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玥华》 第一章 苏清琉欺负苏清玥 北安永业十八年,临安城。 清晨,巍峨的皇宫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而神秘,静谧的冷宫中,两个太监懒洋洋地扫着落叶。 “欸,你刚看见了没,长平公主又带人去清华殿了。”一个矮个儿太监说。 “怎么没看见,”另一个太监小声说,“就冲那个架势,准没好事儿,清玥公主怕是又要遭殃喽!” “谁说不是呢,”那矮个儿太监瞧瞧四下无人,凑过去低声道,“我可是听说了,昨个儿长平公主去李府找李少将军,结果连李少将军的人影都没见着,这回八成是来拿清玥公主撒气的,估计又得是一顿毒打。” “你说这清玥公主挺好一人儿,怎么就这么倒霉,唉~”另一个太监感叹道。 “可不是吗,上回长平公主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是没瞧见,那场面,我都不忍心看。你说这都是姐妹,长平公主还真能下的去手,哼,活该李少将军不喜欢她。” 闻言,另一个太监大惊,“哎呦喂,你疯了吧你,这种话你也敢说,这要是让清华殿里那位听见了,不止你脑袋不保,我也得跟着遭殃!快别说了,干活干活!” 矮个太监撇撇嘴,低下头不说话了。 不远处,清华殿。 “啪,啪。”清脆的鞭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打,给我狠狠地打。”清华殿侧殿里,长平公主苏清琉怒声道。闻言,持鞭的太监下手又重了几分。 “啪,啪。”细长的鞭子一下下打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少女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只见她衣衫破破烂烂、满是血污,身上布满了一道道鞭伤,几乎体无完肤,伤口处皮开肉绽,触目惊心,甚是凄惨。 鞭子狠狠地打在少女身上,少女却始终一声不吭,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给我打,你们都没吃饭吗,给我用力打!”苏清琉看着眼前的少女,眸中怒火愈盛,终是忍不住一把夺下太监手中的鞭子,使出吃奶的劲儿向少女甩去。 “啪!”少女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苏清玥,你这个贱胚子!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然哥哥才会不喜欢我,才会对我爱答不理的,都是因为你!你个贱胚子,你个狐媚子!”苏清琉越说越气愤,又狠狠地挥出几鞭。 苏清玥低着头,眼中浮出一丝不屑,却依旧沉默不语。 苏清琉见苏清玥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心中越发愤怒,姣好的面容因嫉恨而几近扭曲,有些语无伦次地道:“你,你,我,我今天,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贱人,我,我倒要看看然哥哥还会不会对你念念不忘!”说罢便举起鞭子要动手。 一旁伺候苏清琉的李嬷嬷见自家主子几乎失去理智,不由急忙上前阻止。 “公主,”李嬷嬷拉着苏清琉走到角落低声道,“您别忘了皇后娘娘和您说的话,这贱人现在还不能死。今日您若真杀了她,可没法跟皇上交代,况且……”说到这儿,李嬷嬷回头看了看苏清玥,见她似乎并未注意这边,这才继续道,“况且她若死了,谁去跟大周和亲,到时以皇上的性子,保不齐会让您去和亲的。” “什么!”听了这话,苏清琉不由一惊,“如果这样的话,那,那我还怎么嫁给然哥哥呀!” “说的就是吗,公主,如果您真想嫁给李少将军,那您无论如何都不能杀她,否则……” 苏清琉看了苏清玥一眼,不甘心地说:“那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个贱人了?” 闻言,李嬷嬷笑了笑,“这个公主大可放心,皇上与大周和亲不过是缓兵之计,我北安早晚有一天会与大周开战,到时候……呵呵,这贱人也只有被战前祭旗的份儿。” 第二章 苏清璇见到受伤的姐姐苏清玥 “哦,是吗?”苏清琉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让这个贱人多逍遥几日倒也无妨,本公主很期待她的头颅悬挂在长安城门上的那一日,呵呵……”说罢,她扔掉鞭子,走到苏清玥面前。 “苏清玥,今天本公主心情好,我不杀你,不过来日,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苏清琉俯视着苏清玥,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大步离去。 这时,苏清玥方才抬起头,缓缓地开了口,“战前祭旗吗?哼,你们放心,绝不会有这一天的。”这声音悦耳动听,可语气却冷若冰霜,不带任何感情。 是的,苏清琉和李嬷嬷自以为她们说得很小声,却不知苏清玥自幼练习听声辨位,耳力超群,她们方才的低语都被苏清玥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苏清玥望着苏清琉离开的方向,眼中掠过寒冷的杀意。 “姐!”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随即,门口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少年相貌俊美,皮肤极其白皙,看起来像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他穿着一件有些旧的月白色长袍,墨发用一根粗糙的木簪挽起,浑身上下除了腰上挂着一块雪白的玉佩之外,再无其它值钱的东西,可纵使一身寒酸,也难以掩盖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 “清璇。”苏清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清柔,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姐姐!”见状,苏清璇急忙伸手去扶。 他的手搭在苏清玥的胳膊上,慢慢地将苏清玥扶了起来。这手的温度远低于常人,冷得像冰。 “姐姐你怎么样,可还撑得住?”苏清璇扶着苏清玥,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清澈的眼眸中透出些许担忧。 “放心,死不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苏清玥玩笑道,语气中还透出几分顽皮。 “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苏清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伤得挺重的,走,我扶你回屋上药。” 正殿里,一个眉宇间带着些许英气的姑娘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她手拿长剑,一身飒爽的男装,看起来像个侍卫。 “凌霜,你能不能别转了,看得我头晕。”站在一旁的姑娘道。她看起来比较柔弱,穿着一身宫女装。 闻言,凌霜停了下来,“可我着急呀,也不知道公主现在怎么样了!凌雪,你说三殿下都去了那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我说凌霜,这长平公主也不是第一次来,都这么多年了,你至于回回都这么紧张吗?”凌雪无奈道,“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长平公主现在需要公主替她去和亲,她不敢把公主怎么样的,最多就是一顿打。” “可她要是把公主给打坏了可怎么办呐!” “拜托,你当公主这么多年的药浴是白泡的吗,公主她哪回不是当天被打得惨兮兮的,结果第二天就生龙活虎地跑去练功,你就别在这儿瞎操心了。” “可是……”凌霜还要继续说,这时,苏清璇扶着苏清玥进来了。 “公主!”见他们进来,凌霜急忙跑了过去,“公主你没事儿吧!” “还有心思开玩笑,应该是没什么事儿,”苏清璇扶着苏清玥坐在内室的榻上后打趣道,“赶紧上个药,明天基本就能好利索。” 苏清玥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这时,凌雪已经拿着药过来了,“公主,我来帮你上药。” 苏清璇起身来,“我去外面等。”说罢便拉着刚跟进来的凌霜去了外室。 第三章 苏清玥的来历 内室里,凌雪为苏清玥褪去了衣衫,只见那雪白的肌肤上赫然是一道道鞭痕,新伤旧伤交错。 见了那些伤,凌雪不由轻叹一声,拿起药来为苏清玥上药,“公主生来尊贵,本不该过这样的日子的。” 苏清玥笑道:“这天下哪有什么人能一帆风顺,这就是我的命,没什么好抱怨的。” 凌雪抬起头来,“公主可不是个信命的人,再说了,就算是命,公主也必会逆天改命。” 闻言,苏清玥神色一动。凌雪又道:“如今,大周天晟皇帝已经答应和亲,陛下派去求亲的使者正在回来的路上,不日便会回到临安,届时陛下必会让公主前往大周和亲,只要公主离开了这座冷宫,离开了北安,就定能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届时便可为娘娘和先帝报仇了!” 打出属于自己的天地。苏清玥思考着这句话,脑中不自觉想起了自己的来历。 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前世的她是一名孤儿,自幼在孤儿院长大,七岁那年被教授领养,而后便一直跟着教授生活,在教授那儿学到了不少东西。十八岁时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因过硬的素质被相关部门选中,经过残酷的训练后成为一名特工,随队执行各种任务。二十三岁那年奉命在一恐怖组织潜伏卧底时被无良队友出卖,一颗子弹击中了她,醒来后,她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儿没有唐宋明清,没有秦皇汉武,没有春秋战国,甚至没有三皇五帝,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朝代。这片大陆本由轩辕皇族统治,五十多年前,各地藩王不满轩辕皇族统治,纷纷造反,轩辕皇族被灭。各藩王相互攻伐,各地烽火连天、狼烟四起。直到十八年前局势方才初定,由大周慕容氏、北安苏氏、南宁萧氏、西炎沈氏、东越祁氏五分天下,纷飞多年的战火暂时熄灭,但各国边境仍时有摩擦。而她,就是降生在刚刚建立不久的北安国,降生在苏氏皇族。 她的父亲是北安皇帝苏衍,生母名叫许婉,是苏衍的妃子,封号婉妃。前世的她是一名孤儿,从未体会过亲情,她本以为这一世会有父母疼爱,可没想到…… 想到这儿,苏清玥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握起,清澈的眼眸中透出浓浓的恨意。 苏衍,你杀我父皇,害我母妃,还靠着你的脸顶替了父皇,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父皇的一切!你既不仁,便休怪我不义,十六年前你欠下的血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千百倍地尝还!苏清玥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公主,药上好了。”凌雪递来一件干净的衣裳道。 苏清玥接过衣裳,一边穿一边说:“让他们进来吧。” 凌雪打开屋门,“好了,可以进来了。” 很快,苏清璇和凌霜就走了进来,“公主,你感觉怎么样呀?还疼吗?”凌霜一进门就急忙道。 “无妨,一点儿小伤而已,上了药就没事了。”苏清玥微微笑道。 “都怪我没用,保护不了姐姐,否则姐姐也不会受这么多苦。”苏清璇低着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内疚。 苏清玥双手叉腰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是苏清琉欺人太甚,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谁说你没用了,你只是没有展示自己的机会,我相信,只要给你一个机会,你一定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苏清璇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了,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到时候我们定能像凌雪说的那样,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见苏清璇有所顾虑,苏清玥便柔声安慰道。 “如果我们要离开这儿,姐姐便得嫁去大周,我不想让姐姐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更不想姐姐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去交易。”苏清璇低声道。 第四章 苏衍召见苏清玥 闻言,苏清玥一愣,她本以为清璇是担心他们无法离开这里,可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想法。 苏清玥看着苏清璇倔强的眼神,有些不是滋味。这孩子不过十六,若放在前世,还是读高中的年纪,应该和朋友在一起嬉笑玩闹,可如今却要背负这么多。想到这些,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手,心中泛起了酸楚。 苏清玥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笑道:“呦,咱们清璇这是长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放心,你姐姐我是谁呀,若我真嫁了人,那你该担心的是那个娶我的人,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兴许你姐姐我就看上大周某位皇子了,你应该祝福我的。” “哎呀,我说真的呢!你看我貌美如花的,不说倾国倾城,那起码也是万里挑一吧!说不定大周那些皇子见到我之后,就被我的美貌给迷的神魂颠倒,继而对我言听计从呢!”苏清玥见苏清璇还是不太高兴,便打趣道,“再说了,就算我们到大周之后可能过得没那么好,但总不会比现在更差吧?至少不用面对苏清琉的鞭子。咱们都应该高兴才对!” 是啊,就算到了大周可能没那么好,但总不会像现在这样,哪怕可能被战前祭旗,那也是将来的事,至少短时间内他们能过上好日子。 想到这儿,苏清璇终于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好啊,那弟弟我就期待着姐姐征服大周那些皇子了!” 苏清玥见苏清璇想通了,也笑了起来,“呵呵,等着瞧吧!你姐姐我的魅力你还不知道吗,我肯定把我未来的夫君调教得服服帖帖的,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听了这话,凌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凌雪和苏清璇也是忍俊不禁。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太监的声音,“公主,陛下身边的张公公来了,人就在院子里,请您过去一趟。” 苏清玥和苏清璇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知道了,”凌雪走到门边,“公主马上过去,你先下去吧。” “喏。”门外的太监应一声便退下了。 确定太监真的走了,苏清璇才开口道:“怎么回事?父皇派去大周的使者应该还没回临安,张公公怎么现在就来了?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凌霜急道:“难不成是苏清琉跟陛下告状了?” “应该不会。”凌雪道,“眼下正值和亲的关头,陛下也不会关心苏清琉那点事。难道是大周那边出什么事了?” “若真出了什么事,咱们在这儿瞎猜也没用。反正人都来了,去见见不就知道了!”苏清玥一边说一边打开门走出去。 苏清璇几人互相看了看,也跟了过去。 院中,张公公正带着几个太监等着,见苏清玥过来,张公公便一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清玥公主,”张公公行了个礼,“公主,陛下召见您,请跟老奴走一趟吧!” “好的,张公公请带路吧。”苏清玥恭敬地说。 “清玥公主请。”张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清玥点了点头便向殿门走去。 “三殿下且慢,”张公公拦住了要跟过去的苏清璇等人,“陛下只说要见公主一人,请三殿下莫要为难奴才。” “可……”凌霜上前一步欲说些什么,却被苏清玥打断了。 “凌霜,不得无礼!既然父皇只召见我一人,那你们就在这儿等我吧。”苏清玥道。 第五章 苏清玥的婚事 凌霜还想说,但对上苏清玥警告的目光,只得不甘心的退下。 “姐,那你快去快回。”苏清璇有些担心地说。 苏清玥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便对张公公道:“张公公,请吧。” 张公公微微点头,转身出了清华殿的大门。 离开了冷宫,入目不再是残破的宫殿,而是巍峨壮观的殿宇;花木不再是残花败柳,而是精心打理的奇花异草;路上也不再冷冷清清,而是有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 苏清玥看着一路上的风景,不禁心生感慨。她曾在这里生活过两年多,可自从被打入清华殿后,便被禁止离开冷宫,习武后虽也偷偷出来逛过,但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这应该是她三岁后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在宫中行走。 正想着,张公公突然停了下来,“公主,我们到了。” 苏清玥抬头看去,只见眼前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望着这座宫殿,苏清玥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双手,这,就是她那位所谓的父皇苏衍的寝宫——寿明宫。 张公公很快就带她走到正殿门前,拱手道:“公主,陛下在里面等您,请吧。” 苏清玥深吸一口气,跨过大门,跟着张公公走入殿内。 殿内金碧辉煌,两侧站着几个宫女太监。 走了没几步,苏清玥就看到苏衍端坐在龙椅上。只见他四十多岁,两鬓有几缕白发,相貌端正,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美,目光威严,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然而看见他的这张脸,苏清玥心底就一阵反感,恨不得冲上去撕了他这张伪善的脸;顶着和她父皇一模一样的脸,享受着她父皇的尊荣和权力,他倒也心安理得。 苏清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现在需要冷静,还不是冲动的时候,因为她现在的实力不够,还不能和苏衍撕破脸。 “陛下,清玥公主到了。”张公公走到苏衍身边躬身道。 “嗯。”苏衍点点头,张公公便退到一旁站着。 纵使和苏衍有不共戴天之仇,苏清玥面上仍旧表现得十分恭敬,“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清玥跪下叩拜道。 就在跪下的瞬间,苏清玥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心中立马提高了警惕。 苏衍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扶了她一把,“快快起来,你我父女二人之间不必行此大礼。” 趁着这机会,苏清玥飞快地扫了一眼右侧,只见那里除了几根柱子外什么也没有。 奇怪,没人吗?难道是她感觉错了?不可能,她的直觉向来很准,但眼下她也管不了这么多,还是先应对好苏衍再说吧。 “谢父皇。”苏清玥站起来福身道,脸上带着极其乖巧的笑容,心里却在暗自嘀咕:苏衍突然召见我不说,还对我这么好,怕是有诈! “唉,”苏衍叹了口气,“朕这些年来顾忌着皇后,也没怎么关心你和璇儿,你该不会责怪父皇吧?” “父皇言重了,儿臣惶恐。”苏清玥低下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你果然还是在怨朕,这些年你和璇儿在清华殿应是没少被皇后和琉儿刁难。朕却因为忌惮王家,不好把皇后怎么样,护不住你们,你怨朕恨朕也是应该的。”说着说着,苏衍的眼中竟泛起了泪芒。 苏清玥赶紧说道:“父皇怎能这么说呢,皇后娘娘这些年并未过多刁难儿臣,儿臣和清璇过得尚可,亦从未怨过父皇。” “当真?”苏衍大喜。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苏清玥微微福身道。 “如此朕就放心了。”苏衍拉过苏清玥的手,轻轻拍了拍。 苏清玥低下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对了,你今年也不小了,该考虑婚事了。”苏衍放开苏清玥的手,看着很是慈爱的样子,“如何,玥儿可有喜欢的人?若有,朕可以为你们指婚。” 哼,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还不是为了让她当个炮灰去大周和亲,若不是早知道他的真面目,她怕是真得被骗了。苏清玥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露半分,“父皇说笑了,儿臣自幼在冷宫长大,没见过什么外男,怎么可能有心上人呢?” 苏衍笑了笑,“说的也是,嗯,父皇这儿倒是有个合适的婚事,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终于进入正题了,苏清玥心下窃喜,但却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哦,不知是何婚事?父皇不妨直说。” “呵呵,”苏衍笑笑,反问道,“玥儿可知这天下除了我北安外,还有哪些国家?” “儿臣听下面的人说过,我北安北面为海,南面为大周,西面为西炎,东面为东越,大周再往南还有一个南宁。” “嗯,”苏衍点点头,“那玥儿又可知这四国与我北安关系如何?” 第六章 苏衍让苏清玥与大周和亲 苏清玥想了想,道:“我北安与东越的边境这些年来时有摩擦,与大周、西炎倒还算相安无事,至于南宁,与我北安并不接壤,所以平素也没有什么交集。” “不错,东越狼子野心,欲吞并我北安,最近又开始蠢蠢欲动。更糟糕的是,我北安前段时间天灾不断,致使国库空虚,若东越派兵大举进攻,我北安必无力抵挡,届时必将面对灭顶之灾。”苏衍忧心忡忡地说。 “若是如此,那我北安岂不是遇到大麻烦了?可……这跟儿臣的婚事有什么关系?”苏清玥看上去十分不解。 “在这种情况下,若我北安想渡过难关,唯一的办法就是与大周结盟,借大周之力抗衡东越。而同大周结盟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一公主去大周和亲,与大周结秦晋之好。”苏衍看着苏清玥,意有所指地说。 “所以,父皇是想让儿臣去大周和亲?”苏清玥问道。 苏衍点头道:“若你愿意,那自是再好不过。” 借大周之力抗衡东越?哼,怕不是想让大周与东越相耗,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出兵大周坐收渔翁之利吧?苏清玥心道。 苏衍又道:“此事大周天晟皇帝已经应允,父皇派去大周的使者不日就将回到临安,届时和亲的公主也会选定。若是你嫁去大周,嫁妆什么的定不会委屈你,到时整个北安都会是你的后盾,父皇也一定会倾尽全力助你登上大周后位,享尽荣华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呵,苏清玥在心中冷笑,你不进攻大周害我被战前祭旗就不错了,还后位? “那,不知此次的和亲对象是大周哪位皇子?性子如何?”苏清玥看上去有些动摇。 “尚未选定,大周天晟皇帝表示和亲的皇子可由和亲公主自行选择。大周天晟皇帝膝下子嗣众多,各个皇子也都是人中龙凤,你若前去,定能从中找到良配。”见苏清玥动摇了,苏衍很是开心。 “若是如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苏清玥似有所顾虑的样子。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既然此事这么好,那父皇若是让儿臣嫁去大周,皇后娘娘和四皇妹难道不会有意见吗?”苏清玥试探道。 “这个你大可放心,毕竟你是姐姐,长幼有序,自然应让你先嫁出去,皇后她也不好说什么。况且琉儿那孩子一直喜欢李然,你也不是不知道,朕若真让她嫁去大周,只怕她还不乐意呢!”苏衍笑道。 “既然是这样,那儿臣便先在此谢过父皇了!”苏清玥很开心地说。 “好!好啊!玥儿果然大义!张元,宣旨!”苏衍激动地说。 “是,陛下。”张公公行了个礼,便拿出了早就写好的圣旨,“清玥公主接旨!” “儿臣在。”苏清玥跪下,恭敬地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公主苏清玥,温婉娴静,端庄识礼,聪慧内敛,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朕心甚喜,可封长乐公主,食实封五百户,钦此!”张公公高声道。 连诏书都准备好了,看来父皇是打定主意要让她和亲了,要是她今天不听话,只怕会被逼嫁了吧! “儿臣谢父皇隆恩,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清玥伸手接下圣旨。 苏衍虚扶苏清玥一把,“好了,如今你有了封号,便是正经的皇家公主了,你还住在清华殿也不合适。这样,你今天就别回清华殿了,直接去关雎宫吧;你往后就住那儿,我让张元跟璇儿说一声,让他收拾下东西,下午也搬过去。” 苏清玥站起身来,乍闻此言不由愣了一下。 关雎宫,那可是母妃生前的寝宫,她三岁前一直生活在那儿。 苏衍见她这副模样,想是知道关雎宫是何地方,心下一动,便道:“说起来,这关雎宫还是你母妃生前的寝宫,你未去清华殿之前就是在那儿长大的,不过那时你年纪尚小,也许已经没有印象了。” 第七章 苏衍的试探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只会觉得苏衍是一时兴起有感而发,可苏清玥一听便知是在试探她,于是道:“这关雎宫儿臣倒是有些印象,但也只是有一些模糊的记忆而已。不过那儿是母妃的寝宫,多少会有些母妃的气息。母妃去世时清璇尚未满岁,儿臣也年纪尚小,这么多年过去了,若能在关雎宫找到些关于母妃的回忆,对儿臣和清璇倒也算是一种宽慰。住在关雎宫,对儿臣来说再好不过,儿臣便在此谢过父皇了!” 苏衍看着苏清玥,心下不禁有些怀疑:这丫头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察觉到了他在试探她所以才这么说的呢? 苏清玥见苏衍迟迟不语,心知他还在怀疑她,思考一番,便笑道:“父皇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后悔了,不想让儿臣去关雎宫了?” 闻言,苏衍不悦道:“胡说!君无戏言,既是让你去,自不会反悔。” 苏清玥撇撇嘴说道:“儿臣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父皇还当真了不成?既然不是如此,那父皇为何迟迟不说话?” 苏衍见她这副模样,又是一计上心头,便笑了笑,感叹道:“父皇是想到你母妃了。父皇与你母妃初见时,天下未定,烽火连天,那时北安尚未建立,父皇还是个满腹雄心、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你母妃更是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父皇对你母妃是一见钟情,后来使尽了浑身解数才俘获你母妃的芳心,把她给娶了回来,与她并肩开拓天下。当年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可你母妃却……唉!” 苏衍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是朕没保护好你母妃。朕当年本想让你母妃来坐这皇后之位,无奈你母妃生性淡泊,不愿与皇后争名夺利,让出了后位。朕本想让你母妃平平安安地生活,享尽荣华富贵,可惜天不遂人愿,竟让你母妃那么早就走了。” 说到这儿,苏衍竟红了眼眶,看着苏清玥,有些哽咽地说道:“朕本想在你母妃走后护好你和璇儿,可没想到皇后竟联合王家给朕施压,逼得朕不得不把你和璇儿送去清华殿,是朕对不起你们。玥儿,父皇不仅没保护好你的母妃,连你和璇儿都没有保护好!朕,朕不配做你们的父皇!” 听了苏衍这番话,苏清玥终于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低估了苏衍的虚伪! 苏衍不知道母妃是怎么死的吗?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怎么来的吗?他有脸在她面前提母妃就算了,竟然还能说得这么‘情真意切’!若非早知真相,她都得被感动了! 老天爷呀,你让她不明不白地穿越到这个世界,从襁褓婴儿从头来过她认了;你让她亲娘早死,从小被虐待她也认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给她安排这么一个爹呀!明明就是个冒牌货,她还得对他毕恭毕敬! 而更让苏清玥崩溃的是,她明知苏衍是在跟她演戏,还得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去安慰他,和他虚与委蛇。 我的天啊! 苏清玥的心在咆哮! 张公公上前安慰起苏衍,“陛下,您也别太伤心了。当年的事不是您的错,婉妃娘娘是因病去世,您也无能为力呀。长乐公主,您说是不是?” 啊,是在跟她说话吗?苏清玥缓过神来,见张公公看着她,方才想起自己刚刚被封为长乐公主的事。 苏清玥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心情,看向苏衍,“是啊父皇,张公公说的没错,母妃的死和您没有关系,您不必自责。把儿臣和璇儿送去清华殿也并非您的本意,您无需太过自责。在儿臣和璇儿心中,您永远都是我们的父皇,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这语气、这表情,那叫一个诚恳,连苏清玥自己都快相信了。她演得这么真情流露,就不信苏衍还不信。 果然,看着苏清玥那诚恳的表情,苏衍自认为她真的不知道婉妃的真正死因。 苏衍思虑再三,终于相信了苏清玥,“罢了,逝者已矣,说再多你母妃也回不来了。你就安安心心的出嫁,大周那些皇子个个都一表人才,你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到时你母妃也会在天上祝福你的。” 第八章 苏清玥的请求 是啊,说再多母妃也回不来了,但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那些害死母妃的人逍遥的活在世上。 想到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苏清玥的眼中掠过了决然的杀意,转瞬即逝,并未被任何人所发现。 苏清玥转念一想,既然苏衍提出让她去大周和亲,她或许可以趁此机会让清璇和她一同前往大周。 思及此,苏清玥的眼珠转了转,嘴角便透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苏清玥跪了下来,尤为恭敬地说。 见状,苏衍赶紧将苏清玥扶起来,慈爱地说:“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有何事直说便是,不必行此大礼。” 苏清玥站起来,“父皇,儿臣想让清璇随儿臣一同前往大周。” “什么?”苏衍一愣。 “儿臣想让清璇随儿臣一同前往大周。”苏清玥重复了一遍,解释道,“此次儿臣若前往大周和亲,也不知我们姐弟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儿臣和清璇自幼便从未分开过,一想到我们将来要分隔两地,日后再难相见,儿臣就……。” 苏清玥一副难受的样子,好一会才继续说:“若是能让清璇和儿臣一同前往大周,让他亲眼看着儿臣出嫁,儿臣心里能好受些。” “这……”苏衍沉吟片刻,有些犹豫。 他之所以对苏清玥如此和善,一来是要试探苏清玥是否知晓十六年前的事,二来也是想与苏清玥拉近关系,让苏清玥为他所用,帮他刺探大周军情。这苏清璇是苏清玥最在意的人,是他在关键时刻要挟苏清玥的筹码,若是让苏清璇与苏清玥一同前往大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他就无法完全掌控苏清玥了。可若是不让苏清璇前往大周的话,万一引得苏清玥对和亲之事产生怀疑或者对他产生不满,那他可就前功尽弃了。 苏衍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见苏衍迟迟不语,苏清玥很快就想清楚了原因,她本来还不明白这老狐狸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如今她可算是明白了,这老狐狸分明就是想利用她刺探大周的情报,而清璇就是用来要挟她的棋子。 这老狐狸!苏清玥在心中怒骂。 这可怎么办,看来如今她是绝对不能再让清璇留在北安了。 苏清玥深知她今日若是不让苏衍松口,来日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苏衍迟迟不开口,面上的犹豫之色越来越明显,苏清玥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凑到了苏衍身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抓住了苏衍的衣角。 “父皇……”这声音,透着几分哀求,带着些许哭腔,那叫一个娇媚,听得苏衍浑身一震,缓缓地转头看向苏清玥。 见苏衍这反应,苏清玥心下一喜,却仍不敢放松,又轻轻拽了拽苏衍的衣角。 “父皇,儿臣求您了,您就让清璇和儿臣一起去大周吧。父皇,儿臣自幼便与清璇相依为命,这突然就要分开了,心中难免不舍,您就让他送儿臣出嫁吧。父皇!”苏清玥拽着苏衍,不停地撒娇,明亮的眼眸中蒙着一层水雾,那叫一个楚楚可怜呀。 “玥儿呀,不是父皇不想答应你,只是这……”苏衍面露难色。 她都做到这份儿上了,这老家伙竟然还不松口,果然不好对付! 苏清玥咬咬下唇,心思百转,突然哼了一声,猛地甩开苏衍,撅起小嘴,一脸的不满,“父皇连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玥儿吗?看来父皇对玥儿也不过如此。父皇先前说的那些,怕也只是拿来哄玥儿的吧!” 苏清玥越说越委屈,最后竟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母妃去的早,不能看儿臣嫁人生子,心中必然遗憾,儿臣不过是想让清璇替母妃看儿臣出嫁而已,父皇竟都无法满足吗?” 苏清玥一边拼命挤眼泪,一边偷偷观察苏衍,见苏衍脸色微变,似有些动摇,心下暗喜,便哭得更卖力了。 张公公见此情景,连忙上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公主,您怎么能这么说呢,陛下这些年来一直觉得亏欠您和三殿下的;可若是太照顾您们,又怕皇后娘娘和长平公主私下报复,所以一直不敢对您二位太好。可陛下这些年也一直在暗中关心着您们呀。这不,这回一有好亲事,陛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您。陛下不让三殿下去大周也是为了您好呀。老奴说句不该说的,您是去大周和亲的,三殿下到底是皇子,与您一同前去多有不妥,陛下也是担心此事会被别有用心之徒拿来攻击公主呀!” 第九章 苏衍的和亲人选 难怪张公公在苏衍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还能活得这么好,果然很会说话呀!这一番话说的,就好像苏衍有多么的不容易,对她是多么的用心良苦,好像她有多么的不懂事似的。 苏清玥本就担心自己演得太过会引起苏衍的警惕,正打算找机会退一步呢,张公公就把台阶给她递上来了,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呀! 苏清玥立马不哭了,看向张公公,略带哭腔地问:“当真?” “自然是真的,就算给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欺骗公主呀!”张公公一副我怎么可能骗你的表情,“公主是不知道,其实每年公主生辰的时候,陛下都会给公主准备礼物,可又怕长平公主知道了刁难公主,所以只能让老奴将礼物偷偷地放到清华殿门口。公主,您说您是不是每年生辰都会收到礼物,可又不知道是谁送的?” 她的确每年生辰都会收到礼物,可那明明是李然那小子送的,因为怕她拒绝所以才偷偷摸摸地送来。这怎么就变成苏衍送的了? 这张公公编瞎话的本事真够可以的,若不是她早知苏衍的真面目,而且第一次收到礼物时就让人查了礼物的来处,还真有可能被他骗了。 苏清玥装作不知礼物是何人所送,一脸震惊地问:“你说什么?那,那些礼物都是父皇让你送的?” “那是自然!公主你也不想想,这宫里除了陛下之外,还有谁会记得您的生辰给您送礼物呀!”张公公的表情那叫一个真诚哟! 苏清玥这才看向苏衍,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轻轻咬着嘴唇,两只手揉着衣袖,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对不起啊父皇,我不知道这么多,我只是想到我要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成亲,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就……” 见她这副模样,苏衍反倒没有怀疑她另有所图,“好了,不知者无罪,朕就不怪你了。” 闻言,苏清玥立马抬起头,松开了被她揉搓得不成样的衣袖,看起来很是开心地说道:“谢谢父皇。” “哎,也是朕没考虑妥当,让你一个人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身旁没有一个熟悉的人,本来就很委屈你了,若是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成亲,也的确是……”苏衍沉思了片刻,终于松了口,“罢了,等朕派去大周的使臣回来了,朕便封璇儿为和亲使,护送你前往大周和亲,让他替朕和你母妃送你出嫁吧!” 苏清玥不敢相信地问道:“当真?” 苏衍故作不快地说道:“怎么?你不相信朕?” “没有,儿臣只是太高兴了。儿臣谢父皇隆恩!”苏清玥行了个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苏清玥这回的兴奋可不是装出来的,她费了这么大的劲儿,终于让苏衍松了口,她能不高兴吗?她现在特别想高声欢呼! 苏衍也笑了笑,“比起你们这些年受的委屈,这算什么。好了,这几日你就先在关雎宫好好住着,过几日你可就有的忙了。” “是,父皇。”苏清玥福了个身,随即又说道:“对了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想问问您的意见。” 苏衍说道:“何事?但说无妨。” “方才父皇说和亲的皇子可由和亲公主自行选择?” 苏衍点头道:“不错,大周那边是这个意思。” 苏清玥有些担忧地问道:“可儿臣对大周那些皇子一点儿也不了解,这成亲毕竟是终身大事,万一要是选错了人,那儿臣可是要抱憾终身的。不知父皇对此可有建议?” 苏衍对和亲人选必有考虑,早晚会和她说起此事,与其等苏衍开口,倒不如由她先提起,也能借此试探苏衍的想法。 “这……”苏衍捋了捋胡子说道:“这毕竟是你的婚事,朕也不好过多干涉吧?” 哼,这老狐狸,跟她玩欲擒故纵是吧,没事儿,她现在心情好,就配合他一下。 “哎呀,没事的父皇,你就提个意见让儿臣参考一下。毕竟大周那些皇子儿臣一个都不认识,万一要是让人给骗了可如何是好?” 苏衍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你说的倒也有道理,那父皇就给你提个意见?” 苏清玥的语气很是高兴,“父皇您快说!” “如果可以的话,父皇建议你选大周的秦王。”苏衍终于给了苏清玥答案。 “秦王?”苏清玥露出一副没听说过的表情。 苏衍笑着问道:“怎么?没听过?” “这个嘛……呵呵……”苏清玥干笑几声,有点尴尬地挠挠头。 第十章 和亲对象大周秦王 她怎么可能没听说过秦王?这秦王可是大周诸皇子中呼声最高的,名气甚至高过大周太子慕容圭,她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呢?要知道,她最属意的和亲对象就是秦王呀!只是作为一个在冷宫长大的孤陋寡闻的公主,她是不该听说秦王的。 “朕料你也是没听过。”苏衍大笑几声说道:“这秦王是大周天晟皇帝第七子,名为慕容靖,是大周先皇后叶氏的独子,更是天晟皇帝最喜爱的儿子,也是大周诸皇子中最有望继承皇位的皇子之一。他武功高强,乃大周战神,可号令三军,且相貌英俊,大周可没有哪个女人不想嫁给他的。” 苏衍这话倒是不假,这秦王慕容靖的确是大周最优秀的皇子,也确实是天晟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在大周朝廷中有不少的支持者,且本人也是文武双全,据说相貌也是惊为天人,整个人堪称完美,可谓是大周所有女子的梦中情人。可嫁给他要是那么容易的话,还能有她什么事儿? “真的吗?那秦王当真如此优秀?”苏清玥装出一副特别兴奋的样子。 “那当然,不然朕怎么会希望你嫁给他?”苏衍看了看苏清玥,又说道:“而且,你可能不太清楚,当年你老师南宫流云出使大周的时候,就曾与天晟皇帝说过此事,定下了你们的婚事。虽然只是口头上的约定,但也确有其事。” “啊?”苏清玥有些迷茫地说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苏衍说道:“当时你尚且年幼,再加上知道此事的人本就不多,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不过这桩婚事朕还是很满意的。” 苏清玥笑了笑,看上去似乎是没有从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心里却暗暗嘀咕道:满意?当年老师的确是与天晟皇帝定下了这桩婚事,但这老狐狸当初可是极其生气,就差指着老师的鼻子把他骂一顿了,真当她不知道呀。 苏衍似乎有些担忧的模样,又开口说道:“只不过……” 苏清玥略显紧张地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苏衍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胡子,见苏清玥看上去有些着急,这才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出来,“只不过想嫁给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朕听闻这秦王哪儿都好,可就是眼光极高,长安城那些大家闺秀他是一个都看不上眼,秦王府里更是至今都没有一个女眷。” 不错,这秦王年至弱冠都尚未婚配的原因,就是他不近女色。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没有一个近得了他的身,大周天晟皇帝每年为了他的婚事都能多愁白几根头发。 苏清玥在心中长叹一声。那么完美的人,怎么偏偏就不近女色呢?不过这对她来说虽不是好事,却也不是坏事,虽然嫁给他可能不太容易,但若真嫁成了,她倒也不用日日忙于宅斗。 “噢,是这样啊?”苏清玥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他到底为什么不近女色呀?” “这秦王不近女色的原因可谓众说纷纭,但究竟是什么原因恐怕也只有秦王自己知道了。”苏衍见苏清玥似乎有些动摇,不由得有些着急,“虽然朕也不知秦王不近女色的原因,但朕想秦王应该是没遇到合适的人,不愿将就所以才会如此。他这种人必是专情之人,他不娶你便罢,若是娶了你,便必不会负你。你若嫁给他,肯定不会后悔的,父皇也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呀。” 这老狐狸很想让她嫁给秦王啊,说什么为她考虑都是虚的,只怕是想让她从秦王那打探些大周的情报吧。不过,他想让她嫁给秦王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既然如此,那她不妨应承下来,说不定还能得到苏衍的支持呢。 这样想着,苏清玥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也不掩饰自己的开心,高兴得一拍手,笑得十分灿烂,“好呀,儿臣自小就希望能像话本子上写的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若那秦王当真像父皇说的那样,儿臣就试着跟他相处相处,说不定我们彼此会情投意合呢!” 闻言,苏衍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起来,“玥儿能这么想自是再好不过,朕也能放心了。” 苏清玥点点头,很开心地说道:“那儿臣就先去关雎宫了?” 苏衍点点头,却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身边是不是有两个贴身侍女,好像叫什么……凌雪凌霜的?” 苏清玥心头一紧,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低下头惴惴不安地说道:“是啊父皇,怎么了?” “你紧张什么?”苏衍见苏清玥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朕不过是想让她们作为陪嫁的侍女与你一同前往大周而已。” 苏清玥微微愣了一下,“什么?” 第十一章 神秘的银面男子 “怎么?不乐意?唉,朕本来还怕你一人嫁去大周太孤单,想着让那两个婢女随你一起去大周,也好陪你说说话。不过既然你不乐意,那就算了吧!”苏衍说着便作势要走。 “欸,父皇!”见苏衍要走,苏清玥急忙出声阻拦。 苏衍回过头,“怎么了?” “父皇既有此打算,儿臣岂有拒绝的道理!儿臣便先代凌雪凌霜谢过父皇了!”苏清玥怕苏衍变卦,急忙行了个礼。 “你刚才不是不乐意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苏衍转身问。 “父皇说笑了,儿臣没有不乐意啊!儿臣刚刚只是突然听父皇说起此事,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苏清玥讨好地笑着。 “哦?是吗?”苏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会不是呢?父皇,您方才可是说了要让凌雪凌霜她们陪嫁到大周的,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苏清玥有些生气的样子。 苏衍轻哼一声,“朕自然不会说话不算话,你回去就跟她们说一声吧!” “好呀,父皇最好了!”苏清玥抓住苏衍的胳膊,有些撒娇地说。 苏衍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赶紧去关雎宫吧!” “是,儿臣告退。”苏清玥放开苏衍的手,后退一步福身道。 苏衍摆了摆手,张公公便上前对苏清玥说道:“公主,老奴带您去关雎宫。” 苏清玥点点头,便转身跟上张公公,在转身的一刹那,苏清玥又瞥了右侧一眼,仍旧什么都没有看到,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虽然都在和苏衍说话,却也一直注意着那里,现在她完全能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那里一定藏着一个人,若她没猜错,这个人应该是她的一位老熟人。十六年前的事,除了她和苏衍,如今世上知晓全部真相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了。而他,和苏衍一样,与她有仇!血海深仇! 想到当年的事,苏清玥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见,眼神冰冷不见丝毫感情。 苏衍,肖锦,十六年前的事,你们忘了,我可没忘。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跪在我的脚下,为你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在迈出寿明宫大门时,苏清玥在心中暗暗发誓。 不过,苏衍这老狐狸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主动让她带凌雪和凌霜一起去大周?该不会是打起凌雪凌霜的主意了吧? 可凌雪凌霜不过是两个小婢女而已,苏衍能打她们什么主意? 苏清玥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没有注意周遭的一切,只是无意识地跟着张公公走,直到张公公突然停下,苏清玥才猛地回过神来。 “肖大人。”张公公的声音将苏清玥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苏清玥抬头看去,只见张公公正恭敬地向一个男子行礼。 此人面戴银白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光洁的下巴,看上去年纪不大,身穿一件玄色衣衫,手拿一把长剑,剑身闪着幽幽寒光。 他身上最令人难忘的便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长得极其好看,但真正令人过目不忘的却是那目光中透出的沉寂;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波澜,仿若一滩死水,看不到任何光芒,使看的人顿生一种无望之感。 一看到此人,苏清玥心中立马咯噔了一下,极为惊讶。 因为前世的经历,她自小就对外界的变化极为敏感,习武之后更是敏锐,普通人距离她不足百米她就能察觉到,可如今这人与她的距离不超过十步,她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虽说她刚刚分了神,却也不至于到这距离都没有察觉呀。 此人武功极高! 苏清玥在心中暗道。 见那银面男子看了过来,苏清玥赶紧低下头行了个礼,希望这人没有注意到她。 银面男子打量了她几眼,倒也没说什么,也没搭理张公公,径自走了。 苏清玥松了一口气,幸好那人没注意她,不然刚才铁定发现她的不对劲。 这宫中果然卧虎藏龙,看来她以后还是要再小心一些,不然被人发现她的秘密可就麻烦了。 不过,刚才那人是谁呀?张公公可是苏衍面前的红人,就是朝堂上一些大臣见到他,都会敬他三分,若是普通的大臣,张公公都未必把人家放在眼里,就算是行礼也只是敷衍一下而已。 可张公公对刚才那个人竟如此恭敬,而他竟然都没理睬张公公,这是完全没把张公公放在眼里的意思呀! 第十二章 潜渊卫 苏清玥看向张公公,却见他没有任何不高兴,反倒是一脸庆幸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方才那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苏清玥仔细回想着那人的着装,玄色衣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腰带上绣着一些暗纹,暗纹的样式很奇怪,不像是简单的花纹,倒像是一种图腾或标志。 那个暗纹,她好像在哪儿见过,是在哪儿呢? 苏清玥绞尽脑汁地想,很快便想了起来——那是潜渊卫的标志! 潜渊卫是北安独有的机构,直属于北安皇帝,只听从皇帝的命令,是皇帝的耳目也是皇帝手上最锋利的刀。它有点像明朝的锦衣卫,却也有所不同。锦衣卫主要负责巡查缉捕等事,人尽皆知;而潜渊卫主要负责刺探、暗杀以及监视各方动向,所行之事多半见不得光,知其存在的人少之又少。 潜渊卫初建时主要负责暗中保护皇室的安全,倒也可以理解为暗卫,只是后来苏衍将那些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事都交给潜渊卫去做,所以这些年来苏衍不方便直接处理的脏事都是由潜渊卫来解决的,慢慢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潜渊卫耳目众多,以临安为中心建立起了庞大的情报网,无论是朝中大臣的府中还是其它各国都有他们的探子。潜渊卫的指挥使肖锦是苏衍最信任的人,也正是方才藏在寿明宫的人。 而刚才那人腰带上的暗纹,正是潜渊卫独有的标志。 这个标志是潜渊卫身份的象征。潜渊卫共分九阶,最低为一阶潜渊卫,最高为九阶潜渊卫,即潜渊卫指挥使。每一个潜渊卫的身上都会有这个暗纹标志,暗纹的数量可以反映出此人在潜渊卫中的地位,暗纹有几枚,即为几阶潜渊卫。 方才那人的腰带上有七枚暗纹,代表他是七阶潜渊卫,足可见其在潜渊卫的地位之高。 七阶潜渊卫,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整个潜渊卫中达到这个级别的好像也只有不到十个人而已。那位肖大人的年纪看上去也不大,能在这个年纪就在潜渊卫中达到这个级别的,也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这么年轻还姓肖,难道那人是…… 苏清玥对那位肖大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只是还不敢肯定,于是便装出气愤的样子对张公公说道:“公公,刚刚那人是谁呀?您跟他行礼是给他面子,他怎么如此无礼连句话都不说?” 张公公本来已经擦完了冷汗,听到苏清玥此言,立马又吓出一身冷汗,“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可小点儿声吧!这话要是让肖大人听见了,奴才可就麻烦了!” 苏清玥不解地问道:“怎么?那个肖大人很厉害吗?公公竟怕成这副模样?” 张公公低声回答道:“当然很厉害,那可是肖亦寒肖大人。除了陛下和肖锦大人,这宫里边敢得罪他的人还没出生呢!” 肖亦寒,果然是他。肖锦的义子,潜渊卫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七阶潜渊卫。她曾听说过此人,据说他武功极高、杀人不眨眼,即便在潜渊卫中都是一个令人畏惧之人。不管什么任务,只要他出手,就从来没有失败过。她早就想见见此人,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今天倒让她见着了。 潜渊卫内部极为严密,外人根本无法知道里面的情况,当初师父倒也在潜渊卫里安插了一些探子,但也只限于低阶潜渊卫而已。所以她对肖亦寒此人的了解也只是来自于潜渊卫中的传言而已,至于肖亦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不是很清楚。 张公公瞧了瞧肖亦寒离开的方向,有些纳闷地自言自语道:“奇怪,这肖大人平时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儿个怎的突然出现了?” 张公公不解地摇了摇头。这位大人想什么也不是他能知道的,所谓好奇害死猫,他还是别关心那么多了。 闻言,苏清玥看了看张公公,心中突然有了些想法,寻思着自己兴许能从张公公这儿套出些什么,于是怀疑地问道:“可那人的年纪看上去也不大呀,怎么就没人敢得罪?公公不会是在唬我吧?” “公主您那是不知道,您别看这肖大人年纪不大,他的本事可不是您能想象的。”张公公凑过去小声说道,“公主,您可别怪咱家没提醒您。下次您要是再见着肖大人,最好躲远点儿,千万别招惹他!万一要是得罪了他,那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凭什么呀?我怎么说也是个公主,为何要躲着他?难道我还不能把他怎么样吗?”苏清玥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 闻言,张公公赶忙说道:“我的公主殿下,老奴也不怕跟您说句实话,这宫里除了陛下还没人能让肖大人怎么样。就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苏清玥疑惑地问道:“啊?为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十三章 肖锦的疑惑 “他是陛下的……”张公公支支吾吾地迟迟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苏清玥略显着急地催促道:“到底是什么?公公你倒是说呀!” “是、是……哎呀,反正就是陛下的人,公主您就别问这么多了。这不是您该知道的,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张公公十分为难地说道。 见张公公这副模样,苏清玥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只得换一个问题,“那他为什么要戴面具呀?难不成他长得很丑?” 张公公很是无奈地说道:“奴才只知道肖大人几乎每时每刻都戴着面具,至于为什么,这奴才也不清楚,毕竟奴才只是个伺候人的,哪儿会知道那么多。至于肖大人长得如何,恐怕也只有陛下和肖锦大人知道了,奴才又没见过肖大人长啥样。” 苏清玥好奇地问道:“肖锦大人?公公,您刚才就提到这个人了,这个肖锦大人又是谁?” “肖锦大人是肖亦寒大人的义父,也是陛下的心腹,反正是个不能得罪的人,公主您就别问这么多了。哎呀,这天儿看着像是要下雨,公主咱们快走吧,您要是让雨给淋着了可就不好了。”张公公说完拔腿就走,也不给苏清玥说话的机会了。 见没从张公公口中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苏清玥心头不免有些失望。 看来肖锦这些年的潜渊卫指挥使也不是白当的,竟能让张公公一提到他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害得她都没套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看张公公那个模样,想来也不会再跟她多说什么了。 苏清玥转头看了看肖亦寒离开的方向,心中有些忧虑。 这肖亦寒一看就不简单,万一被他发现什么不对可就麻烦了。她还是听下张公公的劝,下次要是再见到他就尽量离他远点吧。苏清玥一边想着一边转身跟上张公公。 苏清玥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一旁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人。银白色面具、玄色衣衫,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肖亦寒。 肖亦寒望着那一道渐渐远去的倩影,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清朗好听,“苏清玥?呵呵,有趣。”他眼中的沉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趣。 方才苏清玥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并没有逃过肖亦寒的眼睛,所以他没走多远就折了回来,结果就听见苏清玥跟张公公的那一番对话。 在旁人看来苏清玥问那些只是对他好奇,可肖亦寒在潜渊卫待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他很清楚苏清玥问那些绝不是好奇那么简单,八成是想从张公公嘴里知道些什么。 他早知这位公主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所以才特地绕道与她相遇,想要试探她一番,如今看来,她果然并非池中物。再暗中观察观察她吧,也许,她真的会有本事帮到他。 肖亦寒后退几步,隐入了黑暗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不远处的寿明宫里,苏清玥和张公公一走,苏衍便挥退了所有下人,等到殿门一关,便开口问道:“你怎么看?”他脸上的慈爱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神色,与方才判若两人。 话音刚落,右侧的阴影里便走出了一个人,苏清玥的感觉没有错,这寿明宫里的确藏着一个人。 此人的年纪和苏衍差不多,打扮得很像肖亦寒,唯一不同的是他戴的是一个半脸面具,只遮住了半张脸,至于另外半张脸看上去平平无奇,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属于那种放在人堆里一眼看不出来的长相;他身上还有一个地方与肖亦寒不同,那就是他的腰带上一共有九枚暗纹。 此人正是潜渊卫指挥使,肖亦寒的义父——肖锦。 “或许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才三岁而已。”肖锦向苏衍行了个礼,随即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低沉略显沙哑。 苏衍冷哼一声,转身坐在了龙椅上,“但愿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样的话朕还能让她多活几天。” 肖锦说道:“陛下,属下愚笨,不明白您为何要答应苏清玥让苏清璇和她一并前往大周?苏清璇若在咱们手上的话,苏清玥就算想搞什么小动作,也没有那个胆子。” 苏衍打开一本奏折,一边仔细地看起来,一边说道:“你可知朕今日为何要跟她演这一出戏?” 肖锦回答道:“属下以为陛下是想试探她是否知晓那件事。” 苏衍拿起笔在奏折上批阅起来,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肖锦拱了拱手说道:“还请陛下解惑。” 苏衍的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朕的确是想要试探她。在刚才的谈话中,若她言语间有任何的不对劲,朕都不会让她活着走出寿明宫。” 第十四章 苏衍的算计 苏衍继续说道:“若她没有问题,那朕就要好好利用她这枚棋子,让她对朕言听计从,继而助朕得到大周的军机情报。也正是因为如此,朕才会让她嫁给秦王。要知道秦王可是大周战神,是慕容晟那老家伙最宠爱的儿子,若是苏清玥嫁给他的话,说不定能从他手上得到大周的军事布防图。” 肖锦说道:“属下明白。陛下跟她唱那一出戏就是为了让她相信您对她并非无情,这样她就会对您惟命是从了。” “不错。”苏衍点点头说道,“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觉得她有没有问题?” “这……”肖锦犹豫了一番,回答道:“属下觉得她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属下不敢妄下定论。但陛下今日既然让她离开,想来也是相信她的吧?” 苏衍说道:“反正朕没看出她有什么问题。虽然不排除她是演的,可她若是知道那件事的话,必然是因为她没有忘记当年的事。可当年那件事发生时她才三岁而已,若她那时就没有忘记的话,她一个三岁的孩子又如何能瞒得过你我二人的眼睛?如今试探了这一番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想来是真的没有问题了。” 肖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陛下说的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那么深的城府。” 苏衍和肖锦纵使再怎么精明也不可能知道苏清玥的来历,更不可能知道当年苏清玥那稚嫩的外表之下藏着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 苏衍拿笔蘸了蘸墨,继续批阅奏折,“既然她没有问题,那朕自然要想办法让她对朕惟命是从。而收服她的最好办法,就是给她一些小恩小惠,到时她必会对朕感恩戴德。再加上朕与她的关系,她自然就会心甘情愿地听从于朕,乖乖地做朕的棋子。” 肖锦恍然道:“所以陛下才会答应让苏清璇和她一起去大周,因为这样她必会感念您的隆恩,继而对您惟命是从。” “让苏清璇和她一起前往大周是她最大的愿望。她刚才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朕若是一味地拒绝她,难保她不会对朕产生怀疑,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您满足了她最大的愿望,如此一来,她必会乖乖地为您所用。若她真的能从秦王手中得到布防图,我北安攻破大周便指日可待了。陛下圣明!”肖锦拱手道。 “嗯。”苏衍点了点头,看上去很是自得。 “只是……”肖锦面露难色,“那秦王可不是个好啃的骨头,恐怕未必会娶苏清玥吧?” “哼,天晟皇帝既然说和亲的皇子由和亲公主自行选择,那只要苏清玥说要嫁秦王,秦王就得娶。”苏衍不屑地说道,“若秦王不娶,那便是大周理亏,朕就能出面给天晟皇帝施压。只要天晟皇帝下旨让秦王娶苏清玥,他敢不娶吗?” 肖锦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但以天晟皇帝对秦王的宠爱,怕是未必会强逼秦王。而且就算天晟皇帝真的下旨,秦王也不一定就会娶。” 苏衍放下笔,皱了皱眉头说道:“怎么?那秦王还敢抗旨不成?” “陛下有所不知,据潜渊卫在大周的探子回报,天晟皇帝本来也是想让秦王来和亲的,可是又怕秦王不娶,致使大周失信于我北安,这才改口让和亲公主自行选择和亲对象的。” 苏衍冷哼一声说道:“那又如何?秦王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而已,朕还奈何不了他吗?朕多的是办法让他乖乖听话。他不是和大周的太子慕容圭分庭抗礼吗?朕就不信他对我北安的支持毫不动心。只要他想得到北安的支持,朕就不怕他不服软。” 苏衍继续说道:“哪怕他还是不娶也无妨,朕可以用北安的支持来威胁他。朕就不信他希望北安支持慕容圭!” 肖锦仍旧有所顾虑,“但以秦王的作风,未必会乖乖听话。若他还是执意不娶的话,那可如何是好?” “若他当真如此软硬不吃,那也没有必要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大不了就从慕容圭身上下手。大周那位太子必然没有秦王那么难对付,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肯定乐意与我北安联手。听闻那慕容圭是个无能之辈,若我们助他登上皇位,他必会把大周祸祸得不成样子,到时我北安再出兵攻打,呵呵……”苏衍得意地笑了起来。 “陛下圣明。如此一来,无论那秦王娶不娶,大周都必是我北安的囊中之物!我北安有陛下这种圣君统治,必然可以逐鹿天下,一统中原!”肖锦心中的疑虑一消除,立马忙不迭地奉承起了苏衍。 肖锦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正拍到苏衍的心窝上,让苏衍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十五章 肖锦欲报复南宫流云 苏衍捋了捋胡子又说道:“不过,我们若是与慕容圭合作,那拿下大周必定要多花不少时间;而且那慕容圭愚蠢无能,未必是秦王的对手,能否登上帝位尚未可知。所以让苏清玥嫁给秦王,从秦王手上偷取布防图才是我们的首选。” “陛下说的是。”肖锦点点头,“那苏清玥那边……” “以防万一,你让下面的人盯着些。虽说她不太可能记得那件事,可只要想到当年的事,朕这心里头就始终不放心。”苏衍闭上眼捏了捏眉心,面上露出些许疲倦之色。 肖锦听了苏衍的话,心下一动,一计上心头。 兴许这会是报复那个人的机会。想到当年的事,肖锦那被面具遮起的半张脸便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般,火辣辣地疼,心头不禁涌起了浓浓的恨意。 南宫流云,当年你害得我余生都只能活在面具下,就算你已经死了又如何?父债子偿,既然肖亦寒是你的儿子,那你当年欠下的债,就由他来还吧!毕竟我当年收他做义子就是为了报复你,如今可是个难得的大好机会呢。 肖锦打定主意,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您若是仍不放心苏清玥的话,属下倒是有个办法。” 闻言,苏衍睁眼看向他说道:“是何办法?说来听听。” 肖锦凑近苏衍几步,低声说道:“不如属下让肖亦寒跟苏清玥一起去大周,让他盯着苏清玥的一举一动。假如苏清玥有任何异常,陛下也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苏衍略显犹豫地说道:“这倒是个办法,只是肖亦寒他毕竟是……” 肖锦知道苏衍在顾虑什么,“陛下放心,肖亦寒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话虽如此,可……”苏衍还是不太放心,“要不你让乐晴去吧,她在潜渊卫的表现不比肖亦寒差多少,这件事她比肖亦寒更合适。” 平心而论,比起肖亦寒,乐晴的确更适合做这件事,但肖锦可是有私心的,此事若不由肖亦寒去做,那他还怎么报复南宫流云。 肖锦有些着急地说道:“陛下,乐晴的确也能做这件事,但依属下看,此事非肖亦寒不可!” 苏衍不解地问道:“哦?为何?” 肖锦脸上的笑容阴毒不已,“陛下,肖亦寒的身份您也清楚。当年南宫流云是婉妃和那个人身边最衷心的属下,他们也是最信任他的,要是他们的女儿死于南宫流云的儿子手上,您说那个人若是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苏衍微微动容,“你的意思是……” 肖锦走到苏衍身边,凑近苏衍的耳朵低声道:“苏清玥活着的价值就是助您得到布防图。等布防图到手后她的使命就算是完成了,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苏衍闻言有所思量,眨眼之间心思百转。的确,若他得到了布防图,苏清玥就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了。 肖锦见苏衍这般反应,便知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等她失去了利用价值,她继续活着反倒有可能对我们产生威胁,倒不如……”肖锦伸出手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苏衍看着肖锦,眼眸深邃得令肖锦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当年的事苏衍也是知道的,他也很清楚肖锦对南宫流云的恨意。说实在的,苏衍不是太相信肖锦的话,在他看来肖锦让肖亦寒去做这件事纯粹是为了报复南宫流云,而非为他着想。不过肖锦说的也没错,若苏清玥最后死在了肖亦寒的手上,以那个人的性子,必然会痛心疾首吧?这的确不失为他报复那个人的好办法。 想到这儿,苏衍终于点头同意,“也好。那朕改日便下旨,让肖亦寒作为苏清玥的贴身护卫率和亲队伍前往大周,待苏清玥和亲成功后随她留在大周。一方面可以近距离监视苏清玥,另一方面还可以帮苏清玥盗取布防图。你跟他说,待布防图到手后,便杀了苏清玥。” 肖锦明显很高兴地说道:“属下遵命!” 苏衍又问道:“那个人最近怎么样,还安分吗?” 肖锦笑了笑说道:“陛下放心,我师父他老人家亲自守着,那个人又被废了武功,自然只能呆着等死。” 苏衍点点头说道:“让你师父不要放松警惕,那个人可不简单,别让他有耍花招的机会。” “陛下大可放心,师父办事,何时出过差错?” “很好。还有,苏清玥身边那两个侍女,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肖锦微微笑了笑,“陛下放心,属下明白陛下的意思。回头属下便让人去试探一二,看看能否将她们收为己用。” “你知道就好。”苏衍摆摆手说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肖锦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苏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向远方,脸上透出了残忍之色,“朕很好奇,等你知道了苏清玥的死讯,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哈哈哈!”苏衍大笑几声,便转身走进内殿。 寿明宫拐角处的汉白玉台基上,肖锦轻轻地抚摸着脸上的面具,眺望远方,不知在想什么,察觉到有人过来后收回了视线,放下手负于身后。 肖亦寒不知从何处走过来,身上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味,目光早已恢复了一贯的沉寂,对肖锦行了个礼,“义父。” 肖锦头也不回地问道:“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第十六章 苏清玥重回关雎宫 “义父放心,那个多嘴的大臣已经解决了,奏折也已经截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会有人怀疑的。”肖亦寒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波澜,冰冷得仿若没有感情。 肖锦语带不屑地自言自语道:“李霖啊李霖,你放着好好的刑部侍郎不当,偏要多管我潜渊卫的事,竟还敢上奏弹劾我。哼,既然你这么想找死,那我就‘大发慈悲’送你上路。” 肖亦寒微微低着头,没有丝毫反应地听着肖锦的话。 “此事你做的不错,没让我失望。”肖锦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肖亦寒说道:“这是孩儿应该做的。” 肖锦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又说道:“你有一个新的任务。” 肖亦寒恭敬地说道:“义父请吩咐。” “过几日陛下会下旨让你作为苏清玥的贴身侍卫跟她前往大周。你的任务就是监视苏清玥,她在大周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肖亦寒眼神微动,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点头应道:“是。” “还有,你要尽自己所能助苏清玥嫁给秦王,待她嫁入秦王府后,想办法利用她得到大周的军事布防图。”说到这里,肖锦转过身来,看着肖亦寒的目光中透出一股阴鸷,“只要布防图一到手,你便杀了苏清玥!” 肖亦寒心中有些惊讶,但面上并未表露出来,仍旧是一贯的无波无澜,“遵命,义父。” “此事非常重要,关乎我北安国运,你务必办好!” 肖亦寒拱手道;“是,孩儿定不辱命。” 肖锦拍了拍肖亦寒的肩膀说道:“义父相信你。” 肖亦寒低下头,没有说话。 肖锦收回手说道:“好了,你这几天也去关雎宫盯着苏清玥吧。她的一举一动你都要盯紧了,切不可大意。” “是,孩儿这就去。” 肖锦挥挥手示意肖亦寒离开,便转身向寿明宫外走去。 “孩儿恭送义父!”肖亦寒恭敬地俯首行礼,直到肖锦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抬起了头,看着肖锦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苏清玥怎么说也是陛下的亲骨肉,陛下就算再不喜欢她,按理来说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可肖锦为何却…… 这么大的事,肖锦必不会自作主张,所以此事定是陛下吩咐的,可陛下为何会丝毫不念及骨肉亲情,非要将苏清玥置于死地呢?以陛下的性格,必然是因为苏清玥对他造成了威胁才会这么做,可苏清玥一个自小在冷宫长大的公主又如何能威胁到陛下? 肖亦寒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其中的缘由,但可以肯定的是,陛下一定非常忌惮苏清玥。 肖亦寒看向了不远处的关雎宫。 或许,他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思及此,肖亦寒迈步向关雎宫走去。也不知那位公主知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 此时此刻,已经被苏衍划入了潜渊卫必杀名单的苏清玥正站在关雎宫的大门前发呆。 她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苏衍在肖锦的撺掇下做的决定,不过就算知道,苏清玥也不会太过在意,毕竟这是她早就料到的事。 眼前是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白玉石阶,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屋顶上铺着琉璃瓦,朱红色的大门上嵌着一枚枚铜钉,金黄色的门环擦得锃亮,高高的门匾上写着“关雎宫”三个大字。 看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苏清玥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不禁出了神。 “公主?公主?”张公公喊了苏清玥几声,可苏清玥仿若没有听到一般,仍旧傻愣着。 见苏清玥迟迟没有反应,张公公有些着急,便伸手推了推她。 “啊?怎么了?”苏清玥如梦初醒,看向张公公的眼神有些迷茫。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张公公松了一口气,“公主,您还问咱家怎么了?咱家还想问您怎么了?从刚才到关雎宫之后,您就一直在这里出神,咱家怎么叫都没反应,可把咱家担心坏了。” 苏清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失了神,不由得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幸亏刚才只有张公公在这儿,这要是换成苏衍或者肖锦,肯定察觉到她有问题,到时恐怕就麻烦了,她果然还是得再小心一些才行。 苏清玥急忙解释道:“这不是见到母妃的寝宫,心中激动,一时失了神,公公莫怪。” 张公公笑道:“咱家明白公主的心情,自不会在意。” 苏清玥也笑了笑,“那便多谢公公体恤了。” “公主,咱也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进去吧。”张公公说着走进了关雎宫,而苏清玥看着关雎宫,不知怎的突然有些迈不开腿。 第十七章 苏清玥收买张公公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近乡情更怯,用来形容苏清玥现在的心情倒是很贴切。 苏清玥深吸一口气,跟上了张公公。 进了关雎宫,入目便是另一番风景。 正值阳春三月,关雎宫内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的花朵争奇斗艳,郁郁葱葱的杨柳柔韧多姿,花草树木错落有致,院中坐落着一座丹楹刻桷的凉亭,与周围的景色几乎融为一体。 苏清玥看着这如画的风景,心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当年她常和母妃在这院中玩耍,如今再回来,仿佛能看到母妃和当年的自己,曾经的一点一滴不自觉地浮现在脑海中,清澈的眼眸中不由得流露出哀伤。 可惜,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曾经的一切都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母妃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张公公也看着院中的风景,并没有注意到苏清玥眼中的哀伤。 这时,一个嬷嬷带着几个宫女从一旁走过来。 苏清玥立马隐去眸中的情感,恢复了平静。 “拜见公主,张公公。”那嬷嬷走到苏清玥面前,跪了下去。 “免礼。”苏清玥挥了挥手。 “谢公主。”那嬷嬷站起身来。 张公公看向苏清玥,满脸的笑意,“公主,这位是赵嬷嬷,这些年来关雎宫上下的事都是由她来打理的,公主若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跟她说便是。” 苏清玥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多谢张公公。” “那公主就在这儿安心住着,咱家就不打扰公主了。三殿下那边咱家也已经派人通知过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的。” “劳烦张公公了。”苏清玥福了福身。 张公公神色惶恐地说道:“不敢不敢,咱家也只是听陛下的命令行事而已。” 苏清玥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咱家就先告辞了。”张公公拱拱手,说着便要离开。 见张公公要走,苏清玥急忙出声把他喊住,“张公公请留步!” 张公公转过身问道:“公主可是还有何吩咐?” 苏清玥笑了笑说道:“张公公送本公主来关雎宫,这一路也没少提点本公主,本公主亦非小气之人,焉有让张公公空着手离开的道理?” 张公公愣了一下说道:“公主的意思是?” 苏清玥从手腕上摘下了一只镯子,“张公公也知道本公主这些年过得不太好,这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这镯子还勉强拿得出手,还望张公公不要嫌弃。”苏清玥说着便把那镯子塞到了张公公手上。 镯子是白玉做的,成色还是很好的,应该能值几百两银子。虽然在张公公这种大太监眼里算不上稀奇,但这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更贵的东西她也没有,但愿张公公不会太嫌弃吧。 张公公看了看手中的镯子。嗯,成色还算不错,不过他在陛下身边伺候了那么久,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东西在他眼里倒真算不上什么。不过就这位公主这些年来在宫里的情况,能拿得出这种东西也算是不容易了。而且这东西虽然算不上稀奇,但也值不少银子,要不就收了?可是就这么把东西收下,是不是不太好? 张公公略显惶然地说道:“公主这是何意?无功不受禄,咱家也没帮公主什么忙,可不敢收公主的东西。”张公公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却把那镯子攥得紧紧的,完全不像要还回来的样子。 苏清玥看着被张公公紧紧攥着的镯子,就知道他是想要这镯子,只是不好意思就这么拿走,所以在这儿跟她故作矜持。不过张公公看上了这镯子就好,他可是苏衍身边的大太监,若能同他搞好关系,以后在宫里办事肯定能容易不少,说不定还能从他的嘴里知道苏衍的动向呢。 想到这儿,苏清玥恭敬地说道:“张公公此言差矣,您怎么就没帮上本公主的忙?本公主与父皇之间的误会还不是多亏了您从中斡旋才能消除吗?再说了,不也是公公帮本公主劝说父皇,父皇才能答应让清璇送本公主出嫁吗。” 苏清玥把张公公那攥着镯子的手推了回去,“所以说,这东西您必须得收下,不然别人岂不是会说本公主小气,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 “可是……”张公公一副为难的样子。 苏清玥故作生气地说道:“公公您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莫不是嫌弃我这东西不值钱,入不了您的眼?” 张公公赶忙说道:“公主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这镯子成色上好,一看就是好东西,咱家怎么会嫌弃?” “既然公公不嫌弃,那就收下呗。这怎么说也是本公主的一片心意,您若是一再拒绝,本公主可是会生气的。” “这……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那咱家也不好再拒绝了。”张公公终于把那镯子放进了袖中。 第十八章 阿谀奉承的赵嬷嬷 “欸,这就对了嘛。”见张公公收了镯子,苏清玥很是高兴。 张公公笑意满满地说道:“公主,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苏清玥说道:“公公慢走。” 张公公做了个揖,便转身离开,走出关雎宫后,又回头看了看,心道这位长乐公主倒是挺大方的,虽然这镯子不算稀奇,但应该也是她压箱底的东西了。以她当前的境况都能拿出这种东西,如若将来得了势,出手岂不是更阔绰? 其实东西倒是次要的,毕竟他也不是个差钱的。关键在于她是个会说话的,刚刚跟他说话时多恭敬,一点架子都没有,不像那位长平公主,平日里仗着自己得陛下宠爱,就嚣张跋扈,跟他说话都是颐指气使的,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更别说是赏赐了。这么一对比,这位长乐公主显然讨人喜欢多了。 张公公一边想一边继续往寿明宫走去。 关雎宫里,张公公刚离开,那个赵嬷嬷就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 “公主。”赵嬷嬷走近苏清玥福了个身。 苏清玥转过头,就看见赵嬷嬷脸上的堆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起她来。 这位赵嬷嬷体型偏瘦,穿着一件暗绿色的衣裳,长着一张长长的马脸,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世故,再加上她那副谄媚的嘴脸,一看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刚才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如今细细一打量,苏清玥对此人着实是没什么好感。 赵嬷嬷很积极地说道:“公主,您可是要先去沐浴更衣?要老奴让人给您准备热水吗?” 这位公主先前虽说一直都住在冷宫里,但是如今既来了关雎宫,又被张公公亲自送来,想必是要东山再起了。她在关雎宫里呆了这么多年,却始终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管事嬷嬷,在关雎宫里虽说是可以作威作福,可出了关雎宫,就是一个杂扫宫女都可以给她脸色。但如今就不同了,只要她把这位公主伺候好了,就必然不会再如此窝囊了。而且这位公主在冷宫里长大,肯定什么都不懂,就算住进来,这关雎宫上下的事也还是由她来管,所以讨好……啊不,伺候好这位公主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苏清玥一看赵嬷嬷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想当年母妃在世时,这关雎宫上下是何等的清明。上到母妃贴身的嬷嬷、宫女,下到最低级的杂扫宫人,全都是精挑细选的,像赵嬷嬷这种趋炎附势之人便是连关雎宫的门都进不来。可是如今……唉! 赵嬷嬷到底是打理关雎宫这么多年了,根基深厚,她毕竟初来乍到,难以掌控关雎宫,况且如今她也不能锋芒太露,以免引起苏衍的注意,所以这赵嬷嬷还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吧。 苏清玥想明白后,点了点头说道:“也好,忙了一天,本公主也有些乏了。” 赵嬷嬷笑容灿烂地说道:“好嘞公主,老奴这就让人去准备。” 苏清玥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便将目光移向底下的几个宫女,很快就确定了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当年那件事之后,整个关雎宫就大换血,上上下下的宫人全都被处死了,除了孙姑姑和凌雪凌霜侥幸逃脱,其他人一个都没留下。自孙姑姑死后,关雎宫的旧人就只剩下凌雪凌霜了,也难怪这些人她都不认识。 苏清玥轻叹一口气,便开口问道:“这些就是关雎宫上下所有的人?” 赵嬷嬷连忙点头道:“是,因为关雎宫这些年来一直都没人住,所以没有什么伺候的人,主要都是负责打扫关雎宫的杂扫宫人。” 赵嬷嬷怕苏清玥不高兴,又赶紧地补充道:“不过现在公主住进来了,自然就不会只有这些人伺候,内务府那边很快就会派新的宫女过来的。” 苏清玥说道:“好,本公主知道了,让她们都干活去吧。” “欸。”赵嬷嬷应了一声,便朝那些宫女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们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奴婢告退。”那些宫女纷纷行礼,随后便都散了。 “公主,您请!”赵嬷嬷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十分谄媚。 苏清玥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往前走去,看着四周的景色,开口说道:“本公主多年未曾来过关雎宫了,这儿现在的情况本公主也不清楚,你跟本公主说说吧。” “是,公主。”赵嬷嬷赶紧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介绍起关雎宫的情况,“关雎宫自婉妃娘娘仙逝后便一直空着,再也没有人住过。陛下曾下令关雎宫的一切都要保持原样,所以奴才们平日里打扫关雎宫时都是小心谨慎的,打扫完后所有东西都会放回原处,故而关雎宫仍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差别。” 苏清玥闻言略微诧异。她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关雎宫早已变了模样,没想到苏衍竟然还保留着关雎宫的一切。 苏清玥点头道:“如此甚好,本公主原先还担心这里已经变了模样,如今便放心了。” 赵嬷嬷略带邀功意味地说道:“这个公主大可放心。奴婢们这些年来打扫关雎宫时可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关雎宫绝不会和您住在这儿时有任何的不同。” 苏清玥笑着说道:“嬷嬷这些年也辛苦了,本公主一向知恩图报,嬷嬷帮本公主保留下了关雎宫的一切,便是对本公主有恩。只要嬷嬷对本公主衷心,本公主定不会亏待嬷嬷的!” 第十九章 敲打赵嬷嬷 赵嬷嬷闻言十分激动。她费这么大的劲儿讨好这位公主,可不就是为了这句话吗? “哎哟,公主言重了。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可不敢受公主这般赞扬。公主不必放在心上。”赵嬷嬷故作惶恐地说道。 不敢?哼,这赵嬷嬷如此费劲地讨好她,不就是为了她这句话吗?何必在这里跟她故作姿态。 苏清玥心中不屑,却也不好表露出来,只能装作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本公主幼时在关雎宫长大,关雎宫对本公主来说自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宫殿这么简单。嬷嬷帮公主留住了关雎宫的一切,便是留住了本公主的童年。虽说这是嬷嬷的分内之事,但嬷嬷这些年来也的确是劳苦功高,本公主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就此接受呢?” 苏清玥停下脚步,转身握住了赵嬷嬷的手,“当然了,本公主也要提醒一下嬷嬷。本公主是个简单的人,投我以木桃,本公主必报之以琼瑶。只要嬷嬷一心对本公主,本公主一定会善待您,但您若是对本公主有二心的话……” 苏清玥看着赵嬷嬷的眼睛,目光冰冷,话语之间略带警告的意味,“那后果必然不是嬷嬷想看到的。” 赵嬷嬷浑身一震,赶紧忙不迭地表起了衷心,“公主放心,老奴对公主的衷心日月可鉴,绝对不会对公主有任何二心的!” 苏清玥满意地点点头,放开了赵嬷嬷的手,“很好,还望嬷嬷不要忘了今日所言才是。” 赵嬷嬷低下头,略微心虚地说道:“公主放心,老奴绝不会忘记今日所言。” 苏清玥微微笑了笑,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赵嬷嬷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最是靠不住,自然要敲打一番才是。如今她也算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了,将来赵嬷嬷若是再有什么不安分的举动,便不能怪自己没有提醒过她了。 赵嬷嬷大大地松了口气,看向不远处苏清玥的背影,腿都有些发软,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刚刚苏清玥临走前露出的笑容在旁人看来是莞尔一笑,可却让赵嬷嬷看得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赵嬷嬷看着苏清玥的背影,心中竟有些害怕,不知为何觉得苏清玥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让她打心底感到畏惧。 她在宫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如牛毛,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有刚才那种感觉,就连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没有。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王者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地感到畏惧,不敢与之争锋。 赵嬷嬷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跟上了苏清玥。这位公主绝非传言中的那般简单,她还是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乖乖做事吧,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她,绝不会是件好玩的事。 西华殿的朵殿,黄铜香炉中点着淡淡的熏香,室中暗香涌动,绕过门前的屏风,可以看到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浴池,浴池里已放满了热水,水上撒着些花瓣,氤氲的雾气缓缓地从池中腾起,透出几分朦胧之感。 “你们都下去吧。”苏清玥对赵嬷嬷和屋内的几名宫女说道。 其中一个领头的宫女上前说道:“公主,要不奴婢们服侍您沐浴吧。” 苏清玥摇摇头拒绝道:“不必了,本公主自己来就行。” 那宫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嬷嬷给拦下了。 “公主都说了不用你们服侍了,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下去!”赵嬷嬷对那宫女使了个眼色。 “是。”那宫女讪讪地低下头,带着人下去了。 等宫女全都出去了,赵嬷嬷有些紧张地对苏清玥说道:“下面的人不懂事,老奴一会儿定好好罚她,公主莫要在意。”关雎宫这么些年一直是她在打理,下面的人不懂事,怎么说都是她管教不当,万一这位公主因此生气的话,她肯定是躲不过责罚的。 苏清玥倒是不太在意这件事,“无妨,你也下去吧。” “是!”赵嬷嬷如释重负,赶紧退了下去。 苏清玥环顾四周一圈,随后走到浴池旁,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打开后往浴池里倒了一些药粉。待白色的药粉溶解开后,苏清玥便褪下了衣衫走进浴池,随即吐了口浊气。 水温正好,累了一天,这么泡一泡,倒真挺舒服的。 她现在倒是基本想明白了苏衍的意图。他主动让凌雪和凌霜随她陪嫁到大周,一是为了向她示好,二也是想要试着收买凌雪和凌霜,在她身边埋下眼线。既然他有这种想法,那她也不妨让凌雪和凌霜配合一二,这样兴许还能知道苏衍的动向,对她也没什么坏处。 苏清玥将双臂搭在浴池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梦境之中。 第二十章 十八年前的往事 北安永业元年九月初三,亥时,关雎宫。 西华殿外,一群人在外面等着,时不时向灯火通明的殿内张望。 宫女来来回回地送着热水,女子的呻吟声不时从殿内传来,夹杂着接生嬷嬷“用力,用力!马上就好了!”的鼓劲声。 此时的苏衍不过三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面容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棱角分明,相貌堪称完美,黑色的龙袍穿在他身上,仿若专门为他准备的一般,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为君者的强大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苏衍看着宫女从殿内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脸色有些阴郁,双拳微微攥起,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怎么还没生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陛下放心,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当年臣妾生璟儿的时候也是生了好久才生出来的。”苏衍身旁的一个女子柔声安慰道。 此人身着朱红色凤袍,不到三十岁的样子,算不上国色天香,但保养得极好,气质雍容端庄,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尊贵。 “是啊陛下,皇后娘娘说的没错,况且婉妃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这李嬷嬷也是宫里最有经验的接生嬷嬷,定不会出什么事的,您就莫要太担心了。”一旁穿着绛紫色长裙的淑妃也开口说道。 王皇后闻言看了淑妃一眼,神色明显有些不悦,看得淑妃心里一咯噔,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苏衍微微皱了皱眉,并未过多言语,只是看着眼前的宫殿,眼中涌动着莫测的情绪。 西华殿内,婉妃满头大汗,死死地抓着被子。 “我看到孩子的头了!娘娘再加把劲儿!再加把劲儿!”接生的李嬷嬷突然大声说道。 婉妃本都快要力竭了,听得此言,不知又从何处来了力气,“啊!” “出来了!出来了!”李嬷嬷惊喜得大叫起来。 听到这句话,婉妃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开了,她也彻底没了力气,松开被子,剧烈地喘息起来。 李嬷嬷抱着孩子,笑得十分开心,“娘娘,是个公主,是个小公主!” 婉妃淡淡地笑了出来,虽然很虚弱,但也能看出她的喜悦。 一直等在内室门口的钱嬷嬷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怎么还没生出来呀?哎哟,着急死我老太婆了!” 正在此时,李嬷嬷抱着孩子从内室走了出来。 见李嬷嬷总算出来了,钱嬷嬷赶紧上前来,“怎么样怎么样?” “放心,有我在能出什么事?”李嬷嬷说着把孩子递到钱嬷嬷跟前让她看,“看,母女平安!” 钱嬷嬷把孩子从李嬷嬷怀里抱走,仔细端详起来,霎时乐开了花,“哎哟,真可爱,你瞧瞧这小脸蛋,多像娘娘。” 李嬷嬷很认同钱嬷嬷的话,“可不是吗,这模样跟娘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将来肯定是个大美人!” 襁褓里的小人儿脸蛋红扑扑的,浓密的头发乌黑油亮,模样粉雕玉琢,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那肉嘟嘟的小脸看得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正在众人议论的时候,襁褓里的孩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众人之间来回转动。 钱嬷嬷惊喜地说道:“快看,公主醒了!” 李嬷嬷也凑了过来,“还真是,你看这大眼睛,多有神呀!” “可不是吗!” “哎呀,实在是太可爱了!” “是啊……” 屋里的宫女都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直到此时,苏静月还是蒙的,没弄清楚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她明明记得自己在恐怖组织潜伏的时候被无良队友出卖,结果中了一枪的,可怎么一睁眼就跑到这里来了?这是哪里啊? 苏静月环顾一圈,却见周围的人全都穿着一水儿的古装,四周的环境古色古香、富丽堂皇,好像是在某座宫殿里一样。 “欸?”钱嬷嬷皱了皱眉头,凑近了怀中的孩子,“奇怪了,公主怎么不哭呀?” 苏静月看着面前的这张大脸,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大娘,您哪位呀? 李嬷嬷也有些奇怪,“是啊,按理说这孩子刚生下来,应该大哭不止的呀,可公主为何这么安静?” 钱嬷嬷有些紧张地说道:“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应该不会吧?”李嬷嬷也不是特别肯定。 苏静月有些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正打算开口问,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是哪里不太对劲呢?苏静月伸出手,正欲看看是哪里不对,可当刚看到自己的手时,苏静月的大脑瞬间宕机,好像被人敲了一棍子,一片空白。 天!这什么情况!苏静月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那如初生婴儿一般粉嫩嫩、肉嘟嘟的小手,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不会吧?苏静月不敢相信自己的念头,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直到这一刻,苏静月彻底崩溃了。天呐! 只见那娇小玲珑的身子正被粉红色的襁褓裹着。 苏静月抬起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钱嬷嬷那张大脸。所以说,她现在是被这个大娘抱着? 苏静月看着钱嬷嬷,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她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穿越了?!还是说她在转世的时候忘记喝孟婆汤了?苏静月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巧的身子,思绪混乱得如同一团乱麻。 就在苏静月思考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的时候,李嬷嬷已经想明白小公主为何不哭了。 李嬷嬷一拍大腿,一惊一乍地说道:“我知道了!” 第二十一章 苏静月穿越 一旁担心小公主会不会是有什么毛病的钱嬷嬷赶紧着急地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李嬷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想啊,这公主是什么人?那可是天之骄女呀!常人一生下来自是嚎哭不止,可公主这种人又怎能与常人相提并论呢?公主不哭,不正是显示出了公主的与众不同嘛!” 钱嬷嬷仿若被醍醐灌顶一般,“说的有道理啊!” “那可不怎么的!”李嬷嬷对自己的推断充满自信,“我接生了那么多的孩子,还是头一回见到公主这般镇静的孩子,正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公主刚刚生下来便如此不同寻常,将来必定更加卓尔不群!” 钱嬷嬷兴奋不已地说道:“这么说来,我家公主必然不同凡响,太好了!” 得亏苏静月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钱嬷嬷和李嬷嬷说了什么,否则一定会哭笑不得。 如今看来,她似乎真的是穿越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不科学呀!老天爷,你是不是在耍她! 钱嬷嬷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哟!你看看我,光顾着和你说话,都忘了让我家娘娘看看孩子了。”钱嬷嬷说着就把李嬷嬷丢在一边,抱着苏静月进了内室。 内室里,已经梳洗干净的婉妃半倚在床上,虽然仍有些虚弱,但已然没了疲惫之感。 钱嬷嬷抱着苏静月进来,笑得开了花,“娘娘,你快看看孩子!” 钱嬷嬷把苏静月放在了婉妃身边。直到此时,苏静月才从思绪中缓过神来看向婉妃,刚一看到她的模样,就不由自主地愣住了。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婉妃本就长得倾国倾城,此时因生产而略显虚弱,反倒是多了一种弱柳扶风的美,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呀! 苏清玥看得有些痴了。这等美貌,纵使是她这种女人也要为之倾倒。话说她前世也没少看电视剧,那里面的那些演员就没有一个比面前这个女人好看的,不,别说比她好看了,就是能与她比肩的都没有啊! 钱嬷嬷笑吟吟地说道:“娘娘,您快看看小公主。多好看,长得多像您呀!” 苏静月从痴迷中清醒过来。长得多像您?这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人是她娘?可娘娘和小公主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是出生在皇家? 婉妃看着苏静月,用手指轻轻地逗了逗她,微笑着开了口:“嗯,是挺好看的,粉雕玉琢,将来必是个美人。” 这声音也好好听啊!好温柔!苏静月再一次沉醉了。 “娘娘的孩子,肯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钱嬷嬷毫不自谦地说。 婉妃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嗯,看来这个人的确是她娘。前世她是个孤儿,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后来被教授收养,虽然教授对她也很好,但教授总是很忙,没什么时间陪她,所以她虽然过得衣食无忧,但却一直没有感受到亲情的滋味。若是这一世能够感受到亲情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苏静月正在想着,苏衍和王皇后等人便从门外进来了。 苏静月转头看去,视线立马被苏衍的衣服吸引住了。那是一件明黄色的衣服,所用的料子一看就极好,其上用金线绣着龙纹。 龙袍!这人是皇上?等等,如果她是个公主的话,那皇上应该就是她爹。所以这人是她爹?不等苏静月多想,苏衍便快步走到了床前。 “陛下。”婉妃正要起身行礼,苏衍就拦下了她。 “婉儿快快免礼,”苏衍伸手拦下了婉妃,扶着她坐了回去,“你刚刚生产完,正虚弱着,万不可如此多礼。” “是啊婉妃妹妹,陛下说得没错,你刚刚生完孩子,可不能下床。”王皇后也笑着说,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刚才听到这贱人生的是个女儿,她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下。要知道这贱人如此受宠,若是再生出个儿子来,莫说她在宫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就是璟儿的太子之位恐怕都将不保。如今朝中陈家的势力越来越大,若是此时璟儿再失了太子之位的话,那父亲那边…… 如今这贱人生的是个女儿,便不能威胁到她和璟儿了,对此这宫中恐怕没人比她更高兴了! 婉妃又怎能看不出王皇后那点小心思,对此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苏静月暗自思索起来。看来她的确是个公主,这个穿龙袍的就是她爹,不对,按皇室的规矩应该叫父皇。而她娘应该是她父皇的妃子,封号是婉妃,嗯,如果是妃子的话,应该是叫母妃吧?从他们刚才的样子来看,她父皇和母妃的感情应该还不错。 第二十二章 赐名苏清玥 可刚才说话的那个女人又是谁?难道也是她父皇的嫔妃? “皇后说得对,你最近都不能下床,就乖乖在床上呆着,哪儿都不许去。”苏衍看着婉妃,不容置疑地说道,“回头朕让张元送些补品过来,你记得吃了。” 婉妃颇有些无奈,只得应下:“是,臣妾听陛下的。” 苏衍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皇后?原来这人是皇后,怪不得穿着凤袍。苏静月认真地打量了王皇后一遍,感觉不怎么样。 凭着自己的直觉,苏静月打心底觉得这人不是个好东西。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既然觉得这人不是个善茬,那这个人就肯定不是善茬,她将来一定要提防这个皇后一些。 苏静月又将目光移向了王皇后身后的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嫔妃身上,挨个看了一遍,最后暗道: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苏衍的视线落在了苏静月身上,“这就是小公主?” 钱嬷嬷赶紧说道:“是啊,是啊。陛下您快看看小公主,长得可像娘娘了。” “哦,是吗?”苏衍饶有兴致地说,“那朕可要仔细瞧瞧了。”苏衍说着便抱起了苏静月,认真端详起来。 “嗯,的确跟婉儿长得很像。”苏衍点了点头,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苏静月的脸蛋。 苏静月盯着苏衍,不知为何心里不太舒服。倒不是她不喜欢苏衍这么做,只是她对苏衍的感觉不太好。苏静月也说不上来是哪不好,但她心里就是莫名的有些反感苏衍。 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苏静月又仔细地打量了苏衍一遍,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那为何会有这种感觉?难道是她莫名其妙的跑到了这个地方,导致她有点疑神疑鬼,看谁都觉得有问题?苏静月看着苏衍,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失灵了。 算了,她这个父皇看上去还算靠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大概还是她太紧张了吧。苏静月忽略了心里的那一丝反感,然而三年后发生的事证明了她的感觉是对的。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钱嬷嬷无意间看向苏静月,正好看见她死死地盯着苏衍,赶紧惊喜地说:“陛下您看,公主在看您呢。公主肯定是知道您是她父皇。” 苏衍看向苏静月,见她果真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由得笑了起来,“怎么?知道朕是你父皇?在看朕呢?”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淑妃也笑着说道:“公主可真懂事,知道陛下是她父皇呢。瞧瞧公主这大眼睛,生得可真好看。” 苏静月移开视线,看向了淑妃。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存在感真的超低,以至于她刚才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婉妃见苏静月看向淑妃,便说道:“这也是你的长辈,你该叫她淑妃娘娘。” 淑妃见苏静月看向自己,便冲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苏静月心中暗暗点头。嗯,这笑容还挺好看的。这个淑妃虽然不太惹人注意,但也算是这一群人里为数不多的不让她感到反感的人了。 “对了。”淑妃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公主还没有名字呢吧?” “是啊。”婉妃回答道,“这不是等着陛下赐名呢吗。” 苏衍一拍脑袋说道:“你瞧瞧朕这记性,光顾着看孩子了,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苏衍看着苏静月,轻轻地摇起她来,“叫你什么好呢?嗯,婉儿,你有什么想法吗?”苏衍看向婉妃。 “这……”婉妃犹豫了一下,“这怕是于礼不合吧?” “欸,这怎么就于礼不合了?孩子是你生的,她的名字由你来取又有何不可?”苏衍摆了摆手,“好了,婉儿你就别想这么多了,赶紧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那好吧,按照辈分,她这一辈是清字辈。苏姓,清辈,那剩下的一个字吗……”婉妃思索起来,半晌才道:“陛下觉得玥字如何?” “玥?”苏衍沉吟片刻,“玥,神珠也,据说是上天赐予有德圣皇的一颗明珠。嗯,这寓意倒是不错,好,那就叫她苏清玥了。”苏衍拍板说道。 “臣妾代玥儿谢过陛下。”婉妃冲苏衍点头示意,而后便从他手中抱过苏静月,“玥儿听见了吗?你有名字了,你叫苏清玥。嗯,玥儿,玥儿。” 苏清玥?嗯,这名字不错,听起来还挺好听的。苏静月,不,现在该叫苏清玥了。苏清玥对这个名字还挺满意的。 好了。她现在也有名字了,又有父母了,这么想来,她来到这个世界好像也挺好的呀。反正来都来了,与其去纠结为什么会来这儿,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积极地迎接未来,重新活一次。 苏清玥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心情立马就变好了,看着王皇后等人都觉得不那么讨厌了。 想姑娘我前世那也算是个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如今重新活一次,还能过得有多差?再说了,就从她父皇母妃的感情来看,她又能过得有多差?那个讨厌的皇后要是安安分分地当她的皇后便罢了,若是敢对她母妃不利的话……呵呵,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第二十三章 凤星现世 与此同时,昆仑山。 昆仑山观星台上,两个身影背对着守台弟子而立。老者须发皆白,身着道袍,手拿拂尘,看上去仙风道骨;年轻一点的男子负手而立,身穿一袭玄色长袍,俊美无俦,举手投足之间满是超然物外的气度,可若是细看,却又能在他身上看出几分孤寂。两个身影远远看去,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感觉。 此刻,二人皆盯着西北空中一颗闪烁的星星,心思各异。 老者率先开口道:“凤星现世,这天下,怕是要变了。” 男子淡然地开口,声音富有磁性,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轩辕皇族覆灭,天下乱象已久,也是该有人出来改变现状了。” 老者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话虽如此,但天下之事皆有变数。此次凤星现世,也不知是福是祸。” 男子说道:“管它是福是祸,该来的自然会来,躲也躲不掉。比起天下如何,我倒是更好奇这颗凤星有什么特别之处,兴许她能给我带来惊喜。” 老者挑眉看向他说道:“怎么?你这是对凤星起了兴趣?我可警告你,你最好别插手此事。上天自有安排,你若是更改了凤星的命运,对她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上天自有安排,你又怎知我不是上天特意安排给这位凤星引路的人呢?”男子反问道。 老者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别管太多的好。她的路得靠她自己走,若是靠你,那凤星便也不是凤星了。” 男子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一二,至于她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反倒是你,还是先管好你这昆仑山的事情吧,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还要我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老者被他这话说得满脸通红,本想呛回去,可随即又眼眸一转,呵呵笑道:“你倒是潇洒,说起来,你的那位心上人应该也快生了吧?唉,那么一个奇女子却偏偏看上了别人,可惜喽!”老者捋着胡子,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男子闻言,眼神犀利地看着老者,看得老者心头直打鼓,不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待老者吓出了一身冷汗之后,男子才收回视线说道:“你倒是很有闲心吗,既然你已经闲得有心思管我的事了,那我不给你找点事做,岂不是会让你闲得发霉?” 老者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你想怎样?” “既然你这么闲,那就尽快把化生丹炼出来吧。”男子说完这句话,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要下山去办点事,所以这化生丹,你就自己想办法炼吧。”男子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听到这话,老者的眉毛狠狠一跳。什么玩意儿?化生丹?这化生丹可是一顶一的难炼,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缺一不可,就算有风尘帮忙他也得炼上好几个月,要是风尘不帮忙的话,那他得炼到什么时候去呀! “风尘!”老者看着男子潇洒离去的背影,气得直跳脚,“你这是公报私仇!赤裸裸的公报私仇!” 男子恍若未闻,仍旧自顾自地走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老者的视线里。 老者没有办法,只得压下心头的幽怨,愤愤地转过身。他怎么忘了,那女人可是风尘的逆鳞。拿那个女人来气风尘,风尘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那就不是风尘了。 老者暗道一声失策,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看天边那颗星星,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自古凤星,要么改变天下,要么陨落身死,也不知这位的未来将会如何。” 北安永业三年,皇宫,御花园。 四月,微风拂面,带来淡淡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御花园的角落里,南宫流云正悠闲地漫步在青石小路上,一阵微风吹过,白色的衣袂翻飞,配上那如仙般的清俊面容,自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啾啾!啾啾!”不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叫声中透出些许惊慌。 南宫流云抬头看去,便见到几只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很明显是被人吓到了。 看着那几只惊鸟渐渐飞远,南宫流云有些奇怪。这里是御花园中最僻静的地方,平时鲜少有人前来,今日怎么会有人呢?南宫流云好奇地向鸟儿飞起的地方走去。 御花园僻静的角落里,一棵桃树安然自得地生长在此处,树上挂着丰满的桃子,水灵灵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桃花亦开得正好,落英缤纷,周围三丈之内满是粉红色的花瓣。 树下,一个看上去不过两三岁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努力地够着桃树枝。 小女孩长得粉雕玉琢,明眸皓齿,小脸红扑扑的,粉嘟嘟的樱桃小嘴像果冻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细长的眉毛十分秀美,小巧的鼻子像是一件艺术品,白白嫩嫩的皮肤似乎吹弹可破,身上的衣服看上去虽然不是很华贵的样子,却是用珍稀的月光锦制成的,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有流光闪动,衬得她仿若小仙女一般——她不是别人,正是苏清玥。 “嘿呦,嘿呦……”苏清玥费劲巴拉地踮着脚,伸出自己如莲藕一般白白胖胖的小短手,目光紧盯着一个最低的桃子,想要把它摘下来。可惜,身高是硬伤,苏清玥费了半天的劲,把自己累得够呛,却是死活都够不着那看起来并不算太高的桃子。 她来到这里已经两年多了,也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这是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本由轩辕皇朝统治,五十多年前,轩辕皇族式微,各地藩王纷纷起兵造反,轩辕皇族被灭,天下自此陷入长达数十年的战乱。数十年间,各方势力迭起,但大多都被淹没在战火之中。直到两年前,五方势力瓜分中原天下,天下局势方才暂时安定下来,而她的父皇苏衍,正是那五方势力之一。 苏衍于三年前建立了北安政权,定年号为永业,并将军队一分为三,分别由王大将军的王家军、陈老将军的陈家军和李大将军的李家军组成。他的皇后王氏正是王大将军的独女。王皇后膝下育有一子,是苏衍的嫡长子,比她大三岁,名为苏清璟,苏衍称帝后被封为太子。 除了苏清璟以外,苏衍还有一个次子,是淑妃所生,名叫苏清玦。虽说都是皇子,但苏清璟和苏清玦在宫中的地位可谓是天差地别。 苏清璟是嫡长子,母亲是全北安最尊贵的女人,又有一个得力的母族撑腰,小小年纪就被封为太子,在宫中的地位自然可想而知。 比起苏清璟的风光无限,苏清玦在宫里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他的生母淑妃本是王皇后身边的婢女,身份低微,只因王皇后怀上苏清璟无法侍寝,所以才被送上了苏衍的床,谁曾想这淑妃的肚子够争气,没多久就怀上了苏清玦,但也因此被王皇后记恨上了。所以淑妃和苏清玦时不时就会被王皇后刁难,而苏衍平时也没有时间关心他们,再加上苏清玦没有母族可以依靠,在宫里的日子自然过得很是艰难。 王皇后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宫里十分嚣张,背地里没少打压其他嫔妃,但在父皇面前倒是装得很大度,每次看到她在父皇面前装得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苏清玥都恶心得不行。 王皇后前些日子又生了一个女儿,名叫苏清琉,现在还不会走呢,看不出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有王皇后这种人当娘,长大了多半不会是个好人。 第二十四章 苏清玥摘桃子 她母妃名叫许婉,与父皇感情极好。当初父皇建立北安时本来是要封她母妃为后的,可却为了控制王家不得不封王皇后为后,父皇因此对母妃颇为内疚,极其宠爱母妃,故而她母妃在宫里的地位其实和皇后没什么差别,只是没有那个名分而已。好在母妃并不在意这些,也没有因此和父皇心生芥蒂。 怎么想起这些了?她今天明明是跑出来散散心,看见这一树桃子之后,就嘴馋想要吃两个,想这些干什么?苏清玥摇了摇头,继续努力地试图摘桃子。 半晌,她的手仍旧没有碰到过桃子。苏清玥多少有些气馁,看着桃树,决定换个方式,撸了撸袖子,伸出手抱住树干,开始往树上爬。 然而她的身体终究还是太小,两只小短手根本无法完全抱住树干,虽然也爬了一段,但很快就陷入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整个人挂在树干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苏清玥探头看了看脚下。 这树其实没多高,也就两米多而已,要是换成以前,这点儿高度她压根就不放在眼里,可是现在……苏清玥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清玥看着离她还有半米高的树枝,深呼吸一口气,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往上爬,中间有一次差点掉下来,好在老天不负有心人,一刻钟后,她总算是成功地站在了树枝上。 “呼!”苏清玥长长地吐了口浊气。 可算爬上来了,这身体什么都好,就是太小了,这小短腿,完全不够用啊! 苏清玥为自己小小的身体惆怅了一会儿,便打起了精神,抬起头看着头顶繁茂的桃花和丰硕的桃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一般的桃子都是六至九月成熟,而如今才三月份,按理来说不该见到桃子的,可是这棵桃树上的桃子竟然都已经熟了,而且桃花还没有谢。说实在的,这桃花与桃子共存的场景就是前世她都没有见过呢,如今这桃花开得正盛,桃子也结得很是丰腴,一看就很好吃,若是没见到就算了,可既然见到了她自然是要品尝一番的。 苏清玥看了看身旁的桃子,挑中一个,便伸手摘了下来。这桃子没有毛,表面很光滑,鲜红欲滴、饱满多汁,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嘴馋。 苏清玥在树枝上坐下,随手把桃子在身上蹭了蹭,便张口咬了下去。 “嘎嘣。” 嗯,又脆又甜,真好吃!苏清玥很是享受,随即又咬了一口。 古代的东西就是好吃,纯天然无污染,一点农药都没有,这么好吃的桃子,她在二十一世纪可从来都没有吃到过。 苏清玥悠闲地晃悠着两条小短腿,一边吃一边欣赏着风景。 桃花繁茂,花香扑鼻,周围的地上落了一地粉色的花瓣,说不出的美。可惜这树只有一棵,若是再来上十几棵,定会让人如临仙境。 美景配美食,当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苏清玥甚是满足。要是余生都能这样的话,那她还真得感谢老天爷让她来到这里。 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天真——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生在皇家是最幸运的事,也是最不幸的事——但这并不妨碍苏清玥去享受生活,毕竟再怎么艰险那都是以后的事,既然现在她过得很好,那就先好好享受当下,未来的事就未来再去操心吧。 苏清玥心情愉快地欣赏着风景,还不忘咬上两口桃子,那模样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当真是悠哉乐哉,好不快活。 南宫流云来到鸟儿惊起的地方,便见到落英缤纷的桃树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女孩看起来不过三岁的样子,正闲适地吃着桃子。 南宫流云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个小女孩,不过这孩子怎么有点眼熟? 南宫流云又仔细地看了看那小女孩的模样。朱唇皓齿,皮肤白里透红,大眼睛明亮有神,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眉宇之间透出一股清贵之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这是……清玥公主! 南宫流云想起了这小女孩的身份。 与此同时,苏清玥已经吃完了一个桃子,却还没吃够,于是又伸手摘了一个桃子,继续吃了起来。 南宫流云不由得微微笑了笑。这小丫头看着不大,没想到还挺能吃的。 南宫流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苏清玥,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出来。 苏清玥完全没有察觉到躲在暗处的南宫流云,很快就吃完了第二个桃子,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 这桃子真是太好吃了,要不是吃不下了,她还想再吃一个。不过吃独食好像不太好,要不她摘两个桃子回去给父皇和母妃尝尝? 苏清玥看了看身旁的桃子,又低下头看向离她有两米高的地面。 可她还得爬下去,她身上又没有东西可以装桃子,要是拿着桃子爬,一不小心掉下去可就不妙了,这高度虽然摔不死人,但要是摔下去的话肯定很疼;若是把桃子扔下去的话,那桃子肯定会摔坏的。 嗯,那就先不拿桃子了,等下次来的时候拿个篮子再把桃子摘回去吧。 苏清玥转念一想,感觉好像不行。她跑出来一趟也不容易,等下次再来这里,桃子还有没有都是个问题。她好不容易找到个清静的好地方,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这里。可她发现了好东西,要是空着手回去多不合适啊。 这可怎么办?苏清玥开始纠结起来。 躲在一旁的南宫流云见苏清玥这副样子,不免有些奇怪。这小丫头干什么呢,都吃完了还不下来,怎么还这副表情呢?难道她下不去了?不应该呀,她既然能上去应该不会下不来吧?南宫流云有些迷惑,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苏清玥正纠结着不知如何是好,恰好一阵风将一片花瓣吹到了她的身上。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花瓣,苏清玥想到该怎么办了。 桃子带不回去,带桃花也行啊。这桃花开得这么好,要是找个花瓶插起来放在屋里,必然别有一番情趣。 她果然很聪明,说干就干!苏清玥抱着树干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南宫流云见苏清玥站了起来,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这可是很危险的,要是小丫头掉下来可就不好了。 第二十五章 犯花痴的苏清玥 苏清玥抱着树干,在身旁寻觅了一下,便抓住了一枝开得较好的桃花。 原来这小丫头是想摘些桃花。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的举动,总算明白她想干什么了。 苏清玥一手抱着树干,一手用力把那枝桃花往下掰,想要把它折断。 咔嚓一声,树枝略有些折了,但还没有完全断掉,仍有不少地方是连在一起的。 苏清玥继续使劲往下掰,无奈力气太小,迟迟不能把那枝桃花掰断。这身体还是太小了,力气实在不够大。 苏清玥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靠近了那枝桃花一点,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掰,看着渐渐折断的桃花,越发地使劲,不料脚下突然一滑,直接从树上掉了下去。 “啊!”苏清玥大叫一声。 完蛋了,脸朝地,这要是摔下去肯定会破相的! 一旁的南宫流云见苏清玥掉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了,身影一幻,便瞬间出现在桃树下,接住了苏清玥。 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疼痛,苏清玥愣了一下,随即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下意识地转过头,一转头就被惊艳到了。这么好看,神仙呀! 南宫流云皮肤白皙,浓眉如墨染,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摄人心魄的弧度,双眼狭长上挑,黑白分明,墨发用一根纯白的玉簪挽着,一袭白衣随风飞扬,翩翩如仙,自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苏清玥脑海里毫无预兆地蹦出这么一句话。 看着南宫流云那俊美无双的脸庞,苏清玥不由得呆住了,直到对上他略带笑意的眼眸,才清醒过来。她在干什么?她也不是个花痴呀,怎么看见这人就跟傻子似的?这人的确长得很好看,可她也不至于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吧? 看着南宫流云眼中的笑意,苏清玥后悔死了。完蛋了,肯定会被当成花痴的。 她以前最瞧不起那些看见美男就走不动道的花痴,没想到她竟然也有这一天,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怎么办?没脸见人了! 苏清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不对呀,她现在还只是个三岁的小娃娃呢,什么都不懂,看呆了怎么了,又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没错,她又不是干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为什么会没脸见人呢?苏清玥有了底气,便从南宫流云怀中跳了下来,拍了拍衣服,转身看向他,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这一番动作,终究有些忍俊不禁。这小丫头还真挺有意思的,刚才还看呆了,如今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苏清玥见南宫流云嘴角的笑意,就知道他是在笑她。笑吧,你就笑吧,我让你笑个够。反正本姑娘我脸皮厚,就当没看见。 苏清玥干咳了一声,脸上没有一丝不自然,“刚才谢谢你啊。” 南宫流云轻笑着说道:“无妨,举手之劳而已。倒是公主,下次可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您万一再掉下来,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怎么知道她是谁?难道他们见过?不应该呀,这么好看的人,她要是见过肯定不会忘的。苏清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那他怎么知道她是谁呀? 苏清玥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本公主是谁?我们见过吗?本公主怎么不记得?” 南宫流云仍是微笑着说道:“公主没见过在下,在下见过公主就行了。” “你在哪儿见过本公主?”苏清玥双手环胸,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南宫流云很老实地回答道:“曾在御书房外远远地见过一次。” 御书房?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苏清玥再一次打量了他一番。此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她在宫里待了这么久,看东西的眼光还是很敏锐的。这件衣服无论是面料还是剪裁都是上乘的,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能穿得起的,再加上他身上的气质,可以看出此人必然不是普通人。 能去御书房,难道这人是朝中大臣?这里可是御花园,能在御花园里随便闲逛的大臣可不多,官职至少也得是二品,但这个人看上去挺年轻的,不应该有这么高的官职吧?而且朝中二品以上的大臣里也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啊。难道是什么皇亲国戚?可是有哪个皇亲国戚是她没见过的吗? 苏清玥摩挲着下巴,思索着这个人的身份。 南宫流云也不打扰苏清玥,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苏清玥想了一会,没猜到这人的身份,干脆也不瞎猜了,直接问道:“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 南宫流云谦虚地说道:“无名小卒而已,公主定是没听过的。” 苏清玥并不就此放过这个问题,“你不说,本公主怎么知道听没听过呢?” 南宫流云温声说道:“不过是个贱名而已,不值得一提。” 看来是铁了心不想说。苏清玥还是不愿放弃,“那本公主怎么称呼你?” 南宫流云笑意不变地说道:“公主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第二十六章 赌气的苏清玥 苏清玥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随便,“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南宫流云说道:“无妨,不过是个名字而已,公主不必太在意。”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苏清玥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别过头去不理他了,还颇为孩子气地想着:不就是个名字吗,至于这么保密吗?不想说就算了。不过你最好赶紧离开我的视线,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南宫流云却并不识趣,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反倒是兴致盎然地走到了那棵桃树下,对苏清玥说道:“在下看公主刚才的样子可是想要摘些桃花?” 苏清玥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是想干什么。光顾着跟这人说话,差点忘了给母妃摘花了。 虽然还是不太高兴,但苏清玥到底还是搭理南宫流云了。 “是呀,本来想给母妃摘些花的,结果不小心掉下来了。”苏清玥虽然在和南宫流云说话,但眼睛却看着那棵桃树,像是在跟树说话。 这小丫头气还挺大的,还没消气呢。南宫流云看了看苏清玥,又看了看桃树,目测了一下两者之间的高度。不得不说,虽然和同龄孩子比起来苏清玥算是高的,但她现在到底只是个三岁的小娃娃,以她的身高,要是还想摘花的话,就只能重新爬上去了。 南宫流云也看着桃树,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样啊。在下看公主的身高,要是想摘花恐怕还得再爬上去吧?” 苏清玥猛地看向南宫流云,神色明显不虞。你故意的吧?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她现在个头矮吗?还这么一本正经地跟她提身高! 苏清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南宫流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苏清玥更不高兴了,火气噌的一下就上去了,“你笑什么笑?不许笑!” 南宫流云本来想忍住的,可是一看到苏清玥那炸了毛的样子,不仅没忍住,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苏清玥一着急,都忘了自称本公主了,“我不就是矮了点吗?我那是太小了,还没发育成熟呢。有什么可笑的,别笑了!” 南宫流云好不容易才忍住不笑,“好,在下听公主的,不笑,不笑了。”虽说是不笑了,但南宫流云的身子明显在颤动,很显然他不是不想笑,只是憋着不笑而已。 苏清玥轻哼一声,转身背对着他。我不理你了,我绝对不理你了!我要再理你我就不叫苏清玥! 南宫流云见苏清玥背过身去,知道这小丫头是不想理他了,便走到苏清玥身边,蹲下身子,和苏清玥平视,“怎么?公主生气了?” 苏清玥绷着一张小脸,别过头不理他。说了不理你就是不理你! 南宫流云站起身来,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看来是真不想理我了,可惜了,在下本来还想帮帮公主呢,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南宫流云叹了口气,抬腿就要走。 苏清玥立马大声喊道:“别走!” 南宫流云收回腿,“在下还以为公主不理我了呢。” 苏清玥暗道:我的确不想理你! 南宫流云微笑着对她说道:“不知公主叫在下有何事?” 苏清玥十分别扭,不情不愿地说道:“你刚说的帮帮本公主是什么意思?” “公主不是说想给婉妃娘娘摘些花的吗?在下看公主的样子,想摘花怕是不太容易,就想帮帮公主来着。可是在下不知何处做得不对,公主似乎不太想让在下留在这儿。”南宫流云神色无辜地说道。 我是不想让你留在这儿!苏清玥看着南宫流云那无辜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长得这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这么会装傻,还不知道何处做得不对?我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苏清玥的不高兴全写在脸上,“本公主的确不想让你留在这儿。”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既然公主不想让在下留在这儿,那在下就不在这儿碍公主的眼了。”南宫流云故意看了看那棵桃树,“不过公主要是想给娘娘摘花的话就只能再爬上去了。” 南宫流云的语气中满是担忧,“可公主要是摘花的时候又掉下来可怎生是好?这树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掉下来虽然摔不死,但应该也很疼吧?” 苏清玥眼神微动。这家伙虽然不太讨她喜欢,但这话说得倒是没错。要是从这树上摔下来的话,轻则皮外伤,重则骨折筋断。刚才她要不是被他给接住的话,估计还得破相。 苏清玥有些犹豫,要不让这家伙帮她摘点花? 苏清玥的脸色变化被南宫流云看在眼里,南宫流云心下暗喜,继续说:“刚才要不是在下正好接住了公主的话,只怕公主……唉!” 南宫流云重重地叹了口气,“公主要是掉下来,别的都是小事,可公主要是又脸朝地的话,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南宫流云咂咂嘴,一边摇头一边往回走,神色惋惜,仿佛事情已经发生,再也无法挽回了。搞得苏清玥觉得自己要是爬上去就一定会掉下来,而且一定会脸朝地,一定会摔破相似的。 第二十七章 南宫流云的柳编手艺 虽然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可他说的好像也没错,她要是真的摔破相了…… 苏清玥心中不免开始动摇。要不还是让他帮帮她?可要是就这么退让了,她着实有点抹不开面子。 眼看着南宫流云就要走了,苏清玥终于还是服软了,开口喊住了他:“你给我站住!” 南宫流云立马回到苏清玥面前,笑吟吟地说道:“公主有何吩咐?” 看着南宫流云灿烂的笑脸,苏清玥的心在咆哮。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苏清玥极其艰难地开口道:“你去给本公主摘点花来。” 南宫流云笑着说道:“可是公主不是不想让我留在这儿吗?” 苏清玥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你说摘还是不摘?” “公主的吩咐,在下怎敢不从。”南宫流云说着走到了桃树下,很快,苏清玥的手里就多了一大把桃花。 南宫流云又递过来一枝桃花,对苏清玥问道:“够了吗,公主?” 苏清玥看了看手中的花,“够了。” 南宫流云含笑说道:“够了就好。公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苏清玥看看南宫流云,又看看不远处的桃树,转了转眼珠,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再帮本公主摘几个桃子吧。” 南宫流云看着树上的桃子问道:“公主想要几个?” “几个呀……”苏清玥掰着手指算了算,父皇要给,母妃要给,钱嬷嬷要给,孙姑姑要给,她自己也还要吃,于是说道:“五六七八个吧。” 南宫流云略显为难地说道:“这么多是不是不太好拿?在下也拿不了呀。” 苏清玥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这……”南宫流云沉吟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环顾了一下四周,便走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 苏清玥见状好奇地跟了过去,看到他正在摆弄着那些垂下来的细长柳树枝,不解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南宫流云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公主稍等片刻便知。” 苏清玥轻哼一声,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这家伙要是想说自然会说,要是不想说她怎么问都没用。既然他说稍等便知,那她就勉为其难等一会儿。 南宫流云从那些柳条里折了几根,便拿着它们走到一旁坐下,两只手拿着那几根柳条动个不停,不知道在干什么。 苏清玥凑过去一看,便见南宫流云正在用那几根柳条编着什么。 柳编?苏清玥有些意外地看了南宫流云一眼,没想到他还会这个。 苏清玥继续看南宫流云做柳编。别说,他虽然是个男人,但这手倒是挺巧的,不一会儿就做出来一个小篮子。 “好了。”南宫流云站起来,把篮子递了给苏清玥。 苏清玥接过篮子看了看。篮子编得还算精细,虽然不大,但装几个桃子还是没问题的。 苏清玥颇为赞许地点点头,“还不错。不过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做这个?” 南宫流云笑着回答道:“犬子最喜欢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儿,经常缠着在下给他编些小东西,在下编着编着也就会了。” 苏清玥闻言颇感意外,“儿子?你还有个儿子?” 南宫流云点头道:“是啊,比公主大两岁。” 比她大两岁,那就是五岁呗?这家伙看起来不大,没想到都当爹了。不过这里是古代,婚育观念与现代不同,民间的姑娘十五六岁就当娘了,二十岁还没嫁出去就算是老姑娘了。这么一想,这家伙当爹了好像也不奇怪。 苏清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这倒是没看出来。” 南宫流云从苏清玥手中拿走篮子,笑道:“公主没看出来不奇怪,很多人都没看出来。” 苏清玥看看被南宫流云拿走的篮子,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只是催促道:“你还不去摘桃子?” 南宫流云有些无奈地说道:“是,在下这就去。”南宫流云丢下这句话就往桃树那边走去。 怎么的?你还不高兴了?这什么态度!苏清玥轻哼一声,跟上了南宫流云。 南宫流云很快就装了一篮桃子,递到苏清玥面前,“公主。” 苏清玥伸出手正打算去接,南宫流云却又把手收了回去。苏清玥见状正要说些什么,南宫流云就抢先开口道:“公主金尊玉贵,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公主做呢?在下代劳就好。” 南宫流云这么一说,苏清玥才想起来自己是个三岁的小娃娃,就凭她现在那点微薄之力,折支花都费劲,更别提拿这么一篮桃子了。 苏清玥把话咽了下去,收回了手,心里嘀咕道:还算你有点眼力见儿。 南宫流云非常积极地说道:“公主,在下送你回关雎宫吧?” 第二十八章 南宫流云陪苏清玥回关雎宫 苏清玥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要不送本公主回关雎宫,那这桃子怎么办?本公主又拿不动,难不成它们长脚了自己跑到关雎宫?”苏清玥说完也不管南宫流云,转身往关雎宫的方向走去。 南宫流云赶紧跟上了苏清玥。 这一路上苏清玥都没再跟南宫流云说话,一直不停地往前走,南宫流云也没有上去自讨没趣,就一直跟在苏清玥身后,也没有再说话。 就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拿着一大把桃花走在前面,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拎着一篮桃子跟在她的后面,在花红柳绿的映衬下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直到看到关雎宫的大门时,苏清玥才停下脚步,转身对南宫流云说道:“行了,你就送到这儿吧。” “好的。”南宫流云点点头把篮子放在地上。 苏清玥双手环胸说道:“你真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记得这事。南宫流云笑了起来,“怎么?公主就这么想知道在下的名字?” 苏清玥轻哼一声道:“本公主就是好奇而已。” 南宫流云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委婉地说道:“公主以后会知道的。” 苏清玥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有再问,“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本公主就不逼你了。” 南宫流云弯下腰看着苏清玥,笑着问道:“那公主不生在下的气了?” 苏清玥的语气乍一听一如往常,实则却暗藏锋芒地反问道:“你何处做的不对吗?本公主为何要生你的气?” 南宫流云微微愣住,感觉她这话的语气不太像是不生气的样子,思绪在瞬息之间转了几转,暗道一声这小丫头还挺记仇的。南宫流云干咳一声,面上有些尴尬地说道:“先前是在下不对,不应该开公主的玩笑。公主大人有大量,就莫要生在下的气了。” 这还差不多。罢了,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苏清玥背过手,昂首挺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算了,本公主一向大度,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这些了。” “既如此,那在下就谢过公主了。”南宫流云半开玩笑地退后一步做了个揖。 苏清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冲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别让钱嬷嬷看见了,不然她又得跟我唠叨半天。” “是,那在下就告退了。”南宫流云说着就转身要走。 “等等!”苏清玥突然想起一件事,叫住了南宫流云。 南宫流云回头问道:“怎么了公主?” “今天的事不许告诉别人!不然……不然……”苏清玥话说到一半卡壳了。不然怎么样?她能把他怎么样?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啊! 南宫流云饶有兴致地等着苏清玥继续往下说。 “不然……不然后果自负!”苏清玥好半天才憋出这句话。 后果自负?南宫流云差点没笑声出来。这天底下能威胁他的也就只有陛下和婉妃娘娘了,如今这小丫头竟然跟他说后果自负? 南宫流云忍住笑意,保持着认真的表情,“好,那今天的事就是公主和在下的小秘密。” 苏清玥满意地点头说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南宫流云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苏清玥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个之前一直被她给忽略的问题。 她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明明没看见周围有人,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他是怎么瞬间跑到树下的?难不成他会瞬间转移?不合理,应该不会是这样。难道说他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练就了一身绝世轻功,可以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可这家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不太像个高手呀,难不成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苏清玥没想明白,也就不再白费脑筋。算了,要是还有机会见到他的话就再问问他吧。 苏清玥摇摇头,一只手费力地拿起地上的桃子,由于太沉,只好又用上了另一只手,心道自己的力气果然还是太小,回去得好好锻炼锻炼。 苏清玥提着桃子,走进关雎宫,刚进院子就坚持不住了,把桃子和桃花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地上。 “呼!”苏清玥吐了口浊气。不行不行,实在不行了,太沉了。 苏清玥坐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慢慢地站起来。 “公主!” 苏清玥正拍着衣服上的土,就听见钱嬷嬷中气十足的声音,一抬头便见钱嬷嬷正朝她飞奔而来,那速度,着实不像钱嬷嬷这种年纪一大把的人能够做到的,苏清玥都担心她会不会闪了腰。 “我的公主呀!”钱嬷嬷眨眼间就跑到了苏清玥面前,“您跑到哪儿去了?老奴都快急死了!” 第二十九章 苏清玥心中的幼稚 苏清玥散漫随意地说道:“没去哪儿啊,就是在御花园里逛了逛。” “哎呀公主,您要是想去御花园先跟老奴说呀,怎么能自己乱跑呢?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钱嬷嬷一张老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苏清玥正想说话,钱嬷嬷就抢先开口,苦口婆心地说道:“公主呀,您下次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不然老奴就要急死了!这要是让娘娘知道了,娘娘会更担心的!再者说了,这虽然是在宫里,但也并不是完全安全的呀。您说您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您让老奴怎么跟陛下和娘娘交代呀?公主呀……” 眼看着钱嬷嬷就要开启唠叨模式,苏清玥赶紧当机立断地打断了她,“嬷嬷!”苏清玥拿起地上的桃花递给她,“你去找个瓶子把这花插起来放到母妃屋里。” 钱嬷嬷这才注意到地上的桃花跟桃子,接过她手上的桃花闻了闻,不解地问道:“公主,这是哪儿来的?” 苏清玥敷衍地说道:“摘的。” 钱嬷嬷还想再问,苏清玥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又指了指地上的桃子,“对了,嬷嬷你把这些桃子洗干净,拿给父皇和母妃尝尝。” 钱嬷嬷瞬间就把问这桃花从何而来的事给抛到脑后了,随手拿起一个桃子端详了一番,觉得应该挺好吃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公主,这季节您从哪儿弄来的桃子呀?” “树上摘的呗。”苏清玥打了个哈哈。 钱嬷嬷还想问,苏清玥就直接敷衍了过去,“我又不知道这季节怎么会有桃子,你问我有什么用?你应该问树去!” 钱嬷嬷还没来得及细想,苏清玥就打算溜了,“嬷嬷!我先去看看母妃,就不跟你说了!”不等钱嬷嬷反应过来,苏清玥就跑了,像脚底抹了油似的,跑得比兔子都快,生怕钱嬷嬷追上来又是一顿唠叨。 “公主!公主!”钱嬷嬷冲着苏清玥的背影大喊起来。 苏清玥全当没听见,跑得更快了。钱嬷嬷见状颇为无奈,只得拿起桃子走了。 苏清玥一路飞奔,就像一股小旋风,直到跑到西华殿门口才停下,回头看了看,确定钱嬷嬷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甩掉了,这要是被钱嬷嬷给追上了,肯定又得跟她唠叨大半天。 苏清玥调整了一下呼吸,就迈开腿打算进西华殿,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条腿悬在了半空中。不对呀,她今天在那个奇怪的家伙面前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虽说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两三岁的小孩子,可她的心理年龄明明都二十五了。她平时表现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是为了掩人耳目,可她今天的表现怎么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难道她的外表变得稚嫩了,连心理都变得幼稚了? 苏清玥猛地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她一定平时当小孩儿当习惯了,所以才会这样的。对,一定是这样! 苏清玥忽略掉那种奇怪的感觉,走进了西华殿,刚进殿就迎面碰上了孙姑姑,叫道:“孙姑姑。” “公主。”孙姑姑停下脚步,福了个身。 孙姑姑是她母妃的贴身侍女,颇得母妃信任,苏清玥跟孙姑姑的关系也还不错。因为孙姑姑并不像钱嬷嬷那样唠叨,所以她并不会像躲钱嬷嬷那样躲孙姑姑。苏清玥歪头越过孙姑姑看向内室紧闭的门,“母妃在里面吗?” “在的。”孙姑姑回答道,“娘娘正在和陈老将军谈事,奴婢是出来准备茶点的。” 苏清玥颇觉奇怪地问道:“陈老将军怎么又来了?他又有什么事找母妃?” 按理来说后宫是不得干政的,不过她母妃似乎是个例外,朝堂上很多事她都会帮父皇打理,朝中很多大臣也都与母妃关系很好,尤其是陈家,简直是对母妃马首是瞻,陈老将军隔三岔五地就会来找母妃,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孙姑姑说道:“这奴婢也不太清楚。公主是来找娘娘的? 苏清玥点头道:“是啊,我来看看母妃,不过母妃现在好像不太方便,要不我等会儿再进去?” 孙姑姑回头看了一眼屋门,说道:“也好,那公主就在外面等一会儿吧,要不要奴婢准备一些茶点?” 苏清玥说道:“不用了,我在这儿等着就行,姑姑不用管我,去忙就好。” “好,那奴婢就先下去了。” 苏清玥点点头,孙姑姑便行了个礼,走出了西华殿。 第三十章 苏清玥偷听被抓包 孙姑姑离开后,苏清玥便走到一边的茶座上坐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等着。 孙姑姑很快就端着茶点回来了,把一盘点心放在了苏清玥身旁的茶几上,“公主要是饿了,就先吃些点心。” 苏清玥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随后示意孙姑姑不用管她,孙姑姑便转身进了内室。 苏清玥拿起一块点心放进了口中。好吃,孙姑姑果然细心,拿的是她最喜欢吃的青梅糕。苏清玥很是享受,一边吃一边等。 时间渐渐流逝,一炷香之后,点心吃完了,苏清玥也坐不住了。怎么还没出来?母妃和陈老将军干嘛呢?什么事情需要说这么长时间? 苏清玥从茶座上跳下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如此又过了一炷香,才终于停下了脚步。这俩人说什么呢,怎么会这么长时间呢? 苏清玥重新坐回茶座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又过了一会儿,苏清玥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要不然,她去听听母妃和陈老将军在说什么?可这样好像不太好吧?但是她真的好好奇呀,到底要不要听啊?苏清玥快抓狂了。 苏清玥一边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一边死死地盯着内室的门,但那扇门始终一点动静都没有。终于,苏清玥的好奇心战胜了她的理智。就偷偷听一下,别被发现就行了,反正她也是因为关心母妃才这么做的。 苏清玥说服了自己,便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内室的门前,贼溜溜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便将耳朵凑到了门边,可是却没听到什么声音。 苏清玥又凑近了几分,这才听到了一些细微的说话声。 苏清玥凝神细听,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话,什么令……什么轩辕……什么几大家族…… 说什么呢这是?苏清玥把耳朵贴到门上,无奈这门的隔音效果实在是太好了,纵使她都要把耳朵竖起来了,也还是听不清里面的人到底在说什么。 苏清玥不信邪,整个人都贴到了门上,但还是听不清,不由得难掩失望。 这时,门内细微的说话声消失了。 咦?怎么没声了?苏清玥贴得更近了,却突然听到自己倚着的门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响动,心中暗叫不好,想要逃跑,可惜已经迟了。 哗的一下,屋门被打开,苏清玥直接随着门摔进了内室里。 “啊!”苏清玥痛叫一声,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屋内的婉妃和陈老将军等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全都愣住了。 苏清玥顾不上疼,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婉妃正坐在茶几旁,惊讶地看着她,孙姑姑就站在婉妃身旁;陈老将军站在离苏清玥不远的地方还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而她就摔在了陈老将军的儿子陈大将军面前,显然这门就是陈大将军开的。 苏清玥仰头看向陈大将军,陈大将军也低着头看向她,两人对视,相顾无言,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苏清玥低下头,盯着地板,也不说话,心里后悔得要死。 早知道她就不偷听了,现在可怎么办呀?要不装死算了!嗯,也没别的办法了,就这样吧。苏清玥打定主意,便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孙姑姑正想上前,婉妃就拦下了她。孙姑姑看向婉妃,见婉妃冲她摇了摇头,瞬间心领神会,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装死的苏清玥,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轻叹一声退了回去。 婉妃什么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苏清玥。陈老将军和陈大将军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退到了一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清玥有些忐忑不安,心里开始打起鼓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些人干嘛呢?苏清玥越等越心虚,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住了,恰在这时,钱嬷嬷进来了。 钱嬷嬷拿着苏清玥先前摘的桃子走进了西华殿,一进来就看见苏清玥趴在地上,婉妃娘娘神色淡然地坐着,孙姑姑和陈家两位将军站在一边,哪个都没有要扶的意思。 “这是怎么了?公主你怎么趴在地上?”钱嬷嬷大呼小叫起来。 此时钱嬷嬷的声音在苏清玥的耳中简直犹如天籁之音,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为钱嬷嬷的到来而欢喜——救星啊!苏清玥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见苏清玥爬了起来,钱嬷嬷才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又担心起来:“公主你没事吧,怎么趴在地上了?” “没事。”苏清玥应了一声,随即便看到了钱嬷嬷手上的桃子。 这不是她摘的桃子吗?苏清玥转了转眼珠,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钱嬷嬷手中夺过桃子,嗖的一下跑到了婉妃身边。 第三十一章 婉妃想给苏清玥找启蒙老师 “母妃。”苏清玥把桃子端到婉妃面前,如同献宝一样,笑得特别灿烂,“母妃,这是我刚摘的桃子,又甜又脆特别好吃。您来一个?” 这话锋转变得也太快了,陈老将军和陈大将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清玥,却见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尴尬,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婉妃冷冷地看着苏清玥,既不说话也不看那桃子一眼。 苏清玥端了一会,很快就坚持不住了,只得把桃子放在婉妃身边的茶几上,然后向婉妃投去一个可怜巴巴的目光,但婉妃根本不吃这套,依旧不悦地看着她。 苏清玥没办法,便将目光投向了陈老将军,笑吟吟地说道:“几日不见,陈老将军依旧是这么精神矍铄、宝刀未老啊。” 陈老将军正欲接话,婉妃就给了他一个眼神。 陈老将军心中充满怜惜之情地说:“呵呵,多谢公主夸奖。”然后就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了。 这就……没了?不会给她个台阶下吗?苏清玥满脸的不高兴,而陈老将军却装作没看见。 见状,苏清玥只能将目标转向陈大将军,故作惊讶地说道:“呀,这不是陈大将军吗!” 合着你刚才压根没看见我呀,陈大将军暗道,嘴上却并没有说话。 苏清玥只好自己往下说:“许久没见到陈大将军了,本公主甚是想念啊。” 陈大将军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噢。” 噢是什么意思?苏清玥瞪了陈大将军一眼,可却见他完全没有反应,不满地跺了跺脚,气呼呼地坐在了婉妃旁边的椅子上。什么人哪!没看见她这么丢脸吗,连个台阶都不会给她吗? 婉妃看着苏清玥有点受窘的样子,赶紧端起茶盏隐去自己嘴边的笑意。你还敢偷听我说话,出丑了吧? 婉妃得意地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二位将军早些回去吧。” “臣告退。”陈老将军和陈大将军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孙姑姑上前几步伸手作引,“二位将军请。” 陈老将军微微点头,便转身与陈大将军随孙姑姑离开。 苏清玥看着孙姑姑带他们两个离开,心情不悦。他们也太听母妃的话了吧?母妃不过是一个眼神而已,他们至于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婉妃似笑非笑地对苏清玥说:“怎么样?丢脸吗?” 苏清玥撅起小嘴,小声嘀咕道:“那还不是因为母妃。” 婉妃闻言笑了起来,“怎么?你自己有错,还怪起我来了?你要是不偷听又怎么会丢脸?” 苏清玥一时语塞,“我……我那还不是担心母妃!” “你担心我?”婉妃好笑地看着她,“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苏清玥说道:“母妃自己心里没数吗?陈老将军隔三岔五地就来找母妃,这外人看了不得怀疑你们的关系吗,指不定就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呢。” 婉妃狠狠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说道:“你的脑袋里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么?” “啊,疼啊母妃!”苏清玥捂着脑袋往后推了推,不服气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母妃你总是跟陈老将军见面,哪怕父皇都知道,但外面的人可不会管这些,指不定在私底下怎么说呢。宫里最不缺嚼舌根的人,到时一传十十传百的,若是再有人推波助澜的话,怕是这谣言就得满天飞了。流言猛于虎啊母妃,不得不防!” 婉妃说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先管好你自己比什么都强。” 苏清玥还想说:“可是……” “行了。”婉妃打断了她的话,“我看你就是平时野惯了!你都三岁了,也该启蒙了,回头我就跟陛下说,给你找个启蒙老师。” 启蒙老师?什么启蒙老师呀?我的心理年龄都二十四了,还启什么蒙啊!苏清玥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婉妃,“启蒙?我启什么蒙呀?我不需要启蒙!” 婉妃完全无视她的抗议,“这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就给你找几个老师来。” “你给我找什么老师?宫里那些女官可没本事教我。”苏清玥双手叉腰,怒视着婉妃。 “宫里的女官教不了你,那我就找个大臣来教你,总算有资格了吧?” 大臣?什么大臣?不会是朝堂上那些迂腐刻板的大臣吧?那还不如女官呢! 苏清玥上前几步说道:“我性格顽劣不服管教,那些大臣要是来教我,我不保证不会把他们气走,说不定最后就没有人再敢来教我了。” “没事,你气走一个我就再找一个,那么多大臣总有一个能管住你的。就算你弄得所有大臣都不愿意来教你也没关系,只要你父皇指定让谁来教,看谁敢不来教。”婉妃说完就起身离去,苏清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母妃!母妃!”苏清玥冲着婉妃的背影大喊,无奈婉妃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第三十二章 苏清玥择师 婉妃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苏清玥的视线里,气得苏清玥极其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一边的钱嬷嬷忍不住开口劝道:“公主呀,娘娘也是为您好,您就别跟娘娘置气了。” 苏清玥转头看向钱嬷嬷,“谁说我跟母妃置气了,我跟母妃置什么气?只要父皇不下令,就不会有大臣来给我当老师的。” 苏清玥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根本没底,因为父皇一向都很听母妃的话,下个令对他来说不过是随口的事。 现在虽然是古代,但这个时代的思想比起其它朝代来说还算是开明。女性尽管还处于弱势,但也有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的,甚至还有驰骋沙场指挥千军万马的呢。给她找个大臣当启蒙老师也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再加上父皇那般听母妃的话……父皇答应此事的概率极大呀! 苏清玥越想越没底,越想越害怕。万一父皇真给她找个迂腐刻板的老臣当老师可如何是好。苏清玥想到这里,真是欲哭无泪——那她还要不要活了呀! 钱嬷嬷看着苏清玥脸上的表情,开口安慰道:“公主说的是,陛下应该不会答应的。”钱嬷嬷这话说得自己都不太相信,以至于越说声音越小。 苏清玥听出钱嬷嬷是在安慰她,于是挤出了一个生硬的笑容。 “公主你别这样,陛下、陛下他……”看着苏清玥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钱嬷嬷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清玥倒也没有继续为难钱嬷嬷,长叹一声便垂头丧气地走了,在心中连连祈祷:父皇啊父皇,你可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千万别答应母妃啊。 翌日上午,关雎宫。 关雎宫的凉亭里,苏清玥看着面前的五个大臣,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些大臣全都是朝中老臣,最年轻的也快五十了,个个都板着一张脸,蓄着一缕胡子,一看就极其迂腐。 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昨天说要给她找老师,今天就找来这么多人,效率真是够高的。苏清玥回头幽怨地看了婉妃一眼,无奈婉妃对她的不满之情视若无睹,仍旧自顾自地喝着茶。 苏清玥没办法,只得把面前的五个大臣一个一个地看了一遍,直到走到最后一个大臣面前时,苏清玥彻底绷不住了。 这位老臣是这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看着都快八十了,颤颤巍巍地拄着根拐杖,时不时地还咳上几声,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看得苏清玥极度担心他的身体情况。 苏清玥转过头,仍抱有一丝希望地问道:“没有别的了吗?” 正和婉妃坐在凉亭里喝茶的苏衍轻轻吹开茶水上漂浮的茶叶,回答道:“没有。” 苏衍的话无疑打破了苏清玥最后的一丝希望,苏清玥苦着一张脸说道:“朝堂上那么多大臣,难道就只有这几个能教我吗?” 苏衍啜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是我北安的公主,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教的。这几位都是文渊阁里资历最老的大臣,除了这几位也没人有资格教你。” 苏清玥几近崩溃地说道:“就没有不这么老的吗?” 婉妃轻笑,那笑容在苏清玥看来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年纪大阅历深,见识也广,那些年轻的到底是比不上的。” 苏清玥问道:“这偌大的朝堂里难道就没有一个既年轻又有本事的教我吗?” 苏衍若有所思地说道:“要说年轻的,倒还真有那么一个。” 苏清玥顿时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然而苏衍接下来的话立马就让她失望了。 “不过他从不收徒,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啊?”苏清玥万般失望,“为什么?” “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婉妃显然知道苏衍说的是谁,“人家收徒是讲缘分的,无缘之人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苏清玥仍不放弃,正想开口说话,却被婉妃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婉妃说道:“我警告你最好别有什么小心思,那个人若是不想收你,就算陛下下旨也没用。你还是乖乖从这几位大臣里挑一位做你的老师吧。” 苏清玥彻底死了心,回头看了看那几位老臣,感觉自己完全没有选的必要,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大臣,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这位大臣姓曹,五十出头的样子,蓄着一缕山羊胡,一张老脸紧紧地绷着,看不出喜怒。 看着这张死板的脸,苏清玥都能想象到自己的未来会有多么黑暗,不由得哭丧着一张脸说道:“能不能让我再考虑几天?” 苏衍放下茶盏说道:“也好,毕竟择师是件大事,你就好好考虑考虑,朕给你三天时间。” 苏清玥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讨好的意味,“可不可以多宽限几天呀?” 婉妃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语气不容置疑地对她说道:“不可以。” 第三十三章 苏清玥再遇南宫流云 苏清玥彻底放弃了,耷拉着脑袋离开了凉亭。 看着苏清玥的背影,苏衍挥挥手让亭里的几位大臣退下,待他们离开后对婉妃说道:“你这样会不会太过严苛了?” “严苛?”婉妃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就是得严苛!这丫头就是平时太欠管教,所以才无法无天。这才多大呀,就敢偷听我说话,要是长大了岂不得闹翻天?” 苏衍不甚苟同地说道:“没这么严重吧?小孩子不懂事,长大了就好了,你何必跟她计较。” 婉妃放下茶盏说道:“陛下殊不知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吗?小孩子就得严加管教,要是等长大了再去管教,那就晚了。” “可是……” 婉妃打断苏衍的话,“没有可是!这事交给我就行,陛下就别管了。”婉妃也不再给苏衍说话的机会,直接起身离开了。 被留在凉亭里的苏衍很是不悦,把茶盏狠狠地掷在了石桌上。 一边的孙公公上前安慰道:“陛下也别太生气了,婉妃娘娘就是没把您当做别人,才会如此无礼的。” 苏衍怒气冲冲地说:“没把朕当别人……她是没把朕当别人!她也没把朕当皇帝!”苏衍说罢便起身拂袖而去。 …… 接下来的一整天,苏清玥都在纠结该选谁当老师,第二天就待不住了,趁着钱嬷嬷不注意时偷偷溜出了关雎宫。 再这么下去她非得疯了不可,与其待在关雎宫里纠结,不如出来透透气,也能放松一些。 苏清玥在御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之前的那棵桃树附近,抬起头一看,才恍然发觉自己走到了这里。 怎么到这儿来了?苏清玥摇摇头,正要转身离去,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箫声。箫声悠扬而空灵,清逸悦耳,闻之使人心旷神怡,不自觉地忘却了烦恼。 苏清玥闭上眼睛听着箫声,深吸一口气,顿觉舒坦不少。真好听,虽然她不太懂音律,但也能听出这箫声绝对是上上等,能吹出这等箫声的必然是个高手。 苏清玥睁开眼睛看向前方,心里有些奇怪。谁会在这里吹箫?这个高手必然不是宫中的乐师,否则她不可能不知道的。 苏清玥循着箫声走过去,不一会就看到了之前那棵桃树,桃树下站着一个人,白衣翩翩,温润如仙,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宫流云。 南宫流云倚着桃树,修长的手上拿着一支玉箫,轻轻吹奏,一支悠扬的曲子便从玉箫里缓缓流出。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白皙如玉,绝对可以瞬间迷倒一大片手控,配上那洁白无瑕的玉箫,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是他?苏清玥见到南宫流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吹箫的高手,同时也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看南宫流云吹得正投入,苏清玥也不好上前打扰他,便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闭上眼睛聆听犹如天籁之音的箫声,舒缓内心的郁闷之情。 南宫流云很快就吹完了一支曲子,苏清玥听到箫声没了,便睁开了双眼,一睁眼就看见南宫流云在看着她。 苏清玥见南宫流云看着自己,也没有什么不自然,大大方方地走到他旁边盘腿坐下,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南宫流云也坐了下来,回答道:“在下就是闲来无事,到这里讨个清静,公主怎么也在这儿?” 苏清玥睨了他一眼,“怎么?本公主干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 南宫流云笑着说道:“不敢,公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自然不需要告知在下。” 苏清玥轻哼一声,看着他手中的箫说道:“停下来干什么?接着吹。” “公主既这么说了,在下自不敢拒绝。”南宫流云说着就将玉箫放到嘴边,继续吹起来。 苏清玥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很快,一曲罢了,苏清玥睁开眼睛,先前的愁绪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惬意,“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南宫流云轻抚玉箫,白皙的手指同纯白的玉箫相互映衬,颇为赏心悦目,“《忘》。” “《忘》。”苏清玥默念着这个名字,而后轻笑道:“确实能使人忘却尘世烦忧啊。” 南宫流云淡淡地笑道:“在下作这首曲子就是想要忘忧。” 苏清玥颇感惊讶地说道:“这首曲子是你写的?” 南宫流云点了点头。 看不出来呀,这家伙还挺厉害的。若只是会吹箫倒没什么,但能作出这等曲子的,必然是个顶尖高手,深谙此道,否则绝对作不出这等佳作来。苏清玥这回倒是不吝夸奖地说道:“看不出你竟是个吹箫的高手。” 南宫流云谦虚地说道:“不敢与宫中的乐师相比。” 苏清玥挑眉看向他,“你就别在这儿跟我谦虚了,以你的水平,别说是宫中的乐师了,就是跟那号称吹箫第一人的南宫流云也不遑多让。” 南宫流云干咳一声,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怎么?公主见过南宫大学士?” “没见过。”苏清玥实话实说。 “那公主怎么知道在下的箫吹得比南宫大学士都好?” 苏清玥双手环胸说道:“我说你吹得好就是吹得好,干嘛那么多话!” 南宫流云有些尴尬,“在下只是觉得公主这么说对南宫大学士有些不太公平。” 第三十四章 曹章的为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倾世玥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南宫流云同意成为苏清玥的老师 南宫流云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公主想干什么?” 苏清玥又凑近他一些,冲他挤眉弄眼地说道:“你要是官位够大,而且还是合适的官儿,那是不是也能给我当老师?” 南宫流云的身子被苏清玥逼得向后倾,“这个嘛……” “嗯?”苏清玥凑得更近了。 南宫流云后倾得更厉害了。 苏清玥一点一点地往前,南宫流云就一点一点地往后,终于,南宫流云的背碰到了树干,已然无路可退。 南宫流云看着一点点逼近的苏清玥,终于是招架不住了,“公主当真想让在下当你的老师?” 苏清玥使劲点头。 南宫流云问道:“为什么是在下?” 苏清玥退了回去,很实诚地答道:“因为我只认识你一个呀。” 听到她这个回答,南宫流云顿时汗颜,“在下倒也认识一些学识渊博的同僚,要不在下介绍给公主,公主从他们中选一个?” “不行!”苏清玥果断拒绝。 “为何不行?” “因为他们肯定没你长得好看。” 南宫流云哭笑不得地说道:“公主择师还看相貌呢?” “那怎么能不看?”苏清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可是很重要的!” “择师不是应该看重学识和人品吗?跟相貌有什么关系?” 苏清玥撇撇嘴道:“这怎么能没关系呢?正所谓相由心生、腹有诗书气自华,从相貌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从气质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修养!” 好像有些道理?南宫流云沉思了片刻,说道:“可长得好看的人未必就品行高尚,长得其貌不扬的人也未必就是庸碌之辈。” “你说得没错,但是凭借本公主丰富的人生经历,本公主完全可以肯定你的品行和学识,你的那些同僚最多也就和你比肩,甚至可能还不如你呢。既然如此,那本公主为何不选你?” 什么叫丰富的人生经历?你一个三岁小孩能有什么丰富的人生经历!南宫流云无法理解苏清玥的话,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道:“公主就这么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吗?” “那当然了,本公主非常相信自己的眼光。”苏清玥十分自信地说道,随即冷眼盯着南宫流云,“怎么?你这是不相信本公主的眼光吗?还是说,你不相信你自己的人品?” 南宫流云无言以对,这话让他怎么回答? 苏清玥双手环胸,直视着南宫流云说道:“行了,你就说你是教还是不教吧?” “公主想让在下教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南宫流云顿了一下,才说道:“只是公主若真的当了在下的学生,那在下就得对公主负责,尽一个老师的责任。” 苏清玥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 南宫流云认真地说道:“在下的意思是,公主若想让在下当老师也可以,但公主也得做好在下的学生,尤其学业上公主必须听在下的。” 苏清玥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在你的教导下乖乖学习呗?” 南宫流云点头道:“是的。” 苏清玥摩挲着下巴思忖片刻后说道:“想让我乖乖学习也可以,但前提是你要教得好。如果你教得枯燥无味,那我可没法乖乖坐着听你念经。” 南宫流云笑道:“这个是自然的。” 苏清玥赶紧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 “在下一向说话算话。” 苏清玥高兴地拍拍手,但旋即又发起愁,“要是我父皇母妃不答应该怎么办呀?” 南宫流云胸有成竹地说道:“公主放心,在下既然答应了公主,自当履行承诺,此事交给在下,公主等着便是。” 苏清玥有些质疑地问道:“你行吗?” 南宫流云站起身说道:“公主既然认在下为老师,那在下今日便送公主一句话。” 苏清玥疑惑地问道:“什么话?” “不要轻易怀疑师长。” 苏清玥愣了一下,待她反应过来,南宫流云已经不见了。 苏清玥环顾四周,早已不见他的踪影,“人呢?” 接下来的两天,苏清玥都会去桃树那里,希望能再次见到南宫流云。可惜天不遂人愿,竟然再也没有遇见过他,这让苏清玥不由得有些心里打鼓,担心南宫流云会不会食言。 三天后,关雎宫。 “公主,三天已过,您想好让谁当老师了吗?”钱嬷嬷担忧地问道。 苏清玥没说话。 钱嬷嬷又问了一遍:“公主您到底想好了没?” 苏清玥还是没说话。 钱嬷嬷有些着急了,“公主您倒是说句话呀!” 苏清玥终于不耐烦了,“嬷嬷你能不能别说话?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顿早膳?” 钱嬷嬷看着苏清玥面前的一桌子早膳,终于不再言语。 苏清玥拿起一碗银耳燕窝粥,慢悠悠地喝起来,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但实际上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那家伙到底靠不靠谱啊?这都快两天了,连个影子都没再出现。他今天要是再不来,她就真的要在那些老顽固里选一个当老师了!苏清玥越想越发忐忑起来。 那家伙究竟行不行啊,该不会是没说动父皇,所以不敢再见她了吧?苏清玥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公主。”一个声音在苏清玥耳边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苏清玥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殿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放下碗叫了一声:“红菱姐姐。”红菱也是她母妃身边的人,只是没有孙姑姑那么得母妃信任。 “公主。”红菱走到苏清玥面前行了个礼。 苏清玥问道:“姐姐找我何事?” 红菱微微福身说道:“公主,陛下来了,和娘娘在凉亭等着您呢,您赶紧过去吧。” 第三十六章 婉妃向苏清玥荐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倾世玥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七章 南宫流云要收苏清玥为徒 “我的确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是关雎宫的人。”苏清玥瞪着曹章说道,“本公主的父皇母妃都在这儿,他们都还没说话呢,曹大人就这样训斥于我,未免有些越俎代庖吧!” 曹章这才发觉自己刚才一时着急,竟忘了皇上和婉妃娘娘还在,不禁慌了手脚,急忙开口向苏衍辩解道:“老臣方才也是担心公主被奸佞小人教唆,一时失态,请皇上恕罪。” 苏衍的脸色虽然也有些不太好看,但终究还是没有太过计较,“罢了,看在曹爱卿也是为公主着想的份上,朕就不追究了。” 曹章如释重负,“谢陛下。” 苏清玥看着曹章,有些不太甘心,心中暗道:真是太便宜你了!。 婉妃又问起来,“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曹章转头看过来。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此事的,他必须知道是谁在背后说他坏话,不过经过刚才的事,他也不会再贸然开口了。 苏清玥有些生气了,“我的确不知道他是谁!” 婉妃还想问,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娘娘就莫要再问了,公主的确不知道。” 听到这个声音,苏清玥倏地转头,在凉亭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这家伙总算来了!苏清玥只觉得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看着南宫流云走进凉亭,向苏衍和婉妃行礼,“陛下,婉妃娘娘。” 苏衍微微抬手说道:“免礼。” 南宫流云直起身来,“谢陛下。” 婉妃对他的到来显然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苏衍也很奇怪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听他们这么说,苏清玥顿感狐疑。什么情况?父皇认识他不奇怪,可他怎么还和她母妃认识?听他跟父皇母妃说话的样子,他们好像还挺熟络的?他到底是什么人?苏清玥越来越好奇他的身份了。 他要是认识她父皇母妃的话,说不定也和曹章认识?看他那天提起曹章时了如指掌的样子,说不定这俩人也很熟?想到这里,苏清玥看向曹章,却见曹章看着南宫流云,极其不情愿地拱手行礼,灰白的山羊胡一翘一翘的,满脸通红,咬牙切齿,表情愤恨。 什么情况?苏清玥越来越不明白了。看这样子曹章是跟他有仇?可曹章不是个瘟神吗?不是没人能从曹章手上讨到好吗?要恨也应该是这家伙恨曹章,怎么反倒是曹章恨得咬牙切齿,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苏清玥十分迷茫,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自然有事。”南宫流云完全无视曹章的存在,“臣是来收学生的。” “收学生?”苏衍意外地问道:“收谁?” 南宫流云指了指苏清玥,“清玥公主。” 一亭子的人全愣了。 婉妃愣了神,迟迟没有反应过来,有些风中凌乱了。她是不是听错了,这么多年来始终不收徒的南宫流云,竟然破了戒要收徒?而且收的还是那胆大包天、频频惹祸的小祖宗? 苏清玥丝毫不知自己在亲娘心目中的形象,只是觉得他还算守信。 正在众人蒙圈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亭子里响起。 “你不要欺人太甚!”曹章直接怒吼起来,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苏衍和婉妃不悦地看向曹章。 苏清玥则是非常好奇。什么叫欺人太甚?看来这俩人的确有仇,而且仇还不小的样子,感觉这里面好像有故事。苏清玥略有疑惑地看向南宫流云,心想你是怎么把他得罪成这个样子,还像没事儿人一样? 南宫流云倒是没有在意苏清玥眼中的疑问,而是看向曹章说道:“什么叫欺人太甚?曹大人,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曹章看着南宫流云无辜的表情,心里怒火中烧,“你别在这儿给我装无辜!咱们有没有误会你最清楚!” 南宫流云抓住曹章的胳膊说道:“看来咱们的确是有误会,曹大人,要不咱们移步他处好好聊聊?” 曹章怒道:“谁跟你咱们!” 苏清玥在心中暗道:你刚才好像还说的咱们吧? 曹章倒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话中的矛盾,而是用力地甩手,想要挣脱南宫流云。 怎么回事?怎么甩不开?曹章更卖力地甩手,可就是无法挣脱南宫流云。 南宫流云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看上去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可曹章就是挣脱不开。 眼看着曹章都快没力气了,苏衍终于看不过去干咳了两声。 南宫流云这才松开了手,“曹大人还是回去好好锻炼一下吧,在下不过就使了一成力气而已,你竟然都挣不开,人老了果然是不行啊。” 曹章气急败坏,也没怎么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一句话:“你说谁不行!你才不行!” 婉妃不高兴了,喝道:“曹章!”这曹章实在是太无礼了,竟然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没看见还有孩子吗! 曹章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皇上和婉妃娘娘面前说了这种话,连忙跪下请罪,“臣一时失言,请娘娘恕罪!” 苏衍脸色骤然一沉,宽袖下的手微微攥紧,但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曹章身上,所以没有被人注意到。 第三十八章 南宫流云的身份 “行了!”婉妃极其不悦,“不用多说了!不管曹大人是否无意,都不该当着本宫和清玥公主的面说这种话。曹大人如此言行不当,本宫着实无法放心让你做公主的老师。” 曹章急了,“娘娘……” 婉妃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曹大人不必多言,本宫心意已决。这里没有曹大人什么事儿了,曹大人请回吧。” 曹章还想辩解,但看到婉妃的脸色,到底还是没敢触她的霉头,悻悻地施礼道:“臣告退。”曹章转身离开,临了还不忘恶狠狠地瞪南宫流云一眼。 南宫流云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曹章虽然更加生气,却不好发作,只得愤恨地离开。 看着曹章的身影,苏衍的拳头微微攥紧,一道寒光自眼中一闪而过。苏清玥无意间看到了苏衍的脸色,有些奇怪,但并未放在心上。 婉妃一拍桌子说道:“这曹章一点分寸都没有,难怪被人讨厌。陛下您以后可要好好敲打敲打他,免得招来什么祸端。” 苏衍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婉儿不必跟这种人生气,朕以后好好罚罚他。”苏衍的脸色虽然正常了,但藏在袖中的拳头却并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婉妃点点头,又看向南宫流云,“你刚才说你要收玥儿为徒?” “不错。”南宫流云爽快地回答,“臣与清玥公主甚是投缘,还望陛下和娘娘成全。” “投缘?”婉妃奇怪地问道:“你见过玥儿?” 南宫流云回答道:“在御花园巧遇过几次。” 苏衍也问道:“你确定要收玥儿当你的学生?” 南宫流云拱手道:“是的。” 婉妃一点也不给苏清玥留面子,“这丫头皮着呢,不太好管教,你可别后悔。” 苏清玥很不高兴地看了婉妃一眼。有这么说自己亲女儿的吗? 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脸上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吗?臣倒是觉得公主与其他孩子不同,甚是有趣。” 这话说得好!苏清玥对南宫流云顿时好感暴增。 婉妃轻哼一声,“她的确和其他孩子不同,胆大包天,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儿!” 苏清玥撇撇嘴,暗自嘀咕道: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儿! 苏衍听不下去了,“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她再怎么任性妄为还不是你生出来的。” 婉妃语塞,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驳。 苏衍转头看向南宫流云说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为师者责任重大,你若是收了玥儿为学生,便得对她负责。” 南宫流云正色道:“陛下放心,臣明白。臣必会好好管教公主,尽到为师者的责任。” 苏衍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择日便举行拜师礼吧。” “是,陛下。”南宫流云躬身施礼。 婉妃轻咳一声说道:“南宫,朝中众臣我最信任你,让你做玥儿的老师我也是放心的。你就好好管教玥儿,教她为人处世之道,她若是不服管教,你该打打该骂骂,不用忌讳她的身份。” 苏清玥此时此刻特别想问婉妃一句:您是我亲娘吗? 南宫流云听到这话很不厚道地笑了,煞有介事地行了个礼,“娘娘放心,臣一定会的。” 苏清玥表情木然,无语凝噎。她还在这儿呢,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商量怎么教训她,是不是太不给她面子了?苏清玥正郁闷地想着,却忽然反应过来——等下,母妃刚才叫他什么来着? 苏清玥极快地转头看向南宫流云,“你姓南宫?” 南宫流云干脆地回答道:“是啊。”反正都要拜师了,这小丫头早晚会知道他的身份,他就不必费心隐瞒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苏清玥愣住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朝中排的上号的姓南宫的大臣好像也只有那么一个吧? 苏清玥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在边上听着的婉妃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早就认识吗?我听这话,玥儿你难道不知道南宫是谁?” 苏清玥摇头道:“不知道,他死活不告诉我。” 合着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要拜师?婉妃略感无语地说道:“他叫南宫流云。” 苏清玥的大脑蒙了一下,“南宫流云?哪个南宫流云?文渊阁那个南宫流云吗?” 婉妃说道:“不然还有哪个南宫流云?” 苏清玥如遭五雷轰顶,呆呆地看着南宫流云,只觉得三观都崩塌了。 南宫流云啊,那可是个名满天下的人物,十岁时熟读经史,二十岁就游遍天下,被各方争相奉为座上宾,二十三岁时成为稷下学宫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名誉长老,被誉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北安建国后便被苏衍封为文渊阁阁主、正一品大学士。 她一直以为,他应该是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模样,又或是一个慈祥的大学者,可现在却告诉她,这样的人竟然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婉妃看着她,十分不理解地说道:“你们不是早就认识吗?怎么会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苏清玥还没有从南宫流云的身份里缓过神来,并未回答婉妃的话,南宫流云便代她回答道:“臣并未告知公主身份,故而公主并不知道臣是谁。” “原来如此。”婉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突然想到什么,眯起眼睛问道:“那曹章的事不会是你告诉玥儿的吧?” “那个呀……”南宫流云干咳一声说道:“的确是臣告诉公主的,只是臣没想到娘娘竟然偏偏选了曹章当公主的老师。” 原来是你坏了我的好事!婉妃瞪了南宫流云一眼。 南宫流云尴尬地移开视线。他是真没想到!他跟这小丫头说起曹章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谁承想竟然这么巧,娘娘偏偏就选中了曹章,而且这小丫头还当着曹章的面把这事儿给说出来了。 第三十九章 苏清玥被烫了 见气氛不太对,苏衍终于开口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就先回去了。南宫啊,玥儿可是朕的掌上明珠,你务必好好教她。” 南宫流云应道:“陛下放心,臣定竭尽所能。” 苏衍点点头,便起身离开,见状,婉妃赶紧跟上了苏衍。 “恭送陛下。”南宫流云躬身施礼。 苏清玥这才缓过神来,发现苏衍和婉妃已经离开凉亭,赶紧跟着行礼,苏衍和婉妃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待到亭中只剩下她和南宫流云两人时,苏清玥才转头看向南宫流云,仍有些不敢相信,“你真是南宫流云?” 南宫流云笑着说道:“陛下和婉妃娘娘都这么说了,岂会有假?” 苏清玥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怎么……怎么这么年轻?” “在下早就说过在下其实没那么老。” 他的确这么说过,可是这未免也太年轻了吧!想到自己之前一本正经地问他是不是很老,苏清玥默默无言片刻,才说道:“你怎么不早说你就是南宫流云?” “在下说过公主以后会知道的。” 苏清玥无言以对,只得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 南宫流云漫不经心地说道:“告诉公主就不好玩了。” 什么叫不好玩了?苏清玥怒道:“你之前还说你见过南宫流云!” “是啊,在下天天见他。” 苏清玥难以理解地问道:“你在哪儿见的自己?” 南宫流云淡淡道:“在镜子里。” 苏清玥只觉无语。 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脸上不知说什么的表情,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苏清玥不想理他了,抬腿就要走。 南宫流云拦下她说道:“公主要去哪儿?” 苏清玥怒道:“去个见不到你的地方!”苏清玥说着就绕开南宫流云,走出了凉亭。 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的背影,也不追上去,而是自言自语道:“去个见不到在下的地方?可是公主过几日就要作在下的学生了,怎么能不见在下呢?这要是被陛下和婉妃娘娘知道了,只怕……唉!这可怎么办呀!”南宫流云这话说得特别大声,苏清玥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苏清玥转身健步冲到南宫流云面前,火冒三丈地说道:“你几个意思!” 南宫流云无辜道:“在下没什么意思呀,在下只是单纯地为公主担心而已。” 我信你才怪!苏清玥在心中怒吼。 偏偏南宫流云又给她加了把火,“当初是公主逼着在下收公主当学生的,如今公主又说不想见到在下,公主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苏清玥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了,几乎是吼出来一句话:“那还怪我了,谁让你骗我的?我还不能生个气了!” 南宫流云丝毫不在意苏清玥的态度,不解地问道:“在下何时骗过公主?在下只是没有告诉公主在下的身份而已,最多是隐瞒,算不上欺骗。” 苏清玥顿时无言以对。 南宫流云见苏清玥无话可说,便继续说道:“更何况在下认为拜师拜的是人而不是身份,所以在下是何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能够教好公主,这就足够了。” 苏清玥还没想到该怎么反驳他呢,南宫流云就又说:“还有,小孩子家家的火气这么大可不好,公主还是要心平气和一些才是。” 心平气和?我怎么心平气和!苏清玥瞪了南宫流云一眼,别过头不搭理他。 南宫流云见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地给苏清玥倒了杯茶,递到苏清玥面前,“来,公主喝杯茶去去火。” 喝就喝,谁怕谁!苏清玥随手拿过茶杯,一口喝下去,随即便“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怎么这么烫!苏清玥拼命地扇着舌头。烫死了烫死了! 南宫流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清玥一边扇一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苏清玥的舌头被烫出一个水泡,生疼生疼的,一说话就更疼了,疼得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南宫流云本来想忍住的,但看着苏清玥那呲牙咧嘴的样子,完全忍不住,笑得更厉害了。 