先生看什么?我有说错什么吗?” 段治平摇头笑道:“没有说错什么,相反,你说的很对。” 齐红芷愣了一下,看着段治平诡异的笑容,她仿佛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说道:“先生,你不会是在考我吧?” 段治平哈哈大笑:“也不算是考验吧。我之前不过是说着玩的,如果你真的顺着我的思维说下去了,才真的是大错特错,原因你自己都找到了。” 齐红芷蓦然一怒:“好你个段治平,亏本姑娘好心好意的给你出谋划策,没想到你居然在考验我?!” 段治平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当下脸色一沉,“红芷,怎么跟先生说话的?” 齐红芷冷哼一声,朝着段治平做了个鬼脸,然后一言不发,明显是在生气。 段治平轻咳一声,自知理亏的情况下,说道:“好了,我这不是在教你嘛。你看你这次学会了用脑子,多棒不是?” 齐红芷翻了个白眼,冷冷的道:“先生,你也就比我大了几个月而已,我可不是小孩子了,你也别装大人。” 段治平见这都唬不住她,连忙道:“红芷,你还要不要跟着我学习了?” 末了,段治平又保证道:“你不就是想要上阵杀敌嘛,我保证你这次可以上战场行不行?” “真的?”齐红芷狐疑的问。 第一百九十九章 山匪来袭 “当然是真的,这次的山匪就当是给你练手了。”段治平笑道。 齐红芷顿时开心不已,她早就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了,以往她在家里跟那些武士练手,对方总是不敢下死手,就好像是刻意忍让她一样,根本没有一点儿意思。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继续训练了。”齐红芷乐呵呵的离去。 段治平在书房里踟蹰了一会儿,本来决定亲自去问宋惜月,她的仇人是郡城布商杨万空这件事情怎么不说清楚?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暂时按下不说,一个原因是大敌当前,不容分心,另一个原因则是他想等宋惜月自己说出来。 最近几天,邻塘村又变得死气沉沉。 段治平开办的几个厂房,都没有人上工,这大冬天的,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一份新的工作。 好在,这样的冬天他们以前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还不至于彷徨茫然。 照样是上山捡柴火烧,在雪地里挖着野菜,有时候也会因为一点点鸡毛小事吵起来。 生活水平好像一夜回到解放前。 除了这些之外,村民们见面之时,不免提上一嘴那铁马山上新来的山匪,据说比原来的山匪还要厉害,吓得他们不知所措,害怕那些山匪随时可能打过来。 但这还不是最让邻塘村村民慌张的。 因为有人传起了谣言,说段治平要舍弃邻塘村的厂房,去更安全更方便的县城或者是郡城做生意。 这可让邻塘村,乃至于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都慌了。 虽然现在停工了,但是好歹厂房还在那里,都盼着开工,但若是段治平不打算在邻塘村继续开工,而是搬到了县城或者郡城之中,那他们这些工人该怎么办? 重新回到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为此,村里的工人都让孙德胜问了好几次了,甚至连其他几个村子的里长也都跑过来询问。 在得到段治平肯定不会搬走村里的厂房的答复之后,这些村民的心里才安定了许多。 但是在心里更加痛恨起山匪来,要不是这群可恶的山匪,他们现在依然过着吃饱穿暖的日子,也不至于如此发愁。 当然,山匪的恶名还是萦绕在他们心头的噩梦,他们最多也就是嘴上骂骂,心里骂骂。 期间,齐红芷来过好几次,包括张刑等老兵也来了好几次,他们听说段治平要跟铁马山上的新山匪们打仗,都攒着一股劲,要跟那群山匪拼了。 段治平让他们不要着急,他们不出动,那群山匪就会主动来找他们的。 因为他知道,山匪背后的真正主子,一定会着急的。 一天下午,本来是个风和日丽,没有风雪的日子,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扛着刀,耀武扬威,走起路来像是嚣张的大鹅,在村子里张牙舞爪,村里的人吓得四处逃窜,都回了家中。 “不好了,土匪进村了!” 这个消息就像是瘟疫一样立即传遍了整个村子,村民都躲了起来,借着缝隙偷偷观察那些扛着刀凶神恶煞的山匪。 孙德胜很快就得知了消息,满头大汗的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跑来报信的村民说道:“来了七八个人,都带着家伙。” 孙德胜先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只来了七八个人,说明他们这次不是来收粮食的,就算是,这几个人扛不了多少粮食。 但是很快他又紧张起来,如果不是来收粮食的,那他们是来什么的? “快,通知村里的保甲都站在一旁别轻举妄动。”孙德胜连忙安排下去,自己则是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是邻塘村的里长,谁都能躲起来,他是不能躲的。 他之所以让村子里的保甲别轻举妄动,是怕那些保甲冲撞了那些山匪,山匪发起怒来,可是谁都砍的。 交了粮食还能够保平安,要是出了人命,事情可就大了,见了血的山匪,很可能会将整个村子都屠光。 旁边就有一个村子,因为惹怒了山匪,一夜之间被屠了全村,尸横遍野,尽管官府去收尸过,但是到现在那里还是没人敢去的鬼村。 孙德胜不想让自己的村子变成那样,所以他必须安抚好那些进山的山匪。 几乎所有村子的里长都是这样做的,他们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这年头,官府不办事,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只能靠自己过活。 消息也传到了段治平这边。 王铁柱不禁感慨道:“先生,你真是神机妙算,这群山匪竟然真的来了。” 陈二黑也是敬佩的点头,太厉害了。 自从山匪闹事,厂房停工之后,段治平就让这两人守卫在院子里,这样楚妍涵晚上睡觉也能安心一些。 段治平道:“所有的老兵,全都躲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手,听到了吗?” 他现在还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武力情况,更何况,就七八个山匪,还不至于让老兵们全军出动。 “明白。” 陈二黑和王铁柱连忙点头,带上家伙都进了后山。 他们本来要跟在段治平身边保护他的,但是段治平没有让他们跟随。 正所谓见微知着,他们要对付的不只是山匪,还有山匪背后的真正主人杨天纵。 很明显,杨天纵能够在杨万空手底下发展出这么一支山匪队伍,绝对不是一个蠢货,他担心让山匪看到陈二黑和王铁柱的实力,会让杨天纵提前看透他的底牌,以至于失去了先机。 这时候,藏拙就是很有必要的。 村道上,七个山匪扛着大刀,不时地用刀拍打着村民的窗户,吓得他们失了魂似的讨饶之后,这些山匪才哈哈大笑的寻找别家的乐子。 所有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怒气冲天,这些山匪简直是一群畜生,但是他们每一个人敢冲出去跟山匪们对峙,平日里骂人的气势在此刻哑火了。 孙德胜弯着腰小跑而来,笑容热情的道:“哟,山上的大王们怎么有空来我这小村子玩耍?” 山匪小头领拿着大刀隔空一甩,吓得孙德胜脸色煞白。他龇着牙笑道:“该死的老东西,听说你们邻塘村现在有人当老爷了,有钱的很,还不把你们的‘老爷’请出来见见?” 第二百章 教你做事 孙德胜连忙赔笑道:“山大王,我们这小村子哪里来的老爷?都是老实本分的村民,入不得大王的法眼。” 他自然之道山匪小头领说的‘老爷’就是段治平,只是他断然不会轻易交出段治平的。 且不说私交,就是段治平对于村子的价值,他也不会出卖段治平。 真要是将段治平出卖了,人家一气之下带着厂房搬走了邻塘村,邻塘村包括附近几个村子村民绝对能够把他骂死。 那时候,他可就真成了千古大罪人了。 山匪小头领明显是不会就此罢休的,他晃了晃手中的大刀,雪亮的刀身在阳光下更是寒光森森,照在孙德胜脸上,让他差点都吓尿了。 “老子让你叫人,你就叫,再废话,信不信老子让你脑袋分家?”山匪小头领目光森然的说道。 顿了顿,他又说道:“你要是不带路,老子不仅让你的脑袋分家,老子还要带人踏平了你们这个村子,你信不信?” 孙德胜慌了神,顿时不知道怎么办好。 山匪小头领可不是说笑的,如果他真的回去叫人,邻塘村可能要面临被屠村的危险。 但是如果他同意带人去找段治平,他就成了罪人了,被村民们唾弃。 一时间,孙德胜左右为难。 忽然,他想起了之前段治平告诉他,如果山匪来了,而且点名要找他,那就把他们带到纺织厂来。 事实上,纺织厂占地面积不小,在村子里还是挺显眼的,来的山匪只要不是笨蛋,绝对能够发现这一点。 所以段治平也没有让孙德胜为难,告诉他,如果山匪来找他,可以将他们带过来。 何况,他既然决定不交出新型纺车,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几个山匪岂能吓唬住他? 一念至此,孙德胜脸皮僵硬的笑道:“好咧,山大王请跟我来。” 山匪小头领笑道:“算你识相,前面带路。” 孙德胜赔笑着在前面带路,弯腰屈膝的样子,让人不禁想起了大户人家的奴才。 躲在房子里面偷偷观察的村民们都是义愤填膺,咒骂孙德胜怎么能够答应山匪的请求? 要是段治平出事了,或者不再邻塘村开设厂房,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村民更是怒不可遏,痛骂起孙德胜来,骂他是山匪的走狗。 这些孙德胜暂时不知道,他引着七个山匪来到了纺织厂门前。 纺织厂门前,段治平搬来了一张凳子,好整以暇的坐着。 山匪小头领看到段治平,轻蔑的笑道:“你就是段治平?” 段治平瞥了他一眼,并不想理会他。 孙德胜怕段治平惹怒了山匪小头领,连忙赔笑道:“大王,这位就是段治平了,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滚开,老子问你话了吗?”山匪小头领一脚将孙德胜踹飞。 孙德胜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敢表现出生气的脸色,笑着道:“大王莫生气,咱们段二郎是老实孩子,他要是有什么地方惹得您不高兴了,小老儿在这里替他向您道歉了。” 山匪小头领脸色一怒,“我去你玛德,找打是不是?” 正要动手,段治平冷喝道:“住手,你不是要找我吗?我就在这里。” 山匪小头领冷笑道:“终于敢开口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哑巴呢?” 段治平淡淡的道:“你见过人跟畜生说话的吗?” 一个山匪低声道:“大哥,他骂你。” 山匪小头领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骂道:“闭嘴,老子听不懂人话吗?” 他生气的抓着雪亮大刀,眼睛死死的盯着段治平,要不是山上大当家的另有吩咐,按照他的脾气,现在肯定一刀砍上去了。 他却不知道,如果他刚才真的一刀砍了上去,死的一定会是他,而不是段治平。 因为在暗中,已经有十几把弩机将准头对准了他的脑袋,只要他有所动作,就会立即将之射杀。 想到大当家的吩咐,山匪小头领只好压下这股怒气,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段治平身边,说道:“你倒是有点骨气,居然不怕我。” 段治平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他身后有十几把弩机防护,他为何要怕,该怕的是这些山匪才对。 山匪小头领自顾自地拿出从村道上夺来的肉干吃着,俨然当做了自己家一般。他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知道了又如何?”段治平微微一笑。 山匪小头领咧嘴一笑,牙齿森然,“知道了就好,该怎么样做,不用我教你了吧?我实话告诉你吧,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或者说你根本没有资格跟我商量。懂?” 他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如同皇帝手下的钦差大臣一般,对着他以为的蝼蚁直接大呼小喝。 事实上,他确实拥有这样底气。铁马山上的那批新山匪,绝对比以前的山匪更加凶悍。 但这种底气建立在那些只知道害怕的平民百姓头上的。 段治平觉得有些好笑,顺着他的语气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山匪小头领道:“那我就教教你。听说你小子搞了一种新的纺车,让全村人都给你打工?你踏马怎么回事?搞得村民都不种地了,来年谁给我们交粮食交钱?” “呵。”段治平冷笑不已。 这山匪小头领俨然一副主宰者的模样,要知道,即使是当今圣上都没有明令禁止百姓不准给人家做工,他是什么东西,竟然让邻塘村的人不准给人做工? 山匪小头领又说道:“我们大当家的发话了,让你小子把所有纺车交出来,送到山上去。以后别想这些有的没的。韭菜就该有韭菜的样子。懂吗?” “对了,还有你打铁的铺子,都赶紧给我麻利的关了,不然老子带人来踏平你这个小村子你信不信?”他又指着打铁铺子的方向说道。 段治平神色如常。这些山匪的胃口可是真大啊!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纺车就是杨天纵让他们来取走的,这群山匪跟杨天纵的关系密不可分。 至于拆掉那打铁铺子,绝对是这些山匪们的自作主张。 第二百零一章 动你又怎样 一座村子里有打铁铺子,跟没有打铁铺子,绝对是两种意义。 打铁铺子可以打铁器,如果有打铁铺子,这就意味着邻塘村的村民有能力发起抵抗,山匪们来收粮食的时候,就会受到阻扰,收粮食的风险就会增加。 这绝对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他们向来更喜欢温顺听话的小绵羊,任他们予取予夺。 这就意味着,这群山匪很有可能将在铁马山上驻扎下来,将铁马山附近的村子当做他们的掠夺点。 所以这群山匪才会让段治平拆掉那个打铁铺子,为的就是断掉邻塘村村民们反抗的可能,从而彻底驯服他们。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更让段治平生气的是,那群山匪竟然让他们以后好好种地,努力当好韭菜就行了。 这倒不是说段治平不喜欢种地,而是因为这是来自山匪的威胁。威胁段治平以后不准再生产纺车、不准再打铁、不准再做生意。 这不是变相的逼死段治平吗? 也是变相的断掉了邻塘村的发展路线。 听到此处,孙德胜也是一脸铁青。 这群该死的山匪,不仅要他们交钱交粮,还要把他们当成羔羊圈养起来,不得有任何反抗。 孙德胜看向段治平,他知道山匪们在等段治平的回复,他也在等段治平的回复,此刻的他,竟然希望段治平反抗这些山匪们的无力条件。 段治平神色平静的道:“说完了吗?” “说完了。”山匪小头领惬意的回答,在他看来,以他们的武力,这种小村子的村民,绝对不敢反抗。 但是,事情往往会有意外。 “我拒绝。” 段治平冷冷的道:“你们现在可以滚了。” 山匪小头领皱了皱眉头,故作耳聋,将手扮做喇叭状放在耳边,明知故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段治平自然不会怕他,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我说让你滚。” 山匪小头领邦的一下将雪亮大刀拍在了桌子上,怒目圆睁道:“你再说一遍。” 段治平道:“让你滚啊,耳聋吗你?” “你踏马的找死。”山匪小头领撸起袖子,做势就要起身大打出手。 段治平哗的一下起身,将整张桌子掀翻,桌上的东西全都摔在了山匪小头领身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除了当事人段治平,所有人脑子都是蒙的。 村民们在想,完了完了,得罪了山匪,这下子整个村子都要被屠光了。 山匪们在想,发生什么事了?这个愚蠢的村民竟然敢对他们出手?不要命了吗? 孙德胜面如死灰,打死他都想不到,段治平不仅没有顺着山匪们的要求去做,反而先对山匪动手了。 “你死定了!” 山匪小头领双眼通红,虽然掀桌子对他并没有造成多大实际性伤害,但是却让他丢尽了脸面。 想他们一路从外县而来,哪个村子敢对他们动手? 这已经不是条不条件的问题了,而是他的面子问题。 出来混,最怕的就是没头没脸。 山匪小头领怒极了,一把抓起地上的雪亮大刀,就要朝段治平看去。 结果下一秒,一根箭矢直接破空而来,强大的力量,瞬间将他的手臂射穿。 “啊!” 山匪小头领惨叫一声,手中的雪亮大刀掉到了地上,手上瞬间被鲜血染红。 其他几个山匪见状,正要拔出大刀冲上去帮忙。 下一刻就有无数箭矢射来,精准的钉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这些箭矢非常精准,每一根都离他们的脚掌只有两三寸的距离,只需要偏差一些就能将他们的脚掌钉在地上。 这也让他们明白,对方如果想,他们的身上瞬间就会插满箭矢。 于是山匪们不敢动弹了。 但是一双眼睛犹然在搜寻那些力道恐怖的箭矢的来处。 可惜的是,他们始终未能找到那些箭矢的来处。 不知道敌人身处何处,这才是最可怕的。 段治平悠然道:“这次先给你们一点警告,如果你们敢轻举妄动,我不介意将你们的头颅送回铁马山。” 山匪小头领脸上青筋暴突,怒吼道:“段治平!你要是敢动我,我保证你全家都得去阎王爷那里报到!” 段治平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山匪小头领以为自己吓住了他,立即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吧?还不快把爷爷我扶起来?好好伺候着?” 段治平笑了笑:“别误会,我叹气是因为你真是不知道死活的蠢货。” 下一瞬,他脸色骤变,怒容如金刚怒目,猛的抓起掀翻在地的桌子,重重砸在了山匪小头领的脸上。 山匪小头领瞬间头破血流,眼前昏黑一片。 段治平缓缓蹲下身子,手中拿着那把属于小头领的雪亮大刀,在他的头颅旁边划来划去,好像下一刻就要砍掉小头领的脑袋一样。 “你看,我现在又动了你了,该怎么办好呢?”段治平笑着问道。 “你……我……”山匪小头领被打得眼前直冒星星,连话都说不出来,到底是怕了。 段治平冷然笑道:“你还杀我全家?信不信我先送你去地狱?” 山匪小头领彻底怕了,他从段治平的眼中看到了杀机,他相信段治平下一刻就会杀了他,就算不会,他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段治平瞥了一眼那些躲在远处的村民们,冷冷的道:“跟爷爷求个饶,我就放你走。” 山匪小头领自然是不肯。但是段治平眼睛一瞪,他就吓得连忙求饶道:“爷爷饶命,我错了。” 这一幕对于那些见惯了山匪们杀人不眨眼的凶狠面目的村民们来说,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凶悍如虎的山匪,竟然也有跟别人讨饶的一天。 段治平将雪亮大刀丢下,起身后重新坐在了椅子上,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的和主子,想要我的纺车,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别以为派几个小喽啰就能够打发我,他这是看不起谁呢?” 见山匪小头领不答话,段治平眼睛一瞪。 小头领立马点头道:“爷爷放心,回去之后我肯定转述。” 段治平挥了挥手:“滚!” 第二百零二章 杀心难也 从来耀武扬威的山匪,今天突然变了性子一样,竟然狼狈地滚出邻塘村,还真是稀奇的事儿。 村民都咂舌不已,但是更多的是担心,铁马山上的土匪大肆出动怎么办?心中都埋怨起段治平来。 刚出了村口,山匪小头领便说道:“今天的事情,谁要是敢说出去,我弄死谁!听到了没有?” 作为山匪,从来只有他们欺负人的份儿。 今天竟然被人欺负了,还跟人家求爷爷告奶奶的讨饶。 这也太丢面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身旁几个山匪都连忙点头,保证不会说出去。 山匪小头领很不理解,为什么大当家的不让他真动手? 虽然想不明白,但是他也不敢违抗大当家的命令,因为胆敢违抗大当家命令的人,都死了。 他不想死,所以不敢违抗。 孙德胜看着段治平,叹了一口气:“二郎,你也太冲动了。” 在他看来,段治平跟那些山匪起了冲突,实在是太不明智的行为了。 但是他知道,此时埋怨已经无用了,连忙说道:“不行!二郎,你赶紧带上你家娘子走吧,去县城也好,去郡城也好,总之别回来了。” 孙德胜怕段治平遭了那些山匪的毒手,所以劝他赶紧离开这里。 段治平有些诧异,对于孙德胜的心思他算是清楚的,他能够说出这番话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放心吧里长。那些山匪们暂时还不敢动我,要不然他们刚才就动手了。”段治平笑着道。 孙德胜急道:“那是他们来的人少,等他们回去集合了人马,肯定要来找你麻烦。” “放心啦里长,我心中自有主意。”段治平笑着道:“你应该相信我,我就是再蠢,我也不会拿我家娘子的性命开玩笑。” 孙德胜看了一眼执着的段治平,叹了一口气:“哎呀,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随后憋着闷气离去了,估计是对于段治平的无知固执很不理解。 路上,村民们看见孙德胜走来,都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孙德胜给那些山匪们带路的一幕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 认定孙德胜是胆小怕事、阿谀奉承之人。 张刑带着老兵们从附近的藏身之处钻了出来,齐红芷也带着女兵走了出来。 虽然杨七教授的练兵计划已经算是很完善了,但是段治平不只是将他们当做普通兵种训练。 段治平要把他们训练成既能团队冲锋,又能单兵作战的士兵,伪装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技能。 事实证明,这些老兵们做的都很好,那些山匪们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老兵们的藏身之处。 “张大哥,你们干得不错,那些山匪都被你们吓住了。”段治平笑着夸奖道。 王铁柱等老兵们都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里可是他们的地盘,平时训练都在这附近,要是还能让那些山匪们发现,那他们算是白练了。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张刑笑了笑,眼神中却难免带上了一些担忧。在一众老兵中,张刑跟段治平又是同村,又是好友,自然比别的老兵更加担心段治平。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挑衅了那群山匪,就该一鼓作气干掉他们。 至少减少一些他们的战斗力也是不错的。 放走他们只会更麻烦。 齐红芷就比较直接多了,问道:“先生,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她现在心里还藏着一股难以掩盖的兴奋,她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真实的战斗,以前都是家里忽悠她的,所以刚才就恨不得提着大刀冲上来跟那些山匪们战斗。 还好有张刑拦着她。 段治平笑道:“杀人易耳,杀心难也。” “什么意思?”齐红芷不太明白。 段治平道:“我问你,那些土匪不过只有七八个人而已,凭什么在村子里耀武扬威,横行霸道?不说我们,就是村子里,那些个精壮汉子,凑在一起,不得把那些山匪打出屎来?” 一说到此处,齐红芷也有些不理解,她甩着自己的粉拳道:“就是嘛,村子里那么多精壮汉子,大家伙一起上,那些山匪断然不敢如此嚣张。” 说到这里,齐红芷还是不解的问道:“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能够如此嚣张?” 段治平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杀心难也’了。就好像走入羊圈里面的牧羊人,羊群虽众,却都蜷缩在了一起,连领头羊也是如此。” “那是为何?”齐红芷感觉自己似懂非懂,追问道。 段治平叹了一口气:“牧羊人把羊圈里的羊都驯服了,杀羊之时,羊群都在庆幸牧羊人抓得不是自己,却不知道一直待在羊圈里,迟早有一天,被杀的羊就会轮到他了。” 齐红芷明白了,她问道:“这就是先生不杀那几个山匪的原因吗?” 段治平笑了笑:“我不杀他是因为我答应那个小头领,他跟我求饶我就不杀他。” 齐红芷顿时气得脸色涨红,嚷嚷道:“先生你又忽悠我!” 