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神花店》 第一章 无猜 盛夏午后的灼热阳光被茂密的紫藤叶子挡在了花架的外面,只在破旧书桌掉了漆的墨绿色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一丝微风吹过,刮在皮肤上也是灼人的。 “别搞了,说真的……就很没意思。”也不知道是紧张了还是单纯不耐,十九岁的少年忍不住扯了一下湖蓝色衬衫的领口,同时无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的无名指不断摩挲着课桌的边缘,指腹都蹭红了也没发觉。 “你不是说从来不信这些的么,那还怕个什么劲?”坐在男孩对面的少女笑着问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好像两弯月牙儿一样,散发着魅力惊人的娇憨气息。 “谁说我怕了,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可能会害怕!我只是觉得那些网上胡编乱造博人眼球的东西,多多少少有些无聊而已。”少年的神色颇有些无奈,要是别人喊他来干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估计现在已经扭头走掉了,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留,可面前这个人的要求他实在没有办法拒绝。 少年叫白冬,少女叫葛青青,既是情侣又是两小无猜。 初一时他们被分到了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班,初二时又被老师指定座位成了同桌,因为两人的家恰巧距离不远,所以上学放学几乎都是同行,渐渐走得越来越近。 自打高一那年正式确定了关系之后,他们便分享了彼此很多个第一次,似乎连命运都被绑定到了一块儿。整整六年时间里都没怎么分开过,此时是高三的最后一个夏天了,很快他们就要变成真正的大人。 “既然不害怕,那你倒是动作快点,待会儿咱们还要一起去吃晚饭,我在网上看那家店的生意很好,去得晚了估计要排队。”白冬和葛青青相对而坐,两人旁边还有一个少女,她的名字叫陈纤云,是葛青青最好的朋友。只见她把胳膊支在课桌上双手托腮,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八月中旬的天气实在太热了,汗水从额头滑落后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白冬不得不掏出纸巾擦了又擦,随手揉揉又塞回口袋里。他看着对面女友手里不断转来转去的笔,不免有些烦躁起来,“四号星期四的下午四点四十四分,跑来废校最阴暗的地方玩笔仙游戏,你就不觉得瘆人吗?” “直到刚才你不还一直在犟,说不信这些的吗,既然不信,管它哪年哪月哪天几时几分几秒,又管它在什么地方的?”葛青青手上的圆珠笔越转越快,始终没有掉下来,以前她在课堂上转笔没少挨老师骂,但靠着强大的“心理素质”,终究还是练出了超高的熟练度。 这几年市区里的地价越来越贵,以老校区的面积又容纳不了太多的学生,所以两人曾经就读的这所初中马上要搬迁,挪到几公里外的新校区去了。老校区将被迫结束它“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使命,并且很快就要被拆成平地,据说这片区域将来会重新开发成大型购物中心。 初中的校园实在承载了两人太多的回忆,他们这才抓住最后的机会重返此处,凭吊一下甜蜜又纯真的青春时光。为了留下高质量的纪念照,白冬还把他老爸的徕卡旁轴给背了出来,此时就在他的胸口挂着。 年轻人的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有些冰冷,因为他们俩只是高三刚毕业不久的准大学生,并不是什么知名校友,所以在正门值班的保安坚持不让进,最终只能选择翻围墙。 好在学校西面的小树林后有一段矮墙上存在缺口,这么多年了都没有被修补起来,以前他们经常从那里翻出去买饮料喝,今天又熟门熟路地溜了进来。 葛青青最近很可能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校园里逛了一会儿突发奇想,非要在这里玩笔仙游戏。由于网上说的很清楚,召唤笔仙得有三个人同时在场才能进行,所以她为此特意打电话叫来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也就是现在坐在旁边的陈纤云。 “虽然我不信这个,可四点四十四分在这破地方玩灵异游戏,总归有点膈应。”白冬确实不信牛鬼蛇神之类的东西,但真让他召唤笔仙还是觉得心里发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人是种复杂的生物,所谓安全感和恐惧感都很虚假,往往取决于主观判断而非客观事实。 站在高楼的玻璃幕墙前,明知道自己不会掉到外面的马路上,可往下看还是会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在野外大水淹到了膝盖,明知道固守待援最为妥当,可还是会觉得蹚水离开没什么问题。 “你也知道现在是下午的四点四十四分,不是凌晨的四点四十四分啊,大白天有什么好害怕的?看看咱们头顶的大太阳。”黑夜限制了人的视野,而未知是恐惧最大的帮凶,葛青青在网上看别人发的帖子,只说四点四十四分召唤的笔仙最灵验,没说是am还是pm,所以就耍小聪明钻了个空子。 “我这真不叫怕,叫君子的坚守,孔圣门徒曾经曰过的,子不语怪力乱神。”白冬捏着下巴装深沉,眼睛却望着不远处的小树林,他记得当年经常在晚自习后跟眼前这位钻进去抱着互啃。里面黑咕隆咚的,是真正的哆啦a梦要种子——伸手不见五指,但当时的他们好像都没觉得怕过。 “我看你浑身上下只有嘴最硬。”葛青青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脸上顿时浮现出两朵红晕,因为皮肤非常白皙的缘故,相当显眼。 “噗。”陈纤云知道自己身为淑女不应该懂这些,但她就是一下子没忍住,死死捂着嘴还是笑出了声。白冬那里硬不硬她不清楚,不过在球场上是真的很硬,前两年她经常被闺蜜拉着一起去球场给这家伙送水顺带加油,见过他很多次铁血大跳投之后捶胸怒吼的拉风模样。 葛青青本来只是害羞,听到旁边有人在笑顿时又有些气恼,先是白了闺蜜一眼,然后便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男朋友,“哼,某些人嘴上说着不信这些,心里其实怕得要死。” “就是,白冬你直接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害怕不想玩好了,咱们俩拎上包就走绝不勉强,待会儿直接找个地方吃饭去,咯咯。”陈纤云习惯性地在一旁拱火,这两年来她就没少干类似的事情。 注意到女朋友已经扁起小嘴开始发脾气了,白冬即便再怎么不愿意,这时候也只能赶鸭子上架陪着她们一起玩了,谁让之前是他先提出来要回母校看看,还答应说今天全都听她安排的。 再说了,男人怎么能承认自己害怕呢,他当即一拍桌子伸出了自己的黄金左手,“搞就搞,连你们两个小女生都不害怕,我这身强体壮正气凌然的阳光美少年还能怕了不成,怎么说我的成分都是个团员呢。” “我是小女生,你大男人就了不起了啊?晚上回去了可别躲在被子里偷偷哭鼻子。”葛青青龇了一下她可爱的小虎牙,虽然确实是个女生,但是她一点不小,无论是个头还是第二那什么征都很傲人,这一点在有陈纤云做对比的情况下尤为明显。 白冬没搭理她,只是依旧伸着手,眼神如同梅球王般坚毅。 请笔仙降临的准备工作可繁可简,视问卜者的需求而定,今天两人只是随便玩玩的,不用弄得那么正规。葛青青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写生簿放在桌上,她是个美术特长生,有些东西总是带在身边的。 “一、二、三、四……男、女,是、否,还有夏、商、周、秦、汉……贫穷、富贵、健康、厄难,还应该再写点什么?”分别在白纸的左右两侧写下了一堆东西之后,葛青青还是觉得不怎么满意,问起了一旁好闺蜜的意见。 陈纤云咬着手指头,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这得看你想问什么问题了,我看网上说应该先把你心中预想的答案写几个在纸上,用框子框起来,等笔仙真的来了之后会从里面挑一个的。” 葛青青的脸色忽然又变得有些奇怪起来,瞟了瞟白冬,又瞟了瞟陈纤云,脸上刚消下去的红晕再次浮现出来,“真的有必要把问题的答案先写出来吗?” “你害羞个什么劲儿,要是不好意思,就写笼统一点儿呗,我还能大嘴巴把你那点小心思到处去说啊。”女人最了解女人,陈纤云一看就知道这妮子在想什么,毕竟她自己也经常想一些类似的事情。 葛青青最想问的无疑是她和白冬的未来,尽管两人考上的高校在同一个城市,可一个是全国排前五的顶级综合大学,一个却是双非的普通美院。这样的差距让她心里难免有些不安,突发奇想玩请笔仙的灵异游戏,也是因为最近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好,那就来吧。”葛青青点头道。 第二章 断笔 请笔仙,是从扶乩占卜之术演变而来的,早在魏晋时期就开始流行,经过千百年的发展其体系已经非常成熟了。从本质上讲,这是一种简单的招灵游戏,通过笔纸来和名为仙实为鬼的存在沟通交流,而且招来的绝没有良善之辈,只有喜爱吸人精气的邪灵恶鬼才会受到召唤。 “准备好了吗?”葛青青伸出右手,在绝大多数灵异游戏里,都要奉行男左女右的原则。 “嗯,准备好了。”白冬的左手已经悬在半空挺长时间,都有些发酸了。 陈纤云没有说话,默默地站身起来,把圆珠笔放在了两人交握的手指中间,确认已经夹好后才坐回了先前的位置上。玩笔仙游戏时若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据说很容易就会失控,所以今天葛青青打电话约她出来是做保险丝,而不是喊她来当电灯泡的。 “笔仙啊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没有咒语也不需要做法,葛青青只是郑重其事地按手机上查来的词呼唤笔仙,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扰其他不可知的存在。 也不知道是心理因素作祟还是什么,她刚念完那句词,坐在对面的白冬就觉得身边空气的温度下降了一些,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原来是一片云彩挡住了太阳。 三人所在的这条紫藤花廊因为被两栋建筑夹了在中间,所以显得有些阴暗,南侧那栋是阶梯音乐教室和画室所在的艺术楼,北侧这栋则是理化生综合实验楼,一天当中只有早上和傍晚能见到阳光。 两栋建筑其实也有些阴森,艺术楼的南面是停车场,阳光可以晒到室内还稍微好一些,实验楼才是真的吓人,大白天都非常昏暗,而且一楼是生物实验室所在的地方,总会有股腐败与药水混合的奇怪味道飘出来。 白冬依稀记得,当年他们还在上初三的时候,不少同学都爱在晚自习时悄悄散播怪谈,说这两楼里出过种种事故。他对于故弄玄虚的东西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却因为座位在教室偏后方的关系不得不被动地听了很多。 今天也不知是不是气氛烘托到位了,他莫名地再次想起那些略显幼稚的鬼故事。 发呆只是一瞬的事,白冬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笔仙游戏上,此时左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支撑点,又有葛青青的右手互为制约,于是不可避免地颤动起来,居然完美地在写生簿的空白处画下了一个圈。 眼前的情况实在有点扯,他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鼻子,即便专门让他画个圆也未必能画得这么规整,凭什么两个人一人一只手能画这么完美?这就像是两人三足赛跑时跑得比自己一个人时还要快一样,完全不合常理。 白冬依稀记得,笔仙游戏是有科学解释的,当初学校里别人玩的时候他就查过相关的知识,诸如什么“心理暗示”、“没有支撑”、“互相用力”之类的,不过再具体点的一时间就想不起来了。 道理他都懂,可纸上这个圈为什么这么圆? “呼。”坐在对面的葛青青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表情之中既有害怕也有期待,和闺蜜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决定先试一试请来的笔仙到底有没有真本事,“笔仙啊笔仙,你能告诉我旁边这位女生的生日吗?” 在白冬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圆珠笔真的又一次在写生簿上滑动起来,并且非常精准地圈出了六月初六这个日期。单从女友和她闺蜜的表情来判断,这个日期应该是正确的!因为他此前并不知道陈纤云的生日是哪一天,所以这会儿异常惊讶。 自己的手上明明没有用过力,而且也没感觉到葛青青有刻意控制过笔的走向,那么圆珠笔如何能够准确圈出这个日期的?也许砖家叫兽们说的半催眠状态是有依据的,可能女友是不自觉地受到了影响,然后引导着圆珠笔圈出了日期。 为了进行更进一步的验证,白冬在女友开口之前抢先问出了一个问题,“笔仙啊笔仙,请问坐在我左手边的这位女生,她母亲的生日是几号?” “嗯?”葛青青有些不解地抬头瞄了一下男友,不知道他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而且按照流程她是唯一的“求仙者”,招来的笔仙是她的前世,不会对白冬的问题作出回应才对。 出乎葛青青的预料,圆珠笔再次无声滑动了起来,又圈出了二月十九这个日期,她和白冬都没有什么反应,旁边的陈纤云却激动得双手握拳,差点尖叫出声。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她取出手机,打开日历翻到今年的农历二月十九,上面有一个她自己做的标记,备注内容只有简简单单五个字:妈妈的生日。 无论是白冬还是葛青青,都不可能知道陈纤云母亲的生日,但他们手中的笔就是准确地圈出了这个概率只有三百六十五分之一的正确答案。 这时候白冬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已经开始有些动摇了,硬要说只是巧合,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但他随即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即便世上真的有笔仙,这位又是如何知晓任意一个人生日的呢? 要说笔仙全知全能,那肯定是不现实的,大罗金仙来了也未必敢说这种话,何况其本质只是一介孤魂野鬼罢了。 葛青青挑了一下眉毛,开始确信这位被他们请来的笔仙有着高强的法力,顾不上被闺蜜用异样的眼神盯着,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她最为关心的问题,“笔仙啊笔仙,请问我和我对面的这个男人,将来会幸福吗?” 之所以没问两人能不能在一起,是因为她从不觉得这一点存在任何疑问,只要是她认定了的事情就算用牛去拉也绝不会回头。他们将来必然要结婚的,这辈子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按照陈纤云的提议,写生簿上已经被提前写好三个答案,分别是幸福、不幸福还有马马虎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静止了好一会儿的圆珠笔,这时候终于又开始滑动了,缓慢却坚定地靠近了“不幸福”三个字所在的方框。 葛青青说得好听点叫固执,说明白点就是一根筋,总之就是个非常轴的女人。明明是她要玩的游戏,也是她自己请来的笔仙,可在看到那三个刺目的大字时,心底忽然就冒出了无尽的怒气,几乎把一口银牙咬碎。 请笔仙的游戏中最忌讳在手上用力,强行更改既定的结果,可她就是不愿意让笔尖落进那个方框里,控制着自己的手腕,想要把笔强行移到另一边去。 可惜,不管如何发力,葛青青手中的笔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要改变路径的样子,即便她把全身的劲儿都用出来,也依然影响不了什么,甚至连站起来甩开手中的笔都做不到。 白冬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友忽然沉默不语,眼角开始噙着泪花,立刻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手腕跟着一起发力。然而他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也移动不了手中的圆珠笔。 这种状况绝对不正常,因为他知道葛青青的身体很柔弱,就算两个他摞在一起也没自己的力气大,一对一的情形之下,即便故意往反方向用力,也不可能和他的腕力抗衡。 看着笔尖最终还是进入了不幸福那三个字所在的方框,担心与焦急的双重作用下白冬猛地改为手指发力,圆珠笔的塑料笔杆直接被他捏的炸裂开来,锋锐的塑料碎片直接刺进了他的手指。 “哈哈哈哈……桀。”尖锐难听的笑声不知从何处传出,但白冬根本没有听到,因为葛青青忽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走了。 “青青,你怎么了?”白冬一把推开了桌子,伸手抱住已经失去意识的女朋友,但这时的她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已经没有办法再给他任何答复了。 “青青,你可别吓唬我们。”坐在一旁的陈纤云也慌了,跟着蹲下来查看闺蜜的情况,只是她被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如何应对。 “我进行急救,你打电话叫救护车。”白冬赶紧把葛青青平放在地面上,解开她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做紧急救护处理,而陈纤云听到他大喊终于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叫救护车。 白冬的手指被塑料碎片刺破,殷红的鲜血在葛青青的洁白的衬衫上氤氲出了一大片红斑,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了,只是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不知从何时起,乌云已经占据了半片天空,黄豆大的雨滴从高空落下,砸在紫藤的枝叶上发出簌簌的响声。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天空却还是晴的,阳光斜斜地穿过云层照下来,在丁达尔效应的作用下投射出圣洁的光柱。 第三章 东方 “呼……又是这个噩梦,咳咳。”猛然睁开眼睛的白冬喘了口粗气,结果嘴巴里灌进一大口冷风,呛得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连忙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想润润喉咙。 杯子里的东西应该用冰水混合物来定义更贴切一些,刚入口就激得他牙龈生疼,这下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为了不让嘴角的冰水流到被子上,他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套上了挂在椅背上的夹棉的睡衣。 睡衣为什么起床才穿?这是个好问题,独居的人都知道答案。 “冻死老子了。”室内之所以会这么冷,是因为窗户上装了台窗机空调,寒风总能顺着缝隙钻进来,即便糊了一层又一层的报纸都不管用。汉城的冬天向来很冷,零下十几度也只不过是寻常,所以他在这里生活两年多了还是不太适应。 躺着玩了一会儿手机,真正起床时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洗脸刷牙吃过药之后都不用吃早饭,直接可以找地方吃午饭了,而这时候白冬才刚意识到房间里有些昏暗。 唰啦一声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大概是刚刚下过雪的缘故,连天空都比平日更明媚了一些。只可惜这间房的窗子过于迷你了,偏偏最上面那一格还被窗机空调给占住,显得视野非常的狭小。 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白冬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表明这是母亲打过来的越洋电话,他便直接点了接听,“喂?妈……我正准备出门去吃午饭呢。嗯,钱已经收到了。” “在外面少吃一点,涵国菜又咸又辣对身体不好,免费送的小菜全是冰箱里放了不知道多久的,亚硝酸盐肯定严重超标,炸鸡啤酒更不能吃了,到时候脂肪肝酒精肝一起找上门。”这边只是说了一个“吃”字,那头他的母亲廖渊清就在电话里唠叨起来,对他输出从家庭微信群里看来的奇葩“科普文”。 “好的好的,我都知道的,你尽管放心好了,我现在是二十五岁又不是五岁,自己会注意的。”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电话,每次都是差不多的,絮絮叨叨地重复着什么样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关心。 “钱是给你买房子用的,别在其他的地方乱花了。”廖渊清知道儿子不是败家子的类型,却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我又不抽又不赌,能把钱花到哪里去呢?”白冬无奈地问道。 “少鬼扯,你不是抽烟么?”虽然没什么可值得骄傲的,但儿子抽烟还是自己教会的。 “我说的抽是抽卡的抽,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白冬感觉跟自己的母亲已经有很大的代沟了,什么型月、蛮啾、米哈游,她那辈的人是一个都不知道。 “我确实是不懂,待会儿要去开会就先不聊了,你自己在汉城要照顾好自己……对了,今年过年就别回来给我们添堵了,暂时就这样吧。”说完这些廖渊清就把电话挂了。 白冬昨天拿到硕士学位证书了,原本想要回去的,但两边的家长果不其然都很反对他回蓝鲸城去,说是担心他睹物思人再度发病。然而他很清楚,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生过病,只是接受不了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情罢了,而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如今学业已经完成,自然不需要继续住在学校周边,于是父母就让他搬到更繁华一些的区域去,多跟人接触接触,如果呢个找个班上就更好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叫白冬不要再租别人的房子住了,趁着汇率的高点自己买一个固定的住所,也算是在做投资了。为此,廖渊清上午刚往他的账户里打了五百y,约合九亿五千万krw。 大学毕业后白冬本希望继续学医的,但国外的绝大多数顶级院校并不向外国人开放医学专业,只能中途转了专业,改修被归类于“理工”范畴,同时又跟医学密不可分的生药学。但也正因如此,他两年多的时间里几乎一直在冠岳校区的理学院做实验,而不是在莲建校区的医学院念书。 “东方叔早,出去吃饭啊?”电梯门刚打开,白冬就看到了自己的房东,一个外面穿着长款羽绒服,里面却穿着睡衣睡裤还趿拉着棉拖鞋的中年男子。这造型太过休闲了,也就是头发搭理得很精致,不然谁看了都以为是丐帮的净衣派长老来了。 “嗯,你早……哈,啊!”东方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上的睡衣也不知道是洗缩水了还是本来就买得小,露出了老长一截小腿,黑乎乎的腿毛被电梯里排风扇带起的风刮的乱抖。 白冬对这画面早就见怪不怪了,因为他每天早上很早就要去实验室准备器材,晚上整理完报告又要弄到很晚才会回来,所以经常能撞到这位大叔在半夜出门喝酒,又在第二天早上吃过饭回来。 “这段时间承蒙照顾了。”白冬犹豫了一会儿,在电梯即将抵达一楼前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谢,这两年半的时间里房东没少照顾他,逢年过节总会送些吃的东西过来,偶尔还会给他点零花钱。 “哦,你要搬出去了是吧,新房子找好了吗?”东方平,光听名字就知道同样是个宗国人,平日里他对白冬这么关心,自然也是因为老乡的身份。 白冬摇了摇头,表示目前还没有找好,“这次毕竟是要买房子而不是租房子,肯定要好好比照一下的,货买三家不吃亏嘛,说不定直到这个月结束之前我都得留在这边。” “那你先等一下,我微信上发一份文件给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走走看看,有看中了的尽管跟我说。”东方平从兜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给白冬发了条信息便晃晃悠悠地走出电梯,挥一挥手消失在了公寓的正门口。 白冬有过好几次在外面玩手机结果天太冷自动关机的经历,所以并没有着急出去,就在公寓的门厅处看起了信息。这是个容量很大的pdf格式文件,点开之后是一份非常长的房产目录,西起炭岘路东至论岘路都有,看备注居然全是东方平名下的产业。 白冬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本以为冠岳区汉城大学北面这十几栋公寓就够夸张了,没想到这点资产只是人家全部身家的冰山一角,当即就发了个信息过去,“东方叔,您是炒股被套牢了还是基金暴雷了,好好的卖什么房子?” “当然是因为和你比较投缘啊,你看中了哪个就卖哪个,我这么多的房子,多一处少一处有所谓吗?”东方平似乎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吧,非常感谢。”这个人情白冬记下了,却不准备真去买房东手里的房子,从刚来到汉城时连训民正音都不认识,到现在顺顺利利地拿到学位证书,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受的照顾已经够多了,哪里还好意思再占人家便宜。 中午跟往常一样,在学校附近的小吃店吃了一碗猪肉汤饭就算是午饭了,别看东西很简单,汤汤水水下肚整个人都缓和了起来。饭后他稍稍坐了一会儿消食,缓过来之后便跨上自己目前最大的家当:一亮凯旋火箭3gt,来到了奉恩寺附近,准备蹿小巷看看哪里有房子出售的。 因为狎鸥亭到清潭这一片最为繁华,完美附和父母的预期,所以白冬决定从这一片先看起。来之前他想好了,只要在路边见到合适的房产,就去附近的不动产公司问行情。然而车子刚离开主干道他就开始后悔了,今天不应该骑摩托的,坐地铁或者打车甚至步行,都比骑着摩托要舒服得多。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雪下了多厚冰层就有多厚,大路上撒过融雪剂情况还好一点,可小巷里的路都快跟结冰的河道差不多了。得亏用的是龟背胎,换成热熔的刀疤胎或闪电胎,此时的他恐怕已经摔断一两根骨头,躺在医院的急救中心疼得直哼哼了。 不得已之下白冬把车停进了附近的停车场,下来步行找房子,可走了一下午天都快黑了,也没见到能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目标。最后被逼得实在没办法,直接去附近的不动产中介问了问,结果全是给他推荐高层公寓的。 江南这边的热点区域老房子没人会出手,在售的都以新楼盘为主,格局怪得要命价格还死贵,匆匆看了两个他就没兴趣了。没有公摊这点是不错,可价格那么离谱,他不为炒房只为自己住,完全没有必要话这冤枉钱。 走在返回停车场取车的路上,溜达了一下午的白冬觉得很渴,就在路边gs25便利店前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罐热咖啡。坐在橱窗外边的露天座椅上边喝咖啡便抽烟时,他不经意间抬起头,忽然发现小路尽头岔道口的那栋房子特别眼熟,用力抓了抓头发才想起来,这应该是东方平名下众多房产的其中一处。 第四章 吉屋 冬至过后白天确实在变长,但位于高纬度地区的汉城还是五点不到就被一片昏黄所笼罩,道路尽头的那栋小楼因为正面朝东的关系,看上去格外阴森。 建筑的一楼是六根巨大的方形水泥柱,中间那两根支柱左边是停车场,被用铁丝网围了起来,右边则是被两堵水泥墙和两面玻璃墙封成的门面房。这样建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既留出了停车的空间,又没有占用到室内的面积,可以少交一笔相当可观的税费。 二楼和三楼没有太大特色,就是方方正正普普通通,而小楼的第四层则是全玻璃覆盖的透明花房。即便室外气温已经低至零下,里面依然满是苍翠的绿色,站在楼底下抬起头,就能看到里面挤满了枝繁叶茂的植物,在玻璃上投下黑黢黢的影子。 这栋小楼的占地面积不算大,白冬用步子大致丈量了一下,推测能有个九十平方米左右。尽管一楼是停车场四楼是花房,只有二楼三楼是居住空间,实际使用部分还是超过了一百五十个平方米,单独一个人住绝对绰绰有余了。 “东方叔,这栋屋子也是你的么?”虽然不想占房东的便宜,但走了一下午都没看到中意的房子,白冬最终还是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他已经决定了,签约的时候不还价。 白冬在这栋房子前驻足,不仅仅因为在目录里看到过,主要还是觉得满意才停下脚步。房子的主体部分结构简单、线条简洁,并没有好与不好的说法,然而顶层的花房着实漂亮,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眼球。 视频的画面对着天花板什么都看不到,但能听到那头劈里啪啦的撞击声,作为宗国人的白冬对这声音可太熟悉了,东方平应该是在打麻将,手机放在桌上了。 对面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挂断了视频,约莫两分钟之后又发了一串数字过来,前后各有一个符号“#”。白冬立刻反应过来是电子锁的密码,他自己住的地方是刷卡的,但有位学妹租的房子用的是电子密码锁,密码就是这个格式。 别问他为什么会去学妹家里,还知道人家的密码,那当然是去辅道课题报告了。 小楼唯一的入口在一楼商铺后侧,输入密码后电子锁果然被打开了,入口处的面积并不大,除了一个装着鞋柜的玄关,就是进入二楼的电梯跟楼梯了,没有任何与生活相关的空间。 门窗明明都关着,但想象中的霉变的奇怪味道并没有出现,空气中弥漫的是一股好闻的木调香水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安保设施,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还没进门就看到了头上装着摄像头。楼梯下面的空间被合理地利用了起来,装着监控用的家庭用服务器,还有一块不小的液晶屏幕。 从被分割成六份的画面来看,屋子内外应该共有六个监控摄像头,三个朝屋外三个朝屋内。 “东方叔,房子多少能卖?”在汉城买房子手续十分简单,哪怕外国人也不需要提供太多材料,只要有护照和存款证明就行,部分区审核相对严格一些,也不过是加份无犯罪证明而已。只要足够有钱,什么问题都不算是真正的问题,这就是资本的世界。 “啪!六万……咳咳,只要三亿五千万,我说的是krw。”东方平在电话那头随意地说道,明明在谈几个亿的生意,可他的注意力好像更多地放在了牌局上。 白冬只听声音就能想象得出来,那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此时大概正歪着脑袋,用脸颊和肩膀夹住手机,一边打麻将一边给他打电话的画面,“叔,我明早是不是应该去预约个亲子鉴定啊,您这报价给的也太让人不安了。” 三亿五千万krw的要价已经不是低不低的问题了,商场清理即期牛奶也不会给这么大的优惠力度,很难让人不往奇怪的地方想。同地段且面积相当的房产他下午也遇到过几个,中介开口就问他要十五亿,每个月还要为杂七杂八的一堆管理项目缴费。 白冬不禁开始怀疑起来,东方平有可能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不然解释不了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从他两年前刚来汉城时就一直如此了。 “价格没什么令人不安的,房子本身才叫人不安,那栋楼里之前死过人,还不止一个。”东方平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了真实原因,房地产交易发生前若隐瞒此类信息,在很多国家都是犯罪行为,要负刑事责任的。 白冬已经在二楼的客厅和厨房里转过了一圈,正抬腿迈上楼梯准备往三楼走,听到电话里东方平的解释后一抬头,正好和一双森冷的眼睛来了个四目相对。 “怎么忽然不说话,被吓到了?”电话那头的东方平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便问了一句。 “没有,您接着忙吧,我在这里继续转转看看,就先挂……先收线了。”白冬本来想说挂了来着,但面对此情此景觉得不太吉利,赶忙换了个说法。 白冬有个秘密,高三的那年的夏天他经历了失去一生挚爱的惨剧,但也正是在那一天,他发现自己获得了可以看到灵魂的能力。与传说中的阴阳眼不同,他这种特殊的灵魂视觉不限生死,并非只对鬼魂生效。 只要是人都会有灵魂,一部分动物也是有灵魂的,甚至他觉得某些其他的隐秘存在也有灵魂,只是那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看不到而已。 最开始察觉到身上的异状时,白冬不断向身边的人诉说着自己看到的一切,表示女朋友是被一个黑紫色的影子带走的,但别人都以为他疯了,包括他自己的父母以及葛青青的父母也这么认为。 