苏清玥恼羞成怒地说道:“别笑了!” 南宫流云捂住嘴,但还是忍不住,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苏清玥都顾不上舌头了,“你故意的吧!” 南宫流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在下不是故意的,在下也没想到那茶那么烫啊。” 苏清玥不信,“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南宫流云连忙摆手辩解道:“在下真不是故意的!” “我信你才怪!”苏清玥双手叉腰,怒不可遏,“每次遇见你就准没……嘶……准没好事!你……你不许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苏清玥不等南宫流云说话,就转身跑掉了。 第四十章 苏衍的杀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倾世玥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一章 苏清玥的恶作剧 “那奴婢先把公主一会儿拜师要用的茶送过去。” 苏清玥正心烦意乱着,也没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胡乱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赶快走,却又突然反应过来,刚才红菱姐姐说什么来着? 苏清玥急忙叫住正要离开的红菱:“等等!” 红菱转身问道:“怎么了公主?” 苏清玥说道:“你刚才说什么?茶?什么茶?” “就是公主要给南宫大人敬的茶呀。”红菱回答道,“拜师都是要敬茶的,公主不知道吗?” 敬茶?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苏清玥看向红菱手里的托盘,盘子上的确放着一个茶壶,还有一个杯子。 苏清玥看着那茶壶,一计上心头。 “公主?公主?”见苏清玥盯着那个茶壶,红菱有些奇怪,叫了苏清玥几声。 苏清玥缓过神来,看向红菱说道:“怎么了?” 红菱有些担心地问道:“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苏清玥随意地挥了挥手。 红菱仍旧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清玥看着红菱手上的托盘说道:“红菱姐姐把这茶给我吧,反正我也要去拜师,顺便端过去就好,姐姐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啊?这不好吧?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公主做呢?还是奴婢端过去吧。” 苏清玥不赞同地说道:“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既要拜南宫大人为师,那自然要体现一下诚心,要是连这么点活儿都不愿意做,那还怎么体现我拜师的诚意?” 红菱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哎呀,没什么可是的。”苏清玥打断她的话,不由分说地抢过托盘,“姐姐去忙就好,不用管我。” 红菱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好吧,那公主您自己当心些啊。” 苏清玥笑得很灿烂,“知道了知道了,红菱姐姐快去忙吧。” 红菱终于转身离开,苏清玥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确定她真的走了,这才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壶。 “呵呵……”苏清玥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明亮的眼睛里透出几分狡黠。 南宫流云,你给我等着! 西华殿内,苏衍和婉妃端坐在主位上,南宫流云坐在次座上,张公公暂时代替了礼官,高声道:“拜师礼开始,一拜孔圣人!” 宫人早已拿上来了孔子的画像,苏清玥跪在画像前,拜了孔子。 “二拜师长!” 苏清玥转了个方向,跪在南宫流云面前。 “一叩首!” 苏清玥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二叩首!” “三叩首!” “礼毕,清玥公主敬茶!” 苏清玥跪在南宫流云面前,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倒好的茶,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把茶举过头顶,朗声道:“老师请用茶!” 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略感奇怪。这小丫头今天怎么这么乖巧,竟然对他这么恭敬,实在是太反常了,不会在打什么小算盘吧? 南宫流云看了苏清玥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问题,暗自摇头,从苏清玥手中接过茶,想着兴许是自己小人之心了,说不定她早就把之前的事忘了。 苏清玥收回手,端坐回去。 看着这一幕,婉妃也同样奇怪。这丫头明明早上还跟她闹腾来着,怎么这么快就变乖了? 正所谓知女莫若母,婉妃对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可是最清楚的,她绝不认为苏清玥会就此善罢甘休。婉妃非常肯定,这丫头出奇地乖顺绝对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由得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清玥的一举一动。 苏清玥察觉到婉妃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保持着乖巧的表情,却用余光偷偷瞄着南宫流云手中的茶,看着茶杯一点一点地接近南宫流云的嘴,面上不显,心中却越发激动。 喝!喝!快喝呀!喝了!苏清玥在心中狂笑。哈哈哈哈哈!南宫流云你也有今天! 南宫流云刚刚喝下茶,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随着那大海的味道在舌尖一点点地弥散开来,南宫流云心里叫苦不迭。是他错了,这丫头就是个相当记仇的主儿,怎么可能把之前的事忘了!南宫流云艰难地咽下了那不知是茶水还是盐水的东西,匆忙拿起桌上原本放着的茶,喝了整整一杯,才感觉好些,神色一言难尽。这丫头到底放了多少盐! 苏清玥看着南宫流云脸上的表情,心里十分得意。呵呵,我可是放了一整勺的盐,我咸死你! 婉妃敏锐地察觉到南宫流云的不对劲,心道这丫头八成是在茶里动了手脚。 臭丫头,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搞小动作,看我怎么收拾你!婉妃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走到苏清玥面前。 苏清玥虽然低着头,但也看到了婉妃的裙摆出现在她的身边,不由得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霎时便涌上心头。 母妃想干嘛?不会是发现她在茶里动了手脚吧? 第四十二章 南宫流云帮苏清玥解围 母妃要是真的知道了,那她……苏清玥勉强维持住脸上乖巧的表情,心里头却在打鼓。 让苏清玥意想不到的是,她想象中的责罚并没有到来,相反,婉妃还温柔地把她扶了起来。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别在地上跪那么久。”婉妃的动作特别轻,特别温柔。 什么情况?苏清玥有点发蒙,在她的印象里母妃可从来没这么温柔过。 苏清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婉妃给拉了起来。 婉妃心疼地摸了摸苏清玥的膝盖,“没事吧?膝盖不疼吧?” “呃……不、不疼啊。”苏清玥略有些发蒙地说。 怎么回事?母妃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事出反常必有妖,直觉告诉苏清玥,母妃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苏清玥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婉妃声音温柔地说道;“怎么有点结巴了?是不是跪久了,渴了?” 啊?她不渴呀?苏清玥还没来得及说话,婉妃就抢先给她倒了一杯茶,把茶递到了她面前,“来,喝点茶润润喉吧。” 苏清玥正要接,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等下,这茶……好像是她加了料的那壶茶! 苏清玥看着那杯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她就说吗,母妃怎么可能突然变温柔了,敢情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呀! 苏清玥顿时欲哭无泪。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作死就不会死!苏清玥开始后悔了,看着那杯茶,迟迟没有接过。 婉妃又把茶凑近了苏清玥几分,逼视着她说道:“怎么不喝呀?” 苏清玥哆嗦着手接过那杯茶,却并没有喝。早知道她就不放那么多盐了! 见苏清玥迟迟不喝,婉妃催促道:“快喝呀!” 苏清玥快哭了。这怎么喝呀? 婉妃再一次催促道:“快喝呀,再不喝就凉了。” 算了,不就是杯茶吗,想当年本姑娘我也是刀里来火里去的,还怕这小小的一杯茶不成。苏清玥怀着要上刑的心情,把茶杯放到了嘴边。 眼看着苏清玥就要喝了,南宫流云急忙出来帮苏清玥解围,“公主!” 婉妃转头看向南宫流云,“怎么了?” 苏清玥也看向南宫流云,见他笑着说道:“公主还是个孩子呢,不该喝茶的。” 婉妃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丫头在关雎宫天天喝茶,也没见喝出什么问题来。” “话虽如此,但小孩子还是不该喝茶的,而且臣看这茶也有些凉了,要不还是别喝了。” 对对对!要不还是别喝了!苏清玥拼命点头。 婉妃完全无视苏清玥,“小孩子不能娇生惯养,要是小时候就这么宠着她,那长大了得娇弱成什么样啊。” 苏清玥对婉妃此言十分抵触,我怎么就娇生惯养了?你见过哪个孩子三岁就上树的? 见婉妃不肯让步,南宫流云果断地对苏衍说道:“那也不能这样啊,毕竟才三岁。陛下您说是吧?” “啊?”一直在旁边静坐的苏衍突然听到南宫流云问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 苏清玥这才想起来苏衍也在,连忙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苏衍。 婉妃也转头看向了苏衍。 看着三道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苏衍在心里把南宫流云骂了一顿,偏偏南宫流云并不识趣,依旧追问道:“陛下您说是不是?” 怎么办?是还是不是?看着苏清玥和婉妃,苏衍顿感进退两难。在旁边看了这么久,他当然能看出现在的情况。玥儿敬的那杯茶有问题,多半是玥儿自己搞的鬼,明显是冲着南宫流云去的,南宫流云中招了。但是这茶的问题被婉儿看出来了,婉儿想要借此教训玥儿,然而被算计的南宫流云不仅没怪她,反倒还护着她。 他要是说是,婉儿肯定不高兴;他要说不是,那玥儿怎么办?苏衍狠狠地瞪了南宫流云一眼——你干嘛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朕! 南宫流云佯装没看见。 苏衍没办法,只能着眼于眼前的事,犹豫了半天,终于决定得罪婉妃。大不了过一会儿哄哄她,玥儿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呢,要是喝了这有问题的茶指不定出什么事。 如此想着,苏衍终于开口说道:“南宫说的没错,小孩子最好还是不要喝茶。” 果然还是父皇对我好!苏清玥立马把茶放到了桌子上。 由于又让这小丫头逃过了一劫,婉妃相当不高兴。 南宫流云终于松了一口气。清玥公主还是个小孩子呢,要是喝了这茶——啊不,万一喝了这盐茶,把嗓子给弄哑了可就麻烦了。 苏衍见气氛稍微正常了一点,连忙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这师也拜完了,时间也不早了,朕还有奏折要批,就先回去了——婉儿,咱们走吧!” 第四十三章 苏清玥承认南宫流云是老师 婉妃没有理会苏衍,转身便走了。 苏衍脸上闪过难以察觉的阴霾,但随即就消失不见,起身去追婉妃,“婉儿,你等等朕!” 屋里的张公公赶紧带人追上去,很快,整个西华殿内就剩下苏清玥和南宫流云。 苏清玥看向南宫流云,犹豫了好久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南宫流云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公主还小,万一喝了那茶把嗓子给弄哑了,可就是在下的罪过了。” “可……那茶是我给你准备的。” 南宫流云满不在意地说道:“小孩子嘛,恶作剧也是正常的,在下也不会那么小心眼。” 苏清玥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小心眼呗?” 南宫流云急忙解释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苏清玥抬手打断他,“我承认我的确是小心眼,但我也只是想让你吃点苦头,没想把你怎么样。” 就这么承认自己是小心眼了?南宫流云顿时对苏清玥刮目相看。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就是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这小丫头却可以。 南宫流云暗自点头。他的眼光果然没错,这小丫头绝非池中物! 苏清玥略有些别扭地说道:“看在你心胸还算宽广的份上,本公主就勉强承认你是我的老师。” “那在下便谢过公主赏识了。”南宫流云半开玩笑地拱手施礼。 “你也别公主公主的叫了,听着怪别扭的,我父皇母妃都叫我玥儿,本公主就姑且允许你这么叫我。” 南宫流云笑着说:“那便多谢公主,啊不,玥儿了。” 苏清玥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别过头。 南宫流云心想这小丫头也就是个小孩子而已。 苏清玥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有件事一直忘了问你了。” “什么事?” 苏清玥转过头问道:“之前我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明明没看到附近有人,你是怎么突然出现把我接住的?” 南宫流云没想到苏清玥会问这个问题,显然有些意外。 苏清玥看着南宫流云等他回答。 南宫流云想着这丫头还小,有些事还是先别让她知道为好,于是说道:“在下祖上流传下来了一些武功,儿时曾习过,会那么一点拳脚功夫,所以在速度上是比普通人快一些。” 苏清玥来了兴趣,“你会武功呀?厉不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不过就是一些普通的拳脚功夫罢了,没什么厉害的,就不在玥儿面前现献丑了。” 真的只是普通的拳脚功夫?苏清玥狐疑地看着南宫流云。 南宫流云目光有些躲闪,“那个……玥儿要是想学武功的话,可以去跟陛下和婉妃娘娘说,相信他们不会拒绝的。” 跟父皇和母妃说?他们大概不会拒绝,但未必能找到让她心悦诚服的师父。苏清玥对此显然不抱什么期望,也没有继续问南宫流云。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他都是她的老师了,这些事儿她早晚都会知道的。 见苏清玥不问了,南宫流云松了一口气,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玥儿都承认为师了,那是不是也该拿出点诚意?” 苏清玥转过头,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诚意?” “都拜了师,玥儿是不是该改口叫老师了?”南宫流云期待地看着她说道。 苏清玥看着南宫流云期待的眼神,默然一瞬,说道:“老师。” 南宫流云脸上笑意渐深,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为师甚感欣慰。” 这么快就以老师自居了?你对自己身份的转变倒是适应得很快。 南宫流云又说道:“玥儿你再叫一个呗?为师没听够。” 你还没听够?想得倒是挺美!苏清玥冷哼一声,跑出了西华殿。 南宫流云笑着追上去,“玥儿你再叫一个。” “我偏不!” “再叫一个吗!” “不可能!” “这么快就不听师命了?为师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小丫头!” “哈哈哈,你……你挠我干什么!哈哈,别……别挠了!你……你敢挠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啊,别挠别挠!我错了我错了,公主饶命啊!” “我让你挠我!” 日暮西山,夕阳的余晖给整个皇宫镀上了一层金黄,清风吹拂,将两人的嬉笑声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第四十四章 曹章之死 夜沉沉,天上唯有一轮圆月高挂,银辉洒落在地,衬得世界更显寂寥。 曹府外,夜深人静,整条街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苍老的声音和打更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破旧的灯笼里透出昏暗的光线,把更夫佝偻的影子映在了墙上,微风拂过,吹得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气氛略显阴森,一个黑影从更夫身后刷的一下掠过,悄无声息地潜进了曹府。 更夫听到声响,转头看了一眼,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连个鬼影都没有。 “是我听错了吗?”更夫摇摇头,转身打着梆子继续往前走。 深夜子时,曹府上多数人都已睡熟,只有寥寥的几个家丁巡视着院子。黑衣人无声无息地避开巡夜的家丁,往书房飞掠而去。 书房里,曹章正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也不知又要上奏弹劾哪位看不顺眼的同僚,写得酣畅淋漓,却不知大祸已然临头。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房门前,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这才推开门走进书房。 曹章以为是府上掌灯的下人,并没有抬头,“干什么?赶紧出去!没事别打扰我。” 黑衣人缓缓地向曹章走去,曹章尚不知危机的到来,不耐烦地说道:“不是让你赶紧出去吗,还呆在这儿干嘛?” 黑衣人走近曹章,曹章这时终于抬起头,“干什么!不是让你……”话还未说完,曹章就看到了黑衣人,猛地站起身说道:“你不是我府上的人!你是何人?你想干什么?” 黑衣人不语,一步步走向曹章,逼得曹章下意识地向后退,“你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啊,千万别过来!你……你再不走我喊人了啊!” 见黑衣人恍若未闻,曹章意识到来者不善,赶紧开口大喊,“来……” 曹章刚喊出一个字,就被黑衣人用一只手掐住了脖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用力拍打着黑衣人的手,却毫无用处。 黑衣人暗暗用力,曹章一开始还在挣扎,可动作却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完全没了动静。 黑衣人把曹章丢回椅子上,丝毫没有在意曹章死不瞑目的样子,只把尸体处理了一番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整个书房归于平静,只剩下瞪着眼睛的曹章,完全没有第二个人来过的痕迹。 北安永业四年五月,寿明宫。 苏衍抓起一个花瓶狠狠地往地上砸去,“啪”的一声花瓶四分五裂。 苏衍怒不可遏地吼道:“她到底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张公公赶忙劝阻带:“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别气坏了身子。” “龙体?”苏衍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朕看这北安有她许婉在就够了,朕今日就是死了怕是也没人会在意吧!” 张公公惶恐得赶紧跪下,战战兢兢地抬头说道:“陛下,老奴觉得婉妃娘娘应该也是太过心急北方的灾情才会如此,陛下您……” 苏衍又拿起一个砚台扔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打断了张公公的话,张公公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心急北方灾情,好一个心急北方灾情!”苏衍怒意滔天,“她擅自把朕私库里的银子全都拿去赈灾也就算了,一万陈家军啊!她说都不跟朕说一声就调去灾区了!她……她到底记不记得朕才是北安的皇帝!” 张公公胆战心惊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苏衍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明显是气得不行,“还有陈家也是,许婉说一声他们就把一万人借出去了,她连虎符都没有!朕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朕的军队还是许婉的私兵!” 这话可不得了啊!张公公更不敢说话了。 “他们……他们难道是想造反不成!”苏衍终于喊出了这句话。 张公公吓了一跳,赶紧忙不迭磕头道:“陛下!陛下息怒啊,陛下!” 苏衍双手撑着书案的边缘,头也不回地怒道:“滚!都给朕滚!” “奴才告退!”张公公如蒙大赦,脚步匆匆地出了寿明宫。 张公公刚走,肖锦就从暗处走了出来,拱手对苏衍行礼,“陛下。” 苏衍头也不回,喘着粗气说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肖锦低头道:“属下不敢说。” 苏衍阴沉着脸说道:“朕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肖锦犹豫了一番才说到:“属下觉得陛下不能再放任婉妃娘娘为所欲为了。” 苏衍眼神微动,沉声道:“怎么说?” “婉妃娘娘这两年来没少插手朝政之事,朝中不少大臣都对她言听计从,民间百姓更是只知婉妃而不知陛下。如今婉妃娘娘在朝中可谓是一手遮天,从此次陈家借兵就可以看出。一万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陈家能借给婉妃娘娘一万人,必然能借更多,若是……”肖锦顿了顿才继续说:“若是婉妃娘娘来日有了异心的话……” 肖锦没有再往下说,但苏衍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苏衍并没有说话。 肖锦忍不住劝道:“陛下不可再心软了,如今婉妃娘娘羽翼未丰,陛下还可以阻止她,可若等到她完全把持朝政,一切就都晚了。” 第四十五章 苏衍欲除掉婉妃 苏衍还是没有说话,但他明显动摇了。 肖锦又说道:“而且陛下,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年多了,但属下相信您是不会忘记的吧?” 苏衍瞳孔骤缩,周身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十分瘆人,寒声道:“你想说什么?” 肖锦看到苏衍的反应,赶紧拱手道:“属下并无他意,只是想提醒一下陛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婉妃没有反意是因为对陛下情根深种,可若有一天她知道了您其实不是……那她岂能还像现在这样对您?到那时,她又怎会没有异心?这些陛下都要想清楚才是,毕竟假的终究是假的,即便演得再像也变不成真的。” 苏衍听着肖锦的话,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大了几分,声音极度阴冷,仿若冰碴子掉进了衣服里,让人忍不住从骨子里发冷,“朕知道朕是怎么得到这个身份的,不需要你来提醒。” 肖锦低下头,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苏衍紧紧地抓着书案的边缘,手上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竟使那紫檀木做的书案出现了丝丝裂纹,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朕的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肖锦欣喜地说:“陛下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 “好了,既然决定了,那就要尽快行动。”苏衍狞笑着说道:“朝堂上都有哪些大臣是许婉的人,你应该清楚吧?” 肖锦回道:“这是自然,潜渊卫可不是个摆设。不知陛下您是打算……” “既然要动手,那就从这些人开始吧。他们既然看不清北安的主人是谁,那朕的朝堂上也就不需要他们这些老眼昏花的人了。”苏衍的语气听上去戾气满满,也让那些人自此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 关雎宫里,苏清玥正用尽浑身解数追赶着一个白衣小男孩,“你慢点儿,等等我!” 前面的小男孩不仅没慢,反而跑得更快了,气得苏清玥使出吃奶的力气追,但就是追不上。 在旁边侍弄花草的婉妃笑着喊道:“玥儿你慢点跑,当心摔着了。”此时的婉妃挺着个大肚子,明显已经身怀六甲了。 “知道了母妃。”苏清玥虽然嘴上应着,但速度却一点都没有变慢。 婉妃无奈地摇头,“这丫头。” 苏清玥追得满头大汗,可苏清玥前面的小男孩却是姿态悠闲,明显还没使出全力。纵是如此,两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远远地朝这边走来。看到那道身影,小男孩明显兴奋起来,速度更快了不少,如同一道闪电,嗖的一下跑了过去,把苏清玥甩得远远的。 “父亲!”小男孩很快就跑到了那道身影面前。 南宫流云原本忧心忡忡,可一过来就看到苏清玥被南宫墨寒遛得满头大汗,此时看到他不由得笑了,心中的烦忧消去了不少,一把抱起了他,笑道:“寒儿,你是不是又欺负玥儿了?父亲不是让你让着玥儿的吗?” 南宫墨寒正色道:“我让她了呀,可她太慢了追不上能怪我吗?” 刚刚跑过来的苏清玥听到这话高声怒道:“南宫墨寒,你几个意思!” 南宫墨寒转过头,他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双眼明亮有神,模样与南宫流云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没什么意思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苏清玥气不打一处来,“你!” 南宫墨寒的神色满不在意,完全没把苏清玥的愤怒放在心上。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了。”南宫流云出言劝阻道,“就当是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哼!”苏清玥和南宫墨寒同时冷哼了一声,然后都别过头去。 见状,南宫流云无奈地摇摇头,“我进宫的时候路过张记点心铺,顺手给你们买了一些糕点,你们要不要吃?” 苏清玥和南宫墨寒同时转回头,异口同声道:“要!” “想吃就别吵了。”南宫流云放下南宫墨寒,从身后的太监手上拿过一个食盒递给他,“拿去吃吧,让着点玥儿。” “知道了父亲。”南宫墨寒应了一声,看向苏清玥说道:“走吧。” 苏清玥哼了一声,看也没看南宫墨寒,径自往凉亭走去。 南宫墨寒低声咕哝道:“父亲说了,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计较。” 在他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的南宫流云险些笑出声来,对自家儿子这一番言论忍俊不禁。 苏清玥回头喊道:“南宫墨寒,你嘀咕什么呢,还不快点!”苏清玥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也不管南宫墨寒跟没跟过来。 南宫墨寒撇撇嘴跟上了她。 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走向凉亭,南宫流云笑了笑,便朝婉妃走去,拱手施礼道:“娘娘。” “南宫。”婉妃应了一声,笑吟吟地说道:“你看这花开得多好,你要不要拿几盆回去?”婉妃手上的是一盆红牡丹,鲜红欲滴,开得正好,看着颇为赏心悦目。 “娘娘……”南宫流云却是无心看花,神色纠结欲言又止。 婉妃放下花说道:“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南宫流云神色略显忧虑,“臣听闻娘娘为了北方的灾情把陛下私库里的银子都拿去赈灾了?” “是啊。”婉妃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示意南宫流云也过来坐,“怎么了?” 南宫流云走过来坐下,“臣还听说娘娘从陈老将军那儿借了一万人调往灾区?” “不错。”婉妃点点头,看着红菱上前给他二人倒茶,“此次水灾非常严重,毁掉了不少的房屋,还将一些地方的城墙给冲垮了,地方上忙着救灾,根本没有人手去修补城墙。若是东越那边抓住机会趁虚而入的话,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攻下,所以我才调陈家军去的。毕竟那些地方不乏边关锁钥之地,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北安可就要面临大麻烦了,况且地方上也需要有人帮忙救灾。” 南宫流云的担心更甚,“娘娘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只是娘娘这么做之前可曾告知过陛下?” 婉妃端起茶喝了一口,回答道:“没有。昨日陛下不在宫里,而北方灾情又等不得,所以我就先行处置了。” 说到这儿,婉妃奇怪地问道:“南宫,你一向不怎么关心朝政的,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些了?” 第四十六章 疑窦暗生 南宫流云犹豫了一番开口道:“娘娘这些年来没少干预朝政,如今又在陛下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这么大的决定,您当真觉得陛下不会有什么想法吗?” 站在一旁的红菱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婉妃和南宫流云都没有提防过红菱,所以并未在意她。 婉妃放下茶盏,脸色微变,“南宫,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流云低声道:“您毕竟是后宫嫔妃,如此频繁地插手朝政,朝堂上也并非没有反对的声音。虽然陛下宠爱您,可您如今越俎代庖,绕过陛下做了这么大的决定,陛下怎么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万一陛下因此对娘娘生了猜忌可如何是好,娘娘还是……” “行了,不必再说了。”婉妃抬手打断南宫流云的话,神色明显不悦,“南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次我就当没听见,但这种话你以后还是别再说了。” 南宫流云有些着急,“娘娘!” “南宫,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知道你这么说没有别的意思,但别人可未必会这么想。你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婉妃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你放心,我了解陛下,他不会这么想的,就算他心里有些芥蒂,等我回头跟他解释清楚就好了。” 南宫流云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思虑了一番又说道:“娘娘,臣知道您与陛下鹣鲽情深,只是……” “只是什么?” 南宫流云沉默了片刻,才下定决心凑近婉妃低声说道:“只是娘娘您有没有觉得陛下好像有点奇怪?” 听到这句话,红菱神色骤变,心头警铃大作,立马提高了警惕,仔细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奇怪?”婉妃蹙眉问道:“哪里奇怪?” 南宫流云神色凝重却又不太肯定地说道:“臣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陛下好像自从登基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臣却有好几次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感觉。臣也说不清是哪里奇怪,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婉妃重复着这句话,紧紧地皱着眉头,不知想到了什么。 之前还不觉得,可现在这么一说,她才发现陛下这两年以来好像确实有些奇怪,而且给她的感觉也很不对劲。按理来说她应该早就发现才是,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察觉到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婉妃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指尖微微发白,心头已然生了疑窦。 “是啊,从前陛下给我的感觉是翩翩少年郎,可是现在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想起自己曾在苏衍身上看到的令人心惊的狠厉和阴鸷,南宫流云心里有些沉重,虽然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可到底是真实存在的,绝不是他的错觉。 婉妃眼底晦暗不明,心中有了些猜测,却不敢相信,但她并未表露出来,只是说道:“南宫,你别再说了,这些话本宫也不想再听到!” 南宫流云还想再劝,“可是……” “没有可是!”婉妃强硬地打断了南宫流云,“你不必再说了,我相信陛下,也请你相信我!” 南宫流云还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娘娘心意已决,再劝也没用,现在只能希望是他想多了吧。 南宫流云心事重重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现在的陛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亲切地叫他阿云的少年了。 婉妃和南宫流云各有心事,谁都没有注意到南宫流云说完之后红菱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 凉亭里的苏清玥和南宫墨寒并不知道婉妃和南宫流云说了些什么,正在享受地吃着南宫流云买的点心——准确地说,是苏清玥很享受。 苏清玥美滋滋地咬了一口点心,“真好吃,不愧是张记的点心,不负百年老店的名声。” 苏清玥对面的南宫墨寒就没那么高兴了,他看着桌上的几盘糕点,闷闷不乐地说道:“青梅糕、榛子酥、云片糕,哼,父亲偏心,买的全都是你最喜欢吃的!” 苏清玥睨了他一眼,“亏你还是个男孩子呢,怎么这么小气。我天天呆在宫里,老师也就偶尔给我从外面带些好吃的,哪像你,什么时候想吃就能吃到,就这么几次你还不舍得让让我?” 南宫墨寒很不服气地说道:“什么叫偶尔?父亲难道不是隔三差五就给你带好吃和好玩的吗?” “这个嘛……”苏清玥干咳一声说道:“那老师还不是偶尔才进宫一次吗。” 南宫墨寒没好气地说:“可不是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父亲也就那么三百六十天会进宫。可偶尔了!” 苏清玥被他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低头吃点心。你个小屁孩我不跟你计较! 南宫墨寒见苏清玥不说话了,轻哼一声,也抓起一块点心吃起来。 两人就这么吃着点心,互相都不说话,导致凉亭里的气氛颇有些沉闷。 苏清玥偷偷看了南宫墨寒一眼,正想着要不要说点儿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公主!” 苏清玥和南宫墨寒转头看去,看到两个小女孩正往这边跑来。前面的小女孩看起来稍大一些,颇为生龙活虎,后面的小女孩瘦小一些,有些文弱,两人都不过两三岁的样子。 “凌雪凌霜。”看到这两个小女孩,苏清玥赶紧向她们招手。 这两个小女孩是她母妃给她找的贴身侍女,平时也不用干什么,就是陪她玩一玩解解闷。大一点的女孩叫凌霜,性格活泼,大大咧咧的,因为不守规矩没少被钱嬷嬷教训;小一点的叫凌雪,性格内敛,身子比较柔弱,乖巧听话,不像凌霜那般毛躁。 两个小女孩很快就跑了过来。 凌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恭声道:“公主。” 凌霜可就没她那么规矩了,随随便便地福了福身,视线便落在了桌子上,看着桌上的点心两眼放光,“公主你吃什么好吃的呢?有我的吗?” 南宫墨寒鄙视地看着她,“凌霜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你瞧瞧凌雪,多懂规矩呀。你再瞧瞧你,粗枝大叶不说,还那么不懂规矩!” 凌霜双手叉腰,怒道:“姓南的,你说谁粗枝大叶,你说谁不懂规矩?你没看见公主都还没说什么呢吗?你多什么嘴!” 南宫墨寒一拍桌子,高声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姓南宫,不姓南!” 凌霜一挥手说道:“我管你姓什么!” “你!”南宫墨寒被噎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我不跟没脑子的一般见识。” 凌霜怒道:“你说谁没脑子!” “谁答应就说谁。”南宫墨寒挑衅地看着凌霜。 第四十七章 苏衍杀心顿起 “你!”凌霜气得不轻,却找不到话?(dui)回去,只得气呼呼地别过头不理他。 南宫墨寒见凌霜无话可说,十分得意,随手拿起一块青梅糕咬下去。虽然不是他最喜欢吃的梅花糕,但还是挺好吃的,反正也没有别的,暂时就对付着吃吧。 苏清玥见凌霜受了气,便开口安慰道:“行了凌霜,人家毕竟是我老师的儿子,那嘴上功夫自然是鲜有人能望其项背,你就别不服气了。话说你也真是够可以的,你来我这儿也有半年多了吧?这半年多里你们可没少斗嘴,哪一次不是他赢?你也该长点儿记性了,别回回都往人家的长处上撞,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你能讨到便宜才怪。” 凌霜深以为然地点头道:“知道了公主,下次我一定注意。” 南宫墨寒倒是听得不高兴了,“苏清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嘴上功夫鲜有人能望其项背?你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苏清玥没搭理他,而是对凌雪和凌霜说:“你们都别站着了,赶紧坐下一块吃。” “太好了,点心我来了!”凌霜如猛虎扑食般直接扑向桌上的点心,开始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 南宫墨寒瞪了她一眼,赶紧加快了速度。就照凌霜这架势,他要是再不快点恐怕就只能吃渣了。 苏清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赶紧跟他们抢,吃东西之余还不忘向凌雪招手,“凌雪你赶紧过来,你要再不吃可就没了。” 凌雪也早已忍不住了,得了苏清玥的关照自然不再矜持,急急忙忙地凑过去一块吃。 很快三盘点心就被四个孩子吃得干干净净。 凌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真好吃,要是再来几盘就好了。” 南宫墨寒看了她那吃得圆滚滚的小肚腩一眼,“你还说呢,这些点心一大半都是被你给吃了,我都没吃几块,你竟然还没吃够?” 苏清玥打了个嗝说道:“行了行了,不就是些点心吗,你们至于吗?等我回头跟老师说一声,让他下次再给我们带点。” 凌霜兴高采烈地说道:“好呀,那公主你记得让南宫大人下回多带一点,不然就不够吃了。” 凌雪弱弱地说道:“可是南宫大人只有两只手呀,要是让我们几个全都吃够了,恐怕南宫大人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 南宫墨寒附和道:“可不是吗。再说了,我父亲可是文渊阁大学士,正一品大臣,怎么能这么被你们当跑腿的一样使唤?” 凌霜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没吃似的。” 南宫墨寒语塞,“我……” 苏清玥笑着说道:“没事,老师肯定很乐意帮我这个小忙。” 凌雪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哎呀,现在是不是午时了?” 南宫墨寒看了看天色,眼神略显迷离,应该是由于年纪太小,吃饱了就困,“应该差不多了。” 凌雪赶紧起身说道:“公主,咱们该走了,南宫大人还要给你检查功课呢。” “检查功课?”苏清玥这才想起这档子事,抬眼看看天色,见确实差不多了,才极不情愿地起身道:“走吧,去找老师——南宫墨寒,走了!” 南宫墨寒正在打哈欠,闻言抬起头,迷茫地问道:“啊?怎么了?” 敢情这家伙完全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苏清玥无语,把他拽了起来,“走吧,该检查功课了,老师还等着呢。” 南宫墨寒这才清醒了一些,“噢,检查功课呀,那赶紧走吧。”南宫墨寒说着就走出凉亭,凌雪和凌霜跟着苏清玥,四个小孩慢慢悠悠地向西华殿而去。 寿明宫。 苏衍听着肖锦的话,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许婉和南宫流云当真是这么说的?” 肖锦点头答道:“关雎宫的探子是这么说的。陛下,看样子婉妃和南宫流云已经起了疑心,咱们怕是不能再继续犹豫下去了。” “朕知道。”苏衍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而先前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去做的事,也在这一刻做出了决定,“看来许婉是不能留了。” 肖锦心头一喜,“陛下做出决定了就好。” “不过此事需得从长计议,毕竟许婉的实力摆在那里。”苏衍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朕有件事要你去办。” 许婉,是你逼朕的。要怪就怪你管得太多,若你乖乖地做你的婉妃,朕也不至于如此!苏衍冲肖锦招了招手,肖锦立马会意,快步走到了他身边,把耳朵凑了过去。 苏衍和肖锦耳语一阵,最后问道:“朕说的你都明白了吗?” 肖锦拱手道:“陛下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苏衍点点头,“好,那你就尽快把事情办完。” “是。”肖锦又想起一件事,“陛下,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如何处置为好。” “何事?” 肖锦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是凤栖宫那边,皇后娘娘最近好像……不是很安分。” 苏衍蹙眉问道:“有什么情况?” 肖锦低声道:“凤栖宫的探子来报,王大将军前些日子曾去找过皇后娘娘,二人密谈甚久,王大将军离开后,皇后娘娘就去找了淑妃,也不知与淑妃谈了什么。皇后娘娘离开后,淑妃的状态就不太对,而且……”肖锦停住了,看了看苏衍的脸色,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苏衍说道:“而且什么?但说无妨。” 肖锦这才继续往下说,“而且,探子曾看见皇后娘娘宫中藏有零陵散,这零陵散常人服食过量会导致绝孕,若是被孕妇所食则必会滑胎,属下担心皇后娘娘是想对婉妃腹中的胎儿不利。” “哦,零陵散吗?”苏衍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皇后竟然能搞到这种东西,倒是朕小觑了她。” 肖锦问道:“那属下可要阻止皇后娘娘?” 第四十八章 苏衍的残忍之处 “阻止?”苏衍哈哈大笑,“为什么要阻止?皇后想害了许婉腹中的孩儿,便随她去吧,正好帮朕削弱许婉的实力,不然以许婉的武功想杀她可不容易。若是皇后再有点本事,直接让许婉一尸两命,岂不是更好?都省得朕再动手了。你告诉关雎宫的暗桩,让她适时地帮衬一下皇后。” 肖锦有些迟疑地说道:“可婉妃腹中的孩子毕竟是陛下的骨肉。” “骨肉?”苏衍不屑地轻哼一声,“骨肉又如何?若能借此杀了许婉,便是死了也无妨,于朕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孩子而已。” 纵使再想让婉妃死也不至于如此吧?怎么说那都是他的亲生孩子。肖锦的神情几度变化,但最终只是低头说道:“属下明白了。” 苏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肖锦端详片刻,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神色难辨喜怒,“你觉得朕冷酷无情吗?” 肖锦闻言心思百转,一时摸不透他的意思,谨慎地说道:“陛下何出此言?属下万万不敢有此等想法。” “是吗?”苏衍不置可否地说道:“你倒不必跟朕说什么场面话,朕自己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大可实话实说,朕并不介意。” 肖锦尚未想清楚如何接话,苏衍便又说道:“而且朕并不觉得冷酷无情有什么不好的,坐在朕这个位置上,要的就是心狠手辣。一味仁善的人,或许能在盛世成为一个仁君,但也仅此而已了,在如今这个乱世,莫说是逐鹿天下,只怕连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都守不住。” 苏衍起身走到肖锦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觉得朕狠心也没什么,连朕自己都觉得朕很残忍。可这并不算什么,每一个想成大事的皇帝都必须狠心,因为只有狠心,他们才能坐稳这个皇位,才能掌控自己手中的权力,才能去图谋更多。在这宫墙之内,自古发生了多少父子、兄弟反目成仇的事情,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记住,在皇家,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它永远靠不住,只有实实在在的权力才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一切。” 看着苏衍阴狠的眼神,肖锦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低头说道:“属下明白了。” 苏衍不再多言,转身向内殿走去,身影消失在肖锦的视线里。 肖锦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就听见了苏衍阴森森的声音,“肖锦,你要记住朕今天跟你说的话。你是朕的暗卫,是潜渊卫的指挥使,你就是朕手里的一把刀,而刀,是不需要有感情的。” 肖锦心头微惊,但脸上仍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声音恭敬地说道:“是,属下明白。” 肖锦说完后等了片刻,没有听到苏衍再说什么,这才松了一口气。 都说伴君如伴虎,说得果真没错。这位皇上就是一只老虎,一只极其危险的老虎,不,他甚至比老虎还要可怕,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他却……果然这天底下最危险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而是人。 这位皇帝的所作所为就连他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人都感到胆战心惊,那位婉妃娘娘被他盯上,想来以后也没有多久的好日子了。肖锦惋惜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虽说是他鼓动得皇上要杀婉妃,可他如今竟然有些怜悯婉妃。那么有本事的一个人,没死在战场上,也没死在后宫的尔虞我诈之中,最后却死在了枕边人的手里,搞得他都有些唏嘘不已。说来也是讽刺,婉妃那么爱苏衍,却连心爱的人被换了都没看出来,即便最后死在了陛下的手上,也怪不得谁了。 这婉妃也算是一个奇女子了,就这么死了着实可惜,但陛下和师父都要婉妃死,婉妃就一定得死。婉妃呀婉妃,你要是死了,可千万别怪我,我也只是听从吩咐而已,你要怪就怪自己眼瞎,连心上人是个冒牌货都看不出来! …… 西华殿里,南宫流云和婉妃仍和往常一样,让人完全看不出他们曾发生过争执。 “嗯。”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的习字帖,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公主的字愈发精进了,假以时日,在书法之路上必大有可为。” 苏清玥得意地扬起嘴角。那当然了,她前世的时候可没少被教授拉去练字,经年累月,书法自然不俗,要不是担心太过锋芒毕露引人注意,她还能写得更好呢。 婉妃闻言饶有兴致地拿过桌上的习字帖,认真地看了看后说道:“别说,这字体自成一家,瘦挺爽利,运笔灵动快捷,笔迹瘦劲,确实不一般。” 那当然,这可是瘦金体,宋徽宗赵佶所创,当然不一般了!苏清玥心中更是得意,不由得挺起了小胸脯。 婉妃又说道:“南宫啊,我当初让你做玥儿的老师果然没错,这都是你的功劳。” 南宫流云笑着说道:“臣可承受不起娘娘的夸奖,这是公主自己有天赋,才能写出这等好字,跟臣着实是没什么关系。说实在的,这种字体臣也没有见过,就是臣都要跟公主学习一二。” 苏清玥暗自点头,老师这话说得还算中肯。 婉妃充满怀疑地看向苏清玥,“就她?还有这天赋?你都得跟她学习?南宫,你没蒙我吧?” 南宫墨寒和凌霜闻言都捂着嘴窃笑起来,气得苏清玥瞪了他们一眼,而后面色不虞地看着婉妃。我好歹是您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您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南宫流云忍着笑说道:“娘娘,公主好歹是您和陛下的女儿,自然天资聪颖。” 婉妃这才点头道:“也对,虎父无犬子吗,作为本宫的女儿,她自然继承了本宫的衣钵,又怎会是平庸之人呢?”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呢?苏清玥冷着脸看向别处。 孙姑姑这时突然进来对婉妃说道:“娘娘,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来了。” 第四十九章 不速之客 屋内众人的脸色骤然间全都变了。 她们来干什么?婉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让她们进来吧。” “是。”孙姑姑领命下去。 南宫流云担忧地看向婉妃,“娘娘,这怕是来者不善吧?” 婉妃收起字帖递给红菱,“那我也不能把她们晾在外面吧?” “那臣和寒儿就先告退了。” “好,你们回去吧。” 南宫流云站起身说道:“娘娘小心些。” 婉妃点点头,宽慰道:“没事的南宫,你不用担心。” 南宫流云拱手施礼,“臣告退。” 婉妃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南宫流云向南宫墨寒伸出手,“寒儿,走了。” 南宫墨寒向婉妃行了个礼,便拉住南宫流云的手,往西华殿外走去。 苏清玥向他们挥手说道:“老师慢走,南宫墨寒,我等你来玩。” 南宫墨寒也回头向她挥了挥手,很快,他们的背影就消失在苏清玥的视线里。 苏清玥坐回椅子上,端起一旁的水,慢条斯理地喝起来,等着王皇后过来,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那个讨厌的皇后又要作什么妖,还把淑妃也给拉过来了。哼,最好别让她发现她有什么不安分的举动,不然绝对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很快,孙姑姑就带着王皇后等人进来了。 “妹妹!”王皇后人未到声先至,人还没进来苏清玥就听到了她那做作的声音。 王皇后和淑妃很快就从门外进来,王皇后笑容可掬,看上去很是亲切,但这份笑容在苏清玥眼中却是令人作呕;至于淑妃,仍和平常一样不怎么惹人注意,只是不知为何脸色不太好看,向婉妃行了个礼便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 “妹妹呀。”王皇后快步走到婉妃面前,拉起她的手,一副关切非常的样子,“姐姐我这两天闲来无事,就想着要来看看你和未来的小皇子。这不,今日正好在御花园里碰见了淑妃,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就拉着淑妃一块儿来了,妹妹不会怪本宫没有提前知会你吧?” 婉妃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说道:“怎么会呢?皇后娘娘和淑妃妹妹愿意来看臣妾,臣妾自然是欢迎的,又岂会责怪娘娘?” 王皇后难以为颜地收回空落落的双手,脸上略有些挂不住,但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便很快恢复正常,笑容不减地说道:“妹妹和小皇子都还好吧?” 苏清玥闻言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孩子尚未出生,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王皇后这一口一个小皇子是什么意思?万一生的是个女儿岂不是闹了笑话,她莫不是想要捧杀吧? 婉妃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臣妾和孩子都挺好的,不过皇后娘娘还是要慎言才是,孩子毕竟还没出生呢,娘娘这般唤他小皇子怕是不太好。” 王皇后有些尴尬地笑道:“妹妹说的是,是本宫欠考虑了。” 婉妃点点头,对站在旁边的孙姑姑说道:“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上茶,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孙姑姑福了个身,便下去准备茶水了。 婉妃转头看向苏清玥,故作生气地训斥道:“玥儿,你干什么呢?没看见皇后娘娘来了吗?还不赶紧给皇后娘娘见礼。” 苏清玥这才不情不愿地跳下椅子,潦草地给王皇后行了个礼,没精打采地说道:“儿臣拜见皇后娘娘。”她这一礼要多随便就有多随便,敷衍之意溢于言表,完全不带遮掩的。 王皇后的脸色明显黑了,但还是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呵呵,玥儿不必如此多礼。” “谢皇后娘娘。”苏清玥说完便坐回了椅子上,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 这就没了,都不会请个安吗?王皇后的脸色更黑了,表情险些绷不住。 不愧是我的女儿,果然懂我!婉妃见此一幕在心中偷笑,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笑意,板着一张脸说道:“玥儿你也太没规矩了,没看见淑妃娘娘也在吗,还不赶紧行礼!” “是,母妃。”苏清玥瞬间精神抖擞,一改刚才的有气无力,跳下椅子走到淑妃面前,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清玥给淑妃娘娘请安。”苏清玥脸上的表情特别乖巧懂事,礼也行得很恭敬,与方才那个随随便便的苏清玥简直判若两人。 淑妃受宠若惊,赶紧颔首示意,“公主多礼了。” 王皇后已经快气炸了,脸黑得像锅底。这小妮子什么意思?刚才对她那么随便,现在对淑妃倒是很恭谨有礼,这……这完全就是没把她当一回事儿! 婉妃在心里笑得更欢了。好女儿,回头母妃一定要好好奖励你! 婉妃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对王皇后和淑妃说道:“两位姐姐也别站着了,赶紧坐下吧。” 王皇后回了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便径自坐下了。淑妃福了个身,也跟着坐下。 孙姑姑很快就端上一杯茶,放到了淑妃旁边,“淑妃娘娘请用茶。” 淑妃微微颔首,便端起茶抿了一口。 第五十章 王皇后威胁淑妃 王皇后看了看孙姑姑手上空荡荡的托盘,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空空如也的茶几,不高兴地开口道:“你怎么只给淑妃上茶?本宫的茶呢?” 孙姑姑福了个身,十分恭敬地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今年北方水灾,新的茶还没送到,奴婢给淑妃娘娘上的是去年剩的陈茶,可皇后娘娘金尊玉贵,怎么能喝陈茶呢?奴婢已经让人去找新茶了,娘娘且等片刻,茶很快就会上来的。” 王皇后仍是不高兴地说道:“怎么,这偌大的关雎宫就连今年的新茶都没有吗?”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我家娘娘一贯奉行节俭,今年更是把大部分月银都拿去捐给灾区了,只剩下维持日常开销的钱,所以并未多花银子去买新茶。如今奴婢差人去找的还是今年年初的时候皇上差人给娘娘送来的仙茶呢,听说这茶十分珍贵,陛下送给娘娘的那些,娘娘一直都没舍得喝,闲置的时间长了些,现在得去找一找。” 王皇后的脸色更差了,但又不得不忍住,只好说道:“既然是皇上赏给婉妃妹妹的茶,那本宫就不夺人所爱了,你给本宫上陈茶就行。“ 孙姑姑福身道:“是,皇后娘娘。” 苏清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上去是在神游天外,实际上却在强忍笑意。看不出孙姑姑竟然也挺能说瞎话的,她母妃是节俭不错,今年把大部分月银都捐去了灾区也没错,但也没有孙姑姑说的这么夸张,连买茶的钱都没有啊。 更何况她父皇那么宠爱母妃,要是母妃真过得这么窘迫的话,父皇又怎么可能什么表示都没有,而且她明明记得父皇前两天才派人送了两罐茶过来的呀,孙姑姑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苏清玥看着孙姑姑那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给孙姑姑竖起了大拇指。果然能在宫里长久生存的都是个顶个的人精,别的不说,光是这扯谎的本事那就是一顶一的。 孙姑姑很快就把茶端了上来,王皇后端起来喝了一口,差点没给吐出去。 这也叫茶?苦涩得难以下咽,要多难喝就有多难喝,王皇后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茶。 这也是人喝的吗!王皇后艰难地咽下了口中的茶,看了看闲适地喝着茶的淑妃,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心里窝火得不行。这些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王皇后眼看着就要大发雷霆,却突然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忍字头上一把刀,她要忍,只要忍过今天就好,等过了今天这贱人就不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 王皇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默地放下了茶盏,未发一言。 孙姑姑见王皇后放下了茶盏,心里格外诧异。什么情况?这么难喝的茶,王皇后竟然能喝下去,而且还不借机发难?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孙姑姑警惕地盯着王皇后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对婉妃娘娘做些什么,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王皇后没有做任何事,甚至都没有离开座位,只是在那里没话找话地跟婉妃闲聊,仿佛真的只是来拉家常的。 苏清玥也很是奇怪,按理来说王皇后不该这么安分的,她突然造访必然是另有所图,可怎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着实不应该。 苏清玥也不动声色地盯着王皇后,期待能从王皇后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王皇后看上去好像气定神闲,实际上却是如坐针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婉妃说话拖延时间,一边暗暗算着时间。 终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王皇后向淑妃使了个眼色。淑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犹豫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弹。 王皇后瞪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威胁的意味,让淑妃猛地想起了先前王皇后与她说的话,“妹妹呀,姐姐我也是为你好,只要你帮本宫办成了这件事,本宫保证这宫里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娘俩,但你若是不帮的话……这深宫之中,死一个皇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妹妹你说是不是?” 这深宫之中,死一个皇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王皇后的威胁之语言犹在耳,淑妃打了个寒颤,终究是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婉妃姐姐,这屋里头有些闷,臣妾……臣妾想出去透透气。”淑妃的声音有些发抖。 婉妃看向淑妃,看见她那煞白的脸色不由得微惊,关切地说道:“妹妹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要不要给你宣个太医?” 淑妃赶紧拒绝道:“不、不必了,臣妾就是不太舒服,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婉妃担心地点了点头,“好,那你快去吧,要不要我让人陪着你一起出去?” 第五十一章 淑妃给婉妃下堕胎药 “不必了,臣妾一个人就行。”淑妃说着福了个身,转身匆匆向外走去,出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给绊倒了。 婉妃看着淑妃的背影,略感奇怪地说道:“淑妃这是怎么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孙姑姑问道:“要不奴婢跟上去瞧瞧?” 王皇后脱口而出:“别!” 婉妃看向王皇后,疑惑道:“为什么?” 王皇后这才发觉自己有些着急了,赶紧说道:“淑妃的性格妹妹又不是不知道,她既不想让人跟着,那就别让人跟着,淑妃都多大的人了,出不了事儿的。” 婉妃脸上的疑虑未减,“是吗?” “那不然还能怎么样?”眼看着婉妃就要起疑,王皇后赶紧岔开话题,“那个什么,本宫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婉妃虽然仍心存疑窦,但也没太在意此事,便继续和王皇后聊了起来。 王皇后松了口气,心中暗暗庆幸。可惜,王皇后没想到的是,婉妃放过了此事,苏清玥却并没有。 苏清玥在旁人眼里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所以王皇后并没有在意她,殊不知,她方才与淑妃的眼神交流全都被苏清玥看得一清二楚。 苏清玥心知王皇后与淑妃之间有问题,可又想不明白她们有何算计,见这边有孙姑姑看着,便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西华殿,向宫女打听了一下淑妃离开的方向后追了上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 离开西华殿后,淑妃慌里慌张地往关雎宫后花园走去,不多时就走到了花园中央,停下脚步,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药粉,不由得犹豫不决,但想到玦儿的安危,又不敢违抗王皇后,只得在心中对婉妃说了声抱歉。 婉妃姐姐,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我也不想害你,但为了玦儿我只能这么做,若你真的遭遇不测,我……我必以死谢罪! 正想着,淑妃就看到红菱端着一碗药远远地向自己走来,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低下头迎着红菱走去,走到红菱身边时,故意撞了她一下。 “哎呀!”红菱叫了一声,眼看着药就要撒了,淑妃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药碗。 就在这刹那之间,星星点点的药粉悄无声息地从淑妃的指缝里滑出,落进了药碗中,与药汤融为一体,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淑妃把药碗放回原位,看着红菱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红菱姑娘,本宫刚才不小心走神了,你没事吧?” 红菱摇摇头说道:“没事。” 淑妃微微松了口气,“没事就好,真是抱歉。” “没事,淑妃娘娘不用在意。”红菱检查了一下药碗,确定药没有洒出来,这才放下心来,“还好,娘娘的安胎药没撒,不然奴婢又得重新煎一副。” 淑妃看了看红菱手中的药,愧疚之色自脸上一闪而过,“这是婉妃姐姐的安胎药啊?还好没被本宫弄撒,不然可就是罪过了。” 红菱的眼眸中掠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但并未被淑妃发现,“娘娘言重了,不过是一副药而已,就算真的撒了娘娘也不会怪您的。” “红菱姑娘说的是,婉妃姐姐一向大度,自然不会为了一副药生气的。”淑妃勉强露出笑容来,“既然是婉妃姐姐的安胎药,红菱姑娘就赶紧给姐姐送过去吧,免得凉了。” 红菱道:“娘娘说得是,那奴婢就告退了。” “快去吧,别让姐姐等急了。” 红菱福了个身,便绕过淑妃往西华殿走去。 淑妃转身看着红菱越走越远,直到红菱完全离开自己的视线,才开始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藏在袖中的手无法自制地抖了起来。淑妃伸出手,看着它不停地颤抖,心里越来越内疚。 这只手,是她刚才扶住药碗的手,也是给婉妃下药的手。淑妃看着这只手,难以相信自己都做了什么。 她竟然给婉妃下了药!她竟然要害婉妃和她腹中的孩子!她竟然真的听了皇后娘娘的话!那可是婉妃呀,整个宫里唯一给她雪中送炭的人,唯一一个没有对她落井下石的人!她竟然……竟然给她下了堕胎药! 那也是个生命啊,她怎么能…… 淑妃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但泪水却在眼中不停地打转儿。 对不起,婉妃姐姐我对不起你,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我没得选。淑妃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无声无息地滑落。 …… 苏清玥从西华殿出来后便一路打听淑妃的去向,很快就追到了后花园里。 “红菱姐姐。”苏清玥看见红菱迎面走来,便喊了她一声。 “公主。”红菱走到苏清玥面前,福了个身。 苏清玥看了看红菱手中的药碗问道:“红菱姐姐这是要去给母妃送安胎药吗?” 第五十二章 歉疚的淑妃 “是啊,快到娘娘服药的时间了,奴婢把药给娘娘送去。说起来,公主不是应该在西华殿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苏清玥随口回答道:“没什么,就是出来透透气——那个什么,你看见淑妃娘娘了吗?” “淑妃娘娘啊,看见了,刚才还把我撞了一下呢,就在前面不远。”红菱指了指前面。 苏清玥点点头,便急不可耐地朝红菱指的方向跑去,嘴上还不忘说道:“姐姐快去给母妃送药吧,别误了时辰。” 苏清玥顺着红菱指的方向跑了没多一会儿就看到仍站在原地的淑妃,更加卖力地跑,很快就跑到了淑妃身后,喊了一声:“淑妃娘娘。” 正深陷在自怨自艾中的淑妃猛地听到苏清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由得吓了一跳,腾的一下转过身来。 淑妃刚一转身,苏清玥就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睛,诧异道:“淑妃娘娘您没事吧?眼睛怎么这么红?” 淑妃低下头,这才看到还没到她大腿高的苏清玥,不由一惊,赶忙擦掉泪水,带着些许哭腔说道:“没……本宫没事。” 苏清玥皱着眉头说道:“娘娘哭了?” 淑妃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没、本宫没哭,就是今天风有点大,本宫不小心被沙子迷了眼睛。” 风有点大?苏清玥看了看周围树上一动不动的树叶,寻思着今天好像没风吧? 淑妃顺着苏清玥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树上静止不动的树叶,心知这借口找得太差,赶紧再找一个新的借口,“呃……我、我就是……” 淑妃吭吃瘪肚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借口。正在尴尬的时候,苏清玥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淑妃娘娘到底怎么了?” 淑妃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好沉默不语。 苏清玥看着淑妃的眼睛说道:“淑妃娘娘今天来的时候神色就不太正常,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母妃可以帮你呢。” 淑妃心里咯噔了一下,对上苏清玥的冰眸,竟不知为何对这个还没到她大腿的小女孩心生畏惧,目光躲闪不敢说话。 苏清玥越发肯定淑妃有问题,逼近淑妃问道:“淑妃娘娘到底有什么说不得的事情?为何如此慌张?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被说中心事的淑妃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苏清玥见状也不再逼问,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淑妃。 淑妃看着面前这个看穿自己心事的小女孩,心生畏惧,后退几步颤抖着声音说道:“对不起公主,我、我是被逼的,我也不想这样的,但为了玦儿我只能这样做。我对不起娘娘,我来世做牛做马也会赎罪的,我、我……对不起!”淑妃向苏清玥鞠了个躬,而后便迅速跑掉了,快得苏清玥都来不及说些什么。 苏清玥看着淑妃仓皇而逃的身影,心里的不安更甚。淑妃说的这一通没头没脑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就对不起母妃了? 苏清玥摩挲着下巴,思考着淑妃刚才所说的话。 淑妃一向不怎么关心宫里的事,也没什么家人,唯一在意的就是她儿子苏清玦。如果淑妃真的被逼做了什么事情的话,那很可能是因为苏清玦的安危才会被人威胁,再加上淑妃刚才的话,基本可以推断出她是因苏清玦而做了什么事情。可苏清玦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子,这宫里头能够拿捏皇子的人可没有几个,会是谁威胁淑妃呢? 苏清玥想到了王皇后。宫里能让淑妃怕成这样的也就只有王皇后了,况且以王皇后的能力,想把苏清玦怎么样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今天王皇后异常的表现,这个威胁淑妃的人八成就是王皇后。 可是王皇后为什么要威胁淑妃呢?淑妃说她对不起母妃,那王皇后必然是让淑妃做了什么不利于母妃的事。 会是什么不利于母妃的事呢?难道是……孩子! 母妃本就得父皇宠爱,若是这一次再生下皇子的话,王皇后的后位怕是就坐不稳了,甚至就连苏清璟的太子之位都会被动摇,所以王皇后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母妃腹中的孩子平安生下来的。如今母妃身怀六甲,若是王皇后要在这个时候对母妃做什么的话,那必然是跟孩子有关! 可是淑妃又能做些什么呢? 第五十三章 有问题的安胎药 苏清玥沉吟了片刻,转念之间突然想到了刚才红菱跟她说的话:“淑妃娘娘啊,看见了,刚才还把我撞了一下呢。” 淑妃撞了红菱,而当时红菱手上端着的……正是安胎药! 坏了!苏清玥暗叫不好,赶紧撒腿往西华殿跑去。母妃你可千万别喝药! 西华殿里,红菱端着安胎药进来,走到婉妃面前说道:“娘娘,该喝药了。” 婉妃点点头示意她先把药放下。红菱把药放在婉妃旁边的案桌上,便转身站在她旁边。 王皇后看着那碗安胎药,心里有些打鼓,也不知道淑妃有没有把那药下了。 这时,淑妃心事重重地从外面走进来,王皇后看见淑妃,赶紧跟她使了个眼色,淑妃知道王皇后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王皇后欣喜若狂,这下就没人能挡得了璟儿的登基之路了! 王皇后掩饰着心中的激动,神色如常地说:“既然妹妹要服药,淑妃妹妹也已经回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婉妃笑着说道:“好,那臣妾就不远送了。” 王皇后满面笑容地起身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妹妹你快喝药吧,凉了可就不好了。”王皇后说着就向外走去。 淑妃回头看了那安胎药一眼,咬了咬嘴唇,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王皇后离开了。 婉妃看着二人离去,皱着眉头说道:“也不知道皇后这是想做什么,她这一趟我怎么看都觉得来者不善。” 孙姑姑劝道:“娘娘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您和小殿下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来,快把安胎药喝了吧。”孙姑姑拿起药碗递给婉妃。 婉妃接过药碗笑着打趣道:“你怎么也同那王皇后一般,一口一个小殿下的,就不怕我生个公主闹了笑话。” 孙姑姑笑盈盈地说道:“娘娘这是哪儿的话,虽然孩子还没生下来,但是南宫大人不是都说了是男胎吗。他的医术您还不相信?” “说得也对,南宫的医术还是没话说的。” 孙姑姑催促道:“娘娘快喝药吧,不要拖延时间,早喝完早了事儿。” 被拆穿小心思的婉妃不高兴地说道:“阿离果然了解我。” 孙姑姑得意地说道:“那当然了,我怎么说也跟了娘娘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娘娘您吗?也不是我说您,您都多大的人了,还怕苦,这要是让公主知道了,准得笑话您。” 婉妃哼了一声,美目圆瞪,“她敢!” 孙姑姑无奈道:“是是是,公主不敢笑话娘娘,这天底下也没人敢笑话娘娘。娘娘您赶紧喝药吧!” 婉妃只得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口药。 “咦……”婉妃苦着一张脸说道:“怎么感觉比以前还苦。” 孙姑姑拉下脸说道:“娘娘别找借口,赶紧喝!” 婉妃无奈,只能强忍着喝下苦到极点的汤药。 这时,苏清玥一路飞奔,紧赶慢赶终于跑到了西华殿,刚一进门就看见婉妃正在喝药。 “母妃!”苏清玥大叫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婉妃跑过去。 婉妃刚抬起头,还没看清楚情况,苏清玥就跑到了婉妃面前,将她手上的药碗打翻在地。 “啪”的一声,药碗应声碎裂,尚未喝完的半碗褐色药汁在鲜红的地毯上肆意流淌,形成一个毫无规律可循的图案,看着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红菱神色微变,但想到孙姑姑还在她旁边,赶忙收敛心神。 婉妃看了看地上破碎的药碗,旋即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清玥,“玥儿你干什么?” 苏清玥呼哧带喘地说道:“母妃,这药不能喝!” “为什么?” “这药有问题!” 婉妃愕然道:“有什么问题?” “这药……这药……”苏清玥也说不上来有什么问题,她哪里知道淑妃在这药里动了什么手脚,“我也不知道这药到底有什么问题,但我能肯定它绝对有问题。” 孙姑姑蹙眉问道:“那公主怎么知道这药有问题?” “我、我……哎呀!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等会儿我再跟你们解释。”苏清玥着急地说道:“姑姑你先去找个太医来!” 孙姑姑看了看婉妃,又看了看苏清玥,犹豫着要不要听她的。 苏清玥生气道:“姑姑你赶紧的呀!万一这药真的有问题该怎么办?找个太医来看看,哪怕这药真的没问题至少也能放心吧。” 孙姑姑看着婉妃还是有些犹豫。 苏清玥更着急了,“万一我小弟弟出事了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第五十四章 婉妃中招见红 孙姑姑这才不再犹豫,“好,我这就去。”孙姑姑说着就往门外跑去。 苏清玥仍不放心,冲着孙姑姑大喊道:“快点!” 婉妃看着孙姑姑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玥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清玥见婉妃看上去没什么事情,稍稍松了口气,跟婉妃说起淑妃的事来。 听罢,婉妃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淑妃在我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 苏清玥点点头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淑妃到底干了什么,但是我敢肯定她一定有问题!” 婉妃不太相信苏清玥所说的话,“淑妃我还是了解的,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你是不是想多了?” “怎么可能!”苏清玥的声音猛地拔高几度,“淑妃要是没问题,那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婉妃仍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兴许是你想多了,总之我觉得淑妃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的娘啊,您到底懂不懂人心难测呀?更何况您还身处深宫之中,怎么能轻易相信他人呢?您如此没有防备之心,很容易被奸诈小人算计,怕是哪天被他们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您以为我希望淑妃有问题吗?我也不想怀疑淑妃呀,但这可事关您和我那未出世的小弟弟的性命啊! 看着婉妃对淑妃毫无戒备之心的模样,苏清玥简直无语了。可这毕竟是她的母妃,她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只得苦口婆心地说道:“母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婉妃还是很固执地说道:“反正我就是觉得你想得太多了。” 苏清玥终于放弃了。母妃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真倔起来连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母妃要是执意不信的话,她也不可能动摇母妃的想法。如今也只能祈祷一切都如母妃所说,是她想得太多了吧。苏清玥没有办法,只能在心中自我安慰。 婉妃见苏清玥终于不再说什么了,便打算说些什么话安慰一下苏清玥让她别想太多,却突然感觉腹中绞痛,下意识捂住肚子,心里慌张不已。 怎么回事,难道……那药真的有问题?婉妃还没来得及细想,腹中又是一阵剧痛,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叫出声来,可脸色却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 苏清玥注意到了婉妃的脸色,忙问道:“母妃,你怎么了?” 婉妃艰难地开口说道:“肚、肚子疼。” “肚子疼?”苏清玥愣了一下,随即慌了手脚,“不会是安胎药的问题吧?” 婉妃腹中疼痛愈甚,疼得她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紧紧地抓住身旁案桌的边缘,强行忍下了剧痛。 苏清玥慌忙抓住婉妃的手,焦急不已地说道:“这可怎么办,孙姑姑还没回来呢。母妃,母妃您坚持一下,孙姑姑马上就回来了!” 婉妃费力地点点头,抓着案桌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红菱看着这一幕,垂下的眼眸中晦暗不明,须臾之间心思百转,随即便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上前扶住了婉妃。 苏清玥一边焦急地等着孙姑姑回来,一边安慰母妃,突然无意间看见母妃的裙摆下流出了血。 “血!”苏清玥大叫起来,一时之间六神无主,“母妃您流血了!” 婉妃低下头,也看到了自己脚下那一滩殷红的鲜血。 恰在此时,孙姑姑引着一名拎着药箱的太医走到了西华殿门口。 听到苏清玥的叫声,孙姑姑脸色骤变,与太医对视了一眼,便匆匆跑进西华殿,“怎么了?谁流血了?” 看到孙姑姑,苏清玥仿佛看到了救星,赶紧说道:“姑姑不好了,母妃流血了!” 孙姑姑大惊失色,赶紧跑到婉妃身旁,惊讶地看到了她裙下的那滩血迹,“怎么会这样?徐太医快过来看看,娘娘这是怎么了?” 刚刚跟进来的那名太医听到婉妃流血了,赶忙快步走到婉妃身边。 苏清玥抬头看了看那名太医,着急忙慌地说道:“徐太医你快过来看看我母妃,她刚才突然肚子疼,然后就流血了!” 这名太医姓徐,已经五十多岁了,在太医院里威望极高,颇得婉妃信任,平日里都是由他给婉妃把脉问诊的。 徐太医看到地上那摊血,第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他很快就冷静下来,随手放下药箱给婉妃把脉。片刻之后,徐太医大惊失色地问道:“娘娘先前可服用过什么?” 苏清玥急忙指了指地上支离破碎的药碗和残存的药汁,回答道:“刚喝了安胎药!” 徐太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较大的瓷片,那瓷片上还残留了一些药汁,他用手指蘸了蘸药汁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不一会儿,惊恐万分地说道:“零陵散,竟然是零陵散!” 第五十五章 王皇后的阴谋 “零陵散?”苏清玥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药物,常人服用过量会导致绝孕,孕妇若是不慎误食,哪怕只有一点也极易导致滑胎,甚至有可能一尸两命!”徐太医一边着急忙慌地打开药箱在里面乱翻,一边指挥屋里的人,“娘娘服用零陵散的时间不长,还有得救,你们赶紧把娘娘扶到床上去!再去找两个稳婆来!” 闻言,苏清玥和孙姑姑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婉妃扶到床上,红菱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也只能上去帮忙。 …… “哈哈哈!”王皇后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凤栖宫。 “这下本宫看那贱人还怎么骑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王皇后洋洋得意地说道。 “娘娘说得是。”侍候在一边的于嬷嬷赶紧上去阿谀奉承,“娘娘可是我北安最尊贵的女人,母仪天下。那许婉不过就是个贱胚子,靠着那些歪门邪道的手段迷惑皇上,怎么可能是娘娘的对手。” 这话正好说到王皇后的心坎上,王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嬷嬷不愧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果然还是你最会说话。赏!” “谢娘娘!”得了赏的于嬷嬷高兴不已,继续忙不迭地讨王皇后的欢心,“皇后娘娘是人中龙凤,那许婉算什么东西,也敢对娘娘不敬!经此一事,以后那贱人在娘娘面前必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娘娘从今往后便可高枕无忧了!” 王皇后拿起手边的团扇轻轻扇起来,面上得意之色不减,“哼,就凭她,也敢跟本宫斗。活该她落得这个下场!说起来,本宫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父亲,这次若不是父亲给本宫送来零陵散,怕是还真没这么容易成事。” “可不是嘛,这次的事还真是多亏了老爷千方百计弄来这零陵散。由此可见,虽然娘娘已经进了宫,但在老爷心里还是娘娘最为重要。” 王皇后冷笑两声,语气略显不满,“究竟是为了本宫还是为了王家和他的权势,怕是只有父亲自己最清楚。” 于嬷嬷劝道:“娘娘别这么想,老爷心里还是疼您的。再说了,您是王家的女儿,和王家本就是一体,王家若好,娘娘自然就好。” 王皇后轻叹道:“说得也是,本宫和王家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王家要是倒了,本宫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娘娘能这么想就对了,不过……”于嬷嬷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 于嬷嬷担忧地说道:“不过零陵散的事情要是败露,皇上那边可怎么办?” “败露就败露,与本宫有何干系?”王皇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反正事情都是淑妃做的,本宫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那碗安胎药,再怎么查也查不到本宫的头上。横竖有苏清玦做筹码,本宫谅淑妃没那个胆子供出本宫来。” 于嬷嬷放了些心,“娘娘说得是,是老奴多虑了。苏清玦可是淑妃的命根子,有他在手上,淑妃肯定不敢说什么不该说的。” 王皇后慵懒地闭上眼睛,“你让人盯着点儿关雎宫,有什么消息立马来报。” 碧霄宫。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淑妃焦急地询问着她的贴身侍女彩蝶,眼睛仍有些红肿未消,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曾哭过一场。 刚从关雎宫跑回来的彩蝶气喘吁吁地答道:“奴婢、奴婢听说婉妃娘娘突然小产了,徐太医正在全力救治,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孩子。如今关雎宫上下已经乱成一团,奴婢回来的时候看见皇上也过去了。” 淑妃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榻上,双手紧紧地攥着帕子,似乎是在和彩蝶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小产了……婉妃姐姐小产了?是、是因为那碗药,是因为那碗药……不!” 淑妃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有些精神恍惚地说道:“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是我,是我害了婉妃姐姐,是我害了她!” “是我,是我!”淑妃抱住脑袋,颓然地坐下,口中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彩蝶见淑妃这般模样,不由得担心起来,上前几步推了推淑妃,小心地轻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淑妃猛地抓住彩蝶的胳膊,状似疯癫,“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我、我……我害了她!” 彩蝶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淑妃松开彩蝶,双眼空洞无神,口中仍在不停地念叨。 彩蝶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您没事吧?您别吓奴婢呀!” 淑妃恍若未闻,不停地低声絮絮叨叨,声音小得彩蝶都听不清了。 无论彩蝶跟淑妃说什么,淑妃都没有一点反应,急得彩蝶快要哭了,“这可怎么办呀!” 正值彩蝶手足无措之时,门外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母妃!” 第五十六章 婉妃早产诞子 淑妃浑身一震,抬头向门口看去,便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从门外走进来。 看见这个男孩,彩蝶仿佛看到了希望,“二殿下!” 这个小男孩就是二皇子苏清玦。 苏清玦走到淑妃身边,仰头看着淑妃问道:“母妃,你怎么了?” 淑妃咬着嘴唇没有开口,眼角却流下了两行清泪。 苏清玦微微皱着眉头,“出什么事了母妃?” 苏清玦虽然只有四岁,但却远比同龄的孩子早熟很多。他早就察觉到母妃最近不太正常,今天母妃的样子让他更加确信母妃有事瞒着他。 淑妃哽咽着说道:“母妃没事,母妃就是被沙子迷了眼。” 苏清玦看着淑妃红肿的双眼,心道母妃真是太不会撒谎,这话连他这种小孩都骗不了,“母妃,你到底怎么了?” 淑妃一把抱住苏清玦,将下巴放在他的肩窝上,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母妃没事,玦儿不用担心。” 苏清玦完全不信,但看了看淑妃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有再追问,任由淑妃抱着他。 淑妃闭上眼睛,声若蚊蝇地苦笑道:“玦儿,为了你,让母妃做什么都可以。” …… 关雎宫里,苏衍和苏清玥等人焦急地等在西华殿外面,关雎宫的一众宫人全都脸色沉重地站在西华殿外垂手侍立。 钱嬷嬷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低声祈祷:“阿弥陀佛,上天保佑,只要娘娘和小殿下平安无事,老太婆我愿折寿十年!” 孙姑姑看见钱嬷嬷这副样子,也跟着一块儿祷告。她本来是不信佛的,但是这种情况,她还是试试吧,说不定真的有神仙能听见她的祈求呢。 红菱脸色沉沉地站在角落里,看上去是在担心婉妃,但实际上在想些什么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苏清玥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西华殿紧闭的大门。 苏衍倒是他们这一群人里面最冷静的,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阴沉着脸站在原地,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整个关雎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除了钱嬷嬷和孙姑姑的祷告声、苏清玥来来回回的走路声和众人的呼吸声之外再听不到其它动静,甚至连鸟叫声都没有。 “吱呀!”原本微弱的开门声在此刻的关雎宫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西华殿的大门,随即就看到徐太医和几个接生嬷嬷满头大汗地从西华殿里走出来。 苏清玥停住脚步,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了徐太医?” 徐太医并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走到苏衍面前拱手施礼,“陛下。” 苏衍点点头,沉声问道:“如何了?” 苏清玥等人充满希冀地看着徐太医,希望从他口中听到好消息。 徐太医面色沉重地说道:“回陛下,娘娘之所以会突然小产是因为娘娘所服的安胎药中被人掺入了零陵散。零陵散乃是一种来自西炎的奇药,极其罕见,常人服食过量会导致绝孕,而孕妇若是不慎误食则会导致滑胎,所以……” 钱嬷嬷打断徐太医的话,急匆匆地问道:“徐太医你能不能说重点?娘娘和小殿下到底怎么样了?” 苏衍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扫了钱嬷嬷一眼,钱嬷嬷只好不甘心地闭上嘴,死死地盯着徐太医,等他继续往下说。 苏衍看向徐太医说道:“你继续说。” 徐太医继续说道:“好在娘娘服食的零陵散并不多,又救治及时,已经脱离了危险,并且小殿下也生了下来……” 钱嬷嬷再一次打断了徐太医的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什么?娘娘没事?小殿下也没事?娘娘生的真的是个小皇子吗? 徐太医点了点头,回答道:“的确是位小殿下,只是……” “太好了!”钱嬷嬷兴奋得大叫起来,“娘娘没事,还生了个小皇子!” 钱嬷嬷赶紧对着天空拜来拜去,嘴里念念有词:“多谢老天爷,回头我一定把我所有的银子全都捐给您!” 苏清玥闻言略感无语,心道就您那点儿微薄的月银,老天爷怕是看不上眼。 被钱嬷嬷一连打断了三次的徐太医满脸不高兴,“嬷嬷也别高兴得太早。” 听到徐太医此言,钱嬷嬷立时把老天爷给抛到了脑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不会是娘娘有什么事吧?” “娘娘倒是还好,只是有些气血亏损,好好调养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小殿下……” 钱嬷嬷着急忙慌地问道:“小殿下怎么了?” 徐太医犹豫了一下说道:“娘娘的预产期是在两个月后,如今小殿下未足月就出生,导致他气血不足,还伴有心疾,身体比普通人孱弱许多,现在只能靠药汤维持着,能否平安长大还是个未知数。” 苏衍皱眉问道:“心疾能治吗?” 第五十七章 南宫流云医治苏清璇 徐太医低下头说道:“臣医术不精,只能暂时保住小殿下的性命,至于这病……”徐太医战战兢兢地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众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苏清玥默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可是太医院医术最高的人,难道连你都没有办法医治吗?”苏衍的语气里含着些许怒意。 徐太医惶恐地跪下磕头,“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苏衍怒气冲冲地说道:“要是杀了你能治好皇儿的病,那朕倒是可以遂了你的愿!” 徐太医没敢说话。 孙姑姑充满担忧地开口问道:“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徐太医为难地说道:“小殿下这心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根治的可能性不大,只能用药维持着。” 院中一时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苏衍才开口打破了沉默,“罢了,这也不是你的错,起来吧。” 徐太医如蒙大赦,“谢陛下!” 苏衍喊了一声,“张元。” 张公公走出来拱手施礼,“陛下有何吩咐?” 苏衍沉声说道:“传令下去,严查婉妃早产一事,不管是何人所为,朕都绝不放过!” “是,陛下。” 苏衍的脸色稍缓,“朕去看看婉妃和皇儿,你们都散了吧。玥儿,天色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先别去打扰你母妃了。” 苏清玥稍显迟疑,虽然担心婉妃,但想着她刚刚生产肯定十分虚弱,还是应了一声:“好的,父皇。” 苏衍摸了摸苏清玥的脑袋,便走进了西华殿。 苏清玥看着西华殿的门关上,而后又转头看向碧霄宫的方向。这次的事势必会查到淑妃身上,到时候淑妃即便不被父皇赐死也免不了被打入冷宫的凄凉下场,二皇子也会因此被父皇厌恶,而幕后指使淑妃的人恐怕并不会受到牵连。 想到这儿,苏清玥看向不远处的凤栖宫,目光冷了几分。王皇后,你敢对我母妃下手,还害得我小弟弟身体孱弱,你给我等着,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翌日,西华殿。 刚出生的小皇子昨日已被赐名为苏清璇,此时正安静地躺在摇篮里熟睡,因为早产的原因,他的身体比普通的婴儿小了不少,皮肤也比常人要白,尤其是脸色,惨白如雪,没有半点血色。 南宫流云正坐在摇篮前,面色凝重地给苏清璇施针,随着一根根极细的金针刺进苏清璇的穴位之中,南宫流云的额头也出现了一些细密的汗珠,但他却没空擦拭,依旧全神贯注地施针,唯恐一个不小心扎错了穴位。 苏清玥紧紧地盯着南宫流云的一举一动,孙姑姑和钱嬷嬷扶着婉妃神情凝重地站在旁边。 当七七四十九根金针全部刺在苏清璇的各个穴位上,南宫流云才停下手。 苏清玥见他停了下来,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婉妃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苏清玥不解,但也乖巧地没有说话。随后,她就看到南宫流云的手以极快的速度在那些金针上方虚晃了一下,而后那一根根金针就开始颤动,频率非常之快,快到苏清玥都看不清它们到底颤动了多少下。金针颤动了片刻后,才渐渐停了下来。 南宫流云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随后便开始拔针。 苏清玥仔细看了看苏清璇的情况,发现他原本惨白的脸色竟然带上了一丝红润,虽然仍旧带着病态,但到底是有了好转。 “怎么样?璇儿的病能治吗?”婉妃见南宫流云停手,立刻焦急地问道,此刻她自己的脸色依旧惨白惨白的,看上去仍很虚弱。 南宫流云拔出了所有的金针,回答道:“的确无法根治,我也只能开个方子再辅以针灸之法缓解他的病症。”南宫流云说着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起药方。 苏清玥走到南宫流云身边,踮起脚尖看他开方子,同时心中思绪万千。清璇的病连太医院最权威的徐太医都无计可施,老师竟然能治,看来老师的医术比徐太医还要高。还有刚才老师施针的手法,看起来好生奇特,她竟从未听说过。说来也是奇怪,她认识老师这么久了,怎么就不知道老师还会医术呢? 想到之前老师那超乎常人的速度,苏清玥越发觉得老师是个很神秘的人,至少他身上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南宫流云很快就开好了方子,把药方递给了孙姑姑,“给,按照方子上的药,早晚各服用两次,应该能有所好转。” 孙姑姑接过药方,便急匆匆地去抓药了。 南宫流云走到婉妃面前安慰道:“娘娘也别太担心了,小殿下的病虽然无法根治,但如果好好调养的话,也是可以不发作的。臣会每日来给小殿下诊脉施针的。” 婉妃疲惫不堪地点头道:“南宫,你的医术我是相信的,你就放手去治吧。” “娘娘请放心,臣必会竭尽所能。臣回头再传信给风尘师兄讨教一二,相信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婉妃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是啊,若是连风尘都没有办法的话,这天下怕是也没人有办法了。对了,风尘近来如何?我可是许久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南宫流云欲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娘娘放心,师兄挺好的,他正和师弟、刑默他们四处游历呢,听说现在是在西炎。“ “那就好。说起来,我们几个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吧?唉,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想当年我们几个初遇的时候还都是些半大的少年呢,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我竟都有两个孩子了。”婉妃似乎想到了往事,颇为感慨,脸上的忧虑也少了不少。 南宫流云也说道:“可不是吗,时过境迁,我们都变了。若是换成当年,我们肯定不敢相信自己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谁说不是呢。”婉妃终于有了几分笑意,“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寒儿还在等着你呢。” “好,臣明日再来给小殿下把脉,”南宫流云拱手施礼,“臣告退。” 婉妃挥挥手示意他离开,南宫流云转身向殿外走去。 一直在旁边听他们闲谈往事,结果却听得一头雾水的苏清玥赶紧追了出去,临出门时随口说道:“母妃,我去送送老师。” 婉妃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清玥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这孩子。”婉妃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多管,转身去看苏清璇了。 第五十八章 失传已久的针灸之法 “老师!” 南宫流云刚走出西华殿没多远,就听见了苏清玥的声音,一转身,便看到苏清玥向他跑过来,很快就跑到了他面前,“玥儿,你怎么来了?” 苏清玥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老师我送您啊。” 南宫流云微微一愣,本想拒绝,但看着苏清玥那可爱的样子,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只得应道:“那就有劳玥儿了。” 苏清玥笑得更是开心了。呵呵,就知道卖萌这招最好使了。 苏清玥蹦蹦跳跳地跟上南宫流云,充满好奇地问道:“老师,你刚才是怎么给璇儿施针的呀?那些针怎么会自己动呢?看起来好神奇的样子。” 南宫流云一边走一边解释道:“那没什么神奇的,就是一种施针手法而已,名叫赤凤迎源。” 赤凤迎源?苏清玥思忖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讶异地说道:“赤凤迎源……不会是那个赤凤迎源吧?” 她以前在某本杂谈上看到过,前朝的轩辕皇族手中有一种神乎其神的针法,但只有御医才能够学习,再加上这针法十分难学,所以会者少之又少;只不过但凡掌握了这种针法的人,无一不是一代神医,施针之时七七四十九根金针齐齐颤动,能把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拉回来,而那种神奇的针法就叫做赤凤迎源。 可惜的是,后来轩辕皇朝覆灭,当时的皇宫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赤凤迎源的针法也因此失传,再无人得见。现在老师竟然说他用了赤凤迎源给璇儿治病?嗯,应该只是同名吧?可是刚才老师施针时的情景,似乎真的很像书上写的赤凤迎源。 正在苏清玥怀疑的时候,南宫流云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不错,就是前朝的赤凤迎源。” 苏清玥瞪大了眼睛,被震惊得无以复加。什么?赤凤迎源消失近五十年,竟然再次现世,还被老师给学会了? 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震惊的样子,也没有跟她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苏清玥好半天才从这个事实当中回过神来,看着南宫流云的眼神也变得火热了起来。天,突然感觉老师好厉害!苏清玥本想再问问南宫流云赤凤迎源的事,但看他不太想再说的样子,也不好多问,于是换了个话题,一边走一边换着法地试探他,“老师,您跟我母妃刚才说的风尘是谁呀?” 南宫流云心里明镜得很,就知道这小丫头不会突然变乖,果不其然,这是拐弯抹角地试探他呢。 南宫流云如此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就是一位故人而已。” 苏清玥继续试探道:“我听你们刚才的意思,这位风尘前辈似乎与老师颇有渊源?” 南宫流云答道:“对,他是我的同门师兄,自是比旁人熟稔一些。” “同门师兄啊,是什么门派?干什么的?我认识老师这么久,却不知道老师是出自何门何派的。” 南宫流云面不改色地答道:“医门。” 医门?天下医门何其多,这说的是哪个医门啊?苏清玥一边想一边问道:“什么医门?叫什么名字?有名吗?” “小门小派而已,没什么名气,玥儿肯定没听说过。” 苏清玥凑近南宫流云一些说道:“老师您跟我说说呗,我身为您唯一的学生,总不能连自己的老师师出何门都不知道吧?” 南宫流云突然停下脚步,苏清玥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南宫流云的腿上,不由得捂着额头退后几步,“老师,你突然停下来干什么?” 南宫流云转过身,严肃地问道:“玥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来了?” 坏了,被识破了。苏清玥放下手,神色单纯地说道:“我只是想多了解老师一点而已。”苏清玥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顺便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南宫流云盯着苏清玥,明显不信她的话,“是吗?我怎么不太相信呢?” 老师您能不能给我点面子?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不就好了吗?苏清玥略感尴尬,干咳一声说道:“我的确是想了解老师的过往啊。” 在南宫流云意味深长的目光之下,苏清玥又没骨气地加了一句:“顺便满足一下我小小的好奇心。” 南宫流云微笑道:“小小的?” “真的是小小的。”苏清玥拿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两根手指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公分,“就那么一点点!” “玥儿,过多打探他人私事可不是个好习惯。” 苏清玥不认同地说道:“老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就是好奇心重了一点而已,而且您是我的老师,怎么能算他人呢?再说了,我这不也是想多了解您一些吗。” 南宫流云目光平静如水地看着她说道:“玥儿有那个闲心还不如想一想娘娘药里的零陵散是谁下的。” 苏清玥随意地挥了挥手,满不在意地说道:“那件事父皇不是都派人去查了吗,我就不去操那个心了。” 南宫流云弯下腰,直视着苏清玥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吗?但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此大的事情你不可能不在乎,除非……” 南宫流云又凑近她几分一字一顿地说:“除非你知道零陵散是谁下的。” 苏清玥顿时惊讶万分,真不愧是我的老师,果然了解我。 南宫流云见苏清玥变了脸色,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他直起身来,笑逐颜开地说道:“看来我猜对了,玥儿果然知道零陵散是谁下的。” 苏清玥低着头沉默不语,使得南宫流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南宫流云倒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然而出乎南宫流云意料的是,不过片刻,苏清玥就抬起了头,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是啊,我知道零陵散是谁下的。” 南宫流云略显诧异,似乎感觉她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太快了。 苏清玥慢慢悠悠地走到不远处的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 南宫流云在原地思索了片刻,随后走到苏清玥身旁坐下。 苏清玥瞧了他一眼,伸手给他也倒了一杯茶。 南宫流云只抿了一口茶,便放下了茶盏,看着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的苏清玥,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然而还没等到南宫流云想到该怎么说,苏清玥就先说道:“母妃药里的零陵散是淑妃下的。” 南宫流云愣了一下,旋即诧异地问道:“淑妃?怎么会是淑妃?”他原以为是王皇后干的。 苏清玥放下茶盏,双手支着下巴看着南宫流云,反问道:“怎么就不可能是淑妃呢?” 第五十九章 幕后黑手王皇后 南宫流云沉默片刻问道:“玥儿怎知零陵散是淑妃下的?” 苏清玥便把婉妃早产那天的事都告诉了南宫流云。 南宫流云若有所思,“这么说来,淑妃的嫌疑的确很大。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淑妃一向与世无争,唯一在意的就只有二皇子。若婉妃娘娘诞下皇子,王皇后和太子的地位势必会被动摇,那对淑妃和二皇子来说不失为好事一桩,而婉妃娘娘对淑妃也一向是帮助颇多,从未有过私怨,淑妃并没有理由这么做。况且淑妃一向胆小怕事、唯唯诺诺,应该也没有胆子干这种事吧? 苏清玥微笑道:“或许真正想害母妃的未必是淑妃。” 南宫流云瞬间了悟,“公主是说淑妃被人威胁了?” “极有可能。” “淑妃没有什么家人,在宫外也没有牵挂,而整个皇宫里唯一可以拿来威胁淑妃的也就只有二皇子了。”南宫流云面色凝重地说道,“就算二皇子不怎么受人待见,但也是陛下的儿子,不是谁都能动的。敢利用他要挟淑妃又想害婉妃娘娘的,这宫里恐怕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苏清玥看向凤栖宫的方向,冰眸中却透出了一股寒意,“王皇后!” …… “啪嚓!” 凤栖宫里,一个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大大小小的瓷片横飞,一屋子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废物!”王皇后尖声怒骂,保养极好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看着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可怕,“一群废物!这都能让许婉活下来!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能被保住!本宫要你们有何用!一群废物!” “啪!”王皇后又抄起一个茶杯扔在地上。 于嬷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说道:“娘娘息怒,虽说许婉没死,她腹中的孩子也没死,但探子不是说了吗,许婉的孩子是早产儿,身体孱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呢。哪怕那孩子命大活了下来,也必然是个药罐子,威胁不到太子殿下的!” 王皇后这才冷静了一些,“说的也是,只要那个孩子威胁不到璟儿就好。可惜了,许婉那狐狸精还真是命大,这么好的机会她都能活下来——哼,果真是祸害遗千年!” 于嬷嬷松了口气,但仍是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安慰王皇后,“好在这件事是淑妃干的,只要淑妃的嘴够严,想来这件事应该不会牵连到娘娘。” 王皇后彻底冷静下来,坐回凤椅之上,沉声道:“你说得没错,这件事情和本宫没关系,本宫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那碗安胎药!你赶紧把此事告知父亲,让他尽快处理一下,万万不能留下什么把柄让陛下查出来。还有,你派人去警告一下淑妃,让她把嘴闭严实了,若是她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休怪本宫容不下苏清玦!” “是,娘娘,老奴明白。” 王皇后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双眸之中透出了一股浓浓的怨毒之色。许婉,早晚有一天,本宫会把你踩在脚下! 关雎宫,苏清玥跟南宫流云的谈话仍在继续。 “如若真是如此,那即便陛下下令严查,恐怕此事最多也就只能查到淑妃而已。”南宫流云实话实说。 苏清玥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淡淡地说道:“不错,除非淑妃供出王皇后,否则王皇后肯定不会受到牵连,但有苏清玦这个软肋在,淑妃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王皇后的。” 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微微眯起眼问道:“玥儿,难道你都不着急吗?” 苏清玥眨巴着眼睛,模样不解地问道;“我为什么要着急?” 南宫流云说道:“此事关乎婉妃娘娘和小殿下的安危,你竟然不着急?” 苏清玥瞥了南宫流云一眼,问道:“那老师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南宫流云一时语塞。说的也是,这种情况不管做什么,想来都是无甚大用的。 苏清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以如今的情况来看,此事多半会止于淑妃,危及不到王皇后,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亦无法左右淑妃的言行,只能静观其变。更何况以王家在朝中的势力,哪怕淑妃供出王皇后也未必就能把她怎么样,毕竟那只是淑妃的一面之词而已。至于有关此事的其它证据恐怕早就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南宫流云默然,良久才道:“玥儿说得是,是我欠考虑了。如今陛下已经下令严查,相信淑妃不久就会被查出来,到时候玥儿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至于现在吗……”苏清玥盯着南宫流云,眼神期待地说道:“老师啊,你看我都已经解答了你的疑问了,你是不是也该回答一下我那小小的问题了?” 南宫流云愣了一下,随即立马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告辞。”南宫流云说完转身就走。 第六十章 云隐宗 不是吧?这就走了?苏清玥腾的一下起身欲追上去,无奈南宫流云速度太快,就她那小胳膊小腿根本不可能追上,只好站在原地冲着他的身影大喊道:“老师,您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怎么了?” 见南宫流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苏清玥继续喊道:“老师您好歹让我知道师门的名字吧?我总不能对您一点了解都没有吧?” 南宫流云的速度慢了下来。 见南宫流云有所动摇,苏清玥满怀欣喜地追问道:“老师,您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南宫流云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似乎思索着什么。 苏清玥再接再厉,“老师,就算您今天不告诉我,我也不会放弃的。您早晚得告诉我,否则我就一直缠着您!” 南宫流云不再犹豫,抬腿继续往前走。 怎么回事儿?怎么又走了?苏清玥看着南宫流云越走越远,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怎么办?难不成是她逼得太紧了? 苏清玥低着头站在原地,思考是不是自己有些过分了,却突然听见南宫流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云隐宗,明澈散人。” 苏清玥猛地抬起头,却早已看不见南宫流云的身影。 刚才老师说什么?云隐宗?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在哪儿听过来着?苏清玥摩挲着下巴,回忆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云隐宗、云隐宗、云隐……难道是那个云隐宗?!苏清玥想起自己听宫人讲那些民间故事的时候好像听他们说过一个叫云隐宗的门派。 这云隐宗建在清风山山顶上,常年云雾缭绕,外人根本看不清它的庐山真面目,整个门派仿佛藏在云雾中一般,故名云隐宗。云隐宗前任宗主明澈散人乃是一代宗师,剑法出神入化,妙手回春的医术更是神乎其神,不过他好像几年前就死了,不对,应该是羽化登仙了。 明澈散人座下的大弟子可谓是名声响当当,据说其武功甚至比他师父明澈散人还要高上一截,是现任的云隐宗宗主,也是武林盟主,叫什么她不知道,但好像是姓风。 云隐宗以剑法和医术闻名于世,倒也算得上是医门,其门下弟子无数,在江湖中本就地位不低,宗主成为武林盟主之后更是一跃成为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门派,要不是云隐宗行事低调,恐怕跻身武林第一大门派都不为过。 刚才老师所说的云隐宗难不成就是这个云隐宗?老师好像还提到了明澈散人,看样子就是这个云隐宗了。 难道老师也是明澈散人座下的弟子?不会吧,明澈散人的亲传弟子算上那位风盟主也就只有三名而已,另外两个是谁好像还真没人清楚。如果老师真的是明澈散人的弟子,那明澈散人岂不就是她的太师父? 虽然这么说有些勉强,毕竟她并没有跟老师学过武功,之前更是没有听老师提起过云隐宗,但是按照辈分来算,她管明澈散人叫太师父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对了,之前老师说的那位同门师兄好像是叫风尘吧?那武林盟主不是也姓风吗?难不成那个风尘就是武林盟主? 天呐,没想到她竟然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师门,这个老师拜得真是太对了!说起来,如果老师真的是明澈散人座下的弟子,那老师的武功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高,果然真正的高人都是深藏不露的! 要是老师能教她武功就好了,说不定她也能像那些大侠一样习得绝世神功、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呢。天呐,想想都激动!苏清玥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乐呵呵地转身往回走。 几日后,关雎宫。 苏衍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苏清玥被苏衍抱着放在腿上,看上去懵懂无知的样子;婉妃坐在苏衍身边,脸色仍有些不好看;王皇后端坐在次座上,脸色淡然,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淑妃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还有些许尘土,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挡住了她眼中的心灰意冷。 苏衍看着如此狼狈的淑妃,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了的怒意,“淑妃,你可知罪!” 淑妃露出一丝苦笑,看在苏清玥眼里竟是有几分悲凉,声音沙哑地说道:“臣妾知罪,请陛下降罪。” 这几日她每天都是在煎熬中度过的,若是就此死了,对她来说倒也算是一种解脱。好在婉妃娘娘和三皇子都没事,否则她真的是百死难赎。如今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玦儿了,祈望她死后,玦儿的日子能好过些。 第六十一章 审问淑妃 苏衍怒气冲冲地说道:“你错在何处?” “臣妾不该因嫉妒婉妃娘娘而在娘娘的安胎药里下零陵散,害得娘娘早产,险些命丧黄泉,还害得三皇子一出生便体弱多病。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一时鬼迷心窍,请陛下赐死臣妾。”淑妃早已没了生欲,也不做无谓的挣扎,直接就认了罪。 苏清玥状似无意地看了王皇后一眼,却见她非但对淑妃毫无怜悯之心,还云淡风轻地欣赏着自己的指甲,仿若这一切都跟她无关一样,摆明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苏清玥在心中轻嗤一声,暗道她这一手弃卒保车倒是玩得不错。 苏衍闻得淑妃此言,冷笑着说道:“怎么,想死?那朕倒是可以成全你。” 苏衍正欲下旨赐死淑妃,婉妃却急忙开口拦下了他,“陛下,淑妃固然有罪,但也不能这么草率地就定了她的死罪。臣妾以为此案尚有疑点,不妨问清楚了再处置淑妃。” 王皇后不耐烦地说道:“婉妃妹妹还想怎样?这人证物证俱在,淑妃也已经认了罪,妹妹还想再查些什么?难道妹妹非要弄得宫里不得安宁才算满意吗?” 婉妃面色沉沉,寒声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是想把此案处理得大家都没有疑义而已,否则将来若是有人在此案上做文章,说陛下草率行事导致淑妃含冤而死,那想必也不会是皇后娘娘想看见的吧?” “照婉妃妹妹的意思,陛下为婉妃妹妹和三皇子讨公道反而成了罔顾人命,淑妃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儿倒成了有冤了?”王皇后冷笑一声说道:“婉妃妹妹,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可真是厉害呀。” 婉妃冷冷地说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想把此事弄明白,免得给人留下话柄而已。反倒是皇后娘娘,您这断章取义的本事倒是让臣妾佩服得很。” “你!”王皇后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婉妃目光锐利不含感情,直看得王皇后心绪不宁,“臣妾没有什么意思,不过皇后娘娘您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臣妾又是何意?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本宫怎会有什么目的!”王皇后本来就做贼心虚,这一下被婉妃戳中要害便有些失了方寸,说出来的话明显底气不足,“陛下可还听着呢,你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挑拨离间!” 苏衍的目光骤然间变得极其犀利,仿若刀子一般戳在王皇后身上,直盯得王皇后心跳差点漏了半拍。 “咳咳!”于嬷嬷状似无意地轻咳几声。 王皇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收敛情绪,强装镇定,“那个,婉妃妹妹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宫若仍不同意,怕是就真的让人觉得本宫另有所图了。妹妹想查便查吧,本宫就不过多干涉了。” 直到王皇后把这话说完,苏衍才移开了目光。 王皇后松了一口气,但想到苏衍刚才的眼神仍是心有余悸。 婉妃不再管王皇后,转向淑妃继续问道:“零陵散源自西炎,极其稀有,就连本宫都未曾见过,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淑妃神色微变,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偷偷瞄向王皇后。 王皇后瞪了她一眼,目光之中威胁的意味非常明显。 淑妃迅速低下了头,犹豫了一下答道:“是、是臣妾从一个游方术士那里偶然得到的。” 婉妃问道:“哦?淑妃常年居于宫内,怎会遇到什么游方术士?” 淑妃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臣妾前些日子外出礼佛时遇到的。” 婉妃与苏衍对视一眼,继续问道:“那游方术士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去往何处?你见过他几次?” “臣妾只见过他一次,从他手上买了零陵散而已,至于其它的……臣妾并不清楚。”淑妃低下头,掩饰她眼中的慌张。 怎么办?再这么盘问下去,婉妃娘娘肯定会发现漏洞的。 婉妃又问道:“那你花了多少银子买的零陵散?” 淑妃慌慌张张地说道:“臣妾、臣妾想不起来了。”她哪里知道买零陵散该花多少钱啊! “那你是何时买的零陵散?” 淑妃想到自己上次外出礼佛的时间是三月前,于是回答道:“是三月前。” “既是三月前就买了,为何等到现在才下手?” “因为、因为……”淑妃吭哧瘪肚了好半天才说道:“因为臣妾一开始还没有下定决心,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做。” “那……” “娘娘!”淑妃打断婉妃继续问下去的话,心一横冲苏衍磕了个头说道:“臣妾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害娘娘,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可饶恕,请陛下下旨赐死臣妾,否则臣妾于心难安!” 第六十二章 苏衍欲赐死淑妃 闻言,婉妃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她本是不想让淑妃就这么当了替罪羊,才会如此刨根问底,没想到淑妃竟然…… 婉妃看着淑妃的目光带有几分怜悯之情。她怎能不知淑妃一心求死是为了苏清玦呢?虽然淑妃害了她,但她却并不恨淑妃,易地而处,她也未必就不会做出和淑妃一样的选择,唉……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婉妃心知难再问出什么,便也不再开口。 苏衍看了王皇后一眼,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心头冷笑,暗道皇后倒也心狠,只可惜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给择干净,却不知她的那些小动作早已被他尽收眼底。不过皇后实在是太没用了,朕都佯装不知任她对许婉下手了,她可倒好,不仅许婉没死成,连她腹中的孩子都能被救活,委实是烂泥扶不上墙,害得朕还得亲自动手。 “请陛下赐死臣妾!”淑妃的声音把苏衍拉回了现实。 苏衍回过神来,看着淑妃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厌恶,“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朕便成全你!张元!” 张公公上前,躬身请示,“陛下请吩咐。” “传令下去,淑妃赵氏谋害婉妃与其腹中皇嗣,罪不可赦,现……” 话还未说完,门外便传来一个焦急又十分稚嫩的声音,打断了苏衍的话,“父皇!”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苏清玦跌跌撞撞地从门外跑进来。 “父皇!”苏清玦扑通一声跪在苏衍面前,“父皇,你饶了母妃吧!看着儿子的份上,您就饶母妃一命吧!” 淑妃大惊失色,“玦儿你来干什么,赶紧回去!” 苏清玦恍若未闻,仍旧不停地求着苏衍:“父皇,您饶母妃一命吧!儿臣求您了!” 淑妃拉起苏清玦,把他往外推,“玦儿听话,你赶紧回去!回去啊!” 苏清玦挣开淑妃,跪在地上给苏衍磕头,“父皇!儿臣求您了!看在儿臣的面子上,您就饶了母妃吧!父皇!” “别叫朕父皇!”苏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你母妃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作为她的儿子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你还想替她求情?” “陛下!”淑妃赶忙给苏衍磕头,一下一下磕得特别用力,“陛下,此事与玦儿无关,都是臣妾一个人干的,您要杀要剐臣妾都毫无怨言,只求您不要惩罚玦儿!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啊,陛下!” 淑妃不停地磕头,不多时便磕得鲜血直流,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不停地磕,血流了她一脸,她却不敢停下擦一擦,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脸颊滴在地上,猩红交错,看着极其刺眼。 婉妃看到这一幕,竟是有些心疼淑妃。 苏衍也是有所触动,略微心软了一些。 王皇后看到苏衍有所动摇,赶紧在旁煽风点火,“陛下,淑妃谋害皇子,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若是还让她活着,那律法何在,天理何在呀!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不把律法放在眼里,不把陛下的天威放在眼里!所以陛下一定要严惩淑妃,以示陛下的圣明才是!” 听到这话,苏清玦抬起头,怒目看着王皇后,眼中的怒火快要喷涌而出。 虽然母妃什么都没跟他说,但婉妃早产的事闹得那么大,母妃这些天又一直魂不守舍,他又怎会猜不到真相?母妃会这么做明显就是被这个女人逼的,她现在不为母妃说话就算了,还在这里落井下石!她平时就没少刁难母妃,想利用母妃的时候就威逼利诱地逼着母妃做违心之事;现在事情败露,母妃没有用了,她又把母妃推出来顶罪,简直可恶至极!他不会放过这个女人的,早晚有一天他一定要把她施加在他和母妃身上的一切都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苏衍本是有些怜悯淑妃,想要留她一命的,可听了王皇后的话,心中仅存的那一点仁慈也没了。 苏衍的目光变得极其冷漠,说出来的话也是让人感到心寒,“淑妃谋害婉妃与皇子,罪不可赦,看在她为朕诞下皇子、为皇室开枝散叶的份上,朕便留她个全尸,赐白绫一条!” 苏清玦瘫在地上,心里仍是挣扎着不愿放弃,但他也清楚君无戏言,这圣旨一下,母妃便再无生机了。 淑妃看着苏衍绝情的目光,内心痛苦不已,但又有一种解脱的感觉,重重地磕了个头,哽咽着开口道:“谢陛下。” 婉妃张了张口本欲说些什么,但看着淑妃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几个小太监上前把淑妃拉起来,正要把她带走,这时,一直默不作声地坐在苏衍的腿上看着一切的苏清玥突然轻轻扯了扯苏衍的衣角,喊道:“父皇。” 苏衍低下头,脸色缓和了不少,带着几分慈爱地问道:“怎么了玥儿?” “父皇。”苏清玥的模样天真无邪,看着让人心生怜爱,“淑妃娘娘怎么了?她惹父皇不高兴了吗?” 第六十三章 苏清玥为淑妃求情 苏衍慢条斯理地说:“她的确惹父皇不高兴了,所以父皇正打算处罚她。” 苏清玥水灵灵的大眼睛中透出懵懂的眼神,又向苏衍问道:“淑妃娘娘犯了什么错,让父皇要处罚她?” 苏衍并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反问道:“玥儿问这个干什么?” “要是淑妃娘娘犯的错不大的话,那父皇能不能不要处罚她了?淑妃娘娘对我很好,她不是坏人。” 淑妃闻言微微愣住,而苏清玦看着苏清玥,眼中流露出一丝希望。 王皇后的心头则是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婉妃却是一点都不担心,她知道这小丫头向来有主意,想必是有自己的打算。 苏衍虽然也有些诧异,但很快就说道:“这个恐怕不行。” 苏清玥眨巴着大眼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呀?” 苏衍正要回答,一个小太监便从门外进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陛下。” 苏衍看向小太监问道:“何事?” 小太监恭谨地回答道:“回陛下,南宫大人来了,说是来给三殿下诊脉的。” 苏衍点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小太监躬身退下。 很快,南宫流云便从门外走了进来,向苏衍拱手施礼,“陛下。” 苏衍点点头示意他不必多礼。 “老师。”苏清玥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南宫流云微微颔首,“公主。” 苏衍问道:“你是来给璇儿诊脉的?” “是的。”南宫流云看了看屋内的情况,目光又重新回到苏衍身上,“现在看来臣来得不是时候,要不臣先出去,等会儿再过来?” “不必了,既然来了就坐下吧。”苏衍给张公公使了个眼色。张公公心领神会,很快便从角落里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王皇后对面,“南宫大人请坐。” 南宫流云向苏衍拱了拱手,便坐在了椅子上。 见南宫流云坐下,苏清玥的目光重新落到苏衍身上,“父皇,您还没说呢,为什么不能放过淑妃娘娘啊?” 闻言,南宫流云眉头微蹙,不太理解苏清玥是何用意。 苏衍低头看着苏清玥说道:“因为她不能被原谅。” “为什么呀?淑妃娘娘到底做错什么了?” 南宫流云和婉妃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古怪,心里都莫名其妙地想:淑妃到底做了什么这小丫头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苏衍哪里知道苏清玥在此事当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只当苏清玥年少无知,想为淑妃求情而已,“淑妃差点害死了你母妃和你小弟弟。” “啊?是这样吗?”苏清玥故作深思状,那稚嫩的小脸蛋儿配上严肃的表情,不仅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显得特别可爱,“那父皇打算怎么处罚淑妃娘娘?” “嗯……”苏衍思索片刻,找了一个比较隐晦的说法,“让别人再也见不到她。” “那我能见到她吗?” “不行,是所有人都见不到她。不仅玥儿见不到,你母妃见不到,而且连父皇也见不到。” “连父皇也见不到吗?”苏清玥挠了挠小脑瓜儿,看向跪在地上的苏清玦,“那二皇兄也见不到她吗?” 苏衍耐着性子回答:“见不到,谁都见不到她。” “这样啊,那父皇能不能换一个处罚,不要让二皇兄见不到淑妃娘娘好不好?”苏清玥轻轻地扯了扯苏衍的衣角,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恳求。 苏清玦眸光骤亮,似乎看到了希望。 苏衍疑惑地问道:“为何?” “如果二皇兄见不到淑妃娘娘的话,那二皇兄不就没有母妃了吗?” 苏衍摸了摸苏清玥的小脑瓜儿说道:“可是她也害得玥儿差点没有母妃了。” “嗯……”苏清玥想了想说道:“玥儿不能没有母妃,可二皇兄也不能没有母妃呀!” “这……”苏衍没想到苏清玥会这样回答。 苏清玥摇了摇苏衍的手,露出一个可爱的表情,“父皇您就答应玥儿,换一个惩罚呗!” 苏衍面露难色,见状,苏清玥给南宫流云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南宫流云无奈,只好起身道:“陛下可否听臣一言?” 苏衍示意他说。 “陛下,臣以为公主所言不无道理,况且娘娘并没有什么大事,小皇子的身体也在好转,淑妃也已经有了悔改之意,陛下不妨留她一条性命,以显示陛下的仁德。” 苏衍沉默不语。 王皇后见势不好,赶忙撺掇起苏衍,“陛下,淑妃之罪不可饶恕,陛下切不可心软啊!” 婉妃看着王皇后这急切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也起身为淑妃求情,“陛下,臣妾的身子已无大碍,璇儿的病也有了转机,陛下便饶淑妃一命吧,就当是为璇儿积德了。” 第六十四章 淑妃降位才人 苏衍思虑片刻,终于松了口,“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朕就免了她的死罪。” 淑妃赶紧磕头道:“谢陛下不杀之恩!” 苏清玦也立马跟着谢恩,“儿臣谢过父皇!谢过婉妃娘娘、南宫大人!” 婉妃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重新坐了下来。 南宫流云也坐了下来。 苏衍话锋一转,“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婉儿,你觉得朕该怎么处罚淑妃?把她打入冷宫?” 婉妃沉默片刻,看了看淑妃的凄惨模样,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便说道:“淑妃身子骨弱,怕是受不住冷宫的日子。” “那朕该怎么罚她呢?”苏衍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罢了,看在婉儿的面子上,朕就不把你打入冷宫了。张元,传旨。” 张公公躬身应道:“是,陛下。” “传朕旨意,淑妃谋害皇子,本是罪不可恕,但看在其并未铸成大错,又为朕诞下子嗣的份上,赦其死罪。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废赵氏淑妃妃位,降为赵才人,永久禁足碧霄宫,无诏不得出。责令其在宫中为三皇子诵经祈福,直至三皇子康复,以赎罪过。” “谢陛下不杀之恩!”淑妃的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哪怕是被陛下赐死之时她都没有哭,如今劫后余生,却反倒抑制不住泪水。陛下能饶她不死,甚至都没有把她打入冷宫,全是因为婉妃娘娘和清玥公主替她求情。她差点害死婉妃娘娘和三皇子,却没想到婉妃娘娘心胸如此宽广,竟饶恕了她。她有何德何能承蒙婉妃娘娘的宽容和厚爱啊?她不敢奢求婉妃娘娘的原谅,只求能弥补自己的罪过,现在陛下罚她为三皇子诵经祈福倒正好合了她的心意,所以她一定会好好为三皇子祈福。婉妃娘娘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她的孩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苏清玦也跟着谢恩,“儿臣谢过父皇!” “行了。”苏衍挥了挥手,“你们都回去专心给璇儿祈福吧。你最好盼望璇儿的身体能好起来,否则朕绝不饶你!” 淑妃知道苏衍这话是说给她的,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隐隐作痛。陛下眼里从来就只有婉妃姐姐,她是知道的。想到多年前初见苏衍时的情景,淑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心中从来就没有过她,她早该明白的,现在也好,趁此断了这份念想,从今以后,她就是为了玦儿而活! 淑妃睁开眼睛,记忆里的那个翩翩少年郎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再次跪下,双手平推向前与额头齐高,“陛下请放心,臣妾定会好好为三殿下诵经祈福。”淑妃这话是发自肺腑的,没有半点的不甘心和不情愿。 苏衍点头道:“行了,你和玦儿回去好好为璇儿祈福吧。” 苏清玦磕了个头,“父皇请放心,儿臣定会好好为弟弟祈福的。” “嗯,你们下去吧。” “臣妾(儿臣)告退。”苏清玦扶着淑妃退了出去。 苏衍面露倦色,放下苏清玥站起身来,“好了,朕也乏了,便先回去了。南宫,你好好给璇儿看诊吧。”苏衍又看向婉妃说道:“婉儿,朕改日再来看你。” 婉妃微微点头,苏衍便不再多言,径直往外走去。王皇后赶紧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给婉妃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恭送陛下、皇后娘娘。”众人纷纷施礼。 婉妃看着苏衍离开,也开口道:“我也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南宫,璇儿就在西华殿,你直接去看他就行。” 南宫流云点点头表示明白。 婉妃也没有问苏清玥为什么要救淑妃,转身就走了。 南宫流云拱手道:“娘娘慢走。” “母妃慢走。”苏清玥很规矩地行了个礼。 等婉妃离开大殿后,苏清玥仰头看着南宫流云说道:“老师,我带您去看小弟弟吧?” “好啊,有劳玥儿了。不过……”南宫流云欲言又止。 “老师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南宫流云看了看周围的宫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待到殿内只剩下他和苏清玥时,才直截了当地问道:“玥儿为何要救淑妃?” 苏清玥早就料到老师会这么问,一点也不意外,好在她也没打算隐瞒老师,于是坦然相告:“也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她不该死而已。还有,她现在是赵才人。” 南宫流云意外之余有些无语,没有在称呼的问题上多言,问道:“你觉得赵才人不该死?” 第六十五章 苏清玥给王家添堵 “她只是被逼的而已,在这件事情里,其实不光母妃和璇儿,赵才人也是受害者。”苏清玥坐下来,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您和我都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王皇后,真正该死的人应该是王皇后,赵才人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而已。 南宫流云在苏清玥身旁坐下,“所以你觉得赵才人只是被人利用,没有罪?” 苏清玥喝了口茶说道:“不,赵才人有罪,但她罪不至死。而且王皇后的态度老师也看到了,她分明是巴不得赵才人死,因为赵才人死了,才能保证这件事的真相永远不会被揭开。” “你是想让赵才人把王皇后供出来吗?”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赵才人不傻,虽然她并不是真心听命于王皇后,但她也很清楚一旦把王皇后供出来,她就会死得更惨,而二皇子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苏清玥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更何况我也没觉得仅凭这件事就能把王家怎么样。” 南宫流云以试探的口气问道:“王家?” “不错,王家。”苏清玥点点头说道,“王皇后虽然有本事,但那也只限于宫中,在宫外她就只能借助王家的势力才能做事。零陵散极其稀有,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试问王皇后久居深宫之中如何能搞来这种东西?要说这里面没有王家的影子,打死我也不信!” 南宫流云掩饰住心中的意外,面色如常地说道:“你说得没错,三殿下的出生无论是对王皇后来说还是对太子来说,都不会是什么好事。王家无论是为了王皇后,还是为了太子,都绝不会允许三殿下平安降生。” 苏清玥接过南宫流云的话头说道:“王家在朝中势力极大,即便现在被陈家削弱了不少,也依旧是根深蒂固,即便是我父皇也要忌惮三分。以王家的本事,仅凭一个赵才人绝不可能把他们连根拔起,顶多就是让他们有些损失而已,所以我才说仅凭这件事不能把王家怎么样。” “那玥儿为何还要救赵才人?就算你不怨恨赵才人,也没有必要为她求情吧?”南宫流云没有明白苏清玥的意图。 苏清玥微笑道:“我救赵才人一是觉得她不该死,二是觉得她活着对我们来说或许才更好。” “何以见得?” 苏清玥的冰眸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精明,“在这件事里,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赵才人才是主角,可实际上赵才人不过是傀儡而已。这件事虽然已经定了性,但也不是没有翻案的可能,赵才人若是死了,即便有人对此事存疑,却也是死无对证。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此事是王皇后在幕后操纵,但只要赵才人死了,此事就再无翻案的可能。相反,如果赵才人没有死,那这对王皇后和王家来说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反倒对他们更有威胁。”苏清玥头头是道地分析着这件事。 说得一点不错,南宫流云心中暗暗点头。这些事他并不是看不透,只是想要试一试玥儿能看出多少,没想到她竟看得如此透彻。 此事背后的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可即便如此,普通人也难以看出其中的关键,可这个小丫头不仅看出来了,还分析得如此透彻,这般心智,委实不像是一个应该咿呀学语的小孩。想到之前师兄在信里说的话,南宫流云越发肯定这小丫头绝对不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那么简单。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呢?呵呵,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南宫流云对苏清玥的兴趣越发地浓厚。 苏清玥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之后,才看向南宫流云,却发现南宫流云好像走神了,不由得叫了他一声,“老师?” 南宫流云回过神来,看向苏清玥问道:“怎么了?” 看南宫流云这副如梦方醒的样子,苏清玥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在听她说话,于是问道:“老师,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我当然在听啊。”南宫流云绝不承认自己走神了。 苏清玥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南宫流云看着她脸上狐疑的表情,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转移苏清玥的注意力,“所以玥儿救赵才人是不想让王家就此高枕无忧?” “那当然。”苏清玥把南宫流云走神的事抛到脑后,颇有些孩子气地说道:“王家敢对母妃和小弟弟下手,我自然不能让他们顺心如意,我偏要给他们添堵!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第六十六章 不甘心的王皇后 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这丫头确实很聪明,心思也很缜密,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终究是有幼稚的一面。 苏清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不过她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横竖她的外表就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就算再怎么早熟,在旁人眼里也还是个孩子,有这些幼稚的举动也很正常,若是没有才叫奇怪呢。 她前世虽然是一个特工,但她的内心还是很开朗很阳光的。因为年幼时的日子过得很苦,所以为了生计必须奋力拼搏才能活下去,被教授收养之后又为了有本事靠自己活着而埋头苦学;等她真的能养活自己时,她已经长大了。故而前世她的童年除了吃苦就是学习,基本上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为此她以前也一直挺遗憾的。既然老天让她重新活了一次,那她就一定要洒脱一回,好好过一把当孩子的瘾。 南宫流云倒也没有嘲笑苏清玥,只是站起身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给三殿下诊脉吧。” “好。” 凤栖宫。 整个大殿内除了侍候在王皇后身边的于嬷嬷,就只剩下坐在主位上的王皇后和神色阴沉地坐在王皇后左手边的王大将军了。 王大将军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常年征战沙场使他身上有一股军人身上才会有的杀气,这股杀气平日里并不会显露出来,但此刻却因为他的愤怒与失望而完全释放了出来。也正是因为这股杀气,导致于嬷嬷心惊胆战,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王大将军看着坐在他上面的王皇后,眼里是说不出的失望,“你是怎么搞的?婉妃没死也就算了,怎么连三皇子都能逃过此劫?” 跟于嬷嬷的畏惧不同,王皇后早已习惯了父亲身上的杀气,虽然有时仍会害怕,但此刻对婉妃的恨意早已占满了她的心,以致于她根本没有感受到这股杀气,“是女儿疏忽了,女儿没想到许婉的命会这么大,竟然这都能活下来。不过父亲放心,女儿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女儿会找机会把她除掉的,本宫就不信她回回都能这么好运!” 王皇后说这话时可谓是咬牙切齿,心里满满的都是不甘,本以为王大将军会给予她帮助,谁承想他不仅没有说要帮她,反而怒道:“够了!” 王皇后不由得愣住,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王大将军看着王皇后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完全没看清现在的形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如今婉妃刚刚早产,此事风头还没过去,你不想着怎么把这件事处理好,竟还想着报复婉妃这种事!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王皇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不忿地说道:“对付那贱人不就是最重要的事吗?再说了,那贱人早产的事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 “过去了?”王大将军对自己这个女儿可谓失望透顶,“那只是表面上而已!你以为这件事真的过去了吗?你以为赵才人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皇上真的会相信这件事是赵才人做的吗?你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没人能看得出这背后的隐情吗?简直愚不可及!” 王皇后莫名其妙地被王大将军骂了一顿,不免觉得委屈,只是她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个。刚才王大将军劈头盖脸地说了一大堆,然而王皇后真正听进去的只有一句话:“你以为皇上真的会相信这件事是赵才人做的吗?” 王皇后不由得紧张起来。父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陛下怀疑到她了? 想到这儿王皇后整个人都坐不住了,赶紧着急地询问王大将军:“父亲这是何意?陛下他难道知道了什么?” 看着王大将军,王皇后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如果陛下真的知道了什么,那她和璟儿……王皇后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会有什么后果,以陛下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王大将军叹了口气说道:“幸好你及时送信出来,让我们把事情都处理好了,这才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尽管目前陛下没有查出什么来,那也并不代表陛下就会相信你。” 王大将军看着王皇后,忧心忡忡地说:“你哥哥已经把证据都处理掉了,所以陛下目前还只是怀疑你。但短期内你若是再对婉妃下手,一定会被陛下发现的!” 听到陛下还不知道实情,王皇后松了口气,旋即又不甘心地说道:“难道就这么放过那个贱人了吗?本宫不甘心!” 第六十七章 王皇后警告赵才人 王大将军差点被她气死,“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警告你,近期绝对不许再去找婉妃的麻烦,否则很有可能连累我们王家。” “可是……” 王大将军强硬地打断王皇后的话,“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不许对婉妃和她身边的人出手,否则我不会救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皇后尽管心有不甘也只能乖乖听话,“是,父亲。”王皇后虽然嘴上没什么情绪了,但她紧握的双手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王大将军看着王皇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忍着。若是一旦被人发现你做的事,那么不只是你和王家,就连太子殿下和清琉公主都会被陛下迁怒的。” 王皇后心里咯噔一下。璟儿,是啊,她怎么没想到璟儿呢?不只有璟儿,她现在还有琉儿!父亲说得没错,逞一时之能并不能给她带来什么,还会连累到璟儿和琉儿,不管怎么样,她现在都必须忍下这口气。 如此想着,王皇后彻底冷静了下来,“父亲说得是,是女儿莽撞了。” 见王皇后是真的明白了,王大将军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你能想明白就好。对了,赵才人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王皇后语气冷冽地说道:“既然陛下并不是完全相信本宫,那赵才人那边暂时也不能动。回头女儿会派人去警告一下赵才人,她是个明白人,想必不会把事情说出去的。” 王大将军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赵才人暂时还是得活着,但你必须把她拿捏住,否则就算她现在不把这件事抖出去,也不能代表她永远不会说出去。” “父亲放心,这件事女儿还是有分寸的。”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不能在宫里久留,先回去了。” 王皇后只是点点头,并未站起身来,“好,女儿就不送了,父亲慢走。” 王大将军站起来,转身离开了凤栖宫。 目送王大将军离去后,王皇后脸上露出了狠厉的神色,“于嬷嬷。” 于嬷嬷上前几步应道:“老奴在。” “你去一趟碧霄宫,提醒一下赵才人,让她管好自己的嘴!记得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是,老奴明白。” 王皇后看着敞开的殿门,宽袖下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许婉你等着,本宫现在不能把你怎么样,可不代表本宫会永远被你压在头上!本宫早晚会得到陛下的心,让你跪在本宫面前向本宫求饶! 碧霄宫。 于嬷嬷站在赵才人面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可这笑容却是绵里藏针,“皇后娘娘让老奴给才人带句话,只要才人管好自己的嘴,二皇子便不会有什么事,可如若不然……呵呵,相信才人能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吧?” 赵才人坐在主位上,一身青色的衣衫,没有带任何首饰,额头上缠着一圈绷带,脸上只是略施粉黛,因为之前流了太多血,导致她的脸色非常不好,此时更是没有半分血色。 赵才人听着于嬷嬷赤裸裸的威胁话语,心里很是愤怒,却又不能发作,只好强颜欢笑道:“皇后娘娘的意思臣妾明白了,还请嬷嬷转告皇后娘娘,臣妾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请皇后娘娘放心。” 于嬷嬷闻言笑容可掬地说道:“赵才人是个聪明人,我家皇后娘娘就喜欢聪明人,只要您有分寸,皇后娘娘也不会为难您的。”于嬷嬷说这话时特意把赵才人这三个字咬得很重,明显是在嘲弄于她。 赵才人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并没有说话。 于嬷嬷见状甚感无趣,自己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便不再逗留,“既然话都送到了,那老奴就先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了。”于嬷嬷说完也不等赵才人说话就转身走了,连一个礼都没有行。 确定于嬷嬷走了,赵才人的贴身侍女彩蝶才敢开口说话:“这于嬷嬷也太没规矩了,娘娘怎么说都是才人,她怎么可以这么无礼?” “彩蝶!”赵才人打断了彩蝶的话,“于嬷嬷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而我现在只是一个被幽禁的才人而已,以后这样的话切记不要再说,万一被有心人听去了可就要惹祸上身了。” “是奴婢失言了。”彩蝶有些不情愿地低下头,“奴婢只是替娘娘委屈,娘娘本来不该落到这般田地的。” 赵才人看着门外的满园春色叹道:“就算我是被逼的,但我确实做了错事,这一点没有什么可辩驳的。” “可是娘娘……” 赵才人抬手打断了彩蝶,淡声道:“我做错事就应该受罚,对此没有什么怨言,相反我还很庆幸,若非婉妃娘娘大度,我即使不死也会被打入冷宫,怎么可能还顶着个才人的名号。我现在不仅不感觉委屈,反倒感觉是一种解脱,毕竟我做了那种事,若真的什么事都没有,那我会更加不安的。现在能给我机会赎罪,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六十八章 苏清玦野心初显 彩蝶看赵才人没有半分勉强的样子,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但彩蝶还是不放心地问:“可是娘娘,您毕竟做了伤害婉妃娘娘的事,难道她真的不会对您起杀心吗?” 赵才人轻笑道:“婉妃娘娘若是想让我死,我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可皇后娘娘那边……”彩蝶没有继续往下说。 “皇后娘娘想要我死的话,我也没有反抗的能力。”赵才人轻描淡写地说道,那轻飘飘的样子让人觉得她仿佛是一个局外人,“我现在只想好好为三皇子祈福,至于别的,莫说我现在被陛下禁足,就算我行动自由,也没有本事去管。” 彩蝶还想说些什么,可却怎么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然而赵才人和彩蝶都没有发现的是,她们的对话全都被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的苏清玦听到了。 苏清玦的眸中仿若有熊熊烈火在燃烧,那是他心里的恨意。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懂事,不会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没有一个人把他当成一回事;然而他们都错了,他不仅非常清楚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是缘何而起,而且还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他恨父皇不念旧情,完全不把母妃放在心上;他恨王皇后利用母妃害婉妃,用完之后又弃之不理;他甚至恨婉妃,如果没有她的话,母妃也不会被王皇后逼迫;他恨所有把母妃推到这一步的人,恨所有对他们落井下石的人。 今天如果不是苏清玥和婉妃帮母妃说情的话,母妃就必死无疑;母妃她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些人凭什么这么对她! 苏清玦在心中发誓,他一定不会让那些人好过的。他要坐上那个皇位,让母妃不需要再看他人的眼色行事。他要让母妃成为太后,让母妃成为整个北安最尊贵的女人!不,不只是北安,他要整个天下,要让母妃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野心一旦发芽了,就再也无法抑制。这份野心夹杂着怨恨,在苏清玦心中飞快地生长,最终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而在许多年后,也正是这野心把苏清玦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翌日,关雎宫。 王皇后又一次不请自来,但这一次并没有赵才人,而是多了苏清璟和苏清琉。 婉妃依礼请王皇后坐下后,便坐回了主位上,淡淡地看着王皇后,不言不语,没说任何客套话。 王皇后坐在椅子上,哪怕心里对婉妃恨得要死,但脸上仍保持着灿烂的笑容,丝毫看不出她与婉妃之间的龃龉。 见此情景,苏清玥不由得有些佩服王皇后的演技。这要是在现代,说不定王皇后能拿个奥斯卡影后奖。 王皇后拉出半大的苏清璟和小小的苏清琉,笑容满面地说:“璟儿和琉儿好久没有见到婉妃妹妹和玥儿了,我就把他们也带来了,婉妃妹妹不介意吧?” 婉妃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让王皇后以为婉妃是要跟她虚与委蛇,却不想婉妃张口就道:“介意。” “噗!”苏清玥一下子笑了出来,没想到母妃竟然如此直接,丝毫不给王皇后面子。 王皇后听到婉妃的回答本来就拉下了脸,如今再听苏清玥这么一笑,脸色更是不好看了。好在她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依旧是那个脸上时刻带笑的王皇后,“婉妃妹妹可真会说笑。” 婉妃笑了笑,倒也没有继续给王皇后添堵。她也不能把人给得罪死了,不然皇上肯定会难办,她也讨不到什么好,逞一逞口舌之快泄泄火就行了,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王皇后把苏清璟和苏清琉推到苏清玥面前说道:“好了,你们几个小孩子去玩儿吧,我们大人在这里聊会儿天。” 苏清玥根本不想走,更不想跟苏清璟和苏清琉呆在一块儿,但看了看王皇后那不容拒绝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跟着去了院子里。 苏清璟比苏清玥大两岁,今年已经五岁了,虽然也是一个小孩子,但他却一点都不可爱,小小年纪就颐指气使,只知道使唤人,两只眼睛简直是长在了头顶上,浑身上下一堆的金银珠宝,要多俗气就有多俗气,举手投足之间丝毫没有一国储君的气度,反倒像是一个小暴发户,让苏清玥十分看不上眼。 苏清琉倒是好些,毕竟才一岁多,话都没说利索呢;不过本着有其母必有其女的想法,苏清玥并不认为她长大后会好到哪儿去。 跟两个不怎么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苏清玥能高兴起来才怪,更不要说苏清璟还不停地使唤她,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再加上担心王皇后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这一整天苏清玥都是兴致全无、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等到王皇后带着苏清璟和苏清琉走人了,苏清玥便急不可耐地跑去了西华殿。 第六十九章 红菱是暗探 到了西华殿,看到婉妃好端端地坐在那儿,苏清玥才松了一口气。虽说王皇后应该不会那么傻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母妃动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看看心里总会踏实些。 苏清玥刚松了口气,就看到钱嬷嬷愤愤地站在婉妃身边,便奇怪地问道:“嬷嬷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钱嬷嬷怒气冲冲地说道:“还不是王皇后!她说是来看望娘娘的,实际上就是来给娘娘的伤口上撒盐的!今天一整天也没说什么正经事,就光在那儿炫耀她的孩子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健康!还在那假惺惺地安慰娘娘,说什么要是三殿下没有长寿的命,最后落得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也让娘娘千万别难过,明里暗里地说三殿下活不长!他娘的分明就是故意的!”钱嬷嬷气得都爆粗口了。 闻言,苏清玥也顿觉不爽。看来她光是救下赵才人还不够,给王皇后带来的麻烦太小了。哼,王皇后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会让你笑不出来的! 婉妃皱了皱眉训斥道:“嬷嬷,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能这么说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在此事上大做文章,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钱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时生气竟然把王皇后给骂了,而且还是指名道姓地骂。王皇后再怎么说也是皇后,她刚才的话要是真的被传了出去,别说她了,就是娘娘也会被牵连。 想到这里,钱嬷嬷讪讪地低下头说道:“是老奴失言了。” “嬷嬷务必要注意着些,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些话。” 钱嬷嬷乖乖应道:“是,娘娘。” 苏清玥暗自思索着有什么办法能让王皇后消停一些。 她们的心思都集中在王皇后的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婉妃眼中复杂的情绪。 婉妃低着头,芊芊玉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袖子上精致的刺绣,心里简直是一团乱麻。若是从前的话,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报复王皇后,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是现在她却不敢妄动,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陛下。 婉妃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陛下啊陛下,这件事,你到底从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应该相信你吗? 寿明宫。 大殿里跪着一个人,看穿着是一名宫女,而且品级不低。宫女把头埋得很低,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苏衍背对着那个宫女,站在龙案后把玩着一对文玩核桃。 整个大殿空空如也,除了苏衍和跪在地上的宫女便再无其他人,当然,躲在暗处的肖锦除外。 宫女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滚下来,落到地上,她却连擦也不敢擦一下。 苏衍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核桃,仿佛忘了那名宫女一般。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良久,当宫女面前的地面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的时候,苏衍才终于开口说道:“你可知错?”苏衍的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他是喜还是怒。 然而就是这平静无波的声音吓得宫女浑身一颤,“奴婢知错。”宫女的声音微微颤抖,明显很是害怕,此刻如果苏清玥在的话,一定会发现这个宫女的声音很耳熟。 “错在何处?”苏衍波澜不惊的声音传来,吓得宫女打了个哆嗦。 “是奴婢该死,没能让婉妃把全部的安胎药喝完,让她活了下来。” “你的确该死。”苏衍这才转过了身,看着匍匐在地的宫女说道:“如果你让许婉喝下所有药的话,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没法把她救回来,可你偏偏没有做到,害得朕要亲自动手。” 宫女连忙求饶道:“奴婢知错,陛下饶命啊!” “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朕不会饶了你。” 宫女知道陛下这是不会杀她了,松了一口气说道:“谢陛下不杀之恩。” 苏衍坐回龙椅上说道:“行了,起来吧。” “谢陛下。”宫女站起身,这时她的脸才露了出来——竟是红菱! 苏衍说道:“你给朕解释解释,许婉为什么没有喝下所有的安胎药?” “是,陛下。”红菱不敢隐瞒,赶紧将那天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听完红菱的讲述,苏衍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是玥儿阻止了这一切?” 红菱点头肯定道:“不错。” 苏衍冷冷地笑了起来,“看来是朕小瞧了许婉,想杀她还真没那么容易。” 红菱不解道:“陛下这是何意?阻止婉妃喝药的不是清玥公主吗,这与婉妃有何关系?” “你真觉得就凭玥儿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就能看穿赵才人在安胎药里动了手脚?她就算再怎么早慧也不可能有这等本事。” 红菱恍然道:“陛下的意思是识破赵才人的另有其人,只是那人借清玥公主的口把这事说了出来?” 苏衍点头道:“不错。” 这话要是被苏清玥听到了,她恐怕会哭笑不得。不过也怪不得苏衍多想,谁叫苏清玥的外表那么具有迷惑性呢。 红菱转念一想,还是没有想明白,“那是谁识破了赵才人?而且那人既然识破了赵才人又为什么要借清玥公主的口把这件事说出来呢?” 第七十章 红菱与男子私会 这也是苏衍没有想明白的,天知道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又是怎么想的。苏衍在心中把所有有嫌疑的人全都过了一遍。 难道是他?苏衍想到了一个人,可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怀疑。要真是那个人的话,他完全没有必要借玥儿的口,直接告诉许婉就行了,而且他非常肯定那个人根本不在北安。 如果不是他的话,那会是谁呢?苏衍百思不得其解,但因为红菱还在这儿,便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问,“不管是谁,都不是你该管的。记住,你的任务是帮朕盯着许婉,至于其它的,不需要你来操心。” 红菱自知苏衍不想让她继续问下去,便识趣地没有多说,“奴婢明白了。” “行了,你赶紧回去,免得被人看出什么。” “奴婢告退。”红菱退了下去,离开之前还不忘把殿门关上。 肖锦从暗处走出来,看着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如果真如陛下猜测的那般,那个神秘人会是谁呢?难道师父猜得没错,许婉真的和轩辕皇族有关?若真是如此,那此事便不可小觑,也不知师父知道后会怎么办。 肖锦抛去心中的杂念,转身面对苏衍,恭敬地行了个礼,“陛下。” “嗯。”苏衍点点头,不等肖锦完全直起身来,便急不可耐地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回陛下,属下以为此事非同小可,须得好好查一查。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的话,那此人说不定会坏了陛下的大计。” 苏衍颇为赞同地说道:“说得不错。他既然能帮许婉一次,那也能帮她两次、三次;此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玥儿,还识破了赵才人,就说明他绝不是等闲之辈。除掉许婉一事事关重大,朕不允许任何变数存在!” 肖锦说道:“属下明白陛下的意思,回头属下就派人去查,若真的查到了,属下一定不会让他存活于世。” 苏衍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还是肖锦最了解他,都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对了,你顺便查一查风尘在哪里。” “风尘?”肖锦愣了一下说道:“陛下是觉得此事与风尘有关?可他不是在西炎吗?” “朕也只是怀疑而已。而且他的实力你也清楚,不管他与此事是否有关,查一查总归是没有坏处的;毕竟朕要对许婉动手,若是被风尘察觉到了什么,那可就不妙了。” 肖锦抱拳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好了,你下去吧,务必好好查查这件事。” “是,属下告退。” …… 夜沉沉,深邃的夜幕上高挂着一轮明月,却只有寥寥几颗星辰,使得那皎洁的明月看上去颇为孤寂。 如水的月光洒落,为关雎宫镀上了一层银边,清风微拂,树叶沙沙作响,草木之间偶尔传出一两声蝉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整个关雎宫一片寂静,让人不自觉地忘却烦恼。然而这份美好苏清玥却是一点都没有感受到。 僻静的角落里,三个小小的身影正漫无目的地四处转悠。苏清玥走在最前面,凌雪和凌霜各提着一盏灯笼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苏清玥摩挲着下巴,思考着如何教训王皇后。今天王皇后走后,她就一直在想怎么让王皇后吃点苦头,想得她满脑子都是王皇后,到了晚上脑子里也都是王皇后,根本就睡不着觉,只好拉着凌雪凌霜出来透透气,让脑子不那么混沌,尽快想清楚怎么教训王皇后,好安心回去睡觉。 一阵冷风吹过,凌霜打了个哆嗦,再也忍不住了,“公主,咱们回去吧,这大晚上的一个人都没有,怪瘆人的,咱们还是赶紧回去睡觉比较好。” 苏清玥头也不回地说道:“怎么?怕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怕,我……我是担心凌雪害怕!凌雪胆子小,肯定会害怕的。凌雪你说你是不是害怕?”凌霜强装镇定,才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怕得要命。 凌雪奇怪地看着凌霜说道:“我不害怕呀。” 凌霜被噎住了。苏清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霜,俨然一副我知道你害怕的样子。 天色虽然晚了,但凌雪和凌霜的手上都拿着灯笼,再加上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苏清玥眼中的笑意被凌霜看得清清楚楚。 凌霜可丢不起这个脸,立马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还走到了苏清玥的前面开路,很明显是借此来证明她胆子很大。 苏清玥和凌雪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笑意,但她们很给凌霜面子,并没有戳穿她的伪装,只是跟在了她的后面。 同一时刻,红菱提着一盏灯笼鬼鬼祟祟地走到一座假山附近,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这才走进了假山里。 假山里,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正等在那里,见红菱进来便立马迎上前,“菱儿。” 红菱弯腰把灯笼放到地上,随后直起身拉住男子的手,含情脉脉地叫道:“谦郎。” 李谦满脸担忧,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确定她没有什么事,这才开口问道:“怎么样?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红菱本就笑容满面,闻言笑得更是开心,“放心,陛下没有把我怎么样,他只是让我继续盯着婉妃。” 第七十一章 惊魂一刻 李谦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的忧虑消散了不少,“那就好,我听说婉妃被救回来的时候可担心你了,生怕陛下因此降罪于你。” 红菱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半开玩笑地说:“哦?那要是我真的被陛下降罪了,你会怎么办?” 李谦伸出手覆在她的唇上,“这话可不能乱说。” 红菱拍掉他的手,娇嗔一声,“哎呀你就告诉我吗,我要是出事了,你会怎么办?” 李谦搂住她的腰,“你要是出事了,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救你的。” 红菱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继续逼问道:“要是陛下降罪了,你到底会怎么办?难不成你还想抗旨?” “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放弃救你,就算我真的救不了你,我也不会丢下你。我有家人,不能不顾他们的安危抗旨,但你要是真的……”李谦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字,“那我也绝不独活!” 红菱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呸呸呸,你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的!你放心,陛下已经答应我了,只要我把任务完成了,就没有人会拦着我们了。等陛下放我们出宫后,我们就去找一个农家小院,安安稳稳地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没有人能打扰我们,好不好?” 李谦脸上闪过一丝犹疑之色,但很快就消失了,再加上天色太暗,以至于红菱没有看到,“好啊,我什么都听你的。” 红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婉妃还说你不是我的良配,死活不允许我跟你在一起。哼,等她到了阴曹地府,我看她还会不会说这种话。” 李谦也笑了,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僵硬,“是啊,只要婉妃死了,就没有人能阻碍我们了,到时我们就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的了,我们就在宫外舒舒服服地过我们的小日子。” 同一时间,苏清玥三人恰好走到了假山附近。 凌霜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缩着脖子,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苏清玥实在看不过去,出言相劝:“要不你还是在后面跟着我吧?” 凌雪附和着点头,以眼神示意凌霜不要逞强。 凌霜也想认?,但她可拉不下这个脸来,强装硬气道:“我为什么要跟着公主?我是公主的贴身侍卫,我当然是要在前面开路的!” 苏清玥闻言颇觉无语,没想到这丫头竟还想着贴身侍卫的事。 凌霜天性好动,四书五经什么的完全看不进去,反倒是对刀枪剑戟非常感兴趣,在有幸见过陈家的两位将军之后就更是如此,一天到晚就想着当她的贴身侍卫。可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一天到晚舞刀弄枪多不合适,母妃自然没有答应她,所以她的身份依旧是她的婢女加玩伴。 自从以前因这件事被钱嬷嬷训了一顿之后,凌霜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本来以为她都忘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执着。 苏清玥摇了摇头,也不再劝她。凌霜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既然她想在前面走那就让她在前面,反正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见苏清玥不再说话,凌霜就继续在前面开路。凌雪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也没有说话。 凌霜故作镇定,可心里头却怕得要命。天呐,这里为什么这么安静,为什么连个鸟叫声都没有啊?!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凌霜再也撑不下去了,决定想办法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凌雪,你不用害怕,有我在甭管什么牛鬼蛇神都得绕道走,你就放心好了!”凌霜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好显示出自己是多么的可靠。 凌雪闻言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说自己害怕了? 还不等凌雪说些什么呢,路旁的一片草丛突然毫无预兆地摇晃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尤为诡异。也正在此时,高挂的月亮被一朵乌云给挡住了,整个世界仿佛突然间暗了下来,只有苏清玥几个人所站的地方被灯笼照亮。 一阵阴风吹过,呼呼的风声如同鬼泣,树叶沙沙作响,路旁的草丛摇晃得越发剧烈,诡异的窸窣声也越来越大,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第七十二章 凌霜是个纸老虎 凌霜本来就胆战心惊,再被这么一吓,更是腿都软了,于是…… “啊——有鬼啊!”整个关雎宫都响彻起了凌霜的惨叫声。 …… 不远处的假山里,红菱和李谦被凌霜的大嗓门给惊到了。 李谦猛地转头,“什么声音?” 红菱四下看了看,但由于他们身处假山之中,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根据刚才听到的声音做出判断,“好像有人在叫。” 李谦说道:“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人?” 红菱仔细听了一下,却没再听到什么声音,奇怪地说道:“奇怪,这里非常僻静,白天都没什么人,更何况现在还是晚上,不应该有人呀?” 李谦没空想为什么会有人来,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现在外面有人,咱们不能贸然出去,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了,还是先等一等,等外面的人走了再说。”宫女和侍卫私会可是死罪,他们要是被人发现了,肯定会被抓起来的,到时候陛下也不可能帮他们说话。 红菱点头应下,心里还有些奇怪,刚才那个声音怎么好像有点耳熟呢? …… “有鬼啊!”凌霜又大叫了一声,特别不争气地丢下灯笼,三步并作一步,以惊人的速度跑到苏清玥身边,一把抱住了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不会有鬼了。 苏清玥本来没什么感觉,但被凌霜这么一吓,也有点被感染了。她接过凌雪手中的灯笼,想要走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然而凌霜察觉到苏清玥的动作说什么也不肯放手,紧紧地抱着她,搞得苏清玥动弹不得。 苏清玥推了推她说道:“凌霜,松手!” “不要!”凌霜没有睁眼,但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苏清玥,“公主你别过去,危险!”凌霜说罢抱得更紧了,生怕一个不留神苏清玥就不见了。 苏清玥对于凌霜的反应也是没话说了,也不再跟她废话,费了好大的力气把凌霜拉开丢给了凌雪,而后提起灯笼,小心翼翼地朝摇晃的草丛走去。 凌雪也想跟过去看看,无奈凌霜跟八爪鱼似的,死死地抓着她不放,凌雪没有法子,只好站在原地任由凌霜抱着她。 凌雪完全忽视凌霜的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清玥;凌霜不知何时也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偷偷往草丛的方向看去。 苏清玥走到草丛旁,把灯笼凑近,想要看清楚里面有什么,然而还不等她看清,草丛中就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 苏清玥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而凌霜也被吓得再次闭上了眼睛。 苏清玥站稳后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无语了,只见那突然窜出来的黑影竟是一只野猫!是的,就是一只野猫,显然刚才的动静就是这只野猫弄出来的。 凌雪看清那只野猫后,又看了看仍紧紧抱着自己不敢睁眼的凌霜,顿时哭笑不得。能让一只野猫给吓成这样,也真是够出息的。 凌雪回想起凌霜之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也算是明白了,其实凌霜只是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而已。 凌霜半天没再听到什么声音,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结果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那只野猫正用它那细长明亮的眼睛盯着她。 凌霜愣了一下,看了看苏清玥无语的眼神,又看了看凌雪古怪的表情,心中有所猜测,只是她不愿意接受,于是艰难地开口问道:“这只猫是?” 苏清玥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她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鬼。” 凌霜瞬间变得如同石化的雕像。天呐,没脸见人了! 好在凌雪还是很讲义气的,没有让凌霜尴尬太久便出来解围道:“好了好了,既然没有鬼,那我们赶紧走吧。凌霜刚才那一喊怕是把人都给引过来了,公主我们快走吧,万一被人发现你大晚上不睡觉偷跑出来,肯定又要被钱嬷嬷给唠叨一顿。” 想起钱嬷嬷的唠叨,苏清玥也顾不上嘲笑凌霜,“说的也是,咱们赶紧走吧。” 苏清玥几人正打算沿原路往回走,就看到她们来的方向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借着这亮光,苏清玥看到有几个宫人正打着灯笼往这边走来。 “糟了,有人来了。”苏清玥脸色微变,转身看了看,看到不远处的假山,便伸出手指了指那里,“我们去那个假山里躲一躲。” 三个小女孩着急忙慌地往假山跑去,而假山里的红菱二人则比她们还着急。 看见苏清玥她们往这边跑过来,李谦有些慌张地说道:“怎么办?她们会发现我们的。” 第七十三章 苏清玥撞上红菱 红菱看向离假山越来越近的苏清玥三人,咬了咬牙,决定拼一把,“我们直接冲出去!” “什么?你确定吗?现在出去只会和她们正面撞上!” “没有别的办法了。”红菱摸了摸自己的头,把挽着的头发打散,遮住了自己的脸,“这样就行了,只要她认不出我们,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李谦看着红菱,又看了看苏清玥,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红菱见李谦同意了,便不再多言,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清玥三人,“我们先等等,等她们跑近了,我们再出去。” 红菱并没有等太久,苏清玥三人很快就跑到了假山入口处。 看着近在咫尺的假山,苏清玥回头看了看落后她两步的凌雪凌霜,催促道:“快,我们快进去!” 正在此时,红菱瞅准时机,撒腿往外面跑,同时不忘对李谦说道:“快走!” 苏清玥和红菱正好在假山口迎面撞上。 “哎哟!”苏清玥没设防,让红菱这么一撞,直接被撞得翻倒在地上。 红菱看都没看她一眼,速度一点都没放缓,闷头往外跑,李谦也跟在红菱后面跑了出来,小心地用手遮挡了一下自己的脸,免得被苏清玥三人看到。 凌雪和凌霜急忙闪身避开,才没有落得和苏清玥一样的下场。 待红菱二人跑出假山后,凌雪和凌霜也顾不上他们,着急忙慌地跑进假山,看到跌坐在地上揉屁股的苏清玥,不由得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把苏清玥扶起来,“公主!” 凌霜一边手忙脚乱地扶苏清玥,一边焦急地询问道:“公主你没事吧?刚才那两个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苏清玥站起来,揉了揉生疼的屁股,一张小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我没事,就是屁股有点儿疼。” 凌雪把苏清玥浑身上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定她除了屁股疼之外没有其它的问题,这才松了口气,“还好,公主没什么大事。” 凌霜得到苏清玥没事的答案后松了口气,旋即愤愤不平地说道:“刚才那两个人是谁呀?撞了公主怎么也不知道扶一下!” 苏清玥回想着刚才那两个人的模样,可是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她根本没看清他们长什么样;尤其是那个女子,披头散发的,更是看不清了,但看着装应该是一个宫女和一个侍卫。苏清玥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那两人的长相,于是对凌雪和凌霜问道:“你们看清刚才那两个人的模样了吗?” 凌雪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她刚才光顾着担心公主了,根本就没有注意那两个人。 凌霜也没看清,但看到自家公主疼得脸都皱了起来,火气蹭的一下就上去了,“不管他们是谁,反正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种地方来,肯定是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回去我就告诉孙姑姑,让她好好查一查,狠狠地处罚那两个人!” 苏清玥本来没多想什么,但一听凌霜这么说,再想到那两个人是一男一女,不由得有了些微妙的猜测。 苏清玥环顾了一下自己所处的这个假山。假山的四面都被堵住了,只有一个很小的入口,而且不怎么显眼,大晚上的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但这个假山虽然被围住了,里面的地方却不小,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别的不说,就说这份僻静、这份隐秘,倒还真是个偷情的好地方。 单凭这环境,苏清玥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刚才那俩人是来这里干什么的了,心里难免有些不得劲,同时也能理解刚才那两个人为什么那么慌里慌张了。 苏清玥干咳了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告诉孙姑姑就不必了,如果我没猜错,刚才那两个人应该是在这里干那种事儿来着。” “那种事儿?”凌雪迷茫地问了一句,并不明白苏清玥的意思,“哪种事儿?” 苏清玥支支吾吾地说道:“就是那种事儿,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儿。” 凌霜追根究底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公主你倒是说清楚呀!” 看着凌雪和凌霜好奇的目光,苏清玥顿感尴尬无比——天,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解释! 苏清玥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不回答这个问题,“你们就别问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儿!那什么,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不然我们大晚上不睡觉偷偷跑出来的事就瞒不住了。” 凌霜虽然还是没有明白,但秉持着公主说的就是正确的观念,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公主放心,今天的事情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凌雪也跟着点头保证。 苏清玥满意地看着她们二人,心道小孩子就是好忽悠,三两下就让她给转移话题了。 第七十四章 钱嬷嬷欲算计王皇后 苏清玥探头看了看外面,见被凌霜给引来的宫人都已经离开了,便也不打算在这里多留,毕竟在这种地方待着实在是有些尴尬,“行了,外面的人都走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别让钱嬷嬷发现我们不见了。” 三个人转身往外走去,就在踏出假山的那一刻,苏清玥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撞她的那个女人,怎么好像有点眼熟呢?苏清玥仔细回想起来,无奈刚才那个女人跑得实在太快,再加上她还披头散发的,苏清玥完全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只觉得她的背影似乎有点熟悉。 是在哪儿见过那个背影呢?苏清玥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干脆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不再去想,反正今天这事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小插曲,只当没发生过就好了。至于眼熟,兴许是她以前在哪儿见过那个女人吧。 翌日清晨。 苏清玥与往常一样,吃完早膳便坐在房间里温书,说是温书,但视线却一直偷偷落在钱嬷嬷的身上,根本没有看书上写了什么。 钱嬷嬷在苏清玥右前方不远处“蹂躏”着一张桌子——其实就是擦桌子。至于为什么说是“蹂躏”,那是因为钱嬷嬷已经反反复复地擦了那张桌子不下十几遍,而且每次都擦得特别用力,以至于那桌子被钱嬷嬷擦得都快秃噜皮儿了,看得苏清玥都替那桌子难受。 钱嬷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擦了那桌子十几遍了,因为她的思绪早就已经神游天外了。气死了,那个王皇后凭什么那么嚣张,竟然说小殿下活不长,哼,小殿下会变成这样还不都是拜她所赐,她哪里来的脸面在娘娘面前说这种话!气死人了! 钱嬷嬷怒气冲冲地想着,擦桌子的力气又重了几分。很显然,她把这张桌子当成王皇后了,一边擦一边不停地小声嘟囔道:“可恶,气死了,欺人太甚,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钱嬷嬷越擦越起劲,在心里把王皇后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 不行,娘娘气量大不跟王皇后计较,但她可咽不下这口气。她一定要想个法子让王皇后栽个大跟头,不然她就不姓钱!钱嬷嬷开始仔细思考起怎么报复王皇后。 苏清玥盯着钱嬷嬷看了半天,脑中思绪飞速旋转,突然叫了她一声:“嬷嬷。” 钱嬷嬷立马回过神来看向苏清玥,“怎么了公主?” 苏清玥举起手中的书说道:“这书上有句话我不太懂,嬷嬷教教我呗?” “啊?”钱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 钱嬷嬷走到苏清玥身边问道:“公主哪句话看不懂?” 苏清玥把书放下,指着上面的一句话说道:“这个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哦,这句话呀,”钱嬷嬷松了口气,暗道还好,虽然她肚子里没啥墨水,但这句话的意思还是大概知道的,“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话或者长时间不断地诋毁,可以让金子和骨头融化,指人多嘴杂,能颠倒黑白,让人陷入毁灭……”说着说着,钱嬷嬷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对付王皇后的办法。 对呀,这么简单的法子她怎么没想到呢!呵呵……钱嬷嬷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这下就算不能让王皇后伤筋动骨,至少也能让她付出一些代价。 钱嬷嬷在心中盘算起如何实施她的计划,没有注意到苏清玥问她这句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苏清玥见钱嬷嬷似乎明白了,脸上露出了微不可查的笑容。钱嬷嬷到母妃身边侍奉之前便是在深宅大院里伺候的,那些女人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情她再清楚不过了,碰上了她,王皇后你就自认倒霉吧! 苏清玥看着钱嬷嬷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非常体贴地说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知道了,谢谢嬷嬷解惑。我没有其他事情了,嬷嬷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 钱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计划如何实施,由于想得太过投入,出门的时候还差点让门槛给绊倒了。 苏清玥目送着钱嬷嬷的身影逐渐远去,随后将视线重新投回书本之上,准备等着好戏上演。 第七十五章 宫中的流言 数日后,御花园。 两个宫女端着东西往前走,或许是觉得无聊,其中一个宫女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道:“欸,你听说了没有,最近宫里头到处都在传,说婉妃娘娘早产是被皇后娘娘害的!” 另一个宫女诧异地说道:“皇后娘娘?婉妃娘娘早产不是因为赵才人吗?” “那不过就是个幌子而已,你还真信哪?你也不想想,赵才人平日里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万事不关心的,宫里头那些事她能不参与就不参与,就她那胆小怕事的性子,你觉得她能有胆子下毒害婉妃娘娘吗?再说了,婉妃娘娘出了事,赵才人她能有什么好处?她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在宫里待到现在不就是因为婉妃娘娘的帮衬吗!” 另一个宫女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那赵才人为什么还要认罪?更何况这件事陛下可是下令严查的,如果不是赵才人的话,陛下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案的,婉妃娘娘也不会就此放过呀。” 先前的宫女白了她一眼说道:“要不我说你没脑子吗!这种事情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亲自做呢?那肯定是找一个人来做,然后再让那个人承担所有罪责,这样不就能把自己择干净了吗?” 另一个宫女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婉妃娘娘药里的毒的确是赵才人下的,只不过赵才人也是被皇后娘娘指使的?”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可赵才人为什么要听皇后娘娘的呀?” “那肯定是因为二皇子呀!因为二皇子受制于皇后娘娘,所以赵才人才不得不听皇后娘娘的。这深宫里头,死个不受宠的皇子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二皇子怎么说也是皇子,皇后娘娘就算是皇后也不能这么做吧?陛下不可能不管吧?” “管?怎么管?你别忘了,咱们那位皇后娘娘是何许人也,那可是王大将军的女儿!咱北安三分之一的兵力都在王大将军手上呢!皇上要是把王大将军给逼急了,人家一个不高兴把太子殿下给扶上皇位,那皇上可就后悔莫及了!” “怎么可能?王家就算再有权有势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更何况你不也说了吗,那只是三分之一的兵力而已,他就算真有那心也未必有那本事。” “甭管人家有没有那本事,那都是一支很强大的军队,要是真的反了,皇位就算不易主,北安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要是东越、西炎或者大周来横插一脚,北安怕是就要从舆图上消失了!” “这么说起来,陛下还真不能动皇后娘娘,不然怕是会动摇国本啊!” “可不是嘛!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王家还是开国功臣,皇后娘娘那是轻易就能动的吗?更何况皇后娘娘拿二皇子威胁赵才人的事儿还没有证据,陛下能把她怎么着?难不成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开罪王家吗?毕竟皇后娘娘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呢。你也不想想咱们那位婉妃娘娘有多受宠,皇后娘娘要不是王家的女儿,只怕这后位还轮不到她来坐呢!” 两个宫女正说得兴起,却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一片阴影。俩人抬头一看,立马大惊失色,哆哆嗦嗦地说道:“于、于嬷嬷。” 于嬷嬷站在两个宫女面前,身后跟着几个宫人,阴沉着脸对她们说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两个宫女吓得不行,说话都不利索了,“没、奴婢、奴婢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于嬷嬷冷笑着说道:“本嬷嬷可都听见了,你们当我耳聋是不是?” 两个宫女惊慌不已,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嬷嬷饶命呀,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 “饶命?”于嬷嬷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抬脚就把离得近一些的宫女踹翻在地,“胆敢议论皇后娘娘的是非,还想活命?你们想得可真美!来人呀,给我把她们拖下去,杖毙!” 两个宫女大惊失色,赶忙磕头求饶,“嬷嬷饶命,嬷嬷饶命啊!”两个宫女不停求饶,但是一点儿用也没有,很快便被人给拖了下去。 