段治平哈哈大笑,转身离去,“我还有事,你们各自训练去吧,注意盯防外面的动静。” 张刑连忙将轮值防守的人和训练的人手分开来,齐红芷则是带着老兵继续训练。 段治平则是来到了打铁铺子里,很快打铁铺子里就响起了丁丁当当的声音。 忙碌的赵二柱难得的被段治平放了假。虽然打铁铺子停工了,但段治平还有些武器需要他帮忙打造,自然也闲不下来。 赵二柱跟着段治平学艺的事情,别说邻塘村,就是周围几个村子都是知道的,都对赵二柱羡慕不已。 土匪虽然走了,可是邻塘村的村子却始终难以平静下来。 由于当时他们躲得远远地,只看得到段治平和山匪聊着聊着就掀了桌子,然后一顿剑拔弩张,山匪们就求饶走了。 至于他们说了些什么,村民们就不知道了。 山匪们可是顶凶残的人物,这一件事情,就够村民们提心吊胆了,都想搞清楚他们和段治平谈了什么,以至于打了起来。 第二百零三章 流言 因为当时在场的人不多,或者说是敢上前的村民几乎没有,所以打听起来也是有些难度。 村民们到处打听消息,都没有人能够准确说出山匪们到底和段治平谈了些什么。 最终他们在赵喜的老娘那里打听到了,段治平到底和山匪们谈了些什么东西。 本来赵喜的老娘也是不肯说的,但是耐不住他们的软磨硬泡,只好嘱咐他们不要说出去,谁知一传十十传百,瞬间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这下子,全村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那些山匪们不仅抢钱,还要把二郎的纺车也给抢走。” “听说了,这群山匪抢走二郎的纺车就算了,还不准二郎以后继续制造纺车,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连厂房都不让干了,这不是要将二郎逼死吗?他一个文弱书生,好不容易才办下这么大的家业,这可是一夜倒塌了啊!” “嗨,别说了,二郎要是不干了,咱们上哪挣钱去?我看这群山匪不仅要逼死二郎,还要将我们都一起赶上绝路哩。” “得了吧,你们还想着挣钱?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吧。” “张麻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段治平惹火了山匪们,他们什么脾气,能受得了这气?指不定咱们就见不到明儿的太阳了。” “放屁!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咱们又没干啥,那群山匪凭啥找咱们麻烦?” “就是,事情是二郎干的,找我们晦气算什么?” “哼,山匪要是讲道理,他就不是山匪了,傻帽。你还真以为段治平会跟你们这些泥腿子共患难享富贵不成?” “人家是有本事的人,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去了哪里都能混得开。” “咱们可就不一样了,都是村里的老实村民,能跑到哪里去?就算跑了,能怎么活?最后还不是变成流民,要不就是加入山匪。” 说到这儿,村民们都沉默了下来。 “二郎算是坑惨我们了。”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将大家的心声都说了出来。 事情传开之后,村民们又七嘴八舌的讨论一番,竟然都不骂那行凶作恶的山匪了,倒过来埋怨段治平鲁莽冲动,得罪了山匪,害得他们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很快的,事情几乎在周围几个村子里传开了。 大家一下子变得人心惶惶。 段治平在打铁铺子忙完之后便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平日里见到段治平都会很热情打招呼的村民们,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了,见到段治平好像见到了瘟神一般,麻溜的远远的躲开。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楚妍涵、宋惜月等人身上,她们是纺织厂的管事,平日里村子中的那些妇人就爱和她们凑在一起,但这几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以往门庭若市的段家屋子,现在也突然变得门可罗雀起来。 就算停工之后,那些心思活泛的村民们也会经常来找段治平等人,但是现在真是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了。 不但如此,就连在段治平手底下干活的张刑、赵喜等人,都受到了村民们的嫌弃。 齐红芷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往日的村民们虽然不见得对她们有多热情,可至少不会这般冷漠,没事的时候还是能够闲聊几句。 现在那些村民们看到女兵出来,都躲得远远地。 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她也听说了,这些村民估计是怕山匪们找他们麻烦,故意躲开他们。 齐红芷不禁摇头叹息:“这就是先生说的羊圈的悲哀吧……” 想到此处,齐红芷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先生对这些家伙这么好,这些家伙居然还这样对待先生,真是不讨人喜欢,不识好歹。” 顿了顿,她低声喃喃自语:“希望这些家伙能够聪明点,可别让先生伤心啊……” 这几日段治平依然坐在家里优哉游哉,仿佛那日跟山匪吵得不可开交的场面根本没有发生一样,心中没有半点担心。 村子里的流言蜚语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他并没有在意,事实上,这些流言还是段治平有意为之的。 他在意的是,村子里的村民会作出怎么样的选择? 段治平是出生在邻塘村不假,他对这个村子有些感情也不假的,但如果那些村民都是些忘恩负义之徒,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留下来。 他倒不是认为自己对于邻塘村有多大的恩德。而是他要是将邻塘村当做未来的大本营,那么村子里的人都必须跟他勠力同心,否则一出事就心怀鬼胎,只为自己着想,迟早会出大事。 与其到了那般家大业大的时候再伤筋动骨,不如趁着产业还小的时候,就将一些不利的因素排除掉。 如果村民们愿意跟他共同进退,这自然很好。他会在邻塘村彻底扎根下来,大力发展邻塘村,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大本营了。 如果村民们自私自利,只知道从他的身上撷取利益,那么他就会果断搬离邻塘村,不能同心共力的人,还是远离为好。 实际上,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扮演一个好人谁不会?但若是在利益、生死关头,试探人心的结果,往往会真实,但最让人大失所望。 段治平也是没有办法,他可不想看到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人,全是一群拿起筷子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的白眼狼。 所以,段治平才会顺水推舟的搞出一次对于人心的试探。 如果这些村民们作出了让人失望的选择,那他只好做出让他们失望的选择了。 另一边,来邻塘村的闹事的山匪小头领回到了铁马山上。 铁马山的大当家赵平和二当家李黑狗早就等候多时了,那山匪小头领刚回到山寨,就被他们叫了进去。 港一进门,赵平和李黑狗就看见了山匪小头领身上的伤,问道:“刚子,不是叫你去邻塘村办事吗?怎么搞的身上全是伤?” 刚子连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自己在邻塘村的遭遇说了一遍。 赵平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这个段治平也太嚣张了!” 第二百零四章 山匪的底气 二当家李黑狗也叫嚷着道:“大哥,你给我一些人手,我这就带着人去把那小子抓来,看他敢不敢在我的刀前嚣张!” 大当家赵平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沉声道:“二弟先别冲动,我看其中必有蹊跷。那姓段的不过是一个山野书生,敢跟我们这么嚣张?刚子,不会是在你煽风点火吧?” 刚子立马趴在地上哭道:“大当家明察啊!小人绝对没有煽风点火,那小子绝对比你想象的还要嚣张。” 赵平看了他一眼,感觉不像是骗人的,便说道:“起来吧,俺相信你。你去把这一趟的赏钱领了,再去挑个女人放松放松,算是补偿你的。” “多谢大当家的。”刚子开心极了,被段治平欺负的郁闷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同样是山匪,这群从外县流窜来的山匪,可比铁马山当初的山匪规模要大得多,而且更具有组织性。 有时候甚至让人怀疑这不是一群山匪,而是一群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 正常的山匪是这样的:有过路的商人就抢劫过路的商人,只要钱不伤人,没有钱就杀人、抓人卖。 没有过路的商人就去抢村子,抢到钱粮之后,立马就去城里挥霍一空。 若有官府来剿匪,立马就逃窜而去,连老巢也可以不要,反正也没有啥东西。 这群流窜来的外县山匪却是这样的:划开道来,想要过路就要交出满足他们胃口的银子,交了钱就不伤人,没有钱就抢货物,但是一般不会杀人。 每年还要给自己领地范围内的村子划分岁粮,每个村子要交多少,都有一个定数。收上来的钱粮也不拿去挥霍,而是存在山寨里。 由此可见,铁马山上的新山匪,有不同于其他山匪的规矩。 而且,除了收粮食之后,铁马山上的新山匪也会跟牙行买卖人口。 一些反抗的村子,这群山匪一般会抢走一些女人小惩大诫,然后将抢来的女人卖给牙行。 同时他们也会跟牙行买女人,用来给山匪们发泄,但不会允许那些山匪们肆意下山掳掠女人。 以段治平的眼光来看,这群山匪明显是想走可持续发展路线,不想因为杀人放火抢女人搞得领地下的村子天怒人怨,最后一起搬走不受山匪的威胁。 可见,这群山匪极有智慧,不是那种由着性子作乱的山匪可比的。 也正是因为这种纪律性,铁马山上的新山匪们领地下的村子,竟然比其他山匪地盘上的村子好过得多。 但依然是坏事做尽。 二当家李黑狗越想越是生气,想他落草为寇以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顿时请命道:“大哥,就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不如让我带人去把那段治平抓来!” 大当家赵平冷色渐渐变冷,说道:“你要是不怕杨师爷怪罪,你就自个儿带着人去吧。” 一听到杨师爷三个字,这位杀人如麻的二当家李黑狗顿时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 身为山匪中的二当家,他自然是知道,他们能有今天的实力和规模,杨师爷出了多大的力气。 他能够将他们托起来,也能将他们狠狠地摔在地上。 只会更惨。 他们在外县之中时,还不是一股势力不得了的山匪,充其量是一群山匪,但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发展的速度简直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这里的山匪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清剿了一遍,但是大猫小猫还是有不少,他们能够在铁马山上坐稳,发展成大山匪,靠的全是杨师爷的运作。 官府好几次带人来剿匪,在杨师爷的手段下,都只是做做样子,全是形式主义,这让他们发展起来高枕无忧。 这般手段,可谓是厉害,让山匪们心中臣服。 所以一提起杨师爷,那位向来只服大哥的二当家,就像蔫了的菜花一样。 不过,让他们觉得可惜的是,每次装模作样的剿匪之后,这群官兵都会以提供剿匪军饷为由,在乡里扫一遍。 等到他们下山时,又没有多少东西了。让李黑狗心里一阵埋怨,到底谁才是山匪? 大当家赵平道:“你忘了上次去县城见杨师爷,杨师爷是怎么吩咐的了?他可是反复交代,不能伤了段治平,你要是违抗了他的命令,为兄可不敢说保得住你。” 李黑狗讪讪一笑:“嘿嘿,大哥,我就说说而已,杨师爷的命令,我可不敢违抗。” 末了,他奇怪的问道:“大哥,你说杨师爷为什么对这个段治平这么客气?他不就是个山野村民吗?以杨师爷的本事,拿捏他还不是小事情?” 赵平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也是这样问杨师爷的,结果杨师爷把我臭骂了一顿。” 李黑狗笑道:“大哥,你就别骂我了,快告诉我原因行不行?” 赵平冷笑一声:“瞧你那点出息。我告诉你,那段治平跟齐恒关系不凡。之前他在段治平的村子里住了好几天,还带段治平上了北境战场,回来的时候更是有亲兵护送,你说他看不看重这个段治平?” “啊?齐恒?”李黑狗愣了一下。 赵平道:“就是那个平北将军,不对,现在是戍北将军,三县大伯爵了。” 李黑狗咽了口口水,害怕的道:“大哥,如果那小子真跟这样的大人物有关系,那咱们还跟他作对,是不是有点自寻死路了?” 话刚说完,他又忧愁起来:“你说会不会是咱们有啥事做的不好,惹得杨师爷生气了?又或者是他想把我们换掉?” “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黑狗颓然道:“那要不然他怎么让我们去打压威胁那小子?” “怕什么,你个怂包。”赵平骂了他一句,说道:“那齐恒虽然是大伯爵,但是本身却爱打仗,对于自己的领地之事极少关心。” “再说了,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杨师爷顶着吗?咱们只要好好给杨师爷办事,他能够把咱们放弃了?咱们每年可没少给他赚钱。” “杨师爷还说了,将对将,兵对兵,齐恒不会吃饱了撑的,找咱们一群山匪的麻烦。” 第二百零五章 山匪来袭 李黑狗笑了笑,但立即又忧愁的道:“那要是齐恒不管不顾,就要杀了我们怎么办?” 赵平语重心长的道:“所以杨师爷让咱们别伤了段治平,这样齐恒就不会彻底疯狂,不管不顾的要打杀我们了。” “你别看齐恒是个武将,但人家未从军之前可是有名的天才学子,一些明里暗中的得失,他还是看得清楚的。” “总之,你放心,杨师爷给我保证过,咱们不会有事的。”赵平笑着道:“与其担心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让段治平就范,把纺车交出来好。” 李黑狗笑道:“大哥,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咱们可是杨师爷的钱袋子,他肯定舍不得让咱们出事。” 赵平笑了笑:“是这个理儿。” 他们却不知道,杨天纵哪里会管他们的死活,这些话都是编出来骗他们的,一旦纺车到手,他就会投奔杨家宗族,至于他们的死活,跟他可没有关系。 他之所以这么跟山匪保证,无非就是为了让他们尽心尽力给他办事罢了。 而不让他们杀了段治平,则是因为,他知道齐恒出身的齐家,在朝廷上可是一股不弱的势力,要是得罪了齐恒,恐怕就算他进了杨家宗族,也会立即被放弃。 如果只是夺了一些东西,杨家宗族看在他献上纺车的份上,一定会出手保下他的,不然杨家如此无能,岂会再有人给他们办事? 因此,杨天纵才严令不得伤害段治平。 他早早就已经给自己规划好了后路,等到了杨家宗族,才算是安心,他这一支旁系才算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这些山匪们自然不知道,他们还在做着跟着杨天纵,以后日子越过越好的美梦中呢。 两人合计了一下,既然这段治平不吃威胁的那一套,那就来软的。 赵平道:“他不是嫌弃咱们没有诚意吗?咱们就展示些诚意给他看。” 李黑狗撇嘴道:“大哥,要去你去,我不想去。” “怎么?嫌窝囊?” 李黑狗直言不讳的说道:“咱们当山匪的,靠的就是胆气义气,现在咱们跟一个村民这么低声下气,传出去咱们还怎么在这大山中厮混?” 赵平愠怒道:“说的什么话?你是给他们办事还是给杨师爷办事?只要咱们有实力,你看看哪个敢笑话俺们的?” “只要把杨师爷吩咐的事儿办好了,那咱们在杨师爷的帮助下就会越来越强,到时候谁敢乱说,你就去撕了他的嘴。” 李黑狗咧开嘴笑道:“大哥说的有道理,好,我这就跟你一起去。” 赵平脸色稍缓,说道:“你去带上些金银粮食和一些女人来,我就不信他段治平不动心。” “好咧大哥。”李黑狗赶紧出去准备了。 第二天一大早,铁马山上就传来了邦邦响的敲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吵死了!外面干嘛呢?!” 正在熟睡的刚子骂骂咧咧的睁开眼睛。昨天大当家的赏赐了他一个女人,将好久的火都释放了出来,折腾的不轻。 刚子正要继续睡觉,猛然想起来,这不是大当家的立下的规矩,三声锣响未到,直接斩杀吗? 赵平是个狠人,说杀就杀。 想到此处,刚子顾不得穿上衣服,直接抓起自己的衣物就往外面跑。 这锣声模仿的是军中的点将鼓,用来召集山寨里面的山匪。 不过这点将鼓,在大梁的正规军中的很少出现了。 不为啥,这个点儿,那些大梁的纨绔将军们都还没起床呢。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理会点将鼓的事情了。 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山匪寨子里出现。 赵平和李黑狗站在草坪上看着山匪们抓着衣服匆匆忙忙的冲了出来集合。 对于他们的反应,赵平还算满意。 他的野心极大,绝对不满足于只是一个铁马山而已,他要做的是整个百川县最强的山匪,甚至将他来的地方制霸也不是不可能。 很快,山寨上的所有山匪都清点完毕。 赵平道:“黑狗,一路上点起烟柱,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李黑狗笑道:“好咧。” 赵平领着数百山匪乌泱泱的下山了,气势十分惊人,以他们现在的实力,一般的县衙官兵都有些招架不住。 在赵平下山之后,距离铁马三四里地之外,立马点起了浓郁的黑色烟柱,异常显眼。 每隔五里,又点燃起了烟柱。 邻塘村,段治平刚刚起床洗漱,就看见张刑急吼吼的冲进院子里。 “怎么了张大哥?”段治平涂掉嘴里的木炭问道。 张刑焦急的道:“二郎,铁马山附近烟柱大起,那些山匪们倾巢出动了。” 段治平为了防范山匪们突然袭击,在铁马山附近安排了一些老兵,只要看见铁马山上的山匪倾巢出动,就立即燃烧起烟柱用以传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梁国信息传递比较慢,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段治平听完之后,继续洗漱。 张刑着急的道:“二郎,你还洗漱呢?铁马山上的山匪倾巢出动了,出大事了!”他着急的很,那可是好几百的山匪出动,事情非同小可啊! 段治平笑了笑说道:“行了,张大哥,我知道了,你不用重复了。” “你不着急吗?”张刑问。 段治平笑道:“这不是有张大哥着急吗?我就不用跟着着急了。” 张刑有些崩溃:“二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段治平见张刑很紧张地样子,正色道:“张大哥,村口的布置都准备了当了吗?” 张刑立即道:“都准备好了。” 段治平点头道:“好!我先去吃个早餐,马上回来了。” “好,我这就去……哎?”张刑正想要说我这就去布防,却忽然听到段治平说他要去吃个早餐回来? 段治平眨着眼睛道:“张大哥,人是铁凡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张刑又好气又好笑:“二郎,人家好歹是几百人出动了,你能不能紧张一下起码尊重一下人家?” 段治平故作害怕的道:“我好怕哦。”气得张刑很是无语。 第二百零六章 都来了 随后笑道:“行了张大哥,我心里有数,从铁马山到邻塘村还要些时间,足够我吃个饭了。” 张刑知道他心中肯定有把握,便不再催促他了。 “夫君,那些山匪要来了吗?”楚妍涵有些紧张的问道。 张刑和段治平说的话,她们显然是听到了。 段治平点头:“嗯,晌午之前应该能到。” 楚妍涵闻言,害怕的抓住了宋惜月的手臂。 宋惜月站在一旁倒是要淡定许多。 她之前一个人住在村子北面,楚妍涵怕那些山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伤害了宋惜月,便喊她过来一块住。 宋惜月笑着道:“别怕,你们看这二郎哪里有一点害怕的样子,说明他肯定有不少把握。” 楚妍涵将目光看向段治平,似乎是在询问。 段治平拉着她的手笑道:“放心吧,有我在。” 楚妍涵有些害羞。 宋惜月嚷嚷道:“喂喂喂,这里还有人呢。” 段治平瞪了她一眼:“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宋惜月撇了撇嘴:“你这么厚的脸皮,还知道非礼勿视?书上还说非礼勿动呢。” 段治平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说道:“这是我娘子,此乃夫妻之礼,怎么是非礼了?” 三言两语间,宋惜月很快就败下阵来,轮嘴皮子,她是说不过段治平的。 段治平道:“为了安全起见,待会儿吃过饭,妍儿你带着她们去后山躲躲。” 楚妍涵此刻也顾不得害羞,抱着段治平道:“夫君,我想跟你待在一块。” 段治平温柔的道:“乖啊,山匪太危险了,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那你自己要小心。”楚妍涵担忧的道。 段治平点了点头。 宋惜月道:“那我呢?” 段治平知道她想问什么,笑了笑,说道:“你也别凑热闹,跟着躲到后山去。” 宋惜月心里顿时美滋滋的。 吃完早饭之后,段治平让人送楚妍涵等人进入后山躲起来。 同时他也让张刑通知村民们山匪们来了的事情,趁着时间来得及赶紧去躲躲。 齐红芷急冲冲的来了,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她在门外大喊:“先生,张大哥说山匪要来了是真的吗?” 她脸色微红,兴奋之色毫不掩饰,看得出来她期待这一仗许久了。 所以才会一听到山匪来了,就急冲冲的冲了过来。 段治平点头:“没错,山匪们倾巢而出,朝咱们这边来了。大战可能一触即发,你准备好上战场了吗?” 齐红芷忙不迭的点头道:“准备好了,准备好了。” 段治平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事实上,有些人在第一次上战场之前,确实会对战场厮杀充满异样的激情。 可等到他们真的上了战场,看到那满地血腥尸体之后,吐都来不及。 谈何战斗? 希望齐红芷不是这样的类型。 齐红芷锵的一下拔出腰间配挂着的唐横刀,笑道:“早就想试试先生打造的利器了,等下我可要率先冲锋。” 段治平出声提醒道:“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是服从命令,待会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事,听到没有?” “知道了!”齐红芷立即端正态度道:“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听命令行事,不会让先生失望的。” 段治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好了,你先带着女兵去找张大哥报到,他会安排你布防的。” “收到!” 齐红芷笑嘻嘻的朝着段治平做了个军礼,然后飞速跑开。 段治平找了本书,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书,丝毫没有大战来临前的压迫感。 当阳光到了最热烈的时候,张刑跑来报信,铁马山新山匪距离邻塘村只剩下五里地了。 “总算来了。” 段治平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道:“我们走。” 张刑点头。 村口处。 段治平将带来的一张椅子放在了村口空地上。 这里是村子里的一片打谷场,闲时也是村民们插科打诨,闲聊打屁的地方。 平日里孩子们也会在这片打谷场上跑来跑去,你追我赶。 不过自从山匪来了之后,这片打谷场就冷清了很多,几乎没有人敢在村口待着,生怕山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自己就成了先牺牲的倒霉蛋。 段治平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悠闲的等待着山匪们的到来。 他的身后是挎着一把唐横刀的张刑,他虽然是单手,可是身形却挺拔,没有丝毫的怯弱。 过了一会儿,村道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段治平有些奇怪,按照常理来说,铁马山的新山匪应该没有这么快来到这里才对。 张刑忽然神色古怪的道:“二郎,你看后面。” 