医院没有办法给出结论,但他们给的推论却很合理:葛青青长期熬夜导致脑卒中,并且陷入昏迷一个月都没恢复意识的她,此生都很难有机会再醒过来了。 大家觉得白冬接受不了打击,因此产生了幻觉,父母出于担心特意把他送去国内最好的医院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疗,然而他没说谎,他是真的可以看到灵魂。 白冬是个心智非常成熟的人,为了不在医院里蹉跎岁月,并没有多做徒劳的抗争,十分配合地接受了治疗,很快就顺利地通过测试得以出院,毕竟他本身就是个正常人。 出院后他照常去上学了,四年的大学时光一晃而过,曾经的治疗似乎没有给他造成太大影响,唯一的问题是对某些药物产生了重度依赖,两天不吃就会很难受。 思绪被从过去拉回了现在,白冬没有尝试着和抱膝坐在台阶上的虚影交流,尽管完全有能力这样做,但房子里装的监控系统让他产生了顾忌。万一东方平突发奇想过来查看监控记录,发现他站在这里和空气说话,岂不要把他当成怪人? 又去三楼的卧室和书房以及四楼的花房看过之后,白冬就决定把这房子买下来了,离开前给房东发了个信息过去,“叔,明天早上准备一份合约吧,三亿五千万太少了,我觉得五亿这个价格差不多合适。” 这年头哪怕是接连出事的凶宅,也不会在价格上让得太多,甚至还有人专门找凶宅买了投资。即便抛开屋子里一堆几乎全新的大牌家具和家电,单单把屋子给中介挂出去卖,也能轻松卖个十来亿。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买家嫌卖家给的价格低,你愿意给五亿那就五亿吧……”东方平很快就回了信息,文字后面还加了个捂脸苦笑的表情。 短信发出去白冬的顿时觉得心头轻松了不少,虽然中间绕了一些不必走的远路,但总体来说还是挺顺利的,只不过一个下午就给解决了,搬家之后可得好好谢谢房东。 由于明天还要再过来一趟,而大雪过后的路面又不太适合骑行,白冬就把摩托车从停车场取出来,直接停在了楼下车位上。在他和东方平达成口头约定之后,这里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他自己的产业了,停个车肯定没有问题。 “学生,你怎么把车子停在这里面了?”白冬刚锁好车就被站在巷子口的大妈拦了下来,看对方的模样应该是在附近美容院上班的,因为她的衣服外面套着件印有剪刀图案的围裙,身上还有股浓重的护发用品的味道。 “这里是我刚买下来的房子,停辆车有什么问题吗?”白冬揉了揉鼻子,尽管身上的连体气囊皮衣非常保暖,外面还套了件汉城大学的棒球夹克校服,但失去头盔的保护后脸颊还是被冷风吹得生疼,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大妈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白冬,身上虽然没什么显眼的大牌奢侈品,但看气质举动应该是个家境很好的富家子弟;然后又隔着铁丝网看了看里面那辆凯旋火箭3gt,尽管她认不出是什么牌子的,不过厚重庞大的造型摆在那儿,价格肯定不会便宜。 “哎一股,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不把家里的钱当钱使,随随便便就把房子买下了怎么能行,签约之前总要先了解一下情况吧,这房子不能买的。”大妈的模样有些心疼,不知道的还以为买这房子花的都是她的钱呢。 第五章 颜色 “姨母,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虽然白冬已经打定主意要买下这栋房子了,但他还是希望能从周边邻居的口中多了解一些情况,考虑到楼梯上坐着的那位“姑娘”,这些人给的信息也许会在他着手解决问题的时候提供很大帮助。 这位脸上画着浓妆,竭力掩盖自己脸上岁月痕迹的大妈,年纪明显已经在五十岁开外了,不过依稀还是能看得出来,她年轻时一定很漂亮。只见她掏出一支金色的细支esse叼在嘴上,同时不忘朝两边张望,生怕自己运气太差遇上巡逻的片警,“我能知道什么,无非是一些传言而已。” “姨母您别卖关子了,就挑您知道的说呗,我是真的不太了解情况。”白冬非常上路子地拿出打火机,主动上前帮忙点烟,他本就长得非常清秀,身上还有种干净空灵的气质,很容易让别人心生好感,特别是女人。 美容室大妈抬起左手护了一下火,但深吸一口之后脸上露出不耐又恐惧的表情,“我也不很清楚,只知道这间房子不太平,不少人都说他们在半夜路过时,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呢。” “啊,这……”白冬之前在二楼往三楼去的楼梯上和那位对视了一眼,然而对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既没有哭闹也没有攻击,只是淡淡地看了看他便又低了下头。 “小伙子,姨母和你说这些可不是在危言耸听啊,单纯是为了你好,如果还没签约就赶紧换去别的地方吧……唉,即便签约了也不能住进去,这里面可邪性着呢。”因为细支的烟里没多少烟草,恰好外面的风又比较大,大妈猛吸了两口就烧到烟蒂了,随手仍在巷子里的墙根用脚踩了踩,扭头回她的店里去了。 美容院位于在二十米外的路头,门口挂着蓝红二色彩条旋转灯的那家就是,大妈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往了一眼,似乎想确认白冬有没有离开。 大妈的话与行为是矛盾的,她嘴上说着对房子和里面发生的事情不清楚,可劝阻的时候立场鲜明态度坚决,明显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等以后有机会再问问其他邻居。”天色好像更黑了,白冬想要看一下时间,撸了半天才挪开层层叠叠的几重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康斯坦丁传袭三问。 看了看表上的指针,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放在国内人们差不多已经回到家里玩起了手机了,但汉城的夜生活还没有开始,街上满是刚下班的社畜。 这栋房子位于三成洞、鹤洞、新沙洞交汇的地方,就地理位置而言十分优越,生活在这里一定会非常方便。尽管大家都属于汉城市内,但不得不说,从冠岳区来到江南跟从乡下进了城差不多。 现在就算赶回去了,也免不了要吃那些早已经腻味了的东西当晚餐,白冬索性步行往北面的林荫道走去,准备看看那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林荫道的西边是酒吧一条街,有很多味道还不错的小餐馆和酒吧,无论是简餐或是啤酒,都比大学附近的要好很多,当然价格也要高出不少,毕竟目标客群不是同一批人。 “麻烦给我一份手制双层和牛堡,一份黄油薯格,半份原味炸鸡,再加100的生啤酒。”因为晚上准备坐地铁回去,不用担心喝酒被查,所以白冬点了一升淡啤酒,坐在了长长的吧台前面。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mlb的棒球比赛,不过现在已经是休赛期了,放的应该是录像。他其实很喜欢看棒球比赛,这项运动对脑力和配合的要求胜过对身体与对抗的要求,有种其他运动所不具备的特殊魅力,但今天他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看着电视的眼睛似乎没有焦点。 大概是薯格上蘸盐太多齁到了,白冬猛灌了一口啤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终于忍无可忍,放下手中的酒杯舔了舔嘴唇,“喂,只喝酒不是不可以,搞这些下作手段是不是太过分了?” “小子,你是在跟我说话?”坐在白冬身边,但还隔了两个空座位的中年男子好像被吓到了,闻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反复确认道。 中年男子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即便身在酒吧里喝酒娱乐,领带也一丝不苟地系的很紧。在别人的眼中,他毫无疑问是个温文尔雅的绅士,但在白冬眼前的却是另一番面貌。 白冬看到的是一个猥琐的少年,身躯精瘦,脸颊凹陷,眼睛还不自然地往外突起,此刻右手正不安地扣弄着自己的胳膊肘,而他左手的掌心则死死地握着一个小瓶子。 少年的头上隐隐发出亮光,一边是鲜亮的黄色,一边是迷蒙的灰色。 白冬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可以直视人的灵魂,这种直视不仅可以看清灵魂的模样,还能看清灵魂的情绪,而这些情绪对应着不同的颜色。他这些年见的实在太多,已经完全弄清了所有颜色的意义,黄色非常好理解,就是大家都懂的那个颜色,而灰色代表着的是不怀好意。 “对,我就是在跟你说话,故意灌醉女人就已经非常令人不齿了,直接下药更是犯罪行为!”白冬霍地站了起来,目光之中满是怒火,这种人渣着实令整个男性群体丢脸,偏偏在汉城还不在少数。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男人还没把话说完,就被一把抓住了左腕,然后左手的手背无可抗拒地敲在了吧台上,掉出了一个塑料小瓶。 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她刚才去洗手间里补了妆出来,准备接着喝酒接着聊天,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座位前似乎闹出了一场纠纷,带她来享受夜生活的部门领导还牵涉其中,“部长,发生什么事了?” 白冬抬头看了一眼,浓妆艳抹的女人脸颊通红,也不知道是劣质腮红涂多了还是刚喝了半杯啤酒就不胜酒力,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二者兼有之。 目光稍稍往下移,女人身上那件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是解开的状态,敞开领口露出一道似有似无的峡谷,搭配着西装外套的千鹤纹直筒半裙也被轻轻地提上来了一些。 显而易见,这位女人姓黄名盖字公覆,正期待着部长周瑜先生去打她。 如果说单纯从外表和妆容做判断容易落下话柄,让广大女性朋友心生不快,那白冬眼睛里的另一番景象就是铁证了。在他集中精神之后,俏丽可爱的都市职场女性瞬间变得妖艳起来,头上的光芒也是黄色与灰色混合的暗黄色。 这个类型的女人说好听点叫恋爱脑,说难听点……难听的话他还是决定不说了。 “张部长,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果不其然,这女人听围观者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完全没有报警的打算,一脸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表情。 更夸张的是,连她的这句抱怨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撒娇意味在其中,似乎更多地是在埋怨对方,为什么不直接一点,以至于把场面弄得这么尴尬。 这种事情若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性质极其恶劣的犯罪,但翻翻涵国的法律条文,却会惊讶地发现压根不算个事。只进行了开头的工作,没有产生后续的恶果,警方甚至都没有理由受理立案,口头批评教育就完事儿了。 碰上这种情况,两位当事人肯定没办法再假装没事人,继续心安理得地坐着喝酒了,那样无疑是在向周围的旁观者宣告女方是个“能干”的货色,而男方又是多么的下流不堪。于是乎,他们匆匆结账又匆匆离去,期间女方一直竭力地表现着自己的愤怒,但隔着橱窗往外一看,就会发现她最后居然还是坐着那位张部长的车子离开的。 “这#¥%@的世界。”白冬往手心的纸巾上啐了一口唾沫,随手一捏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三口两口吃掉原料很可能是从拉美进口的“和牛”汉堡之后,他也同样没多少兴趣再呆下去了,掏出信用卡刷过之后步行往地铁站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外面的空气又变得更冷了一些,但走在街上的青年男女却越来越多了。瞥了一眼检票口上方的电子钟,右下角的fri三个字母让白冬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怪不得了,原来是火金夜啊。” 火金夜即“火热的金曜日之夜”的缩写,是指每个需要上班的星期五晚上。在结束了一周的繁忙工作之后,为期两天的休息日便即将开始,只要不是非加班不可的职场人,都会再这天晚上变身,释放被繁重劳动所压抑的本性。 果不其然,白冬一走入地下的站台便发现,对面坐反方列车前往江南站的人多,和他一样准备返回冠岳区的人少。坐在长椅上等车的同时,他不禁开始了第无数次反思,爱管闲事的性格已经给他带去了不少麻烦,偏偏还就是改不掉。 第六章 还价 “白冬啊白冬,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的。”如果只涉及到人的问题还好,大家被法律约束着都会很克制,然而他还多次和非人的存在正面碰撞过,其中的凶险可不是用三两句话就能概括。 十点之前总算平安无事地回到了租住的地方,简单洗漱一番之后白冬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觉,两年时间让他对这里的一切已经非常熟悉了,但很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生命中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总会突然离去。 他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东方叔,早上好。”第二天一大早,白冬坐着电梯来到了公寓楼的顶楼,最上面这一层都是东方平的住处。什么叫大平层?这就是了,实际使用面积超过了一千平方米,玩捉迷藏估计能轻松躲上两三个小时而不被发现。 玄关处的鞋柜里放着不少双高跟鞋,一看造型和材质就知道价格绝对不便宜,就是风格有些过于多样化了。白冬以前听房东先生本人聊过,说他是和老婆住在一起的,尽管每次来交房租都能看到不少女性留下的痕迹,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房东夫人。 可能是在闹分居吧,人到中年再加上手里房子特别多,确实是这样的。 “你也知道还早啊,我昨天打了一夜的麻将,早上又去喝了碗醒酒汤才睡下的,还躺了没一会儿呢,就被你小子吵醒了。”东方平站在门口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然而并没有多少愠怒的样子,“外面太冷了,先进来吧。” “叔,可别怪我多嘴,你平时抽烟喝酒烫头打牌都占全了,还天天日夜颠倒怎么行?身体可是你自己的。”白冬从来没有直白地表述出来过,但他始终认为自己的房东是个奇葩,别人都是与赌毒不共戴天,唯独这位反过来,啥都能沾就是黄不沾。 东方平闻言摇了摇头,一脸的不以为意,“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这人生在世啊……咕嘟,须尽欢。”只见他从夹棉睡衣的兜里掏出个小瓶子,倒出几颗黑乎乎圆溜溜的药丸扔进嘴里,也不喝水就这么干吞下去了,看瓶子上的标签应该是六味地黄丸。 “您自己记得多注意点就行。”白冬也不好说得太多,毕竟人家和他非亲非故的,满打满算也只认识了两年而已,“合同您都准备好了么,要是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签约。” “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来签字呢。”因为那栋房子是二手的现房,交易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形式,不需要向第三方金融机构融资,所以合同其实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两人一起去区厅办理过户手续。 拿起面前这份已经盖上了印章的合同,白冬随手翻了翻,确定没问题就准备签字了,可他忽然发现金额这一栏上写的居然还是三亿五千万,“叔,昨天最后不是说了给五亿的么,我愿意多给钱您居然还不要?” “呵,反正都准备低价处理掉了,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一亿五千万吗?”东方平反问道。 白冬准备的一大堆话这下子全被堵在喉咙里,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那份目录上的房产确实全都归属东方平所有,那对方的资产可能得用兆作为单位来计算,一亿五千万确实不算什么。他愿意把价格出到五亿krw,只是为了自己良心上过得去,可意识到人家完全不在乎钱,也就熄了硬塞过去得念头。 虽然对于“处理”这个词有点犯嘀咕,但有句老话说得好,有钱不赚王八下蛋,省下这么大的一笔开支可不就等于赚到钱了么?等下就发个朋友圈,让那些做微商的看看他如何“只说三句话,赚了一亿五千万。” “快走吧,转账的事情先不用着急,咱们现在先去把房子给过户一下。”见白冬签好了字,东方平也不伸手去接,随意用镇纸把合同往桌上一压就去衣帽间换衣服了,“尽量在中午前办好,下午我还要去钓鱼呢。” “要去野外钓鱼的话,那记得戴个头盔。”白冬忍不住说道,东方平这样有钱的包租公,应该有很多贼惦记着。 半个小时之后,站在办事大厅里的白冬忽然觉得,他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就挺像一条鱼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就是发不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对着手里的文件不禁再次确认了一遍,“这居然是一套完全产权房?” 买下这套房子之前,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接收小产权住房的准备了,结果文件上的图纸和那套房子分毫不差,包括土地在内的各种产权也都清晰明了,这样的话即便是座闹鬼的凶宅,要价十个亿也是丝毫不过分的,他出五个亿都已经是打骨折之后的价格,三点五个亿真的便宜到过分了。 全世界到处都存在小产权房,汉城市几个人口密度较大的行政区内尤其如此,居民们在自家地上进行违规建造压根不算个事,也就出售的时候会麻烦一点。然而在这些区域里搞违建的,基本都是为了方便把房子出租出去,人家准备传子传孙的,肯定不会轻易卖掉。 “我是良好市民,纳税模范,怎么可能为了那儿点小钱就去挑战法律?”东方平满不在乎地撇过头,仿佛在说几千文的零钱而不是高达数千万的巨额房产税,“难道说……在你的心目中,我一直就是那种贪小便宜的形象?” “几千万也叫小便宜……当然不是,只不过我看到这栋楼的顶层有个玻璃花房,以为是后期加盖的。”一般来说,后期加盖的东西很少有人会去报备,大家为了省钱省事省时间都会选择性地遗忘,而这种事又是典型的民不举官不究。 “那座花房确实是后期加盖的,不过前任房主走的都是正规程序,已经申报过了。”东方平耸耸肩,看他和区厅里房产交易中心的职员聊得那么熟络,就知道肯定没少过来办业务,“需要我帮你介绍个搬家公司吗?不过你的行李好像不多,就一个大箱子。” “嗯,我自己一趟就能全运走,而且新家里什么都不缺……叔,我有个问题从昨天就想问了,你手里那么多房子,其中不乏富人区的豪宅,怎么一直住在冠岳区的山脚下?”白冬清楚地记得,房东给的目录上光清潭洞的住宅就有好几套,还都是独栋的。 “因为冠岳区安静呗。”东方平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白冬的嘴角抽了两下,一个动不动就在大晚上跑出去打麻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家睡觉的人,想来确实是喜静不喜动的,要是白天外面很吵还怎么睡得着觉? “你婶不喜欢热闹。”东方平又补充了一句。 “是么。”白冬揉了揉脸,这句话既像是确认,又像是反问。 “好了,为了庆祝你买下新房,咱们爷俩中午一起吃顿饭吧,也算是提前祝贺你乔迁了。”东方平办完手续之后把装有文件的爱马仕手包往胳肢窝下面一夹,走到白冬面前提议道。 “行啊,地方您挑,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我请客。”说实话,这房子根本不是卖跟自己,而是半送给自己的,白冬无论如何都要承这份人情。 “那我就不客气了,附近恰好又一家醒酒汤不错,我可是老主顾了。”有钱人并不是各个都喜欢山珍海味,比如某个家里可以开动物园的大爷,就特别喜欢吃臭豆腐和大肠刺身,毕竟人不能直接吃那什么对吧。 东方平似乎也一样,明明身家跟卖手机的在镕哥都有得一拼,却只对醒酒汤情有独钟,过户手续办完又拉着白冬去吃醒酒汤,熟门熟路的。 所谓的醒酒汤其实也分很多种类,最经典的无疑要数猪腔骨醒酒汤,如果放了土豆又可以叫土豆汤。冬天喝上一碗重咸重辣的浓厚肉汤,再配上一碗米饭和鹌鹑蛋小菜,整个人都能立刻暖和起来。贵也不算是太贵,一份通常只要七千到八千五百krw而已,视分量和店家的良心而定。 中午吃饱喝足之后,白冬随东方平回到冠岳区的出租屋,片刻都没有休息,直接着手打包自己的东西,只想快点搬到新家去。 除了少数异类,二十大几岁且在外生活的男人普遍没几件衣服,他比正常人衣服还少,除了连体式的气囊皮衣外就只有校服和卫衣,西服正装倒是有一套,不过那是为了出席毕业典礼才刚买的。 外面天很冷,衣服正好可以套在身上,而锅碗瓢盆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全收起来也没多少,二十八寸的旅行箱居然都没塞满。唯一的大件是台笔记本电脑,放在双肩背包里也直接带走了,他平时去上课就是这样背电脑的。 锁门之前重新确认了一遍,应该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第七章 不吹 说句心里话,白冬对one room这里还挺有感情的,在汉城留学的两年半时间里,除了实验室就要数在这里呆的时间最长了,到处都沾染了他的气息。这一次他不是进来的时候把钥匙挂在玄关的挂钩上,而是离开的时候挂上了钥匙,“再见了,我的小窝。” 在出租车上默默地感慨了一番,回过神时已经再次来到了三成洞,白冬把行礼搬下来推到路边,重新打量起自己的新家。昨天他在这儿看房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很多细节没来得及审视,现在白天的光线显然要好得多,看了看果然还是很满意。 这场冲动消费没有让他太后悔……暂时的。 照东方平的说法,这栋房子已经差不多有一年时间没人住过了,但白冬进门把行李都安顿好之后,却发现家具上没有落多少灰,随手擦一擦就跟新的一样,应该是雇了清洁公司定期打扫。。 床单被套这类东西虽然看上去也很干净,但心理上的那一关他过不去,肯定都得换成新的。好在大路边上就有专门的家居店,走路过去也就三五分钟的事,而且男人挑东西快得很,天色还没变暗之前他就把东西全都买好还布置妥当了。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本来应该可以安心休息了,但想想马上就要过年,白冬决定再出一趟门,赶在腊月里把头发打理一下。正月里剪头发不太合适,舅舅知道了会很伤心。 换成是几年前,他肯定对这些毫无科学依据的说法嗤之以鼻,但在经历过那次的事情之后,他便明白了什么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因为对周边地区还非常陌生,白冬也就没有在网络地图上查找附近的店,而是一路走一路逛,想熟悉一下自己接下来几年将要生活的社区。 等回过神来看到路牌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三成洞走到鹤洞这边了,而这里的美容室与沙龙几乎都是面向江南富有阶层的。 “叮呤!”玻璃门被推开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打在白冬干涩冰冷的脸上,让他的金丝眼镜起了一层水雾。这个时间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坐在收银台前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的店长,以及一个年轻漂亮的理发师,后者应该是在玩手机刷instagram。 “先生,理发?”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女人看上去很干练,胸口的名牌上写着“店长:朴恩英”的字样。 白冬点了点头,江南的核心地段跟冠岳区大学城不一样,他担心这边要价会很高,于是决定先确认一下价格再说,哪怕不差钱也不能乱花冤枉钱不是,“就普通打理一下,多少钱?” “洗剪吹一套三十万,由我亲自来的话加五万。”朴恩英简单明了地回答道,因为客人明确表示只要简单打理一下,所以她就没有拿出服务项目的目录。 “啧,这么贵,你们的技术比别处好很多吗?”白冬忍不住咋了一下舌头,三十万krw折y差不多要一千五了,老家的托尼老师理发可是只收他十五块的。 “技术好不好,得客人您接受了服务之后亲自评价,光靠我们嘴上说说没什么信服力,不是么?”朴恩英的目光离开自己的手指后,在白冬的脸上扫了能有三四个来回,露出了非常感兴趣的神色,刚才玩着手机没抬头,她都没发现这来的是个大帅哥。 白冬观察灵魂的技能非常损耗心神,而且无故窥探别人灵魂的做法在他看来也很不道德,所以平时很少主动那么做,然而此时他都不需要借助特殊能力,只靠肉眼就能看得出来,这女人的眼神中有着莫名的渴望,“朴店长,我不需要什么服务,就理个发。” “只洗头理发不需要吹的话,五万。”朴恩英撇了下嘴,转过头冲店里的年轻女店员招了招手,神色中却有股莫名的遗憾,“美度,去帮客人洗头。” “呃……”白冬本来想说自己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在这里消费呢,不过气氛都已经到这儿了,他现在说要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左右五万krw还能接受,就点了点头。 洗头发的小房间都是单独隔开的,虽然没设置肉店特有的粉红色照明灯,但是看起来依旧不怎么正规的样子。由于环境还显得有些逼仄,于是氛围更加暧昧了。 名叫美度的女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追求白幼瘦的涵国显得有些另类,但不得不说她非常漂亮,而且俯下身子放水的时候曲线十分惊人。白冬躺下去后难免有些躁动不安,怎么说也是个二十代中后半的青年,没反应才不正常。 纤纤玉手按上头皮,白冬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凉,非常地凉,甚至都不像活人的手。 “怎么了,客人,水温……低吗?”名叫李美度的年轻店员问道。 “没什么……”感觉自身安全受到威胁的白冬,忍不住开启了他的特殊视觉,眯着眼睛朝上方看了一眼,头顶上这双好看的手,上面隐隐有黑色的雾气缭绕,这是最近刚接触过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出现的现象。 尽管每一次多管闲事,或迟或早都会让白冬陷入麻烦,但只要遇上了就没有办法假装看不见,因为他实在不想让自己曾经遭遇过悲剧在别人身上重演。 “看你面相挺年轻的,是这里的实习生吗?”了解情况得有一个切入点,别看白冬性格孤僻,其实他特别擅长聊天,经常坐在公园的长凳上跟自己一聊就是一下午。 “嗯,我刚过来,还没几个月,在和店长,学技术……不过,理发方面,您完全可以相信我的实力,只要不是太复杂的发型,都能让您满意。”刚说完第一句话李美度就立刻改口了,似乎担心客人质疑她的水平,特意补充了一下。 白冬对自己的外貌并不是很上心,只追求形象上的干净整洁,所以一直觉得那些三天两头要去修眉毛,一周到半个月就理一次头发的猪猪男孩非常不可理喻。有那时间干点什么不好,还不如去刷个勇士寂静城,“没关系,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剪得清爽整齐就行了。 “对您来说确实,要求不高。”同样的要求,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内容是截然不同的。凭眼前这位的脸,哪怕直接推成圆寸也会显得很干净清爽,可换成某些比较适合去做笑星的人,她一展平生所学也未必能弄出整洁的效果来。 “你们这儿的规模还挺大的,怎么店里只看到两个人?”想要了解情况,聊天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白冬凭借过硬的颜值总能轻易问出他想知道的信息。 “有位常客姐姐,昨天早上走掉了,我们店里的两位前辈,都曾受过她的照顾,今天一起去葬礼式场,献花告别一下,不过这会儿也该回来了。”走掉了是身故的委婉说法,李美度一边用力给白冬按摩头皮,一边小声地解释道。 白冬能够听得出来,这姑娘说话声音很小,还一字一顿的,但她并非天生就是如此,应该是刻意控制音量不想被店长听到,“原来是这样啊。” 涵国的葬礼式场他没亲自去过,却有着一定的了解,跟国内的殡仪馆很相似,不过他们并不负责焚化工作,只是为逝者举办告别仪式的场所。 店里的常客身故,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理发师是不太可能扔下工作特意过去献花送别的。平时哥哥姐姐喊得亲热,无非是为了办会员时多赚你点钱而已,又不是真要跟你认干亲戚。 李美度的年纪不大,既然她喊那位常客为姐姐,对方的年纪应该也大不到哪里去,至少不会是寿终正寝的人,所以白冬推测是非自然死亡的。 这让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这小姑娘手上沾染的不详气息,应该就和那位常客有关。 剪完洗完,白冬让李美度给他吹干头发抓造型,对着镜子看了看表示不太满意,又重新打湿头发再吹干,第二遍上了发蜡做定型。看着墙上的时钟,从他坐下来到现在似乎也没有过去多久,于是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干脆做个锡纸烫算了,那个项目最费时间,随随便便弄一下就是三四个小时。 对着一个年轻帅气又有钱的客人,哪怕只洗剪不要吹,也依然让店长朴恩英拿出了最好的服务态度,刚才她可是看见了,人家手腕上的那块表能顶她好几年的工资。 李美度只是一个学徒工,就更不敢有意见了,店长让干什么她就干什么。而且怎么说都是做服务行业的,眼力劲儿是最重要的从业素养,她明显能感受得出来,这位客人是在找借口不想离开。 “难道说他看上自己了?”她忍不住这样想着,人生的三大错觉可不是只对男人成立,女人也一样喜欢胡思乱想,女频玛丽苏甜文大多就是对这种想法的发散。 白冬确实是在拖延时间,但他的目的只是等那两个去葬礼式场的理发师回来,以便确认她们的情况,站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在想什么,则是一点儿都没注意到。 第八章 假发 “叮呤!”店门口挂在门框上的铃铛再次响起,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因为店门是全玻璃的,所以坐在里面的白冬能看到他们的动作:都是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然后才进的门。 如果在国内,只看两人的发型就能知道,男人的英文名大概率叫托尼,女人的英文名大概率叫薇薇安。别看他们的年纪不大,后面估计还得加个老师、总监之类的尊称。 从两个人刚一进门,店长朴恩英便压低了声音小声呵斥:“你们两个去一趟葬礼式场怎么用了这么久?午饭过后就去了,弄到现在才回来,要不是现在淡季了,客人们靠我跟新人怎么顾得过来?” “店长,今天的情况太诡异了,我们也没办法,离开之后找了个巫婆给驱了鬼才敢回来。”男人的脸色非常灰败,让人分不出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吓的。 如果白冬是店里的领导,听到员工用这种话来搪塞自己,绝对会很生气,这种理由可比扶老奶奶过马路离谱多了,然而他惊讶地发现这家理发店的店长居然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连刚才的那点怒火也被熄灭了,看样子她也是知道点什么的。 果不其然,朴恩英东张西望之后把声音又再压下去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询问具体情况,“崔善熙会员最后的模样,难道和当初柳仁雅会员的状况一样?” “我们过去得比较晚,看到的已经是整理过后的遗容了,但听善熙姐的哥哥说,她走的时候脸上确实有诡异的笑容。”女性理发师的胆子明显更小,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就这还是去找巫婆给做过驱鬼仪式后的反应,也不知道她之前被吓成了什么样子。 “你们已经找巫婆看过了,以后肯定不会有事的,这事儿就到这儿为止了好吗,千万不要……客人您的头发剪好了呀,对新造型还满意吗?”朴恩英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店里唯一的客人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掏口袋里的钱包,应该是准备结账了,她赶紧打住话头换上了职业性满满的微笑。 “满意,我刚搬到附近住,以后会常来的。”白冬递过现金卡之后微笑着说道,这句话里带着明显的暗示,跟美服玩家的“闭嘴,拿走我的钱”差不多。 “哦,好。”店长朴恩英双手接过银行卡,转身就去刷pos机了。 站在收银台前的白冬神色十分意外,按照理发店一贯的套路,对方这时候应该会让他办理个会员卡,再往里面冲个百八十万krw才对,然而身为店长的朴恩英直接就去划卡了,好像完全就没想起来让他办卡的事情。 