王皇后的贴身婢女玲珑走到于嬷嬷身边,低声说道:“嬷嬷,最近宫里的谣言越来越多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皇后娘娘那边怕是瞒不住啊。” 于嬷嬷脸色阴冷,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玲珑赶紧带人跟了上去。 于嬷嬷等人离开后,南宫流云拉着南宫墨寒从一旁的小路上走出来,看着于嬷嬷几人的背影,神情略显疑惑。怎么回事?他不过就几天没进宫而已,宫里怎么就多了这么多流言?像刚才那样的流言他一路上都不知听到多少了。 短短几天就传播得这么广,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流言明显针对王皇后,难道是婉妃娘娘做的?那他为何没有听说?南宫流云陷入沉思中。 第七十六章 苏清玥和南宫墨寒的交锋 南宫墨寒拉了拉南宫流云的手问道:“父亲,您怎么了?” 南宫流云回过神来,低下头摸了摸南宫墨寒的脑袋,“没事,我们走吧。” 等到了关雎宫问问婉妃娘娘就清楚了。 关雎宫。 “南宫,你快坐。”婉妃热情地招呼着南宫流云,经过几天的调养,她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不再那么苍白了。 “谢娘娘。”南宫流云恭谨地行了个礼,才在椅子上坐下。 婉妃向南宫墨寒伸出手,笑吟吟地说道:“寒儿过来,让我抱抱。” 南宫墨寒看了南宫流云一眼,得到他的准许后才向婉妃跑去。 “娘娘。”南宫墨寒跳到婉妃怀里,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 “欸,寒儿真乖。”婉妃抱住南宫墨寒,颇有兴致地逗弄着他。 “老师。”苏清玥这时急不可耐地从门外跑进来,钱嬷嬷气喘吁吁地跟在她后面。 苏清玥跑到南宫流云面前站定,笑容可掬地说道:“老师,您来了。” “玥儿。”南宫流云露出一个如四月春风一般温暖的笑容。 钱嬷嬷呼哧带喘地跟着苏清玥跑进来后,就站在原地调整呼吸,好半天才缓过劲儿说道:“公主您跑得也太快了,我这把老骨头哟,差点没给跑散架了。” 苏清玥看着钱嬷嬷,眨眨眼说道:“嬷嬷,明明是你自己跑不快,能怪我吗?” 钱嬷嬷本想反驳,可怎么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看着苏清玥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可她明明才五十多!而且她平时干活可比那些柔柔弱弱的小宫女麻利多了,怎么会追不上公主一个小孩子呢? 苏清玥在心中暗笑,默默地感谢了一下南宫墨寒。要不是总被南宫墨寒给溜着跑,她也不会跑得这么快。虽然仍旧追不上南宫墨寒,但使出真本事的话,要甩钱嬷嬷一条街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苏清玥才想起南宫墨寒,刚才光顾着老师,都没注意到南宫墨寒,她明明听钱嬷嬷说南宫墨寒也来了的。 苏清玥环视屋内一圈,看见被婉妃抱着的南宫墨寒后,突然大喊一声,把屋内的人吓了一跳,“南宫墨寒!你怎么在我母妃怀里?你给我下来!” 南宫墨寒拒绝道:“凭什么?娘娘都让我抱了。” “你!”苏清玥气得不行,直接威胁道:“你给我下来,再不下来别怪我不客气!” 南宫墨寒没有说话,却故意伸手把婉妃给抱住了,还挑衅地冲苏清玥做了个鬼脸,明显不打算下去。 苏清玥怒目圆睁,气得直跺脚,“南宫墨寒,我问你最后一次,你下不下来?” 南宫墨寒别过头去,根本不理她。 苏清玥死死地盯着南宫墨寒,见南宫墨寒对自己完全视若无睹,微微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南宫墨寒看着苏清玥瞬间变幻的脸色,不理解她的神色为何突然转变;她脸上看起来十分友善的笑容,却给他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果不其然,南宫墨寒眼睁睁地看着苏清玥转身面对南宫流云,朝他张开了双臂,奶声奶气地叫道:“老师,抱抱!” 南宫流云愣了一下,看了看苏清玥,又看了看南宫墨寒瞪大的眼睛,瞬间了然于心,不由得轻笑一声。 南宫墨寒则不满地叫道:“苏清玥,你什么意思?那是我父亲!” 苏清玥完全无视南宫墨寒,仍旧张着双臂,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南宫流云,眼中的期盼让人生不出半点拒绝的心思。 于是,在看了南宫墨寒一眼后,南宫流云毫不犹豫地把苏清玥抱了起来,放在腿上。 嘿嘿……苏清玥笑得十分得意,充满挑衅意味地看了南宫墨寒一眼。 南宫墨寒快气炸了,两只小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愤愤地瞪着苏清玥。苏清玥不仅没把他的愤怒当成一回事,还火上浇油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南宫墨寒见状更是气得慌,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怒火,但他也清楚苏清玥就是成心想看他笑话,所以并没有继续气急叫嚷,只是怒气冲冲地别过头去。哼,眼不见心不烦,我不看你还不行嘛! 见南宫墨寒不再理会她,苏清玥撇了撇嘴,顿感无趣。 见两个熊孩子消停了,南宫流云便也谈起了正事:“娘娘,最近宫里的流言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七章 始作俑者钱嬷嬷 “流言?”婉妃莫名其妙地说道:“什么流言?” “现在宫里到处都在传娘娘早产一事是王皇后指使赵才人所为,怎么?娘娘不知道?”南宫流云比婉妃还奇怪,“我还以为是娘娘让人散布的流言呢。” 听到这话,苏清玥偷偷瞄了一眼气定神闲地站在旁边的钱嬷嬷。钱嬷嬷果然是个行动派,这才几天呀,流言都传到老师耳朵里去了,宫里怕是得传得满天飞了吧? 婉妃有些诧异地说道:“什么?还有这回事?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关雎宫,倒是没听说过。” 南宫流云略感稀奇地说道:“不是您做的?那会是谁做的?” “是啊,这是谁做的?难道是宫里有别的人看王皇后不顺眼,所以散布的流言?”婉妃沉思着。 钱嬷嬷低下头,暗自偷笑,心里可谓是得意洋洋。呵呵,宫里头看王皇后不顺眼的人多了,本嬷嬷就是首当其冲的一个,这流言自然也是本嬷嬷的杰作了! 婉妃无意看见了钱嬷嬷脸上得逞的笑容,瞬间明白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眸叫道:“钱嬷嬷?” “啊?”钱嬷嬷回过神问道:“怎么了娘娘?” 婉妃一眨不眨地盯着钱嬷嬷,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南宫流云看向钱嬷嬷,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钱嬷嬷干咳一声,略感心虚地说道:“娘娘您这话说的,老奴怎么可能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呢?” 婉妃言语中满是怀疑,“真的?” “那当然……”钱嬷嬷本来底气十足,但对上婉妃锐利的目光后,瞬间就蔫儿了下去,“不是真的。” 婉妃闻言满意地点头。就知道是钱嬷嬷干的,好在钱嬷嬷没有在她面前扯谎,不然她绝不会轻易饶了钱嬷嬷。不过钱嬷嬷不敢撒谎也是因为她有足够的威信力,这么看来,她这个主子做得还是很成功的。 苏清玥趁人不注意,朝钱嬷嬷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这也太?了,真是辜负了钱嬷嬷在宫里的名声。 钱嬷嬷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苏清玥的眼神,倒是南宫流云无意间看到了这一幕。 南宫流云眼神微动,看了看苏清玥又看了看钱嬷嬷,已然明白了一切,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眼神,苏清玥丝毫没有发现她已经被南宫流云看穿了。 婉妃轻咳一声,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义正言辞地说道:“嬷嬷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你就算再怎么看不惯皇后娘娘,也不能散布谣言呀!你这般行事,是将皇后娘娘置于何地?” 钱嬷嬷满脸委屈地说道:“娘娘您不能这么说呀,皇后娘娘干的那些事儿宫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老奴这不也是看不过去吗。再说了,我这也不能算是散布谣言,顶多就是说明事实真相。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皇后娘娘要是真的问心无愧的话,那些话又如何能影响到她?” 婉妃瞪了钱嬷嬷一眼,“照你这么说,你还没错了?” “我本来就没错!”钱嬷嬷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让人散布的那些事儿哪一个不是事实,她王皇后自己不干净,干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不许人说了!” 南宫流云瞥了钱嬷嬷一眼说道:“可是我听说的那些传闻虽然确有其事,但怎么好像有些言过其实了?比如我听流言说李贵妃因为打碎了皇后娘娘的一个花瓶,不仅被打入了冷宫,还被打残了,导致现在的生活还不能自理。可我明明记得李贵妃是因为在皇后娘娘怀清琉公主的时候在皇后娘娘背后伸手推了她,好让皇后娘娘流产才被陛下打入冷宫的呀?虽然事实是否如此我不清楚,但事后皇后娘娘虽然的确打了李贵妃二十大板,却也没有把她打残吧?顶多就是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才能下地。这也是嬷嬷你造的谣吧,似乎与事实真相不太相符?” 钱嬷嬷有点语塞地说道:“那个……我那个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夸大,但也差不了太多吗,再说我也没干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不就是在那些事实的基础上小小地添了个油、加了个醋、煽了个风、点了个火吗。” 南宫流云轻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婉妃瞟了钱嬷嬷一眼说道:“行了,你也别在这儿跟我狡辩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吗?我警告你,下次再做这种事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不然我都不知道你会给我捅出什么娄子来。” 钱嬷嬷乖乖地低下了头,“是,老奴明白了。” 婉妃说道:“明白就好。对了,你做这件事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吧?万一让皇后查出来是你做的可就麻烦了,我得先做好应付的准备。” 第七十八章 流言起始 钱嬷嬷见婉妃放过了此事,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娘娘您放心,老奴怎么说也在深宫大院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这件事儿老奴早就处理好了,王皇后就算怀疑老奴,也不会查到任何证据的。” “那就好。”婉妃点点头,随即饶有兴致地说道:“说起来,嬷嬷你是怎么想到散布流言的?你虽然对宫里的事了如指掌,但凭我对你的了解,倒不觉得你能想到这种办法。” 听到婉妃此言,钱嬷嬷不高兴地说道:“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老奴怎么就想不到这种办法了?您是觉得老奴脑子不好使吗?” 婉妃干咳一声说道:“你别跟我打岔,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南宫流云也轻笑着说道:“嬷嬷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钱嬷嬷立刻回答道:“说起来这还得感谢公主呢,要不是前两天公主学习的时候看不懂书上的那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跑来问我,我还真想不到这个办法。” “原来如此。”南宫流云点了点头,看着苏清玥的眼神又带上了些许深意。 苏清玥察觉到南宫流云在看着自己,略感不安,本来就有些心虚,现在心头更是不免打起鼓来。老师该不会猜到我是故意问钱嬷嬷那句话的吧?应该不会吧,我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心思,老师应该只会觉得这是个巧合;哪怕觉得太巧了,看在我这小身板的份上,想来也不会想得太多。 如此想着,苏清玥也就放下了心,忽视了南宫流云的目光。 南宫流云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但嘴角却噙着微不可查的笑意。 反倒是婉妃不太高兴的样子,语带不满地说道:“嬷嬷,怎么我问你你不肯说,南宫一问你你就什么都说了呢?你到底是听谁的?” 钱嬷嬷愣了一下,不祥之感油然而生,赶忙赔笑道:“娘娘这话说的,老奴当然是您的人了。老奴对娘娘的忠心日月可鉴,娘娘如此说老奴,实在是太伤老奴的心了。”钱嬷嬷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婉妃白了钱嬷嬷一眼,没有再追究。 钱嬷嬷松了口气,暗道一定不能再在娘娘面前卖关子,不然一定会倒霉的。 一直坐在婉妃膝上一言不发的南宫墨寒忍不住拽了拽婉妃的衣袖,“娘娘,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用膳了?” 南宫墨寒不提还好,一提苏清玥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苏清玥赶忙附和南宫墨寒,“是啊是啊,母妃我也饿了。” 婉妃这才发现已经到了用膳的时间,赶紧吩咐钱嬷嬷下去准备,“瞧我这记性,竟然把用膳的事儿给忘了,嬷嬷,让膳房的人赶紧把菜端上来。” 凤栖宫。 王皇后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坐在饭桌前,桌上摆着很多精美的菜肴,还散发着腾腾的热气。王皇后焦急地询问着刚从寿明宫回来的于嬷嬷:“怎么样?陛下怎么说?” 于嬷嬷站在王皇后面前,战战兢兢地说道:“娘娘,皇上、皇上说……” 王皇后不耐烦道:“快说呀,陛下到底是怎么说的?他会来凤栖宫的吧?” 于嬷嬷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皇上、皇上说他政务繁忙,就、就……”于嬷嬷说不下去了,她可以想象她要是说了出来,她面前这位主子会如何大发雷霆。 “就怎么样?”王皇后焦急地催促着。虽然她看到于嬷嬷的模样,就已经能猜到于嬷嬷后面的话,但她不愿意相信,仍是对于嬷嬷抱有几分希望,期盼着于嬷嬷能说出她想听到的话。 于嬷嬷咚的一声跪了下来,瑟瑟发抖地说道:“回娘娘的话,皇上说他政务繁忙,就不过来用膳了。” “什么?”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王皇后勃然大怒,“是皇上亲口说的吗?” 于嬷嬷哆嗦着说道:“不、不是。老奴根本就没有见到皇上,是陛下身边的张公公回的话。” 王皇后更愤怒了,“皇上都没有见你吗?” 于嬷嬷低下头说道:“没有,皇上他……压根儿就没让老奴进御书房。” 王皇后那保养得极好的面容气得扭曲了,宽大的袖子下,她那细腻白皙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关节还泛着白。 为什么,为什么陛下不想见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王皇后满心不解与怨愤,突然想起最近日日听到的流言,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 流言,一定是因为宫里的流言! 第七十九章 怒火中烧的王皇后 “可恶!”王皇后怒气冲冲地抬手一扫,把桌子上的饭菜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啦!”精致的饭菜撒在地上,汤汁流了一地,镶着金边的盘碗摔得四分五裂,只留下支离破碎的碎片。 于嬷嬷跪在地上,热汤恰巧洒在她的身上,把她给烫得呲牙咧嘴,可她却硬是不敢吱一声,生怕惹来王皇后的怒火。 王皇后怒不可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桌上铺着的桌布被她攥在手里,眼看着就要被她硬生生撕成两半。 于嬷嬷虽然很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话,可看着自家主子失去理智的样子,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劝说道:“娘娘息怒啊,如今整个皇宫的人都在看着娘娘,娘娘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看了笑话。” 闻言,王皇后勉强冷静了下来,“你说得对,本宫决不能让那些人看到本宫的笑话。” 王皇后松开手中攥着的皱皱巴巴的桌布,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几缕乱发,又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寒声吩咐道:“去,派人查一查是什么人在散布流言。竟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于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庆幸娘娘恢复理智了,这下她也不会被娘娘拿来撒火了,“是,老奴这就去查。” …… “如何?查得怎么样了?”寿明宫内,苏衍看着奏折,头也不抬地问道。 肖锦站在苏衍面前说道:“回陛下,潜渊卫已经查明,近日来宫中的流言都是婉妃娘娘身边的钱嬷嬷散布的。” “钱嬷嬷?”苏衍抬起头,眼眸微微眯起,“是许婉让她这么做的吗?” 肖锦答道:“据属下所知,此事应该是钱嬷嬷私下做的,婉妃事先并不知情,红菱也没有听婉妃说过此事。” 苏衍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想来也是,许婉可不会用这种办法来对付皇后。这种事她虽然不是没有做过,但她要是真想对付皇后,肯定不会用这些不痛不痒的办法。流言虽然厉害,却未必能把皇后怎么样。” “那陛下,此事应该如何处置?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制止一下流言?” “不必了,最近皇后确实不够安分,给她个教训也好,免得她真以为有王家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苏衍低下头继续看奏折,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那钱嬷嬷的事可要向皇后娘娘透露一二?” “不必,此事若是让她知道了,还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后宫不宁,朕也无法安心处理朝堂的事。你先把此事处理一下,别让皇后查出什么来,反正玉寒露快要到手了,许婉也没有多少日子可活,就暂且让她安生几天吧。” 肖锦拱手道:“是,属下明白了。” 西华殿。 苏清璇躺在摇篮里,皮肤依旧透出一种病态的白,但精神却是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双眼明亮有神,正好奇地看着坐在摇篮边给他把脉的南宫流云。 “怎么样?璇儿的病情有好转吗?”婉妃一见南宫流云放开了苏清璇的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娘娘放心,连日针灸之后,三殿下的病情已大有好转,再好好调理一番,兴许能压制住病情不再发作。”南宫流云的神色也比前几日轻松了不少。 “太好了。”婉妃闻言面露喜色,“如果真的能压制住,璇儿是不是就能和普通的孩子一样了?” 南宫流云回答道:“如果好好调理,没有什么外力刺激的话,想和常人一样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的肤色恐怕还是会比常人白一些。” 婉妃欣慰地点头,眼中似有泪光,“只要他能像普通人一样就行了,至于其它的都不重要,我只要璇儿好好活着。” 苏清玥兴奋不已,笑嘻嘻地说道:“小弟弟没事就好,这下我就有一个小跟班了。” 南宫墨寒白了她一眼说道:“你还缺跟班吗?凌雪凌霜不算哪?” 苏清玥被他这句话扫了兴致,顿觉不爽,但随即转了转眼珠,不知想到了什么,冲南宫墨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说的也是,我确实不缺跟班,毕竟你也是我的跟班呀。” 南宫墨寒顿时怒目圆瞪,“你说谁是你的跟班?你才是跟班呢!” 见成功激怒了南宫墨寒,苏清玥见好就收,视而不见,根本不搭理他。 南宫墨寒见苏清玥这副样子,心知在她那里讨不到什么好处,便气鼓鼓地别过头去。 南宫流云看着这一幕,思绪百转,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 第八十章 苏清玥难道被夺舍了 给苏清璇看诊完,南宫流云便带着南宫墨寒告辞离去。走在出宫的小路上,南宫流云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宫墨寒看着南宫流云紧皱的眉头,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道:“父亲,您怎么了?” 南宫流云回过神看向南宫墨寒说道:“没怎么。” “可是自从出了关雎宫,父亲您就一直没有说话。” 南宫流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南宫墨寒。 南宫墨寒愣了一下,也停了下来,“怎么了父亲?” 南宫流云盯着南宫墨寒看了一会才说道:“寒儿怎么看这件事?” 南宫墨寒有些茫然地问道:“哪件事?” “关于钱嬷嬷散布谣言的事。” 南宫墨寒迷茫道:“这件事有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不好说。”南宫流云看南宫墨寒神色不解,但并没有解释,而是问道:“从钱嬷嬷刚才的话里,你有没有听出什么问题?” “问题?”南宫墨寒低下头沉思起来。 南宫流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提示的意思。 想了好半天,南宫墨寒才抬起头说道:“孩儿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父亲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个问题。” 南宫流云问道:“什么问题?” “钱嬷嬷说她之所以能想到散布流言这个办法是因为苏清玥问她的那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可是我明明记得父亲以前是给我们讲过这句话的,苏清玥不应该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南宫墨寒见父亲没有阻止他继续说的意思,便大着胆子往下说,“就算她真的忘了,也应该来问父亲,或者去问婉妃娘娘和孙姑姑,怎么也不应该去问钱嬷嬷才是,毕竟钱嬷嬷肚子里的墨水实在是不多。” 南宫流云赞许地点点头,“说得不错,这就是问题所在。” 得到南宫流云的夸奖,南宫墨寒十分高兴,可随即又疑惑地问道:“那苏清玥为什么要去问钱嬷嬷呢?” 南宫流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藏着一丝笑意,“寒儿觉得呢?” “这个……”南宫墨寒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不知道,难不成她还能是故意的?”南宫墨寒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说道。 可南宫墨寒没想到的是,父亲竟然点头肯定道:“不错,她就是故意的。” 南宫墨寒有些意外,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南宫流云反问道:“她要是不这么问的话,你觉得钱嬷嬷能想到办法对付王皇后吗?” 南宫墨寒试探性地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苏清玥是故意问钱嬷嬷那句话,好让钱嬷嬷想到散布流言的办法?” 见父亲点头,南宫墨寒不解地问道:“她为什么要选钱嬷嬷?” 南宫流云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钱嬷嬷在陛下还没建立北安的时候就在深宅大院里做嬷嬷了,这些手段,没人比钱嬷嬷更了解了。整个关雎宫里,最适合做这件事情的就是钱嬷嬷。” 南宫墨寒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可苏清玥既然想到了对付王皇后的办法,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而是要费这么大的劲儿诱导钱嬷嬷自己想呢?” “玥儿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若是直接由她自己说出来,到时候传了出去,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要是别人知道了一定会对她多加防范,到时候她想做些什么事都会很麻烦;相反,如果她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普通小孩的话,那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做一些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还不会有人怀疑她,毕竟没有人会提防一个咿呀学语的小孩子。” 听罢,南宫墨寒已然明悟,但更多的是震惊,“不可能吧,苏清玥才三岁,怎么可能有这么深沉的心思?” 南宫流云轻笑道:“三岁又如何,外表看上去是三岁,可那身躯之下究竟藏了什么,谁又知道呢?” 南宫墨寒闻言顿觉不可思议,诧异地问道:“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墨寒一边问,心里一边浮想联翩。什么叫身体之下究竟藏了什么,难不成苏清玥不是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难道说……苏清玥被夺舍了?不可能,这世上没有鬼! 可如果不是夺舍,那是什么?南宫墨寒想了半天没想到别的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不会真是夺舍吧?想到苏清玥脸上偶尔出现的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沉表情,南宫墨寒不禁打了个寒战,突然感觉身边阴风阵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南宫流云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便伸出手指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想什么呢?” 南宫墨寒从害怕中缓过神来,摸了摸被南宫流云弹了一下的额头,顾不得多说,焦急地开口询问道:“父亲,您的意思是苏清玥被夺舍了吗?” 第八十一章 南宫家的秘密 南宫流云倒是没想到他短短一瞬竟然想到了这些,“你怎么会这么想?” “父亲刚才的意思不是说苏清玥的外表只有三岁,但灵魂并不只有三岁吗?那不是夺舍是什么?”南宫墨寒有些不解,“难道是孩儿理解错了?” 南宫流云本想反驳他,但是一张口就发现……这个说法好像也有些道理。 南宫流云干咳一声,想了一下说道:“你别管玥儿是怎么回事,你只需要记住你的责任就是保护好她就行了。” 南宫墨寒似懂非懂,虽然并不排斥保护苏清玥,但还是略显迟疑地问道:“我为什么要保护她?” 南宫流云皱眉说道:“这是你的责任,我南宫家的责任就是保护好婉妃娘娘和她的后代。” 南宫墨寒难以理解地问道:“为什么?” 南宫流云回答道:“婉妃娘娘是我南宫家的主子,保护她的血脉是南宫家的责任。” “责任?什么责任?婉妃娘娘怎么就变成南宫家的主子了?”南宫墨寒神色激动,“父亲您是北安的大学士,是正一品大臣,怎么能去保护一个妃子呢?就算婉妃娘娘跟您私交甚好,您也不能这样啊!” 南宫流云看着炸毛的南宫墨寒,眉头紧皱,神色十分复杂。这样下去可不行,也许……是时候该告诉他那个秘密了。 南宫墨寒站在原地,倔强地看着父亲,等他给出答案。 南宫流云蹲下身与南宫墨寒平视,眼神是南宫墨寒从未见过的凝重,“寒儿,父亲从未跟你说过南宫家祖上的事情,但你应该也能发现,南宫家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南宫墨寒看着南宫流云,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南宫家有一些秘密,不说别的,单说父亲教他的那套祖传的凌云九霄步,就不是一套普通的轻功。只是父亲从来不跟他提起这些事,他也就没有问过,但没有问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南宫家有一个大秘密,现在看来,这个秘密怕是和婉妃娘娘有关了。 南宫流云看着南宫墨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本来是打算等你长大一些再告诉你这个秘密的,现在你也懂事了,我想也是时候该告诉你了。你想知道吗?” 南宫墨寒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想知道,他是南宫家的人,南宫家的秘密他怎么可能不想知道呢? 南宫流云满意地点头道:“很好,那父亲今天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你也该担起南宫家下一任家主的责任了。” 南宫流云直起身,朝着南宫墨寒伸出了手,“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回家。” 南宫墨寒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犹豫了一下,便将手递了过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知道那个秘密,知道了那个秘密,就代表父亲真正认可了他。 南宫流云握住南宫墨寒的小手,父子俩携手离去,留下一大一小两个赏心悦目的背影。 回到南宫府后,南宫流云便带南宫墨寒去了书房,屏退了所有的下人,父子俩在书房里待了一个晚上。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自从那一天之后,南宫墨寒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没跟苏清玥拌过嘴,事事都听苏清玥的,听话得让苏清玥一度感到受宠若惊。 数月后,御花园。 苏清玥坐在御花园里的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两条小短腿,明显兴致不高的模样。 钱嬷嬷看见这一幕,便走过来问道:“怎么了公主?不高兴吗?” 苏清玥闷闷地说道:“我就是觉得无聊。” 钱嬷嬷笑了笑,走到苏清玥身后轻轻推着她,让她荡得高一些,“公主有什么无聊的呀?” 苏清玥没有回答钱嬷嬷,而是反问道:“老师都走了几个月了吧?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钱嬷嬷一边推一边回答道:“陛下派南宫大人出使大周,如今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想来也快回来了。” 苏清玥点点头,又问道:“那陈老将军那边呢?” “东越撕毁盟约对我北安出兵,陈老将军被陛下派去对抗东越大军,算算日子,大军应该已经快到边境了。” 苏清玥颇为担忧地说道:“嬷嬷,你说陈老将军都那么大岁数了,这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的,他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钱嬷嬷笑道:“公主放心,陈老将军宝刀未老,对付区区的东越大军根本不在话下。想当年陈老将军可是带着刚建立的陈家军大杀四方,把东越给打得屁滚尿流。如今陈家军比当年还要强盛许多,对付东越肯定不成问题,更何况陈大将军也一块儿去了,公主您就不用在这儿操心了。” 第八十二章 反常的王皇后 打仗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赢,像钱嬷嬷这样盲目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清玥本想反驳,但也不好打击钱嬷嬷,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清玥不想讨论打仗的事,于是换了一个话题,“王皇后那边是什么情况?她最近安分吗?” “她呀,”钱嬷嬷不屑地撇了撇嘴,“自从上次流言的事情之后,王皇后就一直没什么动静,安分得连老奴都快忘了她的存在了。” 苏清玥眉头微皱,“什么动静都没有吗?这不太符合王皇后的作风吧?” “她肯定是怕了呗,流言的事儿她查了半天也没有查到什么,还被陛下给冷落了好长一段时间,就连王家也被牵连,让陈老将军给逼得在朝堂之上都快没有站脚的地方了;她要是再不安分一些的话,只怕王大将军就要把她推到陛下面前请罪了。”钱嬷嬷满不在意地说道。 “是吗?”苏清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安。王皇后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就算她没有查出什么,应该也能猜到流言的事跟关雎宫有关,按她的性格,怎么会什么动作都没有呢? 钱嬷嬷察觉到苏清玥的心思,便安慰道:“公主放心,王皇后在宫里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再者说了,当初王皇后指使赵才人害娘娘的事,娘娘可不会忘记,之前只是顾着小殿下的身子来不及跟王皇后算账,现在小殿下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娘娘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清玥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说得也是,只要母妃一出手,王皇后肯定永世不得翻身。” “那可不怎么的,娘娘是什么人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那绝对不会给人翻身的机会。公主就好好看着,用不了多久,王皇后一定没法儿再在宫里兴风作浪!”钱嬷嬷十分自信地说道。 苏清玥眼中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冷意,“是啊,好在璇儿现在没事了,不然王皇后一定会死得很惨!”当然,无论璇儿有没有事,王皇后都得死! 钱嬷嬷愤愤地点头附和道:“没错,好在南宫大人说了,小殿下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只要多加注意,以后应该不会再复发,不然……老奴第一个杀了王皇后!” “嬷嬷!”苏清玥赶紧打断钱嬷嬷,免得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嬷嬷慎言,有些话还是揣在肚子里为好,你想一想可以,但决不能说出来!” 钱嬷嬷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讪讪地点头应是,“公主说得是,是老奴失言了,老奴下次一定注意。” 苏清玥嗯了一声,不再提王皇后,“对了,南宫墨寒呢?我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了。” “南宫小公子呀,他正忙着准备祭奠他母亲呢,再过几天就是他母亲的忌日了。” “哦,这样啊。”苏清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嬷嬷你也帮衬着些吧,老师不在,南宫墨寒一个人怕是不行。” 钱嬷嬷笑着说道:“不用公主提醒,娘娘已经派孙姑姑去帮南宫小公子了。” “母妃已经派孙姑姑去了?我说这几天怎么没看见孙姑姑呢。” 钱嬷嬷乐呵呵地打趣道:“那可不是。要是什么事儿都等公主来提醒,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嬷嬷!”苏清玥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钱嬷嬷摆摆手说道:“得得得,老奴不笑话公主,行了吧?” 苏清玥翻了个白眼,倒也没跟钱嬷嬷计较什么。 恰在这时,苏清玥听到了红菱声音:“钱嬷嬷!” 苏清玥和钱嬷嬷转过头,便见红菱正小跑着朝这边过来。 “红菱姐姐。”红菱刚跑过来,苏清玥就礼貌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公主。”红菱微微福身。 钱嬷嬷问道:“红菱呀,你找我有事儿吗?” “嬷嬷,娘娘叫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找您。”红菱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娘娘找我?什么事儿呀?” 红菱摇摇头说道:“不清楚,娘娘没跟我说,只是让您赶快过去一趟。” “行吧,那我现在就过去,”钱嬷嬷看了看苏清玥,又对红菱说道:“红菱,你在这儿陪着公主,等会儿送公主回去。” “是,嬷嬷。” 钱嬷嬷转身对苏清玥说道:“公主,老奴就先走了。” 苏清玥点头道:“好,嬷嬷快走吧,万一母妃找你有急事呢。” 钱嬷嬷不再多说,转身小跑着离去。就在钱嬷嬷转身的一刹那,红菱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只是苏清玥和钱嬷嬷都没有看到。 钱嬷嬷走后,苏清玥不知道母妃突然找钱嬷嬷过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也没心思再玩,不多时便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对红菱说道:“红菱姐姐,我们回去吧。” 第八十三章 祸起之时 “是,公主。”红菱转过身,领着苏清玥往回走。 苏清玥跟在红菱身后,一边走一边想着母妃叫走钱嬷嬷是有什么事,因为想得太过入神,她又对红菱没有什么防备,以至于丝毫没有察觉到红菱带她走的路根本不是回关雎宫的路。 等到苏清玥发觉不对劲的时候,红菱早已带着她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苏清玥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不由得警惕了起来,停下脚步看着红菱,防备地说道:“这不是回关雎宫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红菱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苏清玥,眼中寒光乍现,并没有言语。 苏清玥警觉地后退了几步,一边偷偷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跟红菱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试图趁她不注意时逃跑,“我问你话呢,这是什么地方?” 见红菱依旧没有说话,苏清玥的防备之心更甚,心道红菱八成已经背叛了母妃,正准备跑时,一边的假山后面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苏衍的心腹,潜渊卫指挥使肖锦! 红菱后退了几步,恭敬地行礼道:“肖大人。” “嗯。”肖锦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红菱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去。 苏清玥看着红菱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转头打量了一下肖锦。 她记得这个人,他是父皇的手下,名叫肖锦。她之前在父皇那里见过他几次,老师曾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叮嘱过她要小心这个人。 苏清玥自己对他也没什么好感。这个人虽然模样不算起眼,但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个善茬,哪怕他极力隐藏,她也能察觉到他身上似有似无的杀气。苏清玥非常肯定,这个叫肖锦的人手上绝对沾了很多血。 苏清玥不认为自己有本事从肖锦手上跑掉,于是决定装傻,“肖大人,你怎么在这里呀?” 肖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没有答话的意思。 苏清玥也没什么不满,继续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说道:“肖大人,你找我有事儿吗?” 肖锦还是看着她不说话,目光深邃,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苏清玥眼珠一转,“既然你找我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我母妃还等着我呢。” 苏清玥掉头就想跑,然而还没跑出两步,肖锦就开口叫道:“公主。” 淡漠的声音,平静无波的语调,怎么听怎么没有威慑力,可却让人下意识地不敢反抗。苏清玥闻声脚步一顿,暗暗抱怨肖锦怎么不再沉默一会儿,好让她就此跑掉。 苏清玥很想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直接离开,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她怎么都不可能听不见,只得硬着头皮转过了身。没办法,实力差距太大,她根本没有跑掉的可能。 “怎么了肖大人?”苏清玥硬是挤出了一个看似天真的笑容。 肖锦走近几步,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公主,有人要见你,请您跟我走一趟。” 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完全没有请人该有的态度。 苏清玥本能地不想跟他走,但看着肖锦眼中透出的寒意,根本不敢直接拒绝。可她也很清楚,要是跟肖锦走了,她说不定就没有回来的机会了。两相抉择,苏清玥还是决定试试看能不能拒绝,说不定肖锦一抽风就放她走了呢,“啊?有人找我啊?可是我母妃还等着我呢,要不这样,肖大人你把人带去关雎宫,有什么事儿让他来关雎宫说。” 肖锦又逼近了一步,虽然只是一小步,但苏清玥明显感觉到了肖锦身上释放出来的压迫感,“这恐怕不行,公主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可我要是在外面待久了,我母妃会不高兴的。”苏清玥眨巴着大眼睛,看上去懵懂无知,无奈肖锦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没关系,等公主见了人之后,婉妃娘娘就不会有心思怪你了。” 什么意思?苏清玥还来不及细想,肖锦就弯下了腰,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苏清玥察觉到不妙,本能的就想跑,可还没来得及抬腿,就闻到一股幽香传来。 这是……迷香!苏清玥暗叫不好,想要屏息,可是已经晚了,很快就感觉到意识不清,身上一阵无力,双脚就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头重脚轻。 苏清玥努力想要撑住,可是完全没用,下一秒,她就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一阵困意袭来,苏清玥的眼皮仿佛有千钧之重,怎么都抬不起来,正在迷迷糊糊之际,隐约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走出来,走到肖锦身边问道:“怎么样了?” 这是苏清玥最后听到的一句话,而后她就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第八十四章 苏清玥被绑架 不知过去了多久后,苏清玥渐渐醒来,脑袋还有些发昏,看着头顶石质的屋顶,眨了眨眼,才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怎么样了?”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在苏清玥的耳边回响。 那个声音,怎么那么像……父皇的!苏清玥腾的一下坐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苏清玥借着室内的烛光环顾着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很大的石室,石室的门紧闭着,四周没有窗户,屋内点着不少蜡烛,倒是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屋子的四周放着几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些书卷和摆设,正中央放着一张大桌子,桌上还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奇怪的草药,看起来倒像是一个药学狂人的实验室。 苏清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床。 与其说是床,倒不如说是矮榻,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在上边躺了这么久,苏清玥只觉得自己腰酸背痛腿抽筋,摸了摸被硌得生疼的后背和酸溜溜的脖子,感觉和前世的自己真的是不能比。 想她前世在野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别说床了,有时候连条毯子都没有,席地而眠照样睡得好好的;现在可好,高床软枕的日子过久了,一张榻就把她给弄成这副样子,可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苏清玥顾不得多想,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还好好的,身上的衣服也还是之前那件,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抓她的人没把她给捆起来,也没有对她做什么不该做的事,要知道这年头的变态可不少,万一她碰上个有虐待心理的,或者把她采生折割,那她可就惨了。 苏清玥从榻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身子,晃了晃还有些发胀的脑袋,朝石室的门走去。 走到门口,苏清玥伸手推了一下门,毫无意外,门打不开,好在她也没指望能从门逃出去,倒不觉得失望。 苏清玥转过身,走到中间那张大桌子旁边,本想看看桌子上放了些什么,可是够不着。 苏清玥踮起脚尖,努力地想要看清楚桌子上的东西,可惜身高不给力,费了半天劲儿也只能勉强碰到桌边。 转身看了屋子一眼,发现屋里连把能站脚的椅子都没有,只得走到屋子边的几个架子旁,却依旧够不到那上面的东西。 年纪太小,身高不够怎么办?苏清玥此刻无比想念前世特工时期的她,但想念归想念,到底是回不去了。 苏清玥晃了晃脑袋,不再试图触碰那些对她而言根本碰不到的东西,坐回到矮榻上开始思索自己的现状。 也不知道肖锦抓她来干什么,她不过就是个公主而已,就算再怎么受宠也只是一个公主,按理来说并不值得肖锦如此大费周章。肖锦抓她不外乎是有两个目的,要么想拿她威胁父皇,要么想拿她威胁母妃,亦或是两者都有,不过…… 想到昏迷前听到的那个声音,苏清玥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可她为什么会听到父皇的声音,难道是她听错了?不应该呀。但肖锦是父皇的心腹,他如果有什么不安分的举动,父皇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可是父皇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呀,一定是她想多了,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秘密! 苏清玥仍旧有所怀疑,虽然理智告诉她父皇有问题,可她心里却极度排斥这个猜测。她好不容易得到了前世一直渴望的亲情,不想亲手把它毁了,于是一直在心里为父皇找借口,不仅是不想怀疑父皇,也是因为她自己从心底里就不愿意相信。 父皇一定不会这么做的,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他要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根本没有必要把她绑来。 肖锦,一定是肖锦想挑拨她和父皇的关系,所以他才会亲自出手,不然抓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根本不需要他这个潜渊卫指挥使亲自出马。肖锦一定有问题,他是故意让她怀疑父皇的,她昏迷前听到的那个声音一定也是肖锦故意让她听到的,没错,一定是这样! 苏清玥说服了自己。 他虽然是父皇的心腹,可那又怎么样,这天底下背主之人多的是,谁知道肖锦是不是奸细?要知道红菱那么得母妃信任,还不是背叛母妃跟了肖锦。 想起红菱,苏清玥心中不免有些闷得慌。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不管谁都不会觉得好受,好在苏清玥早在前世就已经能够冷静面对这种事了,倒是不会觉得接受不了。 只是母妃应该还不知道红菱背叛了她,怕是不会防备红菱。想到母妃身边有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苏清玥不禁有些担心。 也不知道红菱会不会对母妃不利,唉,但愿母妃能发现红菱的问题吧。苏清玥暗暗祈祷。 正在此时,苏清玥敏锐地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阵响动,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无声的石室里,这细微的声音就显得很明显了。 有人来了! 第八十五章 苏清玥的不安 苏清玥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躺回榻上装晕,很快就听到了石室门开启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听着这个脚步声,苏清玥判断对方应该有两个人。 脚步声没有停,一直走到苏清玥身边才停下。 苏清玥心里一咯噔,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放缓呼吸,让对方看不出她已经醒了。 肖锦盯着她看了片刻,并没有看出她醒了,这才转身道:“她还没醒。” 嗯?肖锦?他在跟谁说话?苏清玥竖起耳朵仔细听,期待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跟肖锦一起进来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苏清玥根本听不出另一个人是谁。 脚步声再次响起,离开她身边,但很快就停了下来,苏清玥估摸着对方应该停在那张大桌子前边。 “怎么样了?”苏清玥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大约三十岁的样子,低沉而富有磁性,然而苏清玥却顾不上欣赏这个声音,因为……这个声音是父皇的! 父皇?!苏清玥心头一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神瞬间乱了,心脏砰砰直跳。怎么回事,怎么会是父皇的声音,难道父皇他真的…… 苏清玥的大脑一片混乱,险些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陛下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是肖锦的声音。 苏清玥混乱的思绪被这个声音打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眼下的处境,顾不得管父皇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赶紧平复自己的心绪,生怕被肖锦发现她已经醒了。 “很好。”苏衍满意的声音传来,“那东西呢?” “陛下请稍等。”屋内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趁着这个时候,苏清玥悄悄地把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看向了桌边的人,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瞬间闭上了眼睛,苏衍和肖锦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都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 竟然真的是父皇。苏清玥虽然仍不愿相信,可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也容不得她不信,好在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她除了认命接受之外别无他法,只是她想不明白,父皇他到底想干什么? 肖锦走到角落里的一个架子前,不知道按下了什么机关,旁边石壁上的一块石头凹了进去又缓缓升起,露出了一个暗格。肖锦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檀香木盒,走回到苏衍身边。 “陛下。”肖锦将木盒双手奉上,“就是这个。” 苏衍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端详一番后才问道:“你确定这东西靠谱吗?朕可不想白忙一场。” “陛下请放心,这玉寒露乃天下第一奇毒,只要我们按计划行事,就绝不会出什么岔子。”肖锦低着头,双手仍旧高举着空盒子,并没有放下。 苏衍点点头,把瓷瓶放了回去,“那你就快点吧,不是说这玉寒露里还要再加些其他的东西吗?” “是,陛下请稍等。”肖锦拿着木盒走到桌子旁,拿出玉寒露和桌上其它的东西,动作迅速地将它们融合在一起。 苏衍神色淡然地站在旁边,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心头思绪万千,一时之间神游天外,双眼虽看着肖锦的一举一动,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清玥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却发现肖锦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肖锦的手在不停地动弹,却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苏衍和肖锦二人背对着苏清玥,肖锦的注意力全在桌上那一堆瓶瓶罐罐上面,根本无暇他顾,而苏衍则处在失神的状态中,所以两人都没有察觉到苏清玥的目光。 倒也不能怪他们疏忽大意,实在是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苏清玥会这么快就醒了,而且还不动声色地躺在那里装晕。 苏清玥见看不出什么,只好再次闭上眼睛,同时思考着苏衍和肖锦的意图。 奇了怪了,父皇他到底想干什么?看这个情况肖锦好像确实是父皇的人,这么说肖锦绑架她是父皇的意思了?父皇没事绑架她干什么?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不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肖锦刚才说的玉寒露又是什么东西,什么天下第一奇毒? 还有红菱,如果肖锦是父皇的人,那红菱难道也是父皇的人?父皇为什么要把红菱安插在关雎宫?这件事难道和母妃有关? 苏清玥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然而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升起了强烈的不安感。这种不安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每一次她有这种感觉时都会发生不好的事。上一次是她被战友出卖的时候,这一次不知又会发生什么? 第八十六章 苏衍的谎言 苏清玥努力地平复心情,让自己不再那么慌乱,好有心思应对接下来的事。 石室内,除了呼吸声就只剩下肖锦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发出的声音。瓷器相撞的清脆声响杂乱无章,在这安静的石室里反倒让人听得心烦意乱。 好在这种嘈杂声并没有持续多久,肖锦很快就把东西处理好了,转身对苏衍说道:“陛下,成了!”肖锦的声音里含着激动之色。 苏衍回过神来,看向桌上的东西,眼神中透出了喜色,“这就是成品?” “回陛下,正是。”肖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苏衍满意地看着桌上的东西,对肖锦说道:“很好,只要这次的事情成功了,朕必有重赏!” 肖锦低头谢恩,“谢陛下。” 苏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转身看了榻上的苏清玥一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去,把她弄醒。” “是。”肖锦转身朝苏清玥走去,走到她身旁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放到了苏清玥的鼻下。 一股清凉的感觉涌了上来,苏清玥觉得自己因残存的迷药而有些发昏的脑子瞬间完全清醒了,心知装不下去了,没有办法,只得“醒”来。 苏清玥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脑袋,眼神迷离,一副没睡醒的惺忪模样,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苏衍身上,“父皇?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儿啊?我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苏清玥演技爆棚,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迷茫,懵懂的样子让谁也看不出她已经醒了多时。 苏衍没看出苏清玥早就醒了,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说道:“这是父皇的一处密室,玥儿不用害怕。” “哦。”苏清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到站在她床边的肖锦后,顿时瞪大眼睛指着肖锦,“你、你怎么在这里?” 肖锦看了苏清玥一眼,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清玥见肖锦仍旧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看向父皇说道:“父皇,你、你快把这个人赶走,他不是好人!就是他把玥儿弄晕了!” 苏衍笑意温和,语气宠溺地说道:“玥儿不必害怕,他是父皇的人,不会伤害你的。” “真的吗?”苏清玥十分怀疑地看着肖锦,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 “这是自然,父皇怎么会骗你呢?”苏衍笑得十分慈祥,“好了,不说这些了。玥儿啊,父皇让肖锦把你带来可是有要紧事的。” 苏清玥瞄了一眼肖锦按在佩剑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肖锦之间的距离,闻言奇怪地看向苏衍问道:“什么事啊?” 苏衍轻笑两声说道:“玥儿啊,你生了病,父皇让肖锦把你带来是为了给你治病的。” 苏清玥疑惑地问道:“我生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玥儿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你得的病很罕见,平时极难发现异常;可一旦发病,那可是会要命的。” 苏清玥挠了挠头,看上去懵懂无知,“是吗?那是什么病啊?为什么父皇会知道我生病了?还有,父皇要给我治病的话,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母妃知道这件事吗?” 苏衍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慈爱,“父皇还不是怕你母妃担心吗?要是你母妃知道这件事的话,你母妃肯定又要担惊受怕了,所以父皇才让肖锦偷偷带你来,不然会被你母妃发现的。至于父皇为什么会知道你生病了……” 苏衍说到这里顿了顿,见苏清玥满脸好奇,故作神秘地说道:“这个是秘密,不能说的。” 苏清玥暗道一句故弄玄虚,但脸上仍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哦?是这样吗?” 苏衍故意板起脸来,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怎么?玥儿莫非是不相信父皇?” 苏清玥语气单纯地说道:“孩儿自然相信父皇。” 苏清玥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暗自嘀咕个不停。我才不信呢,连生病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还真是够可以的,当我三岁小孩啊!苏清玥愤愤地想着,然而她却忘了,在苏衍的眼中,她的确就是一个三岁小孩。 苏衍不知苏清玥此时的心理活动,笑容和蔼地说道:“既然玥儿相信父皇,那你就乖乖听话。等把病治好了,父皇就带你去找母妃,到时候咱们给母妃一个惊喜。” “嗯。”苏清玥乖巧地点了点头。 苏衍给肖锦使了个眼色,肖锦便转身走到桌前,从桌上端起一只用白玉做的碗,而后送到了苏清玥面前。 苏衍笑眯眯地说道:“玥儿,这便是给你治病的药,只要喝了这碗药,你的病就会好的。” 肖锦手上端着的药呈淡青色,清澈得一眼便可以看到底,在烛光的照射下竟能从中看到七种色彩交织在一起,再配上那洁白无瑕的白玉碗,一碗药竟然透出一种梦幻瑰丽的感觉,直看得苏清玥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第八十七章 苏衍强行给苏清玥灌药 苏清玥看着那碗药,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古怪了几分。这碗药应该就是刚才肖锦捣鼓出来的东西吧,没想到还挺好看的;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有毒的东西往往越是好看,再加上苏衍和肖锦刚才说的话,苏清玥可以肯定这碗药不是什么好东西。 “玥儿,你赶紧把药喝了吧,要是放太久药效就不好了。”苏衍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清玥,眼中流露出几分急切。 苏清玥看着肖锦手中的药,打从心底拒绝喝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于是弱弱地说道:“父皇,我能不能不喝这个药啊?我怕苦。” 苏衍眸光骤冷,“不行,你必须喝!” “可是……”苏清玥看着那碗药,迟迟不肯接过去。 苏衍耐着性子劝说道:“这药不苦的,玥儿听话,快点喝了它。” 苏清玥猛地摇头,十分抗拒地说道:“不要,我不要喝药!” 苏衍有些不耐烦了,沉声说道:“朕最后问你一遍,到底喝不喝?” “我不喝!”苏清玥一边说一边双手撑着身子往后退,以示抗拒。 苏衍已完全失去耐心,上前夺过了肖锦手中的碗,“你不喝也得喝——肖锦!” 肖锦瞬间会意,伸手欲将苏清玥从榻上拽下来。 苏清玥大惊失色,一边躲闪一边说道:“你干什么?” 见苏衍和肖锦没有回答她,苏清玥只能不停地躲闪,可这张矮榻就那么大,就算她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可能躲过肖锦的“魔爪”,很快就被肖锦给抓住了。 肖锦把苏清玥拽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没有半分疼惜。 “嘶……”苏清玥摔得屁股生疼,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可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来,肖锦就粗暴地按住了她,让她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你要干什么?”苏清玥拼命挣扎,无奈她现在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在武功高强的肖锦面前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肖锦轻轻松松就把她给制住了,并将她的手反扣在身后,让她动弹不得。 苏清玥挣扎了半天也毫无作用,只得放弃反抗,看向拿着药碗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幕的苏衍,她的眼中满是迷茫不解,稚嫩的童音里夹杂着些许哭腔,看上去楚楚可怜,“父皇,你快让他放开玥儿,玥儿的手好痛啊,呜呜……” 苏衍见此情景却没有丝毫疼惜,冷冷地说道:“玥儿,父皇也不想这样的,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怪不得父皇。” 苏衍不等苏清玥说话,便大步上前,“今日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说着,苏衍就把药碗放到了她的嘴边,硬是要把药灌下去。 “我不要……呜呜……”苏清玥拼命地摇晃着脑袋,不肯喝下去。在这番推搡之间,碗中的药洒出了一些,苏衍越看越恼火,终于不再留情面,伸手捏住了苏清玥的下巴。 “啊嗯……”苏清玥被逼着抬起了头张开了嘴,身子还不停地晃动着,让苏衍根本就没法把药灌进去。 苏衍的火气越来越大,眼眸中怒意横生,“肖锦,给朕摁住她!” 肖锦闻言,手上的力气便更大了。苏清玥被死死地摁住,怎么都挣脱不了肖锦的钳制。 苏衍又一次捏住了苏清玥的下巴,这次使得力气比刚才还要大几分,苏清玥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快被他给捏碎了,疼得她流出了痛苦的眼泪。 苏衍没有半点的怜悯,直接就把药灌了下去。 “呜呜……”苏清玥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可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她的力气早就耗尽了,再加上肖锦和苏衍的钳制,终究不过是徒劳而已。 苏衍松开手,把空碗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那白玉碗便摔得粉碎,“看在你与朕这么多年的父女情分上,朕本不欲如此,怎奈你不识趣,朕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肖锦也松开了苏清玥,向后退了几步。苏清玥本就已经力竭了,如今失去了支撑,便软软地趴在了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抬头看向苏衍,本来亮晶晶的大眼睛此时却黯淡无光,看着面前神情阴鸷的苏衍,只觉得无比陌生,“为什么?” 略带哭腔的声音和无助的眼神,再加上她脸上被苏衍捏出的红痕,看上去分外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疼。 可苏衍却是个铁石心肠之人,看到这一幕也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朕也不想如此,毕竟再怎么说你也与朕相处了这么多年,可惜……你是他们的女儿,所以,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投错了娘胎吧。” 什么意思?这事难道和母妃有关系?‘他们的女儿’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苏清玥心中有所猜测,却不敢相信,于是哽咽着说道:“父皇,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八十八章 苏清玥寒气透骨 苏清玥的语气里透着强烈的不安,还夹杂着些许的恐惧。 苏衍扫了她一眼,嘴角噙着冷笑,“干什么?玥儿,父皇是该说你无知呢,还是该说你傻呢?你母妃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觉得作为一个皇帝,朕会允许一个比朕还要受人拥戴的人活在这世上吗?” 苏衍的话是什么意思苏清玥听得懂,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害怕,但她不敢也不愿相信苏衍的话,挣扎着起身想要问清楚他的意思,然而就在她的手撑在地上的时候,苏清玥感到一股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冷了?苏清玥抬头看了看苏衍和肖锦,却见他们没有丝毫的异常。为什么他们没事?难道……那碗药! 苏清玥想到那碗药,心中的不安更甚,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彻骨的寒意又袭了上来,感觉脑子混沌不堪,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面前的苏衍和肖锦仿若变成了好几个似的,影影绰绰间,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恍惚间,苏清玥的手一软,起到一半的身子便又倒了下去。她趴在地上,感受着寒冷一次次袭来,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意识渐渐变得混沌。此时此刻,她根本没心思去想其它的东西,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不停地用手摩挲着胳膊,仿佛这样便能暖和一些。 看到苏清玥这副模样,苏衍和肖锦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皆闪过一丝喜色——玉寒露起效了! 苏清玥已经处在昏迷的边缘,只是靠着意志力强撑着。感受着身上一次比一次强的寒意,苏清玥觉得自己好像在冰窖里一样,就连意识都仿佛要被冻住了,她呼出一口寒气,无意识地呢喃道:“冷……好冷……” 苏衍看了肖锦一眼,冲他点了点头,肖锦便走上前,粗暴地把苏清玥拎了起来。 此时的苏清玥就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样,任由肖锦把她拎起来,带到未知的地方。 …… 不知多久之后,苏清玥感觉到一股暖流进入体内,将身上的寒意逼退。随着寒意渐渐退去,她的意识也逐渐恢复了清明。她睁开双眼,看到周围富丽堂皇的景象,感觉极为眼熟,定了定神,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西华殿,耳边还传来了哗啦啦的雨声和不时响起的惊雷声,显然是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苏清玥刚刚醒来,大脑还有些迟钝,缓了一会儿才完全清醒过来,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随即又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嗯?什么情况?苏清玥又试了试,发现自己四肢僵硬,怎么都动不了,好像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 苏清玥正在着急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玥儿,你醒了?” 母妃?苏清玥又张了张嘴,却还是发不出声音来,顿时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办,说不了话,怎么告诉母妃父皇的事情啊! 苏清玥费了半天的劲儿,可就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想到先前父皇说的那些话,心中的不安更甚。 怎么办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这肯定会出事的呀!正在苏清玥着急的时候,婉妃的声音再次传来,“玥儿,你不用害怕,你很快就会没事的,听母妃的话,凝神静气,摒除杂念,什么都不要想。” 苏清玥听了这话,努力放空大脑,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她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苏清玥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内心反倒更乱了;也正因为如此,本来已经压过玉寒露一头的内力也连带着紊乱了起来,导致本来快被压制下去的玉寒露又占了上风。苏清玥明显感觉到先前那股寒意又一次涌了上来。 可恶啊!苏清玥的心在咆哮。 “玥儿!”婉妃焦急的声音传来,“玥儿,听母妃的话,什么都不用去想,气沉丹田,感受你体内的内力,试着与它融为一体。” 听到婉妃的声音,苏清玥稍微安心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这样她才能说话,才能提醒母妃,不然母妃会有危险的。苏清玥一面深呼吸,一面调整心态,终于使她乱成一团的大脑恢复了平静。 这一冷静下来,苏清玥就明显地感觉到了体内那股温热的暖流正缓缓地流动着,使玉寒露渐渐落了下风,一点点地败退,而那股暖流则一路奋勇直前,在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使她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呼……”苏清玥吐出一口夹杂着寒气的浊气,感觉自己的头似乎可以动了,于是尝试着转动了一下头,虽然有些费力,但好歹能动了,只是她依旧说不出话来。 第八十九章 苏衍围剿关雎宫 苏清玥转了转脖子,看了一眼窗外。 窗户虽然关着,但也能看出天已经黑了,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上,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整片天空,将枝叶婆娑的树影映在窗纸上,看着竟有几分鬼影的味道。 苏清玥看了看屋内,发现西华殿内空荡荡的,一个宫人都看不见。她费劲地扭头看向身后,一转头就看见婉妃正盘腿坐在她身后,两只手覆在她背上,双眼紧闭,表情凝重。 看到这一幕,苏清玥想起来自己看的那些武侠片。这架势,怎么那么像电视剧里大侠给人发功的画面呢? 苏清玥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发现她体内的那股暖流就是从婉妃的手心里传出来的。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苏清玥诧异地睁开眼,看着双眸紧闭的婉妃,顿时感到不可思议。 奇怪,母妃怎么会有内力,难道母妃会武功吗?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苏清玥有些迷茫地思索起来,丝毫没有发现婉妃已经睁开了双眼。 见苏清玥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婉妃开口问道:“玥儿,你想什么呢?” 苏清玥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乍一听到婉妃的声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啊?” 刚一开口,苏清玥就惊着了,她能说话了?! 苏清玥又试了试,发现自己果然可以发出声音了,虽然断断续续的而且声音很小,但好歹能出声了。她惊喜万分,随即想到苏衍的事,赶忙费劲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母妃,小心……小心……” “什么?”婉妃焦急地问道:“玥儿,你说什么?小心什么?” “小心……小心……父皇。”在婉妃紧张的目光下,苏清玥终于艰难地说出了父皇这两个字。 “什么?小心陛下?”婉妃皱了皱眉,想要问清楚苏清玥是什么意思,然而还没等她问出口呢,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声音很大,即使在滂沱大雨的掩盖下也听得到。 “怎么回事?”婉妃顾不上继续追问苏清玥,冲着门外大喊,“钱嬷嬷,出什么事了?” 门外没有人回答,反倒是那嘈杂声越来越大了,仔细一听,便可以听到那哗啦啦的雨声里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喊叫声和刀剑相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婉妃心中不安,想要出去查看一下,但由于还没发完功,不能中途停止,于是只能在西华殿里干着急,等着外面的人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婉妃虽然有些焦急,但想到这是在宫里,应该没有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心底稍安,继续屏气凝神给苏清玥发功。眼下正是关键时刻,绝不能出现什么意外,否则她很有可能会走火入魔的。 苏清玥可就没有婉妃那么沉稳了,听着门外传来的声音,心头瞬间便涌上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不敢往下深思,心里惴惴不安,一时之间都忘了告诉母妃有关父皇的事情了。 没等苏清玥整理好思绪,西华殿的大门就被人咚的一声撞开了,苏清玥和婉妃同时看过去,就看见浑身是血的钱嬷嬷从门外冲了进来。 “嬷嬷?”婉妃被钱嬷嬷身上的血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外的情况,钱嬷嬷就迅速转身一把关上了门,还把门给闩上了。 婉妃眉头紧皱,正想开口询问情况,钱嬷嬷就跌跌撞撞地向她跑了过来,眨眼间就跑到了婉妃面前。 此时的钱嬷嬷狼狈不堪,浑身上下都是血,那一身衣裳也快被血给浸透了,尤其是她的左臂,有一个很吓人的伤口,很明显是被人用刀给砍的,伤口外翻,此刻正血流不止,一看就很疼,然而她却顾不上伤口的疼痛,着急忙慌地说道:“不好了娘娘,关雎宫……关雎宫被一群黑衣人给围住了,那些人什么都不说,见人就砍,关雎宫的侍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已经冲进来了!” “什么?”婉妃一惊,急忙问道:“通知陛下了吗?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婉妃不提还好,一提钱嬷嬷就咬牙切齿的,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娘娘,您别想陛下了,援军是不会来的!” 婉妃听到钱嬷嬷这句话,脸色顿变,瞬息之间思绪百转,似乎猜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钱嬷嬷气急败坏地说道:“那群黑衣人的主子,就是陛下!” “什么?!”听到这个最不想听到的回答,婉妃先是心慌意乱,随即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怎么可能呢?嬷嬷你弄错了吧?” “我怎么可能弄错。我是亲眼看见陛下带着那群黑衣人进来的,也正因为那群人是跟着陛下来的,所以咱们的人才没有防备,让对方一击就得手了。”钱嬷嬷见婉妃仍不相信,便继续说道:“刚开始的时候老奴也不相信,还问陛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结果陛下不仅没解释,反而让那些黑衣人杀了我,老奴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要不是被咱们的人及时救下,老奴现在就见不着您了!” 第九十章 婉妃传功于苏清玥 婉妃听了钱嬷嬷的话,心头发慌,低着头紧紧地抿着唇,怎么都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钱嬷嬷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婉妃濒临崩溃的表情,也不忍心继续往下说,只是说道:“娘娘,老奴知道您不愿意相信;一开始老奴也不相信,可是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您不信!娘娘,现在您身上不仅担着您自己的性命,还有公主和小殿下的性命!哪怕是为了他们,您也必须冷静下来!” 听到这话,婉妃才抬起头,正想开口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苏衍的声音,“把门给朕撞开!” 话音刚落,西华殿的门就剧烈地晃动起来,门外也传来了撞门声音,看得出来撞门的人不少,西华殿坚固的大门被撞得一晃一晃的,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了。 见此情景,钱嬷嬷也顾不得多说,抹了一把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哽咽着说道:“娘娘,老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您,若有来生,老奴一定会继续伺候您的!” 说完这句话,钱嬷嬷就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跑到了大门口,用自己的身体顶住了门,努力不让那扇门倒下来。 “嬷嬷!”婉妃喊了一声,眼角霎时便滑下两行清泪。 苏清玥看到这一幕,也想喊住钱嬷嬷,可刚才说那几句话已经费了她很大的力气,她现在根本就无力开口。 钱嬷嬷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顶住门,一边冲婉妃喊道:“娘娘,一定要冷静!公主需要您!” 婉妃被钱嬷嬷一语惊醒,看向自己面前的苏清玥,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玥儿,时间来不及了,你体内的毒必须尽快压制下去,母妃会把毕生的功力都传给你,但是你年龄太小,身体还太过脆弱,能不能承受得住这股力量,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婉妃说完,不等苏清玥反应过来,便一掌打在了她的背上。 “嗯……”苏清玥闷哼一声,顿时感到一股极其雄厚的内力传到自己体内,但却不复方才的柔和,变得十分霸道强悍,让她感觉身体像是要被这股力量给撑爆一般。 那股内力在苏清玥体内横冲直撞,经过她的每一条血管、经脉,那般强大的力量,让她觉得自己的血管都要破裂了,每一块骨头都疼痛不已,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上面啃食,就连五脏六腑都有一种翻江倒海的感觉。 虽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但苏清玥还是紧紧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当那股内力都汇聚到丹田一处时,苏清玥便感受到体内那股不知名的阴寒力量与那股霸道的内力对抗了起来,也不知被激发了还是怎么回事儿,她明显感觉到那股阴寒的力量比之前还要强大,甚至能够与那股内力分庭抗礼。 西华殿内,苏清玥艰难地忍受着内力和玉寒露带给她的双重煎熬,而西华殿外,则是一片的屠戮与血腥。 数十个黑衣人提着明晃晃的刀,见人就砍,刀刀致命,不一会儿地上就躺了数十具尸体;血流在地上,被瓢泼大雨给冲刷干净,而后又有新的鲜血流在地上,如此往复,那流了一地的鲜血就连大雨都无法立刻冲净。关雎宫的护卫虽然死命抵挡,可无奈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哪怕杀了不少敌人,自己这方却更是损失惨重,很快就没剩下多少护卫了。仅存的护卫已别无他法,只得互相靠拢,朝着西华殿且战且退。 苏衍站在西华殿门外,等手下把门撞开,见此情景,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苏衍身边就分出了不少人冲着那些仅存的护卫杀去。 滚滚的雷声掩盖住了震天的喊杀声,却无法掩盖这场屠杀,殷红的鲜血溅在窗棂上,染红了那精致的茜纱窗,不时划过的闪电将一个个举刀朝着对面人砍去的黑影映在了窗户上,然而这一切,苏清玥和婉妃都无心去管。 此时此刻,苏清玥感觉到体内的两股力量斗得越发激烈,因剧烈的疼痛而死死地咬紧牙关,即便唇边渗出了几颗血珠也混不在意,毕竟比起身上的剧痛,这点疼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婉妃传了功后就跌坐在地上,看着苏清玥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疼不已,却又没有办法帮她,只得在她耳边说道:“玥儿,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只要承受住这股力量,你就没事了。” 苏清玥原本快要坚持不住了,此时听到婉妃的话,又看到拼死抵住门的钱嬷嬷,心头燃起了一簇火焰。不行,她绝不能就这么死了,有那么多的人在关心她,有那么多的人在努力让她活下去,她不能让他们失望,哪怕是为了他们,她也要活下去! 她一定要坚持下去,她好不容易才能来到这个世界重活一次,绝不能就这么死在一碗药上!如此想着,苏清玥原本筋疲力尽的身体不知又从何处爆发出了力量,继续坚强地忍受着身体上的剧痛。 好在那两股力量并没有让她难受太久,很快就分出了高下。那股阴寒的力量暂时被内力压制了下去,而那股内力也全部聚拢到了丹田处,安安分分地呆在那里,不复先前的霸道。 第九十一章 苏衍攻入西华殿欲杀婉妃 “呼……”苏清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股阴寒之力被压制下去的时候,苏清玥就可以动弹了;刚才一直专注于体内的两股力量,此时放松下来,她立刻就感觉浑身无力,像是跑了五千米一样,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给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缸里捞出来似的。 苏清玥躺倒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不停地喘着粗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然而老天爷并没有让她高兴太久,很快她就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苏清玥扭头看去,便见钱嬷嬷摔倒在地上,而西华殿的大门也被人给撞得倒在了地上,掀起了一阵灰尘。大门倒下时带起的强风吹灭了屋内大部分蜡烛,只有寥寥几支还闪着微弱的烛光,让原本明亮的西华殿霎时暗了下来。 透过灰尘,借着外面的火把,可以看到苏衍穿着铠甲站在门口,手上的长剑正在往下滴血,铠甲上也沾了血迹。恰在此时,天边划过了一道闪电,映在了苏衍的脸上,那明晃晃的白光在这一片昏暗之中显得极为刺眼,在这白光的衬托之下,苏衍的面容也显得越发阴鸷,仿若地狱中的恶魔一般,看得人胆战心惊。 刚看到苏衍的一刹那,婉妃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看到他手中滴着血、闪着寒光的长剑后便立刻回了神,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苏清玥,顾不得其它,急急忙忙地爬到苏清玥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玥儿,快闭上眼睛装晕,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记住,不管有多难,你一定要活下去!” 苏清玥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婉妃飞速地在她身上的几个部位点了几下,然后又咬破食指,将一滴血珠准确无误地滴在了苏清玥的眉心处。紧接着,苏清玥就惊讶地发现她身上刚才被婉妃点过的那几个地方都亮起了一个蓝色的小点,虽然光芒很是微弱,而且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但苏清玥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 这是什么情况?苏清玥有些纳闷,但她并未看到的是,婉妃在她眉心处滴下的那滴血刚接触到她的皮肤时就瞬间被吸收了,而后在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鲜红色的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凤凰,转瞬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 婉妃做完这一切后,便将苏清玥推到了一旁的角落里。正在此时,苏衍跨过了门槛,走进西华殿,那几个撞门的黑衣人也跟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钱嬷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苏衍怒斥道:“我见人无数,从未看走眼过,却不想今个儿竟栽在了你的手上!亏我家娘娘那般信任你、尊敬你,结果这一片真心换来的竟是伤害!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衍淡淡地看了钱嬷嬷一眼,眸光幽深,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听到钱嬷嬷这番话竟也不生气,只是语气凉薄地说道:“钱嬷嬷当真是胆大,竟敢这么跟朕说话。看来是许婉管教无方,才养成了你这目无尊上的性子,也罢,既然许婉管不了你,那朕便替她惩戒你一下。”苏衍说着朝一旁的黑衣人做了个手势。 一名黑衣人心领神会,刷的一下拔出剑朝着钱嬷嬷走去。长剑闪着幽幽寒光,一看便知染血极多,持剑的黑衣人面无表情,一步步地走向钱嬷嬷,像是要故意让钱嬷嬷害怕一般,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也正是这极其缓慢的步伐,让钱嬷嬷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钱嬷嬷强作镇定地说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别过来啊!” 黑衣人恍若未闻,仍旧继续往前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他走到钱嬷嬷面前,手中的长剑指向了她的心口。钱嬷嬷心知难逃一死,反而镇定了下来,如同慨然赴死的壮士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脸的果决和无畏。 钱嬷嬷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剑,随即又看向苏衍,大概是人之将死什么都不怕了,直接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怒道:“苏衍,娘娘一心为你,甚至放弃了本该属于她的皇后之位,她费劲心力助你建立北安登上这皇位,可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吗?!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做出此等忘恩负义之事,必不会有好下场的!” 苏衍眼眸骤冷,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婉妃,随即看着持剑的黑衣人,冷冷地说道:“你等什么呢,还不动手。” 黑衣人闻言,手中的剑立刻向钱嬷嬷刺了过去。 “不要!”婉妃失声喊了出来,伸出手想要救钱嬷嬷,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寒光凛凛的长剑直直地刺入钱嬷嬷的心口。 第九十二章 血染关雎宫 “呃……”钱嬷嬷闷哼一声,看了一眼插在心口处贯穿她身体的长剑,而后回头看向婉妃,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然而婉妃的泪水却夺眶而出。 婉妃看着钱嬷嬷,清秀的面庞滑下两行清泪,整个人瘫在地上。她伸出手想去抓钱嬷嬷,却怎么都抓不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从未曾有过的无力感,哽咽着唤道:“嬷嬷!” 钱嬷嬷对婉妃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随即,黑衣人将她身上的 剑拔了出来;钱嬷嬷一下子倒在地上,伤口处汩汩地流着血,染红了她的衣服。钱嬷嬷倒在血泊之中,拼劲最后的力气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苏衍,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不得……好……死……!” 说完这句话,钱嬷嬷的手便垂了下来,但她那一双眼睛却仍旧瞪着苏衍,至死都没有闭上。 苏衍淡漠地看了死不瞑目的钱嬷嬷一眼,语气中满是厌恶地说道:“把她扔出去。”话落,立刻便有两个黑衣人上前,抬走了钱嬷嬷的尸体。 婉妃看着钱嬷嬷的尸体被抬出去,趴在地上泣不成声,而苏清玥则死死地盯着苏衍,眼中满是愤怒与恨意。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恐怕苏衍早已死了。 苏清玥刚才被婉妃推到了一个角落里,整个人都被阴影所笼罩,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苏衍等人的一举一动,所以她也不用掩饰自己的目光;她的一双小手早已紧握成拳,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因愤怒而出声。她要听母妃的,绝不能出声! 待到钱嬷嬷被抬下去后,苏衍才重新看向婉妃,眼中满是凉薄之色。 婉妃抬起头看着苏衍,一双美眸盛满了泪水,却丝毫不能掩盖她眼中的愤恨与杀意。 苏衍对婉妃的目光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朝她走去。刚才苏衍站在门口,挡住了苏清玥和婉妃的视线,现在他一走开,外面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情景霎时映入了苏清玥和婉妃的眼帘。 鲜红的血流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地上,四周还散落着残缺不全的肢体,哪怕外面正下着大雨,也无法立刻将这血腥的一幕冲刷干净。一片狼藉中,十几个只露出了双眼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在尸体之间来回穿梭,仿若暗夜之中的幽灵一般,检查着地上的尸体。 看着地上那些死状惨烈的尸体,苏清玥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去看。当年她也曾见过尸横遍野的景象,也曾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她本以为这一世可以远离那些腥风血雨,却不想……这终究还是她的奢望。老天既然让她来到这里,又怎么会让她安生地过完一辈子。 婉妃也看到了外面的情景,一双白皙如玉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充血的眸子狠狠地瞪着苏衍,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苏衍并没有回答,缓步走到婉妃面前蹲了下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 婉妃见他这般模样,更是怒火中烧,正欲再开口质问,却见肖锦从门外走了进来。 肖锦走到苏衍身边禀报道:“陛下,潜渊卫已经检查过了,关雎宫上下宫人无一活口。” 听了肖锦此言,婉妃再也无法冷静,直接冲着苏衍咆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苏衍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你觉得朕为何这么做呢?爱妃。”苏衍特意咬重了爱妃二字。 婉妃怒目圆瞪,“你别这么叫我!” “怎么?”苏衍眉梢轻挑,语气悠然地说道:“爱妃先前不是最喜欢朕这么叫你了吗?” “喜欢?”婉妃冷笑几声,“那是因为我没看出你的本性!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苏衍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冷冷一笑,“恶心?呵,许婉,看来你还没看清现在的局面。朕告诉你,你现在可不是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婉妃了,你现在就是一只蝼蚁而已,朕若想杀你,不过就是抬抬手的事,所以啊,你还是放尊重些为好。” “尊重?难道我尊重你了,你就会放我一条命吗?”婉妃哈哈大笑起来,“苏衍,我怎么说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你别跟我说什么让我跪下磕个头你就会放过我之类的话,我是不可能相信的!你与其跟我说这些废话,倒不如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也好让我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 “这样啊?”苏衍笑得开怀,眼中满是得意,“也罢,看在你就要死了的份上,朕也不介意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婉妃露出了一个笑容,但笑意却是不达眼底,“好啊,臣妾洗耳恭听。” 苏清玥也悄悄竖起了耳朵听苏衍的回答。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猜测,只是不敢肯定而已。 第九十三章 出乎意料的真相 苏衍并不急着开口,而是绕着婉妃转了一圈后才说道:“许婉啊,朕是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该说你愚蠢呢?你文韬武略样样不输男子,却独独看不懂这人心。想你当年带领千军万马打下了北安的半壁江山,是何等的巾帼不让须眉,而后处理那些朝政之事也是得心应手,帮朕解决了不少的危机,朕也始终记得你的功劳,只可惜,你不懂得功高盖主的道理。” 苏清玥心中一沉,暗道她猜得果然没错,母妃之所以会有今日,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她太好了,好到让父皇忌惮的地步。 婉妃也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苏衍接过婉妃的话头,“你这些年来确实没少为朕解决麻烦,可你做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让满朝文武都对你心服口服,多得让北安的百姓只知有婉妃而不知有朕!” “所以你就对我起了杀心?就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让你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个帝王应有的尊荣?”婉妃笑容凄凉,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初南宫流云跟她说的话竟然一语中的,“可你别忘了,我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谁!” “为了谁?”苏衍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许婉,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朕比谁都清楚,正因如此,朕才更不能让你活着。” 婉妃蹙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苏衍凑近婉妃几分,在她耳边如同恶魔低语一般轻声说道:“你这么爱苏衍,一心为他筹谋,如若知道你面前的朕只是个冒名顶替的,可还会如从前一般为朕打算呢?” 婉妃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说什么?!” 看到婉妃这般反应,苏衍十分满意,退开一些嘲弄地说道:“朕当然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苏衍,若朕是他的话也就罢了,可朕……偏偏不是啊……” 婉妃极其震惊,“什么,你……你怎么可能不是阿衍?!” “有什么不可能的,说起来,朕也不应该称他为苏衍,而是应该叫他……大哥。” 听到这一句大哥,婉妃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地呢喃道:“大哥……你、你是苏禛?!” “苏禛。”苏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后轻笑道:“真是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你说可不可笑,同为苏家子嗣,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他不过是比朕早出生了一炷香的时间而已,凭什么他可以高高在上地做他的皇帝,而朕,却只能在暗处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影?” “你果真是苏禛?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哈哈哈……”苏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模样十分癫狂,“朕怎么会死呢,朕还没有夺回本该属于朕的一切,朕怎么舍得死呢?他苏衍夺走了朕的一切,朕自然要把他拥有的所有东西都一一夺回来,不管是他的身份、权利亦或是……女人!” 婉妃紧紧地攥着拳头,死死地咬紧牙关,“你是什么时候替换的?” “什么时候?”苏衍看着婉妃,哂笑道:“就在他登基的前一天晚上。” “登基的前一天晚上……”婉妃轻声呢喃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是那天他遇刺的时候?” “不错,看来爱妃的记性还不错,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 “我想起来了,那天他莫名遇刺,但奇怪的是那些刺客似乎并不是冲着他的命去的,反而很快就退散了。当时我还奇怪那些刺客的目的是什么,现在想来,那场刺杀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你的替换制造机会!” “你猜得没错,那些刺客都是朕派去的。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婉妃愤然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苏衍嘲讽地说道:“自然是把他杀了。朕还清楚地记得,那时他震惊和愤怒的表情呢。哈哈哈,一想起他当时的模样,朕的心情就无比舒畅。” “你不得好死!”婉妃气得目眦欲裂,额头青筋爆起,俨然处在失去理智的边缘。 闻言,苏衍嘴角微勾,不慌不忙地说道:“是吗?那朕就等着看了。” 婉妃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仅存的冷静,质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阿衍他对你不薄,纵使你的人生过得不公,但双生子诞必隐其一是苏家的规矩,和他有什么关系?你就算有怨也应该去找苏家,为什么要对阿衍下手?他有何处对不起你?” “他哪里都对不起朕!”苏衍咆哮道,“如果没有他,朕不会自幼躲在阴影里,终日与暗影为伴,连苏家二少爷的身份都不能被人知道;如果没有他,朕也可以像历代苏家嫡长子那样继承苏家家业,被人追捧敬仰,而不是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朕很早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不是朕先出生的,为什么像朕一样过活的人不是他!朕恨,朕怨,朕不甘心!朕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朕比他强,朕要他的一切,朕要把他踩在脚下,朕要做九五至尊!” 婉妃嗤笑道:“苏禛,你还真是会自欺欺人。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他的替身罢了!你永远都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下!永远!” “闭嘴!”苏衍一巴掌挥了过去,把婉妃的脸扇得歪到一边,精致白皙的脸上霎时便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朕告诉你,朕才是北安的皇帝,他苏衍不过是朕的手下败将,他什么都不是!不仅如此,就连你,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也已经是朕的人了!朕还和你有了璇儿!你说他要是知道的话,会不会气得杀了你呢?” “你!”婉妃怒不可遏,“你无耻!你就不怕被钉在耻辱柱上遭万人唾骂吗!” 苏衍不屑地说道:“这有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朕赢了,在天下人眼里朕就是北安的皇帝,那真相究竟如何还重要吗?朕说的话,就是真相!” 见婉妃眼神愤恨地看着他,苏衍不仅丝毫无感,还抬起她的下巴说道:“许婉,虽然从名义上来说你应该是朕的嫂子,但是朕对你其实还是有点喜欢的,毕竟你实在是个特别的女人,比那些庸脂俗粉强得多。本来朕想着你只要安安分分地在宫里做你的婉妃,朕也会给你该有的荣华富贵,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朕登基之后还频频插手政事!哪怕在你心里现在的朕就是苏衍又如何,这也改变不了你在朝堂和民间比朕还要高的威望!” 苏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更何况,你现在虽然还一心为朕,可谁又能肯定你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呢?毕竟你本来就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啊。如果朕没猜错的话,你恐怕已经对朕有所怀疑了吧?” 第九十四章 无心蛊 一旁,苏清玥竖着耳朵听完二人的话后,被震惊得无以复加。这岂不是说眼前的苏衍不是她的父皇而是父皇的双胞胎弟弟?而且这人竟然很久之前就已经冒名顶替了父皇?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她身边的父皇是个冒牌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正在苏清玥无比震惊的时候,婉妃缓缓开口说道:“你说的不错,最近我确实觉得你很奇怪,有些时候甚至变得有些陌生,本来我一直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看来,是你早已不是我熟识的那个人的原因!” “是啊,纸是包不住火的。朕一个冒牌货,若是在那些不算亲近的大臣面前演一演也就罢了,可是你,毕竟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就算朕演得再怎么像,在你这个苏衍的枕边人面前,也绝无可能演上一辈子,迟早会有被你察觉的一天。许婉,其实朕对你也是有那么一些真心的,如果你能够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的话,朕也不会轻易对你出手的,只可惜,你到底还是太聪明了。凭你的本事,想必朕的身份被你识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朕自然是要赶在你还没有发现真相之前先下手为强,否则一旦你知晓真相,朕可没有那个信心能轻易除掉你。所以啊,朕也就只能不顾情分对你下狠手了。” 婉妃冷笑一声说道:“苏禛,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时至今日,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不过我倒是有一点没有想明白。” 苏衍微微挑起眉梢,“哦?说说看,看看朕能不能为你解惑?” “我的疑问就是,为什么我会一直都没有发现你的问题?”婉妃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衍,“虽然你和阿衍长得一模一样,言行举止也十分相像,但终究还是会有一些不同之处。按理来说,我早该察觉到你不是真正的阿衍,可为什么这几年来我一点都没有发觉,竟然直到南宫流云跟我说起你的不对劲我才有所察觉?” “这个啊……”苏衍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在婉妃不耐烦的目光中缓缓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你可曾听说过……无心蛊?” “无心蛊?”听到这个名字,婉妃脸色大变,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错,就是无心蛊。此蛊分子母双蛊,中子蛊者,会对中母蛊者心生亲近,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会下意识地相信,如同失去了判断力一般。当年朕可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找来一对,这母蛊在朕的体内,而子蛊当年被朕下在了你的点心里,现在自然就在你的体内。”苏衍满是得意地说道,“只可惜你的实力太高,再加上你体质特殊,导致这无心蛊对你的作用有限;否则的话,你也不会因为南宫流云的一番提醒就发现朕的不对劲。” 婉妃恍然大悟地呢喃道:“原来如此。可是这无心蛊你怎么可能会有的?” 苏衍冷笑道:“这就不能告诉你了。你若是真想知道的话,就等你下了地狱再去问阎王爷吧。” 婉妃只能瞪着苏衍问道:“那玥儿呢?她身上的玉寒露是怎么回事?”玥儿刚中毒,他就带人血洗了关雎宫,要说这是巧合,打死她也不信! “玥儿吗?”苏衍看了一眼躺在暗处的苏清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猜得没错,她身上的毒,的确是我下的。” “什么?!”婉妃彻底怒了,“就算她不是你的亲骨肉,可好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而且她还是你的侄女!” “哼,那又如何?若是能借此杀了你,即便牺牲了她又有何妨?她本就是苏衍的孩子,当年就不该活着,要不是朕一时心软留了她一条活路,她早就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了。现在朕不过是让她为朕做些贡献而已,又有何不可?”苏衍的话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无情。 婉妃握紧了拳头,愤恨地说道:“可她只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孩子又怎样?生逢乱世,天下不知有多少的孩子死在战火之中,壮年男子也好,老弱妇孺也罢,在这乱世之中都是一样的,老天都对他们一视同仁,朕又为何要区别对待?”苏衍满不在乎地说道,“更何况,她是北安的公主,从一生下来便是锦衣玉食,比起那些在襁褓之中就被杀死的婴儿来说,她不知幸运了多少倍,朕不过就是要把朕这些年在她身上所付出的一切都讨回来而已。” “你!”婉妃咬着下唇,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只好问道:“为什么?她哪里挡了你的路?” “她没有做错什么,只可惜,她是苏衍的孩子,所以朕不可能放任她活着。而且她是你的软肋,朕对她下毒本来就是想要削弱你,让你为了救她而自损,不然凭你的本事,朕可没有把握能一击必杀。” 第九十五章 阴险毒辣的苏衍 苏衍看着表情复杂的婉妃,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似乎是觉得给婉妃的打击还不够大,又开口说道:“再者说了,这样的事情朕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朕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婉妃猛地抬头,一双美目里尽是惊恐与愤怒,“你还做了什么?” 婉妃这般反应满足了苏衍的心理,他心中畅快,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浓厚了起来,“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你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就被赵才人在安胎药里下了零陵散吗?潜渊卫的耳目遍布宫内,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朕会提前得知此事吗?” “你什么意思?”婉妃疑窦丛生,恨声道:“难不成我早产的事也是你干的?” “欸,婉儿这么说可就伤了朕的心了。赵才人给你下零陵散的确是皇后指使的,朕可没有做什么,只是……”苏衍故意不往下说了。 “只是什么?”婉妃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衍,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只是潜渊卫早就发现皇后要指使赵才人对你腹中的胎儿下手,朕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此事,只是并没有说而已。”眼见着婉妃快要愤怒到极点,苏衍又补充道:“另外朕还小小地帮了赵才人一把。” 婉妃眯了眯眼,瞳孔中闪过一道寒光,“你怎么帮她的?” “这个嘛……”苏衍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说道:“关雎宫防卫森严,若是没有人故意露出破绽,你以为就凭赵才人能在这重重设防之下在你的安胎药里下毒吗?实话告诉你吧,朕在关雎宫里也是有人的,若非这个人故意给赵才人机会,皇后还真不一定能够得逞。” “所以我会早产,其中也有你的功劳了?”要不是身体虚弱没有力气,婉妃恨不得扑上去把苏衍生吞活剥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能没有呢。”苏衍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如果不是玥儿及时阻止,导致你服下的零陵散剂量不够,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待在这里吗?” 婉妃瞬间看清了苏衍的歹毒之心,“所以你是想让我难产而亡,到时候你就不用再费这番功夫打进关雎宫了?” 苏衍带着些许不满地说道:“不错,只可惜皇后和赵才人没能将你置于死地,不然朕今日也不必费这些力气了。” 婉妃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疯了吗!你对玥儿下手也就罢了,毕竟她不是你的亲骨肉,但璇儿可是你的亲骨肉!” 苏衍不为所动,毫不愧疚地说道:“他的确是朕的孩子,可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朕又不是不会再有。如果用他的命就能换你去死的话,朕当然不会介意。” “苏禛!”婉妃怒喝一声,而后深吸一口气,抑制住直接杀了他的想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在关雎宫有奸细?是谁?” 这次苏衍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婉儿那么聪明,不妨自己猜一猜你这关雎宫里到底是哪个人背叛了你呀?” 听到苏衍刚才的话,苏清玥就猜到了这个奸细是谁。红菱,看不出来你竟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背叛了母妃,你藏得还真是够深的! 这边苏清玥猜到了奸细的身份,那边婉妃却是低头沉思了许久也没猜到那个奸细是谁,只好问道:“告诉我,她究竟是谁?!” 苏衍玩味地说道:“怎么?婉儿当真想知道?或许不知道对你来说会更好。” “不,我要知道!”婉妃目光坚定,“我要知道到底是谁背叛了我,免得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好吧,既然婉儿执意如此,那朕也没什么好说的。”苏衍略有些无奈的样子,随即唤道:“肖锦,让她过来。” 肖锦拱了拱手走出西华殿,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宫女模样的人进来了,来人把头低得很低,让人看不清她的样貌。 婉妃盯着那人,觉得她的身形十分熟悉,眯了眯眼,似乎猜到了她是谁,却又不愿意相信她就是那个背叛自己的人。 苏清玥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来人,刚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就重新闭上了眼睛,霎时怒火中烧。她果然没猜错,关雎宫的奸细——就是红菱! 红菱低着头走到婉妃的面前,微微福了个身说道:“奴婢给娘娘请安。” 婉妃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刻确定了自己没认错,她就是红菱,眼中怒火顿现,“红菱,竟然是你!” 红菱抬起头,露出她那张精致的脸,浅笑着说道:“就是奴婢。怎么?娘娘很意外吗?” 婉妃死死地盯着她,愤恨的模样像是恨不得把红菱给凌迟了,“为什么?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没有亏待过我?”红菱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一样,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您的确是对我很好,从不曾缺过我什么,我的日子也过得堪比小门小户的闺秀,可您却偏偏不同意我与谦郎的事,甚至不许我再与他来往!娘娘,奴婢侍奉您多年,自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奴婢不求您能够祝福我们,可您也不能生生把我们拆散呀!” “原来是因为这个?”婉妃沉默片刻,随即露出了自嘲的表情,“那李谦油嘴滑舌、杂念太多靠不住,不是你的良配,跟着他,你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一心为了你的将来考虑,想要给你寻一门好的亲事,却不曾想你竟是这般看我的。呵呵,红菱,我自认为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唯一做得不对的事情,就是不该擅自替你做主;但你若因此就对我起了杀心,那倒还真是我看错了人。” 婉妃看着神色愤愤的红菱,眼中尽是失望,“红菱,既然如此,那你我的主仆情分也算是尽了。不过看在你我相伴多年的份上,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那李谦绝对不是你的良配,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还望你以后不要后悔才是!” 红菱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娘娘放心,奴婢不会后悔的。” “但愿如此吧。”婉妃深深地看了红菱一眼,而后对苏衍说道:“好了,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你可以动手了,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伤害玥儿和璇儿,否则……风尘的怒火,你未必承受得住!”婉妃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了威胁之色。 闻言,苏衍脸色骤变,语气阴沉地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第九十六章 婉妃薨逝 婉妃轻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罢了,毕竟风尘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他的手段绝对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如果他想让你死,就算你是北安的皇帝他也一样能杀了你,所以我劝你不要动玥儿和璇儿,不然等我一死,你可就真的没有什么筹码能够让风尘忌惮了。” 苏衍阴狠地盯了婉妃好半天,才黑着脸说道:“你还真是很信任风尘,不过他已经这么多年没有现身了,你怎么知道他会看重你的孩子呢?要知道他一向冷心冷情,等你死了,想必他也不会太过在意你这两个他从未谋面的孩子。” 婉妃嗤笑着说道:“你可以试试看,等我死了,如果没有玥儿和璇儿在你手上的话,风尘会不会疯狂地对你下狠手!” 苏衍的脸色变得晦暗不明,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放心,玥儿毕竟是朕看着长大的,璇儿身上更是流着朕的血,朕对他们也不是毫无感情。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朕是不会过多为难他们的,你可以放心上路了。” 听到苏衍这一番虚情假意的话,婉妃心中满是不屑,但到底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道:“既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婉妃说完后看向不远处的苏清玥,艰难地站起身,朝苏清玥走过去。 肖锦本想上前阻拦,却被苏衍制止了;肖锦看了他一眼,默默地退了回去。 苏衍冷眼看着婉妃的举动,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婉妃走到苏清玥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当婉妃冰凉的手碰到苏清玥的时候,苏清玥先是一僵,而后心头就越发不安,想要睁开双眼看看婉妃,却又碍于苏衍等人的存在而有所顾忌。 婉妃察觉到苏清玥的变化,微微一笑,温柔地抚摸着苏清玥的眉眼,低声道:“玥儿,母妃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了,无论将来如何,你都要好好活下去。还有,千万记得一定要保护好璇儿。母妃陪不了你了,接下来的路,你只能靠自己去走——玥儿,别怪母妃。”说着,晶莹的泪珠从婉妃的眼角滑落,落在了苏清玥的脸颊上。 苏清玥感受到自己的脸上有种冰凉湿润的感觉,暗道不妙,忍不住要有所动作,却不曾想婉妃将手从她脸上移开后,便借着身体挡住苏衍等人的视线,在她身上飞快地点了一下。 苏清玥立刻发现自己又动不了了,心知是婉妃怕她忍不住暴露了自己,所以点了她的穴。苏清玥心急如焚,想要动,却又怎么都动不了。这种身体不听自己使唤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婉妃把她抱在怀里,又趁苏衍不注意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玥儿,你如果活下去了,一定要听你老师的话。还有,今日发生的事情你一定要把它烂在肚子里,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老师!在你没有足够的能力报仇之前,你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还有,等你再长大些,会有一个叫风尘的人去找你,你一定要听他的话,只有他才能帮你逃离这里。切记!” 婉妃不等苏清玥有所反应,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放了下来,而后转过身走到苏衍面前,淡然地说道:“动手吧。” 苏衍轻笑一声说道:“婉儿放心去吧,朕会帮你照顾好玥儿和璇儿的。”苏衍说完,便给肖锦打了个手势。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婉妃看着向她走来的肖锦,对苏衍说了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 见状,肖锦的右手暗暗蓄力,走到婉妃面前后,一掌打在了她的胸口上。 苏清玥刚费力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就看到母妃被肖锦一掌打飞,如同一只蝴蝶一般飞起,重重地撞在了三尺开外的书架上,而后咚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噗!”婉妃趴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西华殿洁白的汉白玉地面上霎时多出了几朵血花,看上去好不惊悚。 婉妃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苏衍,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话:“苏衍,我等着……看你的……下……场!”婉妃用尽所有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便垂下了头,彻底没了呼吸。 母妃!苏清玥眼见着母妃没了气息,想要冲到她身边去,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仿佛这样母妃就不会死了。 苏衍漠然地看着婉妃死在他的面前,用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婉儿,你别怪朕狠心,要怪就怪你爱上的人不是朕吧。” 肖锦摸了摸婉妃的脉,确定她已经没了心跳,这才回到苏衍身边说道:“陛下,人已经死了。” 苏衍回过神来,将心中那一丝少得可怜的怜惜之情抛到脑后,冷冷地说道:“婉妃因生产三皇子时早产,以致落下病根,今日旧疾突发,太医束手无策,于子时薨逝。传朕旨意,关雎宫上下宫人伺候不力,除红菱留下照顾清玥公主和三皇子外,其余当日伺候的宫人全部殉葬。” “是,属下明白。”肖锦拱了拱手,又看向苏清玥,犹豫地问道:“那就这么留下清玥公主?今日之事她知道很多,万一她说出去……” 苏衍也跟着看向苏清玥,面色阴沉地说道:“先留她一命。反正那玉寒露药性猛烈,她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肖锦低声道:“若她撑过去了呢?” “那就先看看她还记不记得今日发生的事,如果她不记得了,就留她一条命,把她打入冷宫,若是她记得……到时候再说吧。” “是,属下明白了。” 苏衍点点头,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红菱,厌恶之色从眼中一闪而过,“红菱,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陪着苏清玥,等她醒来后看情况行事。” “是,陛下。”红菱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那任务完成之后……” 苏衍的脸色冷了几分,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你大可放心,等这个任务完成了,朕自会放你和你那位情郎出宫的。” 红菱激动不已,赶忙谢恩道:“谢陛下。请陛下放心,奴婢定会完成陛下的吩咐!” 闻言,苏衍没有再理会红菱,转而对肖锦说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切不可留下任何隐患!” 肖锦拱手道:“陛下请放心。” 见事情都吩咐清楚,苏衍也不愿意继续在关雎宫呆下去,转身离开了西华殿。 肖锦对手下的人说了一声:“把这里处理干净。”随后走到苏清玥身边,把她扛在肩上,也离开了西华殿。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肖锦扛起苏清玥的时候,苏清玥的眼角落下了一颗晶莹的泪珠,滴答一下落在了地上。 母妃,是孩儿没用,保护不了您,不过早晚有一天,我会让苏衍为您、为关雎宫所有惨死的人偿命! 关雎宫侧殿,肖锦将苏清玥扔到这里后便离开了,想必是去处理关雎宫的那些尸体了。殿内空空荡荡门窗紧闭,只有苏清玥独自一人孤零零地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听着外面大雨滂沱的声音,直愣愣地看着层层叠叠的床幔发呆,仍旧是一动都不能动。 苏清玥思绪纷繁,恍恍惚惚地想了很多事情,听着雨声从原先的倾盆而下逐渐变得淅淅沥沥。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漫长得让人煎熬,苏清玥无法确定过去了多久,才突然感觉浑身一松,竟然全身能动了。大概是点穴的有效时间已过,穴道自行解开了。 苏清玥回过神来,小幅度地活动着四肢,由于僵硬了太久,一动便酸痛不已。 第九十七章 婉妃的灵柩 苏清玥怕有人进来,也没敢起身,只是活动着四肢,觉得没那么酸了就不再动弹,看着头顶的房梁,眼神放空,苏衍和婉妃之前的对话如同录像带一样在脑中反复回放。 苏衍,苏禛,双生子,冒名顶替,父皇变成了叔叔,璇儿这个亲弟弟变成了同母异父的堂弟,母妃被杀,关雎宫一夜被屠……一桩桩一件件,想得苏清玥头疼不已。 怎么办,老师去了大周还没回来,陈老将军还在边疆抵御东越,朝堂后宫都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唯一能信任的南宫墨寒还帮不上忙,眼下她完全就是孤立无援的状态,对外求助无门,身边杀机四伏,随时都有可能被杀,简直就是绝境。 苏清玥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太阳穴。冷静,天无绝人之路,虽然不知道母妃死前跟那个冒牌货说的风尘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威慑力,但很显然那个冒牌货对他非常忌惮;所以只要她演得够像,装作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那个冒牌货应该不会贸然对她下手,她短时间内应该还算安全。 所以接下来就是考验演技的时候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这个关头抗过去!苏清玥继续思考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想着想着,不知何时浑浑噩噩地昏睡了过去。 苏清玥现在只是三岁的小孩,精力本来就有限,更遑论她这一夜经历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若非脑中始终绷着一根弦,只怕早就坚持不住了,到现在已然是支撑到了极点。 三日后。 “母妃!”苏清玥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脑中还是梦里婉妃被杀的一幕,梦境与现实交错在一起,混乱得像是一团乱麻,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呼呼……”苏清玥大口地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调整着呼吸,因为在梦里吓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身上粘糊糊的,正打算叫人进来把衣服换了,可看到身上不知何时换上的孝服后,不由得微微愣住。 苏清玥盯着那身孝服看了片刻,而后抬起头看着房梁之上挂满的白绫,抿了抿唇,彻底清醒了过来。 听到推门的声音响起,苏清玥转头看去,便见孙姑姑和凌雪凌霜端着吃食和水从外面走进来,而她们的身上同样穿着一身缟素,孙姑姑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明显是哭过的样子。 “公主!”凌霜刚一进门,就看到苏清玥坐在床上,激动地大叫一声,朝着苏清玥扑了过去,“公主你醒了!” 苏清玥还没来得及说话,凌霜就扑到了她身边,把手上的食物往小桌子上一放,便抓住了她的胳膊,“公主你可算醒了,你昏迷这几天可把我们给急坏了!” 昏迷?苏清玥神色不变,心里则在思考自己怎么就昏迷了,现在又已经是什么时候了。 孙姑姑匆匆走到了苏清玥身边,哽咽着说道:“公主,您总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奴婢、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凌雪走到苏清玥身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担忧地问道:“公主,您感觉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清玥刚好觉得口干舌燥,此时看到水便赶紧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而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杯子还给了凌雪,同时说道:“放心,我没事了。”说完,苏清玥看向孙姑姑问道:“我昏迷了吗?” 凌霜抢先道:“是啊,公主你都已经昏迷三天了!” “三天?”苏清玥吓了一跳,“我昏迷了这么久?为什么昏迷?” 凌雪说道:“公主您发了烧,昨个儿才退;太医说您是气血亏损、急火攻心还受了凉,这才导致发了高烧。” “哦。”苏清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又看向孙姑姑身上的衣服,转瞬之间思绪飞掠,故作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你们为什么穿着丧服?” 听苏清玥问起这个,孙姑姑忍不住抹起了眼泪,表情伤心欲绝,就连凌霜都不再咋呼,默默地低下了头。 见状,苏清玥小心翼翼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 三人默不作声,屋内只能听到凌霜低低的啜泣声。 苏清玥看样子有点儿慌了,着急地问道:“到底怎么了?你们说啊!” 孙姑姑捂着嘴,呜咽着说道:“公主,娘娘,娘娘她……薨了。”说到这里,孙姑姑更伤心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凌雪和凌霜也是在默默地抹着眼泪。 听到孙姑姑的话,苏清玥像是被五雷轰顶一般,不停地摇头,嘴里呢喃道:“不,不可能,母妃她怎么可能会……母妃不可能有事的,不可能,不可能……” 凌雪被她这幅模样吓到了,小心地问道:“公主,您没事吧?” 苏清玥恍若未闻,仍旧念叨个不停:“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苏清玥猛地拔高了声音,“不可能的,你们一定在骗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苏清玥说着便跳下了床,朝门外跑了出去。 “公主!”孙姑姑三人吓了一跳,赶忙去追,却不想苏清玥跑得实在是太快了,她们慢了一步,一时间竟然追不上她。 苏清玥一路飞奔,看上去是急着去找婉妃,实际上却是在不动声色地察看关雎宫里的情况。 花园、回廊、侧殿,各处都高挂着白绫,白色的灯笼挂在房梁上,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关雎宫上下都被白色所笼罩,四周皆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死气。往日里热闹的关雎宫,现在一片沉寂,宫人都穿着缟素,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做着自己的事。一阵寒风吹过,掀起落叶和尘土,更平添了一种萧瑟之感。 苏清玥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宫人,那些宫人见到飞奔的苏清玥,全都停下来行礼,苏清玥自然是没心思理会他们的,一路不停地跑到了西华殿。不出她的意料,关雎宫上下的人全都被换掉了,所以她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全都是生面孔。 苏清玥跑到西华殿门口,还未进去,就看到西华殿的正中央放着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烫金棺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棺材前的香案上供着一块牌位,上书“北安婉妃许氏之灵位”。 看到这个牌位的那一刻,苏清玥的心里虽有准备,但还是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第九十八章 崩溃的苏清玥 苏清玥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抬腿跨过门槛朝里面走去。 “见过公主。”守门的宫人见到苏清玥,皆低头行礼。 苏清玥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听到宫人的话也完全没有反应。 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跪在牌位前烧纸的红菱回过头,就看见苏清玥从门外走进来,平日里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仿佛被吸去了三魂七魄一般,整个人没有半点生气,就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提线木偶。 “公主?!”红菱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她都昏迷三天了,红菱本以为她醒不过来了,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是命大,竟连那天下至毒的玉寒露都没能要了她的性命。 红菱低下头,心中怨气横生。这丫头怎么不死了算了!她满心以为这丫头活不了,打算过几天就随谦郎离开的,连东西都收拾好了,现在可好,她还得继续留在宫里监视这个公主。 红菱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却又不能做什么,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换上一副悲切的面孔说道:“公主,您可算是醒了,奴婢这些天都担心死您了。” 苏清玥对红菱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恍若无神地越过红菱走到香案前,木木地看着那口金丝楠木棺材发呆。 见苏清玥这副模样,红菱凑近她轻声问道:“公主,您怎么了?” 见苏清玥没有丝毫反应,仍旧直愣愣地盯着那口棺材,红菱想了想又说道:“公主您没事吧?您说话呀,您可别吓奴婢。” 苏清玥这才有了反应,转头看向红菱。 红菱心中一喜,继续问道:“公主,您倒是说句话呀!您到底怎么了?” 苏清玥没有回答红菱的话,只是盯着她,空洞无神的双眼如同黑洞一般,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似的。 红菱被苏清玥这种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正所谓做贼心虚,想到自己帮陛下做的那些事情,红菱就忍不住有些害怕,看着苏清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清玥看了她一会儿,冷不丁开口说道:“这是谁?” “啊?”红菱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什么?” 苏清玥抬起手指着正中央的棺材重复了一遍:“这里面是谁?” 红菱看了一眼那口棺材,又立马移开视线,“这里面是娘娘呀。” 苏清玥双目发红地问道:“哪个娘娘?” “还能是哪个娘娘?当然是您的生母婉妃娘娘呀。”红菱看了看香案上的牌位说道:“这牌位上面不是都写了吗。” “不可能,你骗我!”苏清玥猛地后退一步,满脸的崩溃,却仍是不肯相信,“母妃才不会死的!你肯定是在骗我!母妃呢?母妃在哪里?我要去找我母妃!”苏清玥说完就要往外面冲。 “公主!”红菱被苏清玥这突如其来的癫狂模样吓了一跳,好在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在苏清玥还没冲出西华殿的时候从她身后一把抱住了她,“公主,娘娘已经去了,您别这样!” “你放开我!我不信,我不信!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母妃!”苏清玥拼命挣扎,可她一个小孩子,又在床上躺了那么久,根本就没多少力气,费了半天的劲儿也没挣脱开。 “公主!”红菱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死死地抱着苏清玥,“公主,娘娘已经不在了!这里是娘娘的灵堂,您不能在这里闹!” 苏清玥充耳不闻,依旧不停地挣扎,眼角还留下了两行清泪,一边哭一边说:“你放开我,我要找我母妃!” 这时,孙姑姑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了进来,“公主……” “孙姑姑!”红菱见到孙姑姑,赶忙道:“你快过来帮着劝劝公主!她不信娘娘仙去的事,闹着要去找娘娘呢!” “啊?”孙姑姑刚看到殿里的情况,尚未反应过来,听到红菱的话,赶紧依言上前,对苏清玥柔声说道:“公主,你别哭,有什么事情你跟姑姑说。” “姑姑!”苏清玥看到孙姑姑,倒是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了。红菱松了一口气,放开了苏清玥,就见她哭着说道:“姑姑,她们都是坏人,她们说母妃死了。姑姑,她们是骗我的对不对?母妃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此时的苏清玥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早熟?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眼睛中盈满泪水,看上去就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看得孙姑姑心都快碎了。 孙姑姑心疼地把苏清玥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公主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娘娘也会心疼的,不哭了啊。” 苏清玥擦了擦眼泪啜泣道:“姑姑,母妃到底怎么了?她真的死了吗?玥儿好想她啊。” 第九十九章 苏清玥大闹灵堂 看着苏清玥这副模样,孙姑姑心塞不已,“公主,娘娘她……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她一直都在你身边陪着你,所以公主您可不要再哭了,不然娘娘会很心疼的。” 闻言,苏清玥猛地挣脱了孙姑姑的怀抱,退后一步道:“姑姑骗人,这都是骗小孩子的话!母妃死了对不对?老师说了,人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母妃不会看见我的!” 孙姑姑没想到苏清玥会说这样的话,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苏清玥越说越愤怒,到最后直接指着那口棺材说道:“刚才红菱姐姐说那里面就是母妃,对吗?” 孙姑姑看了一眼那口棺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就要看一看!我要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不是我母妃!”苏清玥说着就跑到了棺材旁边,伸出一双如莲藕一般白白嫩嫩的小手,作势要开棺。 “公主!”殿里的众多宫人都大惊失色,急忙跑过去要阻止苏清玥,孙姑姑更是一马当先上前要把苏清玥抱走。 孙姑姑抱住了苏清玥,要把她给抱走,可没想到看起来小小的苏清玥此时不知为何竟力大无穷,纵使孙姑姑费了极大的力气也没能把她抱走。 见状,红菱和其他的宫人赶紧上前帮忙,不曾想苏清玥竟然一把抱住了棺材,怎么都不肯放手,而那些宫人顾忌着苏清玥也不敢真的下狠手把她给伤着了,结果这一群人一时半会儿竟没把苏清玥和棺材分开,搞得本来有些冷清的西华殿里变得乱糟糟的。 一片混乱之中,红菱趁人不注意,给外围的一个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小宫女心领神会,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离开了西华殿。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清玥身上,谁都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当然,苏清玥除外。 苏清玥一直分神注意着红菱的一举一动,所以很清楚地看到了红菱与那个宫女之间的眼神交流,当看到宫女匆匆离开西华殿的时候,苏清玥垂下的眼眸中闪过凛凛寒光,而后更用力地抱住棺材。 既然有人想演戏,她自然得配合,不然岂不辜负了她那位假父皇的一番苦心。不过……苏清玥看了一眼棺材,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母妃,为了让苏衍放下戒心,我只能这么做,扰了您的清净,实属迫不得已,但您放心,我定不会忘了您和关雎宫上下的人是怎么死的!也请您在天上保佑我能逢凶化吉。 珊珊来迟的凌雪和凌霜呼哧带喘地从门外跑进来,刚一进来就看到苏清玥死死地抱住棺材,孙姑姑和一众宫人正奋力把她往外拉。 凌霜见此情景脑子有点发蒙,“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凌雪也表情茫然,“公主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抱着娘娘的棺材?” 凌霜稀里糊涂地看向凌雪问道:“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帮忙?”凌雪迷茫地说道:“帮谁呀?” “这……”凌霜也不知道该帮谁。 帮公主吗?可她抱着娘娘的棺材不知道在干什么,这往小了说是年幼无知,往大了说那是扰了生母安息,她们贸然上去万一帮了倒忙可如何是好?可要是帮孙姑姑的话,她们毕竟是公主的奴婢,这种情况下不帮公主,要是公主生气了可怎么办?凌雪和凌霜纠结不已。 没等她们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便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声音,“陛下驾到——” 太监的话音未落,苏衍便从门外走了进来,脸色明显不好看,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阴郁之气。 见苏衍到来,一屋子的人瞬间停下了动作,呼啦啦地跪下来,西华殿内响起稀稀拉拉的请安声,“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看到殿里乱糟糟的情况,苏衍的脸色更是难看,怒声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婉妃的灵堂,这般喧闹成何体统!你们这是成心不想让婉妃安息吗?!” 闻言,众人都吓得心惊肉跳,赶忙磕头请罪,“奴婢∕奴才不敢!” “你们最好不敢!”苏衍语气不善,正欲问是怎么回事,苏清玥便放开了棺材,跑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父皇!” “玥儿?”苏衍皱了皱眉,很快就掩去了眼中的戒备与杀意,缓和了一下脸色,“你怎么了?” “父皇。”苏清玥哭得像个泪人似的,看上去好不可怜,“父皇,他们说母妃死了,他们一定是在胡说对不对?母妃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第一百章 苏衍废黜苏清玥 苏衍低头看着苏清玥,眼神晦暗不明,“玥儿,他们没有撒谎,你母妃的确死了。” 闻言,孙姑姑脸色微变,陛下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么直接地告诉公主真相,公主怎么能接受得了。 孙姑姑正欲说些什么,便见苏清玥一把推开了苏衍,哭着说道:“不可能!母妃不可能死的!父皇你骗人!” “放肆!”苏衍满脸怒意,“看来朕是太宠爱你了,才让你如此胆大妄为,竟敢这么跟朕说话!” 苏清玥像是被吓到了,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抽抽搭搭地说道:“父、父皇,你生气了吗?” 孙姑姑也吓了一跳,急忙开口道:“陛下请息怒,公主只是年纪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计较!” 苏衍怒视着孙姑姑说道:“孙离,平日里婉妃是怎么管教你的,竟如此没有规矩!朕允许你说话了嘛!” 孙姑姑被苏衍的话吓得胆战心惊,赶忙磕头道:“陛下恕罪,奴婢也是太过担心,这才失了分寸,绝非有意为之!” 苏衍的火气越发大了,指着孙姑姑怒道:“婉妃的死全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宫人玩忽职守,没有照顾好她,不然她也不会就这么去了。要不是看在你在婉妃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出事那天又不在宫中的份上,朕早就下旨让你和关雎宫的其他宫人一样为婉妃殉葬了!” 孙姑姑垂下头,低声说道:“奴婢知罪。” 苏衍冷哼一声,也稍微冷静了一些,这才想起之前没问的话,冷冷地说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跪在地上的一众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 苏衍见状脸色骤冷,“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才有一个胆子大些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回陛下,刚才、刚才是清玥公主不信娘娘仙去的事,闹着要开棺……”那宫女说不下去了,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下降了好几度,再一看陛下,脸上早已阴云密布。 苏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们都是死人吗?不知道把人带走吗?” 宫女小心翼翼地说道:“公主她铁了心要开棺,奴婢们根本劝不住。而且公主还死死地抱着棺材不肯放手,奴婢们怕伤了公主,不敢下重手,这才……” 眼看着陛下的脸色越来越差,那宫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陛下迁怒于他们啊!他们可不想像关雎宫以前的那些宫人一样! 苏衍看见苏清玥正站在一边擦眼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苏清玥被苏衍这一眼吓得向后退了几步,看着苏衍铁青的脸色,犹犹豫豫地开口道:“父皇……” 刚说了两个字,苏衍就怒不可遏地打断了她的话,“别叫朕父皇!朕没你这个女儿!” 苏清玥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地说道:“父皇,您怎么了?” “朕怎么了?你说朕怎么了!”苏衍怒气冲冲的,“你可真是朕的好女儿,对朕不敬就算了,竟还敢在这里闹!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你母妃的灵堂!你竟然敢在这里闹,你是想让你母妃不得安宁吗?你还想开棺?胡闹!她是你母妃!你敢开你母妃的棺,你这是大不孝!朕虽是你的父皇,却也是你的君上!你对君不敬,是为不忠!你如此不忠不孝,实在枉为我北安的公主!朕没你这种女儿!” 苏衍气得脸色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来人啊,传朕旨意,三公主苏清玥不敬君父,行为失仪,难当公主之尊,现褫夺其公主封号,贬为庶人,打入清华殿!” 孙姑姑大惊失色,急忙膝行几步,辩解道:“陛下息怒啊!公主她只是年幼无知,虽是有些出格,却也不至于此呀!” 清华殿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冷宫中的冷宫,阴冷不已,破败不堪,据说还闹鬼,公主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去那里?她哪儿能受得住啊! 苏衍冷冷地看着孙姑姑,“你们都不必多言,朕心已定,不会更改。往后谁再敢为她求情,一律同罪论处!” “陛下!”孙姑姑还想说话,谁知苏衍根本不给她继续求情的机会,“既然你这么忠心,一心想要为她求情,那朕看你也不用继续呆在关雎宫了,一并去清华殿吧,也好成全你这份忠心!”苏衍说完就转身朝外走去。 “陛下!”孙姑姑不死心地喊了一声,想要让苏衍停下。 苏衍充耳不闻,径自走向大门,直到走到门槛前才停下了脚步。孙姑姑见他停下,心中又升起了希望,正欲再劝劝苏衍,却听见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对了,还有苏清璇,你带他一块去清华殿吧。” 第一百零一章 苏清玥被打入清华殿 孙姑姑大惊失色,赶忙说道:“陛下,三皇子本就体弱,那清华殿是什么地方,三皇子的身子哪儿能受得住呀!陛下三思啊!” “朕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再说了,若不是因为他的话,婉儿怎么会死!朕干什么要把这个祸害留下!”苏衍怒气冲冲地抬脚就要走。 “父皇!”苏清玥哭哭啼啼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苏衍,哭得梨花带雨的,满脸的泪痕,看得人心碎,“父皇,您怎么了?您不要玥儿了吗?父皇您别赶玥儿走,父皇,呜呜……” 苏衍一把推开苏清玥,吼道:“滚!” “啊!”苏清玥一个踉跄,屁股着地摔到了地上,一下子大哭了出来,“哇……” “公主!”一直跪在旁边的凌雪和凌霜看到这番情景,心一惊,赶忙手脚并用爬到苏清玥身边,“公主,您没事吧?” 孙姑姑离苏清玥较远,慢了一步,此时也爬到了苏清玥身边,把她抱在怀里,焦急地问道:“公主,您怎么样?没伤着吧?” 苏清玥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在哭,一众宫人皆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导致偌大的西华殿内除了苏清玥的哭声外便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一直跪在边上默不作声的红菱抓住时机,膝行到苏清玥身边对苏衍磕了个头,“陛下,公主虽然平日行事荒唐了些,但也是年幼无知,您何必如此在意。还有三皇子,娘娘虽是因生三皇子时留下病根才撒手人寰,可这也不是三皇子的错呀!公主和三皇子是娘娘的孩子,是娘娘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娘娘刚去不久,您就这般对待他们,就不怕娘娘在九泉之下寒心吗?” “放肆!”苏衍怒火中烧,转过身指着红菱和孙姑姑她们怒骂道:“看来婉儿果真是疏于管教,你们不过是一群下贱的东西,竟也敢阻挠朕的决定!好,好啊!既然你们都这么忠心,那你们几个就一块去清华殿吧——张元!” 张公公躬身说道:“陛下请吩咐。” “传朕旨意,将三公主苏清玥与三皇子苏清璇贬为庶人打入清华殿,无诏不得出!朕念在关雎宫旧人一片忠心的份上,特许她们一并进入清华殿侍候!”苏衍见张公公仍站在原地,不由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她们送去清华殿!今天就走!” 张公公闻言犹豫地说道:“陛下,婉妃娘娘的头七还没过呢……” “那又如何?朕不想再看见他们!现在立刻把他们送去清华殿,若是日落前他们还在这里,朕拿你是问!” 苏衍说完这句话就拂袖而去,张公公站在原地,看了苏清玥几人一眼,叹了口气道:“孙姑姑,陛下的话你也听见了,咱家也是听命行事,你可别怪咱家。赶紧去收拾东西吧,若是太阳落山之前不到清华殿的话,咱家可就惨了。” “张公公……”孙姑姑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公公给打断了,张公公无奈地说道:“孙姑姑,陛下的话你也听见了,咱家也没有办法不是,咱家劝你还是赶紧去收拾东西吧,要是等到太阳落山,那您就连东西也甭拿了。” 张公公也不给孙姑姑再说话的机会,挥手招了几个太监过来,“没听见陛下的话吗?还不赶紧去帮着收拾一下她们的东西,完了把人送去清华殿!” “喏。”几个太监应了声是,便纷纷走到苏清玥几人身边,把她们拉了起来,推搡了几下,“赶紧走,别磨磨蹭蹭的!” 孙姑姑被推了几下,心中不满,瞪了推她的太监一眼,那太监却是半点不害怕,又推了几下,没好气地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 孙姑姑本想还嘴,可看到仍在抹眼泪的苏清玥后,万般不悦都化作了一声叹息,只能乖乖地跟着太监去收拾东西。待几人收拾完东西到达清华殿的时候,已然是薄暮时分了。 而等到了清华殿门口,孙姑姑心中仅剩的那一点侥幸也灰飞烟灭了。 清华殿朱红色大门上的漆早已掉得差不多了,门口立着两头极为老旧甚至有些破的石狮子,其中一只石狮子爪子下的石球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原本应该很结实的围墙已被风雨吹打得破破烂烂的,有几处甚至都漏风了,门楣上挂着的那块写着清华殿三个字的门匾,也已经松动了,一阵风吹过,就微微晃动起来,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要砸下来一样。 看到面前这座破败的殿宇,孙姑姑挎着包袱,到底是没忍住心中的怒火,“这是什么破地方,是不是搞错了?陛下怎么会让公主住到这种地方来!” 清华殿门口站着三个太监,领头的那个看上去油头滑脑的,尖嘴猴腮,面相有几分尖酸刻薄,一看就不是个老实人。 那太监不屑地轻嗤一声,声音尖细地说道:“怎么着?你当你主子还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吗?她现在不过就是个庶人而已!还有你,你现在也不是关雎宫的女官了,别整天端着你那清高的架子!我告诉你,到了这冷宫里,甭管你以前是什么人,你都得乖乖的,否则……” 那太监阴恻恻地笑了出来,伸出手想要摸孙姑姑的脸颊,“否则,你这么一个大美人,要是一不小心惹得本公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嘿嘿,那可就怪不得咱家了。” 第一百零二章 冷宫总管刘济 那太监满面春意,配上他那副油腔滑调的模样,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看得孙姑姑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感觉。 孙姑姑一抬手,啪的一下打开了他的手,满脸怒意地说道:“放肆!这是宫中,你竟敢调戏女官!你还有没有规矩!信不信我让你好看!” 那太监没防备,手被孙姑姑给狠狠地打了一下,猛地收回了手,感觉手背火辣辣地疼,顿时来了火气,一甩袖子阴阳怪气地说道:“规矩?哼,我告诉你,在这冷宫里头,我刘济就是规矩!进了冷宫,我管你是女官还是公主,在这儿,你都得听我的!” 孙姑姑横眉怒目,火气飙升,“你好大的口气,竟然敢威胁我!这里可是皇宫,你竟然敢说你是规矩?你把陛下当成什么?你信不信我把这事儿告诉陛下,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听了这话,那个叫刘济的太监不仅没发飙,还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告诉陛下?你别做梦了!进了这冷宫,你难不成还指望你和你主子能出去?呵,你就别在这儿痴心妄想了,我也不妨大发善心告诉你,本公公在这冷宫里待了这么些年,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进来后还能活着出去的!再者说了,要是陛下在意你们的话,你们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孙姑姑很是生气,却是找不到话来反驳刘济。 刘济又说道:“更何况进了这冷宫,你以为你还能见到陛下不成?这冷宫就是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儿,来到了这里,你要是想吃饱穿暖的话,就得乖乖讨好我,否则……你别想有什么好日子过!”刘济说完就一甩衣袖走了。 孙姑姑在关雎宫当了那么多年的女官,何时受过这种气,正欲追上去与刘济理论,却不想被人抓住了衣袖,她一低下头,就见拽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清玥。 苏清玥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多说,孙姑姑虽然不甘心,也只能忍下这口气,憋屈地退了回去。 苏清玥瞥见红菱朝这边看了过来,立马松开了孙姑姑的衣袖,躲回孙姑姑身后,一副怯懦的样子。 红菱抱着襁褓中的苏清璇,并没有看到苏清玥和孙姑姑之间的动作,见刘济已经走远了,便对孙姑姑说道:“别跟这种人一般计较,天快黑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孙姑姑点了点头,但看得出她心里还是不怎么甘心。 见状,之前跟在刘济身边的两个小太监也傲慢地说道:“行了,赶紧进来吧,我们还忙着呢。”两个小太监说完就转身推开了清华殿的大门,也不管她们跟没跟上,径自朝里面走去。 孙姑姑虽然火冒三丈,但到底还是生生忍了下去,牵着苏清玥的手跟了进去。 进了清华殿,孙姑姑一行人才发现,这清华殿的里边比外边还破! 清华殿内倒是不小,却是不知多久没人住过了,满院杂草丛生,地上还有去年秋天留下来的落叶,都已经腐烂了,破破烂烂的院墙旁边有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树,明明才刚入夏,叶子却都快掉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弯弯曲曲地交错在一起,看上去死气沉沉的,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从门口朝正殿延伸,缝隙之中长出许多杂草,都快把小路给盖起来了;殿内是什么情况倒是看不出来,但从这院子就可以看出殿里头的情况不会有多美妙,更别提大殿那半扇晃晃悠悠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去的门了。 整个清华殿里一片寂静,一点人气都没有,只有偶尔响起的昆虫叫声让人平添一种萧瑟之感。恰好现在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清华殿被朦胧的黑暗所笼罩,更衬得这座荒凉的宫殿仿若鬼宅一般,一阵冷风吹过,惹得孙姑姑等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两个小太监带着苏清玥她们走到院子中央就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小太监斜睨着苏清玥一行人,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这里就是清华殿的前院,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对了,我看你们一群女人挺可怜的,好心提醒你们一句,这清华殿已经十几年没人住过了,据说到了晚上就会闹鬼,你们啊……” 小太监扫了苏清玥和孙姑姑几眼,呵呵笑了几声,“好自为之吧!” 小太监说完就拉着另一个太监走了,脚步匆匆,似乎不想多呆一秒钟,不仅如此,苏清玥还清楚地看见他走出清华殿的时候使劲拍了拍衣服,一副怕沾染上晦气的样子。 “吱呀”一声,清华殿的大门被小太监关上了。 第一百零三章 红菱与孙姑姑争吵 眼见着外面的世界就此与她们隔绝开来,一直挎着小包袱乖乖跟在孙姑姑后面的凌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地打量着四周,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姑姑,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怪阴森的?刚才那个太监说的闹鬼不会是真的吧?” 红菱看了她一眼,不悦道:“少自己吓唬自己,什么闹鬼,这世上哪儿有鬼!” 凌霜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可是这里的确很阴森啊!” 红菱瞪了她一眼,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嘎嘎声给打断了。 苏清玥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便见清华殿院角的那棵老槐树上不知何时落了几只乌鸦,闪着绿光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她们。 “啊!”凌霜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了身边的凌雪,躲在了她身后。 凌雪看到那几只乌鸦本来没多害怕,却被凌霜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给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抱怨道:“凌霜,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不就是几只乌鸦吗,你至于吗。” 凌霜躲在凌雪身后瑟瑟发抖,都不敢去看那几只乌鸦,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少说风凉话,那可是乌鸦,据说、据说是死人变成的,如果被它盯上的话,就会被诅咒,可能会死的!” 红菱看着被凌霜的尖叫给吓飞的乌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又看了看一副胆小如鼠模样的凌霜,鄙视地说道:“平时看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几只乌鸦就把你吓成这样?你也不嫌丢人!再者说了,就你那大嗓门,别说是乌鸦了,就是鬼来了也被你给吓跑了!” “啊?吓跑了?”凌霜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那棵老槐树,果然看见树上什么都没有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凌雪身后走了出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乌鸦有多可怕呢,没想到胆子这么小。”说到这里,凌霜又傻笑起来,拍着小胸脯得意地说道:“公主您不用害怕,有我在,不管什么牛鬼蛇神都不可能近您的身!” “就你?”红菱轻嗤一声,“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子,不让人保护就谢天谢地了,还保护公主?凌霜,人应该现实一点,你还是别太为难自己了。” 凌霜有些生气了,声音猛地拔高,“红菱姐姐,你什么意思?” 红菱翻了个白眼,“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我就是……” “行了!”孙姑姑阴沉着脸打断了红菱的话,“你们两个吵什么吵!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吵!现在外面那群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你们不想着齐心协力渡过难关,自己倒先吵起来了,你们是嫌我们现在还不够惨是吗!” 孙姑姑见红菱和凌霜闭上了嘴,稍稍放缓语气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在冷宫里活下来,要知道这里可不比关雎宫,刚才那刘济的话你们也听见了,我们想在这儿活下去注定不容易,所以我们自己绝对不能乱,否则就是给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人可乘之机了!” 凌霜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红菱则轻轻咬着下嘴唇,心里十分不服气。 这个孙离,竟然还说教起来了,要不是她们这些人,她早就和谦郎远走高飞了,哪儿用得着在这冷宫里头受罪!红菱正恨恨地想着,就听见孙姑姑又说道:“红菱,凌霜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你做大人的应该多担待一些,怎么还跟她吵起来了呢?” 听了这话,红菱再也忍不住了,直接骂了回去:“你什么意思?这还是我的错了?我告诉你孙离,这里不是关雎宫了,现在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没有资格教训我!我跟她吵怎么了?我本来是关雎宫的女官,前途一片光明,可现在呢?我在这破破烂烂的清华殿里,能不能出去都不知道!都是因为你们我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凭什么要跟你们一块受苦,我不服!孙离我告诉你,这两个落魄的皇子公主你们谁爱照顾谁照顾去,姑奶奶我不伺候了!” 红菱说完就把怀里的苏清璇塞到孙姑姑手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红菱!红菱!”孙姑姑喊了几声,红菱却没有任何反应,而一直在睡觉的苏清璇也被红菱这一番动作吵醒了,扯开嗓子大哭起来,“哇哇……”苏清璇的哭声回荡在清华殿里,更是给这荒凉的清华殿添了一股阴森之感。 孙姑姑顾不上去管红菱,赶紧低头安抚苏清璇。 红菱很快就从清华殿的角门出去了,也不知跑去了哪里。孙姑姑把苏清璇哄睡着后便看向了苏清玥,想要为红菱解释一下:“公主,红菱她可能就是一时接受不了,等她想通了就好了,你别放在心上。” 苏清玥点点头,神色有些黯然,仍旧打不起精神,“我知道红菱姐姐不高兴,姑姑放心,我不会计较的。”说完,苏清玥就又陷入沉默之中,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第一百零四章 打扫清华殿 眼见着平日里活泼的苏清玥变成这副模样,孙姑姑一阵心疼,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招呼凌雪凌霜朝清华殿正殿走去。 凌霜走到了正殿门口,伸出手想要把门推开,可没想到刚碰到门,那半扇晃晃悠悠的门就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巨响,门板重重地砸在地上,掀起一大片的灰尘。 “咳咳!”一行人被灰尘呛得不轻,伸手捂住了口鼻。 待到灰尘全部落下,苏清玥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果不其然,十分糟糕。 只见殿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角落里、房梁上挂满了蜘蛛网,地上有一些破碎的瓷器和灯罩,还歪倒着一些椅子和小桌子,好在屋子里的家具还算齐全,虽然也有一层厚厚的灰,但总归还勉强能用。 孙姑姑走了进去,手在鼻子前方扇了扇,环顾一下四周,找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把苏清璇放到了上面,又把身上的包袱也放了上去,随后从地上扶起一把椅子,拍掉了上面的灰尘,转头对苏清玥说道:“公主,您先在这儿坐着休息一会儿,我们把这里收拾一下。” 苏清玥点点头,把身上的包袱放到了苏清璇旁边。 孙姑姑招呼着凌雪和凌霜一块儿收拾后,便走到里屋的床边收拾了起来。 凌雪和凌霜把包袱放下来后,凌雪走到了孙姑姑身旁帮忙,凌霜则去院子里的水井处打了两桶水。别看凌霜只有三四岁,但她的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起码装着五升水的水桶,她一手一个轻轻松松。 苏清玥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况,也没有坐下,而是跟着一起收拾屋子。 孙姑姑收拾完床准备把床单铺上,一转身就看见苏清玥正拿着一块儿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破抹布擦着桌子。 “公主!”孙姑姑吓了一跳,跑到苏清玥身边一把夺过抹布,“公主,这种事交给奴婢们就行了,您哪儿能亲自动手啊!” 苏清玥被夺走了抹布,只能停下来说道:“姑姑,没事的,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公主了。再者说了,现在这种情况,我要是还什么都不会做的话,怎么能在冷宫里活下来呢?我也不能一直靠你们吧?” “可是……” “哎呀好了!”苏清玥打断了孙姑姑的话,“我心意已决,姑姑不必再劝了。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帮帮忙怎么也能早一点收拾完,咱们也能早一点睡觉不是?”苏清玥说完,便趁孙姑姑不注意把抹布重新夺了回来,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事情。 孙姑姑见苏清玥的确心意已决,心知劝不动她,就只能由着她去了。 于是,四个人一起动手,总算是在子时之前把屋子给收拾好了;虽然条件还是不怎么样,但总归能住人了;唯一有点儿麻烦的是屋子的大门少了半扇,晚上睡觉漏风,可是现在也没法子修,只能先拿帘子挡一下,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呼!”凌霜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总算收拾好了,累死我了。” “可不是吗,这清华殿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住人了,好多灰呀,这还只是一个正殿呢,我之前看到正殿旁边还有几座偏殿和耳殿,我们这几天怕是有的忙了。”凌雪又给凌霜泼了一盆冷水。 “啊?”凌霜惨叫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收拾好几个屋子?不是吧!” 苏清玥坐在矮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没办法,冷宫不比关雎宫,这里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 凌霜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地说道:“天要亡我啊!” 见状,苏清玥这才忍不住笑了出来,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之中还是带着几分苦涩。 孙姑姑把床铺好,从内室走出来,对苏清玥说道:“公主,时候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奴婢们就在外间凑合一宿,您有什么事就叫奴婢。” 苏清玥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姑姑,我昏迷的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母妃她……”苏清玥沉默片刻,才艰难地问出来:“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闻言,孙姑姑情绪低落地说道:“奴婢听说娘娘是因为生产三殿下的时候落下了病根,三日前突然发病,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这才……” 听到这话,苏清玥倒是不怎么惊讶,毕竟这个说辞在她意料之中。苏清玥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是听说的?” 孙姑姑回答道:“是这样的,娘娘出事的那天晚上,奴婢正在南宫府帮南宫小公子处理他母亲忌日的事情,因为那天实在是太晚了,又下了雨,所以奴婢就没有回宫,直接在南宫府住下了,可没想到……所以奴婢并不清楚那天晚上的情形究竟是什么样的。”孙姑姑说着抹起了眼泪。 原来如此,难怪孙姑姑没事。苏清玥仔细回想了一下,想起那天她的确是没有看到孙姑姑。 第一百零五章 孙姑姑对婉妃之死起疑 “那其他人呢?钱嬷嬷呢?”虽然苏清玥知道关雎宫上下的人都已经死了,但她也得知道苏衍是用什么借口来掩盖关雎宫上下人的死因的。 “他们……”孙姑姑的声音有些哽咽,“娘娘薨逝后,陛下大怒,下令把关雎宫上下的人全部处死为娘娘殉葬,钱嬷嬷也……若不是奴婢那天恰巧不在宫中,恐怕也难逃一劫。” 苏清玥默然片刻,又看向了凌雪凌霜,“那凌雪和凌霜呢?她们怎么没事?” 孙姑姑解释道:“她们也是因为在南宫府才逃过一劫的。当初娘娘担心南宫小公子因为母亲忌日将至而不开心,所以让奴婢带凌雪和凌霜去南宫府陪南宫小公子说说话解解闷,所以那天她们俩也跟奴婢一起留在南宫府了。” 原来如此,合着除了她和璇儿,关雎宫上下仅剩的四个人,一个是苏衍的人,另外三个全都是因为当天呆在南宫府才逃过一劫的。苏清玥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继续问道:“那红菱姐姐呢?红菱姐姐为什么没事?难道那天她也不在宫里?” 孙姑姑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是,红菱那天的确是在关雎宫的。她说如果不是因为您和三殿下需要人照顾,陛下恐怕也不会留她一条性命。” 苏清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欲再问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窗户上有一个窈窕的影子,在烛火的映照下,这影子还真不怎么明显,要不是苏清玥眼尖,恐怕也不会发现。 苏清玥的眸光霎时便冷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说道:“姑姑,父皇他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来?父皇他……是讨厌我了吗?”说这话时,苏清玥的神情十分低落,就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见状,孙姑姑又是一阵心疼,“公主放心,陛下不可能会讨厌您的。陛下就是一时没想开,所以才会冲您发火的,您放心,等陛下消了气,陛下肯定会把您接回去的。” 是吗?那一天恐怕永远不会到来。苏清玥没有表露出自己心里的不屑,而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孙姑姑,“真的吗?父皇真的会把我接回去吗?” “那是自然。”孙姑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只当苏衍是因为婉妃的死而一时失了理智,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只是不知为何,孙姑姑对苏清玥说这话时心里莫名有点儿发虚。 苏清玥露出一个高兴的表情说道:“太好了,父皇没有讨厌我就好!” 见苏清玥这般高兴,孙姑姑也放了些心。犹豫了半天后,孙姑姑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公主,娘娘出事的那天您也在,您还记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苏清玥奇怪地问道:“姑姑你问这个干什么?母妃不是病逝的吗?还能发生什么?” 孙姑姑沉默片刻,才说道:“娘娘的身体一向很好,就算生三殿下的时候有所损伤,这大半年的时间也该补回来了。况且南宫大人也说过,娘娘就是有些气血亏损而已,不是什么大毛病,只要好好调养,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所以……” 见孙姑姑半天没有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出来,凌霜有些沉不住气地问道:“所以什么?” 孙姑姑眉头紧锁,似乎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浊气,开口说道:“所以奴婢怀疑,娘娘的死,或许不只是病逝这么简单。” 苏清玥闻言心中一沉。看来孙姑姑已经有所怀疑了,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苏清玥并没有立刻说话,反倒是凌霜一听这话就不镇定了,声音猛地拔高:“什么?!娘娘不是病逝?怎么可能!” 凌雪赶紧上前捂住凌霜的嘴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把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道:“嘘!你这么大声干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闻言,凌霜有些讪讪的,挠了挠头没有再说话。 凌雪这才把手从她嘴上拿开,转过身看着孙姑姑问道:“姑姑,娘娘怎么可能不是病逝的呢?如果娘娘真的不是病逝的,那娘娘是怎么死的?而且这其中若是真有蹊跷的话,陛下又怎么会是那种反应呢?” 苏清玥语带狐疑,跟着说道:“是啊姑姑。如果母妃的死真的有问题,父皇怎么会连一点为母妃报仇的举动都没有?” 孙姑姑想了想,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凑到苏清玥耳边低声说道:“公主,这也是奴婢觉得最奇怪的地方,陛下竟然除了下旨让关雎宫上下的人全部殉葬之外就没有做任何事情了。您别忘了,娘娘当年早产可不是个意外,如果娘娘真的是因为早产而病逝的话,陛下怎么会什么表示都没有?就算他忌惮王家,暂时不能把王皇后怎么样,那尚在碧霄宫中禁足的赵才人呢?怎么连她也没有受到半点牵连?这不正常啊!” 第一百零六章 苏清玥佯装头疼 苏清玥瞄了一眼仍在窗户上的那个影子,估摸着外面那个人应该听不见孙姑姑刚才说的话,这才开口说道:“姑姑想太多了吧?母妃怎么可能不是病逝的?且不说谁有这个本事,就说他们害死我母妃之后能得到什么呢?如果是为了争宠的话,那他们应该对璇儿动手才对,毕竟母凭子贵;如果没有璇儿的话,母妃对她们的威胁自然也就不大了。可现在死的是母妃,璇儿还活得好好的,他们凭什么觉得母妃死后璇儿就会失宠而不是更受父皇宠爱呢? “而且经过赵才人那件事情之后,关雎宫的防卫更是森严,就算是王皇后也不可能越过那重重守卫害死母妃呀。她要是有这本事的话,只怕当初母妃生璇儿的时候就已经一尸两命了吧?如果不是因为争宠,那又会是为什么?除了宫里那几个女人,母妃应该也没有得罪其他人吧?” 凌霜也附和道:“是啊姑姑,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娘娘怎么可能是被人害死的,娘娘那么厉害,这宫里头谁有那个本事呀!” 凌雪没有说话,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想法和凌霜一样。 “这……”孙姑姑有些迟疑,公主说的没错,就凭宫里那几个女人,还真没这个本事,可是其他人…… 孙姑姑看着苏清玥,心中忧虑不已。公主还是太小了,有些事情她还不知道,其实娘娘并不是没有得罪其他人;恰恰相反,娘娘得罪的人不在少数,而且其中有不少人的本事可不小。 想起娘娘那个秘密,孙姑姑更担心了,娘娘的死不会真的有蹊跷吧?这可怎么办呀! 苏清玥看着孙姑姑焦虑的表情,有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奇怪,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姑姑怎么好像还是没有打消心中的疑虑? 苏清玥想了想,正打算再说些什么,这个时候孙姑姑又开口了,而且十分焦急,“公主,您就仔细想一想,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清玥只得把话咽回去,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想一想。”说罢,苏清玥就摩挲着下巴作沉思状。 孙姑姑紧张地看着她,期待能从她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孙姑姑这副模样惹得凌雪和凌霜也受到了感染,跟着她一块儿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清玥。很快,孙姑姑就发现苏清玥皱起了眉头,一颗心霎时便提了起来,“怎么样公主?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苏清玥紧皱着眉头,脸色也有些苍白,勉强开口说道:“我……我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孙姑姑和凌雪凌霜都愣住了。 “怎么会想不起来呢?”孙姑姑着急地说道,“公主,您再仔细想想!” 闻言,苏清玥低下头继续想,然而没多一会儿,她就表情痛苦地抱住了脑袋,脸色十分苍白,额头上滚下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孙姑姑被苏清玥这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箭步冲到她身边,“公主您怎么了?没事吧?” 此时,苏清玥已经倒在了矮榻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浑身都在发抖,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凌雪凑过去仔细听,发现她一直都在重复一句话:“冷,好冷……” 凌雪闻言愣了一下——冷?现在刚入夏,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这冷宫里面虽然比外面凉了一些,可也绝对算不上冷呀! 孙姑姑焦急地询问道:“公主说什么?” 凌雪回过神来,如实回答道:“公主说她冷。” “冷?”孙姑姑也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摸了摸苏清玥的额头,疑惑地说道:“奇怪,没发烧呀。” 孙姑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抚摸着苏清玥的额头问道:“公主,您到底怎么了?” 苏清玥费力地睁开眼睛,艰难地说道:“姑姑,我头好疼啊!” “头疼?”孙姑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苏清玥就已经忍受不住疼痛,抱着头喊疼,甚至打起了滚。 孙姑姑慌乱不已,赶紧安抚着她,“没事的公主,没事的,我们不想了啊,不想了!” 听了这话,苏清玥才稍微好了一点儿,半晌之后才缓过劲坐了起来,一只手还在揉着脑袋,小脸都皱在了一起,可怜兮兮地说道:“姑姑,我头好疼啊!” 孙姑姑忙问道:“头疼?怎么会头疼呢?” 苏清玥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一想那天的事情就头疼。” “这样啊……”孙姑姑沉吟片刻,“那您还能想起什么吗?” 苏清玥仍旧摇着头说道:“我就记得那天我和钱嬷嬷在御花园里荡秋千,然后红菱姐姐来了,说母妃找钱嬷嬷有事儿,钱嬷嬷就走了,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第一百零七章 孙姑姑的担忧 “啊?”孙姑姑明显有些失望,“没有别的了吗?” “别的?”苏清玥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好半天才犹豫不定地说道:“我记得我有一段时间好像很冷,好像快被冻成冰块了,可是又不记得为什么会冷。” “冷?”孙姑姑想了想问道:“还有别的吗?” 苏清玥歪着头想了想,没多一会儿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脑袋摇头说道:“头疼,想不起来。” 期待了半天,得到了这么个结果,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孙姑姑也没有再为难苏清玥,只是有些失望地说道:“想不起来就算了,公主别勉强了,反正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苏清玥面带痛苦地点点头,明显还没从头疼中缓过劲儿来。 见苏清玥这副模样,孙姑姑心里也不是滋味,故而说道:“公主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去给您打点儿水,您洗漱完了就早点睡吧。” “好,麻烦姑姑了。” 孙姑姑笑了笑说道:“这本来就是我们分内的事情,哪儿来的麻烦一说。您看好三殿下,我们很快就回来。”孙姑姑说完就叫上凌雪和凌霜,撩起门口挡风的帘子一同出去了。 走到门外院子里,确定苏清玥听不见她们说话,孙姑姑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愁容。 凌霜挠了挠小脑袋,奇怪地问道:“姑姑你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这还用说吗,现在娘娘走了,公主和三殿下还那么小,陛下又对我们不闻不问的,这冷宫里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外面那群人又惯是拜高踩低,只怕公主的日子……唉!”凌雪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样啊。”凌霜还是不太明白,“可陛下应该不会真的不管公主了吧?” “不好说。”孙姑姑叹了口气,“我不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娘娘薨逝后,陛下不仅不把公主和三殿下照顾好,反而把他们送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陛下一直都说君无戏言,这次既然当着众人的面下了旨,恐怕就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什么?”凌霜蒙了一下,“那姑姑你刚才跟公主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你傻呀!”凌雪白了她一眼,“如果不这么跟公主说,万一公主承受不住崩溃了怎么办?娘娘的死对公主的打击本来就够大的了,要是再告诉公主陛下不要她了,那你让公主怎么办呀?” “说得也是。”凌霜挠了挠头说道,“可是就这么骗公主也不是个事儿呀,公主早晚会知道的。” “能瞒一时是一时吧。”孙姑姑满面愁容,“我现在更担心另一件事。” 凌霜问道:“什么事情啊?” “刚才公主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说实在的,我不相信娘娘是病逝的,但有可能知道当天发生什么事的公主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娘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就是一个谜了,这个谜一日不解开,我就一日放不下心。” 凌雪问道:“不是还有红菱姐姐吗?姑姑去问她不就行了。” 孙姑姑苦笑道:“你以为我没有问过吗?可是红菱也说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她说她那天去御膳房给娘娘端甜点,回去的路上被王皇后身边的于嬷嬷给拦住了,俩人纠缠了好久,等她回去之后,娘娘就已经出事了。” “如此说来,那天发生的事还真就只有公主可能告诉我们了。”凌雪也发愁了,“可公主又什么都想不起来,这还真是成了一个无头悬案。” 凌霜在一边听迷糊了,她的脑子还真理不太清这一团乱麻,“你们在说什么呢,我都有点儿听迷糊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公主和三殿下怎么从这里出去吗?娘娘是怎么死的,也不是我们在这里干想就能想出来的呀!” 闻言,孙姑姑和凌雪对视了一眼。别说,凌霜这话说得还真没错,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娘娘是怎么死的,而是她们怎么从这里出去。冷宫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果不早些出去,万一她们死在这里,那她们就算真的把娘娘的死因弄清楚了也没有用。 孙姑姑无可奈何地说道:“说得也是,罢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说起来,南宫大人应该快回来了,等他回来了,一切问题应该都可以迎刃而解了。”说着,孙姑姑继续朝院子里走去,凌雪和凌霜赶紧跟了上去。 很快,她们的身影就渐渐被黑夜所吞噬,而就在她们走后不久,距离她们刚才说话的地方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后走出了一个人。那人身穿桃红色的宫女装,有一张姣好的面容,不是别人,正是红菱。 第一百零八章 苏清玥对苏清璇的承诺 红菱看着孙姑姑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怨毒之色,啐了一口,恨声道:“还想离开这里,做梦!你们就等着老死在这清华殿里吧!” 红菱转身看了清华殿一眼。今晚的夜空一片漆黑,没有半点亮光,清华殿内虽然点了灯,却依旧昏暗,烛火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曳,殿内的光线也是忽明忽暗,看上去倒是有那么几分诡异,破败的殿宇在如墨的黑夜中如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鬼一般,仿若能将人吞噬殆尽。 红菱看着这座宫殿,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心头涌起一丝畏惧,然而这畏惧的感觉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红菱自言自语道:“苏清玥应该是忘了,毕竟她也就三岁而已,如果真的记得那天的事情,恐怕早就已经被吓傻了吧。”毕竟那天晚上的架势,就连她都感到害怕;苏清玥不过是一个小孩,肯定没有那么强大的承受能力。 “更何况她如果真的记得,肯定会告诉孙离的。再者说了,当时她发了那么长时间的烧,忘了这事儿也不奇怪。没错,她肯定是忘了!”说到这里,红菱突然就笑了出来,“太好了,她不记得那晚的事情,那陛下交给我的任务应该很快就能完成了,那我就可以和谦郎……呵呵。”红菱傻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往外走。 很快,红菱就离开了清华殿,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刚离开,大殿门口挡风的帘子就被人给掀开了,门内走出一个小小的人。 苏清玥冷冷地看着红菱的背影逐渐远去,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嘴角却微微勾起,黑夜之中,孩童特有的软糯声音听上去格外甜美,“红菱姐姐,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你知道那么多事情,我很好奇我那位‘好父皇’能让你活到什么时候。” 说着,苏清玥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了起来,待到红菱的身影完全看不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才消失不见。苏清玥转头看向孙姑姑她们离去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之色,“抱歉孙姑姑,是我骗了你,但不让你知道真相,对你来说或许更好,毕竟知道的越多,可能死得越快。”说完这句话,苏清玥便转身回屋,走进殿内后没有多作停留,直接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并没有过多的摆设,只有一个婴儿床比较特别,或许是清华殿原先的主人也有孩子吧。这张婴儿床很是精致,虽然有些破旧,却还算结实;苏清璇此刻就躺在这张婴儿床上呼呼大睡,白净的小脸上满是安详之色,看到他的一瞬间,苏清玥的心就平静了下来。 婴儿是这世界上最干净的人,没有被尘世所污染,看着婴儿安详的睡颜,再怎么纷乱的心也能平静下来。 苏清玥走到婴儿床边,踮起脚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脸蛋,婴儿特有的柔软肌肤让她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苏清璇似乎是被苏清玥的动作吵醒了,睁开了眼睛,看到苏清玥竟也不哭不闹,反而冲她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如同清泉一般清澈,没有丝毫杂质,看着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苏清玥不禁有些出神,不知怎的想起了以前在关雎宫的日子。 苏清璇这时伸出了小手在半空中挥舞着,好像是想要去摸苏清玥,却又够不着,他似乎有些着急,张开嘴咿咿呀呀地叫着,仿佛感受到了苏清玥低落的心情,想要安慰她似的。 苏清玥看着苏清璇这一番动作,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伸出手逗了逗他。苏清璇被苏清玥逗得咯咯笑,看上去好不开心。 看着苏清璇的笑容,苏清玥一边笑意盈盈地逗弄着他,一边低声说道:“小弟弟,从今往后就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你放心,姐姐会保护你的,那些亏欠了我们的人,早晚有一天,姐姐会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摇曳的烛光之下,苏清玥稚嫩小脸上的倔强与坚定被映照得越发明显,而她今日对苏清璇的承诺,她未来也的确做到了。 半月后,清华殿。 苏清玥跟着孙姑姑她们在打扫清华殿。 这些日子孙姑姑没少旁敲侧击地询问她婉妃之死的事,每一次都被苏清玥佯装头疼糊弄了过去;时间长了,孙姑姑就放弃了,这让苏清玥松了口气。天天演戏真的很累,尤其是孙姑姑还那么了解她,苏清玥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演露馅了。 虽然孙姑姑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但苏清玥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安生。这半个月来,她切实体会到了古装剧中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幽怨的心情,以及宫中的人心凉薄和拜高踩低。 这冷宫里的日子真心不是人过的,房子破败不堪也就算了,天天晚上都凉飕飕的也就忍了,日日被人冷嘲热讽也就罢了,每天都要干很多活也就认了,可是起码也得让人吃饱饭吧?! 看着刘济送来的那些残羹冷炙,凌霜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什么意思?天天都给我们送这种东西!我们这些奴婢吃这个也就算了,可是公主她金尊玉贵,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第一百零九章 凌霜怒骂太监刘济 刘济不屑地轻嗤一声,“哎呦喂,看不出来你还挺难伺候的,这个怎么了?我告诉你,在冷宫里就只能吃这个!这还算好的呢!你还当这是在关雎宫啊,在这儿就别想着吃什么山珍海味了,凑合着吃吧。” 凌霜暴怒,把食盒往地上一摔,里面的隔夜菜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凑合?这怎么凑合?这个我们吃也就算了,公主哪儿能吃得了这个?你这几天送来的饭菜一天比一天差,现在是别人吃剩下的,明天是不是就让我们吃馊的了?” 见凌霜完全不给他面子,刘济没好气儿地说道:“这怎么了?别人都是吃这个,怎么到你们这儿就不行了?还当你那主子是天之骄女啊?她现在不过就是个丧家犬!我告诉你,冷宫里面就只有这个吃,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听到刘济这番话,凌霜彻底发飙了,“你说什么呢?你说谁是丧家犬?我告诉你,公主她就算再怎么落魄她也是公主!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的!” “嘿呦,你个小妮子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刘济指着凌霜的鼻子骂道,“好,既然你没有教养,那我就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来人!” 刘济身后走出一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直接伸手就要抓凌霜。 “等等!”孙姑姑听到凌霜和刘济的争执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见此情景赶忙上前阻拦。 闻声,刘济正欲怒骂那不长眼敢阻拦他的人,可待看清来人之后,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嘻嘻地说道:“哟,这不是孙姑姑吗,几日不见,姑姑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如此明显的调戏之言,让孙姑姑心中警惕起来。