段治平回头看去,只见杂草丛生的小道上,有着一群人赶了过来。 赵喜、二柱子、孙三土等人一一出现。 这些人都是跟段治平走得比较近的人,尤其是赵喜父子,跟着段治平学了不少东西,家里的生活也富裕了许多。 其余的人几乎都是押送车队的人。 这些人的出现,几乎在段治平的理解中,赵喜夫子就不用说了,孙三土等人都是押送原料的人,段治平给他们的工钱都快赶得上那些训练有素的老兵了。 除了在县城疗伤的茂子,押货队伍全体到齐。 他们可不知道段治平的手段和准备,但即使如此,他们此时依然愿意跟段治平站在一起。 让段治平诧异的还在后面。 押货队伍后面,领头的是里长孙德胜,跟着一个个平日里见过的憨厚面孔,他们手里都拿着柴刀、锄头等有杀伤力的农具。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在他那里领着一天四五文的工钱,甚至有一些人都没有再他的厂房工作。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段治平笑了笑。 虽然他们出生泥泞,害怕凶残的山匪,但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村子外,还有几波人马匆匆赶来。 张刑眉头一皱,以为是山匪来了,可是定睛一看,却发现领头的几人有些熟悉。 段治平也看到了那些人,领头的不正是陈家村的里长陈正良嘛! 他身边的那几个,正是其他几个村子的里长。 孙德胜笑道:“哟,都来了。” 第二百零七章 帮忙 段治平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么多人。 “里长、赵叔、你们怎么都来了?” 孙德胜笑道:“山匪倾巢出动,没道理我们都躲起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山匪的道理。” “再说了,我们村子今年冬天还没有一个人冻死饿死,这可都是你的功劳,我们大家伙都记着呢。” “就是!二郎你放心,我们肯定会站在你这一边,就算打不过山匪,也要给你摇旗呐喊。” “对!” 听到村民们的话,段治平有些感动。 感动之余,也有一些羞愧。 价值的创造都是相互的,虽然他带着村民们都过上了好日子,但是勤劳的村民们也给他创造了不少产品、付出了不少劳动,给他赚了许多钱。 他之所以让赵喜放出流言来,目的是为了试探一下村子里的人心,想要知道村子里有没有人利欲熏心,或者贪生怕死,去跟山匪通风报信。 铁马山上新来的那批山匪有组织有纪律,明显不是普通的土鸡瓦狗,一旦让他们知道村子里的情况,例如不同寻常的女兵,或者是他暗中操练的老兵。 那么铁马山上的新山匪很可能会有所防备,他的计谋也有极大的可能扑了个空。 当然,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他还是留有后手的。 不过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村子里面明显是没有人去通风报信的,这点从铁马山上的新山匪毫无顾忌的倾巢而出,大张旗鼓而来就可以看出来。 如果他们提前知道了邻塘村的异样,他们肯定会有所猜忌,必然不会这样耀武扬威而来,而是会打探清楚之后再出发。 所以,对于他的试探能够得出这么一个结果,段治平已经很开心了。 至于让村民们跟他一起对抗山匪。 其实这并不在段治平的计划范围内。 他也根本没有让村民们陪着他一起跟那群山匪战斗的准备,毕竟是人都是怕死的,他们害怕死亡而躲避危险,是属于人的本能,段治平也不打算怪罪他们,只要他们不背叛他,就算是好的结果了。 只不过大概会心酸一些。 但出乎意料的是,不禁邻塘村的汉子都站出来帮他,连隔壁几个村子都派来不少青壮帮助他。 段治平甚至还看到了站在人群后面的小莲。 这一幕,让段治平感到开心。 齐红芷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些人没有让先生失望,否则先生会很伤心的吧?毕竟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 “多谢大家。”段治平朝着村民们鞠躬,笑道:“大家的心意我都看到了,不过这群山匪不简单,待会儿你们就躲在一旁看着就好了,免得被误伤。” 孙德胜带头道:“那可不行,我们不能看着山匪欺负你。” 段治平道:“大家放心,我与齐恒关系匪浅,那群山匪也是知道的,他们投鼠忌器之下,也不敢贸然动手,所以大家待会儿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站出来的青壮汉子们面面相觑,他们差点都忘了还有齐恒的存在,齐恒可是大伯爵,百川县正是他的领地,人的名树的影,有齐恒那层关系在,那群山匪应该不敢伤害段治平。 想到此处,大家心里都轻松了一些,便都稍稍后退了几步。 赵二柱偷偷溜到张刑身边问道:“张大哥,你们手下不是操练着不少老兵吗?怎么这会儿不见了踪影。” 不少村民都有些好奇,凑过来想要打听消息。 张刑瞥了他一眼,果断眼观鼻鼻观心的不说话。 如果段治平是将军的话,那么他就是段治平手下的将领,泄露军事机密那可是死罪。 所以,张刑并不打算将他们的布置说出来。 就算是关系在好的人都不行。 赵二柱碰了一鼻子灰,自讨没趣的离开了。 没过多久,山路中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可以看见几百个山匪形成一条人流一般朝着邻塘村打谷场而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几百个山匪虽然不是很多,远远无法跟段治平之前对敌的数万北戎大军比。 但是几百个山匪从狭窄的山路中走出来,气势依然十足,他们一个个扛着大刀等武器,摇头晃脑,神色凶残,光是气势就足以止住小孩夜啼。 这次可是山匪们倾巢而出,阵仗之大,就连老里长孙德胜都没有见过,更何况那些青壮们。 就这一个照面的功夫,那些站出来的汉子们早都已经吓软了腿了,再看看自己手上拿着的镰刀锄头等农具,跟人家的大刀想比,简直就是蠢到爆了。 此时他们庆幸,还好自己往后面站了,要是站在前面,估计都忍不住要落跑了。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时候再躲回去后山,简直是当众丢人现眼。 段治平发现了他们的状态,心里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却觉得这种事情很正常,他刚上战场的时候,也跟着这些人差不多。 差别在于,他面对的是凶名赫赫的数万北戎大军,对方不论是武器装备,还是人手战力,都比这群山匪要强得多。 不过设身处地的想想,这群山匪此时在这群村民眼里,估计也跟北戎大军的震慑力差不多吧。 段治平很快收敛了心神,接下来他全心全神对付气势汹汹而来的铁马山新山匪。 与此同时,对面的山匪们也发现了好整以暇坐在打谷场门口,打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段治平,以及他身后……背后远处的村民们。 刚子连忙跑步上前说道:“大当家,二当家,那个坐着的就是段治平。不过这邻塘村里面好像有弓箭手,小心不要中了他们的诡计。” 赵平朝段治平那边看了一眼,面对着他们数百人的队伍,那小子竟然还能够悠闲的坐在打谷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底气。 很明显,能够作出新型纺车的人,不可能是傻子。 仿佛是看出了自家大哥的心思,二当家李黑狗道:“大哥,你在此处稍微休整一下,让我先去会会这个段治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本事?!” 第二百零八章 对峙 赵平摆手道:“不用,咱们照样前进,这个时候你先去试探,倒是显得我们害怕了似的。等大军压境之时,我看他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李黑狗笑道:“大哥说的对,咱们这几百人可不是吃素的,谅那段治平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赵平继续指挥着山匪大军前进,最后大手一挥,数百人的山匪队伍就停在了打谷场上,一下子就将空旷的打谷场填的满满的,气势惊人。 “喂,你就是段治平?”赵平赶着马匹,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地瞪着段治平问道。 先要以势压人,不愧是山匪的大当家,一出手就是老套路了。 一般来说,这种手段是最简单粗暴有用的,不过那是对于别人来说,对于段治平来说,还真不一定管用。 “明知故问。”段治平打了个哈欠,满不在意的问道:“你就是铁马山上的新山匪头子?” 赵平挑了挑眉,点头道:“对,俺就是铁马山老大赵平。” 段治平看着他道:“那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黑狗眉头一皱,这小子嚣张的态度,让他很不爽,到底谁才是山匪头子? 赵平对于段治平的态度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了当的道:“听说你嫌弃我们不够诚信,今天我就带着慢慢的诚心来找你了。拿上来。” 他打了个响指,立即有十几个山匪抬着装满东西,盖着红布的箩筐走了上来。 赵平在马上俯身笑道:“朋友,这里有好肉上百斤,粮食上千斤,布匹二十丈,美酒三十瓮,不知道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段治平打量了一下他,忽然笑道:“里面装的不会是石头吧?” 李黑狗勃然大怒,他们铁马山山匪岂是那种骗人的玩意儿? 赵平拦住了他,对着段治平笑道:“当然不是。” 一边说道:“打开来给段公子看看。” 山匪们立即掀开盖在上面的红布,果然露出了里面的东西,跟赵平说的东西一模一样。 段治平笑了笑,他身后的那些村民却惊讶不已了。 从来只听说过山匪下山收粮的,没有见过山匪下山送东西的。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别说了送东西,哪次山匪下山不是凶神恶煞,到处吃人不吐骨头的,什么时候有这么和善的态度了? 这也从侧面说明,段治平说的话都是真的,他并没有欺骗他们,那些山匪似乎真的不敢对他动手。 不然,也不会送东西来。 这下子,那些悬着一颗心的村民们总算能够将那悬着的心放下。 山匪们主动示好,这就说明事情还可以坐下来好好谈,那没必要动手了。 这对于这些村民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如果能够将那些山匪们送来的东西都收下那就更好了。 一些村民们都开始把手中的农具都收起来了,既然山匪们都示好了,那他们可不想主动挑衅山匪。 但是,段治平却是朝着赵平讥笑道:“就这些东西啊?你的诚意未免太廉价了吧?” 这些东西,确实不值几个钱,光是他们抢走的那些原料就不止这个价格了,还有之前抢走的那么些银子,更是多了去了。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村民们瞬间又提起了一口气。 本来稍稍和缓的气氛,顿时再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臭小子,你会不会说话?我们大当家能这样好声好气的跟你说话,已经是你的福气了,你知道吗?”刚子直接开口骂道。 那些山匪们也是一个个面露不善,犹如凶恶的群狼。 段治平抬头瞥了一眼,笑道:“哟,这不是昨天的小头领吗?今儿个怎么这么威风了?因为带的人多?” 刚子顿时一脸吃了苍蝇般的感觉,提起昨天他就生气。 出乎意料的是,赵平并没有生气,而是挥了挥手压住了躁动的山匪们,笑道:“段公子看不上这些,没事。我还有呢,带上来。” 很快,一个山匪抱着一个箱子走了上来,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哇!” 村民们忍不住一阵哗然,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简直要看的眼花缭乱了。 此时,他们都恨不得自己就是段治平,然后将这些银子收入囊中。 还没结束,又有两个山匪拖着用铁链串起来的女子走了过来。 这些女子除了脸上,没有一处地方是干净的,皆是衣衫不整,神情麻木,唯一能够看得出来的,就是姿色还不错。 赵平笑道:“只要你答应我,这五百两银子,还有这五个精心给你挑选出来的女子,都是你的了。” 五百两银子,周围几个村子的村民几乎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甚至祖上十几辈子都没有见过。 而且远远比那些山匪们从段治平这里掠夺过去的更多。 还有那五个女子,姿色虽然不算多么美丽,但是比村姑之流也好看太多,不少单身汉子看的眼睛都直了,更多的是心疼。 这种诚意,对于这些杀人放火不眨眼睛的山匪们来说,简直就是十世功德了。 可以说是诚意满满。 不少村民都巴不得立即替段治平答应下来。 但段治平依然摇着头,面无表情的拒绝了。 这次,不止是山匪们,就连山匪头子赵平也忍不住咬牙道:“姓段的,你过分了啊!” 段治平冷冷一笑:“你觉得过分是你的事情,你要是不满,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后面的村民们心中骤然一紧。 他们想不明白,山匪的诚意已经很足够了,为什么段治平还要拒绝? 而且是态度强硬的拒绝。 山匪们已经炸开了锅。 “大当家的,削他!” “就是,怕他做什么?咱们不介意将这个村子都给屠光了。” “格老子的,一个小村民这么嚣张,兄弟们这不得让他的脑袋分家?” 几个骑着马,看起来等级不低的山匪头领已经拔出了刀,刀锋直指段治平。 数百个山匪在此刻气势汹汹,看得直让人心中发寒。 第二百零九章 玩你又如何 打谷场上,气氛在段治平再次拒绝之后,已经降至冰点。 冬日的眼光在下午还算暖和,但是此时所有村民都感到了阵阵冰寒,手心脚底冒出冷汗。 段治平依然悠闲的坐在椅子上,即使面对着几百个举刀叫骂的山匪,也丝毫没有害怕。 相比于这些山匪,明显是北戎大军更凶狠,但即使是面对着数万北戎大军,段治平也依然不会害怕。更不用说这群在他眼里是乌合之众的山匪了。 如果非让他说出差别来,山匪们的叫喊就像是接头小混混叫嚣惯了,在耀武扬威,而北戎大军都是经过血与火洗礼的勇士,凝成一股的杀气可以让人不寒而栗。那是真正的杀气。 赵平盯着段治平,神情几度变化,最后眯着眼睛道:“小子,你很好,胆子够大。” 说罢,从自己的怀里掏出几张面值一百银票扔入装着银子的巷子里,说道:“怎么样?现在够了吧?” 段治平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山匪头子这么能忍。 “勉强够了。” 段治平打了个响指,孙三土和赵喜立即带着人将东西抬了回去,那群神情麻木的女子则是拖着铁链被拉走。 那些村民们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事情没有变得最坏,那山匪头子还算大度。 在他们看来,段治平收下了东西,证明他没有再挑衅山匪的打算,村民们总算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赵平笑道:“哈哈,这才对嘛,收了东西就是朋友了,只要你听话,我们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谁知,段治平直接不耐烦的道:“谁跟你们是自己人?东西我收下了,你们可以滚了。” 他那不耐烦的动作,就像是在驱赶恶心的蚊虫一般。 此话一出,顿时让无数山匪们叫骂起来。 “臭小子,你让谁滚呢?” “给脸不要脸是吧?” “信不信我分分钟弄死你?” 大当家赵平皱着眉头,眼神逐渐变冷,说道:“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东西你已经收了,我要的东西呢?” 段治平故作无辜的问道:“什么东西?这不是你们给我的赔偿吗?” 后面的村民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出生到现在,就没听说过山匪抢了人还会给赔偿的事情啊! 不!是从祖辈开始就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情。 “段公子,你这样子就不太讲道义了吧?”大当家赵平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你已经收了东西,就该把纺车交出来,并且以后都不准再生产纺车,开办工厂!” 段治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只是他丝毫没有伪装,显得极其蹩脚,就是一个傻子都看得出来,他眼中的揶揄。 “哦……原来那不是你送给我的赔礼啊!而是想要我那纺车呗。” 后面的村民都傻眼了,感情你知道那不是赔礼啊! 这下子好了,那山匪头子估计要发狂了。 赵平皮笑肉不笑的道:“你知道就好,赶紧把纺车交出来,不然俺就要发火了。提醒你一句,老子发火,很恐怖!” 段治平努了努嘴,说道:“你要纺车可以,你问问我多少钱呗。” 赵平压制着怒火问道:“你那纺车到底要多少钱才肯卖?” 段治平笑得特别灿烂,“纺车价值连城,你拿十五座城池来换吧。” 赵平眼神一凛,怒吼道:“小子,你踏马玩我呢吧?” 此时,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要忍不住发飙了。 更何况是一个本就凶残无比的山匪头子。 段治平佯装惊讶的道:“哎哟,被你看出来了,小伙子不错哦。” 随即冷笑道:“玩你又怎样!” 赵平冷着脸道:“你觉得我不敢杀你,所以就敢在我面前跳是吗?” 段治平嘴角一咧:“要不你回去问问你家主人,看他会不会让你动我?或者说你敢不敢违抗你主子的命令动我?” 赵平眉头一挑,与段治平隔空对峙。 最终,他森然一笑,说道:“原来这就是你跟我嚣张的底气啊?” 他的目光转向了段治平后面的那些村民们,神情变得越发森冷起来,像是一条埋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我是不敢动你,但是你猜,我敢不敢杀了这些给你壮胆的村民?敢不敢杀了你的家人?” 段治平打了个哈欠:“大哥,你能不能有点新东西?每次都是这种威逼利诱的手段,我都看得烦了。” “就算是当山匪,你也应该让自己专业一点才行啊!要不然专业不过硬,以后失业怎么办?” 赵平眉头一皱,呵斥道:“你管我什么手段,反正有用就行。” 他在马背上低俯着身子,声音就像是三伏天里突然吹来的一股冷气,突然从脚底上直冲天灵盖。 “你信不信,今天你不交出纺车来,我绝对让这些村民们死无全尸?还有,你的家人和村子里的老人妇孺都躲在后山吧?” 他突然大声喊道:“你要是不交出纺车,老子先把这些村民都杀光,再去后山把那些藏起来的人抓过来。” “尤其是你的家人,老子要在你面前将他们一个个的杀光,让你亲眼看着因为自己的愚蠢行为害死了多少人。” 里长孙德胜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有赵喜在旁边搀扶着他。 其余的村民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个个被吓得脸色煞白,心脏狂跳。 面对着山匪头子找平的阴毒威胁,段治平依然神色淡定,微笑道:“你看,我就说你只会来威胁那一套吧?真是没劲!本来还想跟你多玩一会儿的,现在看来,你是提着灯笼急着去厕所啊。” “什么意思?”李黑狗不解的问道。 旁边的山匪解释道:“二当家,这小子是在骂大当家找屎(死)。” 赵平冷笑一声,“小子,你很狂啊!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死!” 话音刚落,赵平便立刻戴上了马肚子上挂着的头盔,然后警惕着四周可藏身的地方,生怕哪里冒出一根冷箭来洞穿自己的喉咙。 段治平笑道:“当然是送你一程了。” 第二百一十章 摧枯拉朽 战斗一触即发。 段治平拍了拍手,立即有着破空风声从山林中传来,一根根巨大的重型箭矢飞跃山林而来,精准的射入山匪人群中。 这些如同标枪一般的重型箭矢,装载了极其锋利柔韧的箭头,在一千米范围内,可射穿五层钢板,但是超过了一千米之后,有效杀伤力则会急速下降,大概在一千五百米之内,还可以射穿三层钢板。超过一千五百米,杀伤力就下降的更快了。 对于这些肉体凡胎的山匪来说,他们的身体就跟一块块豆腐一样没有差别。 咻!咻!咻! 重型箭矢不断的从山林中射出,那些被箭矢射中的山匪,还来不及体会被射穿的感觉,然后就被撞向后面的人,将后面的山匪也一块射穿,最终将一条线上的山匪串成一串钉在树上。 一箭之威,可射杀好几个山匪,杀伤力巨大。 一瞬间,紧靠着第一轮的射击,就将山匪杀伤了接近一百人。 场面顿时变得非常血腥,地上到处都是山匪留下的血迹,还有一些被重型箭矢射断的断手断脚,十分残忍。 那些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种血腥残忍的场面,各个吓得如同一只只鹌鹑一样,不敢动弹。 别说是村民们了,就连山匪也没有见过威力这么强大的箭矢。 山匪们在见识到了对方箭矢的威力之后,就瞬间哗然而散,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东躲西藏,不敢将自己的身形暴露在视野之下。 只是打谷场上本来就是一片空旷之地,山匪们有数百人之众,再怎么躲藏,也躲藏不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段治平举手挥舞。 山林间忽然有了更大的动静,后山林地间早就准备好的几辆投石车开始准备装填发射的弹药。 但大梁国并没有弹药,所以段治平给投石车准备的是一颗颗大石头。 不过,偶然有一天,段治平发现,打铁铺子每天都会剩下许多边角料,这些边角料拿来做什么都不好用。 于是段治平索性就将这些边角料融在一起,打造成了一个带着尖刺的大铁球。 这种大铁球外面一层是坚硬的铁皮,里面装的是沉重的沙石,表面塑造了好些粗壮的铁刺,若是发射出去,杀伤力极强,威力远超大石头,关键是可回收利用,不像那些石头,每次发射出去之后,容易磨损,下次使用还得捡新的石头。 格调实在是太低级了。 负责指挥投石车的陈二黑,看到了段治平的手势,脸色一喜,立即沉声下令:“放!” 投石车左右两边的老兵,立即拉动拴在投石车摆臂篮子的绳子,在将绳子拉到一个极限的承受力之后,老兵们忽然一放手,投石车篮子里的大铁球瞬间被发射出去。 “呜!呜!呜!” 与此同时,其余的几辆投石车与投射出去大铁球,天空中瞬间飞出众多黑色的大铁球,如同流星坠落一般落在打谷场上。 还在逃散的山匪们抬头一看,一片乌云忽然笼罩在了他们头上。 “啊!” 瞬间有着成片成片的惨叫声响起。 大铁球的重量,加上本身的坚硬程度,还有铁球上面的铁刺,再加上投石车的力度,瞬间让大铁球变成了无往不利的破阵利器,砸在山匪身上,运气好的还残留一口气,运气不好的,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这一轮的投石车攻击,密度远远比之前的重型弩箭大,大半的山匪都中了招,打谷场转瞬之间变成了屠宰场,尸横满地,哀鸿遍野,血腥气浓郁得能让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直接晕厥过去。 剩余的山匪们,都已经吓破了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或者干脆躲在同伙的尸体堆成的小山后面。 战斗转瞬即逝。 从开始攻击到战斗结束,算起来还不到六弹指的时间。 打谷场边缘,用山匪们的尸体堆起来的小山后面,大当家赵平和二当家李黑狗以及几个小头领,都躲过了刚才那两轮致命攻击。 虽然是活下来了,但是他们此刻的脑海里,却是如同被白雾笼罩的山,一片茫然。 包括赵平。 在下山之前,赵平已经从刚子口中知晓了对方有弓箭手在村里,甚至还做好了应对的策略,那马背上的头盔就是他的防护。 身上还穿了一件从杨师爷那里揩来的内甲,防御力绝对不低。 再加上山上的数百山匪兄弟,赵平心中那是胸有成竹,对那纺车是志在必得,对段治平那是直接拿捏。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段治平不讲武德啊!直接发动了空中大击,那飞来的重型箭矢什么东西?一下就穿透了好几个山匪的身体。 那破空落下的大铁球又是什么玩意儿?一砸死一片。 这根本不是战斗,分明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赵平想起刚才自己的讨价还价和威胁,顿时觉得自己蠢到极致了。 此刻,他犹如那溺水的人儿,浑身发冷,对深水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自信。 可以说是彻底粉碎了。 “几百人啊!好几百人啊!”一个小头领害怕的颤抖。 一转眼的功夫,几百人的队伍就有一半直接躺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手段? 简直就不是人啊! 别说这些山匪了,就是他们的山匪头子也没见过这种手段。 