白冬的听觉很好,哪怕这三个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可店里就他们这些人并不吵闹,所以他在音乐的干扰下还是听到了不少内容。没有医学常识的人可能会觉得人死的时候脸上带笑很恐怖,但他却很清楚这是失温症的特有症状,考虑到现在正好是隆冬季节,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不学数理化,生活处处是魔法,不学医学生物,生活也处处都是妖魔灵异。 很显然,刚才讨论的内容对这位店长冲击很大,以至于让她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给忘记了。现在人家没兴趣和他多说话,白冬也不好硬拉着对方尬聊个二十块钱的,只能不情不愿地集中精神,再次开启了灵魂视觉。 短时间内多次主动开启这项能力,会给他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不小的负担,不过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目光重新扫过眼前的三人,白冬立刻发现这两位理发师身上的怪异之处,他们的其他地方都还行,唯独手部全是黑气缭绕的模样,其中还透着似有若无的紫色。 根据这些年的总结,黑色笼统地代表着一切消极负面的情绪,而紫色代表着嫉妒。这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对他来说,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就是那年夏天发生的悲剧。 自己的女朋友在即将废校的初中老校区里发生意外,尽管从医生到家长都说她是熬夜导致脑卒中,但白冬却清楚地看到是一道黑紫色的影子带走了葛青青的灵魂。 两位理发师手上的气息就是黑紫色的!并且比李美度沾染到的要浓得多,肯定都曾长时间接触过不好的东西或人,不像后者只是简单地触碰过。 “对了,朴店长,我明天早上想过来修一下眉毛,需要提前预约吗?”白冬本来就有些在意,察觉到这背后可能有着让女友苏醒的线索后,就更加不可能放弃了。他准备明天早上再来一趟,从两人中挑一个比较容易搭得上话的,了解一下昨天和更早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您要修眉,怎么不现在就做啊?美度手艺不差的。”朴恩英不解地问道。 “我晚上约了人,现在快到点了。”白冬当然也可以指名让两人中的一个来给他修眉,但他们刚从葬礼式场回来,现在套话显得太刻意了,而且有朴恩英在场她们肯定也会因为顾忌而有所隐瞒。 “现在不需要预约,不瞒您说,自打……天冷之后,我们这家店的生意就一直不太行,到时候直接来就可以了。”朴恩英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这家店的店长了,赶紧抽了一张名片递过去,“您可以加入我们店的会员,因为是连锁店,在新村、明洞和建大都能接受服务,现在加入还有新年好礼相送……” “好,要登记什么信息?”白冬非常干脆地同意了,让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的朴恩英颇为意外,从业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爽快的客人。 从美容室出来后,白冬路上打包了一份炸酱面就回家了,到新家的第一天要吃炸鸡是涵国人的传统,他这算也是入乡随俗。不知道是不是那家的老板娘看他长得帅,还是快到点了剩下的卖不出去,他打开包装的时候发现作为“service”附赠的饺子居然有一大盒整整二十个…… 第二天早上天都没亮,理发店里早早的就一批有客人上门了,鹤洞这边的各种美发沙龙扎堆,其中不少都是靠经纪公司的养活的,而艺人们有通告的时候都会来得很早。 “和娜姐,这么早就来做头发啊。”韩永哲昨天要去葬礼式场,穿的是庄重的深色西服,所以白冬没看到他的名牌,而今天他是来正常上班的,就把围裙给系上了,名牌也别在了胸口:高级造型师,韩永哲。 “小剧组没有多少工作人员,在服化道上投入也不多,只好自己花钱来做头发了。”说话的女人名字叫李和娜,是一个专业的电视剧演员,尽管如今的年轻人里认识她的已经不多了,但十年前她也曾是人气小花,享受过超高的人气。 “姐,您过谦了,《voice》现在都拍到第三季了,哪里会是小剧组,而且我们一家人都很爱看您的作品呢。”理发师想要赚大钱,除了出色的手艺之外聊天技能也必须点满,做一次头发的时间很长,要是不会说话无论是客人还是他们自己都太难熬了。 电视剧《voice》在设定上有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导致该作品在付费观众群体中口碑不太行,但那是编剧的问题,李和娜的演技一直都很受认可,甚至可以说收视率就是靠她撑着的。 经历过巅峰也遭遇过低谷,李和娜这些年见过的太多太多了,有些话听听就好,真不能往心里去。不过和一般靠运气或特殊手段上位的同行不同,她有一个好家世,即便最惨的时候也不会没戏拍,“你呀,就哄我开心吧。” “怎么会是哄呢,实事求是。”韩永哲说这话不算违心,他的母亲确实很喜欢李和娜饰演的尹四月一角,不过那部《太阳的女人》已经是十年前的电视剧了,“姐今天准备做个什么造型?” “今天给我接个假发吧,中午要参加赞助商的宣传活动,不用去拍摄现场,还是有女人味一点的造型比较合适。”李和娜在《voice》这部剧里面饰演一个具有超级听力的女刑警,在镜头前总以干练中性的模样出现,头发常年都是齐耳短发,但现实生活中她是非常温婉秀气的一个人。 艺人是一份压力非常大的职业,很多明星年纪轻轻就被斑秃困扰,其中女性明星不在少数。这种情况下要如何继续维持美少女形象?自然是做接发遮掩一下,对她们来说假发片有时候可能比衣服还重要。 “姐你先等着,我这就给您取假发去。”韩永哲心中一喜,接发可是大活儿,做完这一单后就算他今天不再接待其他客人,店长也不会说什么的。 理发店里给客人推荐精油、护发素、假发片等等“耗材”,都是可以拿到一笔分成的,江南有很多理发师开着911、458、550招摇过市,光靠剪头发可赚不来那么多钱。 李和娜是1982年生人,很快就要步入不惑,若不是《voice》这部剧里的角色正合适,恐怕很难再找到一部让她这个年纪的演员担任主角的剧了。现在的天下已经属于年轻一代,她看看镜子里自己的憔悴模样,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相比于人老珠黄的自己,谁不喜欢那些满脸胶原蛋白的孩子呢? 认命归认命,心中的不甘还是有的,因为当个小有名气的女演员并不是她进入演艺圈的目标,成为万众瞩目的影后视后,才是她当初放弃音乐事业选择演员道路的理由。很可惜,她这辈子应该都没有机会实现梦想了,整个涵国也就一个权度妍。 “这个怎么样,正符合您的发色,姐接上之后绝对好看。”韩永哲去后面的仓库里一通翻找,很快就拿着一个盒子回来,里面装的假发片是亚麻色的,跟李和娜现在的发色完全一致。 “永哲啊,这假发的质感也太差了,凭店里的光线都能看出违和感来,在闪光灯下肯定更怪异。”李和娜接过假发片在自己头上比了两下,很快就撇了撇嘴,“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货拿出来,还怕姐姐我出不起钱怎么的?” “姐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这款恰好和您发色很像,不用再重新染烫费那么多事。既然不喜欢,那就给您换更高级的。”韩永哲看客户不喜欢,立刻把东西收起来,去后面的仓库选其他假发去了。可能是挑选起来有难度,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才回来,“您看这个怎么样,质感绝对一流。” “不怎么样,这质感色彩都不错,可比我的头发粗了不少,接上一样会不协调。”李和娜似乎有点心动了,但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否决了。 “那可就真没办法了,这款已经是我们店里最贵同时也是最好的假发片,您要是不满意可以去别家看看,我这边毕竟不能为了赚钱耽误您跑行程。”韩永哲知道轻重,一个稳定的熟客比一次高价的消费重要得多。 “你小子尽跟我耍滑头,旁边柜台上摆着的假发不就很好么,又漂亮又坚韧,摸上去手感都一级棒,拿这个接上试试。”李和娜进门就发现门口的柜台上放着一个假人的头,上面盖着一顶假发,韩永哲去调货的时候她有些无聊,就过去摸了摸,结果无论色泽还是质感都叫她惊艳。 韩永哲看到假发的瞬间,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他昨天明明让新来的同事也就是李美度拿去丢掉的,结果却又在柜子上看到了这邪性的东西。假发片本身的价格很高,他觉得同事大概是舍不得丢弃才留在店里的,但他却不想再碰拿玩意儿了,“那个……” “磨蹭什么呀,姐姐我好歹也当了十几年演员,难道连接发的钱都给不起么?”李和娜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她是真的很满意手上的假发片,心底居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渴望。 第九章 监控 鹤洞到林荫道这儿的一整片区域都是开理发店和美容室的,附近的艺人经纪公司扎堆,很多明星艺人都会就近在这里固定选一家店做造型。只要一两个常客就可以养活整个店铺,所以口碑对他们来说比实力和装修更加重要,通常情况下很难去拒绝客人的要求。 “和娜姐说的是哪儿的话呀,这东西的价格确实高了点,当初足足要了我们八十万krw,不过您开口了肯定要打折,给个七十五万就行。”韩永哲固然不想碰这顶邪性的假发,但钱的魔力比起鬼魅的魔力更强,何况他和大部分年纪轻轻就出来做学徒的理发师不太一样,是受过正经四年制高等教育的,对于那些灵异玄幻的事情并不太相信。 手指再次穿过假发,韩永哲忍不住揉捻了一下,这东西完全不像死物,好像还长在某个人的头上似的。打了个寒颤之后他连忙去盒子里抽了一副丁腈手套戴上。 假发一般会按照材质的不同被分为两种,一种是人工合成的化学纤维假发,一种是整理剪裁后得到的真人假发。两种材料的质感差别很大,基本只要上手摸一摸就能感受得出来,而后者因为材料不能量产制作还全靠手工,价格显然要比前者高得多。 即便同为真人假发也会被分出很多档次,根据发质的不同和长度的不同,价格上将存在巨大的差异。韩永哲手头上这顶品质出众的假发,就是他当初花了足足八十万krw从南大门的一家假发专营店里淘来的,第一次出售的时候卖了一百万整,第二次给客人做接发时也没低于进货价。 这次愿意低于成本价出售,除了已经赚过两次钱之外,主要还是因为这顶假发太过诡异。按照巫婆的说法,已经有两个人先后因它丧生了,韩永哲即便再怎么不迷信也依然觉得膈应。 “姐,您自己对着镜子看看,觉得怎么样?”把店开在鹤洞这种地方,老板不可能聘用技术差的员工,韩永哲能挂个高级造型师的胸牌并且被叫来给女演员做头发,手上的本事自然是十分过硬的,普通理发师一个小时才能做完的活儿他半多个小时就完工了。 “很不错……何止是不错,我满意极了。”对着镜子甩动了两下头发,李和娜非常开心地笑了出来,镜子里的她仿佛比之前年轻了十多岁,看上去又像是个二十代的女人了。 《voice》能从最初的不被各方看好,到一路拍出第三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主创人员的背景足够深厚,包括李和娜在内的演员们也都各有背景。其实该剧的口碑和收视率都一般,电视台不好直接砍掉项目,就治好一直投钱养着这个剧组。 由女人当家的戏,本来就难以讨好主妇观众,再加上数据不怎么好看,李和娜这两年身上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作为剧里的女主演,她已经很久没有真心笑过了,今天难得开心了一回,她身边的助理也跟着开心了起来,“姐姐这发型真好看,不,姐姐本来就很好看,但还得合适的发型来衬托。” “金善英,早上是喝了柚子茶么?就你的嘴巴甜,我是什么模样自己还能不清楚么。”李和娜嗔怪地抱怨了一句,但她的喜悦任谁来都能看得出。 韩永哲把黑色丁腈手套摘了下来,去旁边取了一块圆形的化妆镜,托着从后面再次展示了一下效果,“姐喜欢就好,这假发片裁好之后简直像是为您专门定制的。” “你小子也挺会说话。”李和娜今天难得心情不错,立刻冲站在旁边的助理招招手,“善英啊,去旁边的店里买三杯咖啡回来,一杯热的拿铁加糖浆,一杯看你自己,再问问永哲想喝什么。” “知道了,今天刷法人卡吗?”女助理立刻拿着手包走上前,有些女明星的脾气坏得很,对身边的经纪人还有助理态度尤其恶劣,但她跟的这位家教很好,平时大方和善又有担当,几个在幕后工作的同事都是发自内心地尊敬李和娜。 “刷我私人的卡吧,要是饿了也可以买点饼干点心之类的,早上确实应该多补充点糖分。”李和娜不是真的没脾气,她只是足够聪明也足够隐忍。你对别人好,人家才会用心为你做事;你对别人不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家捅一刀了。 在汉城,很多理发店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并且一些美发沙龙的接待高峰期还是凌晨两点之后。这样的店主要分布在梨泰院和新沙洞地区,至于原因么,懂的自然懂,来理发做造型的客人这个点才刚刚下班呢。 “李女士来过了吧,有好好招待吗?”店长好歹也算是公司的中间管理层,肯定不会二十四小时都呆在店里,朴恩英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每一天有哪些客人预约过,她都是知道的,看见韩永哲在喝咖啡就问了一句。 “李女士已经走了,今天可满意了,这杯咖啡就是她心情好打赏我的。”韩永哲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子,在店里值夜班熬到现在,一杯咖啡对他来说救大命了。 朴恩英一进门就开始看监控,倒不是对手底下的员工存有什么偏见,而是老板要求她必须这么做。美发沙龙里用的耗材都不是一般的贵,随便一瓶东西拿出去就能抵她们小半个月的薪水,即便不是故意带走的,弄丢一两样也是极大的损失。 “永哲,你过来一下。”这个时间段店里没什么生意,朴恩英就把韩永哲叫到了前台和她一起看监控,“你之前给李女士用的假发片我看着有点眼熟,是哪里来的?” “就是放在柜台上的啊,不是店长您放的?”韩永哲指了指他自己在屏幕里的身影,时间往回拨了一段时间后,画面中能清楚地看到靠门口的柜子上放着假人头模型和一顶假发。 “不可能,这些消耗品我离开前都要清点归库的,仓库里面的东西一件都没少。”朴恩英察觉有问题后立刻去看过了,架子上的盒子数量和她昨天走之前数的数目一样。 “不是仓库里的啊,这顶假发就是我们之前给崔……会员用过的那件,后来又被火箭快递送回来的,您忘了?”火箭快递是gs25便利店推出的专属服务,可以把货物从一个便利店发往另一个便利店,因为利用的是自家的配货小卡车,所以基本能做到当日送达。 朴恩英听到这话腿一软,跌坐在了身后的旋转椅上,脸上的神色异常惊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看着美度把那东西放进回垃圾收袋扔掉了……你确定没认错?” “店长,算上这一次我都经手裁剪、连接、定型三回了,肯定不会看错的。”韩永哲也皱起了眉头,但他还是不肯相信迷信的那套东西,“会不会是贞雅姐舍不得,又拿回来了?”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朴恩英又把监控往前拉,发现凌晨四点四十四分的时候,这顶假发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画面中,当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而留下来值班的韩永哲正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打盹,那东西竟然是凭空出现的! “店长,监控里好像缺失了一分钟。”韩永哲虽然是个男人,但做事一向很细心,立马就发现了画面左上角的时间有问题,四点四十三分之后立刻就跳到了四点四十四分,中间有六十秒的画面消失了。 “永哲,该不会是你动的手脚吧,搞恶作剧?”朴恩英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也不能怪她会这么想,当时店里只有一个人在,就是值夜班的韩永哲。 “店长你开什么玩笑,监控连接的服务器密码只有你和老板知道,我就算想做手脚也做不了啊,再说监控的画面只缺了六十秒,这点时间够我干嘛的?”画面中韩永哲的状态很连贯,就是在沙发上打盹,想要不露馅地在一分钟之内完成这个“恶作剧”,他得有快银的速度才行。 “你们昨天不是去找了神婆么,对方是怎么说的?”朴恩英也不愿意胡思乱想,但亲眼见到这种诡异的事情发生,只要是个人就难免会产生怀疑,认为自己生活的世界其实还有另一个样子。 韩永哲迷茫地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就是收钱做了个驱鬼的仪式,往我们身上撒把盐撒把红豆,又念了几段咒语。”这算是老传统了,生活在半岛上的人去参加了葬礼之后,都要在家门口撒盐驱散晦气,不然是不被准许进入家门的。 “叮呤!”迷瞪着双眼的白冬恰在此时推门而入,他本来还想早点过来,奈何在陌生的环境里睡不踏实,凌晨四五点钟才入眠,自然就错过了昨天预约的时间,“不好意思来晚了,我昨天预约了修眉毛,现在还可以做吗?” 第十章 无罪 因为已经毕业了的关系,白冬前段时间把设置了两年的闹钟给取消了,这才导致他早上睡过了头,没能在预约好的时间赶过来。不过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既然店里没有打电话向他重新确认,也就说明暂时没有其他客人。 说来也巧得很,造型总监李贞雅也就是韩永哲口中的贞雅姐,这个点恰好过来换班,看到昨天的小帅哥今天居然又出现了,莫名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 “您坐在休息区稍微等一下,我们李总监过来了,待会儿让她给您修眉毛。”朴恩英冲韩永哲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朝李贞雅走了过去,后者则把白冬引导至旁边的休息等待区,拿了两本杂志还帮忙冲了一杯咖啡,不过这里没那么多讲究,就只有速溶的。 “您请坐,我先帮您洁面。”大约过了十分钟,换好衣服系上围裙的李贞雅走了过来,十分热情地上来接待白冬。她在美容美发的行当里工作了十年时间,服务过的明星艺人非常多,但能让她看一眼就觉得有好感的男性当真少之又少。 和整容后虚假的精致不同,这位客人的脸不仅阳光帅气,还有着一股纯天然的亲和力。最吸引人的则是眉宇间化不开的那摸愁绪,不仅没和阳光的气质产生冲突,还让人多生出了一股保护欲。 白冬哪里知道人家看他一眼能有这么多心理活动,仰躺在被放平的座椅上等了好半天却发现没任何动静,只好看看怎么回事儿,结果一睁开眼就发现这位大姐在对着他的脸发花痴,“那个,不是说要洁面么?” “哦,我得先看看待会儿眉毛要怎么修比较好看。”李贞雅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女人天生就在这方面占据有利地位,如果男人盯着女人的脸看,会被女人认为是冒犯,而女人以同样的方式盯着男人的脸看,男人大概会沾沾自喜。 先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然后又用热毛巾敷脸,白冬趁着人家帮他修眉毛的当口,又开始利用自己的优势套话了,“昨天我听你们这儿的店员说,李总监和另一位店里的职员去给过世的熟客献花,你们的店这么有人情味吗?” “叫什么李总监,客人看得起就叫我一声贞雅姐好了。”美女总能享有特权,而帅哥同样如此,李贞雅一点都没觉得白冬主动搭话是种负担,“其实这事儿不是我们有人情味,而是不去不行,说起来还真邪门得很。” “哦,理发店里还能有邪门的事情发生,什么情况啊?”白冬故意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引导对方沿着这个话题继续展开。 “话得从一个多月之前说起了……”李贞雅一边动手修眉毛,一边给白冬简单复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上上个月的月底是万圣节,汉城因为其独特的历史,在文化上乃至实质层面上,依旧是当今第一强国的殖民地。由于这种特殊的时空背景,年轻人的价值观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开始把庆祝人家的节日当成一种潮流。 万圣节大概是最受年轻人欢迎的节日之一,氛围堪比拉美诸国的嘉年华活动,他们会在这一天带上面具走到街头,尽情释放被压抑的自我。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在这一天精心打扮自己,以期度过愉快的一夜,前半夜在酒吧后半夜在酒店的那种。 位于鹤洞的这家美发沙龙属于最高端的那一类,平时来这里做造型的不是富家太太就是影视明星,小偶像之流都进不了门,因为她们的公司不会愿意为她们掏那么多钱。 那天晚上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一位经常来此做头发的会员找过来了,并且还是喝了很多酒的样子,对方开口就要做接发,但又对店里的假发都看不上。人家毕竟在店里消费了那么多钱,若连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的话很容易影响到店铺的形象,所以李贞雅当时就让韩永哲去联系上游供应商,问问有没有好东西。 供应商的反应很奇怪,大晚上居然专门开车送来了一顶假发,说是他们仓库里最好的东西。李贞雅的经验丰富,一摸就知道假发确实是顶级的,非常干脆地结清了货款,然后让韩永哲帮客人在午夜十二点前做好了接发。 说来也奇怪,做过接发之后客人的脸一下子变得年轻了不少,甚至连气质都变得俏皮可爱了许多,十分满意地付钱离开了。本来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但仅仅过了两个星期,李贞雅就从另一位会员那儿听到了噩耗,之前做接发的会员居然死了。 万圣节那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得女人不知怎么的,跟一个街上随便来搭讪的年轻小伙子看对眼了,然后顺理成章地去酒店开了个房间。然而这位富婆是有丈夫的,而且平时用的全是夫家的钱,第二天中午退房时豪气地刷了自己的信用卡,她丈夫立刻就收到了银行的消费短信。 要说巧也是真巧,那位头顶草原的有钱人正好在附近谈一笔重要的生意,收到短信后直接带着司机找到了酒店,堵住了正要出门的夫人和那个不长眼的年轻人。 年轻人被暴揍一顿后落荒而逃,女人却要回家面对更为难堪的局面,本来就看她不顺眼的婆婆借机发难,坚决表示家里不能留着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而丈夫则顺理成章地把律师找过来,开始走离婚的程序。 女人当初为了嫁进富有的夫家,可是签了很多协议书的,如果离婚根本就分不到一毛钱。本来家境只是一般的她,如今在清潭洞当了三年儿媳妇,早就习惯了奢华光鲜的一切,哪里还能接受得了回归粗茶淡饭的平凡生活。 被婆婆百般羞辱名誉扫地,丈夫又不肯见她搞冷暴力,女人彻底失去了对未来的信心,只隔了一天就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在凌晨四点多把自己吊死在了卫生间的花洒架上。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个女人在自杀前的那个晚上又把假发片取了下来,用快递邮寄回了美容室,只不过当时因为配送人员的失误延迟了好几天才送到。 盒子里面的卡片上只有一句非常简短的留言:美丽是无罪的,请把它留给下一个有需要的人。 当时接收快递的李贞雅并没有觉得不妥,认为这毕竟是人家的遗愿,符合道义和法律的情况下应该尽量满足,于是就把假发片给收了起来,准备等其他客人需要接发的时候再拿出来。 第二天李贞雅再来找那假发片的时候,却从韩永哲那里得知,他已经把假发片给崔善熙用了。这是一位和他们关系更为亲近,来店里也更频繁的客人,店铺还没搬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会员了,积分卡上的积分有一长串零。 和很多富二代一样,崔善熙生活得也很迷茫,甚至因为觉得生活无趣而患上了抑郁症,是个大龄单身文艺女青年。那天她说自己和网聊了两年多的男人终于要奔现了,想做个漂亮可爱的造型,于是韩永哲就给她接了发再弄个大波浪。 满意而归的崔善熙这次出事得更快,仅仅两天后被家人发现也自杀了,同样是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在浴室里往脖子上套了一根丝袜,吊死在了花洒架上。 快递再一次出现在了店里,崔善熙留下了和之前那位会员一样的卡片:美丽是无罪的,请把它留给有需要的人! 故事的确是好故事,十分简短却又足够扣人心弦,不过白冬从中发现了盲点,“照贞雅姐这么说,崔善熙会员去世之后又把假发寄回来了,那假发现在应该就在店里?” 那么邪异的东西,他昨天开启灵魂视觉的时候应该能注意到才对,可当时他看到的只有三个人手上的异常,其他的一切都是没有沾染黑紫色气息的。 “没有,早上在店里值班的永哲,也就是昨天和我一起回来的那位职员,又把它又接到另一位客人的头发上了。”李贞雅耸了耸肩,并没有太大的表示,她来得迟并没有看到李和娜的样子,但刚才店长来找她问过假发的事情了,自然知道东西又出现了,并且还被接在了别人头上。 “另一位职员就没跟早上的客人说起假发的诡异么,她又怎么肯掏钱的?”白冬挑了一下眉毛,尽管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女朋友一起出过门了,但这不妨碍他对女性群体保持着一定的了解,知道假发普遍不便宜。 李贞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我们只是来店里上班的普通职员,收入和绩效都是挂钩的,难得人家觉得喜欢又何必多嘴多舌,扫了客人的兴致呢?” 白冬对此表示理解,喜欢钱,不磕碜。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恐怕只怕反应会更小,觉得晦气是肯定的,却不一定真认为有什么不妥。像她们这样跑去找巫婆做驱鬼仪式,已经是非常认真地在应对了,别人大概只是笑一笑就过去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第十一章 亲和 都说正月里理发死舅舅,可如果正月里忘记这茬去理了发,之后舅舅又恰好不幸去世了,难不成真有人会觉得是因为自己去剪了个头发,就把舅舅给害死了? 美容室里发生的事也一样,前面那位会员是因为出轨被抓包,承受不住婆家的压力而走了极端的,后面的崔喜善则是罹患抑郁症,又恰好遇上了网恋奔现被骗……她们的遭遇并没有明显的联系,只是恰好在同一家店里做了同一个接发而已。 至于她们都选择把假发邮寄回来,还留下了写有相同文字的卡片,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很难去解释。崔喜善经常来店里做头发,肯定听店里的店员们说过之前那个会员的事,比起假发具有诡异能力这种说法,正常人显然更愿意相信这只是她在模仿假发前一任主人的做法。 当然,这是代入了普通人的视角,站在白冬的立场上这个世界绝没有巧合可言。他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该如何开口,“贞雅姐,我是个专门做灵异探险类视频的up主,此类事件都是非常出色的素材,不知道能不能把它改编了之后用在我的频道里?” “哦,你也是管道工?”李贞雅眼睛一亮,油管上的up主勉强也算是艺人,为了漂漂亮亮地出镜肯定就得频繁做造型,毕竟粉丝不太可能喜欢盯着一个邋遢的人看。她倒不在乎能提高多少绩效,关键还是可以经常见到这位小帅哥,心情肯定会变得愉快不少。 “是啊。”白冬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他确实在油管有开个人频道,不过那是早些时候被同学撺掇着搞的,投稿的视频仅限于一些无聊的校园日常,根本没有他说的灵异探险内容。 反正眉毛已经修好了,店里又没有别的客人,李贞雅干脆掏出了手机,“频道叫什么名字,姐姐把那帮花痴小姐妹都叫上,给你增加几个订阅粉丝。” “白学博士……”白冬也拿出了手机,点开红色的那个图标,准备给对方看自己频道的准确拼写,但他看了一眼首页后立刻把手机收了回来。 并不是他觉得自己的频道id有问题,而是看到了首页推荐的内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很多男人都这样的,尽管很爱自己的老婆或者女朋友,但不妨碍他们关注了eunji pyoapple表恩智、leezy李芝英…… 前面做了这么多的铺垫,目的当然不是为了给自己加几个油管频道的订阅者,白冬是为了得到假发现主人的准确信息,“难得遇上这么好的素材,贞雅姐能告诉我假发现在被谁买走了吗?” 这一声“怒那”叫得李贞雅骨头都轻了三两,哪里还记得店里不得向别人透露会员个人信息的规章制度,“本来不该高速你的,不过早上做接发的客人是位公众人物,就算我不说别人也会看到,她是李和娜,一位相当有名的女演员。” “呃……”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尴尬,别看白冬的标准语说得非常好,但那是因为他在语言方面有着特别的天赋,实际上他对涵国压根就没有多少了解。别说一个普普通通的女演员了,就算今年的影后视后站在面前,他也一样不认识。 “你不认识也正常,她是上一代的演员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没几个能叫出她名字的。”怎么说也是从事服务行业的,李贞雅哪里还看不出来白冬完全不知道李和娜是谁。 “我平时只上网,不怎么看电视的……呵呵。”白冬尴尬地哂笑了两声,得亏正主已经离开,不然他刚才的表现未免太失礼了。 “理解,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李贞雅点头道。 得知假发片被一个今天有活动的明星买走了,白冬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因为商业活动就指着艺人的那点人气帮他们吸引关注,所以得到名字之后轻易就能查到行程。 结了账出门后他直接跨上了摩托车,前往李和娜今天的活动现场,准备亲眼看一看故事中的假发究竟有什么魔力。黑紫色的气息未必就是当初带走葛青青的那个影子留下的,但即便不是同一个个体,也应该是同一个种类。 这次邀请李和娜参加宣传活动的是一家化妆品公司,主打高端产品“后”系列,目标客群定位在了中年贵妇。她这个年纪的女演员一般不太会接到此类邀请,起码也得是四五十岁的大前辈才有机会,不过她家里能量不小,经纪公司也很有手腕,双方一起促成了此次商务合作。 别看只是一次小小的商务合作,不是品牌代言,甚至连产品代言都不是,但依然有很多演员参与了竞争,其中有得是比李和娜名气更大人气更高的同行,她能胜出当然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一大早就来现场待机了。 艺人跑商务通告,被商家晾着是常有的事,粉丝觉得自己家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是宝贝疙瘩,但她们在资方的眼里,无非是些漂亮的玩具罢了。而且人家的时间比你的时间更加值钱,那么你等别人就是理所应当的,总不可能是别人等你。 “还有多久?”坐在休息室里的李和娜坐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自己的脸,妆容的效果并不是永久的,特别是夏天容易出油和冬天皮肤干燥的时候。 三十代后半的女人最为敏感,身体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却又不能接受自己正在变老的事实。很多人即便倾尽所有也要努力保持年轻的样貌,吃药、整体、打羊胎素,乃至动手术都在所不惜。 李和娜和那些肤浅的女人不一样,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外形,誓要以演技征服观众。当然了,如果能变得漂亮一些肯定也会开心,比如今天她就觉得自己的状态好极了,忍不住抬手撩了一下头发,“那些人不就是有点钱么,架子真大……也就是今天咱心情好,不想和他们一般见识了。” 品牌方公布的宣传活动时间表上显示,活动会在中午十一点钟开始,白冬大概是十点半抵达coex地下一层商店街的,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没什么事情做,准备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此时吃早饭已经有些迟了,但是吃午饭又有点早,所以他没去餐厅用餐而是就近找了家咖啡店,点了杯拿铁坐下消磨时间。这时候他内心的期待和担心一半一半吧,既期待找到有关当初那道影子的线索,却又担心最重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约十分钟之后,喝下热咖啡终于暖和了不少的白冬准备起身离开,却忽然被一位完全不认识的女人给叫住了,“先生,能请您帮个忙吗,我这边点的东西太多了,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些咖啡拿到旁边的店里去?” “这个么……”白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亲和力异乎寻常地高,总能轻易获得别人的信任。这种属性放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身上无疑是天大的优势,但对于他一个性格孤僻的书呆子而言不仅没什么用,反而时常觉得很苦恼。 在街上被搭讪问路是常有的事,有时还会有人过来问他衣服是在哪里买的,背上的包包多少钱之类的问题。