她把凌霜护在身后,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刘公公这是在做什么,凌霜她年纪小不懂事,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公公,那我就在这里替她给公公赔个不是了。” 刘济挥退了准备动手的小太监,笑容满面地说道:“孙姑姑这是哪儿的话,我就是吓唬吓唬她,不会真的将她如何,孙姑姑莫要当真。” 孙姑姑微微福身道:“原来如此,多谢公公不跟凌霜计较。” 听了这话,凌霜气得不行,从孙姑姑身后走了出来,指着刘济十分愤慨地说道:“姑姑你对他这么恭敬干什么?他不过就是个狗仗人势的阉人而已!” 刘济的脸色瞬间变黑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什么?” 见状,孙姑姑暗道不好,想要制止凌霜,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凌霜就双手叉腰,不怕死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不过就是个狗仗人势的阉人而已!” “放肆!”凌霜话音刚落,刘济就扬起右手狠狠地朝凌霜的脸上扇了过去。 “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凌霜的脸被打得向一边歪去。 孙姑姑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察看凌霜的脸,焦急地询问道:“凌霜,你怎么样?没事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凌霜给打蒙了,她先是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不用说,肯定肿了老高。 “哇……”凌霜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大得整个清华殿都听得到。 刘济瞥了她一眼,甩了甩打红的手,冷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敢这么说我,呸!活该!” 刘济朝地上啐了一口。他最痛恨旁人说他是阉人了,这可是他心中的痛,这个小妮子竟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他,他要是不给她点儿颜色看看,他就不姓刘! “呼呼,你、你……哇!”凌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听到刘济这番话,开口想要?回去,可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也没说出来什么。凌霜只能继续哭,声音比刚才还要大,很快就把苏清玥给引来了。 苏清玥听到哭声后急忙丢下手上的活匆匆赶来,一到这里就看见凌霜在哭,快步走到凌霜身旁问道:“怎么了这是?” 看到苏清玥,凌霜哭得更凶了,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流。 “公主。”凌霜哭哭啼啼地扑向苏清玥,“公主,我被人欺负了,你要给我做主呀!” 苏清玥看到凌霜脸上的眼泪鼻涕,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把身边跟过来的凌雪推向了凌霜。 凌霜直直地撞在了凌雪的怀里,她也不管是谁,直接一把抱住凌雪,哭道:“这个阉人他欺负我,公主,你快点教训他呀!呜呜……” 看着胸前那一滩粘糊糊的眼泪鼻涕,凌雪的脸色一言难尽,抑制住推开凌霜的冲动,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有什么事儿好好说,这儿还有人呢,你哭成这样也不嫌丢脸。” 闻言,凌霜的哭声小了一些,但仍旧在啜泣。 苏清玥看了看把头埋在凌雪胸前的凌霜,便转而看向孙姑姑问道:“姑姑,出什么事了?” 第一百一十章 南宫流云归来 听到苏清玥的声音,凌霜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苏清玥,可怜巴巴地喊道:“公主……” 苏清玥没有什么反应,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凌霜那肿得老高的半边脸上,顿时心头火起,“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凌霜趴在凌雪胸前把脸给遮住了,苏清玥才没发现她的脸肿了,现在凌霜抬起了头,苏清玥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那个红彤彤的巴掌印。也不知道打她的人使了多大的力气,凌霜的脸肿得跟在嘴里塞了个包子似的,配上她那糊了一脸的眼泪鼻涕,看上去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凄惨。 听苏清玥提起这事儿,凌霜没忍住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指着刘济说:“是他!都是他!” 苏清玥看向刘济,语气不善地说道:“怎么回事?” 刘济满不在乎地说道:“什么怎么回事?她出言不逊顶撞了我,我不过就是打了她一巴掌而已,这已经算是轻的了。” 苏清玥冷冷地看着刘济,“是吗?你见了本公主不行礼问安,便是怠慢了本公主,要不你也让我打你一巴掌好了。” 刘济脸色一变,“行礼问安?你不过就是个被废的公主,我干什么要给你问安?” 不远处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我家公主就算被废了,那也是陛下的女儿,你见了她总该行个礼吧?不然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说不定就会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苏清玥转头看去,便见红菱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看到她的时候,苏清玥微微眯了眯眼。红菱还真是谨慎,找到机会就要试探她一番,也罢,既然红菱想演,那她自然要捧场。 苏清玥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说道:“没错,你最好给我放尊重一些,不然等我有朝一日回到关雎宫,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闻言,刘济反倒笑了出来,脸上满是不屑,“还回到关雎宫,呵,你省省吧,陛下是不会让你回去的。陛下要是想让你回关雎宫,你怎么可能现在还在这里。” 苏清玥脸色微变,嘴硬地说道:“父皇他肯定是有别的事要忙,等他忙完了,他就会放我回去的!” 刘济嗤笑一声,“陛下是有很多事情要忙,可就算他忙完了,也不会放你回去的,因为陛下早就不把你当回事儿了!你也不想想,陛下就算再忙,难道连吩咐下面人的时间都没有吗?认清现实吧,你早就不是那个尊贵的清玥公主了,你现在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丧家犬!要是陛下还像以前那样宠爱你,又怎么会把你打入冷宫呢?” 话说到这份儿上,苏清玥的脸色已经差到极点,险些就绷不住了。她紧紧地攥着小拳头,愤怒地说道:“不可能,父皇不可能不要我的!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告诉父皇,让他杀了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你!”刘济火上心头,霎时便失去了冷静,抬手就要扇过去一个巴掌。 苏清玥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却是来不及躲过去,只能紧紧地闭上眼睛,等着巴掌落下来。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未来临,她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刘济那一巴掌。苏清玥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刚一看清眼前的场景,就不由得愣住了,随即变得沉默起来。 只见,刘济的手悬在空中,倒不是不想打她,而是他的手被人给抓住了。 苏清玥那一句不男不女的东西彻底激怒了刘济,现在他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想要教训苏清玥,却没想到被人给抓住了手。刘济用了用力,却没能挣脱开,火气更大了,一边转头去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阻拦他,一边张嘴就要开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坏老子的事儿,信不信老子……”刘济的话音戛然而止,原因无它,只因刘济看到了阻止他的人——南宫流云! 看着面前这张恍如天人的脸,刘济脊背一凉,满心的火气立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畏惧。 看到那个阻止刘济的男子,孙姑姑先是愣了愣,随即失声喊了出来,“南宫大人?!” 南宫流云仍旧是一袭白衣,仿佛超然物外一般,只有他眼中的疲惫使他看上去并没有往常那么好。 看到南宫流云的一刹那,红菱不禁脸色骤变。怎么回事,南宫流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回来了,那她想要完成任务恐怕就不容易了,而且…… 想到南宫流云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慧眼和他雷厉风行的手段,红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万一他发现了真相的话,那她……红菱不敢往下想了。 南宫流云看了孙姑姑一眼,眼神落到苏清玥身上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便回到了刘济身上。他抓着刘济的手,冷冷道:“信不信什么?” 刘济把到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满脸堆笑地说道:“没、没什么,我、我就是嘴欠,没想干嘛,南宫大人别放在心上。” “是吗?”南宫流云瞧了瞧刘济那只被他抓住的手,眼神十分冰冷,“那你这是想打谁?” 他这一路快马加鞭,紧赶慢赶才赶回来,却还是晚了。一回来就听说玥儿被打入冷宫,担心得很,刚从陛下那里离开,连南宫府都没回去就匆匆来了这里,不想竟看见了这一幕。这刘济还真是胆大包天,玥儿的身份那么尊贵,他竟然也敢打,真是该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暴怒的南宫流云 南宫流云想着,手上的力气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我……”刘济语塞,这可不能说呀,谁不知道这个清玥公主是南宫大人的爱徒,要是让南宫大人知道自己的学生差点让他给打了,那不得把他的皮给扒了! 刘济吱唔了一会儿,拼命挤出一张笑脸,“我、我没想打谁呀。” “没想打谁?”南宫流云冷笑一声,手上暗暗使力,“那我刚才怎么好像看见你要打我的学生?” 刘济被南宫流云抓着的手腕越发生疼,仿佛快碎了一般,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但他却顾不得喊疼,而是忙不迭否认道:“不不不,我哪儿有这个胆子呀,我、我就是看清玥公主有些不懂事,所以想吓唬吓唬她来着,没想真打!” 南宫流云眼中的冷意越来越重,“不懂事?我的学生懂不懂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教训她?你可别忘了,她现在虽然被打入冷宫,却也还是你的主子!我阅人无数,但像你这种胆敢对自己的主子颐指气使的奴才,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当真让我长见识了!” 听了他这一番话,刘济的脸胀得通红。他虽然不是大太监,可在冷宫里面也是没人敢跟他顶嘴的,可今天他竟然被人骂了三次!刘济憋屈不已,却又不敢说什么,毕竟这位南宫大人在朝中的地位可是很高的,别的不说,南宫大人要杀他这么个小小的太监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要是真惹恼了这位大人,他搞不好会脑袋不保! 刘济谄笑道:“南宫大人教训得是,奴才再也不敢了。” 南宫流云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可当看到被凌霜打翻在地上的那些残羹冷炙时,他的脸色再次冷到极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什么?” “啊?”刘济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南宫流云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看到地上的饭菜。刘济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冷汗直冒,双腿不自觉地打起了哆嗦,“这、这个是、是……”刘济都快吓哭了。 他就不该收皇后娘娘的钱,他就不该为了那点儿小钱刻意刁难这个公主,他更不该不把这个公主放在眼里!他怎么就忘了,就算婉妃娘娘死了,她也还有南宫流云这个靠山,哪怕没有南宫流云,也还有一个与婉妃交好的陈家呢!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刘济悔得肠子都青了,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 南宫流云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问你话呢,这是什么?” “这、这是……”刘济的嘴唇在颤抖,浑身上下哆哆嗦嗦的,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凌霜忍不住站了出来,指着刘济的鼻子怒气冲冲地说道:“这是这个家伙给我们送的饭菜。我们就算了,反正也是奴婢,吃这个也没什么,可就连公主这几天也要吃这个。我气不过,想跟他理论,他却说冷宫里只有这个吃,可我前几天才看见他和几个小太监在一块儿吃荷叶鸡呢!而且他还说公主是、是……”凌霜‘是’了半天,却迟迟没有说出剩下的话,似乎是说不出口的样子。 “是什么?”南宫流云沉着脸问道,不过他也猜得到凌霜都说不出口的话八成不会好听。 “他还说、他还说……”凌霜犹豫了片刻,终于是心一横,闭上眼睛把话喊了出来,“他还说公主是丧家犬!” 凌霜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南宫流云眼神如刀,刷的一下看向刘济。 刘济吓得双腿打颤,差点没直接跪下,哆哆嗦嗦地说道:“南、南宫大人,我、我……” 南宫流云使出了十分力气狠狠地捏着刘济的手,语气不善地说道:“你什么?” 刘济的手腕还被南宫流云抓着,此时南宫流云更加用力,差点直接把他的手给废了。刘济惨叫一声:“啊!” 见状,南宫流云冷声问道:“疼吗?” 刘济感觉自己的手都快断了,可南宫流云这么一问,他压根就不敢喊疼,浑身都在打着哆嗦,“南宫大人,老奴、老奴知道错了,求您饶了老奴吧!” “饶了你?”南宫流云冷笑一声,“好一个饶了你,玥儿虽然被废了,却还是陛下的女儿,你竟敢说她是丧家犬?胆子倒是不小,你如此侮辱陛下的女儿,是对陛下的大不敬,我岂能饶了你!还有,你刚才是要打玥儿是吧?这两罪并罚,我看你这只手就别要了!”南宫流云说完,就抓着刘济的手狠狠一掰。 看到南宫流云的动作,苏清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没看出来呀,老师平常温和儒雅,发起怒来竟然这么可怕,看他使的力气,刘济的手怕是要断了。 “咔嚓——啊!”一声脆响伴随着刘济的惨叫声响起,再一看刘济的手,耷拉着一动不动,正如苏清玥所猜测的一样——断了! 见状,院内站着的几名跟着刘济过来的冷宫太监吓得后退了几步,没一个人敢上去帮刘济,皆是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有人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都说南宫大人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怎么这会儿看起来这么狠,难道传言不实?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宫流云对刘济的惩罚 南宫流云甩开刘济,看着疼得在地上打滚直冒冷汗的刘济,没有半分怜悯,“这是你对公主不敬的惩罚,你应该没有什么异议吧?” 刘济强忍着钻心的疼痛,艰难地开口道:“奴才、奴才不敢,谢、谢南宫大人不杀之恩。” “不杀?我可没说不杀你。”南宫流云云淡风轻地说道。 刘济顿时忘记了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大人这是何意?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想干什么?我虽然只是一个掌管冷宫的小太监,却也是宫里的人;您、您就算是正一品大学士,也没有权利直接处置我吧?况且,这里是冷宫,也属于后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您身为前朝的大臣,随意在后宫走动,实在是不合礼法,哪怕您是文渊阁大学士,我、我也定要向陛下告一状!” 到了现在,刘济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儿,想到南宫流云也是理亏的,心中有了底气,倒是挺直了腰板;只是刚刚挺起来,就牵动了受伤的手,疼得他呲牙咧嘴的,瞬间就没了刚才顶撞南宫流云的气势。 南宫流云扫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你还知道不合礼法?我还以为刘公公在冷宫里面呆得太久,把宫规都给忘了。” 闻言,刘济知道自己说得没错,心中底气更足了,只是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他也不敢乱动,只能冷笑一声说道:“南宫大人这话说的,我在宫里呆了这么久,怎么会忘了宫规呢,我还以为是南宫大人忘了呢。” 南宫流云冷冷地说道:“既然没忘,那你还等到手断了才想起来,呵,真是够蠢的。” “你!”刘济气急,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南宫流云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起来,既然刘公公没把宫规给忘了,那你怎么还屡次触犯宫规呢?”南宫流云看着刘济,眼神中不带丝毫情绪。 刘济愣住了,“我……我怎么触犯宫规了?” “怎么触犯宫规了?”南宫流云呵了一声,随即面色冷峻地说道:“刘公公的宫规学得还真是好,竟然连自己哪里触犯了宫规都不知道。” 刘济面色一变,有些难堪,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南宫流云说道:“既然刘公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那本官就跟你说说。” 南宫流云的声音骤然严厉了起来,“谁允许你自称‘我’的?” “啊?”刘济一愣,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南宫流云冷笑道:“宫规里明文规定,太监一律自称奴才,便是如张公公那样的大太监最多也只能自称咱家,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冷宫管事,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官面前自称‘我’的?” 说到最后,南宫流云的声调猛地拔高,带上了几分逼问的意味,吓得刘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汗流浃背,连手疼都顾不上了。他在冷宫里呆了太久,也被底下的小太监捧了太久,早就把自己当成土皇帝了,像这种规矩,自然早已被他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怎么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南宫大人并不计较的话,罚个俸禄什么的也就算了,可要是南宫大人抓着不放,给他扣上一个藐视主子的罪名,那就算是把他给杀了也不为过!刘济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颤颤巍巍地说道:“南宫大人恕罪,是奴才僭越了,请大人饶命!” “饶命?”南宫流云嗤笑一声,“本官为什么要饶了你?你对陛下不敬,对公主无礼,如今又藐视宫规,本官要是还饶了你,那岂不就是本官的不是了。” 见刘济脸上浮现出绝望的表情,南宫流云话锋一转,“不过看在刘公公这么多年在冷宫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本官便不杀你了。” 闻言,刘济眼中燃起了希望之火,然而下一刻,南宫流云的话又让他的心重新跌回了谷底,“来人,把刘济拖下去,重打一百大板!” 刘济差点瘫在地上,心中彻底绝望。一百大板,这要是打下去,他还有命活吗? 周围的冷宫太监听到南宫流云的吩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面带犹豫之色,没人敢上前拖他下去;毕竟刘济这么多年来在冷宫里作威作福,早就成了他们不敢招惹的主儿。 南宫流云冷冷地撇了他们一眼,“怎么?没听到本官的话吗?还不赶紧拖下去!难道你们也想尝尝这一百大板的滋味?” 听到南宫流云这么说,众太监都是一个激灵,赶紧忙不迭地上前要把刘济拖下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王皇后授意刘济刁难苏清玥 两个小太监把刘济架了起来,正要拖走,刘济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连他断的那只手都不在意,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挣扎;那两个小太监差点儿就让他挣脱开了,赶紧用更大的力气制住他,想要把他拖下去。 刘济一边死命挣扎,一边冲南宫流云大喊道:“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你不过就是文渊阁的一个大学士,你没有权利处置我,也没有资格管冷宫里的事!我不服!我不服!我要告诉陛下你越权处置我,还在后宫四处走动,不把陛下的权威放在眼里!” “告诉陛下?”南宫流云轻呵一声,抬手制止了两个小太监的行为,“也罢,看在你多半看不到明日朝阳的份上,本官便让你死得明白一点。”说着,南宫流云从袖中抽出了一个卷轴,明黄色的锦帛上写着两个大大的字:‘圣旨’。 看到这两个字,苏清玥的眼皮快速地眨了眨,有些不太好的回忆涌上了心头。 南宫流云把圣旨放在刘济眼前晃了晃,“看见了吗?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已经应允,从今往后本官可以随意进出冷宫,教导公主和三皇子,并且有处置冷宫中所有人的权利,现在,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圣旨,刘济彻底心如死灰,但他仍旧无法接受,低声呢喃道:“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见刘济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南宫流云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把他带走。 小太监架着刘济刚走出没几步,刘济便猛地清醒过来,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一下挣脱了小太监的钳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南宫流云。 众人吓了一跳,两个小太监更是惊慌失措,赶紧上前要把刘济拽走。 然而刘济一眨眼就扑到了南宫流云脚下,抓着南宫流云的衣摆,苦苦哀求道:“南宫大人,奴才知错了,奴才不该不把公主放在眼里,求您了,求您饶了奴才吧!奴才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对公主不敬了。” 南宫流云不为所动,对两个刚追过来的小太监说道:“赶紧把他拖下去。” “喏!”小太监匆匆上前,把刘济从地上拉起来,要把他带走,谁知刚要转身,刘济就喊出了一句让小太监心惊肉跳的话。 “南宫大人,不是奴才想这样做的,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给了奴才一百两银子,要奴才刁难公主,给公主难堪!南宫大人,奴才也是听命行事呀!您就饶了奴才吧!”刘济急得失去了理智,竟把王皇后给抖了出来,而且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南宫流云闻言脸色顿变,先是瞥了苏清玥一眼,随即看向仍在叫嚷的刘济,沉着脸说道:“你这个奴才,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攀咬皇后娘娘!我看也不必一百大板了,直接杖毙!” 刘济被吓破了胆,喊得更大声了,“大人饶命呀!奴才说的是实话,真的是皇后娘娘呀!大人……” 南宫流云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对抓着刘济的两个小太监说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拖下去!” “是。”两个小太监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顾不得其他,急忙把还在喊冤的刘济给拖了下去。 刘济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但他的叫喊声仍旧不绝于耳,“南宫大人,你相信我呀,是皇后娘娘,真的是皇后娘娘让我这么做的!南宫大人……”刘济的声音渐渐远去,好半天众人才听不到他的喊叫声。 南宫流云面色有些难看,却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看院子站着的其他宫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们几个,别在这儿杵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院子里的冷宫宫人立马作鸟兽散,清华殿内眨眼间就只剩下苏清玥和孙姑姑几人了。 南宫流云这才转过身来问道:“你们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孙姑姑语气略有些低落地说道:“我们倒是没什么事,只是钱嬷嬷他们……”孙姑姑长叹一声,没有说出剩下的话。 南宫流云沉默一瞬,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看向苏清玥,面带担忧地问道:“玥儿,你还好吧?” 苏清玥抬起头,明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神色低落地摇了摇头,“我挺好的,老师不必担心。” 看着苏清玥眼中的悲伤,南宫流云虽心疼不已,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沉默。 凌霜左看看右看看,终于跳出来打破了这份沉默,由于脸上的红肿还没消下去,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南宫大人回来了不是好事吗?至少不会再有人敢像刘济那样欺负公主了。” 凌霜说着又自言自语道:“不行,那刘济那么过分,虽然要死了,但他这些日子给我们使了那么多绊子,就这么让他死了我实在是不解气。我得去看看,趁着他还有气儿好好收拾收拾他,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第一百一十四章 孙姑姑去给苏清璇抓药 凌霜给南宫流云行了个礼后,便转身去追刘济,临出清华殿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公主,我先去追刘济了,要是去晚了他被打死了我可就没法撒气了。”话音未落,凌霜已经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见状,孙姑姑哭笑不得,只能对凌雪说道:“凌雪,你跟上去看着点儿凌霜,别让她闯什么祸。” 凌雪点点头,便急匆匆地去追凌霜,院子里顿时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红菱偷偷瞄了一眼南宫流云,强压下心底的畏惧,笑着说道:“这外头风有点儿大,公主身子弱,别染了风寒,我们还是进屋说吧。” 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红菱赶紧引着南宫流云进了正殿,南宫流云环顾了一下殿内的情况,看到殿内寒酸的样子,脸色更不好看了。 孙姑姑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了南宫流云,“清华殿不比关雎宫,没有茶,南宫大人将就着喝吧。” 南宫流云接过后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你们就住在这种地方?”南宫流云的语气很平和,似乎只是在随意闲聊,但了解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 苏清玥看了他一眼,又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红菱,轻声道:“嗯,住了有半个月了。” 南宫流云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他刚从大周回来,京中的情况他也是从寒儿的信里了解了一些,如今看来,玥儿几个人的情况比寒儿告诉他的还要糟糕。 南宫流云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会想办法让你们离开这里的。” 苏清玥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动容,却没多说什么,而是转开了话题,“老师,您去看看璇儿吧,他身体一向不好,在清华殿这些日子也没有吃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孙姑姑想起这件事,点了点头,殷切地说道:“是啊,南宫大人快去看看吧,三殿下的病不会又复发吧?” 南宫流云的目光在苏清玥身上停留了一瞬,心情越发复杂,点头应道:“好,我去看看,璇儿在哪儿?” “在内室。” …… 片刻后,南宫流云掀起帘子从内室里走了出来,神色有些凝重。 孙姑姑赶紧迎上去问道:“南宫大人,情况如何?” 南宫流云摇摇头说道:“不是太好。本来吃了我开的药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可是这些日子断了药,再加上冷宫里条件不好,也不适合养病,所以璇儿的病情有些不太稳定,复发的可能性很大。我刚才已经施了针,暂时稳定了他的情况,不过药还是不能断,之前我开的方子还在吧?” “当然在,只是……”孙姑姑面露难色。 南宫流云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冷宫里没有药,”苏清玥把孙姑姑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太医院的那帮人一贯势利眼,再加上还有王皇后从中作梗,根本不会给我们药,否则璇儿的药也不会断。这些日子孙姑姑都不知道试了多少次了,就没有一次拿到过药。太医院的人死活都不肯给药,现在更是不许清华殿的人进太医院了。唯一一个还算有良心的徐太医,也就是当初母妃早产时救她的那个太医,现在也是自身难保,能不能留在太医院都不好说呢,自然也帮不了我们。” “这倒是我疏忽了。”南宫流云沉吟片刻,“这样,你们拿着我的令牌去,就说是我让他们抓的药,他们肯定不敢不给。” 南宫流云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孙姑姑,“给,你就拿这个去抓药吧。” 孙姑姑接过令牌,如获至宝,“太好了,这下三殿下的药就有着落了。” “好了,你现在就去吧,早些把药取回来,璇儿就能早些喝上药。”南宫流云看了红菱一眼,又说道:“红菱和你一起去吧。虽说现在你有我的令牌,可也难免被人刁难,你们两个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出了什么事。” “啊?”红菱冷不丁被点到名,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不想去,可看了看南宫流云的脸色,又硬生生把话给咽了下去,不情不愿地应道:“是。” “那行,我们这就去拿药。”孙姑姑说完便拉着红菱去了太医院。 站在窗前看着她们离开了清华殿,南宫流云才开口说道:“好了,人都走了,玥儿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苏清玥心里一咯噔,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南宫流云转过头,直视着苏清玥的眼睛,淡淡地说道:“怎么?玥儿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南宫流云的疑问 苏清玥眨眨眼,看着南宫流云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眸,避开了他的视线,“我能有什么可说的。” “是吗?”南宫流云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椅子边坐下,径自倒了杯水喝起来,也不管苏清玥心里在想什么。 苏清玥跟着走到他身边坐下,偷偷瞄了他一眼,却见他只是在自顾自地喝水,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苏清玥咬了咬下唇,感觉老师这表现太过于平静了,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苏清玥看了一眼门口,心里有点儿发虚。难道老师是故意把孙姑姑和红菱支开的?他该不是看出什么了吧? 南宫流云一边喝水,一边悄悄观察苏清玥,看到她脸上几度变化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朝苏清玥伸出了手,“把手给我。” “噢。”苏清玥下意识地把手伸了出去,伸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想到南宫流云高超的医术,苏清玥就想把手收回来,可南宫流云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拉了过来,三指搭在了她的腕脉上。 眼见着南宫流云已经开始把脉,苏清玥心头一跳,想要把手抽出来,可使了半天劲也没能挣脱。 南宫流云不悦地抬头说道:“别乱动。” 苏清玥只能乖乖收力,“噢。” 南宫流云这才重新低下头,继续认真把脉。他这一把脉,就把了很长的时间,而且面色越来越凝重。 本来苏清玥没当一回事,只是怕南宫流云从脉象中看出些什么,可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苏清玥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可南宫流云一直都不松开她的手,她又不敢打扰他,只能如坐针毡地等着。 等啊等啊,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南宫流云才放开了苏清玥的手。 南宫流云刚一松手,苏清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了老师?我的身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苏清玥问这话的时候有些紧张,毕竟刚才老师的脸色那么凝重,搞得她都有些不淡定了。 南宫流云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你的身体很好,没什么问题。” “是吗?”苏清玥有些狐疑。看老师的脸色,怎么都不像是没问题。 南宫流云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清玥虽然感觉老师的态度十分奇怪,但也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问道:“老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南宫流云淡声回答道:“我今天早上刚回来,去见了陛下一面就过来了,别说你了,就连很多大臣都不知道我回来了。” 苏清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南宫流云看了她一眼,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玥儿,你跟我说句实话,娘娘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猛然听到这个问题,苏清玥顿时心如擂鼓,下意识地看向南宫流云,却从他深邃的眸中看到了三分希冀、三分悲痛、三分恨意和那一分不易察觉的情愫。 难道…… 这一瞬间,苏清玥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她还是不会告诉南宫流云真相,“我……” “好了!”南宫流云打断了她的话,当看到苏清玥眼中的迟疑后,南宫流云就知道她不会说实话,“你如果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逼你,但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看到南宫流云眼中让她无法忽视的失落,苏清玥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万般话语最终都化为了一句话:“对不起老师,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反倒越好。” 南宫流云眼神微动,有所猜测,试探性地问道:“这件事……和陛下有关吗?” 苏清玥沉默了一下说道:“老师想到哪里去了,这件事怎么可能跟父皇有关系。” 虽然苏清玥这么说,但南宫流云却并不太相信,微眯着眼问道:“真的没关系吗?” 苏清玥与南宫流云对视了片刻后,垂下了眼眸,端起杯子喝起水来,一言不发。果然,老师不像孙姑姑那么好忽悠,看这情况,她恐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南宫流云见她这种反应,已经猜到了他的猜测没有错,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底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周身都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苏清玥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南宫流云,让她感觉他下一刻就会冲去寿明宫杀了苏衍,心头微惊,赶紧唤道:“老师!” 南宫流云身子一僵,眼中的愤怒猛地消失不见,身上的杀气也立马变弱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彻底消失了。南宫流云深吸一口气,嘴角重新挂上温和的微笑,又变回了苏清玥熟悉的那个南宫流云。他看向苏清玥,微笑着说道:“怎么?吓到玥儿了?” 看着这前后巨大的反差,苏清玥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南宫流云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自然不是,只是……”苏清玥迟疑了一会儿,担忧地说道:“老师,您可千万不要冲动。”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苏清玥的婚约 看到刚才那一幕,苏清玥已经可以肯定,她这位老师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那么简单,别看他平常温文尔雅的,但这温和的一面下,也藏着一颗狠厉的心,只是不会轻易现于人前而已。 对于南宫流云,苏清玥是绝对信任的,所以即便他刚才的模样很吓人,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她有些担心南宫流云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来。 南宫流云愣了一下,便回神笑道:“玥儿放心,我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我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老师心里有数就好。”苏清玥没有再多说什么。 南宫流云看了苏清玥几眼,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那个……玥儿,老师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清玥说道:“老师,您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南宫流云转了转眼珠说道:“是这样的,我这次出使大周,发现大周的七皇子慕容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而且相貌英俊,万里挑一,实乃是人中龙凤……” 苏清玥打断南宫流云的话,不解地问道:“老师,您想说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什么大周七皇子,她都没听说过! 南宫流云干咳一声说道:“是这样的,这位七皇子的生母是大周的皇后,也是娘娘最好的朋友。当年娘娘怀上你的时候,曾与大周皇后约定,若娘娘生下男孩,就让两个孩子义结金兰,若是女孩的话……” 听到这儿,苏清玥对南宫流云接下来的话有所预料,小心翼翼地问道:“就怎样?”可别告诉她是…… 南宫流云抿了抿唇,干笑道:“就……结为夫妻。” 轰! 苏清玥瞬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但还是不死心地说道:“指腹为婚哪?” 南宫流云迟疑地点点头,肯定道:“是。” 苏清玥彻底呆滞住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就多了个未婚夫。 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的脸色,又说道:“还有,我收到娘娘的死讯时,尚未离开大周,当时我就担心没了娘娘你在宫里的日子会不好过,所以……” “所以怎样?”苏清玥有气无力地问道。 “所以,我就在离开大周的时候和大周天晟皇帝说了这件事,定了你们俩的亲事。”南宫流云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苏清玥被结结实实地炸到了,“所以……我现在是身负婚约的人?” 南宫流云点头道:“是,虽然只是口头约定,并未交换国书,但天晟皇帝的确同意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苏清玥麻木了,她木着一张脸说道:“这样啊,我知道了。” “玥儿,我知道这件事你一时半会儿可能接受不了,但是你放心,天晟皇帝跟你母妃的私交也不错,他已经答应了,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桩婚事大周一定会接受;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大不了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反正知道此事的人没有几个,这也是为什么不下国书的原因。” 苏清玥摇摇头,已经从震惊中恢复了平静,“不,我接受。” “玥儿,其实大周七皇子也挺好的,你若是嫁过去……”南宫流云本来想劝苏清玥答应这门婚事,可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不由得一愣,“玥儿,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接受这桩婚事。”苏清玥重复了一遍。 南宫流云略感诧异地问道:“你不觉得委屈吗?” “我有什么可委屈的?虽然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我心里是有那么一点不情愿,但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这桩婚事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苏清玥垂下眼眸,“如果我想离开冷宫的话,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出嫁,可我现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清玥公主了。如今整个北安,恐怕没什么人敢娶我,就算有,我也只能下嫁,夫家多半不会给我这个冷宫公主什么好脸色,到时候岂不是嫁出去受罪?如果我做为和亲公主嫁去大周的话,那大概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南宫流云默然道:“不错,这也是我的想法,可大周路途遥远,你嫁过去恐怕也难免受些委屈。” “委屈?不试试怎么知道委不委屈?”苏清玥笑了笑,“再者说了,就我现在的情况,嫁去大周难道不是我最好的选择吗?既可以脱离苏衍的控制,又可以依附于大周,说不定我还能靠着大周给母妃和关雎宫死去的人报仇呢!” 南宫流云张了张口,挣扎了好半天才说道:“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好再劝了,只要你不后悔就好。”反正玥儿不会现在就嫁去大周,起码还得再过个十几年的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是自然,对了,这件事我父皇知道了吗?” 南宫流云点点头说道:“我来之前已经告诉陛下了。” 苏清玥冷笑道:“是吗?我那位‘好父皇’是什么意思?” 见苏清玥这副模样,南宫流云无奈地笑笑,“还能是什么意思?自然只能点头应下,不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红菱偷听南宫流云和苏清玥谈话 南宫流云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问题。 “不过什么?”苏清玥疑惑道。 南宫流云摇摇头,“没什么,或许是我想多了吧。”不知为何,想到之前在陛下身上感受到的阴鸷,南宫流云莫名地有一种陌生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以前从未有过,就好像陛下换了一个人似的。 苏清玥见南宫流云不太想说的样子,也就没有继续追问,“没事就好,老师,你最近也小心一些吧。” 南宫流云点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侧首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扇窗户,到了嘴边的话又换了一句:“玥儿,你实话告诉我,娘娘死的那天,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啊?苏清玥闻言不由得愣住了。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苏清玥顺着南宫流云的视线看过去,便在那扇窗户上看到了一片不怎么起眼的人形阴影。 原来是隔墙有耳啊!苏清玥的眸光骤然冷了下来,她反应很快,表情瞬间委屈起来,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说道:“老师,我真的想不起来,我……我一想那天的事情就头疼,什么都想不起来。” 见苏清玥也发现了有人偷听,南宫流云微微一笑,又说道:“可是你的身体并无不妥之处,怎么会突然失忆呢?” 苏清玥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中霎时便出现了泪花,吭吭唧唧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起来,老、老师你相信我,我真的想不起来,呜呜……” 南宫流云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也许是我太着急了,你想不起来就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苏清玥委屈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老师,你能不能看出来我为什么会失忆呀?” 南宫流云沉吟片刻后说道:“你的脉象很正常,如果真的出现失忆的情况的话……有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导致你选择性遗忘了一些记忆,这样在脉象上也是查不出来的。” “极大的刺激?”苏清玥沉默了一下,眨眨眼问道:“那、那我还能想起来吗?” 南宫流云叹了一声,无能为力地说道:“不好说,像你这种情况,有可能明天就想起来了,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我也没什么办法。” “这样啊。”苏清玥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南宫流云安慰道:“玥儿也别太担心,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那天在场的也不止你一个,大不了我回头问问红菱。” “嗯。”苏清玥点点头,看着还是有些萎靡的样子。 “好了,你也别太担心,兴许你睡一觉,明天就想起来了呢?”南宫流云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安慰道,“我现在得了陛下的首肯,可以每日来清华殿,往后有我这个大学士给你撑腰,这冷宫里没人再敢欺负你。你呢,就安安心心的,等明天我带寒儿来看你,他一直都挺担心你的。” 苏清玥这才开心了一些,“好,那我就等着老师带他来看我了。”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没营养的话,直听得窗外的红菱着急不已。这俩人怎么净说些没用的话! 红菱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自己已经出来快一炷香的时间了,若是再不回去,孙离怕是要起疑,只得不甘心地悄声离去。 屋内,苏清玥和南宫流云看似在聊天,实则都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见偷听的人总算离开了,苏清玥松了口气,端起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说道:“可算是走了,再不走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南宫流云乐呵呵地看着她,赞许道:“咱们玥儿的反应就是快,我都没说什么,你就知道有人偷听,这般敏锐,怕是很多大人都比不上,玥儿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一个小孩。” 老师这是察觉到什么了吗?苏清玥看着南宫流云的神色,不太清楚他这话什么意思,眨了眨眼睛,满脸孩童的天真烂漫,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老师过奖了,我也就是稍微聪明了那么一点点。” 见苏清玥这般反应,南宫流云只是微笑着说道:“好了,偷听的人走了,我也没必要继续呆下去了。”说着便站起身来。 苏清玥赶紧跟着从椅子上下来,“老师这就要走了?不等孙姑姑回来了?” “不用了,我在宫里也待了挺久了,再不回去,寒儿怕是会着急的。” “噢。”苏清玥略有些失落地点头,“好吧,那老师赶紧回去吧。” 南宫流云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干什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明天就带着寒儿来看你。” 苏清玥这才展颜笑道:“好呀,那老师可要早些来。” 南宫流云点点头,看着苏清玥脸上高兴的表情,忍不住说道:“对了,你在冷宫里面应该没什么事情要做吧?” “事情?”苏清玥想了想,摇头道:“刘济死了,想来也没人会再让我去干活了,应该是没什么事儿。” 南宫流云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没事就好。”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南宫流云回府 苏清玥疑惑地问道:“老师,您有事吗?” 南宫流云轻轻摇头,“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 苏清玥蒙了一下,不解地问道:“我有什么事儿?” 南宫流云呵呵笑了两声,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本书,扔给了苏清玥,“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肯定没好好学习,现在我回来了,你自然得赶紧把落下的功课给补回来。” 苏清玥微愣,低头看向南宫流云丢给她的书,只见书本淡黄色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诗经”。 “呃……”苏清玥不由得汗颜,“老师啊,您长途跋涉那么远回来,风尘仆仆,肯定是要好好休息休息的,而且这段时间的事情一波接着一波,我也是身心俱疲,过两天再学行不行?” 苏清玥满脸希冀地看着南宫流云,却见南宫流云微笑着吐出两个字:“不行。” “啊?”苏清玥失望透顶,这时南宫流云又说道:“你好好学,我明天要检查。”他说完就大步离开,留下苏清玥一个人表情幽怨地站在原地。 直到南宫流云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苏清玥的目光才落回到手中的诗经上,半是赌气地说道:“不就是本诗经吗,想当年姑奶奶我也是一路过关斩将考上一流名校的人,我会怕你一本小小的诗经不成!”说完,苏清玥就埋头背诗经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的苏清玥在与诗经作着斗争,而那边的红菱从清华殿出来后就急匆匆地朝着太医院跑去。 一条无人的小路上,红菱一边跑一边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孙离那边怎么样了,我离开这么久,她不会怀疑什么吧?” 说起来,刚才苏清玥和南宫流云的话也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至少可以说明苏清玥没有告诉南宫流云那天在关雎宫发生的事情。南宫流云是苏清玥最信任的人,既然苏清玥连他都没有告诉,想必是真的失忆了。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只要把这件事告诉陛下,她就算完成任务了,到时她就可以跟谦郎双宿双飞了!红菱越想越激动,连带着脚下速度也更快了,没多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小路上。 就在她离开后,小路尽头的拐角处走出一个人——白衣飘飘,纤尘不染,正是刚从清华殿出来的南宫流云。 南宫流云看着红菱离开的方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可不知为何却看得人心底发冷,“红菱,原来是你,娘娘还真是看错你了。”察觉到远处有人过来,南宫流云身形一晃,眨眼间便没了踪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南宫府。 书房里,南宫墨寒正焦急地在屋中来回踱步,“父亲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管家从门外跑了进来,对南宫墨寒行了一礼,高兴地说道:“小公子,大人回来了!” 话音未落,老管家便觉一阵风自面前刮过,定睛一看,哪儿还有自家小公子的影子。 南宫墨寒飞快地从院中飞奔而过,当真是风一般的少年,不多时便瞧见了父亲熟悉的身影,一双眸子霎时便明亮得如同繁星。 “寒儿。”南宫流云见南宫墨寒跑到他身边,笑着伸手给他擦了擦汗,“跑这么快做什么?瞧瞧这一头的汗。” 南宫墨寒顾不得这些,急急忙忙地问道:“父亲,您怎么才回来?宫中怎么样了?公主她们没事吧?” 南宫流云摇摇头说道:“遇到些麻烦,在宫里耽搁了一会儿,不过你放心,玥儿她们没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南宫墨寒点了点头,想起他们现在还在院子里,赶紧拉着南宫流云往里走,“父亲,我们进去说。” 南宫墨寒拉着南宫流云回到书房,老管家给南宫流云端上了一杯清茶,“大人,请用茶。” “嗯。”南宫流云点点头,“张伯,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去忙吧。” “欸。”老管家转身出门,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门被关上,南宫墨寒迫不及待地问道:“父亲,情况到底怎么样?” 南宫流云示意他稍安勿躁,便将今日宫中的事告诉了他。 “什么?”南宫墨寒皱起眉头,“陛下允许父亲每日去清华殿给公主上课?我先前试过好几次,连冷宫的门都没能进去,怎么陛下这么容易就让您每日前去清华殿了?” “容易?倒也不算太容易。” 南宫墨寒疑惑地问道:“您做了什么?” 南宫流云漫不经心地说道:“也没做什么,就是跟陛下好好聊了聊。” 跟陛下好好聊了聊?只是聊一聊陛下就能松口了?南宫墨寒瞧着自家父亲,不太确定这个聊了聊是不是他理解的聊了聊,有些怀疑地说道:“就这么简单?” “不然还能如何?”南宫流云随口说了一句,而后神色严肃起来,“行了,不说这些了,联系上你师伯他们了吗?” 见南宫流云提起正事,南宫墨寒正色道:“还没有,我已经传信给云隐宗了,可是师伯他们的行踪飘忽不定,云隐宗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所以现在还没联系上他们。不过父亲放心,云隐宗那边已经说了,只要找到他们,会第一时间传信过来的。” 南宫流云点头道:“让他们快一点。” 南宫墨寒应了声是。 “对了。”南宫流云又想起一件事,“你派人去盯着红菱,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 “红菱?”南宫墨寒皱了皱眉,“她有什么问题吗?” 南宫流云轻笑一声,“看看不就知道了。” 南宫墨寒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点头道:“好的,孩儿会尽快安排下去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南宫流云夜访清华殿 自南宫流云回来后,苏清玥的日子明显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点半点,除了要学不少东西之外,小日子过得竟还算滋润。南宫流云每天都会来给她上课,南宫墨寒也跟着天天来,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来打扰,除了要提防红菱之外,苏清玥倒是觉得这日子比在关雎宫的时候还好些,至少没有王皇后之类的人来烦她。 时光如梭,悠闲的日子眨眼间就过去了小半个月,这一日,夜沉沉,如水的月光洒落,让破败的清华殿罩上了一层清辉。 正殿里,苏清玥正在睡觉。苏清璇被孙姑姑抱去照顾,苏清玥又不需要凌雪凌霜守夜,故而这清华殿正殿里,只有苏清玥一个人。 内室的床上,苏清玥翻了个身,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扫了一下室内,就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然而刚闭上眼睛,苏清玥就发现不对了。刚才,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苏清玥一惊,瞬间睡意全无,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看向右前方的茶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那茶座之上赫然坐着一个白衣男子,一只手还端着一个茶杯,正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喝着,如同鬼魅一般,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清玥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张嘴叫人,“来……”人字还没出口,苏清玥的嘴就被一只手给捂住了。 “唔……”苏清玥吓了一跳,张嘴就要咬下去,然而还没咬下去,她的身边就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清脆声音,“嘘,别出声,别把人给招来了。” 苏清玥愣了一下,意识到这个声音无比熟悉,转头看去,便见一个长相俊俏的白衣小男孩站在床边,一只手正捂着她的嘴。 南宫墨寒见她看了过来,一边松手一边说道:“公主,你这警惕性也太差了吧,我们都在这儿待了一刻钟的时间了,你竟然才发现我们!” 苏清玥的嘴被放开后,便下意识地说道:“南宫墨寒?你怎么在这里?” 南宫墨寒眨眨眼说道:“父亲带我来的。” 苏清玥闻言将目光转向了茶座上的南宫流云,南宫流云见状笑道:“醒了?” “老师?”苏清玥疑惑地叫了一声,“这大晚上的,您来我这儿干什么?”看了一眼南宫墨寒,苏清玥补充道:“还带着南宫墨寒。” 南宫流云呵呵一笑,“自是有事。” “什么事儿?”苏清玥一边问,一边觉得奇怪,“什么事情非得大晚上来?” 南宫流云正色道:“玥儿啊,今日有一场好戏,你要不要看?” “好戏?”苏清玥一头雾水,“什么好戏?” “我手下的人传来消息,今天晚上红菱拿着金银细软,鬼鬼祟祟地和一个禁卫军出了宫,看那方向似乎是要去城外,而且据我的人说,他们两个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呢。怎么样,这场戏,玥儿想不想去看?”南宫流云十分有兴致地说道。 听到南宫流云的话,苏清玥愣了一下,这句话透出来的信息量不小啊!红菱拿着金银细软,大晚上的和一个禁卫军孤男寡女出了宫,还要去城外?关系还不一般?这怎么感觉有点私奔的味道? 想到那天在关雎宫听到红菱说的话,苏清玥霎时便来了兴致,从床上跳了下来,手脚麻利地穿上衣服,“去!为什么不去?” 见状,南宫流云笑着站起身来,“那还等什么,走吧。” 穿好衣服,苏清玥跟着南宫流云走到院子里,这时,她才想起一件事,“老师,我们怎么出去?”先不说她压根就出不了冷宫,就说现在这大晚上的,宫门早就落锁了,他们怎么出去? 欸,不对呀!苏清玥猛地反应过来。宫门早就关了,老师他们怎么进来的?她可不觉得老师有让宫门单独为他而开的权力。 苏清玥满脸疑惑地问道:“老师,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南宫流云含笑看着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苏清玥干咳一声,“老师您就别卖关子了,我们到底怎么出去?”难不成像电视剧里那样,靠轻功飞檐走壁出去?可这宫里的禁卫军也不是吃素的,更别提还有潜渊卫呢。 第一百二十章 南宫流云带苏清玥出宫 南宫流云轻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苏清玥神色茫然。 南宫流云不等她多想,左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右手又将南宫墨寒抱了起来,“抱紧了,千万别掉下来。” “啊?”苏清玥还没反应过来,南宫流云便足尖一点,飞出了清华殿! 苏清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南宫流云,满脸惊异。不是吧,还真飞出去了! 南宫墨寒双手环着南宫流云的脖子,对苏清玥问道:“公主,你没事吧?” “没、没事。”苏清玥摇了摇头,刚飞起来的时候她还真吓了一跳,不过现在适应了,倒觉得这感觉还挺爽的。 巍峨的皇宫里,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金黄的屋檐上来回跳跃,如同一个难以捕捉的影子,瞬息之间越过了好几个屋檐,仿佛在飞一般。 苏清玥探头看向地面,便见重重宫檐自脚下掠过,快得看不清,风迎面吹在脸上,倒是消了这初夏的一丝暑气,要不是时机不对,她都想喊上两声。 苏清玥侧首看了一眼南宫流云,目光落在他洁白的衣服上,心想电视剧里那些飞檐走壁的高手不都是穿着一身夜行衣,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起来只露一双眼睛的吗?为什么老师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穿夜行衣,竟然还穿一身白的?这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自己吗? 如此想着,苏清玥小声问道:“老师,您为什么要穿一身白衣?” 南宫流云波澜不惊地回道:“我喜欢。” 苏清玥一时语塞,无话可说。 很快,三人便悄无声息地飞出了皇宫,见南宫流云还在往外走,苏清玥又问道:“老师,我们要去哪儿?” “城郊。” 苏清玥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缩在南宫流云怀里,看着城中的景色。她来到这个世界快三年了,却一直呆在皇宫里,宫外的景象她至今还未见过。 脚下,偌大的临安城一片寂静,因宵禁的原因,街道无人,看着多了几分冷清,如水的月光洒下,又增添了一分柔和,商铺鳞次栉比,大街小巷四通八达,百姓早已歇下,只有寥寥几家青楼赌坊还灯火通明,白日的喧嚣可从中窥得一二。 看着看着,苏清玥就感觉没什么意思,临安城虽繁华,可晚上只能看到一栋栋的房子,实在是没什么看头。片刻后,苏清玥便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大晚上从被窝里爬出来实在是折磨人,刚才激动着没感觉有什么,现在冷静下来,真的好困。 苏清玥打了个哈欠,估摸着还有段时间才能到城郊,便在南宫流云的怀里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上一觉。好不容易能安安静静地趴在老师怀里,不睡白不睡。而且睡饱了,才有精神看戏不是?这般想着,苏清玥毫无心理压力地睡了过去。 南宫墨寒正打算跟苏清玥说些什么,谁知一看就发现她睡得十分香甜,顿时面色古怪。不是吧,躺在父亲怀里在城里飞来飞去,要去看一场私奔的戏,她竟然还能睡得着? 南宫墨寒略感无语,而后凑到南宫流云耳边小声说道:“父亲,公主睡着了。” 南宫流云闻言低头看了一眼,便见粉雕玉琢的小公主躺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表情安详,还时不时咂咂嘴,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见状,南宫流云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速度放慢了一些。 南宫墨寒看着苏清玥的睡颜,盯了片刻后也闭上眼睛。看她睡得这么香,他都感觉有些困,罢了,他也睡一觉吧,免得待会儿精神不振。 就这样,南宫流云一人抱着两个睡着的小孩子,一路用轻功往城外飞去。 等苏清玥醒来后,三人已经到了城郊。 苏清玥睁开眼睛,刚刚睡醒,脑袋还有点发蒙,转了转头,才发现她还在南宫流云怀里。 察觉到怀中小人儿的动静,南宫流云低下头笑了笑,“醒了?” “老师,”苏清玥环顾着四周,“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城郊。”南宫流云一边把她放下来,一边说道:“你醒得正是时候,我们已经到地方了。” “到了?”苏清玥在地上站定后,发现他们在一个小空地上,周围都是茂密的树丛,像是在一片林子里,除了他们三个人,一个人影都看不见,“老师,你不是带我来看戏的吗?戏呢?红菱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南宫墨寒早已在苏清玥之前睡醒,现在的样子任谁都看不出他刚才睡了一觉,他淡声道:“放心,人很快就来了。” 苏清玥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万一他们没来怎么办?” “放心,父亲派了人盯着他们,他们就是朝这个方向来的,准没错。” “那……”正当苏清玥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南宫流云突然制止道:“嘘,都别说话,有人来了。” 苏清玥立马闭上了嘴。 南宫流云走到一丛有一人多高的茂密草丛边,拨开枝叶露出一条缝,朝外面看去。苏清玥和南宫墨寒对视一眼,便走到南宫流云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拨开草丛。 这一看,苏清玥才发现,原来这一片草丛后,就是一片不小的空地。从这里看过去可以把空地上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楚,而空地上的人却发现不了他们。 第一百二十一章 红菱二人被追杀 南宫流云轻挥衣袖,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内力便自他体内涌了出来,环绕在他们周围。 苏清玥见状好奇地问道:“老师,您在干什么?” 南宫流云回答道:“我用内力建了一个声障,现在我们能听到外面的人说话,外面的人却听不到我们说话。” 闻言,苏清玥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跃跃欲试地说道:“这么厉害?那老师您能不能教教我?” 南宫流云挑起眉梢,看着她问道:“怎么?你想学?” 苏清玥用力点头,兴趣盎然地回答道:“当然想学!这么神奇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想学呢?” 南宫流云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云隐宗的秘法,须得以深厚的内力为基础方能施展出来,你若想学,怕是得过个十年八年的,现在就不要想着学它了。倘若你将来在武学上有所成就的话,倒是可以学来试试。” “哦,这样啊?”苏清玥明显有些失望。 南宫流云补充道:“还不止呢,施展此法很是消耗内力,我最多也就能用两三个时辰。” “两三个时辰?那也很厉害了呀。”苏清玥由衷赞美道,“毕竟这种秘法也不是经常要用到的,一般拿来提防一下偷听就好了。” 南宫流云无奈道:“说实在的,这秘法也就能拿来屏蔽声音、防备偷听什么的,在云隐宗大多数人的眼里不过是个鸡肋之法。毕竟能施展此法的人自身武功就很高,要是有人偷听自然能察觉到,根本不需要花心思学这种秘法,不仅浪费时间,还浪费内力。” 苏清玥问道:“那以老师您的实力,要是想偷听高手谈话,可会被发现?” 南宫流云轻笑一声,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自然不会,当今天下能发现我的人不过两手之数。” 苏清玥笑道:“这就对了吗,天下之大,本就能人辈出,说不定就有像老师您一样武功卓绝的人,小心一些总是没坏处的。由此可见,此秘法用处颇大,绝非鸡肋之物,那些人觉得没用是他们目光短浅。假如五国皇室或者各大士族掌握此秘法,那用处可就大了;毕竟上位者大都多疑,对身边的人也未必尽信,有了这个秘法,就不用担心被人偷听到什么机密了。” 南宫流云颇为赞同地点头道:“说得不错。若我将此秘法公之于众,相信必然会有许多权贵大族看出其中价值,争相抢夺。” “其实我觉得哪怕是江湖人,也有用得到这个秘法的时候,就比如说现在吧,要是没有这个秘法,老师您武功高不会被发现,但我和南宫墨寒就未必了。”苏清玥最后总结道:“反正要我说,多学点东西总是没坏处的,反正技多不压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南宫流云很是满意地说道:“玥儿能有这种觉悟,为师深感欣慰。” 见两人越聊越欢,南宫墨寒提醒道:“父亲,公主,你们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哪怕有这个声障,你们也不能肆无忌惮地闲聊吧?注意,有人要过来了!”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苏清玥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果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细微的说话声。 “菱儿,快走,他们要追上来了!”一个男子焦急的声音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呼哧带喘的声音,“不行,谦郎,我、我快跑不动了。” 听到这个声音,苏清玥几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喜。等了这么久,主角总算是来了! 先前那个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坚持住菱儿,要是被他们追上来,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们?他们是谁?苏清玥满心好奇地朝外面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小道上,一男一女两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举止慌张,模样狼狈不堪,尤其是那个男子,身上还有血迹,看上去似乎受了伤,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他们的相貌。 奇怪,这情况看着不像是私奔,倒像是被人追杀?苏清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人。 南宫墨寒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她的身边,看着这一幕皱眉说道:“看他们这样子,似乎是在逃跑,也不知道是谁在追他们。” 谁?八成是她那位假父皇的人,毕竟红菱知道那么多事情,她那位假父皇怎么可能放任红菱活着离开,派人灭口再正常不过。苏清玥一眨不眨地盯着二人和他们身后的小径,“是谁,一会儿便见分晓。” 说话间,那两人已经跑到了空地上,苏清玥三人也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不出所料,那女子正是红菱。 红菱跑到空地中心便停了下来,扶着腰气喘吁吁,摆摆手说道:“不、我不行了,谦郎,我们、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李谦站在红菱身边,扶着她的手臂焦急地说道:“不行啊菱儿,我们得赶紧跑,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肖锦欲杀红菱 “可、可我真的跑不动了。”红菱抬起头看着李谦,“谦郎,我们休息一下吧,让我、让我喘口气。” “这……”李谦犹豫不决。 苏清玥看着红菱身边的那个男子,突然发现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不由得低声呢喃了一句:“奇怪……” 南宫墨寒离苏清玥比较近,隐约听到她嘀咕了一声,但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便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苏清玥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盯着那个男子看,越看越觉得眼熟,可想了半天,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个人,于是问道:“那个男的是什么人?” “啊?”南宫墨寒半天没有听到苏清玥的回答,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突然听到她所问的这个问题,疑惑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他是禁卫军中的一个小将领,前些时日刚刚升为百户,叫李谦。” 李谦?苏清玥想起关雎宫出事那晚红菱口中的谦郎,低头沉思许久,却始终没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南宫墨寒见她这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正欲问些什么,却突然察觉到什么,倏地抬起头朝空地看去。 苏清玥也跟着抬头看去,便见李谦大喊一声:“小心!”然后纵身一扑,把红菱扑倒在地,一翻身,两个人就一起朝边上滚去。 红菱和李谦刚刚滚开,他们刚才所站的地方就扎上了一枚飞镖,镖身的三分之一几乎完全没入地面。 看着露在外面的飞镖闪烁的寒光,苏清玥等人面色微变,齐齐朝小径上看去。这一看,就看到好几个人朝这边走来,个个都身材魁梧,手持大刀,面色不善,穿的都是粗布麻衣,头上还绑着一条破破烂烂的‘头巾’——其实就是根破布条,看上去倒像是山匪,唯有领头之人相比起来身材单薄,一袭玄色劲装,手上拿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相貌平平,周身气质与身旁那些大汉格格不入。 看到那为首之人,苏清玥双眼微眯,一道杀意自眼中闪过。是你啊肖锦,看来我那位所谓的父皇确实是容不下红菱了。 肖锦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蹙眉朝苏清玥三人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苏清玥赶忙收起了杀意,同时在心中暗叹,好敏锐的感知力! 肖锦朝这边看了几眼,没有发现什么,便转头朝红菱看去。 看到肖锦,红菱浑身紧绷,一双手紧紧地攥着,面色惨白,她强装冷静,对肖锦说道:“肖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完成了任务,陛下也放我出宫了,你为何要对我们穷追不舍?你信不信我把此事告诉陛下!” “告诉陛下?”肖锦轻嗤一声,向身后的大汉打了个手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你要是有命见到陛下的话,大可去告,你看陛下会如何处置于你。” 红菱貌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犹疑,“你什么意思?” 肖锦看着他身后的大汉四散开来围成一个圈,把红菱和李谦给围了起来,轻笑一声,脸上满是嘲弄之色,“怎么?都到这个份上了,你竟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呵,果真是够蠢。” “你!”红菱气急败坏,正欲上前,就被李谦拉住了手,红菱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冲自己轻轻摇头,只好不甘心地收回了脚。 肖锦看了李谦一眼,便把目光移回红菱身上,“罢了,看在你也活不了多久的份上,本官便大发慈悲给你解解惑,免得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肖锦看着红菱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情有些愉悦,“你真以为自己能活下去?从你背叛关雎宫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你什么意思?”红菱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仍旧心存一分侥幸。 肖锦语气淡漠地说:“简单点说吧,你知道的太多了,一旦泄露出去,会给陛下带来大麻烦,所以,你,必须死!” 红菱大惊失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不停地摇头,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不、不会的,你们怎么能这样……” 肖锦眼神轻蔑地看着她,“好了,既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了,现在,你们可以上路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肖锦挑拨红菱和李谦 肖锦说着抬起手,要下达动手的指令。 “不!”红菱猛地抬起头,哀求道:“肖大人,我知道陛下最信任您了,求求您,饶了我们吧,我、我发誓,我发誓绝不会把那晚发生的事情说出去的,求您放过我们吧!”红菱竖起三指作发誓状。 肖锦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当初能背叛婉妃娘娘,如今又为何不能背叛陛下?一个背主之人,你叫陛下如何相信你?更何况,你怎么保证自己一辈子不会说漏嘴?所谓的忠心,所谓的誓言,从来都是靠不住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肖锦话音刚落,红菱脸上的血色就已完全褪去,白得像纸,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看上去好不柔弱,可惜,肖锦是不可能怜悯她的。 肖锦打了个手势,一众大汉便摩拳擦掌,作势要上前。 见状,李谦挡在红菱身前,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们别过来!”李谦虽然表现得大无畏,可双腿却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谦郎。”红菱感动地看着李谦,眼中闪烁着泪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不过,这一世能遇到你,能同你死在一处,我便是死也无憾了。” 闻言,李谦表情僵硬,本想笑上两声,可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笑不出来。他是真的不想死啊! 肖锦察觉到李谦的不自然,眼神微动,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头涌动,促使着他改变了主意,轻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互诉衷肠呢。李大人,你也算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成了百户,本该前途无量,可如今,啧啧……” 肖锦惋惜地摇摇头,“你本可以锦绣前程,如今却要为这么个贱婢丢了性命。唉,可惜了可惜了。” 听了他这一番话,李谦的脸色更是难看了,但下一刻,肖锦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本官素来爱才,李大人也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如果李大人愿意将功补过的话,本官也不是不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李谦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满是希冀地说道:“真的吗?” “这是自然,只要……”肖锦看向红菱,“你杀了她。” 随着肖锦的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谦浑身一震,僵硬地转头看向红菱,脸上表情纠结起来,不知在想什么。 红菱看着李谦的表情变化,微微咬唇,心头不知为何有些慌乱,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自己的裙摆。不会的,谦郎肯定不会这样对她的,她、她一定要相信谦郎,绝对不能被肖锦给挑拨了! 一边,躲在草丛后看戏的南宫墨寒看向南宫流云问道:“父亲,肖锦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流云摇头道:“不清楚,肖锦此人,我也看不透,但他肯定不止想让李谦杀了红菱这么简单。” 南宫墨寒沉默片刻,又问道:“那父亲觉得李谦会怎么选择?” 南宫流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苏清玥问道:“玥儿,你觉得呢?” 苏清玥盯着李谦脸上晦暗不明的表情,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我觉得,他会答应的。” 南宫墨寒皱眉问道:“为什么?” 苏清玥看向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怎么,你觉得他不会答应?” 南宫墨寒迟疑片刻,“应该不会吧,毕竟红菱为了他连娘娘都背叛了,他应该不会如此无情吧?” 苏清玥倒也没反驳,只是微笑着说道:“要打个赌吗?” “赌什么?” 苏清玥想了想说道:“要是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要是你赢了,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南宫墨寒有些犹豫地问道:“任何要求吗?” “只要在对方能力范围之内的,任何愿望都行。”苏清玥眼中隐隐闪烁着光芒,“怎么样?赌不赌?” 南宫墨寒看了一眼仍在犹豫的李谦,眼眸一转,应了下来:“好,赌就赌,谁怕谁。”要是他赢了,公主就得满足他一个愿望,他绝对赚到了;要是他输了,也不过就是一个要求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清玥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好,你可不许耍赖啊!” 南宫墨寒轻哼一声,“这是自然。” 南宫流云笑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为自家儿子惋惜。寒儿这次怕是要输了,跟谁打赌不好,非得跟玥儿打赌,也不想想,玥儿要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岂会跟他打赌? 这边,两个小家伙正在赌李谦的选择,而另一边,赌局的主角李谦已经做出了决定。 李谦抬头看向肖锦,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你说的,可是真的?” 红菱愕然地看着李谦,“谦郎,你……” 李谦强忍着不去看红菱,只是迫切地盯着肖锦,想要得到他肯定的回答。 肖锦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掩去了眼中的鄙夷,淡淡地说道:“怎么?你觉得本官在骗你?” 第一百二十四章 红菱与李谦反目 “李谦不敢。”李谦惶恐地低下头。 肖锦脸上闪过轻蔑之色,但李谦低着头并没有发现,“好了,你既有此一问,想来是有了决定。”肖锦给手下的壮汉打了个手势,“现在,决定权在你的手里。” 一个壮汉走到李谦旁边,拔出一把匕首扔到了李谦面前。 当啷一声,匕首掉在地上,闪着凛凛寒光,看得红菱如坠冰窖。 在红菱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李谦缓缓弯下腰,把匕首捡了起来。冰凉的匕首握在李谦手里,却仿佛握着一块烙铁,让他觉得手心像是要被灼伤一般,可纵使如此,他依旧死死地握着那把匕首,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对红菱。 李谦露出从未有过的凶狠眼神,看着红菱说道:“菱儿,你别怪我,反正你怎么都活不了,不如在临死前让我得到机会,这样我就有机会成为人上人了,到时候,我定不会忘记你的。现在,你就最后为我做一件事,好吗?” 看着李谦手中的匕首,红菱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不住地摇头,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耳边,却不由得响起了婉妃的声音:“那李谦油嘴滑舌、杂念太多靠不住,不是你的良配,跟着他,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红菱仍抱有一丝侥幸,勉强笑道:“谦郎,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你肯定不会这么对我的对不对?” 李谦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也仅仅只是一丝,很快便消失无踪。他一步步地朝红菱走去,“菱儿,你别这样,你放心,我下手很轻的,不会痛的。” 红菱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李谦就一步一步地往前逼,突然,红菱脚下被石头一绊,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啊!” 李谦看着红菱狼狈的模样,眼中的凶光更甚,手中的匕首缓缓地举了起来,“菱儿,你别怪我!”说着,匕首就要朝下刺去。 “李谦!”红菱大喊一声,愤恨的神色让李谦一愣,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红菱眼含泪水,眸中带着浓浓的愤怒与悔意,“李谦,是我看错你了,娘娘说的没错,你根本就不是一个良配!是我鬼迷心窍,竟为了你这种人背叛娘娘,还间接害死了娘娘。如今我却要死在你的手里,当真是报应!等我到地下见了娘娘,我自会为我的错赎罪,不过,李谦,你也别想就此高枕无忧,安安稳稳地做你的人上人!我告诉你,即便我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红菱一说完,便趁李谦不注意,抓起一把土,朝他扬了过去。 李谦正在愣怔之中,没来得及躲开,让沙子迷了眼,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红菱趁此机会,猛地拔下了头上的银簪,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李谦扑过去,手中的簪子直朝李谦的咽喉刺去! 肖锦本可阻止红菱,可却只是饶有兴致地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他身边的那些大汉见此情景,便也没有一个上去帮李谦。 虽然无人相助,但李谦毕竟是禁卫军出身,总归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他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脚下一动,朝一旁闪了过去,可动作到底是慢了半拍,手臂被锋利的银簪划出了一个深深的口子。 红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手中的簪子也掉到了一旁,整个人趴在地上,娇柔的脸上满是没能得手的不甘。 李谦此时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看着摔在地上的红菱和她手边沾血的簪子,随即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还有温热的液体在缓缓地往下流。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便见那里有了一个又长又深的伤口,已然鲜血直流。 见此情景,李谦哪儿还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怒视着红菱说道:“你竟敢伤我!我本还有些不忍心,如今看来,是我对你太仁慈了!”李谦握紧手中的匕首,箭步走到红菱身边,举起匕首对准红菱的心脏,狠狠地朝下刺去。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匕首,红菱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一片悲凉,眼角悄无声息地滑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眼看匕首就要刺入红菱的心口,说时迟那时快,一直作壁上观没有动静的肖锦突然抬手一挥,一股强劲的内力从他手中涌出,朝着李谦袭去。 意外来得太突然,李谦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强大的内力击中,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再落地时,人已飞到了三丈开外。 “扑通”一声,李谦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伴随着的还有清脆的骨折声,整个人直接把地面砸出了一个浅坑。 看到这一幕,苏清玥连连咋舌,估摸这家伙怕是得粉碎性骨折。 第一百二十五章 出尔反尔的肖锦 李谦觉得浑身无处不疼,五脏六腑仿若移位一般,锥心刺骨的疼痛刹那间侵袭而来,全身上下的骨头似乎都碎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就直接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得太重,还是被疼晕的。 红菱没有感觉到预料中的疼痛,反而听到了“扑通”一声,不由得睁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见李谦软趴趴地躺在远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见此情景,红菱一下子愣住了,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肖锦望着躺在地上的李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能对自己的女人下此狠手,果真是个薄情寡义之徒。” 这时,红菱才意识到李谦是被肖锦给弄成这样的,她看着肖锦,愕然道:“你为什么……” “为什么对李谦动手?”肖锦反问道。 红菱满脸不解,迟疑地点点头。 肖锦轻嗤一声,“他不过是个手段卑劣的小人而已,留在我身边都会脏了我的眼,我为什么不能对他下手?” “那你刚才还说……” “我说什么了?”肖锦打断了红菱,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我只是说我可以‘考虑’饶他一命,可没说一定不杀他。现在我考虑好了,不想饶他一命了,不行吗?” 红菱看着肖锦的目光十分古怪,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另一边,看到这一幕的南宫墨寒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这样也行?” 苏清玥感觉这发展出乎意料,“肖锦想干什么?” 南宫流云看着肖锦,双眸微眯地说道:“不清楚,我一向看不透他的心思。” 苏清玥看向孤零零地躺在远处的李谦,咂咂嘴,幸灾乐祸地说道:“遇上肖锦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这李谦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要是真被肖锦用内力击死了,他死得也是够憋屈的,不过像这种狼心狗肺之徒,不值得她同情! 正想着,苏清玥又听到了红菱充满警惕的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清玥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心道今天这场戏还真是跌宕起伏。 肖锦听到红菱的问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谦,突然笑了起来,“呵呵呵……”肖锦的笑声沙哑难听,像破锣似的,十分诡异,又带着几分阴森,在这夜深人静的树林里回荡,给夜晚平添了几分惊悚,听得人毛骨悚然。 肖锦带来的那些大汉听到这诡异的笑声,只觉得一股森然的凉意从脚底板升起,经过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骇得他们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苏清玥和南宫墨寒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朝南宫流云身边靠近几分。南宫流云微微蹙眉,似有不适,却没有说什么。 受到冲击最大的莫过于红菱,她听着肖锦阴森的笑声,感觉四肢冰凉,想要不顾一切地逃跑,却发现自己仿佛中了定身咒一般,身体不听使唤,半点都动弹不得。 肖锦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而笑声的回音则在树林里回荡了许久才彻底消失,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我天,终于不用再听这诡异的笑声了!这哪里是笑声啊,分明就是对精神的高度折磨! 肖锦蹲下身子,与红菱平视,伸出食指抬起她的下巴,端详了她好半天,才问道:“你恨他吗?” 红菱乍闻此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李谦,眼中迸射出浓烈的恨意和滔天的怒火,“恨,怎么可能不恨!” 见状,肖锦满意地笑了笑,收回手又问道:“那你想杀他吗?” 红菱咬牙切齿地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字:“想!” “想就好。”肖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红菱,“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让你亲手杀了他。而且,我还可以放你离开这里!” “真的吗?”红菱闻言先是兴奋不已,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皱眉问道:“你想问什么?” 肖锦意味深长地说道:“告诉我,婉妃到底是什么人?” “啊?”红菱愣住了,同样愣住的还有树后的苏清玥三人。 苏清玥疑惑道:“肖锦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母妃是什么人?” 南宫墨寒也是有些迷茫,疑问的话到了嘴边,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陡然一变,把话咽了下去,强装镇定地说道:“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这个人,行事一向莫名其妙。”南宫墨寒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是不受控制地朝南宫流云的方向飘去。 南宫流云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脸色明显大变,好在他很快就控制住了心情,脸色恢复了平静。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硬,看着肖锦的视线中也暗藏着敌意。但是苏清玥的注意力都被肖锦的话给吸引住了,并没有注意到这父子俩的异样。 红菱反应过来后表情怪异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娘娘就是娘娘啊,什么什么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乱人心绪的煞气 肖锦不耐烦地说:“我是问你,在婉妃还未遇到陛下之前,她是什么身份?哪里人?父母是何人?家中可有兄弟姐妹?这些,你跟在婉妃身边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吧?” 红菱想了一下说道:“娘娘孑然一身,父母早逝,家中只有她这一个孩子。我之前听孙离提过一回,说娘娘是荥阳人,至于身份……”红菱没有继续往下说。 肖锦迫切地问道:“是什么身份?” 红菱想了半天,最后迟疑地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我从未听娘娘和孙离提起过,我也是在娘娘遇到陛下之后才跟在娘娘身边的,在这之前一直都是孙离跟在她身边,所以关于娘娘遇到陛下前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肖锦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那你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红菱摇头道:“我从未听说过娘娘之前的事情。” “好吧。”肖锦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放在了红菱眼前,“这上面的东西,你见过吗?” 红菱定睛一看,摇了摇头,疑惑地说道:“没见过。这是什么东西?令牌吗?这上面的字我怎么不认识?” 肖锦拿着那张纸的手猛地一紧,把它又凑近了红菱一些,眼中涌现一股怒意,“你确定没见过吗?看清楚!” 红菱吓了一跳,又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见过,“我确定,我从来没见过这上面的东西。” “没见过,很好!”肖锦腾的一下站起身,明显很气恼的样子,“什么都不知道,看来你也不是很得婉妃的信任,否则也不会一问三不知。想来你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了,既然如此,我看你可以去死了!” 见肖锦说着就要拔剑,红菱大惊失色,连忙道:“你干什么!你说过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就放我走的!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出尔反尔?”肖锦怒极反笑,“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帮到我半点,我为什么还要放了你?” “可……”红菱还欲说些什么,但肖锦却不想再多言了,唰的一下就拔出了剑。 长剑泛着寒光,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是有些刺眼,红菱看着这把剑,莫名地感到一股冷意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看到这把剑,南宫流云脸色顿沉,语气凝重地说道:“这把剑……” 苏清玥看着肖锦手中的剑,只觉得它有一股很重的杀戮之气,看上去的确不只是一把普通的剑。苏清玥移开视线,却瞥到南宫墨寒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神色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面色惨白。 苏清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看的正是肖锦手上的那把剑。她皱皱眉,伸手推了推他,“南宫墨寒,你怎么了?”苏清玥的手刚碰到南宫墨寒,就猛地缩了回去,因为他的身上特别凉,就像是一块冰似的。 苏清玥吓了一跳,赶紧又推了他几下,“南宫墨寒,你没事吧?南宫墨寒!” 南宫流云转头看来,“怎么了?” 苏清玥焦急地说道:“老师,你快来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南宫流云看到南宫墨寒的状态,面色陡然变了,喊了一句:“别看那把剑!默念清心咒!” 什么清心咒?苏清玥还没来得及想这些,南宫墨寒的身形就猛地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濡湿了,整个人像是从水缸里拎出来的一样。 苏清玥赶紧蹲在他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你还好吧?” 南宫墨寒的气息有些紊乱,“我、我没事。” “没事儿就好。”苏清玥松了口气,随即抬头看向南宫流云,“老师,他刚才是怎么了?” 南宫流云也蹲下身子,一边抓起南宫墨寒的手给他把脉,一边说道:“是因为那把剑,那剑杀了太多的人,时间长了,就形成了浓烈的煞气,能够乱人心绪。寒儿应该是被那煞气所影响,才会变成刚才那样。” 煞气?苏清玥顿时风中凌乱,还真有这种东西? 南宫墨寒调整了一下呼吸,状态好了一些,低声说道:“我刚才看到那把剑的时候,突然感觉就动不了了,然后、然后我就听到了惨叫的声音,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们都叫得非常凄厉,还有、还有好多的血,我、我……”南宫墨寒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好像又看到三年前的那天了,血色的人间炼狱,好多人、好多人死在我面前……” 南宫墨寒忍不住抱住了南宫流云,险些哭出来,“父亲,我想娘亲了。” 南宫流云不禁愣住,没想到他竟然想起了那天的事情,抿了抿唇,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慰,“没事了,那些都过去了,你娘亲……”南宫流云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她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南宫墨寒红着眼点点头,情绪低落,没有言语。 南宫流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粒褐色的小药丸,递到南宫墨寒嘴边,“来,把这个吃了,可以安神的。” 南宫墨寒听话地把药丸吞了下去,深呼吸几次,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旋即想起一件事,疑惑地看向苏清玥,“你是不是也看了那把剑?” 第一百二十七章 轩辕令 苏清玥在一旁看得迷茫,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南宫墨寒说的“三年前”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没有过多询问,闻言下意识地点头道:“看了呀。” 南宫墨寒攒眉问道:“那你怎么没事?” 苏清玥愣了一下,“对啊,我怎么没事儿?” 南宫流云看了苏清玥一眼,意味不明地说道:“玥儿?区区煞气可影响不到她。” 闻言,苏清玥先是略感疑惑,随即便释然了。也对,毕竟她可不像南宫墨寒,她体内可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更何况她前世的时候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也杀过不少人,要是能被这煞气给影响到,她也就白活那二十多年了。 南宫墨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也没有过于纠结这个问题,“那把剑上的煞气想来很重,也不知到底杀了多少人。” 南宫流云眸光暗沉,“怕是得有上千。” 上千?!听到这个数字,苏清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诧异地说道:“什么?上千?不可能吧,肖锦他虽然是潜渊卫指挥使,但也不太可能杀了这么多人吧?” 南宫流云的语气有些沉重,“那把剑名唤‘血风’,乃是一把上古兵器。它的历代主人全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久而久之,上千条人命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只不过这把剑沾的血实在太多,变成了一把凶器,以至于历代主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当年轩辕皇朝覆灭之时,天下一片乱象,这把剑也消失不见,多年来都未曾现身,没想到竟落在了肖锦的手里。”不知想到了什么事,南宫流云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听了南宫流云的解释,苏清玥再看向那把剑,顿觉一阵阴风袭来。好家伙,竟然真有上千条人命,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那边,肖锦已经把剑朝下刺去,眼见着那锋利的剑尖距离她的心口越来越近,红菱一阵慌乱,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一件事,大脑还来不及想太多,身体便先做出了反应,歇斯底里地大喊道:“等等!” 剑在距离红菱心口还有一寸的时候将将停下,肖锦皱眉看向红菱,“做什么?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红菱慌乱道:“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之前曾听娘娘提起过一个叫……叫轩辕令的东西,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令牌?” 轩辕令?这是什么东西?听到这个名字,苏清玥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隐约想起许久之前有一次偷听母妃和陈老将军谈话的时候听到过一个什么令,难道就是这个? 苏清玥陷入沉思中,没有注意到南宫流云瞬间难看的脸色。 肖锦听到红菱此言,眼眸微眯,收回了手中的剑,“你还知道什么?” 红菱松了口气,坐直身体,昂首看着肖锦,尽量保持声音不颤,努力装作镇定的模样,“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肖锦目光冷淡地看着红菱,许久没有出声,看得红菱心底一阵发毛。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肖锦才收回视线,淡声道:“好,只要你把知道的说出来,我可以放你离开。” 红菱松了一口气,而后看向李谦,眼带恨意,“那他……” “随你处置,反正本官不需要一个废物。”肖锦的语气十分凉薄。 红菱仍不放心,目光灼灼地盯着肖锦,“大人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本官素来信守承诺。” 听到肖锦这句话,苏清玥差点笑出声来。 信守承诺?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变脸就变脸,上一秒还许以李谦锦绣前程,下一秒就把他打得生死不明,肖锦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信守承诺?简直不要脸!红菱要是真就这么相信他了,那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蠢得无可救药! 红菱冷笑道:“肖大人,刚才您都做了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您现在说这种话,只怕没有什么可信度吧?” 肖锦目光冰冷地看着红菱,声音冷漠,“信不信随你,现在你的命在本官手里,与本官相比,真正有求于人的是你,反正你知道的东西本官也未必一定要知道;如果你想用你知道的那些东西来要挟本官,那你就太天真了,要是你实在不想说,本官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便是。” 红菱的脸色如同调色盘一样变化不定,也清楚他说的是实话。她思索须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地上站了起来,“我确实没见过你要找的那块令牌,不过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娘娘说要找什么轩辕令,还提到一个什么宝藏,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肖锦蹙眉思索了一下,问道:“当时都有什么人?” 红菱想了想回答道:“除了娘娘,还有孙离,对了,还有陈老将军也在。” “陈老将军?”听到这个名字,肖锦陷入沉默,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状,红菱试探性地问道:“肖大人,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肖锦回过神来,看着红菱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走?你想走到哪里去?” 红菱脸色顿变,怒声道:“肖大人,你刚才说了,只要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你就放我离开的!你如今还真想出尔反尔不成?” “是啊,本官是答应放你离开不错,但……”肖锦看向站了一圈的大汉,“他们可没有答应。” “什么?”红菱看向那些大汉,便见他们的脸上全都带着淫秽的笑容,看着她的眼神不怀好意,有那么几个还在摩拳擦掌,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上来,“他们、他们不是你的人吗?你都答应放我离开了,怎么不管好你手下的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肖锦杀死红菱 肖锦摇摇头,一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你看看他们的样子,像是潜渊卫吗?本官手下可没有如此邋遢的人,他们不过是这附近比较活跃的山匪而已。本官只是雇他们帮我杀你和李谦,到时候你们身上的财物就都归他们了。如果本官放你离开,那他们可就拿不到钱了,你觉得他们会放你走吗?” 红菱呆住了,完全没想到肖锦竟然这么绝情,沉默了片刻,才对那些大汉说道:“几位大哥,我身上的财物全都给你们,求你们网开一面,放我走好吗?” 那些山匪闻言都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其中一人说道:“这位姑娘,本来我们也只是想求财,但现在不一样了,姑娘你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可人儿,我们哪儿能就这么放你走呢?” 红菱一颗心都提起来了,看着这些毫不掩饰龌龊心思的山匪,拽着衣摆咬唇说道:“几位大哥,我真的可以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红菱苦苦哀求,险些崩溃。 “姑娘,我们兄弟几个在京城附近也算有些名声,虽然干的是些打家劫舍的事情吧,但这么些年也是攒了不少家底的,不算差钱;反倒是女人,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像你这等姿色的了。跟钱比起来,我们还是更想要你啊。” “就是啊,而且小娘子你这么柔柔弱弱的,我们要是真动起手来,你也跑不了,到时候甭管是你这个人还是你身上的钱,还不都是我们的。所以说,我劝小娘子你还是乖乖就范,免得等会儿吃更多苦头不是。” 红菱脸色煞白,嘴唇蠕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半天后才看向肖锦,扑通一下朝他跪了下去,抖着身子说道:“肖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吧,我、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求求您,求求您大发善心,饶了我吧!” 肖锦看着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红菱,目光微暗,眼前的红菱与记忆里的某个身影重合,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又在脑海里浮现,不由得让他心思百转。 那些山匪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肖锦的心情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们并没有把红菱的求饶当成一回事,毕竟他们身边这个肖大人是如何的心狠手辣,他们全都有目共睹,他们不觉得他会因为红菱的求饶而阻止他们,自然仍旧毫无顾忌。 “姑娘你这可就不对了,我们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好。”一个山匪头子模样的大汉说道,“姑娘,刚才你们说的话我也听明白了一点儿,那个躺在地上的是你的情郎吧?看样子你的情路不怎么顺畅,平白碰上一个薄情郎。姑娘,横竖那家伙不值得你这一片真心,不如你就跟了我如何?做我的压寨夫人,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绝对不会像你那情郎一般忘恩负义,怎么样?姑娘要不要考虑考虑?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好选择不是吗?” 那山匪头子说着就伸出手想要去摸红菱,砸吧着嘴说道:“瞧瞧这皮肤,多细腻呀,这要是摸上去……” 眼看着那只脏兮兮的手就要摸到自己的脸,红菱忍无可忍,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怒道:“滚!把你的脏手拿开!” 山匪头子毫无防备,生生挨了红菱一巴掌,不可思议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他的左脸已经肿了老高,怒不可遏地说道:“你竟然敢打我!好啊,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山匪头子朝红菱扑了过去,直接把红菱扑倒在地上,红菱挣扎着大喊大叫,“你干什么!放开我!” 眼见着山匪头子就要有不轨行为,肖锦终究还是开口说道:“住手。” 山匪头子回头看着他,疑惑地问道:“大人,您跟我说话吗?” 肖锦面色如常地对他说道:“你先过来一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啊?”山匪头子看看红菱,又看看肖锦,虽然不太想停手,但还是不敢违抗他,乖乖起身走过去,“大人,您有什么事?” “我想说……”肖锦见山匪头子凑过来听,突然毫无预兆地拔出了剑,瞬间血溅三尺,山匪头子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已被割断了喉咙,高大的身躯倒在地上,一双眼睛还瞪得如铜铃一般,死不瞑目。 “老大!”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其余的山匪都呆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肖锦为什么突然动了手。 肖锦淡漠地看着山匪头子的尸体,随即看向剩下的山匪,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山匪们顿感不妙,因为之前被肖锦的实力震慑,现在根本没人敢上去给自家老大报仇,有几个胆小的转身就要跑,但为时已晚。 只见肖锦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幻动,手起刀落,瞬息之间就让所有山匪都身首异处,留下一地尸体。 看到这瞬间变幻的局势,红菱完全蒙了,愣愣地看着朝她走过来的肖锦,整个人呆若木鸡:“你、你怎么……” 肖锦手上的长剑正往下滴着血,昭示着他刚才是如何大杀特杀的。见他一反常态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堪称温柔,红菱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为什么要救我?” 肖锦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救你,我只是想杀他们。” 想杀他们?怎么就突然想杀他们了?你这杀意简直来得莫名其妙。红菱无言以对,感觉他真的是喜怒无常。 肖锦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眼神明明很柔和,却让红菱脊背发凉,感觉好像是被一个变态杀人魔盯上一样。 感受到肖锦冰冷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红菱的身体不由得僵硬起来,一动不敢动。肖锦察觉到红菱身体有些僵硬,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随即,红菱就感觉腹部一凉。她缓缓地低下头,就见肖锦手中的剑已然插在了她的肚子上。 肖锦一下子拔出了剑,红菱身子一软,倒在地上,腹部的伤口汩汩地流着血。肖锦随意地用她的衣服把剑擦干净,收剑入鞘,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肖锦只是红菱的幻觉。 红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音都没能发出来,苟延残喘了一会儿,便头一歪,咽了最后一口气。 肖锦又瞥了李谦一眼,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百二十九章 肖锦的往事 寂静的树林里,十几具尸体或趴或卧,死状惨烈,鲜血流了满地,阴风吹过,浓烈的血腥味飘荡在鼻尖,让人遍体生寒。 空地边缘,静立着一大两小三个身影,看着眼前宛如人间地狱的景象,相对无言。 苏清玥的表情一言难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肖锦他,是不是有病?” 刚才他不由分说直接杀了所有人,又那么温柔地抚摸红菱,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一边动作利落地将她解决了,实在是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南宫流云不置可否地说道:“或许。” 南宫墨寒闻着充斥鼻腔的血腥味,感觉头皮都快炸了,强忍着不去看那些尸体,一边不停地摩挲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鸡皮疙瘩,一边语气僵硬地说道:“那个,现在人都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苏清玥戏谑地看着他,“怎么?害怕了?” “我、我才不害怕呢!我怎么可能会害怕!”南宫墨寒强装镇定,可小腿肚子还是忍不住打颤,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生怕突然跳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夜色深沉,偌大的树林里寂静无声,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给遮住了半边,整个林子都暗了下来,一阵风吹过,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树影摇曳,更是平添一种惊悚之感。远处,深邃的树林看不到尽头,唯见一片黑暗,仿若通往阴曹地府的鬼门关,再配上这遍地的尸体和空气中的血腥味,恍若身处鬼域,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苏清玥瞥了一眼南宫墨寒打颤的双腿,很给面子地没有戳破,“不害怕就好。” 南宫流云缓步走到空地中央,小心地不让衣袍沾染上鲜血,弯下腰检查了一下红菱的脉搏,才对苏清玥说道:“失血过多,已经死了。” 苏清玥不甚在意地说道:“正常,肖锦肯定不会留下活口的。” 不过话虽如此,该检查的还是要检查一下,万一肖锦失手了呢?苏清玥看着剩下那些山匪身首异处的尸体,很明显已经死得彻底,便踱步到唯一不能确定是不是真死了的李谦旁边,一边蹲下身检查,一边随意地问道:“老师,刚才肖锦为什么要阻止那些山匪呢?以他的性子,肯定不可能是大发善心看不下去吧?” 南宫流云思忖片刻说道:“这个,或许是跟他母亲有关系。” “哦?”苏清玥抬起头,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据我所知,肖锦的母亲曾经也是个大家闺秀,后来好像是因为家道中落,进了乐坊当了歌姬。”南宫流云一边朝她走过来一边说道,“虽说是歌姬,但也是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当时也是闻名江南,被誉为江南第一歌姬。她素有才名在外,又长得沉鱼落雁,自然吸引了不少人慕名而来,只为一睹她的容颜。这其中就有一个世家公子,为了她一掷千金苦苦追求,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打动了美人,让她付出一片痴心,而后就珠胎暗结,有了肖锦。” “后来呢?是不是那个世家公子风流成性,根本没有付出真心,嘴上说得情深似海,实则薄情寡义,转身就负了美人?”拜前世看的狗血小说所赐,苏清玥在一瞬间脑补出了一场贵公子负心弃美人,美人大受打击郁郁而终的大戏。然而出乎苏清玥意料的是,接下来的故事跟她想象出来的剧情完全不搭边。 南宫流云摇头道:“并不是,那公子是个情种,对肖锦的母亲也是一心一意。虽然他家里人看不上肖锦的母亲出身乐坊,但因为有了肖锦的缘故,倒也松了口允许她进门做妾。” 苏清玥十分诧异,“这样啊?那肖锦应该是个世家公子啊,怎么变成潜渊卫了?” “那个时候天下未定,烽火连天,各方人马四处交战,江南偏安一隅暂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但也不可能一直置身事外。更何况那里还是鱼米之乡,在各方势力眼中自然是一块肥肉,很快就有几方势力发兵攻打江南。江南节度使下令各处征兵,那公子也因拳拳报效之心进了军中,然后就……” 苏清玥心情复杂地问道:“死了?” 南宫流云嗯了一声,“江南虽然盛产粮食,但兵力却并不强盛,没撑过几年就兵败如山倒,那公子也折戟沙场了。后来敌军长驱直入,一路烧杀抢掠,最后兵临城下。肖锦的母亲带着肖锦随族人逃离江南,路上不小心跟族人走散,刚好碰到了几个敌军士兵。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肖锦一个人活了下来,他母亲和那几个敌军士兵都死了。” 苏清玥蹙眉说道:“那些敌军一路烧杀抢掠,想必不是什么良善之师,掳掠妇女的事恐怕也没少做,那种情况下遇到一个带着孩子手无缚鸡之力的美貌女人,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南宫墨寒听着听着感觉也不是那么害怕了,插嘴说道:“所以,肖锦他是因为童年阴影,才会杀了那些土匪,不想让他们强暴红菱是吗?” 南宫流云点点头,“恐怕是的,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也说不定。” 第一百三十章 人心叵测 苏清玥五味杂陈地问道:“那个时候肖锦多大啊?”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后来他被过路的江湖人捡回去收做徒弟,之后就销声匿迹,几年后到了陛下身边做暗卫。没人知道他消失的那几年经历了什么,但想必不会很美好。”南宫流云说道。 苏清玥颇有感触地说道:“这么一看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倒也不奇怪。” 南宫流云想到了什么,神色莫名地说:“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另外一件事,或许跟肖锦有关。” “什么事?” 南宫流云说道:“当年肖锦的母亲遇到了敌军没能活下来,但方家——也就是肖锦的父族倒是成功逃了出来,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战事平息后重新回到了江南,日子过得也算不错。但是就在肖锦到陛下身边前不久,方家被灭门了,满门上下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仆逃过一劫,其他人上到家主下到五岁幼童全都死了,据说现场十分惨烈。” “什么?!”苏清玥瞪大眼睛,“这不会跟肖锦有关吧?” “应该有关。据那个活下来的老仆说,那晚有一个黑衣人持剑杀进来,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武功极高,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方家上下屠遍。他还咬定了那个黑衣人就是方家在当初那场战乱里失踪的小少爷方锦,嘴里还不停地念着‘是方家有愧’、‘这是报应’什么的,还说是方小少爷回来复仇了。” “复仇?”南宫墨寒奇怪地问道:“方家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不然肖锦好好的为什么要灭了自己的父族呢?” 苏清玥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我或许能猜出一二。” 南宫墨寒侧首看向她,“说说看。” 苏清玥思索片刻后说道:“咱们先从比较浅显的方面说,肖锦的母亲是一个歌姬,身份低贱,在方家那种世家大族眼里肯定是上不了台面的,肖锦这个歌姬的儿子,自然也免不了被人说闲话。即便肖锦的父亲对他们母子二人不错,也堵不了悠悠众口,肯定会有顾及不到的时候,更别提他后来还上了战场,更是顾不上他们。可以想见,肖锦母子在方家的日子不会很好过,轻则被人背后嚼舌根,重则受什么苛待也不是不可能的。” 南宫墨寒难以理解地说道:“所以肖锦就灭了方家满门?连孩童都不放过?这是不是太残忍了?简直不可理喻!” “如果只是这样自然是不合理,但如果不止呢?”苏清玥思路清晰地说道,“当初敌军入城的时候肖锦和他母亲为什么会跟方家人走散?真的只是不小心吗?有没有可能是方家觉得带着他们孤儿寡母太过累赘,担心被他们拖累,所以故意把他们扔下了?” “你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阴暗了?”南宫墨寒迟疑着说道,“也许真的只是不小心走散的呢?” “不,人大都是自私的。在那种情况下,人人都会先考虑自己,情分什么的不过是过眼云烟。况且肖锦母亲一个下贱的歌姬却能登堂入室被方家公子宠爱,被人嫉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再加上那个方家老仆说的报应,我可以合理怀疑当年肖锦和他母亲是被方家人故意抛弃的。”苏清玥对自己的推断有七八分的把握,“这就能充分解释肖锦为什么会灭了自己的父族。” 南宫墨寒陷入沉默中,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说的虽然有些残忍,但也很真实,完全经得起推敲,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苏清玥看着他脸上纠结的表情,知道他是一时接受不了人性丑恶的一面,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在很多时候,人性都是经不起考验的。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人心叵测,不要轻易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 南宫墨寒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猛然发现不对,黑着脸问道:“你管谁叫孩子呢?我比你大好不好!” 苏清玥撇撇嘴,“我心理比你成熟。” 眼看南宫墨寒就要气炸,苏清玥迅速转移话题,“老师,既然肖锦的父族姓方,那肖锦现在为什么姓肖啊?” 南宫流云一直安静地听着苏清玥的分析,闻言回答道:“肖锦他本来是姓方的,后来他母亲死后就改成了母姓,应该是因为方家的原因,所以不想承认自己是方家人。” “可是肖锦的父亲对他不是不错吗?”苏清玥不解地问道,“即便他对方家人是厌恨的态度,也不至于改掉他父亲的姓吧?” 南宫流云道:“怎么说呢,肖锦的父亲对他确实不错,但因为早早上战场的缘故,肖锦对他应该是没有太多感情的。再加上方家的原因,他对他父亲也未必没有怨恨,改姓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这样啊。”苏清玥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老师您刚才也说了,肖锦的母亲被誉为江南第一歌姬,模样肯定很是标致,他父亲能俘获他母亲的芳心,应该也不会长得太差,可为什么肖锦的长相却平平无奇呢?” “这个……”南宫流云一时语塞,完全没想到她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据说是肖锦的师父性格古怪,门下弟子必须模样普通,如果是长相出众的,就得换脸。” “换、换脸?”苏清玥有点发蒙,“什么意思?” “是一种上古秘法,通过某种药物和特殊的手法改变脸部细节,使人改头换面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南宫流云轻咳一声,“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不会就是了。” 苏清玥表情震惊,深感历史文化博大精深。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觑,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整容术,还是不用动刀子那种!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南宫墨寒好奇地问道:“父亲您都不会,肖锦的师父竟然会?他师父是何方神圣啊?” 南宫流云摇头道:“不知道。” 苏清玥有些诧异,感觉这个回答不在她的预料之内,疑惑地问道:“老师您竟然不知道?” 南宫流云表情无奈地说道:“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我又不是百事通。” “我看老师您这么了解肖锦的身世,还以为您什么都知道呢。”苏清玥眨眨眼,凑近南宫流云问道:“老师您对肖锦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是以前调查过肖锦吗?” 南宫流云解释道:“肖锦身为潜渊卫指挥使,又是陛下身边的心腹,身份地位举足轻重,我自然要调查他一下,不然他万一有问题可如何是好。” “这样啊。”苏清玥点点头表示明白,“既然如此,想必老师也调查得很是细致,难道半点关于他师父的事情都没查出来吗?” 南宫流云神情凝重地说道:“是啊,什么都查不出来,好像是有人故意抹掉了相关的线索。我觉得,肖锦的师父要么是真的性情古怪,要么就有大问题。” 苏清玥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小声嘀咕道:“原来如此,有这么个厉害师父,也难怪肖锦那么神通广大,连玉寒露这种东西都能弄来……” 南宫流云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玥儿,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苏清玥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赶紧改口说道:“我就是说肖锦他既然有这个师父,还要跑来做暗卫,说不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老师您一定要小心他。” 南宫流云好笑地说道:“这个老师自然知道,还不需要你来提醒。” 苏清玥看着南宫流云的神色,寻思着他应该是没有听到她刚才在说什么,这才放下心来,“反正老师您小心就好。” 这时南宫墨寒叹了口气,颇为感慨地说道:“看肖锦的童年经历,他好像也是个可怜人,我有点儿不知道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不是他的错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身世坎坷固然不错,但那也不是他滥杀无辜的理由。”苏清玥不以为然地说道,“就像小孩子做错了事情要受罚,做对了事情就有奖赏,他是个成年人,更懂得对错之分,必须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况且世上人千千万,比他身世凄凉的人大有人在,为什么他们可以待人以善,而肖锦却不行?说到底不过是他自己心理阴暗,所以把悲惨的经历当成作恶的借口罢了。” 南宫墨寒感觉被她这一番话点醒了,“说得对啊,所以肖锦他根本不值得同情?” “没错,你知道就好。”苏清玥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怎么说你心理不成熟呢,等你见的事情多了,自然就能明白这些。” 南宫墨寒沉默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古怪起来,“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是你一直待在宫里,见的事情不是应该比我更少才对吗?怎么听你这意思,感觉你已经看尽人间百态了?” 苏清玥语塞,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忽略了她现在的身份,不由得眼神飘忽,“我在话本里看的不行吗?” 南宫墨寒不太相信地问道:“话本?那里面写的东西也能全信?” “你懂什么,有道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话本里的东西虽然基本是编的,但也浓缩了世间百态,是人世的缩影。”苏清玥大脑飞速运转,很快编出来一套说辞,面不改色地说道,“古人也说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多看看书,你自然就能知道这些道理了。” “这样吗?”南宫墨寒将信将疑,“那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话本?” 苏清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凌霜的话本,她没事儿就拿月银买通出宫采办的小太监,让他们帮她从外面带些东西回来,其中就有不少话本。她买都买了,我就顺便看看而已。” 南宫流云目光一凛,“凌霜还看话本?难怪功课一塌糊涂,回头我就给她没收了。” “啊?”苏清玥呆了一下,没想到竟然给凌霜招来了这种无妄之灾,不由得在心里跟她说了声抱歉。 对不起啊凌霜,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真的非常抱歉!不过你确实是买了不少话本,倒也不算无辜,就算是帮你家公主我挡灾了吧! 苏清玥在心里说完之后就把目光投在李谦身上,方才只顾着聊肖锦,都忘了检查他是不是真死了。苏清玥正要伸手检查一下,就被南宫流云拦了下来:“你别碰。” 苏清玥抬起头看着他,眨眨眼说道:“老师,我不害怕。” “反正你不许碰。”南宫流云很强硬地把她拉远了一点,对南宫墨寒说道:“寒儿,你去检查一下他是死是活。” “啊?”南宫墨寒瞪大眼睛,满脸抗拒,“可是我不想……” “寒儿!”南宫流云看着他说道:“你早晚要经历这些的,况且玥儿都不怕,难道你怕了?” 南宫墨寒看了苏清玥一眼,虽然知道自己是真的没有她胆子大,但还是不想承认自己比不过她,只能不情不愿地过去检查了一下李谦的脉搏,然后迅速退开,“死了。” 南宫流云点点头说道:“行,我们可以回去了。” 闻言,南宫墨寒很是高兴,“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走赶紧走!”他说着就急匆匆要离开,毕竟他是真的不想在这满地的尸体边上待太久。 见他这迫不及待的样子,苏清玥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笑得很是灿烂,“南宫墨寒,你是不是忘了件事儿?” 南宫墨寒转身看着她,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苏清玥嘿嘿笑道:“南宫墨寒,你还记得刚才的赌约吗?你输了,可要愿赌服输。” 南宫墨寒这才想起刚才他跟苏清玥立下的赌约,看向了李谦的尸体,想到李谦要杀红菱时那果决的样子,无奈地说道:“这是自然,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个嘛……”苏清玥摩挲着下巴作思索状,“我还没想好,你就先欠着,等我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 南宫墨寒赶紧点头,推着她就要走,“行行行,那我等你想好了再说,咱们现在赶紧走行不行?” 苏清玥见状不由得嗤笑一声,“你至于这么着急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后面追你。” 南宫墨寒翻了个白眼,没有接她的话。 南宫流云失笑地摇摇头跟上,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空地上归于寂静,只有遍地的尸体昭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该知道的秘密 清华殿,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一整晚发生的一切血腥杀戮,都将随着冉冉升起的旭日被掩埋,再无人得知。 南宫流云抱着苏清玥和南宫墨寒落到院子里,把他们放了下来,对苏清玥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苏清玥点点头,抬脚想要回房,却又止住,转过身来看着南宫流云,表情纠结地说道:“老师……” “什么事?”南宫流云应了一声。 苏清玥看着南宫流云清俊的面庞,话到嘴边却又换了一句:“老师,我想习武。” “什么?”南宫流云略带诧异,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苏清玥轻轻摇摇头说道:“其实我早就想习武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有说,现在我身处冷宫之中,老师必然不可能时时护着我;我要是会武功的话,遇到危险也能保护自己。我不想一直被保护,我也想保护我在意的人。” 南宫流云眼神微动,“习武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能坚持下来吗?” 苏清玥重重点头,“我没问题的!” 南宫流云看着她稚嫩却又倔强的脸庞,有些恍惚,须臾之间,点头说道:“好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既然决定要学,就不能半途而废。” 苏清玥笑容灿烂地说:“老师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南宫流云轻轻笑了笑,温和地说道:“好了,赶紧回去吧。” “好。”苏清玥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到了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手放在了门上,却迟迟都没有将门推开。 南宫流云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 苏清玥踌躇了一会儿,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转身问道:“老师,之前红菱说的那个轩辕令到底是什么?肖锦为什么要找它?它跟母妃有什么关系?” 听到她的问题,南宫流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玥儿,你还小,有些事还不到你该知道的时候。” 苏清玥默然片刻,“我知道了老师,你们赶紧回去吧,现在还早,我先去休息了。”话落,苏清玥就转身推开门进了房间,而后反手将门关上。 “吱”的一声轻响,屋门被关上,屋内的一切也都被这扇门与外界隔开,再窥探不得。 南宫墨寒看着紧闭的门,有些担忧地说道:“父亲,她……” 南宫流云轻轻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南宫墨寒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迟疑道:“父亲,您真的不打算把那件事告诉她吗?” 南宫流云看着那扇隔绝他视线的门,语气略显惆怅,似乎想到了往事,“有些事能不知道就不知道,知道得太多,对她没什么好处,而且……” 南宫流云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而且有些秘密,早该消弭在纷乱中了,没有必要再把它传下去,给后人平添烦恼。那些不该继续存在的秘密,就让它在我们这一代断掉好了。你们,自有你们的路要走。” 他说完便抱起南宫墨寒,足尖轻点,离开了清华殿。南宫墨寒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微微垂下眼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门后,苏清玥背靠着门,听到院子里陷入寂静,身子靠着门缓缓地滑下,最后蹲坐在地上,双手环膝,将下巴抵在两膝之间,眼神迷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只是在出神而已。 不该知道的秘密,是什么呢? 轩辕令,轩辕……这两个字看似普通,可在这个世界,它代表的,是前朝,是轩辕皇族,是那个被五国皇帝所忌讳的姓氏。 想到母妃身上的诸多疑点,苏清玥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她却怎么都抓不到。轩辕令,轩辕皇族……母妃,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曾经,她以为母妃只是深宫里的嫔妃,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对母妃的了解微乎其微。母妃,从不是个简单的人,而她,隐隐约约间似乎也注定会被那些尘封的秘密所影响,当越来越多的隐秘被揭开,她离那个母妃和老师甚至是更多人讳莫如深的秘密,似乎越来越近了。 苏清玥揉了揉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慢吞吞地起身朝内室走去,直接扑到了床上。算了,不想了,睡觉!管它什么秘密,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多想也无益。一觉醒来,自然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南宫府的密室 南宫府。 南宫流云父子二人悄无声息地进了书房,没有惊扰任何人。 南宫流云走到书桌前坐下,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云隐宗那边怎么样了?还没联系到人吗?” 南宫墨寒关上门,转身说道:“已经来消息了,人已经联系上了,正在来的路上,过些时日应该就到了。” 南宫墨寒看着南宫流云脸上疲惫的神色,心疼道:“父亲,您也别太担心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您也得好好休息才是。” 南宫流云揉捏眉心的手微微一顿,抬头朝他看来,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寒儿不用担心,父亲很好。” 是吗?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南宫墨寒不置可否。 南宫流云不打算继续聊这个问题,转而说道:“今天的事情不简单,肖锦竟然知道轩辕令的存在,看样子问题不小。” 南宫墨寒微微蹙眉,“他是在找轩辕令吗?是陛下让他找的?” 南宫流云摇头说道:“不,陛下并不知道轩辕令的存在,也不知道娘娘的真实身份。” 南宫墨寒不解地说道:“那肖锦怎么会问起轩辕令?而且他好像怀疑娘娘的身份了。” “也许,他也不是单纯忠心于陛下。”南宫流云眸光深邃,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父亲的意思是,肖锦可能是其他势力的人?”见南宫流云微微颔首,南宫墨寒问道:“那要再去查查肖锦吗?” “不必。”南宫流云抬手制止,“能查的我都已经查过了,他藏得很深,连陛下都未曾怀疑过他,现在再去查,也查不到什么,反而有可能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肖锦,而是娘娘的死。”南宫流云突然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罢了,若此事果真与陛下有关的话,那便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等师兄他们来了再说吧。” 南宫墨寒略显沉重地点头道:“好吧,那孩儿派人去接应师伯他们。” “嗯。”南宫流云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边关的战事怎么样了?” “陈老将军率领陈家军将东越大军阻拦在恒宁关外,东越大军久攻不下,已有退军之意。”南宫墨寒如实回答道,“怎么了父亲?” “没什么,就是感觉不太放心。”南宫流云眉头轻蹙,“你传信给陈老将军,让他多多提防,就说战场上刀剑无眼,让他小心一些。” 南宫墨寒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说道:“好的父亲,我等会儿就给陈老将军写信。” “嗯。”南宫流云应了一声,见南宫墨寒脸上已有些许疲态,便说道:“你一晚上都没好好睡觉,累了吧?赶紧去休息吧,你还小,可不能累坏了。” 南宫墨寒倔强地摇头,“我没事的父亲,我可以陪您的。” 南宫流云失笑说道:“不错嘛,寒儿也懂得心疼父亲了。放心吧,父亲挺好的,你赶紧回去休息,要是累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再说了,我等会儿还要去上朝呢,难不成你也跟我去?” 南宫墨寒挣扎了片刻,终于点头道:“好吧,那孩儿先回去休息了,父亲也休息一下吧,离上朝还有段时间。” “好,我知道了,赶紧回房吧。” 南宫墨寒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书房,刚一出门,就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南宫墨寒叹了口气,嘀咕道:“才熬了一夜就扛不住了,是因为我年纪太小了吗?”南宫墨寒一边摇头一边回房。 南宫流云听到南宫墨寒离开的声音,起身走到书架边上,握住了架子上的一个青花瓷瓶,轻轻转动。 “轰隆隆——”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门。 南宫流云走进暗门中,走过一段甬道后转了个弯,来到了一间密室里。 密室的墙上镶嵌着十几颗夜明珠,照得整个密室十分明亮,密室里放着一些兵器,在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下闪着寒光,数量不多,但每一件都是难得的上品武器。 密室里更多的是各种书籍,正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随意放着一些书。书桌边上摆着好几个书架,其上有许多书籍和竹简,纸书的封面大都微微泛黄,一看便是古籍。 南宫流云绕过书桌,走到了它后面的一堵墙前。与其它地方不同,这堵墙上只挂着一幅画。画的内容非常奇怪,既不是花鸟鱼虫也不是山水景致,而是一座宫殿,一座被大火焚烧的宫殿。 画用的是单一的红色颜料,虽然画纸已经有些泛黄,可颜色却仍旧鲜艳欲滴,仿佛是用鲜血画成的一样。画上的宫殿金碧辉煌,比北安的皇宫还要雄伟宏大,可却有一大半被熊熊烈火所吞噬,其间还有不少的人在惨叫逃命,老人,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哇哇啼哭的婴儿。有些人被火焰所吞噬,变成了一个火人,在地上打着滚。鲜红的画面,惨烈的景象,仿若人间地狱一般,极尽真实,隔着画,似乎都能听到那响彻云天的惨叫声。 南宫流云神色平静地把画取下来,露出了画卷后面空荡荡的墙壁。 第一百三十四章 孙姑姑等人知晓红菱之死 南宫流云走到最近的一颗夜明珠边,伸手摁了一下夜明珠。 “咔哒”一声轻响,画卷后面的墙壁上露出了一个暗格。 南宫流云将暗格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通体乌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三本古旧的书,封面上分别写着《凌云九霄步》、《移形换影》和《宫氏乐杀决》。 南宫流云拿着《移形换影》,把另外两本书放了回去,再次按下夜明珠让暗格恢复成墙壁,随后重新将画卷挂上。 看着手中的书,南宫流云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终究还是拿了出来。如今这形势,也不知是福是祸,但愿,那个秘密永远不要被发现吧,否则……”他没有说出剩下的话,转身离开,暗室的门重新关上,这隐秘之处再次归于沉寂,无人知晓。 翌日清晨,清华殿。 苏清玥打开门走出房间,一边打哈欠一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前天晚上不过一夜没睡,就搞得她生物钟都乱了,回来之后一觉睡到下午,结果晚上又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一直到了下半夜才睡着。遥想前世,她为了执行任务几天不睡觉也照样精神抖擞,现在可好了,真的是没法比。 院子里,凌霜见苏清玥出来了,一把丢下手中的扫帚,三两步跑到苏清玥面前,“公主,你醒了?” “嗯。”苏清玥懒懒地应了一声。 凌雪也拿着小扫帚在打扫院子,见她看过来,便朝她福了福身,“公主。” 苏清玥随意地摆摆手,“这里又不是关雎宫,不用这么多礼。对了,孙姑姑呢?”往常她一开门就能看到孙姑姑的,今天却到现在都没看到孙姑姑的影子。 凌霜回答道:“孙姑姑被一个公公给叫走了。” “叫走了?”苏清玥瞬间清醒过来,“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太清楚,好像是说死了什么人,让姑姑过去看看。”凌雪一边扫地一边回答。 “死人了?”苏清玥皱起眉头,暗自思索是不是红菱的尸体终于被发现了。 凌霜挠挠脑袋,表情略显迷茫,“可不是吗,就是不知道叫姑姑去做什么,这种事情跟姑姑应该没什么关系呀。” 苏清玥暗道:那可未必,要是死的是红菱,还真不能说是没关系。 说话间,孙姑姑恰好从外面回来了。 “姑姑!”凌霜第一时间看到孙姑姑,噔噔噔跑到她身边,“姑姑回来了?出什么事情了?” 苏清玥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孙姑姑的神情。 孙姑姑脸色煞白,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红菱,红菱死了!” 凌霜大惊失色,声音猛地拔高:“什么?!” 苏清玥摸了摸鼻子,故作惊讶地说道:“红菱姐姐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凌雪也丢下手上的东西跑了过来,“确定吗?不会是弄错了吧?” “不会的,我、我亲眼看见红菱的尸体。仵作说她是前天与人私奔,路上遇到了山匪打劫,两个人都死了!” “私奔?什么私奔?”凌霜稀里糊涂地说道,“红菱姐姐跟谁私奔?” “好像是一个叫李谦的禁卫军,我以前见过几次,本来没多想什么,现在想来,红菱跟他之间确实不太对劲。”孙姑姑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自责地说道:“要是我早些看出他们不对劲的话,说不定红菱就不会私奔,也就不会死了。” 苏清玥安慰道:“这不是姑姑的错,毕竟谁也想不到红菱姐姐竟然会跟禁卫军私通。”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南宫墨寒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呢?” 苏清玥抬头看去,正好瞧见南宫流云带着南宫墨寒从门外走进来,“老师。” 南宫流云走过来,冲她点了点头,南宫墨寒探头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孙姑姑紧张地说道:“南宫大人,不好了,红菱死了!” 闻言,南宫墨寒的神色有些古怪,南宫流云倒是适时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是吗?怎么回事?” 趁着孙姑姑心慌意乱地跟南宫流云说红菱之死的前因后果,南宫墨寒偷偷把苏清玥拉到身边,小声询问道:“怎么回事?你没告诉她们吗?” 苏清玥同样小声说道:“这事儿不能说,万一被人知道可就麻烦了。” 南宫墨寒跟她的距离近得都快头碰头了,“所以你就瞒着她们?” 苏清玥撇了撇嘴说道:“你不懂,有些时候被蒙在鼓里也是一种幸福。” 凌霜发现他们俩在一旁嘀嘀咕咕,仿佛发现了一件大事,眯眼凑过来,目光审视地说道:“公主,南宫墨寒,你们两个干嘛呢?凑那么近干什么?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苏清玥迅速和南宫墨寒分开,干咳一声说道:“没有啊,你想多了,我就是问问他对红菱姐姐的事有什么看法。” “是吗?”凌霜语气充满怀疑,“那需要凑那么近吗?” 苏清玥感觉快糊弄不过去了,疯狂咳嗽起来,提醒南宫流云帮她解解围。 南宫流云果然转头看过来,“玥儿,你怎么了?怎么咳嗽得这么厉害?” “没事。”苏清玥一边朝他疯狂使眼色,一边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嗓子不太舒服,没什么事。” 凌霜眯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变得聪明起来,“公主,你是不是想转移话题?” 第一百三十五章 轻功秘籍 “没有啊,我转移什么话题了。”苏清玥脸不变色心不跳,没有半点心虚的神色。 “是吗,那公主你倒是解释一下你们刚才为什么凑那么近啊?难不成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凌霜双手叉腰,正打算好好‘审问’一下自家公主,却不料南宫流云突然走了过来,眯起眼睛看着她,“凌霜,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听说,你买了不少话本是吗?” 凌霜身子一僵,也顾不得苏清玥和南宫墨寒是怎么回事儿了,转身干笑道:“没有啊,我这一天到晚待在宫里,能上哪儿买话本去?” 南宫流云拉长语气说道:“是吗?” “是、是啊。”在南宫流云的眼神压迫下,凌霜终于不敢继续狡辩,耷拉着脑袋承认道:“我确实买了不少话本,不过那都是在关雎宫的事儿了!” 南宫流云满意地微笑道:“话本呢?” 凌霜不情不愿地说道:“我、我带了几本过来,在我房间里。” “很好。”南宫流云笑着点头,“过会儿交给我,没收。” “啊?”凌霜惨叫一声,哭丧着一张脸,“为什么?” 南宫流云笑意不减,“不想交?也行啊,什么时候你的功课能赶上凌雪,什么时候你就可以随便看。” 凌霜噎了一下,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说道:“那我还是不看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凌霜也没心思再问苏清玥和南宫墨寒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了,小嘴紧闭沉默不语,在心里想着到底是谁把话本的事儿给说出去的。 孙姑姑?应该不可能。凌雪?更不可能了。公主?也没道理。南宫墨寒?他也不知道她看话本的事儿啊。那到底会是谁啊? 凌霜脑袋都快想秃了,怎么都想不出到底是谁把她给卖了。不管是谁,千万别让她发现,不然她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家伙的! 苏清玥突然感觉鼻子一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孙姑姑虽然因为红菱的事心神不宁,但还是担心地看过来,“公主,你是着凉了吗?刚才还咳嗽来着。” “没有,我身体还好。”苏清玥一边说一边看向凌霜,看见她在那儿皱眉苦思,心知应该是凌霜因为话本的事儿在心里念叨呢,不免有些心虚,转移话题说道:“那个,我们不是在说红菱姐姐的事吗?继续继续。” 孙姑姑反应过来,“对对对,我们继续说红菱的事,我已经去看过红菱的尸体了,她是腹部被人一剑刺穿,失血过多而死。” 凌霜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到底谁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便也不再浪费脑子,姑且把这事儿放在了一旁。听到孙姑姑此言,她挥舞着小拳头说道:“什么?红菱姐姐死得这么惨?是哪个畜生干的?我要把他大卸八块!” “怕是来不及了,凶手已经死了。”孙姑姑无奈地叹了口气,“官府说那些人都是临安附近的山匪,红菱是被他们打劫之后才……后来不知道哪方侠士出手,把那些山匪都给杀了。” “侠士?”苏清玥心里颇觉无语,“这是官府说的?” “是啊,怎么了?” 苏清玥呵呵道:“没怎么。”还侠士,肖锦就这么变成侠士了? 南宫流云显然对官府这个说法也不甚苟同,但也没有反驳,只是说道:“既然凶手已经死了,那尸体也该入土为安了。” 孙姑姑应道:“对,我已经给了官府的人一些银子,让他们把红菱葬得体面些。” 南宫流云点点头说道:“我回头跟官府说一声,让他们尽心一些。” “劳烦大人了,红菱毕竟是关雎宫的人,也不能葬得太寒酸了。”孙姑姑叹了口气,随后问道:“对了,南宫大人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有,我是来找玥儿的。” “好,那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沏壶茶。” 南宫流云微微颔首。 待孙姑姑转身去了小厨房,苏清玥看向南宫流云问道:“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你不是说要学武吗?”南宫流云从袖中拿出三本书,“这是我给你找的秘籍,你拿去照着学吧。” “秘籍?”听到这两个字,苏清玥的眼睛都亮了,嗖的一下拿过秘籍,“谢谢老师!” 南宫流云好笑地摇摇头,“瞧你那急不可耐的样子。” 苏清玥笑了笑,低头去看秘籍。这三本书,一本正是南宫流云从密室里拿出的轻功秘籍《移形换影》,另外两本分别是内功和剑法。 南宫流云说道:“你年纪还小,这内功和剑法都是入门级的,你先拿去熟悉熟悉,等有了一点基础之后我再教你更高深的。” 苏清玥点点头,指着那本轻功秘籍问道:“那这本《移形换影》呢?” “这个呀……”南宫流云笑着说道:“你可别小看这本秘籍,移形换影这门轻功已失传多年,但当年在江湖上是排得上前三的轻功,你要是学会了,这皇宫大内你也可来去自如。” “前三?”苏清玥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那老师您学的也是这个吗?” 南宫流云摇头道:“不是。” “啊?”苏清玥愣了一下,“那您学的是什么啊?比这个更厉害吗?” “这要看怎么说吧,我和寒儿学的凌云九霄步是我南宫家祖传的秘籍,若是学成了,轻功必将独步天下。不过这门功法只传内,不传外。” 苏清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南宫流云又道:“其实你手里的《移形换影》也是南宫家祖辈传下来的,虽然不如凌云九霄步,但也可以碾压绝大部分的轻功。” 苏清玥将视线投到手中的书上,“所以,这本书其实也是南宫家祖传的秘籍?” “就算是吧。” 苏清玥赶紧把手中的书往南宫流云手里塞,“那不行,这是老师祖传的秘籍,怎么能给我呢?老师您快点儿拿回去,这个我可不能收。”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容九夜与风尘夜访南宫府 南宫流云失笑,把手里的书又推了回去,“放心,这本书说是我南宫家祖传的,但其实南宫家的祖先当年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这本秘籍的。而且这本秘籍并不是不得外传,你就收下吧。” 苏清玥还想推辞,“可是……” “没有可是!”南宫流云强硬地把书塞到苏清玥手里,然后说:“学了凌云九霄步之后就不需要再学别的轻功了,这本书放在我手里也没用,倒不如给你。毕竟明珠若是蒙尘,可就体现不出它的价值了。” “这……”苏清玥犹豫了一下,终于收下了,“好吧,那等我学完了就还给老师。” 南宫流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这时,凌霜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公主,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好像听到了秘籍这两个字?” 苏清玥看了她一眼说道:“是啊,老师给了我三本秘籍,让我拿去学。” 凌霜闻言双眼放光,“是什么秘籍呀?” “当然是武功秘籍了。”南宫流云含笑看着她,“怎么,你也想学?” 凌霜拼命点头,“想学想学,特别想学!” 南宫流云思索片刻说道:“你要是真的想学,我也可以给你找几本适合你的秘籍。” 凌霜雀跃不已,“真的吗?” “当然。”南宫流云点点头,“我看你根骨不错,要是学武的话,应该能有所成。” 凌霜兴奋得快跳起来了,“好啊好啊,那我就跟公主一起学武,等我学会了,我就可以保护公主了!” 苏清玥打趣道:“那我可就等着你来保护我了。” 凌霜拍着小胸脯,昂首挺胸地说道:“公主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听到他们交谈的凌雪也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个,南宫大人,我也想学。” “你?”南宫流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凌雪,“你的身子比较弱,学武恐怕难有大成。” “啊?这样啊……”凌雪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不过……”南宫流云话锋一转,让凌雪又充满希望地抬起了头,“我看你倒是挺聪明的,过目不忘,不管是什么书,只要看一遍就记得,不如跟我学医怎么样?” “学医?” “对,就是学医。你要是会医术的话,就可以救人了。”南宫流云笑着说,“怎么样?要不要学?” 凌雪赶忙点头道:“学!只要能帮到公主,学什么都可以。” “好,那我明天给你们带一些武功秘籍和医书来。不过我把话说在前面,不管是学武还是学医,都是需要天分的,你们要是没有天赋的话,我也不能保证一定教会你们。” 凌霜自信满满,丝毫不担心自己学不会,“南宫大人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凌雪也跟着用力点头。 南宫流云笑容温和地说道:“那我就等着看了。” 凌霜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那我们就先走了。”说完,凌霜就拉着凌雪要走。 南宫流云提醒道:“别忘了话本。” 凌霜动作一僵,只得哭丧着脸说道:“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拿。” 见凌霜长吁短叹地回房拿话本,苏清玥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抱着书开心地说道:“那老师我也去看书了。” 南宫流云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吧。” 南宫墨寒看着她们三个人离去的背影,低声对南宫流云说道:“父亲,云隐宗来信了,师伯他们今晚就到。” 南宫流云神色不变,轻声回道:“直接带他们去府上,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 “知道了父亲。” 入夜,月朗星稀,整座南宫府都被清辉所笼罩。 书房内,南宫流云坐在书桌后,看着房间里风尘仆仆的两个男人,叹了一声说道:“你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身着玄色劲装的风尘淡淡地说道:“先前在西炎,遇到一点麻烦,所以没收到信。” 风尘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张脸如同被造物主精雕细琢过一样,线条分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挑不出一点瑕疵,只是眉宇间的冷意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南宫流云皱眉问道:“西炎?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我们收到消息,说西炎出现了一块轩辕令,所以才去的。”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说道。 南宫流云朝说话人看去,“那找到了吗?” 容九夜穿着一身大红衣袍,袖边和领口绣着金线,一张脸面若桃花,狭长的丹凤眼摄人心魄。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把玩着茶杯,姿态慵懒惬意,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本来快到手了,结果收到你的信,我们急急忙忙赶回来,就便宜了西炎皇室了。” “轩辕令落到西炎皇室手里了?”南宫流云语气凝重,“那倒是有些棘手了。” “这不重要,以后再想办法就是了。”风尘再度开口,“你先告诉我,北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婉儿她怎么会……” “对啊。”听到风尘的话,容九夜也正经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婉儿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突然病逝呢?我们不过就是去了一趟西炎,怎么就……”他的声音有些悲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那勾人的双眸中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和愤怒。 南宫流云神色低落地说道:“其实是这样的……”他紧紧地捏着一个茶杯,指尖微微泛白,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罢,风尘眉头紧锁,“所以你的意思是,婉儿的死不是意外,极有可能和苏衍有关?” “嗯。”南宫流云表情沉重地点头,“当时我正好被陛下派去出使大周,所以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容九夜面带怀疑地问道:“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和苏衍有关?” 南宫流云沉默片刻,“是我从公主的反应里看出来的。” “公主?什么公……”话说到一半,容九夜突然停下,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说婉儿的那个女儿,苏清玥吧?” 南宫流云点头说道:“就是她。” 容九夜不可置信地说:“她不是才三岁吗?怎么可能知道实情?” “我也不清楚。不知为何,公主她怎么都不肯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南宫流云颇有些无力地说道,“我也拿她没办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师兄弟三人的夜谈 风尘手指微曲,轻轻敲打着桌面,“所以,这话并不是她亲口告诉你的?” 南宫流云无奈地说道:“嗯,她没有正面承认过这事与陛下有关。我也问过她,可是她没有回答。” 风尘沉吟着说道:“你觉得她是默认此事与苏衍有关了?” 南宫流云点头道:“我看她的态度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她还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反倒越好。” 容九夜不解地问道:“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 “不清楚。”南宫流云摇了摇头,“有些时候我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容九夜有些迟疑地说道:“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三岁小孩不清不楚的话呢?” “三岁小孩?”南宫流云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看向风尘问道:“你没有告诉他吗?” 风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你觉得他守得住秘密吗?” 想到自家这师弟平日里的德行,南宫流云沉默不语。 容九夜狐疑的目光在南宫流云和风尘之间移动,“什么没有告诉我?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南宫流云轻咳一声说道:“没什么事情。” 容九夜并不是很相信,充满怀疑地问道:“真的?” “就算有也不会告诉你,谁让你不是个能守口如瓶的人呢。”风尘语气平静地说道。 容九夜的脸色不太好看,“风尘,你什么意思?” 风尘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被他不善的表情影响到,略带讽刺意味地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你做事太不靠谱。” “你!” 眼看着容九夜就要开骂,南宫流云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开口制止道:“行了,你们两个有意思吗?有完没完了?我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在西炎一块儿相安无事地呆了这么久的。” “并不是相安无事。”一个有些暗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容九夜吓了一跳,随即怒吼道:“刑默,你躲在哪里?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出声!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到了风尘身边,幽幽地开口说道:“是吗,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呢。” 容九夜“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刑默!” 刑默一身黑衣,抱着一把剑,长相俊美,但皮肤透着不自然的苍白,好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一样,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杀气,一看便是常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怎么?我说错了吗?在西炎的时候你们两个难道不是隔三差五就要吵一架吗?难道明里暗里给对方使绊子的不是你们吗?” “你!”容九夜气得不轻,“风尘,你看看他,你都不管管吗?” 风尘看了容九夜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容九夜,我是你师兄,你是在命令我吗?” 容九夜气不打一处来,根本不想承认这个讨厌的家伙是自己的师兄,“风尘,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什么师兄,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 风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痛不痒地应道:“噢。” “噢?什么叫噢!”容九夜更不冷静了,“风尘,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不就是武功比我高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告诉你,要是当年我好好学武功的话,我现在肯定能把你打趴下!” 风尘抬头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是吗?可惜你并没有,所以你现在也就只能跟我动动嘴皮子。” 容九夜气得想打人,偏偏刑默还气死人不偿命地补了一刀,“唉,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容九夜怒气冲冲,“刑默,我跟你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边去!” 风尘冷冷地说道:“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管。当年师父就是太偏爱你,才养成了你这副德性。” 提起这个,容九夜顿时神色活现,得意洋洋地说道:“可不是嘛,当年老头子最喜欢我了,有什么好的都先给我,不像你,只能拿我挑剩下的。我现在可以合理怀疑,你就是嫉妒老头子偏爱我,所以才处处跟我作对!” 风尘不为所动,反唇相讥道:“可不是嘛,我拿的都是你挑剩下的,依然成了风云榜上排名第一的高手。你拿的都是最好的,却还在一百名以外徘徊,成了我们师兄弟三人里武功最差的。由此可见,天赋这东西,是羡慕不来的。” 容九夜神色顿变,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气得直跳脚,“风尘,你信不信我把你毒哑!” 风尘丝毫没有被威胁到,“可以啊,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容九夜咬牙切齿地说道:“风尘,你最好祈祷你永远不会落到我手上!” 眼看着话题越跑越远,南宫流云无奈扶额,出声劝阻道:“好了师弟,你还是别自讨没趣了。你也不想想,从小到大你们两个不管是吵还是打,有哪一次是你赢了?” 容九夜的表情有些扭曲,“二师兄,揭人不揭短啊!” 南宫流云没有搭理他,转向风尘问道:“师兄,现在怎么办?如果娘娘的死真的是陛下所为,那可就不好办了。” 风尘也不再理会容九夜,眸光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如果真是苏衍所为,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容九夜不耐烦地说道:“哎呀,你们想那么多干什么。婉儿莫名其妙地死在皇宫里,苏衍怎么都脱不了关系。要我说,就直接杀了苏衍,甭管是我下毒也好,还是让刑默去暗杀也好,只要杀了他不就行了?” 风尘笑意浅淡,虽是在笑,却是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那怎么行呢,如果这事儿真的是苏衍干的,那就这么让他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闻言,容九夜挑挑眉梢,暂且把两人的矛盾放在了一旁,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你想怎么做?” 风尘拿着杯盖,轻轻拨弄着杯中的茶叶,一派云淡风轻的闲适,“让一个人死很容易,但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容九夜的笑容玩味起来,“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见南宫流云面带迟疑之色,风尘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南宫流云摇头道:“没有,只是……” 容九夜语气散漫地问道:“只是什么?” 第一百三十八章 风尘欲考察苏清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陛下很是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南宫流云皱着眉头,神色凝重,“或许是我想多了吧,总觉得陛下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不像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人。有些时候,我会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似有似无的戾气,那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刑默时的感觉一样,反正十分怪异。” 风尘眉头微蹙,“你确定吗?” 南宫流云迟疑地摇摇头,“不确定,我也只感觉到那么一两次而已,而且都是转瞬即逝,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 风尘没有说话,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容九夜并没把这当回事儿,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当了皇帝,不管是什么人都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二师兄,我看就是你想太多了。” 风尘也回神说道:“是啊师弟,我知道你和苏衍的关系是最好的,但是很显然,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以天下为己任,一心想要造福百姓的热血少年了;这个事实,你必须要接受才是。” 南宫流云沉默许久,才略显沉重地点点头,“师兄说得是,我早该接受了。” 见南宫流云已经想通,容九夜也回到正题,正色道:“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风尘的指尖捏着茶杯的边缘,轻轻地转动茶杯,“先查清楚,苏衍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南宫流云点头说道:“这个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除了公主之外,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全都死了,就连公主也不愿意多说,所以我没法保证能不能查出什么。” 风尘轻啜一口茶水,不甚在意地说道:“没关系,先查了再说。更何况,我也不需要直接的证据,只要有蛛丝马迹就行了。” 南宫流云说道:“行吧,我努力。对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公主?” “不急,先等等再说。在这之前我怕是得先去一趟大周,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容九夜疑惑地问道:“咱们才刚从西炎回来,怎么又要去大周?” 风尘脸上满是冷意,“哪怕婉儿的死真的是苏衍所为,他背后也一定有其他人暗中推波助澜。” 容九夜并没有理解风尘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风尘啪的一下放下茶盏,语气森冷地说道:“有人想借刀杀人。你觉得当今世上谁会那么做,谁又有那个本事?” “你是说……”容九夜恍然大悟,眸中随即掠过一道寒芒,微微眯眼说道:“是姬薇儿干的好事儿?” “八九不离十。”风尘面沉如水,“除了那个女人,我想不到别人,自然得去大周好好调查一下。如果真的和她有关,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那个女人,她就是个疯子!”容九夜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表情几度扭曲,“我还以为她嫁了人之后能好点儿,现在看来,说不定更疯了!你当初就该直接杀了她一了百了!” 南宫流云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事情越来越棘手了,“如果真和她有关,事情就更不好办了,毕竟她现在的身份不比从前,轻易杀不得。” 风尘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世界上还有我不敢杀的人吗?哪怕她是大周的嫔妃又怎么样?且不说慕容晟对她根本就没有感情,就算有,我该杀还是杀。” 南宫流云陷入沉默中。虽然这话确实没错,但是师兄你这么说真的很嚣张。 风尘不想再提那个疯女人,言归正传道:“就算我不去大周,也要先暗中观察一下苏清玥,然后再说见她的事。她的身份你也知道,有些事我们也该早做打算了。” “身份?”南宫流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你不会是想跟她摊牌吧?” “摊牌不至于,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不妨碍我考察一下她的心性再做打算。”风尘冷静地说道,“你知道她的身份,有这个身份在,她这一生就注定不同于常人。如果她没有足够的能力,决计活不下去,那我就让苏清玥假死脱身,换一个身份活下去,但她这一生也就止步于此了。可若她有本事的话,那她就要担负起她该负的责任,否则就是给婉儿丢脸。” 南宫流云缄默不言,似乎不是很赞成的样子。 风尘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赞同?” 南宫流云语气沉沉地说道:“我只是替她觉得不值。如果放在一百年前,她的身份可以让她享受众人的追捧;可是现在,这个身份不仅不能给她应有的尊荣,还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危险,而她却还要为了这个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处的身份而拼搏,甚至可能丢掉性命。我觉得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闻言,屋内陷入久久的沉寂,无人开口。 好一会儿,风尘才缓缓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她没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出身。至于公平……呵,师弟,我们都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孩子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绝对的公平。” 南宫流云捏了捏眉心,轻叹道:“我知道,可是……” 风尘打断他的话,“没有可是,从她生下来的那一刻起,这就是她一辈子都无法逃脱的命运。要么她死,否则,她就永远逃不掉这个身份带给她的阴影。除非有一天她能够站在最高处,拥有最尊贵的身份,尊贵到没有任何人敢对她说半个不字。” 南宫流云默然良久,“好吧,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我私心里还是希望那个秘密被埋葬下去,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风尘的眸光也沉了几分,“是啊,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不要,毕竟她怎么说都是婉儿的女儿。”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低沉到有些窒息,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 还是容九夜受不了这沉闷的氛围,率先开口道:“哎呀,你们都这么伤感干什么?这身份怎么了,只要不被发现不就好了?婉儿的身份不就没有被人发现吗?” 南宫流云也终于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师弟说得对,说不定公主也能像娘娘一样,不被人发现身份呢。” 风尘点头道:“师弟你能这样想就好。” 第一百三十九章 苏清玥身上的封印 南宫流云笑了笑,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正色道:“还有一件事,之前我给公主把脉的时候,发现她的身体似乎有些问题。” 风尘皱眉问道:“什么问题?” 南宫流云摩挲着下巴说道:“不好说,但我觉得她身上好像是被人下了一个封印。” “封印?”容九夜神色诧异,“封印术在江湖上已经绝迹不知道多少年了,苏清玥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封印,师兄你是不是弄错了?” 南宫流云慎重地说道:“应该不会。我给她把脉的时候发现她体内似乎有一股不知名的强大力量,可却不知道为什么时隐时现,有时甚至完全无法察觉到,这是不符合常理的。除了封印,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风尘若有所思地问道:“能确定封印了什么吗?” “并不能。”南宫流云无奈摊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封印术知之甚少,要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兄你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好。” 风尘眸光幽深,沉思片刻问道:“那这封印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南宫流云不太确定地摇头道:“应该不会,反正对健康没什么影响,但其它的就不太好说了。” 风尘说道:“那就没事,先看看这封印有什么作用,别的先不用管。” 南宫流云略显迟疑,“你确定?这封印就算对身体无害,但也未必就不会产生别的影响,万一……” 风尘摇头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这封印总归不会对苏清玥的身体造成什么危害的。” 容九夜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难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封印?” “是什么封印我不知道,但我大概知道是谁下了这个封印。” 容九夜好奇地问道:“谁?” 南宫流云倒是想到了什么,猜测道:“难道是娘娘?” 风尘点头肯定。 “婉儿?”容九夜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对啊,婉儿也是会封印术的,虽然不如你,但也没有差到哪儿去。如果这封印真是她下的,那就解释得通了。” 说着,容九夜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下封印是非常耗费心神的,即便是婉儿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她费心费力都要留下这个封印,只怕封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宫流云担忧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封印还真是不能妄动。” 风尘道:“想那么多也没用,反正我现在不会去见她,这封印就暂且让它保持原样吧。如果可以的话,你就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知道它究竟封印了什么。” “好。”南宫流云点头应下,转而说起另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我发现肖锦似乎有问题。” “肖锦?”容九夜完全一副不记得此人的模样,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突然拍了下手,恍然道:“哦,是苏衍身边那个太监吧?” 南宫流云表情复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扶额说道:“是潜渊卫指挥使,就是陛下身边那个暗卫。” “啊?”容九夜呆愣一瞬,“我记错了吗?” 南宫流云无语到极点,“不仅错了,还错得很彻底。” 堂堂的潜渊卫指挥使,竟然能被记成太监,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肖锦会不会气得把容九夜给劈了? 容九夜干咳一声,面色不变地说道:“是吗?那可能是我见的人太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外面做那些小生意,迎来送往的,见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不小心就给记岔了。那个,你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南宫流云道:“我怀疑,他是其他势力安插在陛下身边的人。” 风尘指尖轻点桌面,饶有兴致地问道:“其他势力?难道是姬薇儿那边的人?” “不清楚,我也只是怀疑而已,没有证据。”南宫流云摇了摇头,“不过,他在杀红菱的时候,我听到他问了轩辕令的事情。” “轩辕令?”容九夜讶异地说道:“苏衍不是不知道轩辕令的事情吗?” “是不知道,所以我才会有此怀疑。” 风尘想了想说道:“好,回头我会让云隐宗的人查一查,还有别的事吗?” 南宫流云摇头道:“暂时没有了。”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你要是有事,就传信联系我们。” 南宫流云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走吧。”风尘刚说了一声,容九夜就一马当先从窗户翻了出去,“二师兄回见。” 南宫流云略感无语,“不是有门吗?” 刑默看了他一眼,飞身跃上房梁,淡淡地丢下一句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经年的陋习,怕是改不了了。” 南宫流云陷入沉默中,心道你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风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仔细盯着苏衍,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南宫流云笑着回道:“师兄你去大周也要多加小心,姬薇儿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风尘点点头,便打开门走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总算还有个正常点儿的离开方式。南宫流云轻轻摇了摇头,转身重新坐了下来,随即看到南宫墨寒从门外走了进来,“父亲。” 南宫流云抬手示意他坐下,“都听见了?” “是的父亲。”南宫墨寒坐下后,边说边抬头看向屋顶,却见房梁之上空空荡荡的,哪儿还能看到刑默的影子。 第一百四十章 苏清玥三人习武伊始 南宫流云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淡声说道:“刑默的轻功虽然不如我,但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比起他,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南宫墨寒恭敬地说道:“我知道父亲。就怕孩儿资质有限,无法达到父亲的期望。” 南宫流云轻轻摇头,“你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天赋比我还要好,只要你好好学,将来必然能超过我。” 南宫墨寒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谢谢父亲夸奖,我一定会努力的。” 南宫流云轻笑一声,熙和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想到婉妃之死,南宫墨寒收敛起心思,正色道:“父亲,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娘娘的事要不要再去查一下?” 南宫流云端起茶盏轻轻摇晃了一下,“不必再查了。” “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南宫墨寒略显迟疑,似有异议。 南宫流云抿了一口茶,微挑眉梢问道:“寒儿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南宫墨寒顿了顿,似乎是在迟疑要不要往下说。 南宫流云追问道:“你觉得什么?” 直视着南宫流云鼓励的目光,南宫墨寒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只是觉得,师伯他们好像不是特别在意娘娘的死。” “哦?”南宫流云似笑非笑,“何出此言?” 南宫墨寒低下头说道:“如果他们真的在意的话,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进宫调查此事吗?怎么还有心思吵嘴呢?而且,师伯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公主的安危。” 南宫流云放下茶盏,笑着说道:“寒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父亲很欣慰。不过,他们并不是不在意,恰恰相反,他们对此事的在意程度,并不比我少。” “啊?”南宫墨寒略感迷茫,“那孩儿为何看不出他们伤心的样子?” 南宫流云并未立刻回答,侧首看向了窗外的夜空,夜幕之上,一轮残月高悬,星星点点的星辰点缀其间,仿若千百双眼睛一般,一闪一闪的,似乎在诉说着它们的故事。 南宫流云眸光深邃,轻声说道:“寒儿,你要记住,这世上的事情,从不只有表面那么简单,看上去不在意未必就不在意,而看上去在意的人,也未必就是真的在意。” 南宫墨寒云里雾里地说道:“父亲,您说的话我好像听不太懂。” 南宫流云看着南宫墨寒稚嫩的小脸,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寒儿,你还太小,有些事你现在未必能完全理解。你只需要知道,他们并不是不在意,而是因为太在意了,所以才会给人一种看上去满不在乎的感觉,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南宫墨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父亲,我好像明白了。所以,风尘师伯他们都很在意这件事情?” 南宫流云想了想说道:“可能不包括刑默吧,因为刑默除了师兄之外,从来不在意其他任何人和事。” 南宫墨寒眨眨眼说道:“刑叔叔吗?他好像确实一直都是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而且看起来不太和善的样子。” 南宫流云笑道:“他就是那个性子,估计这辈子都改不了了。不过他就是看上去不好相处,其实很重感情的。” “是吗?可能是我不了解他吧,毕竟总共也没见过几次。”南宫墨寒摊手说道,“父亲,那孩儿就先回去了。” “嗯,快回去休息吧。” ……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自然不会被旁人知晓,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苏清玥几人也开始了漫长的习武生涯。 自从开始习武后,苏清玥不仅要学习本来的课程,一天还要抽出好几个时辰练武。本来她以为自己只要学内功、轻功和剑法就好了,却不想南宫流云又给她加了一项‘听声辨位’,美其名曰:技多不压身。 所谓听声辨位,就是根据声音判断周围的一切,练习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其实就是在一棵大树底下,蒙上眼睛用剑去刺飘落的树叶,听起来挺简单,实际上非常考验耳力,一点都不容易。 好在苏清玥前世经历过全面的训练,虽然现在身体各方面都远逊于从前,但训练的强度也远不如从前,倒是不至于吃不消;再加上南宫流云每天都会给苏清玥准备各种不知名的药浴,让她睡觉之前泡一泡调理身体,顺便缓解疲乏,故而她每天虽然很是忙碌,但却基本没有疲惫之感。 苏清玥每天早晨都活力满满地在院子里练剑,期待自己有一天能变成电视剧里那样的高手,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三个月后…… “啊!”苏清玥暴躁抓狂,“为什么我还是感觉不到内力!” 凌雪在旁边安慰道:“公主别太气馁,可能您属于大器晚成的那种人。” 苏清玥长叹一声,向后仰倒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凌雪,你说我是不是个武学废材呀?” 这三个月来,她每天努力练功,轻功已经不错了,剑法也都记住了,就连听声辨位那么高难度的技能她都已经小有所成了,可唯独内力,仍旧未有寸进。 三个月的时间,凌霜已经有了浅浅的内力,就连凌雪这个天赋很一般的人也有所成,唯独她,丹田里始终空空如也,搞得她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三年后的苏清玥 凌霜嘴里塞满了糕点,含含糊糊地说道:“公主,你也别太气馁了,这种事也不能怪你,有没有天赋又不是你能决定的。就算你是个废材又怎么样,反正有我保护你,你就算手无缚鸡之力也没关系的。” 苏清玥偏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凌霜,“凌霜,你这是在安慰我吗?我为什么觉得你是在往我伤口上撒盐?” 凌霜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赶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干笑道:“公主,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吗!”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苏清玥长叹一声,声音中带着无限哀怨:“可我到底为什么没有内力啊!” 苏清玥心累地闭上眼睛,却忽闻门口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这些日子的听声辩位当真不是白练的,这脚步声轻得几不可闻,若在以往很容易就会被忽略,可现在她却一下就听出这是南宫流云的脚步声。 苏清玥顿时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哒哒哒飞速跑到门口,一把抱住了刚进门的南宫流云。 南宫流云刚一进门,便被迎面而来的苏清玥抱住,低下头看着她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他的腿,不由得失笑道:“玥儿,你这是干什么?