段治平依然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笑着喊道:“喂,大当家,你还活着吗?活着就吱一声啊!不知道在下的手段,你还满意吗?” 一个小头领偷偷探头看了看外面,低声道:“大当家,他们的攻击好像停下来了。” 赵平探出头一看,果然如此。 “好你个段治平,俺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赵平见攻击停止,瞬间重拾自信,拔起大刀就冲了上来。 二当家李黑狗见状,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赶紧跟着大哥一起上啊!” 李黑狗虽然没啥文化,可是他看得出来,当下唯有抓住段治平这个黑手,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在他的鼓动下,立即有反应过来的山匪跟着赵平和李黑狗冲了上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磨砺 变故发生的极快,这么短的距离,大当家赵平已经冲到了段治平面前,一只手即将要抓住段治平衣领。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默默待在段治平身后的张刑忽然出手,一瞬间就抓住了赵平的手,挡住了他进攻的机会,随后一脚踹出,那赵平瞬间就被踢飞出去。 赵平在地上摔倒,还来不及起身,就被张刑一脚踩在了地上,随后一把锋利的唐横刀便已经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生死关头,赵平也顾不得什么威严了,连忙开口求饶道:“别杀我!” 张刑冷冷的道:“别动!” “好好好,我不动。”赵平躺在地上举起双手,好像一只四脚朝天的大乌龟,一动不敢动,唯恐脖子上的唐横刀将自己的脑袋砍下。 孙三土等人回过神来后,立即冲了上来,将赵平如同绑缚螃蟹一样五花大绑。 赵平叹了一口气,此时大势已去,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段治平隐藏的手段居然这么多,如果他提前知道段治平隐藏了这么多的手段,打死他也不会贸然出动。 只是此时想这些,为时已晚。 这时候,王铁柱和陈二黑才从山林中冲了出来,跑得最快便是齐红芷和她的女兵。 张刑一只手将赵平揪起来,抓着他的脖子道:“都别动,再乱动我就杀了你们大当家的!” 但是山匪们并没有听从他的命令,依然在四散逃窜。 赵平冷笑道:“树倒猢狲散,我被你们抓住了,这些各有心思的山匪才不会因为我放弃逃命的机会。” 张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疼得赵平蹲在地上冷汗涔涔。 张刑直接拿起段治平给他特制的弩箭,连射放了好几箭,瞬间射杀了好几个山匪。 “都别动!给我把武器放下,然后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谁不听话,我就杀了谁!”张刑手拿弩机喊道。 那些山匪们早已被吓破了胆,看到张刑手拿弩机,顿时害怕的将手里的武器丢掉,蹲在地上不敢动弹。 王铁柱朝张刑嘿嘿一笑,喊道:“东子,带人去把能动弹的都抓出来。” “三班、四班,把绳子拿出来,将这些山匪绑起来。其余人拿好武器警戒,谁要是轻举妄动,直接射杀。” “是!” 老兵们立即应答,反应极快的执行任务去了。 东子直接朝着二班的人招手道:“二班所有人,都跟我来。” 二班的所有人立即带着武器跟在东子后面,朝打谷场边缘搜索过去。 很快,东子就在打谷场边缘搜索到了第一个山匪。 东子将他的武器夺了,呵斥道:“自己去那边蹲好。” 山匪不敢反抗,十分顺从的沿着东子来时的路走了回去,然后蹲在了打谷场上早就蹲着等待被绑缚的山匪旁边。 两盏茶的时间后,所有还活着的山匪都被绑了起来,像是一群被五花大绑的螃蟹一样,没有再兴风作浪的可能。 至此,这一支从外县流窜而来,实力远超上一代铁马山山匪的新山匪直接被段治平掀翻了,可以说是全军覆没,除了山上的! 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山匪们,许多老兵都十分激动,同时有着浓浓的荣誉感袭来。 这可是他们退伍之后再一次参与了战场。 感觉瞬间就回到了十几年前在战场与敌人热血奋战的场景,忽然感觉热血沸腾。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他们还能再次感受到这种热血。 而且,这次可以说是他们战斗最轻松的一次,没有损伤一兵一卒,却将对方全军覆灭,死的死,抓的抓。 是一场以少胜多的全胜。 到此时,他们才真实的感受到段治平的恐怖之处。 纸上得来终觉浅,只听别人讲述也是同样的感觉,始终不如自己亲身经历过来的真切。 这一战,足够他们得意一阵子了,甚至是一辈子。 段治平却显得十分平静,这样的阵仗,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当初北戎人数万大军他都没有得意,更何况是现在。 没有觉得有什么好骄傲的,毕竟对他这个指挥过断壁崖战争的人来说,这是一次简单地剿灭山匪行动。 最震惊的应该是那些站在后面的村民们。 就算是村子里面的屠夫,也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他杀的是禽畜,段治平杀得可是山匪啊! 好好的打谷场上,早已是尸横遍野。 在此之前,这些村民们哪里想得到,他们眼中敬畏如虎的山匪,就这样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被段治平歼灭了,将剩余的山匪全部俘虏了。 这种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将所有村民都震得讷讷无言。 齐红芷带着女兵在打谷场外缘显得有些紧张。 这也是她们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的场景。 段治平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去吧。该你了。” 齐红芷自然知道段治平的意思,她点了点头,嘴唇有些微白,但是神色又有些激动,说道:“遵命,先生。” 在战场上,她不是所谓的齐家大小姐,而是段治平手下的兵。 段治平看了一眼齐红芷身后的女兵队长香月。 整个女兵队伍之中,最淡定的就属香月了,看得出来,她应该是齐家安排在齐红芷身边的死士,经历过杀人等血腥场面,所以心理素质比那些女兵们要高得多。 香月也在看着段治平。 齐红芷可不是会轻易服软的人,此时她却直接以下属的身份行事,很明显,齐红芷被段治平折服了。 这其实也不出香月的预料,毕竟别说齐红芷了,就连她都忍不住为段治平的手段折服。 哪怕在跟着齐红芷来之前,齐家就已经秘密将段治平的所有资料都给过她了,其中更是详细记载了断壁崖之战的过程,她也依然不禁佩服不已。 这个男人,拥有不俗的手段,和过人的胆气,难怪他能够在断壁崖一战中打败北戎大军。 不过真正让香月折服的原因,还要属段治平那临危不乱的气度,那种大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可不是能够伪装得出来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信念 香月扪心自问,如果是她带领着几千人跟数万北戎大军战斗,估计早就被突破心理防线了,不可能带着领齐家军打赢北戎大军。 或者说,整个人大梁国都少有人能够做到。 有本事的男人,谁不佩服。 齐红芷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女兵招手道:“都跟我来。” 打谷场内尸体遍地,血流成河,这些山匪们死状极为凄惨,尤其是被大铁球砸中的山匪,内脏器官、肠子等物流了一地,不少山匪都只剩下了半个身子。 战场一向如此血腥。 战争一向如此残酷。 齐红芷看着那些死状凄惨的山匪尸体,紧了紧手中的唐横刀,仿佛手中的武器能够带给她力量一样。 她身后的女兵,除了香月之外,个个面色惨白,也好不到哪里去。 战场一向如此,一旦打仗,没有对错,只有受害者,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战斗。 不是信念极其强大的人,可能都无法在军营中待下去。 甚至有人在第一次上了战场之后,下来直接疯掉了。 那种残酷,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理解。 所以段治平才不希望打仗,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他不选择自卫进攻,就会被别人杀害。 杀与被杀,轮回不止。 越往前走,场面越是血腥恐怖。 有好些个女兵都捂住了嘴巴,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加上让人恶心的画面,让她们忍不住要吐出来。 很快就有人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别看她们从小跟着齐红芷训练,但是都是一些没有见过血腥场面的女子,还算不上真正的战士,甚至许多人平时连拿着刀杀禽畜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提刀杀人了。 段治平要让她们做的,就是补上最后一刀,既是帮助他们解脱,也是让这些女兵们不再懦弱。 如果她们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他应该会让齐红芷从哪来打哪去,最好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一个身子被砸烂大半的山匪在哀嚎求饶,他只剩下一口气了,但就是这一口气,让他痛苦不堪。多半也是快要失去意识了,只有本能的痛苦呻吟。 齐红芷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唐横刀,她的内心在此刻十分纠结,就算那个山匪只剩下一口气了,但是现在在她面前的依然是一条生命。 唐横刀数次举起来,却又被放下去。 对于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来说,很难做到。 但齐红芷是幸运的。 事实上,第一次上战场的人,根本没有时间犹豫,因为他们在上战场的时候,就已经是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如果他们不动起来,下一秒死的就会是他们。 所以,处于生存的本能,这种所谓的第一次上战场的人,会直接融入战场之中。 也有人因为排斥这种战场,出现畏手畏脚的情况,这种人要么死了,要么幸运的活下来了。 但是即使侥幸活了下来的,估计以后也不敢再上战场了,严重点的,精神都有可能会出现问题。 齐红芷不一样,她可以有机会犹豫,甚至可以选择退缩,因为现在的她没有生命危险,她不是在进入战场,而是一场学习,一场段治平给她安排的学习。 但就算是学习,事关一条生命,也没有那么容易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那哀嚎着的山匪忽然回光返照,眼中透露出凶光,发出犹如困兽一般的嘶吼声,尚存的手抓着掉落在一旁的刀,朝着齐红芷砍了过去。 香月一直跟在齐红芷身边,她是齐家安排在齐红芷身边保护她的死士,把齐红芷的生命看得比自己还重。 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个回光返照的山匪,动作极快的闪身,正要将那个山匪打死。 一支箭忽然从后方射了出来,精准的射中那山匪的喉咙,从他的喉咙中穿透而过,那山匪瞬间毙命,结束了痛苦折磨。 齐红芷吓得连退好几步,香月连忙将她扶住。 一直跟在不远处的段治平上前来,安慰道:“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心理压力,战场就是这样的,一旦站在敌我双方,你不杀了他,他就会杀了你。这跟你杀不杀死一个人没关系,是因为选择,让你必须要动手。” 齐红芷泪花涟涟的看着他。 段治平淡淡的道:“有什么好哭的,跟个娘们一样唧唧歪歪的。” 齐红芷不解的问:“可我不就是个女人吗?” 段治平嘴角扯了扯,安慰道:“我的意思是,这些山匪都是无恶不作的坏人,你今天可怜他们,却不知道,死在他们手底下的老百姓有多少。” 随即,他指着缩成一团的那些被山匪送来的女人说道:“你看,那些就是例子。沙匪们要么是将她们抢过来的,要么是在牙行买过来的,不管哪样,都是罪恶。” 他又指着自己道:“你再看,我也是一个受害者,我好好做着生意,找招谁惹谁了?这群山匪偏偏要跟我作对,将我逼死。所以,你杀死他们,不应该有心理负担,你这是惩奸除恶,你是女侠啊!” 这位在刚才还心狠手辣的瞬间杀死了上百个山匪的人,此刻居然在这里卖惨。 但齐红芷明白了。 “先生,我明白了!”齐红芷扬起坚定的神色说道。 段治平竖起大拇指:“很好,那就继续吧。” 齐红芷点了点头,很快找到一个还在苟延残喘的山匪。 那个山匪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向她求饶,“小姐,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偌大一个家还等着我养呢。” 齐红芷呸了一口,骂道:“你家里有老有小还出来干坏事害人,该杀!”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紧紧握着的唐横刀干净利落的砍了下去,山匪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 滚烫的鲜血飙了一地,身上的盔甲瞬间被染红,那张俊俏的脸上沾着点点滴滴的殷红。 齐红芷的手忽然有些握不住刀,但她依然咬着牙握紧手中的唐横刀,因为她记得有人跟她说,在战场上,刀是伙伴,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弃。 第二百一十三章 破障 香月一直跟在齐红芷身边,看着连禽畜都不敢杀的大小姐,送一个人上了西天。 相比于齐红芷,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神色的变化,这种场面对于她来说,或许是司空见惯了。 齐红芷忽然转头对着香月笑着道:“香月,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香月笑了笑,有时候人们发笑并不是因为想要笑,也不一定是想要表达开心。就像此时的齐红芷一样。 无论如何,香月都没有说什么,突破障碍之后是会有一段时间的后遗症的,别人说什么也没有用,需要自己跨过去这个坎。 齐红芷在段治平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之后,她的心理预期很快就变过来了,第一次杀人的罪恶感和恶心感也渐渐变得淡薄起来。 香月笑了笑。 齐红芷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唐横刀道:“姐妹们,我做到了。” 女兵们齐声欢呼,惹得好些老兵都朝他们看过来。 齐红芷又朝段治平看过来。 后者微微一笑,摊了摊手没有说什么。 齐红芷喊道:“你们听我说,这些山匪都是罪大恶极的混蛋,你们杀他们,是为民除害,是在做好事!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今天他们不死,日后为害一方,那才是真正的良心过意不去。” “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女兵们听了齐红芷的话,都感觉心里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甚至有几个女兵,直接拿着刀,在山匪们身上一顿乱砍,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是过程可就痛苦折磨多了。 齐红芷知晓,这几个女兵都是因为被山匪害的家破人亡,才被卖到她家里当仆人的。 如果没有山匪,可能她们现在都已经嫁给了良人,相夫教子,而不是在这里拿着一把刀,顶着冷风思考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她们同样是山匪造成的被害者,对山匪们恨之入骨,此刻就像是发泄孩童时的愤怒一样。 或许无人知晓她们的过去,但是她们心中依然铭记,那夜晚时燃烧着的大片火把,那火把明亮火光下狰狞的面孔,那面孔上浮现的凶残。 这一刻的她们,不止是复仇,还有突破自己心中的阴影。 其余的女兵中有的是齐府的家生子,有的是因为家中无粮被卖给齐府的女儿,有的是家道中落,被迫为奴的小姐等等。 她们在这一刻仿佛没有了往日的怯弱,就像她们从来不相信女人会上战场一样,此时此刻也干着自己曾经觉着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们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唐横刀捅进了山匪的身体里,鲜血飞溅,落在了她们麻木的脸上,有种诡异的鲜红。 香月也提着刀杀了不少苟延残喘的山匪,她的表情可没有那么丰富,因为这对于她来说相当于家常便饭,自从当年她成为死士的那一刻起,注定她以后的路还要更残忍。 段治平带着老兵手持弩机站在不远处。 虽然段治平让她们近距离感受一下杀人的感觉,磨砺一下心志。 但他也不会放任女兵不管,至少不会让她们因此受伤。 段治平看着那几个比较残忍的女兵,走到齐红芷身边道:“虽然我主张不要对敌人仁慈,但是也没有必要那么残忍,这些山匪也就算了,以后上了战场,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希望你们在战场给敌人留一个完整一点的尸体。” 齐红芷点点头,随后指着那几个女兵道:“那几个姐妹,都是我挑出来的,她们的家都被山匪们毁了,然后被山匪们转手卖给了牙行,牙行又将她们拿出来售卖,好像把她们当做是一件件玩具一样。” 段治平一言不发。 随后说道:“注意安全。” 齐红芷甜甜一笑。 她知道段治平派了一些老兵跟着她们保护她们的安全。 老兵们站在一旁都憋着笑。 别看女兵们平日里训练时跟他们比起来毫不逊色一般,但是在战场上,女兵们完全就是新人,磨磨蹭蹭,动作多余,没有做到快准狠。 这也不能怪她们,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能够克服心理恐惧就已经不错了。 更何况段治平也没有希望她们一下子就达到他的要求。 这样的行为,若真是在战场上,恐怕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不过幸好,现在不是在战场上。 老兵们继续端着弩机守在女兵身边。 站在后面的村民越来越多。 孙德胜特意去后山将那些躲起来的村民们喊了出来。 所以人都默默的站在了后面,一言不发的看着女兵们将山匪杀死。 这一幕的冲击力,对于这些在山匪面前唯唯诺诺了不知道几辈子的村民们来说,绝对比对女兵们的冲击力更大。 世代住在邻塘村的村民们,哪一个没有被山匪们洗劫过?哪一个没有遭受过山匪虐待?甚至其中不少人都跟女兵们一样,被山匪搞得家破人亡。 但是,这一刻他们知道并且看到,那些凶残暴戾的山匪,也是能够被打败的。 段治平可以做到,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做到? 打谷场上的哀嚎由少到惨烈,再慢慢变得稀少起来。 场面一片狼藉。 齐红芷带着一群女兵们走了回来。 她们脸上的神色莫名,有麻木、有冰冷、有如释重负、有欣喜、有悲痛等等。 相同的是,她们身上已经站满了山匪的血,刀上还流淌着新鲜的血液,有些地方已经干涸成褐色,在一次次的血液溅射下,层层覆盖,变成了红褐色斑点。 这一刻,别说是段治平了,就连那些村民们都发现了女兵们的气势不一样了。 不少村民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也许是不敢表露出来,也许是由内心而发的尊敬,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报告先生!任务完成!” 齐红芷对着段治平行了一个军礼,掷地有声的喊道。 其余女兵们听到齐红芷的声音时,瞬间齐刷刷的敬礼。 段治平笑了笑,“好,鉴于齐红芷将军及其队伍完成任务十分出色,奖励你们立刻去洗个热水澡。” 齐红芷顿时咧开嘴哈哈大笑,女兵们也露出了笑容。 她们知道,自己的懵懂无知,遇上了真诚教授自己的人,是多么幸运。 第二百一十四章 回馈 齐红芷带着女兵从人群中穿过。 平日里那些总是爱说闲言碎语的村妇们都闭上了嘴巴。 “二郎,咱们后面怎么办?” 孙德胜上前茫然的问道。 虽然他是一村之长,但是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简直直接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此时的孙德胜,心乱如麻,根本没有了往日的分寸与从容,更别说思考对策了。 段治平镇定自若,扫了周围几眼道:“里长,你叫上大伙儿一起到我的纺织厂去,有几件事我要讲一下。” 孙德胜点了点头,随后指着打谷场道:“那打谷场这里怎么办?” 段治平道:“官府有告令,民间有剿匪者,可以凭着山匪的人头领取赏钱。这里就等县城的人来验过之后再说吧!” 他转头对张刑喊道:“张大哥,你派几个人先看好这里啊!” 张刑点头,自然是没有问题。 随后,段治平又让张刑将山匪俘虏安排好就跟着回来。 段治平走回了纺织厂,相较于女兵们的狼狈,他倒是没有丝毫的慌张与狼狈,这整件事情的最大谋划者,却是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纺织厂门口,楚妍涵、宋惜月、楚妍玉已经等在那里了。 “夫君,你没受伤吧?”楚妍涵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担忧的问道。 段治平拉着她的手笑道:“当然没事了。” 楚妍涵自然不信,非要亲眼看过之后才愿意相信。 在她查验了一遍,发现段治平真的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宋惜月和楚妍玉对视一眼,皆是觉得有些无奈,这光天化日的,男男女女不知道羞耻…… 楚妍涵笑道:“没事就好。红芷她们先回来,我看到她们浑身是血,都快吓死了,好在她们没有受伤。” 说起此事,段治平忽然想起来,说道:“对了,家里还有些香皂,你拿些给她们用吧。” 楚妍涵点头。 随后,段治平便走进了纺织厂里。 村民们听说他在纺织厂有事情要说,早都已经赶来了。 他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同样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尤其是那些最早站出来的村民,从头到尾的看到了段治平与山匪们的争斗。 以前,在他们的眼里,段治平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整天开口就是酸溜溜的圣贤话,简直就是一个书呆子。 就算是成婚以后,也不过是一个有本事的文弱书生,最多是一个有生意头脑,跟齐恒关系不错,对人也挺不错的书生。 但就在刚才,他们看到了段治平的另一面。 一个有手腕、有胆子、有智慧的段治平。 这个段治平,在面对几百个山匪的威胁面前,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甚至还敢跟这些山匪对峙叫板。 后面更是说打就打,说杀就杀,那可是几百个山匪,不是几百只鸡鸭啊。 就算是鸡鸭,好几百只一起扑上来,那也够呛的。 更不用说是几百个凶残的山匪。 但段治平硬是用几十个人,将那几百个山匪打得伤亡惨重,俘虏上百。 这种铁血手段,太让人震撼,又让人觉得害怕。 一些村民甚至不敢看着段治平,这是一种畏惧,一种威严,即使段治平不动声色,他们也会不由自主的害怕。 震惊归震惊,其中不乏一些心里强大,思绪活络的人。 他们立马想到,如果铁马山上的新山匪都死了,那段治平卖货的阻碍就没了,他的资金也就有了,那就是说他们很快就可以复工了。 也有人在猜测,段治平之所以对这些山匪如此残忍,可能也是为了敲山震虎,将自己的名声打出去,让其余的山匪不敢觊觎。 “大家先别吵,都听我说。” 段治平一出声,全场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段治平。 段治平很满意他们的反应,说道:“今天叫大家来,有几件事要宣布。先说第一件事情吧。” “第一,从明天开始,所有厂房工地恢复正常工作。大家都记得来啊!”段治平笑着道。 村民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都开心的鼓起掌来。 甚至有些人还激动的跳了起来。 没有工作的这几天,他们的日子可是过得很不理想,而且也很无聊。 恢复工作,对他们来说,可谓是一则喜事。 