更有甚者,一些陌生人会很自来熟地让他帮忙,特别是女人。 刚来汉城租房子时就有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忽然在楼道里拉住他的胳膊,说是痛经发作走不动路,求他把她背回房间,还毫不犹豫地把门钥匙给了他。 前不久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只不过当时他是在超市里买东西,莫名其妙被一位少妇叫住,非让他帮忙把东西送到车上,说她要去超市门口的儿童游乐场接下孩子……当时那个只有三岁的孩子被抱回来激动的小手乱挥,还以为自己有新爹了,当场流下了惊惧的眼泪。 女人见白冬没有开口答应,反而满脸的犹疑之色,还以为他是不肯呢,赶紧又指着门外补充了一句:“不是很远的地方,十几米就到了。” “行吧,你在前面带路。”白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太过愿意帮助别人了,面对有需要的人总是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女人一共点了二十二杯咖啡,六杯一提就是四提,两个人拿在手上刚刚好。走路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女人嘴巴不停一直都在搭话,问了白冬喜欢什么样的音乐,还问他的理想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民广场门口给介绍对象的大妈。 等到地方之后白冬才明白原因,原来这女人是位歌手的助理,怪不得刚才飞要跟他聊那些不尴不尬的话题。 “艾悠,今天谢谢你的咖啡咯。”李和娜接过咖啡之后,笑着向旁边的年轻女人晃了一下手中的杯子,“顺带说一句,你们的新人助理还挺帅的。” 第十二章 关注 艾悠是一位人气非常高的solo女歌手,在如今这个女团当道的时代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尽管婴儿肥的脸蛋看上去有些孩子气,但谁也不敢小看了她,连那些喜欢霸凌后辈的老顽固们,在她面前也会表现得非常和蔼。 背靠势力惊人的大公司不算什么,娱乐圈里大公司旗下的艺人多得是,能赚得到钱才是她最大的依仗。歌谣界其他人的绰号多少都沾点,不是某某太子,就是某某公主,而她的绰号却很别致,叫“会行走的中型企业”。这并非一种贬低,而是形容她创造的收益与一家中型企业相当,是棵真正的摇钱树。 “几杯咖啡而已,希望前辈不要怪我僭越。”按照传统,请大家喝咖啡应该是前辈来做的事情,但除了辈分之外有时还得看咖位和主次。今天这场宣传活动是以艾悠为主的,咖啡本就应该她来买,之所以会多说两句,只是在照顾李和娜的面子罢了,“至于这位助理,我也觉得非常面生,是刚进公司的新人吗?” “不是的,这位先生是我在咖啡店里请来帮忙的,咖啡点得太多拿不走,而店里的店员又只有一位,就只好请他帮忙拿一下了。”女助理看两人都误会了,连忙把事情解释清楚。 “是么,那可太谢谢您了,要我在哪里签个名吗?”不是艾悠过分自信,觉得谁都想要她得签名,而是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当作回报,给钱显得太世俗,但也不能叫人家白白跑腿吧,怪不好意思的。 白冬摆了摆手,他选择来汉城读书并非受k-pop文化的荼毒,单纯因为这里既是国外又离家够近,可能还有点其他原因,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总而言之,他对涵国的明星艺人属实一个都不熟悉,人家给他签了名估计也是随手扔掉,“不用了,帮个小忙而已。” 虽然不认识艾悠,但李和娜他还是认识的,刚才坐在咖啡店里他一直在查看和对方有关的资料,起码不会认错了脸。既然在这儿提前遇上了,也就不需要等到商演活动开始再观察,当即集中精神朝那边看了过去。 李和娜的灵魂以一个高挑健美的少女形象出现,面容和她本尊十分相似,只是看上去要年轻不少。少女魂体头上的光芒有些诡异,现在是上下分层的,黑色的雾气在上面,而蓝色光芒被盖在了底下,并且只露出一小块。 黑色,是仇恨;蓝色,是忧郁,这些白冬已经非常熟悉了,但他这么多年来只见过左右分开的,以及混合在一起的灵魂之色,却从未见过上下分层的情况。 “应该是假发片上附着了别的灵魂,还把她本身的灵魂之光给压制住了。”白冬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目光聚焦到了假发片上,想看清上面的灵魂是什么模样,却不成想被人拉了一下衣袖,脱离了观察灵魂的状态。 转头的瞬间,白冬还没完全从那种状态中出来,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旁边的门,外面恰好有一缕紫色的影子飘过。紫色代表着嫉妒,也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颜色,因为当年就是一道黑紫色的影子带走了他挚爱的女人。 “这位先生,好好您怎么发起了呆啊?”拉扯白冬衣袖的人正是艾悠,她不仅长相清纯可爱,还是典型的娃娃脸,撒娇时总会瞪大眼睛仰起头,这样的抬头杀很难有男人能够抵抗。 白冬想要追出去找寻那道影子的踪迹,却因为这一下打岔错过了最佳时机,再想去找已经完全见不到踪影了,“不好意思,昨天搬家太累了,以至于今天很没精神。” “原来是这样啊。”艾悠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张专辑,如果是打歌期间她会准备很多专辑,遇到前辈后辈都会送一张过去,不过现在并非正式活动期间,这张专辑是她自己收藏用的,编号是一串零后面跟了个一,“这张是我的新专辑,请您拿回去听吧,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只是举手之劳,不用这样的。”白冬直摇头,并不太想接受这份馈赠,涵国的实体专辑价格不便宜,一张都是一万大几千,精装礼盒只会更贵,他只是帮忙拎着两提咖啡走了几十米而已,当不得这么贵的礼物。 “拿着吧,其实我送您专辑是希望多发展一个粉丝。”艾悠笑起来非常有感染力,而她本身也很会说话,能这么红显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白冬已经确定了假发片是有问题的,那么就得尽早解决这个隐患,不然李和娜性命都有可能不保。而那道一晃而过的影子也让他坚定了继续调查下去的信念,紫色的影子和那位说不定会有联系。 为了节省时间赶紧脱身,他便没有在这里因为一张专辑而继续纠结,伸手接过了专辑并表示感谢,“那就多谢了。” 对于艾悠来说,刚才发生的只是一点小插曲,因为从事的职业比较特殊,她每天都要跟很多人打交道,虽然白冬长得有些帅气但也仅此而已了,她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今天的商演上。 商务合作只是个比较给面子的说法,其实就是商家把艺人找来站台吆喝,然后给点可怜兮兮的辛苦费。不过艺人们对于参加这些活动总是乐此不疲,因为在达到一定高度之前,他们需要向品牌方借势来提升自身的形象,同时多在公众面前露脸刷存在感。 李和娜已经出道这么多年,心境早和年轻的时候大不一样了,并没觉得人家找她来做这种活是种羞辱,欣然坐在了长桌之前,朝着镜头与看热闹的群众微笑。 ho也就是“后”这个品牌,在整个亚洲范围内斗很有名气,她自己平时也有在用的,这次coex地下开设新的专柜,人家能找到她来帮忙做宣传,已经是经纪公司在背后使了大力气的结果。 很多商家都喜欢把商演活动放在coex商场的地下一层做,主要是因为这里的地形足够好,有一条很长也很宽的室内楼梯,连接地下一层与地下二层。这楼梯和体育馆里的看台差不多,此时已经有上百位粉丝挤在台阶上了,而更近的地方则被品牌方请来的记者占据,俨然一场正规的发布会。 “牛奶光泽,啊咦哟!牛奶光泽,啊咦哟!”因为韩语中艾悠和牛奶谐音,所以粉丝们把这句话当成了她的专属应援,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台下反复喊,显得气氛很热烈。 前两年艾悠为了追求形象上的“突破”,曾经迷茫了相当长的一阵子,但搞性感风搞到要被儿童权益保护基金会起诉的,她恐怕还是第一个,差点就要被全网抵制。然而人人喊打的她回归正轨之后人气依旧,似乎从未走过弯路似的,所倚仗的就是台下这群不离不弃的铁粉。 坐在台上的艾悠微笑着向远处的粉丝们挥手,看着依旧是当年那个青涩清纯的少女模样,不过细看就能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尴尬。今天的活动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来站场,旁边还有位大前辈在呢,不好表现得太跳脱了。 “你的人气可真不错呢,从出道保持到现在有十多年了吧,也算是歌谣界的常青树了。”李和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颇为矜持地笑了笑。 “前辈说的是哪里话,跟您比还差得远呢。”艾悠的模样略显惶恐,坐在那儿一个劲地摆手。 很多经纪公司为了场面上更好看,同时也为了让商家能把钱花舒服了,往往会鼓动粉丝来现场应援。这样做通常情况下无可厚非,不过遇上比较老派的前辈一起出活动时,就难免显得有些张扬,甚至可能会被当作故意给前辈找难堪。 来这种场合收集素材的记者,不存在什么大媒体的员工,普遍只是些在小型刊物供职的边缘人,不然干脆就是网络自媒体。他们从来不会追求大新闻,只喜欢瞎编小故事博眼球,一看艾悠跟李和娜两个人相谈甚欢便疯狂按动快门,准备做一篇前后辈忘年手帕交的报道出来。 “啧啧,没想到李和娜真人这么漂亮,这些她年总以短发形象出现在镜头前,有些可惜了。”站在最前面一排的,有一位是做美妆和时尚频道的个人博主,一连拍了几十张照片都觉得不满意,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拍出李和娜的实际颜值。 长得好看的人也分上镜和不上镜的,有些人明明在现实中看起来一般,但是镜头之下却显得非常漂亮,哪怕不精修也可以很好看。在涵国,最典型的例子大概要数车幼蓝了,很多看比赛转播把她当女神的观众,线下活动见到本人后都大失所望。 同样的,在镜头里看上去并不叫人惊艳的女人,也有一些实际上特别好看,比如本田瞳据说就是如此。台下的粉丝和记者们,现在就觉得李和娜也是不太上镜的类型,看真人美得不可方物,可拍出来的生图却有些一般。 坐在长桌前的李和娜似乎注意到了大家的关注,选中一位幸运的记者看了过去,微笑着甩了一下头发,露出自己比较有自信的左边侧脸。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假发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芒,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罢了。 能够发现异常的人,正骑着他心爱的230小摩托,一路返回新买的房子里。救人也是讲究方法的,不然只会让乱子变得更大,这是他几年下来总结的宝贵经验。 第十三章 极端 商演活动的现场气氛非常热烈,但一开始进入正式流程,活动很快就能结束。主持人介绍完了品牌方新推出的产品,又为新的专柜做了宣传,随后就是艾悠的演唱环节了,在舞台上表演她算不上新歌的新歌。 李和娜坐在台上有些无聊地维持着假笑,偏偏这个时候还不能先走,因为最后需要她一起出现在活动圆满完成的合照中,帮品牌方的职员们做个认证。 “前辈,我待会儿还要跑一场商演,就先离开了。”艾悠唱完歌拍完照就没事了,临走之前还特意过来打了个招呼。她这么多年人气长虹,除了人美歌甜公司强大之外,会做人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即便前辈不喜欢她,也不至于太讨厌她。 李和娜知道这只不过是客套话,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下次有机会的话一起吃饭,我们kakao talk上联系。”做演员的就数这点最好,属于自己的时间非常多,不像歌手越红越受罪。 十一点半的通告十二点半就结束了,商家光给点通告费,连午饭都没管一顿。要不是包里塞了两块巧克力还有艾悠之前请的咖啡,李和娜觉得自己可能都要犯低血糖晕倒了,“善英,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吃午饭吧,也别着急回公司了。” 经纪公司和经纪公司差距也很大,李和娜所在的公司有二十几个演员,已经算规模非常可以的了,不仅有自己的办公楼,还有自己的食堂,助理们每天都能在公司里免费吃两顿工作餐,这可以帮她们省下一大笔钱。 然而食堂里的东西不管好不好吃,吃多了都会觉得腻味,崔助理一听大明星要请午饭,立刻眉开眼笑地拍起了马屁,“和娜姐,与您这样又大方又美丽的女明星共事,多是一件美事。” “别光顾着吹捧我了,还是赶紧想想中午吃点什么吧。”李和娜掏出了手机,对着镜面手机壳观察自己的脸,她都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照镜子了。 “和娜姐真适合长头发,看上去比去片场拍戏时年轻多了,和大学生一样。”负责服装的cody注意到她在臭美,也适时地说起了好听的话。 “怎么就大学生了?即便说是高中生,也有人信啊。”崔助理补充道。 “贫嘴,你们俩是越说越离谱了。”李和娜表面上在埋怨,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花了,脸上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证明,“中午去吃参鸡汤吧,冬天喝鸡汤才是一件美事。 三个女人的心情都很好,一路走一路笑个不停,来到了coex洲际酒店后面的停车场。这处停车场是和商场公用的,而她们的车就停在这里。 崔助理和平常一样先过去打开车门,却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引擎的轰鸣声,转身只见一辆红色的摩托咆哮着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申贤胜打从中午吃过饭就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连脚步也变的异常沉重,他明明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却怎么都无法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即便身体不适他也依然坚守在活动的现场,毕竟现在时局特殊不同以往,当红艺人也很少再接商演出来抛头露面了,这次的机会属实难得。 以往申贤胜也经常来追这种活动,只要能远远见到自己最喜欢的女歌手艾悠,就会感到心满意足,可今天成功隔空挥手互动,还看见对方朝自己笑了,却依然没有让他觉得有多开心。 在长长的室内阶梯上坐了半个小时,看得眼睛都发酸了,申贤胜才终于找到了一切不对劲的源头,坐在艾悠旁边的那个女人,实在太碍眼了。 李和娜他自然是认识的,但今天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明明都奔四的人了还那么漂亮。容貌已经如此出色,大气沉稳的气质就更不是身上还有一丝稚气的艾悠所能望其项背的了…… 这一切让申贤胜没来由感到一阵烦闷,恨不能给这嚣张的女人脸上来一拳,在他看来李和娜抢了艾悠的风头。活动很快到了尾声,艾悠离场后他也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毕竟他不是贵妇名媛,不属于ho的目标客群。 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申贤胜应该直接回家的,但去停车场拿了自己的摩托车后碰巧再次看到了李和娜,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松离合就让车子蹿了出去。 申贤胜的车速很快,略过旁边的助理直直撞在了李和娜的身上,即便距离不远没能充分加速,但人车加起来超过了三百公斤,直接把可怜的女演员装得飞起来老远。 无论是coex商场还是后面的洲际酒店,门口都站了很多警员以防备突发事件,前面的广场上还有狎鸥亭警署专门设立的警务亭。事件发生后一分钟都不到,就出现了好几位警员赶过来处理情况,行动非常之快。 “让你抢艾悠的风头,让你在镜头前搔首弄姿!”因为穿得比较厚实还戴着头盔,肇事者申贤胜完全没事,哪怕被警员架住胳膊按倒在地,嘴里还是在不断低吼。 助理崔善英明显被吓坏了,看向李和娜的方向瘫坐在地,说话时连声音都在颤抖,“姐,你可别吓唬我,千万要坚持住啊。” 刚才摩托车准确地撞在了李和娜的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抛到了半空中,侧飞了足足三四米才落地。此时她的衣服下渗出大片血渍,明显不是挫伤的问题了,看样子肋骨可能都断了好几根。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这里是coex大厦a座停车场,现场出现一名遭遇车辆撞击的伤员且严重失血,需要救护车;重复一遍,这里是coex大厦a座停车场现,场出现了一名遭遇车辆撞击的伤员且严重失血,需要救护车立刻到场。”呼叫救护车是讲究方式的,警员们都接受过相关的培训,所以他们知道如何说明情况才能让应急中心最高效地实施救治。 两名警员控制住申贤胜后,另外两位也来到了李和娜的助理及经纪人面前,作为在现场直接目击事件发生的证人,她们的证词非常关键,仅次于肇事者本人的供述,“两位请平复一下心情,请问能回想起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我们当时刚结束商演的通告,正准备拿车子去附近的餐厅吃午饭,可刚走到车子的侧门前,还没来得及上去,就听到旁边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和娜姐就已经被撞飞了。”经纪人额头冒汗,艺人出了问题她要负很大责任的,保证艺人的安全也是经纪人的职责之一,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 “当事人的社会关系如何,有仇家吗?”警方对于恶性袭击事件一向非常重视,自有一套了解情况或者说套话的模板。 “没有,和娜姐出身于音乐世家,因为常年演戏她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而且像她这样温柔和善的人也根本不会存在仇家。”经纪人这不是在吹捧,只是实话实说。 “那么,最近她有没有和别人发生过矛盾呢,未必需要上升到激烈冲突的程度,只是小的口角也算在内。”做笔录的巡警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也没有,除了因为想继续演戏的事情和父亲有过口角之外,我还从未听说过她曾和任何人发生过争执。”可能是负责的艺人出了意外让她心情郁愤,也可能是被警察不着头脑的问题给惹得恼了,经纪人当场便甩了脸色下来,“现在情况不是很明显了么,这就是艾悠的极端粉丝,见不得我们和娜姐好而心生恶意。” “女士,您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但具体的原因还得经过详细调查才能下结论。”警察摇了摇头,不是他看不出当前的状况,而是他的级别不支持他擅自下定论。 无论是李和娜还是艾悠,都是颇具名气的艺人,尤其后者的知名度在整个东亚范围都非常高,涉及到两人的事情必须得慎之又慎地对待。 “你能理解个屁,被撞的又不是你,问完了问题就滚远一点,别在这碍眼。”在资本掌舵的国家里,有钱的一方就是这么蛮横,穿制服的在财阀眼中不过是下等人中的下等人。她们自己未必多富裕,但身后的希捷集团是仅次于三星的高门大阀,平时都不会正眼瞧这些公职人员。 尽管狎鸥亭的119急救中心就在coex大楼后面不远的地方,五分钟不到就来了一组人为李和娜做了紧急处理,二十分钟之内就把她送进了病院,但这一下撞得非常严重,她最终还是因为脑震荡而陷入了昏迷,不得不送进了icu病房。 等到李和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除了经纪人和助理之外,总爱和她吵架的父亲也坐在了床边。按照狗血电视剧里的套路,她应该失忆了才对,可她现在头脑无比清醒,对之前发生的那一幕也记忆深刻。 “崔助理,我会落下残疾吗?”睁开眼睛后沉默了好半天,脑袋里转过了无数念头之后,李和娜才说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和娜姐,医生说你肋骨断了好几根,脏器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是手脚都没有大问题,只有挫伤而已。”崔助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说的这些压根算不上好消息。 “其他的呢,我的脸为什么这么疼?”李和娜说话声音非常小,并非她喉咙不舒服,而是一说话就会牵扯到脸上的皮肤,会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姐,你被撞之后……脸在地面上擦了一下,受了点伤。”这就是最大的坏消息了,崔助理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李和娜问了她又不能不回答。 肋骨断了对女人来说不算大问题,只要恢复后看着不奇怪,哪怕阴天下雨会疼她们也不太在意,甚至还有人为了让自己腰肢更纤细特意去拿掉两根肋骨。脸上的伤就不一样了,有时候长痘痘留下痘印,都能极大地打击她们对生活的信心。 “拿个镜子给我看看……放心吧,我能承受得住。”李和娜说道。 第十四章 病区 汉城市政府对市民的个人商业行为监管非常严格,房产都必须完成相关资质的注册,才可以用于商业活动,白冬为了把店尽快开起来准备在网上先查一查办理手续的流程。 上了市政网站后他才发现,自己刚买下的这处房产的一楼门面房已经被登记为“近邻便利设施”,为了确认情况他特意打了个电话给东方平,“叔,一楼的小房间你已经登记过商业用途了?” “不是我,是你之前的那位房主登记的,忽然问这个做什么,想要拿那间商铺做点生意?”电话的那头能听到有音乐伴奏声,应该是正在练歌房里唱歌,“听叔一句劝,现在开什么都做不赢,还不如租出去给别人折腾,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我刚查了查房产的相关信息,看到有登记过找您确认一下,如果忙的话就先不打扰了。”白冬挂断手机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要申请过且被受理了,那么资质会一直跟着房产走,谁买下这处房子谁就能拿它做生意,确实节省了他不少时间。 “近邻便利设施”其实是对个体商户的统称,非连锁加盟形式的小餐馆、咖啡店、理发店、蔬果摊、社区超市等等,但凡普通人能想得到的几乎都包含在内,跟米国人常常说的家庭商铺是一个概念。 需要注意的是,这类商铺并不能拿来从事红灯项目,但凡在红灯时间也就是凌晨两点至第二天八点营业的,必须另外注册申请,而且地段还有严格的限制,要远离中小学校园才有可能通过。 受四楼玻璃花房的启发,白冬决定在这儿开一家花店,赚不赚钱的并不重要,至少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不重要,帮助他忘记那些痛苦的事情才是主要目的。 他是个说干就干的男人,当即拿着手机在网上下单了鲜花柜以及一系列的修剪工具,之后习惯性地打开了naver,结果发现主页最显眼的一张照片居然是李和娜的半身照,以及加粗加黑的标题:《知名艺人粉丝发狂,前辈演员无辜遭殃》。 白冬中午才见过人家的面,亲自确认了她头上的假发片真有很大的问题,所以一看到这篇新闻的标题顿时暗觉不妙。点进去一看果然如此,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张异常惨烈的车祸现场图,文字内容反倒不多。 无良摄影师拍的照片太过写实,哪怕关键部分被打上了马赛克,也依然显得触目惊心。记者们比救护车到得早很正常,因为他们今天本来就要去商演活动现场拍素材,遇上了人血馒头必然要扑上去狠狠咬一口。 这篇报道之所以能被挂在naver的实时头条,是因为李和娜某种程度上“沾了光”,伤害她的人是艾悠的极端粉丝,而艾悠的人气在涵国所有女歌手里都是首屈一指的。 白冬看着手机上这两张照片,读着报道里的文字,一时间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他本有机会让李和娜躲过这一劫的,可因为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加之还没想到怎么让人家接受他的说法,就没有果断采取行动。 事前,他之所以确信不会有事,是因为在非常近的地方亲眼观察过,李和娜本人的灵魂和压在她上面的幽魂分界明显,这是没有被入侵控制才会出现的景象。人在这种情况下有着清晰的认知,以及完全的自主能力,很难被幽魂伤害到。 幽魂想要控制正常人的灵魂并不容易,出于对情势的判断白冬决定从长计议,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凶残的幽魂居然会用曲线救国的招数。为了更好地控制李和娜,它先去控制了其他灵光衰弱阳火飘摇的人,再让他去伤害李和娜的身体,降低它施加暗示的难度。 白冬原本计划的是明天早上再去一趟美容室,让韩永哲出面说那假发片需要保养,然后趁李和娜来弄头发时把东西处理掉,最后说不小心弄坏了东西,大不了全额赔偿就是。可这一切在还未发生之前就已经行不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假发片上附着的幽魂产生了危机感,动手不仅比之前的两次更快,并且还是在大白天。 白冬一把抓起桌上的头盔戴快步走下楼梯,现在再不去医院估计就来不及了,一气呵成地戴好头盔、踢开脚撑、发动引擎,驶入了无边夜色之中,而他额头上鲜红的bell四个字母格外刺目。 “先生,如果要探病请先登记确认。”电影里杀手戴着摩托车头盔手捧献花,把短管霰弹枪藏在花束里去刺杀病人的经典画面,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因为疫情把很多流程都彻底改变了,比如来医院探病就得过好几到关卡,“您的核酸检测记录我看一下……嗯,好的。” “谢谢护士小姐,7号床对吧。”打算开花店的白冬连一朵花都还没卖,就先在别人的店里买了一束康乃馨,怎么想怎么觉得亏,不过空着手来病院有些不太象话,只能先花点冤枉钱了。 “嗯,病区里请不要喧哗。”大外科的病人流动性很大,护士未必能记得每一位住院患者的姓名,但李和娜好歹也是出道快二十年的知名演员,今天的新闻还闹那么大,想不注意都不行。 眼前的男人面孔帅气线条俊朗,护士小姐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估摸着又是个等待机会上位的新人演员,借着这次的机会给前辈献殷勤来了。 白冬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打小就有很多姐姐、阿姨因为颜值对他行注目礼,不过他从来都不为所动就是了,只微笑着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服务台。 因为身份特殊,李和娜的病房外面全是人,除了她的家人之外经纪人和助理也守在门口,不让记者进去打扰她休息。不过白冬没有遭遇阻拦,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崔助理就认出来了,这是上午商演活动后台休息室里出现过的人,谁让帅哥总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崔助理当时在外面帮活动主办方进行准备工作,没有听到房间里面的谈话,所以到现在都以为他是艾悠那边的人,“您好,谢谢您送来的花,不过和娜姐现在需要休息了,东西放在外面就好。” “好的,好的。”白冬把花交给崔助理,隔着病房门上的观察窗往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瞳孔一缩,因为李和娜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大片,头上的假发自然也已经不见了。 旁边几个人比较好奇白冬的身份,拉住崔助理小声地询问,得知他是艾悠那边的人之后,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不善了起来,“某位明星真是好大的排场,她自己到现在都不来就算了,随便派个助理过来算什么?” 其实整件事情都和艾悠毫无关系,但这些与李和娜利益相关的人对她显然有不小的怒气,不仅因为伤人者是她的极端粉丝,还因为她在事情发生之后不咸不淡的回应。 相比之下李和娜的亲人们更加光火,艾悠光在记着面前说两句关切的话有什么用?人没来探望一下就算了,居然还有心思继续去商演活动上唱歌,又跳又笑地和歌迷互动,他们能接受得了才有鬼了。 “崔小姐,李和娜女士今天不是做了接发么,她的头发呢?”白冬没有浪费时间解释自己的身份,假装没听到其他人的议论,急切地询问起了假发的下落。 “和娜姐的头部被塑料碎片割开一道口子,为了缝合不得不剃掉部分头发,那东西应该已经被医生处理掉了吧。”崔助理也不是太确定,只能说出自己的猜测,不过她很好奇艾悠的助理问这个干吗,“你找那东西做什么?” “李小姐被凶徒袭击,很可能是因为那顶假发。”白冬一时间也编不出其他的解释来,只能先照实说了,“我得看看那东西,证实一些事情。” “想知道那个混蛋为什么袭击我们和娜姐,直接问他本人不就好了,反正现在都被抓进去了。”崔善英觉得白冬有些不可理喻,尽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个……我还有点事情就先离开了,请帮我转达对李小姐的祝福,希望她能早日康复。”白冬隔着探视窗远远地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李和娜已经够了,再待下去也只是徒增尴尬而已,于是果断开口告辞。 根据白冬多年观察总结,没有往生的亡魂都有锚定自己的办法,换句更直白点的话来解释就是“凭依”现象,这个被凭依的对象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件,能帮助魂体继续稳定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顶已经害死了两个人,并且还准备对第三个人下手的假发,显然就是某个恶灵寄身的凭依之物,因为假发本身不可能产生自己的想法。 白冬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找到它,然后摧毁它,送那个恶灵去它应该去的地方。 第十五章 催眠 凌晨四点四十四分,是韩永哲的故事里反复出现的时间点,也是白冬去吃了个夜宵之后重新返回医院的时间。都市传说里频繁出现固定的时间点,要么是为了增强可信度,要么是为了增添一些诡异的氛围,但这次一定不是单纯为了吓人而制造的噱头了。 两位已经故去的死者,确实都是在这个时间自杀的。 “我害怕鬼,鬼未伤我分毫,我并不害怕人,但人把我伤得遍体鳞伤……”白冬哼着小调走在凌晨的医院前庭里,寻找着假发或者说那个恶灵的踪迹。很可惜,外面什么都没有,他只好不情不愿地进入医院内部。 哼歌只是出于无聊,而不是为了给他自己壮胆,因为白冬压根不需要害怕。说个大家都不曾注意到的事实,一般情况下鬼都要比人更弱,而且还是弱了很多。亡魂若真的有着强过人类的实力,应该早就统治世界了,又何必躲在夜幕的掩护之下,在阴暗的角落里做那些邪恶的勾当呢? 白冬站在走廊里沉吟了一会儿,假发在缝合伤口前被连同真头发一起剪掉了,当时应该会被扔进垃圾桶,不过医院里为了防止造成二次污染,急救中心的医疗废料一定会被及时处理掉,现在去翻垃圾桶完全没有必要。 他很清楚,那个恶灵不会轻易放过李和娜的,毕竟这是它早已选定的目标,所以只要不出太大意外,去李和娜身边守着就能等来他的目标。 “先生,您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吗?”皮鞋踢踏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亮着灯的护士站那儿忽然冒出了一颗戴着白色燕尾帽的脑袋,是值班的护士探出了身子,查看走廊上的情况。 “哦,我确实找东西,白天在这儿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应该就在附近。”白冬远远地应了一声,但他没有说得太大声,在医院的压抑环境之下,正常人肯定都会像他一样控制音量,以免吵到其他患者休息。 “东西不见了,就应该去不见了东西的地方找,您的东西是在什么地方不见的,我可以帮您一起找找看。”护士戴着医用口罩挡住了半张脸,但从她水润的眸子和染烫的亚麻色头发来判断,年纪应该不会很大。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白冬刚想转身,却发现自己的腿脚有些发软,刚迈开脚步子又落了下去,不一会儿连眼皮子都耷拉了下来,变得晕晕沉沉昏昏欲睡。 护士们脚上穿的护士鞋又软又舒服,可以保证她们长时间工作而脚部不会过分疲劳,也可以让她们在病人休息后悄无声生息在走廊上走动。年轻的护士此时就是像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从护士站里走了出来,在暗淡的灯光映射之下,她那双渐渐变成红色的眼睛显得格外骇人。 “呵,你们这些臭男人,都该死。”护士小姐的愤怒不知从何而来,但她看向白冬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仇恨,左手举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食指和拇指似合未合,似开未开的危险手势,考虑到这是涵国,其中的侮辱意味不言自明。 “我有好几次都想到过死,可是阎王爷不收。”