难道谁欺负你了?” 苏清玥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惨兮兮地说道:“老师,为什么我还是感觉不到内力?我该不会真的不是这块儿料吧?” 南宫流云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笑着安慰道:“怎么会呢,玥儿你根骨极佳,是个不可多得的习武天才。” 苏清玥揪着南宫流云的衣襟,把头埋得很低,一双小手不老实地揉搓着南宫流云的衣服,“真的吗?可为什么我没有内力呢?连凌雪都已经练出内力了呀?” 南宫流云抱着苏清玥走到床边,把她放回床上,“怎么?玥儿不相信老师了吗?” 苏清玥赶紧摇头道:“不是,我只是……” 南宫流云在床沿坐下,温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玥儿放心,老师肯定不会骗你的,你的的确确是一个天生的习武苗子。” 苏清玥抬起头,双眸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充满希冀地问道:“真的吗?” 南宫流云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了。只不过你的身体出了一点小问题,所以才迟迟无法凝聚内力。不过玥儿放心,老师已经在想办法了,相信老师,老师一定会让你成为武学高手的。” 苏清玥重新燃起了希望,瞬间满血复活,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相信老师。” 她说完便从床上跳下来,精神抖擞,哪儿还有半点颓废的样子,“那我就先去练功了,能先把轻功练好也是可以的,有朝一日遇到打不过的对手至少还能跑嘛!” 南宫流云被逗笑了,莞尔道:“我南宫家祖传的轻功就是用来逃跑的?” 苏清玥嘿嘿一笑,挠挠头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吗,打不过就跑也不可耻。” 南宫流云无奈摇头道:“行吧,知道逃跑也挺好,免得遇到打不过的还热血上头往上冲。” 苏清玥眼珠滴溜溜地转,笑眯眯地说道:“老师,其实我觉得,我就算真的没有内力也没关系。反正只要我跑得够快,就算对手再强也追不上我,只能看着我潇洒离去的背影望尘莫及。” “你以为跑过所有人那么容易?我都不敢这么说。”南宫流云摆摆手说道:“赶紧练你的功去。” 苏清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速度极快,不得不说这三个月的轻功果真是没有白练。 南宫流云看着她匆匆跑走,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这孩子……”很快,他就长叹一口气,表情不复先前的轻松。 封印到底还是对公主的身体造成了影响,要是不把封印解开的话,恐怕她这一辈子都无法修得一丝半点的内力,可若是解开封印的话……唉! 南宫流云站起身,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往外走。这可真是个大麻烦,若是师兄出手的话,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办法,偏偏他现在对公主一副置若罔闻的态度,真是伤脑筋! 日月如梭,时光飞逝,三年倏忽而过,北安,冷宫。 苏清玥一个人走在小道上,右手握着一根树枝作剑,摆弄着各种招式。 三年过去了,苏清玥已经从当年那个小不点长成了一个稍大些的孩子,白皙的皮肤,精致的脸蛋,小巧的鼻子,粉嫩的红唇,乌黑的长发,尤其是那一双明亮得仿若繁星的眸子,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怀,真是一个天赐的美人胚子。 不得不提一句的是,这三年来苏清玥的轻功日益精进,除了寿明宫和御书房之类的地方以外,已经可以悄无声息地在宫里戒备不那么森严的地方转悠了。不过同样不得不提的是,她的内力仍和三年前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增长。 苏清玥手上动作不停,重复着南宫流云教给她的招式,一招一式,看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儿,只可惜没有内力,再好的招式也不过是个花架子。 她一边专心致志地研习剑法,一边往清华殿走去,孰料路过冷宫一个小湖边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 第一百四十二章 苏清玥救下李然 虽然声音很微弱,但苏清玥这几年来练习听声辨位,耳力早已非常人所能比,故而听得分明。她猛地停下脚步,辨别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匆匆朝那边跑过去。 跑了没多久,苏清玥就看到在波光粼粼的小湖上,一个不过七八岁的男孩子在水里不停地扑腾,溅起高高的水花,很明显是溺了水,一边挣扎一边呼救。 苏清玥虽然自认算不上善良,但也绝非见死不救的人;见此情景,赶紧跑到湖边,一跃便跳进了湖里。 好在现在才刚入秋,湖水还不是太凉,不然这么一泡肯定要感冒。 一番折腾之后,苏清玥总算是拽着那个男孩子爬上了岸。 “呼——”刚一上岸,苏清玥就把那男孩子丢在一边,直接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发浸了水,湿漉漉地粘在她脸上,看上去好不狼狈。 这小屁孩一点儿都不省心,都说了会救他的,他还在水里不停地挣扎扑腾,险些把她也给拽下去,搞得她差点就放手了。 那个小男孩双手撑着地面,不停地咳嗽,吐出了不少的水。 苏清玥调息片刻,感觉好了一些后,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那小男孩,语气不太好地说道:“喂,你没事吧?” “没,没事……”小男孩又呕出一口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玥看他长相精致,唇红齿白,倒也算是个小美男,语气略微缓和,“没事就好。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苏清玥扫了一眼男孩身上的衣服,绫罗绸缎,一看就非富即贵,“我看你家境应该不错,想来是跟着家人进宫的吧?赶紧回去吧,免得你家人找不着你。”苏清玥说着就要离开。 “等、等等!”小男孩赶忙叫住苏清玥,“我、我爹是骠骑大将军李昱,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李昱?听到这个名字,苏清玥微微愣了一下。 看不出来这个柔柔弱弱的小男孩竟然是李昱的儿子。苏清玥还隐约记得李昱,长得好像还不错,不过他常年征战沙场,是个沉稳的硬汉,而且心机深沉,倒也算是一位智勇双全的人物,这才能带着相对弱势的李家在王家和陈家之间夹缝求生。 想着,苏清玥又看了看小男孩细皮嫩肉的模样,在心中摇了摇头。一看就是温室里的花朵,没经历过锤炼,比他爹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清玥没有在意小男孩的话,随口说道:“不必了,我只是不想见死不救而已,没想让你报答我,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苏清玥说完就抬脚要走。下了一趟水,搞得她衣服都湿了,湿糊糊地贴在身上,好不舒服,还是赶紧回去换了。 小男孩急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拦在苏清玥前面,“不行,我爹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救了我一命,我怎么能不报答呢?要是被我爹知道,他肯定会骂我的!” 苏清玥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男孩,“你放心,如果你爹知道是我救了你,他一定不会怪你不报恩的。” 毕竟她现在可是被苏衍厌弃又被王皇后记恨的人,苏清玥不觉得李昱会为了这么一个恩情就冒着被苏衍反感的危险来报答她。毕竟混朝堂的没有哪个是傻子,如果李昱真的这么做了,那苏清玥不得不怀疑李家是怎么在朝堂上生存下来的。 更何况,她曾听老师提起过,王皇后有意让李大将军的独子李然娶苏清琉,到时候王家就可以联合李家在朝堂上给陈家施压;听说两家已经在议亲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李昱断不可能为了她得罪王皇后,要知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皇后有多讨厌她。 而且,李大将军子嗣不旺,目前只有一个独子李然,想必就是眼前这一位要和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好妹妹结亲。 一救就救了这么一个身份敏感的人物,苏清玥都不知道是该说自己太幸运还是太倒霉。 苏清玥叹了口气,摇摇头绕过李然继续往前走。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救这家伙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当然了,她也就是想一想而已,就算她提前知道这小家伙的身份,该救她还是得救,毕竟见死不救不是她的作风。 李然还想追上去,却不想一边跑来了一个着急忙慌的身影,“小少爷!” 李然看了看那个急匆匆跑来的嬷嬷,又看了看苏清玥,最终还是收回了脚没有追上去。 一转眼,老嬷嬷就跑到了李然身边,焦急不已地说道:“小少爷,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可急死老奴了,老奴差点以为您出什么事儿了。哎哟,您的衣服怎么都湿了呀?” 李然没有回答老嬷嬷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苏清玥。这时她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他只能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背影。李然将双手拢在嘴边,朝苏清玥喊道:“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李然求娶苏清玥 苏清玥听到后,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置若罔闻地继续往前走。她并不觉得这小子真的会报恩,不过就是小孩子心性而已,过几天自然就忘了。 苏清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当成一个小插曲,然而她完全没有想到,就是因为她今天出手救了李然,导致今后的日子变得举步维艰。 李然看着苏清玥离去的背影,想到她清冷的面孔和银铃般的声音,感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好像小鹿乱撞似的,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那老嬷嬷看着苏清玥的身影,奇怪地问道:“小少爷,她是谁呀?” 李然摇摇头道:“不知道。” 老嬷嬷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看她的打扮不太像是宫女,可要说是宫里的主子又太寒酸了。奇怪,她去的方向好像是冷宫呀,难不成……她是清玥公主?” “清玥公主?”李然有些诧异。他听爹说过这个人,据说早些年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但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陛下一怒之下就把她打入了冷宫,现在宫里都没有几个人记得她了。 老嬷嬷点头道:“住在冷宫里,还是这个年纪,除了她还能有谁。小公子,您以后可要离她远一点。她是宫里头的忌讳,陛下很是厌恶,您要是离她近了,指不定会惹得陛下不悦的。” “哦。”李然看着那个快要消失不见的背影,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在意老嬷嬷的叮嘱。 …… 苏清玥本来没把李然放在心上,第二天起床就把这件事儿给忘了,却不想下午李然就找上了门。 当时苏清玥正拿着一把小木剑,在院子里对着几个桩子练剑,李然独自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苏清玥没有回头,还以为是出去采草药的凌雪和凌霜回来了,“凌雪凌霜,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采完药了?” 冷宫这块地方人烟稀少,没有什么人打理,再加上这边比较寒凉,特别适合草药生长,所以凌雪经常拉着凌霜出去采药,把采回来的那些草药制成各种药丸、药粉、药膏,以备不时之需。 李然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苏清玥拿着一把小木剑在练剑,一招一式看在李然的眼里可谓是英姿飒爽,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拍起手来,“你好厉害!” 苏清玥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看到李然后脸色微变,“怎么是你?” 李然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挺起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道:“我来报答你!” 苏清玥冷声道:“我说过,我不需要。” 李然想得非常清楚,回答得毫不犹豫:“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报不报答是我的事。你不需要,不代表我就不报答。” 苏清玥走到一旁把木剑放下,清冷地说道:“我说了,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只是不想见死不救而已。” 李然不假思索地答道:“我知道啊,但你救了我,我就得报答!” 苏清玥转过头不带感情地盯着他说道:“行啊,那你现在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以后也别出现在我的面前,就算是你的报答了。” “啊?”李然完全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愣愣地说道:“这算什么报答?” 苏清玥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就想要这个报答,别的我也不需要。” “不需要?”李然环顾清华殿一周,双手叉腰,豪气万千地说道:“怎么可能不需要呢?我看这里挺简陋的,要不我给你弄些奇珍异宝、古玩字画来撑撑门面?还有你的衣服,也太粗糙了,根本配不上你的身份,我给你拿些绫罗绸缎来吧?” 苏清玥不为所动,态度依然冷漠,“我说了,我不需要。” 李然很不赞同地说道:“那怎么行,你堂堂北安公主,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穿这种衣服呢?你放心好了,这些东西李家多得是,不会太破费的。” 苏清玥轻呵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有担心你破费吗?” 苏清玥不等李然再说话,就开始赶人,“行了,我不想跟你这个傻小子废话,赶紧出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不行,我一定要报恩!”李然态度坚决,下一句话可谓语出惊人,“既然你不需要这些物质上的东西,那要不我回去找我爹,请他替我找陛下跟你提亲怎么样?” 苏清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说什么?” 李然重复了一遍,“要不我请我爹找陛下跟你提亲怎么样?” 这回苏清玥听清了,也确定了她刚才没有听错,立马果断地拒绝道:“不!我说了我不需要你报恩!还有,我对你这个毛头小子没有兴趣!”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固执的李然 想当年,她是组织里最优秀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想追求她,但没有几个人真的敢开口,只因为她实在是太可怕了。当初第一个大着胆子示爱的人被她拒绝之后死缠烂打,把她搞得不胜其烦,她实在忍无可忍,就把那个人揍得在床上躺了足足半月之久。自那之后,其他有那种心思的人就再也不敢对她抱有任何妄想了。 现在可好了,穿越到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竟然还有人上赶着想要求娶,对象还是一个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苏清玥感觉她的桃花运还挺旺,只是她根本不想要这朵桃花啊! 李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啊,为什么?我是李家的嫡长子,将来会直接继承我父亲的爵位,只要我娶了你,将来李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为什么?有可能没等我嫁进李家,我就会在冷宫里莫名暴毙!再者说了,我得有多想不开才会嫁给你这个天真单纯的小男孩! 苏清玥气得想骂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他揍一顿的冲动,努力保持冷静,“第一,就算是娶,那也得我想嫁;第二,我不稀罕你的李家;第三,我绝对肯定永远不会嫁给你的!”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然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就在苏清玥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抬起头十分坚定地说道:“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只要我有足够的诚心,你肯定会有接受我的一天!” 我接受什么呀我!就冲我那“好”妹妹苏清琉对你的一片痴心,我要真嫁给你,王皇后还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我还不想死!苏清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突然开始后悔救你了。” 李然呵呵一笑,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我爹说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苏清玥感觉要被他气死,偏偏还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反驳,冷冷地盯了他片刻,突然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有婚约的。” 李然顿时蒙了,不可置信地说道:“什么?不可能!我从来没听说过清玥公主有婚约!” “真的,我没必要拿这种事骗你。我真的有婚约,对方是大周的七皇子慕容靖。”苏清玥一边说一边感慨自己这个婚约还真是有点儿用,现在刚好拿那位从未谋面的七皇子当借口,“你没听说过是因为两国还没有为此正式交换国书,所以并未公之于众。但这桩婚事大周天晟皇帝早就已经跟我父皇定下了,现在就等着我成年之后嫁过去了。” 李然神情呆愣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从这巨大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好半天才勉强回魂,神情纠结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用力握拳,气势十足地说道:“没关系,不就是婚约吗,反正也没交换国书,还是存在很大变数的!” 苏清玥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执着,仍想努力劝阻他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看他的模样感觉也不太可能,面带愠色地说道:“不是,你至于这么执着吗?你的身份虽然也算是高贵,但比起人家大周皇子还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你能比得过他?况且这种事儿事关两国缔结秦晋之好,哪儿是你能左右得了的?” “我不管!”李然蛮不讲理的样子明显是被家里人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态度十分固执,“反正我就是要娶你,你就是我未来的夫人!再说了,大周七皇子怎么了?且不说你们没正式定亲,就算定了又怎么样?只要一天没成亲,我就还有机会,一切皆有可能!” 苏清玥简直被他震惊得无以复加,感觉他就是在温室里过得太滋润,以至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苏清玥心知再跟他说下去无异于对牛弹琴,于是语气阴森地说道:“我不想再跟你废话。我就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滚不滚?” 李然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会滚!” “很好,那你就别怪我了!”苏清玥说着就抬起手,打算直接把这个听不懂话的小屁孩打出去。 这时,苏清璇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冒了出来,一溜烟儿跑到了苏清玥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阻止了她的‘暴行’。 苏清璇今年三岁,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完美地继承了婉妃和苏衍的长相,长得粉雕玉琢,只是皮肤比常人白了不少,衬得他好像一个瓷娃娃似的。 苏清璇虽然年纪尚小,咬字却很清晰,“姐姐,你冷静,老师说过,好孩子不能打人!” 苏清玥低下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璇儿,你躲远点儿,我怕把你给误伤了。” 苏清璇拼命摇头,怎么都不肯松手。虽然他年纪不大,但环境使然,他远比其他孩子早慧,年仅三岁就已经很懂事了。他非常清楚,他要是松了手,姐姐必然会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给打了,到时候姐姐一定会有麻烦的。 苏清璇再次提醒道:“姐姐,不能打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锲而不舍的李然 苏清玥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璇儿,你听没听见他刚才说了什么?他觊觎我!他觊觎你姐!” 李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苏清玥现在有多想揍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要用这种态度好吗,我是真心想娶你的!” 苏清玥姐弟二人都完全忽略了他的话,苏清璇仰起头看着苏清玥,清秀而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严肃,“姐姐,你不能打人,起码不能打他!” “可是……”苏清玥正想说什么时,凌雪和凌霜背着药篓从外面回来了。 看见院子里的李然,凌霜好奇地问道:“公主,这是谁呀?” 李然正要自我介绍,“你好,我是……” 苏清璇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对凌霜道:“凌霜姐姐,你快把他赶出去!” 李然顿时愣住了,不知道苏清璇为什么会这么说。 见凌霜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不动,苏清璇再次说道:“凌霜姐姐,快把这个家伙赶出去,不然我就把你的小木剑给烧了!” 小木剑?那可是她的宝贝!凌霜一个激灵,也顾不得苏清璇为什么会如此命令她,赶忙把背上的药篓放在地上,应道:“好嘞!”凌霜说着就朝李然奔去,摩拳擦掌,搞得李然心里直打鼓。 李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看着苏清璇,满心疑惑不解,“三殿下你干什么?我是诚心想要求娶清玥公主的!” “什么?!”凌霜猛然拔高的声音吓了李然一跳,她双目圆瞪,高声道:“你要娶公主?你做什么美梦呢!” 凌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然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我们家公主也是你能妄想的?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凌霜不由分说,揪着李然的衣领子就把他往外拖。 李然想要挣脱凌霜的‘魔爪’,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开。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凌霜的手里就像是个小鸡崽儿,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李然难以接受这个让他倍受打击的事实,一边拼命扭动身子想要挣脱凌霜的掌控,一边连声惨叫:“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凌霜眼瞅着就要走到大门口了,李然这一挣扎逼得她不得不停在原地。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又看了一眼死命挣扎的李然,十分不耐烦,干脆弯下腰,直接把李然给扛在了肩上。 看到这一幕,苏清玥心情复杂,默然无语。她一直都知道凌霜力气很大,可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大。 看着在凌霜手底下像是小鸡崽儿一样弱不禁风的李然,苏清玥突然有点担心凌霜未来的夫君。这要是谁娶了凌霜,不得天天活在家暴的阴影之下啊?不,更悲观一点想,这样的凌霜将来真的能嫁出去吗?苏清玥陷入了沉思中,感觉凌霜的终身大事也许此生都无望了。 被扛起来的李然大惊失色,哀嚎道:“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李然蹬着双腿,想要从凌霜肩膀上下去,“你放开我,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李然叫嚷着,突然感觉身体一轻,直接飞了出去,啪唧一下摔在地上,屁股着地。 “啊!”李然大叫一声,捂着差点开花的屁股,疼得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凌霜满是鄙夷地说道:“就这么点儿本事,还想娶我家公主?我劝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凌霜说完就转身回去,“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清华殿的大门。 李然看着紧闭的大门,费劲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朝清华殿里大喊:“公主!我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等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喊完话,李然就摸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了。 接下来,李然真就如他所言,锲而不舍地开始追求苏清玥,日日来清华殿,而且每次都要带不少的东西,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通通都往清华殿里送,虽然每一次都是连人带东西被扔出来,但第二天仍旧会到清华殿外守着。 苏清玥不止一次狠狠地拒绝李然,可李然好似完全不被影响,根本就不放在心上。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看得凌霜都有点儿心软,把他扔出去的时候都轻了不少。 可纵使如此,苏清玥也一点都没有被感化,仍旧与他划清界限,搞得凌霜都觉得她家公主是铁石心肠的冷血动物。 期间,苏清玥也不是没有找南宫流云想让他劝一劝李然,可是李然仍不放弃,还是那一句“我相信公主早晚会接受我的。”让南宫流云都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他的性子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苏清琉亲临清华殿 如此持续了一个月,李然还是没有放弃的意思,南宫流云有些担心了,“这样下去可不行。王皇后有意让李然娶长平公主,而且长平公主也很喜欢李然,如今王李两家都快议亲了。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李然想要娶你的消息传出去的话,只怕皇后娘娘和长平公主都不会让你好过的。” 苏清玥叹了口气,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握着茶杯,没精打采地喝着茶,“这我能不知道吗,可我也没有办法呀。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然有多执着,我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一点儿用处都没有,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 南宫墨寒撇撇嘴,脸色明显不太好看,语气很冲地说道:“我看还是你的办法太柔和了。要我说,你就把他的腿给打断,我看他还敢不敢再来!” 苏清玥险些被茶水呛到,诧异地说道:“你疯了吧?他可是李家的独子,我要是把他的腿打断了,李家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我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万人之上的清玥公主了!” 南宫墨寒扭过头,神色郁郁,却是没再说什么。 南宫流云看了一眼南宫墨寒的表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对苏清玥说道:“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早晚会被人知道的,你最好尽快把李然那边处理好。” 苏清玥想到这一个月来李然顽固不化的态度,心里没什么把握,闷声说道:“我尽力而为吧。” 南宫流云也知道这不太容易,没有再说什么,“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苏清玥无精打采地点点头,“老师慢走。” 南宫流云父子二人离开后,苏清玥直接一头倒在了床上。她现在好后悔当初救李然,为什么要发那个善心?让他自生自灭不好吗?可要说见死不救好像也不太好,毕竟李然也没干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最多就是个一根筋的愣头青。 苏清玥感觉心累得很,把头埋在枕头里,一动都不想动。 见她这副模样,苏清璇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背,小大人般地说道:“姐姐,你也别太担心了,一切都往好的方面想吧。” 苏清玥没什么精气神儿地嗯了一声。 苏清璇略感无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凌霜和凌雪走进来,把手里的茶点放下,凌雪看着苏清玥安慰道:“公主,你也别太担心了。感情是两厢情愿的事,你只要继续拒绝李然,不给他好脸色,时间长了他自然就会放弃了。” 苏清玥没有抬头,闷闷地说道:“我担心这件事儿在他放弃之前就传到王皇后和苏清琉耳朵里了。” 凌雪沉默不语,也是觉得难办,毕竟这个可能性真的很大。 唯有凌霜仍旧是个粗神经,半点儿不担心,甚至还大大咧咧地说道:“公主,我劝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该来的总会来的,你再怎么担心也没用,说不定现在长平公主就在来找你算账的路上呢。”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声音:“长平公主驾到!”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苏清璇表情木然看着凌霜,“凌霜姐姐你个乌鸦嘴!” 凌霜摸了摸鼻子,默默仰头看向屋顶,小声咕哝道:“不是吧,要不要这么巧。” 苏清玥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外面,脸色不太好看地说道:“苏清琉这个时候过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凌雪有些紧张地问道:“公主,这可如何是好?” 苏清玥思量少顷后,说道:“凌雪,你的轻功比较好,老师刚走没多久,你现在赶紧去追,应该还能追到,记得避开苏清琉。” “好,我现在就去。”凌雪急匆匆地跑出门。 苏清璇面色担忧地问道:“姐姐,等凌雪找到老师,再加上老师回来的时间,肯定需要不短的时间,可四皇姐现在已经在门口了,我们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只能先出去迎接我这位多年未见的妹妹了。”苏清玥从床上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迈步走了出去。 苏清璇和凌霜对视了一眼,迟疑了片刻,也只能跟着出去。 出门的时候,苏清璇小声提醒凌霜:“凌霜姐姐,你一会儿一定要冷静,千万压制住你的脾气,无论如何都不能动手,也不能随便说话知道吗?” 凌霜皱了皱鼻子,不太高兴地问道:“为什么呀?” 看她那副不乐意的模样,苏清璇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凌霜姐姐你是不是傻?现在姐姐没有封号,只是一个庶人,而我那位四皇姐可是正一品公主,按照礼制,现在我姐姐见到她都要行礼的,你如果在她面前表露出半分不敬,她肯定会拿这个当借口为难姐姐的。” 凌霜扁扁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说得是。可是,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 苏清璇有一瞬间的无语,眼看着马上就要到院子里了,只能低声说道:“算了算了,我也是太想当然了,竟然指望你能管好自己的嘴。这样吧,等一会儿你就不要说话了,乖乖当个木桩子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凌霜正欲说些什么,就看见了门外浩浩荡荡的仪仗,不由得噤声。 只见清华殿外,列着一队整齐的仪仗,数十个太监宫女位列两侧,正中央是一个八抬大轿,重重纱幔,宝石装点,华贵无比。 此刻,轿子正好停在了清华殿门口。 清华殿内早已有几个太监宫女先行进来,见苏清玥等人过来,其中一个太监翘着兰花指,神色倨傲地说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长平公主驾到,还不赶紧跪迎!”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来者不善的苏清琉 几人停下脚步,苏清玥看了那太监一眼,没有说什么直接跪了下去,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苏清璇垂下眼眸,一掀衣摆也跟着跪了下去。在小厨房内听到太监的叫唤声后过来的孙姑姑亦然,只是看着苏清玥单薄的背影,眼中隐含担忧。 凌霜虽然满脸抗拒,可看着他们都跪了,也只能不高兴地撇撇嘴,跟着跪下去。 苏清玥等人眼看着轿子里出来了一个宫女把纱帐掀开,紧接着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样子,样貌虽比苏清玥稍逊一筹,却也算是娇美,衣服用金丝银线绣成,有许多珍珠宝石之类的东西点缀,一看便知极其贵重。 小女孩满是嫌弃地看着清华殿,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这是什么破地方,来这里简直就是脏了本公主的鞋!” 掀开纱帐的宫女赶忙上前,弯着腰卑躬屈膝地讨好道:“公主说得是,自然是不能脏了您的鞋。” 宫女冲周围的宫人挥了挥手,立刻就有好几个宫人抬来一卷大红色的地毯铺在了地上,从轿子那里直接铺到了清华殿里面。地毯上面用金丝银线绣着繁琐的花纹,看上去很是贵重。 见此情景,苏清琉略带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还算有几分眼色。赏!” 宫女大喜谢恩:“多谢公主!” 苏清琉走在地毯上,抬着下巴如孔雀般高贵,缓缓朝清华殿里走去,一步一步速度极慢,好似是故意的。 凌霜弯腰跪在地上,额头抵在平伸于额前的双手手背上,看着苏清琉那慢吞吞的速度,心头火起,用只有他们几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她走得也太慢了吧,我看她就是成心想让我们在这里多跪一会儿!还有那仪仗,她不过就是来一趟冷宫,连宫门都没出,竟然让整个仪仗都跟过来了,是想显示一下长平公主高不可攀的身份吗?” “不过就是想给我个下马威而已,看样子来者不善。你们都小心着点儿,别让她抓住什么把柄。”苏清玥冷冷地笑了笑,“说起来,我好像很多年没有见过我这位妹妹了吧。” 凌霜话中夹带着火气,“可不是嘛,自从公主来清华殿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长平公主了。” 苏清璇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眸低垂,掩盖了眸中五味杂陈的情绪。印象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四皇姐,根本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如今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当真是有些讽刺。 苏清玥注意到苏清璇的情绪似乎不太好,低声嘱咐道:“璇儿,一会儿只要她不主动跟你说话,你就不要开口,知道吗?” 苏清璇侧头看了苏清玥一眼,看见她脸上的担忧,再次垂下眼眸,“知道了姐姐。” 苏清玥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安抚一下他,苏清琉却已经走到了离他们近在咫尺的地方。 “拜见公主殿下!”孙姑姑当先说道。 苏清玥收敛起心思,跟着说道:“拜见公主殿下!” “嗯。”苏清琉淡淡地应了一声,却并没有让他们起来。 苏清玥等人只好直起身,继续跪在原地。 苏清琉坐在一个小太监搬过来的雕花木椅上,一边端详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就是苏清玥?” 苏清玥心想,毕竟是王皇后的女儿,肯定是连一声姐姐都不愿意叫的,要是苏清琉真的把她当成姐姐看待,那反倒是令人惊奇了。苏清玥神色不变地说道:“是。” 苏清琉这才正眼瞧了她一眼,只一眼,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这个苏清玥怎么会比她还好看?她不是从小在冷宫里长大吗,难道不应该是面黄肌瘦才对吗?怎么会长得白白净净的,还这么好看! 苏清琉阴沉着脸色问道:“知道本公主为什么来找你吗?” 她这个时候来,除了为了李然,还能是为了什么?虽然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苏清玥还是装作不知,摇头道:“不知道。” 苏清琉冷笑道:“不知道?本公主看你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民女的确不知,还请公主明示。”苏清玥非常识趣,把姿态放得很低,反正以她如今的身份,在苏清琉面前自称民女也没有错。 “那我问你,为什么然哥哥最近日日来冷宫找你?”苏清琉声音尖锐,神色无比愤怒。 然哥哥?谁?李然吗?叫得这么亲密?苏清玥迟疑道:“民女愚钝,不知公主说的是哪一位?” “你别跟本公主装傻!”苏清琉面色一变,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自然是李大将军的独子李然。来之前本公主可是调查清楚了,他最近几乎每日都会来清华殿,你可别告诉本公主你不认识他!” 果然是为了李然,看她这架势,今儿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苏清玥暗叹了一口气,“哦,公主是说李公子呀,他最近确实经常来。敢问公主,可是有何不妥之处吗?” 苏清琉阴毒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苏清玥,似乎恨不得把她凌迟了,“有何不妥之处?苏清玥,你少在这儿装傻,你敢说你不知道本公主正在跟然哥哥议亲!” 第一百四十八章 苏清琉的怒火 还真的议亲了?不是说只是有意向吗?苏清玥心里暗自嘀咕,装傻道:“民女的确不知,毕竟我一直都呆在冷宫里,消息闭塞,不太清楚外面的事情。” 苏清琉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良久才冷冷地说道:“不管你知不知道,反正本公主今日来就是要警告你,离然哥哥远一点!如果再被本公主发现你私下见然哥哥的话,本公主定要你好看!” 苏清玥解释道:“公主是否误会了什么?我并没有私下见李公子,一直都是他自己来清华殿的,我也不想让他来的。而且我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最近都是直接把他关在外面的。” 苏清琉腾的一下站起身,怒火中烧地说道:“照你这么说,你根本就不稀罕然哥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不就是想借然哥哥傍上李家,好让自己离开冷宫吗?还在这里说什么不稀罕呢!苏清玥,你别给本公主在那儿惺惺作态了!” 苏清玥闻言颇觉无语,感到自己似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同时也倍感奇怪:她为什么要稀罕李然?就那天真单纯的傻小子,也就你苏清琉才当个宝! 这些话苏清玥当然不可能说出来,但想了想,还是试图再解释一下,“公主真的误会了。我和李公子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我先前救了他一命而已,并且李公子只是想报恩,没有别的意思。我对李公子本来就没有那种感觉,现在知道了您和李公子的关系,就更不可能对李公子有什么想法了。” 苏清琉横眉怒视,声音猛地拔高,“什么?你竟然不喜欢然哥哥?然哥哥那么优秀,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那你到底是希望我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呢?苏清玥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只觉得她和那些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一模一样,完全不可理喻。 苏清琉没觉得自己所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在她的心里,李然就是最好的,没有人能胜过他,所有的人都应该喜欢他,但是李然只能喜欢她自己。 苏清琉怒道:“苏清玥,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敢说然哥哥不好,亏得然哥哥一心扑在你身上!哼,母后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贱人,和你那狐媚子的母妃一样!” 苏清玥眸光骤冷,寒声道:“公主请慎言!” 苏清琉冷哼一声,鄙夷地说道:“慎什么言,本公主说得有错吗?你那母妃就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贱人!你是她女儿,一样是贱胚子!” 苏清玥心头火起,紧紧地攥起双手,双唇紧抿,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怒。 孙姑姑无法再听下去,愤然地说道:“公主殿下还请注意言辞,我们家娘娘是陛下亲封的婉妃,容不得您如此言说!” 苏清琉瞥了她一眼,冷声道:“什么时候一个奴婢也敢顶撞本公主了?本公主和你主子说话,哪儿有你插嘴的份?来人,掌嘴!” “是。”一个身材粗壮的嬷嬷躬身应是,随即便朝孙姑姑走来。 苏清玥猛地站起身挡在孙姑姑前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苏清琉,你别太过分!” 闻言,苏清琉顿时怒喝道:“苏清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本公主的名讳!还不给我掌嘴!” 先前的嬷嬷听闻此言,立刻转身来到苏清玥面前,正扬起手准备打下去,就听苏清玥吼道:“苏清琉,我是你姐姐!” 被苏清玥这突如其来的一语吓了一跳,嬷嬷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这一巴掌怎么也打不下去。 闻言,苏清琉更是不想放过苏清玥了,冷笑道:“什么姐姐,本公主才没有你这个姐姐。北安只有我一个公主,你现在不过就是个丧家犬而已!你当本公主会对你手下留情吗?还愣着干什么,打!” 嬷嬷正要听命打下去,苏清玥的目光就冷冷地扫了过来,“你敢!” 看到苏清玥冰冷的目光,嬷嬷顿觉那道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一样,要剜下她的一块肉,吓得嬷嬷都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苏清琉见嬷嬷迟迟不动,不由得怒道:“你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动手,她现在不过就是个庶人,还能把你怎么样?” 嬷嬷被吼得回过神来,这才想起面前的人不过就是个没权没势没封号的公主,她犯不着害怕。想通了这个关节,嬷嬷顿时不害怕了,想到自己刚才被她给吓成那个样子,感觉到了莫大的耻辱,心中对苏清玥也是恨了起来,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朝苏清玥的脸上扇了过去。 苏清玥下意识就想还手,但随即就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不行,且不说贸然还手会不好收场,搞不好还会招来苏衍。她沉寂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淡出了苏衍的视线,决不能因为这件事再次被苏衍关注,那她可就功亏一篑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苏清璇被打 苏清玥已经做好了挨下嬷嬷这一巴掌的心理准备,却不想电光火石之间,苏清璇突然闪到她面前,直接将她推开,让她免受了这一巴掌;可自己却来不及躲闪,结果被嬷嬷给扇了一耳光。 “啪!”一声清晰的脆响回荡在院子里,苏清玥被推倒在地,而苏清璇也被扇到地上,额头直接撞在了一块石头上,闷哼一声,感觉到额头上流下了温热的液体。 “璇儿!”苏清玥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匆匆爬到苏清璇身边,把他抱在怀里。 看着苏清璇脸上的巴掌印和额头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苏清玥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眼中霎时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璇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苏清玥心疼得很,想要把苏清璇的伤口捂住,不让它再流血,却又害怕加重苏清璇的伤势,一时间手足无措,声音哽咽地说道:“你冲上来干什么,你是不是傻呀!” 苏清璇的伤口疼得厉害,意识有些模糊,却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要安抚苏清玥,“我、我说过,我要保护姐姐的。” 闻言,苏清玥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感伤,泪水夺眶而出,“璇儿,你……” 苏清璇感觉到苏清玥凉凉的泪水滴在自己的脸上,费劲地伸出小手给她擦眼泪,嘴里还不忘安慰道:“我没事的姐姐,你别担心,不要哭,哭了就……就不好看了。” 苏清玥听了这话,心里更是难受,泪水比刚才还多,一边伸手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说道:“好,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姐弟俩互相安慰的场景刺痛了苏清琉的双眼,苏清琉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们的温存,“本公主来这里可不是看你们两个姐弟情深的!苏清玥,这就是本公主给你的警告,你要是还敢出现在然哥哥的视线里,本公主敢保证,你下次绝对比苏清璇更惨!不只是你,你身边这些人也一个都别想跑!” 苏清玥本来想要处理苏清璇的伤口,却被苏清琉的话惹怒了,转过头怒视着苏清琉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过很多次了,是李然缠着我,不是我想靠近他!你自己得不到李然的心,来找我撒火做什么!” 闻言,苏清琉目眦欲裂,面容扭曲,“你说什么?苏清玥你好大的胆子!看来本公主对你还是太仁慈了,来人呀,拿鞭子来,给我狠狠地打!” 苏清璇吓了一跳,挣扎着坐直身子,不顾额头的伤口说道:“四姐姐,我姐姐就是太着急了,一时口不择言才会说这样的话,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她吧!” 苏清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四姐姐!本公主才不是你姐姐!本公主没你这种病秧子弟弟!” 苏清璇愣了一下,缓缓地低下了头,低声道:“是,长平公主殿下。” 苏清琉哼了一声,傲然道:“以后不许再叫本公主姐姐!你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就凭你,还想帮苏清玥说话?不过是个废物而已!” 苏清璇抿着嘴唇,显然被她的话打击得不轻,同时心中也涌起了迷茫和自卑。自己……真的是个废物吗? 苏清玥不由得冲苏清琉怒道:“苏清琉,你说谁是废物呢!我弟弟才不是废物!” “就是!”一直忍着没有说话的凌霜再也忍不住了,义愤填膺地说道:“我家殿下是天才,才不是什么废物呢!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苏清琉怒目圆瞪,显然没想到一个奴才也敢这么跟自己说话,顿时气得不轻,“你一个奴才,竟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凌霜不屑地轻嗤一声,“我的确只是个奴才,你又比我强多少?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你不过就是投了个好胎而已!要是我家娘娘还在的话,哪儿轮得到你在这里叫嚣!” “你!” 凌霜又讥讽道:“再者说了,我家殿下是你的弟弟,如果他是废物的话,那你又算什么?岂不成了废物的姐姐吗?” 苏清琉怒不可遏地吼道:“你放肆!本公主再说一遍,本公主不是他姐姐!本公主没有他这个弟弟!” 苏清璇听着凌霜和苏清琉的争吵声,感受到苏清玥和孙姑姑手忙脚乱地给他的伤口止血,心中原本对自己深深的怀疑,在刹那间烟消云散。我不会是废物的,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强大的人,强大到无所畏惧!我要保护姐姐,保护身边的所有人! 苏清璇在心中暗暗发的誓,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了现实。而今日的誓言,直到他登临那至高无上之位的时候也从未忘记,更没有背离过。 第一百五十章 苏清琉令人鞭打苏清玥 眼看形势越来越失控,苏清琉的奶娘李嬷嬷终于忍不住上前,在苏清琉耳边提醒道:“公主,您不必跟她们多费口舌,她们是在拖延时间。您别忘了您今日是来做什么的,要是再拖下去,等南宫大人赶过来可就晚了。” 苏清琉皱眉道:“可是她们……” “公主!”李嬷嬷打断了苏清琉的话,悄声道:“公主您是金枝玉叶,没必要跟她们在口头上纠缠。苏清玥现在不过就是个没权没势的贱胚子而已,您若是看她不顺眼,直接让人动手教训便是,岂不比在口头上教训来得舒坦?陛下也不会说什么的。” 苏清琉眼睛一亮,“对呀,本公主险些被她们带偏了,多亏了嬷嬷及时提醒!” 李嬷嬷的笑容谄媚却又阴险,朝苏清琉使了个眼色道:“那公主还等什么呢?” 苏清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一个手里攥着细长皮鞭的小太监,不由得面露狞笑,“还是嬷嬷准备得周全。” 李嬷嬷见苏清琉已经明白了,便退了回去,垂手侍立在旁,等着看好戏。 苏清琉被李嬷嬷提点了一番,心情好得不行,转头看向正在和孙姑姑一起给苏清璇止血的苏清玥,笑得开怀,得意地说道:“苏清玥,你想拖延时间等你那位好老师过来是吧?可惜你打错了算盘,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已经让人拖住了南宫流云,等他赶过来早就已经晚了!” 苏清玥心一惊,不由得攥紧了手中从衣服上撕下来给苏清璇止血的布条。 她的确是想拖延时间等凌雪把老师找来,没想到苏清琉竟然早有准备。可恶,苏清琉这个蠢货本来都入了套了,只要再等一会儿,老师就能赶来了;若非刚才这个李嬷嬷跟苏清琉说了什么,苏清琉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看来王皇后也很清楚她女儿的本事,才会把李嬷嬷放在苏清琉身边,她这次还真是失算了! 苏清玥瞥了一眼苏清琉身后的李嬷嬷,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看得李嬷嬷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苏清琉见苏清玥的动作停了下来,便知李嬷嬷说得没有错,心里的底气也越发足了,抬起下巴高傲地吩咐那个拿着鞭子的小太监,“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往死里打!” “喏!”被点到的小太监应了一声,攥紧了手里的皮鞭,走到苏清玥身边,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朝苏清玥抽了过去。 苏清玥一咯噔,本想避开,可那样的话,她怀里的苏清璇就难以幸免。想到苏清璇在她面前挡下那一巴掌的画面,她下意识地把苏清璇护在怀里,将自己的背迎上了那直直抽过来的鞭子。 “啪”的一声,苏清玥的背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伤痕,四周皮开肉绽,看上去触目惊心。 苏清玥闷哼一声,感觉后背像是被灼烧一样,疼得要命,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公主!” “姐姐!” 孙姑姑和苏清璇几人都失声大喊,这时,李嬷嬷却朝几个宫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孙姑姑和凌霜拉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们!”孙姑姑和凌霜奋力挣扎,却还是寡不敌众,被数个宫人拉到边上制住了。 苏清琉对她们的叫喊声充耳不闻,看着苏清玥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甚是满意,“很好,就这样,给我狠狠地打!” 小太监听闻此言,更是不手软了,一鞭接着一鞭地往苏清玥身上抽,而且一下比一下狠,很快苏清玥身上就出现了十几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苏清玥死死地咬着嘴,不管小太监下手多重,哪怕嘴已经被咬出了血,口中全是血腥味,伤口火辣辣地疼,她都始终一声不吭。 而小太监还没有停下动作,仍旧不停地打着,苏清璇被苏清玥护在怀里,倒是一点儿事都没有。可是看到苏清玥嘴角溢出的鲜血,苏清璇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姐姐,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呀,你会被打死的!姐姐,呜呜……” 苏清玥看着苏清璇眼睛流下的清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怕一开口就叫出声来,只能冲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苏清璇泣不成声,想要推开她,不让她帮自己挡鞭子,可却怎么都推不开看似孱弱的苏清玥。 孙姑姑和凌霜见到这一幕,忍无可忍,奋力推开拦住她们的宫人扑了过去,帮苏清玥挡住了鞭子的抽打。苏清玥顿时没有再感觉到鞭子抽打的疼痛,不由得回头看去,便见孙姑姑和凌霜挡在她的身后,哪怕身上被抽出了许多伤口,但始终坚定地护着她,不肯动一下。 苏清玥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前世,她被自己信任的队友背叛,最终惨死,她以为这一世自己一定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却不曾想会遇到这群能使她重拾信任的人。 我苏清玥何其有幸,谢谢你们,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陪伴在我的身边。苏清玥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了两行清泪。前世今生的经历,直到此刻,她的内心才真正感受到无比的温馨和满足,不是自己孤独一人游离在世间!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惊险一幕 鞭子,仍旧如雨点一般往下落,纷纷打在了孙姑姑和凌霜的身上。 见状,苏清琉怒吼道:“来人,把她们两个给我拉开!” 闻言,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马上前,孙姑姑和凌霜本想挣扎,无奈受了太多鞭子,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只能被嬷嬷们强行拽走。 苏清琉看着被苏清玥护在怀里的苏清璇,指着他说道:“把他也给我拽走!”一个太监立刻上前抓住了苏清璇的胳膊,要把他从苏清玥的怀里拽出来。 苏清玥顿时急了,身上却没有太多力气阻止这个太监的行为。眼看着苏清璇就要被带走,不知从何处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苏清玥拼尽仅剩的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朝那个太监扑了过去,想把苏清璇给抢回来。 小太监见苏清玥朝他扑了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把她推开,苏清玥脚下不稳,一个趔趄直直朝后倒去。 “公主!”孙姑姑和凌霜吓得大喊,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因为她们清楚地看见,苏清玥的身后是院中的石桌,如果苏清玥这么摔下去的话,她的脑袋正好会撞上石桌尖锐的桌角! 苏清璇正转头看着苏清玥,见此情景,急忙伸出手想要抓住苏清玥,但却慢了一步,指尖划过苏清玥的衣角,终究没有抓住。 眼看着苏清玥的后脑勺就要撞上桌角,苏清璇吓得魂都飞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姐姐!” 苏清琉被苏清璇的喊声吸引了注意力,意识到苏清玥的情况之后,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撞上去!撞上去!只要苏清玥死了,然哥哥就是她的了! 苏清玥朝后倒去,余光也瞥见了正对着她后脑勺的桌角,石桌是正方形的,四角很是尖锐,以这个力度撞上去,怕是必死无疑。苏清玥绝望地闭上眼,心中很是不甘。完蛋了,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儿吗?她还没给母妃报仇,还没带璇儿离开这里呢,难道就要死了吗?她不甘心!老天爷呀,求求你了,看在她前世都那么惨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命吧!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清玥身上,以为她必死无疑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清华殿院角的那棵老槐树后,倏地飞出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正正好好打在了苏清玥的肩膀上。 苏清玥闭着眼睛,并没有发现那颗小石子,只感觉肩膀上突然一疼,然后身体便微微偏了偏,脑袋险之又险地擦过了桌角,随后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嘶——”苏清玥倒抽一口凉气,从地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屁股,“呼,疼死我了。” 见苏清玥没事,孙姑姑和凌霜才松了口气。 苏清琉却是面容扭曲,心中愤怒不已。可恶,这都能让她逃过一劫!苏清玥,你怎么不去死! 苏清琉和孙姑姑等人离得比较远,再加上那颗小石子非常细小,所以都没有发现那颗小石子的存在,只当是苏清玥命大,躲过了一劫。可苏清璇离苏清玥最近,而且当时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颗救下苏清玥的石子。 苏清璇清秀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朝飞来小石子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苏清玥坐起来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免有些发蒙。什么情况?她不是都快撞上桌子了吗,怎么会没事的?难道是她命大,刚好错开了吗?可是不应该呀,她明明看见自己的后脑勺是正对着石桌的呀?难不成真是老天爷听见她的祈祷了? 还没等苏清玥想明白,苏清琉就已回过神来,看着苏清玥安然无恙的模样,不由得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苏清璇给我带过来!” 小太监被苏清琉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急忙应是,抱着苏清璇就要朝苏清琉走去。 苏清玥见状,把自己为何没事的问题抛到了脑后,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小太监,冷冷地说道:“你敢!” 小太监被苏清玥冰冷得仿佛没有温度的目光盯得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苏清玥趁着小太监还没有回过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苏清璇抢了过来,护在自己的怀里。 苏清璇本来正盯着老槐树发呆,被苏清琉的声音惊醒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个怀抱。 苏清璇抬起头,看见苏清玥的侧脸,心中一暖,把头埋在苏清玥的肩窝上,感受着她的怀抱带来的安全感。 见小太监冷不丁被抢走了人,苏清琉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抬起腿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同时骂道:“废物!连个孩子都控制不住,还能让苏清玥抢了去,本公主要你有何用!” 小太监忙不迭地跪下请罪,拼命磕头,慌张地求饶,“奴才无能,请公主饶命!” 苏清琉看都不看小太监一眼,“滚!本公主现在没空搭理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南宫流云斥责苏清琉 “是!”小太监听了这话,赶忙退了下去。 苏清琉看着苏清玥,面目狰狞地说道:“苏清玥,你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死成!” 苏清玥一手抱着苏清璇,一手小心地捂着他额头上的伤口,呵呵笑道:“是啊,也觉得我命挺大的。” 苏清琉冷哼一声,话锋一转,“别以为你大难不死就必有后福了,就算你刚刚差点死了,本公主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别想逃过这一劫!” 苏清玥目光微冷,“你想怎样?苏清琉,我提醒你一句,我就算再怎么不济,也是北安的长公主,如果我不明不白地死在冷宫里,你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你别忘了,就算我母妃不在了,她留下来的势力可还在!” 苏清琉不屑地轻哼一声,显然没把苏清玥的话放在眼里,态度蛮横地叫嚣道:“是吗?那我倒是偏要看看你那狐媚子的母亲能给你留下什么忠心的势力,会为了你这么个无权无势的丧家犬得罪本公主,得罪我母后,得罪王家!”苏清琉说着就抬起手要示意手下动手打她。 苏清玥听到苏清琉用狐媚子形容她的母妃,登时怒火中烧,实在忍无可忍,“苏清琉!你别太过分!我只是不想跟你动手,可不代表我怕了你!给我母妃道歉!” 苏清琉没想到苏清玥竟然还敢跟她吼,听到她的话后怒极反笑,“呵,笑话!不过是个死人罢了,哪儿来的脸面让本公主道歉!苏清玥,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苏清玥眼眸骤冷,浑身上下散发出凛凛的杀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说什么?” 苏清琉感觉周身莫名冷了不少,看着苏清玥杀气腾腾的眼神,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牙齿有些打颤,却仍是嘴硬道:“怎么?本公主说错了吗?她不过就是个死人,本公主为何要给她道歉?还不就是靠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魅惑父皇,她哪儿有那个资格让本公主道歉!” 见苏清玥面色阴沉没有说话,苏清琉便以为她是怕了,更是嚣张不已,“还有你,跟你那狐媚子的娘一个德行,也不知是靠着什么歪门邪道,竟把然哥哥给迷得五迷三道!哼,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听着苏清琉不堪入耳的话,孙姑姑等人全都变了脸色,反倒是苏清玥,不仅没有表现出半点气愤,还淡淡地笑了起来;但若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的眼中一片冰冷,没有丝毫笑意,“长平公主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惜啊,不管是靠自己还是靠别的什么,某些人都只能被我母妃踩在脚下,只能凭借出身得个名头而已。” 苏清玥这话摆明了是在说王皇后,苏清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不由得怒视着她,“你!” 苏清玥并不把苏清琉的怒火放在眼里,仍旧自顾自地说道:“想当年我母妃还活着的时候,某些人只敢夹着尾巴在背地里羡慕嫉妒恨,如今我母妃去了,倒是有胆子蹦出来了?哼,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真要这么有本事,我母妃活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叫嚣呢?” 这一番话简直说得孙姑姑等人想拍手叫好。气死人不偿命,不愧是她家公主! 苏清琉脸色涨红,表情扭曲,咬牙切齿地指着她说道:“苏清玥!今日要是不把你打死,本公主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苏清琉一把抢过一旁小太监手上的鞭子,直直地朝着苏清玥的脑袋挥过去,这一下子,苏清琉使了十成十的力气,要是真打在苏清玥的脑袋上,她必将一命呜呼。 孙姑姑等人吓了一跳,“公主!” 苏清璇被苏清玥抱在怀里,眼见着鞭子朝着苏清玥的脑袋狠狠地抽过来,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胸口一阵憋闷,但因为担心苏清玥,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见苏清琉动了真格,苏清玥目光冷冽,脚下微动正要用轻功躲开,却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一般飞掠而来,正好拦在苏清玥和苏清琉之间。 苏清琉被苏清玥气得一心想要打死她,如今见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被吓得心跳都差点漏了一拍,也来不及收手,鞭子朝着那人就抽了过去。 南宫流云面色一寒,修长如玉的手一把抓住了鞭梢,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感情,“长平公主这是想做什么?谋害长姐吗?” 听到南宫流云如同千年寒冰一样冰冷的声音,苏清琉心一惊,下意识地松开了鞭子,低下头脸色惨白不敢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位文渊阁最年轻有为的大学士有一种骨子里的惧怕,她所引以为豪的身份、地位、权势,在他眼里似乎都不过是尘埃而已。在他的面前,苏清琉总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抬不起头来。 南宫流云随手扔掉鞭子,冷冷地看着苏清琉说道:“长平公主不在你的长乐宫,来清华殿做什么?太傅给你布置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我、我……”苏清琉面无血色,双唇抖动,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苏清璇旧疾复发 南宫流云见状没有再理她,转过身来,看到苏清玥身上的鞭痕和苏清璇头上的伤,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寒意,使得整个清华殿的气温仿佛在一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众宫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感觉到一股满含愤怒的气势压在他们的身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个个把脑袋垂得极低,生怕南宫流云把怒火发泄在他们身上。 苏清琉明显感觉到了院内低沉压抑的气氛,咽了咽口水,怎么都不敢开口说话。 南宫流云冷冷地看向押着孙姑姑和凌霜的嬷嬷,吓得几个嬷嬷一哆嗦,赶忙松开手,同时后怕不已——天哪,刚刚南宫大人看她们的眼神就好像在看死人一样,吓得她们心跳都差点停了。 孙姑姑和凌霜一被放开,就迅速跑到了苏清玥身边。 孙姑姑从苏清玥怀中接过苏清璇,看着他额头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再看看苏清玥身上斑驳交错的伤痕,红着眼眶心疼不已地说道:“公主,殿下,你们受苦了。是奴婢没用,没有保护好你们。” 苏清玥安慰道:“姑姑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况且你不是也受伤了吗?要不是你和凌霜,我受的伤肯定会更多的。” 孙姑姑被苏清玥安慰了一番,虽然仍旧有些颓然,但也没有再哭。 南宫流云看向仍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的苏清琉,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公主殿下,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长乐宫吧,免得皇后娘娘担心。” “可……”苏清琉张了张口,明显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可看到南宫流云含着警告意味的双眸,又把话咽了下去,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本公主这就回去。” 苏清琉说着转身离开清华殿,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苏清玥一眼,这才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刚出门就迎面遇到了迟来的南宫墨寒和凌雪。 苏清琉正满腔火气没处发,遇上他们两人更是忍不住想拿他们撒火,却又不敢再生事,只能怒瞪他们一眼,而后就上了轿子快速离开。 被苏清琉瞪了一眼的南宫墨寒和凌雪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到了这位刁蛮的公主。见苏清琉的仪仗渐行渐远,南宫墨寒摇摇头,没有去管苏清琉,转身进了清华殿;而凌雪则比他更着急,在苏清琉的仪仗刚走的时候就迅速跑了进去。 “公主!”凌雪冲进清华殿,焦急地问道:“公主你没事吧?” 苏清玥忍住了伤口火辣辣的疼痛,笑道:“小伤,死不了。” 南宫墨寒进来后看见苏清玥身上的伤口和血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南宫流云内疚地对苏清玥说道:“抱歉,我被王皇后身边的太监找借口拖住了,好不容易脱身之后就赶紧过来了,可惜还是来迟了。” 苏清玥摇头说道:“不是老师的错,很明显是有人不想让您来救我。不过既然拖住您的是王皇后身边的太监,想必今天苏清琉的所作所为王皇后也是清楚的,甚至给她提供了帮助。要不是因为皇后的身份让她不方便在明面上刁难我,只怕今天来的还会有王皇后本人。” 南宫流云道:“是啊,其实这些年来王皇后一直都是对你心存芥蒂的,没少暗中搞小动作。只是因为她要维持自己一国之母的形象,免得传出恶意刁难冷宫公主的流言被人诟病,所以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再加上我对清华殿的照拂,这才没有真的对你造成什么困扰。但是今天经此一遭,恐怕她就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了。她毕竟是后宫之主,而我是朝堂上的大臣,不方便过多插手后宫之事,恐怕你往后的日子会不太好过。” 苏清玥叹道:“这我也知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就算再怎么解释李然求娶之事非我所愿,王皇后和苏清琉也不会相信的。况且她们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李然的事说到底就是个导火索,让她们有了刁难我的由头罢了;就算往后李然真的放弃不来了,只怕她们也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 “说得是,但李然的事还是得尽快解决,不然传出去之后恐怕就连李家也会插手对付你,到时我都不一定能护住你。要不我明天去趟李家……”南宫流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孙姑姑焦急的喊声便打断了他的话:“三殿下!三殿下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 苏清玥顿惊,快步走到孙姑姑身边问道:“怎么了?” 孙姑姑正摇晃着苏清璇,却见他没有丝毫反应,紧紧地蹙着眉头,脸色惨白,额头上滚下大颗大颗的汗珠,似乎极为不舒服。孙姑姑慌张不已地说道:“南宫大人,你快来看看,三殿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就不省人事了。” “什么?!”苏清玥大惊失色,赶紧查看了一下苏清璇,果真见他情况不太好,也慌了起来,“老师,璇儿这是怎么了?” “我看看。”伸手给苏清璇把了下脉后,南宫流云脸色骤变,“坏了,这是早产落下的病根复发了。快,把他放到床上去。” “好……”孙姑姑一时间六神无主,只能听南宫流云的话手忙脚乱地把苏清璇抱进了大殿。 众人慌乱地跟上,唯有南宫墨寒落后了一步,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院角的老槐树,而后微微垂下眼眸,这才跟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风尘与容九夜暗藏清华殿 南宫墨寒一走,院子里便空无一人,须臾,院角的老槐树后走出了两个人。 容九夜看着大殿的方向,松了口气道:“好险,之前苏清璇往这边看的时候,吓得我差点以为我们暴露了。” “不,他肯定起了疑心,我们已经暴露了。”风尘仍旧是一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惊的模样,微风拂过,吹起他青色的衣袂,“事实上不止是他,刚刚南宫墨寒也发现我们了。” 容九夜第一时间怀疑道:“什么?不会吧,就南宫墨寒那个小崽子?他怎么可能发现得了我们?” 风尘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天天就想着钱,多久没练功了?武功退步得也太厉害了,他能发现你很奇怪吗?” 容九夜自我怀疑道:“真的吗?我的武功真的退步得那么厉害?” 风尘呵呵两声,不再与他多言,迈步朝正殿走去。 容九夜连忙跟上,“干什么去?” “看看苏清璇,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风尘难得耐心地回答了容九夜,然后身形一晃,人已经没影了。 容九夜愣了一瞬,而后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同时不爽地说道:“风尘你倒是等等我啊。” 正殿里,孙姑姑刚把苏清璇放到内室的床上,南宫流云就对所有人说道:“我要单独给璇儿诊治,你们都先出去,我没开门前谁都不许进来。” “可是……”凌霜正想说不会打扰的,苏清玥就拉住了她,“我们在外面等吧,万一打扰了老师就不好了。” 凌霜张了张嘴,可看着南宫流云不容拒绝的神色,也只得点点头。 南宫流云虽然着急苏清璇的情况,但也没有太过慌乱,吩咐凌雪道:“凌雪,她们几个身上都有伤,我现在没有时间,你给她们处理一下吧。” 凌雪点头应道:“好。” 等他们都走出内室后,南宫流云关上房门,将门内的一切与外界彻底隔绝。 南宫墨寒看着苏清玥几人劝道:“你们都伤得不轻,还是赶紧让凌雪处理一下吧,万一感染了就麻烦了。” “嗯。”苏清玥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睛却一直不曾离开紧闭的内室屋门。 南宫墨寒摇摇头,也没有再劝,熟门熟路地找出药箱,递给了凌雪,“你赶紧给她们上药吧,我就先出去了。” 凌雪接过药箱,便匆匆走到苏清玥身边,“公主,你把衣服脱了吧,我给你上药。” 苏清玥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显然根本没有听见凌雪在说什么。 凌雪看出苏清玥满心都在惦记苏清璇,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只能自己上手帮她把衣服脱下来,从药箱里拿出自制的金创药,给苏清玥上药。 这些年苏清玥几人日日练武,难免有一些磕磕碰碰,受点儿小伤都是家常便饭;凌雪学了许久的药理,按照南宫流云给的方子制出来的金创药远比太医院的人拿来糊弄她们的劣质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所以一直都会自己准备足够的金创药以备不时之需。 凌雪看着苏清玥伤痕累累的后背,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她家公主虽然已被贬为庶民,却还是她们心尖上的人,哪怕练武有些磕磕碰碰,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伤而已,何时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凌雪一边小心翼翼地给苏清玥上药,一边说道:“公主,你也别太担心了,南宫大人的医术那么高,肯定能治好三殿下的。” 苏清玥闷闷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没什么底。老师的确医术高超不错,可璇儿的病也不是一般的病,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治,老师又岂会到现在都没有治好。 苏清玥微微叹了口气,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免得增添不必要的烦恼。 “咦?”凌雪正给苏清玥上着药,突然有些奇怪地说道:“公主你肩膀上这块儿是怎么回事儿?” 苏清玥不解地转头看去,在自己的右肩上看到了一块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留下的黄豆大小的伤痕,没有流血,但已经青得发紫了;只是并不算很疼,与后背火辣辣的疼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以至于被她忽视了。 苏清玥微微眯起了眼睛,似有所觉,嘴上却只是说道:“可能是刚才不小心撞到什么了。” 凌雪倒是没有怀疑什么,点了点头继续仔细上药。 刚才她差点撞到石桌的时候,肩膀这里好像确实疼了一下,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并非错觉啊。苏清玥顿时明白了什么,再看向内室屋门之时,神色已然不同,若有所思,似乎想透过那扇门看到些什么。 屋内,苏清璇的情况并不乐观,南宫流云焦头烂额地给他施着针,几乎快要把他扎成刺猬,却也不过是让他的情况稍稍缓解了一点儿而已。 房间里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微风,将床幔吹得轻轻飘动,风过,屋内便多了两个人,正是刚才躲在树后的风尘和容九夜。 风尘见到屋内情景,皱眉问道:“情况如何?” 见风尘到来,南宫流云仿佛见到救星,赶紧站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师兄,你快过来看看,璇儿的情况不太好,我的金针也只能压制一会儿,几乎没什么作用。” 风尘走过去,坐在南宫流云之前的位置上,拉起苏清璇的手给他把脉,片刻后松开他站起身来,脸色有些凝重。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南宫流云传功苏清璇 南宫流云赶忙问道:“怎么样?有办法吗?” 风尘摇头道:“他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几年经过你的调理本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可这次他受了伤,导致血气亏损,再加上情绪起伏过大,这才会突然发作。这病本来就难以根治,如今一下子爆发,十分凶险,怕是……” 南宫流云看着床上身材单薄、脸色苍白的苏清璇,袖中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吗?” 风尘沉吟片刻说道:“办法有一个,但也是治标不治本,最多维持几年,而且代价不小。” 南宫流云眼神微动,似乎已知道他口中的办法是什么,直接问道:“如果传功的话,能维持多久?” “按目前情况来看,最多撑不过十八岁。”风尘看着床上的苏清璇,幽深的眼眸让人难以看出他的心思,“而且,如果真的传功的话,恐怕半辈子的功力就付诸东流了。” 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璇,缓缓说道:“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南宫流云说完后沉默了许久,便作出了决定,“我来吧。” “值得吗?”风尘转头看着他,语气沉沉地说道:“就算你能舍弃半辈子的功力又如何,不过让他多续几年命罢了。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南宫流云轻叹道:“师兄,你这些年一直在大周,刚回来没多久,也没有跟他接触过,所以璇儿在你看来就只是婉儿的孩子,能救便救,救不了也没办法。但是我不一样,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我知道他一个有顽疾的孩子在这冷宫里活到今日有多不容易,我了解他,也心疼他。而且他是我的学生,我作为老师,焉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于情于理,我都是一定要救他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容九夜忍不住说道:“可是你治不好他的,他将来还是会死。” “没到最后一刻,谁都说不准将来会发生什么,也许未来会有奇迹发生也说不定呢?况且就算只能活到十八岁也是好的,至少,能让他有机会看看这重重宫墙之外的世界。”南宫流云将苏清璇扶坐起来,坐在了他身后,“你们帮我护法吧。” 南宫流云将内力汇于右手,正要拍上苏清璇的后背,不料却被容九夜一把抓住了手腕。 容九夜死死地抓着他,神色难得如此严肃,“二师兄,我知道你从小到大练功吃了多少苦,你不该就这样废掉半生功力。要不我来吧,反正我行走江湖主要靠的是毒术,就算把内力传给苏清璇也不要紧的。” 南宫流云摇头道:“你的内力本来就不算深厚,若是再传给璇儿,只怕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纵使你毒术再好,也难免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必须要有武功傍身。我就不一样了,我南宫家本来就注重轻功,就算内力差些也无妨,若是遇到不敌对手之时,至少还可以逃脱。” 容九夜从来没这么后悔当初没好好学武,不然内力也不至于这么差。他气得跺了跺脚,而后指着风尘说道:“那就让他来,反正他的内力比我们俩加起来都高大半截,就算在苏清璇身上用掉一些也无伤大雅。” “不行,江湖上高手辈出,不说别人,光是那风云榜第二的修齐,实力就不比师兄差多少。如果师兄在这里损了实力,就未必能稳坐风云榜第一了。况且师兄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把内力用在这里。”南宫流云趁容九夜不备,甩开了他,一掌打在苏清璇的后背,内力缓缓流入苏清璇体内,“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二师兄!”容九夜喊了一声,见南宫流云已然闭上了双眼,纹丝不动地给苏清璇传功,气得差点把手边的椅子砸了,满脸愠色地对风尘说道:“你怎么也不拦着点儿!” “我拦什么?他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当初师父就说了,咱们师兄弟三个,性格一个比一个倔,尤其是他,看着是我们之中最温和的,其实也是最固执的那个,做了决定别说八匹马了,十六匹马都拉不回来。你让我怎么拦?”风尘用脚勾来一把椅子坐下,一动不动地看着南宫流云和苏清璇,“况且,倘若我真的拦住了,那就等于斩断了苏清璇最后的一丝生机。” 容九夜一时语塞,纠结不已地说道:“可是苏清璇的病治不好啊,他将来还是会死的。” 风尘平静地摇头道:“其实师弟刚才那句话说得没错,没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奇迹发生,也许将来真的能找到根治的办法也未可知。而且如果不救,他现在就会死;救了,至少还能活到十八。用半生功力换一个孩子十多年的生命,我说不好值不值,但只要师弟觉得值,那便是值。” 容九夜陷入沉默之中,看着苏清璇苍白稚嫩的脸,良久无言,最后也坐了下来,略显颓丧地说道:“算了,传功就传功吧。回头我捐点儿香火钱拿去建寺庙,祈求神仙让奇迹降临。” 容九夜说着说着还被自己感动了,“我忍痛多捐一点儿,建它个十座八座的,天上那些神仙肯定会被我的一片诚心感动,让苏清璇多活几年的!” 闻言,风尘表情几番变化,最终眼神复杂地看了容九夜一眼,未作置评。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暴躁的南宫墨寒 夕阳西下,天色渐沉,天边几朵火烧云在晚霞的映照下如同镀了金边,归鸟自空中飞过,留下一串叽叽喳喳的鸣叫声。 清华殿正殿,内室那扇紧闭的门始终未曾打开,已经包扎好伤口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苏清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扇门发呆。 “公主,你先吃些东西吧,不然身体扛不住的。”孙姑姑端着凌雪刚刚做好的饭菜放到她旁边,轻声劝说着,动作间不小心牵动了身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清玥这才有了些反应,转头看着她说道:“姑姑,你身上还有伤,不必在这里跟我等,先去休息吧。” “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安得下心去休息?”孙姑姑摇头道,“而且公主你身上也有伤,是不是更应该去休息?” 苏清玥重新看向内室屋门,“我不会去休息的,姑姑如果是想劝我的话,就不必说了。” 孙姑姑道:“我知道公主你的性子,也知道劝不动你,所以才什么都没说,任由你在这里等着。不过就像公主你不会去休息一样,我也不会去休息的。” 苏清玥默然片刻,看向忙活了一下午又给她们包扎伤口又去做饭的凌雪,“凌雪,你也忙了这么久了,去休息吧。” 凌霜轻轻摇头,神色温和又执拗,“公主,你们伤得这么严重都没有去休息,我怎么能去休息呢?” 苏清玥又看向对面横趴在椅子扶手上哼哼唧唧的凌霜,“凌霜,要不你去?” 凌霜感觉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得她龇牙咧嘴,闻言果断回答道:“我不会走的,我就在这里等。” 苏清玥的目光在她们三人间来回转动,最后也没有再劝,只是轻声问道:“疼吗?” 孙姑姑摇头道:“不疼。” 苏清玥轻轻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不疼呢,她自己都觉得疼。 “疼!疼死人了!”凌霜的回答截然不同,真的是实话实说,非常耿直,一张小脸皱得像苦瓜,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死太监下手真狠,下回我要是再见到他,我非得打得他满地找牙,以报今日的切骨之仇不可!” 南宫墨寒拎着一个茶壶走进来,刚好听到凌霜这句话,一边朝苏清玥走过去,一边说道:“豪言壮语听起来有勇气,但也只能听听罢了。你整日待在冷宫里,去哪里遇到苏清琉身边的太监?如果你下次再见到他,多半是被苏清琉带着上门找事,到时候你能打得了他?就算哪一天真的被你再遇见了,你最多也就是偷偷摸摸背后敲闷棍;如若他们发现是你干的,苏清琉就又有借口找上门了,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公主?” 凌霜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大不了我小心点儿不被发现就行了嘛。” 南宫墨寒把苏清玥手边凉透的茶倒掉,换上手里新泡的热茶,冷笑着说道:“就算不被发现又怎么样?那个太监说穿了不过就是苏清琉身边的走狗,打你也是听了苏清琉的命令;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苏清琉,你打了那个听命行事的太监就算是报仇了吗?如果你打的不是那个太监,而是真正下令的苏清琉,我倒是会高看你一眼。” 凌霜撇撇嘴,小声嘟哝道:“你说得倒轻松,我要是有那个本事就好了。” 南宫墨寒咚的一声放下茶壶,“既然没本事,在这里逞什么口舌之快?一个狐假虎威的太监就算真的打了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更何况你还没打过他。” 凌霜被他说得有些火大,却又无法反驳。这要是放在平时,凌霜大概会不蒸馒头争口气,蛮不讲理地跟他硬杠;但是现在,凌霜看着他明显不善的脸色,感觉他心情好像非常不好,最好还是不要继续挑战他的脾气,不然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非常有眼力见儿地不再触他的霉头。 南宫墨寒见状转头看向苏清玥,把茶杯往她面前一递,几乎直接?到她脸上,“喝!” 苏清玥往后退了退,离近在咫尺的茶杯远了一些,这才说道:“你似乎心情不好。” “是的,我现在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所以你最好听话一点,懂吗?”南宫墨寒又把茶杯往她脸上?,“快点喝!” 苏清玥也察觉他的心情几乎差到极点,离爆发只有一步之遥,于是很识趣地乖乖接过茶,吹了吹轻啜几口,而后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暴躁?” 南宫墨寒并未回答,又把孙姑姑先前放下的饭菜往她旁边推,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说道:“吃!” 苏清玥与他对视了几秒,在他凶恶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默默地拿起筷子,默默地端起饭碗,默默地吃了起来。 见苏清玥动了筷子,孙姑姑稍稍放了些心,凌雪又把其他的饭菜一人递了一份,说道:“一起吃吧。” 孙姑姑小心地在凌霜边上坐下,拿起筷子慢腾腾地吃饭。凌霜费劲地挪动着身子,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嗷的惨叫一声,“凌雪,疼!” 凌雪无奈又心疼地帮她坐直,把碗筷塞到她手里,“小心点儿,伤口要是裂开可就麻烦了。” 凌霜委屈巴巴、眼泪汪汪地应了一声:“哦。” 凌雪也坐下吃饭,唯有南宫墨寒坐在苏清玥旁边,抱臂坐着,也没有动饭菜。 苏清玥奇怪地问道:“你不吃吗?” 南宫墨寒答道:“不吃,不饿,没心情。” 苏清玥看着手中的饭,沉默片刻说道:“那你让我吃?” 南宫墨寒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身上有伤,是病人,必须吃。我不一样,我健健康康的,一顿不吃死不了的。” 苏清玥反驳道:“照你这么说,我不吃就会死了?” 南宫墨寒说道:“这可说不好,你要是不吃,说不定就营养不良倒下去了,到时候来个风寒、感染,指不定人就没了。” 苏清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继续吃饭,“现在我确定了,你是真的心情不好,非常不好,不然不至于说出这种充满攻击性的话。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气鼓鼓的刺猬,身上的刺儿都竖起来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苏清璇病情好转 南宫墨寒轻哼一声,并未接话,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眼神冰冷满含煞气,活像是要去砍人,直看得他对面的凌雪毛骨悚然。 凌雪渐渐吃不下去了,停下咀嚼的动作,迟疑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看着我?” 南宫墨寒闻言移开视线,不再盯着凌雪那个方向,然后说道:“我不是在看你。” 凌雪默然片刻说道:“我知道,但是你这个眼神,让我觉得你下一刻就会跳起来把我千刀万剐。” 南宫墨寒道:“抱歉,不是针对你。” 虽然这个语气真的听不出什么歉意,但凌雪还是说道:“无妨。” 苏清玥一边吃一边转头看着南宫墨寒问道:“你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谁惹你了吗?” 南宫墨寒静默须臾,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说道:“没谁惹我,我就是生气。” “为什么生气?”苏清玥真的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我被打成这样都没像你这么暴躁。” 南宫墨寒睁眼瞥了她一眼,面沉如水,冷冰冰地说道:“闭嘴,吃饭。”南宫墨寒说完就重新闭目假寐,一动不动的样子好像瞬间就睡着了。 苏清玥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感觉他怪怪的,而且她刚才说了那句话之后,好像不仅没有让他消火,反倒让他更不高兴了。真是的,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难道是因为她这辈子外表稚嫩但内心成熟,以至于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代沟,所以她才跟不上南宫墨寒的脑回路了? 南宫墨寒虽然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平稳起来了,但其实并未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他并不是被谁惹了,就是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反正先前看到公主身上的伤后就心情不好,感觉心里窝火想打人,所以刚才听到凌霜说的话就忍不住拿她撒火。 想到之前在苏清玥身上看到的那些斑驳交错的伤,南宫墨寒越来越生气,却又不想把生气的原因说出来,只能在那里独自生闷气。 “吱呀——”内室的屋门终于打开,南宫流云步伐缓慢地从里面走出来,苏清玥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碗筷迎上去,“老师,怎么样了?” “璇儿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还在昏迷,明日应该就会醒了。”南宫流云的脸色苍白得很,整个人也显得十分虚弱,“他的病几年内应该不会再犯了,不过还是要小心养着。” “太好了,老天保佑。”孙姑姑双手合十念叨了两句,而后匆匆走进内室,“我先去看看殿下。” 苏清玥松了一口气,虽然也想立刻进去看看苏清璇,但却注意到南宫流云的状态似乎不太好,担忧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问道:“老师,您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没事吧?” “是啊父亲。”南宫墨寒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施针太久,精神绷得太紧,放松下来便有些脱力,没有大碍,休息片刻便会好的。”南宫流云喘息片刻,脸色好看多了,对苏清玥说道:“你赶紧进去看看璇儿吧。时间不早了,宫门马上就要落锁了,我和寒儿就先走了。” 苏清玥不太放心地说道:“要不您还是别急着走了,在这里休息一晚再回去吧?” 南宫流云摇头道:“我毕竟是朝臣,整日出入后宫就已经遭人诟病了,若在宫中留宿,难免落人口实,被有心人大做文章。” 苏清玥还是有些担心,“可是您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的,这不是还有寒儿吗,你不必担心。”南宫流云示意南宫墨寒不用继续扶着他,对苏清玥说道:“赶紧进去吧,我们先走了,你不用送了。” 南宫流云带着南宫墨寒朝外面走去,苏清玥不放心地说道:“老师你小心点。” 南宫流云并未回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两个人很快就离开了清华殿。 “公主,快进来啊。”先一步跟凌雪进了内室的凌霜高声招呼着她,见南宫流云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苏清玥这才走进内室。 见苏清玥进来,正在给苏清璇把脉的凌雪松开了手,看着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苏清玥进来后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屋内的情况。虽然仍旧与先前一般无二,但她却敏锐地闻到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似乎是玫瑰花的味道,只是极其淡薄,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 苏清玥眼眸低垂,有所猜测,但并未表露出什么不对劲,转头看向床上的苏清璇,见他的脸色已然恢复红润,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幸好老师医术高超,不然璇儿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不过虽然已经没事了,但今晚还是要小心一些;这样吧,我和凌雪留下给璇儿守夜,免得出什么事。” 孙姑姑道:“怎么能让公主你来守夜呢,还是奴婢来吧。” 凌霜也举手道:“我!我也可以的!” “姑姑你和凌霜还有伤,不能守一夜的。”苏清玥知道孙姑姑不会让她一个人守夜,必然会坚持留下,于是退了一步,“要不这样吧,我和凌雪守上半夜,姑姑你和凌霜守下半夜。” “这……”孙姑姑迟疑片刻,觉得这应该是苏清玥最大的让步了,于是点头道:“好吧,那我和凌霜先去休息,下半夜来接你们的班。” 苏清玥点头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时候到了我会去叫你们的。” 等孙姑姑带着凌霜离开,苏清玥看向凌雪问道:“凌雪,你刚才想说什么?” 苏清玥刚才本来是想让凌雪跟孙姑姑守下半夜,让凌霜跟自己守上半夜的。毕竟凌雪比凌霜可靠许多,还能照看一下孙姑姑,只是她刚才看凌雪好像有什么话想说,所以才改了主意。 “我刚才不放心,给三殿下诊了脉,发现三殿下他……”凌雪迟疑起来,不知要不要往下说。 苏清玥疑惑道:“是璇儿的病有什么问题吗?不应该吧,老师都说了璇儿没事了。” “不是,三殿下确实没事了。”凌雪小声说道,“但我发现三殿下体内多了一股内力。”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凌雪的发现 “什么?!”苏清玥愕然道,“你确定吗?是不是弄错了?璇儿他还没有开始习武,怎么会突然有内力的?” 凌雪说道:“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搞错了,但是我刚才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殿下体内确实多出了一股内力,而且非常雄厚。” 苏清玥看着床上安睡的苏清璇,想到南宫流云刚才苍白虚弱的模样,猜到了这内力从何而来,不由得默然无言,良久才缓缓问道:“非常雄厚是有多雄厚?” 凌雪思索片刻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太准。笼统一点说的话,大概是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练成的内力,即便是天赋上佳的人,只怕也要练上半辈子的时间。” 苏清玥吐出一口浊气,沉声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璇儿,凌霜也先别说,我怕她说漏嘴。” “好。”凌雪并没有问她为何不告诉苏清璇,只是犹豫地问道:“公主,殿下的内力……是南宫大人传给他的吗?” 苏清玥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凌雪,璇儿他看着文弱,实则自尊心最强,也容易钻牛角尖。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的话,他一定会觉得亏欠老师,即使表面上不表现出什么,心里却未必能迈过这个坎,所以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明白吗?” 凌雪清楚苏清玥这番话是在提醒她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也是变相肯定了苏清璇体内的内力是南宫流云的,心情沉重地点头道:“我明白。但这种事情只怕瞒不住,三殿下早晚会发现的。” 苏清玥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能瞒多久是多久,璇儿现在还小,有些事难免想不通;等他长大些,懂的事儿多了,想要接受大概就会容易许多。” 说着,苏清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看着苏清璇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了,“凌雪,照你的说法,璇儿现在已经算是个武功高手了对吗?” “殿下现在没有系统地学过武功,离高手还差很多,但若单论内力的话,倒也算得上上游了。”凌雪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公主?” 苏清玥表情木然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到我自始至终空空如也的丹田,突然有点心酸。” 凌雪陷入沉默中,看着苏清玥的眼神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儿怜悯。对啊,公主习武至今一点内力都没有,武学废材的体质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而殿下一个自幼体弱、还没有正式开始习武的人,现在的内力都跻身上游了,这对公主来说得是多大的打击啊!想想都觉得公主不容易。 …… 夜色渐深,星月无光,南宫府里,南宫墨寒亦步亦趋地跟着南宫流云,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南宫流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南宫流云此刻已经恢复了不少,脸色虽然仍显苍白,却并不明显,看着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的南宫墨寒,停下脚步哭笑不得地说道:“寒儿,你跟着我干什么?时候不早了,赶紧去休息。” 南宫墨寒看着他们面前的书房门,脚下未动,看着南宫流云问道:“父亲,您不去休息吗?” 南宫流云道:“我还有公文要批,不急着休息。” 南宫墨寒板着脸说道:“您现在应该去休息。” “我把公文批完就会去休息的。”南宫流云笑着说道,“你赶紧回去吧。” 南宫墨寒微微眯眼问道:“父亲真的不去休息吗?” 南宫流云无奈地说道:“我现在真的不去休息,寒儿听话,快回去。放心,我很快就能忙完的。” 南宫墨寒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与南宫流云对视片刻后,突然推开书房的门抢先进去,动作利落地爬上了用来休息的矮榻。 南宫流云见状走到他旁边问道:“寒儿,你这是干什么?” 南宫墨寒在矮榻上盘腿坐下,“父亲不是要忙公务吗?我在这里陪着父亲,父亲什么时候忙完,我就什么时候走。” 南宫流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欣慰还是该怎么样,有些头疼地说道:“可我要是忙一晚上呢?” 南宫墨寒瞬间拉下脸来,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他,“父亲,您刚才还说您很快就能忙完的。” 南宫流云一时语塞,决定略过多久能忙完的问题,无可奈可地说道:“寒儿,你真的要待在这里吗?” 南宫墨寒闭上眼睛,双手手心朝上放于膝盖上,开始打坐练功,“我说了,父亲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南宫流云奈何不得他,只能任他待在这里,走到书桌后坐下,开始处理堆积的公文。 矮榻上,南宫墨寒看似在专心练功,实则没过多久一只眼睛便睁开了一条缝,悄悄偏过头看着桌后的南宫流云。 南宫流云正专心批阅公文,突然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毫无预兆地看向南宫墨寒,刚好与他视线交汇。南宫墨寒浑身一僵,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迅速闭目转头,一本正经地打坐,好像刚才那个偷偷摸摸看着南宫流云的人不是他。 南宫流云看了他片刻,见他始终面不改色地闭目打坐,失笑摇头,随后低下头继续批阅公文。 感觉到南宫流云的视线终于移开,南宫墨寒暗暗松了口气,正打算再悄悄睁开眼睛,却突然听到南宫流云的声音响起:“寒儿,你猜到了吧?” 南宫墨寒呼吸一滞,没有睁开眼睛,保持着表情不变,“猜没猜到不重要,反正改变不了。” 南宫流云手上的笔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盯着眼前的公文出了会儿神,才说道:“今天,你师叔师伯也在清华殿。” 南宫墨寒毫不意外地说道:“我发现了。就像父亲您说的,师叔的武功实在不怎么样。” “璇儿的病治不好,即便我给他传了半生功力,最多也只能让他活到十八。”南宫流云抬起头,看着他说道,“他们觉得我这么做未必值得,你师叔还想阻止我。” 南宫墨寒道:“师叔确实是为您着想。” 南宫流云十分认真地问道:“那如果是你在那里,你会阻止我吗?或者说,你觉得父亲这么做值得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李然被禁足 “我不知道值不值。功力是父亲的,命是苏清璇的,值得与否的问题,我并没有资格评价。”南宫墨寒毫不迟疑地说道,“至于我在那里会怎么做,我不想做这种假设,父亲怎么决定,我听从便是了。” 南宫流云微微愣神,随后说道:“听我的吗?那如果我做的决定是错的呢?” 南宫墨寒道:“我相信父亲的决定。而且有些事本就说不清对错,只要父亲不后悔,是对是错又有什么关系呢?人生在世,无愧于心便好。” 南宫流云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毛笔,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批阅公文。南宫墨寒也没有再出声,安静地打坐练功。 七天后,清华殿。 给苏清璇把完脉的南宫流云松开手说道:“确实没问题了,但往后还是要多加注意,尽量保持心平气和,情绪起伏不要太大,不然还是有可能复发。” 苏清璇点点头,放下手说道:“麻烦老师了。” 南宫流云又看向坐在一旁的苏清玥,问道:“玥儿,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绷带都拆了,除了还有点儿痒,没有其它问题了。凌霜也基本好了。”苏清玥感叹道:“老师您以前让我们泡的药浴还真有用,把我们的自愈能力提高得远超常人,那么严重的伤竟然这么快就好了。跟我们比起来,孙姑姑恢复的速度就慢了不少,现在还没好呢。” 南宫流云道:“那些药材都是上等良药,你们这些年在那些药材的滋养下,体质已经被改善得趋近于完美了,不论是自愈能力还是抗击打能力都超乎常人,不然怕是得过上十天半月才能痊愈。” “药材再好还不是得靠老师配制,不然也不会如此卓有成效。”苏清玥想起什么,转而问道:“南宫墨寒呢?他这几天怎么都没过来?” 南宫流云叹道:“寒儿不知是怎么了,这几日天不亮就起床练功,午时用膳后便一刻不停地去看书,一直到深夜才去休息,我怎么劝都不听,别说跟我进宫,就连府门都不出了。我都担心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苏清玥疑惑道:“他怎么了?七天前我就看他奇奇怪怪的,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南宫流云摇头道:“不清楚,我问他也不说,兴许过几天就好了吧。你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会阻止他的。” 苏清玥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又说道:“对了,李然这几天一直没再来,不知道是不是他听说苏清琉过来的事情了。” 南宫流云道:“李然被李大将军禁足了,往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苏清玥诧异地问道:“禁足?怎么突然被禁足了?” 南宫流云不慌不忙地说道:“前两天我去李家坐了一会儿,跟李大将军聊了聊,把李然来清华殿的事透露给他了。” “难怪李然会被禁足。”苏清玥瞬间了悟,随后问道:“可是您就这么把这件事告诉李大将军了?李大将军不会误会我故意勾引李然吧?” “放心,我已经隐晦地表达了你对李然的态度,李大将军应该不会为难于你。现在李然被禁足了,不会再来打扰你,李家也可以在王皇后那边想办法补救,大家皆大欢喜。” “李然大概不会高兴,但他怎么想不重要,只要他不会再来就好。”苏清玥感觉一桩大麻烦总算是解决了,顿时如释重负,但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苏清琉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南宫流云摇头道:“这个你也可以放心,苏清琉短期之内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老师为什么这么肯定?”苏清玥看着南宫流云的眼神略带探究,“难道您还做了些什么?” 南宫流云淡笑道:“我把苏清琉过来的事情告诉陛下了,陛下知道后警告了一下王皇后,虽然只是口头警告,但王皇后应该会让苏清琉收敛一些。” 苏衍会为了她警告王皇后?苏清玥的怀疑之心溢于言表,“就只是这样?我父皇因为您那几句话就去警告王皇后了?苏清琉虽然确实过分,但父皇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应该不会为了我受的那几道鞭子就特意出言警告吧?” 南宫流云的笑容略带寒意,“但苏清琉可不止让你受了几道鞭子啊,要知道,璇儿可是险些因此丢了性命。” 苏清玥看向苏清璇,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苏清璇不解地说道:“我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父皇,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恐怕还不如姐姐呢;但长平公主可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他会为了我警告长平公主?” 南宫流云反问道:“为什么不会?你毕竟是皇子,而苏清琉只是公主。一个公主跑到冷宫殴打长姐,还让一个皇子险些丧命,如若传了出去,你觉得朝臣和百姓会怎么议论?这可是丢了皇室的颜面,陛下只是口头警告一下,已经非常宽纵了。” 原来父皇不是为了给他和姐姐一个公道,仅仅只是不想丢了皇室的脸面。苏清璇心中冷笑一声,低垂的目光晦暗不明。 苏清玥倒是不觉得意外,毕竟这才像是苏衍的做法,“那倒是件好事,苏清琉不来找麻烦,我就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放宽心就好,你暂时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南宫流云起身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我就先走了。” 苏清玥和苏清璇跟着起身说道:“老师慢走。” 南宫流云正要离开,却又想起什么,看着苏清玥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晚上好好休息,做个好梦。” 苏清玥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么一句话,虽有疑惑,但还是应道:“知道了老师。” 南宫流云看了她几眼,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走了。 苏清玥看着南宫流云渐行渐远的背影,眯起眼睛对苏清璇说道:“璇儿,你觉不觉得老师刚才有点奇怪?” 苏清璇也觉得怪怪的,回答道:“好像是有些奇怪,似乎是有事想说,但又没说出口。” “是什么事没说出口呢?”苏清玥摩挲着下巴看着那个方向,思量须臾后说道:“算了,既然老师没说,应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回屋吧。” 第一百六十章 苏清玥初见风尘 苏清璇脚下未动,说道:“姐姐你先回去吧,我再透透气,这几天你和孙姑姑一直不让我出门,我待在屋子里都快闷坏了。” 苏清玥想着他这几天的确被闷得不轻,是该透透气了,于是没有反对,只是提醒道:“别待太久,最近天气有点儿凉了,可别再生病了。” 苏清璇乖乖点头道:“我知道了姐姐。” 等苏清玥回房后,苏清璇慢吞吞地朝后院走去,面色如常,似乎真的只是在闲逛,遇到劈柴的凌霜时还停下脚步随意聊了几句,而后才一路走到后院无人处。 苏清璇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定一个人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目光四下移动,最终落在了散落在墙角边的一堆石头上。苏清璇走过去蹲在了那些石头前,从中随意挑了一块儿,缓缓地伸出手,猛地劈了上去;“咔”的一声脆响,石头应声碎成好几块。苏清璇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久久无言。 虽然姐姐她们什么都没说,但是身体里凭空多出一股内力,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异常,再加上凌霜姐姐还说过老师在给他治完病后模样很虚弱,他自然很快就猜到了原委。这几天他被姐姐勒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一直都没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今天总算出门,立马抓住机会来尝试一下自己是不是有了内力,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体内多了内力,姐姐肯定能发现,也必然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吧。苏清璇单手撑着额头,看着地上的碎石块发了半天的呆,才慢腾腾地站起身,把那些石块藏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而后揉了揉脸,让自己的表情正常了一些,转身往回走。 也不知道老师给他传了多少内力,想必对老师影响甚大,他心里实在觉得不是滋味,内疚得很;姐姐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应该也是不想让他负担太重吧。苏清璇一边想一边叹了口气。姐姐果真最是了解他,他不能辜负姐姐的一片苦心,必须尽快振作起来才行,也只有这样才对得起老师的内力。 苏清璇的精神振作了不少,吐出一口浊气,神色逐渐变得一如往常,看不出半点不对劲。也不知道这件事除了姐姐还有谁知道;凌雪姐姐会医术,应该会发现,孙姑姑不太好说,至于凌霜姐姐…… 凌霜正举着一把斧子,对着树桩上立着的木柴就要劈下去,见他回来,停下了动作,好奇地问了一句:“殿下,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随便走走,透透气。”苏清璇的笑容纯洁无比。看着凌霜憨憨的笑容,他在心中默默补充道:凌霜姐姐肯定不知道,她要是知道,绝对不可能演得这么无懈可击。 入夜,月朗星稀,子时,清华殿。 苏清玥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醒了过来,第一时间把手伸进了枕头下,握住了藏在下面的匕首,眼中寒光乍现。 寂静的房间里,一个人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缓步朝床榻上的苏清玥走来,脚步如同猫一般轻巧,没有半点声音。 苏清玥背对着他,看不见这个人,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刚好将这人的影子映在了她面前的墙上。苏清玥咽了咽口水,看着逐渐将她笼罩的影子,紧紧地握着匕首,身子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保持着原本的频率,似乎仍旧在熟睡之中。 那人走到床前,朝床上的苏清玥伸出了手。苏清玥抓住时机,毫无预兆地暴起,手中出鞘的匕首反手就朝黑影捅去,没有半分犹豫。 然而出乎苏清玥意料的是,那不明人士反应奇快,几乎在她的匕首刺出去的瞬间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并一下按住她的肩膀制住了她,让她半点都动弹不得,匕首悬在空中,连那人的衣服都没碰到。 那人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声,仿佛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手上一用力,直接推得苏清玥往前倒下去,脑袋差点撞到墙上。 苏清玥趴倒在了床上,脸埋在了被子里,手中的匕首还险些把自己给划到了。她在床上趴了几秒,脑子飞速转动,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这才缓缓爬了起来,转头看过去。 借着月光,苏清玥把眼前这个不速之客的模样看得十分清楚,一身玄色劲装,二三十岁的样子,相貌惊为天人,完美得毫无瑕疵,比南宫流云和苏衍还好看。 难道古代真的多美男?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人在古代这么多,她在二十一世纪却一个都没见着?苏清玥在心里嘀咕了几句,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真诚的笑容,“前辈好,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风尘饶有兴致地轻挑眉梢,倒是对她多了些兴趣,“我姓风。” 姓氏竟然这么轻易就告诉我了?还是说这只是他随口编的?苏清玥心思百转,面上却不显半分,随手丢掉手中的匕首说道:“来者是客,这么对待客人实乃我的不是,还请风前辈雅量,不要计较我的失礼之处。”匕首当啷一声掉到地上,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凛凛寒光。 风尘语带笑意地说道:“不请自来,竟也是客吗?” “风前辈哪里的话,不速之客不也是客吗。”苏清玥的笑容让人看不出半点虚情假意,“此刻夜已深沉,不好打扰旁人,便不给风前辈奉茶了,您应该不介意吧?” 风尘没说介不介意,只是平静地说道:“你这里的茶梗,便是奉上来我也不会入口的。” 你嫌弃我这儿落魄是不是?嫌弃你倒是别来啊!苏清玥心中不爽,但仍旧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惭愧惭愧,我这日子都过到冷宫里来了,您还指望我有什么好东西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清华殿的密道 风尘的视线转向地上的那把匕首,问道:“为何随身带匕首?” 苏清玥回答道:“以防万一吗,手边有个防身的东西总是能安心一些的,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命呢。” “既是保命的东西,为何就这么丢了?” 苏清玥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说道:“前辈实力高超,我如何敢拿着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呢?以前辈的实力,若当真想杀我的话,莫说是匕首了,即便给我一把绝世宝剑,也是没有半点用处的。” 风尘轻笑道:“没有用处便丢掉吗?反抗一下,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 苏清玥干笑着说道:“我还不至于那么没有自知之明。靠着这把匕首从前辈手下逃脱这种事情,于我而言与白日做梦无异。” 风尘赞道:“倒是个聪明人。若是换在别人身上,只怕在看到我的第一时间就惊慌失措地呼救了。” “如果我还在关雎宫里的话,我想我大概会那么做,但是现在……”苏清玥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的情况前辈想必也了解一二,我敢肯定,我此刻便是把嗓子喊破了也不可能有人来救我,徒劳无功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风尘道:“不会有人来救你?我看未必,你弟弟还有你那几个仆婢肯定会来救你。” 苏清玥心里一咯噔,摸不透他是什么意思,谨慎地说道:“孙姑姑他们是会过来,但前辈若当真有恶意的话,想要杀了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我何必要让他们过来送死呢?” “不想让他们陪你一块死?也算是有情有义了。很多人即便是要死了也不忘多拖几个人陪着自己一起下黄泉。” “那种事我是不会做的,反正都死到临头了,何必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苏清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风尘的脸色,试探着说道:“况且,我觉得前辈对我并无恶意。” 风尘神色不变,看不出他什么想法,淡淡地问道:“何出此言?” “前辈若是当真想杀我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大可不必在这里跟我废话,所以我猜测前辈应该没有恶意。”苏清玥见风尘并未反驳,心里松了口气,毕竟无论她表现得如何轻松,心里总归还是提心吊胆的,“既然前辈并无恶意,那敢问您深夜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风尘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身朝外走去,“把自己收拾好,跟我过来。” 苏清玥听话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随手抓起床边的外衣套上,手脚麻利地把自己拾掇干净,而后捡起地上的匕首,犹豫了一下,还是插回刀鞘中,塞进了自己的靴筒里。 做完这一切,苏清玥才走出了房间,对等在门口的风尘说道:“我收拾好了,前辈有何吩咐?” 风尘瞥了她一眼,确定她已经收拾整齐,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前走。苏清玥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但很有眼力见儿的没有多问,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苏清玥本以为他是要带自己出宫,然而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只是带自己走出了正殿,随后就拐进了旁边的偏殿。 清华殿有两个偏殿,一个偏殿是孙姑姑带着苏清璇在住,另一个则是用作书房,供苏清玥和苏清璇读书习字,就在正殿旁边,这会儿自然是一个人都没有的。 苏清玥见风尘推门走进了书房,乖乖地跟着他走了进去,但也不免满腹疑惑。为什么要来书房?就算不是要出宫,也不应该来书房吧?难不成这个奇怪的人大晚上跑到她这里来,是想要指点一下她的功课? 苏清玥百思不得其解,完全猜不出这个人想干什么,但是很快,她的疑惑便被解开了。苏清玥看着风尘走到一人高的书架前,拿下了上面的几本书,在后面露出的木板上按照某种特殊的规律轻敲了几下。而后,她便眼睁睁地看着书架的一侧缓缓地向外移动,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密道入口。 看到这一幕,苏清玥人都傻了,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且不说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这个密道的存在,谁能告诉她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密道! 风尘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迈步走进了黑暗的密道之中。苏清玥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密道大脑宕机,直到密道里传来了风尘淡漠的声音:“还不跟上。”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了进去。 苏清玥刚一进去,书架便移回原位,重新挡住了密道入口,任谁都想不到这平平无奇的书架后竟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密道。 入口一关上,密道里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可谓伸手不见五指。苏清玥眼前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后脖颈不由自主地有点发凉,咽了咽口水,努力保持着镇定的声音说道:“前辈,你在哪里?” 黑暗中并没有传来风尘的回答声,倒是响起一道轻轻的吹气声。随即,苏清玥前方几步的半空中便亮起了一道火光,应该是火折子之类的东西。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亮光,苏清玥总算看到了风尘那张冷漠俊美的脸,大大地松了口气,赶忙走到他身边。还好还好,虽然她清楚这个人对自己并没有杀意,但还是免不了心里打鼓;刚才也有点儿担心他直接把自己扔在这里不管,现在看到他,才算是放了心。 风尘瞥了一眼紧挨着自己的苏清玥,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到了墙边,苏清玥这才看清那墙壁之上原来还挂着一盏八角琉璃宫灯。风尘取下灯点亮,而后收起了火折子,把灯递给了苏清玥,“拿着。” 苏清玥忙不迭接过,宫灯的亮光照亮了方圆一丈之内的地方。她举起灯,想要看看前面的路,却只看到幽深的甬道,宫灯的光芒根本不足以照亮前路。 风尘负手朝前走去,同时随口说道:“跟上,走丢了我可不会去找你。” 苏清玥闻言赶紧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半步不离风尘身边。 苏清玥本以为这密道不会太长,毕竟是在皇宫里面,最多能通到宫外就不错,然而走了一段时间,苏清玥就发现是她太过于低估这密道了。 密道之中七拐八拐岔路丛生,而且奇长无比,仿佛蜘蛛网一般四通八达,与苏清玥设想的完全不一样。苏清玥本来还想着记个路什么的,结果跟着风尘走过十几条岔路,拐了无数个弯后就彻底蒙了,脑子里面一团浆糊,已经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鬼打墙与障眼法 东拐西拐的走了不知道多远,密道里一成不变的甬道看得苏清玥都麻木了,终于,走过一段向上的甬道之后,前方没有路了,而风尘也停下了脚步。 苏清玥精神一振,“没路了,是到了吗?” 风尘并未言语,在左侧的墙壁上按下了某个机关,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中,前方打开了一道向上的暗门,柔和的月光从中倾泻而下,让苏清玥眸光骤亮。 跟着风尘走出暗道,苏清玥深吸一口气,颇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然而下一秒,看清眼前的景象后,苏清玥整个人都呆住了。 天空中,皎皎明月高悬,银辉洒落在一座座坟头之上,这些野坟或新或旧,有些不知被哪个缺德的盗墓贼给挖开,棺材板都是半开着的。荒凉的坟地之中,杂草丛生,孤寂幽冷,除了地上散落着的寥寥几个骷髅头,就只有一只只乌鸦用它们那不含感情的双眸凝视着苏清玥,似乎在打量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乱葬岗? 苏清玥呆愣一瞬,随后迅速回头看向风尘,“前辈,这……前辈?!” 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苏清玥瞪大眼睛,连风尘的影子都没看见。人呢?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就不见了? 寒风忽忽悠悠地吹过,调皮地钻进了她的脖颈,苏清玥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宫灯,与对面歪脖子树上的乌鸦大眼瞪小眼。 沉默地与乌鸦对视片刻后,苏清玥回头看向自己出来的地方。那是一座修得还算用心的坟,坟前的墓碑上刻的字已经在风吹雨打之下变得模糊,看不出写了什么,暗道口就藏在墓碑底下,她从里面爬出来之后,墓碑没有恢复原位,暗道口还是开着的。 探头看着下面黑咕隆咚的暗道,苏清玥思考着原路返回的可能性。显然是不可能的,她完全不记得路,以暗道的复杂程度,要是贸然进去,指不定困死在里面都出不去,更别提找到回清华殿的路了。 放弃原路返回这一方法后,苏清玥仰头看向月亮,努力地辨别着方向。这里应该是临安城郊,如果她能找回临安城,找到南宫府,就能找老师帮忙了。 看了一会儿后,苏清玥崩溃地蹲下身捂住脸,根本无法辨别出方向。没有参照物,完全无法确定她现在的位置,压根找不到临安城的方向。 “冷静,肯定能找回去的。”自我安慰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苏清玥站起身,凭着直觉找了个方向,朝那边走了过去。眼下的情况,只能碰运气了,运气好就能找到正确的路,如果找不到,就只能等离开乱葬岗之后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人问路了。 走啊走,走了好一会儿之后,苏清玥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棵歪脖子树和旁边熟悉的坟,满脸困惑。什么情况,她明明是往前走的,怎么走回来了?鬼打墙吗? 快走几步走到那座坟旁边,看着依然开着的暗道口,苏清玥歪了歪头,真的非常不解。怎么就走回来了?太匪夷所思了! 想了想,苏清玥换了个方向继续走,然而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又一次走回来了!看着再次出现的歪脖子树和坟头,苏清玥磨了磨后槽牙,不信邪的又换了个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看着又一次出现的歪脖子树和坟头,苏清玥表情木然地说道:“阴魂不散是吧?” 苏清玥沉思片刻,捡来了一根拿着顺手的木棍,然后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蒙住了眼睛。听说鬼打墙就是这么破除的,她可以试试,说不定真的有用。 苏清玥深吸一口气,一手提着灯,一手用木棍小心地朝前方探去,像个盲人似的缓慢地往前走。 …… 乱葬岗中,苏清玥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南宫流云看到这一幕,无奈地看向风尘,说道:“师兄,差不多可以了吧,她很快就能走出你这个障眼法了,你是不是也该见好就收了?” 是的,困住苏清玥的并不是鬼打墙,而是风尘用奇门遁甲之术布下的障眼法。在苏清玥看来,她一直不停地往前走,但又不停地回到原地;但在南宫流云他们看来,苏清玥只是一直在原地打转而已,根本没有走出多远。 风尘淡淡道:“这只是个小障眼法,她走出去也不算合格。” 南宫流云头疼地说道:“那你想怎么样?你最好适可而止,再这样下去,等她知道这只是你在考验她,她肯定气得不轻。我可没把握把她哄好。” “我管她生不生气?”风尘不为所动地说了一句,而后看向坐在某个坟头边上的容九夜,“该你上场了。” 容九夜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道:“太好了,终于能跟小玥儿聊聊了,我都期待好久了!接下来看我发挥吧!”说罢,容九夜便起身朝苏清玥那边走了过去。 风尘又对悄无声息地坐在树上的刑默说道:“等会儿你去配合一下他。” 刑默闷闷地应了一声,也用轻功向苏清玥那边而去。 看着风尘的安排,南宫流云越来越觉得难以收场。不知道玥儿最后会气成什么样子,他怎么感觉这么没底呢? …… 苏清玥蒙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走着,但脚下还是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圆滚滚的东西,踉跄一下,手中的宫灯脱手而出,她自己也往旁边倒去。 苏清玥本以为自己摔这一下是必然的了,没想到耳边却响起了一个清朗中含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小心!”苏清玥随即感觉被一只手拉住了,同时嗅到鼻尖有一股玫瑰花的味道传来,似乎有几分熟悉。 苏清玥站稳后,下意识地推开那个人后退了几步,而后摘下蒙住眼睛的布条,警惕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红衣男子。 面若桃花,眼若辰星,笑得十分和善,一身红衣奢华贵气,虽然长得很好看,但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什么山精野怪变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苏清玥初见容九夜 苏清玥飞速地打量着他,脑中思绪纷飞,随后看向被他拿在手里的宫灯,面色如常地朝他伸出手,“那盏灯是我的。” 容九夜眼眸微转,笑意盈盈地把灯递给她,“拿稳了,可不要再掉了哟。” 苏清玥接过灯,眸光闪烁地看着他,“你是谁啊?为什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容九夜反问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深更半夜跑到乱葬岗做什么?” “被一个缺德的怪人带过来的。”苏清玥说完这句话,察觉到容九夜的笑容似乎更加灿烂了,微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容九夜摇头晃脑,从容地说道:“我是一名修仙者,此处有妖魔为祸,我是来此降妖除魔的。” 修仙者?你怎么不说你是神仙呢?我看起来很好骗吗?苏清玥无语凝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哦,那你是不是会仙法啊?能让我开开眼界吗?” 容九夜干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此处甚为危险,我还要降妖除魔,你速速离去,以免被波及到。” 苏清玥想送他个白眼,“那你知道临安城怎么走吗?” 容九夜一甩衣袖说道:“我初入尘世,并不认路,临安城是何地?” 苏清玥冷着脸凝视着他,“演够了吗?骗小孩好玩儿吗?” 容九夜顿时满脸伤心地说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在骗你?你不相信我吗?我真的是来降妖除魔的!” 确定眼前这人是个戏精,苏清玥不想跟他浪费时间,敷衍道:“好,那您继续降妖除魔,我不打扰您了。”苏清玥说完就转身要走。 “唰!”一道黑影自苏清玥眼前飞速掠过,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她倏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容九夜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清玥前面,语气凝重地说道:“是那作乱的妖魔!看来你暂时走不了了。” 苏清玥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那我该怎么办?” “随我来!”容九夜提起苏清玥的衣领,拎着她跑到了某个地方,放下她后说道:“此处有我布下的迷幻阵,那妖魔闯不进来,你且在此等着,待我除了那妖魔,再来带你出去。” 苏清玥神色僵硬地看着无比熟悉的歪脖子树和坟头,内心在疯狂咆哮。她今天是逃不过这个坎儿了是吧?! 深吸一口气,苏清玥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容九夜,露出肃然起敬的表情,“您可真厉害,定是一方大能吧?敢问您高姓大名?” 容九夜很谦虚地说道:“大能不敢当,在下容九夜。” 苏清玥长长的哦了一声,突然毫无预兆地问道:“你认识我老师吗?” 突如其来的意外话题让容九夜险些被口水呛到,下意识地朝南宫流云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怀疑是不是哪里露馅了,好在他反应很快,迅速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你老师是哪位?” 苏清玥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忽视他刚刚突然变化的表情,缓缓说道:“没什么,一介凡人,仙人想必是不认识的。” 容九夜点了点头,拂袖说道:“不与你多言了,我先去除妖魔,你乖乖在此等着。” 容九夜脚下一动,足尖轻点,就这么朝先前黑影消失的方向飞了过去,身姿翩然,还真就带着那么点儿仙气。 苏清玥看着他飞出一段距离后就落在了她的视线盲区,眨了眨眼,也不打算走了,在歪脖子树下盘腿而坐,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在宫灯上戳来戳去,同时望着先前容九夜看的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早上老师刚莫名其妙的跟她说了一句晚上睡个好觉,结果晚上那个姓风的就来了,怎么看都不正常,老师肯定知道些什么。如果她没有记错,老师的师兄是叫风尘的,刚好也姓风呢,是巧合,还是那个姓风的就是风尘? 倘若那个人真的是风尘,那么这个突然出现的容九夜又是怎么回事?他不出意外是认识那个疑似风尘的人的;还有他身上的玫瑰花味,她曾在清华殿闻到过,是不是说明他去过清华殿?这样看来,那个容九夜应该也认识老师,那他会是谁呢?难道是老师那个神秘的师弟? 今晚上这一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苏清玥蹙眉思索着。 过了不久,容九夜就不知道从哪儿飞了回来,落在了苏清玥身旁,落地之时还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指缝中漏出一丝殷红之色。 苏清玥看到这一幕,神色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你受伤了?” 容九夜挥了挥手,声音有些虚弱地说道:“那妖魔有些强,受了点儿小伤,不打紧。” 苏清玥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可我没听到打斗的声音。” 容九夜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啊,是迷幻阵的原因,你听不到阵外的声音。” 苏清玥眨了眨眼,面色不改,看不出信没信,“那是什么妖魔啊?” 容九夜故作神秘地说道:“一种由阴气滋生出来的邪祟,说了你也不知道。” 苏清玥未再多问,又漫不经心地说道:“仙人师从何门何派啊?你觉得我有修仙的资质吗?有没有可能入贵派修仙啊?” “这个……”容九夜大脑飞速转动,努力思考着说辞,“我不是什么大门派的弟子,家师性情古怪,不允许我在外提起他的名号。至于你,资质在凡人之中尚算拔尖,但离修仙还是差了些。” “噢。”苏清玥没什么波澜地应了一声,随后缓缓说道:“你知道吗,我看着你这么努力地编着说辞,真的挺想笑的。” 容九夜表情一僵,“你还是不相信我是修仙者?” 苏清玥冷冷地盯着他,“如此拙劣的说辞,你自己信吗?我是小孩子,但不代表我好骗。刚刚那个窜过去的黑影,跟你是一伙的吧?” 容九夜轻哼一声,“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大可继续嘴硬。”苏清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指着先前容九夜下意识看向的方向说道:“刚刚,我问你是不是认识我老师,你下意识地看了那边,我老师是不是在那边?他是不是和那个姓风的在一起?” 容九夜的表情一瞬间僵硬起来,干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清玥也不在意他承不承认,自顾自地说道:“老师说过,他师承云隐宗前任宗主明澈散人。明澈散人座下有三个亲传弟子,大弟子是现任云隐宗宗主,武林盟主风尘,是不是就是那个姓风的?” 容九夜神色迟疑,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承认,“这个……” 苏清玥上下扫视着容九夜,“如果他就是风尘,那么算上老师,明澈散人座下还有一个弟子,是你吗?又或者,是刚才那个黑影?” 第一百六十四章 苏清玥与风尘坦言相见 “这个吗……”容九夜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 苏清玥冷冷道:“你大可省点儿心思,别想着忽悠我。” 容九夜与她对视片刻,最终无奈地扶额,转头喊道:“这小丫头不好骗,我们已经被她识破了,你们俩出来吧!” 苏清玥盯着那个方向,很快便见那边走出了两个人,可不就是南宫流云和那个姓风的。 南宫流云慢吞吞地走到苏清玥面前,表情十分尴尬,“玥儿啊,我先声明,这不是我的主意。” 苏清玥哼了一声,侧首看向风尘说道:“我是不是该叫你师伯?” 风尘瞥了她一眼,没什么感情地说道:“随你怎么叫。” 苏清玥冷笑道:“你就没有一点哄骗小孩儿的内疚吗?” 风尘无动于衷地说道:“我何时哄骗你了?你是自己跟我过来的,我又没说过带你来干什么。” 苏清玥磨了磨牙,杀气腾腾地看着他,“那你是带我来干什么的?” “自然是考验一下你。”风尘完全无视了苏清玥凶狠的目光,“目前来看,你还算合格。” 苏清玥想骂人,“您没事儿吧?大半夜的带我来乱葬岗考验我?您想考验什么呀?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风尘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显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问题,“自我介绍一下,本人风尘。” 苏清玥深呼吸一下,在心中对自己说不要跟他计较,冷静下来后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好的,我认识您了。那么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事儿就请您带我回去。” “当然有事儿,我想跟你聊聊。”风尘神色如常,“现在就先聊聊,你是怎么识破容九夜的吧。” “是啊是啊。”容九夜在苏清玥面前蹲下,搓了搓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小玥儿,你说说是怎么识破我的呗,我觉得我演得还不错啊。” “请不要叫我小玥儿,我跟你没有这么熟。”苏清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至于我是怎么识破你的,我只能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跟师伯是一伙的,也知道你们跟老师认识。” 容九夜茫然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今天早上老师莫名其妙地跟我说了一句晚上睡个好觉,然后师伯就在大半夜来了,要说老师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不信。”苏清玥见南宫流云表情微妙地仰头望天,轻哼一声移开视线,对容九夜说道:“还有你,我之前说我是被一个缺德的怪人带过来的,我清楚地看到你笑得更灿烂了,怎么看都有点儿幸灾乐祸。” 风尘闻言冷冰冰地看了容九夜一眼,容九夜摸了摸鼻子,半点儿不心虚。 苏清玥又说道:“更重要的是,你身上的味道。” “味道?”容九夜闻了闻自己的手臂,疑惑地说道:“不就是玫瑰花吗?” “就是玫瑰花的味道。”苏清玥抱臂看着他们,“璇儿旧疾复发那天,你们就在清华殿吧?我在屋里闻到了玫瑰花的味道,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容九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 “你或许是疏忽了,但师伯就未必了。”苏清玥昂首看着风尘,“堂堂云隐宗宗主、武林盟主风尘,不至于如此粗心大意吧?这个破绽难道不是你故意留下的吗?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隐瞒自己的存在。” 风尘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对,我故意的。” 容九夜倏地看向他,表情几度变化,最终默默转过头。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比风尘缺了点儿心眼,不像风尘似的,浑身上下都是心眼,都快赶上蜂窝煤了。 苏清玥扬起灿烂的笑容,“那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风尘倚靠在树旁,抱臂看着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就开诚布公的聊一聊。说说看吧,你母妃是怎么死的?” 苏清玥表情微变,眯起眼睛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跟你母妃都是旧识,她死得那么蹊跷,我自然要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苏清玥指尖轻点膝盖,语气莫名地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风尘道:“不是我觉得你知道,是你老师觉得你知道。” 苏清玥看向南宫流云,见他微微颔首,于是缓缓对风尘说道:“我母妃跟我说过,会有一个叫风尘的人来找我,我可以完全信任他,想来你跟我母妃的关系很好。我等了你很长时间,但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晚很多。” 风尘眸光微暗,“有些事情耽搁了。” “这样啊?”苏清玥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苏禛吗?” 听到这个名字,风尘几人神色皆是一变,须臾,风尘沉声说道:“知道,你父皇的孪生弟弟。” 苏清玥摇头道:“不错,但现在,他就是我那所谓的父皇。” 话落,气氛瞬间凝固,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过了一会儿,容九夜声音干涩地说道:“所以,是他杀了婉儿?” 苏清玥垂眸看着地面,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南宫流云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那你父皇呢?” 苏清玥抿了抿唇,“他说,我父皇已经被他杀了,在登基的前一天晚上。” 风尘握紧双拳,声音冰冷地说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苏清玥道:“肖锦。我母妃也是他杀的。” “肖锦。”风尘低声默念了一遍,而后说道:“为什么不告诉你老师?” 苏清玥沉默了一下说道:“母妃死前说,在见到你之前,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也觉得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况且,即便我告诉老师又能怎么样?老师还能造反不成?” 南宫流云默然无言,良久才说道:“你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很不容易吧?” 苏清玥轻轻摇头,“还好。开始还担心被红菱发现,后来红菱死了,也没什么不容易的了。” 风尘表现得倒还算冷静,看着苏清玥说道:“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以帮你解答。” “确实有不少没想明白的事情。”苏清玥想了想说道:“那就先从苏禛说起吧,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六十五章 隐世家族 风尘思索片刻,斟酌了一下措辞,而后问道:“你知道隐世家族吗?” 苏清玥表情疑惑,“隐世家族?” 风尘点头道:“隐世家族自轩辕皇朝之时便已存在,因为各种原因避世不出,时至今日,有些已经湮没在战乱之中,有些依旧遵守祖宗的规矩不显山露水,还有些不甘心继续沉寂而重新出世。这些隐世家族有大有小,其中宗族最为庞大、底蕴最为深厚的有五家,分别是青川赵氏、齐阳江氏、锦安苏氏、钟蜀莫氏和凌山慕容氏。你父皇就是锦安苏氏的大公子。” “锦安苏氏?”苏清玥眉头微蹙,“没听说过,母妃也没提起过。” “你父皇因为某些原因跟族中有一些龃龉,具体的你现在不需要知道。”风尘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嫌恶,“总之,你父皇是锦安苏氏人,按辈分,苏氏现任家主是你的祖父。” 苏清玥应了一声,对自己这个素昧平生的祖父倒没什么感情,“那苏禛就是苏氏的二公子了?” 风尘道:“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隐世家族传承上百年,祖上多半留下了一些族规,有些是值得后人遵守的,但也有些就是陈规陋习,比如苏氏‘双生子诞,必隐其一’的规矩。” 苏清玥眨眨眼说道:“详细说说看。” “你应该知道,双生子自古以来都带着不祥的预兆,尤其在皇室更是如此。虽然苏氏只是隐世家族,但这方面也是非常忌讳的,虽说不至于杀掉其中一个孩子,但也不能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养;如果有双生子出生,其中一个必须送到苏家培养暗卫的地方,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风尘对这个规矩似乎有些不屑,“你父皇和苏禛,就是这么一对双生子。” 古时双生子不祥,这个说法苏清玥前世倒是有所耳闻,但是现在切实体会到,还是不太能理解。她皱眉问道:“立这个规矩有什么意义吗?” “谁知道呢,百年时间已过,苏家老祖当初为何立下这个规矩已经无从查考了,反正苏家人一直都遵守着这个规矩。”风尘淡淡地说道,“但我觉得,应该不只是因为不祥,多半还是有其它原因的,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苏家家主都未必知道。” “好吧,我明白了。”苏清玥揉了揉太阳穴,深感封建陋习害人,“锦安苏氏与北安关系密切,是不是有出世之意了?” 风尘道:“苏家老一辈比较守旧,大部分还是不想入世,以免惹祸上身;年轻一辈则觉得他们顽固不化,认为当今形势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苏家不应该继续故步自封。苏家内部分成了两派,谁都说服不了谁,虽然目前还是老一辈比较有话语权,但再过个几年就未必了。” 苏清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其他隐世家族呢?那个凌山慕容氏和大周慕容皇室有什么关系吗?” “大周皇帝慕容晟就是凌山慕容氏的子弟。”风尘的回答倒是在苏清玥的意料之内,“不过他跟你父皇不一样,你父皇是锦安苏氏的嫡系子弟,本来会是名正言顺的家主继承人;而慕容晟在凌山慕容氏只是旁支,在族中地位并不算高。至于其他隐世家族,毫不掩饰野心的当属钟蜀莫氏。” “钟蜀莫氏?”苏清玥略显疑惑,“五国皇室没有姓莫的。” 风尘摇头道:“钟蜀莫氏没当皇帝,而是在西炎扎根,家主是宰相,族中子弟也大多身居要职,掌握了西炎的半壁江山。虽然没有称帝,但在西炎的权势比皇室还高,与之相比,西炎皇帝更像是个傀儡。” “这样啊……”苏清玥对各国内政并不了解,这些事情倒是第一次听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自己当皇帝?” 风尘轻笑一声,“莫家野心很大,想要当天下共主,但表面上还是得维持自己的世家风骨,他们是不可能造反,让自己变成乱臣贼子的。况且,莫家家主那个老狐狸精明得很,不到最后关头,才不会去做那个皇帝。” 闻言,苏清玥略有不解,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当皇帝固然是好,但也意味着他们会变成众矢之的。一旦他们造反,其他几国必然会打着帮西炎皇室扫清乱臣贼子的名号出兵,到时候情况一定会失控。与之相比,当个表面居于人下的臣子显然更好,虽然不是皇帝,但他们有权有势有地位,甚至压在皇室头上,所差的不过就是个名头。 对于莫氏来说,与其冒着被围攻的风险争这把龙椅,倒不如当个表面第二实则第一的臣子;即便他们是司马昭之心又如何,西炎皇室反抗不了,其他几国师出无名,根本管不了西炎的内政。 苏清玥咂咂嘴说道:“确实是老狐狸。那青川赵氏和齐阳江氏呢?” “青川赵氏跟其他几家不同,苏氏、莫氏和慕容氏都关注于江山社稷,而赵氏则无心朝政,把目光放在了其他地方。赵氏子弟隐藏身份在外行走,在许多领域都占有一席之地,甚至成了中流砥柱。比如在文人中享誉盛名的稷下学宫,宫主赵青阳其实就是赵氏的人。” “稷下学宫?”苏清玥诧异地看向南宫流云,“老师,你不就是稷下学宫的名誉长老吗?” 南宫流云点点头,轻笑道:“是啊,严格说来,赵宫主于我还有知遇之恩呢。” 苏清玥缓慢地转过头,顿时对青川赵氏另眼相看。表面上看,苏、莫、慕容这三家要么有皇帝,要么堪比皇帝,可实际上,青川赵氏才是最厉害的。虽然赵氏没有涉足天下之争,但这正是他们的聪明之处。 所谓利益越大风险越大,虽然当皇帝是件很诱人的事,但若是没能在天下之争中存活到最后,那就只能被历史的滚滚浪潮淹没。赵氏虽然没当皇帝,但光是稷下学宫这一势力,就足以让赵氏屹立不倒了。毕竟,就连老师都与稷下学宫关系密切,足可见稷下学宫在文人中的影响力。无论哪个王朝,若想延续下去,都离不开文人这个基石,只要稷下学宫不倒,只要赵氏别作死造反,那么不管最后谁成了天下共主,都不会去动赵氏。 第一百六十六章 轩辕宝藏 苏清玥感叹道:“赵氏很厉害,单单一个稷下学宫就足以让赵氏变成常青树了,更何况赵氏必然不止稷下学宫这一张底牌。” “不错,所以青川赵氏才能在五大隐世家族里排上第一,因为他们足够聪明,也能管得住自己的野心。”风尘显然对赵氏十分赞许。 苏清玥问道:“还剩一个齐阳江氏呢?” “齐阳江氏是唯一一个杳无音信的家族,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有关江氏的消息传出过。有人说江氏早就毁在战乱之中了,有人说江氏打算一直避世不出,没有入世的打算,也有人说江氏子弟其实早就如赵氏一般行走在外了,只是没有被人发现。”风尘对江氏的了解也不算多,“关于江氏的谣言不少,林林总总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被证实过,我对此也不甚清楚。” 苏清玥点点头,不再谈论隐世家族,转而问起其他事,“你们和我母妃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风尘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旧友。” 苏清玥感觉这个回答毫无价值,“那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风尘举目眺望着远方,不知想到了什么过往,“至于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以前的事不必再提。” 苏清玥撇撇嘴,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但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母妃是什么人啊?我感觉她的身份似乎不一般。” 风尘瞥了她一眼,神色毫无波动,“你母妃就是你母妃,其他的我不会告诉你,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查明。” 苏清玥与他对视几秒,而后问道:“那轩辕令是什么?” “有传言说,轩辕皇族的祖先曾给后人留下过一个宝藏,宝藏中有富可敌国的财富,而轩辕令就是宝藏的钥匙。”风尘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但比起宝藏,更重要的是传说中轩辕皇族留下看守宝藏的那支军队。据说这支军队神出鬼没行踪成谜,麾下将士个个以一敌百,得之可得天下,而轩辕令,也是号令这支军队的兵符。” 苏清玥神色微变,思索片刻,对这个传说持怀疑态度,“且不说过去了这么多年,这支军队是如何传承的,就算他真的存在,真的如传言中那般强大,那轩辕皇族又怎么会覆灭?” 风尘摇头道:“轩辕令其实并不只有一块儿,而是被分成了九块儿,分别由轩辕皇族和当时的几个大家族掌管,只有集齐九块儿令牌才是真正的轩辕令。据说,当时掌管轩辕令的几个家族中出现了叛徒,导致轩辕皇族没能凑齐轩辕令,而那支军队又认令不认人,所以轩辕皇族直到覆灭也没能让那支军队出山救轩辕皇朝于水火。后来,九块儿轩辕令在战乱中四散遗失,有些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 苏清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表情微妙地说道:“为什么要把令牌分给臣子?全部由皇族掌管不好吗?” 风尘道:“轩辕皇族的老祖宗主要是为了制约各方才把令牌分开,倘若全部交给皇亲生怕他们会造反,全部交给皇帝又怕皇帝昏庸,所以干脆把权力分化,由皇帝和几大家族分管。而且,当年那几个家族都是帮皇族打江山的功臣,深得皇族信任,轩辕令也算是一种奖赏和身份的象征。” 说着,风尘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其实早些年,轩辕皇朝也曾面临过一次足以颠覆统治的危机,当时几大家族都将手中的轩辕令交予了皇帝,皇帝用轩辕令召出了那支军队,这才拯救了皇朝。这件事在史册上也是有记载的,也正因此,世人才对这支军队的存在深信不疑。 “在那个时候,几大家族都是衷心于皇族的,皇帝也信任他们,所以平定叛乱后就将轩辕令还给了他们。但沧海桑田,几百年过去,难免有人失去了当年那份忠诚。更何况,轩辕皇朝末代的几位皇帝,都不算什么明君,甚至可以说是昏庸,干了不少糊涂事,也伤了不少人心。有些家族原本没有他想,但最后也被皇帝的昏聩行为逼得与皇室离心了。只能说,轩辕皇族的覆灭早已注定,但如果皇帝能聪明一点儿,轩辕皇朝还能再多维持一段时间,说不定能过个几十年再覆灭。” 苏清玥略感无语地说道:“所以,轩辕皇族自己加快了自己毁灭的速度?可就算这支军队曾经真的存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能肯定他们依旧存在?” 风尘道:“没人能肯定,但有人愿意相信他们的存在。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支军队真的没有了,不是还有宝藏吗,哪怕只是富可敌国的宝藏,也足够让人垂涎欲滴了。所以这么多年来,五国皇室一直在派人寻找轩辕令,也许他们未必能集齐,但至少要保证别人没法集齐。” 简单点儿说就是:我要是有,自然再好不过;但如果我没有,你也别想有。苏清玥想明白各国的心思,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你手里有轩辕令吗?” 风尘淡笑道:“有啊。” 苏清玥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几块儿啊?” 见风尘伸手比了个三,苏清玥满脸惊讶,“这么多?三分之一呢。” “不算多,不还差三分之二吗。”风尘收回手说道,“据我调查,除了北安和南宁,其他三国都各有一块儿轩辕令。” 苏清玥表情十分精彩,“你一个人抵了三国,怎么,你想集齐轩辕令?” 风尘并未否认,“有这个想法。” 苏清玥点点头表示支持,“有理想是好的,万一实现了呢。那还有三块儿轩辕令呢?” “有一块儿的下落有些线索,剩下两块儿完全不知道。”风尘对此也很无奈,“可能是被谁藏了起来,也有可能被不识货的人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那你慢慢努力吧,祝你尽早集齐九块儿轩辕令,到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也让我见识见识。”苏清玥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似乎对集齐轩辕令毫无兴趣。 第一百六十七章 苏清玥决定留在冷宫 风尘问道:“你不想要轩辕宝藏吗?” 苏清玥撇撇嘴说道:“没什么兴趣。都这么多年了,谁知道那宝藏还在不在,说不定早就被轩辕皇族给挥霍完了,我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精力,免得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况且,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想要,我也没那个能力去找。” 风尘眼神微动,突然问道:“你想离开冷宫吗?” 苏清玥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风尘,迟疑道:“你有办法让我离开?” “办法是有的,但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风尘看向容九夜说道:“你师叔学的是毒,江湖人称毒王,虽然武功差劲脑子不好,但毒术确实没话说。” 容九夜先前眼巴巴地看着风尘和苏清玥谈话,却没找到插嘴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被提到了,却是这么一句说不清是褒是贬的评价,顿时凶狠地瞪向风尘,“你说谁武功差劲脑子不好呢!” 风尘置若罔闻,继续自顾自地对苏清玥说道:“他有一种毒,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如果你想离开冷宫,可以服下此毒假死脱身。” 苏清玥听了此言,并没有表现得很惊喜,反倒顾虑颇多,“那脱身之后呢?我能去哪里?” 风尘淡淡道:“大周、东越、西炎、南宁,去哪儿都行,但不能留在北安了。” 苏清玥思量片刻说道:“如果我‘死’了,那么即便我逃出去,这世上是不是也没有苏清玥了?” 风尘道:“自然,到那时,北安的清玥公主已经死了,这世上当然没有苏清玥了,你只能用其他身份活下去。” 苏清玥心头思绪万千,“那璇儿和孙姑姑他们怎么办?” 风尘道:“让他们跟你一块儿假死便是。” 苏清玥神色复杂地说道:“一夜之间,整个清华殿上下全都莫名暴毙,你确定苏禛会信吗?” “他当然不会信,所以你们才必须离开北安,不然谁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被潜渊卫发现。不过到了其他国家就没事了,潜渊卫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我自有办法让你们隐藏身份。”风尘意味深长,似乎话里有话,“但你得想清楚,如果假死的话,你就不再是苏清玥了,往后再想找回这个身份,也不可能了。” 苏清玥抿了抿唇,“那逃脱之后,我们就得生活在你的荫庇之下了吗?” 风尘云淡风轻地说道:“不然呢?就凭现在的你们,如果没有我帮忙,你们连逃出北安都做不到,你觉得你们能离得开我吗?” 苏清玥抬眸与他对视,“可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护着我们呢?仅仅只是因为我母妃吗?实话告诉你,我不想把性命交到旁人手里。” 风尘凝视着她,突然轻笑一声,“那我也实话告诉你,虽然你和苏清璇是婉儿的孩子,但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我可以看在婉儿的面子上帮你们一把,也可以当你们不存在。我手下从来不养闲人,自然也不会白白养你们;如果想要我的庇护,你们就得展现自己的价值,否则,我也不想浪费那个力气帮一群废物。” 苏清玥尚未言语,容九夜便先炸毛了,横眉怒目地说道:“风尘你怎么说话呢,凭你的本事想养几个人很难吗?他们可是婉儿的孩子,你怎么这么冷漠呢!我看你就是不想负责!” 南宫流云虽然也不赞成,但凭他对师兄的了解,他相信师兄说这种话必然有其它的用意,于是保持沉默没有出声。 风尘对容九夜的话状似未闻,对苏清玥笑道:“你觉得你有什么价值呢?” 苏清玥思忖片刻,还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能让风尘入眼的特殊价值,于是说道:“貌似,没有。” 风尘笑意渐浓,“那么,我确实应该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帮你。” “风尘你给我闭嘴!”容九夜抬脚冲着风尘就踹了过去,但被风尘侧身避过。 容九夜瞪了他一眼,而后在苏清玥面前蹲下,好声好气地说道:“小玥儿,你不要理他啊,他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东西,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你放心,你是婉儿的孩子,师叔绝对不会不管你的。师叔别的没有,最不缺的就是钱,养你和苏清璇绝对不成问题的。” 苏清玥看着他真诚的眼神,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可你养我们,也仅仅只是因为我母妃。” 容九夜顿时一愣。 风尘见缝插针地说道:“不然你希望如何?若不是因为你母妃,你当我们善心泛滥来救济你们吗?就算我退一步养你们,也只是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跟你们本身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最好想想看,到底要不要做一个靠娘的人。” 苏清玥表情一顿,目光审视地看着风尘,“我怎么感觉你根本没想帮我离开冷宫,只是在激我自己拒绝呢?” 风尘神色未变,“你想多了,我没那么无聊,要是不想帮你,我根本就不会提起这件事。” 苏清玥不置可否道:“不管怎么样,我决定了,我就待在冷宫不走了。” 风尘拍了拍手,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心思,“那正好,给我省事儿了,可喜可贺。” 苏清玥微微眯眸地说道:“我越发怀疑你的用意了。” 风尘无动于衷,不痛不痒地说道:“随你怎么想。” 苏清玥冲他呲了呲牙,而后对容九夜说道:“谢谢师叔的好意,但我还是决定不走了。” 容九夜的神色几度变化,最后略显憋闷地说道:“小玥儿,你干嘛要留在那冷宫受苦,假死脱身不好吗?” 假死脱身是个好方法,但苏清玥有其它的顾虑。一来,皇宫想出去难,想回来也难,如果苏清玥“死”了,那么即便她往后能够杀死苏禛给父皇母妃报仇,也不会是以他们女儿的身份了;二来,就像她刚才说的,她不想把性命交给别人,对于风尘,她还是比较疏离的,不可能因为母妃死前说的那句“一定要听风尘的话”就真的对他完全信任;三来,风尘的话确实起作用了,她的确不想靠着母妃的面子过活。 苏清玥虽然想得清楚,但并没有把想法都说出来的打算,只是说道:“我已经想好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被封印的内力和玉寒露 容九夜不好再劝,只能站起身,愤愤然地瞪向风尘,“都怪你!小玥儿都不乐意跟我走了!” 风尘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根本没把容九夜的话当成一回事儿。 苏清玥想起什么,左瞅瞅右看看,问道:“对了,刚才那个黑影是谁啊?应该不是你们吧?他在哪儿呢?” 风尘瞥了一眼她上方,缓缓道:“他在你头顶啊。” 苏清玥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去,果真在身后的歪脖子树上看到一个肤色苍白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也不知道在那里多久了,正低头静静地看着她,乍一看跟鬼似的。 苏清玥顿时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跑到那儿的?!” 刑默坐在树杈上,右腿微曲,手肘搭在膝盖上,答非所问:“我叫刑默,是你师伯的手下,你可以叫我刑叔。” 苏清玥沉默一下,乖乖道:“刑叔好。” 刑默从树上跳下来,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见面礼。” 苏清玥接过一看,是一只外表平平无奇的银质手镯,怎么说呢,不算难看,但也绝对不算好看。苏清玥无言片刻,寻思着这位刑叔的审美可能不是很好,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说道:“谢谢刑叔。” 刑默似乎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幽幽道:“我知道它有点儿丑,但它本来就不是个饰品。” 苏清玥疑惑道:“那它是干什么的?” 刑默并未言语,拿过手镯对着歪脖子树,按下了手镯上镶嵌的一块儿白玉。“嗖!”一根银针从手镯中射出,射在了树上,三分之一都没入了树干中。刑默把手镯还给苏清玥,这才言简意赅地说道:“暗器。” 苏清玥看了看树干上的银针,又看了看手镯,双眸顿时亮起,兴冲冲地接了过来,“我喜欢这个礼物,谢谢刑叔!” 刑默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容九夜急忙挤开刑默对苏清玥说道:“小玥儿,师叔也给你准备了见面礼的。” 容九夜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一块儿令牌递给她,“喏,给你的。师叔在外面开了不少商行、酒楼、钱庄什么的,有了这块儿令牌,你就是这些产业的少东家!只要是师叔的产业,你随便去,一分钱都不用要!” 苏清玥看着这块儿刻着“容”字的令牌,仿佛看到金山在对自己招手,但还是保持了理智,犹豫地说道:“这,不太合适吧,是不是太贵重了?” 容九夜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乐意给!师叔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苏清玥眨了眨眼,提醒道:“可是我在冷宫里,好像没有用到它的机会。” 容九夜表情一僵,而后不由分说把令牌塞给她,“总有能用到的时候,你就收着吧。” 见苏清玥仍有迟疑,南宫流云适时出声道:“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这是你师叔的一片心意。” 苏清玥点头道:“好吧,谢谢师叔。” “这就对了吗。”容九夜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而后突然看向风尘,“风尘,你的见面礼呢?” 见几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己,风尘才不会承认他把这件事儿给忘了,神色自若地对苏清玥说道:“听你老师说,你无法凝聚内力,我有办法帮你。” 苏清玥意外不已,惊喜地说道:“你有办法?” 风尘道:“据我猜测,你身上应该被你母妃下了一个封印,把你的丹田封住了,所以才导致你无法凝聚内力。只要破开封印,你自然就可以正常习武了。” “封印?”苏清玥皱眉思索着,思绪回到关雎宫出事的那天晚上。难道,母妃是那个时候下的封印? “不过,我不清楚你母妃为什么要给你下这个封印。”风尘说着眯了眯眼,“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殊的事情?比如说……中毒?” 苏清玥神色有些变化,“有,在关雎宫出事的时候,苏禛给我下的毒。” 风尘眸光微暗,沉声问道:“知道是什么毒吗?” “我听苏禛他们说,好像是叫玉寒露。”见他们脸色齐变,苏清玥迟疑道:“你们都知道这个毒?” “知道。”南宫流云表情难看,“玉寒露,天下第一奇毒,主要材料是寒芝草,其生长在西炎的云天山脉上,珍惜罕见。玉寒露由寒芝草加上数十种寒性药草制成,色泽瑰丽如美玉,中毒者会在极端的寒冷中一点点死去,死状如同被冰冻而死。” 容九夜接着道:“玉寒露没有解药,如想解毒,只有以极其强大的至阳武功在中毒者体内运转七七四十九个大周天方可化解;如果中途被打断,毒性将会反噬,传功者和中毒者都会中毒而亡。” “至阳武功……”风尘凝视着苏清玥说道,“你母妃的武功就是至阳武功。让我猜猜,你母妃本来是想给你运转大周天化解玉寒露的,但是苏禛中途攻进了关雎宫,没有足够的时间运转大周天,所以你母妃把她的内力都传给了你?” 苏清玥情绪低沉,“应该是这样。” “那就说得通了,当时你母妃的内力强行传入你体内,暂时压制了玉寒露,但是并不能解毒。而你的身体又不足以承受内力和玉寒露的抗衡,所以你母妃下了封印,把内力和玉寒露都封在了你的丹田里。因此,你这些年才无法凝聚丝毫内力,同样也没有受到玉寒露的损害。”风尘对这个情况感到棘手,“如果解开封印的话,你固然可以修炼内力,还能真正拥有你母妃传给你的内力,但玉寒露也会被放出来。” 苏清玥试探性地问道:“那我到时候再控制内力运转大周天,不就可以解毒了吗?” 风尘摇头道:“不行,这么多年来,你虽然没有感受到玉寒露,但玉寒露一直都在你的体内,已经彻底融合进了你的身体里。如果不解开封印自然不会有事,但如果解开封印,那就不是运转大周天就能解毒的了。而且,玉寒露和内力被封印压制了这么多年,一旦封印解开,必然会疯狂地在你体内冲撞,那会比你一开始被传功的时候还要煎熬,你未必能承受得住。” 第一百六十九章 暗道的由来 苏清玥抿了抿唇,默然片刻后说道:“如果不解开封印,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练出内力吗?” “对。” 苏清玥眸光闪烁,迟疑地说道:“那……如果解开封印,能不能再下一个封印,单独把玉寒露封印起来?” 风尘摇头道:“不行,玉寒露很强大,普通的封印封不住它,而封印下在你的体内,也不可能是什么强大的禁忌封印。如果放出内力,玉寒露是封不起来的。” 见苏清玥面露疑惑,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不行,风尘解释道:“按理来说,应该是下两层封印,里面是玉寒露,外面是内力;但是,你母妃当初下封印的时候太过急切,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下两层封印把它们分开,所以直接将内力和玉寒露一起封印在了里面;内力就像守卫一样制约着玉寒露。如果想要放出内力单独封印玉寒露的话,那么封印必须十分强大。但这毕竟是下在你体内的封印,如果真的下那种特别强大的封印,你的身体是承受不住的。” 苏清玥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现在玉寒露和内力几乎是一体的了,要么一起封,要么一起放,对吗?” 风尘道:“没错,我现在还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苏清玥揉了揉太阳穴,略显颓废地说道:“那就维持原样吧,大不了一辈子当个武学废材,总比死了好。” 风尘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回去查查古籍,仔细想想,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麻烦师伯了。”苏清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而后勉强振作精神,“你们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风尘摇头道:“没了,我送你回去吧。” 苏清玥挥了挥手说道:“师叔再见,刑叔再见,老师我们明天见。” 南宫流云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去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 容九夜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也只是说道:“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会有的,小玥儿你别放弃。” “嗯,天无绝人之路!”苏清玥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而后看向静默不语的刑默,“刑叔,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刑默抬眸看着她,似有不解,“没有。” 苏清玥眨了眨眼,“我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你不应该安慰我一下吗?” 刑默神色平静地与她对视,声音毫无波澜地说道:“你想让我怎么安慰你?” 苏清玥沉默了一下,转身就走,“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再见。” 跟着风尘走进暗道,苏清玥才想起她没有问这个暗道是怎么回事,好奇地问道:“师伯,这个暗道是怎么回事儿啊?清华殿为什么会有暗道?” 风尘头也没回地答道:“不只是清华殿,这个暗道在皇宫里很多地方都有出口,寿明宫和御书房也有。” “啊?”苏清玥顿时呆住,“这事儿苏禛知道吗?” “他不知道。”风尘轻嗤一声,“他要是知道,哪儿还能睡得安稳。” 苏清玥震惊地说道:“那这暗道是怎么回事儿?谁建的?” 风尘问道:“你知道北安皇宫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苏清玥的表情有些疑惑,“不是建的吗?” 风尘摇头道:“这座皇宫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轩辕皇朝时期,曾经是轩辕皇族避暑的行宫。后来轩辕皇族覆灭,这座行宫就落到了割据势力的手里,期间几经易主,一直到北安建立,在行宫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翻修,它才变成了北安皇宫。” 苏清玥以前还真没听说过这些事儿,“所以,这些暗道是轩辕皇朝时期留下来的?” “有些是,但大部分是它后来的主人在原本暗道的基础上扩建的。一开始的暗道很简单,主要是为了留一条后路,万一出现意外可以用来逃命。后来,它的第二位主人发现了暗道,于是秘密扩建了暗道,一是给自己多留几条后路,二是为了避人耳目地联系外界。”风尘淡然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暗道里,但很神奇的传不出多远,在苏清玥耳边回荡。 风尘道:“那段时间天下大乱,这里的主人也换了很多个,有的发现了暗道,有的没有。修来修去,暗道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几乎遍布了大半个临安城地下。” 苏清玥疑惑道:“这么庞大的暗道,竟然没有被苏禛发现吗?既然当成了皇宫,难道没有人检查安全性吗?” 风尘道:“当然有,一开始这条暗道确实被翻建皇宫的工匠发现了,然后被报了上去,当时做主的还是你父皇,不是苏禛。你父皇下令封锁了消息,让你老师带人秘密查看暗道,看能不能想办法堵上,但由于暗道太大,根本无法查清全部入口,所以只能把发现的暗道口封上,比如寿明宫和御书房的。这些事是秘密进行的,执行的人都是可信的死士,外界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后来也没人再敢提起此事。苏禛顶替你父皇后,也没有派人检查过皇宫,估计是没想到会有暗道,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苏清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发现不对,“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您的样子,似乎对这条暗道很熟悉啊?难道是老师发现的暗道,然后告诉您了?” 风尘摇头道:“不是,清华殿这条暗道没被发现,不然它已经被封上了。” 苏清玥意外道:“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风尘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我自有我的办法。” 苏清玥撇撇嘴说道:“我感觉您在吊我的胃口。” 风尘笑而不语,带着苏清玥在暗道里东拐西拐,很快就回到了清华殿书房,“你好好休息,我回头再来找你。” 苏清玥看了一眼微微发白的天色,心道也休息不了多久,“你们的事情我要不要告诉璇儿和孙姑姑他们?” 风尘道:“随你,看你怎么跟他们说,不说也行,下次我再跟他们见面。” 苏清玥点头道:“行,我知道了,师伯慢走。” 风尘重新回到暗道里离开,书架移回原位挡住了暗道口。苏清玥凑过去东敲敲西敲敲,愣是半点儿没能看出这个暗道的存在,由衷地说道:“古人的智慧博大精深。” 苏清玥推门离开书房,正要回屋,谁料却冷不丁与院子里的苏清璇对上了视线。 顿时,刚刚乱葬岗一夜游回来的苏清玥表情一僵,偷偷摸摸爬起来练武的苏清璇满脸惊恐,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安静得诡异。 第一百七十章 苏清璇偷偷练功 “嘎嘎嘎——”一只乌鸦自空中慢吞吞地飞过,嘎嘎的叫声回荡在清华殿上空。 苏清璇看着突然从书房冒出来的姐姐,默默地把手中的木剑藏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挪动两步,挡住了地上的一小堆碎石头,“姐姐,你怎么从书房里出来了?” 苏清玥将院内的一切尽收眼底,自然没有忽略苏清璇的小动作,她眼珠微动,板着一张脸说道:“应该是我问你吧,一大清早的,你在院子里干什么呢?” 苏清璇张了张嘴,眼神有些心虚,“一日之计在于晨,我出来呼吸清晨的空气。” 呼吸清晨的空气……你先把你身后的木剑藏严实了再说!苏清玥面上神色未变,语气微凉,“噢,呼吸新鲜空气啊,是个好习惯,不过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太早起来,容易长不高。” 苏清璇乖巧地点头,而后歪头看向她身后的书房,“姐姐,你怎么从书房……” “璇儿啊。”苏清玥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吗,姐姐现在非常伤心。” 苏清璇愣了一下,“谁惹姐姐不高兴了?” 苏清玥看着苏清璇,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璇儿,我以为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可以无话不谈,谁想到是我自以为是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开始骗姐姐了对不对?” 苏清璇顿时满脸惊慌,“不,我不是,我没有……” “你还说!”苏清玥猛地一跺脚,而后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捂住嘴,确定孙姑姑她们没有被吵醒,这才放下手,低声说道:“你敢说你是出来呼吸空气的?” 苏清璇眼神飘忽,“我……” “算了,你不想说,姐也不逼你。”苏清玥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看起来伤心欲绝,“孩子终究是大了,跟姐姐不亲了。” 苏清璇慌里慌张,一把丢下手中的木剑,急急忙忙地跟上去,手忙脚乱地叫道:“姐,你听我解释!” 苏清玥突然转身指着他,“站那儿别动!” 苏清璇脚步一停,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清玥绕过苏清璇,走到他先前站的地方,捡起那把木剑,又踢了踢地上明显是被内力震碎的石头,脸上早就没了刚才的悲伤,“你知道你有内力了?” 苏清璇表情略显呆滞,没想到姐姐变脸这么快,支支吾吾地说道:“嗯,刚发现没多久……” 苏清玥叹了口气,把木剑扔给苏清璇,“你那么聪明,发现倒也不奇怪。” 苏清璇接住木剑,有些忐忑地看着苏清玥,“姐姐,你不生我气了吧?” “我生什么气,刚才就是逗你的。”苏清玥戳了戳苏清璇的小脑袋瓜儿,“你这是第几次偷偷起来了?” 苏清璇低下头,两手食指相对,一下一下地点着,“第一次。我昨天才发现我有内力的,想着早上练一练,结果第一次就被姐姐撞个正着。” 苏清玥问道:“你应该猜到内力是哪儿来的吧?” 苏清璇小幅度地点点头,闷声说道:“知道,老师传给我的对吧?” “知道就好。”苏清玥摸了摸他的头,毛茸茸的手感还挺好,“你有什么想法?” “努力练功,不辜负老师的内力!”苏清璇说完避开苏清玥的手,不太高兴地说道:“姐姐,不要老摸我的头。” 苏清玥撇撇嘴收回了手,“你能这么想就好,我之前还担心你知道以后会觉得亏欠老师。” “刚开始这么觉得,不过后来就想明白了。”苏清璇看了一眼书房,视线回到苏清玥身上,眯起眼睛说道:“姐姐,我的事说完了,你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从书房出来?” 苏清玥挑挑眉梢,想了想勾住他的肩膀,笑得十分灿烂,“老弟,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有个十分强大的师门。” 苏清璇满脸困惑,“什么?” “昨晚,我见到了我们神秘的师伯和师叔,他们一个是武林盟主,一个是特别有钱的毒王。”苏清玥说着拿出容九夜给她的那块儿令牌晃了晃,“瞧见没有,咱们的师叔给的,有了它,咱们就是师叔名下产业的少东家。” 苏清璇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疑惑地问道:“你们在书房见的?” “不是,书房里有密道,我们是在宫外见的。”见苏清璇瞪大眼睛,苏清玥拿回令牌塞进怀里,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密道的事情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苏清璇点点头,又疑惑地问道:“那你们是在宫外什么地方见的?” 苏清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表情不太好看地说道:“乱葬岗。” 苏清璇蒙了一下,而后上下扫视着苏清玥,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姐,你要不先回房沐浴?我去给你准备热水。” 苏清玥看他一脸怕她身上有晦气的表情,略感无语,扶额说道:“得了,就你那小身板,不站板凳上都碰不到灶台,准备什么热水?我自己去。” 苏清璇想想也是,默默点头。 …… “公主,你一大早的突然沐浴干什么?”刚醒来没多久的凌霜满脸不解,“昨晚不是洗了吗?” 苏清玥刚沐浴完,发梢还在滴水,正由着凌雪给她擦头发,闻言撇撇嘴说道:“没什么,怕有晦气。” 凌霜疑惑道:“晦气?哪儿来的晦气?” 苏清玥哼了一声答道:“乱葬岗的晦气。” 凌霜越发茫然,“乱葬岗?什么乱葬岗?清华殿哪儿来的乱葬岗?” 苏清玥眨了眨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昨晚,我去乱葬岗一夜游了。” “乱葬岗一夜游?!”凌霜顿时神色惊恐,“发生什么事情了?公主你去乱葬岗干什么?!” 苏清玥正要答话,便听到孙姑姑叫她们吃饭的声音:“公主,用早膳了!” 苏清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摸了摸头发,虽然还有点儿湿,但不碍事,于是拍拍凌雪示意她不用再擦了,起身说道:“先吃饭,等会儿跟你们说。” 凌霜现在就想知道,但想到香喷喷的早饭,还是扁扁嘴说道:“那好吧。” 急匆匆地吃完饭后,凌霜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拉着苏清玥的衣袖说道:“公主公主,你快说是怎么回事儿啊,你怎么会去乱葬岗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苏清玥坦言与风尘相见 听苏清玥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孙姑姑意外道:“是风宗主和容公子?公主跟他们见面了?” 苏清玥点头道:“姑姑,你早就认识他们?” 孙姑姑答道:“是啊,他们从前和娘娘关系很好,我跟在娘娘身边侍奉,也没少见他们。后来娘娘成了婉妃,就没怎么见面了。” 苏清璇撑着下巴说道:“可是姑姑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些。” 孙姑姑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娘娘以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不想再提起。” 苏清玥好奇地问道:“那姑姑你对他们的印象如何?我昨晚才认识他们,对他们不怎么了解。” “他们啊……”孙姑姑仔细想了想,“风宗主性格比较冷漠,不是很好相处,我一开始见到他都有些害怕,但多接触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他人其实还不错,只是他不喜欢跟人接触,而且城府比较深,很少跟人交心。” 苏清玥想到昨晚风尘的表现,觉得他也应该是这样的人,点了点头,“那我师叔呢?” 孙姑姑的表情有些古怪,“容公子的性格跟风宗主天差地别,他虽然学的是毒术,但为人并不阴毒,比较洒脱风流,不拘礼法,而且很会说话。很多女子都对他一见倾心,容公子似乎也很乐意跟漂亮姑娘谈心,但关系更近的倒是没听说过,也没见他身边有哪个姑娘跟着,大概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吧。” 苏清玥脑中浮现出容九夜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心道他确实像是个招蜂引蝶的花花公子,“那刑叔呢?” 孙姑姑眉头微皱,“刑默公子啊,我对他了解不算多,只知道他曾经是个杀手,后来好像是被风宗主收服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跟在风宗主身边了,而且对风宗主言听计从。” 苏清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杀手,难怪他看起来那么阴郁,好像常年不见阳光似的。” 凌霜兴冲冲地说道:“那他们的武功是不是都很厉害啊?” “风宗主的武功自然是不用说的,毕竟是武林盟主,江湖第一。刑公子也很厉害,好像在江湖上能排上前二十。至于容公子……”孙姑姑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他的武功似乎稍微差了一些,但也算是个二流高手了。” 苏清玥摸了摸下巴问道:“那我老师是什么水准?” 孙姑姑道:“南宫大人比刑公子差了一点,但也是一流高手。” 苏清玥忍着笑说道:“所以,其他人都是一流高手,就我师叔是个二流?” 孙姑姑认真想了想,摇头道:“准确的说,风宗主不是一流高手,他是顶尖高手,江湖上有资格与他对战的,不过一手之数。” “他这么厉害啊?”凌霜的眼睛亮得惊人,“那他能不能教教我啊?” 孙姑姑看了她一眼,尽量委婉地说道:“风宗主不收徒弟。而且,就算要教,他肯定也是教资质罕见的天才,凌霜你可能还差了一点。” “啊?”凌霜顿时无比失望地耷拉下脑袋,整个人蔫了吧唧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凌雪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问道:“风宗主为什么要单独见公主啊?是不打算跟我们见面吗?” “那倒没有,他说他下次再见你们。”苏清玥撇了撇嘴,“他单独见我,是为了考验我一下。” 凌雪疑惑道:“考验?”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谁知道他到底想考验什么。”苏清玥轻哼一声,“他这人神神秘秘的,有时候说一半留一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清璇笑道:“听起来蛮有意思的。那师伯什么时候再来?” 苏清玥摊手道:“我不知道啊,他也没说具体时间,只说下次再来,天知道下次是多久之后。” 苏清璇鼓了鼓腮帮子,“那就只能等着了,我还挺期待见到他们的。” 苏清玥摸了摸鼻子说道:“其实,你跟他们曾同处一个屋檐下。” “啊?”苏清璇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你旧疾复发的时候,那天他们也在清华殿,老师给你治病的时候,他们就在房间里。”苏清玥想起什么,眯了眯眼说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你们还记得那天我差点儿磕到石桌上了吗?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偏了一下,刚好避过了,后来我在胳膊上发现了一块儿青紫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的。你们说,会不会是他们救了我?” 苏清璇举手道:“这个我知道,我当时看到了,是一颗小石子打到姐姐胳膊上了,然后姐姐才逃过一劫的。我记得那颗石子是从老槐树后面飞出来的。” 苏清玥猛地看向苏清璇,诧异道:“你看见了?那你也不说一声?” 苏清璇放下手,手指在腿上画着圈,“这不是当时什么都没发现吗,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后来又突然旧疾复发,醒过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你竟然给忘了?”苏清玥无奈道,“算了,下次见面我再道个谢吧。” …… “玥儿,你别生老师的气,昨晚的事情全是你师伯的主意,跟我没有关系的。”南宫流云笑得有些心虚。 南宫流云带着南宫墨寒来了清华殿,但苏清玥还记着昨晚的事儿,根本不搭理老师,小嘴噘得老高,显然还不太高兴。南宫流云没有办法,只能想办法求原谅。 苏清玥瞥了他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昨晚在乱葬岗转了好几圈!” 南宫流云干咳道:“这个,都是你师伯不对,不应该这么捉弄你,我回去就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老师你还说!”苏清玥气得一拍桌子,“你们分明就是同谋!你当时明明在那儿,就那么看着我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 南宫流云没有什么底气地说道:“那,那不是你师伯不让我出去吗……”见苏清玥还是满脸不高兴地看着自己,南宫流云只能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南宫墨寒,示意他帮自己说个好话。 南宫墨寒看了眼父亲,又看了看表情不爽的苏清玥,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一块儿点心递给她,“喏,张记的青梅糕,你最喜欢吃的,父亲专门给你买的。” 苏清玥轻哼一声,傲娇地接过点心咬了一口,而后眯眼盯着南宫墨寒,“说句实话,乱葬岗这件事儿,你事先知不知道?” 南宫墨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当然不知道,我要是事先知道的话,定会告诉你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风尘再访清华殿 苏清玥盯着南宫墨寒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片刻后说道:“那就好,不然我连你一块儿不搭理。” 南宫墨寒无奈地笑了笑,“公主,虽然这件事我父亲确实不对,但他也是没有办法,你就大人有大量,暂且原谅他呗。” 南宫流云连连点头,“对对对,老师也是被你师伯逼的。玥儿你要是真的不开心,你就去找你师伯算账,老师一定帮你。” 苏清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老师,你这是在祸水东引吗?” 南宫流云轻咳一声,语气略显尴尬地说道:“玥儿,你可不要这么想老师,而且这件事确实是你师伯不对,老师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苏清玥啧了一声,摇头道:“算了,看在老师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勉强原谅你。” 南宫流云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老师还担心你会不原谅我。” 苏清玥双手叉腰,凶巴巴地说道:“不过我先说清楚,要是老师你再敢跟他们合起伙来捉弄我,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 “放心放心,这绝对是唯一一次,绝对不会有下次的。”南宫流云赶忙作出保证,而后把点心盘子推到了苏清玥面前,“玥儿,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的。” 苏清玥笑呵呵地接过了盘子,吃得眉开眼笑。 南宫墨寒看着这一幕,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其实吧,他也想吃来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一晃过了半个月,苏清玥等得花儿都谢了,也没见风尘再来清华殿;向南宫流云问起,也只知道他们在查什么古籍,寻找给她解除封印的办法,至于多久能查完,谁也不能肯定。 这天,苏清玥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双手枕在脑后,脸上盖着把蒲扇,椅子一摇一晃的,那叫一个优哉游哉,跟个享受生活的老大爷似的。 苏清玥正被暖洋洋的日光晒得昏昏欲睡之际,突然感到一股冷幽幽的气息从身边传来,迷迷糊糊地拿下蒲扇,而后毫无预兆地与站在摇椅后俯身看着她的风尘四目相对。 苏清玥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意识瞬间清醒,差点儿从摇椅上摔下去,反应过来后干笑一声,“哟,师伯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吓我一跳。” 风尘黑着脸看着她,“我辛辛苦苦地查了半个月的古籍,你倒是过得挺轻松惬意的。” 苏清玥眨眨眼,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人生吗,本就是要好好享受的。” 风尘被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我就该好好享受生活,还费心费力地给你找办法解封印!” 苏清玥讨好地说道:“师伯这是哪里话,有道是能者多劳,您既然是能人,那自然比我等庸人责任多些。” “什么人?”苏清璇抱着书本从书房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的陌生男人时,神色警惕地喊了一声。 “璇儿。”