那是实打实的大好事。 段治平刚伸出手,村民们就立即安静了下来,仿佛预料到他的动作一样。 他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道:“这第二件事嘛,可是绝对的大好事。有人想知道吗?” 几个村的村民顿时哈哈大笑:“当然要听,二郎你快说啊!” 段治平直接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本村的村民,以及现在的几个村子的村民,有在我手底下干活的,一律工钱翻倍。” 村民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 实在是太过让人震惊了。 他们的工钱全都翻倍,意味着段治平的收入就会大量减少。 纵观前几个朝代,就没有人这么干的。再往前推几个朝代,也没有。 除非是个不精细的。 但是段治平是个不精细的人吗? 明显不是。 不然他能够办下这么大的家业吗? 段治平微微一笑,他这么做不是为啥,单纯就是为了表达一份感谢。 虽然今天有没有这些村民都不重要,事实上,这群村民也确实没有帮上什么忙,甚至还成为了山匪要挟他的人质。 但是,就冲着他们不怕山匪还要来支持他。 段治平觉得,他们就值得自己为他们付出一些。 不就是赚得少一点嘛,他又不是只能赚这么多,以后肯定能够赚得更多。 但是支持他的民心,却不是什么时候想有都能有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段治平笑着重复了一遍。 下一刻,织房内掌声雷动。 简直是太感动了。 不少人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翻倍后的工钱,然后简直开心到嘴角都要咧上天了。 很多人庆幸自己站对了队伍,不然这么多钱,肯定轮不到他们了。 当然,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让他们获得了这么优厚的待遇,而不是因为这么优厚的待遇,所以他们选择帮助段治平,包括那些拿着高薪月俸的押货队伍。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用再交粮 段治平压了压手掌,织房内的掌声瞬间停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掷地有声的说道:“第三件事情,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交粮食给山匪了。” 织房内安静了一会儿,那些村民们都在七嘴八舌的窃窃私语。 段治平听着他们的声音,笑道:“如果再有山匪来闹事,那么外面打谷场上躺着的山匪尸体就是他们的下场。” “好!” 织房内顿时响起了雷声般的掌声。 他们受够了山匪的压迫,如今听到段治平告诉他们,以后可以不用给山匪交粮食了,自然是高兴地不得了。 对于他们来说,山匪是一群十分恐怖的群体,但是对于段治平来说,尤其是在所有人面前将一群强大的山匪打败之后,这句话变得十分有说服力。 所有人都知道,段治平说的这件事,他真的有实力能够做到。 打谷场上的山匪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有人质疑段治平,所有人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他们生活在山匪压力之下太久了,久到忘记了反抗了,久到变成了一群温顺的绵羊。 凶残的山匪,简直就像是噩梦一般。 但是他们在刚刚见证了一场针对山匪的绞杀之后,他们麻木的心好像变得动摇了。 事实告诉他们,山匪并不是多么可怕,他们也是人,一样可以被击败。 这便是段治平明明有实力可以将山匪们剿灭在铁马山上,却依然将战场选择在了邻塘村的原因。 他就是要让那些愚昧的村民看看,山匪并非是无敌的存在,只要齐心协力,就可以将山匪敢出去,保卫自己的家园。 不过,毕竟是世代累积的恐惧感,想要一下子消除干净的可能性不大,只能慢慢的潜移默化的消除他们对山匪的恐惧,乃至于磨炼他们对其他压迫力量的反抗心理。 今天在邻塘村的一场战斗,就是他段治平为了改变邻塘村村民而种下的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成为一棵茁壮的大树。 段治平相信会如此。 村民们都很开心,谁不想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没有了山匪的压迫,至少他们可以过得好一些。 从此以后,也不至于担惊受怕。 段治平道:“这次就这三件事要讲,现在我讲完了,明天大家记得来上工就是了。” 村民们高兴的鼓掌。 段治平走出织房,看到了前来找自己的张刑。 “张大哥,王猛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段治平出声问道。 正所谓狡兔三窟,聪明如段治平,肯定不会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他在邻塘村一共训练了四十二个老兵,但是这只是他在表面上的力量。 暗地里,他还培养了三十几个老兵,都被段治平藏在了山中秘密训练。 这样别人就以为他只有四十几个人,从而掉以轻心。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除了给段治平招募老兵的杨七,就剩下张刑知晓这件事情了。 而王猛在与北戎大军的战斗中,英勇冲锋,导致光荣受伤,伤好了之后身上也落下残疾,只能被迫退役。 他退役之后,段治平就将人找了过来,那批隐藏在山中的秘密老兵,就是王猛在训练。 段治平分给王猛的任务,就是带着人等铁马山上的山匪大军下山之后,把他们的老巢给攻占下来。 让段治平担心的是,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不会出事了吧?”张刑皱着眉头问道。 段治平也皱起了眉头,赵平这次可是倾巢出动,留守在寨子里的山匪应该不会太多,以王猛的能力应该早就拿下来了才对。 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呢? 难道真的出事了? 比如说,那个杨师爷忽然带人去支援铁马山的新山匪? 张刑说道:“这么想着也不是办法,要不我直接带人去看看?” 段治平沉吟片刻,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好!”张刑道:“我们带多少人去?” 段治平问道:“现在我们能调动多少人?” 张刑道:“本来有两个班在看守投降的山匪,咱们空闲的还剩下三个班可以调用。” “好,够了,带上三、四、五班出发。”段治平点头道。 段治平将手底下的老兵分成了五个班,每个班大概有八个人,也是为了方便行动。 每个班都有一个伍长,负责带领各自的班执行命令。 而张刑则是大队长,负责统领所有老兵,即使是伍长也不例外。 王铁柱是副队长,同样负责所有老兵。 张刑正要立即去调动三个班准备出发,段治平连忙叫住他说道:“张大哥,记得吩咐他们要小心看管那些山匪,不要让村民们随意接触那些山匪。” 虽然他现在对邻塘村及其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好感不错,但是这并不表示段治平会无条件相信他们所有人。 如果他们之中有山匪的人,一旦将这些山匪放出来,而段治平又不在村子里面,后面将会不堪设想。 当初发生在断壁崖的事情,段治平可不想重蹈覆辙。 张刑拍着胸膛保证道:“放心吧二郎,我会让小心看管山匪俘虏的。” 段治平点了点头:“此事万万不可怠慢。” 张刑走后,段治平又叫来王铁柱。 “铁柱,你带人去齐红芷那里,将她们的马匹借出来。我们去铁马山如果步行的话太慢了。”段治平说道。 虽然他也有一些马匹,但是这些马匹数量明显不够,就算是加上运输货物、原料的马匹也不够用。 而且,马匹的质量也跟齐红芷的马匹比不了,那些都是实打实的军中好马。 这种质量的马匹,他现在是买不起的,就算买得起,也没有资格买到。 所以只能像齐红芷借一些马匹了,她可是齐家大小姐,手底下的各个女兵都配备了马匹,待遇可不比他手底下的老兵差。 王铁柱连忙点头道:“好的,先生。” 做完这些之后,段治平又回去找到了楚妍涵,交代了一声他要做的事情后走向村口。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同门 当他走到村口的时候,发现张刑已经整顿好大队人马等候在那里了。 还有齐红芷也在。 她之前杀了那么多山匪,浑身都是血腥气味,这会儿用香皂洗干净之后,就没啥味道了,而且段治平还在香皂里面加了一些天然香味剂,有着淡淡的香味飘来。 不过头发还是很湿润,毕竟是女孩子,头发比较长,想要干燥没那么快,这个时代又没有吹风机。 她便将一头黑发随意的披散着,若是绑起来,到不了第二天就会发臭了。 虽然这个年代没有那么重视颜值,属于大家都是随便长着玩的时代,但是出身大门户的女子,容颜着实不差。 此刻,在齐红芷身上,完美的将英姿飒爽和女儿柔情矛盾的糅合在一起表现出来。 “听说先生还要去攻打铁马山?”齐红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段治平。 段治平笑道:“对,斩草要除根嘛。” “你带了多少人?”齐红芷问。 段治平回答道:“三个班。” 齐红芷有些惊讶,“三个班,也就二十几个人,按照之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山上的山匪防守力量应该不会差。” “我在兵书上看过,想要攻占一个地方,往往需要花费比防守方多出数倍的兵力才能稳妥的拿下对方。先生带这么些人,能行吗?” 这倒不是她怀疑段治平的能力,而是防守方占据地利,确实很难攻打下来。 当初段治平能够在黑松山拖住北戎大军那么久,靠的也是地利。 要是在平地死守,像何霄虎那般,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 段治平道:“没事,我在那边还有一些人手,应该足够攻打下铁马山了。” 他之所以直言不讳,是因为王猛已经明牌,那就没有必要继续隐藏下去了。 齐红芷惊讶的道:“原来先生还有隐藏的后手,难怪那么自信去攻打铁马山。” 段治平微微一笑,他可不是那种没有底气硬要装蒜的人。 齐红芷随后又缠着他问东问西。 段治平不愿其烦的道:“你是不是也想去?” 齐红芷顿时激动的道:“可以吗?” 段治平微微一笑,说道:“当然……不可以!” “为什么?”齐红芷失望的问。 段治平皮笑肉不笑的道:“因为没有多余的战马了,现在这些我不都是跟你借的吗?” “这样啊……”齐红芷有些失落的回答,忽然想起来什么,笑道:“那就我自己跟着你们去好了,我自己有战马。” 段治平有些无奈:“行行行,那你跟着来吧。” 如果继续让她纠缠下去,估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发。 王猛没事还好,要真是有问题,时间可耽误不得。 而且作为女兵队伍的将军,也确实要多长长见识,要不然还像之前那样,杀个山匪都那么费劲,有什么用? 还是那句话,如果她支撑不下来,完全可以滚回家去。 香月默默的跟在了齐红芷后面,作为齐红芷的死士,她自然要寸步不离的保护齐红芷的安全。 段治平直接骑着马一马当先的飞驰。 当初在前往北境的时候的,齐恒可是教过段治平骑马的,经过几个月的军营生死战斗,段治平的骑马技术也不会差,十分娴熟。 齐红芷很快的就赶了上来,虽然她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但是因为从小就爱打仗的原因,她的马术从小练起,十分娴熟,比起段治平这种才接触没多久的人来说,自然要厉害。 “先生,你的马术也是我哥教的吗?”齐红芷大声问道。 段治平点头:“是啊。” 齐红芷笑道:“我的马术也是我哥教的。这么算来,我们应该是同门啊!” 段治平嘴角微微一翘:“那我应该叫你师姐还是师妹?” 齐红芷吐了吐舌头:“我错了先生。” 段治平和善的笑道:“你没错。” “不!我有错。”齐红芷心虚的道。 段治平点头道:“好吧,那就是你有错,回去之后自己加练一组训练。” “好的先生。”齐红芷撇了撇嘴,无奈答应。 一群人飞马奔驰,从山路中绕过,只花了一个多时辰就赶到了铁马山附近。 段治平止住座下战马,说道:“派个人去打探一下前方有没有危险。” 他害怕王猛已经被山匪拿下,然后山匪在铁马山的必经之路有所埋伏。如果真是这样,他贸然带着人马冲进去,很容易就会中了敌人的圈套。 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 张刑立马喊道:“老于,去打探一下。” 老于出身斥候,打探消息的能力一流,张刑也算是知人善用。 这也算是段治平有意为之。 在杨七一开始招募老兵的时候,段治平就已经强调过了,最好给他找来掌握各种能力的老兵,越拔尖越好。 老于很快骑着马冲进了山林中,说来也奇怪,一人一马,按理来说动静很大,但是老于进入之后,半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等了一会儿,老于就出来了,而已还带来了攻打山匪老巢的王猛。 “王猛,什么情况?”一见到王猛,张刑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两人作为一明一暗的队长,平日里自然有多交流,再加上同样出身齐家军,所以倒是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不过张刑从军比他还早,随着这齐恒打过不少仗,王猛对他还是比较钦佩的。 “情况不太好。山匪上留守的人挺多的,他们依仗着山林地势,死守不出,我们也强攻不上去。”王猛脸上浮现羞愧的神色。 他王猛以前好歹也是跟着段治平打败了北戎大军的人,现在却连一群小小的山匪都搞不定。 说出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段治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没事。 随后问道:“攻打山匪老巢的兄弟们没有受伤吧?” 王猛说道:“对方的防守力量很强,我们几次强攻不上去,有几个兄弟受伤了,不过都是轻伤,问题不大。” 段治平点头道:“兄弟们没受伤就好。这样,你先带我去看看山上的情况再说吧。” 王猛点头:“行!” 第二百一十七章 对策 王猛带着段治平穿过了铁马山外围,来到他驻扎的地方。 站在这里,抬起头能够看到山上的山匪老巢。 只见那山顶上,有一个山匪寨子,山匪们在通往寨子的山路上修筑了防御军事,一袋袋沙包垒起来的城墙,就像是一个铁桶,除了狭小的通道,没有一点破绽。 但问题是,那个狭小的破绽,就算有人冲到了那里,也很难冲过去,更何况其中的山匪肯定会阻扰。 山匪们站在沙包垒起来的城头,居高临下时只需要丢下石头木头等物,就可以让进攻的人铩羽而归。 这一看,段治平心中恍然大悟,难怪王猛打了这么久都没有打下来。 这也不能全怪他。 实在是铁马山上的地形真的很适合防守,如果没有五倍多于山匪的兵力,很难一口气攻打下来。 如果当初铁马山上的原有山匪没有中计离开铁马山,估计他当初很难将县内的山匪围剿掉。 如果赵平没有主动出击,而是凭借着铁马山的地势死守,他同样也很难攻打上去。 当然,对段治平来说,结果是一样的,只是过程难易不同而已。 王猛问道:“怎么样先生,有办法了吗?” 作为亲身参与过断壁崖那场战斗的人之一,他对段治平的崇拜可以说是极其浓厚的,相信没有什么困难是他解决不了的。 齐红芷皱眉道:“兵书上说,以城墙为固,居高临下者,可固若金汤。这地形不好打。” 段治平好奇的问道:“那什么兵书上说,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齐红芷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一般来说,要么用云梯,要么用直接用撞城木撞开城门大举进攻。”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先生的投石车应该也可以解决这个困境。” 王猛有些惊讶的打量了齐红芷几眼,他先前看到段治平带着一个女子过来,还有些奇怪,没想到她竟然还读过兵书,不过对于王猛这种大老粗来说,兵书上说了啥,他是不知道的。 张刑看出他的疑惑,连忙解释说道:“这就是齐将军的妹妹。” 王猛讶然的张开嘴巴,然后恭敬的抱拳道:“原来是齐将军的妹妹,是属下无礼了。” 盯着齐将军的妹妹打量,还不得被齐恒扒一层皮? 王猛心中有些慌张。 齐红芷摆了摆手,大方的笑道:“没事,不知者无罪。” 说罢,她看向一旁的段治平,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段治平笑了笑,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大小姐,我们这里哪来的云梯?哪来的撞城木?哪来的投石车?”段治平有些无奈的道。 王猛在山中秘密训练,所以投石车之类的大型武器,段治平并没有给他分配。 本来任务也不重,只是没有想到铁马山的山匪还藏着这么多人。 段治平以为铁马山的山匪都引了出来。 其实不是。 赵平为人还算谨慎,这也是杨天纵选择他的原因之一。他一般所谓的倾巢而出,都是制造出来的假象,实际上每次倾巢而出,都会在山寨中留下六七十人守护老巢。 毕竟他跟一般的山匪不一样,别人都是抢来的银子就花光了,他则会将这些钱粮都囤起来。 齐红芷尴尬的笑道:“没有嘛?那要不要我回去带过来?” 段治平摆手道:“没必要,你一来一回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更何况我现在就有破敌之策了。” 齐红芷脸色一喜,连忙问道:“先生又有什么良策了?” 段治平微微一笑,指着山匪用沙包垒起来的城墙道:“你刚才说,山匪居高临下是吗?” 齐红芷点头道:“没错,占据高处可是一项极其有利的优势。” “没错!”段治平说道:“但如果我将居高临下变成我们的优势,那么事情是不是就变得容易了很多?” 齐红芷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这山匪垒起来的城墙都快要两丈高了,就算是把两个人叠起来都没有这么高。想要高出他们,又不借助云梯,难度极大。” 段治平笑道:“其实,就算是此处有云梯,我也不会选择云梯的。” “为啥?”王猛忍不住低声问张刑道。 张刑瞪了他一眼,不懂就乖乖听着。他自己也听得极其认真。 齐红芷问道:“为什么?”直接问出了三人的心思。 段治平道:“云梯虽然有用,但是代价太多了。历朝历代的战争中,攻城战的伤亡比例是最大的,便是因为这个。想要冲上对方的城墙,不知道要用多少尸体才能堆起来。” 三人若有所思。 “我主张的战争中,能够以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效果,才是一场完胜的战争。做到这个,你差不多就可以是很厉害的将军了。”段治平说道。 齐红芷连忙点头,她也要成为这样的女将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齐红芷问道。 段治平咧开嘴笑了笑:“很简单啊,这附近都是高大的树木,其中不乏一些高达三丈的树木,直接将士兵吊在树上进行射击不就行了?” 齐红芷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段治平笑道:“你不就是想说,如果吊在树上,我方士兵没有办法移动,等同于一个个靶子,任人射杀了是吗?” 齐红芷三人连连点头。 “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去送死。” 段治平自信的道:“你们忘了,我改进过的弩机,射程远远超过普通的弓箭,只要我们把握好距离,那就是单方面碾压。” “而且山匪本来就没有多少弓箭,跟王猛打了这么久,估计剩不了多少了。” “对呀!”王猛恍然大悟,好像是在说这么明显的办法的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笨死了! 齐红芷也是笑道:“还是先生主意多。” 张刑说道:“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因为我们的弩机射程比他们远,如果我们的射程太短,即使能够吊在树上,也射不中他们。” 段治平笑道:“总结的很好,这叫射程即是真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心理战 “铁柱,你带些人去找一些木头和干草过来。”段治平吩咐道。 王铁柱立马点头:“好的,先生。” 齐红芷十分好奇:“先生,你不是要爬到树上去吗?弄这些木头干草做什么?” 段治平神秘一笑:“当然有用。” 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垒起一个高高的土墙,是杨天纵给赵平出的主意。 不然凭借着赵平的智慧,如何也想不出来这种办法来。 此时在土墙之后,留守在山上的山匪们开始喘息起来。 一个山匪小头领说道:“大家都撑住,只要等到大当家和二当家带着人回来,我们就能够得救了。到时候,我们就是守住山寨的功臣,想要什么奖励都成。” “黑炭,你不是想要一个姑娘嘛,只要守下来,姑娘你随便挑。” “一只耳,只要守下来,晚上随便你吃肉。” “还有龅牙,你不是喜欢钱吗?只要守下来,大当家的赏赐肯定不会少。” …… 铁马山山上的山匪们在受到了王猛的数次冲击之后,已经是有些疲惫了。 但此时在山匪小头领的鼓励之下,所有的山匪都鼓足了劲,要守住这片土墙,以及土墙后面的山寨。 每一个人心里都幻想得到奖励的场景。 就在这时,龅牙惊讶的喊道:“虫哥,你快看,那是什么?” 被称作虫哥的山匪小头领,立即站在石头堆上探头看去。 只见约莫在六十丈之外的大树下,一个个士兵绑缚着绳子,背着弓箭,在缓缓上升。 “那好像是敌人!”虫哥惊讶的道。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打仗的时候将士兵吊起来的,难免有些惊讶。 “他们要干嘛?”龅牙探头探脑的看着远处的大树上问道。 虫哥摇摇头:“不知道。” 狡诈的一只耳忽然狡猾一笑,说道:“虫哥,快放箭!” 虫哥问道:“做什么?” 一只耳解释道:“虫哥,不管他们将人吊起来干什么,但是对于我们来说,他们把人吊起来,不就是一个个让我们随便射击的固定靶子吗?” 听完一只耳的解释,虫哥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对面的指挥官是个蠢货吧?怎么能干出这么蠢的事情来?兄弟们,快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山匪们也是兴奋不已,这不是放在眼前的好事嘛!等他们杀了敌人,也算是有功之人,到时候自然可以向大当家的要些赏赐。 嗖!嗖!嗖! 一支支弓箭从垒起的土墙里射出,朝着远处的大树射去。 但是当那些射去的弓箭路程超过三十丈之后,逐渐失去了最大的穿透力,等到了四十丈的时候,射出去的弓箭已经开始摇摇晃晃,到了四十五丈的时候,已经是无法维持飞行落了下去。 虫哥有点傻眼,他之所以能够成为山匪小头领,就是凭借一手强大的臂力,拉开的弓箭能够比别人射的远许多,但就算是他,四十五丈也是极限了。 大树底下。 段治平看着山匪慌张的一幕,笑道:“把草人放下来,然后在距离不超过四十五丈的基础上变换位置,同时推进三丈。” 齐红芷道:“原来先生找来干草树枝,是要做草人。” 段治平点头:“知道为何吗?” 齐红芷毫不犹豫的道:“是为了测试对方的射程。” 段治平问道:“还有吗?” 齐红芷挤了挤狭刀般的眉毛,说道:“为了消耗掉山匪的弓箭!” “没错!”段治平笑眯眯的点头。 齐红芷顿时得意的笑着,仿佛是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一般。 段治平却继续问道:“还有吗?” 齐红芷愣了一下,抓着长发飘飘的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有些泄气的问道:“先生,我想不出来了。” 段治平道:“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得不到答案,让齐红芷无比烦闷,但是也只能继续看下去。 老兵们在得到段治平的指令之后,立即又将草人向前移动了一丈。 土墙那边,山匪们看到树上吊起来的人被放了下去,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射中人,但是能够将他们的又一个计谋打断,也让他们轻松了一些。 突然,一个山匪大喊:“他们又来了。” 所有的山匪瞬间精神紧绷了起来。 “给我射!”虫哥立即喊道。 山匪们立即弯弓搭箭,然后开始一轮射击。 这一轮射击,不出意外,他们依然没有射中对面的人。 但是对方依然没有行动,很快又躲了下去。 山匪们再次松了一口气,躲在了土墙后面喘息。 没休息多久,盯梢的山匪又大喊:“对面的人又吊上来了。” “给我打!”虫哥立即拿起弓箭射击。 山匪们神情紧张的进行了新一轮的射击。 结果跟上一次又是一样,他们射不到人,对方也没有动作。 龅牙问道:“虫哥,对方在干吗?” 虫哥迷茫的摇头:“我也不知道。” 一只耳提议道:“虫哥,我怀疑他们在消耗我们的体力和弓箭,下一次我们不射击看看。” 