白冬已经靠在了医院走廊的墙上,借住墙壁的支撑勉强站稳了,但眼皮子还是不断往下耷拉,仿佛随时都能睡过去似地。 “哈哈哈,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护士的右手始终放在口袋里,取出来的时候一把小巧的美工刀正被她握在手里,毫不犹豫地朝白冬的肝脏扎了过去。 一直强有力的大手突兀地抓住了小护士纤细洁白的手腕,只是微微一用力,美工刀便掉落在地上。这只手属于白冬,而他此刻的眼神清明,那儿还有一丝要犯困的样子。 白冬根据自己多年来的观察对亡魂进行了分级,从残魂到幽魂再到阴魂和凶魂,越靠后的就越强大。寻常幽魂想要伤害活人,只能通过催眠的方式来进行,没错,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种催眠。 但凡有点常识的都知道,催眠的基础是信任,是主观意识上的配合,所以信则有不信则无这句话是非常正确的。 白冬相信鬼的存在,因为他能用眼睛看到死者的幽魂和生者的灵魂,然而他轻易不会被鬼伤害,因为他主观上没觉得幽魂具备太大的威能。 “你,怎么可能!”小护士眼睛忽然变得更红了,恶狠狠地瞪着白冬,可她即便被鬼附身了,也不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足有一百五的肌肉男的对手,想抽出胳膊却只是徒劳挣扎。 “啪!”白冬应对这种情况的办法相当简单,不过看着也非常粗暴,甩手就是一个耳光扇过去了,他蒲扇一般的巴掌好像比小护士的脸都大一些。 人被幽魂附身,其实就是被催眠了,被催眠师催眠后还能利用关键词解开状态,但被幽魂催眠后只能进行暴力侵袭,让人直接清醒过来。掐人中只在电视剧里好使,实际生活在没什么作用,更何况这护士还戴着口罩。 “我这是怎么了?”小护士猛地打了个哆嗦,可刚回过神就发现一个大帅哥正抓着自己的手腕,以一个非常暧昧的姿势半抱着她。帅哥总归是有些特权的,白冬要不是长得这么帅,小护士恐怕已经大声尖叫了。 “你刚才走路踉跄了一下,好像要晕倒的样子,我刚好路过就扶了一把。”别看白冬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可他扯起鬼话来脸不红气不喘,就突出一个脸皮厚。 “是么,可能是上夜班太累了。”护士常年排在男性想娶的女性末位,很大程度上是她们异常的工作时间表造成的,家里但凡有一个人是三班倒,其他人就得跟着折腾,而护士们自己才是最累的,“可是不对啊,既然都没摔倒,我的脸怎么会这么疼?” “啊……刚才你起身的时候滑了一下,脸撞到护士台了。”白冬有点不太好意思,虽然人家刚才拿刀捅他,可那毕竟不是本意,他一巴掌打过去时应该收点力道的。 “对了,快五点了,我要去查房的。”护士一看墙上的钟,立刻站直了身体,依依不舍地从白冬怀抱里挣脱出来,“谢谢您了,好心的先生。” “不用谢。”白冬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口袋,将他刚从对方右边衣兜里拿到的假发片收好。 目送护士回到护士长,白冬走到走廊尽头找了个角落,低下头集中起自己的全部精神,隔着口袋去看里面的假发片。嗡的一下,他的耳边响起了尖锐的爆鸣声,整个人也抑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抓着候诊长椅的靠背才勉强没有摔倒。 主动观察灵魂的能力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对白冬精神的损耗非常大,过度使用轻则头脑昏沉,重则耳鸣发作站立不稳,更严重的情况下会直觉昏厥。至于不顾一切地使用该能力会引发什么后果,他暂时也不知道,因为还没尝试过。 “该死。”白冬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费列罗,剥开金色的包装纸把球形的巧克力塞进嘴里,补充大量糖分勉强能让他暂时把心慌的不适感压下去。 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的四点四十七分了,如果李和娜依然没事,那么至少今天她应该是安全的。幽魂之所以总在特殊时间点“作案”,跟他们特殊的形态有很大关系,每天除了那少数的几个时间窗口,它们的力量都是很弱的。 “我太累了,应该回去休息了。”白冬嘀咕了一句,便双手插兜走向楼梯口,准备回去睡觉。 “不行,我得先去确认了李和娜的状态才能回去。”白冬随后又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下午他曾探访过一次的病房。 “时间都已经过了,她肯定不会有事的,贸然过去查看万一被狗崽队或者极端粉丝给蹲到了,说不定还会给人家增添麻烦,何必多此一举?”白冬再一次变换了想法。 “等一下,我一直在跟谁说话?”白冬这些年里经历过很多诡异的事情,积累了不少的经验,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似乎也不对,应该是……谁在跟我说话?” 医院走廊的尽头,总会有一扇窗户,这是为了让患者和家属能看到外面的景色,不至于过度压抑。此刻白冬看向外面,无边的夜色全被玻璃遮挡,室内的光线让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脸,原本就非常帅气的脸变得更精致了,就是显得非常女性化。 “是什么时候……”白冬的意志力非常强,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异常后只是一瞬间就从被催眠的状态中挣脱开来,一把抓住口袋里的假发片,竖着用力一扯。 随着假发片被撕成两半,一声直钻灵魂的尖叫声从头发丝里传了出来,头疼发作让他差点将假发片扔出去,不过还是强行忍住了。他恢复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走廊上奔跑起来,跑向李和娜的那件病房,脚步声太大也顾不上了。 根据医院的规章制度,病房里只能留下一位陪护人员,白天让那么多人探视已经是私立医院对特殊人士的特殊照顾了,李和娜的病房里现在只有一位护工而已,别说崔助理,连她的家人都全部回去休息了。 白冬飞快地赶到病房外,发现门竟然被反锁了起来,这在医院里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大部分医院的病房压根就没有上锁的功能。病患需要时刻接受照顾,护士也要定时查房,没有任何反锁房门的理由。 隔着观察窗看到病房里一片黑暗,他二话不说就一脚踹在了门锁连接处。事实证明,white’s的靴子就是结实,反正比病房的门栓要结实,一脚踹上去脚和鞋没有任何问题,病房的门却应声而开。 毫无征兆的巨响在寂静的医院里格外吓人,空旷的走廊还跟共鸣腔一样放大了声音,很多病人都被这动静吓醒了。自己的不道德行为可以等别人来找麻烦了再解释,李和娜的问题不解决才真的要命,要她的命。 “放开她。”白冬看向地上躺着的女人,愤怒地吼道。 “咯……咳……太,迟了。”李和娜的脖子上缠着一道橡胶管子,另一端被系在病床的扶手上,看样子那本应该是她的导尿管。现在身子全都滑落在床下面,只有脖子歪歪斜斜地吊着,只需要一会儿的功夫她就会被自己的体重绞死。 睡在小床上的护工显然也被催眠了,不然不会对此恐怖的情景毫无察觉,但刚才的巨响实在太大,她猛然惊醒坐了起来。看到眼前的画面立刻反应了过来,病人这是要自杀,“李小姐,您何苦呢……这不是要把我往死里坑么?” 如果受照顾的病人在眼皮子地下自杀了,她不仅要丢掉工作,还可能面临巨额的索赔,所以护工的后背一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这对于她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必将是致命的打击。 “别愣着了,过来帮忙救人。”白冬试图解管子,却发现上面是一个活套,已经深深地勒进了李和娜脖子的肉里,越是拉扯套得就越牢固。而且导尿管是橡胶材质,同时还圆不溜秋,不借助工具真不太好解开。 刚刚睡醒的人确实会有一段时间是蒙的,直到被吼了一声,惊慌失措的护工才回过神来,上前帮忙解导尿管。然而两个人一起没有什么用,挤在一起反而更加不好操作了,李和娜的脸色很快就变成了不正常的紫色,眼睛也彻底翻白了,这是血液无法流通,全部聚集在脑袋上的表现。 白冬忽然想起来,自己的钥匙扣上常年挂着瑞士军刀,赶紧拿出来选了个小钳子,将导管一侧剪开,然后顺着破口一拉,才终于把管子给弄断了,“去叫护士来。” 护工离开之后,白冬赶紧在李和娜的身上乱摸,他当然不是想要趁人之危占便宜,而是在找东西。很快,他就在对方的手腕上发现了缠着的另一片假发片,一把扯下来塞进自己的口袋。 幽魂的问题解决了,但李和娜仍然处在危险之中,刚才幽魂借她的口说来不及是有道理的,人体内的血氧量只要低到一定程度,就算解开了脖子上的绳套也救不回来。 白冬迫不得已,只能先把人放平在地上,准备做人工呼吸,通过机械通气的办法增加血氧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中年老女人没什么,不熟悉也不要紧,他这毕竟是为了救人。 “先生请让一下,我来就好。”尽职尽责的护士小姐姐此刻就像是天使,刚才挨了一巴掌脸肿起来老高,没来得及处理就拿着复苏球赶过来这边,全程手动按压心肺复苏呼吸气囊,尝试挽救李和娜的生命。 第十六章 处理 李和娜连续两天都上了娱乐新闻头条,只不过其他艺人一点都不羡慕她,因为都不是什么好事情:第一次是因为别人的极端粉丝发疯,骑着摩托车将她撞伤,第二次则是她自己受不了被毁容的事实,在凌晨在病房里选择自杀。 是的,李和娜自己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各家媒体的无良编辑就已经给这件事情定了性,认为她是遭遇车祸之后被毁容,接受不了残酷的现实而走了极端。 白冬是在家里看到那些新闻的,他明明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却没有办法帮忙澄清。一个普通市民能怎么办呢,难不成跑去媒体面前说李和娜并不想自我了断,一切都只是幽魂作祟吗?怕不是要被人当成神经病。 “先生,您预定的鲜花柜到货了,请问是搬上楼还是就在门口卸货?”可视门铃被按响之后,白冬点击了接通键,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位戴着棒球帽穿着工装夹克的大叔,胸口上还印着123三个阿拉伯数字。 这家物流公司的名字并不是一二三,而是念作哆来咪,光听名字就知道其背后有着尼本资本的身影,因为只有在日语里才会把数字这么用。 搬运工们只接受汉城市内的大件货物运送委托,最远也只愿意把东西送到仁川而已,并且收费标准还相当高。当然了,公司能经营下去必然有一些可取之处,其温柔的服务态度和搬运时的周到体贴,都是别家很难做到的。 “等一下帮我搬进一楼的店铺吧,我这就下来。”白冬在家里从来都穿得很随意,现在身上只有一套夹棉的睡衣,要下楼去接收东西了也只是在外面套了件羽绒大衣。这种穿衣风格在汉城很常见,喜欢半夜出来闲逛的话,总能看到不少里面啥也不穿,光穿拖鞋披着大衣站在外面抽烟的年轻人。 路过三楼跟二楼之间的楼梯,那个女人模样的灵魂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楼梯上,什么动作都没有。别人知道家里有个女鬼肯定住不下去,但白冬能看到灵魂的情绪之光所以不是很慌,这个女鬼的头上是一片淡淡的蓝色,说明她只有悲伤和眷恋,并不想伤害别人。 打开一楼店铺的大门,指挥搬运的工人师傅把柜子和其他东西安放好,白冬痛痛快快地在pos机上刷了卡,连搬运带安装一共花了五万krw,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辛苦各位了。” “没事,活儿又不累,昨天帮城北一户人家搬钢琴上楼,那才是要了亲命。”鲜花柜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是单独一个柜子并不很重,其他的东西零零碎碎,搬运起来更省事了,物流公司的人巴不得每次都跑这样的单子。 “那是挺累的。”白冬毫无灵魂地附和道,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又没搬运过钢琴哪里去知道是真辛苦还是假辛苦。 送走了物流公司的人之后他开始自己忙活了起来,打扫打扫店铺再整理整理设备,随随便便就是一下午时间过去了。忙的时候还不觉得饿,停下来才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他习惯性地吃了一颗费列罗后拿出昨天刚拿的宣传单点了猪蹄外卖。 不过在晚餐来之前,白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四楼的玻璃花房内很暖和,跟外面被严寒笼罩的汉城完全是两个世界,前任房主伺弄的两排花如今都活得好好的,给这里增添了许多绿意与生机。然而在花房的正中央,摆在桌子上的东西与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那是一个圆形的玻璃鱼缸。 缸里面没有鱼,只有清水和一些看似是水草的东西,走近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竟然都是长长的头发。白冬伸手下去,一根不落地把所有的头发全都捞了起来,丢进了旁边准备好的铁盆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符纸,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 黄色的符纸被烧着后放进铁盆,随着火势越来越大,头发上的水分飞速被蒸发掉,被烧焦烧糊直至彻底消失不见。两团幽魂从头发的残渣里飘散了出来,化作两张极为相似又表情各异的人脸,可惜她们已经虚弱到不能开口了,只是恶狠狠地瞪了白冬一眼,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白冬镇定自若,等到铁盆里的纸都烧干净了,就把浴缸里的水全都倒了进去,随手搅和两下倒进下水道的排水口里。在医院里他就明白了,附着在假发片上的幽魂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这才能解释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双线操作”。 不过一个还是两个都无所谓了,她们联手为恶已经害死了两个无辜的女人,光这一点就不可饶恕,更何况在韩永哲接触到她们之前还有没有其他悲剧发生,都不好说呢。 刚做完这一切,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白冬以为是猪蹄店的外卖到了看都没看就接通,结果电话的那头是个好听的女声,“白先生,凌晨的事情实在太谢谢您了。” “呃,不用谢……您是?”白冬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个他不认识的号码,虽然他知道人家打电话过来提及凌晨,必然是为了谢谢他及时阻止了李和娜自杀,但光听声音他真的认不出来这人是谁。 “我是艾悠啊。”电话那头的女人明显楞了一两秒。 “哦,原来是艾小姐啊。”白冬揉了揉鼻子,他平时确实喜欢听歌,但是一般都听摇滚乐曲,流行歌曲听得非常少,昨天早上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艾悠的声音,肯定没什么印象的。 艾悠确实非常感激白冬,昨天的事情看似和她无关,但肇事者既然打出了她的名号,就肯定不能完全置身事外了。本来经纪公司考虑到负面影响准备进行冷处理,期望大众过一段时间忘掉这件事情,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事件的影响不能太大。 若李和娜只是单纯被撞手上了,后续的问题都好处理,可要是因为毁容的压力而自杀,那么艾悠的装聋作哑,必然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李和娜被撞固然和她关系不大,但李和娜自杀她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了,希捷娱乐花费老大力气才帮她扭转了口碑,而此前所有的努力可能在一夕之间就会化作乌有。 “我是因为之前预定的通告实在推脱不掉,才没能在昨天亲身去探望李和娜前辈,若不是您的忽然出现,我可能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之中。”艾悠的声音带着精致的哭腔,听上去情真意切,实际上却假得不行,“为了表示感谢,能请您吃一顿饭么?” “这份好意我心领了,艾小姐最近应该挺忙的,不要为了一点小事而费心。”哪怕抛去明星的身份,艾悠也是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优质女人,很少有男人能抵挡得住她的魅力拒绝她的主动相邀,偏偏白冬是个异类,他是个正经人。 电话那头的艾悠表情非常精彩,一脸的不可置信,作为整个涵国娱乐圈最具知名度的女海王,无论多么有钱,多么有名气,多么有样貌的男人,她都能轻轻松松拿下,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好像还是第一次。 “我年末确实很忙,但工作再忙也要吃饭的,您肯赏光的话,只要抽出一个小时就行,我们可以在您家附近选个地方。”艾悠的胜负欲上来了,虽然听起来有些俗套,但女人大多都是这样的性格,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会特别执着,对于轻易到手的东西则不会珍惜。 白冬叹了一口气,他刚才已经说得足够直白,要是把话讲得更白就有些伤人了,不过他现在没时间浪费在跟女人拉扯上,只能做一次坏男人,“艾小姐,实话跟您说吧,最近我正在筹备开店的事情,可能连一个小时都抽不出来,所以……” “您要开店了,是什么店,开在什么地方,开业的时候会不会举办活动,需不需要我去唱歌暖场?”某人的话还没说完,艾悠就跟连珠炮一样喷出一大堆问题。 “谢谢不用,我还有点事情就先挂断了。”白冬不由分说就把电话给挂掉了,女人?呵,只会影响他按键的速度。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变得非常暗了,正适合跟吉赛尔大战三百回合。 等来外卖后白冬放下手中的键盘,吃过晚饭便拎着头盔再次跨上了摩托车,早上通过韩永哲的电话得知,那顶假发是在南大门市场的一家专营店购买的,他准备先去那里看看情况。 救下李和娜又烧毁附着了幽魂假发,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很可能只是个开始而已。幽魂的形成有着非常苛刻的条件,必须先产生极端的情绪才能让灵魂凝聚,而最容易制造的极端情绪无疑是痛苦,所以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在生前遭遇了非人的折磨。 救下活人固然能让白冬获得心灵上的慰藉,但若对已死灵魂曾遭遇过的悲剧不闻不问,他同样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不能说多管闲事吧,只能说亲身经历过那种痛苦,才能真正“感同身受”。 第十七章 探店 南大门这一片也有夜市场,但大部分还是在白天正常营业的店铺,不像东大门那边晚上比白天更加繁忙。白冬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绝大多数商铺再这个点都已经关门。 在路边找个地方把车停好,拿出手机看地图上标注的地址,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假发专卖店。店铺内的空间很逼仄,从窄窄的一个入口进去之后,只见深不见宽,由于柜台是打横着放的,过道变得更加狭窄了,若有两个客人同时进了店,侧着身子都要被堵住。 柜台后面,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在看店,见到店里来人立刻放下了手机,听声音这个人刚才应该是在收看棒球比赛的直播,“这位社长,来买假发的?” “是的,老板你们这儿有品质好一点的假发么?”白冬开门见山说要买假发,虽然在这里花的每一分钱都必然是冤枉钱,但他好歹从东方平那里省了好几亿krw,几十万的东西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要品质好的假发?当然有。”店老板脸上公式化的假笑立马变得真诚了许多,价格越高的东西就意味着利润越大,而且假发行业从某种程度上讲跟卖眼镜的差不多,都是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天的暴利行业,“就比如这一款啦。” 接过老板递来的假发,白冬上手搓了两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味道,“老板,都说要高品质的了,拿个人工合成的出来不太合适吧,是觉得我付不起钱么?” “怎么可能呢,这还不是看您是位男士,不太像是需要长期佩戴这东西的样子么。”店老板也不废话,动作麻利地把之前的东西收了起来,换了件用真人头发加工的假发。 白冬上手摸了摸之后还是不满意地摇了摇头,这顶假发看上去非常的亮丽,但一切都只是用护发精油制造的假象而已,轻轻地拉扯了几下就断了好几根,可见发丝本身已经非常脆弱了,“说实话这个也一般,要是只有这种货色,那我只好先去别家看看了。” “别呀,没想到社长还是个懂行的,真想要的话陪我到里面的库房看一看,那儿有真正的好东西。”店铺老板看白冬的模样,本以为他是随便买个假发玩玩的,就没舍得拿好东西出来,可听对方言语之间似乎对假发颇有了解,就收起了糊弄的心思。 “最好是真正的好东西,不然我可没时间陪你浪费。”白冬故意用生硬的语气说道。 “您买假发是准备做什么用?”店老板忍不住问道。 “我组了个视觉系的乐队,平时留长头发不太方便,表演的时候顶着普通的发型又不够味道,所以准备买假发来做造型。”白冬这张嘴,跑起火车来磁悬浮列车都追不上,不过他偶像派的脸配上一身骑手皮衣,让这番说辞还真又几分说服力。 “原来如此,您跟我进来吧,这后面是我们的储物仓库,最好的货都放在下面了。”南大门论地段比东大门更好,这一带的仓库租金自然也特别贵,很多店铺直接就把货物堆在过道里或者干脆塞进试衣间里,而这边的几栋商业综合大楼有地下仓库方便了很多,所以出租的价格比一般店铺高不少。 跟着走进地下室的时候,白冬整个人都呆住了,感受到有些阴冷的他开启了灵魂视觉,结果放眼望去竟然有十几个亡魂挤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到处乱飘。 这些亡魂里有些是已经凝聚出了形体的残魂,显现出的应该都是它们生前的模样,只是部分残缺不全,而有些干脆就是似有似无的虚影,仿佛北风一吹就会散去似的朦胧雾气。 “没想到您这里好东西还真挺多。”白冬发自内心地说道,一语双关。 “不是自卖自夸,而是我这里拿到的东西确实比别家的好,说句自负的话,要是连我这里都没有符合您要求的东西,您在其他地方也绝对找不着了。”假发点店老板忽然表现出了难以言喻的自矜,放在尼本又要吹他具有匠人精神了,得封个假发仙人之类的名号。 “我是鹤洞的永哲哥介绍过来,若非听说过你们家的名声,可不会愿意花这么多冤枉钱来买东西。”白冬特意强调了“冤枉”二字,随手拿起一盒假发。 对于白冬来说,看得到灵魂并不是超凡脱俗的超能力,而是让他挣扎纠结的痛苦之源。一直以来,他想要的其实只是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正常生活而已,可正因为能看得见,又总是忍不住试图去做点什么,才会变得如此痛苦。 看着一屋子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灵魂,对精神造成的冲击可能不比直面上古之神的真容差多少,要不是见的太多磨练了心智,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疯掉。但白冬此时还能保持冷静,从容地和假发店老板讨价还价,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这位社长,东西的品质你是亲眼看到了的,要一百个真的不能算多了。”店里的老板开口就要一百五十个,白冬还了半天价也只是降到一百,然后就咬死这个数再不肯松口了。 “老板,我们搞乐队的时不时就要换造型,一旦觉得满意了,购买的数量绝对不会比美容室少的,直接交个底吧,一百万krw肯定高了。”白冬摆了摆手,他记得韩永哲过来买之前的假发时,价格比这要低得多。 “老实说,这东西的进价只有四十万而已,但店里还要承担一些别的风险,不到这个价格卖出去的话,我不仅亏心,跟老婆也没法交代啊。”店老板摇了摇头,已经一点都不肯再让了。 “那也行,不过您先跟我说说是什么风险,不然东西我买回去也不敢用啊。”白冬故意搓了搓手,一副心有顾虑的模样,人家把自己老婆都搬出来了他还怎么还价。 “既然您来我店里买假发,应该对这东西是有所了解的吧?”店老板忽然问道。 “嗯,这个自然。”本来白冬是不了解的,但最近两天察觉到假发的诡异后他查询了大量的资料,现在就算一些行业内的人士,知道的东西也未必比他更多。 “人的头发虽然是死细胞构成,但也受身体状态的影响,越是年轻的人头发就越强韧,越是健康的人头发也越漂亮。我们店里品质最好的假发,包括您手里这个,原材料都是从不满十三岁的孩子头上剪下来的。”店老板说道。 “这我明白,可是你说的风险在哪儿呢?”白冬小的时候,经常能听到街边有人吆喝“收头发收长辫子,换菜刀换塑料盆桶”,出于好奇他还去看过热闹,所以早在那时候就知道小孩的头发比大人的值钱了。 “咱们国家好歹也是发达国家,家里不困难到一定程度,根本不可能拿自家孩子的头发去换钱,所以这些头发的原材料都是从外面引进的。”店老板解释道。 白冬先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样的说法,但随后又摇了摇头,因为这里面有一点说不太通,“不对啊,我记得真人假发是过不了海关的吧?” “您果然是个懂行的,因为检疫标准还有伦理道德等一系列的问题,真人假发在绝大多数国家属于禁止进口的商品,市面上要么是人造的纤维假发,要么就是本国产的真人假发,而我说的风险就来自与这个地方,我们店里所有的高端产品都是非法引入,一旦被查可能会惹上不小的麻烦。”以一个商人的标准来看,这位老板已经很有良心了,能说的不能说的几乎都说了。 白冬不可能直接问对方东西是从谁的手里买的,那样等于直接告诉人家自己是来查他老底的,所以问到这个程度之后便不再展现更多好奇了,果断拿出信用卡中止了之前的话题,“先加个kakao talk好友吧,如果有新货到了的话,记得联系我。” “好的,好的。”假发店的老板对于眼前的年轻人是个大客户一事,已经深信不疑了,他冒风险收购违法进入口岸的商品,还不是为了多赚点钱么,“有新货到了绝对第一时间通知您过来看。” “那就拜托了。”白冬此刻的脸色其实非常苍白,只是刚才在昏暗的环境下看不太出来而已,现在离开了地下的小仓库,才终于从那股绝望无助的情绪中解脱出来,这股情绪正是飘荡的亡魂们传染给他的。24小时盯着这家店不太现实,所以他准备来多买几次东西,根据老板在店里的时间来缩小他进货时间的范围。 在这边的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开花店上,起码得有个正常得营生,将来调查的时候才能获得跟别人正常交流的机会。同样出去问事情,一个无业游民和一个个体老板,给人的感觉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十八章 球球 尽管是凌晨才回到新家睡下的,但第二天一大清早,白冬还是骑车去了高阳市的鲜花培育基地,这寒冬腊月的外面已经没有花了,都是大棚的鲜花。 他一直都不太理解,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吃野生的鱼虾,吃野生的山菜,似乎东西沾上了个“野”字就能身价倍增,但同时他们又喜欢精心培育修剪的造景植物,所谓的大师只要动动剪刀就能把草卖出金子的价格来。 这时候附庸风雅的家伙们怎么就不追求纯天然,原生态了? 不知道将来店里的生意行不行,白冬第一次购买的鲜花数量并不多,而且只选了玫瑰、菊花、康乃馨、满天星等常见品种。给了培育基地一笔定金又留下地址他就回家去了,男人买东西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爽快。 “白先生,早安。”里面还在进行着打扫工作,玻璃门上也挂着休息的牌子,但门就是被人给推开了,冷风嗖嗖地往里灌,不过好在很快又被关上了。艾悠进来之后上下打量着,似乎在欣赏店铺内的装修细节,“这花店的位置可真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白冬记得昨天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了这个女人,同时把保持距离的意愿也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又能看到她,“你该不会找人调查我吧?” 艾悠耸耸肩,面对这样的质问一点儿都不慌张,“是白先生你自己在零工天堂上挂了招聘信息,我有你的手机号码,昨天出于好奇在网上查了一下,就看到那条信息了。” 白冬不可能每天都呆在店里,所以一天生意都还没做他就在网上挂了招聘信息,希望能招个临时工过来帮他看店。按理说要达成一定的意向,才会通过平台给电话号码和具体地址,通知求职者来现场进行面试,不过他不常在家又嫌麻烦,直接把电话和住址都放在工作场所的简介里了。 “只是想请我吃饭而已,又不是来追债,至于做到这个份上么?”白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是真心想要表达对您的感谢,可能您觉得只是做了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无论对我也好还是对李和娜前辈也罢,都相当于救命之恩了。”艾悠的嘴不是一般地能说,比起她的好闺蜜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如您所见,我要准备花店的开业,现在是真的没有时间接受邀请出去用餐。”白冬平时没怎么表现出来,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实际上他的性格非常孤僻,完全没有参与社交活动的意愿。 任何一个人在获得了看穿别人情绪的能力之后,都会变得越来越喜欢小猫小狗小鹦鹉,而白冬自己就是这样。别人无论是强颜欢笑还是故作坚强,他都能感受得出来对方的真实情绪,要是说谎了他更是可以一眼看穿。 “既然花店即将开业,那我过来光顾一下生意总可以吧,生活可以少了面包和牛奶,却不能少了鲜花。”艾悠这时候已经有点耍赖的意思了,被明着拒绝还是不肯离开。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必然是不缺面包和牛奶的,就像那些说着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人其实都不缺肉吃一样。 白冬犹豫了一下,打开门做生意总不好赶客人走,最终只得无奈地摊开手,“花店明天早上才会开业,如果想买花的话可以等明早再过来。”花从大棚出来后并不是直接就能卖的,必须要经过修剪才能包装,经过包装才能出售。 “那好,我在店里拍张照片您不介意吧?”艾悠又问道。 看着对方已经拿在手里的手机,白冬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可以。” “那就明天早上再见了。”艾悠故意跟白冬凑到一起,先拍了一张两人的合照,然后又在店里拍了几张静物照片,准备一起发在自己的官方instagram账号上。 艾悠的经纪人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性,和她在一起合作已经很久了,几乎从一出道时就带着她到处跑通告,刚才一直都坐在外面的车里待机,“小悠,你对这小子有兴趣是么,这么执着?” “是有一点吧,不过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让他帮我们渡过目前的公关危机。”若是口碑大崩盘之前的艾悠,些许小事根本影响不到她的超高人气,但现在娱乐圈排名前几的大经纪公司想要联手围剿她,公众也对她的人品产生了质疑,那么她在李和娜的事件上就不得不小心应对了。 “这种事情交给公司来处理就行了,你自己若能把问题压下去还好,可一旦处理不当,咱们内部首先就会有人跳出来打压你。”别说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的,涉及到公司内部的话语权争夺,那些同事可能比其他公司的竞争者更狠。 “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向都有分寸。”艾悠把图片p好整理出来,在下面加上了一段文字:人善且帅,救下李和娜前辈的朋友#一白,今天在新沙洞开了花店,地址xxx-xxx,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前去光顾。 因为李和娜的被袭事件,几乎全网都在关注艾悠的账号,她刚发布这条动态就吸引了大量的阅读和评论。娱乐记者是没有节操的,之前他们为了热度抓着袭击者的身份不放,认为艾悠也要对李和娜的事情负有一定责任,但发现更具有话题性的事情后,立马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跑去挖掘白冬的老底。 汉城江南警署的公告也恰好在这个时间出来了,通报了李和娜被袭击的细节,以及她凌晨试图自杀又被救下的事实。这下让白冬一夜成名了,原本只有几个学弟学妹关注的账号,直接成了粉丝上万的小网红号。 艾悠觉得自己简直计划通,经过她这么一番操作,大家都去挖掘白冬是谁,干过些什么事情,好像都忘记把李和娜撞伤的人是她的极端粉丝了。至于这样的关注会给白冬造成什么样的困扰,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反正大家只是陌生人,不是么? “呜,球球,想妈妈了没有?”