苏清玥朝他招了招手,笑眯眯地指着风尘说道:“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的师伯——风尘。” 苏清璇走过来,意外地看着风尘,“您就是风师伯?您半个月没来,我还以为您不来了。” 风尘冷冷道:“还不是为了某个人。” 苏清玥摸了摸鼻子,哪儿能不知道这个“某个人”是在说她,“璇儿,你去叫孙姑姑她们出来吧。” “好。” 趁苏清璇去叫人的功夫,苏清玥从躺椅上下来,等风尘坐上去后,站在旁边用手中的蒲扇给他扇着风,试探道:“师伯,您今天过来,是不是找到可以解除封印的办法了?” “办法有也没有。”风尘惬意地享受着苏清玥给他扇的风,“如果不封内力,玉寒露确实不可能完全封住,但我查到了一个特殊的封印,可以克制玉寒露。如果解除现在的封印后,把这个封印下在你身上的话,玉寒露大部分时间都会被封印住,不会对你产生影响;但每到月圆之夜,封印的力量都会大打折扣,这个时候就无法控制住玉寒露,玉寒露会发作,但在封印的约束下不会要你性命,只会让你感受到玉寒露的寒气侵蚀。” 苏清玥扇着扇子,若有所思道:“所以,如果下这个封印,我就不会因玉寒露而死,但会感到玉寒露的毒性在体内发作?” “对,封印只会在月圆之夜被削弱,因为月圆之夜天地阴气最重。只要月圆之夜过去,封印就会再次把玉寒露封住。”风尘躺在摇椅上,闭目说道,“但你要想明白,虽然这个封印能让你不会因玉寒露而死,可每到月圆之夜时毒性蚀骨是非常难熬的。而且,解除你身上现在的封印时,你能不能熬过内力和玉寒露的疯狂冲撞,也是一个问题。” 苏清玥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了,这是唯一的办法。”风尘睁开双眼看着苏清玥,“虽然我可以收集一些阳性药材减弱玉寒露发作时的毒性,但效果不会很大,所以到底要不要解除封印,你自己好好考虑。” 苏清玥点点头,陷入深思中,手上倒是没忘记给风尘扇风,虽然风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是扇了。 “风宗主,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孙姑姑突然响起的声音把苏清玥的意识拉回现实,苏清玥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苏清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孙姑姑她们叫来了。 风尘看着孙姑姑,神色一如往常般平静,“我们多少年没见了?” 孙姑姑答道:“仔细算算,已经有七年多了。” “那确实挺久。”风尘起身说道:“单独聊聊?” “风宗主请。” 等到孙姑姑和风尘走进房间关上门,凌霜这才激动得蹦起来,语无伦次地说道:“风尘,我见到了!武林盟主!” 苏清玥又回到了躺椅上,懒洋洋地说道:“我知道。” “公主你怎么这么平静呢!那可是武林盟主,江湖第一高手!他特别崇拜我,不是,我特别崇拜他!”凌霜激动得嘴都瓢了,满脸都是近乎疯狂的兴奋。 苏清玥看着她的样子,感觉很像是现代的追星族见到偶像的样子,“噢,我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你一下,他武功特别高,耳力也特别好,你现在说的话,他在屋里都能听见。” 凌霜顿时呆住,下意识地捂住嘴,欲哭无泪,“不会吧,他不会觉得我毫无修养,一点都不稳重吧?完蛋了,我的形象没了!” 苏清玥几人纷纷看向他,凌雪道:“修养?稳重?形象?你确定你有这些东西?” 第一百七十三章 苏清玥决定解除封印 风尘和孙姑姑不知在房里谈了什么,过了半个多时辰才谈完,一出房门,便见苏清玥他们四个在台阶上依次而坐,撑着下巴看着他们这边,动作整齐划一。 “师伯,你们聊完了?”苏清玥看到孙姑姑有些红肿的眼睛,蹙眉问道:“姑姑,你怎么哭了?” 孙姑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 闻言,苏清玥没再多问,对风尘问道:“师伯,这次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师叔他们呢?” 风尘并没有细说,只是说道:“他们还有些事。” 苏清玥想起之前自己疑似被师伯他们所救的事情,于是问道:“师伯,之前苏清琉来清华殿那天,我差点儿磕到桌子上,是不是你们救了我?璇儿说,他看到一颗石子从老槐树后面飞出来,打在我的肩膀上了。” 风尘点头道:“是,石子是我扔的。” “原来真的是师伯救了我。”苏清玥站起身,冲他行了一个礼,“多谢师伯救命之恩。” 风尘淡淡地应了一声,而后拿出一把匕首扔给她,“补给你的见面礼。” 苏清玥接住匕首,仔细端详了一番。银色的匕首上镶嵌着一颗蓝宝石,雕琢精细,有一些磨损,似乎颇有年岁,透出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拔出一看,薄薄的刀刃反射出一道银光,不难看出是把削铁如泥的宝贝。苏清玥笑容满面地说道:“谢谢师伯。” 凌霜看了看匕首,又看向风尘,朝他伸出了手,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们有见面礼吗?” 风尘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沉默了一下,“没有。” 凌霜顿时撅起嘴,也想要一把真的武器,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噢。” 风尘没有把凌霜的失望放在心上,对苏清玥说道:“你过来。” 苏清玥跟他走到旁边,确定他们说的话其他人听不见,风尘才低声问道:“封印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苏清玥咬了咬牙,点头道:“想好了,我要解封印!” 风尘问道:“你确定?决定了就不能反悔了。” 苏清玥道:“我确定!” “好,解封印还需要做些准备,我明天再来找你。”风尘看向好奇地看着他们说话的苏清璇几人,对苏清玥问道:“这件事,要告诉他们吗?” 苏清玥想了想,摇头道:“不用告诉他们,他们知道了也帮不上忙,何必徒增烦恼。” “行,那就不说。”风尘转身走回去,淡淡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清璇歪头看着他,疑惑道:“师伯,您今天来,就是为了跟孙姑姑聊聊吗?” “还有些事情要跟你姐姐说。”风尘没有多言,转身进了书房,从暗道离开了。 眼睁睁地看着暗道口打开又关闭,凌霜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清华殿还真有个暗道啊,我们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竟然都没发现!” 凌雪敲了敲书架,不解地说道:“这暗道的机关在哪里啊?” 苏清璇倒是没有对这个暗道表现出什么好奇之心,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转头对苏清玥问道:“姐姐,刚刚师伯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苏清玥含糊地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行了,别研究这暗道了,我研究了好久都没研究明白。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凌霜见状赶紧跟上去,厚着脸皮对苏清玥说道:“公主,刚刚风前辈送你的匕首,能借给我看看吗?” 苏清玥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借,那是我的,我都还没焐热乎呢,等我新鲜劲儿过去了再考虑借给你。” 凌霜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也想要一把真的武器,可是南宫大人说我年纪太小,不给我,可怜我只能拿着把木剑当宝贝。” 苏清玥可不吃她这一套,轻哼道:“别跟我装可怜,说了不借就是不借。” 凌霜哭丧着脸,拉扯着苏清玥的胳膊,“公主,你让我看一眼就行,让我饱饱眼福吧。” 苏清玥语重心长地说道:“凌霜,你光看一看有什么用,到时候得不到只会让你更加抓心挠肝,不如不看,还可以不那么惦记。” “可我就是想看看吗,公主你让我看一眼嘛!就一眼!” 苏清璇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凌霜姐姐为了匕首使出浑身解数,皱了皱眉,盯着自家姐姐的背影,总觉得她好像有事儿瞒着他,但到底还是没有多想。 …… “解除封印?小玥儿真的这么说?”容九夜站在风尘对面,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摇晃着他,“要不我去劝劝她?其实没有内力也不要紧的啊!” 风尘满脸嫌弃地把容九夜的手拍开,冷冷地说道:“她自己想得明白,不需要你去劝。” “可是……”容九夜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长叹一声,无奈道:“算了,小玥儿既然决定了,那就听她的吧。” “你要是想帮她,就做好万全的准备,降低解除封印时的危险吧。”风尘拍了拍自己刚刚被容九夜抓住的肩膀,“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差不多了。”容九夜指着桌子上的一堆药材说道,“这些都是你让我找的阳性药材,还差几味比较稀有的,我再去找找。” 风尘看了一眼桌上的药材,皱眉道:“赶紧去找,效率怎么这么慢。” “姓风的!你知不知道这些药里有多少罕见的珍稀药材,我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好吗?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啊,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容九夜冲他呲了呲牙,表情不善地说道,“要不是为了小玥儿,我能听你的?” 风尘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滚去找药。” “嘿,我……”容九夜咬牙切齿,但最后也只是瞪了他一眼,而后就气冲冲地走了。 要不是为了小玥儿,他才不会受这个气,高低得给姓风的脸上来一拳!对,他是为了小玥儿才没动手的,绝对不是打不过姓风的! 风尘才不在意容九夜生不生气,拿起桌上的药材仔细检查,低声自语道:“这些,应该可以削弱玉寒露的毒性,虽然作用有限,但也能缓解一二。” 第一百七十四章 风尘带苏清玥去解封印 翌日中午,风尘如约来到了清华殿找苏清玥。 苏清璇皱眉问道:“师伯,您找姐姐有事吗?” 风尘淡声道:“有事。” 苏清璇看看他,又看看苏清玥,疑虑更浓,“什么事情要找姐姐?” 风尘道:“你不需要知道。” 见苏清璇还想说什么,苏清玥及时说道:“好了,璇儿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还怕师伯害我不成?我先走了,你在清华殿乖乖等我回来。” 说罢,不待苏清璇再说话,苏清玥便拉着风尘走进了暗道。 苏清璇看着暗道口关上后,眯了眯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人已经走了,他也没法再问是怎么回事。 再次走进暗道,苏清玥已经没了上次的紧张,蹦蹦跳跳地跟在风尘身后,看起来毫无忧虑的样子。 风尘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心态倒是不错,一会儿解除封印,你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撑不过去吗?” 苏清玥抬起下巴说道:“还好吧,主要是担心也没用,一切都交给命运吧!我相信我是天命之女,不会轻易死了!” “天命之女……”风尘看她这样子,也没说什么打击她的话,摇摇头说道:“我已经把能做的准备都做了,解除封印的危险性降到了最低,但还是有风险,你自求多福吧。” 苏清玥笑眯眯地说道:“麻烦师伯费心了。” 风尘未再言语,带着苏清玥在暗道里转来转去。 感到这次在暗道里走的时间似乎比上次还长,苏清玥不解地问道:“师伯,暗道这么复杂,你难道不会迷路吗?” 风尘随口道:“整个暗道的布局我都记住了,迷路是不可能的。” 整个暗道,都记住了?苏清玥表情呆滞了一下,默然片刻后,缓缓说道:“师伯真厉害。” 风尘无所谓地说道:“还好,不难。” 苏清玥顿时表情僵硬,呵呵两声。不难……是啊,换她也能记住,但在猴年马月记住就不好说了。 左拐右拐的走了好长时间,风尘终于带着苏清玥从暗道里走了出去。 看着眼前似乎毫无人烟的荒山野岭,苏清玥咂咂嘴说道:“上次在乱葬岗,这次在荒山野岭,师伯,这个暗道是不通往有人烟的地方吗?” “不是啊,临安城里也有出口。”风尘迈步朝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解封印的过程很痛苦,你会叫得非常凄惨,在临安城里肯定会引起注意,到时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在这里就不一样了,你可以尽情地叫,没人能听得见。” 苏清玥沉默了一下,“您考虑得可真周到。” 走了不远,苏清玥就看到了一座小木屋,四周围着篱笆,院里种着些花花草草,小石子铺成的路蜿蜒到门口,看起来颇有种怡然自得的悠闲氛围,只是突然出现在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显得有些突兀。 苏清玥问道:“这个小木屋哪里来的?不会是师伯你特意建的吧?” “是我建的,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也只是暂时用一下。”风尘一边说,一边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 苏清玥东张西望,左瞅瞅右看看,对这个小木屋倒是蛮喜欢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这应该就是陶渊明诗里的感觉吧,就是可惜没有菊花,不过南边的山倒是真的能看到。 风尘未在院中停步,径直走进了小木屋。苏清玥赶紧跟上,而后就看到布置淡雅的小木屋内坐着南宫流云和容九夜二人。 见他们进来,容九夜立刻冲上去,从风尘身边掠过,闪电般冲到了苏清玥面前,“小玥儿,又见面了,师叔可是无时无刻不想着你呢。” 苏清玥笑看着他,“谢谢师叔多挂念。” 容九夜回头看了看风尘,弯腰凑到苏清玥耳边,小声说道:“小玥儿,你真的要解封印吗?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没有内力也没关系的,又不是一定要变成高手。” 苏清玥摇摇头,坚定地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师叔不必再劝。” “那好吧。”容九夜撇了撇嘴,没有再多说。 南宫流云走过来,拿出一个药瓶递给她,“玥儿,把这个吃了吧。” 苏清玥接过药瓶,疑惑道:“这是什么?” 南宫流云道:“赤炎丹,你师伯专门给你制的,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玉寒露的毒性,吃了它,你可以好受一些。” 苏清玥意外地看向风尘,“师伯还会制药呢?” 南宫流云笑道:“是啊,我们三个都跟你师祖学过医术。你师祖说,师兄善药,我善针,师弟善毒,侧重点不同罢了。” 苏清玥点了点头,对风尘说道:“多谢师伯费心。” “没什么,我就是配了药,药材都是你师叔找的,他为了找药,腿都快跑断了。”风尘平静无波地瞥了容九夜一眼。 容九夜疯狂点头,语气就像是在求夸奖,“是啊是啊,那些药材可都是我找的!” 苏清玥失笑道:“那也多谢师叔了。” 容九夜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说道:“不谢不谢,小事一桩。” “一会儿解除封印之后,我会在旁边帮你控制内力和玉寒露,你按我的指示来。”风尘一边说一边转身走进卧房,“把药吃了,跟我进来。” 苏清玥乖乖打开药瓶把药吃了,而后跟进了房间。风尘抬手一挥,屋门关上,隔绝了容九夜和南宫流云的视线。 容九夜看向南宫流云,迟疑道:“二师兄,肯定能成功的,对吧?” “一定可以的,师兄他本事大得很。”南宫流云走到窗边的小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棋盘说道:“师弟,下棋吗?” “二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下棋?”容九夜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在南宫流云对面坐下了。 “我们不懂封印,帮不上忙,急也没用,不如下盘棋解解闷。”南宫流云说着把白子给了容九夜,自己用黑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风尘解开了苏清玥的封印 朴素的小木屋内,南宫流云和容九夜在安静地对弈,才下了没多一会儿,卧房里便响起了苏清玥饱含痛苦的惨叫声。 “啊——” “小玥儿!”容九夜下意识就撑着桌子想起身,南宫流云倾身向前按住了他,“别进去,会打扰到他们的,接着下棋。” “我……”容九夜握紧拳头,但还是缓缓坐了回去。 南宫流云拈起一颗棋子,听着耳边苏清玥的惨叫声,闭目深吸一口气,睁眼后面色如常地将棋子下在棋盘上,“该你了。” 容九夜哪儿还能有心思下棋,随手拿了颗棋子,看也不看就下在了棋盘上。 南宫流云看了他一眼,照常落子,平静地说道:“你的性子还是急躁了些,是该改改了,否则早晚因此吃亏。” 卧房里,苏清玥的惨叫没有停止,南宫流云在这种情况下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种话,若是旁人看来,想必是冷静得过头,显得有些无情了。 容九夜没有去拿棋子,而是注视着南宫流云,“二师兄,你难道不心疼吗?” “我自然心疼,但不需要表现出来。”南宫流云转动着手中的棋子,淡淡道:“成大事者,须得喜怒不形于色,这一点,师兄是我们之中做得最好的。” 容九夜切了一声,“我可不想变成风尘那样的人,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把自己变得铁石心肠。我就是一个俗人,也没想着成什么大事,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南宫流云轻声道:“所以,你总是不如师兄,但你比师兄活得轻松。” “轻轻松松的不就很好吗?我可不想活得那么累,我就想快快乐乐地赚点小钱,闲得没事儿配点毒整整仇家,这样的日子多美好,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容九夜一边说一边下了一颗棋子,“谁要是惹我不爽,我就一把毒撒过去,才不会管他是谁,有仇当场报了,根本不需要隐忍,我自己高兴最重要。” 南宫流云轻轻摇头道:“可有些人不是一把毒就能解决的,有些事情也不会尽如人意,你或许想要逍遥自在,但命运有时会逼得你必须低头。师弟,你还记得师父怎么评价我们的吗?他说,师兄最理智,虽然活得最累,但最有可能成为枭雄;你最感性,为人潇洒,但也注定只能是个白丁;我介于你们之间,顾虑太多,总是被枷锁束缚,但很适合官场。” “记得啊,当时我还不高兴来着,觉得师父就是瞧不起我,现在看来,他看人确实挺准的。”容九夜撇撇嘴说道,“不过,风尘他可不是枭雄,他现在和我一样是个白丁。” 南宫流云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兄要是想当皇帝的话,早就可以当了。他只不过是觉得没意思,又不是真的没那个能力。” 容九夜哼了一声,“我只知道,他现在跟我一样!” 南宫流云无奈地摇摇头,“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反正,你的性子该好好磨磨了。” “我才不要,我就要做真实的自己!该笑就笑该哭就哭……不对,我才不会哭!”容九夜抱臂说道:“反正我就是不改,算计人的事儿交给风尘,我可不会费那个心思。我要是遇到搞不定的事情,我就找你找风尘,才不需要磨性子!” 南宫流云看了他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继续下棋吧。” 南宫流云和容九夜下了五盘棋,由于容九夜的棋技本就烂,再加上他心神不定,到后面几乎就是胡乱下的,所以毫无疑问,容九夜一盘都没赢,全都输得很惨。 在这期间,苏清玥的叫声先是从凄惨,变成了特别凄惨,到后面慢慢变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了。 苏清玥的叫声没了,而风尘没有出来,说明苏清玥成功挺过来了。容九夜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下棋的时候也认真起来了,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他的棋技太差,完全被南宫流云吊打,所以第六盘棋他再次输了,只不过坚持的时间比之前几盘长一点儿而已。 容九夜以前输得多了,早就习惯了,除了输的时候有些丧气之外,心态一点儿都没崩,于是,他们又开始了第七盘。 终于,当第七盘棋即将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卧房的门打开了,风尘揉着眉心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肢发软几乎虚脱的苏清玥。 容九夜立刻丢下棋子站起身,“怎么样?” “成功了。”风尘接过南宫流云递给他的茶杯,一饮而尽。 “太好了!”容九夜顿时欢呼雀跃,“小玥儿,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挺过来的!” “嗯。”苏清玥为了控制内力消耗了许多体力精力,这会儿精神十分萎靡,一屁股坐在了容九夜之前的位置上。 见她这副模样,南宫流云笑着递给她一个小瓷瓶,“给,闻一闻提提神。” 苏清玥接过后放在了鼻子下,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涌入鼻腔,提神效果立竿见影,苏清玥瞬间精神不少。恢复精神后,苏清玥看了眼桌上的棋盘,挑眉问道:“你们刚才在下棋?” 南宫流云道:“是啊,这已经是第七盘了。” “我在里面难受得要死要活,你们在外面倒是挺悠闲的。”苏清玥撇撇嘴,看了看南宫流云手边的黑子和自己手边的白子,又看了看一边倒的棋局,由衷地说道:“师叔,你的棋技好差。” 容九夜撅起嘴说道:“小玥儿,给我留点儿面子好不好,不谈这个。” 风尘嗤笑一声,很不给面子地说道:“他就是个臭棋篓子,而且还没有自知之明,总觉得自己能赢,可跟我下棋一把都没赢过。” 容九夜顿时刷的看向风尘。 风尘对容九夜锐利的目光毫无感觉,对苏清玥说道:“走吧,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你弟弟该担心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苏清玥练习掌控内力 “姐姐,你和师伯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苏清璇看着晃晃悠悠地朝房间走去的苏清玥,皱眉问道。 苏清玥挥了挥手,敷衍道:“去了一个适合隐居的好地方,鸟语花香,空气清新,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还能看到南边的山。” 苏清璇满脸茫然,“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姐姐你要隐居啊?” 苏清玥毫不犹豫地忽悠道:“我是给师伯他们参谋一下,找个适合他们养老的地方。” “啊?”苏清璇瞪大眼睛,“师伯他们不是正值壮年吗,怎么就找养老的地方了?” “那也不妨碍先找个风水宝地,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啊。江湖上刀光剑影打打杀杀的,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退隐江湖,安安静静地避世养老了。”苏清玥随口糊弄着他,走到房间门口后就转身对苏清璇说道:“行了,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儿回房吧。” 说罢,不等苏清璇反应过来,苏清玥就迅速进了房间,咚的一声把门关上,留下苏清璇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门板沉默不语。 苏清璇静默片刻,见屋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眯了眯眼,转身离开。虽然姐姐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但他怎么就是不信呢? 屋里,听到外面苏清璇离开的脚步声,靠在门后的苏清玥吐出一口浊气,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真是累死了。虽然师伯先前说过解开封印后会很难受,但她还是低估了师伯口中的难受是有多难受,那简直就是让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内力和玉寒露疯狂得像是要把她一寸一寸地搅碎,那时候的她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没一块儿是完整的,连血管都快一根一根的爆了。那种感觉,她这辈子估计都能铭记于心。 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趴了一会儿,苏清玥侧过头,看着打开的窗户,抬手一挥,内力从手中涌出,窗户哐的一声重重关上。 苏清玥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几秒后,突然傻笑起来。她终于不是废材了!她终于一跃成为高手了!天知道她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嘿嘿嘿……”苏清玥把头埋在枕头里,高兴得在床上扭来扭去。 …… 翌日,南宫流云带着苏清玥来到了一片小林子里,这是冷宫中最偏僻的地方,也是苏清玥以前练功的地方。 “来吧,让我看看你对内力的掌控程度。”南宫流云指着一块大石头说道:“试试看,用全部内力打它。” 苏清玥点点头,运功提气,一拳打在了石头上面。 “咔嚓!”石头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到最后崩碎成了无数个小石头。苏清玥拍拍手,用期待夸奖的眼神看向南宫流云,却见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夸赞的神色。 南宫流云又捡起一块小石头扔给苏清玥,“再试试,让它出现裂痕,但不碎。” 苏清玥把石头抓在手里,汇聚内力于掌心,然后……石头碎成了一堆石子。 苏清玥有些尴尬地看向南宫流云,“老师,我再试试?” 见南宫流云神色不变地点点头,苏清玥又捡起一块儿差不多大的石头,尽量小心地控制内力,但结果没有改变,她失败地得到了一堆石子。 苏清玥嘟着嘴看向南宫流云,说道:“老师,石头又碎了。” 南宫流云失笑摇头,“你刚得到内力,还不能对它收放自如,掌控不好力度才会这样,以后多多练习就是了。” 苏清玥把石子扔掉,乖乖点头应道:“知道了。” 南宫流云又将一把剑给了她,“再试试用剑,按我以前教你的招式。” “好的。”苏清玥回忆了一下招式,剑在手中灵活地翻动,看起来非常帅气,但随着苏清玥朝一棵大树隔空挥出一剑,大树……什么反应都没有。 苏清玥顿时蒙了一下。这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啊,剑气呢?这棵树上一片叶子都没落啊!苏清玥转头看着南宫流云,脸上全是不解,“老师,剑气呢?剑气哪里去了?” 南宫流云扶额道:“你在想什么,你当剑气那么容易来的吗?那可不是光有内力就能施展出来的,你不仅要对内力和剑招运用自如,而且还得达到人剑合一的水平才行。” “啊?是这样吗?”苏清玥眨了眨眼。她还以为有内力就行了。 “那当然,这是个熟能生巧的事情,不过还得看你自己的天赋和悟性。”南宫流云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我们先从控制内力开始,不然在切磋的时候内力失控可就糟糕了。你现在的内力,能一掌打死一个普通人。” “哇,我现在这么厉害呢?”苏清玥的眼睛亮得像蕴藏着星辰。 “可不是,所以更要控制好才行。”南宫流云指着那些碎石头说道:“就先从它们开始吧,什么时候能让它们想碎就碎想裂就裂,第一步就算是合格了。这种事情要看你的悟性,我没法指点你什么。” “明白了!”苏清玥重重点头,做了个打气的手势,“我一定可以的!” …… 第二天,南宫流云再次来了清华殿,还带来了南宫墨寒,可在清华殿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苏清玥的影子。 “姐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大早就跑出去了,看着急不可耐的样子。”苏清璇对南宫流云说道,“昨天晚上姐姐就不太对劲,天都黑了才回来,而且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 南宫流云想了想,点头道:“我大概知道她在哪儿了。” 带着南宫墨寒到了小林子,南宫流云果然看到苏清玥蹲在那里,不知在做些什么,“玥儿,你这么早就来了?” 苏清玥回过头说道:“老师你来了——欸,南宫墨寒你也来了?” 南宫墨寒走过去问道:“你在干什么呢?” 苏清玥撑着下巴看着地上那些碎石头,“我在研究这些石头啊。” “你还没掌控好内力吗?”南宫流云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别太心急了,这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没有啊老师,我已经能随心弄碎或者弄裂它们了。”苏清玥抓起一颗石头,内力汇聚于手心,石头上顿时出现了几条裂痕,“老师你看,它没碎。” 第一百七十七章 苏清玥与南宫墨寒切磋武艺 南宫流云看着那块儿带着裂痕的石头,顿时愣住了,沉默片刻后说道:“还不错,可以试试更小的石头了。” “更小的石头也可以的。”苏清玥又拿起了一块儿鸟蛋那么大的石头,很快,石头上也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痕。 见此情景,南宫流云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她竟然也做到了。 南宫墨寒凑到南宫流云身旁,小声问道:“父亲,您不是说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吗?她怎么不到一天就达到这个境界了?” “大概……玥儿在武功这方面是个天才吧。”南宫流云低声回了一句,而后轻咳一声,故作平静地对苏清玥说道:“你昨天就练好如何掌控内力了?” 苏清玥点头道:“是啊,控制内力,讲究的就是那种感觉,挺玄乎的,我琢磨了一下午才琢磨明白。” 一下午就琢磨明白了?南宫流云默然片刻,寻思着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天赋特别好,免得到时候飘飘然了,于是淡淡地说道:“很好,你天赋不错,老师非常满意。” “老师满意就好。”苏清玥笑靥如花,搓了搓手问道:“老师,当初你练这个练了多久?你觉得我跟你的天赋比起来怎么样?” “这个……”南宫流云眼神闪烁,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跟你不一样,我的内力是自己一点一点练出来的,掌控起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并不需要特意练习;而你的内力并非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是娘娘传给你的,所以才需要练习如何控制。就这一点来说,你跟我并没有可比性,也无法以此来评判你我的天赋。” “这样啊。”苏清玥本来还想着估计一下自己的天赋属于什么水准呢,闻言难免有些失望。 南宫墨寒疑惑地问道:“既然都控制好了,那你还在研究什么呢?” “我在研究能不能让石头从里面碎掉,但是从外面却看不出来。”苏清玥鼓了鼓嘴,看着那些石头叹了口气,“可是我试了一早上了,还是做不到。老师,是不是我研究的方向不对啊?或者是我没找对方法?” 南宫流云不由得汗颜,没想到才一天的时间,她竟然都开始研究这个了,“想达到这种程度需要特殊的功法才行,你自己能研究出来就太神奇了。” 苏清玥疑惑地歪了歪头,“特殊的功法?什么呀?” “比如空冥掌、断魂手、天水神功什么的……”见苏清玥兴致勃勃地听着,看起来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南宫流云及时打住话头,“这些都离你太远了,你并不需要学。武功这种事在精不在多,能学好一门就很不错了,学多了容易杂而不精,反倒不好。” 苏清玥问道:“可是,武功不就是应该集百家之长吗?” “那是罕见的绝世天才才能做到的,大部分人学多了武功,反倒学成了四不像,哪个方面都会一点儿,但又没有一个方面是出众的。”南宫流云敲敲她的脑袋说道:“学武需要切记贪多嚼不烂,能将一门武功学得精通,就已经足够了。” 苏清玥点点头说道:“好吧,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南宫流云看了看苏清玥,又看了看南宫墨寒,思忖了一下说道:“既然能控制好内力了,那你们就切磋一下吧。习武不能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还是得跟别人交手,积累经验才行。” “好啊!我早就想跟南宫墨寒打一场了。”苏清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们怎么比?” 南宫流云道:“实战肯定是不可能的,你们拿木剑比吧。” …… “沙沙!”风儿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飞而走。苏清玥和南宫墨寒于林中空地对立,衣摆微微飘动,气氛沉寂而肃杀,如果忽略他们手中的木剑和他们矮小的身材,倒真有点儿高手对决的味道。 苏清玥微微眯眸,警惕地盯着南宫墨寒的一举一动,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静静地与他对峙。 静默片刻后,南宫墨寒率先举剑朝她刺来,苏清玥反应迅速地持剑格挡,战斗,就此展开! 两人不断出招,都在寻找着对方的破绽,以求一击必胜。南宫墨寒以速度为上,身形如闪电,时而出现在右边,时而出现在左边,抓住机会便举剑刺去,可谓是见缝插针;苏清玥也不逊色于他,将他攻来的每一招都精准地挡住,同时目光锐利地观察着他的招数,找到机会就发起攻击。 一旁,南宫流云静静地站在空地边缘看着他们对战,突然感受到有人站在了他身旁。南宫流云回头看去,微微笑道:“师兄,你们来了。” 风尘不知从何处而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南宫流云身边,看着战局,淡声道:“刚好过来看看,看样子来得正是时候。” “小玥儿很不错吗,看起来蛮有对战经验的样子。”容九夜倚在一旁的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清玥二人打得你来我往。 风尘对南宫流云说道:“我那师侄也不错,比你这个父亲天赋还好。” 南宫流云笑道:“是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虽然天赋好,可惜还是嫩了点儿,缺少经验。”风尘很中肯地评价道,“想当年,师父对我们可一点儿都不心疼,我们在这个岁数的时候早已参加了上百场切磋,你对他们还是太手软了。” 容九夜啧了一声说道:“风尘,你可真不愧是师父的好徒弟,怎么,打算延续师父留下来的传统吗?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去参加切磋累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就在背地里骂师父是个娶不到媳妇儿的老头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也不想跟当初被我们骂的师父一样被他们骂吧?” 风尘看了容九夜一眼,“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我还以为你会把当初被师父折磨的火气撒在他们身上,让他们也切身体会一下我们曾经的痛苦呢。” 容九夜脸色微变,轻咳一声,义正词严地说道:“我对小玥儿那么好,怎么可能像师父那样苛求她呢?那种把徒弟往死里练的传统大可不必继续延续,就让它断在我们这一代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风尘给苏清玥规划日程安排 苏清玥与南宫墨寒打得十分激烈,由于南宫墨寒的速度太快,苏清玥的攻击根本伤不到他,打了一会儿之后,苏清玥意识到想要正面打赢他并不现实,于是改变了策略,转攻为守。 风尘看到她开始注重防守,点头道:“南宫墨寒的速度太快,苏清玥在攻击方面并不占优势,一味攻击只会被南宫墨寒抓住破绽。苏清玥如果想赢他,以守为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南宫墨寒虽然速度快,但消耗也大,须得速战速决,若是战局一直拖延下去,对南宫墨寒来说非常不利。” 南宫流云也开口说道:“确实,玥儿的防守很严密,如果她打定主意不攻击,寒儿是很难赢的。” 战局确实如风尘和南宫流云所说,虽然南宫墨寒努力想要攻破苏清玥的防守,却始终没能做到,很快就因为消耗了太多体力让苏清玥抓住了破绽,被木剑横在了脖子上。 “哈哈哈!”苏清玥笑得很大声,“我赢了,服不服!” 南宫墨寒无奈地推开她的剑,“嗯,你赢了,我服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苏清玥显然对打赢南宫墨寒十分高兴,双手叉腰,正打算再豪放地笑两声,却被人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后脑勺。 苏清玥下意识地捂住头,回头一看,见是风尘那张冷冰冰的脸,顿时一愣,“师伯,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对战的时候。”风尘淡淡地回了一句,而后盯着她说道:“别打赢了就飘了,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一时的胜负不能说明一切,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现在能打赢他,不代表将来也能打赢他。” 苏清玥噘着嘴说道:“我知道啊,我只是想骄傲一下嘛。” 风尘冷冷道:“行了,我刚才看了你们的对战,大概了解了你的弱点和长处,从明天开始,我亲自训练你的武功。” 苏清玥愣了一下,“您亲自来?” 风尘瞥了她一眼,“怎么?不乐意?” 苏清玥立刻说道:“没有,武林盟主愿意亲自教我,我求之不得。” “明日寅时四刻过来,迟到了就别学了。”风尘说着转身离开。 苏清玥瞪着眼睛说道:“寅时四刻?”那不就是凌晨四点吗! 风尘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太晚了吗?那要不寅时初?” “不!不晚,一点都不晚!”苏清玥疯狂摆手,“寅时四刻!寅时四刻我肯定到!” 风尘轻哼一声,悠然离开。容九夜忍着笑,对苦着一张脸的苏清玥说道:“小玥儿,练武这种事,本来就是要趁着清早的。” 苏清玥笑得十分难看,“我知道,师伯这是对我严格要求,我……我肯定不会辜负他的一片教导之心。” 翌日,寅时四刻。 风尘掐着时间到了小树林,看到已经站在那里的苏清玥,挑挑眉梢说道:“哟,不错,竟然没迟到。” 苏清玥顶着黑眼圈,站在原地昏昏欲睡,差点儿站着睡着了,见他到来,勉强扯出笑容,“我肯定不会迟到的。” 风尘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就开始吧,我规划了一下,你要学的东西很多。寅时四刻到卯时四刻由我教你武功,然后给你半个时辰休息吃早膳,辰时初到午时初让你老师教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午时休息,未时初到申时初由你师叔教你一些三教九流的东西,申时初到酉时初由你刑叔教你使用暗器,剩下的时间由你自己支配。” “啊?”苏清玥掰着指头算了算时间。照这个规划,她一天中能支配的时间只有午时和酉时之后。她每天早起,肯定也要早睡,姑且算戌时初上床,那么她空闲的时间就只有午时再加上酉时这总共四个小时的时间;而她累了一上午,中午肯定要睡觉休息,所以午时应该也是在睡眠中度过的,再去掉吃饭的时间,她一天能有一个小时是闲着的就不错了。 苏清玥沉默良久,才木着脸说道:“为什么还要学三教九流的东西?” 风尘道:“你可不要小瞧了三教九流,他们有自己的智慧,你对他们的本事可以不精通,但必须要会一点儿。” 苏清玥抹了把冷汗,艰难地应道:“行吧,我、我知道了。” …… 时间飞速流逝,一晃又过去了两年,苏清玥从一开始的每天累死累活,到后来完全习惯了风尘给她规划的时间,每天过得忙碌而充实。 这一日,苏清玥吃完早膳到书房等着,意外地发现老师迟到了。 “是朝堂上有事被拖住了吗?”苏清玥自言自语了一句,自己拿过书来看,看了一会儿,却感觉右眼皮跳个不停。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妙啊……”苏清玥小声嘀咕着,捂住了右眼皮,转身出了书房。 “公主,你剪纸干什么?”书房里,凌霜看着苏清玥拿着剪刀在剪宣纸,疑惑地问道。 苏清玥答道:“右眼皮老是跳,贴个白纸,让它白跳。” “你右眼皮跳啊?”凌霜拍了拍手,“那不是好事儿吗,右眼跳财啊!让它跳呗!” 苏清玥愣了一下,“不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吗?” “啊?”凌霜也愣住了,“我记错了吗?” 苏清玥也被她说得不确定了,“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苏清玥和凌霜茫然地对视片刻后,转头高声问道:“姑姑,眼皮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右眼跳财还是跳灾?” 孙姑姑的回答声从院子里传来:“跳灾!” “跳灾啊……”凌霜没想到自己记错了,轻咳一声说道:“封建迷信,不可取!” 苏清玥无语了一下,“你刚刚说它跳财的时候可没说是封建迷信。” “我不管,跳灾就是封建迷信!”凌霜哼了一声,又说道:“公主,你把纸剪大一点儿吧。” 苏清玥翻了个白眼,“你都觉得是封建迷信了,还让我剪什么纸?” 凌霜挥挥手说道:“哎呀,这不就是图个安心吗,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儿。” 第一百七十九章 陈家军覆灭 清华殿院内,苏清玥闭目躺在摇椅上,右眼皮上贴着一块儿白纸,凌霜就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凌霜问道:“公主,好点儿了吗?” 苏清玥一动不动地回答道:“没有,还是在跳。” 又过了一会儿,苏清玥坐起身,揭下白纸说道:“好像没用,它跳得更厉害了。” 凌霜挠挠头说道:“啊?那怎么办啊?” “算了,不管它了。”苏清玥摇摇头,跳下躺椅朝书房走去,“我去练字静静心。” 到了书房,苏清玥铺好宣纸,拿起毛笔在上面笔走龙蛇地练着字,写了好几张纸才停下,搁下笔,看着自己龙飞凤舞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摸了摸眼皮,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跳了。 苏清玥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估摸着已经到午时了,蹙眉嘀咕道:“时辰都过了,老师怎么还没来,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苏清玥等了很久,一直到入夜都没等到南宫流云过来,甚至就连本该下午过来的容九夜和刑默都没有来。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们一齐缺席,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苏清玥十分担忧,但她在冷宫里,没有任何消息来源,根本无法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望眼欲穿地等着。 第二日清晨,风尘也没有来,苏清玥等得焦灼不已,直到中午才终于等到了南宫流云。 “老师!”苏清玥第一时间看到了踏入清华殿的南宫流云,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老师你终于来了,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南宫流云神色十分疲惫,捏了捏眉心,语气沉痛地说道:“边关出事了。” 两人到了书房后,南宫流云才对苏清玥说道:“昨日收到的战报,陈家军全军覆没了。” “什么?!陈家军全军覆没了?!”苏清玥满脸不敢置信,高声说道:“怎么会这样?这场仗打了这么多年,不是说陈家军已经占据了优势,跟东越的战事就快结束了吗?” 南宫流云吐出一口浊气,捂着额头说道:“本来陈家军确实快击败东越大军了,准备打上最后一场突袭战,彻底击溃东越大军的。但是东越大军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反过来伏击了陈家军。陈家军被困在山谷中,孤立无援,坚持了七天后全军覆没。十万陈家军,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的残兵了。” 苏清玥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那……陈老将军和陈大将军呢?” 南宫流云闭上眼睛说道:“都战死了。陈老将军的尸体被陈家军残部抢出来了,但陈大将军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的?!”苏清玥猛地锤了一下桌子,“援军呢?陈家军不是坚持了七天吗?七天的时间,难道没有一支援军吗?” 南宫流云道:“当时离陈家军最近的军队是王家军,据陈家军侥幸逃出的副将所说,陈老将军为了保证彻底击溃东越大军,曾提前给王大将军去信,与他约好合围东越大军。若真是如此,王家军不可能没有发现陈家军被伏击的事,只要他们及时派兵增援陈家军,是能够救下陈家军的。” 南宫流云揉着太阳穴,脸色十分难看,“那名陈家军的副将认为,王大将军是故意不派兵增援陈家军的,在朝堂上请求陛下惩处王大将军;但王大将军却说从来没有收到过陈老将军的信,还说陈家军战败,全都是因为陈老将军贸然出击,所谓的合围东越大军一事,只是那名副将的信口雌黄。” 苏清玥双手撑着额头问道:“老师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我相信那名副将的话,王大将军是有意置陈家军于死地的。”南宫流云沉声道,“但麻烦的是,除了那名副将,没人能证明陈老将军有没有给王大将军写过信,同样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王大将军知道陈家军被伏击一事。” 苏清玥沉默了一会儿,咬牙问道:“皇上是什么意思?” 南宫流云握紧拳头,缓缓道:“陛下以污蔑朝堂重臣的罪名,把那名副将斩首了。” 苏清玥猛地看向南宫流云,“什么?他都没有调查清楚事实真相,就把人杀了?这可是关系到北安国本的大事!” “是啊,一支军队覆灭,这是关系到北安国本的大事。”南宫流云目光幽冷,“王大将军虽然跟陈家素有矛盾,但他一向有分寸,只会在朝堂上跟陈家对立,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如果没人授意,我不觉得王大将军有胆子坐视陈家军覆灭。” “老师的意思是,是皇上授意王大将军这么做的?”苏清玥神色顿变,低声怒道:“这可是一整支军队啊!” 南宫流云道:“但你别忘了,陈家往日一向以娘娘马首是瞻,你觉得陛下会相信陈家吗?这些年边关战事吃紧,需要陈家军来阻击东越大军,所以陛下不会对陈家做什么。但现在,战事即将结束,陈家对陛下的威胁性极大,以陛下的性子,除之而后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这件事你师伯他们已经去查了,想必能查到些线索。” 苏清玥捂住脸,默然良久,才声音干涩地说道:“陈家现在什么情况?” “正在办丧事。陈家两个顶梁柱都没了,只剩下陈大将军的独子陈琰这一个男丁了,但他今年也才十三岁,所以现在陈家的事都是陈老夫人和陈夫人在操持。”南宫流云长叹一声,“我去看过了,虽然她们是女流之辈,但十分坚韧,没有被压垮,丧事也办得井井有条,不会让人看低了陈家。” 苏清玥闷声说道:“那就好。” 第一百八十章 陈家的现状 深夜,陈家。 正堂里停着两口灵柩,长明灯摇曳燃烧,白色的香烛流下烛泪,白绫高高悬挂,花圈和挽联透出萧瑟哀凉之感,目之所及,一片缟素,气氛压抑低沉。 陈夫人模样憔悴地跪在蒲团上,穿着丧服的身形十分单薄,对一旁烧纸的陈老夫人说道:“母亲,您已经一整天没合眼了,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陈老夫人满头银丝,面容比以往更加苍老,枯瘦的手缓慢地抓起纸钱,轻轻摇头道:“不了,我留在这里,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母亲,父亲和夫君已经没了,您现在是陈家唯一的顶梁柱,您若再倒下,陈家的天就真的彻底塌了。”陈夫人一向是个柔弱的女子,但到了现在,也变得坚强起来了,“快些回房吧,这里有我和琰儿就够了。” 陈老夫人看了眼默不作声地跪在一旁的陈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纸钱扔进了火盆里,“罢了,人老了,确实不能再拖后腿了。” 陈夫人说道:“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老夫人摆摆手,在嬷嬷的搀扶下站起身,转身离开了正堂,佝偻的背影尽显凄楚。 陈夫人叹了一声,看着陈琰说道:“琰儿,你还好吗?” 陈琰缓慢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空洞无神,一言未发地摇摇头,而后继续低下头烧纸,浑浑噩噩的样子仿佛失了魂魄,再不是往日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兴许是受到的打击太大,陈琰这样已经一整天了,陈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抹了抹不知何时滚落的泪水,抬眸看着案桌上的两块灵位,悲怆地说道:“琰儿,往后,你就是陈家唯一的希望了。” 陈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再度抓起一把纸钱放进火盆里,低垂着头,不哭也不说话,仿佛没有灵魂的木偶。 见他这般模样,陈夫人仰起头,似乎是想要透过屋顶看到外面的天穹,看到传说中高高在上的仙人,“陈家两代戎马一生,自认对得起家国百姓,怎的就变成了今天的样子。老天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陈夫人呢喃着闭上眼睛,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陈琰木然抬首,看着祖父和父亲的灵位棺椁,眼眸幽深得毫无光彩。是啊,陈家,做错了什么呢…… 陈琰手中的纸钱从指缝中滑落,飘飘洒洒地落到了火盆里,一点一点,被火舌所吞噬。 翌日,陈家来了些吊唁祭拜的人,但寥寥无几,都是陈家两位将军私交甚笃的好友,至于那些平日里对陈家巴结奉承的官员却一个都看不到。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现在陈家的败落已经注定,仅剩一个十三岁的陈琰,在外人看来,基本没有可能重现往日荣光;更何况,现在陛下对陈家的态度不明,也许会把战败的责任归咎到陈家身上也未可知,若与陈家交往过密,谁知道会不会惹祸上身。朝堂上多是些老油条和墙头草,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离陈家越远越好,又怎会登门吊唁。 老话说得好,人走茶凉,这话在陈家清冷萧条的门庭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往日门庭若市的陈家,现在已然门可罗雀。 一辆马车辚辚驶来,在陈家门口停下,南宫流云和南宫墨寒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着飘落在自己脚边的树叶,南宫墨寒脸色沉沉地说道:“陈老将军和陈大将军一死,昔日对陈家交好的家族全都不见了,真是现实。” “世态炎凉,没什么可奇怪的。所谓的交好,也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交情,逢场作戏罢了。”南宫流云对这些虚伪的人情世故早已见怪不怪,“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他们疏远陈家也没有错,只不过,让人觉得心凉罢了。” 两人迈步走进陈家,陈家的管家迎了上来,“南宫大人,南宫小公子。” 南宫流云道:“我们是来祭拜两位将军的,自行进去便好,你去忙你的吧。” 陈管家歉意地说道:“抱歉,这两日府上忙得焦头烂额,招待不周,请南宫大人见谅。” “无妨。”南宫流云带着南宫墨寒走进正堂,拿起香将其点燃,对灵位拜了拜,交给丫鬟插进了香炉里。 南宫流云走到跪在蒲团上的陈夫人面前,微微躬身道:“陈夫人,节哀。” 陈夫人躬身回礼,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过南宫大人。” 南宫流云问道:“老夫人呢?” 陈夫人道:“母亲身子不爽利,我让她去后堂休息了。” 南宫流云道:“我能去见见老夫人吗?有些话想与她说。” “自然。”陈夫人抬手招来一名丫鬟,“红叶,带南宫大人去找老夫人。” “是。”丫鬟红叶微微福身,随后伸手作引,“南宫大人,请。” 南宫流云对南宫墨寒说道:“寒儿,你留在这里帮衬一下。” 南宫墨寒颔首道:“知道,父亲。” 目送南宫流云跟着红叶离开,南宫墨寒在陈琰身旁的蒲团上跪坐下来,小声问道:“陈琰,你还好吧?” 因为都是同辈的孩子,年纪相差不大,南宫家又一向与陈家交好,所以南宫墨寒和陈琰也是好友,只不过南宫墨寒近两年经常进宫,跟他就不怎么常见了。听说陈家的噩耗之后,南宫墨寒就很担心自己这位好友,今天过来一看,陈琰的状态似乎确实不好,虽然外表很正常的样子,但总感觉他死气沉沉的。 陈琰迟钝地摇摇头,一言未发。 南宫墨寒微微皱眉,低声说道:“你怎么不说话?” 陈琰依旧沉默摇头。 南宫墨寒越过陈琰,对陈夫人说道:“夫人,陈琰他怎么了?” “不知道,他这两天一直都是这样,一句话都不说,也没有哭过,不管我们怎么跟他说话,他都是点头摇头。”陈夫人神色疲顿地说道,“你和他是好友,帮忙劝劝他吧,我担心他一直这样下去,会把自己憋出病来。” 一直不说话,甚至没有哭过吗……南宫墨寒看向始终垂眸盯着地面的陈琰,点头道:“我试试看。” 第一百八十一章 陈家投效三皇子 陈家后堂。 南宫流云对坐在主位上的陈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可还安好?” 陈老夫人颔首道:“老身无恙,劳南宫大人挂心了。南宫大人有何事想与老身谈?” 见南宫流云看了看屋内的仆婢,陈老夫人挥手示意让她们退下。待屋内只剩下南宫流云和陈老夫人二人,南宫流云才问道:“陈家现在有何打算?” “打算?”陈老夫人摇了摇头,“自是先把丧事办好,至于其他事,南宫大人有何高见吗?” 南宫流云道:“高见不敢,不过,若老夫人愿意,我可上书帮陈家请辞,让你们离开临安城。我记得陈家祖上是崤阳人士,你们可以回崤阳去,届时虽不复往日地位,但至少也能保住下半生荣华富贵。” 陈老夫人摇头道:“陈家不会离开临安的,陈家军十万将士的性命,也不能就这么白白没了,总是要讨一个公道的。” 南宫流云轻叹道:“陛下的态度,老夫人想必也清楚,陈家军的事基本已经盖棺定论了,是将领指挥失误导致战败,陛下不降罪于陈家,都是看在陈家开国功臣的面子上了。” “将领指挥失误?”陈老夫人怒不可遏地拍了一下桌子,“战败怎就变成了我家老爷的罪过?若是他王襄及时派兵支援,陈家军怎会全军覆没?况且,突袭东越大军一事又是怎么泄露的消息,为何东越大军能在陈家军的行军路线上设下埋伏,这些都查了吗?何谈盖棺定论!” 南宫流云沉默片刻,缓缓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并不打算往下查,老夫人最好也不要再提起。” 陈老夫人静静地看着他,须臾,突然大笑起来,眼中隐隐泛起泪花,“我陈家满门忠烈,一心为国,为北安开疆拓土,结果落到这般境地,竟连讨个公道都变成奢望了吗?可笑!当真是可笑!陛下可对得起我陈家!” 南宫流云叹道:“老夫人,慎言。” 陈老夫人笑得十分悲凉,平静下来后说道:“南宫大人,王襄此人虽狼子野心,但行事一向步步为营,从不会贪功冒进。他虽与陈家政见不合,在朝堂上分庭抗礼,但也最多是在背后暗中针对陈家;若说坐视陈家军全军覆没,老身不觉得他有这个胆子。” 南宫流云表情未变,看不出是何心思,“老夫人何意?” 陈老夫人注视着南宫流云,沉声问道:“南宫大人,你且与老身说句实话,此事,王襄背后是否有人授意?” 南宫流云与陈老夫人对视片刻,垂眸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并未言语。 没有说话,那便是默认了。王襄是何许人也,一人之下的镇国大将军,还是北安国丈,能够给他授意的人,除了龙椅上的那位,还能是谁!陈老夫人攥起拳头,闭上了眼睛,声音中压抑着无尽的怒火,“我陈家一向忠于皇上,陛下因何容不下陈家!” 南宫流云淡道:“陈家势大,而且往日以婉妃娘娘为首,陛下自是不放心的。” “婉妃娘娘?”陈老夫人眯着眼睛,试探性地问道:“老身一直觉得婉妃娘娘的薨逝十分蹊跷,现在说来,莫非……”与陛下有关? “老夫人。”南宫流云眸光幽深地看着她,“有些事,自己心知肚明便好。” 陈老夫人神色变化,最后点头道:“老身明白了。” 南宫流云放下茶杯说道:“既然老夫人都明白了,想必也清楚,对陈家来说,离开临安回崤阳就是最好的选择。” “话虽如此,可老身不甘心。”陈老夫人扶着额头,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神色痛苦地说道:“大丈夫保家卫国,陈家人自上战场的那一刻起,便已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可他们应该是为了保护家国百姓牺牲,而不该因为自己人的算计白白战死。那可是陈家军十万将士的性命啊!他们效忠于北安,结果却因自家皇帝的猜忌而死;若真让此事就这么过去了,陈家怎么对得起将士们的性命!” 南宫流云道:“可陈家现在能保全自身就不错了。” 陈老夫人无力地闭上双眼,片刻后,突然睁开眼睛,眸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希冀,“南宫大人,你是三皇子的老师,你觉得三皇子如何?” 南宫流云神色微变,“老夫人指哪方面?” 陈老夫人压低声音说道:“三皇子,可有明君之资?” 南宫流云指尖轻点桌面,沉声道:“老夫人此言何意?” 陈老夫人笑道:“南宫大人不必担忧,老身自不敢有大逆不道的想法,即便有,如今的陈家也没有那个能力。不过,现在朝堂上暗潮汹涌,王家是毫无疑问的太子党,李家隐有支持二皇子的意向,我们陈家,自然也可以择三皇子为主。” 南宫流云面色如常,轻笑道:“三皇子在冷宫中,焉有争位的资格?” 陈老夫人道:“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呢。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老身也不过是想给陈家找个明主而已。所以,还请南宫大人明言,三皇子是否堪当大任?” “能。”南宫流云缓缓吐出一字,而后说道:“不过,现在的陈家不复往昔,恐怕给不了三皇子什么帮助吧?” 陈老夫人道:“这只是现在,陈家不是还有琰儿吗。” 南宫流云道:“老夫人想让陈琰继承父志吗?恕我直言,陛下不会允许陈琰继承他父亲的官职,陈家军仅剩的将士也多是些老弱病残,即便陈琰能指挥也毫无用处。” “那就让琰儿从头做起,先让他从大头兵开始,至于能不能做到他祖父和父亲的地步,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陈老夫人轻笑道,“哪怕琰儿不堪重任,南宫大人也不必担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家即便败落,也不会毫无用处的。” 南宫流云说道:“陈琰可是陈家唯一的独苗了,战场上刀剑无眼,老夫人舍得让他上战场?” 陈老夫人道:“陈家子孙没有孬种,我相信琰儿可以的。重现陈家荣光,也是他应该担负起的责任。” 南宫流云沉思片刻说道:“老夫人当真决定了吗?现在离开临安还来得及,若决定留下辅佐三皇子,可就不能再后悔了。” 陈老夫人坚定道:“老身心意已决,三皇子若愿意接受陈家的投效,自然再好不过,若不愿也无妨,但陈家绝不会离开临安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王大将军登门陈家 南宫流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此事我会与三皇子说的,过两日便给老夫人答复。” 陈老夫人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便静候南宫大人佳音了。” “老夫人!老夫人!”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还伴随着丫鬟焦急的叫喊声。 陈老夫人眉头微蹙,“进来。” 屋门被推开,一个丫鬟疾步走进来,陈老夫人沉声说道:“何事大呼小叫?” 丫鬟表情难看地说道:“老夫人,王大将军来了。” “王襄?”陈老夫人神色骤变,一拍桌子站起身,“他来做什么!” 丫鬟支支吾吾地说道:“说是……说是要给老爷他们上炷香。” “上香?他也好意思!”陈老夫人怒火中烧,压着火气对南宫流云说道:“抱歉,南宫大人,老身先失陪了。” 南宫流云起身道:“无妨,我随老夫人一起去看看吧。” “这……”陈老夫人迟疑了一下,想着有南宫流云在旁边,多少也能让王襄忌惮几分,于是点头道:“麻烦南宫大人了。” 待两人赶到了前堂,便瞧见陈夫人挡在灵位前,与王大将军和他的长子王扬僵持着,气氛凝固到极点。 陈老夫人迈步走进堂中,冷声说道:“王大将军,还真是稀客,您和贵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与陈老将军同朝为官这么多年,他战死了,我自然要来给他上炷香的。”王大将军瞥了一眼南宫流云,眯了眯眼,没有与他说话,而是看向了如临大敌直视着他的陈夫人,对陈老夫人淡淡道:“不过,令媳似乎不太欢迎本将的样子。” 陈琰终于不再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愤怒地喊道:“我们陈家当然不欢迎你!要不是因为你按兵不动,我爹和祖父他们怎么会死!”陈琰愤怒得双眼充血,心中满是恨意,若非南宫墨寒死死拉住他,他下一秒就能冲上去跟王大将军拼命。 王扬看了王大将军一眼,见父亲似乎并未把这个黄毛小子放在眼里,于是说道:“陈家小子,我再说一遍,陈家军遇伏一事,我们并不知情。所谓的合围东越大军一事,只是你陈家那名副将血口喷人,此事陛下已经亲口定夺,造谣的那名副将也已经被斩首,你可不要再信口胡言。” “你们……”眼看陈琰还打算再说话,南宫墨寒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别说话,你再说这种话,会给陈家招来祸端的。” 陈琰握紧拳头,倒也真的没有再开口,只是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王家两人,看那模样,怕是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 陈老夫人看了陈琰一眼,而后对王大将军说道:“王大将军的心意,我陈家知道了,但上香就不必了,王大将军请回吧。” 王扬立刻冷着脸说道:“我父亲特意前来,陈家不好生招待便算了,怎么还赶起客了?” “扬儿。”王大将军倒没什么不满的样子,叫了王扬一声,示意他不要插嘴,而后缓缓说道:“只是上一炷香而已,本将没有其他意思,陈老夫人当真连炷香都不让本将上吗?莫非还是觉得陈家军覆灭一事乃本将的责任?此事陛下已经言明,与我王家无关,陈家难不成对陛下的决定有所质疑?” 陈老夫人几乎是咬着牙说道:“陛下圣明,我陈家自不敢有异议。王大将军若真的这么想给我家老爷上香,那便上吧,免得传出去让人觉得我陈家质疑陛下的旨意。” 陈夫人立刻叫道:“母亲!” 陈老夫人微不可查地朝她摇摇头,而后拿过三支香递给了王大将军,同时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王襄,你最好祈祷王家别落到跟陈家一样的地步。” 王大将军神色不变地接过线香,“肯定不会的。” 目光毫无感情的陈老夫人冷冷地看着王大将军,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是吗?” 王大将军果真如他所说,只是来上一炷香,上了香便告辞道:“本将有事,先走了。” 陈老夫人脚下未动,显然没有送他离开的意思,“慢走。” 南宫流云这时开口说道:“正好,我也要走了,王大将军,一起走吧。” 王大将军看了他一眼说道:“也好。” 南宫流云朝南宫墨寒招了招手,南宫墨寒松开陈琰,担心地说道:“你好好保重,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陈琰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一双眼睛依旧死盯着王大将军不放。南宫墨寒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即朝南宫流云走了过去。 南宫流云轻笑着对王大将军说道:“王大将军,请吧。” 王大将军也没与他客套,率先朝外走去,随后的南宫流云牵着南宫墨寒跟了上去。王扬落后王大将军一步,警惕地看着南宫流云。虽然他们年纪差不多,但王扬一直对这位南宫大人十分忌惮,总觉得看不透他,现在走在一起,也下意识地提防着他。 南宫流云对王扬的目光视若无睹,与王大将军并排走着,淡笑道:“王大将军与陈老将军一向不合,怎么还来祭拜陈老将军呢?” 王大将军平静地说道:“怎么说也是那么多年的老熟人了,虽然我们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但曾经毕竟有袍泽之谊,我来祭拜一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原来如此,倒是我狭隘了,还以为王大将军不会来呢。”南宫流云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陈家败落之后,军中便是王家独占鳌头了,还未恭喜王大将军。” 王大将军眼神幽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不敢当,陈家军没了,不是还有李家吗。再说了,我看陈家剩下那小子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陈家究竟会不会彻底败落还未可知。” 南宫流云轻笑道:“说得也是,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也这么想。” 王大将军表情未变,“南宫大人这是在揣度圣意吗?” “不敢,随口一说而已。”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陈家门口,南宫流云轻笑道:“王大将军,就此别过。” 两方人在陈家门口分道扬镳,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南宫家与王家的马车分别驶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第一百八十三章 王家的异心 王家的马车上,王扬脸色难看地说道:“父亲,南宫流云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王大将军表情阴沉地说道:“他在暗示我,陛下除掉了陈家,下一个目标就会是王家。” 王扬眉头皱起,“他在提醒我们?他会那么好心?” 王大将军冷笑道:“他当然不会那么好心,他不过就是想把朝堂上的水搅得更混而已。王家起了异心,他才好从中浑水摸鱼。” “浑水摸鱼?”王扬不解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多半是在给他的好学生苏清璇铺路,想让他继承皇位。”王大将军凝神细思,“他刚刚在陈家,也不知有没有跟陈家达成什么共识,现在的陈家只怕不会如以前那般对陛下忠心了。” 王扬担心地说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大将军沉着脸说道:“虽然南宫流云说这话别有用心,但他说得确实没错,现在陈家败落,陛下多半会把屠刀对准王家,我们得早做打算了。” 王扬迟疑道:“陛下应该不会这么快翻脸吧?我们才帮他除掉陈家军,陛下理应视我们为心腹啊?” “心腹?”王大将军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从前陈家不也是陛下的心腹吗,可现在的陈家又如何?还不是兔死狗烹的下场。陛下登基这几年越发多疑了,连陈家都容不下,更何况是我王家?我们若因为帮陛下除掉陈家就觉得自己是陛下的心腹了,那王家就是下一个陈家……不,我们有可能比陈家更惨。” 王扬一拳捶在小桌子上,“那我们如何是好?扶太子殿下上位吗?可现在又不是我王家一家独大,还有一个李家在呢,而且陛下手中也有御林军和潜渊卫,我们恐怕成不了事。” “现在成不了事,不代表将来也成不了。”王大将军鹰隼般的双眸中透出锐利的精光,“告诉我们这一派的官员,让他们低调行事,莫让人抓住把柄;李家那边也暂时不要打压了,先韬光养晦一段时间,让咱们那位陛下安安心。” 王扬问道:“陛下会对我们放心吗?” “不会。但现在陈家军才刚覆灭,北安不能再失去王家,陛下暂时不会对王家动手,至于他到底什么时候会对王家伸出屠刀,那就是天知地知陛下知的事了。能拖一天是一天,只要我们先暗中积攒足够的实力,届时哪怕陛下想对王家动手,也要仔细掂量掂量。”王大将军轻轻敲击着桌子,提醒道:“给皇后娘娘那边也传个信,让她务必看好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我王家最大的底牌,万万不可出事。” 王扬点头道:“明白了。父亲,我们是真的要为造反做打算了吗?” 王大将军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扬儿,那怎么能是造反呢?我们有太子殿下,即便真的走到那一步,也是扶正统上位,有从龙之功,与那些乱臣贼子有天壤之别。” 王扬眯了眯眼,突然笑了起来,“不错,我王家将会名留青史,才不会是乱臣贼子呢。不过父亲,我们这般做,不是正中南宫流云下怀吗?” “那又如何,我们有其他选择吗?”王大将军的笑容意味不明,“南宫流云玩的是阳谋,即便知道他在算计我们,我们也只能按他设想的路走。” 王扬黑着脸说道:“他是把我们当枪使了吗?” 王大将军冷冷道:“想把我们当枪使,他还没那个本事。我们王家可不好掌控,他若想把我们当成棋子,只会伤了他自身。” 与此同时,南宫家的马车上,南宫墨寒也在跟南宫流云谈话,“父亲,您刚刚跟王大将军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话里有话啊?” 南宫流云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一本书在看,闻言答道:“是啊,该暗示的我都暗示了,至于王大将军怎么想,那就要看他的了。” 南宫墨寒皱了皱眉说道:“父亲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何必提醒王家,他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南宫流云轻笑道:“他们的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你真觉得我是在提醒王大将军吗?王大将军是个精明的人,陛下猜疑王家这件事他不可能猜不到,我的话也只是适时推他一把,帮他尽快作出决定而已。” 南宫墨寒道:“原来如此,可王家会怎么做?造反吗?他们有那个胆量吗?” 南宫流云翻过一页书,语气很随意,仿佛不是在说王家想造反这种大事,“他们当然有。王大将军从来就不是安于现状的人,即便陛下不猜忌王家,王大将军也不会乐于安安分分地做个臣子。” 南宫墨寒的表情几番变化,“他想当皇帝?” 南宫流云摇头道:“王大将军爱惜名声,若非逼不得已,绝不会允许自己做个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他只会扶太子殿下上位。” “太子……”南宫墨寒撇撇嘴说道:“太子可不是什么雄才大略之人,我看他当不了明君。” “王大将军想要的本就不是明君啊。皇帝无能,外戚才能专权,若皇帝是个雄才大略之人,又怎么可能允许他人把持朝政呢?王大将军想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自然希望皇帝越昏庸越好。”南宫流云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以为太子真的是天资不佳而无能吗?不,只是因为王大将军不想让他有能力,所以在太子身边安插了亲信,特意把他养成了废人。” “竟然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因为太子没本事呢。”南宫墨寒顿时愣住了,从没想过竟然是这样的原因,“可太子是一国储君,他的教导陛下难道都不过问吗?” “陛下为什么要过问?他疑心那么重,若太子是个精明能干的,他自己也不会放心。太子被养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其实也很满意。”南宫流云对这些事早就看得十分透彻。 南宫墨寒表情呆滞地说道:“是这样啊……那王皇后呢?她难道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庸碌无能吗?” “王皇后?”南宫流云笑着摇摇头,“她不过是个只知争风吃醋的后宫女子,在她看来,太子就应该被宠上天,严格教导之类的事她根本不会去想。太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与她毫无底线的宠溺脱不开关系。” 南宫墨寒沉默了好久,才咋舌道:“太子真可怜。”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南宫墨寒看望陈琰 翌日,清华殿。 听南宫流云将陈家有意投效一事说了一遍,苏清玥疑惑地问道:“陈家想投效璇儿?可是璇儿年纪尚小,他们就不怕押错了宝吗?” 南宫流云摇头道:“陈老夫人本来就是在赌,争位这种事谁都说不准,不过对于陈家来说,璇儿就是最好的选择。一来,璇儿是婉妃娘娘的孩子,跟陈家怎么说都有些旧情在,合作起来也有基础;二来,璇儿身在冷宫之中,除了陈家,基本没有人会选择支持他,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陈家若是选择支持二皇子,未必能得到重视,但璇儿这边就不一样了,作为唯一的支持者,陈家在璇儿这里的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 “这可算是一场豪赌了,陈老夫人倒是果断。”苏清玥若有所思地说道:“老师觉得陈琰有能力振兴陈家吗?” 南宫流云答道:“虎父无犬子,我看陈琰颇有他祖父和父亲的风范,给他机会的话,想必是可以建功立业的。” 苏清玥担心地说道:“可是皇上猜疑陈家,会允许陈琰进入军营吗?” 南宫流云道:“会的,陛下说不定还会暗中帮陈琰一把。” 苏清玥不解道:“帮陈琰做什么,不怕养虎为患吗?” “陛下虽然疑心重,但却很懂制衡之道。没了陈家,朝堂上便只剩下王家和李家分庭抗礼了。有道是两虎相争必有一失,王李两家相争,必会损伤北安国体。比起两家针锋相对的局面,陛下更想看到三足鼎立的平稳局面。”南宫流云轻轻摇头道,“若非先前陈家让他太不放心,他也不会轻易动陈家。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陈琰年纪小好掌控,对陈家与婉妃娘娘之间的旧事也并不清楚,比起陈老将军和陈大将军,陛下更愿意陈琰掌握兵权。如果不是本就有扶持陈琰的想法,陛下早就以战败为由抄了陈家了。” 苏清玥道:“可陈家军覆灭是他一手促成的,他怎么可能会信任陈琰?” “他当然不会信任,准确的说,他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南宫流云轻笑着说道,“但陈家军覆灭一事,在旁人看来最多就是王大将军故意不派兵增援所致,能怀疑到陛下身上的人没有几个。只要让陛下相信,在陈家人眼里,最大的仇人是王家就好,到时他定会乐意扶持陈琰的。” 苏清玥皱着眉头说道:“可是怎么才能让皇上相信陈家没怀疑到他身上?” “这个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全看陈家人能不能在陛下面前演得不漏破绽。”南宫流云指尖轻点桌面,冷笑道:“陛下不会轻易相信他人,但只要让他信了,他就不会太怀疑。” 苏清玥歪了歪头说道:“陈家人能演好吗?” “这就要看他们自己了,我也帮不了他们。”南宫流云看着苏清玥说道:“投效一事你怎么看?陈老夫人还等着我答复。” 苏清玥道:“先看他们能不能成功渡过皇上这一关吧,如果他们可以,我自然乐意璇儿有人支持。” “行,那我明日去告诉陈老夫人。”南宫流云抬眼看向书房,从敞开的窗户里可以看到苏清璇认真读书的身影,“这件事要告诉璇儿吗?” 苏清玥摇头道:“算了吧,他年纪还小,我不想这么早给他太大的压力。” 南宫流云点头道:“也好,我先在外面给他铺路便是。” “麻烦老师费心了。”苏清玥笑眯眯地点点头,而后问道:“南宫墨寒呢?他今天怎么没来?” 南宫流云道:“他去陈家了。” 苏清玥疑惑地看着他,“又去陈家干什么?他不是昨天才去吗?” 南宫流云道:“陈琰的状态不太好,寒儿不放心他,就跑去陈家看他了。” “状态不好吗?”苏清玥想了想说道:“突然遭受这么大的打击,陈琰应该是需要人陪他说说话的,南宫墨寒去了也好,能帮陈琰尽快走出阴霾。” …… 陈家,陈琰的房间里,陈琰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长剑,正拿着一块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专注得仿佛世上只剩下这把剑了。 南宫墨寒坐在他旁边,眼看着他反反复复地把剑擦了十来次,擦得一尘不染,剑身上映照的人影都清晰无比。南宫墨寒忍不住说道:“可以了,这把剑亮得都能当镜子了。” 陈琰恍若未闻,手上的动作毫无停顿,看都没看南宫墨寒。 南宫墨寒无奈地说道:“我知道这是你祖父留给你的宝剑,但你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你打算不吃不喝把自己饿死吗?” 陈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屋里没有南宫墨寒这个人,头都不抬一下。 南宫墨寒忍无可忍,一把夺过陈琰手中的剑说道:“别擦了,再擦这剑就真能当镜子了。” 陈琰被夺走了剑,终于有了反应,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南宫墨寒一眼,也没把剑从南宫墨寒那儿抢回来,只是一言不发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继续擦。 南宫墨寒看着这一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把匕首是陈大将军送给陈琰的生辰礼物,陈琰一向视为绝世珍宝,从来不让旁人碰的。 南宫墨寒把手中的剑插回鞘中,而后心累地往椅背上一靠,“你娘让我来劝劝你,不要一直这样消沉下去,无论如何,你都要爱惜自己的身体,饭是必须要吃的。” 陈琰看了一眼桌子上冷掉的饭菜,依旧没有言语,垂眸继续擦拭匕首。 南宫墨寒长叹一口气,“你到底怎么了?前两天你沉默归沉默,但也没绝食啊,是昨天见到王家人刺激到你了吗?” 陈琰动作一顿,握紧了匕首,终于开口说了这几天的第一句话:“不要跟我提王家。” 陈琰的声音沙哑暗沉,与往日的清朗截然不同,但听到他开口的瞬间,南宫墨寒的眼睛还是亮了起来,“你终于肯说话了!” 陈琰看了他一眼,又不再说话了,低下头安静地擦着匕首。 第一百八十五章 南宫墨寒开导陈琰 南宫墨寒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琰,陈琰恍若未觉,仔仔细细地擦着匕首。良久,南宫墨寒终于忍不下去了,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陈琰你有完没完,你摆出这么一副颓废消沉的样子给谁看的!你知不知道你娘都快被压垮了!” 陈琰抬头看着他,很快又重新把头低下,把被南宫墨寒抓住的手用力往外抽。 南宫墨寒可不会松开他,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让陈琰根本无法挣脱,“我不管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振作起来!你以前不是说要像你祖父一样当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吗?你不是说你是男汉子,会像你爹一样保护你娘吗?现在呢?在你娘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干些什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绝食,你觉得你很能耐是吗?!” 陈琰攥起双手,身体微微颤抖,抬首与南宫墨寒对视,眼神中复杂的情绪让南宫墨寒无法看懂,“是,我是说过要当大英雄,可是我祖父死了,我爹也死了!我的天塌了!我的天塌了你懂不懂!”说到后面,陈琰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把话喊出来的,眼中含满泪水,脸上是压抑了许久的痛苦。 南宫墨寒顿时默然,放开了他的手,随后抿了抿唇说道:“这就是你自暴自弃的理由吗?你别忘了,你娘、你祖母的天也塌了,她们现在很需要你。既然你的天塌了,那你就更应该让自己强大起来,去当你祖母和你娘的天,就像你祖父和你爹一样。” “像我祖父他们那样……”陈琰喃喃自语,而后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又滑下了两行泪水,他捂住脸,肩膀耸动,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南宫墨寒被他的模样弄得不知所措,“你、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我说错话了吗?” 陈琰没有理会他,依旧又哭又笑,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但仍把脸埋在手中,闷闷地说道:“你知道吗,从小,我祖父就教我要忠君为国,他说保护家国百姓忠于圣上就是陈家的使命;陈家要做的,就是不辜负陛下和百姓的信任,守好北安国门,哪怕是死,也不能让外敌踏进我北安一分一毫。” 南宫墨寒安静地听着,陈琰突然抬头看向他,脸上泪痕犹存,声音哽咽地说道:“我一直都把我祖父的教导铭记于心,发誓要做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我的理想是不是对的,我也不知道祖父他是不是错了。” “祖父总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陈家也一直效忠于陛下,从未有过任何不敬的想法。可是陈家军覆灭了,我祖父死了,我爹连尸体都找不到了!”陈琰突然抓住了南宫墨寒的手,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神色十分脆弱,“原本,行军作战有流血牺牲是很正常的,可是他们本来不用死的!如若王大将军派兵救援,他们根本不会死的!” 南宫墨寒安慰地拍了拍陈琰的后背,“你说的我都知道。” 陈琰继续说道:“我知道王家跟我陈家关系不好,我虽然恨极了他们袖手旁观,但我大概能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可是我不明白,我陈家军将士死得那么冤屈,为什么陛下连查一查都不愿意,甚至还把战败的原因归咎到我祖父身上?战败一事那么蹊跷,摆明了有问题,为什么陛下却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陈琰越说越崩溃,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所接受的忠君教导究竟是不是对的,“我祖父半生戎马,为北安开疆拓土,为陛下鞠躬尽瘁,连死都死在了战场上,可陛下为何那么轻易就让我祖父背上了战败的罪责!我陈家军十万将士的性命就那么没了,陛下连给他们一个公道都不愿意!我陈家这么多年追随陛下,自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何就这么被陛下弃如敝履!我祖父教我忠君为国是不是错了?我陈家军这么多年为北安付出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你告诉我,南宫墨寒你告诉我啊!” 陈琰紧紧地抓着南宫墨寒不放,眼中是忐忑不安的恳求,也是触之即碎的希望。看着他的样子,南宫墨寒相信,自己只要说一句不值得,陈琰最后的希望就会彻底湮灭。 南宫墨寒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忠君为国没错,错的是龙椅上坐的人;陈家军为北安付出的一切也是值得的,只是有人不懂得珍惜。” 陈琰泪眼朦胧地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南宫墨寒抓着陈琰的双肩,与他深深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陈琰,我问你,你祖父征战沙场是为了什么?陈家军拼命守护的又是什么?” 陈琰道:“自然是北安。” “对,是北安,但准确的说,是北安的百姓。”南宫墨寒的语气无比认真,“陈家军厮杀奋战是为了皇上不假,但更多的,是为了保护他们身后的百姓。只要百姓们安居乐业,陈家军的付出就是值得的。至于效忠皇帝,这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有的皇帝是明君,自然值得效忠,但有的却不配皇位,若一味效忠,那便是愚忠了。问题从来不在于忠君为国这件事,而是在于坐在龙椅上的人配不配做皇帝。” 陈琰迟疑道:“你的意思是……陛下不配做皇帝?” 南宫墨寒捂住他的嘴,严肃地说道:“我可没那么说,我只是告诉你,是不是皇帝并不能决定一个人配不配追随。要不要效忠皇帝,怎么效忠,需要你自己想明白才行。” 陈琰嘴巴微张,“那,要是皇帝不配效忠呢?” 南宫墨寒道:“那就不效忠,学着隐士高人归隐山林就行。” 陈琰沉默了一下说道:“陈家不可能归隐山林。” 南宫墨寒低声道:“那就自己找个值得效忠的主子,龙椅从来不只有一个人能坐。” 陈琰顿时万分震惊,看着南宫墨寒的眼神满是不敢置信,像是从没想到自己这个好友会说出这种话来,哑然半晌,才声音干涩地说道:“南宫墨寒,你知不知道这些话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第一百八十六章 陈琰誓与王家报仇雪恨 南宫墨寒神色淡然地看着陈琰,“我知道啊,但只要你别说出去,这些话自然没人知道。” 陈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你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让陈家造反吧?” 南宫墨寒眨了眨眼,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可没这么说,全看你怎么理解。” 陈琰难掩担忧地说道:“南宫大人知道你说这些话吗?他不会跟你是一样的想法吧?” 南宫墨寒声音微冷,“什么想法?我刚才只是在开导你而已,跟我父亲又有何关系。” 陈琰看着他的表情,大概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于是说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是很明显吗?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傻。你说那种话,难道对皇权没有一点儿敬畏之心吗?” “敬畏之心?”南宫墨寒眼神奇怪地看了陈琰一眼,“你不会以为这种想法只有我有吧?你祖母难道什么都没告诉你?” “我祖母?”陈琰顿时呆住,“这跟我祖母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还真不知道。”南宫墨寒思索片刻,想着这些事情陈琰早晚会知道,于是说道:“昨天我父亲来的时候,你祖母就已经跟我父亲达成共识了。” “共识?”陈琰更是震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什么共识?” 南宫墨寒耸耸肩,没有正面回答,“你自己去问你祖母喽,这种事情我哪儿能说得清楚。” 陈琰盯着南宫墨寒看了片刻,而后起身飞奔出屋。南宫墨寒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撇撇嘴说道:“原来这样就能让你摆脱浑噩状态,早知如此,我犯得着浪费那么多口舌吗。” …… 陈琰一路如疾风般跑到了陈老夫人的房间,说来也巧,这时候陈夫人也在这里,正督促着陈老夫人喝药。 见陈琰跑进来,陈夫人惊喜地说道:“琰儿,你终于肯出房间了,你知不知道娘这两天有多担心你!” 陈琰停下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屋内。他知道自己这两天的行为有些欠妥,也知道他让娘非常担心,现在突然毫无准备地见到娘,他顿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陈老夫人看出了陈琰的窘迫,放下手中喝干净的药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开口问道:“急匆匆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陈琰正要开口,目光却落在了药碗上,顿时将跑来的原因抛到了脑后,“祖母,您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小毛病,喝了药就好了。”陈老夫人随意地摆了摆手,“你这两天不是把自己闷在房里一步不出吗,怎么肯跑出来了?” 陈琰想起自己为什么跑过来,迟疑地看着屋内的下人。陈老夫人见状让下人们都退下,而后说道:“行了,现在就我们三个人,有事就说吧。” “南宫墨寒跟我说……”陈琰话一出口便停住了,神色纠结起来。该怎么说?问祖母是不是要带着陈家造反?那未免显得太咄咄逼人了,像是在质问祖母一样,恐怕会伤到祖母的心。 陈老夫人在陈琰心中始终都是慈祥和蔼的祖母,陈琰对她的尊敬并不逊于祖父,因此,当他知道陈老夫人可能想造反后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可是现在,陈琰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么莽撞地跑过来。即便他从祖母这里得到答案又怎么样,祖母若回答不是,那就代表是他在怀疑祖母,祖母肯定会很伤心;若祖母回答是……那他又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是赞同祖母,还是对祖母感到失望? 陈老夫人看着他的神色,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南宫墨寒把我与他父亲的谈话告诉你了?” 陈琰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有,他就是说,您跟南宫大人达成了某种共识。具体的,他让我来问您。” 陈老夫人看着自己这个尚且稚嫩的孙子,轻叹道:“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陈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道:“我、我不知道。” 陈老夫人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一些,待陈琰磨磨蹭蹭地靠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琰儿,你想给你祖父、你爹还有那些战死的陈家军将士报仇吗?” 陈琰重重点头,“我当然想。” “那就好。”陈老夫人欣慰地笑了笑,“祖母想让你进军营。” 陈琰愣愣地看着陈老夫人,“进军营?像我祖父那样吗?” 陈老夫人摇摇头说道:“不是让你去当大将军,是让你跟普通人一样,从大头兵开始做起,至于能不能达到你祖父的高度,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陈琰有些茫然地说道:“那我若达到了会如何,没达到又如何?” “若你达到了,那你便有能力报仇了;若你没达到……”陈老夫人目光微暗,声音铿锵有力,“不要质疑自己的能力,也不要说自己做不到,陈家男儿,没有无能之辈。” 陈琰与陈老夫人对视片刻,用力地点了点头,而后犹豫道:“我是要跟王家报仇对吗?” 陈老夫人默然一瞬,沉声道:“自然,因为王家是我们陈家的仇人。” 陈琰神色迟疑地说道:“那……陛下呢?” 陈老夫人表情微变,“陛下?” 陈琰道:“是啊,我陈家军将士死得不明不白,陛下却视若无睹。若王家是陈家的仇人,那陛下呢?他于我陈家而言又是什么?” “这需要你自己想清楚,等你将来成长起来,眼界宽了,你就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陈老夫人没有明说,只是闪烁其词地说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话,“总之,在你看明白形势之前,陛下是陈家的君主;等你看明白了,陈家便可由你做主,届时如何面对陛下,也由你自己来定夺。” 陈琰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似乎猜到了一些事情,但却不敢往下细想,转而问道:“您和南宫大人都达成什么共识了?” 陈老夫人答道:“往后,陈家奉三皇子为主。” “三皇子?冷宫里那位三皇子?”陈琰倒是听说过他,但也仅仅只是听说,对这位三皇子没有任何了解,“为什么奉他为主?” 陈老夫人道:“陈家需要一个明主,三皇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一百八十七章 陈琰询问苏清璇为人 陈琰不解道:“为何需要明主?陈家往日不都是中立派吗?” 陈老夫人满含深意地摇头道:“不,陈家从来就不是中立派,你祖父早在北安未建国之时就已做出了决定,只不过后来出了些意外而已。” 陈琰不明所以,但看祖母并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就没有再问,“那孙儿现在应该做什么?” 陈老夫人道:“先回去养好精神吧,不要再把自己关在房里了。” 陈琰乖乖点头,陈夫人说道:“琰儿,你祖母身子不爽利,该歇下了。” 见陈老夫人神色确实有些疲惫,陈琰立刻行礼告退,陈夫人跟着陈琰出了房间,对他说道:“回去好好吃饭知道吗,别再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陈琰难掩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娘,这两天我让你担心了。” “没事,谁都有想不开的时候。”陈夫人摸了摸他的脑袋,怜爱地说道:“快些回房吧。” 陈琰看着陈夫人消瘦的身形和苍白的脸色,担忧地说道:“娘,你也好好休息,别累坏了身体,灵堂那边的事情交给我吧。” 陈夫人沉默了一下,点头道:“好,你回去吧。”目送着陈琰离开后,陈夫人转身走回了房内。 陈老夫人并没有去休息,仍坐在原位,似乎是在等陈夫人回来,“淑蓉,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淑蓉是陈夫人的闺名,她与娘家多年没有来往,现如今还会这么叫她的,大概也就剩下陈老夫人了。 陈夫人穿着白色的丧服站在陈老夫人面前,扶风弱柳的身形不知何时变得坚韧起来,“您真的要送琰儿进军营?” 陈老夫人就知道她是想说这个,闭目轻叹道:“若想报仇雪恨,他必须要进军营。” 陈夫人道:“可是他的祖父、他的父亲,刚刚死在了战场上。” 陈老夫人缓缓道:“你不想让他进军营?” 陈夫人微微垂眸,低声道:“我刚失去丈夫,不想再失去唯一的儿子。” “那我呢?”陈老夫人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淡,但其中究竟藏了多少痛彻心扉,只有她自己清楚,“我失去了丈夫,也失去了儿子,你以为我想失去最后的孙子吗?” 陈夫人浑身一震,“母亲,我……” 陈老夫人站起身,与陈夫人彼此相视,“淑蓉,陈家人不怕牺牲,但决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人手上。他父亲就那么死了,你难道不报仇吗?” “想,我如何不想报仇。”陈夫人泪眼婆娑,声音哽咽不已,“可是我怕啊,我怕琰儿会落得像他父亲一样的下场!” 陈老夫人眼神幽深地看着她,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也怕,但他必须进军营,报仇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陈夫人身体微微颤抖,“没有其他办法吗?” 陈老夫人道:“没有。” 陈夫人知道陈老夫人是铁了心要送陈琰进军营,她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跌坐在椅子上,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我真的害怕啊母亲……” 陈老夫人见她这般模样,放柔声音说道:“琰儿是陈家后代,你该对他有些信心,相信他吧,相信他能比他祖父走得更远。” 陈夫人抬头看着她,视线因为泪水而模糊不清,“他真的可以吗?” 陈老夫人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陈夫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轻声道:“他一定可以的。” …… 陈琰的房间里,南宫墨寒坐在原位上拎着一串葡萄吃,看到陈琰心事重重地走回来,淡淡道:“回来了,把客人扔在这里自己跑了,你的待客之道可真不错。” 陈琰看到南宫墨寒,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往里走,“抱歉,一心急就把你给忘了。” 南宫墨寒瞥了他一眼,也没跟他计较,随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刚让丫鬟送来的,还是热乎的,吃了吧。” 陈琰应了一声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最终还是转头问道:“你跟三皇子很熟悉吧?” “嗯,挺熟的,严格来说,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南宫墨寒慢条斯理地把一颗葡萄放进口中,“问这个做什么?” 陈琰问道:“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什么样的人?”南宫墨寒皱眉想了想,答道:“聪明人。” 陈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瞪大眼睛问道:“没了?” 南宫墨寒奇怪地说道:“那你想问什么?” 陈琰语塞了一下,“就是……他能力如何?” “能力?”南宫墨寒想到苏清璇那几乎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一点就通的理解能力,很中肯地说道:“神童,比我厉害一点。” 陈琰又问道:“那他待身边人如何?” “待身边人如何?”南宫墨寒想了想说道:“孙姑姑是他的长辈,他很尊敬;凌雪和凌霜跟他一块长大,他应该也没把她们当成奴婢。我觉得他算是个宽以待人、赏罚分明的人。” 陈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他性格怎么样?” “比较温顺的那种吧,反正我还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南宫墨寒突然冷冷地盯着他说道:“问这么多干什么,还不赶紧吃饭!你想把自己饿死吗?” 陈琰低头默默吃着碗里的饭,吃着吃着又突然说道:“刚刚,我祖母说要送我进军营。” 南宫墨寒吃葡萄的动作一顿,看着陈琰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挺好的,进军营不也是你的梦想吗。” 陈琰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闷声说道:“现在梦想什么的倒是不重要了,我祖母说我进军营是为了变强,向王家报仇。” 南宫墨寒眼神微动,“王家?” “我祖母说,王家就是我的仇人,可是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祖母好像有些话没有说出来。”陈琰看着南宫墨寒的眼神有些迟疑,“我祖母说,在我看明白形势之前,陛下是陈家的君主,等我看明白之后,如何面对陛下就由我来做主。南宫墨寒,你说我祖母是不是有什么言外之意啊?” 南宫墨寒把葡萄扔进口中,神色不变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祖母是什么意思?等你成长起来,你应该就知道她的未尽之言是什么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宫中的赏花宴 一个月后,陈家两位将军的灵柩早已下葬,陈家也撤下了丧事的布置,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但聪明人都清楚,这表面的平静之下,隐藏着暗潮汹涌。 皇宫,御书房。 肖锦对苏衍说道:“禀告陛下,昨日,陈家小少爷陈琰去参加了招兵,已经被招入了承安侯军中,半月后便要随军开拔前往金岘关。” 苏衍微微眯眸,“他以什么身份参加的招兵?” 肖锦道:“是以普通百姓的身份正常参加的招兵,并未说明他是陈家少爷,不过以属下的调查情况来看,承安侯是知道这件事的。” 苏衍道:“承安侯是陈家旧部,让陈琰进他军中,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是谁让陈琰进军营的?” “是陈老夫人。”肖锦抬头观察着苏衍的神色,试探性地问道:“此事如何处理?需要属下把陈琰从士兵名单中剔除吗?” “不必了,先安排人盯住他就行了,还有陈家那边也盯紧一些。”苏衍沉思片刻,又说道:“让皇后这两天办个赏花宴,把风声传出去,就说这次赏花宴是皇后要给清琉公主挑选驸马,邀请各家命妇带家中的适龄公子进宫,不可缺席。” 驸马?清琉公主年纪尚小,还不到挑驸马的时候吧?肖锦心思百转,躬身应道:“是。” …… 三日后,赏花宴举办当天,宫外停满了各家的车马,命妇们带着自家的儿子孙子进宫参加宴会,上至十四五下至四五岁的公子们风格各异,有些期盼着能被公主相中,攀上皇家这门亲事一朝翻身,还有些并不想娶个公主回家伺候,只是来走个过场而已。 此刻,陈家的马车也缓缓驶来,停在了宫门前。陈老夫人和陈夫人都是命妇,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而陈琰作为适龄公子也必须跟着过来,这会儿三人都在马车之上。 陈夫人撩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而后看向陈老夫人问道:“母亲,陈家刚刚办完丧事,皇后娘娘为何连我们也一并邀请?外面都说这次赏花宴是要给清琉公主挑驸马,可清琉公主才不到七岁而已,这么早便开始择婿,是不是不太正常?” “皇后娘娘下了懿旨,无论正常与否,我们都必须得来。”陈老夫人前些日子在凌源寺求来了一串开过光的佛珠,如今已经不离手了,手上习惯性地拨动着佛珠,“琰儿,等进了宫,我和你母亲要去拜见皇后娘娘,你自己在御花园当心一些,若见到公主,有多远离多远,莫与公主打了照面。” 陈琰恭敬点头,“孙儿知道了。” “走吧,随我进宫,在宫里记得谨言慎行,能不开口便不开口。”陈老夫人叮嘱了一句,而后起身下了马车。 与此同时,冷宫。 苏清玥头上带着顶草帽,坐在冷宫里的湖边钓鱼,神色认真地盯着湖面。 她旁边,苏清璇和凌雪凌霜也握着鱼竿在钓鱼,但凌霜显然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坐了一会儿便动来动去,最后忍不住说道:“公主,难得今天宫里办宴会,命妇太多,南宫大人不方便进宫,你不好好休息休息偷个懒,跑来钓什么鱼啊?” 苏清玥的眼睛依然不离开湖面上的鱼漂,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语气高深莫测,“钓鱼可以陶冶情操,磨炼耐心,钓到鱼之后还能感受到满满的成就感,更重要的是,钓上来的鱼可以给我们加餐。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休闲方式吗?” “不,我只觉得无聊!”凌霜满脸都是浮躁,“我们都在这儿坐了多久了?一条鱼都没见到!公主你确定这湖里有鱼吗?” 苏清璇说道:“鱼是肯定有的,不过凌霜姐姐你动来动去的,不把鱼吓跑才怪。” “可是我不想坐在这里!我想练功!”凌霜可怜兮兮地对苏清玥说道:“公主,你要是想钓鱼就自己钓好不好?我可不可以回去练功?前两天南宫大人教我的招式我刚刚有所领悟。” 苏清玥瞥了她一眼,寻思着凌霜的性子还是太急躁了,回头得跟老师说说,想办法磨一磨凌霜的性子,起码不能这么沉不住气。虽然这么想着,苏清玥也怕凌霜一直待在这里把鱼都吓跑了,挥挥手说道:“走走走!赶紧走!” “谢谢公主!”凌霜顿时欢欣雀跃,一下子蹦了起来,把鱼竿扔在原位,蹦蹦跳跳地走了。 或许之前的鱼真的是被凌霜给吓跑了,凌霜走后,没多久便有鱼咬了凌雪的钩。凌雪看到鱼漂下沉,立刻把鱼竿往上拉,钓上来一条差不多两斤重的鱼,“我钓到了!” “今天的第一条鱼!”苏清玥帮凌雪把鱼放进了桶里,“再钓几条,今晚吃烤鱼!” 继这条鱼之后,苏清璇和凌雪又陆续钓上了几条鱼,就连凌霜留在这里的鱼竿都钓上了一条鱼,唯有苏清玥面前的鱼竿始终毫无动静,仿佛被湖里的鱼无视了。 苏清玥看了看苏清璇身旁装了三四条鱼的桶,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空空如也的桶,满脸都是无法理解,“明明是一样的鱼饵,为什么它们不咬我的钩?” 苏清璇和凌雪对视一眼,转头语气委婉地说道:“姐姐,这些鱼已经够吃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要回你们回,我今天非得钓上来一条鱼不可!”苏清玥盯着鱼漂,一副不钓到鱼誓不罢休的架势。 苏清璇有些无奈,对凌雪说道:“凌雪姐姐,你先带这些鱼回去吧,我在这儿陪姐姐。” 凌雪拎起装着鱼的桶转身离开,苏清璇回头对苏清玥说道:“姐姐,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钓鱼?我可不觉得你是来陶冶情操的。” “你当我想顶着大太阳在这儿钓鱼啊?”苏清玥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师伯,昨天突然让我来这儿钓鱼,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师伯让你来的?”苏清璇疑惑地看着湖面,“钓鱼干什么?磨炼耐心?” 苏清玥撇了撇嘴,“谁知道呢,但要说磨炼耐心,明明凌霜比我更该磨炼才对。” 苏清璇问道:“那师伯让你钓到什么时候?” “没说,他只说等我来了,自然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了。”苏清玥满腹怨言,“我就讨厌师伯这一点,总是说一半留一半,还得让我绞尽脑汁地猜。” 第一百八十九章 纨绔的王骞 此次赏花宴虽说是陛下的授意,但王皇后也确实是用心举办的,早早便把御花园作为宴会场地布置妥当,摆上了酒水茶点,宫女太监们捧着托盘在御花园中来来回回,秩序井然。 此刻,各家的公子们皆聚在御花园,要么与好友交谈闲逛,要么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吟诗作对,或煮酒论剑,只为能展现自己的才能,以图被公主一眼相中。当然,也有一些不合群的人并未与任何人结伴,只孤僻地站在不引人瞩目的地方赏花看景,比如陈琰。 陈琰看着面前娇艳的牡丹花,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花瓣,虽然身边没有同伴,但也不显得孤寂。这一个月来,该尝到的人情冷暖他都尝过了,现在孤身一人也不会觉得落寞,甚至还有种不用应付旁人的轻松感。 “哟,这不是陈公子吗,你身旁往日不都是围着一群人的吗,今日为何一个人在此啊,你那些朋友呢?怎么一个都瞧不见啊?” 听到这个讨人厌的声音,陈琰皱起眉头,原本还算悠闲的心情瞬间变差了,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华服少年,语气中没有半分友善,“不劳王大公子费心,我乐得清闲。” 王骞是王大将军的孙子,他与陈琰不对付的事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了,自然不会放过如今这难得的羞辱陈琰的机会,“陈公子往日可一向是春风得意啊,何时有过现在这般形单影只的样子,瞧着真是可怜得很。今日这赏花宴是我姑母办的,陈公子孤零零一个人,倒显得在我姑母的宴会上受了冷落似的,传出去多不合适。我作为侄子,还是要给我姑母分忧的,要不陈公子跟着我吧?我身边多得是朋友,不差陈公子这一席之地。只要跟在我身边叫我一声大哥,保证你孤单不了。” 王骞身后的公子们也附和道:“是啊陈公子,以你陈家现在的境况,王大公子愿意带着你是你的荣幸,你还不快谢过王大公子!” “王大公子愿意让你叫一声大哥可是抬举你了,我们都叫不得呢,你还不快叫一声让我们听听!” 陈琰听着这些戏谑的附和,轻嗤一声,不屑道:“手下败将,安敢与我称兄?” 王骞的表情顿时僵住,他身后的人也瞬间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明显都是觉得陈琰不知死活。 陈琰与王骞曾经在一场宴会上当众切磋过一场,最后的结果是王骞被陈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件事京城几乎无人不知。也正因此,王骞对陈琰可以说是恨得咬牙切齿,只是以前王家与陈家势均力敌,王骞不能拿陈琰如何,只能暗地里跟他针锋相对。可是现如今陈家已经败落,按理来说陈琰是应该对王骞避让不及的,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敢当着王骞的面提起这件事,明显是丝毫不把王骞的面子放在眼里,可见陈琰是真的无所畏惧。 王骞黑着一张脸,怒火中烧地瞪着陈琰。陈琰完全没有把王骞的恼羞成怒放在眼里,摘下一朵花放在鼻下轻嗅,神色可谓是悠然自得。 王骞深吸一口气,正要发怒,却被一个突然跑过来的人打断。 “陈兄!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呢,原来你在这里躲清静呢。”一个手握折扇的青衣公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插到了陈琰与王骞中间,笑嘻嘻地拍了拍陈琰的肩膀,看到王骞后拱手道:“原来王兄也在啊,失礼失礼。” 青衣公子是户部林尚书的二公子,户部掌钱粮,其重要性自然不必赘述,即便是横行无忌的王骞看到他,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原来是林二公子,许久未见,令尊可还安好?” “安好安好,大家都好。”林二公子哗的一声展开折扇摇动,举手投足间颇有风流才子的味道,“王兄和陈兄在聊什么呢?我方不方便一起啊?” “没什么,不过是看到陈公子孤身一人,所以问问他要不要与我们一起。”王骞知道林二公子与陈琰是故交,在这个关头过来多半是给陈琰解围的,自然不好再找陈琰麻烦,“既然林二公子来了,想必陈公子是有同伴了,那我便先走了。” 王骞拱拱手离开,带走了他身后的狐朋狗友,林二公子举起手中的扇子晃了晃,笑眯眯地说道:“王兄慢走啊。” 待王骞一行人彻底离开,林二公子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不见,用胳膊肘捅了陈琰一下,低声说道:“你没事儿招惹王骞干什么,不知道你现在惹不起他吗?就不会避其锋芒吗你?” 陈琰对他瞬间变脸的样子见怪不怪,淡淡道:“他先来招惹我的。” “你……”林二公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懂不懂韬光养晦啊?你现在没有陈家可以做靠山了,再这么不懂隐忍,往后早晚会出事儿!” 陈琰冷着脸说道:“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 林二公子见他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是不是在怪我之前没去陈家?对不起啊,我本来是想去陈家祭拜的,但是我爹不让,还把我关在屋里禁足了。要不是今天宫里办赏花宴,我估计还被我爹关着不让出来。” 陈琰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没怪你。” “真没怪?”林二公子有些迟疑,“我看你的样子不像啊,你以前不是这种冷淡的性子。” 陈琰道:“人总是会变的,时过境迁,你还指望我跟以前一样乐观潇洒吗?” “那倒也是。”林二公子想到陈琰遭遇的巨变,知道他不太可能再跟往日一样了,“那你真的不怪我了?” 陈琰轻声道:“本来也没怪过。”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一直怕你不原谅我呢。”林二公子拍了拍胸口,而后勾住陈琰的肩膀,带着他往某个方向走去,“走,那边人少清净,咱俩好好聊聊。” 陈琰被他半揽着往前走,谁料路上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端着酒壶的宫女,“哎呀!” 见一壶酒大半都洒在了陈琰的衣服上,林二公子脸色微变,对慌忙跪下的宫女斥责道:“你怎么看路的!” “对不起两位公子,奴婢不是故意的!”宫女急忙磕了几个头,见陈琰皱眉看着自己白衣上的大片酒渍,试探性地说道:“这位公子,要不奴婢带您去更衣?” 第一百九十章 林二公子的心事 陈琰蹙眉看了宫女一眼,“带路。” “是,您请跟奴婢来。”宫女连忙起身,正要带路,看到林二公子也跟在后面,迟疑道:“这位公子也要去吗?” 林二公子顿时冷下脸来,“怎么?本公子不能跟着吗?” 宫女立刻说道:“不,当然不是,两位公子请随奴婢走。” 陈琰和林二公子跟着宫女走上一条小路,眼看越走越远,四周也越来越偏僻,林二公子警惕地停下了脚步,“怎么越走越偏了,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宫女停步解释道:“这次赏花宴,御花园周围的偏殿都被用上了,更衣的地方安排得很远,也比较偏僻。” 林二公子点点头,似乎相信了这个说辞,“噢,那你继续带路吧。” 宫女转身继续往前走,带着他们东拐西拐,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小殿,“到了。” 进了殿,看着殿中挂着的供人更换的衣服,林二公子对宫女说道:“行了,你去外面等着吧。” 等宫女退出去关上了门,林二公子立刻用折扇挑起一件衣服左看看右看看,还凑上去嗅了嗅,用手抚平褶皱上上下下地检查着,眼睛恨不得贴到衣服上面去,像是要在衣服上盯出一个洞似的。 见状,陈琰表情古怪地说道:“你干什么呢?” 林二公子道:“你没看我刚才要跟上来的时候,那宫女不乐意的表情吗?这事儿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有人想害你,我这不是检查一下吗!” 陈琰道:“这不是在宫里吗?应该没人敢搞什么小动作吧?” “你懂什么,宫里才不安全呢!你别忘了皇后娘娘可是王骞的姑姑,万一要是王骞想害你,在宫里头可容易得很。”林二公子挥挥手,一边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衣服,一边苦口婆心地说道:“你也谨慎一点儿吧,这衣裳一定要记得仔细检查,不然很容易让人使绊子的。说不定这衣服就被人动过手脚,像什么撒痒痒粉、被人挑断了线之类,总之一不小心就可能出丑。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你给我记住了!” 陈琰沉默了一下,“经验之谈?” 林二公子拍拍胸脯说道:“那当然了,你当我那么多的宴会是白参加的吗?那些暗地里的勾心斗角,我一双火眼金睛看得明明白白的!更何况,就我爹那乱糟糟的后院,十几个小妾一天到晚争风吃醋的,我自小耳濡目染,这些阴人的手段我可清楚得很,这方面你比我差远了!” 说话间,林二公子已经把衣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却什么问题都没发现,顿时不解地说道:“奇怪,竟然没问题,难道是我想多了?” 林二公子摇摇头,把衣服塞给了陈琰,“你就穿这个吧,我检查过了,可以穿。” 陈琰看了眼那件衣服,见是没有什么花纹的素色衣裳,适合孝期穿,也就没有拒绝,拿着衣服走到了屏风后面。 林二公子倚在屏风前的柜子上,用手中的扇子扇着风,看着屏风上陈琰的影子发呆,却突然听到陈琰说道:“我要离开临安了。” 林二公子瞬间直起身子说道:“什么?你要去哪儿?” 陈琰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金岘关。我前几日去参加了承安侯军中的招兵,再过不久就要随军开拔了。” “承安侯?”林二公子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他曾经是陈老将军的旧部吧?你去军中是要继承父志吗?” 陈琰道:“嗯,我祖母跟他聊过了,他不会特殊对待我。我只会和正常人一样从普通士兵做起,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我自己的本事了。” 林二公子把手中的折扇打开又合上,低声道:“也挺好的,进军营也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我相信你肯定不会碌碌无为的。你什么时候开拔?到时候我去送你。” 陈琰答道:“下月初十。” “那不就剩下不到半个月了吗……”林二公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陈琰穿衣的动作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羡慕我哪里?” 林二公子歪歪斜斜地靠着柜子,语气惆怅地说道:“哪里都挺羡慕的。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爹总是纳一堆貌美如花的小妾,我娘整天在后院里跟小妾立威。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很羡慕你,总是希望我家也能像陈家那样和睦。” 陈琰道:“现在陈家冷清得很,你可以不用再羡慕了。” 林二公子摇摇头说道:“冷清也比一天到晚没个清净来得好。我现在都不想待在家里,就想着自己在外面逍遥度日,花天酒地也好,纨绔无能也好,总比看着那一群女人勾心斗角快乐。我爹总是骂我不成器给他丢脸,可他自己也没有做好一个为人父母该有的表率不是吗?如果他能像你爹一样,我肯定能给他争脸。” 陈琰轻声道:“至少你爹还活着。” 林二公子愣了一下,装作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又说道:“我也很羡慕你本身。你永远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前我看着你神采飞扬地说着自己的理想时,心里是有些自惭形秽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每天表现得很潇洒的样子,其实活得特别空虚,甚至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陈琰穿好衣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以前倒没看出你心里原来是这样想的,我还真当你潇洒得什么都不在乎呢。” “装得好而已。”林二公子帮他把衣领抚平,神色有些黯然,“我这辈子交的朋友不少,但我知道那些大多是酒肉朋友,除了你还真没几个真心朋友。这次你要走了,我感觉往后的日子更没意思了。” 陈琰想了想拍拍他的肩膀,“放宽心,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可说不准,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万一……”林二公子嘟囔到一半,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呸呸呸,我说这个干什么,可别乌鸦嘴了,你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陈琰失笑说道:“行了,赶紧走吧,再耽搁下去宴会说不定都结束了。” 二人并肩走出殿门,看到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林二公子顿时叫道:“怎么回事儿?刚才那个宫女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 陈琰巧遇苏清玥 “姐,我们到底要待到什么时候啊?”冷宫湖边,苏清璇撑着下巴坐在苏清玥身旁,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我不知道啊。”苏清玥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看着始终一动不动的鱼漂,开始怀疑这个湖里是不是已经没有鱼了。 苏清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姐,咱都在这儿坐了一个时辰了,要不咱别钓了吧。” 苏清玥木着脸说道:“你当我想在这儿枯坐吗?我不知道师伯说的‘该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啊。” 苏清璇扶着脑袋说道:“师伯到底什么意思啊,他……” 话说到一半,苏清璇突然话锋一转,“姐,对面是不是有两个人?” “嗯?”苏清玥抬眸瞥了一眼湖对面,隐约看到两个人影,但因为隔得太远看不清,只知道应该是男的,随意挥了挥手说道:“路过的太监吧。” “应该是吧。”苏清璇也没太看清,虽然觉得他们身上的衣服好像跟太监服不是一个颜色,但想着冷宫里面应该不会有其他人,也就没多想,继续撑着下巴盯鱼漂。 与此同时,湖对面,林二公子已经在宫里转晕了,看着四周说道:“我说,这里怎么感觉这么荒凉,这完全不像是御花园啊,刚才那个太监是不是给我们指错路了?” 陈琰迟疑道:“应该是吧,我们是不是走到不该进的地方了?” 林二公子下巴搁在陈琰肩膀上,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都怪那个宫女,一声不吭的就不见了!路上随便找个太监还能给我们指错路了!我们现在走了多远了?一个人都没瞧见,我们还找得回去吗?” 陈琰拍拍他的脑袋说道:“肯定可以的。就算真的找不到路,等赏花宴结束,家里人发现我们不见了,也肯定会请皇后娘娘派人来找的。”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林二公子欲哭无泪,“我不仅花还没好好赏,而且连公主的影子都没见着,真要等到赏花宴结束,我今儿不白来一趟吗!” “白来就白来呗,反正宴会上的花也没有什么特别稀罕的,赏不了就赏不了,不必太过可惜,至于公主……”陈琰侧首看着林二公子,“怎么,你还真打算当个驸马不成?” “那倒不是,我可不想娶个难伺候的祖宗回去,还得好声好气地供着。”林二公子撇撇嘴说道,“何况,我爹并不想跟皇室当亲家,我娘更不想有一个管教不了的儿媳妇。我今天就是奉旨过来而已,走个过场就完了,可没想着去争什么驸马。再者说了,就我这么个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公主也不可能看上我。” 陈琰失笑说道:“你对自己的认识倒是很清晰吗。” “我这个人没什么识人之智,总得有点儿自知之明不是。”林二公子嘿嘿笑着挥了挥手,余光瞥见湖对面后瞬间来了精神,指着对面说道:“那边是不是有两个人?” 陈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意外地点点头说道:“真的有两个人,好像是在钓鱼。” “太好了,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快快快,咱们过去问个路!”林二公子满脸惊喜地拉住陈琰,沿着湖朝那边跑了过去。 苏清玥正百无聊赖地揪着一根小草时,突然察觉到有人过来,警惕地回头看去,“谁?” 林二公子刚拉着陈琰跑过来,听到苏清玥这突然一语,笑嘻嘻地说道:“这位妹妹,还有这位小弟弟,十分抱歉打扰了。” 苏清玥上下扫视着他们,看到他们的打扮便知他们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微微眯眼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林二公子道:“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林,家父是户部尚书。我旁边这位是陈琰。” 陈琰?听到这个名字,苏清玥和苏清璇对视一眼,心中都很诧异。那不就是陈家剩下的那根独苗苗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苏清玥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陈琰,苏清璇则问道:“你们是参加赏花宴的吗?” 林二公子赶忙点头道:“对对对,我们是来参加赏花宴的。” 苏清玥没有再看陈琰,淡淡道:“赏花宴是在御花园举办的,这里是冷宫。” “冷宫?”林二公子愣了一下,可算明白这附近为什么那么荒凉了,气得甩了甩袖子,“我就说怎么找不到回去的路呢,那个太监果然指错了,方向都给我弄反了!” 苏清璇问道:“你们怎么会跑到冷宫来?” 林二公子满腹怨气地说道:“别提了,陈琰的衣服不小心被一个宫女弄脏了,我们跟着宫女去换衣服,结果宫女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不见了。我们找不到回去的路,就找了个太监问路,按着那个太监指的方向走,结果就走到这里来了!” “原来如此。”苏清璇点了点头,与苏清玥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中的意思只有他们彼此能懂。 陈琰看着苏清玥两人,试探性地问道:“既然这里是冷宫,那你们是什么人?” “对啊,你们是什么人?看起来应该不是宫人吧?”林二公子歪了歪脑袋,突然灵光一闪,“难道,你们就是冷宫里那两位皇子公主?” 苏清玥看了看眼神微亮的陈琰,并未回答林二公子的问题,神色未变地说道:“我不管你们为什么会跑到这里,冷宫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赶紧离开这里。” “沿着那边那条路一直走,你们就能走到御花园了。”苏清玥指了一个方向后,便拿起鱼竿搭在肩膀上,拎起水桶说道:“走吧璇儿,我们该回去了。” 苏清璇乖乖起身,拎起自己和苏清玥坐的小板凳,跟在了她身后。 见苏清玥转身要走,林二公子伸手想要拉住她,“欸,你们……” “哗!”苏清玥手中的木桶脱手掉在了地上,里面装着的水洒了一地。 林二公子的手悬在半空中,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桶。奇怪,他刚才还没碰到她呀?难道是她自己手滑了? 陈琰立刻上前想把木桶捡起来,“不好意思,林兄他有些莽撞,你不要介意。” 林二公子张了张嘴,刚想说自己没碰到她,苏清玥便摇头道:“跟他没关系,是我没抓紧。” 说着,苏清玥也弯下腰去捡木桶,与陈琰离得很近,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被人盯上了,谨言慎行,往后尽量别进宫。” 第一百九十二章 皇上的试探 听到苏清玥此言,陈琰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神色如常地帮她把木桶捡了起来。 苏清玥拎着木桶,对苏清璇说道:“璇儿,走了。” 目送着两人远去,林二公子摸着下巴说道:“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冷宫里那位公主吧,看她的气度,倒不像是在冷宫里长大的孩子。” “他们是谁跟我们没什么关系。”陈琰眼神闪烁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转头拉着林二公子往苏清玥指的那条路走去,“我们赶紧走,冷宫不是我们能待的地方。” 另一边,苏清璇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转身离开的陈琰二人,对苏清玥说道:“姐姐,他们跑到这里来,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巧?一点都不巧。他们跑到这里来,本就是有人精心设计的。”苏清玥冷冷地说道:“从打湿陈琰衣服的宫女,再到他们路上遇到的太监,只怕都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苏清璇沉思片刻说道:“如果是这样,他们从御花园跑到冷宫就不奇怪了。可是为什么要把他们引到冷宫来?” “为了让他们见到我们——不,准确地说是让陈琰见到我们。”苏清玥把刚才的事情想清楚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前两天老师说陈琰已经被招入军营,再过半个月就要随军开拔了。恐怕是皇上对陈琰心存疑虑,担心他因为陈老将军的原因,与我们这两个旧主之子暗中达成什么合作,所以故意设计他跟我们相遇,想看看他见到我们的反应;顺便还能看看我们是不是安心待在冷宫里,对陈琰这个陈家后裔抱着什么样态度。刚才,我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探,不出意外是潜渊卫的人,一路尾随着陈琰过来的。” 苏清璇问道:“那林公子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应该让陈琰一个人过来才对吧?” 苏清玥想了想说道:“可能是他在陈琰身边跟得太紧,皇上的人没把他支开。” 苏清璇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刚才的反应没有什么问题,皇上应该能打消疑虑吧?” 苏清玥摇头道:“没这么简单,皇上多疑得很,恐怕还会对陈琰再试探几次。想让皇上彻底放心,陈琰还得费不少心思。” “这种事我们帮不上忙,只能看陈琰自己的了,希望他能成功通过皇上的试探。”苏清璇有些担忧地说了一句,而后皱眉说道:“不过,既然陈琰的到来不是巧合,那师伯特意让我们今天去那里钓鱼,是不是也别有深意?” 苏清玥想了想说道:“若我没猜错,师伯应该早就对皇上这次的试探有所预料了,让我们去钓鱼大概就是为了让我们跟陈琰相遇吧。见到陈琰时,我就知道师伯说的该离开的时候是指什么时候了,就是我们见到陈琰之后。” 苏清璇不理解地说道:“那师伯为什么不把这件事直接告诉我们?他就不怕我们在陈琰没来之前就走了,或者见到陈琰之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 苏清玥不太确定地说道:“他可能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我们遇到突发状况时的反应如何吧,大概是想顺带考验一下我们。” “师伯可真行,竟然拿这种事情当考验。”苏清璇顿觉一阵后怕,“万一我们刚才的表现有什么问题,我们和陈琰就都完了。师伯就这么相信我们能反应过来吗?他对我们可真有信心。” “那不挺好的吗,说明我们在师伯眼里不是没用的废物。”苏清玥耸了耸肩,“不过这种考验有一次就够了,等下次见到师伯,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不能再有下次了。” 苏清璇赞同地点头道:“对,不能再有下次了,不然早晚出事儿。” …… 御花园,陈琰和林二公子沿着苏清玥指的路走,终于回到了赏花宴上。林二公子松了口气说道:“可算回来了,若真等到皇后娘娘派人来找,我堂堂林二公子在宫里迷路的事儿就会在一天之内传遍临安城。” 林二公子说完看了一眼陈琰,见他盯着远处的一棵树发呆,不由得问道:“喂,你怎么了?从冷宫里出来就看你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见陈琰充耳不闻,仍在神游天外,林二公子上下打量着陈琰,笑容古怪起来,压低声音说道:“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对冷宫里那个姑娘一见钟情了吧?” 陈琰缓缓转头看向林二公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满是疑惑,显然根本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林二公子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动心了却不自知,勾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刚才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在思念心上人,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现在是不是满脑子都是她的一颦一笑?如果是,那你绝对是对她一见钟情了!” 陈琰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很想看看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板着脸说道:“你在想什么?我才没对她一见钟情,你以为我像你似的,爱情说来就来?” 林二公子顿时瞪着眼睛说道:“谁说我爱情说来就来了?我跟那些姑娘们只是知己而已,没有更深入的关系,怎么在你嘴里我就像见一个爱一个的花花公子似的?” 陈琰面无表情地说道;“你难道不是吗?” “我怎么就……算了,不跟你说这个,就算说了你个榆木疙瘩也不懂。”林二公子黑着脸甩了甩衣袖,“说你呢,你到底是不是对她一见钟情了?” 陈琰言简意赅地说道:“没有。” 林二公子满脸都是不信,“那你刚才怎么魂不守舍的?怎么看都是有了心上人之后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与情爱无关。至于为了心上人茶不思饭不想,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见林二公子还打算说什么,陈琰从身旁的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塞到他手里,“喏,吃个橘子,给我安静一点。” 林二公子撇撇嘴,剥掉皮后直接把橘子整个往嘴里塞,而后被酸得一张俊脸皱成苦瓜,“怎么这么酸!” 第一百九十三章 林二公子的愤怒 赏花宴结束后,各家的命妇公子们纷纷离开皇宫。宫门口,林二公子和陈琰也与自家人汇合,临分别时,林二公子还满脸不爽地说道:“不是说这次的赏花宴是给公主选驸马吗,可我根本就没看到公主的影子,连皇后娘娘都只是在快结束的时候才露了脸,这还选个什么驸马,压根儿就没选吗!” 陈琰摇头道:“谁说过这次的赏花宴是为了选驸马?皇后娘娘的懿旨上只说是邀请各家命妇公子进宫赏花,可没说要给长平公主选驸马。所谓的选驸马一说,只是外界的传言而已,宫里的人从没这么说过。” 林二公子道:“不是为了选驸马,那突然办个赏花宴干什么?而且邀请的还都是十五岁以下未婚配的公子,若不是为了选驸马,为何偏偏邀请我们这些人?” “或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皇后娘娘的心思不是我们可以猜到的。”陈琰转头看向自家马车的方向,见陈夫人撩起帘子看着他们这边,于是说道:“我该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林二公子打开折扇轻摇起来,“等你开拔之前,我去给你践行。” 陈琰道:“不急,还有半个月呢。” 说罢,陈琰和林二公子各自上了马车,马夫一甩鞭子,两辆马车分道扬镳。 马车刚刚驶出,陈琰便立刻说道:“祖母,我今天见到三皇子和清玥公主了。” 陈老夫人拨动佛珠的动作顿时停住,眯眼问道:“怎么回事?你跑到冷宫去了?” 陈琰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清玥公主暗中说我被人盯上了,还让我谨言慎行,尽量不要再进宫。” 陈老夫人问道:“你有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陈琰摇摇头说道:“完全没有。” “看来盯着你的人是高手,多半是陛下派去的人。”陈老夫人沉声道:“记住公主的提醒,往后谨言慎行,无论何时都切记沉默是金。淑蓉,你也一样。” 陈夫人颔首道:“明白。” 陈琰不解道:“皇上为何要派人盯着我?” 陈老夫人转动着佛珠,沉思片刻说道:“陛下多疑,恐怕是不放心陈家。你跑到冷宫去也不是巧合,陛下多半是想试探一下陈家对三皇子的态度。你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陈琰道:“没有。我甚至没有跟三皇子说话,只跟清玥公主说了两句话,说的话也再正常不过,绝对不会引起怀疑。与我相比,反倒是林熙跟他们说的话比较多。” 陈老夫人点头道:“那便好,今日之事不要再与人说起,权当没有发生过。” 陈琰应道:“孙儿明白。” 陈家这边的气氛倒是很正常,但在林家的马车上,气氛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林夫人冷着脸说道:“你怎么又跟陈琰混到一起去了?不知道你爹不让你再跟陈家来往吗?” 林二公子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我乐意,我跟陈琰是朋友,凭什么不让我跟他来往!” 林夫人说道:“你有一群狐朋狗友,差他那一个吗?你赶紧跟他断交,让你爹知道了又得骂你!” 林二公子抱臂倚着车厢,冷哼道:“断交不可能!是我交朋友又不是我爹交朋友,我又没杀人又没放火的,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爹管不着!” 林夫人厉声道:“林熙你出息了是吧,一天到晚就知道跟你爹拧着来,翅膀还没硬呢就这么不服管教!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儿心,在你爹面前给我长点儿脸!你再这么下去只会让你爹越来越喜欢你大哥!万一你爹彻底放弃你,让你大哥继承家产,到时你让我们娘俩怎么办!” 林二公子无所谓地说道:“放弃就放弃呗,他不是早就放弃我了吗?我本来就不如我大哥,没他聪明也没他勤奋,让大哥继承家产也很合理啊。要是我爹真把林家家产交给我,恐怕我早晚会给败光了。” “林熙!”林夫人怒不可遏,“你大哥是你爹原配的儿子,不是我儿子!我只是你爹的继室!你大哥根本没把我当娘,真要让他继承家产,你以为他会善待我们娘俩吗!他不过是有闲心的时候给了你一点儿虚伪的关爱,你真以为他把你当弟弟吗!” 林二公子怒气冲冲地说道:“他是不是把我当弟弟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说他给我的关爱虚伪,那你呢,你给过我什么关爱?你成天到晚都在跟我爹纳的小妾争风吃醋,我在你眼里算什么?儿子?还是帮你争宠的工具?需要的时候想起来,不需要的时候就扔给下人照顾!” “你、你……”林夫人气急败坏,颤抖着手指着林二公子,“我跟那些小妾争来争去是为了什么?还不是防止她们生的庶子夺了你的宠!你触了你爹的霉头,我在你爹面前好声好气地帮你说好话,我受那么多委屈是为了谁?你说这些话,你还有良心吗!” 林二公子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说得真好听啊,可你在我爹面前帮我固宠,真的只是为了我吗?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爱我吗?小时候我那次生病,为什么那么长时间都没好?那本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病,吃上几副药就好了,为什么会反反复复拖了半个多月才好,你自己不清楚吗?” 林夫人脸色骤变,“我……” 林二公子道:“你要是说不出来我就帮你说,因为那个时候我爹在外面养了个外室,生了个私生子,我爹想把私生子接回来,但是被你发现了端倪。当时我刚好生病,所以你让大夫在药里加了几味药,拖慢了我痊愈的过程。然后我病得迷迷糊糊的,我爹不好意思提起私生子的事儿,就把这件事往后拖。等我病好了之后,那个私生子竟然莫名其妙地落水而亡了。” 看着林夫人变化莫测的表情,林二公子冷笑道:“我亲爱的母亲,您的母爱可真是伟大。” 第一百九十四章 林家母子针锋相对 林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林二公子讥讽地笑道:“胡说八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得很。那个私生子多大来着,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他多可怜啊,小小年纪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有几个人记得他了吧。母亲,你的心真狠啊,你也是个当娘的,怎么忍心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下死手的?你每天睡得安稳吗,不怕那个孩子的冤魂来找你吗?” “你给我闭嘴!”林夫人声音尖锐,表情扭曲得近乎狰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些事都是谁跟你说的?是不是你大哥在挑拨我们母子的关系!” “跟我大哥又有什么关系呢?母亲,你总是这样,一有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就最先想到我大哥,殊不知大哥他根本就不屑管这些龌龊的事情。”林二公子看着林夫人的模样,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但仍旧难掩失望,“我爹虽然贪恋美色,但脑子清楚得很,不然也坐不了户部尚书的位置。你暗地里做的那些事,真以为我爹不知道吗?” 林夫人顿时变了脸色,有些惊慌地说道:“你什么意思?” 林二公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什么意思?母亲你好天真啊,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那个私生子的?是我爹告诉我的,那个私生子下葬的那天,我爹坐在我床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我那个孩子是怎么死的,告诉我那个孩子死得有多惨!他说这些不仅是为了让我记住那个孩子,而且更让我记住我的母亲是一个多么心狠手辣的女人。” 林夫人捂着心口,脸色煞白,“不,不可能,我明明做得那么小心了……” “小心?那只是你以为的而已。”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林二公子干脆把压在心里多年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以前我爹还算给你这个正房夫人面子,喜欢的女人只是养在外面当外室,能进门做妾的只有寥寥几个,跟你不说举案齐眉吧,至少也算相敬如宾。可你看看现在,我爹完全不遮掩了,十多个小妾说纳就纳,完全不把你放在心上。你不如好好想想看,我爹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林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双手微微颤抖,“是……那个私生子死后……” 林二公子说道:“是啊。你整日抱怨小妾不给你面子,抱怨我爹宠妾灭妻,可是你却不知道,问题根本就是出在你身上的。如果你能安安分分地当好正房夫人,我爹又怎么可能那么对你呢?” 林夫人呼吸急促地说道:“这些你都知道,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林二公子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说了你会改吗?我想你不会,因为你从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错误,只会把问题归咎在旁人身上。这一点,我自认还是足够了解母亲的。” “你……”林夫人气急败坏,“不论如何,我是你娘,你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儿肉,我怎么可能真的害你?这么多年来,除了那次私生子的事情,我什么时候伤害过你?我哪次不是为你考虑!” “为我考虑?也许吧,但我觉得你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帮我争家产也不是为了让我当家主,只是因为你想当说一不二的林家老夫人。”林二公子看着她,平静得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母亲,“是,这么多年来你确实只有那一次伤害过我,可有些事既然发生了就不可能忘记,破镜不能重圆。” 林夫人死死地盯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破镜不能重圆,说得对啊。那么,你打算怎么对我这个母亲呢?跟我恩断义绝吗?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终究是母子。” 林二公子低声道:“是啊,不可能,我们之间也没走到那一步。但我也不想面对你,不想面对冷淡的父母和父亲乱七八糟的后院,所以我整日待在外面招猫逗狗,纵情酒色。你们说我烂泥扶不上墙也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没什么大志向,每天不过是混日子而已,过一天就算一天,声色犬马的日子过得跟烂泥也没什么区别。” 说罢,林二公子自嘲地摇摇头,扬声道:“停车。” “吁!”马夫拉了拉缰绳,马车靠边停了下来。 见林二公子弯腰起身,林夫人立刻说道:“你干什么去?” “没什么,就是不想回家了,你自己回去吧。”林二公子说着就下了马车。 林夫人撩开车帘对他喊道:“林熙,你给我回来!你要敢走我就不管你了!” 林二公子背对着马车挥了挥手,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散漫的声音远远地传到林夫人耳中:“随便。” 林夫人怒气冲冲地放下帘子,马夫隔着车厢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二少爷他……” 林夫人的声音中含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不必管他,回府!” 马夫迟疑了一下,点头应道:“是。” 马车缓缓驶离原地,坐在车辕上的马夫一边用鞭子抽打着马匹,一边想着刚才听到的争吵。人生在世,谁都不容易啊,二少爷看着逍遥自在的,没想到心里藏着这么多事儿;夫人看起来宠爱二少爷,却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就连老爷那个看起来就挺糊涂的人,原来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想着,马夫不由得摇了摇头。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过到这个地步了,富贵人家乱七八糟的事儿就是多!这要换成个普通人家,哪儿来这么多糟心的事儿!好在他只是个马夫,主家的事儿不需要他掺和,刚才二少爷和夫人说的那些话,他只当没听见就是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云隐宗禁地被闯 半月后,清华殿。 苏清玥看着飞鸟自空中飞过,若有所思地说道:“今天便是承安侯大军开拔的日子吧?” “是今天,看时辰,这会儿大军应该已经出发了。”苏清璇担心地说道:“姐姐,你说陈琰能成功吗?他真的不会折戟沙场吗?” 苏清玥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这种事没人说得准,战场上刀剑无眼,谁都有可能是敌人的刀下亡魂。” 苏清璇低声说道:“如果不打仗就好了。若陈家军没出事,想必边疆战事早已平息,又怎么会有此番出兵。也不知道又有多少将士会死在战场上,有多少父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苏清玥摇摇头说道:“战争确实残酷,但乱世才能出英雄。有仗打才能有战功,若陈琰想快速获得军职,这场战事就是他最好的机会,如果没有这场仗,他不知道要在普通士卒的位置上蹉跎多少年。所以对他来说,这场仗是必不可少的。” 苏清璇叹了口气,迷茫地说道:“姐姐,你说为什么要打仗呢?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总有人想一统天下,若不打仗,如何满足掌权者的野心呢?”苏清玥的话也不知是讽刺还是悲叹,“有人就会有争斗,除非这世上只剩下一个人,否则争斗永远不会止息。” 苏清璇知道她这番话虽然有些绝对,但却不无道理,沉默片刻说道:“总有些人贪得无厌,得陇望蜀,可人死如灯灭,他们为了自己的贪欲争得头破血流,到最后也不过是变为一抔黄土随风散去而已。” “话虽如此,但能真正看破世事的人又有几个呢?许多人都是不甘心庸碌一生的,总觉得自己可以得到更多,不争不抢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便是白来人世走这一遭。”苏清玥轻笑一声,“我觉得我也是个俗人,也想着去争点儿什么,哪怕死后一切都将化为虚无又如何,至少我知道活着的目标。” 苏清璇看了她一眼,也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我想我也不能免俗。” 苏清玥意有所指地说道:“那么,你想争些什么呢?” 苏清璇想了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姐姐又想争什么呢?” “我吗?”苏清玥思索片刻,含笑说道:“我现在最想离开冷宫,还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说,我想试试搅动天下风云,如果可以,我还想改变天下。怎么样,是不是很狂妄?” “还好啊,这是个很远大的目标。”苏清璇歪了歪头,看起来丝毫不为苏清玥的话而感到惊讶,“我倒是没想着改变天下,不过,我想学学为君之道。姐姐,我觉得我也挺狂妄的。” “我觉得咱们俩一个比一个狂妄,冷宫里的皇子公主,在这里谈着改变天下和为君之道,若让旁人听了,定会觉得我们不知天高地厚。”苏清玥语中带笑,一副打趣的模样,叫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所说的豪言壮语只是戏言而已,“不过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真的做到了今日所言呢。” 苏清璇笑眯眯地说道:“那我们就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吧。” …… 数月后,南宫府。 南宫流云蹙眉问道:“出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要回云隐宗?” 风尘的表情罕见地难看,沉声说道:“云隐宗禁地出事了,有外人闯入,我得尽快回去。” “禁地?”南宫流云表情骤变,“云隐宗守卫严密,什么人能跑到禁地去?” 风尘回答道:“不清楚,云隐宗的弟子不敢进入禁地,现在只能围住禁地外围。容九夜和刑默已经先走了,我马上也得跟上他们,应该还能抓住闯入者。” 南宫流云问道:“那你特意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专门告诉我这件事?” 风尘道:“我觉得这件事很蹊跷,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不放心就这么走了,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 南宫流云眉头紧皱,“我?我回去做什么?情况棘手到需要我去帮忙吗?” 风尘摇头道:“不是让你帮忙,我是不放心临安城的情况,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担心你会出事。” 南宫流云不解道:“你担心我做什么?你们前几年在西炎、大周的时候,我不也是一个人在临安吗?” 风尘也说不清楚,只是有种不好的直觉,“这次不一样,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是有人故意想引我们走。你知道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特意来你这里。” 南宫流云抿了抿唇说道:“可我是朝臣,不能随便离开临安。” 风尘道:“你可以称病告假,暗中跟我们走。” 南宫流云想了想,摇摇头说道:“不行,莫名其妙生病,陛下肯定会起疑,到时他若派太医过来看诊该当如何?况且玥儿他们还在冷宫里,我若跟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风尘默然片刻,“你若留在临安,我不确定会不会出事。” 南宫流云安慰道:“师兄,你别想太多了,或许只是你的错觉呢?而且我也不是好对付的,不会轻易出事的,哪怕真的遇到危险,凭我的轻功也能成功脱险。” 风尘想到他的轻功,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而后拿出一块儿令牌递给了他,“这个给你,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云隐宗在临安的人听你调度,务必让他们保护好你。” 等南宫流云接过令牌收好,风尘再次说道:“你自己在临安多加小心,我尽快回来。” 南宫流云道:“师兄你也小心,能避过重重守卫闯进禁地的人定然不是等闲之辈,你虽武功高强,但也要小心应付。” 风尘点点头,没有再与他多言,转身离去。 今晚夜色暗淡,星月无光,风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南宫流云走到院中看着深邃的夜幕,长叹一声,“风雨欲来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 被惩戒的云隐宗之人 清风山位于北安边陲,山高数百丈,险峻陡峭,自半山腰往上常年云雾缭绕,如缥缈仙境,建立于清风山的云隐宗因此而得名。云隐宗占据清风山三大主峰,创建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在现任宗主风尘成为武林盟主后,更是成为当之无愧的江湖第一门派,彻底名扬天下。 云隐宗在江湖中地位崇高,想拜入云隐宗门下的人不知凡几。然而,云隐宗收弟子的条件十分苛刻,外门弟子尚不过三百余人,内门弟子更是只有寥寥数十人而已,比起一些动辄上千弟子的大门派,云隐宗的弟子委实不算繁盛。 尽管如此,云隐宗的实力仍是当之无愧的江湖第一,不仅是因为宗主位居武林盟主,也是因为云隐宗弟子全部都是千里挑一的人中龙凤,哪怕人数不多,整体实力也比其他大门派高出不少,一些二流的门派更是被云隐宗完全碾压。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均天才的门派,却被外人如入无人之境般闯入了禁地,所谓的严密防卫仿佛成了一个笑话。此事若传出去,必会让人觉得云隐宗名不副实。 对此,云隐宗的弟子们有苦说不出,只能全副武装地加强巡逻,并把禁地围得水泄不通,以求宗主回来后能减轻对他们的处罚。然而,事实告诉他们,减轻处罚是不可能的,那只是他们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 匆匆赶回云隐宗的风尘站在议事厅里,看着在这里等着他的长老和部分弟子,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弟子们所有的侥幸,“凡是当日在山门的弟子,全部到戒律堂受罚,每日训练量翻三倍,持续三个月!当日巡逻的弟子持续六个月!” “啊?”在场弟子纷纷哀嚎一声,满脸都是生无可恋。三倍的训练量!三倍!那是什么概念! 戒律堂长老视规矩大于一切,闻言没有任何帮弟子求情的打算,板着脸拱手道:“是,宗主。” 兵器阁长老素以仁厚着称,不忍心地说道:“三倍是不是有点儿多了?要不给他们减轻一些惩罚?他们的实力跟那个闯入者的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没把人拦住也无可厚非,宗主这么罚是不是太狠了?” 听到兵器阁长老的话,弟子们的眼睛顿时亮了,对兵器阁长老的好感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风尘对弟子们希冀的目光视若无睹,冷冰冰地对兵器阁长老说道:“你还有心思帮他们求情?他们实力不济拦不住,那你们呢?你们这些长老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能让外人闯进禁地,你们是悠闲日子过得太久了是吗?” 兵器阁长老顿时颇为尴尬,“呃,这个……” 风尘毫不留情地说道:“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所有长老,全部去暗阁受训,一个都不能少。既然你们安逸太久骨头都快生锈了,那就去暗阁回炉重造吧。” “啊?!”长老们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风尘,就连戒律堂长老一贯严肃的表情上都出现了一丝龟裂。 暗阁是云隐宗培养暗卫的地方,暗阁的长老刑默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从不留情,进去的人无论是何身份,皆一视同仁,出来后少说也得脱一层皮。暗阁对于云隐宗的人来说,就是一个避之唯恐不及的地狱,但凡提起暗阁,云隐宗的人无一不是谈虎色变。 典籍阁长老立刻高声说道:“宗主,我就是个管典籍的读书人,这跟我没关系啊!” 风尘瞥了他一眼,“你敢说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典籍阁长老支支吾吾地说道:“那倒……不是。” 风尘道:“既然不是,那你凭什么置身事外?” 典籍阁长老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般低下头,在心里后悔自己当初干嘛非把武功练得那么好,他现在只想当一个弱不禁风的文人! 典籍阁长老放弃抗议后,兵器阁长老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以图逃避惩罚,颤抖着手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说道:“宗主啊,你看我这一把老骨头的,真要去暗阁,恐怕我这骨头真得散架了。” 风尘不为所动,“你身子骨好着呢,能追着弟子绕着整个云隐宗跑三圈,我相信你的骨头不会散架。” 兵器阁长老欲哭无泪,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长老。”风尘突然一语,让某个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长老浑身一僵,“云隐宗的巡防是杨长老你负责的,此次禁地被闯,你难辞其咎,我会让暗阁的人好好关照你的。” 杨长老猛地抬起头,哪儿能不知道这个“关照”是什么意思,飞快地说道:“宗主你听我解释,那个闯入者真的太强了,刀枪不入而且速度奇快,我真的努力想拦住他,但是我……” 见风尘冷冰冰地看着自己,杨长老觉得自己要是再说下去,或许就不只是被暗阁的人关照那么简单了,识趣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蔫儿了吧唧地说道:“我马上就去暗阁。” 风尘面带愠色,拂袖走出议事厅,去往后山禁地的方向。 风尘走后,长老们顾忌着还有弟子在此,没有表现得太过失态,保持着长老的威严离开了议事厅,想必是要去暗阁受训了。 长老们一走,弟子们再也绷不住了,议事厅里一片叫苦不迭。 一名弟子仰天哀嚎道:“苍天啊,三倍的训练量,让我去死吧!” “你这算什么啊。”他旁边的弟子腿都软了,哭丧着脸说道:“我比你还惨,我是那天晚上巡逻的啊!” 弟子们抱头痛哭,把那个闯入者颠过来倒过去地骂了百八十遍,最后,一名内门弟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我们应该感到庆幸,因为长老们比我们还惨。” 其他弟子互相对视,安静了片刻后,有人说道:“想到长老们在暗阁欲生欲死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三倍的训练量好像也不算什么。” “往日都是长老们把我们训练得死去活来,现在轮到他们被训了,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一名弟子突然不觉得未来三个月黑暗了,甚至有点儿想笑,“我好期待长老们被训练得鼻青脸肿的样子,那将成为我毕生的谈资!”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云隐宗禁地 云隐宗的禁地位于后山腹地,是一个不知如何形成的天坑,方圆十余丈,坑口浓雾缭绕,让人根本看不清坑底是何景象。云隐宗的宗规第三条明言,除非宗主本人或得到宗主的应允,否则禁地无论长老弟子皆不可入内。 云隐宗的宗规说宽松也宽松,说严苛也严苛。因为云隐宗的宗规并不多,只有十几条而已,并不会太过约束弟子,但若有人违反了宗规,受到的惩罚将会十分残酷。然而,在这十几条宗规中,唯有这条“不可入禁地”的规矩是个例外,即便违反也没有惩罚。这不是因为这条规矩形同虚设,而是因为违反规矩进入禁地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曾有弟子好奇心作祟,抱着违规也不会受罚的心理进入了禁地,从此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想必已经在禁地之中变成了一堆白骨。到了现在,云隐宗的弟子已经对“入禁地即死”这件事心照不宣,哪怕对禁地越发好奇,也没有一个人敢不顾前车之鉴闯入禁地的。 这次的闯入者敢去禁地是云隐宗的人没有想到的,在闯入者跳进坑里的时候,云隐宗的人都蒙了,只能看着传说中堪比龙潭虎穴的天坑望而却步,一边把禁地围起来,一边好奇那个闯入者能不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云隐宗后山,风尘自林中飞掠而过,身影在茂密的树冠之间闪现,并未惊起一只鸟雀,只有几片树叶飘飘落下。风尘一路前行,最后落在后山中那片天坑边。风尘落下的地方不远处,立着一块儿古朴的石碑,其上刻着“禁地”两个大字,看石碑稍显残破的模样,想必是经历了上百年的风吹雨打。 见风尘到来,守在坑边的几十名弟子拱手行礼,领头的内门弟子说道:“宗主,容师叔和刑师叔已经先进去了,弟子不知下面情况如何。” 风尘道:“知道了,你们不用在这里守着了,回去吧。” 弟子们互相看了看,最后一齐说道;“是。” “回去之后记得去戒律堂领罚。”话音未落,风尘便已跃下了深坑,只留下这句话在深坑上空盘旋。 弟子们彼此对视,有人无奈地说道:“果然还是要领罚。也不知道是什么惩罚,但宗主惩罚门中人向来不会手软。但愿不要太狠,不然我们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了。” 领头的内门弟子说道:“被人闯入了禁地,是我们这些弟子无能,受罚也是应该的,你们不要再多言了。好了,莫在这里久留,快些回去领罚。” 弟子们离开了禁地边缘,难得热闹了一段时间的禁地再次陷入沉寂。这份沉寂或许会一直这样维持下去,又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被意外来客所打破。 …… 禁地天坑的坑壁笔直陡峭,自坑顶垂下了许多粗壮的藤蔓,风尘跳进坑中后,在坑壁上稍稍借力就轻松地落到了坑底。 天坑的洞口被常年不散的浓雾笼罩,虽然到了坑底已经完全没有雾了,但坑口的浓雾完全遮蔽了阳光,导致坑底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而且潮湿阴冷,隐约还能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 风尘对坑底的情况了如指掌,并没有拿出火折子照明,而是熟门熟路地朝某个方向走去,从容的模样似乎并不是走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穿过一个洞口,左转走了几步,风尘推开了一扇石门,门后顿时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并透出了朦胧的亮光。石门后是一个洞穴,四壁镶嵌着许多烛台,想必是先行进来的容九夜他们点亮了蜡烛,此刻仍在燃烧着,照亮了这个空旷的洞穴。 风尘正对着的方向是一条小型瀑布,水从洞穴上方的一个洞口倾泻而出,哗啦啦地落在洞穴中央的深潭之中。瀑布左右按照一定的距离各分布着四扇石门,算上风尘走出的石门,一共有九扇石门,此外还有一些风化形成的不规则洞口。 风尘径直走到瀑布旁边,按下了一块儿凸起的石头。随即,瀑布上方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很快,上方不再有水流下,瀑布断流,露出了先前被瀑布挡住的一个洞口。 风尘在石壁上借力一蹬,飞进了洞口之中,须臾过后,瀑布再次倾泻而下,重新挡住了那个隐秘的洞口。 洞口后是一条笔直的甬道,远处隐约可见光亮透出,风尘一路向前,走出洞口后,天光大亮,外面是一个突出的山崖。举目眺望,乃一片与世隔绝之地,阳光洒落,气候宜人,薄雾缭绕,古木参天,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鲜艳花朵绽放,看起来就像是世外桃源,但事实上,这儿跟世外桃源毫无关系,而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风尘从侧壁上开凿出来的石阶走下山崖,而后就看到了被群蛇簇拥着的容九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在这儿等你啊。”容九夜脚边有几十只五彩斑斓的毒蛇,皆围着他吐着蛇信子,但却神奇地没有一只攻击他,而容九夜的神色也十分自然,似乎他身边的并不是毒蛇,而是普通的猫猫狗狗。 风尘对近在咫尺的毒蛇视而不见,也半点儿不担心容九夜的安全,淡淡道:“等我做什么?” 容九夜轻轻摸了摸缠在手臂上的一条小红蛇的脑袋,而后掏出一个药瓶扔给风尘,“喏,解毒丹,我之前给你配的应该吃完了吧?要不是怕你这个堂堂的武林盟主死于自家禁地里的沼气,我才不会在这儿等着你。” 风尘接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下,而后把药瓶收了起来,“刑默呢?” 容九夜答道:“他先进去找那个闯入者了。” 风尘问道:“你们怎么知道他跑到这里了?” “它们告诉我的呀。”容九夜朝风尘举起了缠在手臂上的小红蛇,而后点了点小红蛇的脑袋,含笑说道:“是吧红玉?” 小红蛇点了点头,似乎真的听懂了容九夜的话,乖巧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只毒蛇之王。 第一百九十八章 闯入者毒傀 禁地密林中,风尘和容九夜跟着小红蛇红玉朝深处走去,容九夜看着红玉从那些姹紫嫣红的花朵间直接穿过,无奈地说道:“红玉,不要走这种路,这里的花都是有毒的,你虽然不怕,但我们不能跟你一样直接穿过去,因为有些花的汁液会腐蚀我们的皮肤。” 带他们去找闯入者的红玉停了下来,用小黑豆一样的眼睛看了看止步在花丛前的二人,吐了吐细细的蛇信子,转头爬向了一个植物较少的方向。 看着不远处那些各式各样的娇艳花朵,容九夜一边走一边感慨道:“这些花开得越来越茂盛了,我也就几年没回来,现在都找不到以前的路了,还得跟着红玉走。” 风尘说道:“再这样下去,这里早晚会被这些毒花完全占据,你该想个办法遏制它们的长势了。” “你说得倒轻巧,这种事哪儿是说说那么简单。”容九夜撇撇嘴,随手摘下一朵在这里随处可见的小白花给风尘看,“你看这朵流明芷,原本毒性很弱,而且十分稀少,但是在这里,它被先人培养得毒性剧烈,服之即死,而且生命力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几乎长遍了整个禁地,即便我把这附近的流明芷全都拔光,它也会很快再次覆盖这里。” 风尘瞥了一眼那朵流明芷,知道这种花虽然有剧毒,但只要不吃就不会有事,接过流明芷打量一番,眯眸说道:“我记得以前的流明芷比现在小。” “没错,它在进化。事实上,不止是流明芷,这里所有的植物都在进化。”容九夜又摘下一朵流明芷,将它对准了太阳,白色的小花中间是淡黄色的花蕊,在日光之下稍显透明,“这里被毒物占据了上百年,连土壤中都充满了毒素。这些毒植在这种环境之下,生长速度只会越来越快,进化的过程也会加快。也许到未来的某一天,这流明芷会进化到连触碰都会中毒的地步。当然,这个过程会很漫长,我们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看到的。” 容九夜叹了口气说道:“像这样的毒植还有很多,除非把整个禁地一把火烧光,否则它们就会一直生长下去,直到把整个禁地都长满。即便我想办法控制它们的生长速度,也只是暂时的而已,它们还是会慢慢占据整个禁地。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毒植只能适应禁地的生长环境,即便再怎么生长,也只会局限在禁地之中,不至于长到外面去。” 风尘随手丢掉了流明芷,淡淡道:“这里的毒植本来只是毒性微弱的植物,有些甚至没有毒,还有些是外界根本没有的品种。如果不是你祖上那些制毒疯子,禁地里也不会到处都是毒物。” 容九夜顿时不满道:“怎么就成我祖宗的问题了?他们培育这些毒物还不是你祖宗让他们做的!” “我祖先让他们种这些毒物是为了保护祭坛和巫族宗祠不被外人闯入,现在呢?真要等到这些毒物长满禁地,我这个后人都进不去自家的祖地了。”风尘扫了容九夜一眼,嘲讽道:“你祖先既然培育了这些毒物,事先就该想到它们可能会泛滥的问题。” 容九夜为帮自家祖宗辩解道:“谁能想到百年之后的事情吗,要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变故,又怎么会变成眼下的光景。巫族要是不分裂,轩辕皇朝要是不覆灭,现在肯定没这么多麻烦!” “刷”的一下,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从容九夜眼前急速飞过,而后狠狠地撞在他们身侧的一棵大树上,最后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容九夜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刑默,又看了看被刑默撞裂的大树,表情茫然地说道:“你怎么飞过来了?” 风尘看着刑默灰头土脸的样子,朝刑默飞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问道:“你跟那个闯入者交手了?没什么事吧?” “小事,不要紧。”刑默摸了摸撞到树上的后背,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说道:“那个闯入者是毒傀。” “啊?”容九夜顿时诧异地瞪大眼睛,“不会吧,你确定吗?” 说话间,一个肤色发青的瘦削男人从刑默飞出的方向走了出来,看着风尘几人,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猩红的双目中满是杀气,身上有几道利剑留下的伤口,流出了诡异发黑的血。 “还真是毒傀!”容九夜叫了一声,快速躲在了风尘身后,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这玩意儿百毒不侵,我的毒没用,就不给你拖后腿了。” 风尘看了他一眼,讥讽地说道:“你还真是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容九夜嘿嘿笑道:“哪里哪里,人贵有自知之明嘛。” 见这几个人似乎无视了自己,那名毒傀有些不满地吼了一声,伸出长长的指甲冲了过来。 刑默提醒道:“这东西指甲上有毒,血液里也有,而且发起疯来力气很大,我怕被抓伤才没搞定他。” 风尘不怎么在意地嗯了一声,抽出刑默的剑朝毒傀攻了过去。 事实证明,武林盟主就是武林盟主,那个看起来十分凶狠的毒傀,在风尘手下根本没坚持几分钟。 看着被长剑刺穿在地上疯狂嘶吼的毒傀,听到他口中无意识吼出的“禁地”、“祭坛”等含糊字眼,风尘眸光微暗。 容九夜在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观察着毒傀,若有所思地说道:“缺乏智慧,纯靠蛮力,基本没有理智,一看就是个半成品;而成品的毒傀有智慧、有理智,不会像他这样。” 容九夜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道:“毒傀需要用体质强健的活人长期服用浸泡上千种不同的毒物才能培养而成,但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一,所以即便是半成品的毒傀也很难得。这样一个毒傀,为什么会被派到禁地来送死?这世上会做毒傀的人除了我们就只有姬氏的人,可姬氏很清楚禁地里的情况,为什么还要费心让他跑到禁地来?莫非是为了祭坛?可是一个毒傀就算找到祭坛也没有用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 南宫流云遇袭 风尘盯着地上的毒傀看了一会儿,突然对刑默问道:“你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刑默答道:“就在这附近。他似乎只是在无目的地游荡,我也是跟着蛇才找到他的。” “在这附近?”容九夜四处看了看,疑惑地说道:“这儿离祭坛那边还有一段距离,他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他不是冲着祭坛来的?跑进禁地,却不去祭坛,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风尘眼神闪烁,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声说道:“我去趟祭坛看看。” 容九夜看了他一眼,而后对围着一朵花转圈的红玉说道:“红玉,别玩了,带他去祭坛。” 红玉停了下来,看着风尘吐了吐蛇信子,随即朝那个方向爬去。 风尘跟着红玉远去,容九夜抽出一把匕首,对着毒傀比划了一下,跟刑默说道:“你把他的四肢截掉,他这样瞎扑腾我没法研究他。” 刑默看了一眼疯狂挥舞着四肢的毒傀,站在原地不动,“他的血有毒,会溅到我身上。” 容九夜眨眨眼说道:“那怎么办?” 刑默淡淡道:“你自己想办法。” 容九夜有些苦恼地看着毒傀,想了想,试探性地说道:“兄弟,你别动啊,让我取点儿血可以吗?” 回答容九夜的是毒傀毫无意义的嘶吼声。 容九夜看向刑默说道:“无法沟通啊。” “一个半成品要是能听懂你说的话才奇怪呢。”刑默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容九夜,“而且,就算他意识清晰,你要取他的血,难道还指望他会乖乖任你取血吗?” 容九夜鼓了鼓腮帮子说道:“那我还能怎么办?这东西身上有毒,我要是被抓伤也得中毒啊。” 刑默道:“那你就别研究他了。” 容九夜撇撇嘴说道:“那不行,毒傀这东西可稀罕了,我多少年都没碰见过了,如今难得见到,不好好研究一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刑默揉了揉太阳穴说道:“那就把他杀了,反正他现在也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容九夜看着那个毒傀,不太乐意地说道:“杀了多不好啊,活体才最难得,我还能试着研究研究怎么对付毒傀,说不定能找到办法把毒傀恢复成正常人。” “就这么一个毒傀,可不够你折腾的,想研究出把毒傀恢复成正常人的办法,至少也得有百八十个毒傀供你试验。”刑默难得怜悯地说道:“你就不要再折磨这个毒傀了,人家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干脆点儿给他个痛快吧。” 容九夜双手叉腰,辩解道:“那怎么能叫折磨呢?毒傀又没有痛觉,况且他变成这样已经不算是人了,就让他最后再做出点儿贡献嘛!如果真的能让我找到把毒傀变成正常人的办法,这将是一个多么伟大的研究!” 刑默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要是实在想研究也行啊,反正这个毒傀身上的毒不算特别强烈,你的抗毒性又远超一般人,哪怕真的被他抓伤,只要及时服下解毒的药,想必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容九夜说道:“可是中毒会很难受的。” 刑默笑了一声,“为了你伟大的研究,这点儿奉献精神你难道还没有吗?” “我……”容九夜一时语塞,看了看毒傀,纠结了一会儿,大手一挥说道:“算了,区区一个半成品的毒傀,还不值得我如此牺牲。” 刑默嘲笑道:“你的奉献精神也不过如此。” 容九夜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奉献精神的问题,是值不值的问题。如果这是个成品毒傀,我冒着中毒的风险也得把他研究明白。” 刑默道:“成品毒傀的思想跟人没有什么区别,而且都对主人死心塌地。就算你哪天真的有机会抓到一个成品毒傀,只怕他在被抓住之前就已自尽了,你多半是没有机会中毒的。” 容九夜干咳一声说道:“事无绝对,说不定我哪天真就抓到了呢。” 正说着,容九夜便看见风尘匆匆回来,脸色十分难看,难得一副焦急的样子。容九夜意外地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表情这么难看?我家红玉哪儿去了?” 风尘飞快说道:“红玉还没跟过来。来不及多说了,赶紧回临安。” 容九夜不解道:“现在就回去?干嘛这么着急?” 风尘看到仍被刺穿在地的毒傀,拔出剑干脆利落地把毒傀的脑袋给砍了,连血都没溅出多少,匆匆说道:“二师弟要出事了。” 容九夜愕然不已,连死掉的毒傀都没看一眼,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起来,“怎么回事?” 风尘随手把剑抛回给刑默,根本来不及解释原因,“路上再说。” …… 夜幕之下,北安皇宫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高大的宫门就像是巨兽的嘴,进去了,便再也出不来。 一辆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车上,被陛下留在御书房商讨了一下午政事的南宫流云揉捏着眉心,颇感疲惫。 靠着车厢闭目养神了半晌,南宫流云突然察觉到有异常,睁开了双眼,撩起车帘朝外面看去。看到外面的街道,南宫流云冷声说道:“这不是回府的路,你在往哪里走?” 车外的马夫恍若未闻,甩着马鞭,驱赶着马车急速前进。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辚辚声,夜风微凉,隐隐夹杂着肃杀之气,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南宫流云抽出藏在座位下的匕首,探身出马车,手中的匕首闪电般朝马夫的咽喉刺去。 马夫朝后仰身,冰冷的匕首贴着他的鼻尖划过,他并没有与南宫流云交手的打算,朝一旁侧身,直接从行驶的马车上掉了下去。与此同时,一根银针不知从何处射出,精准地刺在了拉车的马身上。马匹疼痛受惊,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开始发了疯地朝前奔跑。南宫流云在急速行驶的马车上勉强稳住身子,抓住缰绳控制马匹,但马却并不受控制,奔跑的速度丝毫未减。 南宫流云皱起眉头,当机立断地斩断了连接马匹和马车的绳索。马摆脱了绳索的控制,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马车由于惯性朝前行驶了一段距离,而后侧翻在路边,车轮还在快速地旋转着。 南宫流云早在翻车前便用轻功跃起,毫发无损地落在了道路中央,看着黑暗的街道,沉声说道:“何方宵小?” 第二百章 肖锦的师父苍廷 夜幕低垂,星月无光,遥遥看去,整个临安城似乎都陷入了沉睡,但这表面的宁静之下,是一场即将上演的杀戮大戏。而随着数十名潜渊卫自黑暗中鱼贯而出,将南宫流云团团围住,这场戏,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肖锦从路旁的一间屋子内缓步走出,围住南宫流云的潜渊卫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肖锦走到南宫流云不远处,声音低沉地说道:“南宫大人,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原来是肖大人。”南宫流云看着面前这些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出现的潜渊卫,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我说陛下今日怎么把我留了那么久,看样子,陛下才搞垮了陈家不久,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要除掉我了吧?” “既然南宫大人什么都知道,那本官就不必跟你多说了。”肖锦抬起了手,看起来是要下令让潜渊卫动手。 南宫流云摇了摇头,失笑道:“我倒想知道,肖大人是从何处来的自信,竟这么确信你能把我留在这里?” “我知道你轻功超绝,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弓弩。”肖锦话音未落,围住南宫流云的潜渊卫纷纷从身后取下了弓弩,对准了南宫流云,肖锦随手拿过一名潜渊卫的弓弩,对准南宫流云的心脏说道:“你固然可以用轻功逃跑,但是这么多的弓弩一起发射,我就不信不能把你射下来。” “肖大人为了对付我,还真是用心颇多啊。”南宫流云面对这数十把弓弩,似乎并没有放在眼里,仍旧神色如常,“肖大人有潜渊卫,可以靠人数优势压制我,可肖大人怎知我手下就没有人呢?” 肖锦神色微凝,随即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空中。与此同时,数十名黑衣人从四周的屋顶上落下,手中的长剑对准了潜渊卫,把潜渊卫给包围了起来。 “这是……云隐宗暗阁的暗卫?”肖锦一眼看出了这些黑衣人的身份,随即看向南宫流云说道:“你果然早就联系上风尘了,这些年风尘在江湖上杳无音信,我都没有查到他的踪迹。看来风尘是故意隐藏行踪,他这几年不会都在北安吧?” 南宫流云笑着说道:“连我师兄的行踪都无法掌握,肖大人,你们潜渊卫的耳目不够灵通啊。” 肖锦冷笑一声,“不管他这些年在哪里,我只要知道他现在肯定在云隐宗就行了。” 南宫流云神色微变,眯眸说道:“这话从何说起?” 肖锦道:“难道不是吗?云隐宗禁地被外人闯入,他这个宗主肯定是要回去的。” “那个闯入者是你的人?”见肖锦含笑不语,南宫流云心道不妙,但仍旧保持着泰然自若的样子,“我师兄在不在临安城不要紧,潜渊卫虽然人数多,但我这些人都是暗阁的精英,真要打起来,潜渊卫占不到便宜。” 肖锦轻蔑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容不下你南宫流云,即便你今天跑了又如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南宫大人还是趁早放弃抵抗为好。” 南宫流云不为所动地说道:“陛下想杀臣子,总得有个理由才行。我虽不才,但在文人之中还算有些影响力,除非我犯了大错,否则陛下不可能随意杀了我。但是陛下找不到我的错处不是吗?他连给我罗织罪名的机会都找不到,若非如此,今日找上我的就不会是你肖大人了,而是陛下的抄家圣旨。” 肖锦道:“的确,南宫大人行事谨慎,我查了你很多次,没有在你身上查到任何错处。” 南宫流云道:“既然陛下不能在明面上对我下杀手,那么只要我逃过肖大人的暗杀,自然有的是办法离开临安,到时陛下总不能派军队来杀我吧?” 肖锦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南宫大人,你又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今晚能逃得掉呢?” 南宫流云道:“潜渊卫不是暗阁的对手,你虽然实力比我强,但我相信你还杀不了我。” 肖锦的神色似乎是万事尽在掌握,轻笑着说道:“确实,南宫大人轻功卓绝,我没有自信击杀你,但我也没说过,你今晚的对手是我啊。” 南宫流云尚未来得及想清楚他这句话是何意,便突然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回身,反握着手中的匕首朝身后刺去。 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挡住了南宫流云的匕首,而后一掌打在南宫流云的胳膊上,震得南宫流云后退了几步。 南宫流云站稳身子后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袍老者,神色凝重地说道:“你是什么人?” 那么老者浑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下,宽大的兜帽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瘦削的下巴。南宫流云不知道他是谁,但从刚才那一击,他知道这个老者很强,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或者说,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这个老者的对手。 老者似乎轻笑了一声,破锣般的声音沙哑刺耳,“你比你师父差了很多。” “我师父?”南宫流云眼神微动,攥紧了匕首,“你到底是谁?” “当年,我跟你师父交过一次手,我输了。现在,你师父死了,但我还活着。”老者答非所问,伸手撩起兜帽,露出了下面那张老树皮一般满是褶皱的脸,阴恻恻地笑道:“我不能再从你师父那里赢回来一场,这辈子都成了他明澈散人的手下败将。既然如此,那我就从你这个明澈散人的徒弟身上把当年的屈辱都讨回来吧,顺便,我还能看看你继承了你师父几分实力。” 看到老者的脸后,南宫流云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说道:“鬼剑苍廷,你竟然还没死?” 南宫流云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肖锦手中的剑,低声道:“难怪血风剑在肖锦手上,那是你传给他的?你就是肖锦的师父?” 苍廷说道:“是啊,我这个徒弟不争气,比你师兄风尘差了许多,不过跟你比起来倒是不逊色多少。” 南宫流云在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你是谁的人?陛下吗?” “你说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吗?”苍廷不屑地说道,“他不过是个自以为聪明的蠢人,还没资格做我的主子。” 第二百零一章 姬氏觊觎轩辕令 听到苍廷这番话,南宫流云倒也不觉得意外,看着他说道:“既然不是陛下的人,那你就是姬氏的人了?” 苍廷笑道:“是又如何?” “我说肖锦怎么会知道云隐宗禁地的存在,还能派人闯进去,原来是因为有你这个师父啊。”南宫流云转动着手中的匕首,云淡风轻地看着苍廷,“姬薇儿都已经死了,你们姬氏竟然还是不安分,你会来杀我,应该也是姬氏的授意吧?肖锦此番截杀我,恐怕也不是真的听从陛下之命行事吧。” “不错,仅凭皇帝,还没有资格号令我,此次截杀你,是我家圣女的意思。”苍廷眸光阴森地盯着南宫流云,似乎对他有血海深仇,“你师兄敢杀前圣女,我们姬氏自然要让他尝尝失去身边人的切骨之痛。” 南宫流云对苍廷如有实质的恨意视若无睹,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想给姬薇儿报仇啊。我倒是好奇,现在姬氏的圣女是谁?若我没记错,自姬薇儿死后,姬氏主家应该就没有女子了,现在的姬氏圣女莫非是旁系女子?你们姬氏可真是后继无人了,连代表至高至纯血统的圣女之位都只能由旁系继承,这样下去,姬氏圣女怕是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苍廷冷冷道:“姬氏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姬氏就算再后继无人,至少也比你这只剩两条血脉的宫氏要强,等你死了,宫氏也离彻底消亡不远了。” “宫氏啊……”南宫流云有些感慨地说道:“我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怎么,顶着‘南宫’这个姓氏太久,都快忘了你的祖辈原本姓‘宫’了?”苍廷讥笑道,“七大家族里,你们宫氏想必是最没落的一个吧。其他家族虽然在战乱的时候隐藏了身份销声匿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旁支繁盛,而且都能靠着家学渊源在五国各自立足,哪儿像你们宫氏,已经离绝户不远了。” “确实,当年战乱,各族都给自己留了后路,只有宫氏的人几乎全部死在战乱里,最后就剩我这一支血脉了。”提起那些久远的往事,南宫流云惆怅地叹了口气,“巫族在战乱初期就分裂成了两脉,虽然大祭司一脉就剩我师兄一个人,但还有圣女一脉留存。这么一看,七大家族里好像真的只有我们宫氏最没落。” “你知道就好。”苍廷不想再跟他说这些事情,冷冷地切入了正题:“我知道宫氏手中有一块儿轩辕令,把它交出来。” “原来你是冲着轩辕令来的啊。怎么,你们姬氏还想着集齐轩辕令,当天下共主吗?”南宫流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都过去五十多年了,姬氏竟然还没放弃统治天下的幻想?当年姬氏因为野心险些灭族,巫族也因此分裂,姬氏的后人竟然还是没有吸取教训,难道还想重蹈覆辙吗?” “是不是重蹈覆辙,你说了不算。”苍廷朝他伸出了手,“总之,把轩辕令交出来,否则,我让你宫氏彻底灭族。你也不希望我杀了你儿子吧?” 南宫流云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轩辕令不在我手上,你不用白费力气。” 苍廷微微眯眸问道:“那轩辕令在哪儿?” “在我师兄那里。”见苍廷的表情难看起来,南宫流云愉悦地笑道:“有本事的话,你就去找我师兄要轩辕令吧,看你有没有本事得到它。” “你……”苍廷浑浊的双目中满是阴毒之色,“无妨,就算轩辕令在风尘手里,只要我拿你当筹码,相信风尘一定会用轩辕令来换你这个师弟一条命的。” 南宫流云神色微冷,“你想用我做筹码?你可以试试,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南宫流云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冲向肖锦,与此同时,云隐宗的人也纷纷举剑杀向了潜渊卫。 南宫流云速度太快,肖锦来不及拔剑,只能侧身避过南宫流云刺来的匕首,同时抓住了他的小臂。匕首悬在了半空中,南宫流云抬腿扫向肖锦的下盘,同时松开了匕首,匕首下落,又被南宫流云的另一只手抓住。肖锦松开南宫流云退后,刚刚避开了他的扫堂腿,南宫流云便用匕首划向了他的咽喉。肖锦后仰躲开匕首,随即拧身横踢向南宫流云的侧腹,但却被南宫流云用轻功避开,踢了个空。南宫流云闪到了肖锦身侧,匕首再次朝他刺去,肖锦也终于拔出了剑,跟南宫流云短兵相接。 南宫流云和肖锦的交手发生在短短的几秒之内,云隐宗的人和潜渊卫就混战起来,原本安静的街道上顿时充满了兵器相撞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寂静的夜晚。 苍廷看着这一幕,轻嗤一声,没急着插手肖锦和南宫流云之间的战斗,随手夺下一名潜渊卫的剑,开始收割云隐宗人的性命。 鲜血溅在青石板路上,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又被夜风吹散。一场厮杀在午夜的临安城内上演,谁也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在这场杀戮中活到最后。 与此同时,清华殿。 苏清玥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大汗淋漓,她捂着心口,感受到心脏狂跳不止,不安到极点。怎么回事,为何突然这么心慌? 她翻身下床,披起外衣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看着一片漆黑的夜幕,心跳丝毫没有平稳下来的迹象。 “姐姐?”听到苏清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清玥转头看去,便见苏清璇同样披着外衣从房间里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苏清玥问道:“大晚上的,你怎么起来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心慌得很,出来透透气。”苏清璇担心地看着她,“姐姐,你的脸色也很难看。” “是吗?”苏清玥摸了摸脸颊,心神不宁地说道:“我也觉得心慌,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苏清璇摸着心口说道:“我们都觉得心慌,应该不是巧合,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我感觉心烦意乱得很,今晚可能要出大事。”苏清玥摸了摸心口,仰头看着浓黑如墨的天空,轻声道:“不管这是因为什么,祈祷我们的预感是错的吧。” 第二百零二章 血染南宫府 “废物!”苍廷握着染血的长剑,看着肖锦怒骂了一声,“竟然被一个受了内伤的人暗算,让一把毒粉毁了自己的脸!枉你还是潜渊卫指挥使!” 肖锦半跪在地上,一手捂住自己的左半边脸,身体颤抖,左侧脸颊上火辣辣地疼,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的脸变成了什么样子,听到苍廷的话也不敢回应,阴毒地看着南宫流云说道:“你撒的是什么毒粉?” 此刻,云隐宗的人皆已死了,只下剩南宫流云站在不远处。南宫流云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而后笑着说道:“当然是我师弟秘制的毒粉啊!现在你的脸应该已经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了,而且这种毒会渗入你的肌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作,那种疼痛可是深入骨髓的。” “你……”肖锦话未说完,苍廷便神色阴沉地打断了他,“闭上你的嘴,给我滚到边上去!” 肖锦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多言,忍着疼痛说道:“是,师父。” 苍廷转过头,看着南宫流云说道:“你宁可受伤也要毁了他的脸,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对你的处境毫无益处。” “我今天本就走不了,不是吗?”南宫流云轻轻地笑了一声,“既然注定要死,那以伤换伤又有何妨?若真让你们毫发无损地走了,那我死得多亏啊。” “你不是走不了。虽然你的武功与我相去甚远,但宫氏祖传的凌云九霄步可是天下第一的轻功,你若下定决心要跑,我也奈何不了你。”苍廷甩了一下剑上的鲜血,冷笑着说道,“你不跑,只是因为你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若你跑了,我就会对你儿子动手。” 南宫流云并没有否认这一点,沉声说道;“无论私下有什么旧怨,各族之间不可下灭族的杀手。这是七大家族之间默认的规矩,你们姬氏应该不会破坏吧?” “当然,我姬氏还不会违反这种关系到七大家族传承的规矩。”苍廷嗤笑一声说道:“自从轩辕皇族覆灭之后,各大家族在自身的安全问题上就越来越敏感了。我姬氏虽然不想龟缩一隅,但也不会冒着被其他家族群起而攻之的风险违背规矩。” 南宫流云道:“所以若我死了,你是不能杀我儿子的。” “对,但前提是,你死了。”话音未落,苍廷便举剑刺向南宫流云,南宫流云也没躲,任由利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苍廷抬眸冷冷地看着他,“慢走,宫家主。” 南宫流云忍着疼痛,轻声说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你们姬氏最好记住这句话,否则必会招来灭顶之灾。” 苍廷不为所动,抽出了剑,冷眼看着南宫流云倒在地上,“这就不劳宫家人操心了。” 肖锦捂着脸走了过来,看着南宫流云的尸体说道:“师父,他的尸体……” “送回南宫府。”苍廷看着肖锦的目光十分冰冷,完全不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徒弟,“同为七大家族之一,姬氏还是要给宫氏一些尊重的。” 肖锦似乎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点头,“是。” “你的脸,我有办法治好。”不待肖锦高兴,苍廷便又说道:“但我不会给你治,你也不许想办法治,我要你记住今天的失败。” 肖锦攥紧拳头,点头道:“是。” 苍廷随手丢下手中的剑,吩咐道:“南宫府那边随你自己怎么处置,你把南宫流云的儿子带来见我就行。” “是,师父。” …… 深夜,临安城。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晚的沉寂,三匹马飞驰而过,如疾风般掠过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一路跑到了南宫府门口。 容九夜不等马停稳便翻身下马,匆匆叩响了南宫府紧闭的大门,“开门!快来人开门!” 容九夜拉着门环敲了好几下,最后直接开始“哐哐哐”地捶门了,却依旧不见有人开门。门里一片寂静,任容九夜把门敲得震天响,南宫府里也无一人应声。 刑默沉声道:“里面有血腥味,我闻到了。” “什么?”容九夜猛地看向他,而后转头用力推门,可门从里面闩上了,根本就推不开。 见状,风尘转身走到了围墙边,“翻墙进去。” 南宫府的墙虽然修筑得很高,但对风尘他们来说依旧形同虚设,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翻进了南宫府。 刚一落地,容九夜便闻到了刑默所说的血腥味。因为有大门和围墙的原因,这股血腥味在外面基本闻不到,但是翻过围墙到了里面,这股血腥味顿时就明显起来。 容九夜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没有见到一个守夜的家丁,顿时慌慌张张地朝内院的方向跑去;随着他的奔跑,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发浓郁。 “二师兄!二师兄!二师……”容九夜一路喊着南宫流云,但当他跑到内院后,他的喊声便戛然而止。 内院里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看衣裳,全部都是南宫府的下人,每个人身上都有利刃砍出的致命伤。肆意横流的鲜血染红了南宫府的夜空,也刺痛了容九夜的双目。 容九夜有些木然地踏进内院的垂花门,视线在那些尸体间来回转移,须臾过后,六神无主地扯起嗓子大喊起来:“二师兄!二师兄你在哪儿呢!二师兄!” 容九夜疯狂地奔到最近的房间撞开了房门,看到里面只有两具丫鬟的尸体后,又飞奔去其它的房间,一个一个地找过去,口中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二师兄!二师兄!” 刑默慢一步追到内院,看到那些尸体,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说道:“死了快两个时辰,致命伤是刀伤,凶手应该有十几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人。” 抬头看到风尘倚在墙上揉着太阳穴,刑默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风尘疲惫地回了一句后,仰头看着夜空深吸一口气,而后朝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风尘推开轻掩的屋门,看到上半身趴在书桌上的白衣男子,还有地上凝固的一摊鲜血,无力地靠在墙上闭起眼睛,声音轻得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果然,来迟了……” 第二百零三章 苏清玥惊闻噩耗 “你找到二师兄了?”容九夜急匆匆地跑到书房门口,看到那个白衣男子后顿时呆立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找回魂魄,口中喊着“二师兄”,跌跌撞撞地跑到书桌旁,翻过了白衣男子冰冷的身体。 看到南宫流云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和心口那道贯穿身体的伤,还有他胸口被鲜血染红的衣裳,容九夜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声若蚊蝇地呢喃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这不可能!” 容九夜猛然站起身,冲到风尘面前,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二师兄的轻功那么好,临安城没人杀得了他!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二师兄肯定不会死的对不对!” 风尘抓住容九夜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不,他死了。这一点,我们无论如何都骗不了自己。” “死了……死了……”容九夜松开风尘,魂不守舍地喃喃自语,而后缓缓蹲下身,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自指缝中渗出,呜咽声在屋内响起,“二师兄……” 风尘默然无言地靠在墙上,突然转头对刑默问道:“南宫墨寒呢?” 刑默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转身,“我去找找。” 容九夜低泣了很久,直到刑默把整个南宫府都找了一遍回来,他才擦干了眼泪,用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刑默,声音沙哑地问道:“找到南宫墨寒了吗?” 刑默摇头道:“没有。所有地方我都找过了,南宫墨寒不在这里。” 容九夜问道:“会不会是藏在哪个角落?或者是密道暗室什么的?” 刑默笃定地说道:“不会,南宫府里有哪些隐秘的地方我清楚得很,南宫墨寒绝对不在这里。” 容九夜站起身,因为蹲了太久腿麻了,好在被风尘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容九夜充满希冀地说道:“他不在这里,是不是说明他可能还活着?” “也许吧。”风尘低声说了一句,而后走到南宫流云的尸体边,把他背了起来,“我们该走了,这里不能久留。南宫墨寒等回去了再找。” 容九夜扶住南宫流云的尸体,防止他掉下来。刑默问道:“那这里怎么办?我们把他的尸体带走,肯定会被发现的。” 风尘看了一眼身后的南宫流云,沉声道:“放一把火,烧了吧。” 刑默迟疑道:“你确定吗?” 风尘道:“确定。主人已死,这里没有留下去的必要,免得将来还有旁人住进来。” “好,我知道了。” 随着熊熊大火燃起,南宫府的一切都付之一炬,这场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把南宫府烧成了一片废墟。但很神奇的是,即便这场火烧得映红了临安城的半边天,却只在南宫府燃烧,没有波及到其他任何地方。 …… “听说了吗,南宫府着了一场大火,南宫府的人啊,一个都没逃出来呢。”冷宫里,两个小太监闲来无事,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另一个小太监说道:“怎么可能没听说,这事儿宫里都传遍了,听说那火啊,现在还没灭呢!” 小太监啧啧摇头道:“那么大的火,南宫府里的人估计是没可能活下来了;南宫大人应该也凶多吉少,说不定都烧成灰儿了。” “你们在说什么?”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两个小太监魂儿都飞了,他们满脸惊慌地回头看去,便见苏清玥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也不知把他们刚才所说的话听去了多少。 “是你啊。”见是苏清玥,两个小太监也不慌了,他们往日里因为南宫流云的缘故,对苏清玥还算尊敬,但现在南宫流云生死不明,他们也就没了往日的恭敬,一人拂袖说道:“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儿,差点把我给吓着。” 苏清玥并不理会小太监的抱怨,沉着脸说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大火?” “你还不知道啊?”两名小太监对视一眼,“也对,你在冷宫里,想来也没人跟你说这些。” 苏清玥再次问道:“所以,你们在说什么大火?” “当然是在说南宫府的大火了。昨儿晚上,南宫府突然着了一场大火,也不知道怎么烧起来的,听说现在那火还没灭呢,南宫府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 “什么?”苏清玥猛地冲到说这话的小太监面前,抓住了他的衣襟,激动地说道:“那我老师呢?南宫墨寒呢?” “我不是说了吗,南宫府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估计啊,已经都烧得就剩灰儿了。”小太监抽出自己的衣服,倒也没生气,有些怜悯地看着苏清玥,“我劝你啊,尽早做打算吧,谁都知道你在冷宫里仰仗的是南宫大人,现在南宫大人出了事,你的好日子估计也到头儿了。” 苏清玥用力地摇着头,失态地喊道:“不可能!我老师不可能出事!你肯定是在骗我!” “随便你信不信,反正我告诉你了。”小太监撇撇嘴,和同伴拂袖离去。 苏清玥失神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了片刻,而后转身跑回了清华殿。 “公主!”孙姑姑几人正站在院中说着什么,见她回来,孙姑姑立刻上前,慌乱地说道:“不好了公主,奴婢刚才听说南宫府着火了,南宫府的人可能都出事了!” “我也听说了。”苏清玥呼吸急促,心乱如麻,突然问道:“师伯他们来过吗?” “没有啊,风宗主他们这几天都没来。”凌雪脸色发白,“公主,我们怎么办啊?南宫大人不会真的……” 苏清玥捂着额头,闭目冷静了一会儿,而后才说道:“等……等师伯他们来,看他们怎么说!” 苏清璇急得来回踱步,“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来啊,我们也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们!” 苏清玥深吸一口气,“那就一直等,等到他们来。” …… 入夜,苏清璇看着坐在院内台阶上的苏清玥,劝道:“姐姐,该回去休息了,师伯他们也许几天都不会来,你在这里等也没用。” “我……”苏清玥刚刚开口,便突然站起了身,“师伯!” 苏清璇回过头,便见风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子里,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苏清玥奔到风尘身旁,充满希冀地问道:“师伯,老师呢?冷宫里的人都说……” “死了。”风尘突然一语,让苏清玥的话戛然而止,“你老师死了,南宫墨寒不见了,我刚把你老师的尸体收殓好,准备送回云隐宗安葬。” 苏清玥瞳孔骤缩,看着风尘,知道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假的,跌坐在地上,失神地抱住头说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大火是怎么回事?” “我放的。”风尘抬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圆月,低声说道:“我把你老师的尸体带走后,就放火把南宫府烧了,现在,火应该刚灭。” 苏清玥抬起头,似乎是想看到宫外的南宫府,可是宫墙太高了,她连那烧红了临安城半边天的大火都没看到,更何况是现在已成废墟的南宫府呢。 苏清玥呆愣许久,最后抱住自己的身体,声如蚊蝇地说道:“师伯,我有些冷。” 风尘朝她看去,神色顿变,“你体内的玉寒露发作了。” “是吗?难怪这么冷……”苏清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微不可闻,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严冬的湖泊里,被刺骨的寒冷包裹住,在不停地下坠,下坠…… 第二百零四章 苏清璇被封宁王 北安永业十八年,关雎宫。 苏清玥猛然惊醒,坐起了身,带起哗哗水声。她茫然地看着自己所在的浴池,片刻后才想起自己已经被放出了冷宫,马上就要去大周和亲了。苏清玥揉了揉太阳穴,喟叹道:“原来是大梦一场啊,怎么就梦到以前的事了。” 池子里的水已经凉了,苏清玥起身出浴,换上了旁边叠放整齐的衣裳。不同于冷宫里的粗布麻衣,这是专门为公主准备的衣裳,自然是绫罗绸缎制成,触感细腻,穿在身上不会感到丝毫不适。 “多少年没穿过这种衣裳了。”苏清玥摸着衣料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而后推门离开。 西华殿内,苏清璇早已到了这里,正坐在窗边静静饮茶,身上的衣裳也早已换了一件精致的白衣,看上去更像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了。 见苏清玥走进来,苏清璇放下茶杯说道:“姐姐,你来了。” 苏清玥说道:“我沐浴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你是不是等久了?” 苏清璇摇头道:“还好,我也刚到没多久。” 苏清玥四处看了看,没瞧见凌雪凌霜,于是问道:“凌雪凌霜呢?” 苏清璇笑道:“凌霜急着去逛关雎宫,说是要看看能不能找到童年回忆,拉着凌雪走了,现在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凌霜总是这么急性子。”苏清玥摇了摇头,而后问道:“你在这里,有什么感触吗?” 苏清璇迟疑了一下,实话实说:“没有,我对关雎宫没有任何感触,来了这里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苏清玥叹了口气说道:“也对,毕竟当年进冷宫的时候,你还不到一岁,对关雎宫没有感触也正常。这里对你来说,就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圣旨到!”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了太监的高喊声。姐弟二人对视一眼,走出了西华殿。 “三皇子苏清璇接旨!”关雎宫门口,站了一行太监,为首的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苏清璇,温良恭谨,德才兼备,朕心甚喜,特封为宁王,望尔谨守本心,敬爱兄长,钦此!” “儿臣谢父皇隆恩,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清璇磕了头接过圣旨,与苏清玥一同站起了身。 “多谢公公,有劳公公了。”赵嬷嬷很懂事地塞了一锭银子给宣旨的太监。 太监接过银子,而后拱手说道:“咱家还要回去陛下复命,宁王殿下,长乐公主,告辞。” 待宣旨的太监离去,赵嬷嬷兴奋地说道:“恭喜宁王殿下!贺喜宁王殿下!您刚从冷宫出来,陛下便封您为王,可见对您十分重视。” 重视?苏清璇心中冷笑一声,面不改色地把圣旨交给赵嬷嬷,“把它收起来吧。” “喏。”赵嬷嬷捧着圣旨离开,苏清玥和苏清璇回到了西华殿,刚才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跪迎圣旨的凌雪凌霜也跟着进去了。 待凌雪关上殿门,凌霜便忍不住说道:“皇上是不是觉得我们从冷宫里出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个宁王之位摆明了是在应付三殿下!” 凌雪也叹息道:“没有封地,没有实权,所谓的宁王不过是听着好听的虚衔而已。” 苏清璇摇头道:“陛下只是为了让姐姐安心嫁去大周才会封我为王。若不是因为和亲一事,只怕我连宁王这个虚衔都没有。” 苏清玥看着他说道:“你现在是什么想法?难过吗?” 苏清璇拂袖说道:“没有,我只是有些想笑。我在冷宫里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来了,还被封了个王位,可这却只是因为我的父皇需要我的姐姐用婚事给北安换取利益,这不是很可笑吗?” 苏清玥叹了口气说道:“值得庆幸的是,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苏清璇低声道:“是啊,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 深夜,大周长安城。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进了一座其貌不扬的宅子内,落在了打开的窗户边,待脚上绑着的纸条被人取下后,又展开双翅飞上天空。 “临安城的消息。”这名身穿布衣、相貌平平的男人打开了纸条,眯眼说道:“使团已经回到临安城了,陛下已封冷宫里的那位公主为长乐公主,不日就将启程前来大周和亲,指挥使让我们配合她盗取大周的布防图。” “冷宫里的公主?”他身旁的矮个男人皱眉说道:“陛下确定她有本事盗出布防图?” 相貌平平的男人说道:“关键不在那位公主,是跟着她来大周的肖亦寒大人;指挥使的意思是,让我们听从肖亦寒大人行事,至于那位公主,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刀剑相撞声,两人一惊,矮个男人当即从书桌下抽出了一把短剑,相貌平平的男人则立刻将手中的纸条放在了烛火上。 不待纸条完全烧掉,屋门便被人一脚踹开,几名黑衣人持剑闯入。由于黑衣人皆训练有素,两个男人不是对手,连自杀都没来得及便被生擒。 “殿下,都抓住了。” 相貌平平的男人脖子上架着两把剑,被黑衣人带到了院子里。看到全部被抓住跪在地上的弟兄们,心中一沉,随即便被黑衣人押着跪在了地上。当看到被黑衣人称作殿下的男人时,脸上满是震惊,“秦王?!” 站在院中的男人回过身,相貌俊美无俦,幽深的黑眸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他,“徐老六,北安四阶潜渊卫,在长安城隐藏二十余年,向北安传递了无数情报,本王说得没错吧?” 徐老六眼神闪烁,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沉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随便你承不承认。”慕容靖并不在意他的负隅顽抗,“等进了大牢,我有得是办法让你乖乖开口。” 徐老六心一横,当即就要咬碎口中的毒囊,可不待他咬下去,他的下巴就被身旁的黑衣人抢先卸下。与之相同的是,其他北安的密探也都一齐被卸了下巴。 慕容靖冷冷地说道:“你大可省些心思,别想着在本王手下自尽。” 第二百零五章 慕容靖深夜面圣 北安密探被慕容靖的人全部带走,原本稍显拥挤的宅子顿时变得空荡起来。慕容靖的贴身侍卫秦曜拿着一张被烧掉大半的纸条走了过来,“殿下,这是从屋子里找到的,应该是北安那边刚传过来的信。” 慕容靖接过纸条,看着上面被烧得只能勉强看出“和亲”、“配合”等字眼的内容,轻笑一声说道:“看来这次和亲,北安恐怕有些别的心思。” 秦曜说道:“这次和亲是北安先提出的,需要我大周相助抗击东越也是北安,他们怎么还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谁知道北安那位皇帝想做些什么。北安虽然在五国之中相对弱小,但北安的野心可从来不小,此次多半也是想借和亲之名利用我大周。”慕容靖吩咐道:“让人严审那些潜渊卫密探,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本王倒要看看,北安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秦曜点头应下,随后迟疑道:“既然北安提出和亲另有所图,那我们该当如何?陛下已经答应了和亲,北安那边想必马上就会派出和亲公主,我们总不好反悔吧?” 慕容靖并没有回答秦曜的问题,转身离去,“走,进宫。” …… 大周皇宫,天晟皇帝刚从睡梦中被贴身太监叫醒,披着一件外袍走进御书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容靖,脸色不太好看地说道:“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慕容靖对于深夜把父皇叫醒毫不内疚,平静地说道:“北安潜渊卫在长安城内有一处据点,儿臣刚刚带人把那里抄了。儿臣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不好拖延,所以连夜进宫向父皇禀报。” 原本要坐上龙椅的天晟皇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声音拔高几分,“你把北安潜渊卫的据点给抄了?” 慕容靖神色自若地说道:“是。” “你……”天晟皇帝伸手指着慕容靖,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大周和北安马上就要和亲了,你这个时候抄了北安的据点,是在向北安示威吗?你是不是生怕和亲顺利进行?” 慕容靖反问道:“按父皇的意思,儿臣应该在查到别国密探据点的时候不管不顾,任其在大周境内自由活动吗?” “纵观五国,谁不在别国安插探子?我大周在北安不是也有密探吗?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能够杜绝的,你清扫了这一批密探,还会有下一批密探再次潜入!”天晟皇帝被他这一句反问气得不轻,“你发现了密探据点自然是好事,但你应该暗中监视他们,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手中,保证他们不会危害到大周。除非他们壮大到了你掌控不住的地步,否则不该轻易扫除;如若不然,只会让下一批密探行事更加谨慎,更难被发现!到时候的危害岂不是更大?” 慕容靖道:“父皇说的儿臣都明白。这个据点儿臣已经发现一段时间了,原本儿臣也是打算暗中监视的。但是他们在长安城内隐藏了二十多年,情报网早已渗透了长安城,若是再不出手将其清扫,恐怕就很难连根拔除了。” “就算他们已经壮大到了掌控不住的地步,你就非得现在把他们抄了吗?你就不会等上几个月,等到和亲一事尘埃落定了再说吗?”天晟皇帝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再者说了,你抄掉的毕竟只是长安城的密探据点,其他地方的据点呢?你也查到了吗?你能保证把整个大周的潜渊卫密探全部连根拔起吗?” 慕容靖轻笑道:“父皇放心,儿臣既然选择抄了这个据点,自然已经把该查的都查清楚了。其他地方的潜渊卫据点,儿臣基本都查到了,再过几日,这些据点都会不复存在。潜渊卫的情报网经此打击,很难重振旗鼓,近几年内都威胁不到我大周了。” “至于和亲一事,儿臣认为,北安恐怕另有所图。”慕容靖话锋一转,拿出先前在密探据点搜到的纸条,递给了天晟皇帝,“这是儿臣在密探据点找到的,父皇看看。” 天晟皇帝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皱眉说道:“一些含义不明的字眼和并不连贯的话,并不能证明什么。” 慕容靖说道:“单凭这个确实不能证明什么,但北安那位皇帝一向野心勃勃,此次和亲,若说他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想必父皇也不信。以儿臣之见,我大周还是应该提高警惕,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和亲。” 天晟皇帝把纸条放在桌上,沉声道:“朕知道你一直觉得和亲并不能维系两国的关系,而你对于这门亲事也始终是排斥的态度。但是和亲一事已经定下来了,大周不可能反悔。” 慕容靖拂袖说道:“儿臣知道大周不可能反悔,但儿臣也把话说在前面,儿臣不会接受和亲的。” 天晟皇帝叹道:“朕知道你不愿和亲,若非如此,朕也不会说出任和亲公主挑选和亲对象的话来,但朕心里还是希望你来做和亲的皇子。这次北安派来的和亲公主必然是苏清玥,你母后和她母妃是旧识,早在苏清玥尚未出生之时,你母后就已经跟她母妃约定要让你们二人结亲;后来她老师南宫流云出使大周之时,也已与朕定下了你二人的婚约。于情于理,跟苏清玥和亲的人选都应该是你。” 慕容靖摇头道:“当年母后与北安婉妃所说的结亲一事不过是戏言,南宫大学士与您定下的婚约也只是口头上的,从始至终都没有留下过婚书,不能当真。” 天晟皇帝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劝说,但最后也只是无奈地说道:“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朕不逼你,等苏清玥来了,让她自己做选择吧。不过朕先说好,若苏清玥选中了你做和亲对象,那你自己去跟她交涉,朕不会帮忙斡旋。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这些小辈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慕容靖拱手道:“多谢父皇。” 天晟皇帝挥挥手说道:“行了,赶紧走吧,北安密探的事情交给你处理。以后少大半夜的把朕吵醒!” “是,儿臣告退。” 第二百零六章 苏清璟的赔礼 翌日,苏衍在朝堂上正式宣布,封苏清玥为长乐公主,不日前往大周和亲,封苏清璇为宁王,担任和亲使一职。大臣们在宫中多半是有些人脉的,对此事早已得到了风声,倒也不觉得突然,纷纷称赞陛下英明。 早朝上无人对和亲人选提出异议,于是,此事就这么皆大欢喜地定了下来,和亲的队伍将在两日之后开拔前往大周。而随着此事正式宣布,关雎宫中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西华殿内,不请自来的苏清璟让身边的太监把手中的礼盒递出去,笑眯眯地对苏清璇说道:“三皇弟,恭喜你啊,刚从冷宫出来,便被封了宁王之位。喏,这颗东珠就算是孤给你的贺礼了。” 苏清璇示意身旁的宫人接过礼盒,随后拱手道:“多谢太子殿下,臣弟不胜感激。” 苏清璟笑容满面,似乎跟苏清璇是亲如手足的兄弟一样,和善地说道:“三皇弟怎么如此生分,你我二人乃是兄弟,叫孤皇兄便是。” 兄弟?你跟我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手之数,何必装出一副熟络的样子。苏清璇心中暗讽,面上不卑不亢地说道:“太子殿下虽是臣弟的皇兄,但您是国之储君,臣弟不可失礼。” 苏清璟看到他这副疏离的样子,心里也清楚他们的关系一点儿都不好,于是不再提这个,转而说道:“待你从大周出使回来,想必也能跟二皇弟一样在宫外被封个府邸,届时你也应该纳王妃了。朝中诸位大臣家中待嫁的小姐不少,需不需要孤帮你留意一二?” 苏清璇婉拒道:“此等小事,就不劳烦太子殿下费心了。况且臣弟现在尚不及弱冠之年,还不急着纳妃。” “也是,毕竟婚嫁乃人生大事,确实不急于一时。”苏清璇本来也没想着真的帮他挑王妃,不过是这么一说而已,见他拒绝也不生气,转而说道:“孤此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情。” 苏清璇颔首道:“太子殿下请说。” “是这样,孤那四皇妹被母后惯着长大,性子难免跋扈了一些。孤知道她往日跟你和三皇妹有些龃龉,虽然三皇弟心胸豁达不会跟她计较,但孤这个做皇兄的,还是要代她向你们赔个不是的。”苏清璟抬手一招,几十名太监便抬着大红色的箱子鱼贯而入,“三皇妹马上就要出嫁了,这些是孤为三皇妹准备的嫁妆,权当是赔礼了。” 心胸豁达不会跟她计较?这话说的,莫非他与之计较,便是心胸狭隘不成?苏清璇看着那些太监把十几箱嫁妆放下,转头看向苏清璟,垂眸说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弟受不起太子殿下的赔礼,太子殿下还是把这些嫁妆收回去吧。” “不不不,赔礼还是要给的,哪儿有收回去的道理。”苏清璟虽然笑容满面,但话锋却骤然一转,“三皇弟若执意拒绝,莫非是在记恨你四皇姐,不愿意原谅她吗?” 原谅?他怎么可能会原谅?苏清琉做的那些事情,哪里是凭这些微不足道的嫁妆就能一笔勾销的!苏清璇抿了抿唇,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太子殿下想多了,臣弟是万万不敢记恨四皇姐的。既然太子殿下执意要送这些嫁妆,那臣弟便替姐姐收下了。” 苏清璟满意地说道:“早这样多好。行了,既然赔礼已经送了,孤就先告辞了,三皇弟留步,不用送了。” 苏清璇躬身道:“太子殿下慢走。” 等苏清璟带着他的人全部离开,苏清璇看着面前那些嫁妆,很想把它们直接扔了,但这毕竟是太子送的礼,显然是不可能扔掉的,只能让宫人把这些嫁妆好生收起来。 因为要出嫁的原因,苏清玥不方便见客,刚才苏清璟来的时候一直待在后院里,等苏清璟离开才走进了西华殿。她看着宫人们把嫁妆抬走,饶有兴致地说道:“刚刚太子是来送礼的?” “是啊,来替长平公主赔礼道歉的。”说着,苏清璇又觉得不妥,改口道:“不对,应该说是来赔礼的。他刚才没有说过道歉的话,只是送了这些嫁妆当做赔礼。” “替苏清琉赔礼?”苏清玥像是听到什么新鲜事儿一样意外,“以我对苏清琉的了解,她才不是会赔礼的人,哪怕是让太子替她来都不可能。对她来说,赔礼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而她从不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事情。” 苏清璇轻呵一声说道:“多半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若没有皇后娘娘授意,太子绝不可能闲得没事跑来替妹妹赔礼,要知道,他对长平公主这个妹妹并不是特别上心。” “皇后娘娘啊,这倒说得通了。”苏清玥略带讽刺意味地笑了笑,“她让太子来送礼,就是想告诉我们,冷宫里的事情就此一笔勾销,不要抓着她女儿不放。” 苏清璇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也不想想,就算我们愿意让这些事过去,难道她女儿就愿意善罢甘休了吗?” 苏清玥轻轻摇头,随后问道:“既然太子是来替苏清琉赔礼的,那你刚才是怎么跟太子说的?” 苏清璇轻声道:“我跟他说,我万万不敢记恨四皇姐。” “不敢记恨四皇姐……”苏清玥低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而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是你从来就没把苏清琉当成姐姐啊。” “是啊,所以我才说我不敢记恨四皇姐啊,毕竟对我来说,长平公主可不是我姐姐。”苏清璇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当年,长平公主也亲口说过,她不是我姐姐。” 苏清玥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道:“真不愧是我聪明的弟弟。这么一来,你也不算是在骗太子了。” 第二百零七章 苏清璟与苏清琉争吵 凤栖宫,王皇后见苏清璟走进来,沉声问道:“怎么样?东西都送过去了吗?苏清玥他们什么反应?” 苏清璟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下,懒洋洋地说道:“送过去了。儿臣没见到苏清玥,不过苏清璇已经说了,他不敢记恨四皇妹。” 王皇后满意地说道:“那就好。” 坐在苏清璟对面的苏清琉脸色难看地说道:“母后,您为何要给苏清玥那个贱人送礼,还让皇兄亲自去?苏清玥她马上就要嫁去大周了,您此番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王皇后说道:“苏清玥要嫁去大周不假,但苏清璇可是被封了宁王之位,早晚是要上朝参政的。” “苏清璇?”苏清琉不屑地嗤了一声,“区区一个在冷宫长大、没有封地的宁王,即便上朝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母后您未免太多虑了,就凭他,儿臣还不放在眼里。” “若只是苏清璇自然不足为惧,可是苏清玥马上就要嫁去大周了,届时苏清璇的背后可就多了大周这一大靠山,不能不防。”王皇后看着苏清琉,叹了口气说道:“你背后虽有太子和王家做后盾,但你毕竟是公主,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有朝一日,若苏清璇真的在朝堂上站稳了脚根,多得是办法影响你的婚事,万一他谏言陛下送你去西炎或者东越和亲,又或是下嫁给某个地方重臣,你该当如何?以陛下的性子,只要是对北安有利的事情,他肯定会答应下来。” 苏清琉脸色微变,但并不是很担心,轻哼道:“且不说他有没有本事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哪怕真有母后您说的那一天,外祖父也肯定会帮儿臣说话的。仅凭苏清璇,还左右不了儿臣的婚事。” “虽然如此,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次送了这份赔礼,他若是个识趣的人,自然不会揪着你不放,你也能少些烦心事;若他不识趣……”王皇后冷笑了一声,“赔礼已经送了,他要是敢找你麻烦,本宫也不必对他手下留情。” 苏清璟嗤笑道:“母后,您就是太惯着四皇妹了。依儿臣之见,四皇妹不主动去找麻烦就不错了,苏清璇哪儿来的胆子找事儿?您与其担心苏清璇那边,不如好好约束一下四皇妹。李家可是二皇子一党,她整天就知道围着李然打转,完全没有皇室公主的尊贵就算了,还总是妨碍我和外祖父对付李家。” 苏清琉瞪着他说道:“皇兄你什么意思,嫌我碍事是不是?” 苏清璟呵呵两声,“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怕再不对你加以约束,说不定你哪天能为了李然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毕竟你这种满脑子都是爱情的女人,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我满脑子都是爱情?”苏清琉猛地拍了下椅子扶手,横眉怒目地说道:“你好意思说我?你还不是满脑子都是女人?听说东宫前两天又纳了几名良娣啊,你自己身边有多少莺莺燕燕,你自己数得过来吗?” 苏清璟高声道:“孤是太子,多纳几个妾室怎么了,又不妨碍什么事情!” “不妨碍什么事情?”苏清琉笑得花枝乱颤,“你是不知道美色误人这句话吗?” 苏清璟冷笑道:“父皇身边不还有那么多嫔妃吗?照你这么说,父皇岂不是也……” “够了!”王皇后拍案而起,“你们两个都给本宫住嘴!” 苏清璟和苏清琉顿时噤声,王皇后怒喝道:“你们两个是兄妹,应该同心协力,怎么还自己吵起来了,传出去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苏清琉还想说话,“可是他……” “可是什么?”王皇后冷冷地看向她,声色俱厉,“他是太子,是你的兄长,你作为妹妹,本来就应该辅助他!他说你两句,你就跟他吵起来了?你是被本宫惯得太厉害,把尊卑都忘了嘛!” 苏清琉张了张口,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愤愤不平地低下了头。 王皇后又转头看向正在窃笑的苏清璟,愤然道:“还有你,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怎么敢在背后随意谈论你父皇!堂堂太子,连谨言慎行都不记得吗!” 苏清璟小声嘀咕道:“什么谨言慎行,苏清琉不是更口无遮拦……” 王皇后目光凌厉,“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苏清璟眼神闪烁,“儿臣是说,儿臣知错了。” “知错就好。”王皇后重新坐下,捏了捏眉心说道:“行了,你们两个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给本宫找不痛快。” “是,儿臣告退。”苏清璟和苏清琉行完礼,彼此互瞪了一眼,随即先后离去。 入夜,潜渊卫总司。 肖亦寒从肃穆的廊道上走过,路过的潜渊卫皆停下脚步朝他行礼,“见过肖大人。” 肖亦寒目不斜视,径直走过,并未理会他们,直到迎面遇见一名年轻女子才停下了脚步。 “哟,肖大人来了,难得见你来一次总司啊。”那名女子浓妆艳抹,穿着比较暴露,手中轻摇着一把团扇,相貌美艳,媚骨天成,不像是潜渊卫,倒更像是青楼里的花魁。 “乐晴主司。”肖亦寒朝她微微颔首,像是瞧不见她薄薄的纱衣之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地说道:“义父叫我过来一趟。” “噢,是来找指挥使的啊。”乐晴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靠近肖亦寒,手中的团扇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衣袖朝上拉起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腕。 乐晴凑到肖亦寒耳边,红唇微张,吐气如兰,娇柔地说道:“人家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呢。” 乐晴狐狸般的双眸媚眼如丝,脸上带着勾魂摄魄的笑容,一般男人看了定会神魂颠倒,然而下一刻,她妩媚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肖亦寒用剑柄抵在乐晴的腹部,将她推远一些,双眸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她,脸上银白色的面具更显得他冰冷无情,“把你的媚术收起来,你知道这招对我不管用。” 乐晴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收起了笑容,瞬间从媚骨天成的狐狸精变成了冷艳危险的蛇蝎美人,“真可惜,又失败了。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何我的媚术对你一点作用都没有。” 第二百零八章 和亲队伍出发 肖亦寒冷冷地看着她,“既然知道没有作用,你还对我用媚术做什么?” 乐晴耸耸肩说道:“你就当这是一种越挫越勇的征服欲吧。每次看到你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象你和其他男人一样贪迷美色的样子,哪怕明知不可能,也总是想尝试征服你。若能让你平静无波的心境因我而泛起涟漪,那将是多么美妙的感觉。” 肖亦寒道:“只是泛起涟漪而已吗?看来乐晴主司对自己的魅力并不是很自信啊。” “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在你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但就我这些年对你的了解来看,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我自然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乐晴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不过现在看来,哪怕只是掀起一丝涟漪,似乎都很难实现呢。” 肖亦寒用警告的语气说道:“既然知道难实现,那就尽早知难而退,不要总是来撩拨我,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知难而退啊……”乐晴用团扇掩唇轻笑一声,娇滴滴地说道:“不好意思肖大人,人家的字典里,只有迎难而上这个词。” 肖亦寒冷哼一声,“我真不知道义父怎么能容忍你到现在,还让你坐上情报司主司的位置。” “当然是因为我有能力了。”乐晴撩了撩乌黑的秀发,朝他抛去了一个媚眼,“再说了,指挥使怎么会容不下我?我又不会去勾引指挥使,我可是只对你感兴趣的。” 肖亦寒并不给她留颜面,毫不留情地说道:“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的媚术对我没用,对义父更没用,就算你有胆子勾引义父,你也没那个本事。” 乐晴的脸色有些难看,“肖大人,你真的很不会跟女孩子说话。” “女孩子?一个翻脸无情、谈笑间取人性命的蛇蝎毒妇,好意思把自己说得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样吗?”肖亦寒冷冷地拆穿了她的真面目,而后无视了她僵硬的表情,直接从她身旁走过,显然不想继续跟她废话。 乐晴站在原地,脸色发黑,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转身盯着肖亦寒远去的背影,掰断了手中的团扇,一双美眸中充满了怨愤之色,“哼,早晚让你跪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肖亦寒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乐晴充满怨气的狂言,但他懒得跟那个疯女人计较,只当没有听见,连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 一路走到指挥使的书房,肖亦寒敲了敲门,等里面的肖锦说了一声“进”,才推门走了进去,恭声说道:“见过义父。” 肖锦淡淡地应了一声,拿起一本折子递给他,“陛下的密旨,责令你随和亲队伍前往大周,秘密盗取大周布防图。” 肖亦寒躬身接过密旨,平静地说道:“微臣领旨。” 肖锦提醒道:“记住我先前跟你说的话,等得到布防图,便立刻杀了苏清玥。” 肖亦寒颔首道:“义父放心,孩儿记住了。” 肖锦又拿起一张纸递给了他,“这是潜渊卫安插在大周的密探的联络方式。等你到了大周,就去联系他们,他们会从旁协助你的。” “是,义父。” 肖锦抚摸着戴在自己左脸上的面具,低声道:“寒儿,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你可不要让义父失望。” 肖亦寒很久没有听到肖锦这么叫自己了,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拱手道:“义父请放心,孩儿定不会让义父失望的。” 肖锦摆摆手说道:“行了,我这里没事了,你回去吧。” “孩儿告退。”肖亦寒退出了房间,肖锦看着他离开,低笑一声说道:“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 两日后,和亲队伍整装待发,苏清玥换上了凤冠霞帔,在寿明宫拜别了皇上皇后,而后以团扇掩面,被凌雪扶上了马车。 和亲队伍自皇宫驶出,浩浩荡荡地朝临安城外走去。苏清玥放下团扇,转身撩起车帘,看着队伍后头逐渐远去的宫门,轻声说道:“凌雪,我们终于离开这座皇宫了。” 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有出过皇宫,但都是在暗中偷偷出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从正门离开。宫墙太高了,像是一座围城一样困住了里面的人,直到这一刻,她才算是真正地离开了这里。 “是啊,我们终于离开了。”凌雪看着那座巍峨高大的宫门,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既有逃离囚笼的轻松,也有天高任鸟飞的自在。 苏清玥放下车帘,感慨地说道:“往后若再回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和亲队伍一直行进,直到城外十里的驿站处才停下,他们今晚要在这里修整,等明天再继续上路。 带领和亲队伍的是礼部的黄侍郎,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人,正招呼着队伍里的随从把一个个箱子从车上卸下来,“你们都小心点儿啊,这些可都是国库里的宝贝,不是公主的嫁妆就是要送给大周皇帝的礼物,要是弄坏了一件,你们全家的脑袋都赔不起!” 见苏清玥从车上下来,黄侍郎走过去说道:“公主,您先进屋休息吧。” 苏清玥用团扇挡着脸,让黄侍郎瞧不清她究竟长什么模样,微微颔首说道:“有劳黄大人费心了。” 苏清玥带着凌雪凌霜进了屋,黄侍郎又走到苏清璇身边说道:“宁王殿下,您是不是也去休息一下?” 苏清璇拉着一匹马说道:“不急,我去练练骑术,在冷宫里呆了那么多年,我都不太会骑马了。” “噢,行,这匹马性格温顺,比较适合您练习骑术。”黄侍郎看了一眼那匹白马,而后招来几名侍卫说道:“你们陪着宁王殿下,务必保护好宁王殿下,听见没有!” 苏清璇笑着说道:“黄大人不用费心,让他们去忙他们的吧,我有肖大人保护就行了。” 今天出发的时候,皇上特意把肖亦寒安排在和亲队伍里,美其名曰侍卫长。苏清璇知道他是七阶潜渊卫,也清楚他如此屈才跑来做一个侍卫长肯定别有目的,对肖亦寒十分提防,不惜借着骑马的名头接近他,自然不会让那些侍卫来妨碍自己。 黄侍郎闻言看向站在院子里的肖亦寒,为官多年练就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不好惹,点头说道:“那行,殿下您自己小心一些。” 苏清璇翻身上马,对肖亦寒喊道:“肖大人,本王要练习骑术,需要你的保护!” 第二百零九章 不速之客苏清玦 肖亦寒闻声看向苏清璇,微微皱眉,走过去说道:“这种事让其他侍卫来即可,他们会保护好殿下的。” 苏清璇坐在马背上,含笑说道:“肖大人可是父皇钦定的侍卫长,其他侍卫怎么能比得上你呢?有肖大人在身边,本王才觉得足够安全。” “可是……” 见肖亦寒想要推脱的样子,苏清璇抢先说道:“父皇派肖大人来,不就是让你来保护本王和姐姐的吗?现在本王需要肖大人保护,肖大人应该不会推脱吧?” 肖亦寒盯着笑容满面的苏清璇看了片刻,随后垂眸说道:“属下不敢推脱。” 随意挑了一匹马骑上去,肖亦寒问道:“殿下想怎么练习?” “先在这附近跑一圈吧。肖大人可要跟紧了,我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可还指望你把我接住呢。”苏清璇说着调转马头,一夹马腹冲出了驿站。 肖亦寒看着苏清璇疾驰而去,觉得他这个初学者真的是不怕死,未免太过相信自己了。肖亦寒挥鞭疾驰跟上苏清璇,“嗒嗒”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房间里,苏清玥站在窗口,看着肖亦寒追着苏清璇离去,关上窗户说道:“肖亦寒不是一般人,璇儿此举有些冒险了。” 凌霜毫不担心地说道:“殿下那么聪明,还怕他肖亦寒不成?以殿下的本事,糊弄一个肖亦寒不成问题。” 苏清玥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她那么乐观,“你这种想法,未免太低估肖亦寒了,他能成为七阶潜渊卫,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凌霜撇撇嘴说道:“殿下也不是普通人啊。” 苏清玥略感无语地看着她,着实不知道她为何对璇儿这么自信,捏了捏眉心说道:“虽然明面上璇儿只在这两天练了骑马,但他前两年毕竟跟着师伯他们学过骑术,不是真正的初学者,我有些担心他在肖亦寒那里露出马脚。” 凌霜摆了摆手,随口说道:“殿下既然选择用这种办法接近肖亦寒,那自然是有信心演好的,公主你就别太操心了。” 苏清玥扶额说道:“我要是像你这么盲目乐观,估计早就没命了。” 说话间,凌雪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公主,先净面吧,等会儿奴婢和凌霜去给您打热水沐浴。” 苏清玥动了动脖子说道:“先把凤冠摘下来吧,这东西分量太重,压得我脖子疼。” …… 待苏清玥沐浴更衣过后,苏清璇和肖亦寒还没有回来。驿站里面已经安静下来了,随从们把东西归置好后都去了前堂吃饭,除了一部分侍卫还在守卫着驿站之外,驿站里基本看不见有人走动。而松懈的防卫也给某些不速之客创造了偷偷进入的机会。 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肃王苏清玦,苏清玥一边打量着他身上的黑色斗篷,一边问道:“二皇兄怎么突然来了?” 苏清玦解下斗篷交给身边的侍卫,笑着说道:“皇兄自然是来给你送行的。” 特意从临安城跑出来给她送行?苏清玥看着他,很直白地说道:“二皇兄大老远跑来驿站,竟只是想给皇妹送行?这个理由,二皇兄你自己信吗?” 若说苏清玥在冷宫那些年还见过几次太子,那么这位肃王殿下,她根本一次都没见过。自打苏清玥进了冷宫到现在,这十五年的时间里,她只在今天早上拜别皇上皇后的时候见过这位二皇兄一面,彼此也只是说了几句毫无真情的场面话而已。这么一个堪比陌生人的皇兄,会突然跑来给她送行?说出去谁会相信! 苏清玦仿佛一个包容妹妹的好哥哥,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皇妹何必这么直接呢?即便清楚这只是个借口,你也不必说出来,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了。” 苏清玥笑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能直接说明白的话,就开宗明义地讲清楚,何必费尽心思互相试探呢?” “原来皇妹喜欢有话直说,既然如此,那皇兄就跟你开门见山了。”苏清玦转头看向盯着他的凌雪凌霜,笑眯眯地说道:“不过在此之前,可否让她们先出去?” 苏清玥眯了眯眼,对凌雪凌霜说道:“既然皇兄都这么说了,你们就先出去吧。” 凌雪看向苏清玦身旁的侍卫,警惕地说道:“他是不是也跟我们出去?” “当然。”苏清玦侧首吩咐道:“铭羽,你也跟两位姑娘出去吧。” “是,殿下。”铭羽拱手应下,随后朝门口的方向伸出手,“两位姑娘,请吧。” 待三人都走出房间关上了门,苏清玥转身坐下,一边拎起茶壶倒茶,一边说道:“二皇兄有何事就尽快说吧,肖大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二皇兄想必是偷偷离开临安城的,应该不想被他发现你来过吧?” “看来皇妹也是个聪明人,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苏清玦在她身旁坐下说道,“皇妹可知,父皇此次与大周和亲的目的?” 原来是为这个来的。苏清玥心中暗笑,把倒满的茶杯推到苏清玦手边,面不改色地答道:“自然是与大周结秦晋之好,共同对抗东越。”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苏清玦笑着摇摇头,“这是父皇跟你说的吧?皇妹,你还是太天真了。” 苏清玥面露疑惑之色,“皇兄此言何意?” 苏清玦说道:“皇妹身处冷宫多年,想必不太了解外界的事情。你可知道,父皇自登基以来,便一直希望统一天下?” 苏清玥理所当然地说道:“皇帝吗,有几个没有一统天下的宏愿?群雄逐鹿,谁又不是冲着统一天下去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苏清玦问道:“那皇妹又是否知道,五国各自有何优势?” 苏清玥答道:“大周经济繁盛,东越兵力强悍,西炎盛产战马,北安地势险峻,南宁鱼米之乡。” “说得不错。五国之中,最强大的当属大周与东越,我北安若非凭借天险,恐怕早已被东越的铁骑攻破。”苏清玦点点头说道,“要统一天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北安虽占据地利,但人口不足,兵力只比最弱的南宁强上一筹,若说统一天下,显然差得还远。” 苏清玥皱眉说道:“二皇兄说了这么多,究竟与和亲有何关系?” 第二百一十章 苏清玦的宏愿 “别急,马上就说到了。”苏清玦不紧不慢地说道,“东越虽然兵力强悍,但气候恶劣,民风彪悍,若想统一天下,东越并不适合作为策源地。与之相比,大周地处平原,土壤肥沃,民生富足,无论是地势、经济、气候,都是五国之中最好的。如果以大周作为领地打响统一之战,那便进可攻退可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苏清玥眼神闪烁,“皇兄到底想说什么?” “皇妹还不明白吗?父皇明面上与东越敌对,但实际上,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大周。”苏清玦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在这种情况下,你猜这次的和亲会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吗?” 苏清玥沉着脸说道:“二皇兄的意思是,父皇此次与大周和亲另有目的?” “那是当然。我也不怕告诉你,父皇早就做好了打算,待大周与东越打起来,北安一定会作壁上观,等着他们两败俱伤,届时北安便可渔翁得利。”苏清玦紧紧地盯着苏清玥,饱含深意地说道:“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北安的刀锋,会第一个指向大周。” 苏清玥表情难看地说道:“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皇妹,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找到证据的,有些事也并不需要证据。”苏清玦轻笑道:“你只需要知道,一旦北安与大周开战,你这个和亲公主绝对活不成就好。无论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敢用自己的命去赌吗?” 见苏清玥沉默不语,苏清玦又说道:“我不知道父皇都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但你不妨仔细想想,你在冷宫里这么多年,父皇始终对你不闻不问。现在父皇为了和亲才把你放出来,封了个长乐公主的名头,难道真的会为了你这个早就快忘记的女儿考虑吗?皇妹,我跟你说句实话,父皇这个人最看重利益,莫说是你了,即便是苏清琉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在利益面前,父皇也是可以随意舍弃的。” 苏清玥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退一万步讲,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你又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呢?” “你毕竟是我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好看着妹妹一无所知地跳进火坑里吧?”苏清玦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诚恳,“况且,十几年前若非你与婉妃娘娘求情,我母妃恐怕早已死了,我此番提醒,也算是报恩了。” 苏清玥凝视着他,也不知信没信他的说辞,“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但那时我年纪尚小,早就不记得当时的情况了。” “你记不记得不要紧,我还记得就行。”苏清玦朝她拱手道:“当年的事情是我母妃对不起你们,皇妹与婉妃娘娘宽宏大量,愿意为我母妃求情,我又怎么能忘恩负义,对皇妹即将面临的悲剧视而不见呢?” 苏清玥轻笑一声说道:“原来皇兄还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君子啊,但我在冷宫里那么多年,可从来没见到过皇兄啊。” 苏清玦泰然自若,丝毫没有心虚的神色,“那时我羽翼未丰,自保尚且艰难,对皇妹的困境鞭长莫及。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能力帮到皇妹,自然不可能再袖手旁观。” 苏清玥笑容满面,似乎对他多出了几分亲近,“这么说来,二皇兄是有办法帮到我了?” “当然,若没有办法,我又怎么会来呢?”苏清玦胸有成竹地说道:“和亲之事已定,皇妹嫁去大周一事更改不得。那么想要改变皇妹的处境,就只有一个办法,也就是,保证北安绝对不会向大周出兵。” 苏清玥道:“这我当然知道。但情况若真如皇兄所说,父皇必然下定了攻打大周的决心。想要让父皇更改主意,又怎么可能是说说就能做到的事。” 苏清玦压低声音说道:“想让父皇改变主意当然不现实,但只要让父皇不能再掌控北安,所有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苏清玥瞪大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他,“皇兄说出这种话,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苏清玦摇摇头说道:“皇妹,我刚才说过,有些事情,自己心知肚明就好。” 苏清玥似乎被他这大逆不道的想法震惊得无以复加,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么大的事情,皇兄就这么跟我说了?不怕我告诉父皇吗?” 苏清玦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坦然地说道:“皇妹马上就要嫁去大周了,哪儿有机会再见到父皇呢?当然,你也可以把这件事告诉那位肖大人,但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见过我,而我又跟你说过这些话呢?我既然敢偷偷离开临安城,自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便有人调查,也只能查到我今早去了西郊踏青。” “看来皇兄这些年暗中积攒了不少实力。”苏清玥的指尖轻点桌面,“那么,皇兄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我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苏清玦道:“据我所知,婉妃娘娘早年与大周天晟皇帝和先皇后私交甚笃。等皇妹嫁去了大周,只要北安与大周不开战,那么大周就会是皇妹的后盾。” 苏清玥眯眸说道:“你想以我为纽带,得到大周的助力?” 苏清玦点头道:“是的。” 苏清玥冷笑一声说道:“看来皇兄刚才说的报恩都是虚的,终究还是为了利益。” 苏清玦并不掩盖自己的心思,“我承认我帮助皇妹有私心,但我也确实想要报恩。” 苏清玥不置可否地说道:“我不确定大周那边是什么情况,也不能保证一定帮得上你。” 苏清玦含笑说道:“我只是需要皇妹帮我与大周搭上线,至于其他的,我会自己与大周谈,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与皇妹无关。皇兄保证,只要我能达成宏愿,不管皇妹到底有没有帮上我,我都不会向大周出兵的。而北安,也将成为你最坚固的后盾。” “你有多大的把握能成功?这种事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没有兵力,你根本成不了事。”苏清玥若有所思地说道:“除非……李家也愿意支持你。” 苏清玦面不改色地说道:“这个皇妹就不用担心了,我既然敢说出这种话,自然就是有把握的。再者说了,哪怕我没有把握又如何,难道皇妹还有其他路可以选择吗?” 第二百一十一章 苏清玥与苏清玦达成合作 苏清玥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后说道:“好,那就先假设你能成事。若你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璇儿能得到什么呢?” 苏清玦眯眸问道:“苏清璇?” 苏清玥笑道:“是啊,我虽然要嫁去大周,但璇儿还是要回北安的。我这个做姐姐的,哪儿能不为自己的弟弟着想呢?” 苏清玦眉头舒展,笑着说道:“这个皇妹可以放心,只要我能成事,我自然会许他亲王之位,保他后半生荣华富贵。” “二皇兄可要记住今天说的话。”苏清玥似乎对他不是很放心,“你应该不会反悔的,对吧?” 苏清玦保证道:“这是当然。我与三皇弟又没有旧怨,只要他保证不会起不臣之心,我又怎么会容不下他呢?” “如此便好,我也可以保证,若你继承大统,璇儿绝不会觊觎皇位。”苏清玥拿起茶杯朝他示意,“既然达成了共识,那么,合作愉快,肃王殿下。” 苏清玦也端起茶杯与她碰了一下,杯盏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让苏清玦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合作愉快,长乐公主。” 两人将茶水一饮而尽后,苏清玥问道:“等我到了大周之后,如何跟皇兄联络?” 苏清玦答道:“皇妹不用主动联系我,只需要等着就好,我的人会拿着肃王府的令牌去找你的。” 苏清玥神色不变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时候不早了,我得离开了。”苏清玦起身说道,“皇妹,告辞。” 苏清玥也跟着站起身,颔首说道:“皇兄慢走,驿站里人多眼杂,我就不送了。” 站在窗口目送苏清玦披上斗篷和铭羽悄然离去,苏清玥淡声道:“肃王野心不小,能力也不错,比太子那个废物强了不止一点半点。若不是有王家做靠山,苏清璟多半早就当不成太子了。” 凌雪疑惑地问道:“他都跟您说了什么?” 苏清玥轻笑一声,“他告诉我皇上与大周和亲的目的,想借我跟大周搭上线,然后,自己当皇帝。” “他想造反?!”凌雪和凌霜不由得瞪大眼睛。 “可不是吗。”苏清玥关上窗户,转身坐下,“他足够果断,城府也深,确实有当皇帝的能力。” 凌雪试探性地问道:“那您是怎么答复他的?” 苏清玥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答应帮他了。” 凌霜迟疑道:“您觉得他能成事?” 苏清玥摇摇头说道:“如果靠他自己,即便他背后有李家相助也无用,造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斗不过皇上的。而且,我并不想让他当皇帝。” 凌雪疑惑道:“为何?” “因为我不相信他。他的野心很大,即便当上了北安的皇帝也不会满足,只会得陇望蜀,想要整个天下。到时候,他一样会向大周开战,至于他所说的保证……”苏清玥嗤笑一声,“书面契约尚且可以撕毁,更何况是口头上的约定?实话说,除了璇儿之外,谁来做北安的皇帝我都不放心。” “那您为何还要答应他?”凌雪皱着眉头说道,“他来找您,分明是想拿您当棋子。” “他的确想拿我当棋子。虽然他把话说得很好听,好像真的是跟我公平合作;但实际上,他一直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放弃我。”苏清玥笑容浅淡,悠悠道:“可惜,我这位皇兄虽然确实有些能力,但还是太过自信了。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殊不知,他的本事没有他想的那么大。想利用我,他只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凌雪似乎有所顿悟,“您想反过来利用他,把他当成棋子?” 苏清玥轻轻摇头,“不,我从未把自己当成执棋者。人不能太高估自己,天下之大,我或许也只是别人棋盘中的一颗棋子而已,远远做不了执棋者。我与苏清玦只是互相利用而已,我跟他合作,不过是想借他的手搅混北安的水。至于我们两人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全看谁的手段更胜一筹。” 凌雪点点头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苏清玥叮嘱道:“找机会联系云隐宗的人,帮苏清玦扫一下尾。虽然他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他还是太低估潜渊卫了,凭他的本事,未必能瞒得过潜渊卫的耳目。若被潜渊卫发现他来过这里,反倒把我给连累了。” …… “肖大人,你为什么一直带着面具啊?不会觉得闷吗?”驿站附近的小路上,苏清璇慢悠悠地骑着马往回走,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刚才骑着马在外面狂跑了好几圈。 肖亦寒骑着马跟在他旁边,一路上被絮絮叨叨的苏清璇烦得不行,早就开始怀疑这位宁王是个话痨,随口糊弄道:“脸上有伤。” “什么伤啊?治不好吗?”苏清璇打量着他脸上的银白面具,倒是挺好奇这张面具下的脸究竟长什么模样,“凌雪早些年跟着先师学过医术,要不让她帮你看看,兴许能帮你治好也说不定。” “不必麻烦,属下已经习惯了。”肖亦寒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苏清璇说道:“凌雪姑娘的医术很好吗?” 苏清璇骄傲道:“那当然了。我老师医术绝佳,更胜太医院的御医。凌雪自小跟着他学习医术,虽然没在他身边学几年,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医术也差不了。” 肖亦寒眯眼问道:“殿下的老师?” “嗯,先师可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可惜天妒英才,去世得太早了。”苏清璇垂着眼眸,声音有些低沉。 “是南宫大学士吧,属下有所耳闻,可惜无缘得见。”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驿站门口,肖亦寒勒马说道:“宁王殿下天资卓绝,马术已经练得不错了,这些时日就不需要特意练习了。” 苏清璇歪歪头说道:“是吗?可我觉得我还有提升的空间啊。” “您若一定要练,可以等到了大周再说,路上就不要再练习了。”肖亦寒下马说道,“属下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公主和使团的安全,没有太多时间陪您练习。” “既然肖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好吧。”苏清璇耸耸肩,也跟着下了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侍卫,笑着说道:“肖大人,我们算是朋友吗?” 肖亦寒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殿下是主,属下是臣子,不敢与殿下称友。” 苏清璇有些遗憾地说道:“这样啊,那真可惜,我还以为我们能做朋友呢。” 肖亦寒不卑不亢地说道:“尊卑之别,不敢逾越。”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容九夜的添妆 日暮之时,天色渐沉,苏清璇和苏清玥坐在桌边用晚膳。由于在冷宫长大的原因,他们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早就习惯了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因此,苏清璇一边夹菜一边问道:“姐姐,我听凌霜说,刚才肃王来过?” 苏清玥应道:“嗯,他想利用我帮他登上皇位。” 苏清璇把菜吃下去,待口中没有食物后才说道:“姐姐有什么打算?” 苏清玥轻笑道:“当然是互相利用了。他想造反,那我就帮他,北安的局势越乱,对我们就越有利。” 苏清璇沉默片刻说道:“可是打仗会有很多人死。” “可有些仗是避免不了的。”苏清玥神色如常地说道,“即便我不帮他,他也一样会造反。况且,不管最后继承皇位的是苏清璟还是苏清玦,他们都不可能偏安一隅,对外的战争是避免不了的,到时死的人只会更多。如果你渴望和平,那就自己去坐那个位置。” 苏清玥注视着他,轻声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皇帝更是如此。皇位之路不好走,历代皇帝之中,多得是人踩着累累白骨才坐上龙椅。你若想不沾一丝血腥地登上皇位是不可能的,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力掌控局势,保证最后的结果在我们的接受范围之内。” 苏清璇用筷子拨动着米粒,眼神闪烁,“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就好。”苏清玥盛了一碗鸡汤放到他手边,“璇儿,你哪里都好,就是太善良了一些。我不是说善良有错,但现在天下不算太平,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你必须学会适应。而且,想要当皇帝,也不能太善良,一个合格的皇帝,做事必须从大局出发,而不是顺从私人感情。毕竟有些事情,即便是皇帝也无能为力。” 苏清璇看了她片刻,而后轻轻点头,“我知道。” 苏清玥拍拍他的脑袋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刚才跟肖亦寒出去,有什么收获吗?” 苏清璇摇摇头,丧气地说道:“没什么收获。肖亦寒不好接近,我虽然用了很多办法向他示好,但他对我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变,关系一点儿都没拉近。” 苏清玥并不意外地说道:“正常,你要是一个下午就跟肖亦寒拉近了关系,那才叫奇怪。” 苏清璇喝了一口鸡汤,长叹道:“跟肖亦寒拉近关系,任重而道远啊。” 苏清玥说道:“要是实在接近不了肖亦寒就算了,他是肖锦的义子,不太可能为我们所用,最好还是找个机会把他除掉。到时你们的关系若是亲厚起来,反倒不好下手了。” “除掉他吗?”苏清璇迟疑道:“其实,我对他的感觉挺奇怪的。” 苏清玥饶有兴致地说道:“哦,怎么个奇怪法?” “我也说不上来。”苏清璇用勺子搅动着鸡汤,作沉思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他是肖锦的义子,而且一副冷冰冰的疏离样子,但我竟然一点都不讨厌他。” 苏清玥想了想,发现自己似乎也不算反感肖亦寒。 按理来说,她跟肖锦之间有血海深仇,肖亦寒是肖锦的义子,她应该对他恨屋及乌才对,可她竟然对肖亦寒不算反感,这就很奇怪了。苏清玥若有所思地说道:“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他还自带亲和力不成?” 想了想,苏清玥叫来了凌雪凌霜,问道:“你们对肖亦寒是什么印象?” 凌雪被她问得愣了一下,而后不太确定地说道:“一个……危险的人?” 凌霜则撇嘴说道:“冷冰冰的跟别人欠他似的。” 听到凌霜的回答,苏清玥无奈扶额,“那你们厌恶他吗?” “厌恶?”凌雪思索着说道:“那倒没有,只是觉得应该提防。” 凌霜用鼻子哼了一声,“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不爽。” 凌雪眼神复杂地看了凌霜一眼,担心她在暴力女的路上越走越远,而后疑惑地问道:“公主,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发现我们对肖亦寒的态度有些奇怪。”苏清玥歪了歪头,倒是对肖亦寒产生了莫大的好奇,“你们说,肖亦寒到底长什么样子?潜渊卫里,就他和肖锦戴着面具。” 苏清璇说道:“我问过他为什么戴面具,他说是脸上有伤;我跟他说可以让凌雪帮他看看,但他说不需要。” 苏清玥含笑说道:“你这么一说,我越来越好奇他长什么样子了。以后想想办法,找机会把他的面具摘下来。” …… 入夜,月色皎洁,一只飞鹰在驿站上空盘旋一圈,发出一串鹰唳,而后扑棱着双翅飞入深林。 听到那串鹰唳,苏清玥从睡梦中醒来,双眸中含着一丝笑意,起身下了床。穿戴整齐后,苏清玥翻窗离开,用轻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驿站。 树林之中,苏清玥在树木之间灵活地跳跃,循着鹰唳的声音落在了一处地方,先她一步找来的苏清璇笑着说道:“姐姐,你慢了我一步。” “我穿戴起来比你麻烦一些。”苏清玥瞥了他一眼,而后对等在这里的风尘三人说道:“师伯,师叔,刑叔好。” 风尘望着空中的明月,淡淡地应了一声。刑默用手指梳理着站在他小臂上的一只鹰的羽毛,随口说道:“好。” 容九夜则撇撇嘴,拉着脸说道:“一点都不好,你都要嫁人了,我怎么好得了。” 苏清玥笑道:“怎么,师叔不舍得我了?” 容九夜哼了一声说道:“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小白菜,就要这么送出去了,我怎么可能会高兴?” 苏清玥知道他现在是一种老父亲的心态,安慰道:“这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事吗,我也不可能不嫁,师叔就放宽心吧。” “有心理准备也不代表实际发生就能接受啊,我怎么可能放宽心……”容九夜嘀咕了一句,而后甩甩脑袋说道:“算了,不说这些,我们是来给你送行的。” 容九夜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她,“你知道我这些年把产业整合成了容记。你以前虽然名为容记的少东家,但并没有管理的权利。拿了这块儿令牌,容记上下就全部听你指令,往后容记就属于你了,权当是我给你添妆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肖亦寒发现苏清玥二人离开 苏清玥看着那块令牌,并没有去接,而是玩笑道:“师叔,你是怕我过得太清闲了吗?容记这么大的产业,我哪里管得过来?” 容九夜撇撇嘴说道:“这又不需要你自己亲力亲为,容记上下那么多人可不是吃干饭的,管理的事情全部交给下边的人,你只需要每个季度收一次账就好了。账本都可以让凌雪帮你看,你只要坐等银子落进你的口袋里就行了。” 听起来像是个甩手掌柜……苏清玥没再拒绝,接过令牌上下抛着玩,“谢谢师叔。” 苏清璇眨眨眼,朝容九夜伸出了手,“师叔,我有礼物吗?” “你又不成亲,要什么礼物?”话虽这么说,容九夜还是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他,“这上面写了长安城各种好吃的好玩的,都是我自己精心总结出来的,等到了长安城,你们自己去逛吧。” 苏清璇打开册子看了一眼,“师叔,我又不看重玩乐,你确定送我这个?这跟我姐姐的礼物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容九夜翻了个白眼说道:“不要拉倒,还给我。” 苏清璇躲过容九夜来拿册子的手,笑嘻嘻地说道:“要要要,师叔送的东西,我肯定要。” 容九夜哼了一声,随后对风尘和刑默说道:“行了,你们两个的礼物也赶紧拿出来吧。” 刑默手臂上的鹰飞到了他肩膀上落下,他拿出一支簪子递给了苏清玥,“给。” 苏清玥接过那支精美的红宝石簪子,把玩了一番说道:“这是刑叔新做的暗器吗?上面有什么机关?” “我不告诉你,保留一点神秘感,你自己回去研究,就当是考验了。放心,现在上面没有毒。”刑默又拿出一把折扇扔给苏清璇,对他说道:“你也一样,自己研究。” 苏清璇展开折扇,抚摸着上面的水墨丹青,满脸喜爱地说道:“好画,哪怕不是暗器,当成随身的佩饰也不错。” 苏清玥把那支簪子放在头上比划了一下,笑着说道:“刑叔现在做暗器也讲究美观了,瞧瞧这支簪子,放到首饰铺里也能卖出一个高价。跟刑叔第一次当做见面礼送给我的那只镯子对比一下,简直是天壤之别。” 刑默脸色微僵,“不要跟我提那只镯子,现在它在我这里是失败品。说起来,我管你要了那么多次镯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它给我销毁?” 苏清玥摇摇头说道:“那可是见面礼,哪儿有还给您毁掉的道理?” 可它真的非常失败!刑默没有多言,郁闷地转头抚摸肩膀上的鹰。这只鹰是刑默前两年养的,起了个名叫飞廉,走到哪儿都带着它,爱惜得不行,仿佛在把它当成儿子养。 风尘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递给苏清玥,“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把斩青剑吗,它现在归你了。” 苏清玥双眸骤亮,接住斩青剑,指尖拂过青白色的轻薄剑身,可谓是喜出望外,“谢谢师伯!” 苏清璇看了看斩青剑,随即双眼放光地看向风尘,满脸都是渴求之色,“师伯,我的呢我的呢?” 风尘沉默了一下,“没给你准备。” 苏清璇的表情当场崩塌,“什么?刚认识的时候我就没收到过您的见面礼,现在您把斩青剑都送给姐姐了,竟然没给我准备礼物?不带这么偏心的!您好歹给我块儿石头也比没有强啊!” 风尘想了想,取下腰间的玉佩扔给他,“给你。” 苏清璇看着落到手中的玉佩,表情略显呆滞。真就送一块儿石头是吧?他是不是应该安慰自己,这好歹是一块儿价值不菲的玉石,至少不是路边随便捡来的石头能比的? 风尘对苏清璇眼中的怨气视若无睹,平静地说道:“大周的局势也很复杂,你们到了大周之后切记谨慎行事,记得联系云隐宗的人,他们会听从你们的调遣。” 苏清玥颔首道:“我明白。” 风尘把一封用火漆封起来的信递给了苏清玥,叮嘱道:“见到天晟皇帝之后,把这封信交给他。” “是。”苏清玥小心地把信收了起来,而后问道:“您和天晟皇帝认识?” “旧识。”风尘并未多解释,朝四周的林子看了一眼,淡淡道:“你们该回去了,免得被人发现你们跑出来了。” 容九夜不放心地说道:“你们自己小心,一定照顾好自己!” 苏清玥和苏清璇点了点头,而后飞身跃上大树,沿着来时的路朝驿站而去。 …… 落在驿站的屋顶上,苏清玥眼神微凛,低声说道:“好像不太对劲。” 她与苏清璇对视一眼,而后落进院子里,推门走进房间。屋内,烛火未燃,凌雪和凌霜站在屋子中央。凌雪指缝中夹着银针,而凌霜则握着腰间的剑柄,两人都警惕地看着坐在桌边的肖亦寒,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肖亦寒右手搭在桌子上,剑就放在手边,看到苏清玥和苏清璇进入,眼神依旧平静无波,“长乐公主和宁王殿下回来了,二位这是去了何处?” 苏清玥微微眯眸,看着整洁的房间,知道刚才并没有发生过打斗,思索了一下,朝肖亦寒走去。 “公主小心!”凌雪和凌霜紧张地低喊一声,苏清璇心中有些担忧,但并没有开口。 苏清玥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们别紧张,而后在桌边坐下,与肖亦寒一左一右。她轻笑着说道:“既然肖大人在这里等着,而不是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临安城,那就是说,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对吧?” 肖亦寒轻笑一声,“余地自然是有的,全看公主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苏清玥坦然道:“如你所见,我们刚才离开了驿站。” 肖亦寒黑白分明的眸子冷淡地看着她,“原因?” 苏清玥笑着摇头,“这可不能告诉你。” 肖亦寒道:“公主,这个答案显然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答案呢?”苏清玥抱臂盯着他,含笑说道:“按理来说,发现我和璇儿不见,你应该立刻召集驿站上下的人寻找,可你不仅没有这么做,还安静地坐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似乎并不想声张这件事。我不太明白,肖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一十四章 肖亦寒与苏清玥的交易 肖亦寒看了苏清玥一眼,随后看向凌雪说道:“听宁王殿下说,凌雪姑娘医术高超?” 凌雪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还算镇定地说道:“高超不敢当,略通皮毛而已。” 肖亦寒把右手伸出,露出一截手腕,淡声说道:“我多年来受过许多伤,身体落下了暗疾,烦请凌雪姑娘帮我诊断一二。” 凌雪顿时愣住,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迟疑地看向了苏清玥,“公主,这……” 苏清玥眼神闪烁,朝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既然肖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你就帮他看看吧。” 凌雪在屋内四人的注视下走到肖亦寒身边,伸出葱白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腕脉上,凝神细诊,片刻后,看向肖亦寒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肖亦寒问道:“如何?” 凌雪看了眼苏清玥,见她微微颔首,这才斟酌着说道:“肖大人似乎……中毒了。” 中毒了?苏清玥有些意外地看向肖亦寒,猜测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让凌雪给他把脉。 肖亦寒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变化,看不出他对这件事的反应,“什么毒?” 凌雪回答道:“根据脉象来看,像是忘尘水。” 肖亦寒微微眯眸,“那是什么?” “是一种稀有的毒,作用是让人失忆,中毒者有时会头痛难忍,但不会伤及性命。”凌雪探究地看着肖亦寒,“肖大人是不是失过忆,而且经常头疼?” 肖亦寒并未回答,而是问道:“你能解毒吗?” 凌雪摇头道:“肖大人中毒应该有好几年了,我不确定能不能完全解毒。对于忘尘水,服用汤药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只能试试施针排毒。到时肖大人头痛的症状会好很多,失去记忆应该也能恢复一些。” 肖亦寒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没有办法想起所有记忆吗?” 凌雪无奈道:“这个真的说不好。如果经历一些特殊的刺激,也许能恢复所有记忆,但更大可能只会想起一些记忆片段,毕竟忘尘水的毒性是很厉害的。” 肖亦寒垂眸思索片刻,随后说道:“如果让你施针,大概多久能让我找回记忆?” 凌雪估算道:“一个月吧,如果肖大人配合我施针,大概一个月之后,您肯定能想起一些忘记的事情。” 肖亦寒点点头,没什么感情地说道:“除此之外,我的身体还有其他问题吗?” 凌雪说道:“肖大人身上确实有不少暗疾,如果不好好调理一番,不仅会留下病根,还有可能影响寿命。” 肖亦寒再次问道:“没了?” “没有了。”凌雪摇摇头,疑惑地看着他,“肖大人还有什么不适吗?可能是我才疏学浅了,没看出来。” “没有。”肖亦寒摇摇头,对苏清玥说道:“谈个交易吧,让她帮我解毒,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 苏清玥看看凌雪,又看看肖亦寒,饶有兴致地说道:“就这么简单?” 见肖亦寒点头,苏清玥玩味地说道:“看样子,肖大人有不少小心思啊,我这明显有异心的举动,你竟然都可以瞒下不报?不怕肖锦大人知道吗?” 肖亦寒瞥了她一眼说道:“你们不说,我不说,我义父又怎会知道?” “我原以为,你是唯肖锦马首是瞻的,但现在看来,你对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忠诚啊。”苏清玥撑着下巴,审视地看着他,“肖大人有没有兴趣更深入地合作一下?” “没有那个必要。”肖亦寒不为所动地说道,“这次只是做个交易,往后你若是再被我抓到什么把柄,我也不会帮你隐瞒。” 苏清玥笑着摇摇头,“交易能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我期待跟肖大人合作的一天。” 肖亦寒并未接话,站起了身,而后想起什么,对苏清玥说道:“如果我不提出交易,而是把今天的事报给临安城,你会怎么做?” 苏清玥挑挑眉梢,很直白地说道:“想办法杀了你。” 肖亦寒神色不变,没表现出警惕和敌意,“你确定你有这个本事?” 苏清玥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一个人就有把握杀了你,更何况我们有四个人呢。” 肖亦寒看了看凌雪凌霜,又看了看倚在门旁把玩折扇的苏清璇,不置可否,拿起剑转身离开。 肖亦寒路过门旁时,苏清璇微笑着说道:“肖大人,既然都做了交易,我们现在可以交个朋友吗?” “不可以。”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肖亦寒径直推门离开。 苏清璇耸了耸肩,暗自嘀咕道:“拒绝得真果断。” 确定肖亦寒真的离开了,凌霜这才松开一直握着的剑柄,皱眉说道:“公主,您怎么还真的跟他做交易了?他可信吗?” 苏清玥轻声道:“可信不可信的,我们都得跟他交易。我虽有把握杀他,却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杀了他,势必会被驿站的其他人发现。” 苏清璇也说道:“没错,而且他并没有骗我们的必要。如果他想,大可在我们还没回来之前把消息传出去,没必要留在这里等我们,毕竟凭你们,是拦不住他的。” 凌雪不解地说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中毒?谁能给他这个七阶潜渊卫下毒?” 苏清玥问道:“你能看出他中了多久的毒吗?” 凌雪思索道:“准确的时间看不出来,大概八九年吧。” “八九年……”苏清玥沉思了一会儿,“我以前看过肖亦寒的资料,他进入潜渊卫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 苏清璇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么,他是中毒之后进的潜渊卫,还是进了潜渊卫才中的毒?” “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苏清玥轻笑道,“如果是前者,会中忘尘水这种毒,肖亦寒的身份应该不简单;如果是后者,那这事情可就更不简单了。” 苏清玥抬眼与他们对视,满含深意地说道:“你们说,肖锦知道他中毒的事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 豫王慕容晔 翌日清晨,和亲队伍整装启程,苏清玥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对与车边的肖亦寒说道:“肖大人,听说你脸上有伤,要不我让凌雪帮你一块儿看看?” 肖亦寒冷冷地说道:“不需要。” 被他拒绝,苏清玥倒也不生气,笑吟吟地说道:“肖大人,我很好奇你到底长什么样子,看在我们算是交易伙伴的份儿上,我能不能看一眼你的脸呢?” “不可能,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肖亦寒冷冰冰地盯着苏清玥,“公主与其好奇我长什么样子,不如往后谨慎行事,可不要再被我抓到把柄。” 苏清玥眨眨眼,不太识趣地说道:“肖大人的脸为何不能露出来呢?真的是因为脸上有伤吗?我并不太相信。” “你信不信,与我何干?”肖亦寒说罢转身离开,走到队伍前头上了马。 苏清玥撇撇嘴,放下车帘嘀咕道:“把自己的脸捂得这么严实,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看不得的。” 苏清璇骑着马与肖亦寒并列前行,笑着说道:“我姐姐跟肖大人说什么了?” 肖亦寒瞥了他一眼说道:“她想看我的脸。” “肖大人的脸啊,我也很好奇肖大人究竟是何模样。”苏清璇转着马鞭说道,“我也没有荣幸一睹肖大人的真容吗?” 肖亦寒很直白地说道:“你没有。” 苏清璇哼了一声,咕哝道:“我好歹也是宁王,肖大人现在对我连一点流于表面的恭敬都没有了。” 肖亦寒道:“谁让我手里有你的把柄呢。” 苏清璇抬起下巴说道:“那我手里也有肖大人的把柄。你和我们做交易,把我和姐姐的事情瞒下不报,若我把这件事告诉肖锦大人,他肯定不会饶了你。” 肖亦寒不痛不痒地说道:“你很清楚,我既然提出了交易,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况且,把这件事告诉我义父,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苏清璇冷笑道:“不管怎么样,我就是有你的把柄。若是我们宁可冒着风险,也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义父呢?我就不信你不怕。” 肖亦寒斜睨着他,满不在意地说道:“你们可以试试。” 说罢,肖亦寒加速离开了苏清璇,似乎是不想再跟他待在一起。苏清璇望着他离去,也没去追,坐在马背上若有所思。 …… 半月后,和亲队伍到达北安与大周交界的华绥城,在此修整一夜后,明日便会正式进入大周境内。 “公主,云隐宗的消息。”凌雪把一张信纸递给了苏清玥。 苏清玥打开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说道:“秦王把潜渊卫在长安城的据点给抄了。” 苏清璇意外地说道:“在这个时候?这位秦王有点儿意思啊。” 苏清玥让凌雪把信烧掉,而后说道:“他行事十分果断,现在潜渊卫那边估计还没接到消息,也不知肖锦得知此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把潜渊卫的据点抄掉,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苏清璇皱着眉头说道,“可是,这也说明他对北安并不信任,姐姐想嫁给他,恐怕会比想象中还要难。” “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总会有的。”苏清玥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还没见到他之前,我们担心也没有用。” 苏清璇嘀咕道:“也不知道他好不好相处,姐姐嫁给他会不会受委屈。” “委屈应该是不会受的,我可不会让他随意刁难。”苏清玥微微一笑,“况且,还不知道最后是谁掌控谁呢。” …… 与此同时,远在大周秦王府的慕容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坐在他对面的豫王慕容晔说道:“怎么了七皇兄,你染上风寒了?” 慕容靖摇摇头说道:“没有。” 豫王说道:“那就是有人在念叨你,你最近又得罪谁了?” “我得罪的人,我自己都数不清楚。”慕容靖看着面前的棋盘说道,“不要转移话题,你输了。” 豫王看了眼棋盘,撇撇嘴丢下手中的棋子,“我的棋技那么烂你又不是不知道,好意思用你跟父皇比肩的棋技对付我吗?” 慕容靖抬眼看着他,冷声说道:“不是你要跟我下的吗?” 豫王语塞了一下,随后嘴硬地说道:“那你就不能让让我吗?我一盘都没赢过,换成别人早就对下棋失去兴趣了。” 慕容靖一边收起棋子,一边说道:“既然一盘都没赢过,就该知道自己没有下棋的天赋,尽早放弃。” 豫王瞪着他说道:“我这叫越挫越勇!” “殿下。”秦曜从门外走进来,把一沓供词交给慕容靖,“牢里那些潜渊卫密探招了,这是他们的供词。” 慕容靖接过供词随意翻看了一遍,而后不满地说道:“效率太慢了,竟然半个月才让他们开口。” 秦曜低下头说道:“是我们办事不力。” 豫王伸手把供词拿过来,粗略看了看,咋舌道:“情报网好密,他们在长安城蛰伏了多久啊?” 慕容靖淡淡道:“从大周刚建国,长安城被当做国都后不久,他们就潜伏进来了。” “多年苦心经营,就这么功亏一篑了。”豫王摇摇头,幸灾乐祸地说道,“潜渊卫那位肖指挥使怕是要恨透你了。” 慕容靖满不在乎地说道:“我管他恨不恨我。对了,北安的和亲队伍是不是要进入大周了?” 秦曜回答道:“不出意外,他们明天就会进入大周境内。” 慕容靖点点头说道:“让人盯紧他们,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属下明白。” 豫王把头凑近慕容靖,刁钻地说道:“话说,这和亲的公主都快到了,七皇兄你是什么打算啊?坊间传言,这位公主在冷宫里长大,性格粗蛮,相貌丑陋。你到底要不要娶啊?” 慕容靖道:“谣言不可信。” 豫王轻咳一声说道:“所以,皇兄觉得那位公主可能不像传言中那样?那你是打算娶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初到长安城 “娶?”慕容靖似笑非笑地说道,“且不说我绝不可能娶一个陌生女子,单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北安此次和亲必有其他目的,我怎么会娶一个极有可能包藏祸心的和亲公主?” 豫王皱眉说道:“但和亲一事已然不能反悔,你若不娶,那谁来娶她?” 慕容靖道:“没成亲的皇子又不止我一个,谁来和亲都行。” 豫王道:“可是安王身体不好,楚王是太子一党,齐王跟你不睦,十一弟十二弟年纪太小,让他们谁来娶都不合适啊。” 慕容靖瞥了他一眼说道:“不是还有一个吗?” “你说六皇兄?”豫王表情微妙,“他到现在还没封王,那位公主不太可能选他当夫婿,而且北安也不可能让那位公主选他。” “那就没办法了。”慕容靖看着豫王,眼神让豫王心里发毛,“只能让你娶她了。” “我?!”豫王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七皇兄你怎么能这样?我才不娶她呢!” “你自己都这么抵触,你还想劝我娶?”慕容靖一语说得豫王哑口无言,“楚王也好,齐王也好,谁娶她都无所谓,我并不在乎。” 豫王有些头疼地说道:“不管北安到底怀着什么心思,不可否认的是,只要娶了那位公主,背后就有了北安这个助力。如果让楚王或齐王娶了她,对你肯定不利。” “靠姻亲得来的助力,我还不稀罕,他们谁想要这种助力,就让他们去争吧。”慕容靖满不在意地说道,“北安不可能因为一场亲事而鼎力相助任何一位皇子,即便娶了那位公主,所能得到的助力也十分有限,对我还产生不了威胁。” 豫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说道:“行吧,不过是多点儿麻烦,他们谁想娶谁娶吧。不过,万一那位公主选了你或者选了我,那该怎么办?” 慕容靖道:“那就想办法让她改变主意。” 豫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 …… 数日后,和亲队伍到达长安城,豫王带着礼部官员和禁军等在城门口迎接。 顶着炙热的大太阳,豫王骑在马上被晒得汗流浃背,心里叫苦不迭,不知道父皇怎么就让他来领这个苦差事,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还浪费时间。 远处,和亲队伍出现在路上,豫王连忙板起脸,挺直了脊背,看起来很有王爷的架子。 和亲队伍缓缓停在了城门口,队伍前头的黄侍郎认得他,拱手说道:“有劳豫王殿下亲迎。” 豫王点点头,看了眼一身白衣的苏清璇,想起这次北安派来的和亲使宁王,于是问道:“这位想必就是宁王殿下?” 苏清璇朝他颔首道:“豫王殿下好,清璇有礼了。” 豫王暗道这位冷宫里长大的皇子气度倒是不错,一点儿不像刚被封王的样子,而后看向队伍中央的马车说道:“里面便是长乐公主吧?” 马车里传来悦耳的女声:“长乐见过豫王殿下。” 声音听起来还挺好听,就是不知长得如何。豫王暗自嘀咕,笑着说道:“坊间传闻,长乐公主于冷宫长大,性格粗蛮,相貌丑陋,却不知是真是假。” 豫王此话一出,和亲队伍的人脸色全都难看起来,苏清璇眯眼盯着豫王,神色有些阴沉,凌霜已经握住了剑柄,虎视眈眈地看着豫王。 气吧,越气越好,现在结了怨,这位长乐公主就绝对不会选他当夫婿了;而且这也算是给北安一个下马威,好让他们知道大周不是非要和亲不可。豫王对他们带着怒意的目光视若无睹,继续笑眯眯地说道:“不知本王可有幸一睹公主真容啊?” 凌雪陪苏清玥坐在马车里,透过帘缝看了一眼外面的豫王,而后对苏清玥说道:“公主,这个豫王……” 苏清玥抬手示意她不要往下说,而后从车内小桌子上的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仔细端详。 马车外,豫王还在挑衅:“长乐公主?你怎么不出声了?不会是……” 苏清玥抬手把糕点扔了出去,糕点旋转着飞出马车,精准无比地飞进了豫王的嘴里。 “嗬……”豫王口中突然多出一块儿糕点,当场被噎住了,疯狂拍打着胸口。豫王随行的禁军见状,全部刷的一下拔出了刀。 见状,和亲队伍里的侍卫也跟着拔出了刀,两方人马突然对峙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马车里,苏清玥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凝固的气氛,慵懒地笑道:“长乐觉得这糕点味道不错,便想让豫王殿下也尝尝,怎么样豫王殿下,这糕点味道如何?” 豫王的脸部涨成了猪肝色,喉咙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疯狂挥舞着手臂,示意身旁的侍卫赶紧来帮自己。 “怎么了豫王殿下?”苏清玥的声音先是有所疑惑,而后转为恍然大悟,“哦,豫王殿下噎住了?是长乐考虑不周,凌霜,你去帮帮豫王殿下吧。” “是。”凌霜应了一声,而后翻身下马,摩拳擦掌地走向豫王,“豫王殿下,我来帮你啊,” 豫王身边的侍卫见状,举刀拦住了凌霜,凌霜停下脚步,用下巴指了指豫王说道:“你们殿下要噎死了。” 侍卫们下意识回头去看,凌霜一个闪身,直接通过他们之间的空隙闪到了豫王身后,而后一巴掌狠狠拍在了豫王背上。 “噗!”豫王弓起身子,口中的糕点总算飞出,一边咳嗽一边颤抖着手指着凌霜,“你、你……” 凌霜拍了拍手,对那些警惕得差点直接冲上来的侍卫说道:“你们看,这不就好了吗。” 豫王缓过气来,呼哧带喘地说道:“长、长乐公主你……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吗,想让豫王殿下尝尝糕点啊。”苏清玥话中带笑,“怎么?豫王殿下是没吃够,还想再来一块儿吗?” “不,不必了!”豫王赶忙抬手拒绝,看着马车的眼神都带上了点畏惧,暗道这位公主绝对不能娶,“陛下和百官还在朝堂上等我们,我们赶紧进宫吧。” 早这样不就好了。苏清玥冷笑一声,“那就赶紧走吧,莫要让贵国皇帝等太久。” 豫王转身上马,路过凌霜时下意识地避开了她,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思索这个人怎么力气这么大,到底是婢女还是侍卫? 和亲队伍跟着豫王进了城,城墙上,目睹了这场闹剧的慕容靖说道:“这个长乐公主有点儿意思,让人查查,她是不是会武功。” “属下马上就去。”秦曜点头应下,而后说道:“那殿下还去上朝吗?” 慕容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本王为何要去上朝?” 秦曜说道:“殿下今日告病,不就是不想跟长乐公主照面吗?殿下现在既然觉得她有意思,难道还是不想见见她吗?” “她有没有意思与本王何干?本王又不打算娶她,见她作甚?”说罢,慕容靖拂袖离去,秦曜赶忙跟上了他。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三月之期 大周皇宫。 金銮殿中,百官分立两侧,天晟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面容严肃。豫王带着使团的人走进殿***手说道:“父皇,北安和亲使团已到。” 天晟皇帝微微颔首,豫王走入了诸位皇子之列,黄侍郎当先说道:“拜见大周皇帝,我国陛下特令我等带来了礼物献与大周,这是名册。” 天晟皇帝身旁的太监接过名册,打开后放在了天晟皇帝面前。天晟皇帝扫了一眼,而后说道:“替朕谢过贵国皇帝。” 看向队伍之后以团扇掩面的苏清玥,天晟皇帝微微眯眼说道:“这位便是长乐公主?” 苏清玥上前几步,福身说道:“长乐见过陛下。” 天晟皇帝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苏清璇,若有所思地说道:“按朕与贵国皇帝达成的共识,长乐公主可自行选择夫婿。朕这几位皇子,不知长乐公主看上了哪位?” 苏清玥转头看向诸位皇子,美目流转,轻声说道:“长乐早听闻大周秦王殿下丰神俊朗,天人之姿,敢问是哪一位王爷?” 几位皇子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气氛凝固了一瞬间,随即,太子慕容圭轻咳一声说道:“今日秦王告病,没有来上朝。” “这样吗?”苏清玥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失望。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今天病了,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苏清璇轻哼一声说道:“那还真是不凑巧啊。” 太子假笑着说道:“是啊,确实很不巧。不过没关系,本国尚未成亲的皇子有好几位,不只有一个秦王。” “安王今日也抱病未来,但楚王、齐王……”瞥了一眼豫王,太子不太乐意地补充道:“还有豫王,他们都到了适婚的年纪而未成亲,公主可以从他们之中选择。” 苏清玥看着那几位也算俊朗的王爷,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可长乐一直很仰慕秦王,此次和亲,长乐本就想选秦王的。” “七皇弟的性情比较冷淡,不是很好相处,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完美,长乐公主若嫁给他,或许会受到冷待。”太子模样诚恳地劝说道,“公主还是选其他几位皇弟为好。” 苏清玥说道:“可是我听闻秦王殿下洁身自好,府中不仅没有侍妾通房,也从不出入风月场所,嫁给他,长乐就不会受妾室的气。” “这个……”太子眼珠微转,指向楚王说道:“楚王也未曾纳妾,亦不出入风月场所,绝对是公主的良配。” 苏清玥看向楚王,抓着衣裳,做出一副娇羞的姿态,“楚王殿下一表人才,可是长乐就是想嫁给秦王殿下。” “这……”太子给楚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想办法劝说。 楚王微微点头,而后笑着说道:“公主并没有见过七皇弟,对他的仰慕也不过是来自于传闻之中,实际上并不存在深厚的感情。公主大可不必因为一些传闻便草率地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公主其实并不了解他,或许你们根本不合适呢。” 苏清玥眨眨眼说道:“长乐不了解秦王,可长乐也不了解诸位殿下啊,无论选谁,难道不是都很草率?” 楚王顿时语塞,太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正欲开口,天晟皇帝便先说道:“公主说的也有道理。” 太子立刻噤声,天晟皇帝接着说道:“成亲乃终身大事,仅凭一面之缘选择相伴一生的伴侣,确实有些草率。而且这桩婚事事关两国和平,若你夫妻二人关系不睦,于两国关系也无益。” 苏清玥福身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是不是合适的伴侣,需要相处一段时间才能知晓。这样吧,和亲一事暂且不急,待公主与朕这几位皇子好好认识一番,有了些粗浅的了解之后再提不迟。”天晟皇帝思索片刻说道,“三月之后就是中秋宫宴,那便以中秋宫宴为期,到了宫宴之时,公主再选择和亲对象;若你们二人能互有好感,那便是一桩美事,届时,也算是双喜临门。” 黄侍郎迟疑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若延期三月,我国陛下可能不会同意。” “那就传信去问,不问问怎么知道他不会同意?”天晟皇帝挥挥手说道,“飞鸽传书大周和北安来回也就七八天的时间,还不至于连这几天都等不起。” “这……”黄侍郎仍旧犹豫,苏清璇则对天晟皇帝拱手说道:“如此甚好,多谢陛下。” “殿下!” 苏清璇瞥了黄侍郎一眼,冷声说道:“此事事关本王姐姐的终生幸福,本王好歹是和亲使,还不能做主了吗?区区几日的功夫而已,黄侍郎还等不起吗?” 黄侍郎张了张口,最后还是躬身道:“殿下决定就好。” “多谢陛下为长乐着想。”苏清玥放下了手中的团扇,“既然还要再等三个月,那长乐也不必再遮着脸了。” 看到她的脸,天晟皇帝暗道这孩子倒与她母妃长得颇为相似。 豫王的眼睛瞪大了一些,顿感七皇兄说得没错,市井谣言果然不可轻信。分明长得很美,怎么在传言里就变成那副母夜叉一般的样子了?不过由于先前在城门口发生的事,豫王对苏清玥只有警惕和畏惧,哪怕她长得如天仙下凡,豫王也完全无感。 豫王清楚苏清玥的厉害,先前在朝堂上的其他皇子却不知晓。齐王看向苏清玥的眼神略微变化,楚王则微微眯了眯眼,至于太子,他看着苏清玥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苏清玥对天晟皇帝说道:“长乐初到大周,打算领略一下大周的风土人情,不知陛下可否让秦王殿下带长乐逛一逛长安城?秦王殿下今日告病,总不可能日日生病吧?” 豫王抢在天晟皇帝开口前说道:“七皇兄很忙,没有时间带公主游览。” “这样吗?那长乐也不好用这种小事耽误秦王殿下的时间。”苏清玥看向豫王,露出和善的笑容,“既然秦王殿下没有时间,那要不由豫王殿下代劳?” 豫王当即说道:“本王也很忙!” 苏清璇状似疑惑地说道:“是吗?据我所知,豫王殿下并未在六部挂职,也没有什么政事需要处理,豫王殿下在忙些什么?” 豫王张口结舌,“这个……” 天晟皇帝看了一眼这个每天招猫逗狗的儿子,缓缓说道:“豫王没什么事情要忙,就由他带你们在长安城游览吧。” 豫王瞪起眼睛说道:“父皇!” “嗯?”在天晟皇帝颇具威慑力的目光下,豫王委屈巴巴地说道:“是,儿臣接旨。” 第二百一十八章 苏清玥初见慕容靖 大周将北安的和亲队伍安排在了驿馆下榻,苏清玥在房间里看着凌雪给肖亦寒施完针,笑着说道:“肖大人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待扎在头上的银针被凌雪取下,肖亦寒才说道:“还没有。” 苏清玥耸耸肩说道:“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肖大人只能慢慢等了。” “我不着急,反正已经忘了很多年了。”肖亦寒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转而问道:“秦王那边,公主打算怎么办?” 苏清玥歪歪头说道:“肖大人现在还有心思管这件事儿呢?” 肖亦寒道:“帮公主嫁给秦王,本来就是我的任务。” 苏清玥神色如常,慵懒地说道:“肖大人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掩饰啊。” “掩饰什么?我看公主什么都知道,又何必浪费心思掩饰。”肖亦寒平静地说道,“所以,公主到底打算怎么做?” 苏清玥答道:“这我可说不好,得先见到秦王,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肖亦寒说道:“今日秦王告病没有上朝,多半就是不想和亲,想必不会见公主。”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苏清玥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说道:“明天,去趟秦王府。” …… 翌日,秦王府。 大门外,凌雪对守门的侍卫说道:“烦请通报一声,我家公主想见秦王殿下。” 侍卫看向停在门口的马车,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家殿下不在府中。” 凌雪皱眉说道:“我们特意问过,今日秦王殿下没有出过门。” 侍卫恍若未闻,重复道:“我家殿下不在府中。” 凌雪正欲再说话,苏清玥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窄袖流仙裙,面如桃花,明艳夺目。苏清玥走到凌雪身旁说道:“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凌雪福身说道:“公主,这位侍卫大哥说秦王殿下不在府中。” “不在府中啊。”苏清玥思索片刻,笑着对侍卫说道:“无妨,本公主可以进去等秦王殿下回来。” 侍卫不卑不亢地说道:“未得殿下准允,我等不敢放公主进府。” 凌雪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苏清玥的表情倒是依旧不温不火,“这样啊,那本公主就先回去,等秦王殿下回府了再来。” 两人回到马车边,驾车的凌霜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撇撇嘴说道:“什么不在府中,都是托词,当我们是傻子吗?” 苏清玥一边上马车一边说道:“这倒不意外,秦王本来就不想见我。” 凌雪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清玥坐进马车里,想了想说道:“确定秦王在府里吗?” 凌雪答道:“确定。” 苏清玥点点头说道:“凌霜,在秦王府周围找一处没人的地方停车。” “是。”凌霜驾车离开,很快便沿着秦王府的围墙找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苏清玥下车看着秦王府两人高的围墙,想起了什么,于是扬声喊道:“肖大人,你在吗?” 肖亦寒眨眼间出现在马车旁,也不知先前藏在哪里,“何事?” 苏清玥笑着说道:“我打算翻墙进去,肖大人你要一起吗?” 肖亦寒看了看围墙,又看了看苏清玥,没什么情绪地说道:“我觉得公主并不想让我一起进去。” 苏清玥眨了眨眼,没有否认,“是的,我不想,所以我才会问你,就是怕你一声不吭地跟着我进去。” 肖亦寒也没生气,只是说道:“秦王府的守卫必然很严密,除了明面上的侍卫,暗处一定还藏着不少暗卫,公主贸然进去,很有可能被发现。” “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被发现。”苏清玥满不在意地说道,“况且,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他们肯定会把我这个闯入者带去见秦王。只要能见到秦王,我就算达成了目的。” 肖亦寒问道:“见到秦王之后呢?公主难道有自信让他答应和亲吗?” 苏清玥摇摇头说道:“我没有这个自信,但万事开头难,只要能见到秦王,就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那公主努力吧。”肖亦寒靠在马车上说道,“我不跟公主进去,就留在这里让你的两个婢女看着我,免得公主不放心。” 苏清玥满意地笑道:“多谢肖大人配合。”足尖在墙面上稍稍借力,苏清玥灵巧地翻过围墙,落进了秦王府之内。 …… 秦王府内的回廊上,慕容靖一边朝书房走去,一边问道:“北安那位公主回去了?” 秦曜跟在慕容靖身后,恭声说道:“是的,马车已经走了。” “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吗?”慕容靖一边转过一个弯,一边说道:“看来她也不是很……” 慕容靖的话戛然而止,秦曜疑惑地抬起头,而后便在前方看到了一个倚墙笑看着他们的红衣女子。 苏清玥挥挥手说道:“秦王殿下好,长乐想见您可真是不容易啊。” 慕容靖神色倒还算平静,只是淡淡地说道:“看来府上的暗卫该回炉重造一下了,竟能懈怠到让一个小女子跑了进来,本王可真是白养他们了。” 秦曜完全不知道这位公主是怎么跑进来的,满头冷汗地单膝跪下,“属下守卫不力,请殿下降罪。” 苏清玥含笑说道:“不不不,秦王府的暗卫还是很尽忠职守的,若没有他们,我现在就会在书房等着秦王殿下了,而不是在这里。” 慕容靖轻笑一声,“长乐公主是怎么进来的?” 苏清玥直白地说道:“翻墙。” 慕容靖道:“堂堂一国公主,不惜翻墙跑进本王府中,长乐公主意欲何为?” 苏清玥答道:“没什么,就是想见见秦王殿下。” 慕容靖不咸不淡地说道:“那公主现在见到了,可以离开了。” “别啊,我还想跟秦王殿下好好谈谈呢。”苏清玥想走近慕容靖,却被起身的秦曜举剑拦住,只好后退几步,“秦王殿下,方便换个地方聊一聊吗?” 慕容靖冷声道:“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有的有的。”苏清玥满面笑容,“比如,我们可以聊聊被殿下抄掉的潜渊卫据点。” 第二百一十九章 苏清玥与慕容靖坦诚相见 秦王府书房,慕容靖带苏清玥走入房中,看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淡然地说道:“说吧,公主想怎么聊?” 苏清玥却没急着开口,而是看向秦曜说道:“他也要留在这里吗?” “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让他留在这里,也省得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慕容靖在苏清玥身旁坐了下来,“莫非公主要说的事情是他不能听的?” 苏清玥说道:“那倒也不是,只不过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没有本王的允许,他不会把我们的谈话说出去,这一点公主可以放心。”慕容靖倒了一杯茶,苏清玥正要伸手去接,却见慕容靖像是没看见她伸出的手一样,自顾自地抿了一口,“潜渊卫据点被抄的消息,北安这么快就收到了?” 苏清玥一点不显尴尬地收回了手,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笑眯眯地摇头道:“没有,我国陛下和肖指挥使,这会儿想必还没有收到消息。” 慕容靖转头看着她,略显意外,“那公主怎么会知道?” 苏清玥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有我自己的消息来源,比潜渊卫稍微灵通一些。” 慕容靖放下茶杯,轻笑道:“看样子,公主也不似传闻中那般,是个在冷宫长大的废物。” “传闻中不还说我相貌丑陋吗。”苏清玥也放下茶杯,满面笑容地看着慕容靖,“我觉得我长得还算不错,秦王殿下觉得呢?” 慕容靖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敲了敲桌面说道:“公主此番前来,所求何事?” “很简单。”苏清玥撑着下巴看着他,眨了眨灵动的美眸,“我想让殿下答应和亲,娶我为王妃。相信我,我可以帮到殿下。” 秦曜看她的眼神顿时古怪起来,完全没想到这位公主竟然如此直接。慕容靖倒是神色如常,从容地说道:“公主这是在毛遂自荐吗?此举并不矜持。” “若能达到我的愿望,放下矜持又有何妨?”苏清玥随意地摆了摆手,“此事,秦王殿下意下如何?” 慕容靖道:“说实话,本王不会娶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 苏清玥说道:“可我们现在见到了,不算素未谋面了。” “但本王对公主并没有好感。”慕容靖坦诚地说道,“退一万步讲,哪怕本王娶了公主,公主又能给我什么帮助呢?是北安方面的相助吗?” 苏清玥摇摇头说道:“不,我也不怕实话告诉殿下,北安此次与大周和亲另有目的。我国陛下并非想借大周之力共同对抗东越,而是想要坐山观虎斗,待大周和东越两败俱伤之时,再趁虚而入,进攻大周。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我嫁给殿下,北安也不可能给殿下提供任何帮助。” 秦曜脸色骤变,虽然早已猜到北安另有目的,却没想到北安所图竟如此之大。慕容靖倒是稳如泰山,神色依旧淡定,“这么重要的事,公主就这么告诉本王了?” 苏清玥笑着说道:“这是向殿下展示一下我的诚意。” “本王见识到公主的诚意了。”慕容靖盯着她说道:“但公主把这件事告诉本王,本王就更不可能娶公主了。” 苏清玥说道:“北安虽不可能给殿下帮助,但我能掌握比潜渊卫还要灵通的情报网,就说明我背后还有其他势力相助。殿下娶我,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本王并不需要公主的帮助。”慕容靖毫不犹豫地说道,“况且,成亲乃终身大事,本王若是为了得到助力就能牺牲姻缘,便不会到现在还没有成亲。” 苏清玥道:“这我当然知道,殿下龙章凤姿,有颇多贵女倾心于殿下。若殿下会用王妃之位换一个强力的支持者,现在多半不会有我什么事儿了。” 慕容靖说道:“那公主还用背后的势力来找本王交易王妃之位?” 苏清玥摇摇头说道:“我告诉殿下这一点,只是想加强我在殿下心中的分量。我并不觉得仅凭我背后的势力,就能让殿下爽快地娶我为妃。” 慕容靖眼神微动,轻笑一声,“这么说来,莫非公主还有其他办法让本王改变主意?” “办法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苏清玥先是有些苦恼的样子,而后笑容灿烂地对慕容靖说道:“殿下之所以至今未娶,想必是很重感情,不愿在婚姻大事上敷衍了事。” 慕容靖没有否认,“本王确实看重这一点,除非真心喜欢,否则本王不会随便娶一个女子为妃。” “既然殿下到现在还没有纳妃,想必是还没遇到让你心动的人。”苏清玥双臂搭在桌子上,注视着慕容靖说道:“要不然,殿下试着和我相处一下,说不定,你会喜欢上我呢?” 慕容靖沉默地看了苏清玥许久,而后缓缓说道:“这就是公主让本王改变主意的方法?” 苏清玥点头道:“是的,殿下觉得如何?” 慕容靖沉思了片刻,斟酌着说道:“公主为何一定要嫁给本王?” 苏清玥淡定地说道:“北安想进攻大周,却把我送来大周和亲,显然是放弃了我,我总得给自己找个靠山不是?不然,若来日北安与大周打起来,我多半会被战前祭旗的。” 慕容靖好笑地说道:“公主选中的靠山就是本王?” “是的。”苏清玥有条有理地说道:“陛下总共十二位皇子,其中太子已经娶亲;二皇子安王身体有疾,被断言活不过三十;三皇子鲁王也已经娶亲,常年镇守边关;四皇子楚王是太子的拥趸,只能依附于太子;五皇子已逝;六皇子被陛下厌恶,至今没有封王;八皇子齐王生母是南宁公主,不太可能继承大统;九皇子豫王生性逍遥不理朝政;十皇子早夭;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年纪太小。无论怎么看,在所有皇子之中,只有秦王殿下是我最好的选择。” 慕容靖思索道:“公主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可公主是从哪里来的把握,觉得本王一定会喜欢上你?” “我并没有把握。”苏清玥轻轻摇头道,“但我总得试试才知道行不行。” 第二百二十章 慕容靖的答复 慕容靖盯着苏清玥看了片刻,而后说道:“公主真的只是想活命这么简单吗?你背后既有势力相助,想必也是可以保你性命的。” 苏清玥摇摇头说道:“他们的确可以保下我的性命,但是我不想全靠他们,而且,我确实不只是想活命而已。” 慕容靖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公主还想要什么?” 苏清玥道:“说出来可能有点儿狂妄,我还想扶我弟弟做北安的皇帝。” “宁王?”慕容靖思索了一番,没问她为什么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而是说道:“这么重大的事情,公主竟这么直白地告诉本王吗?本王倒是不知,公主为何如此信任本王?”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猜来猜去反倒容易多生误会,倒不如直白一点来得好。”苏清玥笑着说道,“我与殿下初次见面,谈不上什么信不信任,我只是认为殿下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而已,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慕容靖道:“为何这么觉得?” 苏清玥答道:“把这件事说出去对殿下并没有好处,相反,如果我和璇儿真的造反,对大周也是件好事不是吗?我想殿下是乐意看到北安乱起来的。” 慕容靖说道:“公主可是北安人啊,一点都不为北安的处境着想吗?” “这个……”苏清玥笑了笑,毫不掩饰地说道:“实话告诉殿下,我在冷宫长大,对北安是没有什么归属感的。若我嫁到大周来,或许大周在我心中的地位会比北安还要高。” 慕容靖轻笑一声,看不出信没信她这句话,“公主所图甚大,嫁给本王也别有目的,本王并不想娶这样的女人。” 苏清玥道:“我不否认我有自己的目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与殿下相处。若嫁给殿下,我自然会站在殿下的角度,为殿下考虑,我完成自己的目的,也不会损害到殿下的利益。” 慕容靖冷哼道:“可如果一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不纯粹的,本王为何还要试着开始这样的感情?” “什么样的感情才算真的纯粹?”苏清玥反问了一句,见慕容靖陷入沉默,又说道:“感情之中并非不可夹杂利益,只要我们彼此都能为对方着想,把握住个中分寸,我们也能相处得很好。”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本王与公主互有好感的基础上。”慕容靖凝视着苏清玥说道,“而现在,我们之间只有算计和提防,本王不了解公主,公主也不了解本王。” “不着急,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好好相处,我会让殿下慢慢了解我的。”苏清玥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把空荡荡的茶杯给慕容靖看了一眼,而后放下茶杯说道:“我已经展示了极大的诚意,殿下能否给个准话,可以,还是不可以?” 慕容靖并未急着回答,而是问道:“公主背后的势力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个我现在可不能告诉殿下,若殿下娶了我,我自然会告诉殿下的。”苏清玥敲了敲桌子说道,“所以,还请殿下给我个准确的答复。” 慕容靖平静地回答道:“本王不会特意与公主相处。” 他不会特意跟她相处,也就是说,她可以自己找机会跟他相处,至于能不能成功,全看她自己的本事。苏清玥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逐颜开地说道:“这是个好的开始,多谢殿下。” “也许吧。”慕容靖不置可否,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而后放下了茶杯。 端茶送客,苏清玥知道他这是在赶人了,识相地站起身说道:“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长乐告辞。” 慕容靖对秦曜说道:“送送长乐公主。” “是。”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秦曜躬身说道,而后朝门口的方向伸出了手,“请吧,长乐公主。” “期待下次再见,秦王殿下。”苏清玥朝他微微福身,而后跟着秦曜离开了书房。 带着苏清玥走出了秦王府的大门,秦曜说道:“慢走,长乐公主。” 苏清玥颔首道:“劳烦秦侍卫了。” 秦曜没有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她既然本就是冲着自家殿下来的,那么调查过殿下身边的人也就不奇怪,“不敢说劳烦,不过公主下次再来,还是请走正门为好。” “这次不是情况特殊吗。”苏清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放心,绝对不会有下一次的。” “那样最好。”秦曜拱了拱手,转身回了秦王府。 苏清玥走下台阶,看着停在路边的自己的马车,走过去说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凌霜指了指站在马车另一边的肖亦寒,“他说公主不可能再翻墙出来,让我们到正门口等公主,我们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就过来了。” 苏清玥点点头,对肖亦寒说道:“麻烦肖大人在外面等我这么久了。” “公主客气了。”肖亦寒侧首说道,“公主跟秦王谈得怎么样?” 苏清玥道:“还行,算是打开了一个好的开始。” 肖亦寒没问她是怎么谈的,只是点头道:“那就好。” 说罢,肖亦寒身形一闪,人又不见了踪影。苏清玥眯了眯眼,感觉他的轻功好像有点儿眼熟,轻轻摇摇头后转身上了马车。凌霜甩鞭驾驶马车离开,往驿馆的方向驶去。 秦王府书房内,慕容靖问道:“她走了吗?” 刚刚回来的秦曜答道:“长乐公主的马车已经离开了。” 慕容靖点点头说道:“今日值守的暗卫,除了在书房的,其他人全部去领罚。” 秦曜根本不敢求情,乖乖点头道:“是,殿下。” 随即,秦曜迟疑道:“殿下,您为何要答应长乐公主的请求?您有娶她的打算了?” “没有。”慕容靖从容地说道,“不过答应她也无可厚非,反正最后成不成亲是本王说了算,本王倒想看看这位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想起什么,慕容靖吩咐道:“派人去北安调查一下长乐公主的生平,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本王要看。” 秦曜颔首应道:“是,殿下,属下这就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苏清玥入宫面圣 驿馆中,听苏清玥把今日和慕容靖的谈话说了一遍,苏清璇蹙眉说道:“姐姐就这么跟秦王直说了?” 苏清玥道:“如果想让他相信我们,就必须坦诚相见,闪烁其词只会让他更提防我们。” 苏清璇不解道:“可姐姐直接告诉秦王,你选择嫁给他另有目的,岂不是会让秦王更加抵触和亲?” 苏清玥摇摇头说道:“秦王是个很聪明的人,即便我不说,他也能猜到我想嫁给他一定有目的性。与其让他胡乱猜测我的目的平添防备,倒不如直接告诉他,不仅能让他放松一些警惕,还能让他高看我一眼。” 苏清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姐姐有把握让秦王喜欢上你吗?” “没有,这种事情没人能说得准。”苏清玥摇了摇头,而后说道:“不过,我今天已经展现了我的与众不同,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苏清璇说道:“与众不同?” “是啊,与众不同才能引人注意。”苏清玥神秘地笑道,“我今天的表现想必已经让秦王对我产生了好奇心,而有了好奇心,就会想深入了解,只要秦王有了这种想法,我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苏清璇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愧是姐姐。” “一点儿小手段而已,不值一提。”苏清玥随意地摆了摆手,“今天豫王来了没有?” “没有。”苏清璇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一直在驿馆里跟黄侍郎拉近关系,根本没见到豫王的影子,他今天压根儿就没来。” “看来他很不乐意来找我们啊。”苏清玥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意料之中的事儿。他今天可以不来,但过两天可就由不得他了,他不想来也得来。” “公主。”凌雪走进屋内,福身说道:“大周陛下身边的孙公公来了,召您和宁王殿下进宫面圣。” …… 大周皇宫,御书房。 苏清玥和苏清璇并排走进御书房,对坐在御案后的天晟皇帝行了个礼,“拜见大周陛下。” 天晟皇帝微微抬手,“免礼。” “你长得像你母妃。”天晟皇帝对苏清玥说了一句,而后又对苏清璇说道:“你就不一样了,你长得像你父皇。” 苏清玥笑着说道:“早闻陛下与长乐的父皇母妃是旧识,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朕跟他们认识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天晟皇帝似乎在怀想什么往事,摇摇头说道,“物是人非了。” 苏清玥沉默了一下,拿出先前风尘给她的那封信说道:“陛下,这是长乐的师伯让长乐交给陛下的。” “你师伯?”天晟皇帝眯了眯眼,孙公公上前接过信交给了天晟皇帝。 看了一眼信封,天晟皇帝沉声道:“你师伯是风尘?” 苏清玥颔首道:“是。” 天晟皇帝想到了什么,点点头说道:“也对,毕竟南宫流云是你老师。” 打开信封,将信中的内容看了一遍,天晟皇帝右手握拳轻叩桌面,看向苏清玥说道:“北安此次和亲,是想坐山观虎斗?” 苏清玥不知道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只能乖乖点头道:“是。” 天晟皇帝叹道:“你父皇果然变了,他从前可不是这样。” 苏清玥没有接话,沉默不语。她能怎么说呢?说现在坐在北安龙椅上的人已经不是她父皇了?不,那是不可能的,有些事情可以告诉大周,但有些事情不可以,她和大周的关系还没有亲厚到那个程度。 天晟皇帝也只是感慨了一句,并没有多说这个话题,转而看向苏清璇说道:“信上说,你们想扶他做皇帝?” “是的。”苏清玥恭声说道,“陛下可以放心,若璇儿真的坐上皇位,定会与大周守望相助,绝不会对大周不利。这一点,长乐那两位皇兄是不可能做到的。” 天晟皇帝对苏清璇说道:“你想当皇帝?” 苏清璇不卑不亢地说道:“若有人能做好北安的皇帝,清璇也不是非做不可,但如果没人能做好,那就由清璇自己来坐。” 天晟皇帝未置一词,只是点了点头,而后说道:“信上说,你也要留在大周?” 苏清璇答道:“是的,回到北安,清璇便会成为笼中雀,而且会变成北安要挟姐姐的筹码。所以,清璇需要和姐姐一起留在大周。” 天晟皇帝沉思片刻说道:“你父皇应该不会同意。” 苏清玥笑着说道:“想让璇儿留下的办法多得很,现在我们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慢慢布局,让他留在大周还是不成问题的。” 天晟皇帝说道:“你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有什么需要朕帮忙的地方就直说,朕会让人配合你们的。” 苏清玥和苏清璇齐声说道:“多谢陛下。” 天晟皇帝不再谈论这些事,转而对苏清玥说道:“朕听说,你今天去了秦王府?还是翻墙进去的?” 苏清玥毫不尴尬地轻笑道:“陛下这么快就知道了。” “朕比较关注这些。”天晟皇帝轻咳一声说道,“秦王的性格比较冷淡,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苏清玥说道:“没有啊,秦王殿下挺好的,长乐十分满意。” “是吗?”天晟皇帝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同意和亲了?” 苏清玥道:“这倒还没有,但他同意让长乐试着跟他相处,长乐相信能让秦王殿下对长乐心生好感。” 天晟皇帝心道她倒是有些手段,一物降一物,或许她真能制住靖儿也说不定,“如此甚好。” “陛下,还有一事。”苏清玥想起一件事,躬身说道:“今日豫王殿下……没有来驿馆找我们。” 天晟皇帝沉默了一下,而后说道:“朕知道了,朕会让他明天过去的。对了,昨天在城门口,你跟豫王……” 苏清玥歉意地说道:“那件事是长乐唐突了,十分抱歉。” “没有,是豫王有错在先。”天晟皇帝摆摆手说道,“往后豫王若有什么莽撞的地方,不必在意朕,你直接教训便是。他就是太欠管教,朕又没什么功夫管他,你若能帮朕治治他也好。” 苏清玥福身说道:“是,长乐明白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晨曦公主慕容曦 翌日,驿馆。 豫王满脸不爽地看着苏清玥,“长乐公主,本王奉父皇之命,带你们去游览长安城。” 苏清玥像是没看到豫王的黑脸,含笑说道:“有劳豫王殿下了。” 豫王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公主想去哪里?” 苏清玥想了想说道:“先去最热闹繁华的地方看看吧。” “行。”豫王转身就往外走,属实一刻都不想多待。 …… “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方莫过于玄武大道,这条街上什么都有,长乐公主和宁王殿下可以尽情游览。”走在车水马龙的玄武大道上,豫王有气无力地介绍道。 苏清玥看着路边的小摊,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买两件看得上眼的小玩意儿,笑眯眯地说道:“确实繁华,不愧是以民生繁荣着称的大周。” 苏清璇轻轻摇着折扇,多在文玩字画的摊子前停下脚步,看到顺眼的也买下来;凌雪和凌霜也是东瞅瞅西看看,这个买一点儿,那个买一点儿,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豫王看了一眼拿着他们买的东西,整个人都快被那些东西挡得看不见的贴身侍卫舒陵,而后默默移开了视线。 兴奋地逛了一上午,苏清玥等人总算满足了购物的欲望。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苏清玥说道:“豫王殿下,咱们是不是该去用午膳了?” 豫王说道:“早该去吃饭了,本王一直在等你们先提。” 说罢,豫王四下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酒楼说道:“那家饕餮楼是长安城最大的酒楼,味道一绝。” 苏清玥说道:“行,那就那家。” 豫王似乎在一瞬间来了兴头,兴冲冲地说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被突然兴奋的豫王催着走进了饕餮楼,苏清玥看着饕餮楼低调雅致却又处处透出奢华气息的装潢,暗道不愧是第一大酒楼。 带着他们往楼上包间走去,豫王滔滔不绝地说道:“我跟你们说,这饕餮楼可是老字号了,在这里,天南海北各种美味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虽然每一道菜都是天价,但绝对物有所值。而且这里一位难求,想在这里吃饭不是有钱就可以的,身份、地位、财力缺一不可;要不是因为本王在这里长期包了一个包间,你们现在根本进不来。” 豫王补充道:“而且,这里对客人也是有要求的,比如不可在此寻衅滋事,不可羞辱楼中下人,若违反规矩就会被禁止入内,任你给多少钱也不能再进饕餮楼。在这里吃饭的人,不只是为了美味,更多的是为了面子。能在这里吃饭,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哪怕只吃过一次,说出去脸上也有光彩。” 这里的价钱既然是天价,又怎么会日日都满座,即便是王公贵族也不可能奢侈到天天来这里吃饭,座位肯定是不缺的。所谓的一位难求,多半就是饥饿营销法,顺便告诉那些王公贵族,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想在这里吃饭,就得乖乖遵守这里的规矩,你不吃自然有别人想吃,这里不差你一个客人。 一家酒楼能如此有底气,而且还变成了身份的象征,背后的靠山肯定不小,而且经营者也很有商业头脑。苏清玥点点头说道:“饕餮楼能做到这个地位,着实不简单,它的东家是什么人?” “不知道,饕餮楼的东家很神秘,从没有露过面。外界对饕餮楼的东家猜测颇多,有说是某位皇子的,有说是某位皇室宗亲的,有说是某个世家大族的,甚至还有说是陛下的。”豫王拾级而上,与一名用折扇挡住大半张脸的青衣少年擦肩而过,“我只知道这肯定不是父皇的,至于其他的……” “等等!”豫王突然止住话头,回身一把按住了那个青衣少年的肩膀,语气阴沉地说道:“我看你有点儿眼熟啊。” 身材瘦小的青衣少年当场僵住了,把头埋得更低,整张脸都藏在折扇后面,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出息了,不认识我是吗?”豫王缓慢地笑了两声,一字一顿地说道:“慕、容、曦!” 豫王叫出这个名字后,那个青衣少年拿着折扇的手抖了抖,僵硬地回过头,露出一张白净秀气的脸,用力挤出一脸笑容,“九、九皇兄,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九皇兄?苏清玥思索片刻,想起了慕容曦是谁。晨曦公主,天晟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慕容曦。 再看向青衣少年,或者说是晨曦公主,苏清玥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跑到饕餮楼来,被豫王发现还一副心虚的样子。 “我还能认不出你吗?”豫王脸色阴沉,“说,你跑饕餮楼来干什么的?” “我、我来饕餮楼吃饭啊!”慕容曦干笑着说道,“来饕餮楼不吃饭还能干什么。” 豫王嗤笑一声,明显不信,“吃饭?吃饭你干嘛遮遮掩掩的?还小心翼翼地把脸挡起来生怕被我发现?” “我、我……”慕容曦眼珠滴溜溜地转动,“我刚不是没看见九皇兄吗!” “没看见?你猜我会信吗?你一撒谎就结巴你自己不知道吗?”豫王直接被气笑了,“说,谢辰是不是在这里,你是不是又来找谢辰!” 谢辰?苏清玥想了想,很快想起了这个人。大周谢家军的少将军,少年英才,坊间也确实有晨曦公主倾慕于他的传言,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不!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慕容曦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说话一瞬间变得利索了,直接冒出来一连串否认的话,“我就是来吃饭的!来吃饭的!来吃饭的!” “解释就是掩饰!”豫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慕容曦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堂堂一个公主一天到晚追着谢辰跑,人家还不见得喜欢你,你能不能矜持一点!矜持一点啊!” “谁说他不喜欢我了!”慕容曦当场炸毛,“他肯定喜欢我!就算他现在不喜欢我,我也肯定能让他喜欢上我!” “喜欢什么?”一语突然响起,慕容曦差点儿摔倒,楼梯口处,一名眉眼俊朗的红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正疑惑地看着这一群堵在楼梯上的人。 这名说话的红衣少年,也正是——谢辰。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公费吃喝的豫王 见到谢辰,豫王的脸色变化不定,暗中瞪了慕容曦一眼,而后呵呵笑道:“哟,这不是谢少将军吗,好巧啊。” 谢辰颔首道:“确实挺巧的,豫王殿下这是在做什么呢?” “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北安的长乐公主和宁王殿下,本王奉父皇之命带他们游览长安城。这不是看着午膳时间到了,就带他们来饕餮楼用膳吗。”豫王简单介绍了一番,等他们几个客套了两句,而后笑着说道:“谢少将军也来饕餮楼用膳啊?” “是,跟几位友人来这里聚一聚,他们还在包间里,我有事就先离开了。”谢辰的目光在他们一行人身上来回转移,最后停在慕容曦身上,疑惑地说道:“公主?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慕容曦眼珠乱转,干笑道:“今天出门逛街,穿成这样方便一些。” 谢辰点点头,又说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喜不喜欢呢?” “呃,这个……”慕容曦大脑飞速旋转,瞄到苏清玥后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一副跟她十分亲密的样子,“我是在跟长乐公主说,我七皇兄肯定会喜欢上她的,是吧长乐公主?” 苏清玥看了看自己被搂住的肩膀,又看了看拼命朝自己使眼色的慕容曦,顺从地点头道:“是,我先前担心秦王殿下不会喜欢我,刚才晨曦公主是在安慰我。” “原来如此。”谢辰没有多想,拱手说道:“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慕容曦挥手说道:“谢辰哥哥慢走啊。” 谢辰朝她笑了笑,而后沿着楼梯下了楼。 “谢少将军慢走。”豫王微笑着目送谢辰离开饕餮楼,而后看向慕容曦,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说不是来找他的?” 慕容曦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赶忙躲在了苏清玥身后,只探出了脑袋,笑容之中充满了讨好的意味,“九皇兄,这儿还有外人呢,你就饶了我一次吧。” “回头再收拾你!”豫王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随后含笑对苏清玥几人说道:“这是一个小插曲,几位不要放在心上啊。” 苏清玥莞尔道:“无妨,公主很可爱。” 豫王说道:“一不留神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慕容曦立刻举手说道:“吃饭?带上我吧,正好我还没吃!” “你还没吃?”豫王黑着脸说道,“那你都来干什么了?光偷偷摸摸地看谢辰了是吗?” 慕容曦讪讪地放下手,摸了摸鼻子不敢接话。 豫王暗道早晚被这不省心的丫头给气死,深吸一口气说道:“行了,你也跟着过来吧。” 慕容曦凑近豫王,轻轻地给他捶着手臂,讨好地说道:“我就知道九皇兄不舍得我饿肚子。” 豫王瞥了她一眼,不为所动地说道:“少贫嘴,我可不会把今天的事儿给忘了,你给我等着!” 慕容曦当即拉下脸,转身就走回了苏清玥身旁,一边拉着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你就是北安那个长乐公主啊,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慕容曦。” 苏清玥轻笑道:“我叫苏清玥。” “刚才谢谢你啊。”慕容曦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豫王,凑到苏清玥耳边小声说道:“我一直都喜欢谢辰哥哥,就忍不住想接近他。但皇兄他们都觉得我应该等着父皇赐婚,尤其是我九皇兄,怎么都不肯让我自己跑到谢辰哥哥身边,可讨厌了!” 苏清玥心道这位晨曦公主一看就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小女孩,不谙世事的样子倒显得有几分单纯,“豫王殿下的行为无可厚非,你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确实不需要上赶着接近谢少将军,只要跟陛下说一句,陛下自然会给你们赐婚。” “可是我不想谢辰哥哥因为一道圣旨娶我,我希望他是因为真的喜欢我才娶我的。”慕容曦把手中的折扇打开又合上,小声嘀咕道:“可是九皇兄刚才说的也没错,谢辰哥哥可能真的不喜欢我。” 苏清玥没有接话,既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没有安慰她谢辰一定会喜欢她。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她不了解慕容曦,也不了解谢辰,没法判断他们能不能走到一起;况且,她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作为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她也不适合谈论慕容曦的私事。 走到豫王的包间,几人在桌边坐下,豫王开始拿着菜单疯狂点菜,大有要把所有菜全部点一遍的架势。 苏清玥忍不住对坐在自己身边的慕容曦说道:“他点的太多了吧?我们就这么几个人,怕是吃不完。” 慕容曦看了一眼注意力全部放在菜单上的豫王,把手挡在嘴边小声说道:“你是不知道,我九皇兄虽然在饕餮楼长期包了这个包间,但他其实很少来吃。因为饕餮楼实在太贵了,放开了吃一顿,几个月的俸禄就没了,多吃几顿,下半年就要喝西北风了。” 苏清玥同样小声说道:“那他现在这是?” 慕容曦说道:“这次不一样啊,他是请你们吃的,花的银子可以去找父皇要,所以这顿饭,其实是父皇买单。” 原来公费吃喝这么早就有了。苏清玥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而后看向豪气地把菜单交给小二的豫王,“难怪刚才说要来饕餮楼吃饭,他瞬间就变得迫不及待的。” 慕容曦低笑两声,“那当然了,能不心疼银子敞开了吃的机会可不多,我看九皇兄这次,不吃到扶墙出去绝不会罢休。” 苏清玥打趣道:“那你呢?要不要也吃到扶墙出去?” “我可是要保持身材的。”慕容曦撇过脑袋说道,“况且,我可不像九皇兄那样不讨父皇喜欢,父皇经常会赏赐我,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我在这里也有包间,想什么时候来吃都行。” 苏清玥说道:“你们都在这里有包间?” 慕容曦说道:“不只是我们,各位皇子公主在这里都有包间,区别不过在于哪个包间好一些,哪个包间差一些。对于我们这些皇子公主来说,可以不来饕餮楼吃饭,但独属于自己的包间是必须要有的,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吃撑的一行人 慕容曦指向窗外说道:“看见外面的风景了吗?” 苏清玥侧首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点了点头,“看到了,怎么了?” “看雅间好不好,除了大小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风景。”慕容曦侃侃而谈,“在所有皇子公主之中,九皇兄的雅间最多只能算中等,最好的是七皇兄和太子的。在他们两个的雅间里,可以看到小半个长安城,每逢上元节、中秋节还有乞巧节举办灯会的时候,他们的雅间也是最佳的观赏地点,连我的雅间都比不过。” 苏清玥点了点头说道:“看来雅间的好坏确实代表了地位,秦王殿下也确实可以和太子分庭抗礼。” 慕容曦说道:“除了七皇兄和太子的雅间之外,就是我和齐王的雅间最好。你应该知道,齐王的母妃宁妃是南宁公主,而南宁是鱼米之乡,最不缺的就是钱粮,托宁妃的福,齐王算是诸位皇子之中最富裕的一个了。” 慕容曦又指了指豫王说道:“再然后,就是二皇兄、三皇兄、楚王和九皇兄的雅间了。二皇兄因为身体不好,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会来饕餮楼一次;三皇兄去了边关好几年了,不过雅间倒是没退,一直都空着;楚王纯粹是借了太子的光,否则是比不了九皇兄的;十一皇弟和一二皇弟年纪太小,很少出宫,但也在饕餮楼有一个小雅间。” 苏清玥点点头表示了解,同时敏锐地察觉到慕容曦对各位皇子的态度差异。对二皇子安王、三皇子鲁王、秦王和豫王,她是称为皇兄的;但对太子、齐王和楚王,她直接称封号,看来关系不算亲厚;而她刚才几乎提了所有皇子,却唯独没有提起六皇子,要么是极为讨厌六皇子,以至于提都不想提,要么是六皇子的存在感实在太低,导致她下意识地把六皇子给忽略了。 豫王点的菜陆陆续续地被小二端了上来,几乎摆满了整张桌子,香味飘满了雅间,让人闻得忍不住食指大动。 饥肠辘辘的豫王咽了咽唾沫,拿起银筷子随口说了句“各位随意”,而后便急不可待地朝桌上的菜伸出了筷子。 看到豫王唰唰唰地夹着菜,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苏清玥不由得感慨他倒是有几分练无影手的潜质。 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糖醋小排,苏清玥不得不承认,豫王这么馋饕餮楼的饭菜一点儿都不奇怪,第一酒楼不愧是第一酒楼,这里的饭菜怕是比宫里的御膳还要好吃。 这并不是一个夸张的评价,天晟皇帝并不追求美食,在膳食这方面要求不高,御厨只需要把各地供上来的食材做好就行,虽然味道肯定也很好,但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样,而且还要讲究食疗养生。所以比起在饕餮楼身经百战的厨子来说,御厨多半是要差上一筹的。 几人敞开了肚皮吃,除了慕容曦吃得还算比较节制以外,就连苏清璇都控制不住吃撑了,苏清玥因为在冷宫长大,并不在意吃相,吃得也是狼吞虎咽,但即便如此,他们谁吃的都没有豫王吃的多。 豫王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饿了多久,那么多的菜,几乎一半都被他吃到肚子里了。到最后,豫王果然如慕容曦所说,是扶墙出去的。 “嗝!嗝!”豫王连打了好几个嗝,摸了摸圆溜溜的肚子,终于不舍地放下了筷子,“不吃……嗝……了。” 已经吃完的苏清玥看着桌子上还剩下的一些菜,估摸着这一桌子菜里,豫王吃了三分之一,她吃了四分之一,苏清璇和慕容曦一块儿吃了四分之一。苏清玥看向豫王说道:“豫王殿下确定不吃了?我感觉你好像还没吃够。” “是没吃够。”豫王又打了个嗝,“但是再吃就……嗝……得吐了,那可就糟蹋了这……嗝……上好的饭菜。” 苏清玥指了指桌上剩下的菜说道:“那这些呢?剩着?扔了?” “那怎么能行!”豫王四肢绵软地靠在椅子上,扬声喊道:“小二,打包!” 看着小二走进雅间,开始将剩下的饭菜分装在食盒里,苏清璇忍不住说道:“剩饭剩菜也吃吗?看不出豫王殿下竟如此节俭。” 豫王摆手说道:“宁王殿下怕是对本王有……嗝……什么误会,本王可不节俭,只是这么好的饭菜要是被倒掉实在是暴殄天物。本王打包带走,哪怕回去分给下人,也比倒了要好。” 豫王吩咐小二把打包好的饭菜送到豫王府,而后撑着桌子,艰难地站起了身,“走吧。” 豫王揉着鼓鼓的肚子,扶着墙下了楼,“掌柜的,多少钱?” 木质柜台后的掌柜拨弄了一下算盘,笑着说道:“四千五百三十七两,零头给殿下抹了,一共四千五百两。” 四千五百两?听到这个数字,苏清玥忍不住暗暗咋舌。一顿饭花了这么多银子,果然是天价啊,怪不得连豫王都舍不得来吃。 反正花的银子能去找父皇要,所以豫王听到这个价钱也没露出肉痛的表情,只是随意地摆摆手说道:“知道了,老规矩,先记账,回头让府上人给你送来。” 掌柜笑容满面地躬身说道:“欸,豫王殿下慢走。” 走出饕餮楼,豫王看着已经停在门外的马车,对苏清玥几人说道:“今天就先这样吧,下午就不逛了,长乐公主和宁王殿下先回驿馆如何?” 苏清玥瞥了眼豫王凸起的肚子,自己也觉得有点儿撑,于是从善如流地说道:“我没意见。” “行,那本王就告辞了。”豫王拱了拱手,而后抓住慕容曦的胳膊朝自己的马车走去,“你跟我一起走。” “诶诶,九皇兄你别拽我啊……”慕容曦不满地说着,而后回过头对苏清玥挥手道:“长乐姐姐,我明天和九皇兄一起去找你啊!” 苏清玥笑着回应道:“好啊,我等公主过来。” 看着慕容曦被豫王推上马车,苏清玥目送马车驶离,而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吃撑了,璇儿你呢?” 苏清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有点儿。” 第二百二十五章 洛门花楼主 “公主,殿下。”凌霜和凌雪走到了他们身边,凌雪倒是没什么异样,但凌霜的肚子却如豫王一般高高凸起,而且时不时打一个饱嗝。 苏清玥几人从小到大一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并不看重用膳时的尊卑之别,但刚才不只有他们,还有豫王和慕容曦,显然不能像私下里那样随意。所以刚才,凌雪凌霜没有跟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而是和豫王的贴身侍卫舒陵一起在一楼大堂吃的饭。 苏清玥见状,失笑道:“凌霜,你这是吃了多少啊?” 凌霜一边打嗝一边说道:“也……嗝……没多少。” “一桌菜一半都让你给吃了,这也叫没多少?”凌雪有些无语地说道。刚才凌霜吃得如猛虎扑食,到后来舒陵看她们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看得她尴尬得不行。 凌霜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太好吃了吗,公主,我们什么时候能再来吃啊?” 苏清玥看着刚吃完就开始嘴馋的凌霜,轻笑一声说道:“你知道刚才这顿饭吃了多少钱吗?” 凌霜眨眨眼问道:“多少钱?” 苏清玥伸出四根手指,凌霜惊讶道:“四百两银子?这么贵?” 苏清玥呵呵道:“说少了,乘十倍。” “四、四千?!”凌霜的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 苏清玥嗯了一声,“还得再加上五百两呢,一共四千五百两,这还没算掌柜抹掉的零头。” 凌霜的神色先是从诧异变为了愕然,到后来又变成了震惊,深感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连忙摆手说道:“公主,咱不吃了,往后有机会让豫王他们请客,咱们自己不要来吃了!” 苏清玥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常来吃肯定不行,但偶尔来犒劳一下自己还是可以的。” 凌霜果断说道:“不行!太贵了!这里太贵了!” “不就是担心银子吗,别忘了,师叔已经把容记交给我了,我现在可是容记的少东家。”苏清玥凑近她的耳朵说道,“放宽心,你家公主现在富得流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凌霜反应激烈,“那也不行!银子不是这么浪费的!那可是四千多两啊,就为了一点儿口腹之欲,不值得啊公主!” 苏清玥知道她这就是典型的穷人思维,因为穷惯了,哪怕突然有钱了,也不舍得大手大脚地花钱。苏清玥自己虽然也是比较爱钱的,但她一向信奉有钱不花是傻子,没钱的时候可以省吃俭用,有钱了也不会不舍得花,所以说偶尔来一趟饕餮楼,她也是认真的。 苏清玥随意地挥了挥手,也没说往后还来不来,“行了,赶紧回驿馆吧。” 凌霜不放心地说道:“公主,你以后不来了对吧?就算来也不会自己买单对吧?” 苏清玥敷衍地点点头,“啊对对对,以后不来了,赶紧回驿馆。” “那就好。”凌霜得了准话,终于放下了心,转身就要去驾马车。 苏清玥瞥了一眼她的肚子说道:“你都撑成这样儿了,确定还能驾车吗?” 凌霜摆摆手说道:“公主放心,这不碍事儿,我没问题的。” 等几人都上了马车,凌霜一甩马鞭驾车离去。饕餮楼顶楼的雅间里,慕容靖站在窗口,看着马车朝驿馆驶去,开口问道:“他们今天都做了什么?” 秦曜答道:“就是跟着豫王殿下逛街,行为正常,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慕容靖又问道:“他们为什么刚好来了饕餮楼?险些与本王撞上。” 秦曜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是豫王殿下带他们来的,并非他们自己提起。” 慕容靖无言片刻,不得不相信这就是因为自己那个九皇弟贪嘴而造成的巧合。 “秦王殿下似乎对这些北安来客十分关注?”茶座旁坐着的花楼主笑着说道,这个雅间里除了慕容靖和秦曜之外,便只有他了。 慕容靖回身走到茶座边,与花楼主相对而坐,“是的,本王这次想与花楼主做的交易,便与他们有关。” 花楼主说道:“还请秦王殿下明示。” 慕容靖看了秦曜一眼,秦曜立刻掏出一张银票放到了花楼主面前。慕容靖说道:“本王想知道,北安那位长乐公主背后,究竟有何方势力相助?” 花楼主看了一眼那张五千两的银票,而后抬头看着慕容靖,“秦王殿下不是已经派人去北安调查长乐公主了吗?现在调查的人才刚离开长安城,殿下便来找草民买情报吗?” “她背后既然有强大的势力相助,仅凭本王派去的人,想必很难查出线索。”慕容靖一点儿也不奇怪花楼主为何知道他派人去北安的事,若是花楼主的消息不灵通,他也没有必要找花楼主做交易,“保险起见,本王还是觉得来找花楼主买个情报比较好,毕竟你们洛门是天下情报聚集之处,来找你们,总比等派去的人查出线索来得靠谱。” “非常感谢秦王殿下对洛门的信任,但是这桩交易……”花楼主把银票推向了秦王,“洛门不做。” 慕容靖神色不变,平静地说道:“为何?” 花楼主摇摇头说道:“我们洛门虽收集天下情报,但并不会知晓天下所有事;况且即便知晓,有些情报,洛门也是不敢拿来做交易的。” 慕容靖说道:“花楼主这话的意思是,她背后的势力神秘到连洛门都不知晓,还是说,那股势力强大得连洛门都不敢招惹?” 见花楼主笑而不语,慕容靖知道他不会再说什么,于是点头道:“本王知道花楼主的意思了。” 见慕容靖起身离开,花楼主提醒道:“秦王殿下,银票。” 慕容靖回头看了他一眼,“花楼主已经给了本王能给的情报,这些报酬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花楼主笑着摇摇头,“这含糊不清的情报,不值这个价。” “那就当是本王给花楼主的茶水钱了,花些银子向洛门的人示好,本王还是很乐意的。”说罢,慕容靖带着秦曜推门离开,花楼主扬声说道:“秦王殿下常来饕餮楼用膳啊,草民给殿下友情价。” 慕容靖的声音遥遥传来,“自然会来给花楼主捧场。”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大智若愚慕容曦 花楼主把银票拿起来仔细地叠好放入了袖中。门外走进了一个人,正是饕餮楼的掌柜。 “楼主。”掌柜走到花楼主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把手中捧着的一沓账册放在了他手边,“这是近期楼中的账本,请楼主审阅。” 花楼主瞥了一眼账本,淡然地点了点头,“老孙,北安的和亲队伍,你派人关注了吗?” 孙掌柜答道:“自然派了,有何问题吗楼主?” “没什么,你按往常的规矩处理就是,但也不必太关注他们。”花楼主敲了敲桌面说道:“但是记住,如果有人来买关于长乐公主和宁王的情报,无论查什么,无论开价多少,一律回绝,不必请示我。” 孙掌柜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应道:“是,楼主。” 花楼主补充道:“还有,如果往后长乐公主和宁王来饕餮楼吃饭,就把隔壁那个雅间给他们。” 隔壁的雅间,那可是跟太子殿下和秦王殿下的雅间同等级啊。孙掌柜思绪百转,知道他们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往后对待起来需要慎之又慎,拱手说道:“明白。” “记住,饕餮楼有自己的底气,对北安那两位,你用对待太子和秦王的态度来对待就好。他们若有要求,尽量满足,但要是他们不守规矩,也不可丢了饕餮楼的底线。”花楼主挥了挥手,拉过账本翻看起来,“行了,你出去吧。” “是。”孙掌柜躬身退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花楼主看着密密麻麻的账本,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十分感慨地说道:“有时候赚钱太快,也不是件好事啊。” …… 驿馆,肖亦寒看着悠然自得地看着一本小册子的苏清玥,缓缓说道:“公主今天玩得尽兴吗?” 苏清玥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肖大人,而后面不改色地重新低下头,懒洋洋地说道:“还不错啊。” 肖亦寒说道:“公主可还记得,你要接近秦王?” “这我当然记得,还不需要肖大人来提醒。”苏清玥将手中的小册子随意地翻过一页,语气漫不经心,“这不是有三个月的时间吗,不急于这一天两天。” 肖亦寒盯着她说道:“想在三个月内让秦王喜欢上公主,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现在公主还在浪费时间,想要达成目的,岂不是难于登天?” 苏清玥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笑着说道:“肖大人这话可就说错了,我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可不是浪费时间。” 肖亦寒不置可否,“那公主磨什么刀了?” 苏清玥说道:“我今天跟豫王逛了半天的街,还一起吃了顿饭,虽然收效不是很大,但怎么着也算拉近了一点儿关系。要知道,豫王这人直率感性,不像肖大人这般软硬不吃,拒人于千里之外。” 肖亦寒对她意有所指的话恍若未闻,平静地说道:“只是这样?” “当然不止,我今天不是还遇到晨曦公主了吗。她可是大周最受宠的公主,秦王对她也算是宠爱有加,若我能与她成为好友,想做一些事情可就容易多了。”苏清玥慢条斯理地说道,“别的不说,光是那些皇亲国戚隔三差五举办的宴会,我就能借着晨曦公主融入进去,到时候,想找机会接近秦王还能是什么难事吗?” 肖亦寒笑了一声说道:“晨曦公主若知道你的打算,想必会后悔跟你做朋友。” 苏清玥摇摇头说道:“我跟她做朋友确实抱着自己的目的,但是对于她这种荣宠非常的公主来说,身边的朋友又能有几个是不夹杂丝毫利益的?她虽然看起来天真,却并不傻,肯定清楚那些靠近她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冲着她的身份去的,这种事她必然已经习惯,而且可以平常心看待。” “所以啊,我跟她做朋友是心存目的,这一点我不觉得她会猜不到。对于她来说,她并不介意友情里夹杂几分利益,只要这些利益不会导致友情变质,她就乐意多交个朋友。”苏清玥一手撑着下巴,有条不紊地分析着,“我与她能不能做朋友,关键就在于她对我有没有好感,而我能不能在友情和利益之间把握好分寸。” 肖亦寒说道:“公主对她的评价颇高,可也许,她就只是一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小丫头而已,并没有公主想得这么清明。” “她确实被娇宠着长大不假,但天晟皇帝不止她一个女儿,为什么偏偏是她这么得宠?”苏清玥轻笑一声说道,“她能成为最受宠的公主,就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天晟皇帝也绝不会允许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单纯得宛如稚童。她表现得不谙世事,是因为她想用单纯的样子来面对这个世界,不代表她真的什么都不懂,若是那样,她也不可能在勾心斗角的皇宫里过得如鱼得水。” 肖亦寒问道:“仅凭一面之缘,公主就做出了这些判断吗?” “怎么说呢,在见到她之前,我就觉得她不会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公主,这些判断中也有不少直觉在里面。”苏清玥脸上含着笑意,“我相信我的判断,对于慕容曦来说,用大智若愚这四个字来形容她最恰当不过了。” 肖亦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恰好此时苏清璇走进了房中。肖亦寒看了他一眼,而后说道:“我去找凌雪施针了。” 苏清玥摆摆手说道:“肖大人慢走。” 看着肖亦寒跟自己擦身而过走出了房间,苏清璇撇撇嘴说道:“看见我来就走了,我是很让他讨厌吗?” “谁知道呢。”苏清玥随口说了一句,而后把手中的册子递给了苏清璇,“刚好你来了,给,看看这个。” 苏清璇接过册子看了一眼,疑惑地说道:“这不是师叔之前送我的长安城游玩指南吗?有什么问题吗?” 苏清玥抬了抬下巴说道:“你看看饕餮楼的介绍。” 苏清璇不解地翻了翻,找到饕餮楼那一页,念出了上面的介绍:“饕餮楼,味道不错。” 苏清玥点点头说道:“看出什么了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 如意赌坊 苏清璇又翻了翻册子,而后迟疑道:“饕餮楼的介绍好像太简单了。” “没错。”苏清玥点了点头,“这上面连犄角旮旯里的一家馄饨什么馅儿的最好吃都详细地点评了,但是对饕餮楼这个第一大酒楼,却只有‘味道不错’这么四个字的评价,你说这正常吗?” 苏清璇沉思了片刻,“这是为什么?” 苏清玥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饕餮楼的掌柜手上有老茧,那不是因为常年写字打算盘留下的茧子,而是……” “练武留下的茧子。”苏清璇想起了这个细节,接过了话头。 苏清玥点点头,继续说道:“不止如此,还有饕餮楼的小二,步伐轻快,气息绵长,不像是个普通人,倒更像个练家子。” 苏清璇若有所思,“这么看来,饕餮楼或许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苏清玥道:“假设饕餮楼不只是个普通的酒楼,那么师叔没有详细介绍饕餮楼就可以理解了。或许他是觉得比起暗地里的营生,饕餮楼的饭菜反倒不重要了,用‘味道不错’这四个字评价就足够了。” 苏清璇面露不解之色,“那饕餮楼究竟是做什么的?” 苏清玥摇了摇头,“谁知道呢,等回头有机会,再去饕餮楼瞧瞧吧。” …… 翌日,豫王再次来到了驿馆,还带上了闹着要来的慕容曦。 慕容曦依旧穿着一身男装,笑嘻嘻地抱住了苏清玥的胳膊,“长乐姐姐,昨天说好的,我来找你玩儿了。” 苏清玥笑道:“多谢公主抽出时间来陪我。” 慕容曦随意地摆摆手,“别这么说,我每天都很闲的,来找长乐姐姐玩儿也是消磨时间。对了,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儿啊?” 苏清玥歪了歪头,“我都可以,公主你来决定吧。” 慕容曦的手指点了点嘴唇,思索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看向了苏清玥身上的百褶裙,“我倒是知道一个好玩的地方,长乐姐姐肯定没去过,不过去那里,长乐姐姐可能得换身衣服。” 被慕容曦拉着去屋里换衣服,照她所说换上了一身白色的男装,苏清玥展开双臂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这样可以了?” 慕容曦看着苏清玥,皱眉苦思了一会儿,“好像还差了点儿什么……我知道了,等一下!” 慕容曦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块儿羊脂玉佩戴在她腰间,而后又塞给她一把镶金的折扇,退后几步端详着面前风度翩翩的人,满意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芝兰玉树,风流倜傥的美男子,走在街上,必是满楼红袖招。” 苏清玥的表情有些古怪,“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你要带我去哪儿?” 想到古装剧里经常出现的女扮男装逛青楼的桥段,苏清玥不由得说道:“不会是青楼吧?” 慕容曦摆了摆手,“放心,我们今天不去青楼。” 苏清玥正要点头,却意识到她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今天不去,难不成……明天去? 不等苏清玥多想,慕容曦便拉着她走了。等到了慕容曦所说的地方,苏清玥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奢华建筑,以及门口那金元宝形的巨大招牌,不知道该说什么。 确实不是青楼,这是个赌坊。 豫王悄悄凑近慕容曦嘀嘀咕咕:“你带他们来这儿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带他们来见识一下不一样的地方吗。”慕容曦跟他窃窃私语,“我想看看长乐姐姐能不能在赌坊玩儿得开,要是可以,那这个好玩儿的嫂子我要定了。” 苏清玥瞥了一眼自以为说得很小声的豫王和慕容曦,而后转头看着如意赌坊的牌子思考。看样子,她今天得好好表现了。 “什么叫好玩儿的嫂子?”豫王低声说道,“你找嫂子呢还是找玩伴呢?” 慕容曦愉悦地笑了一声,“我想要一个能做玩伴的嫂子,有问题吗?” 豫王指着慕容曦,“你”了好半天,才低声骂道:“你这丫头真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玩得忘乎所以了是吧!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堂堂一国公主带着邻国的公主女扮男装逛赌坊,传出去像什么话!” 慕容曦轻呵一声,“你还说我,你怎么不想想是谁把我带进了这种地方!” “我……”豫王顿时语塞,“当初要不是你哭着闹着非要来,我能带你来这儿嘛!” 慕容曦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反正是你带我走进了这些市井之地,怪谁喽?” 豫王气得不轻,“你!” 苏清璇见他们快吵起来了,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可以!”慕容曦立刻转身走到苏清玥旁边,拉着她走进了赌坊,“长乐姐姐我跟你说,这如意赌坊可是长安城最大的赌坊,纸醉金迷的代名词,这里什么赌法都有,可好玩了。” 慕容曦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不过小赌怡情,大赌伤身,长乐姐姐随便玩两把就行了,可不要玩多了,上瘾了可就不好了。赌坊这地方门道多得很,出老千的情况比比皆是,也许一开始会让你赢些钱尝尝甜头,但真要陷进去了,到最后十赌九亏。而且最后赚的那个,多半是有大背景,让赌坊特意放了水;不然就算赌技超群,赌坊也不会让你一直赢下去。” “放心,我有分寸。”苏清玥也提醒了一句,“你也不要上瘾啊。” 慕容曦摆摆手说道:“我也就是偶尔来这里消磨消磨时间,上瘾还不至于,我不差钱,也没有必须要赢的欲望。赢了当然开心,输了也无所谓,绝对不会上瘾的。” 如意赌坊内,人声鼎沸,各种玩法不同的赌桌旁聚着形形色色的人,有面红耳赤的赌徒,有散漫随心的看客,有穿金戴银的贵人,也有衣衫褴褛的贫民。这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地方,不论是何身份,只要有钱,便是来者不拒。 慕容曦拉着她走到一张围了许多人的赌桌边,“长乐姐……不对,苏兄。苏兄第一次来赌坊,先玩儿个简单的猜大小试试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 苏清玥和豫王的赌局 赌桌边,赌坊的荷官拿着骰盅上下摇晃,手法娴熟,发出了哗哗的声响,摇完后把骰盅放在赌桌中央,高声说道:“押大押小,买定离手啊!” 桌边的赌徒纷纷拿出碎银和银票,放在大与小两边,很快就堆成了一堆。荷官抓住骰盅的盖子缓缓揭开,桌边的赌徒紧盯着骰盅,双手握拳大声喊着。 “大!大!大!” “小!小!小!” 盖子被荷官完全揭开,一看点数:四,五,五,总共十四点。 “大!”压了大的人欣喜若狂,压了小的人则捶胸顿足,后悔惋惜。 荷官对他们的反应习以为常,毫不在意,拿起骰盅,又开始哗哗摇晃。苏清玥闭上双眸,摒除了四周嘈杂的声音,仔细聆听着骰子发出的声音,脑中浮现出了骰子的位置变化。 当荷官放下骰盅之时,苏清玥也睁开了双眼,“小。” 听到她的话,慕容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立刻转头看向赌桌。此时荷官已经揭开了盖子,点数正如苏清玥所说,小! 慕容曦只当她是碰巧猜对了,但当三轮过后,结果全部被苏清玥猜中,她就不这么想了,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掩唇轻呼一声,“苏兄你好厉害!” 豫王看了看又开始摇骰子的荷官,而后看向苏清玥,试探性地说道:“你专门练过听点数?” 可不是吗,当初师叔用这个方法训练过她,一方面可以练习耳力,另一方面可以学习赌术。毕竟按照师伯的话来说,那些三教九流的东西虽登不了大雅之堂,但却必须要会一点儿。苏清玥没有隐瞒,“以前学过听声辩位,用这个方法练习过耳力。” 豫王满脸不解,“你跟谁练的?” 苏清玥瞥了他一眼,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不告诉你。” 豫王撇撇嘴,用肩膀碰了碰苏清璇,“你姐姐会这个,那你呢?你也会吗?” “会一点儿,但不如姐姐精通。”苏清璇耸了耸肩膀。其实这些东西学一点儿皮毛就够了,本来就不需要精通,只是师叔总喜欢拉着姐姐玩这些三教九流的东西,导致姐姐玩着玩着就熟能生巧了。 豫王点了点头,“听点数我也会,不知道我和你姐姐哪个厉害一些。” 苏清玥轻笑一声,“往后有机会,我们可以比一比。” 慕容曦一拍手说道:“不用等往后啊,择日不如撞日,你们就今天比一比呗,本钱一两银子,看最后谁赚得多!” 豫王思索了一下,“也可以,苏兄觉得呢?” 苏清玥眼珠转了转,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晃,微微一笑,“我没意见,不过既然要赌,总得有个赌注吧?若最后我赢了该当如何,若豫王殿下赢了又当如何?” 这可得好好想想。豫王凝神细思,片刻后说道:“若我赢了,长乐公主就答应不嫁给我七皇兄。” 苏清玥不由得眯了眯眼,“用这种终身大事当赌注,不太合适吧?” 豫王抬起下巴斜睨着她,“莫非长乐公主是怕了?” “那倒也不是。”苏清玥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模样散漫,“那我若赢了,豫王殿下就要心悦诚服于我,乖乖帮我成为你嫂子怎么样?” 豫王面露迟疑之色,“这是我七皇兄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好拿来作为赌注。” 苏清玥反问道:“莫非豫王殿下是怕了?” 豫王磨了磨后槽牙,“不是怕了,但若赌注是这个,我是不会赌的。” “行吧,那就各退一步。”苏清玥拂袖说道,“若豫王殿下赢了,我就不刻意接近秦王殿下;若我赢了,豫王殿下就乖乖认我当师父,如何?” 豫王神色茫然,“师父?” “对,若我能赢你,那当你赌术方面的师父总是有资格的吧?”苏清玥用折扇拍拍他的肩膀,“要是成了我的徒弟,豫王殿下可要记住尊师重道啊。” 这……若她真能赢,那认她作师父也无不可;若他自己赢了,那就算给七皇兄解决了一件烦心事,怎么看都不算亏。豫王心思百转,最后点头应下,“行,就这么办。” “好!”慕容曦从钱袋里拿出两块儿银锭,给了他们一人一块儿,“本钱一两,开始吧!我和宁王殿下来当见证。” 苏清玥抛了抛银锭,和豫王一起挤到了赌桌边,一场激烈的比拼,就此展开。 …… 半个时辰后。 猜大小的赌桌边被围得水泄不通,苏清玥和豫王已经成为了全场的中心。押注的情况完全呈现一边倒的局势,苏清玥和豫王压什么,其他的赌徒便跟着压什么。摇骰子的荷官已经换了三个,现在这个荷官正满头冷汗地摇着骰盅。 看着苏清玥和豫王手边堆起的银子和银票,慕容曦咋舌不已,“一两银子,半个时辰竟然翻到了上百两,我想都不敢想,他们两个竟然一次都没错过。” 苏清璇轻笑道:“豫王殿下不是你皇兄吗,你不知道他的赌术如何吗?” “我知道他赌术不错,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慕容曦回忆着豫王以前在赌桌上的表现,“以前,他虽然总体来说是赚的,但也会时不时亏一些,像今天这样一把没错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那他应该是在藏拙。”苏清璇分析道,“若他一直赢的话,哪怕他是豫王也难免招来一些麻烦,时不时输一把,不容易惹人红眼。不过今天,他显然是认真起来了,并没有藏拙。” 慕容曦气呼呼地冷哼了一声,“他赌术这么好还不跟我说,原来是一直在跟我演啊,我还以为他赌术也就中上呢!” 说话间,苏清玥和豫王又赢了好几把,赌资又增加不少,而到此刻,如意赌坊的东家也终于忍不住出面了。 “哟,好热闹啊,各位客官怎么都聚在这一张赌桌上。”娇媚的声音响起,一名风韵犹存的美妇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个人,便是如意赌坊的老板娘,人称赌场圣手——柳三娘。 第二百二十九章 柳三娘作陪 见到老板娘前来,荷官松了口气,赶忙放下骰盅退到一旁。 柳三娘从自动让开一条路的赌客中走过,走到之前荷官所在的位置站定,眉开眼笑地看着豫王,“哟,这不是豫王殿下吗,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我先前还寻思着,您这么久没来,是不是在我如意赌坊玩腻了。” “老板娘哪里的话,且不说如意赌坊作为第一大赌坊,有多少其他地方没有的新鲜东西,即便是看在老板娘这个风姿绰约的大美人儿的份上,本王也不可能玩腻啊。”豫王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上来就是一句甜言蜜语,可见他情场高手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 柳三娘像是被他这句话说得十分开心,忍不住笑了几声,“豫王殿下还是这么讨人喜欢啊,嘴可真是甜得很。” “本王哪里是嘴甜,只是在说明事实而已。”豫王笑容满面,一副真诚无比的模样,“老板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本王可是对老板娘见之不忘呢。” “豫王殿下这话说得,叫三娘怎么好意思呢。”柳三娘含笑说了一句,心里却没什么波动。话虽好听,但长安城谁不知道,这位豫王殿下最喜欢到处招蜂引蝶,天知道他跟多少姑娘说过这类话。她虽然还有几分姿色,却已经是半老徐娘,比起那些小姑娘差得远了,让豫王对她见之不忘?呵,她若把这话当真了,那就是不自量力了。 转头看向苏清玥,柳三娘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番,“敢问豫王殿下,这位客官是?” 豫王眼珠转了一转,轻咳一声说道:“这位是苏兄,她初来乍到,本王正带她游览长安城,今日正好逛到了如意赌坊,便一起玩儿上几把。” 柳三娘的视线落在苏清玥和豫王手边的银钱堆上,“听下边人说,豫王殿下和这位苏客官是从一两银子开始玩儿起的。这恐怕……不只是玩儿上几把这么简单吧?” 豫王面不改色,“区区几百两银子而已,如意赌坊家大业大,总不至于输不起吧?” “输不起倒是不至于,只是您二位若一直这样玩儿下去,如意赌坊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柳三娘的目光在四周的赌客身上转了一圈,言外之意十分明显。你们两个玩儿归玩儿,但这里还有这么多想要跟着赚钱的人呢,我们如意赌坊虽然不差这些钱,但也没有让人白白占了便宜的道理。 苏清玥拨了拨自己赢来的钱,轻笑道:“可是我跟豫王殿下还没有分出胜负呢。” “这简单啊。”柳三娘微笑着指了指二楼,“一楼人多嘈杂,两位在这里赌,想必也觉得吵闹,不如与我一起上二楼雅间。那里清静无人扰,二位想怎么玩、想玩多久都没问题。” 苏清玥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豫王殿下觉得呢?” 豫王点头道:“本王没意见。” 见状,柳三娘抬手朝楼梯示意,而后转身带路,见苏清璇和慕容曦也跟了上来,不由得问道:“这两位客官也一起吗?” 豫王点点头,“他们跟本王一起的。” 柳三娘看了看慕容曦,若有所思,“这位客官似乎来过如意赌坊,我对您有些印象,您第一次来的时候,好像就是豫王殿下带来的。” 慕容曦摸了摸鼻子,“老板娘记性真好。” “做我们这行的,每天迎来送往,若是记性不好,一不小心把贵客给记错了,那岂不是会招来麻烦吗?”柳三娘一边说,一边带着几人走上了二楼。 如意赌坊总共有三层,除了一楼是鱼龙混杂之地,什么人都能进之外,其他两层楼都不是说进就能进的。二楼是真正的贵人才能出入的地方,非皇亲国戚、高官巨贾或世家子弟不得入。至于三楼,即便如意赌坊的下人都不能随意进入,客人若想进三楼,除非由老板和老板娘亲自带进去,否则谁也不能进。 因为出入的都是贵人,二楼的环境与一楼相比大有不同,装潢清雅内敛,不像一楼那般珠光宝气,充满了暴发户的气息。在二楼,根本无法看出这是一家赌坊,说是一座茶楼都有人相信。 带他们走进一个雅间之内,柳三娘问道:“两位还是继续赌大小吗?” 豫王哼了一声,“当然继续,今天不比出个高低,本王誓不罢休。” 柳三娘一边从柜中取出一套骰盅,一边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给二位当荷官吧。” 苏清玥看着被放在桌上的精致骰盅,拿起一枚入手温润的玉石色子端详了一番,想起一楼那种普通的木质色子,暗道这里果然与一楼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只是一场小赌局而已,怎么好意思让老板娘亲自作陪。” “二位是如意赌坊的贵客,我亲自作陪,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柳三娘丝毫不觉得这么做有何问题,“况且,二位赌技超群,若我不亲自出手,仅凭如意赌坊的其他荷官,恐怕无法让二位玩得尽兴。” 苏清玥把玉石色子放了回去,没有再拒绝,“那就麻烦老板娘了。” “分内之事而已。”柳三娘拿起了骰盅,“那么,现在开始吗?” 等他们两人都点了头,柳三娘便飞快地摇起了骰盅,色子撞在骰盅上的声音十分紧密,令人应接不暇。 苏清玥脸色微变,暗道赌场圣手果然名不虚传,这摇骰盅的手法与普通荷官完全不同,好在师叔的手法比这位老板娘更厉害,自己面对她倒也不会犯怵。不过,这是不是说明师叔的赌技比这位赌场圣手还要厉害? 柳三娘把骰盅往桌上重重一放,色子又发出了阵阵清脆的碰撞声,“两位,请下注吧。” 苏清玥随手把赌注推到了大的一边,比起她的神色自若,豫王的脸色就要凝重几分了,仔细思索了片刻,才跟着赌了大。 见他们下完注,柳三娘笑着揭开了盖子,“三四六,大,恭喜二位。” “都赌对了,有什么可恭喜的。”豫王的脸色并没有好看起来,反而更加凝重。他刚才下注的时候都有些不自信,可苏清玥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下注的速度也比他快得多。要么她是装出自信的样子随便赌的,要么就是她的赌术比自己强。 经过在楼下的一番比试之后,豫王绝不可能认为她是随便蒙的,所以这多半说明,自己的赌术是真的不如她。 第二百三十章 苏清玥赌赢豫王 慕容曦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比试,小声和身边的苏清璇交流着,“长乐姐姐好厉害啊,我感觉九皇兄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准确的说,是那位老板娘厉害。”苏清璇低声回道,“先前在楼下,若让我去赌,我基本也能赌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老板娘的手法与众不同,若换做是我,肯定只能靠蒙了。” “早听说如意赌坊柳三娘是赌场圣手,我之前一直没机会看到她出手,现在可算是见识到了,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慕容曦不知想到了什么,略感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了。” 苏清璇不解地问道:“可惜什么?” 慕容曦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有些事不方便在这里说。” 苏清璇没有再问,“这场赌局,豫王殿下多半是要输了。” 慕容曦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九皇兄比起长乐姐姐的确略逊一筹,输掉多半是必然的,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输。” “老板娘虽然手法超群,但豫王殿下的赌术也不差,勉强还能听出大小。若一直这样赌下去,估计要等到他精力不济,难以集中精神的时候才能决出胜负。”苏清璇若有所思地分析着,“保守估计,至少也得过个十几局之后,这场赌局才能结束。”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慕容曦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这都快到用膳的时候了,我还想着再去饕餮楼吃一顿呢。” 苏清璇轻笑一声,“还去饕餮楼?” “反正银子能找我父皇要,不吃白不吃啊。饕餮楼有那么多菜品,总不会吃腻。”慕容曦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而后叹了口气,低下头玩着挂在腰带上的玉佩,有些耐不住性子,“九皇兄到底什么时候输啊?饕餮楼的食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最新鲜的好东西,每天都是有限的,要是去晚了,好的食材说不定都没了。” 苏清璇瞥了一眼豫王,“你这么想让豫王殿下快点输吗?” 慕容曦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反正早晚都要输嘛,不如早点输,别耽误我吃东西。” 苏清璇侧过头,忍不住扶额笑了起来。见状,慕容曦神色茫然,“你笑什么?”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苏清璇眉开眼笑,“作为赌场高手,那边的三位都是耳力超群的,这一点你想必也知道。” 慕容曦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知道啊,怎么了?” “那么,你觉得他们会听不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吗?对于他们这种连色子大小都听得出来的人,你刚才压低声音说话,并没有什么用处。”见慕容曦当场呆住,苏清璇好心提醒道:“我建议你,抬头看看你九皇兄的脸色。” 慕容曦缓缓地抬起头,而后便看到自家九皇兄正黑着脸瞪着自己,看那模样,怕是被气得不轻。 咽了口唾沫,慕容曦装作没有看到豫王的脸色,动作僵硬地转头看向窗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早、说!” 苏清璇撇过头,忍着笑意,“我还以为你能想到这一点。” 慕容曦缓慢地呵呵两声,心中哀嚎不已。完了,全被九皇兄听见了,她完了!完了! 见慕容曦避开了自己的视线,豫王磨了磨牙,暗道回去再收拾这丫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一直这样赌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苏清玥也听到了慕容曦和苏清璇的对话,看着豫王的神色,感觉有点想笑,“那豫王殿下想怎么办?” 豫王指了指被柳三娘放在桌上的骰盅,“我们比摇色子怎么样?” 苏清玥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没意见。” 豫王对柳三娘说道:“麻烦老板娘再拿一套骰盅来。” 柳三娘点点头,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套一模一样的骰盅,“两位打算怎么比?” 豫王看向苏清玥,“苏兄来决定吧。” 苏清玥想了想说道:“那就比我们谁摇的点数小。” 豫王微微点头,“行,那我们三局两胜怎么样?” “可以。” 规则商量妥当,苏清玥和豫王各自拿起了一套骰盅,柳三娘说道:“开始。” 柳三娘话音未落,苏清玥和豫王便飞速摇晃起手中的骰盅,除了速度快些,手法与普通的荷官没什么不同。 摇晃片刻后,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放下了骰盅,柳三娘揭开盖子,看着六枚一点朝上的色子说道:“都是三点,平局。” 苏清玥和豫王都没觉得意外,“再来。” 骰盅再次被飞速摇晃起来,但与刚才不同的是,苏清玥的手法似乎变了。柳三娘看着她摇动骰盅,微微眯起双眸,感觉她的手法有些熟悉。 当豫王放下骰盅之时,苏清玥还在摇晃,仔细听着骰盅里的声音。片刻后,苏清玥终于放下骰盅,柳三娘立刻揭开了盖子,豫王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豫王的点数依旧是三点,但是苏清玥的点数……竟然是一点! 看着叠在一起的三枚色子,豫王目瞪口呆,“一柱擎天?你怎么做到的?我一直都没学会!” 苏清玥的笑容高深莫测,“等我赢了,你认我当师父,我就可以教你啊。” 柳三娘看着那三枚色子最上面的一点,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苏清玥摇色子的手法,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神色依旧平静,“最后一局。” 苏清玥对豫王说道:“都到这个份上了,第三局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了吧?” 柳三娘摇头道:“说好的三局两胜,哪儿有提前放弃的道理。” “就是。”豫王一拍桌子说道,“没到最后一刻,我才不会认输!” 苏清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第三局很快开始,柳三娘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清玥摇骰盅的动作。第三局的结果很快出来,毫无意外与第二局相同。 豫王撇撇嘴,倒也没有输不起,“我输了,愿赌服输。” 苏清玥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这人不注重繁文缛节,就不用你行跪拜礼了,你叫我声师父就行了。” 豫王吐出一口浊气,朝她拱了拱手,“师父。” 苏清玥笑逐颜开,抬手在豫王肩膀上虚拍了一下,“欸,乖徒儿。” 豫王表情复杂,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二百三十一章 赌神容九夜 赌局结束,几人正欲离开如意赌坊之时,柳三娘开口叫住了苏清玥,“苏客官,敢问您刚刚摇出一柱擎天的手法,是跟何人所学?” 苏清玥不知道柳三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要知道,以柳三娘赌场圣手的实力,摇出一柱擎天想必也不是难事,没道理对她的手法感兴趣。苏清玥想了想,没有与她说实话,“无人教导,是我自己琢磨的。” “是这样吗?”柳三娘看着她,也不知信没信她的说辞,“我曾经倒是有幸在一位高手那里见过同样的手法,当时我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那一次的见识令我记忆犹新。刚才见到苏客官的手法,我还以为您是认识那位高手呢。” 苏清玥面不改色,“是吗,那位高手是何许人也?” 柳三娘紧盯着苏清玥的表情,“是在江湖上有赌神之称的容九夜前辈,他已经销声匿迹许多年了,我曾受过他的指点,一直想要报答他,却找不到他的踪迹。” 原来师叔不只是毒王,还有个赌神的名号?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苏清玥暗自嘀咕,寻思着这么多年来,她对师叔师伯他们的了解好像的确很有限,连这种事都得从柳三娘这个外人口中得知,“这我倒是不太清楚,我并不认识这位容前辈,只知道他有毒王之称,赌神倒未曾听闻。”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基本没人会提起,苏客官不知道也正常。”柳三娘没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不免有些失望,“一柱擎天便是当年容前辈的成名技,苏客官能够自行摸索出来,在赌术一道上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苏清玥只是微微笑了笑,“谢谢老板娘的夸奖,不过赌术对我来说只是闲暇时分的玩乐而已,天不天才的于我而言倒所谓。” “那真可惜,赌界要失去一大天才了。”说完,柳三娘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虽不知这位苏客官的身份,但苏客官既然能与豫王一并同游,必然也是显贵出身;赌术这种下九流的东西,以苏客官的身份最多玩一玩消磨时间,不可能屈尊进入赌界;她说出这种话,或许会让苏客官觉得自己的身份被贬低了。 思绪纷飞间,柳三娘及时补充道:“不过以苏客官的身份,本就不该在赌术上花费太多精力,闲暇时分玩上几把就已经足够了。” 苏清玥猜到了柳三娘刚才都想了些什么,倒也没说自己不会介意她的一时失言,只是轻笑一声说道:“我的身份?老板娘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 柳三娘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光看苏客官的气度,便知苏客官必然是出身高贵的名门子弟。这点儿眼力,我自认还是有的。” 出身高贵的名门子弟?说得对,但又不对。她出身皇室不假,但可不是高床软枕养出来的贵公主。苏清玥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告辞了,老板娘。” 柳三娘微微颔首,“客官慢走,有空常来。” 苏清玥嗯了一声,跟豫王他们离开了如意赌坊。豫王回头看了一眼如意赌坊金元宝形的招牌,而后对苏清玥说道:“你刚才跟老板娘说的是真话吗?” 苏清玥瞥了他一眼,“你指哪一句?” “你赌术是自学的那句,还有你不认识容九夜那句。”豫王充满怀疑地看着她,“你之前不是说练习过听声辩位,顺带练了听色子吗?你的赌术怎么可能是自学的?” 苏清玥的语气漫不经心,“我承认,我确实不是自学的。” 豫王皱起眉头,“所以,你刚才在骗老板娘?” 苏清玥抱臂看着他,“是又如何?” “为什么要骗她?你的赌术到底是跟谁学的?”说着,豫王灵光一闪,试探性地说道:“莫非,是那位赌神容前辈?” 苏清玥歪了歪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是与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豫王语塞了一瞬,随即说道:“我刚才都拜你为师了,难道还不能知道师祖是何方神圣吗?” “好像也是啊。”苏清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是我在赌术这方面没拜过师啊,你并没有师祖。” 豫王愣了一下,“什么?你没拜师?” 苏清玥点头道:“是啊,我这辈子就一个老师,已故的文渊阁大学士南宫流云,但他没教过我赌术,也不算你师祖。” 豫王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跟谁学的赌术?” “想知道呀?”见豫王用力点头,苏清玥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等我成了你七皇嫂,我就告诉你。” 豫王的表情几度变化,脸色有点儿发黑,“你都是我师父了,若再嫁给我七皇兄,那辈分不就乱了吗?” “没关系啊,我们各论各的。”苏清玥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等我嫁给你七皇兄,到时候你想叫我师父也好,想叫我皇嫂也好,我都不介意的。只要你记得我是你师父就行,乖徒儿。” 豫王表情有些扭曲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师父,你真的不告诉我是谁教的你吗?你就告诉我,到底是不是容前辈也行啊。” “就不告诉你。”苏清玥做了个鬼脸,“有本事自己查去。” “我……”豫王咬牙切齿,面露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而后转身就走。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慕容曦见状,忍不住喊道:“九皇兄你干什么去?” 豫王回过头来,没好气儿地说道:“你不是要去饕餮楼吗?还愣着干什么,去晚了可就没有好食材了!” 慕容曦缩了缩脖子,赶忙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笑容满面地说道:“九皇兄对我真好。” 豫王冷哼一声,“你想多了,这顿饭是请我师父吃的拜师宴。” 说到“师父”两字时,豫王有意加重了语气,还回头看了一眼苏清玥,而后才继续说道:“带上你只是顺便,不然你这个为了早点去饕餮楼巴不得我赶紧输的妹妹岂不是会很失望吗?” 听了他这话,慕容曦哪儿能不知道自家九皇兄还在生气,心虚地低下头不敢接话。豫王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而后大跨步离去,让腿短的慕容曦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他。 第二百三十二章 饕餮楼顶楼雅间 一行人到了饕餮楼,孙掌柜从柜台里走出来迎了上去,朝他们拱了拱手,“哟,几位客官又来了,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豫王哈哈一笑,“掌柜这话说得,饕餮楼家大业大,怎么可能是小店。本王过来,最多不过是给饕餮楼锦上添花而已。” “哪里哪里,几位可都是饕餮楼的贵客。”孙掌柜挥手让小二退到边上,转身亲自带着他们上了楼。 跟着孙掌柜走了一段,豫王察觉到不对,疑惑地说道:“掌柜的是要带我们去哪里?本王的雅间已经走过了。” 孙掌柜答道:“去顶楼的雅间。” 顶楼的雅间?那可是只有太子和七皇兄才有的雅间。豫王不明所以,几人跟着孙掌柜一路到了顶楼的一个雅间之中。孙掌柜转过身,朝苏清玥和苏清璇行了一礼,“两位客官,这个雅间往后便是属于两位的了。” 豫王和慕容曦闻言皆是面露诧异之色,“什么?” 苏清玥愣了一下,与苏清璇对视了一眼,而后问道:“这是为何?我们并没有订过雅间。” 孙掌柜笑容满面,“这是我们东家的意思。” 苏清玥不由得皱起眉头,“我们何时见过你们东家吗?” 孙掌柜摇了摇头,“没有,但我们东家说了,这个雅间就是属于您二位的。这具体是因为什么,草民也不清楚,只是听令行事而已。您若想知道原因,可以等往后有机会见到我们东家,再亲自问他。” 苏清玥心思百转,“据说饕餮楼的东家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有机会见到他吗?” “这我就不确定了,可能有机会,也可能没机会,这要看我们东家的心情了。”见苏清玥眯起眼睛,孙掌柜依旧泰然自若,哪怕说了这么一句毫无敬意的话也没有半点惧色,“我们东家若何时想见客官了,客官自然就能见到他;若我们东家不想见,那草民也没有办法。” 苏清玥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即轻笑一声,看起来倒是没有生气,“这样啊,我知道了,点菜吧掌柜的。” 孙掌柜微微颔首,转身叫小二把菜单拿来。几人纷纷在桌边落座,苏清玥转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说道:“顶楼的风景就是好啊。” 慕容曦附和地点了点头,“这样的风景我只在太子和七皇兄的雅间里看到过,偏偏他们的雅间还很少让人进。长乐姐姐,我以后可以借用你的雅间吗?” “可以啊,随便你用,不然雅间放着也是浪费。”苏清玥一边说一边接过小二递来的菜单,而后看向站在桌边没有离开的孙掌柜,“我这里没什么事了,掌柜的去忙别的吧。” “按照饕餮楼的规矩,顶楼的客人,我身为掌柜应该亲自招待。”孙掌柜说着拎起一壶茶,走到苏清玥身边给她倒茶。 苏清玥看着滚烫的茶水逐渐倒满杯子,升腾起腾腾热气,“看来顶楼就是好处多啊。” 孙掌柜笑了笑,又转身给她身边的苏清璇倒茶,“不然顶楼的雅间与其他雅间又有何不同呢?” 苏清玥翻了翻菜单,而后把菜单随手扔给了豫王,“还是豫王殿下来点吧,你比较熟悉饕餮楼,知道什么最好吃。” 豫王没有拒绝,拿起菜单仔细挑选。小二端上了一些精美的瓜果点心,慕容曦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着。苏清璇则端起茶杯吹了吹,轻啜一口,细细品味着在市面上价比黄金的上好碧螺春。 苏清玥看着孙掌柜去给豫王倒茶,一边轻轻摇晃着茶杯,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饕餮楼都做什么生意啊?” 孙掌柜脸上始终带着生意人圆滑的笑容,“饕餮楼是酒楼,做的自然是吃饭的生意。” “是吗?”苏清玥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生意了?” “怎么说呢,饕餮楼的宗旨是客人至上,若是楼中的客人有其他要求,饕餮楼也会尽力满足。”孙掌柜又走到慕容曦身边给她倒茶,“如果客人想要听曲儿看戏,又或是有什么其他的要求,饕餮楼都会满足客人,只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 苏清玥若有所思,“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孙掌柜给他们几人都倒完了茶,把茶壶放到了桌上,“只要不违反饕餮楼的规矩,不损害楼中其他客人的利益,饕餮楼都会满足。” “那,若我想要杀一个人……”苏清玥抬眸与孙掌柜对视,“饕餮楼也能满足吗?” 苏清玥话落,豫王猛地抬头看向她,慕容曦嗑瓜子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苏清璇神色从容地看了一眼自家姐姐,而后悠然自得地低下头品茶。 孙掌柜神色不变,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饕餮楼不做人命生意。” 豫王的目光在苏清玥和孙掌柜身上来回转移,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身边依旧弓着身等他点菜,仿佛没有听到苏清玥和孙掌柜对话的小二,眸光闪烁,继续闷头点菜。慕容曦缓缓地丢掉手中的瓜子皮,看着像是笑面虎一样的孙掌柜,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经常来吃的饕餮楼,可能并不只是个吃饭的地方。 听了孙掌柜的话后,苏清玥面露不满,“不是说什么要求都能满足吗?” 孙掌柜面不改色,“饕餮楼虽然不做人命生意,但若客官一定想要杀一个人,饕餮楼也可以帮您牵线搭桥,找一个能满足您要求的人来。” 这话的意思是,他们虽然不做杀人的买卖,但却有找到杀手的门路。苏清玥低头抿了一口茶,片刻后才说道:“这样啊,那饕餮楼还有什么其他特色吗?” 孙掌柜微笑道:“饕餮楼来往人士众多,来自天南海北的消息也不少,若客官有什么想要知道却又查不到的事情,可以来饕餮楼问问,或许饕餮楼能帮到你。” 苏清玥眯了眯眼,“是吗?” 第二百三十三章 饕餮楼的生意 孙掌柜颔首道:“饕餮楼能帮到的,自然会帮,只要客官付得起银子。” 苏清玥微微笑了笑,“这样啊,那我想知道秦王殿下的爱好,这要多少银子?” 豫王的表情难看起来,语气不善地说道:“喂,你想干什么?” “请注意你的语气,我是你师父,给我放尊重点儿。”苏清玥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再次看向孙掌柜,“怎么样,掌柜的开个价吧?” 孙掌柜微微躬身,“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这桩生意,饕餮楼做不了。” 苏清玥对这个答案不算很意外,轻笑一声问道:“为何?” 孙掌柜不卑不亢地说道:“秦王殿下是饕餮楼的贵客,按照饕餮楼的规矩,关于贵客的消息,饕餮楼是不卖的。” 闻言,豫王的脸色有所缓和,苏清玥神色平静,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高兴,“秦王殿下是饕餮楼的贵客?那我也算是贵客吗?” 孙掌柜答道:“这是自然,拥有顶楼雅间的都是饕餮楼的贵客。只不过,目前秦王殿下在饕餮楼的地位,比您要高一些。” 苏清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麻烦掌柜的解惑了。” “分内之事,应该的。”孙掌柜想起什么,又说道:“若客官在别处听到了什么消息,也可以来饕餮楼。若那消息是饕餮楼没有的,我饕餮楼也乐意买下消息,具体的价钱好商量。” 也就是说,她不仅可以来饕餮楼买消息,还可以来这里卖消息。苏清玥心思百转,“我知道了,往后若真听见什么新鲜的消息,我定不会忘了饕餮楼。” “那就先谢过客官了。”见小二已经开始上菜了,孙掌柜朝他们几人拱了拱手,“几位客官慢用,在下就不打扰了。” “对了。”苏清玥突然想起一件事,“麻烦再给我做两份……不,三份,三份单人份的饭菜,我要打包带走。” 小二应道:“好的,等您吃完了就给您送来。” 等孙掌柜离开,小二也上完菜走出雅间关上了门,雅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苏清玥四人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佳肴,谁都没急着动筷。 沉默了片刻,慕容曦忍不住率先开口,“饕餮楼,到底是做什么的?” 苏清璇云淡风轻地说道:“买卖情报,牵线搭桥。显而易见不是吗?” 慕容曦撑着额头,思绪有些凌乱,“我以前一直以为,饕餮楼只是个特别好吃特别贵的酒楼。” 豫王缓缓道:“我也是。” 慕容曦思考了一会儿,一拍桌子说道:“要不要联系刑部和大理寺,把这里抄了?” 苏清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抄了?” 慕容曦皱着柳眉,“这不是个买卖情报的地方吗?这不合我大周律法,发现了不抄掉,难道要对饕餮楼放任自流吗?” “有何不可?”苏清玥轻笑一声,“像这样的地方,抄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只要利益足够大,就永远不缺铤而走险的人,情报买卖这桩生意油水大得很,禁是禁不了的。与其抄了这里,让它在别的地方死灰复燃,不如把它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至少还在掌控之中。” 慕容曦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可若一直对它放任不管,它不是会越来越嚣张吗?到时候还管得了吗?” “饕餮楼还不嚣张吗?”豫王哼了一声,“刚才他虽然没直说饕餮楼买卖情报,但他说的那些话,有点儿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他的言外之意。他敢当着我们的面说出那些话,显然根本不怕本王容不下饕餮楼。” “他当然不害怕了。他告诉我们这些事,是因为我和姐姐有了顶楼的雅间。可你们别忘了,同样在顶楼有雅间的,还有太子殿下和秦王殿下。”见豫王和慕容曦陷入沉思,苏清璇微微一笑,“那么,你们猜太子殿下和秦王殿下,知不知道饕餮楼暗地里的生意?” “他们肯定知道。”苏清玥接过话头,“但他们也没有清除饕餮楼不是吗?既然他们都默许了饕餮楼的存在,你们就用不着纠结要不要抄了饕餮楼了。” 说完,苏清玥便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行了,不说这些了。菜都要凉了,快吃吧。” …… 吃完了饭,苏清玥带上让小二打包的饭菜,同豫王和慕容曦约好明天再逛,跟苏清璇一块儿回了驿馆。 凌霜看着被苏清玥拎回来的食盒,声音拔高几分,“公主,你怎么又去饕餮楼了!花了多少银子啊?” 因为今天乔装打扮去赌坊的时候,慕容曦美其名曰亲民,没让下人跟着,所以凌雪凌霜就待在了驿馆,没跟着出门。 “又不是我请客,豫王花的钱,不对,准确的说,是天晟皇帝花的钱。”苏清玥把两个食盒推到了凌雪和凌霜面前,“喏,特意给你们打包的。” 凌霜拍拍胸口,而后欢快地打开食盒,看到里面的饭菜,双眼放光,“公主对我真好,我爱公主!” 苏清玥笑着朝她眨了眨眼,而后四下看了看,“肖大人,你在吗?肖大人?” 见无人回应,也不见肖亦寒像之前一样突然冒出来,苏清玥转头问道:“肖亦寒呢?” 凌雪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一向神出鬼没的,应该在驿馆哪个角落吧。” “没事儿,你们慢慢吃,我去找找他。”苏清玥拎起剩下的一个食盒,在驿馆里面东找找西逛逛,好不容易才在后院的一棵树上找到他。 “肖大人,你在这里干什么呢?让我好找。”苏清玥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茂密的枝叶间,那个坐在树杈上的黑衣身影。 肖亦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之时都没有发出声音,“公主找我作甚?” 苏清玥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食盒,“我今天又去饕餮楼了,特意给你打包了一份饭菜,怎么样,我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肖亦寒瞥了一眼食盒,“你花的银子?” 苏清玥眨了眨眼,“不是,豫王付的账。” 见肖亦寒静静地看着自己,苏清玥干咳一声,“虽然不是我花的银子,是有点儿借花献佛那个意思,但至少我还记着你,没把你给忘了是吧?” 苏清玥说完就把食盒放到一旁的石桌上,打开盖子把里面的饭菜端出来,“我跟你说,饕餮楼的饭菜真的特别好吃,不吃一顿简直是人生一大遗憾。” “我并不追求口腹之欲。”话虽这么说,肖亦寒还是走到石桌边坐了下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肖亦寒开始恢复记忆 苏清玥笑眯眯地把筷子递给肖亦寒,“你今天没在暗中跟着我出去吗?” 肖亦寒的目光在她递来的筷子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小心地避开她的手,抓住筷子的一端把它抽了出来,“没有,我今天一直待在驿馆。” 苏清玥看着肖亦寒仔细擦了擦筷子被自己碰到的地方,虽然他的眼神始终如常,因为戴着面具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却能从中感觉到了那么一丝丝嫌弃,表情不由得微妙起来,“肖大人的任务不是监视我吗?怎么还偷懒了呢?” 肖亦寒抬头瞥了她一眼,“跟着你也没什么用,因为你知道我跟着,又怎么会让我抓到把柄。” 苏清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所以,你就干脆待在驿馆里玩忽职守了?” “那倒也不是。”肖亦寒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不紧不慢地咀嚼了一番,把菜咽下后才说道:“我想起了一点儿东西。” “哦?”苏清玥身体前倾,来了兴致,“你恢复记忆了?” 肖亦寒淡淡道:“一点零星的记忆碎片而已,比较模糊。等再过些时日,应该会想起更多。” “那是好事啊,说明凌雪给你施的针还是有用的。”苏清玥双臂搭在石桌上,充满好奇地看着他,“你想起什么了?方便告诉我吗?” 肖亦寒很果断地说道:“不方便。” 苏清玥撇撇嘴,倒也没逼着他说,“所以你今天待在驿馆,就是因为想起了一些事情?” 肖亦寒点了点头,“嗯,我想试试安静下来,能不能想起更多。这两天,我应该都会待在驿馆里,不会跟着公主,公主若有什么想避开我做的事,就尽快去做吧。” “好的,多谢肖大人告知。”苏清玥微微一笑,而后试探性地问道:“那肖大人有没有想起来,你进潜渊卫之前,到底是什么身份?” “还没有。”肖亦寒云淡风轻地说道,“过段时间或许就想起来了,我忘了这么多年,倒也不急于这一两天。” 苏清玥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一直都想问,你到底为什么会中忘尘水这种毒?凌雪说,你中毒应该有八九年了,当年是谁给你下的毒你还记得吗?你是在进潜渊卫之前中的毒,还是在进潜渊卫之后中的毒?还有,你义父知道你中毒的事儿吗?他没有给你解毒吗?” 肖亦寒抬眸盯着她,目光平静如水,“公主的问题有一点多。” 苏清玥笑容满面,“没事儿啊,我有耐心听你一个一个给我解答。” 肖亦寒沉默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回答,直截了当地说道:“恕我直言,以我们的关系,这些事情我还不会告诉你。” 苏清玥拉下脸来,指着他面前的饭菜说道:“我都给你带饭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们还不算朋友吗?” 肖亦寒毫不犹豫地答道:“不算。” 苏清玥的表情几度变化,一动不动地盯着肖亦寒,却见他完全无视了自己的目光,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特意给他带的饭菜。 气氛凝固了片刻,苏清玥突然啪的一拍桌子,腾的一下站起了身。见肖亦寒一边吃一边不慌不忙地看向她,苏清玥气不打一处来,气势汹汹地说道:“你自己吃吧,我不奉陪了!” 肖亦寒看着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要挽留的意思,还从容不迫地说道:“公主慢走。” “我……”苏清玥咬牙切齿地回过头,颤抖着手指着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甩袖离开,临了还不忘怨气四溢地说道:“肖大人,就你这样,我看你这辈子都交不到朋友!” 肖亦寒看着她愤然离去,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要朋友做什么?我不需要朋友。” 说完,肖亦寒便继续吃起饭来,吃得不慌不忙,十分心安理得。 …… 见苏清玥满脸愠色地走进屋中,苏清璇从手中的书本里回过神,疑惑看向她,“姐姐,你干什么去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刚去找了肖亦寒。”苏清玥关上房门,脸上的怒容消失不见,一屁股坐在了苏清璇身旁,“肖亦寒真的是软硬不吃,想跟他拉近关系,看来还是需要慢慢磨。” 苏清璇放下书给她倒了一杯茶,“姐姐刚才怎么像是生气了?” 苏清玥把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才跟肖亦寒发了点儿脾气。” 苏清璇面露意外,“跟肖亦寒?” “适当地闹一点儿小脾气,有助于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苏清玥撩了撩头发,有些感慨地说道:“为了接近肖亦寒,我可真是费尽心思啊。” “为何又这么花心思接近他?”苏清璇感到不解,“姐姐以前不是说过,若是实在接近不了他就算了吗?现在难道是改主意了?” “嗯,我有些事情想要确定一下。而且我觉得,我们跟肖亦寒,或许也不是当不了朋友。”苏清玥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若能少一个敌人,多一个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可苏清璇满肚子怨气地说:“肖亦寒可是块儿难啃的骨头,我都那么努力朝他示好了,他还是对我不冷不热的,有时候还看见我就走!” “慢慢来吧,我就不信拿不下他。”苏清玥看向苏清璇说道:“这两天你就别跟我们出去了,专心待在驿馆跟肖亦寒搞好关系,理由的话……就说你水土不服,旧疾复发了,需要在驿馆里好好养着。” 苏清璇点点头表示没意见,但却疑惑地问道:“我可以待在驿馆里,但肖亦寒呢?他不是会跟着姐姐出去吗?” “他这几天也会待在驿馆。凌雪的治疗见效了,他恢复了一点儿记忆,打算安静下来,看看能不能多恢复一些记忆。你跟他相处的时候记得把握好分寸,可别打扰他恢复记忆。”见苏清璇点了点头,苏清玥又说道:“顺便,你还可以帮我盯着他,看他是不是真的待在驿馆,到时候,我也好避开他做点儿其他事情。” 苏清璇乖乖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姐姐放心就好。” 第二百三十五章 豫王询问慕容靖饕餮楼之事 秦王府,豫王被秦曜带着走过九曲回廊。看着站在湖心亭边的慕容靖,豫王走到他身边拱了拱手,“七皇兄。” 慕容靖拿着一小盒鱼饵,随手扔了几粒在湖里,看着湖中五彩斑斓的锦鲤嬉戏争食,淡淡地应了一声,“找我有什么事吗?” 豫王嘿嘿笑了笑,“七皇兄这话说得,没事儿皇弟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慕容靖回头看了他一眼,“若说刚才我还只是随口问一句,那么现在我确定你找我有事。说吧,又有什么事情找我?” “看来皇兄还挺了解我的。”豫王侧首干咳一声,“是这样,我今天和曦儿还有北安那两位皇子公主去了趟饕餮楼。” 慕容靖挑了挑眉头,“你们不是昨天才去过?” “不妨碍今天再去嘛。”豫王随意挥了挥手,而后疑惑地看着慕容靖,“不过,七皇兄你怎么知道我们昨天去过饕餮楼?” “我知道这件事不是很正常吗,你觉得我不该知道吗?”慕容靖反问了一句,“不要废话,继续说,去饕餮楼怎么了?” 豫王寻思着自家皇兄因不放心而派人监视北安那两位,那知道这件事确实没什么可奇怪的,也就没再多问,继续说道:“皇兄,你跟我说句实话,饕餮楼到底是干什么的地方?” “当然是喝酒吃饭的地方,酒楼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慕容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怎么突然这么问?是孙掌柜说了什么吗?” “嗯,他说了不少,虽然没明着承认,但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饕餮楼暗地里可以买卖情报。”虽然没有外人,但豫王还是凑近慕容靖小声说道:“皇兄,饕餮楼不止是酒楼对不对?你对这些事儿知道多少?” “我确实知道不少。”慕容靖倒也没跟他隐瞒,“饕餮楼的确不止是酒楼,你知道洛门吗?” “洛门?”