虫哥点头道:“有道理,待会如果那些人又起来了,你们拿着弓箭先不要射。都听我命令。” 很快,山林里又吊起来许多人,而且这次距离更近了。 但是对方依然没有行动。 一只耳笃定道:“虫哥,我看出来了,他们这确实是要消耗我们的体力和武器。接下来我们不要理他们就是了,不要中他们的计!反正他们冲不上来。” 虫哥点头:“说得好,跟我想的一样。” 一只耳撇了撇嘴,他才不相信虫哥有这么聪明。 下一轮的草人很快又被吊了起来,这一次对方依然没有行动,虫哥他们也是悠闲的躺在土墙后面,只派出一些人去看着。 此时,草人的距离已经推进了十几丈。 很快,下一轮的草人再次被吊起来。 这一次,那些山匪们看都懒得看了,只顾着休息,就连盯梢的都懒得搭理。 依旧相安无事。 段治平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一笑,说道:“是时候了,换真人上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玩心理的心都脏 上山道路中筑起的土墙后边,虫哥正带着山匪们抓紧时间休息,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会再次发起进攻。 一旦对方再次发起进攻,又将会是一场耗体力的战斗。 虫哥问道:“老钱,你盯着梢,有动静叫我们。” 老钱点头道:“没问题。” 刚说完话,五十丈外的大树上再次有人被吊了起来。 “虫哥,那些人又被吊起来了。”老钱笑着喊道。 “不用理他们,反正他们又不能动手,再说了这么远的距离,他们的弩箭也射不过来,咱们抓紧时间休息。”虫哥笑着说道,丝毫没有把那些吊起来的人放在心上。 其他山匪都露出了笑容,对方数次将人吊起来,肯定是想要搞得他们疲于奔命,只要他们不理会就行了。 反而是对方因为这般耗费体力,待会就没有体力强攻了。 “虫哥真是太聪明了。” 山匪们夸奖道。 “废话,不聪明能当咱们的小头领吗?” “就是!虫哥智慧天下第一。比那什么杨师爷聪明多了。” 众人的夸奖,把虫哥夸得飘飘欲仙。 就在这时,一道箭矢从天空中弧线飘过,精准的冲着土墙后方射来。 “啊!” 一声惨叫,一个山匪顿时被一箭射中大腿,血流不止。 “怎么回事?” 虫哥刚喊出这一句。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犹如雨水般坠落下来的箭矢,一瞬间将守在土墙后面的山匪们射伤大半。 虫哥的右手臂被一箭射穿,要咬着牙喊道:“所有人立即防守。” 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第一轮射击已经完毕,对方山匪死伤大半。 “对方是在哪里射出来的箭矢?”虫哥咬着牙问道。 盯梢的老钱喊道:“虫哥,是那些被吊起来的人,是他们在进攻。” “什么?!” 虫哥震惊不已,那些人跟他们的距离可是差着五十几丈呢,一般的弓箭射程可没有这么远。 其余的山匪也是如此认为,所以任由那些被吊起来的人前进,只要没有进入他们的射程,他们都无动于衷。 可谁能想到,对方一直没有动作的人,居然突然发难,而且射程还这么远,隔着五十几丈都能射中他们。 第二轮的射击接踵而至。 虫哥等山匪根本没有时间再组织防御,都一窝蜂地逃命去了。 “回来!”虫哥怒吼。 就在这时,土墙前面忽然传来了喊杀声。 王猛呐喊道:“兄弟们,给我冲!” 原来是王猛带着老兵们冲了上来。 这时候,守在土墙后方的山匪早就跑的跑死的死,剩下的都没有多少抵抗能力了。 在王猛和老兵们的英勇进攻之下,这个堵住他们许久的土墙,终于被突破了。 王猛立即让人将沙包垒起来的土墙推掉,随后让人将那些还活着的山匪绑了起来。 段治平这才带着张刑和齐红芷从山林中走来。 齐红芷不停地打量着段治平,眼神那叫一个佩服。 张刑则是不停咂舌,就差说出那句玩心理都脏的名言。 “先生,这一招是不是叫兵不厌诈?”齐红芷问道。 段治平微微一笑:“不!它叫狼来了。” 齐红芷连忙道:“我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经常骗大家狼来了……” 段治平自然不想听那老掉牙的狼来了的故事,快步上前,来到了王猛身边。 那虫哥最是会察言观色,一看就知道站在王猛身边的人才是他们的老大,连忙向段治平求饶道:“大王饶命啊!” 能有兵力来攻打铁马山的,要么是官兵,要么是同行。 虽然这支队伍战斗力很强悍,但是官兵都是要穿官兵服的,所以很明显这支队伍并不是官兵。 那么就剩下同行的一个可能性了。 所以他才会开口就喊段治平大王。 王猛踹了他一脚,骂道:“能不能有点眼力劲,我们可不是山匪。” “啊?”虫哥傻眼了,既不是官兵又不是同行,那为什么要来攻打他们? 闲得蛋疼吗? 王猛指着段治平道:“这位是段治平段先生,你小子给我放尊重点。” 段治平? 虫哥突然一惊,想起来今天早上大当家的不就是带着人马,要去找一个段治平的书生麻烦吗? 难道就是此人? 原来是仇家! 想到此处,虫哥连忙威胁道:“段治平是吧?我们大当家的现在去你们村里了,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放了我,不然等我们大当家回来,就是你的死期!” 此言一出,不止是王猛,连张刑和齐红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段治平掖开衣服,笑着问道:“知道这是啥吗?” 虫哥仔细看了一下,猛的惊恐的喊道:“这……这不是大当家的内甲吗?” 赵平自从得到这件内甲之后,被兄弟们强烈要求,就拿出来给大家看过一次。 因为这件内甲很帅气,所以山匪们大都印象深刻。 这也是虫哥能够一眼认出这件内甲的原因。 段治平抬起下巴笑道:“那你再猜一猜,这件内甲是不是你们大当家送给我的?” 虫哥眼珠子一转,神色越发惊悚,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段先生饶命啊!打劫您都是赵平干的,跟我没关系啊!” 赵平对这件内甲视若珍宝,绝对不可能送给看不顺眼的段治平,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大当家赵平已经被段治平杀死了。 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虫哥已经慌了,连他们大当家都不是段治平的对手,他们更不是对手。 段治平笑容玩味的看着他:“想要让我放过你,那要看你对我还有没有价值了。” 虫哥为表真心,连忙道:“我有价值!我有!我知道赵平的宝物藏在哪里!我可以带段先生去找他的宝物!” 段治平冷笑道:“你不是在骗我吧?你们一群山匪,哪里来的宝藏?” “我真没骗你。”虫哥连忙道:“我们大当家的跟别的山匪不一样,从我们上山开始,每次抢来的东西,他都会藏起来许多!这件事情我们山上的人都知道的!” 段治平听他这么说,多少有些心动。 第二百二十章 扫荡 赵平虽然才来到铁马山不到半年,但是他之前在别的县也是一支势力极大地山匪群,藏起来的东西估计不会差到哪里去。 虽然杨天纵可能会收走大部分,但是赵平这种人,绝对不会一点儿都不藏。 而且赵平跟普通山匪还不一样,不仅抢掠粮食,还会买卖人口,开设赌场等,有杨天纵给他们兜着,想必都能够赚到不少钱。 段治平十分好奇,那赵平究竟能够攒出多少家底来? “前面带路吧!” 段治平挑眉道。 一旁的老兵立即会意的解开了绑在虫哥腿上的绳子。 虫哥脚上获得了自由,连忙起身道:“先生请跟我来。” 段治平淡淡的道:“带路就好好带路,要是敢搞小动作,我不介意直接送你去上西天。” 他看了一眼拿着弩机对准自己的老兵,丝毫不敢搞小动作。 虫哥谄媚的笑道:“先生放心,小的绝对不敢搞小动作。” 段治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虫哥赶忙在前面带路,一路上山。 铁马山之所以被称作铁马山,就是因为它的山顶像马背一样宽阔,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匹蜷缩着的骏马。 山上并没有人种地,后来便成为了铁马山山匪的老巢。 在铁马山山匪被灭掉了,赵平便带着人占据了铁马山。 段治平跟着虫哥来到山顶,入眼看见的就是一片比较平坦的空地,上面还盖着许多草屋。 这里就是山匪们的住处。 山上的山匪们俨然就是一个小国家,从山匪头子开始一直到最底层的山匪,阶级森严。 普通的山匪只能好几个人挤在一起。 而像虫哥这样的小头领,就能够分到一座自己的木屋,每次下山抢到的银子也能分到更多。 忠义堂是那些山匪们聚众议事的地方,就跟大梁的朝廷一样。 王猛带着人紧紧地跟在段治平身边,生怕不知道这虫哥有什么埋伏在等着他们。 特别是这种屋子,很容易就在里面藏着人手,要是等他们走进去之后,突然冲出来将他们围住,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山上自然没有什么埋伏,大山匪头子都被宰了,让他们这群因钱粮聚在一起的山匪,跟着赵平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那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虫哥自然也是真心想要展示自己的价值,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所以一路上他都小心翼翼的带路,生怕一个误会对方就把自己宰了。 但是王猛还是不放心。 段治平道:“铁柱,你们带着人去周围搜一下。” “是!” 王铁柱立即带着老兵们在各个屋子搜查。 段治平不想阴沟里翻船,谁能保证这虫哥不是看似胆小,实则是诱饵呢? 不一会儿,王铁柱从一间间的房屋中搜出来不少妇人,甚至还有一些小孩。 “啧啧,这些山匪过得可够滋润。” 一些老兵打趣笑道。 虫哥为了表现自己,连忙解释道:“段先生,这些妇人和小孩都是他们拿来消遣的,有些是从不听话的村子里抢来的,有些是跟牙行买的,还有一些是那些欠了钱的老赖把老婆孩子拿来抵债的。” 一些老兵立即骂出口:“那些真是畜生,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拿出来抵债!” “牙行的也不是什么好人,整天倒卖人口,要是让爷爷我遇到了,我一刀砍死一个!” 段治平问道:“他们?那你有没有?” 这些妇人和小孩身上带着淤伤,显然是经常被毒打。 虫哥讪讪笑道:“我没有,我跟他们不一样。” 段治平冷冷一笑:“最好是。” “忠义堂后面的院子就是赵平的住处。”虫哥连忙岔开话题说道。 段治平的目光越过忠义堂,看到了后面明显比其他房子要奢华许多的砖房,就像是皇帝的寝宫一样。 在赵平的房子前,同样跪着一些妇人,多达十几个。 跪在前面的一个妇人,明显年纪大了不少,但是那群妇人却有一种以她为主感觉,就像是后宫的皇后一样。 虫哥道:“先生,这个是大当家的……赵平那个山匪的发妻。”他下意识的想要称呼大当家,但是想到自己的处境,才立即改口。 “发妻?”段治平有些好奇,山匪哪来的发妻? 虫哥解释道:“先生,这个女人是赵平没有落草前就跟着赵平的。” 段治平瞪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为什么山匪还能拖家带口?” 虫哥惶恐的道:“先生,赵平原先势力极大,跟没本事的山匪不一样。这些山匪里,在山上拥有一间木屋的人,是可以成家的。底层的山匪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一个老兵突然喊道:“先生,这边发现了好多女人。” 段治平眉头一皱,看向虫哥。 虫哥立即解释道:“先生,那些是赵平抢来专供我们……他们发泄火气的女人。” 那个老兵又喊道:“先生,我点了一下,里面的妇人不下于一百人!” 齐红芷一听,眼睛都瞪出火花来了。 段治平眼中也闪过一丝怒火。 一百多个妇人,那是多少人的妻子,多少人的女儿? 这群山匪太过可恨了。 王铁柱说道:“先生,我曾经听说过,一些大势力的山匪会跟青楼的老鸨一样,将那些泻火的妇人打得绝育,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这样?” 段治平一听,瞪着眼睛看向了虫哥。 他以前看过一些历史书籍,上面说,青楼老鸨为了不让青楼女子受孕,会用棍棒打她们的腹部,打到子宫脱落为止,这样就不会意外受孕,影响他们赚钱了。 而且这种绝育方法后遗症极强,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病痛会越来越多。 青楼女子不长命,就是与此有关。 这纯粹就是把女人当做工具啊! 虫哥被吓得半死,跪在地上道:“是……是有这样的事情,但是这跟我无关,我没有干过啊!” 段治平当时就火了,一脚将虫哥踹飞。 铁马山山匪用这种方法给女子绝育,真是与人伦相悖,简直不是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凄惨 段治平来到了那个老兵所在的屋子。 那是一个挨着粪坑的房子,臭气熏天。 段治平走进那间屋子里面,顿时一股味道冲鼻而来。 虽然那个老兵已经打开门一会儿了,但是味道还是很浓郁。 一间屋子,上百个女子都在里面,平日里吃喝拉撒也在里面,那种味道可想而知。 里面的妇人几乎都是衣不蔽体,身上伤痕遍布,在这个大冷天冻得色色发抖,只能像一群牲畜一样围在一起取暖。 她们的眼中没有一丝神采,就像是没有阳光的黑夜,麻木而冰冷。 还有几个瞪着眼睛一动不动,身上都是新的伤痕,应该是死了。 从老兵打开门到段治平等人进入里面,她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朝那边看过一眼。 甚至没有想要夺门而出的想法。 就像是被驯服的禽畜。 “该死的赵平!该死的山匪!” 齐红芷一刀剁在门上,砍出咚的一声,吓得旁边几个妇人颤抖惶恐,拼命的想往里面钻。 “对不起。” 齐红芷愧疚的收起唐横刀,她也是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如果赵平在这里,她绝对会直接将其砍死。 “先生,这里还有一批女子!” 对面的一个老兵喊道。 段治平连忙走了过去。 这间房子里的女子看到段治平进来,都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比那些麻木的妇人情况要好一些。 虫哥连忙道:“这一批是新来的,还没经过调教。” “调教你妹!” 齐红芷一脚将其踹飞出去,如果不是考虑到段治平还用得到他,她非得一刀砍了这个家伙不可。 “先生,这些妇人怎么办?” 齐红芷悲戚的问道。 兔死狐悲,同样是女人,看到这些女人如此凄惨的样子,齐红芷也不禁心疼不已。 就算是打谷场上血流成河的场景,她都没有露出这副神色,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却不能不悲伤。 香月紧了紧手中的刀,纵使是只为了保护主人而生的死士,此刻也愤慨不已。 段治平沉声道:“你带着香月去跟她们交流一下,有家的就让她们回家去。没家的或者不记得的,待会儿再来处理。” “好!” 齐红芷点头,带着香月开始跟那些女子交流。 段治平又吩咐道:“铁柱,你带这些人去那些屋子里,把山匪的衣服被子能够保暖的东西都拿过来给她们披上。” “二黑,你带人继续搜索,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是!” 王铁柱和陈二黑立即去执行。 段治平待在这里看着这种惨状,心里很不舒服,便带着人离开了,将这里先交给齐红芷去处理。 不到一个时辰,山上都被陈二黑带人搜了个遍,除了那些多起来的妇人,没有未被抓捕的山匪了。 张刑打开一个大粮仓,里面赫然是山匪囤积起来的粮食。 “我去!这赵平属仓鼠的吗?”段治平惊讶不已。 一般的山匪可不会囤积粮食,一般都是立即花光的。 不然囤起来,一旦有官兵上山剿匪,他们就不得不抛弃这些粮食了。 不过赵平不一样,有杨天纵罩着他,自然没有官兵会真的来剿匪。 虫哥连忙阿谀道:“先生您是不知道,这赵平很有手段,每次官兵来山上都是走走形式的,所以我们才能囤积下来这么多粮食。而且每年的沉积的粮食,都会拿出一部分去卖掉,囤积新粮。” “不过,这赵平就算再厉害,也不是先生您的对手。” 张刑笑道:“赵平可算是送了份不错的礼物给我们。” 段治平笑着点头,这么多粮食,足够他们吃好久了,至少一年不用发愁。 粮食作为大梁最重要的资源,一直都是刚需之物。 尤其是在灾荒的年月,那简直是有价无市。 所以地主家里都会屯着粮食,除了自己吃之外,还会在灾荒的时候拿出来售卖,而且价格往往会连翻好几倍。 段治平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这不就是发国难财嘛! 他要是囤积粮食,绝对不是坐地涨价。 搜完屋子之后,段治平笑道:“走,去看看赵平留给我们的宝藏。” 张刑等人立即露出一个笑容,赶紧跟了上去。 穿过忠义堂,后面便是赵平住的屋子。 跪在地上最年长的妇人看到段治平等人进来,便低着头一脸阴狠的盯着段治平。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段治平早就被她杀了。 脾气暴躁的王猛上去就是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打得她脸上留下一道明显的巴掌印。 如此还不过瘾,他还左右开工,打得年长妇人求饶不已。 段治平并没有阻止王猛的打算。 作为赵平的发妻,她可是帮着赵平干了不少坏事。 那些女子,就是她在管理调教。 “把东西搬出来。”段治平说道。 那妇人立即吼道:“不准动我的钱!” 没人理会她,直接进屋子里,把银子一箱箱的往外搬。 那妇人叫的更凶了,就像是动了她的命根子一样。 老兵直接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这才不敢再出声,但是依然眼神怨毒的看着段治平。 将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搬了出来,张刑统计了一下,汇报给了段治平。 “一共搬出来五箱银子,总计一千四百两银子。” 段治平皱眉道:“才一千多两银子?” 他看向虫哥,意思不言而喻。 虫哥连忙道:“段先生,这不是赵平的所有财产。他的所有财产都在卧室的暗房里,床底下第三块砖就是开门的机关。” “他骗人!”年长妇人喊道。 虫哥看见段治平脸色冷淡,连忙解释道:“我没有骗人,那是我亲眼偷看到的,他们两个扛着一箱箱的银子进了暗房。” 年长的妇人咒骂道:“你这个该死的混蛋!等大当家回来,我一定让他将千刀万剐。” 段治平冷笑道:“他回不来了。” 懒得管那哭哭啼啼起来的妇人,段治平道:“进去看看。” 不一会儿,张刑去而复返,点头道:“二郎,里面确实有一个暗房,暗房里面有好多宝贝。” “去搬出来!”段治平开心的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 可疑 张刑将这些搬出来的金银财宝清点了一遍,笑着道:“二郎,我们一共搜出黄金三百两,银子加银票一共五千两。还有一些金银珠宝,我没加过,价值不太估算得出来。” “很不错!”段治平开心的道。 按照黄金跟银之间一比十的比例,三百两黄金大约可以换做三千两银子,加上那些珠宝,这次的收获起码在一万两银子以上。 这些才是赵平的真正家当。 有了这么些钱,不仅开销足够了,就算是拿出来运作也足够了,资金也不会周转不开。 可以说是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啊! 这些日子被山匪堵着道路,没有地方赚钱,可愁死段治平了。 现在有了这么一批横财,他高兴极了。 “啧啧,当山匪可真有钱,搞得我都想去当山匪了。”段治平笑着打趣道。 以他现在纺织厂的规模,想要挣到纯利润一万两,至少要一两年。 但是他只是打了一趟山匪,直接就赚到了一万两。 不得不说,抢山匪真是快乐啊! 不过抢劫山匪毕竟是一时之快,而且风险极大,不是可持续发展的战略。 还是安稳做生意才是发财的正道。 这时,齐红芷急匆匆的赶来:“先生,那些女子都不愿意回去。” “怎么回事?她们都没家了吗?”段治平问道。 齐红芷摇了摇头,“不是,她们被人虏掠买卖,早就被销户了,不记录在户籍之内。就算让她们走,以后她们也无法做良人,只能成为难民。” 每年的税收都是按照每家每户的人头数算的,这些女子被虏掠买卖,家里肯定会给她们销户,不然就得多出一个人的税务。 销了户籍,就没了身份,回去之后也没有办法正常过日子了。 山匪贻害不浅。 齐红芷凄惨的笑道:“先生,你知道吗?她们中有些人告诉我,她们不是被山匪抢来的,而是被父母卖掉的。这样,她们就可以少交一些税了。” “就算她们回去了,她们的父母也会将她们赶出去,或者再次把她们卖掉,甚至把她们杀死。” “因为她们已经被销户了,如果再次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那就是逃税的大罪,一家人都要被发配充军。” “所以,她们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想回去了。” 段治平叹了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齐红芷摇了摇头,苦笑道:“先生,我现在方寸大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说,女子为何这么凄惨?” 段治平无奈叹气:“所以我会支持你继续走下去,我会支持你证明给这个世界看。” 齐红芷从悲伤中回过神来,神色莫名。 “夫君!” 一道清甜的声音响起。 楚妍涵开心的朝着段治平冲了过来。 段治平一把抱住她,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不只有楚妍涵,还有宋惜月。 楚妍涵低着头道:“我们担心你,所以就来了。” “胡闹!这么危险,出事了怎么办?”段治平呵斥道。 虽然铁马山已经被他端了,但是难保不会有山匪逃走,如果正好在路上遇到,后果不堪设想。 楚妍涵吐了吐舌头笑道:“没事,我们是跟着朱捕头来的。” 段治平眉头一皱:“那也不行,不是让你好好呆在家里吗?” 楚妍涵顿时委屈的低着头。 段治平无奈瞪了她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一般段治平这么说,就是没事了,楚妍涵顿时笑了起来。 “还有你,净带着她胡闹!”段治平转头对宋惜月道。 宋惜月挑眉一笑,诱惑十足。 段治平轻咳一声,看向朱捕头问道:“朱捕头,你怎么来这儿了?” 朱捕头笑道:“我听说外县流窜来的山匪要对付你,我便赶来给你报信,没想到我到了之后,你都已经解决问题了。然后又听贵夫人说你在铁马山,担心你出事,便来了。” 他看着段治平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些山匪的实力他可是知道的,本来以为段治平要出事了,没想到出事的竟然是那群山匪。 而且还是全军覆没。 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知道杨七在给段治平办事,没想到竟然在暗地里给他招募了这么多的老兵。 段治平笑道:“多谢朱捕头担心了,不过山匪老巢已经被我打下来了,劳烦朱捕头费心了。回去以后,一定请朱捕头吃饭。” 朱捕头眉宇轻轻一蹙,见惯了官场手段的他知道,段治平这是在请他离开。 段治平表面上不动声色。 朱捕头出现的时机太巧妙了,不能不让他怀疑。 而且,这是他的事情,不想让朱捕头这个官场的人掺和。 朱捕头面无表情的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走到一半,他忽然回头说道:“来之前杨师爷让我去见见他,本来打算给段先生求求情的,不过以您的本事,也用不上了。” 段治平笑道:“不论如何,还是要多谢朱捕头有心了。” 朱捕头微微一笑:“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和杨师爷本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如让我给你搭个桥,大家好好说说话如何?” “看来朱捕头对我是关照有加啊!”段治平笑道:“感谢朱捕头的照顾,不过我跟杨师爷事情有些复杂,若是真要谈,不妨让他来找我。” 他这不是提议,而是不可商量的语气。 朱捕头闻言冷下了脸,转身离去。 颇有一种不识好歹的意思。 也让段治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朱捕头,跟那个杨天纵,必然有关系。 这次朱捕头甘愿成为杨天纵的说客,就是直接证明。 齐红芷道:“这个朱捕头,有猫腻。” 作为齐家的大小姐,自然也是知道朱捕头是她哥哥齐恒的人。 此时看到朱捕头向着杨天纵说话,本能的感到了奇怪。 段治平道:“为了安全起见,这个人必须查一查。” 齐红芷点头道:“没错,这个家伙极有可能已经背叛了齐恒堂哥,回去之后,我立刻就派人去调查他。” 段治平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就算是齐恒的人,也不能全信,因为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背叛齐恒。