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起走廊上的猫,这只美短已经快被艾悠喂成球了,也算是没有白瞎它的名字。 因为是从小养到大的宠物,且美短属于比较粘人的品种,一般艾悠伸手去抱球球是不会躲的,但今天看到自己的主人走进家门球球却炸毛了,一边低吼一边往后退。 “怎么着,连妈妈都不认识了?”艾悠赶紧蹲下,结果球球一溜烟跑没影了,上一秒还挂着微笑的她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混账东西,天天吃我的睡我的,还要照顾你大号小号,居然敢耍脾气躲着老娘走!” 骂了两声艾悠就去换衣服了,她还不至于跟一只猫置气,宠物之类的,养不熟扔掉就好了。累了一天的她准备好好泡个澡,什么都还没做先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 哐啷,客厅里不知道什么东西摔到地上了,泡在热水里已经有些迷糊了的艾悠忽然惊醒,她被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跳起来,这时候当然不会有好脾气,“球球,你要死了,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信不信!” 呯!这一下得声音更清脆,似乎是玻璃杯被摔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艾悠忍不住了,家里的地板可是刚换不久的名贵大理石,被砸坏了她又要破费替换,浴室哗啦一下从浴缸里站起来,裹上浴巾就要出去给那只蠢猫一点颜色看看,“球球!” “喵呜……”瘆人的猫叫声从卫生间里洗漱台下面传出来,几秒之后炸毛了球球钻了出来,它之前应该一直都躲在下面的阴暗角落之中。 艾悠摸上卫生间门握把的手僵住了,她的脑子忽然变得有些不够用,因为要洗澡的关系这道门肯定是关好了的,既然球球一直在卫生间里躲着,那么外面的动静是谁发出来的? 一时间,艾悠想了很多,曾经有过不少极端粉丝都闯入自己喜欢的艺人家中,吃偶像的食物睡偶像的床,更过分的还有给不喜欢的艺人下毒的……但那些事件有个共同点:它们都是艺人不在家时发生的,她刚才都叫过好几声,对方依然不肯离去,难道外面的人是冲着她人来的? 手机也放在外面了,想打电话向经纪人求助都做不到,而且因为是独栋建筑,朝外面呼救似乎也不太能行得通,万般无奈之下艾悠只好大着胆子跑出去看看情况。 起居室里没有人,客厅里没有人,卧室和厨房也都没有人,玄关里还是没有人,当艾悠把家里能藏得住人的柜子都打开来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有人之后,胳膊上起了一路的鸡皮疙瘩,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不仅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找到任何掉在地板上的硬物,刚才的声音究竟是怎么来的…… 第十九章 符纸 连续两天,李和娜都上了娱乐新闻的头条,只不过其他的艺人一点都不会羡慕她。第一次是因为别人的极端粉丝发疯,骑着摩托车将她撞伤,第二次则是她自己受不了被毁容的事实,在凌晨四点四十分选择自杀。 是的,李和娜自己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各家媒体的无良编辑就已经给这件事情定了性,认为她是遭遇车祸之后被毁容,承受不住压力而准备走极端的。 白冬是在家里看到那些新闻的,他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却没有办法帮忙澄清。他又能怎么办呢,难不成跑去媒体面前说一切是幽魂作祟,李和娜并不想自我了断吗? “先生,您顶的鲜花柜到货了,请问是给您搬上楼还是就在门口卸货?”可视门铃被按响之后,白冬点击了接通,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位戴着棒球帽穿着工装夹克的大叔,对方胸口上还印着123三个阿拉伯数字。 这家物流公司并不叫一二三,而是叫哆来咪,光听名字就知道其背后有着尼本资本的背景。他们只负责汉城市内的大件货物运送,最远只愿意把东西送到仁川,而且收费还相当高。不过能经营下去必然有一些可取之处,其服务态度和搬运时的周到体贴,都是别家很难做到的。 “等一下帮我搬进一楼的店铺吧,我这就下来。”白冬在家里穿得很随意,身上只有一套夹棉的睡衣,现在要下楼去拿东西,也只是在外面套了件羽绒大衣。这种穿衣风格很常见,半夜出来闲逛得话,总能看到不少里面啥也不穿,就穿着拖鞋披着大衣站在外面抽烟的小年轻。 路过三楼跟二楼之间的楼梯,个女人模样的灵魂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楼梯上,什么动作都没有。别人若是知道家里有个女鬼,肯定住不下去,但白冬能看到灵魂的情绪,这个女鬼的头上是一片淡淡的蓝色,说明她只有忧郁悲伤,并不想伤害别人。 打开一楼店铺的门,指挥搬运的师傅把柜子和其他东西安放好,白冬痛痛快快地在pos机上刷了卡,连搬运带安装一共五万krw,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辛苦各位了。” “没事,活儿又不累,昨天帮城北一户人家搬钢琴,那才是要了亲命。”鲜花柜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是单独一个柜子并不很重,其他的东西零零碎碎,搬运起来更省事了,物流公司的人巴不得每次都跑这样的单子。 送走了物流公司的人之后白冬开始忙活了起来,打扫店铺,整理设备,随随便便就是一下午过去了。忙的时候不觉得饿,停下来就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习惯性地吃了一颗费列罗,然后拿出昨天刚拿的宣传单点猪蹄外卖。 晚餐来之前,白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四楼的玻璃花房内很暖,和外面被严寒笼罩的汉城完全是两个世界,前任房主伺弄的两排花都活得好好的,给这里增添了许多绿意与生机。然而在花房的正中央,摆在桌子上的东西与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那是一个圆形的玻璃鱼缸。 里面没有鱼,只有水和一些看似是水草的东西,仔细看就会发现竟然都是人的头发。白冬伸手下去,一根不落地把所有的头发全都捞了起来,然后丢进了旁边准备好的铁盆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符纸,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 黄色的符纸被烧着后,火势越来越大,头发上的水分飞速被蒸发掉,然后烧焦烧糊直至彻底消失不见。两团幽魂从头发的残渣里飘散了出来,化作两张极为相似又表情各异的人脸,可惜她们并不能开口,只是恶狠狠地瞪了白冬一眼,就消失了。 白冬不为所动,等到铁盆里的纸都烧干净了,就把浴缸里的水全都倒了进去,随手搅和两下倒进了下水道的排水口里。在医院里他就明白了,附着在假发片上的幽魂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这才能解释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双线操作”。 不过一个还是两个都无所谓了,她们联手为恶,已经害死了两个无辜的女人,光这一点就不可饶恕了,更何况在韩永哲接触到她们之前还有没有其他悲剧发生,都不好说呢。 刚做完这一切,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白冬以为是猪蹄店的外卖到了,看都没看就接通了,结果电话的那头是个好听的女声,“白先生,凌晨的事情实在太谢谢您了。” “呃,不用谢……您是?”白冬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个他不认识的号码,虽然他知道人家打电话过来提及凌晨,必然是为了谢谢他及时阻止了李和娜自杀,但光听声音他真的认不出来这人是谁。 “我是艾悠啊。”电话那头的女人明显楞了一两秒。 “哦,原来是艾小姐啊。”白冬揉了揉鼻子,他很喜欢听歌,但是一般都听摇滚乐曲,流行歌曲听得非常少,所以昨天早上那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艾悠的声音。 艾悠确实非常感激白冬,昨天的事情看似和她无关,但肇事者既然打出了她的名号,她就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本来经纪公司考虑到负面影响,准备进行冷处理,期望大众过一段时间忘掉这件事情,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事件的影响不大。 若李和娜只是单纯被撞,后续的问题都好处理,可要是因为压力而自杀了,那么艾悠的装聋作哑,必然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李和娜被撞固然和她关系不大,但李和娜自杀她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了,希捷娱乐花费捞大力气才帮她扭转的口碑,可能在一夕之间就会化作乌有。 “我是因为之前预定的通告实在推脱不掉,才没能在昨天亲身去探望李和娜前辈,若不是您的忽然出现,我可能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之中了。”艾悠的声音带着哭腔,听上去情真意切,实际上却假得不行,“为了表示感谢,我能请您吃一顿饭么?” 第二十章 溯源 “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艾小姐最近应该挺忙的,就不要为了一点小事费心了。”哪怕抛去明星的身份,艾悠也是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优质女人,很少有男人能抵挡她的魅力,更别说拒绝她的主动相邀了,偏偏白冬是个异类。 电话那头的艾悠表情非常精彩,一脸的不可置信,作为整个涵国娱乐圈最具知名度的女海王,无论多么有钱,多么有名气,多么有样貌的男人,她都能轻轻松松拿下,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我年末确实很忙,但工作再忙也要吃饭的,您肯赏光的话,只要抽出一个小时就行,我们可以在您家附近选个地方。”艾悠的胜负欲上来了,虽然听起来有些俗套,但女人大多都是这样的性格,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会特别执着,对于轻易到手的东西不会珍惜。 白冬叹了一口气,他刚才已经说得非常直白了,把话讲得更白就有些伤人了,不过他现在没时间浪费在跟女人拉扯上,只能做一次坏男人了,“艾小姐,实话跟您说吧,最近我正在筹备开店的事情,可能连一个小时都抽不出来,所以……” “您要开店了,是什么店,开在什么地方,开业的时候会不会举办活动,需不需要我去唱歌暖场?”某人的话还没说完,艾悠就跟连珠炮一样喷出大堆问题。 “不用了,谢谢,我还有点事情就先挂断了。”白冬不由分说就把电话给挂掉了,女人?呵,只会影响他按键的速度。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变得非常暗了,便拎着头盔再次跨上了摩托车。 早上通过韩永哲的电话得知,那顶假发是在南大门市场的一家专营店购买的,白冬准备先去那里看看。 救下李和娜又烧毁附着了幽魂假发,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很可能只是个开始而已。幽魂的形成有着非常苛刻的条件,必须先产生极端的情绪才能让灵魂凝聚,所以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在生前遭遇了非人的折磨。 救下活人固然能让白冬获得心灵上的慰藉,但若对已死灵魂曾遭遇过的悲剧不闻不问,他依然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不能说多管闲事吧,只能说亲身经历过那种痛苦,才能真正“感同身受”。 南大门这里虽然也有夜市场,但大部分还是正常营业的店铺,不像东大门那边晚上比白天更加繁忙,绝大多数商铺这个点都已经关门了。白冬在路边找个地方把车停好,然后拿出手机看地图上标注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假发专卖店。 “这位社长,来买假发?”店铺内的空间很逼仄,从窄窄的一个入口进去之后,只见深不见宽,里面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在看店。由于柜台是打横着放的,过道变得更加狭窄了,若有两个客人同时进了店,侧着身子都要被堵住。 “老板,你们这儿有品质好一点的假发么?”白冬开门见山,提出了要买假发,虽然在这里花的必然是冤枉钱,但他好歹从东方平那里省了好几亿krw,几十万的东西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要品质好的假发?当然有了。”店老板脸上公式化的假笑,立马变得真诚了许多,价格越高的东西就意味着利润越大,而且假发行业从某种程度上讲跟卖眼镜的差不多,都是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天的暴利行业。 接过老板递来的假发,白冬上手搓了两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味道,“老板,都说要高品质的了,拿人工合成的出来不太合适吧,难道觉得我付不起钱么?” “那怎么可能呢,这不是看您是位男士,不太像是需要长期佩戴这东西的样子么。”店老板也不废话,把之前的东西收了起来,换了件真人头发加工的假发。 白冬上手之后还是不满意地摇了摇头,这顶假发看上去非常的靓丽,但一切都只是精油制造的假象而已,轻轻地拉扯了几下,发丝本身已经非常脆弱了,“这个也一般啊,要是只有这种货色,我就只有先去别家看看了。” “别呀,没想到这位社长还是个懂行的,陪我到里面看一看,那儿有真正的好东西。”店铺老板看白冬的模样,还以为他是随便买个假发玩玩的,就没舍得拿好东西出来,可听对方言语之间对假发颇有了解,就收起了糊弄的心思。 “最好是真正的好东西,不然我可没时间陪你浪费。”白冬故意说道。 “您买假发是准备做什么用?”店老板问道。 “我组了个视觉系的乐队,平时留长头发不太方便,表演的时候顶着普通的发行又不够味道,所以准备买假发来辅助一下。”白冬这张嘴,跑其火车来磁悬浮列车都追不上,不过他这番说辞配上一身骑手皮衣,还真又几分说服力。 “原来如此,那您跟我来吧,这后面是我们的储物仓库,最好的货都放在下面了。”小公洞一片的仓库都特别贵,很多店铺直接就把货物堆在过道里或者干脆塞试衣间,而南大门这边的几栋商业综合大楼有地下仓库,所以出租的价格比一般店铺高很多。 跟着走进地下室的时候,白冬整个人都呆住了,放眼望去竟然有十几个幽魂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到处乱飘。这些幽魂里有些是已经成型了形体的,出现的应该是它们生前的模样,而有些则是似有似无的,仿佛北风一吹就会散去似的。 “没想到您这里好东西还真挺多。”白冬一语双关地说道。 “不是我自夸,而是我这里拿到的东西确实比别家的好,说句自负的话,要是连我这里都没有的话,你在其他地方也找不着。”假发点店老板忽然表现出了无穷的自矜。 “我是永哲哥介绍过来,若非听说过你们家的名声,可不会愿意花这么多冤枉钱。”白冬特意强调了冤枉二字,随手拿起一盒假发。 第二十一章 进入 对于白冬来说,看得到灵魂并不是超凡脱俗的超能力,而是让他挣扎纠结的痛苦之源。一直以来,他想要的其实只是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正常生活而已,可正因为能看得见,又总是忍不住试图去做点什么。 看着一屋子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灵魂,对精神的冲击可能不比直面上古之神的真容差多少,要不是见的太多磨练了心智,只这一眼就能让人疯掉。但白冬此时却还能保持冷静,从容地和假发店老板讨价还价,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这位社长,东西的品质你也看到了,要一百真的不算多。”店里的老板开口就要一百五,白冬还了半天价也只是降到一百,然后就咬死这个数再不肯松口了。 “老板,我们搞乐队的时不时就要换造型,一旦觉得满意了,购买的数量绝对不会比美容室少的,直接交个底吧,一百万krw肯定高了。”白冬摆了摆手,他记得韩永哲过来买之前的假发时,价格比这要低得多。 “老实说,这东西的进价只有四十万而已,但店里还要承担别的风险,不到这个价格卖出去的话,我亏心啊。”店老板摇了摇头,一点都不肯再让了。 “那行吧,不过你先跟我说说是什么风险,不然东西我买回去也不敢用啊。”白冬故意搓了搓手,一副心有顾虑的模样。 “既然您来我店里买假发,应该对这东西是有所了解的吧?”店老板忽然问道。 “嗯,这个自然。”本来白冬是不了解的,但最近两天察觉到假发的诡异后他查询了大量的资料,现在就算一些行业内的人士,知道的东西也未必比他更多。 “人的头发虽然是死细胞构成,但也受身体状态的影响,越是年轻的人头发就越强韧,越是健康的人头发也越漂亮。我们店里品质最好的假发,包括您手里这个,原材料都是从不满十三岁的孩子头上剪下来的。”店老板说道。 “这我明白,可是你说的风险在哪儿呢?”白冬小的时候,经常能听到街边有人吆喝“收头发收长辫子,换菜刀换塑料盆桶”,出于好奇他还去看过热闹,所以早在那时候就知道小孩的头发比大人的值钱了。 “咱们国家好歹也是发达国家,家里不困难到一定程度,根本不可能拿自家孩子的头发去换钱,所以这些头发的原材料都是从外面引进的。”店老板解释道。 白冬先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样的说法,但随后又摇了摇头,因为这里面有一点说不太通,“不对啊,我记得真人假发是过不了海关的吧?” “您果然是个懂行的,因为检疫标准还有伦理道德等一系列的问题,真人假发在绝大多数国家属于禁止进口的商品,市面上要么是人造的纤维假发,要么就是本国产的真人假发,而我说的风险就来自与这个地方,我们店里所有的高端产品都是非法引入,一旦被查可能会惹上不小的麻烦。”以一个商人的标准来看,这位老板已经很有良心了,能说的不能说的几乎都说了。 白冬不可能直接问对方东西是从谁的手里买的,那样等于直接告诉人家自家是来查对方老底的,所以问到这个程度之后便不再展现好奇,痛快地刷了卡,“先加个kakao talk好友,如果有新货到了的话,记得联系我。” “好的,好的。”假发店的老板对于眼前的年轻人是个大客户一事,已经深信不疑了,他冒风险收购违法进入口岸的商品,还不是为了多赚钱么。 白冬的脸色其实非常苍白,只是刚才在昏暗的环境下看不太出来而已,现在终于离开了小仓库,他才从压抑的氛围中解脱出来。24小时盯着这家店不太现实,所以他准备来多买几次东西,根据老板的进货时间来缩小他进货时间的范围。 在这边的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目前的经历还是要放在花店上,起码得有个正常得营生,到处调查的时候才能获得跟别人正常交流的机会。出去问事情,一个无业游民和一个个体老板,给人的感觉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二天的早上,白冬骑车去了高阳市的鲜花培育基地,这寒冬腊月的已经没有花了,都是大棚的鲜花。他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吃野生的鱼虾,吃野生的山菜,似乎沾上个“野”字身价就能倍增,但他们同时野喜欢人工精心培育修建的造景植物,这时候怎么就不追求纯天然,原生态了? 因为不知道将来生意行不行,所以白冬第一次购买的量不多,并且只选了玫瑰、菊花、康乃馨、满天星等常见品种。给了培育基地一笔定金又留下地址,他就回新家去了,男人买东西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爽快。 “白先生,早安。”里面还在进行打扫,玻璃门就被推开了,冷风嗖嗖地往里灌,不过好在门很快又被关上了。艾悠私下打量,似乎在欣赏店铺内的装修,“这地方很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白冬记得昨天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了这个女人,同时把保持距离的意愿也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今天早上居然又看到她,“你找人调查我了?” 艾悠耸耸肩,面对这样得质问一点都不慌张,“是白先生你自己在零工天堂上挂了招聘信息,我有你的手机号码,昨天出于好奇在网上差了一下,结果就看到那条信息了。” 白冬不可能每天都呆在店里,所以一天生意都还没做他就在网上挂了招聘信息,希望能招个临时工过来帮他看店。按理说要达成一定的意向,才会通过平台给电话号码和具体地址,通知求职者来现场进行面试,不过他不常在家又嫌麻烦,直接把电话和住址都放在简介里了。 “想请我吃饭而已,又不是来追债的,至于做到这个份上么?”白冬翻了个白眼。 第二十二章 利用 “如你所见,我要准备花店的开业,现在是真的没有时间接受你的邀请。”白冬平时没怎么表现出来,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实际上他的性格非常孤僻,完全没有参与社交活动的意愿。 任何一个人在获得了看穿别人情绪的能力之后,都会变得越来越喜欢小猫小狗小鹦鹉,白冬就是这样。别人无论是强颜欢笑还是故作坚强,他都能感受出来,要是说谎的话他更是可以一眼看穿。 “既然你的花店即将开业,那我过来光顾一下生意总可以吧,生活可以少了面包和牛奶,却不能少了鲜花。”艾悠已经有点耍赖的意思了,被明着拒绝还是不肯离开。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必然是不缺面包和牛奶的,就像那些说着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人都是不缺肉吃的一样。 白冬打开门做生意,总不好赶客人走,只好无奈地摊开手,“明天早上开业,如果想买花的话可以明早过来。”花从大棚出来后并不是直接就能卖的,必须要经过修剪才能包装。 “好,我在店里拍张照片不介意吧?”艾悠问道。 看着对方已经拿在手里的手机,白冬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那就明天早上见了。”艾悠故意跟白冬凑到一起,先拍了一张两人的合照,然后又在店里拍了几张静物照,一起发在了自己的官方instagram账号上。 艾悠的经纪人是个年轻的女性,和她在一起很久了,几乎从一出道时就带着她到处跑通告了,“小悠,你对这小子有兴趣?为什么这么执着?” “兴趣,有一点吧,不过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让他帮我们度过目前的公关危机。”若是口碑大爆之前的艾悠,些许小事根本影响不到她的人气,但现在娱乐圈的几大经纪公司想围剿她,公众也对她的人品产生了质疑,那么她在李和娜的事件上就不得不小心应对了。 “这种事情交给公司来处理就行了,你自己若能把问题压下去还好,可一旦处理不当,咱们内部首先就会有人跳出来打压你。”别说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的,涉及到公司内部的话语权争夺,那些同事可能比其他公司的竞争者更狠。 “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向有分寸。”艾悠把图片p好整理出来,在下面加上了一段文字:人善且帅,救下李和娜前辈的朋友#天地一白,今天在新沙洞开了花店,地址xxx-xxx,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前去光顾。 因为李和娜的被袭事件,几乎全网都在关注艾悠的账号,她刚发布这条动态就吸引了大量的阅读和评论。娱乐记者是没有节操的,之前他们为了热度抓着袭击者的身份不放,认为艾悠也要对李和娜的事情负有一定责任,但发现更具有话题性的事情后,立马就转移了注意力,跑去挖掘白冬的老底。 汉城江南警局的公告也恰好在这个时间段出来了,通报了李和娜被袭击的细节,以及她凌晨试图自杀又被救下的事实。这下让白冬一夜成名,原本只有几个学弟学妹关注的账号,直接成了粉丝上万的小网红号。 艾悠觉得自己简直计划通,经过她这么一番操作,大家都去挖掘白冬是谁,干过些什么事情,好像忘记把李和娜撞伤的人是她的极端粉丝了。至于这样的关注会给白冬造成什么样的困扰,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反正大家只是陌生人,不是么? “呜,球球,想妈妈了没有?”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起走廊上的猫,这只美短已经被艾悠喂成球了,算是没有白瞎它的名字。 因为是从小养到大的宠物,且美短属于比较粘人的品种,一般艾悠伸手去抱球球是不会躲的,但今天看到自己的主人回家,球球却炸毛了,一边低吼一边往后退。 “怎么了,连妈妈都不认识了?”艾悠赶紧蹲下,结果球球一溜烟跑没影了,上一秒还挂着微笑的她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混账东西,天天吃我的睡我的,还要照顾你大号小号,居然敢给我耍脾气躲着走!” 骂了两声艾悠就去换衣服了,她还不至于跟一只猫置气,宠物什么的,养不熟扔掉就好了。累了一天的她准备好好先泡个澡,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 哐啷,客厅里不知道什么东西摔到地上了,泡在热水里已经迷糊了的艾悠忽然惊醒,她被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跳起来,当然不会有好脾气,“球球,你要死了,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信不信!” 呯!这一下得声音更清脆,似乎是玻璃杯被摔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艾悠忍不住了,家里的地板可是刚换不久的名贵大理石,被砸坏了她又要破费了,哗啦一下从浴缸里站起来,裹上浴巾就要出去给那只蠢猫一点颜色看看,“球球!” “喵呜……”瘆人的猫叫声从卫生间里洗漱台下面传出来,几秒之后炸毛了球球钻了出来,它之前应该一只都躲在下面的阴暗角落之中。 艾悠摸上卫生间门握把的手僵住了,她的脑子忽然变得有些不够用了,因为要洗澡的关系这道门肯定是关好了的,既然球球一直在卫生间里躲着的,那么外面的动静是谁发出来的? 一时间,艾悠想了很多,曾经有过不少极端粉丝都闯入自己喜欢的艺人家中,吃偶像的食物睡偶像的床,更过分的还有给不喜欢的艺人下毒的……但那些事件有个共同点:它们都是艺人不在家时发生的,她刚才都叫过好几声,对方依然不肯离去,难道外面的人是冲着她人来的? 手机也放在外面了,想打电话向经纪人求助都做不到,因为是独栋建筑,朝外面呼救似乎也不太能行得通,万般无奈之下艾悠只好大着胆子跑出去看看情况。 起居室里没有人,客厅里没有人,卧室和厨房也都没有人,玄关里还是没有人,当艾悠把家里能藏得住人的柜子都打开来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有人之后,胳膊上起了一路的鸡皮疙瘩,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不仅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找到任何掉在地板上的硬物,刚才的声音究竟是怎么来的…… 第二十三章 吉他 独居的女人大多缺乏安全感,艾悠再怎么内心强大也不能例外,察觉到屋子里不对劲后,立刻跑到客厅的茶几前拿了手机,然后准备给经纪人打电话,让对方过来陪她。 通讯录刚翻了两行,她又开始犹豫了,家里有些痕迹暂时不方便给经纪人知道,因为那终归是公司的员工,而不是她自己的员工。目光扫过“朴志妍”后稍作停留,那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大半夜因为一点小事让对方来家里似乎也不太合适,于是最终选中了备注为“张吉他”的号码,拨了过去。 张吉他并不是艺名或者花名,它就是那个男人的本名,大概因为他的父亲母亲都是民谣歌手,吉他从来不离身,所以也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希望将来大家都能喜欢他,就像人们喜欢他们手中的吉他一样。 “吉他,待会儿过来一下。”什么叫女神?这就是了,让你过来你就得立刻过来,因为这也许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先发个“在?”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东问西,只有舔狗才干得出来。 “好的,我马上就过来,小悠姐是在家吗?”张吉他本来正在新村的一间地下室里练习吉他,接到电话后立刻就站了起来,还没挂断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嗯,你直接过来就好了。”艾悠说道。 这边刚挂断电话,坐在旁边的男人就皱起了眉头,任允胜是这支新乐队的front man,相当于队长和领队二合一,他不仅自己要练习演奏和歌唱,还得兼顾团队的运营,“吉他,刚坐下来没半个小时,你又要去哪里?” “我姐姐身体不舒服,让我过去照顾她一下。”这种一听就是谎言的话,吉他还是说出了口,只不过眼光一直躲躲闪闪,不敢和自己的队长对视。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任允胜当场就要发火,因为队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伙是刚从大邱老家过来的,在汉城连个朋友都没有,又从哪里冒出个姐姐?当初可是他拉下脸才让其他两个人接纳了这个刚刚高中毕业不久的半大小子,结果每天来练习时都这样魂不守舍的,还动不动就迟到早退。 张吉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但他最后还是坚定地背上了自己的吉他包,离开了地下的练习室。回到地表后他立马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但他并不在意,因为这风将他身上得霉味也吹走了。 在张吉他看来,玩地下乐队的都只不过是一群孤芳自赏的可怜人而已,若不是实在没地方去,怎么可能和这些家伙为伍。什么狗屁音乐他也根本不在乎,之所以拿起吉他,只是为了成为舞台上的大明星而已。 原本以为自己还要熬个两三年才能出头的张吉他,在两个月前刚认识了自己命中的贵人,那是艾悠乐团里的主吉他张成泽,不仅是他本家还是他的老乡,在地下的小型场看过他们的表演后,将他推荐给了艾悠。 如果能得到艾悠的青睐,那自己很快就能站在聚光灯之下,面对三大电视台的摄像镜头,所以张吉他才对收留他的乐队不屑一顾,一心只想着走上更高的平台。 不仅如此,有限的两次接触,让他觉得艾悠喜欢自己,若是能成好事他直接就不用努力了,谁不知道艾悠是年轻一代音乐人里第二有钱的,仅次于基德·拉贡。 从新村到江南还挺远的,没有车的张吉他只能搭乘公交车,看着夜晚的城市道路上河流一般的车灯,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里出人头地,然后买一辆自己的豪车开回大邱去。他要让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看看,哪怕学习成绩全市垫底,十九岁了连四则运算都算不清楚,也依然可以取得成功。 “叮咚。”一个小时之后,吉他才出现在艾悠家的楼下,按响门铃之前他还掏出化妆镜,补补妆还整理了一下发型。 “进来吧。”艾悠远程打开了正门,把人放了进来。 能够得到艾悠的青睐,张吉他的颜值当然是极为出色的,以涵国人的审美来说他已经是非常难得一见的花美男了,而且因为他还非常年轻,满脸都是胶原蛋白,连一点皱纹都看不到,“小悠姐,这么晚了叫我过来,有事吗?” “啊,我最新又写了一首新歌,想找人做个吉他伴奏,于是就想到你了。”这个借口也很蹩脚,因为艾悠在她自己的演唱会上,经常抱着吉他自弹自唱,技法和境界比不上真正的吉他演奏家,但肯定不会比一个刚刚离开高中校园的小孩子差。 接过谱子的张吉他并没有觉得这种要求离谱,人家能叫他来就是看的上他,而且一个女人独自在家却愿意让他进门,本身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他之前的猜测并不是一厢情愿的妄想,“好的,等我先调一下音。” “吉他,上次从老家过来的那个女人,现在还有纠缠你吗?”艾悠先是咿咿呀呀地开了嗓,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明明是拉家常的语气,眼睛却一直偷偷盯着对方的脸,观察对方的表情。 “最近没有了,应该是回去了吧。”张吉他的表情有点尴尬,艾悠口中的那个从老家过来的女人,是曾经与他海誓山盟的前女友,的确是他背弃了曾经的誓言,但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么:年少轻狂时发下的誓言,脸上帝都是付之一笑的。 在大邱的时候,张吉他觉得对方千好万好,可来了汉城之后他见的都市美女太多了,就觉得曾经深爱的女人不过如此。大概三天前对方来找过他一次,两人在新村的咖啡店里吵了一架,当时艾悠正好要去附近的录音棚录制小样,路过时看到了就假装他的新女朋友,让前女友知难而退。 