豫王面色微变,“那个自称‘凡天下事无所不知’的洛门?饕餮楼跟那里有关系?” “嗯,饕餮楼其实就是洛门门下的一处产业,或者说是据点也可以。”慕容靖还算耐心地解释道,“饕餮楼的楼主,是洛门的新晋长老花洛明,在洛门年轻一代中也算是佼佼者了,我与他还算有些交情。你既然知道了饕餮楼的真实情况,往后或许也有机会见到那位花楼主。” “花洛明……”豫王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随后直勾勾地盯着慕容靖,“这件事儿七皇兄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挺久了,当年在顶楼有了雅间之后,我就见到那位花楼主了。”慕容靖想了想觉得不妥,又改口道:“不对,准确的说,是花楼主自己找上门来跟我聊了聊,聊完之后主动把顶楼的雅间送给我了。” 豫王看着漫不经心的慕容靖,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但随即,豫王就想起自己直到现在都没能在顶楼拥有雅间,于是只能承认这件事对七皇兄来说不足挂齿,“太子也在顶楼有雅间,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饕餮楼在贵客隐私方面的保密工作做得还不错,我只知道太子也有雅间,至于他对饕餮楼有多少了解,有没有跟饕餮楼做过生意,我就无从得知了。”慕容靖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他知不知道这件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豫王本来想说怎么能没关系,万一太子在饕餮楼买你的消息怎么办?可是转念一想,豫王想起同为贵客,饕餮楼是不会把慕容靖的消息卖给太子的,于是便也放了心,转而说道:“这么大的事儿,七皇兄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一直以为饕餮楼就是个酒楼呢,你好歹给我个暗示也行啊!” 慕容靖瞥了他一眼,“你有生意要跟饕餮楼做吗?” 豫王语塞了一下,“这个……应该没有。” 慕容靖说道:“那你知道这件事有什么用?除了吃饭,你去饕餮楼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干。” 豫王表情复杂地说:“所以你就干脆提都不提?你跟我说一句也不耽误什么事儿啊。” “有些事情,少一些人知道就少一些麻烦。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我一直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会闲得没事儿把这些事告诉别人,包括你。”慕容靖说得很直白,“简单点儿说,虽然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豫王抹了把脸,承认自己被气着了,有些赌气地说道:“反正我现在还是知道了,不仅我知道了,曦儿也知道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别随便往外说就行。”慕容靖满不在意,“话说,孙掌柜怎么突然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了?你在顶楼也有雅间了?” “我没有,是北安那两位有了。”提起这个豫王就憋屈,好歹他也是大周的九皇子,现在苏清玥他们两个外来皇室都有了顶楼雅间,他这个本土的王爷竟然还没有! “长乐公主和宁王?”慕容靖沉思片刻,“饕餮楼为什么给他们雅间?” “不知道啊,他们也没订雅间,是孙掌柜自己把雅间送给他们的。”豫王撇了撇嘴,“孙掌柜说,这是他们东家的意思。” “这样啊。”慕容靖若有所思,“那长乐公主对此是什么反应?” 豫王想了想说道:“跟孙掌柜话里有话地聊了聊饕餮楼的生意,她还想在饕餮楼买有关你爱好的信息呢。” 慕容靖略感意外,“我的爱好?” “是啊,为了嫁给皇兄你,她怕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对你,她似乎是志在必得呢。”豫王咂了咂嘴,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好在孙掌柜拒绝了这笔买卖,还算是有底线。” “底线?”慕容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你跟长乐公主相处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豫王也说不太清楚,“反正,我今天拜她为师了。” 见慕容靖诧异地看向自己,豫王轻咳一声,把今天在如意赌坊的事情说了一遍。 “一柱擎天吗?”慕容靖看着湖里的锦鲤,陷入了思考中,“你觉得,她的赌术有没有可能是跟容九夜学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豫王对苏清玥改观 “这个……”豫王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不好说,我没见过容九夜,对他的赌术并不了解,也不知道长乐公主的手法和他有几分相像,判断不出来。” 慕容靖问道:“那从长乐公主的态度来看呢?你觉得她认不认识容九夜?” “她的态度?”豫王呵呵笑了两声,“这我可说不准,这位公主行事随心,态度让人捉摸不透,我可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真要说,我觉得她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要是想得到准确的答案,估计真得像她说的那样,等她成了我七皇嫂之后,她才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慕容靖瞥了他一眼,语气玩味地说道:“七皇嫂啊,你想要这个皇嫂吗?” 豫王果断摇头,“不想。我看不透她,总觉得她这个人危险得很。” “不过……”豫王话锋一转,“若七皇兄改主意想娶她了,我也不会反对就是了。虽然她神神秘秘的,但总比那些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大家闺秀来得有意思。若她成了我皇嫂,往后的日子想必会多一些乐趣。” 慕容靖审视地看着他,片刻后轻笑一声,“看来她果真是有些手段,短短两日的功夫,便已让你对她有所改观了。若是在两天前我问你这个问题,你定会毫不犹豫地反对,而且还会让我离她有多远是多远,不可能觉得会有一些意思。” “可能是吧,我对她是没有之前那么讨厌。”豫王歪头想了想,“不过,比起我,曦儿才是真的被她给拿下了。你信不信,如果你现在说要娶她,曦儿肯定举双手赞成,并且自告奋勇地给你们张罗婚事。” 慕容靖对自己这个妹妹了如指掌,风趣地说道:“信,为什么不信?曦儿那丫头不是一直惦记着给她自己找个有意思的七皇嫂吗,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满意的人选,她肯定是最乐于撮合我们的那个。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用不了一个月,她就会和长乐公主成为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并不遗余力地为长乐公主和我牵线搭桥。如果长乐公主手段够厉害,兴许她还会完全偏向长乐公主那边。” “以曦儿的性格,不无可能。”豫王皱眉思索着,“要不要提醒她一下,让她和长乐公主保持些距离?至少别真的无话不谈了。” “放心,曦儿有分寸,最多跟长乐公主说些小女儿家的心事,不可能真的什么都说。在这方面,我对曦儿比对你放心。”看着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豫王,慕容靖毫不掩饰对他的不信任,“毕竟你一向嘴比脑子快,生疏的时候还好,但真要是跟人熟起来没了防备,什么话都可能不慎说出去。” 豫王本来想反驳,但又觉得他说的没什么问题,只能干咳一声,跳过这个令自己尴尬的话题,“如果曦儿真想要这个皇嫂,皇兄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靖淡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三月之后娶或不娶,看我心情。” “可万一曦儿非得要这个七皇嫂呢?”豫王可以说是提前把所有情况都考虑了,“到时候我们可爱的妹妹哭着闹着求着你,你忍心拒绝吗?” “且不说曦儿不会这么不讲道理,你这个假设本身就不现实,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又如何,我有什么不忍心拒绝的?我可不是你,看见曦儿掉几滴眼泪就什么底线都没了。”慕容靖捏起一粒鱼饵捻成粉末,一点一点地撒进了湖里,“若是曦儿哭一哭闹一闹就能让我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那我只能说,这个梦挺不切实际的。” 豫王耸了耸肩,“我觉得长乐公主不简单,说不定三个月之后,她真能让你改变主意娶她。” “谁知道呢,她若真能让我喜欢上她,那我就算娶了她又有何妨?娶一个真心喜欢的女人,我没什么可不高兴的。”慕容靖对此倒是看得开,也没说肯定不会娶之类的话,“但三个月的时间,我会不会喜欢上她可不好说。最后结果如何,全看她有几分本事。” 豫王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说道:“七皇兄,你觉得三个月后,你有没有可能会喜欢上她?” “我怎么知道,喜欢这种事本来就奇怪得很,我自己都说不准。”慕容靖漫不经心地答道,“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没人知道,会不会喜欢上,谁都不敢断言,包括我自己。” “我们就假设一下嘛。”豫王用肩膀碰了碰他,“以你现在对长乐公主的印象来说,你觉得她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你对她,有没有一丁点儿好感?” “我跟她总共就见过一面,基本没有了解,无法判断她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不好说她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慕容靖还算中肯地说道,“好感目前还谈不上,我对她,更多的是一种好奇。” “好奇……”豫王喃喃自语片刻,而后朝他挤眉弄眼地说道:“皇兄,我觉得吧,当你对一个女人产生好奇的时候,你就离爱上她不远了。” 慕容靖对此嗤之以鼻,“哪里来的歪理?我又不止对她产生好奇,难道我还要把所有让我感到好奇的人都爱一遍不成?” 豫王撇了撇嘴,没再多说这个,“随你怎么说喽,反正我觉得,你们俩说不定真的有戏。” 慕容靖不咸不淡地说道:“如果你把这话告诉长乐公主,我想她应该会挺高兴的。” “是吗?我倒觉得未必。”豫王摇了摇头,“她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城府深沉,哪怕表面上开开心心的,嘴上说得自己有多高兴,实际上这心里头,指不定在算计些什么呢。七皇兄,我觉得,你跟她其实有点儿像。” 慕容靖饶有兴致地问:“哪里像?” “城府这方面吧,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是那种有心机谋虑、思想深邃之人。”豫王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但是你们有明显不太一样的地方,她待人接物时总是言笑晏晏,哪怕生气都不一定会表现出来;皇兄你就跟她不同了,不管对谁,你从来不会勉强自己笑脸相迎。” 第二百三十七章 慕容靖的疑惑 慕容靖回想了一下跟苏清玥见面时的场景,点头道:“因为我有不对人笑脸相迎的底气,而她没有,所以她总是笑着与人相处。她的笑容未必有多少真诚,多数时候只是伪装而已。” “她在冷宫里长大,大概是生长环境不同造成的差异吧。”豫王思索着说道,“冷宫里的日子不好过,遭人白眼已是平常事。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若时常笑着,总要比苦着脸过得容易些吧。” “或许是吧。”慕容靖不置可否,“你与她相处之时,记得多注意一下她。虽说她只是公主,但比起宁王这个皇子,她身上的秘密似乎更大。而且,宁王貌似也对她马首是瞻,北安这两位皇子公主里面,她才是占主导地位的人。” 豫王点头应下,“我会多多注意她的动向。” 说完,气氛沉默了一会儿,慕容靖瞥了他一眼,率先说道:“你还有事吗?” 豫王想了想摇头道:“没了。” 慕容靖点了点头,“来人,送豫王殿下回去。” 豫王看了看走过来伸手做引的下人,又看了看转头喂鱼的七皇兄,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微笑着朝他拱手道:“告辞,七皇兄。” 慕容靖淡淡地应了一声,“慢走。” 豫王拂袖跟着下人离去,慕容靖看着水中游弋的锦鲤,微微眯起眼眸,“很奇怪是不是?” 站在一旁的秦曜疑惑地问道:“哪里奇怪?” “长乐公主背后的势力强大到连洛门都惹不起,甚至让饕餮楼上赶着把顶楼雅间送给她,有这种势力做靠山,为什么长乐公主在冷宫里的日子还是不好过?”慕容靖想不通其中缘由,“按理来说,能让洛门提都不敢提的势力,想要把手伸进北安皇宫,给冷宫里的长乐公主一些帮助应该不是难事,兴许能让她在冷宫那一亩三分地过上悠然自得的日子也说不定,可为什么,他们不帮忙?” “这……”秦曜仔细思索了一番,“或许是长乐公主与那股势力结交不久,又或许是帮助了,只是我们不知道?也有可能,他们就是单纯不想帮。” “看长乐公主与我谈条件时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对那股势力十分信任,想必与之关系匪浅,不太可能是结交不久。”慕容靖摇头否定,“若是单纯不想帮,也不太可能,这对他们来说应该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况且,若他们真的对长乐公主的困难视而不见,那长乐公主还会那么毫无芥蒂地信任他们吗?” 秦曜凝神苦思,也有些想不通,“那可能,真的是暗中相助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或许吧,还是等派去北安的人传回消息再说。”慕容靖屈指轻轻敲打着栏杆,“也不知道长乐公主这个从三岁起就没踏出过冷宫的公主,是怎么跟那股强大的势力结交上的。” 秦曜说道:“更奇怪的是,她和宁王都只是在冷宫里默默无闻地长大,无权无势,原本也没什么突出的表现,那股势力到底看上他们什么地方了,才会愿意给他们帮助?” 慕容靖扬手将那一小盒鱼食全部撒进了湖里,“这两位北安来客身上的秘密越发多起来了,我对他们也越来越好奇了。也不知他们跟那股势力,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鱼食落入湖水之中,原本还算悠然的锦鲤纷纷激烈地争抢起食物,平静的湖水翻滚起来,水声哗哗作响。慕容靖双臂搭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幕,轻轻地笑了一声,“总觉得这两位的到来,会让局势变得热闹起来。” …… 翌日,豫王和慕容曦照常来到了驿馆,听说苏清璇水土不服旧疾复发后,还想着去探望慰问一番。被苏清玥用“不方便见人”的借口拦下后,他们倒也没再坚持,让人送了点儿人参雪莲之类的补品,就再次和苏清玥去长安城各处闲逛了。 在他们到处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时候,驿馆之中,声称旧疾复发的苏清璇坐在后院,撑着下巴盯着坐在树上的肖亦寒,目光炯炯有神,看不出丝毫抱病的样子。 肖亦寒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太舒服,睁眼看向他说道:“宁王殿下不是旧疾复发吗,怎么不去休息,还在这里盯着属下?可不要受了风,加重了病情。” “我有没有旧疾复发,肖大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吧?”苏清璇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借口而已,肖大人何必故作不知。” 肖亦寒轻呵一声,语气中说不清含着什么情绪,“宁王殿下借口抱病留在驿馆,莫非就是为了监视属下?殿下和公主倒也不必对属下如此不放心。” “肖大人这话说得,这可不叫监视,我这是在关心肖大人的恢复状况,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苏清璇伸出食指摇了摇,“我这人不喜热闹,对逛长安城没什么兴趣,与其跟他们到处闲逛,倒不如在驿馆里躲个清闲。” 肖亦寒瞥了他一眼,眼神明显是不信他这些话的,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闭目靠在树干上小憩。 见他不再说话,苏清璇颇觉无趣,慢吞吞地磕着瓜子,看着天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苏清璇突然说道:“肖大人,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第二百三十八章 苏清璇和肖亦寒的谈话 肖亦寒闻言看向苏清璇,沉默片刻后说道:“不知道,反正不是朋友。” 苏清璇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做个朋友呢?” “我们为什么要做朋友?你应该知道,现在我们之间的和平只是表象而已,这种暂时的和平能维持多久,谁都说不好。”肖亦寒抱臂看着他,对这位宁王委实不太理解,“其实我始终不明白,宁王殿下为何那么执着地想跟我做朋友?” “为什么啊……”苏清璇其实也说不清楚,歪着头仔细想了想,而后笑眯眯地说道:“因为我喜欢交朋友啊。” 肖亦寒忍不住笑了一声,“这话,宁王殿下自己相信吗?” 苏清璇眨眨眼,笑了笑没有接话,“肖大人,其实朋友也分很多种,口头朋友、酒肉朋友、知心朋友……咱们也不是不能当一个暂时的朋友啊。亦敌亦友,也是一种相处方式不是吗?” “我不需要注定会成为敌人的朋友,既然没有好结局,那就干脆不要开始。”肖亦寒不为所动,“宁王殿下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你我的立场,就已经决定了我们做不成朋友。” 苏清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也未必一定会成为敌人啊。” “不一定会成为敌人?”肖亦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以你们和我义父的关系,宁王殿下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苏清璇装傻道:“我们和你义父的关系?什么关系啊?肖大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肖亦寒凝视着他,“自然是你们想杀他,他想杀你们的关系。” 苏清璇一边咔咔地磕着瓜子,一边表情疑惑地与他对视,“肖大人此话从何说起?我们为何要杀肖锦大人?” “宁王殿下,我不是傻子,有些事情不难猜到,你也没必要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肖亦寒没什么感情地看着他,“你敢说,你不想杀我义父吗?” 苏清璇嗑瓜子的速度放缓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好吧,我承认,我想杀。” 肖亦寒就知道是这个答案,“为什么想杀?” 苏清璇脸上带着笑容,眼中却不见笑意,“当然是因为有仇了。” 肖亦寒对此并不意外,“什么仇?是因为婉妃娘娘的死,还是南宫大学士的死?” 苏清璇微微眯眸,“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猜的。”肖亦寒靠在树干上看着他,说话十分直接,“我查过你们的生平,从幼年被打入冷宫,一直到现在被放出来,纵观你们的人生,能让你们与我义父结仇的,不外乎就这么两件事。” 苏清璇点了点头,“猜得挺准。” 肖亦寒道:“所以,是哪一件事?亦或者,与这两件事都有关?” 苏清璇撑着脑袋,脸上带着微笑,“你不是肖锦的义子吗,而且还是七阶潜渊卫,当年肖锦有没有带潜渊卫做过这些事情,你不知道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肖亦寒实话实说,“那时候我还没进潜渊卫,自然不会知道发生过什么。而潜渊卫里有些早年的高等级案卷,不得指挥使同意,就连我也看不了。” 苏清璇笑了几声,也不知是觉得好笑还是怎么样,调侃道:“看样子,肖锦有很多事情都没告诉你啊,这么看来,他也不是很信任你这个义子。” “也许吧。”肖亦寒轻描淡写,语气毫无波澜,“我的任务就是听从义父的安排,其他事情,我是不需要知道的。” “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义子当得可真是憋屈。”苏清璇耸了耸肩,“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两件事,都跟你义父脱不开关系。” 肖亦寒思索道:“我义父做事向来是听从陛下的指示,这两件事应该也不例外吧?” 苏清璇眨了眨眼,“既然都猜到了,肖大人又何必再问我。” 肖亦寒抬眸盯着他,“既然如此,那么你们想杀的,怕也不只是我义父吧,陛下……” “肖大人。”苏清璇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这种事情可不要乱说哟。” 肖亦寒倒也真的没再往下说,转而说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为什么能活到现在?斩草不除根,可不是陛下和我义父的作风。” 苏清璇说道:“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他们,怎么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肖亦寒觉得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说而已,“反正,我义父想杀你们,就连陛下大概也是容不下你们了,这一点你们想必也清楚。” “嗯,知道。”苏清璇漫不经心地嗑着瓜子。 “这次和亲,是陛下在利用你们发挥最后的作用,等陛下达成目的,我义父就会让我杀了公主;而你,届时想必已经回了北安,陛下想要杀了你再简单不过了。”肖亦寒平静地分析着,“对于你们来说,如果想要活命,这场和亲也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苏清璇点了点头,“分析得很正确。” 肖亦寒问道:“你们知道这次和亲,陛下的目的是什么吗?” 苏清璇神色从容地答道:“当然知道。他不仅想要进攻大周,而且还想让我姐姐盗取大周的布防图。” “你们还真是什么都知道。”肖亦寒对此倒也没有多意外,“我原先还觉得公主对嫁给秦王一事不怎么上心,现在看来,我不用担心帮她嫁给秦王这个任务完不成了。比起我,她怕是更急于嫁给秦王,毕竟除了他,没人能给公主足够可靠的庇护。大周各个皇子之中,也就只有秦王对公主来说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清璇给他鼓了鼓掌,“说得毫无问题,肖大人可真聪明。” 肖亦寒瞥了他一眼,感觉他这话说得毫不走心,“那你呢?只要公主嫁给秦王,即便大周和北安真的开战,公主也可以靠着秦王的庇护活下去。但你只是和亲使,早晚是要回北安的,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苏清璇看起来并不担心这个问题,笑嘻嘻地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喽。” 第二百三十九章 慕容曦邀请苏清玥参加赏花宴 长安城某茶楼,苏清玥几人坐在二楼茶座饮茶,听着一楼大堂的说书人声情并茂地讲着话本里的故事。 慕容曦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一边闲聊道:“长乐姐姐,宁王殿下的身体真的没有大碍吗?” 苏清玥轻轻摇头,“他的身体从小就不是很好,原本将养多年基本没有影响了;这次想来是初到大周,水土不服才犯了旧疾,好在不算严重,多多休息就好了。” 豫王问道:“需不需要我禀报父皇,派个太医给宁王殿下诊治一二?” “不必麻烦。”苏清玥摆摆手拒绝了,因为她自己清楚璇儿的病根本没有发作,让太医来看岂不是自找麻烦,“当年我老师在世时,都未能治好璇儿的病,太医就更没办法了;找来不过是开几贴温补的药方、叮嘱几句好好保养而已,没什么用处的。” “南宫大学士?”豫王饶有兴致,“他还会医术?” 苏清玥与有荣焉地说道:“会啊。老师的医术连太医都远远不及,可称旷世神医。” “是吗,这倒是未曾听说过。”豫王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清玥,“那你跟他学过医术吗?” “耳濡目染地学过一点,简单地把把脉、包扎一下伤口没问题,其他的就……”苏清玥啧了一声摇摇头,“皮毛而已,不值一提。” 慕容曦单手撑着下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长乐姐姐很厉害了,我就一点儿都不懂。” “你本来也不需要学这个啊。”苏清玥笑了笑,“我当初学这个,也不过是为了习武时受伤可以自己处理。你又不像我似的,有需要直接宣太医便是,自然不需要特地学习。” “其实我……”慕容曦话说一半又停住了,看了一眼旁边的豫王,撇撇嘴没再往下说。 苏清玥不解道:“其实什么?” “没什么。”慕容曦见豫王也朝她投来疑惑的眼神,随口糊弄了一句便转移了话题,“长乐姐姐,过两日御史中丞辛大人家要办个赏花宴,送了我请帖,你感兴趣吗?” 苏清玥眨了眨眼睛,“赏花宴?” “嗯,各家经常办这种宴会,不过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我总是能收到这种请帖,都快去腻了。”慕容曦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茶杯,“不过辛家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长乐姐姐若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就再好不过了。” 苏清玥笑着点头应下,“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去,这种宴会我还没有去过呢。” “如此甚好。”慕容曦高兴地拍了拍手,“这下便不会太无聊了,长乐姐姐你还可以借此机会在各家夫人小姐面前露个脸,认识些人。” “辛家的赏花宴啊。”豫王仔细想了想,“我好像也收到请帖了。” 慕容曦问道:“那你去吗?” 豫王点了点头,“应该会去,毕竟辛大人掌管御史台,而且在文人中地位崇高,他家办的宴会,只怕各位皇子都是要去参加的。” 慕容曦对此满不在意,“男女不同席,一个在后院一个在前厅,你们去不去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反正也见不着。” 豫王沉默了一下,“好像也是。” 苏清玥思索道:“既然各位皇子都会去参加,那是不是也包括秦王殿下?” 豫王警惕地瞥了她一眼,“你也听到了,男女不同席,我七皇兄就算去,你也没机会见到他。” 那可未必,机会都是人创造出来的。苏清玥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我就随口一问。宴会在什么时候?” 慕容曦道:“大后天上午。到时候我们在辛家见?” “行,我们明天再逛一天,后天就好好休息,保持最好的气色去参加宴会。”苏清玥撩了撩柔顺的青丝,“毕竟是我第一次在长安城的达官贵族面前露脸,可不能丢了人。” 豫王盯着苏清玥,总觉得她不会放过这次赏花宴的机会靠近七皇兄,但她刚才都说了只是随口一问,他也不好再提起,只能转而问道:“话说,辛大人作为御史中丞一直洁身自好,辛家为免引人口舌,也鲜少举办宴会,这次是为了什么?。” “这我倒是知道。”慕容曦笑嘻嘻地说道,“辛二小姐正在学习处理后宅事务,这场赏花宴其实都是她一手操办的,辛夫人想必是想借机锻炼一下她。” 豫王神色不解,“仅仅只是练手的话,随便邀请一些夫人小姐不就好了,邀请各家公子干什么?甚至连皇子都邀请了,万一辛二小姐操办时出了错,岂不是闹了笑话?” “你可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慕容曦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辛大小姐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了?” 豫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对这些事不上心,倒是给忘了。不过辛家邀请皇子,莫非是想跟皇室做亲家?按辛大人的性格,不应该吧。” 苏清玥摇摇头说道:“这倒不好说,毕竟牵扯到儿女亲事,多半是想给孩子找个最好的人家,难免会考虑得多一些。” “没错。”慕容曦点头附和,“其实辛大小姐的婚事并不算很急,辛夫人应该是想着既然要办宴会,那就索性办大一些,借机看看谁更适合做大女儿的夫婿。至于辛二小姐会不会出错闹笑话,那显然是不会的,辛夫人又不可能真的把宴会的事情全部交给辛二小姐。” 豫王有些玩味地说道:“若真能娶辛家大小姐,基本就代表和辛大人绑在一起了。辛大人一贯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这次难得能够拉拢,楚王和齐王想必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苏清玥轻笑一声,“听起来,这场赏花宴怕是暗流汹涌啊,有意思。” “不过那跟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慕容曦说了一句,而后笑看着豫王,大有看好戏的意思,“九皇兄,这场赏花宴,诸位皇兄免不得明争暗斗,你多半是要头疼了。” “我有什么可头疼的,他们愿意争便争,我又没想着借机拉拢辛大人。”豫王满不在乎,“即便头疼,那也该是七皇兄为了不让一贯中立的辛大人被拉拢而头疼。” 第二百四十章 苏清玥提出去风雅楼 天色渐晚,暮色将近,苏清璇看了一眼天边的落日,又看了看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假寐的肖亦寒,“肖大人,你打算在这儿待到多久?” 肖亦寒并未睁眼,淡淡答道:“不知道,看心情,殿下不必一直在这里盯着我。” 苏清璇正欲说话之时,刚好瞧见一名下人走了过来,朝自己行礼道:“殿下,公主已经回来了。” “知道了。”苏清璇随意地挥挥手让那名下人退下。 闻声,肖亦寒总算是瞥了苏清璇一眼,“公主回来了,殿下还不赶紧去找公主,现在殿下已经不需要盯着我了。” 苏清璇眨了眨眼,倒是真的站起了身,“行吧,那我先走了。肖大人也不要一直呆在这里,夜晚天寒,可别受了凉。” 肖亦寒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随口应了一声,“多谢殿下关心。” 苏清璇转身便要走,但又忍不住回头问道:“肖大人,你今天想起点儿什么了吗?” 肖亦寒没有回答,再度闭上了眼睛,像是在一瞬间睡着了一样,摆明了是不想回答。 苏清璇撇撇嘴,迈步离开了后院,“没劲。” …… 苏清玥问道:“今天肖亦寒真的一直在驿馆待着?” 苏清璇点了点头,“可不是,他一整天都待在后院的树上,跟长在上面似的,压根连地方都没换过。” 苏清玥食指轻点太阳穴,仔细思考了片刻,“他有没有想起什么来?” 苏清璇理了理衣袖,有些无精打采,“我问了,他没说。” “好吧。”苏清玥无奈地挥了挥手,“明天我打算去趟云隐宗在长安城的分舵,你继续在驿馆盯着他。” “知道了。”苏清璇想起那个分舵的事情,表情略显微妙,“姐,长安城那个分舵,你不太方便去吧?” 苏清玥满不在意,“有什么不方便的,穿身男装便是。” 苏清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打算找什么借口去那里?可别被豫王他们瞧出端倪。” “就说是听闻那里美名远扬,打算去见识一二,他们不会怀疑的。”苏清玥叹了口气说道,“虽说青楼赌坊是来消息最快的地方,但我还是觉得用青楼来做分舵不太好,哪怕风雅楼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地方,传出去也不太像话。” 苏清璇耸耸肩,“这不出意外是师叔的主意,不然按师伯的性子,应该用酒楼、当铺之类的地方做分舵。” “天知道师伯为什么会同意。”苏清玥扶额说道,“最关键的是,明明暗地里是收集情报的分舵,青楼的名头不过是打个掩护,风雅楼竟然还能做成长安城第一青楼,每天日进斗金,那儿的管事肯定是个人才。” 苏清璇又说道:“姐你要是真的女扮男装跑去风雅楼,这事儿肯定会传到秦王耳朵里,到时候会不会让他对你产生不好的印象?” “那倒未必,人的心思可难猜得很。”苏清玥耸了耸肩,不怎么担心这个问题,“不管他会对我产生什么印象,至少会让他觉得我与众不同,若是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两人正说着,凌雪从门外走了进来,把一封请帖递给了苏清玥,“公主,刚刚收到的请帖。” 苏清玥接过看了一眼,而后随手给了苏清璇,“辛家的请帖,想必是曦儿或者豫王知会了辛家一声,他们才这么快把请帖送过来。” 苏清璇看了看请帖说道:“赏花宴啊,是个结识人脉的好机会。姐,你跟晨曦公主这朋友当真不是白交的。”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跟她交朋友仅仅只是为了利用她。”苏清玥翻了个白眼,“结识人脉倒是其次,这次赏花宴,秦王不出意外也会去,是个难得接近他的机会。” 苏清璇随手放下请帖,“你是想好该怎么做了?” “没有,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到时会是什么情况。”苏清玥一边示意凌雪把请帖收好,一边对他说道,“请帖上连你也一并邀请了,你明天再‘病’一天,后天也该‘痊愈’了。” “好。”苏清璇点点头表示明白。 …… 翌日,驿馆。 豫王茫然道:“风雅楼?你怎么想去那里?” “听闻那里是长安城最大的青楼,楼中的姑娘卖艺不卖身,各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且诗词歌赋舞乐茶道无一不通,楼中来往之人皆是风流雅士,我便想要去见识见识。”苏清玥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怎么,不方便去吗?” 豫王面露难色,“倒也不是,不过那里就算说得再怎么雅致清高,也毕竟是个青楼,你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慕容曦的反应倒是与豫王截然不同,还有些小兴奋的样子,“实不相瞒,我也偷偷去过那里。长乐姐姐既然想去,那我们就去啊!” 豫王闻言赶忙把她拽到一边,小声说道:“你之前带她去赌坊就算了,现在还去青楼?你还记不记得她是北安的公主!” “北安的公主怎么了,风雅楼说是青楼,实际上跟供文人骚客高谈阔论的茶楼也没什么区别,有什么去不得的?”慕容曦朝他挤眉弄眼,“你自己不也去过很多次吗,还能不知道那里的情况?” 豫王瞪了她一眼,“可是她……” “哎呀,不要说那么多废话。”慕容曦不耐烦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父皇让你带长乐姐姐在长安城游览,你就应该尽力满足她的要求。” 不等豫王再说话,慕容曦便转头对苏清玥说道:“长乐姐姐,今天我们就去风雅楼。走吧,咱们去换身男装,定要穿得风流倜傥,让楼中的姑娘们为我二人倾倒!” 慕容曦豪气万丈地大手一挥,拉着苏清玥就去换衣服了。 豫王看着她们潇洒离去,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对跟在身后的贴身侍卫说道:“舒陵,你让人把这件事告诉七皇兄,问问他合不合适。” “是,殿下。” 等舒陵离开,豫王看向苏清玥和慕容曦离开的方向,长叹一声,感觉自己这个妹妹是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第二百四十一章 风雅楼 “去风雅楼?”秦王府书房,正在处理政务的慕容靖抬头看向豫王派来的手下,“谁的主意?” 那名手下恭敬答道:“是长乐公主主动提的。我家殿下派属下来问您,这件事情合不合适?” 慕容靖合上了手中的奏折,“本王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殿下,长乐公主既然想去,那就带她去便是。” “是,属下这就回去复命。”那名手下朝他行了一礼,而后很快离开。 慕容靖轻轻敲打着桌面,凝神沉思,“长乐公主怎么突然想去风雅楼那种地方?” 秦曜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是不知从哪儿听说了风雅楼,所以就起了好奇的心思吧。她才从冷宫里出来没多久,听说这种地方想要去看看,也无可厚非。” “是吗?”慕容靖神色玩味,对秦曜的猜测未置一词,站起身说道:“备车,去风雅楼瞧瞧。” 秦曜顿时一愣,“您不是不去那种地方吗?” “反正风雅楼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楼,卖艺不卖身的地方,去看一看也无妨。”慕容靖不甚在意,“早听闻那里美名远扬,本王往日一直没有去过,这下刚好趁此机会,去见识见识在文人雅士中享誉盛名的风雅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 风雅楼外,穿着青色儒衫的苏清玥下了马车,看着眼前四面围湖,通过三座大气的拱桥与外界连接,外表古色古香的建筑,饶有兴致地转了转手中的折扇,“这就是风雅楼啊,从外面看着,一点儿不像是青楼。” “那可不。现在是白天,其实不是来风雅楼最好的时候。”穿着白色长袍的慕容曦走到苏清玥身边说道,“若是到了晚上,华灯初上,那才是真正的好风景。” 豫王摇头晃脑地说道:“非也非也,白日里泛舟湖上,与佳人共赏这湖光水色,听着丝竹之音,小酌一杯怡情,岂非人生一大快事?” 苏清玥瞥了他一眼,“豫王殿下怎么突然变得文绉绉的?” 豫王轻笑一声,哗的一下打开绘着鸳鸯戏水的折扇,轻轻摇晃,不可谓不是风流倜傥,“苏兄此言差矣,本王向来如此,只是苏兄对本王知之甚少,这才会有此一言。” 苏清玥挑挑眉梢,看表情明显是不信他这番话。慕容曦用手肘捅了捅她的侧腹,拿折扇挡住嘴,小声说道:“别理我九皇兄,他纯粹是想在美人儿面前表现一下自己,说些之乎者也的话,念几首酸诗,显示一下他的文采学识。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习惯就好,不必理会。” 豫王笑容和善地看着慕容曦,“本王耳力尚可,慕容兄所言,本王还能听得分明。” 慕容曦看了一眼九皇兄,“我知道你听得见啊,拿折扇挡着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我本来也不怕让你听见。你听见了又怎么样,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豫王表情略显扭曲,想伸手拧她耳朵却又忍住了,“本王才不是……” “不必多解释,我们自己心里都清楚我说的是不是实话。”慕容曦抬手打断了豫王的话,而后伸手搭在苏清玥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揽着她朝风雅楼内走去,“苏兄,这风雅楼可是个好地方啊,楼中的姑娘们各个国色天香,尤其是那花魁花弄影,那可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长安城十大美人,她是唯一一个以贱籍名列其中的人,也是十大美人中唯一不是显贵小姐的人。” “是吗。”苏清玥笑着说道,“这倒是让我好奇得很,待会儿定要好好见识见识。” “那必须的,来了风雅楼,若不见花弄影一面,那便是白来一趟了。”慕容曦手中的折扇在指尖灵活地旋转着,“这位花魁不止相貌绝世,更是弹得一手好琵琶,多得是人为了让她奏上一曲一掷千金呢。” 看着她们俩就这么说说笑笑地走进了风雅楼内,豫王站在原地气得不行,要打人似的抬起手挥了挥,而后拂袖跟了进去。 风雅楼内,装潢雅致,大厅中回荡着丝竹之声,是清逸高雅的乐曲,而非寻常青楼的靡靡之音;空气中弥漫的也不是庸俗的脂粉香,而是浅淡清新的花香味;楼中的客人与姑娘谈着诗词歌赋,烹茶煮酒,无人做那出格之举,不知道的人见了这般情景,定不会觉得这是一处烟花之地。 微胖的老鸨见苏清玥三人走进来,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去,“哟,这不是豫王殿下吗,您有段日子没来了,芊芊、晚音她们可是念您念得紧呢。” “本王这不就来了吗。”豫王和老鸨很熟的样子,看样子是真没少来风雅楼,“本王对各位姑娘也是想念得很呢,她们现在可闲着?” “闲着呢。豫王殿下来了,即便她们在接客,恐怕这心思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哪儿还接得好客人。”老鸨拿团扇掩面笑了笑,而后看向了苏清玥和慕容曦,“这两位客官……” 老鸨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多年迎客练就的火眼金睛让她一眼看出这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 豫王轻咳一声,“她们是和本王一起的。” 老鸨点点头,没有戳穿她们的伪装,手中的团扇指了指慕容曦,“这位客官面熟得很,想必是来过风雅楼几次吧。” 说罢,老鸨又看向苏清玥说道:“倒是这位客官,有些面生,是不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 “是啊。”苏清玥打开折扇摇晃着,上面画着笔锋飘逸的水墨云纹,“我第一次来这里,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老鸨多多担待。” “客官这话说的,您愿意来我风雅楼,就是对风雅楼的厚爱。”老鸨笑容不变,摸了摸头上的一根云纹金钗,“咱风雅楼的规矩就是卖艺不卖身,只要不对楼中姑娘们做什么逾越之举,风雅楼就始终欢迎您的到来。” 苏清玥轻轻点头,老鸨一拍手说道:“两位客官想让哪位姑娘陪?是在楼里头坐坐,还是在湖上泛舟?前些日子刚多了几条新画舫,几位有兴趣试试吗?” 第二百四十二章 情报阁密探花弄影 “新画舫啊。”豫王兴致勃勃,“好,那就湖上泛舟。记得让芊芊、晚音她们都来陪本王,本王许久未与她们畅谈人生了,今日定要聊个痛快不可。” 老鸨满面春风,“好说好说,马上就给您安排一条大的画舫。” “老鸨,我这兄弟第一次来风雅楼,想要见识见识花魁娘子,不知道弄影姑娘是否闲着?可否让她来陪陪苏兄?”慕容曦一边说一边拿出几张数百两的银票递给老鸨。 老鸨笑眯眯地接过银票,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弄影姑娘刚好闲着,我马上便叫她来陪这位苏客官。再安排一条小画舫,让苏客官与弄影姑娘相处谈心,定不叫旁人扰了苏客官的雅兴。” “老鸨办事,我放心。”慕容曦转了转折扇,看着楼里来往的客人和姑娘说道:“我的话,就在楼里逛上一逛,若与哪位姑娘聊得来,便促膝长谈一番,不劳烦老鸨特地安排了。” “好,那客官随意便是。”老鸨挥了挥团扇,而后扬声叫来两名杂役,“小五小六,过来带豫王殿下去三号画舫,带苏客官去七号画舫。” 说罢,老鸨又转头对苏清玥和豫王说道:“两位客官在画舫上稍待片刻,姑娘们马上就过去招待二位。” 苏清玥和豫王跟着那两名杂役走到了湖边,临上船前,豫王戏谑地对苏清玥说道:“弄影姑娘是个难得的美人,苏兄可要好好与她相处,莫要惹了美人儿生气才是。” “我素来怜香惜玉,哪儿能惹得弄影姑娘生气。”苏清玥用一种满含深意的眼神看着他,“倒是豫王殿下,同时与那么多姑娘谈笑风生,可要把握好分寸,不然容易惹得各位姑娘都不开心,到时候为了哄人,豫王殿下可免不了要焦头烂额了。” 豫王笑容未变,“不劳苏兄费心,本王在与姑娘相处一事上颇有心得,定不会让苏兄所说的情况发生。” 在与姑娘相处一事上颇有心得……听这意思,他还挺骄傲的?苏清玥不由得摇了摇头,懒得再与他多言,迈步进了画舫的船舱之内。 如老鸨所说,这是一条小画舫,最多容纳四人便会显得拥挤了,两人相处倒是正好合适。画舫内十分典雅,并无奢靡之气,但从那精致的装点中不难看出内敛的贵气;桌上的香炉中燃着檀木香,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在半空中飘散开来;从窗口朝外看去,碧波荡漾,景色怡人,确实是个听曲儿饮茶、谈那文雅之事的好地方。 苏清玥在桌边坐下,拎起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碧螺春,轻轻吹开飘浮在水面的茶叶浅啜一口,看着带她来这里的那名杂役给她端上了瓜果酒水,“有劳了,多谢。” “分内之事而已,请慢用。”杂役朝她微微躬身,倒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苏清玥满意地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杂役答道:“奴才名叫小六。” 苏清玥轻笑一声,“这名字起得好生随便。” “严妈妈不太会起名字,为了省事儿,便按进楼的顺序给奴才们取的名。”小六对自己的名字还是很满意的,“奴才是孤儿,原本就连这个名字也没有。严妈妈能给奴才取一个名字,对奴才来说便是天大的恩德了。” 苏清玥问道:“严妈妈?是老鸨吗?” “正是。” 苏清玥点了点头,“可我看,楼中姑娘们的名字就很好啊。” “那是姑娘们自己取的。”小六微微笑了笑,“若是让严妈妈来取,恐怕姑娘们的名字就会是春花、小翠之类的了。” 苏清玥失笑摇头,“你是个孤儿?其他杂役还有姑娘们也是吗?” “多半是的。奴才原本只是路边讨饭的乞儿,被严妈妈从街上带回了风雅楼,这才没有饿死冻死在路边。”小六不知道这位客官怎么会关心这些事情,只当是金尊玉贵的客人突然对他们这些底层贱民起了好奇的心思,回答得也算认真,“楼中其他人基本也是严妈妈带回来的,有些与奴才一样是乞儿,有些是家道中落无处可去,还有些是听闻风雅楼的名声自己找上门的。不过严妈妈从来只收走投无路的人,那些不需要风雅楼庇护却主动找上门的人,都被她给赶走了。” 苏清玥笑道:“这么说来,严妈妈对风雅楼的人都有恩?” 小六点点头,“是,严妈妈是奴才们的恩人。风雅楼对奴才们来说,也不只是个讨生活的地方,楼中的人对风雅楼都是有感情的。” “原来如此。”苏清玥又状似好奇地问道:“像你这种杂役,平日里都要做些什么?” 小六答道:“主要就是招待客人,干些杂活什么的。” 苏清玥正欲再问些什么,船舱的门就被人拉开,一名面带轻纱、抱着琵琶的窈窕女子正站在外面看着他们。小六见状,行礼道:“弄影姑娘来了,客官慢聊,奴才告退。” 苏清玥微微颔首,窈窕女子走入船舱内,与退出去的小六擦肩而过,莲步蹁跹,单看仪态,便不愧为长安城十大美人之一。 小六退出船舱后关上了舱门,画舫随即轻轻摇晃了一下,想必是小六下了船。苏清玥举起茶杯朝面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示意,“弄影姑娘好。” “奴家见过苏客官。”花弄影微微福身,语气轻柔,“客官想听什么曲儿?” 苏清玥笑着问道:“弄影姑娘最擅长什么呢?” 花弄影的声音如珠落玉盘般清脆悦耳,“十面埋伏。” 苏清玥享受似的品了一口茶,“好啊,那就十面埋伏吧。” 闻言,花弄影在画舫中央坐下,抱着琵琶弹起了十面埋伏。琵琶声起,舱外的船夫也摇起橹来,画舫缓缓驶离岸边,朝着湖中央而去。 苏清玥微闭双目,两指轻轻点着太阳穴,听着激昂的乐曲,从中隐隐听出了金戈铁马之声,仿佛恢弘的战场就在眼前。一曲终了,苏清玥睁眼鼓起掌来,由衷赞道:“好曲。” “少主谬赞。”花弄影放下琵琶,走到苏清玥面前跪下,微微弯腰,额头抵在平伸于前的双手手背上,“情报阁密探花弄影,见过少主。” 第二百四十三章 苏清玥考查花弄影 “不必多礼。”苏清玥神色如常,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花弄影起身,“为何称我为少主?” 花弄影答道:“您是宗主亲自教导出来的弟子,也是宗主指定的少主人选。” 苏清玥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道此事?而且风尘是我师伯,我并不是他的弟子。” 花弄影语带疑惑之意,“这属下就不清楚了,属下只知道您是云隐宗的少主。” “行吧。”苏清玥胡乱点了点头,寻思着回头写封信给师伯问问是怎么回事,“风雅楼的人都是云隐宗的密探?” 花弄影道:“是。他们都是严妈妈亲自训练出来的,也都清楚自己在效忠于云隐宗。” 苏清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花弄影坐下说话,“他们都会武?” “会,即便不算精通,也多少是有些腿脚功夫傍身的,至少比普通的武夫要强上一些。”花弄影顺从地在对面坐下,纤纤玉手拿起酒壶,给苏清玥倒上了一杯红宝石般颜色的葡萄酒,“这是西炎那边的葡萄酒,甘醇可口,回味绵长,在市面上价值不菲,少主可以尝尝看。” 苏清玥依言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满意地点头道:“确实不错。我看过你的卷宗,你不仅明面上是风雅楼的头牌,而且暗地里还是风雅楼最优秀的密探。” “最优秀不敢当,其他姐妹们也很优秀。”花弄影自谦道,“我的武功也不是最好的,只是会些媚术、易容术,学得杂了些,在搜集情报的时候比较有优势而已。” 苏清玥点点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朝花弄影挥过去。花弄影反应迅速,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朝后仰身避开了这一击。苏清玥的手自花弄影的面庞上方划过,并未伤到花弄影一丝一毫,只是摘掉了她脸上的面纱。 苏清玥看了眼被抓在手中的白色轻纱,隐隐还能闻到上面的馨香,“反应力不错,柔韧度也很好,不愧是风雅楼最优秀的密探。” 花弄影直起身,稍稍低下头,“少主谬赞。” 面纱被摘掉,苏清玥这才真正看清花弄影的相貌,肤如凝脂,面如桃花,娇柔而不媚俗,确实当得起一句倾国倾城,也难怪能被誉为长安城十大美人,引得那么多男人对她趋之若鹜。 苏清玥多数时候都很怜香惜玉,但是在教导手下的时候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眼下的情况也一样。她并未就此作罢,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抓住了花弄影的肩膀。花弄影十分灵活,如泥鳅般从苏清玥手中挣脱开来,脚下一旋便要起身。但苏清玥可不会给她起身的机会,抓住她的衣摆把她推到了桌上。 花弄影的后腰撞在桌沿上,桌上的酒壶摇晃了一下将要翻倒,刹那间,苏清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酒壶,右臂横抵着花弄影的脖子把她按在桌上,左手举起酒壶晃了晃,笑得倒真像是个风流公子,“这么好的酒,若洒了便是暴殄天物了,弄影姑娘说是不是?” “公子说得是。”花弄影改了对她的称呼,声音也变得柔媚至极,眉目似乎在一瞬间变得风情万种,与刚才的清雅模样全然不同。 花弄影红唇轻启吐气如兰,看得苏清玥心神恍惚了一瞬。仅仅一瞬间,花弄影便抓住了机会,推开她飞速起身,裙摆旋转着退到了离她最远的地方。 “媚术?”回过神的苏清玥轻语一句,随手放下酒壶,看向花弄影的目光多了些兴致。虽然卷宗上有提到花弄影会媚术,但她没想到花弄影的媚术如此之好,竟然能让她心神失守。 花弄影退开后并未喘息,迅速从袖中甩出一根白绫挥向苏清玥。苏清玥侧身避过,而后一把抓住了白绫的末端,在手上缠绕几圈后用力一拉。花弄影脚下不稳,一个趔趄被苏清玥拽了过去。苏清玥再次把她推到桌边,右膝抵在她的后背上将她压在桌上,又把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眨眼间便用那条白绫绑了起来。 花弄影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开,只能放弃反抗,“少主武功高强,是属下实力不济。” 苏清玥笑了笑,对此话并不赞同,“不,就一个密探而言,你挺厉害的了。” 花弄影低声道:“多谢少主夸奖。” 苏清玥随手抓过一旁的酒壶,放在花弄影眼前晃了晃,“喝点儿吗?” “不了。身为一名密探,除非必须,否则属下都尽量避免喝酒,以免酒后误事。”花弄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绑住的双手,“少主可否放开属下了?” 苏清玥轻挑眉梢,正打算逗她几句时,察觉到有人上了画舫,随即船舱的门就被人拉开了,她连松开花弄影都来不及。 严妈妈站在外面,看着船舱里苏清玥把花弄影压在桌上,而花弄影的手还被绑起来的情景,顿时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画舫早在苏清玥和花弄影交手的时候便已驶到湖中央停了下来,另一条小画舫不知从哪儿驶来,与它靠在了一起,严妈妈就是从那上面过来的。 苏清玥看了看门外的严妈妈,又看了看自己和花弄影的姿势,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来,“严妈妈,下次记得要先敲门。” 严妈妈本来也不是行为随便的人,只是这次急于跟少主见面,才一时忘了敲门,心知自己犯了错,低下头说道:“是属下的错。” “无妨,下次别再忘了就好。”苏清玥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花弄影自己解开了绑在手上的白绫,“弄影姑娘的身手不错啊,在密探之中算得上一流了,用来收集情报绰绰有余,严妈妈功不可没。” 严妈妈这才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松了口气说道:“弄影天资不错,也肯吃苦,能有如今的实力是理所当然的事,属下不敢居功。” “不管怎样,都是严妈妈慧眼识人,才没让明珠蒙尘。”苏清玥说着坐回了位置上,“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说。” 严妈妈走进舱中,在苏清玥对面坐了下来,解开束缚的花弄影站起身,垂手侍立在一旁。 苏清玥拿起自己那把折扇递给严妈妈,“看看吧,我的身份,还是要仔细确认一下不是吗?”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严妈妈对苏清玥示忠 严妈妈没有拒绝,双手接过折扇,展开后小心地抚摸着上面绘制的云纹,确定无误后又将折扇合起,恭恭敬敬地还给了苏清玥,“没有问题。” 这折扇上所画的云纹与严妈妈头上的云纹金钗都是云隐宗特有的标志,用作确认身份的凭证,但在细微之处又有所不同,苏清玥的是云隐宗少主身份的象征,唯有少主可以持有。先前在风雅楼内的时候,严妈妈和苏清玥便是通过这信物来确认彼此身份的。 苏清玥拿回折扇随手转了一圈,微笑道:“严妈妈凭一己之力将风雅楼做成长安城第一青楼,实乃难得的人才,只让你做一个分舵的舵主都有些屈才了。” “少主言重了,风雅楼能有如今的光景,全靠姑娘们争气,与属下没有多大关系,万万不敢居功。”严妈妈赶忙弯腰垂首,“能做长安城的分舵舵主,是宗主对属下的厚爱。仅仅只是管理风雅楼,属下便已有些力不从心了,怎敢奢望更高的位置?属下现在只想尽力做好分内之事,不让宗主和少主失望,” “严妈妈谦虚了,我看你把风雅楼管得很好。”苏清玥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抿一口,语气可谓漫不经心,“你对风雅楼里的人都有恩,他们想来都视你为再生父母,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吧。就是不知他们效忠的,到底是你还是云隐宗了。” 苏清玥这一番话说得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却听得严妈妈心惊肉跳,忙不迭起身朝她跪下,“少主,风雅楼的人都只效忠于云隐宗,而非属下;属下对云隐宗的衷心也天地可鉴,请少主放心!若少主实在不放心,属下也可将风雅楼交给少主,风雅楼之事,全凭您来做主。” 花弄影也跟着严妈妈跪了下来,垂首不语,一颗心却沉入了谷底。少主这是对严妈妈不信任吗?莫非是担心严妈妈独揽大权生了异心,一来就想要收权不成?这是少主一个人的意思,还是宗主的意思?严妈妈为了风雅楼和云隐宗呕心沥血,难道终究还是抵不过猜忌?若真是如此,那她该如何是好? 正在胡思乱想的花弄影,已经开始考虑要是严妈妈真的被收了权,自己该何去何从之时,苏清玥出人意料地起身把严妈妈扶了起来,“严妈妈这是做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不必如此紧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宗主一直是这样教导我的,既然你做了这分舵舵主,我又怎么会怀疑你呢?” 严妈妈惊疑不定,顺着苏清玥的搀扶站了起来,已然出了一身冷汗,“多谢少主信任,那风雅楼……” “把风雅楼交给我一事,严妈妈也不必再提。”苏清玥坐了回去,理了理衣袍说道:“风雅楼虽是云隐宗的分舵,但能做到如今的地位,与严妈妈的努力脱不开关系。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少主,哪儿有把它从严妈妈手上夺走的道理。” 严妈妈和花弄影齐齐松了口气,严妈妈在苏清玥的示意下重新坐到了她对面。苏清玥一口干掉了杯中的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往后不要再叫我少主了,以免被人听到。” “是,公子。”严妈妈和花弄影低头应下。 苏清玥放下酒杯问道:“风雅楼是如何运作的?” 严妈妈经过刚才的事情后,已不敢小觑这位少主,显得越发恭敬起来,“风雅楼暗地里分为四个部分,楼中的姑娘们从客人口中打探消息,主要负责达官显贵和那些文人墨客;楼外的探子多为安插在皇宫和各个府邸的人,这些人以隐藏自身为主要任务,除非必要,否则不会知道彼此的存在;还有些是四处游走的乞丐或贩夫走卒,主要负责搜集消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后一部分多是楼中的杂役,负责将各方传来的情报消息归纳整理,同时也作为中枢调度各处的探子。” 苏清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姑娘们会出楼执行任务吗?” 严妈妈答道:“会,因为有些情报需要出楼亲自搜集。她们习武,也多半是用来执行这种任务。” 苏清玥没有再问这个,转而问道:“风雅楼有哪些关于秦王的情报?比如他的喜好、生平记事之类的,越详细越好。” “生平记事是有的,但不算很全,至于喜好……”严妈妈露出为难之色。 见状,苏清玥问道:“没有吗?” “没有。”严妈妈有些惭愧地低下头,“秦王的喜好素来难以捉摸,外人无从得知,我们的探子也渗透不进秦王府。如果我们哪一天能查出秦王的喜好,那离查出天晟皇帝的喜好也不远了。” 苏清玥揉了揉眉心,“行吧,没有就算了,回头把他的生平记事送到我那儿去。” 严妈妈点头应下,随后说道:“得知公子要来之后,我便让人把公子需要的长安城各家达官显贵的情报都整理好了,是否一并送过去?” 苏清玥点了点头,“记得小心点儿。” 说完这些,气氛安静了一会儿,苏清玥和严妈妈相顾无言,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片刻后,严妈妈轻咳一声说道:“与公子一起来的那位慕容客官,是晨曦公主吧?” “是她。”对严妈妈认出慕容曦一事,苏清玥并不意外,毕竟慕容曦是大周最受宠的公主,若是连这么一位大人物来了自己的地盘都不知道,那严妈妈这负责收集情报的人未免也太失败了。 “她以前也女扮男装来过风雅楼几次,我叮嘱过楼里的人,就装作不知道她是个小娘子。”严妈妈忍不住笑了一声,“她与姑娘们倒也聊得开,潇洒得不像是个公主。” “是吗?”苏清玥对此未置一词,“往后她若再来,也不必戳破她,维持原样就是。” 等严妈妈点了头,苏清玥身体稍稍前倾,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说起来,豫王看样子经常来这里?跟姑娘们聊得还挺欢快?” 第二百四十五章 慕容靖前来风雅楼 “是,豫王殿下的确来过风雅楼许多次,与芊芊、晚音她们关系都不错。”严妈妈想起苏清玥可能不知道自己说的几个姑娘是谁,解释道:“风雅楼除了弄影这个头牌之外,还有七个姑娘美名远扬,分别是善舞的芊芊、善音律的晚音、善茶道的悦茗、善画的冬儿、善诗词歌赋的书晴、善射的明镜和善算学的玖珠。她们之中,芊芊、晚音、冬儿和玖珠都与豫王殿下聊得来,豫王殿下每次来,也多半会找她们作陪。” “七个姑娘,四个都跟他聊得来,看来是我低估了豫王殿下的魅力啊。”苏清玥笑着摇了摇头,“她们对豫王,是逢场作戏呢,还是真的上了心?” “公子放心,她们都很清醒的,不会真的动心。”严妈妈对此还是十分肯定的,“她们和豫王,谈不上是逢场作戏,聊得开心是真的,但是交心……无论是她们还是豫王,都只是把对方当成谈天说地消解烦闷的朋友而已,不可能真的深交。” 苏清玥点了点头,“那就好,我虽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但也不希望她们真的对豫王动了心。须知豫王惯会招蜂引蝶,对她们与对其他红颜知己多半没什么区别,真要对他动情,受伤的只会是她们自己。” 严妈妈颔首道:“这一点她们也清楚,公子不必担心。” 苏清玥一边喝酒一边说道:“豫王跟她们聊得那么好,有没有和她们说过什么秘事?” “没有。”严妈妈摇了摇头,“豫王多数时候只是跟她们聊些无足轻重的平常事,即便偶尔提起朝堂上的事,也都是些很容易打探到的事情。哪怕豫王偶尔醉酒,说的也多半是哪位大人又偷偷养了个外室、哪家的夫人和小妾又打起来之类的内宅事,真要说秘事,他从未提起过。” 苏清玥对此不算失望,“正常,他毕竟是个皇子,这点儿警惕心还是该有的。” 两人正说话之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沿上,严妈妈起身取下信鸽爪子上绑着的信纸,看了一眼,神色微变,“秦王殿下突然要来风雅楼,马上就要到了。” “秦王?”苏清玥眯了眯眼,寻思着可能是豫王把他们来风雅楼的事告诉了慕容靖,但慕容靖突然跑过来是什么意思,莫非起了疑心? 苏清玥心思百转,对严妈妈说道:“严妈妈赶紧回楼中去吧,我再与弄影姑娘泛舟一会儿。秦王心思敏锐,别让他发现什么破绽。” “是。”严妈妈把信纸揉碎扔进了湖里,而后很快便离开画舫回了她的船上。 透过窗口,目送严妈妈的小船远去后,苏清玥转头对花弄影说道:“弄影姑娘,再弹一曲琵琶如何?” “谨遵公子吩咐。”花弄影微微福身,再度抱起琵琶弹奏起来。 琵琶中流出悦耳的曲子,从画舫中传了出去,船夫摇起橹朝着原路返回。一切都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的谈话从未发生过,花弄影和苏清玥也只是普通的花魁与客人而已。 …… 慕容靖走入风雅楼内,看着四周的景象,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便是风雅楼?看来果真与寻常青楼不同。” 跟在他身后的秦曜嘿嘿笑着,“那当然,不只是环境,这儿的姑娘们也各个美若天仙、温柔可人,与其他青楼的庸脂俗粉全然不同。” 慕容靖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来过这里?” “来过一次。”秦曜摸了摸鼻子,“属下还记得当时陪我的那位姑娘呢,叫紫竹,笑起来可好看了。” 慕容靖表情微妙,“本王还以为你没来过这种地方。” “就……以前听说过,实在是太好奇了,就来了一次。”秦曜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其实也就是喝喝茶听听曲儿什么的,其他的什么也没干,也没多大意思。” 慕容靖轻笑一声,“是吗,可本王看你还挺留恋的样子。” 秦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行吧,实在是姑娘们太迷人了。” 慕容靖看着楼里的人来来往往,随口问道:“既然这么惦记,怎么才来一次?” “这个……”秦曜语塞了一下,挠挠头说道:“风雅楼太贵了,一次至少几百两,属下的俸禄……不太够。” 慕容靖缓缓侧首看向他,“你想让本王给你涨俸禄?” “不是不是!”秦曜连忙摆手,“殿下给属下的俸禄已经很高了,是风雅楼太贵了。” 慕容靖点点头,谁知秦曜随即说道:“当然了,殿下要是想给属下涨俸禄,属下也很乐意就是了。” 慕容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看得秦曜心里发毛,咳嗽一声说道:“属下开个玩笑,属下的俸禄已经够花了,还存了不少,殿下不用给属下涨俸禄。” 慕容靖轻呵一声,“你往后要是想娶妻了,本王自然会给你准备一些聘礼,但是俸禄,本王已经给你涨过三次了。你现在的俸禄,是豫王府舒陵的两倍,普通侍卫的三倍。” “是。”秦曜尴尬不已,“所以不用涨俸禄。” 慕容靖冷哼道:“本来本王也不会再给你涨了,若是再涨,你的俸禄都能赶上朝中大臣了。” 秦曜点头称是,心里后悔得不行。真是的,没事儿提什么俸禄啊! “两位客官好啊。”严妈妈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两位看起来挺面生的,没怎么来过风雅楼吧?” 秦曜知道自家殿下不喜欢跟不熟的人说话,走上前几步回答道:“是,我家公子第一次来,我也只来过一次。” 严妈妈点了点头,“两位客官想让哪位姑娘作陪?” 秦曜回头看向慕容靖,小声说道:“公子,哪位姑娘?” “紫竹姑娘。”慕容靖淡淡一句,抬手指向秦曜,“陪他。” 秦曜闻言瞪大了眼睛,严妈妈则笑着挥了挥团扇,“紫竹姑娘啊,没问题。那客官您呢?” 慕容靖道:“我不需要。” “不需要姑娘陪,那您还来我风雅楼作甚?”严妈妈打趣般地说道,“您若是不了解各位姑娘们,不知叫谁陪的话,那我便找一位带您逛逛风雅楼,您看看自己与哪位姑娘投缘便是。” 说罢,不等慕容靖拒绝,严妈妈便扬声道:“书晴,过来带这位客官逛逛咱们这儿!” 第二百四十六章 苏清玥再见慕容靖 严妈妈话音刚落,一名容貌清丽的女子很快便走了过来,相貌虽不如花弄影那般惊艳,但细看也是很耐看的,最难得的是她身上给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称得上卓尔不群。 “见过客官。”书晴走到慕容靖面前,微微福身,声音稍显清冷,带着几分不好靠近的疏离。 慕容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严妈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没拒绝让书晴跟着,只是说了一句:“我四处逛逛。” 书晴退后几步伸手做引,“客官请。” 秦曜抬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跟着老鸨去找你的紫竹姑娘。”慕容靖说完就迈步朝楼上走去,书晴落后一步跟上了他。 秦曜茫然地看着自家殿下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而后看向自己面前笑容灿烂的严妈妈,脑子有些凌乱,不知道殿下是什么意思。 “小六,来带这位客官去找紫竹姑娘!”严妈妈扬声招来了小六,吩咐了一句后又看向秦曜,“客官,祝您跟紫竹姑娘聊得开心。” 说罢,严妈妈就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秦曜看了一眼身旁低眉顺眼的小六,挠了挠头,只能跟着他去找紫竹姑娘了。 严妈妈看着秦曜上了楼,又看了看二楼慕容靖隐约可见的身影,目光微闪,挥了挥团扇,满面笑容地迎上了新进门的客人,“哟,这不是徐公子吗,欢迎欢迎!” …… 慕容靖走马观花似的在风雅楼内四处走着,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边走一边随口对书晴说道:“书晴姑娘看起来气质不俗,倒不像是个风尘女子。” 书晴稍稍低头,神色如常,“气质不俗不敢当,不过是闲来无事多看了几本书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慕容靖点了点头,“腹有诗书气自华,想必书晴姑娘读过不少书,应是文采斐然吧?” 书晴谦虚道:“闲暇之余写过些东西消磨时光,不过是些不入流之作,文采斐然可不敢当。” 慕容靖笑了笑没多言语,走到了楼外的廊道上,望着围绕风雅楼的泱泱湖水,看着那一条条画舫如落入水中的柳叶般缓缓飘荡,感叹道:“风景不错。” 书晴问道:“客官想在湖上泛舟吗?若想,奴家便叫人为您准备一条画舫。” 慕容靖摇头拒绝,“不必了,我这人喜欢脚踏实地,不大喜欢在船上漂泊不定的感觉。” 书晴没再多说什么,安静地站在慕容靖身后。慕容靖看了一会儿景色,突然说道:“书晴姑娘的性子如此安静,少言寡语,不怕客人提不起兴趣吗?” “奴家是比较安静的性子,不喜言语,只在谈论诗词歌赋的时候会多说些话。”书晴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神色,“比起其他姐妹,奴家在客人中的确不算很受欢迎,常有人说奴家的性格无趣了些。客官若也觉得奴家扫兴,奴家可以叫其他姐妹来招待您。” “不必了,我喜欢清静些,书晴姑娘的性格倒是正合我意。”慕容靖轻轻敲打着栏杆的扶手,“不过,多数客人想必还是喜欢能说会道的姑娘吧,书晴姑娘就没想过改改自己的性格吗?万一客人都被其他姑娘抢走了,书晴姑娘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吧。” “奴家倒是没这个担心。虽然大部分客人是想来找姑娘们聊天解闷的,但也有一些文人雅士喜欢与奴家谈论文章学问,奴家不怕接不到客人。况且,奴家就是这样的性格,有些客人也是因为奴家的性格才喜欢奴家;若真要改了性子,对奴家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书晴从容地解释道,“再者说了,楼中的姐妹们都是一家人,她们若得客人喜欢,奴家只会替她们高兴,又怎会担心她们抢了奴家的客人呢。” 慕容靖点了点头,回首看了她一眼,“书晴姑娘练过武吗?” “练过啊。”书晴表情如常,“虽然楼中的姐妹们都各有所长,但像是舞蹈、音律这些的,每个人都是要学的,哪怕不精通,也不能丝毫不懂。不过奴家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跳的舞怕是难入您的眼,客官若想看舞的话,奴家去叫其他人给您跳。” 慕容靖没跟她解释自己说的是武功而不是舞蹈,“不必了,我只是随口一问。” 交谈之际,一阵悠扬的琵琶声传来,吸引了慕容靖的注意力。他看向湖上缓缓朝岸边驶来的小画舫,确定琵琶声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于是问道:“这是谁在弹琵琶?” 书晴听着琵琶声,一下便听出这是谁弹的,随口答道:“是弄影。她是我们风雅楼的头牌,风雅楼里就属她的琵琶弹得最好。” 慕容靖点点头,对这琵琶曲不吝赞美,“确实是惊为天人的好曲。十年琵琶一年筝,能把琵琶弹到这个地步,你们这位头牌想必练了很多年吧。” “是啊,她从刚进楼起就开始练琵琶了,已经练了十多年了。”书晴像是在回忆的样子,“她的天赋很好,而且刻苦,这么多年也只练琵琶,能弹成这样不奇怪对吧?” “嗯。”慕容靖应了一声,看着那条画舫在岸边停下,瞧见率先走出来的青衣公子,眼神不由得玩味起来。 青衣公子之后,一名以白纱掩面的女子抱着琵琶跟了出来。而那青衣公子下船后便回过身,朝抱着琵琶的女子伸出了手。女子并未拒绝,伸出玉手搭着青衣公子的手下了船,两人站在风景如画的湖边,看着就像无比般配的才子佳人。 慕容靖目力极佳,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微微弯腰撑在栏杆上,看戏似的看着苏清玥和花弄影二人。 苏清玥一下船就感觉到了慕容靖的视线,却佯装没有看见,把花弄影扶下船后,帮她扯了扯脸上微微卷起的白纱,“弄影姑娘果真令本公子见之不忘,往后有机会,定会再来找弄影姑娘谈心。” 花弄影轻笑道:“奴家也与苏公子相谈甚欢,期待公子下次再来。” “一定再来。”苏清玥转身要与花弄影进楼,像是直到这时才看到二楼的慕容靖一样,抬起折扇指向他,表情讶异,“呀,这不是秦王殿下吗!” 第二百四十七章 苏清玥欲带慕容靖逛风雅楼 苏清玥此言一出,花弄影眼神微变地看向慕容靖,似乎感到十分诧异。慕容靖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如常的书晴,轻笑一声,并未与苏清玥说话,拂袖转身回了风雅楼内。 苏清玥与花弄影对视一眼,而后迈步走进了风雅楼。 …… 让花弄影去找人把豫王和慕容曦叫来后,苏清玥独自一人走到二楼的一个小平台上,看着站在栏杆边模样悠闲的慕容靖,笑着说道:“秦王殿下不是从不出入风雅楼这种烟花之地吗,今日怎么跑来了,莫非是传言有误?” 闻言,书晴瞳孔微微放大,望向慕容靖的目光中多出了几分不可思议,“您是秦王殿下?” “可不是吗,这位就是传言中英明神武、丰神俊朗的秦王殿下。”苏清玥笑眯眯地转了转折扇,替慕容靖回答了一句,而后看向慕容靖说道:“看这样子,秦王殿下是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美人儿啊。” “没那个必要说。”慕容靖侧首看着一楼中央戏台上的歌舞,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说了也只会徒增麻烦。” “偶尔微服私访一番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苏清玥走到慕容靖身旁,趴在栏杆上,撑着下巴看着他,“我是不是不该把秦王殿下的身份说出来?” 慕容靖嗤笑一声,“你已经说了不是吗?” 苏清玥耸了耸肩,没再提这个,有些戏谑地说道:“殿下今日怎么来了风雅楼啊?难不成是突然来了兴致,想来和各位貌若天仙的姑娘们相处相处?” “不是。”慕容靖倚着栏杆,姿态闲适地看着苏清玥,“本王是听闻长乐公主被豫王和曦儿带到这里了,这才会来风雅楼的。” “哦,原来是为了我来的啊。”苏清玥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没想到秦王殿下竟如此关心我。” 慕容靖并未急着说话,瞥了一眼像是因苏清玥身份而感到意外的书晴,吩咐道:“劳烦书晴姑娘去拿些酒来。” 书晴看了看慕容靖,又看了看苏清玥,像是明白了慕容靖在特意支开自己,没有多说什么,福了个身便离开去拿酒了。 待书晴走后,慕容靖才对苏清玥说道:“长乐公主怕是想多了,本王只是担心此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长乐公主毕竟是北安的公主,被我大周的皇子公主带来风雅楼这种地方玩乐,怎么看都于礼不和。” “我倒觉得此事无伤大雅,毕竟风雅楼与其他青楼不同。”苏清玥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况且,只要我们都不把此事说出去,谁又会知道这件事呢?” “那可未必,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慕容靖淡淡说了一句,而后伸手在苏清玥面前的栏杆上敲了敲,“长乐公主是不是该跟本王回驿馆去了?” “急什么呀。”苏清玥随意地挥了挥手,“秦王殿下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打算多玩一会儿再走吗?” 慕容靖慵懒地说道:“没兴趣。” “别妄下定论啊。”苏清玥朝着他挤眉弄眼,“风雅楼美女如云,姑娘们各有所长,姿态万千,秦王殿下都没有全部看一遍,怎么知道会不会有姑娘合你心意呢?” 慕容靖歪了歪头,用一种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她,“公主不是想嫁给本王吗?” 苏清玥眨眨眼,“是啊,怎么了?” 慕容靖好笑地说道:“所以公主是在怂恿你看中的夫君跟你一起逛青楼是吗?” 苏清玥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这一点,“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不太合适啊。” 慕容靖抱臂看着她,“那公主现在还想让本王在风雅楼多玩一会儿,把所有姑娘都看一遍吗?” 苏清玥咂了咂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想。我已经让人去叫豫王和曦儿了,等他们来了我们就走。” 慕容靖点点头,笑道:“公主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是吧。”苏清玥顿时笑逐颜开,“我身上还有很多优点呢,秦王殿下要不要多了解了解?” 慕容靖移开视线看向一楼戏台,“没那个兴趣。” 苏清玥撇撇嘴做了个鬼脸,一副不想再跟他说话的样子。书晴像是掐着时间一样,刚好在这时端着酒回来了。 “两位客官请。”书晴福了个身,把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的托盘捧到了他们两人中间。 两人各自拿了一个酒杯,苏清玥抢在慕容靖之前先把酒壶拿了过去,得意地朝他晃了晃酒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才把酒壶递给了他。 慕容靖摇摇头接过酒壶,过程中不慎碰到了苏清玥的手,苏清玥顿时像是触电一样把手收了回去。慕容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壶,又看了看貌似神色如常但细看却耳尖微红的苏清玥,目光微闪,垂眸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苏清玥饮了一口酒,感觉一股果子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清甜而不腻,点点头称赞道:“味道不错,这是什么酒?” 书晴恭敬答道:“这是楼中擅长酿酒的姑娘自酿的果酒,名叫卿无忧,是风雅楼的特色。” 慕容靖看了一眼杯中清透的酒,苏清玥举了举酒杯说道:“好酒,风雅楼果然能人辈出。” 书晴轻笑一声,“客官谬赞。” 苏清玥和慕容靖安静地饮着酒,看着一楼戏台上的琴师弹奏着一曲《广陵散》,气氛倒是和谐得很,即便有人从身后来来回回也丝毫未被影响。可惜这种美好的气氛只是暂时的,终究随着豫王的到来而被打破。 “七哥!”豫王急匆匆跑过来,一时没刹住脚步,直接扑在了苏清玥和慕容靖之间的栏杆上,仿佛是故意的一样,刚好把他们二人隔开了。 苏清玥瞥了一眼豫王,默默朝一旁挪了挪脚步,离他远了一些。 慕容靖注意到苏清玥的小动作,看了她一眼,而后默不作声地抬手喝酒。 “七哥,你怎么突然跑来风雅楼了,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不然我肯定准备好最好的酒去门口迎接你啊。”豫王嘻嘻哈哈地拍了拍慕容靖的肩膀。 慕容靖的语气轻描淡写,“你不是正与多位姑娘谈笑风生吗,本王哪儿好去打扰你。” 第二百四十八章 慕容曦风雅楼遇谢辰 豫王哈哈一笑,“七哥这话说的,姑娘们哪儿有你重要啊,你亲爱的九弟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吗?” 慕容靖瞥了他一眼,对他的话未置一词,“这话要叫你那些红颜知己听了,想必免不了跟你闹上一番。” “此言差矣。”豫王伸出食指摇了摇,“姑娘们都是识大体的聪明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与我置气的。” 正说话间,一名杂役小跑着走到书晴身旁,与她附耳说了些什么。书晴听罢示意那名杂役退下,而后福身说道:“几位客官,你们那位朋友慕容客官好像遇到了些事情,现在无法抽身过来。” 苏清玥疑惑地回过头,“她遇到什么事情了?” 书晴的表情有些奇怪,“这个……几位客官还是自己去看看为好。” …… 风雅楼一处雅间内,三张圆桌边坐着六七名华服公子,每人身旁都有一两位姑娘作陪。按理来说,这会儿他们应当是在听曲饮酒、谈笑风生才对,然而此刻,雅间里的气氛十分古怪,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贵公子们没像往常一般与姑娘们嬉笑打闹,只是让她们倒酒布菜,别说油嘴滑舌地挑逗美人儿了,哪怕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都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喝酒吃菜,只是时不时会抬头瞄一眼最里头那张桌子,然后很快又低下头去。 与外面被五六个人坐得满满当当的桌子不同,最里面的桌子边只坐着三个人。一名贵气少年身穿红衣,相貌俊朗,拿着酒杯自斟自酌;他左手边坐着一名同样身穿红衣的女子,眉眼间带着英气却不显男相,低头默默吃着菜;而在红衣少年右手边,那名穿着白色长袍、容貌清秀偏女气的公子就是女扮男装的慕容曦了,她正紧盯着斜对面的红衣女子,手中拿着筷子,一下一下狠狠戳着面前的烧鸡。 屋内的气氛十分凝重,一名绿衣公子实在忍不住,侧过头,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道:“为什么晨曦公主会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与他同桌的紫衣公子同样小声说道,表情可谓是后悔莫及,“早知道今天就不叫谢辰了。” “谢辰平常都不来这儿,今天难得跟我们一起,怎么偏偏就遇上晨曦公主了。”绿衣公子哭丧着脸,“真是倒霉催的,今天出门儿应该先看看黄历的!” “我觉得我们完了。”紫衣公子就差没痛哭流涕了,“谁不知道晨曦公主对谢辰那点儿意思,我们这回带谢辰来青楼被她撞个正着,往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绿衣公子和紫衣公子彼此对视,皆是满面愁容,其他公子也是同样的心情,哪怕在吃着饭也食不知味,堪称如坐针毡。 谢辰像是对屋里凝固的气氛毫无所觉,神色如常地饮着杯中酒,见慕容曦拿筷子把烧鸡戳得不成样子,不由得说道:“公主,你不吃些吗?” 慕容曦看了一眼谢辰,瞧着他身上的红衣,忍不住看了一眼好像是叫明镜的红衣女子,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无比后悔自己今天没有穿红色。这样显得谢辰哥哥和那个明镜像是一对儿,她跟个格格不入的外人似的! “不吃,不饿!”慕容曦心中窝火,闹脾气似的说了一句,戳烧鸡戳得更用力了。吃什么吃啊,气都气饱了! 谢辰噢了一声,竟没再说什么了,更是让慕容曦气得不行。 真就不再说了?劝都不劝一下的,不知道现在是午膳时间吗!说不饿就真不劝她吃了?慕容曦觉得他一点儿都不关心自己,表情一瞬间变得委屈又带着些恼火。 谢辰看着慕容曦的表情变化,不太理解地问道:“公主是不高兴吗?” 慕容曦朝他露出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没有啊,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谢辰点点头,真就相信了她没有不高兴。 慕容曦见状差点儿气到吐血。不是吧,她都笑得那么假了,难道还看不出来她是在假笑吗?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啊! 明镜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见慕容曦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低下头忍不住想笑。 慕容曦一眼瞧见她是在笑,顿时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没什么。”明镜轻咳一声忍住笑意,起身倒了一杯酒递给慕容曦,“公主,这仙人醉是咱们风雅楼最烈的酒,尝尝看。” 慕容曦现在并不理智,看着明镜脸上灿烂的笑容,再看看她递过来的酒杯,没有意识到她是在释放善意,只觉得她是在摆出东道主的姿态挑衅自己。慕容曦一时火气上头,抬手就要接过酒杯,打算来个豪迈的一饮而尽,告诉这个女人自己不是怕事儿的人。 然而,就在快要碰到酒杯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慕容曦的胳膊,让她的手悬停在了酒杯前。 “公主不能喝烈酒。”听着谢辰清朗的声音响起,慕容曦茫然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松开了自己,突然感觉脸上热得像是发了烧,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样啊,是奴家欠考虑了。”明镜直爽地笑了笑,把酒杯拿了回来,却见慕容曦的手还傻傻地悬在半空中,“公主发什么呆呢?” “啊?”慕容曦回过神,刷的一下收回手,感觉一颗心跳得像小鹿乱撞似的,“没、没什么。” “公主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明镜见慕容曦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瞥了一眼谢辰,想到刚才的情况,顿时了然于心,露出了在慕容曦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笑容,“脸红成这样,莫不是发烧了?” 谢辰看向慕容曦,果真见她脸红得不正常,皱眉说道:“要不要给公主找个大夫看看?或者派人去太医署找个太医来?” 慕容曦摸了摸脸颊,慌忙拒绝道:“不用!我挺好的,没生病,不需要大夫!” “真的吗?”谢辰不太放心,“公主的脸……” “没事儿,我真没事儿!就是……屋里太闷了,把我热的!”慕容曦一边说一边提起外袍的衣领抖了抖,想以此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 “是吗?”谢辰神色迟疑,似乎对慕容曦这番解释有所怀疑。 见状,明镜忍不住偏过头偷偷笑了一下,而后说道:“是这样啊,那奴家去把窗子打开。不过现在才是初夏时节,公主怎么会热成这样呢?” 第二百四十九章 苏清玥逛青楼被人知晓 “我……我不耐热!对,不耐热。”慕容曦支吾了一会儿才胡诌了一个借口,一边说还一边点着头,仿佛这样就能增加她这话的可信度。 谢辰若有所思地看着慕容曦,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知信没信慕容曦有些拙劣的借口。 “是吗?”明镜随口说了一句,对慕容曦的解释不置可否,转身去打开了窗户,“公主是第一次来风雅楼吗?” 闻言,慕容曦表情微僵,见谢辰面带好奇地看着自己,顿时手足无措。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怎么回答?要是说她来过好几次,会不会让谢辰哥哥觉得她不成体统? 正在慕容曦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及时解救了她,“咚咚咚!” 慕容曦猛地看向房门,心中庆幸不已,第一时间说道:“进!”。幸好幸好,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解围的人来得真及时! 房门随即被人推开,书晴走入房内,而后低下头退到一旁。慕容曦看到随后走进来的慕容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七哥?他怎么会来这里?风雅楼可是青楼啊! “秦王殿下?”见到慕容靖,那一群公子们都无比震惊,意外之余不忘起身行礼,“见过秦王殿下。” 看到这些在京城里也算有些地位的公子,慕容靖的表情略显微妙,感觉自己今天来青楼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了,只怕明天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哟,还挺热闹啊。”苏清玥从慕容靖身后探出头,看着屋里的一帮人,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谁?哪家的公子?不记得谁家有这么个人啊?看到苏清玥,几名公子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确定大家都不认识这个人,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 豫王抓住苏清玥束在头顶的发冠,把她往后拉了拉,黑着脸说道:“别离我七哥那么近。” 被他抓住头发的苏清玥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而后没好气儿地拍开了他的手,“给我把手拿开,一点儿都不懂得尊师重道!逆徒!” 豫王翻了个白眼,半点不带怵的,“你也没教过我什么。” 苏清玥磨了磨后槽牙,抬手虚点着他,“行,回头我就找时候教你,我看你下回还有什么借口。” 豫王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那我就等着师父来传授我了。” 见苏清玥和豫王两人的言行毫无尊卑之别,那几名公子更是惊疑不定,根本猜不到这个陌生公子究竟是何身份。 慕容靖看了一眼苏清玥和豫王,懒得管他们,迈步朝慕容曦和谢辰那一桌走去。 “见过殿下。”谢辰起身朝他行了个礼,慕容靖随意地点了点头,慕容曦则不解地问道:“七皇兄,你怎么会来风雅楼的?” “还不是因为你和豫王。”慕容靖一边回答着慕容曦,一边瞥了一眼苏清玥,“若非你们擅自把长乐公主带到风雅楼来,本王又怎会特意前来?” 长乐公主?闻言,那些公子顺着慕容靖的目光看向了苏清玥,这么一看才意识到这个稍显瘦弱的清秀公子其实是个小娘子,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早听闻豫王殿下和晨曦公主带着北安那位长乐公主在京城里四处游览,没想到竟把长乐公主带到风雅楼来了。也难怪一向不出入花街柳巷的秦王殿下会过来,想必是觉得此事不妥,专门来带长乐公主离开的。 慕容靖将这些公子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暗自点了点头。很好,这下也算是解释了他来青楼的原因。想必京城里的人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猜来猜去,传出许多离谱的风言风语败坏他的风评了。 豫王听了慕容靖这番话,顿时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怎么就变成擅自了?我先前不是特意派人告知了此事吗,你不是也说了既然苏清玥说要去就带她去吗?我这不是听你的才带她来的吗? 慕容靖看了一眼豫王,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只是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回去再说。 豫王只得扁扁嘴,有些憋屈地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苏清玥看了一眼豫王,又看了看慕容靖,没有忽略他们的表情变化,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折扇。看样子,果然是豫王事先告知,慕容靖才会突然来风雅楼的吧?那他为什么要来呢?若真是觉得不妥,不是一开始就应该让豫王别带她来吗? 慕容曦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风雅楼卖艺不卖身,只是逛一逛也无伤大雅嘛。” 慕容靖看了一眼谢辰,而后再度看向慕容曦,“你真这么觉得?” 慕容曦意识到谢辰也是来逛风雅楼的,顿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平心而论,她自己来逛,甚至是带上苏清玥来逛,她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换成谢辰……哪怕这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地方,她也觉得气急败坏。 见慕容曦低下头不说话了,慕容靖看向谢辰说道:“你怎么来这里了?本王记得你平常不怎么来这种地方的。” 谢辰指了指那些公子们,“宋兄、赵兄他们叫我一起来玩,我寻思着左右无事,便跟着他们过来了。” 听到谢辰此言,那些公子瞪大了眼睛,慌忙摆手想阻止他说下去,却看到慕容曦已经朝他们投来了危险的目光,顿时被吓得不行。 “那个,既然秦王殿下来了,我等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啊。”绿衣公子率先拱了拱手,其他公子也纷纷附和道:“是是是,告辞告辞!” 不待慕容靖说什么,他们就匆匆忙忙地跑出了雅间,争先恐后的样子仿佛是遇到了洪水猛兽,他们身旁的姑娘们见状,行了个礼也跟着离开了。不过须臾,雅间里就只剩下七个人,变得十分空荡。 明镜看着屋内的情况,感觉自己再待下去好像不太合适,便也开口说道:“奴家也先退下了。” 谢辰微微颔首,“明镜姑娘慢走。” 明镜福了个身,而后迈步走出了雅间,书晴也跟着她离开了。 苏清玥注意到明镜的步伐与花弄影和书晴等人都不同,步子迈得很开,脚下生风,显然是个豪迈的女子。如果没有记错,卷宗里好像提到过,这位明镜才是风雅楼武功最好的密探,因为综合成绩不如花弄影,这才只是排在第二名。 第二百五十章 苏清玥与南宁质子撞车 见闲杂人等都走了,慕容靖想着没必要在这里待下去了,转身便欲离开,“我们也该走了。” 豫王却站着未动,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说道:“午膳时间已经到了,不吃完午膳再走吗?” 慕容靖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想留在这里就留下。” 豫王想到刚才和姑娘们正聊到兴起之时,确实想留下和她们继续聊,于是嘿嘿笑道:“既然七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不走了,七哥你带长乐公主回去吧。” 慕容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谢辰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都可以。”谢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本来也只是来喝酒的,现在宋兄他们都走了,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可喝的了。” “那谢少将军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苏清玥笑眯眯地说道,“正好豫王殿下要留在这里,要不我跟秦王殿下回驿馆,谢少将军就受累把曦儿送回去如何?” 慕容曦闻言和苏清玥对视一眼,见她朝自己挤眉弄眼,顿时明白了她是在给自己制造和谢辰独处的机会,不由得暗暗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听了苏清玥的话,谢辰朝慕容曦看了一眼,吓得慕容曦赶紧收起了大拇指。谢辰点点头没有拒绝,“也好,秦王殿下觉得呢?” 见慕容曦拼命朝自己使眼色,示意自己赶紧同意,慕容靖深吸一口气,只能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谢辰摇了摇头,“小事而已。” …… 风雅楼门口,慕容曦临上马车之前对苏清玥说道:“长乐姐姐,那我们就先走了。” “路上小心。”苏清玥说着看了一眼旁边骑在马上的谢辰,凑近慕容曦小声说道:“把握机会啊。” 慕容曦朝她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你也要抓住机会啊,这可是难得能跟我七皇兄单独相处的机会。” “那肯定的。”说罢,苏清玥和慕容曦二人彼此对视,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目送慕容曦的马车和骑马的谢辰并排离去,苏清玥转头对慕容靖说道:“秦王殿下,我们也走吧?” 慕容靖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一眼苏清玥的马车,而后说道:“马夫认路,公主是可以自己回去的。” 苏清玥脸色微僵,“殿下是不打算送我回去吗?马夫是认路不假,但这路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况且殿下来风雅楼是为了把我带走,最后却让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多少有点儿不太合适吧?” 慕容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点头道:“好吧,本王送公主回去。” 苏清玥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正要上车,却见慕容靖朝着另一辆马车走了过去,“殿下去哪儿?” 慕容靖奇怪地回头看向她,“上本王自己的马车啊,难道公主还想让本王和你同乘一车不成?” 苏清玥看着那辆其貌不扬的马车,表情有些微妙,“那是殿下的马车?” 慕容靖点点头,“是啊,不然本王怎么来的?” 苏清玥顿时陷入沉默之中。她之前没在门口看到配得上慕容靖身份的马车,还以为他不是坐马车来的,想着让他跟自己一块儿坐呢,没想到……失策了,谁能想到慕容靖堂堂秦王,座驾竟然如此平平无奇。 苏清玥没再说话,闷不吭声地进了马车里,听着外面的马夫扬鞭驾车,心中惆怅不已。真是的,各坐各的马车,这关系还怎么拉近?让他送自己回去好像没什么用处啊。 苏清玥不由得捂住脸,在心中祈祷回去的路上别那么顺利,最好闹出点儿小插曲来,不然她费心让慕容靖送自己回去岂不成了白费功夫。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苏清玥的心声,这从风雅楼回驿馆的路上,还真就出了岔子。 苏清玥原本好端端地坐在马车上,突然便听到外面热热闹闹的叫卖声中多出了一阵嘈杂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撞翻了路边的小摊子,还有人在高喊着:“快闪开!快闪开!” 苏清玥正打算探头看一眼的时候,外面的马夫突然“吁——”了一声,马车晃了晃强行转了个弯,让苏清玥没坐稳摔到了角落处。这还不算完,这一个弯儿才转到一半,车厢便一阵剧烈摇晃,似乎是与什么东西狠狠撞到了一起,然后便朝一旁侧翻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慕容靖的马车见此变故停了下来,慕容靖下了马车,看着前方一辆马车侧翻、一辆马车撞墙的场景,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走到苏清玥那辆侧翻的马车边,慕容靖看了一眼扶着腰站起来的马夫,而后伸手在车厢上敲了敲,“公主,你还好吗?” 车厢里没有第一时间传出回应声,安静了片刻后,慕容靖才见一只纤细的手从上方的车窗里伸了出来,随即苏清玥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还好。” 苏清玥费了半天劲儿才从马车里爬出来,拍了拍沾了些尘土的衣裳,活动着因为在车里磕到而有些酸痛的肩膀,黑着脸说道:“怎么回事儿?怎么就翻车了?” 慕容靖听她说话还挺中气十足的,瞧着她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于是转头看向那辆把苏清玥的马车撞翻后又撞上了墙的马车,看着车厢上的徽记,微微眯起双眸,“怎么是他?” “谁?”苏清玥看着那个徽记,认出了这是南宁的标志,顿时对马车中人的身份有所猜测,“南宁的人?莫非是南宁的质子,萧远宁?” 五年前,南宁为了向大周示好,将十三皇子萧远宁送来了大周作为质子。现在南宁并无使团前来大周,会在大周长安城使用带有南宁徽记马车的人,怎么想都只有那位质子了。 慕容靖看了苏清玥一眼,没有回答她,迈步走到了那辆马车边,“萧殿下,是你吗?” 马车里安安静静无人回答,慕容靖皱了皱眉头,再度说道:“萧殿下?” 须臾,马车里传出一道清朗的声音,“是秦王殿下吗?” “是本王。”慕容靖侧了侧首,想要透过帘子看看车内的情况,但车帘挡得很严实,根本没有丝毫缝隙,“萧殿下还好吗?” 第二百五十一章 蹊跷的惊马 “并无大碍,多谢秦王殿下关心。”马车内的人似乎是咳嗽了几声,“本皇子染了风寒,不方便下车,还请秦王殿下见谅。” 慕容靖目光微闪,“无妨。萧殿下既染了风寒,又出门做什么?” “齐王殿下今日做东,邀请了许多公子们在齐王府斗诗,本皇子也在受邀之列。”马车内的人语气有些无奈,“齐王殿下的性子,秦王殿下想必也清楚,本皇子若说染了风寒不便前去,或许会让齐王殿下误以为本皇子是在找借口推搪。” “这样啊。”慕容靖看了一眼萧远宁的车夫,“萧殿下的马车是怎么一回事?” 那名车夫顾不得拍掉身上的尘土,躬身说道:“回秦王殿下的话,刚才这马不知怎么突然惊了,奴才没能控制住,这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车内的萧远宁说道:“刚才本皇子的车是撞到了秦王殿下的车吗?如果是的话,实在是万分抱歉。” “不是。”慕容靖回头看了眼苏清玥,却发现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被萧远宁的马车撞翻的小摊,似乎没在听他们说了什么,无奈地对萧远宁说道:“萧殿下刚才撞翻的是北安长乐公主的车。” “长乐公主?”萧远宁好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长乐公主啊,她可有大碍?” “本公主没什么大碍。”听到他们提起自己,苏清玥这才把注意力从那些小摊上收回来,“不过本公主的马车被撞翻了。” “十分对不住。”萧远宁语带歉意,“公主的马车本皇子会赔的,回头就让人把银子送到驿馆去。” 苏清玥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萧远宁的马问道:“为什么马会突然惊了?” “不知。”车夫回答道,“就是突然控制不住了。” 苏清玥眯了眯眼上前几步,伸手想要抚摸那匹肌肉明显在抖动的马,可还未碰到之时,萧远宁便说道:“长乐公主是要回驿馆吧?还是快些随秦王殿下回去为好,本皇子在这里等府上的人来接,此处交给本皇子的人来处理就好。” 苏清玥看了一眼那匹马,犹豫一下收回了手,“萧殿下往后可要多加小心,下次若再出现这种情况,可就未必能安然无恙了。” 萧远宁说道:“多谢公主提醒,本皇子会多加小心的。” 慕容靖盯着车厢问道:“本王的马车还算宽敞,萧殿下需不需要本王送上一程?等萧殿下府上的人收到消息再派人来,还不知要过多久呢。” “多谢秦王殿下的好意,但殿下要送长乐公主回驿馆,与本皇子并不顺路,还是不多麻烦殿下了。”萧远宁又咳嗽了几声,“况且,本皇子风寒未愈,万一让殿下和长乐公主也染上病,那本皇子可就于心不安了。” 慕容靖没再提送他回去的事,转而说道:“萧殿下的风寒可有大碍?本王让太医院派几名太医给萧殿下看看怎么样?” 萧远宁轻笑一声,“不必麻烦了,张太医已经给本皇子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好好修养几日就会痊愈了。” 慕容靖没再多言,道了一声“告辞”,而后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苏清玥最后看了一眼萧远宁的马车,总觉得那被车帘挡得严严实实的车厢之内,或许不只有萧远宁一个人这么简单。她摇了摇头,没多管这些事情,跟着上了慕容靖的马车。 看着苏清玥弯腰进入车厢内,慕容靖朝旁边挪了挪,与苏清玥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苏清玥看到他的动作,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有不识趣地凑到他旁边去,乖乖与慕容靖坐在马车的对角线上。 马夫扬鞭驾车,绕过苏清玥的马车,朝着驿馆的方向驶去。苏清玥掀开帘子,看着马车从萧远宁的马车边驶过。马车带起的微风微微掀起了萧远宁马车的车帘,一只苍白的手立刻将车帘严严实实地遮上,却被眼尖的苏清玥看到,甚至连那只手食指上戴着的紫宝石戒指都看了个清楚。 是萧远宁吗?苏清玥思索着放下了车帘,对面的慕容靖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出言问道:“你看到什么了吗?” 苏清玥想了想说道:“一只手,很苍白,食指上戴着一枚紫宝石戒指。” 慕容靖神色微变,“在萧远宁的马车上?” “是。”见慕容靖陷入沉思,苏清玥疑惑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慕容靖没有跟她多说什么,随口说了一句便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起来。 苏清玥颇觉无趣,手肘撑在车窗上,撑着脑袋看着慕容靖,“刚才萧远宁的马惊得很奇怪是不是?” “是很蹊跷。”慕容靖睁眼看着她,“公主对此有何看法吗?” “没有。”苏清玥摇了摇头,“可能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惊马所致,未经调查,不好妄下断言。” 慕容靖嗯了一声,苏清玥又忙问道:“秦王殿下不需要派人调查一下吗?” “查是肯定要查的,但是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就不好说了。”慕容靖缓缓说道,“若此事只是意外倒也简单,可若真是人为的,那幕后黑手又有什么目的呢?” “杀萧远宁,让南宁和大周决裂?”苏清玥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他虽是南宁质子,但南宁有诸多皇子,他既然会被送来当质子,就说明他已经被南宁皇帝放弃了。即便他真的在大周死了,南宁多半也不会为了他与大周决裂,并不会危及南宁和大周的关系。若真有人想杀他,或许更有可能是私仇。” “不好说。”慕容靖抬眸盯着苏清玥,“也有可能,这件事并不是冲着萧远宁去的,而是冲着你来的。” “我?”苏清玥皱了皱眉,想到了自己那辆被撞翻的马车,“可是如果想杀我,直接在我的马上动手脚不就好了,何必绕个大弯子从萧远宁那里下手?” “不知道。没查清楚之前,这次惊马究竟是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也许这件事是冲着本王来的也说不定,只不过出了差错,这才导致最后被撞翻的是你的马车。”慕容靖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或许是我们想多了,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而已,还是往好的方面想吧。” 苏清玥点了点头,但她和慕容靖都很清楚,这世上,往往没有那么多意外。 第二百五十二章 突然兴起的肖亦寒 马车在驿馆门口停下,慕容靖没有跟着苏清玥下车,而是掀开车帘对苏清玥说道:“既然公主已经到了,本王就先告辞了。” 苏清玥右臂搭在车窗上,朝他眨眨眼说道:“来都来了,秦王殿下不如进去坐坐,喝口热茶再走啊。” “不必了,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慕容曦神色自若,朝她微微颔首,“告辞了,长乐公主。” 苏清玥撇撇嘴,倒也没多挽留,从马车边退开一些后,说道:“秦王殿下有空常来啊。” 慕容靖并未答话,马夫一甩马鞭,慕容靖的马车便从苏清玥面前驶过,望着马车渐渐远去,苏清玥暗叹一声“任重而道远”,随后转身走进了驿馆之内。 …… “公主,今天怎么是秦王送你回来的?”凌霜拿着一个苹果抛上抛下地玩儿着,“你不是去风雅楼了吗,难道是在那儿遇见的秦王?” “不出意外,应该是豫王把去风雅楼的事告诉了秦王,所以他才会找到风雅楼去把我带回来。”苏清玥后靠在椅子上,让凌雪给她揉着因为撞车而有些酸痛的肩膀,闭着眼睛不时发出舒服的哼唧声,“不管是因为什么,好歹是见了面说了话,总归是件好事儿。” “这样啊。”凌霜若有所思,“可是公主你怎么和他坐一辆马车回来的?你出门时坐的马车呢?” “别提了,回来的路上和人撞车了,马车被撞翻了。”苏清玥挥挥手,示意凌雪不用再揉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肩膀酸痛?还不是在车上撞到了。” 凌霜顿时一愣,“啊?那公主你没什么大事儿吧?” “那倒没有。”苏清玥伸了个懒腰,“撞个车而已,也不是很严重,最多有点儿磕磕碰碰,不要紧。” 凌雪找出一个敲背锤,轻轻敲打着苏清玥的肩膀,“那公主是和谁撞上了?” “萧远宁。”苏清玥从凌雪手中拿过敲背锤,自己给自己锤着腿,“他的马惊了,一路上撞翻好多小摊,然后刚好把我的马车给撞翻了,说来也是巧得很。” “萧远宁?”凌霜凝神思索片刻,“这是谁来着?” “是南宁送来大周的质子。”凌雪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这位殿下来到大周之后一直默默无闻,不显山不露水,平时都在天晟皇帝赐给他的闻雨院里足不出户,只在某些需要他做陪衬的场合才会被想起来,堂堂皇子当得也蛮憋屈的。” 凌霜恍然大悟,这才想起大周有这么一个人物,“所以公主你跟他见面了?” “没有。”苏清玥懒洋洋地说道,“他一直待在马车上没下来,车帘也挡得严严实实的,我连他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据他说是因为染了风寒,所以不方便见风。” 说话间,一名下人推门走进来说道:“公主,风雅楼的弄影姑娘派人送了荷叶糕来,说是请您尝尝风雅楼的特色,以后常去坐坐。还有闻雨院那边,南宁的萧殿下派人送了一百两银子来,说是赔您的马车钱。” 苏清玥点点头,“知道了,把荷叶糕拿来吧,那一百两银子送到账房去。” 下人应喏退下,凌霜嘴巴微张,“一百两银子?一辆马车不值这么多钱吧?” “大概是萧远宁有钱,所以不吝啬多给我一点示好吧。”苏清玥仰头想了想,“南宁鱼米之乡,最不缺钱粮,萧远宁虽说是质子,但南宁皇帝也不会在钱财方面亏待他,丢了自己的颜面。所以,萧远宁不出意外很有钱,或许比豫王还有钱。” 凌霜咂了咂嘴,“每天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需要劳心劳力,还有钱有闲,萧殿下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是吗?”苏清玥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可未必。” 先前那名下人提着一个食盒走了回来,苏清玥打住了关于萧远宁的话题,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里面那盘浅绿色的荷叶糕,点点头对那名下人说道:“不错,下去吧。” 下人离开后,凌雪关上房门,苏清玥按下食盒上位置隐蔽的暗扣,找到了藏在夹层里的两本册子,一本是长安城各家达官显贵的基本信息,一本是慕容靖的生平记事。 苏清玥翻看着册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道:“对了,璇儿人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凌雪答道:“殿下跟着肖大人出去了。” 苏清玥皱起眉头,“出去干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是肖亦寒要出去的?” “今天公主你走后不久,肖亦寒就提出要出去了,但不知道是要去干什么。”凌霜挠了挠头,“殿下跟着他出去了,临走前让我们告诉你一声,不用担心他,在驿馆等他回来就行了。” 苏清玥只好点点头,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出于对苏清璇的信任,还是没说要出去找他,低下头翻看册子,将上面记录的信息一一记在脑中。 …… 与此同时,长安城某茶楼。 二楼茶座,苏清璇看着坐在对面的肖亦寒,撑着脑袋说道:“肖大人,咱们已经逛了大半天了,你到底是出来干什么来了?” 因为要出门,为了避免引起旁人注意,肖亦寒带了个黑色斗笠挡住了脸上的面具,虽然看起来依然不像个普通人,但好歹是比带着他那块儿面具走在街上来得正常些。此刻,肖亦寒正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出神,闻言总算瞥了一眼苏清璇,“逛街。” 听到这个答案,苏清璇表情有些复杂,“可你什么都没买。” “逛街不一定要买东西。”肖亦寒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人间烟火。” 苏清璇看看楼下热闹的街道,又看看对面气质冰冷的肖亦寒,感觉这两者完全就是两个世界,怎么看,肖亦寒在这种环境中都有些格格不入,“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肖亦寒淡然道:“突然兴起。” 苏清璇的神色难以言喻,“你开心就好。” 第二百五十三章 肖亦寒的礼物 两人就这么坐在茶楼上喝茶,谁都没再说话,虽然有说书人慷慨激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但他们这个茶座依然安静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好在气氛不算压抑,倒也有几分脱离世俗的悠然自得。 良久,肖亦寒突然开口道:“殿下,你懂音律吗?” “略通皮毛。”苏清璇不知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学的乐器不多,只有弹琴吹笛还算拿手。” 肖亦寒点点头未多言语,起身便离开了。苏清璇不明所以,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后跟着他离开了茶楼。 …… 某家乐器铺子,掌柜的瞧见进门的肖亦寒和苏清璇,虽觉得那位戴着黑色斗笠的客官看上去有些危险,但还是笑盈盈地迎了上去,“两位客官好,想要什么乐器?” 肖亦寒没有理会掌柜的,径自朝铺子里走去。苏清璇朝掌柜的笑道:“不劳烦掌柜了,我们自己看看。” “好好,那两位客官请自便。”其实按正常情况,掌柜的会跟在他们身边介绍乐器,但是看着肖亦寒,掌柜的有一种不知所起的畏惧,不敢贸然跟在他们身边,所以安安静静地回到柜台前打算盘去了。 肖亦寒看着铺子各式各样的乐器,大多只是随意扫一眼,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倒是苏清璇兴致浓厚,左看看右看看,先是摸摸这把琴,再是瞧瞧那个埙,倒真像是个来买乐器的客人。 肖亦寒脚步未停,直到走到较里面的一个柜台前才停下,拿起上面那支青玉笛子端详着。 见状,一直注意着他们的掌柜说道:“客官好眼光,那支笛子是用整块儿的优质青玉雕琢而成,通体清透没有一丝杂质;其上的云纹镶金精雕细琢,与笛身浑然天成;就连所坠的络子都是用上好的蚕丝打的;更难得的是,这支笛子出自雕刻大师卓远之手,天下仅此一支,独一无二啊!” 苏清璇闻言走到肖亦寒身旁,看着那支笛子,摩搓着手指有些心痒,“确实是好东西。” 肖亦寒看了他一眼,“你喜欢?” 苏清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肖亦寒看向掌柜的问道:“这个多少钱?” “不贵不贵。”见有生意,掌柜的也顾不上害怕肖亦寒了,走到他们身边比了个三,“就三千两银子。” “三千……”苏清璇表情一僵,“这叫不贵?” “当然不贵了!”掌柜的瞪起眼睛,“光是这块儿青玉就值八百多两银子了,再加上这镶金、这络子,最重要的是它是卓远大师的作品,卓远啊!声名远扬的卓远大师!我卖三千两贵吗?一点儿都不贵啊,这要放别家去高低得卖三千五百两!” 掌柜的说得也没有错,这笛子的确很好,但三千两银子却着实让苏清璇心疼。纠结了一会儿,苏清璇忍痛说道:“要不还是……” 他本想说“要不还是算了”,可话才说到一半,肖亦寒便将笛子递向掌柜,平淡如水地说道:“买了。” 苏清璇顿时瞪大眼睛,掌柜的则应了一声,立马接过笛子说道:“得嘞,我这就给客官包上。” “诶,等等!”苏清璇赶忙抬手阻止掌柜的,“稍等我们商量一下。” 苏清璇把肖亦寒拉到角落,小声与他耳语,“你突然买这个干嘛?” “你不是喜欢吗?” 肖亦寒的语气让苏清璇觉得这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喜欢就买?” 苏清璇伸出三根手指疯狂摇晃,“三千两银子啊!三千!不是三两!” “我知道啊。”肖亦寒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银子我花,你心疼什么?” “你花?”苏清璇蒙了一下,“你买来送我?你没事儿送我礼物干什么?” 肖亦寒想了想说道:“就当是,交个朋友。” 苏清璇神色震惊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一直软硬不吃的人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你受什么刺激了?” 肖亦寒眼神微凉,“不想交就算了。” 见肖亦寒转身就要走,苏清璇赶紧把他拉回来,“交交交,当然交。不过我亲爱的朋友,这个礼物太贵重了些,要不你换别的怎么样?” 肖亦寒漫不经心地说道:“潜渊卫的俸禄很高的,每次完成任务还有奖励。我这么多年来也不怎么花钱,攒了不少银子,不差这三千两银子,不像你那么穷。” 不像你那么穷……这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苏清璇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正名,“我不是穷,我也不差这三千两!我只是守财而已!” 肖亦寒不咸不淡地改口:“行,我不像你那么守财,不在乎这三千两。” “你不在乎我在乎啊。”苏清璇努力压低声音避免掌柜的听到,“我替你心疼行不行?” “那你就心疼着吧,反正我不心疼。”肖亦寒说完就转过身,掏出银票递给探头探脑看着这边的掌柜,然后对他说“将笛子装好。” “客官稍等。”掌柜的满面春风地接过银票。 见银子都给了,没来得及阻止的苏清璇捶胸顿足,而后看向肖亦寒说道:“不行,你这样我于心不安。要不你也挑个礼物吧,来而不往非礼也。” 肖亦寒倒也没拒绝,随手从旁边拿了一根玉箫,“就这个吧。” “这个?”苏清璇接过玉箫看了看,感觉品相不是很好,“掌柜的,这个多少钱?” 掌柜的回头看了一眼,“八十两。” 苏清璇看向肖亦寒,“这个才八十两,你那个却三千两!” “礼轻情意重,心意到了就行。”肖亦寒从他手中抽出玉箫扔给掌柜的,苏清璇只能拿出钱袋说道:“行吧,就买这个吧。” …… 从乐器铺子离开后,苏清璇看着装在锦盒里的青玉笛子,又看看被肖亦寒随手插在腰间的玉箫,总觉得不是很合适,但也不好再提这件事,想着往后多给肖亦寒买点儿东西作为补偿。苏清璇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突然愿意跟我交朋友了?” 肖亦寒随口答道:“做了个梦。” “什么梦?” 肖亦寒没有回答,苏清璇知道他不想说,也就没再多问,看着他腰间的玉箫说道:“你会吹箫?” 肖亦寒嗯了一声,“大概吧。” 苏清璇眉毛上扬,“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什么叫大概吧?” 肖亦寒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解释什么,“不早了,回驿馆吧。” 第二百五十四章 苏清玥吹箫 “这是肖亦寒送你的?”苏清玥拿着那支青玉笛子端详着,神色略显复杂。 “是啊。”苏清璇把笛子从她手里拿回来,十分爱惜地摸了摸,“三千两银子呢,姐,你别给我弄坏了。” 苏清玥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他没事儿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干什么?” 苏清璇答道:“他说跟我交个朋友。” “交朋友?”苏清玥并不相信这个理由,“又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他突然就改变主意,愿意跟你交朋友了?原因呢?” 苏清璇耸耸肩,“我问过是为什么,他说是做了个梦。” “做梦……”苏清玥的表情难以言喻,“你相信吗?” “我觉得可信度应该还是挺高的吧。”苏清璇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大可以不回答我不是吗?就算他是想骗我,也不太可能用这种理由,所以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苏清玥无言以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肖亦寒人呢?” “应该又去后院了吧。”苏清璇想了想说道,“他好像很喜欢待在后院啊,难道是喜欢后院那棵树?” 苏清玥眨了眨眼,“你问我吗?” “没有,随口一说,回头我问问他去。”苏清璇右手拿玉笛,轻轻拍着左手掌心,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要是真喜欢那棵树的话,我就让人多弄几棵树栽过来好了。” 苏清玥的神色五味杂陈,感觉他好像被一支笛子就给笼络了,“璇儿,你不会真把他当朋友了吧?” “为什么不呢?”苏清璇笑看着她,“多个朋友总不是坏事,就算将来可能会变成敌人,但至少现在可以做朋友。” 苏清玥没再说话,起身离开房间。苏清璇坐在原位,将笛子放到唇边轻轻吹奏起来。苏清玥脚步未停,一路走到后院时早已听不到苏清璇的笛音,反倒是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听着断断续续不成调的萧声,苏清玥捏了捏耳朵,看着坐在树下石桌边吹箫的肖亦寒,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肖大人这么喜欢待在后院啊?璇儿想着你是不是喜欢这棵树,打算再让人栽几棵树呢。” 肖亦寒瞥了她一眼,放下玉箫,淡淡道:“跟树没关系,只是这里比较安静。” “这样啊。”苏清玥慵懒地撑着下巴,看着他手中那根玉箫,“本来是挺安静的,但是肖大人,你这不堪入耳的萧声已经破坏了这份安静。” 肖亦寒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有没有生气,“刚开始吹,比较生疏。” 苏清玥眼神微动,“你以前吹过萧吗?” “也许,我不确定。”失忆的肖亦寒把玉箫放在眼前看了看,白玉之间有些杂质,并不算洁白无瑕,“公主会吹箫吗?” “会,跟我老师学过。”苏清玥笑了笑,“我老师吹箫很厉害的,我虽然只跟他学了皮毛,但肯定比你强多了。” “那公主吹一首看看?”肖亦寒把手中的萧递向她。 苏清玥没有拒绝,笑眯眯地接过了玉箫,“肖大人想听什么曲子?” “我都可以,公主自己决定就好。”肖亦寒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清玥没再多言,抿了抿唇吹起箫来。悠扬的萧声响起,曲调缥缈空灵,似乎能使人忘却尘世烦忧。 刚开始,肖亦寒只是静静地听着,可一曲尚未过半,他便捂住了脑袋,闭上眼睛,手背青筋暴起,呼吸也有些紊乱起来。 苏清玥看了他一眼,并未理会,微闭双眸继续吹奏,直到一曲终了才放下玉箫,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曲终后,肖亦寒的呼吸才逐渐平稳,头痛欲裂的感觉消失,捂着脑袋的手也放了下来,声音暗哑,“这是什么曲子?我好像没有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你要是听过才叫奇怪。”苏清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是我老师写的曲子,自南宫府出事之后,这世上就没几个人听过了。” “南宫大学士的曲子?”肖亦寒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难得透出几分迷茫,“叫什么名字?” 苏清玥与他对视,红唇轻启,“《忘》。” “《忘》……一曲可忘忧。”肖亦寒低声呢喃,片刻后彻底恢复了常态,起身说道:“多谢公主这首《忘》,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公主也早些休息吧。” 肖亦寒去拿苏清玥手中的玉箫,抽了抽却没有抽动,不由得说道:“公主?” 苏清玥抓着玉箫不松手,侧首看着肖亦寒,“肖大人,你跟璇儿是朋友了,那是不是也能跟我做个朋友?” 肖亦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道:“公主若愿意的话,交个朋友也无妨。” “好啊,那现在我们是朋友了。”苏清玥笑容灿烂,却还是没有松开玉箫,与他各自抓着一端,“既然是朋友了,肖大人,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脸了?” 肖亦寒摇摇头,“不能。” “当了朋友也不能吗?”见肖亦寒还是摇头,苏清玥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那你体内的忘尘水是谁给你下的?这个问题总能回答了吧?” 肖亦寒依旧摇头,但说出的答案倒是不一样了,“不知。” 苏清玥眯了眯眼,“你是在进潜渊卫之前中的毒,还是之后?” 肖亦寒总算没再摇头,“我进潜渊卫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算是之前吧。” 苏清玥继续问道:“你中毒的事情,肖锦知道吗?” “我不知道。”肖亦寒其实从来就不知道他义父的心思,“他知道我不记得曾经的事情,但我不清楚他知不知道我是因为中毒才失忆的,他也从不会跟我提起失忆的事。” “这样啊……”苏清玥终于松开了玉箫任他拿走,脸上的笑容让肖亦寒看不出她的心思,“我的问题问完了,晚安肖大人。” 肖亦寒看了看玉箫,又看了看苏清玥,最后点头道:“公主做个好梦。” 苏清玥笑着应了一声,目送着肖亦寒离开,微眯双眸,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辛家赏花宴 离开后院,苏清玥并没有回房,而是去了驿馆药房,一进门便对凌雪问道:“凌雪,肖亦寒身上的毒解得怎么样了?” 正拿着医书挑拣药材的凌雪转过头,虽不知公主怎么突然跑来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他中毒太久了,我施针虽能缓解一二,但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差一些,只怕没法让他想起太多事。” 苏清玥沉思道:“除了施针,还有其他办法吗?” “我学艺不精,想不到其他办法了。”凌雪摇了摇头,“如果是风前辈和容前辈的话,应该会有办法的。” “那你给师伯他们写封信……”苏清玥顿了顿,又摇头改口,“算了,我自己去写吧,你继续忙你的。” 见苏清玥行色匆匆地走了,凌雪皱起柳眉,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随手拨弄着药材,自言自语道:“奇怪,公主怎么突然对肖亦寒的事这么上心了?” 回到房间,苏清玥大笔一挥,唰唰唰地写下了一封信,让凌霜拿信鸽寄给云隐宗,而后软弱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头顶的房梁。 “希望别是我想的那样……不,最好是那样……”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着,心里非常矛盾,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恶,烦死了。” …… 第二天,苏清玥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花一天的时间把风雅楼送来的册子给记了下来,然后烧掉。肖亦寒也不知道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苏清璇待在驿馆里闲得无聊,干脆拉上凌雪凌霜和黄侍郎,凑了一桌打马吊,最后赢得盆满钵满,让凌霜十分心疼自己输掉的银子,并发誓再也不跟他打牌了。 对此,苏清璇全然不在意,反正打牌他从来都是手气最好的;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就不跟他打牌这件事,凌霜不知道发了多少次誓,但每次都是扭头就忘,第二次还不是兴致冲冲地喊着要赢回来。 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一天后,辛家的赏花宴如期而至。 一大清早,辛家府门前就停满了各家的马车,云集了许多市井百姓见不到的贵人,包括皇子公主们也都先后来了。只能说辛大人不愧是掌管御史台的人物,在朝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男女不同席,苏清玥和苏清璇入府后便分开了,苏清璇在前院,苏清玥则去了后院找慕容曦。她在外面看见了慕容曦的马车,想必慕容曦是已经到了。 苏清玥在后院四处闲逛,一路和许多贵女们擦肩而过,却始终没找到慕容曦在哪里,干脆不急着找她了,随便在湖边找了个空亭子坐下。 辛府的景色十分优美,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专门找了大师布置,错落有致又暗合风水,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 亭子里事先就备好了瓜果茶点,苏清玥边吃边喝,时不时左右看看,想着能不能在湖边看到慕容曦。她正一个人优哉游哉之时,一群贵女说说笑笑地走进了亭子里,一股脂粉味扑面而来,好在她们用的都是上好的脂粉,苏清玥闻着倒不觉得难受。 瞧见在亭子里的苏清玥,那一行五六名贵女停下脚步,领头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小姐说道:“这位小姐,方便我们进来坐坐吗?” “当然可以。”苏清玥寻思着她们这么多人,自己一个人占着石桌不太合适,于是端起一盘瓜子到了亭子边上,“几位小姐自便。” 那名领头的小姐满意地笑了笑,带着自己那一群小姐妹走到亭子中央坐下,而后笑着对苏清玥问道:“敢问小姐是哪一家的?” 苏清玥想了想答道:“苏家。” “苏家?”那几名贵女互相看了看,嘀嘀咕咕,“哪个苏家?我以前好像没见过她。” “我也没见过,是不是新来长安城的?” “我想起来了,最近工部好像新上任了一名员外郎,就是姓苏,应该就是这家。” “可我记得他们家好像只有一个公子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肯定是你记错了,不然还能是哪个苏家。” 因为苏清玥今天打扮得相对低调,甚至还不如这些小姐来得高贵,她们就默认了她不会是贵胄出身。几名小姐三言两语,自认分析出了苏清玥的身份,确定了她就是新上任的苏员外郎的女儿,而后就不想再理会她了。这几名小姐家中至少也是三品官往上,工部员外郎一个五品的小官,她们还真就不当成一回事儿。 那名领头的小姐或许是觉得苏清玥毕竟是先来的,自己这一群后来的不理会她不太合适,又或许是想表现一下自己待人是多么友善,笑了笑说道:“苏小姐好,我姓于,你应该认识我,我就不多介绍自己了。” 苏清玥沉默了一下,“小姐是哪家的?” 于小姐脸色一僵,表情有些难看起来,她的一个小姐妹见状立刻说道:“当然是征西大将军家,你不认识晚樱姐姐吗?” 征西大将军,于晚樱……苏清玥凝神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于小姐,长安城十大美人之一,我曾听说过你的名字,只是初来乍到没有认出你。” 于晚樱,征西大将军家的嫡长女,长安城十大美人排名第八,风雅楼的册子上面提到过她。苏清玥之所以想了这么久,实在是她昨天背了太多的人名,于晚樱在其中并不算重要,能想起来她是谁就算不错了。 于晚樱的脸色稍稍缓和,但也没好看到哪儿去,毕竟苏清玥想了那么久才想起她是谁,她心情能好才怪,“没关系,我理解。”说罢,于晚樱便不再和苏清玥说话了,转头和其他小姐谈笑风生。 苏清玥知道自己应该是不讨人喜欢了,但也乐得清闲,坐在长椅上,背靠亭柱,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着她们交谈,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说起来,今日各位皇子好像基本都来了。”她们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几名皇子身上,“我来的时候已经看见齐王殿下和豫王殿下了,秦王殿下应该也会来吧?” “肯定来了,我来得晚了一点,已经看见秦王殿下的马车了。” 于晚樱好像有些紧张,“真的吗?秦王殿下来了?” 苏清玥看了她一眼,思考她是不是喜欢慕容靖。慕容靖是长安城绝大部分小姐的梦中情人,于晚樱会喜欢他,好像也很正常。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五十六章 苏清玥再遇萧远宁 “不管秦王殿下来没来,我们都没机会见到他啊。”一名紫衣小姐开口说道,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即便真能见到又如何,有怀月姐姐在,还能有我们什么事儿。” 于晚樱顿时发了怒,一拍桌子说道:“她方怀月算什么,我于晚樱哪里比她差了!” 闻言,苏清玥来了点儿兴致,嗑瓜子嗑得十分起劲。方怀月,长安城第一才女,出身显赫,祖父是右相,父亲是户部尚书,还有个贵妃姨母,素有好名声在外。长安城各家公子没有几个不想娶她的,只可惜人家谁都看不上,只对秦王殿下情有独钟。 和于晚樱不同,风雅楼的册子上对方怀月倒是介绍得很详细,其根本原因大概就是在慕容靖的一众追求者中方怀月绝对是最有望胜出的。风雅楼详细介绍她,应该是觉得她必然是苏清玥追夫路上的一大劲敌,所以才想让苏清玥全方面地了解一下这个情敌。 对此,苏清玥倒是不以为意,甚至没把方怀月放在心上。这么多年来,方怀月和慕容靖见面的机会不少,要是真有本事让慕容靖喜欢上她,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成功,慕容靖那样子,一看就不像有喜欢的人。 不过看眼下的情况,于晚樱和方怀月关系不和啊,毕竟都喜欢一个人,倒也正常。就是不知道这方怀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究竟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出淤泥而不染呢? “是是是,晚樱姐姐自然不比怀月姐姐差。”几名小姐赶忙附和,但多半只是顾忌于晚樱的家世才这么说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于晚樱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自己这些所谓的姐妹说的或许不是真心话。她自己也清楚,方怀月这人远比她会装,真要论起来,肯定人人都觉得方怀月比她强。事实上,从小到大,只要有方怀月在的地方,就没有她于晚樱什么事儿了。 心里虽然明白,但于晚樱可不会承认自己不如方怀月,哼了一声,高傲地说道:“我还不稀罕跟她比呢,一天到晚装模作样,装得一副清高样儿,心里不知道有多阴暗呢。” 其他小姐只能连连点头。无论是方怀月还是于晚樱,论家世都是强过她们的,她们哪个都不敢惹,只是因为现在方怀月不在这里,她们才敢附和于晚樱;若是方怀月在的话,她们只会闪烁其词地和稀泥。 有道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方怀月不在这里,但保不齐她们的对话会被人传到她耳朵里;故而,她们只是顺着于晚樱的话胡乱说了几句,很快就开始聊起哪位大人家的夫人和小妾又打起来了,哪位公子偷偷跟人私定终身了,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题。 于晚樱知道她们在转移话题,倒也没再提起方怀月。 看着她们聊得欢快,说到好笑的地方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种背后议论人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苏清玥突然就觉得手里的瓜子不香了。她们现在正以看戏的姿态聊着别人家的丑事,事不关己的态度其实没什么可指责的,最多也就说上一句“长舌妇”而已。 可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们自己也会成为故事里的人,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随意点评;又或许,现在正被她们嘲笑的丑事的主人公,也曾是她们之中的一员,是戏台下高人一等的看客,只不过现在因为某些事,被迫成为了戏台上引人发笑的丑角。 想着,苏清玥咂咂嘴,觉得人类真是种有意思的生物。她已经没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放下瓜子离开了亭子,她觉得,自己往后大概也不会再对这种事感兴趣了。 那些小姐们没有在意她的离开,甚至可能根本没发现亭子里少了个人,毕竟对于她们来说,苏清玥只是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小姐,不值得她们过多关注。 …… 苏清玥离开亭子后就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了,刚才那些小姐叽叽喳喳吵得她脑仁儿疼,她现在需要清净清净。 一路走,苏清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梅园。现在初夏,梅园里没什么可看的,人影寥寥,倒正是个寻清净的好地方。苏清玥在梅园里逛了一会儿,走到一座假山旁边时,不小心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可是,我害怕。”这是一个有些发颤的女声。 男声再次响起,“别怕,我们小心一点,不会有人发现的。” 女声犹豫不决,“可我爹娘那边……” 听到这里,苏清玥怀疑这是哪家的公子在和哪家的小姐私定终身。 “没事,他们发现不了,有我在呢。”男声安慰着她。 “好吧,那……玉佩给你。”女声放轻声音。 玉佩,定情信物啊。听到这一切的苏清玥挠了挠头,只能放轻脚步快速离开,以免被那对情人发现,不然天知道会有多尴尬。 因为着急离开,苏清玥没仔细看方向,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哪里了,一路上竟然也没碰到一个人,大概是走到辛府比较偏僻的地方了。 辛府太大,岔路太多,苏清玥正有些晕头转向之际,斜后方突然飞出了一颗石子。她侧身避开后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石子,觉得以这颗石子刚才的速度,应该不是袭击她的暗器。 “哟,练过?”清朗的声音响起,苏清玥听着有些熟悉。 看着从树上跳下来的紫衣青年,苏清玥将这声音与记忆中的对上了号,“南宁的萧殿下?” 萧远宁眉目疏朗,也听出了苏清玥的声音,轻笑道:“莫非是北安的长乐公主?记性不错,竟然能通过声音认出本皇子。” “萧殿下的记性也不错。”苏清玥看了看他刚才藏身的树,“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本皇子来问吧?”萧远宁反问道,“公主为什么在这里?这里属于前院,公主作为女客,应该在后院待着。”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五十七章 安王慕容允 “这是前院吗?”苏清玥没想到自己阴错阳差跑到前院来了,“本公主迷路了,不知道这里是前院。萧殿下独自一人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来干什么?” 萧远宁面不改色,“前院太吵了,本皇子风寒刚好,受不了那么吵闹,刚好见这地方清净,便在树上休息休息。” “这样啊,那萧殿下继续休息,本公主就不打扰了。”苏清玥转身便要走,萧远宁却扬声叫住了她,“长乐公主,同处异国他乡,你我二人同病相怜,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苏清玥回头看向他,微微眯眸,“多个朋友总归是好的,萧殿下乐意的话,本公主没理由拒绝。” “那就好。”萧远宁的一双丹凤眼含着笑意,让苏清玥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自家师叔,“本皇子来的路上遇到了秦王殿下,就在那边,现在秦王殿下或许还没走。” 看向萧远宁指的那条小路,苏清玥眉梢上扬,觉得他这人有点儿意思,“多谢萧殿下。” 萧远宁看着苏清玥走上他指的那条路,笑吟吟地说道:“祝公主早日得偿所愿。” 苏清玥回道:“也祝萧殿下心想事成。” “借公主吉言。”目送着苏清玥远去,萧远宁轻声道:“心想事成……我倒也没这么贪心。” 苏清玥沿着那条小路走了一会儿,果真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下看见了慕容靖,可惜不止他一个人:“秦王殿下,真巧啊。” 看向走过来的苏清玥,慕容靖眸光微暗:“是挺巧的,公主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苏清玥挥挥手解释道:“我本是想寻个清净的地方,结果辛府太大,一不小心就迷路了。” 慕容靖也不知信没信她这番说辞,“这样啊。” “七弟,这位就是北安的长乐公主?”待他们说完,慕容靖身边那名白衣男子才开了口,声音温柔如水。 “正是本公主,敢问您是哪位殿下?”苏清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相貌出众,眉眼温和,只是脸色苍白,身材瘦削,看上去似乎身体不好。 苏清玥心中已经有所猜测,而白衣男子的回答也如她所料,“在下慕容允。” 二皇子,安王慕容允,那个被断言活不过三十的病弱王爷,果然是他。苏清玥神色如常地福了个身,“原来是安王殿下,长乐有礼了。” 安王微微颔首,也拱手回了一礼,举止颇有文人雅士之风,“长乐公主不必多礼。” 苏清玥笑了笑,有些可惜他身子不好,否则也不失为合适的和亲人选,“二位殿下在这里做什么呢?以你们的身份,应该在前厅和各家公子吃茶饮酒。” 慕容靖淡淡道:“烦。” “七弟,不要这样说,他们也只是……”安王说到一半掩唇咳嗽了几声,“只是正常的结交人脉而已。” 慕容靖声音发冷,“他们还给你敬酒。” 闻言,苏清玥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安王身子骨这么差,还敢给他敬酒,这帮人哪儿来的胆子?况且安王不像慕容靖,从不上朝理政,给他敬酒似乎没什么用。 安王笑了笑,“那不是太子的意思吗,他们也是没办法。” 太子?苏清玥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自先皇后叶氏薨逝后,大周现任中宫之主为继后杨氏,安王与太子同为杨皇后所生,一母同胞,本应兄弟同心互相扶持,但外界有传言说他们兄弟二人关系不合,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你还知道是太子的意思。”慕容靖心中不满,语气也有些不客气,“他明知你身体不好还给你敬酒,你就不该给他好脸色。刚才若非我拉你走,你还真要喝了那杯酒不成?” 安王仍旧笑着,并没有因为他的语气生气,“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好意,让他们祝我早日康复吗。” 安王的性子还真是温和到极点,可惜什么事情过了头都不是好事,太温和了,容易吃亏。苏清玥知道这个话题她不适合多嘴,所以只是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话你自己信吗?他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慕容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安王咳嗽起来,还是止住了话头,“二哥,你身体不好,别在外面吹风了。你也没必要继续在这儿待着,我送你回府吧。” “别啊,我日日闷在府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才多久你就让我回去。”安王有些不乐意,“我最近身体还行,不然也不会出门,你不用担心我。” 见慕容靖皱着眉头,安王有些无奈,“这样吧,来的路上我看见一个小阁楼,我去那里坐坐就是了。” “也好。”慕容靖转身就要走,安王拉住他问道:“你做什么去?” 慕容靖理所当然地答道:“去小阁楼。” 安王差点儿被气笑,“你也跟我去?那长乐公主怎么办?” 慕容靖毫不在意,“管她做什么,这么大的人了,还需要人陪着不成?” 听到慕容靖这句话,苏清玥瞪大了眼睛,正想说点儿什么时,安王先说道:“人家是北安来的客人,作为东道主,你把客人一个人留在这里合适吗?” 慕容靖神色自若,“二哥,这里是辛府,我也是客人。” “但辛府属于大周。”安王沉默了一下,“要是你实在不乐意的话,我留在这里陪她也行。” “你……”慕容靖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败下阵来,“行,我留在这里陪她,你乖乖去小阁楼。” “这就对了,把人家送回后院去。”商量妥当,安王转头对苏清玥说道:“长乐公主,本王失陪了。” 苏清玥笑容满面,对安王的好感蹭蹭上涨,“安王殿下慢走。” 安王走后,慕容靖转头盯着苏清玥,“说吧,你怎么找到本王的。” 苏清玥朝他眨眨眼,“因为我与殿下有缘啊。” “说实话。”慕容靖显然不信,“二哥已经走了,本王现在大可以把你留在这里,他也不会知道。” 苏清玥想了想,寻思着刚才萧远宁也没说这件事不能说,于是说道:“萧殿下告诉我的。”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五十八章 苏清玥的心机 “萧远宁?”慕容靖微微眯眸,“你见到他了?” “刚才遇见了。”苏清玥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发誓状,“不过我跟他遇见真的只是巧合,我发誓。” 慕容靖没再多言,“走吧,本王送你回后院。” 苏清玥暗道其实也不急着回去,但还是乖乖跟在他后面,“秦王殿下和安王殿下的感情很好啊。” “除了太子之外,没有哪位皇子跟二哥关系不好,哪怕是齐王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也会给二哥几分薄面。”慕容靖头也不回地在前面带路,“二哥素来与人为善,纵观京城,没有几个人会敌视他的。” 苏清玥点了点头,“与人为善,偏偏一母同胞的太子与他不睦,我倒不知这是为何?” 慕容靖淡淡答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苏清玥略显失望,“我看刚才两位殿下谈话时并未回避我,还以为这些事情我可以知道呢。” “太子时常刁难二哥,他们兄弟二人关系不好已不是什么秘密,让你知道也无妨,反正你要跟我大周和亲,这些事情早晚会知道。”慕容靖不咸不淡的语气,“不过,他们关系不好的原因可就不一样了,以你现在的身份还不能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苏清玥识趣地没再问下去,“安王殿下的性格容易吃亏。” 慕容靖瞥了她一眼,“跟你有关系吗?” 苏清玥尴尬一笑,“没有。” 慕容靖不再言语,苏清玥继续没话找话,“萧殿下惊马的事情,殿下查得怎么样了?” 慕容靖摇摇头,“不怎么样。那匹马已经被闻雨院的人宰了,肉也被吃了个干净,本王纵然本事再大,也查不出什么了。” 苏清玥皱起眉头,“直接就宰了?萧殿下没有查查是怎么回事?” 慕容靖言简意赅地答道:“没有。” 苏清玥顿时陷入沉思。马突然惊了,若换做她自己,肯定会让人仔仔细细地查一遍,可萧远宁竟连查都不查吗?要么是心太大,不把惊马当成一回事儿,要么就是对此事的原因心知肚明,至少也会有所猜测。若说是前者,以萧远宁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太可能是心大的人,那么多半是后者了。 苏清玥正想着,慕容靖突然问道:“你怎么没与曦儿在一起?” “我没有找到她,然后就迷路了。”苏清玥耸了耸肩,暂时没再想萧远宁的事情,“对了,你在前院有没有看到璇儿?” “他应该跟豫王在一起。”慕容靖不怎么关注这些事,“他是北安的宁王,在这儿出不了事,你用不着担心。” “那可未必。”苏清玥想了想说道,“豪门是非多,像这种宴会,很容易发生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慕容靖没接话,停下脚步说道:“前面就是后院了,本王就送你到这儿,这么短的距离,你应该不会再迷路了吧?” 苏清玥感觉自己可能被当成路痴了,“其实我方向感还行,就算没你带路,我花一点时间也能找回来。” “那你下次再迷路,本王就不必管你了。”慕容靖说完就转身走了,毫不犹豫。 苏清玥跺了跺脚,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树林,用娇柔的声音朝慕容靖喊道:“秦王殿下,谢谢您送我回来啊!” 慕容靖回头看向她,先是疑惑她怎么突然一反常态,而后又明白了她的心思,回道:“不谢,小事一桩。” 说罢,慕容靖又降低音量说了句话,随后拂袖离开。苏清玥耳力极佳,听清了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心机太深的女人,当心嫁不出去。” 苏清玥只是轻轻笑了笑,随即也离开朝后院去了。说什么心机太深,他自己不也想借机挡一挡他那些烂桃花,所以才配合她吗?就是不知道躲在小树林里那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心情了。 苏清玥和慕容靖都消失在道路尽头后,一名白衣小姐才带着丫鬟从树后走了出来,看着慕容靖离开的方向,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她绞烂。 她身边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小姐,刚才秦王殿下……” “住嘴!”白衣小姐冷冷地看向丫鬟,“刚才的事情你就当从未看见过,若敢说出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丫鬟唯唯诺诺地低下头,应声道:“是。” 白衣小姐看向苏清玥离开的方向,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可恶,刚才那个人是谁家的小姐,竟然能让秦王殿下屈尊相送,她自己都未曾有过这种待遇! “你去查查那个女人的身份,宴会结束之前要是没有查到……”白衣小姐没再往下说,眼含警告之意地看着她。 丫鬟身子微颤,知道自己若办不到,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是,奴婢这就去。” 回到后院的苏清玥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小树林里藏着两个人。她刚才跟慕容靖道谢确实是故意的,不管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只要慕容靖送她的事情传出去,对她来说就不失为一件好事。至于慕容靖配合她,多半也是被自己身边络绎不绝的追求者惹烦了,想着借此机会让一些人放弃追求他。 即便小树林中那两个人是嘴严的,没把这事情传出去也无妨,反正只是说两句话而已,苏清玥也没什么损失。至于那两个人会不会是慕容靖的爱慕者,导致她们因此记恨上她,苏清玥就更不在意了。既然都想着嫁给慕容靖了,她还能害怕招惹情敌吗? “玥姐姐!”前方两名少女并肩行来,抬手招呼她的可不就是慕容曦。 苏清玥先前怎么找都找不到慕容曦,没想到一回后院就迎面遇到了,“曦儿,你怎么突然改口了?” 慕容曦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道:“因为我们的关系进一步加深了呀。” 苏清玥觉得她突然变得更热情,多半是因为自己前天给她和谢辰制造了独处的机会,拍拍她的脑袋以示亲近,而后看向与她一起过来的那位青衣小姐,“这位小姐是?”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世家与新贵 “我介绍一下。”慕容曦拉过青衣小姐,对苏清玥介绍道:“这位是叶蓁姐姐,她的祖父是叶大学士,父亲是叶翰林。” 苏清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笑道:“原来是叶小姐,想必就是秦王殿下的表妹了?” 慕容靖的生母——已逝的前任皇后叶氏就是叶大学士的女儿,叶蓁是叶大学士的孙女,可不就是慕容靖的表妹。她记得慕容靖的生平记事上有提到,慕容靖身边除了慕容曦之外,就只有叶蓁这个表妹是相对亲近的女人了。 “是,秦王殿下是臣女的表哥。”叶蓁温声细语,进退有度,看起来平易近人,但身上大家闺秀的气质也让人无法忽视。 “叶小姐不愧出身簪缨世族,周身气度绝非寻常贵女可比。”苏清玥这话并非因为她是慕容靖的表妹而故意吹捧,倒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虽然大周总共才建朝二十多年,但叶家在大周未建朝之前就是屹立百年的世家大族了,不像大周其他所谓的贵族。比如于晚樱的于家,其实是在战乱时期建功立业,所以才能在建朝后得到一个爵位;真要与叶家这样的世家比起来,不过是运气好抓住了机会,算不上真正的贵族,离钟鸣鼎食之家差得远了。 因此,对于积累百年的世家大族来说,对家族子弟的培养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不是于家这种新贵能够比拟的。如果让叶蓁和于晚樱单独站在一起,那么叶蓁一定是最像大家闺秀的那个;哪怕于晚樱还算有几分贵气,在她面前也毫无可比性。 叶蓁谦虚地颔首道:“长乐公主谬赞了。早闻公主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气质果真出类拔萃。” 苏清玥饶有兴致地笑道:“何来与众不同一说?” “敢当众宣称要嫁给秦王殿下,还女扮男装跑去风雅楼玩乐,寻常女子又怎能做出这种事呢,可不就是与众不同。”叶蓁看着她,眼中似乎带着些警惕,“秦王殿下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公主此番行为,勇气可嘉。” “哪里哪里,不过是行事直接了一点。”苏清玥感觉到了她的警惕,思绪万千。这是在警惕什么?怕她接近慕容靖另有目的,还是因为她的行为有了危机感?这可是古代啊,表兄妹也是可以成亲的,叶蓁该不会喜欢慕容靖吧? 表妹爱上表哥,不料和亲公主横插一脚……想到这些,苏清玥已经浮想联翩,但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一来,从未听传言说过叶蓁喜欢慕容靖;二来,慕容靖的母后就是叶家人,无论是天晟皇帝还是叶大学士,应该都不会希望慕容靖再娶一个叶家人,这对他没什么好处。叶蓁作为叶家女儿,应该也明白这些事,没道理喜欢上慕容靖;但也不一定,爱情要是真的都能被控制住,那就不叫爱情了。 苏清玥正想着,带着小姐妹闲逛的于晚樱刚好瞧见了她们三个。 “哟,这不是叶小姐吗。”于晚樱朝她们走过来,先是对慕容曦行了个礼,说了句“见过晨曦公主”,随后看向叶蓁,阴阳怪气地说道:“想见叶小姐一面可真是难得,上次本小姐办的赏花宴就没瞧见叶小姐的影子。” “我不喜热闹,若非辛二小姐与我关系尚可,此次赏花宴我也不会前来。”叶蓁泰然自若,并未在意于晚樱话中的不满。 于晚樱用鼻子哼了一声,“知道叶小姐清高,不喜热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下次再办宴会,本小姐便不给你送请帖了,倒像本小姐上赶着请你似的。” 叶蓁平静如水,“如此甚好。” “你……”于晚樱磨了磨牙,最后说了句“你们慢聊”,便甩袖离开。 苏清玥看着于晚樱离去,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叶蓁,心中有所思量。 在大周,或者说在五国之内,世家大族和于家这种新贵家族互看不顺眼;世家觉得新贵是粗俗的暴发户,新贵则觉得世家高高在上惹人厌。双方本就相看两厌,彼此之间还存在利益冲突,矛盾几乎不可调和。 原本,世家根基深厚,新贵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但因为皇帝也不希望世家的存在影响自己的统治,所以支持新贵对抗世家,导致世家和新贵变得势均力敌。这种冲突在南宁最为严重,若非世家与新贵争得不可开交造成严重内耗,南宁也不会是五国之中实力最弱的。而在大周,以叶家为首的世家行事低调,除了因行事作风与新贵们互相贬低之外,在朝堂上的矛盾相对来说并不明显,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平衡而已,没人知道能维持多久。 在这种环境的影响下,世家子弟和新贵子弟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有聊得来做朋友的,但大部分还是各玩各的;要是在哪个宴会上碰到了,多半只是维持表面的和谐;若是关系本就不好的,起了口舌之争也实属正常。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叶蓁和于晚樱显然就是关系不好的那种,至少于晚樱单方面看不惯叶蓁,至于叶蓁,苏清玥觉得她好像没把于晚樱放在眼里。叶蓁对于晚樱的态度,大概就属于你来找事儿,我让你一拳打在棉花上,你不来找事儿,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那种。 慕容曦摇摇头说道:“这于家小姐啊,性子不太讨人喜欢,若她不是征西大将军的女儿,没什么人会给她面子的。” “正因为有征西大将军这个靠山,才会养成她这种性格。”苏清玥不想多谈论无关的人,转而说道:“在外面走得久了,想休息休息,那边有个小亭子,我们去坐坐吧。” “也好。”慕容曦没拒绝,三人朝小亭子走去,未曾想迎面遇上了一群急匆匆的贵妇小姐,“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见过晨曦公主。”一群人福身行礼,领头的贵妇正是辛夫人,开口答道:“回公主的话,刚才丫鬟告诉臣妇前院出了事情,臣妇正要赶去看看。” 慕容曦皱了皱眉,“出了什么事情?” “这个……”辛夫人的表情有些尴尬,似乎是难以启齿。 第二百六十章 辛府风波 辛府某处较偏僻的小阁楼,平时一直安静无人,但今日却难得热闹起来。 一群贵妇小姐站在小阁楼前,慕容曦眉头紧皱,“辛夫人是说,有人在此处暗通款曲?” “碧柳说看到一男一女偷偷进入此处,举止暧昧,多半是……”辛夫人没把话说完,但在场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若果真有人在此行苟且之事,那可真是难得一见的丑闻,也不知是谁家的少爷和小姐这般不知廉耻,她们待会儿定要瞧仔细了,这可是能聊上一辈子的谈资。 不远处的路上又走来了一群人,领头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蓄着一缕山羊胡,无疑便是辛大人了。辛大人身后跟着许多前院的男客,其中包括太子和齐王、豫王几个皇子。 各位小姐们见状,纷纷用团扇挡住了脸。苏清玥不好显得太过特别,便也抬起袖子挡了挡脸,看着这一群突然到来的男宾,眸光闪烁。虽然这座阁楼位于前院和后院的交界处,但像有人暗通款曲这种事,肯定是由辛夫人来处理才对,可为什么会这么快就传到了前院去,还引来了这么多人? 辛大人疾步走来,辛夫人诧异道:“老爷,你们怎么也来了?” 人群中的苏清璇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苏清玥身边,苏清玥冲他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看着就好,不要出声蹚这趟浑水。 “下人告诉我这里出了事情,我等便过来瞧瞧。”辛大人也不想带着这些客人,但他们非要来看这个热闹,连太子殿下都主动跟来,他也不好拒绝,“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老爷。”那个叫碧柳的丫鬟上前一步,在辛夫人阻止前开了口,“奴婢路过此处时,看到一男一女悄悄进入阁楼,举止颇为放浪,恐是在此行苟且之事,便赶忙去禀报了夫人。” 辛夫人盯着碧柳,已经开始思考这是何人安插进他们府上的暗线了。要是事情真如碧柳所说,那就应该暗中将此事禀报给她,而不是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宣扬出来。若说无人在背后指使碧柳,她可不会相信。 在场的人都不是什么傻子,后宅里的龌龊事也见得多了,多半都看得出这件事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但是他们只想看热闹,并不在意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因此,即便辛大人出言,希望各位客人不要管这个闲事,回去该吃吃该喝喝,但也没有几个人愿意放弃这看热闹的好机会。 按理来说,这里毕竟是辛府,只要辛大人态度强硬一些,这些客人碍于脸面,也不可能赖在这里不走。可是谁也没想到,太子竟然对此事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在辛大人赶人之前率先说道:“此等丑事绝不可姑息,本太子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家教养出来的人,竟如此不知廉耻。” 闻言,辛大人虽感到不满,但别无他法,只得示意下人开门。 一群人探头探脑地朝阁楼内看去,却没看到预料中的香艳场面,甚至连碧柳口中的一男一女都没有瞧见,而是看到了……秦王和安王。 看到坐在屏风前对弈的慕容靖和安王,苏清玥歪了歪头,突然意识到这座阁楼的位置,好像就是之前安王说要去的那个阁楼。 慕容靖侧首看向这一群门都没敲就闯进来的人,不悦道:“你们在做什么?先前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现在竟还直接闯进来了。” 辛大人和辛夫人对视一眼,表情尴尬,但心中却十分庆幸。若真在他们府上发现那等丑事,传出去了辛府的名声定会受到影响,但现在是安王殿下和秦王殿下,即便闹了个笑话也总比发生那种事要好。 太子左看看右看看,只看到了慕容靖和安王,表情有些困惑,“二弟,七弟,怎么是你们两个在这里?” 安王答道:“本王身体不好吹不得风,七弟便在此处陪我下棋解闷,诸位这般大动干戈,是出了何事吗?” 慕容曦忍不住笑出声来,“刚才有个丫鬟,说看到一男一女偷偷进入此处,还以为是有人在此暗通款曲呢。” 豫王也笑道:“可不是,直接把我们一群人都给引过来了,没想到竟然是两位皇兄。” “暗通款曲……”安王失笑摇头,“这位丫鬟目力不佳啊,本王倒是好奇,她将我二人中的哪一个认成了女子。” “她这不叫目力不佳,分明是眼瞎。”齐王在屋内随意走动,说话一如既往的不客气,走到安王身边时脚步微顿。 慕容靖面不改色,手中的棋子轻轻敲击着桌面,抬眸瞥了他一眼。 齐王冷冰冰地转过身说道:“刚才那个丫鬟呢,睁着眼睛说瞎话,合该杖毙。” 碧柳本就脸色煞白,身体抖得像筛糠,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奴婢……奴婢确实看到一男一女进了这里,奴婢也不知为何会变成两位殿下。” “不知?”齐王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浪费了本王这么多时间,一句不知就想了事?辛大人,这丫鬟是你府上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辛大人沉吟片刻,“不如依齐王殿下所言,杖毙?” 安王轻声道:“倒也不必如此,毕竟是一条人命,赶出去便是。” 太子冷哼一声,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饶了这个丫鬟,“只是赶出去未免罚得太轻了,二弟,你这心也太软了些。” 安王没再言语,辛大人说道:“那不如打上二十大板再赶出去,几位殿下觉得如何?” “如此也好。”齐王说完便迈步离开,临出门前说道:“安王身体不好,你们都别在这里挤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太子也甩袖走了,而碧柳则被下人拖了出去;其他宾客没看成热闹,纷纷跟着辛大人和辛夫人离开,感觉无趣得很。 先前还拥挤的阁楼眨眼间空了下来,慕容靖看着还留在这里的苏清玥几人说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豫王说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吧?” 慕容靖没回答,转头看向苏清玥,“长乐公主,先前倒没发现你还有乌鸦嘴的潜质。” 想到自己先前说过这种宴会很容易发生乱七八糟的事,苏清玥摸了摸鼻子,“巧合。” 慕容靖把棋子丢回盒子里,“公主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第二百六十一章 绍安郡主的麻烦 苏清玥转了转眼珠说道:“今日在宴会上呆得够久了,现在闹出这档子插曲,也没什么兴趣继续待下去了。我先带璇儿回驿馆了,几位殿下自便。” 慕容靖抬手指了指门外,“公主慢走。” “告辞。”苏清玥行了个礼,便带着苏清璇离开了,走得倒是干脆利落。 叶蓁见状,也福身说道:“臣女也先回府了。” 慕容靖淡淡道:“替我向外祖父问好。” 叶蓁颔首离开后,慕容靖看向屏风,声音微冷,“已经没有外人了,出来吧。”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一名女子从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尚存泪痕,衣衫也有些凌乱,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看到她,慕容曦惊讶地瞪大眼睛,“绍安郡主?怎么是你?” 绍安郡主,南江王的女儿。南江王作为天晟皇帝的堂弟,是上一辈与天晟皇帝关系最近的人,被封为南江王,掌兵权,赐丹书铁券,是皇室中影响力最大的宗亲。南江王一向行事低调,可惜膝下无子,只有几个女儿,王位无人能够继承;但也正因此,他是最不可能造反的人,深受天晟皇帝信任。而绍安郡主便是南江王的嫡次女,虽不像嫡长女绍宁郡主那般风头无两,但在贵女中也算是众星捧月,即便是一些不太受宠的公主在她面前也要礼让三分。 豫王走到屏风后,看到了后面还有一个被打晕绑起来的男人,口中还塞着一块布,“这又是谁?” “不知道。我来此之时,瞧见此人与绍安郡主一同躺在床上,便将他打晕后绑了起来。”安王摇摇头,看向绍安郡主,“还请郡主为我等解惑。” 绍安郡主浑身发抖,语带哭腔,“臣女不知道他是何人。臣女原本在此小憩,正困倦之际,此人突然闯入欲对臣女行不轨之事,还请几位殿下明鉴!” 豫王把那男人拖了出来,同时问道:“刚才齐王是不是看见你们两个在后面了?” 绍安郡主咬着下唇,心慌意乱,“应该是看见了……齐王殿下应该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吧?” “他若想说,刚才便不会帮忙遮掩了。”慕容靖看着绍安郡主,暗道南江王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绍宁郡主身上,对绍安郡主和其他女儿的教养有所松懈,若现在面临此种情况的是绍宁郡主,定不会如她这般六神无主。 安王轻声道:“皇室郡主与外男暗通款曲,在臣子家的宴会上行床笫之事,此等丑闻若传了出去,便是打皇室的脸面。齐王是聪明人,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去的。” 绍安郡主慌忙道:“安王殿下,臣女绝未与此人行那等龌龊之事,亦不认识此人,请殿下明鉴!” “呜呜……”那被绑起来的男人恢复意识后,刚好听到了绍安郡主这句话,因为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慕容靖示意豫王把他嘴里的布取下来,随后,男人喘了几口气,悲愤交加地说道:“郡主,祝某虽出身微末,却与你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当初你也与祝某说过不离不弃,如今怎么又翻脸不认人!” 绍安郡主怒不可遏,“本郡主不认识你,何来的不离不弃!你休要在此满口胡言辱我清白!” “郡主……”那姓祝的男人满含热泪,低下头痛不欲生地说道:“既然郡主执意这么说,那便如郡主所言,你我二人并不认识。” 此言一出,活像是绍安郡主抛弃了他,而他情深似海,还在为绍安郡主着想。 绍安郡主的胸脯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 “行了,绍安郡主先不必说话了。”慕容靖揉揉太阳穴,有些烦躁,“曦儿,你带郡主去内室换件干净的衣服。” 慕容曦依言上前扶住绍安郡主,绍安郡主看着慕容靖,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乖乖在慕容曦的搀扶下起身去了内室。 慕容靖看了眼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男人,感觉恶心。安王看出他不想与这男人说话,于是率先说道:“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还有几口人,做何营生的?都交代清楚。” 那男人乖乖答道:“草民姓祝,单名一个箫字,京城人士,因家道中落已无亲人,在碧水阁做一名乐师。” “碧水阁?”豫王上下扫视着他,见他一副弱不禁风的白面小生模样,心道这种人在碧水阁应该十分吃香,“你跟绍安郡主是怎么认识的?” “草民是去乐器铺买琴弦时巧遇的郡主,对郡主一见倾心。”祝箫满目回忆之色,但又猛然摇头,“不,草民不认识郡主,也未与郡主私定终身,刚才所说全是信口胡言,几位殿下切莫当真!” “都说完了你又说是胡言,既是胡言就不应该说出口。”慕容靖讥讽道,“你是怎么潜入这里的?又与绍安郡主做了什么?” “今日辛府赏花宴,碧水阁派了乐师来演奏曲目,草民是其中之一。”祝箫的神色并未因慕容靖讥讽的话语有任何变化,“草民对绍安郡主仰慕已久,今日在此遇到休憩的郡主,鬼迷心窍起了歹心,这才对郡主……全是草民一人的罪过,草民愿一力承担,请殿下莫要怪罪郡主!” 慕容靖冷冷地盯着他,“你与绍安郡主可曾发生过什么?” 祝箫脸色微红,“这个,草民愿对绍安郡主负责。” 慕容靖皱起眉头,安王正欲开口说什么时,换好衣服在内室听着的绍安郡主便忍不住冲了出来,跪下说道:“殿下明鉴,绍安尚是完璧之身,绝未与他有任何逾越之举,若殿下不信,绍安愿验身以证清白。” 安王说道:“郡主不必担忧,我等对此事自有判断,不会因此人的几句胡言质疑郡主的。况且,本王进来之时,可以确定郡主确实未与他发生什么。” 绍安郡主松了口气,慕容靖盯着祝箫说道:“虽然你的演技非常拙劣,但若此事没有被二哥发现,经你当众这般信口雌黄,绍安郡主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吧,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第二百六十二章 绍安郡主的玉佩 “草民不知殿下此话是何意。”祝箫神色慌乱,“草民并非信口雌黄,的确从未受人指使,殿下何出此言?” 慕容靖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始终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既然不想交代,那就不必多言了。胆敢污蔑皇室郡主的清白,直接交给宗人府处理。” 宗人府那种地方,进去了哪儿还有命出来。祝箫瞪大眼睛,忙不迭磕头求饶,“殿下饶命啊,草民所说句句属实,绝未污蔑郡主!” 祝箫连连磕头,因为动作太剧烈,一块儿玉佩从衣服中滑出掉在了地上,倒是没有摔坏。祝箫着急忙慌地把玉佩捡起来,却因为手抖几次都没把它塞回怀里。 绍安郡主脸色巨变,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块儿玉佩,“它怎么会……”绍安郡主说到一半意识到失言了,赶紧止住了话头。 慕容靖微微眯眸,“什么?绍安郡主不妨说清楚。” “这个……绍安、绍安……”绍安郡主支支吾吾,慌得起了一身薄汗。 豫王把玉佩从祝箫手上夺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玉质上乘,雕工精细,一看这块儿玉佩就价格不菲,而且纹样特殊,不是普通人能佩戴的。” “他是碧水阁的乐师,或许是某个客人赏给他的。”安王轻轻敲打着桌面,凝视着绍安郡主,“但若真是如此,绍安郡主为何是这般反应?莫非,郡主认识这块儿玉佩?” 绍安郡主眼神飘忽,迟迟没有回答。慕容曦从豫王手上接过玉佩看了看,而后神色迟疑地看着绍安郡主,“我看这块儿玉佩有些眼熟,似乎是绍安郡主的贴身玉佩。” “贴身玉佩?”慕容靖脸色微变,“绍安郡主,解释一下?” “这……绍安也不知这块儿玉佩为何会落到他手中。”绍安郡主已经快哭出来了,“这确实是绍安的贴身玉佩没错,但它前段时间就已经丢了,殿下明鉴!” 慕容靖撑着额头,已经不想管这件越来越棘手的烂事了。安王叹了口气说道:“祝箫,这块儿玉佩你是从何得来?” “回殿下,这是……”祝箫看了绍安郡主一眼,略有些迟疑,但还是咬牙说道:“这是绍安郡主送给草民的定情信物。” “你胡说!”绍安郡主反应激烈,“本郡主不认识你!定是你偷了本郡主的玉佩!” 祝箫痛心疾首,“郡主,事已至此,再辩解已无意义了。不如你我二人一同面对,没有什么可怕的。” 绍安郡主都快被气得吐血三升了,“你住口!” “行了,都给本王闭嘴!”慕容靖忍无可忍,重重拍桌,“等宗人府的人来了,你们到宗人府吵去!” 祝箫朝前爬了几步想要求饶,豫王嫌烦,把布重新塞回了他嘴里。 绍安郡主则慌忙道:“秦王殿下,此事事关绍安名节,可否让绍安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慕容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可知若不是二哥刚好来此,现在绍安郡主和外男暗通款曲的事就会被当众发现。此事已经不止关系到你的名节了,而是皇室的脸面,必须彻查。” 绍安郡主身体颤抖着,“那我父王那边……” “本王自然会将此事告知陛下与南江王。”慕容靖没什么感情地看着她,“绍安郡主,此事若真如你所说,那你便是受害者,相信南江王不会怪罪于你。” 绍安郡主咬着下唇,心里清楚以眼下的情况,想要完全洗清自己不容易;以父王的性子,多半会对她失望透顶。所以,她只能低头道:“绍安知道了。” “二哥,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吧,别让这些糟心事影响了心情。”慕容靖站起身,又对豫王说道:“我已经派人通知宗人府了,他们一会儿就来,你留在这里配合一下。” 豫王不太乐意地点头应下,“知道了七皇兄。” 慕容曦举起手说道:“那我就留在这里陪陪绍安郡主,一会儿跟着去宗人府看看情况吧。” “你随意就是。”说罢,慕容靖和安王并肩离开了小阁楼。 …… “绍安郡主?”驿馆里,苏清玥皱起眉头看着面前的肖亦寒,“你刚才一直在辛府小阁楼偷听吗?” 肖亦寒点点头,“我躲在暗处,秦王他们没发现我。” 一旁的苏清璇表情微妙,“你怎么跑去偷听了?” 肖亦寒神色自若,“原本是想知道发生了些什么,然后想知道绍安郡主和祝箫谁撒了谎。” 苏清玥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揉了揉太阳穴说道:“那你觉得是谁在撒谎?” “我开始觉得是祝箫。”肖亦寒若有所思,“但绍安郡主的玉佩是一大疑点,又让我不太确定。若绍安郡主没有撒谎的话,那玉佩是怎么落到祝箫手里的?” “玉佩?”苏清玥眼神闪烁,想起了在辛府梅园听到那一男一女的对话。他们也提到了玉佩,是巧合吗? “假设祝箫在撒谎,那他胆敢污蔑绍安郡主,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苏清玥撑着额头,指尖轻点太阳穴,“且不论玉佩是怎么一回事,单说污蔑绍安郡主清白这件事目的何在?绍安郡主是南江王的女儿,有谁敢这么做?” 肖亦寒沉思片刻,“不如,我去宗人府看看他们查得怎么样?” 苏清璇神色复杂,“肖大人,你这两天是太闲了无事可做吗?” 肖亦寒点点头,“是的。” 苏清璇无言以对,只能说道:“你想干嘛就干嘛,我们又管不了你。” “算了,还是不去宗人府了。”肖亦寒又摇了摇头,“你们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绍安郡主不出意外得罪人了。”苏清玥漫不经心地分析着,“不管绍安郡主和祝箫谁在说谎,辛府的大批宾客被引到小阁楼必然是有人暗中安排,要么是指使祝箫污蔑绍安郡主的幕后黑手,要么是知道绍安郡主与祝箫关系的某个人。” 苏清璇思索道:“绍安郡主是南江王的女儿,即使不如绍宁郡主,身份也摆在那里。她这是跟人结了多大的仇,才会被这么算计?” 第二百六十三章 流言四起 “谁知道呢。”苏清玥满面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这幕后之人的手段不算特别高明,但是足够阴险。那个祝箫的话虽然漏洞百出,可他说得越是前后矛盾,便越让人觉得他在替绍安郡主遮掩,即便绍安郡主与他当堂对峙也无法自证清白。若安王没有凑巧发现的话,祝箫在被引去的宾客面前说出那些话,再加上那块儿玉佩,绍安郡主百口莫辩。” 苏清璇咂咂嘴说道:“这种情况,想要证明绍安郡主与祝箫没有关系极为困难;若是幕后之人的计划没有被打乱,绍安郡主当众出丑,名节怕是保不住了。” 苏清玥摇了摇头,“不,即便最后能够查证绍安郡主和祝箫素昧平生也无用。此事一出,南江王府的声誉将会一落千丈,哪怕这是皇室丑闻,但南江王势力大,在朝中必有政敌乐意看他出丑暗中推波助澜,届时谣言四起传得满城风雨,谁还会关心真相?” 见苏清璇陷入沉思,苏清玥叹道:“大多数人都乐意看到绍安郡主这样高高在上的贵人跌入尘埃,这会让他们产生一种‘贵人也不过如此’的感觉。若此事被澄清,那他们还有什么优越感?哪怕最后有证据证明祝箫是在撒谎,他们也不会相信,只会说这肯定是南江王府为了保住名声伪造的。人啊,从来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女子最重名节,不论最后调查结果如何,此事都将会是绍安郡主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南江王素来是个看重名声的人,想来会对绍安郡主大失所望,或许会狠心让绍安郡主下半辈子与青灯古佛相伴。绍安郡主若是内心不够坚韧,忍受不了白眼的话,一根白绫了此残生也不是不可能。”苏清璇颇为感慨,“对女子而言,名节大于天,幕后之人用这种办法算计绍安郡主,怕是想将她置于死地啊。” 肖亦寒说道:“那么,绍安郡主到底得罪谁了?” “谁知道,这种手段像是后宅女子使出来的,但也不一定;只要够阴,法子谁都会用。”苏清玥凝神思索,“我觉得这件事或许没那么简单,南江王掌兵权,绍安郡主作为他的女儿,身份敏感,她出了这种事,让我怀疑幕后之人会不会是冲着南江王去的。” 肖亦寒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但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即便有影响,应该也只会影响到南江王府几位郡主的婚配之事,不至于让南江王受到什么太大的打击。” 苏清玥耸了耸肩,“或许是我想多了吧,遇见什么事儿就忍不住联想到朝堂斗争。” 苏清璇拿折扇轻点着额头,“你们说,这件事能查清楚吗?” “多半不能,至少查到幕后黑手很难。此人既然费心谋划了这么大的局,把辛府赏花宴上的人都算计进去了,就不太可能轻易暴露自己。”苏清玥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我不该知道此事,不然就有理由去南江王府看望绍安郡主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和南江王搭上关系。” “未必没有机会了。”肖亦寒轻轻敲打着桌面,“幕后之人费尽心思却没能达成目的,多半不甘心计划就此落空,兴许还会有所动作。” 苏清璇轻笑一声,“那么,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是。” …… 正如肖亦寒所猜测的那样,幕后之人并没有就此作罢,第二日,京城里便传起了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昨天辛府那个赏花宴上,有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行苟且之事!”某处巷子口,一群长舌妇聚在一起,嗑着瓜子议论纷纷。 一个微胖的妇人说道:“那事儿不是个误会吗,哪儿有什么狗男女,分明是那婢女眼花,把秦王殿下和安王殿下看成一男一女了。” “什么眼花呀,这你也信?眼花成什么样儿了能把男的认成女的?”瘦削的妇人呸了一声,“听说呀,是秦王殿下和安王殿下在帮她遮掩呢。” 微胖妇人不太相信,“你从哪儿听来的?那得是多显贵的身份才能让两位殿下帮忙?净瞎说。” “你懂什么,两位殿下帮忙怎么可能光是因为那女子身份显贵?那是为了脸面啊!”瘦削妇人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表情夸张,小声说道:“听说那女子啊,是宗亲!” 微胖妇人最是乐意听贵人的丑事,赶忙把板凳挪到瘦削妇人旁边,“确定吗?” “当然确定啊。”咔咔嗑瓜子的矮小妇人也凑了过去,“我跟你们说啊,我小叔子的表舅的姨母的邻居的侄孙子就在辛府当差,据他说呀,赏花宴结束之后,看见有宗人府的人进了辛府!宗人府呀,想想那是什么地方?” “这么一说,真是跟宗亲脱不开关系了。”好几名妇人都被她们的话题吸引了过来,“那女子是谁啊?郡主还是县主?” “这个呀……”瘦削妇人故意拉长语调,等几名妇人连声催她别卖关子,这才把手挡在嘴边小声说道:“据说啊,赏花宴上,绍安郡主不见了。” “绍安郡主?南江王府的二郡主?” 瘦削妇人接过矮小妇人递过来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说:“就是那位郡主。听说她在宴会上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去休息了,直到宴会结束都没再露过面!没人瞧见她什么时候离开的,多半哪,就是她错不了。” “接着说接着说。”微胖妇人催促道,“那个男的呢?跟她偷情的那个男人是谁?” “听说呀,是碧水阁的乐师。”瘦削妇人给了她们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这碧水阁是什么地儿?一群白面小倌,哪个良家妇女会去那儿?说得好听是乐师,这接的是什么客人,那可就说不准了。” 矮小妇人讥笑道:“真要是这样的话,说什么千金之躯,还不是这么不自爱,好意思说自己金尊玉贵?” “谁说不是呢,南江王府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几名妇人哈哈大笑。 旁边停着的马车上,苏清玥的目光从那群妇人身上移开,放下车帘吩咐道:“去晨曦公主府。” 第二百六十四章 苏清玥造访晨曦公主府 “玥姐姐,欢迎欢迎。”晨曦公主府,慕容曦亲热地挽住苏清玥的手臂,“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我府上呢,我带你四处逛逛啊。” “好啊。”苏清玥没有拒绝,任由慕容曦拉着她在公主府里东走走西逛逛。 作为天晟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慕容曦的公主府无疑是整个京城最大气的府邸之一,占地广阔,几乎融合了天南海北的各类特色风景,装潢不算奢靡却尽显贵气,花园里皆是珍稀的奇花异草,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人逛了一圈后在花园里赏花,苏清玥端详着一朵牡丹,状似无意地说道:“京城里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慕容曦拿着剪刀修剪花枝,随口问道:“什么流言?” “昨天辛府赏花宴上的事。”苏清玥轻轻点了点粉牡丹的花瓣,“我来的路上听见流言,说昨日赏花宴上的事并非误会,而是绍安郡主和一名乐师偷情,秦王殿下和安王殿下只是在帮忙遮掩。” “这件事啊。”慕容曦动作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剪下一片叶子,“流言而已,当不得真,玥姐姐不用在意,全当没听见就是了。” “这样啊,我看她们说得煞有介事,还说看到宗人府的人出入辛府,便好奇问问。”苏清玥舀起些水浇在花盆中,几滴水不慎打在了花瓣上,晶莹剔透映着人影,“此事想必已经在京城传开了,对绍安郡主应该影响颇大吧。” 慕容曦点点头,想到昨日在宗人府的情况便觉得棘手,不由得叹了口气,“众口铄金,绍安郡主也不是视旁人言论如无物的人,受到影响也难免。” “我昨日没有见到绍安郡主,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苏清玥把花盆转了转,用最好的角度欣赏,“曦儿,你和她关系怎么样?” 慕容曦想了想说道:“同为皇室宗亲,宴会上经常碰面,但我跟她姐姐绍宁郡主的关系比较好,跟她就不算太熟悉了,碰见了只是寒暄几句而已。” 苏清玥点头表示明白,“她姐姐绍宁郡主倒是名声在外,昨天我也没见到。” “绍宁郡主一向不喜欢宴会这种场合,除了宫宴,其他宴会能不去就不去。”慕容曦歪头思索了一会儿,“而且这段时间她不在京城,现在应该还在南江王军中待着,我有段日子没见到她了。” 苏清玥饶有兴致,“我倒是听说过,南江王膝下无子,便将绍宁郡主当做男孩儿来养。因此绍宁郡主从小就混迹在军中,琴棋书画没多拿手,十八般武艺倒是样样精通。外界因为此事对绍宁郡主褒贬不一,但绍宁郡主仍是我行我素毫不在意。” 慕容曦眉眼间染上笑意,“是啊,在京城中,绍宁郡主的武功已经是年轻一辈最上乘的了,贵女中就属她武功最好。曾经谢老太君还能教训她,现在老太君年纪大了不动手了,除了兰将军,就没再见到哪个女人能打过她了。” 苏清玥点点头,“这样啊。”谢老太君就是谢辰的祖母,曾经和已逝的谢老将军上阵夫妻兵,被誉为第一女将,巾帼不让须眉。至于慕容曦说的兰将军,应该是指兰絮,虽然名字很柔和,但却是大周现在唯一在任的女将,被誉为谢老太君的衣钵继承人。 慕容曦笑道:“说起来,玥姐姐你不是练过武吗,往后有机会,让你和绍宁郡主比试一番,看看你们两个谁更厉害。” “好啊,有机会比试比试。”苏清玥轻笑一声,“不过,既然你和绍宁郡主关系不错,现在她妹妹遇到麻烦,你不需要替她去看看吗?” 慕容曦拍拍她的肩膀,“我这不是要陪你吗,而且南江王府那边应该正头疼着,我现在过去不太方便。” 苏清玥本想着慕容曦若去看望绍安郡主的话,她兴许可以找借口跟着一起去南江王府,但既然慕容曦说不去,她便没再说什么。两人赏赏花喝喝茶,倒也悠然自得。 原以为去南江王府的事儿泡汤了,可没想到世上的事情常出乎意料之外。苏清玥正跟慕容曦坐在亭子里烤鹿肉,便有人来报,绍安郡主的贴身婢女求见。 “绍安郡主派你前来有何事?”慕容曦紧盯着石板上滋滋冒油的鹿肉,不舍得移开视线。 那名婢女躬身说道:“回公主,今日京中流言四起,我家郡主不慎抱病,想请公主去一趟府上。” 慕容曦看了她一眼,“抱病就去看太医,找本公主作甚?” 婢女支支吾吾,“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忧思过重。我家郡主有些话想跟公主说,还请公主看着绍宁郡主的面子上,过府一叙。” 慕容曦问道:“现在?” “您若有空,自然最好。” 苏清玥将金黄的鹿肉翻了个面,又洒了些盐巴在上面,香味四溢,引得慕容曦的目光又飘回了鹿肉上。慕容曦随意挥挥手,语气有些敷衍,“本公主现在没空,让你家郡主等一等,本公主下午再去。” 婢女没多说什么惹人厌,福了个身便告退离开。 苏清玥看了眼离去的婢女,“绍安郡主为何偏来找你?是为了流言的事儿?” “谁知道呢。她既然都搬出绍宁郡主了,那我就过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慕容曦看着鹿肉垂涎欲滴,“玥姐姐,可以吃了吗?” “还差一点。”见她神色沮丧,苏清玥失笑摇头,“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慕容曦撇撇嘴,乖巧地坐等美味,“玥姐姐,看不出来你手艺这么好,闻着就好香。” 苏清玥笑着说道:“以前在冷宫里练的,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鹿肉,调料也不足,撒上盐巴烤一烤就是原汁原味的美食。” 美食当前,慕容曦一点儿都不吝啬夸奖,“姐姐手艺这么好,谁娶了你就是天大的福气。” 苏清玥挤眉弄眼,“想不想让你七皇兄有这种福气?到时候你也能沾光。” “我自然是想的。”慕容曦嘿嘿一笑,“但这种事儿,还是得看我七皇兄的。” 苏清玥笑了笑,“你这些鹿肉有点多了,我们两个人吃不完,让人给秦王殿下送一些去吧。” “啊?”慕容曦本来想说吃得完,但看着苏清玥的笑容,还是干咳一声点点头,“行,我回头派人送给他。” 第二百六十五章 几近崩溃的绍安郡主 “晨曦公主!”绍安郡主匆匆忙忙跑出内室,张口欲言,看到跟在慕容曦身边的苏清玥后,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位是?” 慕容曦说道:“本公主介绍一下,这位是北安的长乐公主,你派人去请本公主的时候,她刚好也在,便跟着一起过来看望郡主了。” 苏清玥微笑着朝绍安郡主点了一下头,“绍安郡主好。听闻郡主身体不适,本公主便来看望郡主,就当交个朋友。” “绍安见过长乐公主。”绍安郡主福了个身,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多谢长乐公主前来看望,绍安不胜感激。” 苏清玥看了一眼身后的凌雪,凌雪立刻上前几步,把手中捧着的锦盒奉上。苏清玥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我让人从府上取来的百年老参,绍安郡主拿去补补身体吧,万望早日康复。” 绍安郡主的脸色好看了一些,示意婢女把锦盒收下,随后对苏清玥行礼道:“多谢长乐公主。” 慕容曦也让婢女送了一株雪莲,随后轻咳一声说道:“绍安郡主派人请本公主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这个……”绍安郡主看了一眼苏清玥,欲言又止。 苏清玥没有装作看不懂眼色,适时说道:“我看绍安郡主院子里的景色不错,这屋里有些闷得慌,我出去坐坐,你们两个好好聊聊。” 绍安郡主松了口气,“公主自便。桃溪,你陪着公主,切不可怠慢了。” 苏清玥看了看名叫桃溪的婢女,跟着她离开了绍安郡主的房间。 屋门轻轻关上,慕容曦在椅子上坐下,神色淡淡地端起茶盏,“说吧,找本公主何事?” 绍安郡主再也耐不住性子了,在她旁边坐下,急切地说道:“今日京城里的流言,公主可曾听说?” “听说了如何,没听说又如何?”慕容曦拿杯盖轻轻拨动着水面上飘浮的茶叶,并未去看绍安郡主的神色,“你找本公主来就是为了这个?” 绍安郡主侧身看着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公主,昨日之事明明已经遮掩住了,这才不到一日的功夫,谣言就已经传遍了京城,而且矛头直指绍安,必然是有小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慕容曦轻啜一口茶水,语气漫不经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公主,既然谣言是有人推波助澜,那个姓祝的无耻之徒肯定也是受了指使刻意陷害绍安的!”绍安郡主神情激动,“我不知道贴身玉佩为何会落到他手上,但他绝对是在陷害我,还请公主明鉴!” 慕容曦手中的杯盖磕到茶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此案是宗人府在查,你跟本公主说并无用处。” “公主,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跟公主说句实话。”绍安郡主压低声音,“宗人府那帮老油条素来擅长和稀泥,我信不过他们。” 慕容曦不置一词,“那你也不该找本公主,这种事情不归本公主管,昨日陪你去宗人府,也不过是看在皇室宗亲的面子上。” “可绍安找不到别人帮忙了。”绍安郡主几近崩溃,“我给几位殿下都递了信,可是安王殿下身体有恙,豫王殿下百般推辞,秦王殿下更是直接回了一句‘不管’。除了公主,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慕容曦耐着性子说道:“此事事关你和南江王府的清誉,皇叔自然会处理,你大可不必如此忧心。” “公主,我姐姐太优秀了,父王满心满眼都在姐姐身上,向来对我缺少关爱。”绍安郡主神色低落,“昨日,父王已经狠狠训斥了我;我那两个庶妹对我明里暗里冷嘲热讽,父王也并未斥责,怕是已经对我失去耐心了。现在流言满天飞,我担心父王会狠心将我送进寺里与青灯古佛相伴,只能想尽办法自救。” 慕容曦皱了皱眉,“你就是这么看皇叔的?” “公主,父王他真的只在乎姐姐。我也好,我那两个庶妹也好,在父王眼里都是可有可无的。”绍安郡主快要哭出来了,“我是真的担心父王嫌弃我。公主,绍安求求公主,您帮帮绍安好不好?” 慕容曦叹了口气,“本公主虽受宠,但对查案这种事情一窍不通,最多让宗人府仔细调查,但同样的事情皇叔肯定也会做,有没有本公主都没什么区别。” 绍安郡主表情呆滞,须臾过后,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捂住脸无声地痛哭。 慕容曦没有出言安慰她,静静地垂眸饮茶。 屋外院子里,苏清玥坐在树下的石桌边,拿着一个橘子慢悠悠剥皮,虽不在屋里,却已经将慕容曦和绍安郡主的对话尽收耳中。 白皙如玉的手指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苏清玥暗道绍安郡主的心性着实不够坚韧,可以看出南江王的确是对她疏于教导。 回廊上走来一名身穿嫩粉襦裙的少女,看到石桌边的苏清玥后停下脚步,声音娇滴滴的,“你是何人?” 苏清玥掰橘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扫了她一眼,目光闪烁,“北安长乐公主。” 粉裙少女脸色微变,赶忙行礼道:“原来是长乐公主,嘉如失礼了。” 桃溪低头对苏清玥附耳说道:“这位是嘉如郡主,南江王府的三郡主。” 苏清玥点点头,笑着说道:“嘉如郡主好。本公主是和晨曦公主一起来看望绍安郡主的,现在她们两个正在屋里聊着呢。” 嘉如郡主微微福身,“嘉如知道了,长乐公主自便。” 苏清玥眯眼看着她朝绍安郡主的房间走去,回想着昨天辛府梅园假山的那对男女的声音,心生疑窦。这个嘉如郡主的声音……为何跟那个女声那么相似? 嘉如郡主走到绍安郡主屋前敲了敲门,“二姐姐,是我,嘉如。” 屋里传出绍安郡主的声音,“稍等。” 房门过了一会儿才打开,绍安郡主看上去似乎并没哭过的样子,表情如常地看着自己这个庶妹,“何事?” 嘉如郡主笑容甜美,“二姐姐,方小姐、于小姐等几位小姐听闻你抱病之事,特意前来看望,妹妹去把她们带过来吗?” 绍安郡主盯着她看了片刻,嗯了一声,“请她们过来吧。”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于晚樱和方怀月的礼物之争 “几位小姐请,我二姐在卧房等你们。” 听到嘉如郡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苏清玥看着她带一群娇滴滴的小姐们从回廊上走来,漫不经心地吃着橘子。 感觉有一道暗含敌意的视线盯着自己,苏清玥微微皱眉,抬首看向那群小姐们,那道视线却已经消失了。苏清玥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没发现那道视线是谁投来的,便继续低头吃橘子,心里提高了些警惕。 小姐们径直走进了绍安郡主的房间,看到慕容曦后齐齐行礼,“见过晨曦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慕容曦轻轻晃动茶杯,随口说道:“不必多礼。” “谢公主。”小姐们纷纷入座,一名绿衣小姐率先说道:“听闻绍安郡主抱病在身,我们姐妹几个便商量着来看望郡主,没有打扰到郡主修养吧?” 听到这话,苏清玥咂了咂嘴,轻轻摇头。人都来了,还问什么打不打扰,真要怕打扰绍安郡主,她们就不应该来。 绍安郡主大概也和苏清玥是同样的想法,但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江小姐多虑了,各位来看望本郡主是出于好意,本郡主怎么会觉得打扰呢。” “那就好,怀月姐姐还说会打扰到郡主,让我们过两日再来。可是真要过两日,郡主的病都好了,我等到那时再来岂不就迟了。”江小姐笑了笑,看向身旁一名白衣小姐说道:“怀月姐姐你看,我就说郡主不会介意的吧。” 白衣小姐看上去扶风弱柳,气质温婉,“江小姐说得是。” 苏清玥透过窗口看着那名白衣小姐,若有所思。怀月?莫非就是那位长安城第一才女,慕容靖的头号追求者——方怀月? 白衣小姐朝身旁的婢女挥了挥手,对绍安郡主说道:“这是怀月从家中带来的一些补品,聊表心意。” 婢女捧上一个锦盒,打开后放到了绍安郡主手边的桌子上。 小姐们看到锦盒里的东西后纷纷惊讶道:“血参,这东西可贵重得很,怀月姐姐真大方。” 苏清玥眨眨眼,感觉自己送的那棵人参瞬间不值钱了。前两天璇儿称病待在驿馆里,天晟皇帝、几位皇子和一些大臣都出于礼节送了些补品,那棵人参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她要来南江王府之前,临时让凌雪回驿馆拿个东西来当礼物,原本想着百年老参虽然在贵族之中不算稀罕物,但拿它来送礼也不丢脸面,没想到竟然会有人送血参。 绍安郡主瞥了眼锦盒里的血参,笑着说道:“多谢方小姐,方小姐果然慷慨。” 白衣小姐摆了摆手,“哪里,这是前些日子刘小姐送给我的,但是我受不了大补,这血参放在我那里也是浪费,今日来看望绍安郡主,刚好拿来送给郡主了。” 看着绍安郡主的婢女把血参收起来了,一名小姐高声说道:“这是我送给郡主的雪莲,没多贵重,绍安郡主别嫌弃。” 苏清玥听这声音耳熟,循声一看,果然是于晚樱。 一直安静喝茶的慕容曦瞥了眼于晚樱的雪莲,和苏清玥一样感觉自己送的东西被比下去了,但也只是挑了挑眉梢,没有吭声。 看着那株雪莲,江小姐说道:“晚樱姐姐此言差矣,这雪莲看着大概是有三百年了,稀罕得很,怎么就不贵重了。” 于晚樱端详着指甲上的蔻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府上有一堆这样的雪莲,确实没觉得贵重,更谈不上稀罕。” 江小姐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这样啊,不愧是征西大将军府。” 听着,苏清玥暗自摇了摇头。于晚樱此举应该是怕被方怀月比下去,她们二人一向不合,于晚樱自然不会允许方怀月压自己一头。不过,经于晚樱这么一说,固然是有了面子,却也会得罪不少人。江小姐眼里的稀罕物,在她那里一抓一大把,还被她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江小姐自然会觉得难堪;而其他小姐听了于晚樱这话,不管面上怎么恭维她,心里多半也觉得忌妒。 于晚樱没有察觉到江小姐的尴尬,就算察觉到了也根本不放在心上;毕竟她是征西大将军的女儿,从来都是别人顺从她的心情,没有她顺从别人心情的时候。 于晚樱对绍安郡主说道:“我来时匆忙,让婢女从库房随便拿了个东西做礼物,没想到她们拿的是雪莲。这东西虽然在我那儿多得很,但效用还是不错的,对郡主的身体应该有好处。” 绍安郡主微笑颔首,“多谢于小姐。” 婢女把雪莲也收走了,苏清玥觉得于晚樱这下怕是连绍安郡主也得罪了。虽然她自己也是随便拿个东西做礼物,但也没把这话给说出来啊,于晚樱这么一说,岂不是会让绍安郡主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想到京城里的流言,苏清玥又恍然大悟,或许于晚樱确实轻视绍安郡主。原本绍安郡主的光芒就被姐姐完全掩盖,现如今又出了流言的事儿,更是让人看轻她了。以于晚樱的性格,能给她送这株雪莲就算不错了。 不过就今天的情况来看,于晚樱确实比不过方怀月,光是在为人处世这一个方面,于晚樱就被方怀月甩了十万八千里。也难怪她们两个在外界的名声相差甚远,方怀月被无数人褒扬实属正常,于晚樱的坏名声更是来得一点儿都不冤。 所有人都送完礼之后,方怀月率先说道:“绍安郡主,怀月看你气色确实不太好,太医是怎么说的?” 绍安郡主尚未来得及说话,嘉如郡主就抢先回答道:“太医说二姐是忧思过重,气血亏损。” 绍安郡主看了一眼嘉如郡主,原本想说自己只是偶感风寒,这下也只能把话咽回去了,附和着点头道:“是,好好调养一阵子就好了。” “忧思过重……”于晚樱低声说了一遍,脸上扬起了笑容,“那么,绍安郡主是在忧思些什么呢?” 第二百六十七章 春猎在即 于晚樱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顿时就凝固了。绍安郡主的脸色沉了下来,各家小姐神色各异,但全都没有说话。 苏清玥心道这下可好,于晚樱算是把绍安郡主得罪透了。现在谣言满京城,这帮小姐要不是听说之后跑来看热闹的才怪,绍安郡主自己肯定也清楚这一点。其他小姐碍于各种原因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但于晚樱可真就是无所畏惧了,这句话明摆着是明知故问,有意想看绍安郡主出丑。 慕容曦重重放下茶盏,杯底嗑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今年朝政繁忙,春猎之事一拖再拖,父皇已经下了令,过些日子就举办春猎,一来春猎是传统,二来也是向北安使团展现大周的风范。绍安郡主想必是担心在春猎上表现不佳,给南江王府丢脸吧。” 春猎?苏清玥点了点太阳穴,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大周的春猎男女皆可参加,夺魁之人还能得到天晟皇帝的赏赐,所以向来竞争激烈;不过近两年似乎都是慕容靖拔得头筹,太子的风头被慕容靖压得死死的。今年的春猎之所以一直拖延到现在,未尝不是因为太子看不得慕容靖再出风头了。 绍安郡主顺着慕容曦的话说道:“是,去年的春猎我表现不佳,此次若是再不能取得好成绩,难免会让父王失望。” “不必太担心。皇叔武将出身,你们几位郡主从小耳濡目染,对骑射都有所涉猎,虽算不上精通,但总比那些只知刺绣插花闲谈家常的小姐强得多。”慕容曦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小姐们,一番话说得意有所指,“以你的实力,只要好好准备一番,成绩不会太差的。” 各位小姐吃茶的吃茶,赏花的赏花,连于晚樱都没再说什么了。毕竟晨曦公主都开口了,她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公主面前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公主说得是,是我太在意成绩了。”绍安郡主微微颔首,而后看向嘉如郡主,似笑非笑地说道:“三妹,你也要专心准备春猎,别被其他事情耽误了,否则到时给我南江王府丢了脸,父王可是会生气的。” 嘉如郡主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声音听着倒是更娇弱了,“是,二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绍安郡主点点头,“如此便好。四妹那边你也别忘了,记得多多督促她。” 嘉如郡主笑盈盈地说道:“这是自然。我与嘉梓是亲姐妹,她的事情我若不上心,那谁上心呢?” 绍安郡主语气矜贵,“也是。你们两个都是莫姨娘所出,感情自然比我亲厚得多,倒是我瞎操心了。” 嘉如郡主怎么可能听不出这是暗指她们两个不过是庶出的,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慕容曦皱了皱眉,并不想看这两姐妹的暗斗,淡淡说道:“春猎在即,各位小姐都做好准备了吗?” 于晚樱对此毫不担心,神色高傲地说道:“有什么可准备的,我肯定比她们强。” “于小姐骑射过人,自然不是我等可以比的。”方怀月始终表现得优雅得体,“我向来体弱,今年的春猎还是不参加了,只等着看各位殿下的英姿就好了。” “某些人啊,碰不得气不得,三天两头生病,娇滴滴的跟个瓷娃娃似的。”于晚樱讽刺地说道,“就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身体,指不定哪天就归西了,方小姐你说是不是?” 方怀月微微一笑,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生气,“天生身体不好又能怎么办呢,不像于小姐身体康健,定能活上千年。” 于晚樱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当她是承认了身体不如自己,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苏清玥感觉于晚樱不太聪明的样子,轻咳一声,拉长声音说道:“千年王八万年龟,真好啊——” 听到苏清玥的声音遥遥传来,于晚樱转头看去,只瞧见石桌边那道女子的侧影。沉默了一秒,于晚樱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怒瞪向方怀月,“你骂谁王八呢!” 方怀月看起来十分无辜,放轻声音说道:“于小姐莫生气,我是真心祝你长寿,并无骂你的意思。” 见于晚樱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慕容曦重重咳嗽了几声,眼含警告之色。 于晚樱只能把火压下去,死死盯着对面的方怀月,见她还能从容不迫地喝着茶,更是觉得无比憋屈。 方怀月看向院子里的苏清玥,状似好奇地说道:“刚才便想问了,外面那位小姐是?” 嘉如郡主抢先回答道:“那位是北安的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方怀月面露惊讶,着实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就是传言中的长乐公主。明明昨天让秋夏查到的结果是工部员外郎的女儿,怎么现在从五品小官的女儿摇身一变成了一国公主呢? 于晚樱原本还有些感谢苏清玥刚才的提醒,现在得知她是长乐公主,心中那点儿微薄的感激之情顿时就没了,“就是那个扬言要嫁给秦王殿下的长乐公主?” 慕容曦淡淡道:“应该也没有别的长乐公主了吧。” 想起昨日在辛府赏花宴上看到慕容靖送苏清玥回后院的那一幕,方怀月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但表面上还是那副端庄得体的样子,“她也是来看望绍安郡主的?” 慕容曦嗯了一声,淡淡道:“玥姐姐是跟本公主来的。” “玥姐姐?”听到这亲密的称呼,方怀月心中更是警铃大作,保持着笑容说道:“看来公主和长乐公主关系很好啊,不请长乐公主进来坐坐吗?我等也可以和她交个朋友。” 慕容曦瞥了她一眼,随即扬声道:“玥姐姐,方小姐想请你进来坐坐,跟你交个朋友。” “不必了。”苏清玥转头看向屋里,慵懒地笑了笑,“屋里人太多了,本公主不喜欢太热闹,在外面清清静静挺好的。” 慕容曦轻笑一声,“我可能还要在这儿留段时间,玥姐姐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先走。” 苏清玥确实有些事情要做,便没拒绝,依言站起身,“那曦儿你慢慢聊,本公主先走了。” 绍安郡主吩咐道:“桃溪,你送送长乐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