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安排去处 宋惜月忽然问道:“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西边的屋子里好像有好多女子,是怎么回事?” 一说起这事,齐红芷顿时有些红着眼睛的将刚才的事情原委又讲了一遍。 “她们好可怜啊!”楚妍涵悲伤的道。 宋惜月也是神情悲戚,但比她们要好一些,毕竟是走南闯北过的人,见识自然不少,这种事情也曾道听途说过。 只是像这样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楚妍涵心想:“我以为自己被打入官妓已经足够可怜了,没想到她们比自己还要可怜。” 想到此处,她不禁看向抱着她的段治平,那张清秀耐看的侧脸,让她无比的安心。 她想她是幸运的。 段治平道:“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怎么处理这些女子。她们不愿意回家,在这山上待着也不安全,且没有任何生存条件。” 宋惜月微微一笑道:“其实你心里已经有想法了是吧?” “被你看出来了。”段治平笑道:“我想把这些女子安排进纺织厂里,这样她们能够自食其力的活下去,而我们也可以获得一批劳动力。” 宋惜月思考片刻,说道:“这样倒是挺不错的。不过我建议你将她们安排进香皂厂比较好。” “这是为啥?”一旁的楚妍涵忍不住出声问道。 宋惜月道:“这些女子既然不想下山跟人接触,倒不如就安排她们在山上好了。而且纺织厂里面的人手也比较多了,这一下子多出一百多人来,很难安排周到。反而香皂厂刚起步,很适合安排进入大量的人手。” 齐红芷问道:“可是做香皂会不会很难,看她们的状态,如果很难的话,她们估计要很长时间适应。” “这个问题就得问二郎了。”宋惜月看向段治平。 楚妍涵和齐红芷也看着段治平。 段治平笑道:“制作香皂其实不难,教一教就会了。惜月的想法很有道理,就按照她说的办好了。” 香皂和他改良后的新型纺车都属于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的东西,所以一经推出,肯定会引起很多人争相模仿,毕竟这是一个开辟的全新蛋糕。 但是制作香皂的程序工艺虽然较为简单,别人想要模仿还是很难的。 这其中关系到一种在大梁并没有得到广泛应用的原料,名叫烧碱。 甚至可以说,在大梁中都没有人知道这个烧碱是什么玩意儿,更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所以,段治平才笃定自己的香皂别人想要模仿的话是比较难的。 不过,想要模仿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他以后想要将香皂这门生意扩大规模的话,肯定不能自己制作烧碱的,不然就是把他累死,一天也做不出来多少。 更何况,他也不打算把自己累死。 好不容易能够重来一回,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的,要好好珍惜,不能全部拿来拼命。 所以,说到底,这门手艺还是要教给别人的。 而一旦教给别人之后,这门制作工艺就很容易被别人窃取模仿去。 虽然终究会泄露出去,但是段治平希望这个‘终究’来得晚一些,至少在他占领市场之前,他不会将香皂的制作工艺泄露出去。 宋惜月虽然是在安排那些女子的去处,但是同时也是在建议段治平,把香皂的制作厂房搬到铁马山上来。 段治平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铁马山上只有一条路能够安全上山,只要把守好上山的路,就可以做好保密工作,暂时不必担心制作工艺会泄露出去。 不过,原先从老四婶手里买过来的,准备开设成香皂厂的地,就得废掉了。 也不能说是废掉,毕竟砖房已经盖起来了,半途而废倒是白白浪费了人工财力,不如用作它途。 比如说,可以将那里开设成一个新的纺织厂。 想到此处,段治平说道:“红芷,你去跟那些女子说说,问她们愿不愿意在我手底下干活。” 那些女子能够有一个容身的地方,齐红芷高兴极了,连忙点头道:“好嘞先生,我这就去。” 宋惜月也说道:“齐姑娘,我跟你一起去,我对厂子里的事情比较熟,也能给你帮衬着介绍一下。” 楚妍涵想去看看那些可怜的女子,便说道:“我也要去。” 齐红芷笑道:“好,我们一起去。” 三人便一起走出了赵平的房子。 经过那依然跪在地上,被老兵用刀架在脖子上的妇人时,齐红芷怒气十足的问道:“先生,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个毒妇?” 段治平冷冷的道:“这个妇人是山匪大当家赵平的发妻,身为妻子,却不劝导丈夫行善,反而帮着他作恶,罪大恶极。按照我的想法,是直接杀了!” 齐红芷鼓掌道:“好!这样的恶人就应该有此下场。不过我希望先生能把她交给我来杀。” 适才她与那些女子交谈时,几乎每一个人都提到了这个妇人,提起时要么是怨恨,要么恐惧,可见被其摧残至深。 尤其是那些非人的折磨,听得齐红芷银牙都要咬碎了。 此时看到这个妇人,自然是恨得不得了。 谁来杀都是一样,既然齐红芷开口了,段治平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就把她交给你来杀。”段治平点头道。 那个妇人眼神惊恐的吼道:“你们不能杀我!” 齐红芷冷笑一声,说道:“原来你也会害怕啊!这些年你做了这么多害人的事情,还怕死吗?” “押着她跟我们走!” 拿刀架在那个妇人脖子上的老兵二话不说将那个妇人提了起来,推着她跟在齐红芷后面。 段治平大概猜到了齐红芷的用意。 “张大哥,你去看看山寨里有没有板车之类可以运输的东西,把我们弄到的值钱东西都装上带回去。”段治平说道。 这赵平绝对是属仓鼠的。 段治平没上山之前压根想不到他居然能够藏这么多东西,所以只是带着人马就来了,运输东西的车自然没有。 但是东西这么多,没有运输工具,带回去就很麻烦了。 “好。”张刑答应了一声立即去寻找运输工具。 第二百二十四章 山上过夜 段治平笑着对王猛道:“王猛,你不是嫌弃老李头做饭难吃嘛,这些山匪的婆娘就先让你看着,平日里也可以给你们做做饭洗洗衣服,如果有问题的话,到时候再说。” 赵平这一批山匪,是允许有身份的山匪成家的,这些人自然不会在那些供他们发泄的女子里面找。 这些婆娘要么是山下抢来的良家女子,要么是从牙行买来的女子。 段治平不敢保证,这些女子其中会不会出现想要为她们的夫君报仇的人。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有些人还有了孩子。 在这个讲究名节的封建王朝,很难保证不会有女子愿意不顾一切为了她们死去的夫君报仇。 段治平记得这种现象在后世被称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虽然这种现象被称为一种病症。 段治平觉得,这应该是感性战胜理智的原因。 试想一下,一个被人丢弃、受尽苦难的人,突然遇到了一个人,不仅给他吃的还给他穿的,还有偶尔的温暖。 这种情况下,很难不发生点感情,毕竟人是感情动物。 即使对方是曾经造成自己这般苦难的人。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确实是一种扭曲的心灵。 既然要将铁马山作为香皂厂,那段治平就得谨慎对待,这些跟山匪有关系的人,还要尽量远离铁马山为好。 铁马山易守难攻,就怕内部被瓦解,段治平觉得这很有必要。 “张大哥,你带一批人看守好粮库,千万不能出事,这可是我们接下来要吃的粮食。”段治平嘱咐道。 从山匪老巢搜出来的粮食很多,足够他们吃很久了,所以段治平对这粮仓比较上心。 兵多粮多,才是这个世道的硬道理。 “王铁柱,你们带着其余的人自由活动,搜出来的东西你们自己分。”段治平笑道。 王铁柱等老兵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种事情在军营中屡见不鲜,甚至很常见。 这是一些将领常用的笼络人心的手段。 攻打下城池时,士兵们最期待的就是闯入城中时,可以大肆抢掠的时候。 城池失火,殃及池鱼。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些心地好的将领,在破城之后,约束士兵不准抢掠,那些士兵在下次攻城时就不会这么卖力了。 攻城风险极大,每次攻城都可能死很多人,如果没有奖励的话,谁也不愿意卖命。 这也是无奈的事情。 不过这里是山匪寨子,段治平将里面的东西分给大家,并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分毫不给,毕竟他是花钱让王铁柱等人给他卖命的,跟那些士兵不同。 但是他依然愿意分享一些东西,在老兵们眼中,已经是罕见的大方了。 等那些老兵们在寨子里面搜索完之后,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将近黑夜。 如果此时下山的话,带着那么多东西,很容易出事。 且不说夜路难走,段治平更怕的是那些闻讯而来的山匪。 毕竟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会有很多人活不下去的,这就意味着就只能去做山匪,或者是成为流民。 但是没人愿意成为流民。 所以,即使段治平已经剿过一次匪了,但依然会有许多山匪冒出头来。 这是时代背景决定的问题,不是一次两次剿匪能够彻底解决的。 考虑到这些情况,段治平决定索性就在山上住一夜好了。 晚上的时候,铁马山山顶上升起了篝火,篝火上烧着好多个大铁锅,铁锅里面的是肉香,里面炖着肉,还有的铁锅飘出米饭香味,里面正在蒸着米饭。 段治平特意为了犒劳老兵们,将粮库里的肉拿出来好多。 老兵们围着篝火,一边吃肉一边开心的大笑着。 这也难怪,他们在山寨里搜出了不少的银子,有一千两银子出头。 就算摊分下来,每个人至少也能领到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可相当于他们干两三年才能赚到的钱。 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所以,他们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关着那些可怜女子的木屋,大门已经打开,她们已经获得了自由。 段治平还叫人给她们拿来衣服和被子披着,也不至于衣不蔽体。 有几个胆大的女子躲在门后边探头探脑,尤其是盯着那些炖着肉的铁锅不断流口水。 山匪们每天只给她们吃一顿饭,而且吃得还是些剩菜剩饭,那一般是倒给家畜吃的。 因为段治平的杀入,她们上一次吃饭还是在昨天中午。 此时都饿得头昏眼花了。 楚妍涵发现了门后面探头探脑的身影,拉着宋惜月指着那边努嘴。 段治平也看见,说道:“你们去叫她们过来吃饭,我特意让张大哥多煮了一些饭菜,够她们吃的。” “夫君你真好。”楚妍涵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开心的拉着宋惜月跑了过去。 “你们快过去吃吧,叫上屋子里的人一起。” 那些女子顿时又躲在了门后面。 楚妍涵柔声道:“没事的,你们快出来一起吃。”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子才壮着胆子问道:“我们……也可以吃吗?” 下午她们见过了之后,已经熟络了一些,也没有之前那般防备。 宋惜月笑道:“当然可以,我们做了很多饭菜,就是准备叫你们一起吃的。” “对呀,一起来吧。”楚妍涵温柔的笑道。 说罢,楚妍涵伸手想去拉门后的女子。 那女子却下意识地躲得远了一点。 楚妍涵露出和善的笑容,动作轻柔缓慢的朝着她伸手过去。 那女子本来很有些害怕,但是看到楚妍涵和善的笑容,感受到了她的善意,渐渐放下了最后的戒备。 楚妍涵拉着她的手走出了黑暗之中,笑道:“走,我们过去吃饭。” 负责伙食的老兵看着这可怜的女子憨厚的笑了笑,给她打了满满的一碗饭,然后在饭上面盖满了肉。 “姑娘,先拿去吃,不够再来盛。” 感到了这份陌生的善意,女子差点鼻头一酸哭了出来,她红着脸点头,接过了老兵递过来的饭碗。 在第一个人踏出来之后,其余的女子也壮着胆子走了出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哭泣 篝火旁的空地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百多名女子围在一起,一边哭一边疯狂的吃着碗里的饭菜。 而老兵们则是一脸尴尬的站在篝火旁,不知所措。 他们都是一群粗糙汉子,压根没有哄女人的经验,遇到这种情况直接不知所措。 段治平整合楚妍涵他们在赵平的屋子里吃饭,忽然听到篝火那边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赶紧跑出去看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段治平问。 齐红芷怒道:“这些姑娘都是可怜人,是谁欺负她们?给我站出来!看姑奶奶我不削他!” 老兵们一脸无辜的道:“齐姑娘,我们没有欺负她们啊。” “没欺负她们?那她们怎么哭了起来?” 齐红芷走到一个女子身旁,温声道:“姑娘你别害怕,你告诉我谁欺负了你们,我一定会给你们做主,严惩欺负你们的人!” “冤枉啊!兄弟们都没有欺负她们啊!”王铁柱欲哭无泪。 王猛也是道:“对啊,我们都在吃饭,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就哭起来了。” 齐红芷明显是不信他们的话,拉着一个姑娘问道:“姑娘,你告诉我谁欺负了你们,不只是我,还有这位段先生也会给你们做主的!” 这个姑娘叫阿七,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胆子大懂事有礼貌,在这群女子中是最先跟她接触的人,也算是这批人默认的主事人。 阿七抹了抹眼泪,说道:“没人欺负我们。这些哥哥们对我们都很好,还会给我们添菜吃。” “你看,我就说没有欺负她们吧。”王铁柱无奈摊开手道。 齐红芷瞪了他一眼,示意不要打断别人说话。 阿七哭着道:“我们哭是因为我们想起了以前的日子,在山上我们连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简直就是连畜生都不如。” 周围的女子听到阿七的话,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楚妍涵动情的拉着阿七道:“我知道你们的感受,以前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想一死了之,还好我遇到了我夫君……” 然后,楚妍涵就将她遇到段治平之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就跟讲故事一样,一下子就吸引住了那些哭泣的姑娘。 “后来呢后来呢……”一个年龄较小的姑娘拉着楚妍涵的衣角追问。 楚妍涵温柔的笑了笑,继续讲着她和段治平的故事。 当她们听到段治平竟然跟着大将军去打仗之时,都不禁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在她们的眼中,段治平看起来就是一个书生,没想到竟然还会打仗。 楚妍涵很会讲故事,她是大户人家出身,从小读过书讲其故事来很有意思。 但是其中的一些措辞绝对是经过夸张加工的。 段治平都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特别还是当面被夸。 一些比较熟悉的人,比如宋惜月就是一脸无语的表情,因为这就是一场纯粹的秀恩爱。 他们则是被喂狗粮的对象。 “大英雄哟~”宋惜月拍着段治平的肩膀揶揄道。 段治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看到宋惜月揶揄的表情,瞪着眼睛道:“不行啊?” “行行行。”宋惜月不禁掩嘴偷笑,眼睛笑得如一轮弯月。 听着楚妍涵讲的故事,那些姑娘们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吃完之后,楚妍涵让她们先去洗一个澡。 齐红芷亲自带着香月守在门口,坚决不让一个男人靠近。 姑娘们洗完澡之后,把从山匪屋子里搜出来的干净衣服换上。 虽然没有焕然一新的感觉,但是给人的感觉也是清爽了很多。 可惜没有带上香皂,要是用香皂洗一次,肯定能够恢复这个年纪该有的风华正茂。 楚妍涵让这些姑娘们住进了之前山匪们的木屋,里面什么东西都有,非常暖和。 段治平则是住在了赵平的屋子里。 洗完澡之后,他便躺在椅子上等楚妍涵。 等了好久,楚妍涵都没有回来,段治平正想出去找找她,正好看见楚妍涵走了回来。 段治平笑道:“那些姑娘们都安顿好了?” 楚妍涵笑了笑,有些愧疚的道:“不好意思,夫君,我忙得忘了时辰,回来晚了。” 段治平毫不在意的笑道:“没事,要不是有你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那些姑娘们好。要是她们大半夜哭闹起来,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可就束手无措了。红芷又是个粗心的姑娘,怎么照顾的好她们?” 楚妍涵含羞一笑。 被自家夫君当面夸奖,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段治平直接将她拉进怀里轻轻一吻,柔声道:“辛苦你了。” 楚妍涵依偎在段治平怀里,轻声道:“怎么会辛苦呢?她们实在太可怜了,比我当初在教坊司还要可怜。” “是啊,她们真是太可怜了。”段治平不禁感慨。 每个时代都不缺乏可怜人,这些姑娘便是这个时代的可怜人之一。 楚妍涵忽然深情的看着段治平道:“夫君,谢谢你。” “没来由的谢我做什么?”段治平被她没头脑的一句话弄得有些好笑。 楚妍涵却很认真的撒娇道:“我不管,我就是要谢谢你……” 段治平打趣道:“好好好。不过谢我就不必了,娘子不如以身相许吧?” 楚妍涵羞涩的咬着嘴唇,随后主动的亲了上去。 段治平顿时心潮澎湃,抱着楚妍涵走进了卧室。 守在大门处的两个老兵,看到这一幕,都会心的关上大门,守在门口。 翌日清晨。 老兵训练的号子声在铁马山传开。 段治平无奈被吵醒。 平时在邻塘村的时候,段治平都会让他们往没人的地方去跑,喊口号也不会打扰别人。 但是在铁马山上,他们没地方去。 段子平只好起床,而楚妍涵早就起床没了踪影。 吃过早饭之后,段治平喊来张刑和王猛。 “张大哥,东西都装好了吗?”段治平问道。 “装好了。”张刑笑道:“装了好几十辆三轮推车呢。” 推车是他们在山匪粮库后面找到的,他们抢过路人的时候,直接连推车都抢了上去。 “很好。”段治平竖起了大拇指。 第二百二十六章 会会他 段治平看着王猛道:“王猛,以后铁马山是我比较重要的地方,我需要你给我看守,绝对不能出事。能不能做到?” 王猛立即挺直了胸膛道:“放心吧先生,王猛誓死守住这个地方。” 段治平点了点头,王猛的能力还是有的,只要他不麻痹大意,问题估计也不大。 但是这地方毕竟是要当做香皂制作厂的地方,很重要,不容有失。 段治平又说道:“我们回去之后,我会让人将重弩和投石车给你送一些过来,包括那些大铁球。” “投石车?”王猛有些不解:“先生,重弩我知道是啥,这投石车是什么玩意?” 段治平给他讲解了一下投石车的作用。 听完之后,王猛顿时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这种新型武器。 “除了这些之外,我再给你留下三四个班的人手,闲暇时候,你们可以按照山匪之前的模式,在上山的路上建造一座土墙,这样你们只需要守在上面,就可以让数百人的队伍无法奈何。”段治平说道。 他之所以能够突破山匪的土墙,是因为用草人麻痹了山匪的警惕性,再加上他弩机的超远射程才做到。 当然,对于他来说,方法肯定不止一个,但是别人肯定不会知道,这是只属于他这个穿越者的福利。 “除了外面,山上你也要盯着点。”段治平又提醒道。 王猛一惊,说道:“先生的意思是?” 段治平摇头道:“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毕竟人心太复杂,什么事情都不好说,你自己留心点就是了。” “好!”王猛点头。 张刑突然出声道:“二郎,我们可以运些砖头过来,相信以砖头的强度,筑成的土墙应该会结实很多。” 段治平摇头道:“不必,砖头运过来太费力了,而且一趟肯定运不完,很容易被别人发觉。我们就地取材,只需要搭起来土墙就行,凭借着土墙就足够挡住大部分敌人了。” 张刑恍然大悟的点头。 将这些都交代完之后,段治平这才启程回家。 不过来的时候是轻马快歌,回去的时候就慢了许多了。 一辆辆装满粮食或者金银财宝的推车,在路上嘎吱嘎吱的晃着。 幸好从铁马山上俘虏了不少山匪,这个时候正好派的上用场。 段治平也没有骑着快马飞奔回去,而是拉着楚妍涵和宋惜月一路上赏风景,慢悠悠的回去。 早上出发的,约莫快要黄昏时分才走进邻塘村的地界。 但是还没走到村口,就听到了村口前方的空地上传来了争吵的声音,十分激烈。 张刑眉头一紧,立即呵斥道:“所有人准备战斗!” 老兵们迅速摆成阵型,将段治平等人保护在里面。 段治平有些惊疑,他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的老兵,不知道村子里出了什么事,如果是山匪来袭,凭借他们估计守不住。 “原地保持队形,二黑,你带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段治平指挥道。 “是!” 陈二黑立即带着四五个人冲了回去。 其余的老兵则是立即补足缺口,重新围成了一个小一些的圈子。 段治平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欣慰的,这些日子的训练,成效非常不错。 在这种忐忑的心情下,一个跟着陈二黑去查看的老兵返回来了。 “先生,没有山匪,是官府来的人在校验。” 剿匪是有赏赐的,不过需要经过正常手续才行。 校验属于一种常规的检验手段,以防有人拿着平民的头颅充当山匪。 张刑皱眉道:“校验就校验,怎么吵了起来?” 老兵不爽的道:“那群官府的人看了山匪的尸体,说咱们太凶残了,跟一群杀人狂魔似的。三土气不过,就跟他们吵起来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三土听说先生回来了,现在没有再吵了。” 老兵们跟村子里的押货队伍关系都不错,这个老兵下意识的在维护孙三土。 正说着,孙三土气呼呼的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 孙三土看见了段治平,一路小跑到段治平身边,低声说道:“二郎,俺爹让我告诉你,这些官府的人不像是来校验尸体的,而是来找事儿的。你小心点。” “找事儿?”段治平眉头一皱:“领头的是谁?” 不会是朱捕头前脚刚走,后脚就来找事儿吧?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人就是反叛无疑了。 孙三土想了想,说道:“听那些官差喊他杨师爷。” “杨师爷?” 段治平顿时冷笑不已:“来得倒是挺急。” “他们有没有进我的纺织厂?”段治平问。 杨师爷想要的就是他的纺车,如果他趁着段治平不在,强行闯进纺织厂里面,那他的诡计可算是得逞了。 “放心吧。”孙三土得意的道:“我第一时间就带人看住了纺织厂和其他厂房,一眼都不给他们看。” “干得漂亮!”张刑竖起大拇指道。 “那是。”孙三土得意的笑着。 王铁柱揶揄道:“不对啊,三土,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智商了?” 孙三土骂道:“放屁,老子一直这么聪明好不好?” 看着大家质疑的眼神,孙三土心虚说道:“好吧,其实是俺爹看出来对方有问题,让我把守纺织厂的。不过,我的功劳也是很大吧?” 段治平也竖起大拇指道:“很大!记你一功!” 孙三土得到表扬,神色洋洋得意的道:“嘿嘿,那可不。那些官差还想强行闯进去,不过都被我挡下来了。那个带头的杨师爷被我气得要死。” “厉害。” 段治平表扬了一下,转头对张刑说道:“张大哥,你先带人把我们缴获来的粮食和钱从另一条路拉进去,别让那杨师爷看见。” 张刑点头:“明白。” 随后指挥着老兵推着推车往另一条路饶了过去。 孙三土这时候才看见围在中间的粮食财宝,惊讶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我的天,你们这次搞到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段治平微微一笑,随后骑马进村。 “我们会会这个杨师爷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会见 进了村子,段治平带着队伍直奔杨师爷而去。 不过孙德胜告诉他,那杨师爷在纺织厂门口,虽然有人把守着不让他进去,但是他还是一副不肯放弃的神情。 段治平告辞之后,便朝着纺织厂赶去。 还没到纺织厂,迎面就撞上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褂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几个官差,走起路来龙行虎步,颇有一种目中无人的感觉。 狭路相逢,段治平和对方都若有所思的盯着对方。 