两个各怀心思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白冬正坐在自己的电脑面前,难得地打开了曾经最喜欢的游戏《星战前夜》。 音响里传来略显生硬的女人声音:正在跃迁至……吉他。 第二十四章 绿茶 电影里的花店老板,都是点上一支线香泡上一壶绿茶,然后捧着书坐在安乐椅上随意打发时光,就等着客人进来收收钱就好。然而那些美好的画面只是骗人的,现实生活中的花店老板比种花的花农都要累的多。 白冬从早上九点开始,就一直坐在店里修剪花枝,然后将修剪好的鲜花分门别类摆放好,然后搬到鲜花柜里加湿保鲜。小时候家里招待二十桌客人,他曾在院子里帮忙择菜,当时感觉那已经是最辛苦的活儿了,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天真了,至少青菜上没有张玫瑰花的刺,不是么? 花店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毛线帽子的女人走进了店里,虽然容貌出众身材高挑,一举手一投足间满是力量感,但眉宇之间却有一丝藏不住的憨气,“请问这里是白老板的花店吗?” “嗯,您是来买花的?”白冬很肯定,他并不认识眼前的女子。 “不是,小悠打电话让我来这里见她,她人呢?”这姑娘画着很夸张的眼线,放在别人脸上可能会像是脸谱一样的妆容,放在她身上却格外合适。 “我不知道啊。”白冬就纳了闷儿了,他又不是艾悠的爹,上哪儿知道那女人在什么地方,而且这姑娘人长得确实漂亮,可怎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一加一的气息,“而且……您是哪位?” 朴志妍把眼睛瞪得老大,进门之后她就特意把口罩摘了,现在一脸“你居然不认识我”的表情;白冬的表情也很无辜,他从来不关心娱乐明星,所以一脸“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认识你”的表情。 花店里的空气变得安静了下来,一男一女,一坐一站,隔空相视,四目相对,彼此都不说话了。 “我叫朴志妍,是个歌手。”沉默过后还是朴志妍先开口了,尽管比起唱歌她更擅长跳舞,但偶像出身的人都会以歌手自居,哪怕她们之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唱歌五音不全。 “哦,原来是朴志妍小姐,久仰大名。”店里来了人,并且一时半会儿还不准备走,白冬只得摘下手套停下了手中的活,“我建议您打个电话给艾悠,等待的时候可以坐在这边。” 一般来说花店的面积都很小,因为经营这生意本来就不需要太大的空间,越小的店铺就越经济。白冬的花店不一样,因为这一楼的店铺本来是准备出租的,足有三十多个平方。 店里除了鲜花柜和摆放花瓶的置物架占点地方,剩下的就是大片闲置空间,白冬摆了一张桌子和安乐椅,方便自己休息的时候晒晒太阳喝喝茶。 朴志妍坐下来,掏出手机给艾悠发了信息,等待回复的时候抬起头,透明的玻璃橱窗外是窄窄的小巷和冬日的暖阳。鼻翼耸动,好闻的花香在身边萦绕不散,额头上是隔窗洒进来的温暖日光,她感觉自己躁动不安的心都平静了下来。 “啪。”白冬放下一片竹制的茶托,然后将倒了茶玻璃杯放在了上面,无论什么情况下,有客人进门就得奉上一杯香茗,这便是宗国人的待客之道,“请用。” 朴志妍本来想拒绝,但翠绿色的嫩芽儿在微微发黄的开水里不断旋转,清新的茶香也随着水汽散发出来,让她很想尝尝这一看就是高级货的绿茶,“谢谢。” 茶是白冬从老家带过来的龙井,并不是母树上卖噱头的那种茶叶,但也要好几千一两,品相口感都相当不错了,平时他也没什么社交活动,都是自己一个人喝的。 “ka tal!”朴志妍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果然是艾悠回信息了,说是让她再等十五分钟。看到这行字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好闺蜜和绝大多数涵国人一样,都很没有时间概念,说是再等一刻钟就能到,实际上五十分钟能不能到都要打个问好。 涵国人经常是这样子的,只要不是非常重要的会面,约定下午五点见面,大概六点才会从家里出发。彼此发信息确认的时候都说地铁马上就到站了,但她们很可能正在洗手间里一边刷instagram一边蹲大号…… 今天还好,艾悠半个小时之后就到了,比起平时的她已经算来得早了。不过朴志妍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闺蜜的黑眼圈已经没法用化妆品遮盖了,整个人憔悴得不行,“你今天是怎么了,而且干嘛不开车出来?” 艾悠的精神明显有些恍惚,眼睛似乎没有焦距,“我太累了,觉得疲劳驾驶肯定不安全,就打车过来了。”看到店里站着的白冬,她的面色才稍微缓和一点。 “唉,附近的小巷也太多了,你给我发的定位还有偏差,我可是找了老半天才找对地方,结果你又习惯性地迟到……”朴志妍的嘴很碎,不过她的语气总是撒娇多过抱怨,所以并不会让人感到厌烦,反而会觉得非常可爱。 “抱歉,我昨晚录歌录到很晚,早上没起来。”艾悠的眼神有些飘忽,她虽然是以录歌的名义把张吉他叫到家里去的,但一整晚都没有录过歌,一直在聊天喝酒。 艾悠虽然管理着一大片渔场,可却没有一条鱼能咬到饵,她很清楚轻易得到的东西没有男人会珍惜,所以一直只负责钓,不会管喂的事情。张吉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叫到家里去就是聊聊天而已,不然还能干什么? 两个人认识了超过十年,对彼此的生活都太了解了,录歌录到没法休息?不存在的。然而朴志妍觉得自己没法去评判对方的作风问题,只能装作没听出来的样子,“既然你那么累,干嘛还要叫我出来啊,而且还约在花店见面。” “你平时不看新闻吗,这位白社长就是救了李和娜前辈的人,要不是他我的麻烦可就大了,今天他的花店开业,我怎么都要来支持一下的,把你叫来当然是为了陪我。”艾悠挤出一丝笑容。 白冬从艾悠进门起,目光就时不时地瞥过对方的小腿,更具体一点应该是扒在她小腿上的那个影子,虽然还没有一只小猫大,但他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孩子的模样,“艾悠小姐,您昨天晚上去了哪儿?” 第二十五章 如影 男人喜欢看女人的腿很正常,但是用一种带点厌恶带点可惜同时还带点疑惑不解的眼神去看,就有些诡异了。艾悠一直都在注意白冬的一举一动,所以很快就发现了这点,“白老板在看什么,我的腿上蹭到什么脏东西了吗?” “啊……没有,我刚才看错了,还以为有虫子。”白冬笑着摆了摆手,跟普通人说对方的腿上依附着孩子的灵魂,对方大概率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朴志妍刚才在发呆,听艾悠说花店老板在看她的腿,立马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虽然她们经常在舞台上穿着短到不行的舞台装,大大方方地给别人看,但私底下感觉终归还是不一样的。不仅如此,她还非常怀疑这位老板的眼光,艾悠的小短腿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也应该看她的才对,“白社长真搞笑,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虫子。” “咳咳,二位来我店里总不会是为了闲聊吧,难道就不准备买点什么吗?”白冬意识到自己被误会成了色狼,虽然没有专门解释,却还是老脸一红转移了话题。 “我们准备卖一束鲜花送给病人,您有什么推荐吗?”艾悠让闺蜜在这里等她,当然不是随便选的地方,也不是真的为了介绍白冬给她认识,毕竟双方又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朴志妍非常惊讶,她就算不怎么看新闻身边的经纪人以及舞蹈教室的老师也会聊娱乐圈里的话题,知道艾悠的极端粉丝在前两天干了件大事,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拉着她一起去探病,“你这家伙在开玩笑么,去探望李和娜前辈把我也叫上作什么,我还因为你今天是找我去打桌球呢。” “这不是显得正式么。”艾悠把朴志妍叫上,当然是有点小心思的,现在外面都说她性情凉薄不可深交,所以就想着卖一波姐妹情深的人设。 出道多这么多年了,她身边的男人一大堆,然而女性朋友却少之又少,本来还有个叫刘寅娜的演员,可对方看似耿直实则老辣,不像身边的家伙这么好骗。 “去探望病人,白社长有什么好推荐的吗?”朴志妍果然不怎么喜欢浪费脑细胞,好不怀疑地接受了艾悠的说辞,哪怕她根本就不认识李和娜。 “送病人最常见的当然是红色的康乃馨,配上向日葵和小雏菊很好看。”白冬的花店绝对不是乱开的,若连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生意肯定做不下去。 “好,那就帮忙包一束吧,大概要多久?”艾悠看了一下时间,因为她自己起床迟了的关系,已经快到中午了,一般来说这个时间点是人家要吃午饭,去探病并不合适。 “五分钟就能搞定。”白冬从桌上摸了一张卡片,然后又去除他自己用的签字笔递了过去,“我包花束的时候您可以写一张祝福的贺卡,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一点。” “谢谢。”艾悠接过宝珠签字笔,心神不禁一阵荡漾。 女人都是嗅觉动物,这支万宝龙的签字笔上有股她非常熟悉的味道,应该是爱马仕大地香水没错了。很多小女生会误以为前调是柑橘,实际上这款香水的前调是葡萄柚,中后调靠雪松打火石打底,围绕着矿物香和木香营造出了完美的垂直结构。 虽然普及度非常高,满大街的男人身上都能闻到这味道,但它就是百闻不厌。伏案写字时握着这支笔,艾悠的脑海里莫名出现了白冬坐在夜晚的花店里,借着台灯泛黄的光在手账上写写画画的身影,甚至还看到一个女人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伏在他的背上。 “喂,人家的花都包好了,你怎么还是一个字都没写啊?”朴志妍觉得新鲜,就去旁边看白冬修枝包花了,结果一回头却发现本该写祝福卡片的人在发呆。 “我,不知道写什么好。”艾悠被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就写祝福李和娜前辈早点康复就好了,有什么好纠结的。”朴志妍一向大大咧咧的,脑回路简单也意味着的她的生活更轻松,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也是。”艾悠写好了贺卡,然后恋恋不舍地把签字笔还给了白冬,为了确认她还故意上前一步嗅了嗅,身上果然有同一款香水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她不会认错。 “惠承一万九千八百krw。”白冬将包好的花束递了过去,祝福卡片已经插在花里了。 “两万,不用找了。”艾悠没有刷卡,而是抽出两张世宗大王。 旁边的朴志妍翻了个白眼,把话说的这么豪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了多少呢,结果就多付了两百krw而已,现在这点全去包饭天国买一根鱼饼都买不到了。 朴志妍虽然也有车,但她平时喜欢开个小摩托到处溜达,因为只戴了一个头盔的关系载不了艾悠,两人只好去继续打车去医院。经过一天的发酵,李和娜深夜自杀的消息已经广为人知了,此时医院的住院部外面挤着很多记者。 “艾悠小姐,请问您如何看待自己的粉丝恶意伤害其他艺人的事情?”记者看到艾悠,就跟恶狗看到那什么一样,一个个拼了命地往前挤。 艾悠昨天躲了一天,就是怕被问道这些她根本没法回答的问题,如果谴责粉丝肯定要得罪粉丝,可是不谴责粉丝又要得罪前辈们。这个选择不好做她索性就不做,在医院警卫的帮助下,拿着花带着朴志妍硬钻了过去。 “呼,记者们真可怕。”朴志妍以前也红过,也经历过被人陷害被人误解然后遭遇记者围追堵截的事,今天发生的一幕让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曾经的伤痛。 “是啊,这群人就跟疯狗一样,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种评价对其他领域的记者可能有些不公平,但是用来骂娱记,说实在的都有点埋汰狗了,“我先去个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好的。”抱着花的朴志妍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在走廊上坐了下来。 走进医院卫生间的艾悠,先确认了一下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才找了一个隔间放了水,解决了私事之后站在镜子前补妆,却忽然听到自己的身后再次响起了昨晚的声音。 “呯!”就像是玻璃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二十六章 冰冷 涵国的洗手间之所以被叫做“化妆室”,是因为诸如学校、体育馆、共演场等公共场所的女性的洗手间里都有独立的外间,专门给女性化妆补妆用的。别问某些人为什么这么清楚,问就是不小心进去玩过几次。 这家私立医院的装修非常豪华,化妆室里一整面墙都是镜子,平时艾悠觉得十分方便的设计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可怖。她没有尝试去寻找声音的冤有头,只是飞快地收拾自己的化妆包,想要尽快离开这诡异的环境。 “什么情况?”如果没有记错,出去的门应该就在自己的左手边才对,可艾悠向左转了之后却看到了化妆室里面一个一个小隔间组成的放水区域。 觉得自己大概是记错了,再次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艾悠却发现眼前的场景没有变,依然是放水的区域而非出去的门。一咬牙一跺脚闷着头往前走,她还真就走进去了,可回到化妆间之后情况还是那个样子,这意味着……她出不去了。 “朴志妍!恐龙崽子!西巴……快回答我啊,别玩了!”艾悠忍不住隔着墙大声呼救,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耳边只有自己的声音不断回响。她异常后悔,刚才不该把手包丢给闺蜜拿着,只带个化妆包进来的,现在想掏出手机打电话才想起来手机放在包里了。 幸好,现在是大白天,幸好,化妆室里还亮着灯。就在艾悠这样想着的时候,啪啪两声,她头顶的日光灯竟然熄灭了,周遭的环境一下子暗了下来。 医院里的照明追求高亮度高色温,加之日光灯管比较便宜,所以很多地方依然在使用这些灯具。虽然故障率有些高高,但后勤保障上那么多人,总要养的不是么? 此时此刻,艾悠能注意到的光源只有两个,一个是放水区域尽头那扇她根本够不着的换气窗,一个是头顶上消防烟雾报警器闪烁的红灯。 阴森压抑的昏暗之中,她忽然看到了之前照明充足时一直没有找到的巨响来源。只见一个非常小的黑色物体,在里间与外间交接的地方不知是蹲还是趴,她明明不想去看,却还是忍不住仔细瞧了一眼,发现居然像是个小孩,不,是婴儿的模样。 “别过来,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何苦为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艾悠属于内心比较强大的类型,第一时间没有失态尖叫,而是尝试去进行沟通,可她注定要失望了,那身上蒸腾着黑色雾气的婴儿根本没有反应。 艾悠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开一些,可一抬头和婴儿对上了眼睛,那双大大的乌黑双眸本该满是天真和懵懂,但她却从对方的眼神种看到了无边的恨意,最单纯也最深沉的恨意。 啪嗒,啪嗒,黑色的婴儿忽然动了,他明显还不能直立走路,只是手足并用在地上爬行,但他每动一下就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印记。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婴儿的身上好像有一层黑色的黏液,随着动作沾到了地板上。 身后已经是墙壁,艾悠退无可退,突发急智的她一闪身就要过掉向她移动的诡异婴儿,但原本慢吞吞的小家伙在她试图逃跑的时候忽然飞了起来,最终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 腿上冰冷的触感,隔着光腿神器也格外清晰,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最要命的是艾悠脚下踩到了黑色的黏液,打滑后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完了。”这是她最后的念头。 站在走廊上的朴志妍来回踱步,因为一只手要抱着花,另一只手要拿着她自己和艾悠的手包,压根腾不出手来玩手机,所以她觉得非常无聊,非常难熬。 医院的服务台、护士站、走廊拐角等地方都有钟,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马上都快有一刻钟了,她实在忍不住了,朝着卫生间里面大叫,“呀,艾悠你掉进去了吗,怎么这么久?” 走廊里没有人,朴志妍不用担心别人异样的目光,但卫生间里没有任何回应,这让她不禁担心起来。又叫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她赶紧侧身用肩膀推门,进了洗手间的内部。 朴志妍刚推开门,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艾悠,吓得她赶紧把手里的花和包扔到了一边,上去查看闺蜜的情况。呼吸尚算平稳,头部也没有明显的外伤,稍稍宽心后她开始大声呼救,“快来人啊,来救命啊,这里有人晕倒了。” 这里是医院,没一会儿护士站的护士就跑过来了,给艾悠做急救处理。朴志妍全程在旁边观看,一点都不觉得慌,因为她们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所以昏倒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就算是她自己也曾晕倒过不少次。 亚洲的相当一部分女艺人为了迎合白幼瘦的畸形审美,会严格控制自己的营养摄入量,常年保持营养不良的状态,然后打美容针让泛黄的皮肤变白变亮。演员圈里这种人最多,偶像们因为舞蹈对体力有要求,这么折腾的反而要少一些。 “是低血糖吗?”护士把艾悠送到急诊室去挂葡萄糖,朴志妍也跟了过去。 “不敢打保票,如果是正常低血糖的话,吊瓶挂起来她就应该醒了才对。”急诊室的值班医生非常头疼,如果有外伤的话倒好下诊断一点,最麻烦的就是这种没有明显外伤,却昏迷不醒的情况。 身上哪里疼,有什么症状,本来只是开口问一下就能知道的信息,可病人现在还没有恢复意识,医生想问都没法问。 “病人早上没有吃什么不好的东西吧?”因为朴志妍一直陪着艾悠,所以医生从她这边开始了解情况,食物中毒也有很大几率导致人昏迷的。 “没有啊,来的路上她说早上什么都没吃,就喝了水。”朴志妍耸了耸肩,她自己早上倒是吃了一大堆营养剂,还吃了蛋糕和奶酪棒,对了,还在花店里喝了龙井。 “这就奇怪了。”医生揉了揉眉心。 第二十七章 兼职 内卷这个词在国内似乎刚出现还没几年时间,但早在九十年代初,涵国就已经陷入了无限的内卷浪潮之中了。但凡公司有点名气,去应聘个坐办公室的普通职位都要拿一摞证书出来,经过第二轮筛选和第三轮筛选,到了最终的面试阶段还得接受各种潜规则。 白冬开个小小的花店,招的也只是兼职的零时工而已,但依然卷得不行,投递简历的基本都是大学在读的年轻人,其中不少都是他曾经的学弟学妹们。 汉城大学的学生,除了极少数特殊存在,几乎都是从术能考试也就是高考中,以百分之零点五的顶尖成绩拼杀上来的,结果为了一个花店的兼职还要竞争。白冬揉了揉脸,一阵排练组合,最终选了两个照片最漂亮的妹子来面试。 哪怕是修图修出来的高p战士,至少能说明人家熟练掌握了修图工具,以后帮忙给店里的主页上照片也挺不错的。现在开什么店都要用社交媒体做做宣传,按照传统方式做推广,已经很难吸引到年轻的消费者了,而身背家庭压力的中老年人除了少数情况是不会来购买鲜花的。 上午在“打工天国”的后台发了面试邀请,下午刚吃过午饭第一位面试的小姑娘就来了,“社长您好,我的名字叫黄惠娟,是汉城大学的四年级学生,每周三和周五的下午有课,其他时间都可以来店里做兼职。” “现在是住在学校还是住在外面,晚上方便过来看店吗?”白冬平时没有其他的事情,白天肯定都会呆在店里的,之所以要招个兼职生,是因为他晚上可能要出去。 “在外面租的one room,虽然在冠岳区那边,但坐地铁直达鹤洞站无需换乘,晚上完全可以过来看店,说起来我住的那个地方,跟学长曾经住的地方很近呢。”黄惠娟非常看中这份兼职工作,为此不惜用出了套近乎的方式,不仅因为老板开的薪水够高,还因为花店里需要干的活并不多。 不像饮食店或者便利店,需要一刻不停地接待客人,花店平时客人不会很多。这可以让她在养活自己的同时,获得一些安静看书的时间,这是其他兼职所享受不到的“福利”。 学分上个学期就修够了,毕业证书可以很顺利地拿到手,但黄惠娟还有参加法考的野心。如今的涵国跟前几年完全没法比,进再好再大再强势的企业,也比不过去体制内捧铁饭碗,黄惠娟的考量可以说是现实,但她觉得自己应该算成熟。 白冬并未说过自己也是汉城大学出身,忽然听对方叫他学长,貌似还知道他曾经住过的地方,心里是有些惊讶的,“没想到你还认识我,也是理工学院的吗?” “我是外国语学院的,认识学长是当然的事情,您不知道自己在学校里有多出名吗?”黄惠娟的脸有些翻红,跟其他同学一样,她也在学校的图书馆前蹲守过这位学长,只为了靠近点看他是不是如传言中那般有魅力。 白冬本身就长得非常帅,偏偏对谁都不假辞色,完全就是禁欲风高冷学长的范儿,这让正是唉幻想的女生们最青睐的类型。除了帅,他还表现出了有钱的特质,每天骑着标价数千万krw的凯旋火箭来学校,连男生们都对他有些幻想…… “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出名。”白冬特殊能力让他很难与别人真正交心,久而久之就变得怕和人交流,甚至连社交软件也用得很少,就跟自己的父母,以及葛青青的父母联络得比较多。平时学术上的事情都是用邮件联系,方便保存证据,kakao talk下是下了,却只打开过几次而已。 “学长在女生中很有人气的。”黄惠娟这话已经很露骨了。 “我都毕业了,学校里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关于这份兼职,修剪花枝的事情不需要你动手,但打扫卫生的事情你能做好吗?”白冬转移了话题。 “当然能,我在家里面是老大,很多家务活儿都是我帮忙干的。”黄惠娟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她是儿子的话,肯定不需要承担这么大的压力,说不定家里就出钱全力支持她考公了,何苦还要出来找份兼职干着。 “那月、火、水、木的晚上七点到十点过来帮我看店,没有客人的时候帮忙打扫打扫店里的卫生,可以的吧?待遇就按‘打工天国’上标的来。”白冬看着黄惠娟的眼睛,确认对方的想法。 “没有问题。”十点钟看似有些晚了,但这里是汉城,凌晨两点还满大街都是人,只要在地铁停运之前下班黄惠娟都能接受。甚至她还觉得工作的时间有些少了,根据有关条文她一周最多可以做二十个小时的兼职,现在只让她干了十二个小时而已。 周一到周四,晚上店里都是有人的,周末总得让人家去享受下生活不是,白冬自己对此也很满意,“薪资一周一结,没其他的事情就从今天开始工作吧,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店里的东西,让你知道该做什么。” 位于江南行政区的三星医院新院区,艾悠还躺在icu的病床上一动不动,坐在旁边凳子上的朴志妍一直撅着嘴,为下午发生的一幕幕而生着闷气。 得知艾悠出事之后,她的父母和哥哥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先是追着医生不断问东问西,然后又来对她纠缠不休。起初朴志妍还有些感动,以为他们是担心艾悠的安危才如此焦急,可半个小时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几个混蛋根本不在意艾悠的死活,他们只是不想自己的摇钱树倒了。 希捷公司的人来得也非常快,但他们同样以利益为先,确认艾悠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就去翻她的合同准备操作赔偿的事情了。朴志妍真想把这些人的嘴脸用手机偷偷拍下来,等艾悠醒的生活放给她看,想必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朴志妍并不知道,艾悠此时看的东西比她认为的要精彩多了。 第二十八章 做梦 大邱站附近的七星洞,一件陈设老旧的咖啡馆里,一男一女相对而坐,男的是张吉他,而女的赫然就是艾悠。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来干什么,只是控制不住地开了口,“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嗯,机会难得,我不去就太可惜了。”张吉他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杯子里黑褐色的液体,眼睛则盯着窗外的景色,因为是夏天,行人身上穿得都很少。 等等,夏天……现在不应该是冬天么?艾悠这样想着,嘴巴又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为什么之前不走,我跟你说了那件事之后忽然就要走?” “为什么叫机会,就是因为突如其来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人家就是这个时候联系我了。”张吉他狠狠地拧着眉头,阴柔好看的脸有些扭曲了起来。 “我前天刚告诉你怀孕的消息,今天你就忽然说要去汉城了,你让我怎么想?”艾悠顾不上在意店里其他客人的表情,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敏感,追逐音乐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而且去机会更多的汉城也只是为了走上更高的平台,赚更多的钱给你和孩子更好的生活。”张吉他拉着女人的手,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着好话,“坐下来,别人都看着咱们呢。” “搁这儿骗鬼呢,臭不要脸的狗东西!”艾悠见过的男人可太多太多了,但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里冒出来的却是另外一番话:“我相信你,但你结束了这次的集训就得立马回来,因为暂时没敢告诉爸爸妈妈,得有你陪着我才好去医院做检查。” 张吉他拍了拍胸口,“你放心好了,我买的是往返车票,一个星期之后就会回来了。”一张从大邱前往汉城的ktx单程车票,此时就在他的钱包里安静地躺着。 喝完了咖啡艾悠一个人回到了“家”,一个她肯定没有来过,却满眼都是熟悉感的地方。房子不大,但是收拾得非常整洁,她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来到了新村的大街上。 特殊时期没有了游客,也没有了来附近购物消费的大学生,这让新村变得非常冷清,不再有以前艺术街道的风貌。艾悠对这里也很熟悉,可以说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但整条街上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年轻人在走路,她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张……”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抬起手准备和对方打招呼,可她忽然感觉脑袋一阵晕眩,紧接着眼前就是一道炫目的白光,刺得她想要摇头躲避。 “艾悠,你醒了吗?”朴志妍的声音非常有特点,熟悉的人很难认错。 睁开眼之后才艾悠才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头上是亮到刺眼的白灯,手上夹着监护仪的夹子。侧头看了看,坐在病床边的不是父母不是哥哥,也不是公司里的经纪人和助理,而是朴志妍这个被当作挂件的闺蜜,一时间她心情还挺复杂的,“我怎么了?” “你在卫生间里晕倒了,我察觉到你进去的时间太长了,进去之后才发现的。”朴志妍拍了拍胸口,人醒过来她就放心了,毕竟出事的时候她是同行者,万一艾悠有个三长两短她将不可避免地要负担一定的责任。 听到卫生间这个词,艾悠的记忆一下子全回来了,昏暗诡异的镜子,不断闪烁的灯光,还有那个浑身冒着黑色雾气的婴儿……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完全不像是梦的样子,非要说梦的话,她刚才经历的那些才是梦,“你进洗手间之后,就没发现什么异常么?” “异常,当然有了,你倒在地上还不算异常啊?”朴志妍表情有些憨憨的,根本没注意到闺蜜的脸色,“大明星就是不一样,你晕倒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很多人都来看你了,就连花店老板都来了,还送了你一捧花呢。说来也奇怪,他过来之后握了一下你的手,然后就立刻阴着脸离开了。” “还有这样的事,那之后呢?”艾悠追问道。 “之后你就醒了啊,前后也就三五分钟吧,白社长刚走。”朴志妍摊开手。 “原来是这样啊,下次得好好谢谢他。”艾悠一扭头,发现病床一侧的柜子上放的全是花,也不知道哪一捧是白冬送的,她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位白老板对她而言很重要。 白冬确实是阴着脸离开病房的,这种阴不是表情上的阴沉,而是物理层面的“阴”,此刻他脸上就像蒙了一层灰色的面纱似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注意到后就会觉得很吓人。 “今天真的亏大了,卖才卖出去一束花,又不得不送了一束出去。”赔了一束花只是小时,沾上了麻烦的东西才是真正让他苦恼的事情。 白冬的能力非常强大,并且具有两种模式,一种是非常损耗精神的主动开启,可以帮他窥探到灵魂的模样和情绪,第二种是被动触发的预警,当怀有恶意或者过分强大的灵魂出现在周围,他就会本能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附身在艾悠身上的灵魂二者兼具,不仅强度高得吓人,散发出来的恶念也极为恐怖,都变成黑色的雾气形态了。早上一见面他就意识到问题了,只是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遭遇,轻易改变会引发更大的问题,所以他当时才会装作不知道,提都没有提起过。 下午面试过兼职店员之后,白冬刷手机查找有关假发进货渠道的消息,结果被推送了艾悠无故昏迷的新闻,这下他纠结了,思考了换个把小时才决定去看看情况。 这一看就看出事情来了,那个灵魂的强度出乎白冬的预料,没有被他驱赶走,反而深深地扎入了艾悠的身体里,而倒霉的女人甚至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被异体灵魂侵染,清理起来需要花费很大功夫。 第二十九章 画符 灵魂究竟是什么,白冬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给它下过定义,但在他自己看来,灵魂是诸多念头的聚集。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只要心念不灭,那么灵魂便会一直存在;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万念俱灰,那么肉身无论活着与否都只是一具空壳。 为何神鬼志异里婴儿的鬼魂总是格外强大?因为他们的念头简单且执着强烈,等闲不会动摇,这让他们的灵魂也坚固无比,很难受到外界的影响。 今天在医院里遇上的婴儿灵魂就是如此,若非白冬有所准备,下场恐怕不会比艾悠好到哪里去。只是短暂的接触,就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恨意,大半都是针对艾悠的,也不知道这个婴儿为什么会对一个女人如此痛恨。 “社长,您是在练字吗?”晚上九点半,小巷里的花店压根就不会有客人光顾,感到无聊的黄惠娟不可避免地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老板身上。 一张木桌一张木椅,面前摆着笔、墨、纸、砚,但和寻常的文房四宝不同,白冬用的是黄纸而非宣纸,砚台里磨出来的墨水也是红色的,应该是掺了朱砂在里面。 “你可以这么认为。”提笔即是练字时,这么说也不算有错,但他实际上是在画符,画风和影视剧作品里捉鬼的道长们经常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因为白冬已经通过自己的能力解析出了符箓生效的原理,所以他用的符箓都是自己亲手画,没有一张是道观里求来的。 灵魂是个统称,而残魂级别的存在能力并不强,只能通过催眠暗示的方法,用自己的执念去“污染”人的灵魂。而且了解催眠的都知道,催眠生效的基础是信任,只要存在提示就能从催眠状态中脱离出来。 在镜头前表演催眠的人,往往只要打个响指或者拍拍手,被催眠的人就会立刻恢复过来,这固然是一种艺术加工的手法,但原理是没有问题的。 白冬只是把手势换成了物件而已,只要看到符咒上的字,他心中的执念就会得到加强,让他不容易被残魂、幽魂影响到心智。之所以亲自画符,是因为每一次下笔对他来说都是在固化执念,可以让他的心灵之壁更加坚固。 更加强大的灵魂必然存在,但那不是白冬目前需要考虑的事情。 “老板,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我先回去了啊。”