孙三土低声在段治平耳边说道:“这个就是那进村来的杨师爷。” 杨师爷相貌普通,甚至有点发福,但是他眼中有一种商人的精明,以及他可以隐藏起来的野心,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好相与。 尤其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感觉就像是盯着鸡的一只狐狸,总让人感觉自己在被他算计。 “来者可是段先生吗?” 段治平点了点头:“这位就是杨师爷吧?” 杨师爷上前几步,拱手行礼道:“在下便是杨天纵,现为县城县尊的师爷,故而人称杨师爷。” “早就听闻段先生才华横溢,在下仰慕已久。这次因公务而来,听村里人说段先生不在村子里,还颇为遗憾,没想到与段先生不期而遇。这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哪里哪里,杨师爷才是一表人才,在下也是仰慕许久了。”段治平淡淡的笑道。 旁边的孙三土等人神色怪异,虽然感觉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客气,但是气氛却越来越诡异起来。 “不知道这次杨师爷因为什么公务而来?”段治平笑着问道。 杨天纵笑道:“听说段先生绞杀了不少山匪,我作为县尊的师爷,自然要带着人前来查验真伪。便是因为这一桩公事,要不然还没有机会得见段先生呢。” “哦?” 段治平问道:“原来杨师爷是为了查验真伪而来,不过我记得山匪的尸体都在打谷场上,怎么跑到我的纺织厂来了?” 杨师爷笑容一滞,神色有些阴鸷,他不过是说一些客套的话,谁能想段治平竟然当真,还追问起来。 这多少有些不给面子了。 “在下听说段先生在村子里大搞厂房,好奇之下就过来看看。莫不是段先生纺织厂里有什么秘密见不得人?”杨师爷笑眯眯的反击。 段治平耸了耸肩:“没啥秘密,只不过我向来是只防小人的。” 这番话一出,就算是极其善于隐藏自己神色的杨师爷,也眼神一凝,凶光乍现,这是在骂他小人啊! 但是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杨师爷再次压下自己的怒气,摆出一道笑容说道:“不知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段治平无所谓的道:“行,跟我来吧。” 杨师爷笑容灿烂的点头。 段治平肯借一步说话,最起码代表着他还有想要商量的心思,不至于把事情说死。 段治平带着杨师爷往家里走。 “段先生,听说你们去铁马山上剿匪了?”杨师爷随口问道。 “没错。” 段治平没有否认,反正也不可能瞒不过,没必要否认。 “战果如何?”杨师爷笑着问道。 段治平看了他一眼,只见杨师爷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丝毫没有生气的表情。 要知道,这赵平等人可是专门给他做事的,这些年上交的钱粮不知道多少。现在段治平将他的钱袋子给砍了,这杨师爷居然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很不寻常。 要么这杨师爷城府极深,要么就是赵平那些山匪在杨师爷眼里连个屁都不是,远远比不上他能够从段治平手中获得利益。 段治平更相信,两者皆有。 “还行,全歼匪类,抓了不少俘虏,缴获了不少金银粮食。” “哦?” 杨师爷惊讶的问:“这山匪竟然还会屯粮食不成?这倒是稀奇。” 段治平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装,继续装。 “是啊,这群山匪聪明的很,不仅会囤积粮食,还知道在山路上建筑一道土墙,可难住了我们好一会儿。”段治平笑眯眯的道。 杨师爷心中暗骂段治平毁了他的钱袋子,一边笑道:“这群山匪竟然这么聪明?确实少见!不过他们遇上了段先生,还不是照样被剿灭了!” 他这是在暗地里套段治平的话,想要知道段治平是如何攻打上山去的。 如果是一个好大喜功或者直爽的人,可能直接就说了出来,但是段治平对他可是长了一万个心眼。 当下也是笑眯眯的不答话。 杨师爷也不恼怒,一直微笑着,保持良好的心态。 一路回到了家中。 孙三土等人离开了,齐红芷不放心段治平跟他们在一起,便带着香月跟在了段治平身后。 杨师爷以为是段治平雇佣来保护女家眷的女武师,所以心里没怎么在意。 杨师爷看到段治平竟然带着自己回到了他家,心中不免有些开心。 他刚才就想要进去看看了,但是奈何孙三土直接带人把守在那里,他明面上还是县尊的师爷,代表着官府,自然也不好硬闯,要是让郡城的那位知道他曾经想要硬闯一个平民府邸,对方一定会生疑,从而让他的计划失败。 段治平的家里很可能放着新型纺车,杨师爷想着若是能够看到那架纺车,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绝对能够模仿出来。 毕竟他可是出生于纺织业大家杨家,从小就接触过了纺车,熟悉的很。 但是他在里面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纺车的踪影。 段治平看出杨师爷的心思,不禁在心中冷笑,他的家里并没有放纺车,不然也不会带着杨师爷回家里了。 “甭找了,这里没有纺车。”段治平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 “纺车?什么纺车?”杨师爷一副无辜的样子。 段治平冷笑一声:“杨师爷不愧是官场老油条了,这演技,啧啧,绝对能够骗到一片小孩子。” 面对段治平的讥讽,杨师爷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 香月拿起茶壶去沏茶,给段治平和自家小姐倒上了一杯茶,但是却没有给杨师爷倒上一杯。 第二百二十八章 试探 杨师爷有些不喜了:“段先生,是不欢迎客人嘛?你家下人为何不给在下倒茶?” 段治平舒服的靠在椅背上,说道:“想喝茶自己倒呗。” “你!” 杨师爷怒气一闪而过,淡淡的道:“哼,段先生就是这么教下人的?看来我要收回先前的话了。” 段治平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静的道:“首先,我怎么教下人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其次,她们不是我的下人,而是客人。就算是,也轮不到你来颐指气使。” “懂?” 杨师爷为之气结,气冲冲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拿起来喝,刚放到嘴边时,却烫的龇牙咧嘴,连忙将茶杯放下。 段治平开门见山道:“好了,这里没有外人,杨师爷可以直说了吧?” 那几个官差能够跟着杨师爷下乡,一看就是自己培养的心腹。 “直说?说什么?”杨师爷还在装傻充愣。 段治平撇了撇嘴:“真是无趣,你明明知道我在说纺车的事情,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顿了顿,他又说道:“别想着瞒我,我连你跟铁马山上的新山匪又勾结都知道,你骗不了我的。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藏着掖着,都打开天窗说亮话。明白?” 杨师爷愣了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段治平道:“段先生,我承认你很有才华,但是这不意味着你可以诬陷我!谁勾结山匪了?你不要含血喷人!” “县尊每次剿匪,我都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杨天纵不敢说是多么好的人,但是最起码我不会和山匪勾结在一起,也请段先生不要再污蔑我了。” 杨师爷一边说着,一边还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情真意切的样子丝毫不逊色于一流演员。 “啧啧,演的声情并茂。”段治平啧啧连声道:“真应该给你颁一个小金人大奖。” “什么小金人大奖?”杨天纵不解的问道。 “不重要!” 段治平收起笑容道:“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要谈大家就都搬到明面上来谈,不想谈你想在就可以给我滚了。” 他的态度可以说是很明朗粗暴了,甚至连粗口都爆出来了。 本以为杨天纵会生气,没想到他却只是将那几个官差谴退,然后看向段治平。 “自己人,无所谓。” 段治平让齐红芷和香月坐下。 杨天纵看到这一幕,也没有说什么,既然段治平都不在意,那他也不在意。 “既然段先生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有屁就放。”段治平觉得有些无趣。 杨师爷挑了挑眉,说道:“既然段先生知晓那铁马山山匪的背景,为何要随意动他们?还懂不懂规矩?” 这个老狐狸并没有说破自己的跟那些铁马山新山匪的关系,而是用模棱两可的话说出来,看来还是藏了一手。 段治平冷笑道:“这是你的规矩?还是道上的规矩?” 杨师爷直接道:“在县城,我的规矩就是道上的规矩。之前你大肆剿匪就算了,但是这次直接惹到我头上来……阁下有些过了吧?” “过了?过了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是谁派那些山匪来劫掠我的货物?是谁派山匪来威胁我?要是等通知你之后再说,此刻恐怕我已经变成一个厉鬼了。”段治平劈头盖脸的骂道。 杨师爷退而求其次道:“就算是我有错,但是你也不应该擅自行动,毕竟为了培养一批人,我可是花费了大力气的。按照规矩,你必须赔偿我的损失。” “你这次剿匪收获很多吧?我也不多要,只要给我三分之二就行了。只要你赔了,以后咱们还是好朋友,有事你也可以找我。” “臭不要脸!” 段治平被气笑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培养的山匪带着好几百人要杀我,你居然还能反过来叫我赔钱给你?” “你想钱想疯了吧?还是脑子秀逗了?” “还你的规矩就是道上的规矩?你这么能耐咋不上天啊?” 一句句难听的话从段治平的嘴巴里冒了出来。 就算是极其能够忍耐的杨天纵此刻也忍受不住了。 “段先生,麻烦你放尊重点,都是读书人,能不能有点读书人的样子?” “你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啊!” 杨师爷咬着牙道。 段治平冷笑一声:“生气?你生气了能咋样?” “还读书人?圣贤书都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身为县尊的师爷,不思县尊之恩,为县尊排忧解难,已经是极其无用,身为朝廷胥吏,还敢暗中培养山匪宰割乡里百姓!简直就是畜生所为。” 他猛的站起身来,瞪着杨天纵道:“杨师爷,按照朝廷律法,你是真该死啊!” 杨师爷却是毫不在意,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段先生,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有证据吗,就说我培养山匪?” 段治平坐回椅子上,说道:“证据?要什么证据?铁马山附近的村子谁不知道赵平是山匪?要不要从他们来的外县请人来作证?” 齐红芷更是直言:“我们抓着了好多山匪俘虏,这些都是直接的人证。你还有何话说?” 杨师爷瞥了一眼齐红芷,他不知道段治平为什么要请一个女人来商谈他们的事,但仍是淡淡的道:“段先生,你的朋友未免太过天真了吧?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反正在百川这个地界,我杨天纵说那是一匹马就没人敢说是鹿!” “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律法!那赵平,我说是山匪就是,我说不是就不是,谁也不可能改变。” “好嚣张啊!” 齐红芷气得笑了出来:“你等着,咱们迟早对簿公堂。” “对簿公堂?” 杨师爷笑了,“你们想去尽管去。就怕你们不敢去。” “在此,我先要提醒一下你们,以民身告官身,是要先把二十大板的。别看我只是个胥吏,但好歹也是县尊身边的人,你们敢来,咱们照打不误。” 他笑眯眯的样子,贱不拉几的,让齐红芷恨不得抽刀砍了他。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段治平摇了摇头,“大梁官府,腐败如斯,叫人寒心啊!” 以民身告官身,以下级告上级,不管缘由,得先打二十大板。 说白了,这就是为了维护上层阶级的利益制定的。 要的就是吓退想要告官的百姓。 一般的平民百姓,为了活下去,身体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这要是再挨上二十大板,估计连小命都要没了。 就算是武将出身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挨的。 这时候的板子,都是实心木,又重又硬,一板子打下去都得皮开肉绽。别说二十大板了。 而且,段治平就算挨过了二十大板,也不可能打赢官司。 毕竟县尊就是杨师爷的人,他们蝇营狗苟之下,能打赢才有鬼。 至于去郡城甚至府城告发杨师爷,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古至今,王朝律法都严禁越级诉讼。 想要告御状都是美化后的情况。 真实的情况就是,一般百姓光是走到京城都要花费好几个月的功夫。 而且身上如果没有路引,很容易就会被官兵给当做匪徒给做掉。 大多数时候,告御状根本不可能有路引,不然一旦被官府知道,定然不可能放给他路引,告御状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就算侥幸到了京城,见到了皇帝,而且告发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其下场往往也是受刑,流放或者砍头。 杨师爷之所以这般嚣张,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吃定了段治平。 “段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其中的利弊,你可想明白了?”杨师爷嘬了一口茶水,优哉游哉的笑道。 “你能够打败赵平,说明你的本事确实不小。不过可惜的是,在我的地盘,不是能打就行了的,跟我斗,你输定了!” “哦!忘了告诉你了,平民私自招募豢养兵丁可是违法的哦,那是杀头大罪。我要是将你告发了,啧啧……” 其意思不言而喻。 段治平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为什么民间流传着民不与官斗,现在看来是有道理。 在封建制度之下,官员阶层天然就比平民高等,也难怪无数士子挤破头都想要考取功名。 好处确实很多。 最切实的利益就是,考中秀才之后就不用交税了。 考中举人之后,不但可以做官,很多人还会主动将自己的田地送给举人,为的是免税。 人前人后也会被尊称一句举人老爷。 这里的老爷可跟段治平这种老爷不同,一个是身份之贵,一个是财富之大,财主老爷怎么敢跟举人老爷比。 杨师爷操纵着县尊,只需要给赵平等人安上一些身份,不用平民,只要不是山匪奴隶就行,段治平杀了这么多人,绝对会被砍头抄家。 看了看天色,杨师爷笑道:“天色也不早了,段先生把我的纺车还有铁马山战利品的三分之二都拿给我吧。” 言下之意,是已经将这些东西视为自己的东西了。 语罢,杨师爷击掌而笑道:“啊呀,差点忘了把我的铁马山拿回来了,还有那些女人,都是新货,卖出去还能赚一笔钱。” “当然,我相信段先生不会吝啬的对不对?所以我劝你明天给我把人撤走,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杨师爷看着面无表情的段治平冰冷的说道:“我现在叫你一声先生,还愿意好声好气的跟你商量,你就该千恩万谢了,要不是看在你跟齐恒将军还有些关系的份上,我早就派人把你给宰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威胁道:“别给脸不要脸!你要相信,老子要弄死你,随随便便都可以弄死你。” “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错过了这次机会,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我说的!” 看着这么嚣张的杨师爷,齐红芷眼睛一瞪,就要冲上去跟杨师爷拼命。 段治平却拉住了她。 “杨师爷打了一手好算盘啊!”段治平不禁为他的想法鼓掌。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来的话,段治平此时确实已经被将军,无计可施了。 但是,事无绝对。 段治平道:“虽然你的算盘打得很好,但是你却忽略了一件事。” 杨师爷皱眉道:“什么事?” 段治平笑着道:“你的这些想法,都是建立在我是一个处于地位底层的平民而展开,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一个平民,而是一个贵族的话,你这些想法是不是不攻自破?” 杨师爷眼神一滞,随后轻蔑的笑道:“你以为贵族头衔是什么?满大街的烂白菜吗?笑话!” 大梁开国之初,贵族头衔确实很容易获得。 但是现在却不是这样。 因为贵族太多,良莠不齐,本朝皇帝已经开始有意削弱贵族,而且想要获得贵族头衔就变得难了很多。 这些年的新贵族也是越来越少,大部分都是传承下来的。 一旦获得贵族头衔,就是摆脱了下级地位,任何人都恨不得敲锣打鼓,鞭炮震天的告知所有人。 但是杨师爷根本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所以他本能的以为不可能。 段治平却是一脸神秘的笑道:“红芷,去把我的东西拿出来。” “好嘞。”齐红芷欢快的跑进房间里。 虽然段治平没有张扬过,但是调查过段治平资料的齐红芷,自然知道段治平的贵族身份。 “这不可能!”杨师爷看到齐红芷真的跑进屋里去了,心中已经是惴惴不安,但仍是不相信段治平是贵族身份。 段治平好整以暇的靠在椅子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一副优哉游哉的悠闲模样。 这让杨师爷更加慌了。 难道这家伙真是被册封的贵族不成? 不! 绝不可能! 杨师爷连忙否定自己的想法,皇帝陛下已经将册封贵族的标准再次拔高,那种难度,连他都没有捞到一个爵位,段治平一个毛头小子,还是出身寒门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够得到爵位。 这小子绝对是在诈我! 杨师爷瞪着段治平心中想。 但是,很快去而复返的齐红芷,让他的心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百三十章 我是男爵 “爵位身份令牌!” “封赏圣旨!” “爵位玉带!” “都在这里了,还需要什么吗?” 齐红芷一股脑的将东西放在桌子上,随后双手环胸的站在杨师爷面前。 “什么?!” 杨师爷脸色惊变,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疯狂的抓起爵位身份令牌,上面刻着段治平的名字。 他看向封赏的圣旨,上面写明了段治平封赏的爵位等信息。 还有爵位玉带,这种东西只有有爵位的贵族才能佩戴,是贵族专属。 这些东西,无不在证明段治平贵族的身份。 “男……爵?!” 杨师爷咬牙切齿的低吼。 别看男爵只是贵族序列中爵位最低级的一个爵位,甚至没有世袭的可能。 但却是实打实的贵族。 冒充贵族可是杀头重罪。 所以即使他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但是也知道,除非段治平疯了,否则不可能拿出这些东西来。 也就是说,段治平真的是男爵。 杨师爷此刻心绪如麻。 没想到他竟然失算了。 而且是失算在一个山野村夫身上。 这其实也不能怪他,毕竟他的地盘就只有百川县这么大,而段治平又是在阔云城接受的册封,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段治平本身也很低调,并没有对外宣扬过这件事情,除了他和楚妍涵之外,在邻塘村就只有齐红芷知道段治平被封赏为男爵的事情。 贵族和平民之间,哪怕是最低级的男爵,其中的差距也是如同天堑一般难以跨越。 哪怕男爵犯了错,县衙也不能私自抓捕问罪,得先上书申请审批之后,才能抓捕。 同样,如果告官者是一个男爵,那么刚才杨师爷说的全部条例都无法针对他。 比如招募私兵、进京告御状等等。 这些都是属于贵族的权利范围。 即使段治平这么做了,因为他男爵的身份,也不会受到惩罚。 虽然段治平依然很难见到皇帝,但是以他和齐恒的关系,将此事上传给齐恒的父亲齐大夫却是不难。 齐士良在朝中自成一派,可与晋国公分庭抗礼,那可是一个狠人。 到时候齐士良随便放出几句话来,对于杨师爷来说,就是一场大祸事。 段治平笑道:“哟,杨师爷怎么都出汗了?这是热的吗?” 杨师爷尴尬的扯了扯笑容:“刚才,我什么都没说,先生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他微微弯着腰低着头,勉强笑道:“赵平上山为寇,招揽山匪聚众闹事,鱼肉百姓,横行乡里,致使民间怨声载道,早就是人神共愤。” “先生豪迈出手,将其剿灭,实乃为民除害,是正义之举,正义之师!回去之后,在下一定要让县尊大人为先生歌功颂德,上报朝廷。先生以为如何?” 段治平朝着他露出笑容。 杨师爷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也露出讪讪的笑容。 谁知段治平突然冷声道:“怎么?刚才不是叫我把你的纺车和财产拿给你吗?现在却不嚣张了?” 杨师爷尴尬的道:“先生莫要生气,在下刚才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嘴上道歉着,还一边弯腰鞠躬,样子卑微极了,跟之前耀武扬威的杨师爷简直判若两人。 “杨师爷能够混得风生水起,不是没有理由的,就凭你这一份气度,简直是点头哈腰啊。” “不过,我可不是在说笑。”段治平冷冷的道。 杨师爷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道:“段先生,你不要得寸进尺,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告诉你,我可是杨家的人,你可知道杨氏宗族?” “不就是杨氏宗族嘛!我知道!”段治平摆了摆手:“而且我还知道,你的真正靠山是郡城的杨万空,对不对?” 杨师爷复归得意:“你知道就好,咱们最好好手好商量,不然……” 段治平打断他道:“行了吧你,别扯来块老虎皮装威风了,别说你了,就算是你的靠山杨万空,都不过是杨氏的支脉,有什么资格代表杨氏宗族?” “好好好!”杨师爷被气得发颤,一屁股坐了回去。 这是他的最后一张底牌,本来以为能够靠着杨氏宗族震慑一下见识不多的段治平。 可是没想到,段治平竟然知道他和杨氏宗族的关系,更是知道他和杨万空的关系。 他猜测可能是齐恒告诉他的。毕竟在他的资料之中,只知道段治平和齐恒关系很好。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站在他对面的就是齐家的大小姐。 段治平则是依然悠闲自得喝着茶水。 良久,杨师爷才恢复平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道:“段先生,您的本事果然通天。这次我认栽了,赵平那批山匪的事情我不打算追究了,并且我保证再也不会打先生的主意了,咱们以后互不侵犯如何?” 段治平冷笑道:“不会吧杨师爷,你给我制造了这么多麻烦,差点我的人头都被你的手下砍去了,你现在一句认栽了就想让我放过你?” 杨师爷停滞了一下,讨好的笑道:“那段先生想要如何?钱财我没有,都上交给杨万空了,不过我可以在县衙之中为段先生做一些事情,这还是可以的。” “相信有我在,先生的生意就会有很多便利。” 段治平微笑道:“杨天纵,你很聪明,知道这个时候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拿出来交换。” “那先生是答应了?”杨师爷笑容灿烂的问道。 段治平笑道:“只要杨师爷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放过你。” “哦?”杨师爷如释重负:“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段先生。” 现在,他清楚自己的位置,再跟段治平斗是愚蠢的行为,所以只要段治平的要求不过分,他可以答应下来。 段治平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人心中一寒:“我的要求就是让杨师爷你献上自己的项上人头。” 杨师爷心中一震,笑容都不自然了,“先生莫要说笑了,取了我的项上人头对你有什么好处?反而是有不尽的麻烦随之而来。” “那是我的事情!” 段治平忽然大喊:“王猛,给我砍下此人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