黄惠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正对着罗马数字x,不得不说在充满花香还特别安静的地方学习……不,上班是一件美事,她都有些不想回去了。 “哦,好,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路上千万注意安全。”白冬丢下笔,把人送出去后站在店门口,一直目送雇员小姐走到大路上才返身进屋。 虽然单纯说两句话不能产生任何实质的作用,但白冬表现出适当的关心,还是让黄惠娟心里一暖。她以前也曾打过零工,当时的老板都是只想着克扣工资的,哪里会关心她的安全,“看样子未来不会太艰难了,至少这份工作挺不错的。” 白冬把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就关灯放下闸门,结束了一天的营业,不过他没有上楼去休息,而是取了放在玄关的头盔,骑上了停在门口的摩托车。 从狎鸥亭去往南山方向,必然要经过圣水大桥,冬天桥上的横风非常强烈,速度稍微快一点都感觉轮子抓不住地面。不仅如此,夜晚温度还特别低,汉江的水汽让桥面上结了一层霜,让夜间行驶变得更加危险。 “但我向来是享受危险的。”白冬对自己说道。 大约一刻钟后,她就来到了南大门市场,把车子找了个角落停好之后,从尾箱里取出一件蓝色的马甲披在皮衣外面,还弄了个记事本塞在胸口的口袋里。 这是东大门市场和南大门市场“搬货大叔”的经典打扮,每当夜幕降临,总能看到很多穿成这样的男性在市场里穿行,有的拖着小板车,有的干脆用肩膀扛着衣服袋子。 别看这活儿比较累,也算不上体面,但薪水相当不错,每去取一次货固定都有三千krw的收入,遇上店家比较客气的还能收到不少小费,一晚上四五万krw不成问题。 白冬并不是真的来打零工的,手上没有货物也没有小车,一直闲逛容易惹人怀疑,所以他找了个巷子点了一支烟,假装忙里偷闲开小差的。以前南大门市场繁忙的时候,一个人蹲在这里完全不起眼,可现在整个汉城的生意都快完蛋了,别说南大门市场,就连东大门和明洞都变成了鬼街。 “见鬼的柰手机,天气一冷就拉跨。”只不过是抽了一支烟的功夫,白冬的手机已经自动关机过两次了,不得不塞回口袋里,这气得他想骂人。得亏他对记路比较在行,但凡走过一次的路不需要导航也不会走错,不然今天晚上他估计得找旅店住了。 哒哒哒……硬底皮鞋的声音在深夜格外刺耳,白冬抬眼往路口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男人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的巷子口转身拐进去了。 由于见多识广,他很清楚这些人大冷天还穿得如此正式得人,都是在夜市场里维持秩序,帮店家和市场最上级的持有人解决“麻烦”的人,说白了就是专门干脏活累活的。看到这个人出现,白冬就觉得自己今天来着了,因为那个巷子里的店并不多,能这些人关系密切的应该只有那家不对劲的假发店才对。 尽管距离太远观察不到店里的动静,但是他一点都不着急,只是继续站在冷风里耐心蹲守。果不其然,大约十分钟之后,一辆白色的现代面包车在箱子口停下,两个中年男人从车厢里搬出个大纸箱,抱着进入了巷子里面。 东西是什么白冬不觉得好奇,他只想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究竟在干些什么样的营生。假发店内的惨状,必然和这些人有不可分割的联系,而那些残魂和幽魂的模样,过去好几天了他还是记忆犹新。 第三十章 难越 在夜晚盯梢是最难的,因为黑夜中车灯实在太显眼了,在市区还稍微好一些,可到了高速上车辆变少,会更加不好跟。不开车灯也是个办法,但那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别,何况白冬并不担心会跟丢人,他已经用磁吸扣把自己的air tag吸附到了对方的车厢尾部。 柰公司推出air tag的本意,是为了让用户可以快速找到自己的钥匙,但这东西一经推出就被用在了各种奇怪的地方。尽管官方出了不少预防措施,但在许多情况下根本不管用,想用它跟踪别人的还是照用不误。 白冬之前就观察过了,车上的三个人使用的都是三星手机,这意味着他们接受不到专供ios系统的警告,其次他把air tag贴在了车子外面,区区60分贝的报警声货车里的人很难注意得到。不仅如此,由于警报每三个小时才会触发一次,并且每次只有十五秒,但凡他的运气不是差到爆表,碰上撤离的人恰好在警报响起的时候下车,都不太会被察觉。 每隔十五分钟,白冬就把车子靠边,然后取出怀里的手机查看设备定位,很快他就发现对方的车开到了从首尔前往瑞山的国道,他索性加了油门开到前面等着。差不多两个小时后,他通过air tag给的定位,在海边一处小渔村下面见到那辆货车停了下来。 既然是盯梢设备肯定都是带齐了的,白冬在附近选了个制高点,掏出带微光夜视的望远镜观察起了下面的情况。车里下来的三个男人都很小心,观察了一番认为没有尾巴,就没有在附近多做停留,径直走进了旁边的一处民居里。 已经凌晨了民居里还亮着灯,并且还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里的人应该不少。在白冬看不到的内部隔间里,一桌人正在打麻将,把牌推得哗啦啦直响。 坐在北风位置上的是个长着络腮胡的男子,虽然看不清脸是什么模样,但通过眼角的皱纹来判断,年纪应该不小了,“今天的鱼什么时候到岸?” “应该快了,往常差不多也就这个点。”坐在下家的圆头圆脑的大胖子回答道,一边说着一边摸牌,“杠。” “这圈打完就不打了,万一老头今天过来,看到咱们哥几个又在玩牌,少不得发一通脾气。”络腮胡子说道。 “六哥,咱们几个怕老头,你还怕能他?”胖子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既是不屑又是惧怕的表情,给人的感觉非常矛盾,可就是能同时出现。 “大方,干咱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失去了敬畏之心,人一旦变狂变傲,也就离死不远了。”被称作六哥的男人本名季杰,之所以叫这个绰号是因为他前面还有五个兄弟,而他现在能坐在主位上,自然是因为那五个哥哥都完了。那五个人死的死残的残,不死也没残的那位也正在号子里蹲着呢。 胖子姓方,可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圆,把麻将往桌上拍的时候身上肉全都跟着抖。他听了这话倒没有露出任何不以为然的表情,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六哥。” 屋子里都是季杰的人,但在这边生意里占大头的,却是一个绰号老头的男人。老头不仅势力庞大手段惊人,其来历也极为神秘,大家都不清楚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姓李。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开车从汉城一路过来的司机再度出现,他在这屋子里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就是个跑腿的,“六哥,岸边的兄弟收到信号,鱼已经靠岸了,等着咱们的人去接收。” “还是往日的按照流程来,一步都不能出错,知道了么?”季杰没有亲自去看“渔获”,只是叼了一支烟在嘴上,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仰头休息。 “知道了,六哥。”司机办事十分爽利,随便点了几个手下便带着他们鱼贯而出,从民居的侧门离开,摸黑来到了海边。一艘渔船此时已经靠在了岸边的一处浅滩上,因为月圆之夜潮水涨得很高,船可以开到平时到不了得地方。 高坡上的白冬差点被冻死,寒冬腊月里天气本来就冷,海边的风还特别大,得亏他穿的是密闭性极佳的连体皮衣,头上还有头盔的保护,不然真可能得失温症。好在这番等待是有价值的,本以为今天能找到对方的巢穴就已经算成功的他,居然目睹了一场罪恶的交易。 满月之下,司机借着光亮爬到了船帮上,和船上的管事者握了握手,然后取出一个优盘递了过去。对方也没含糊,拿出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的pda,插上优盘查看了一下。 片刻之后,船上的男人满意地竖起个大拇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季老板果然大气,这次带过来的鱼品相都很好,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 司机手下的小弟此时也从去船舱里看过回来了,同样比划了个大拇指,凑到司机的耳边向他小声汇报,“成楠哥,都活着,就是之前说好的数目。” “行,这次还挺顺利的。”交易完成之后,季杰手下的人从渔船的暗舱里带出了十几个女人,她们就是所谓的渔获。这些女人都是从难越那边过来的,有些是迫于生计自愿前来,有些则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 老头在难越当地很有权势,会骗一些喜欢做梦的女人,说要带她们来涵国打工赚钱,而那些深受寒流毒害的小女生明知道不妥,也经不住长腿欧巴们的诱惑,总是轻易上当。 老头也不算骗她们,因为他真的是带这些女人来打工的,只是他没说是做什么工作而已。只要上了船,那么这些女人的命运就是注定好的,因为离开了这些实质上的加害者,她们很难活下去。 不要以为这种事情虚幻,马克·吐温曾经说过的,现实远比小说更离奇,因为小说的情节遵循起码的逻辑,而现实是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 这些女人的命运也不全然一样,姿色和运气好一些的,可能会出现在清凉里的小型店铺内,而样貌和运气差一点的,将会在乡下小镇做同样的事情却只能拿更少的钱。 白冬透过望远镜看不正切,一咬牙开启了他的灵魂视觉,只是一眼就让他出离愤怒了,但他越是生气就越是冷静,鲁莽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第三十一章 不平 想要清除杂草,用镰刀割掉叶子只能解决表面问题,得连根拔起才能真正达到目的。因为白冬并不在体制内,从法律上讲,保护别人的安全与权益不是他的义务,所以他始终都把惩治为恶的人放在第一顺位。 眼前的这些人,只是罪恶产业链条之中的单一环节,且不说白冬能够做的不多,就算他今天揭发了对方的罪行,过不了几天人家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自己反而可能陷进去。 在找到“七寸”之前他是不会动这条毒蛇的。 季杰没有亲自去交易的现场,他在整个环节里参与得越少,日后万一事发他就越不容易被抓到痛脚。此时的他手里拿着一叠照片,都是手下刚用拍立得拍出来的,根据他的喜好,这些从难越偷渡而来的女人,命运将会走向不同的分岔路口。 “这两个送到汉城去,其他的送往釜山。”只是随手翻了翻照片,季杰就做出了决定,虽然上面还有更高层的人要吸他的血,但具体怎么操作都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明白了,老大。”喊六哥的都是从十多年前就跟着的老人,他们经历过六兄弟其利断金的年代,喊老大的这些人则是来了涵国之后收下的,其中被掺了不少沙子,但他为了不让某一方做大,始终在玩平衡的那一套。 渔获进了这边的舱,季杰就没有继续呆下去的理由了,若非担心手底下有人动手脚,他都不想来这穷乡僻壤吹海风,“你们做事的时候用心一些,我先回去了。”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就是因为受够了又咸又湿的海风才辍学跑到大城市,不择手段打下了一片基业,每次来到海边都会让他会想起不幸福的童年。好在现在的他已经再不是从前那个少年了,有了大房子和好车子,除了每天夜里不敢深睡,生活堪称完美。 天亮之前最黑暗的那一段时间,两辆奔驰一前一后从小渔村里开了出来,他们明面上是在附近卡海鲜加工厂的老板,就算被人看到也不担心会引人注意。车子上了大路,季杰的心总算安定了一些,一夜没有睡觉的他忍不住打起了瞌睡,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轿车比货车更快一些,加之凌晨路上车辆更少,两个小时就从瑞山的海边回到了汉城的市中心。车子一路开进了平昌洞,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小弟抢先下了车,打开车门后一标准的保镖姿势在前面站定,充当人墙阻挡视线。季杰的仇家太多了,其中有不少都都想要他的命,所以他一直都这么小心。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夸张的轰鸣声,然后就见到一辆造型霸气的摩托从旁边的主干道上飞驰而过,留下一道绚丽的车灯痕迹。季杰忍不住轻啐了一口,他最看不得比他还嚣张的家伙,“这些喜欢炸街的混蛋,早晚在路灯上一头撞死。” 凌晨骑车跟踪不容易,但白冬并不需要跟在人家后面,他料定这些人要回汉城,所以加速抢在了前头。在入城必经的服务站点了一份猪肉汤饭,一边吃一边等那两辆奔驰出现,东西还没吃完他就看到了对方的车,赶紧出来骑上车跟了过去,而这时候天已经变亮,不需要开大灯就能看到东西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早上错过了这两辆奔驰,白冬也不担心会失去线索,瑞山的窝点只要还在他总能找到切入的机会,相比之下还是得先保证自身的安全。好在今天运气不错,一路跟到了对方的老巢都没被发现,以后只要定期来这边看一看,总能抓到这条大鱼。 在外面吹了一整夜的冷风,回到家的白冬把地暖开到最大,洗了一把脸就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地铺,谁让地上比床上更暖和呢。楼下的花店没有开门营业,但没有人会在乎的,小巷里的花店就跟无人问津的小说一样,开不开门营不营业可能只有老板自己在乎。 三楼与二楼交接的楼梯口,蹲坐在楼梯上的女性幽魂动了,不再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难得地起身飘了一段距离。她将头从门板探进了卧室,看着地上躺着的男人,表情依然那么麻木。 白冬似有所觉地翻了个身,但很快又传出了细细的呼噜声。 相距不到三公里外的清潭洞,艾悠的家里灯火通明,她的经纪人和专门助理都在。虽然误会解除,公司那边没有因为她缺席了一天的活动而如何如何,可裂痕一旦形成就无法弥补了。 “公司的几个西八管理,简直欺人太甚,明明是他们开会研究出来的应对措施,出了问题还要我来担责任。”艾悠的经纪人非常生气,因为这次的危机中她是最受伤的那个,不仅年终奖励全都泡汤,还被老板骂了一顿。 艾悠带上朴志妍前往医院看望李和娜,是希捷娱乐高层的决断,因为他们认为带着经纪人和助理去探病,一旦流传出去就会给公众造成一种他们以势压人的感觉。结果艾悠在医院昏倒,公司的人又开始追究经纪人和经纪团队看护不力的责任,商演甲方那边索赔造成的损失,也要从她们的奖金里扣。 “姐,现在还要依仗公司的资源,暂时忍气吞声没什么。”经纪人和经纪公司的关系可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她们往往是站在对立面的,娱乐圈里经纪人带着艺人改换门庭的事情太多太多了,由此也能看出艺人大多都是和经纪人而非公司站一条线的。 “我就是替你不值,咱们在希捷呆了十年,两次续约都没狮子大开口,她们这次不念旧情,怕不是以为我们好欺负。”经纪人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只不过其中有多少表演的成分,就只有她自己心理清楚了。 “姐,公司的事情先不提了,说多了只会让自己更生气,我让你帮我查的事情到底查得怎么样了?”艾悠现在心神不宁,心思明显不在事业上。 “那个张吉他?目前了解到得东西不太多……小悠,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次是玩真的。”经纪人很担心,艾悠以前也和很多男性艺人甚至企业家处过朋友,可主动提出来让她去查哪个男人的老底,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第三十二章 提醒 凡是以人为经营对象的公司,都有专门的情报收集人员,一如球场外的球探,经纪公司的星探往往也是一些颇具能量的人物。他们总能挖掘到常人难以接触的信息,然后加以利用。 粉丝们总喜欢把自己中意的艺人想象成完美的塑像,然而星探们选人时却一定会找缺陷明显的那一撮,因为有问题才好方便经纪公司去操纵他们。不然赚到了钱又赚足了名声,合约到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给公司造成的损失由谁去承担? 无论是上学的时候霸凌同学,还是父母欠下巨款不肯还,又或者哥哥前科二犯至今未出狱……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愿意乖乖听话,那么公司就会帮你把事情压下去,让你开开心心地当明星,可你一旦生出别的心思了,那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艺人总是在旧合约到期而新合约未签的时候爆出负面消息,一切只是巧合么?当然不是,经纪公司在背后出手了而已。艺人们往往更愿意和经纪人更亲近,而对公司没有好感,也是这个道理。 “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这小子有前途,如果人还不错的话可以给他一点资源,也算结下一段善缘了。”艾悠的话有些老气横秋,但她还真有这个资格。 “你现在想这个也太早了吧,咱们还没到指望后辈吹捧混日子的阶段呢。”娱乐圈里很多风光过的大前辈,在人气巅峰过后就销声匿迹,沦落到走穴都没人要,得靠打零工生活的地步。正因如此,“传承”二字才格外被看中,只要能有一两个拿得出手的弟子,时不时在节目或者媒体面前提到自己,就不愁混碗饭吃了。 艾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半是真心半是夸张地抱怨,“公司方面不作为,甚至还有拿我当靶子吸引火力的嫌疑,要是再这么被别人攻讦下去,我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人气,只怕要不了多久就得败光了,不早做打算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姐姐我肯定帮你的忙,不过这种事千万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得广撒网才能多捕鱼。”经纪人毕竟见的世面多了,懂的自然也会多一些,“李和娜的事情也不用担心,双方的公司都已经达成协议了,今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只要李和娜愿意表示谅解,那么公众再怎么有意见也不好表达出来,毕竟他们并不是受害人。涵国娱乐圈素有传统,疯狂黑粉给艺人水里下毒,往艺人衣服里放大头针,甚至把艺人的母亲打成骨折都能被原谅,这次的事情相比之下算不上严重。 “我知道了,姐你们先回去吧。”艾悠把人送出大门,回到客厅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冲了一杯浓咖啡,她是一点儿都不想睡,因为害怕再回到那个梦境中。 有关张吉他的梦并不可怕,既没有出现妖魔鬼怪,也没有出现对她不利的画面,可她就是本能地想要抗拒。不仅如此,单纯作为梦来说,她昏迷时经历的一切实在太真实了,就像是亲身遭遇一般,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回忆。 很可惜,困意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艾悠喝着咖啡强打精神,还把吉他抱出来尝试写歌,可很快就抵挡不住再度陷入了沉睡。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果然出现在了新村的街道上,她上次醒来之前梦就是在这里中断的。 “你不是说了一个星期后就回大邱么,怎么现在都一个多月了也没回去?”艾悠一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而这已经是她强忍怒气的结果了。 张吉他一脸的不耐烦,“我在这边接到邀请,现在和别人组了乐队,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 “那你之前说的鬼话,都是骗我的了?”都到了这个时候,艾悠哪里还能看不出这男人的真实嘴脸,从头到尾他没想过负责,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为了哄她。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张吉他说出了几乎所有男人都会说,且最被女人们讨厌的那句话。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艾悠觉得她现在肯定扭头就走人了,可肚子里现在还有个宝宝,“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你要让他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吗?” “你一直张口闭口说是我们的宝宝,那就真是我们的了?我和你也没做过几次,谁知道是哪个男人的野种。”张吉他扭过头去,神情满不在乎。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艾悠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张吉他的脸上,但她自己却被对方反手推了一个跟头。还没等到她爬起身,就看到一个女人走到了张吉他的边上,关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女人穿着红色的范思哲的外套,纪梵希的直筒裙,身上没什么复杂的饰品,却有股贵气逼人的感觉。再仔细看看对方的脸,精致小巧的五官算不上美艳,却在清纯中透着俏皮可爱的氛围,让她看得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然而诡异的是,艾悠总觉得这个女人看上去非常眼熟,就连对方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好像在其他什么地方也曾经见到过似的。 “我不知道你和吉他是什么关系,可他现在已经有新的生活了,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他。”女人如是说道,可就连她的这句话,也让艾悠觉得有些耳熟。 滋滋滋……手机的震动让艾悠浑身一抖,头一歪撞在了旁边吉他的琴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虽然这一下挺疼,她还是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恐龙你找我?” “嗯,我在你家门口了,给你炖了点带鱼拿过来了。”曾几何时,朴志妍还是一个做饭小白,可这段时间她搬出来一个人住了,厨艺突飞猛进。 “好的,我就来给你开门。”艾悠先按远程门铃打开了门,然后去鞋柜翻了专门给客人用的拖鞋出来,“真难为你还想着我,专门给我炖带鱼吃。” “亲故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嘛……对了,你刚才在干什么啊,我按了半天门铃都没有人应,还以为你不在家呢,结果忽然听到里面呯的一声,是你不小心打翻了杯子吗?”朴志妍把保温壶放在地上,然后扶着墙脱鞋子,所以没看到闺蜜的表情。 听了朴志妍的话,艾悠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晕倒的,若不是有对方的提醒,快一整天了她都还没想起来这一茬,而且听这意思,那个诡异的婴儿似乎还在她的身边! 第三十三章 看见 “恐龙,我可以信任你吗?”艾悠直视朴志妍的眼睛,两人相识超过十年,她自问对这位朋友还是很了解的,可人总是随着经历在改变的,她自己就是如此。 朴志妍有些懵,她的长胳膊习惯性地垂在身侧,此时忍不住挠了挠大腿外侧,动作和莫高雷的牛头人大汉一模一样,“好端端的你这是搞什么呢,还怕我给你下毒不成,要不我先吃了你再吃?” “你误会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艾悠非常苦恼,那些奇怪的遭遇她并不想和别人分享,因为这会将她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而这恰恰是她一直以来竭力避免的。但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要找一个人倾诉,显然没有比眼前这位更好的对象了,毕竟她身边没有第二个如此没心没肺的家伙了。 朴志妍继续扣自己的裤子,“那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刚才在睡觉,所以才没听到你按门铃。”艾悠忽然说道。 “嗯,然后呢?”朴志妍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表情。 “哎呀,你这个傻子,我刚才在睡觉,你却说自己听到屋子里传来了呯的一声巨响,你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么!”因为对这个木头似的闺蜜过于无语,艾悠甚至都不怎么觉得害怕了。 “哦,那你睡觉也挺不老实的呀,恩静姐姐就曾在睡觉的时候梦游,把台灯摔在了地上,害得我们被房东骂得好惨呢。”皇冠最初的四个成员关系非常好,好到组合实质上解散了,所有的艺人活动都不参加了,还依然租房子住在一起,直到最近才各自分开住。 “我真实拿你无语了,我睡觉很老实,而且那种动静不是只有刚刚那一下,而是从前天,不对,是大前天开始就出现了。”艾悠恼怒地白了一眼闺蜜,她现在既着急又害怕,结果这家伙完全无所谓。 “会不会是球球弄的啊?”朴志妍经常来这里,当然知道艾悠养猫的事情,虽然她自己不喜欢猫也没养过猫,却经常看《动物农场》这档节目,知道猫普遍有爪子贱的毛病。 “不是,这两天我喂完食物就把她关进航空箱了,可那声音还是存在,大半夜忽然就响一下。”艾悠第一次听到那种诡异的巨响时,就知道不是球球干的,因为猫当时就在浴室的柜子下面躲着,而声音是从客厅里传来的,不过她也曾怀疑可能是外面的野猫溜进了家里,但这依然不能解释明明发出了声音,却找不到任何器皿残骸的事。 “也可能是你太累了,我有时练舞太累了就会耳鸣,忽然间嗡的一下。”朴志妍撇了撇嘴,还是在尝试找一条科学的解释出来。 “我真是服了你了,刚才是你听到的声音,我太累了结果导致你耳鸣?”外界有传言说朴志妍是在经营人设,故意用一种傻大姐的憨直形象骗取好感度,但做了十年亲故的她却知道,这家伙是真的脑子里缺根弦。 最受宠爱的忙内大多都有类似的毛病,因为一切都是姐姐们安排好的,甚至每天吃什么食物穿什么衣服都有别人帮忙挑,久而久之就会越来越不爱动脑子,说白了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朴志妍不是真的傻,她当然知道艾悠在暗示什么,可她就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小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这种事情在医学上叫癔症。” “你先听我说,还记得昨天早上我在医院晕倒的事情吗?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艾悠的声音很好听,讲起故事来也格外引人入胜,很快就把昨天的经历和两场诡异的梦说给闺蜜听。 朴志妍的表情难得地严肃了起来,她能看得出来艾悠是真的在害怕,不是小题大做也不是拿她开涮,“照你这么说,问题很可能出在张吉他的身上,把他叫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我已经试过了,可从昨天起就打不通他的电话,联系他那个乐队的领队,对方也说一直找不到他人去了哪儿,就连住处都去确认过了。”艾悠感觉到不对劲,才让经纪人利用公司的资源去查查张吉他的老底,其实她想直接报警,可毕竟不是对方的什么人,而且失踪也要超过四十八小时才能立案。 朴志妍如今混得还不如名气大点的网红,一整月也未必能接到两次正儿八经得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舞蹈教室里度过了,见亲故这副模样便不准备走了,“今天我留下来陪你好了,真的发生点什么也好有个人照应,不然你不声不响地死在家里面,等被发现得时候说不定都硬了。” “西八,不会说话你就别说。”女偶像也是会骂人,女歌手一样。 “不过事先说好,你别把球球放出来,我可不想再被她抓了,上一次的几道红印子过了半个月都没消。”朴志妍打了个呵欠,脱下外套就往卧室里走,她才不怕鬼。 有人陪着说话,再加上刚才小眯了一会儿,艾悠此时已经不怎么困了,于是和朴志妍两个人在客厅里拿着手机双排《和平精英》,一时间“开枪”、“封烟”、“九点钟方向”大呼小叫个不停。 “阿萨,今天晚上第一鸡到手,我果然是枪神附体。”朴志妍非常得瑟,唱歌她不如艾悠,但论完游戏和跳舞,艾悠下辈子和下下辈子也别想赶上她。 “呯!”突兀的响声在客厅里炸裂,因为手机上的游戏已经进入了结算画面,所以两个女人都听得格外清楚。跟上一次不同,这次没有隔着门,并且朴志妍有着出色的听音辨位能力,眼睛瞬间锁定了发出声音的位置,“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艾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也跟着哆嗦起来,手机都掉到沙发上了,“恐龙,你看到了什么?快说啊! “是你,小悠,我看到了你……站在玄关那里。”朴志妍的声音飘飘忽忽,牙关都在打颤。 第三十四章 放手 艾悠的房子面积很大,玄关也显得非常宽敞,此时客厅里虽然开着灯,但因为角度问题和中门的阻隔,只能照亮玄关的一角,明明是极为熟悉的地方却让她看得毛骨悚然。 “恐龙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明明就坐在你面前,玄关那里明明就没有人。”艾悠对自己的房子当然熟悉,从客厅的沙发看过去应该只能看到鞋柜,强忍着恐怖感和抗拒感看了一眼,果然只看到了一排柜子。 “小悠,你……到我这里来看。”朴志妍平日里不仅憨,她的胆子还特别大,可现在一点虎里虎气得模样都没有了,就是个被吓坏的小姑娘。 艾悠揉了揉自己的脸呼出一口气浊,极不情愿第往前挪了一点,凑到朴志妍的身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见灯光找不到的阴影里立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每天离开家前,艾悠都会在镜子前确认自己的着装,此刻她再次看到了无比熟悉的那个身影。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也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可她现在是斜着看向镜子的,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看到自己倒影。 不对,那根本不是倒影,那张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害怕的申请,反而平静得让人发慌。 “我们离开这里,快点,去楼丧。”因为浑身都在抖,艾悠说话得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头,把上说成了丧,但她已经没心思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拖着朴志妍就往后面退。 已经在恐怖电影看过很多吓人的画面了,但对于艾悠来说,无论是体型惊人的巨蟒还是戴着面具的杀人魔,又或者冒着诡异磷光的幽灵,都没有面无表情的她自己可怕。 朴志妍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被拉了一把才终于回过神来,利用大长腿的优势一马当先地跑在了前面,反把艾悠挡在了她身后。这里的布局她也很熟悉,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卧室,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地板上,“呼……哈……我们报警吧。” “你被吓傻了不成,我们报警怎么跟人家说啊,家里闹鬼所以请你们排两个警官过来?”艾悠也着实被吓到了,但她好歹还保持着起码的理智。她现在非常庆幸,如果今天晚上好闺蜜没有恰好过来给她送炖带鱼,她就得自己面对这诡异的一切了,慌乱之下很可能做出极端应对。 朴志妍不合时宜地挠了挠头,“说得也是。” 涵国人普遍迷信,并且对鬼怪之说尤为感兴趣,两千零几年的时候甚至因为“湘江婆婆怪谈”的影响太大,不得不出动官方宣传机器来遏制怪谈散播的情况。打电话报警说自己看到了鬼的,直到现在都是天天有,弄得电话警务中心不胜其烦。 艾悠和朴志妍那个时候刚上初中,正好是最容易受到影响的年纪,当年也曾在夜晚的学校里搞怪谈聚会,点个蜡烛互相讲鬼故事什么的,可当真正的诡异出现在眼前时,她们才发现以前的那点好奇心真是出现得太没有缘由了。 “我听说红豆可以驱鬼,你家里有没有红豆啊?”可能是忍受不了房间里的沉默,朴志妍开始想点子了。 “我这里连方便面都没有,上哪儿给你找红豆去?”按照涵国的传说,红豆是可以驱鬼的,一些巫婆神汉在跳大神的时候,也会抓一把红豆往被鬼上身的人身上撒。 “我记得你家附近有家喜茶,要不然咱们买两杯奶茶把,让她们往茶里多加赤豆,记得我要三分糖的,放太多喝了会腻。”以前大家都是打电话叫外卖,现在随着隔壁的渗透与压制,kakao和naver也相继推出了线上外卖平台,朴志妍在舞蹈教室经常点东西吃。 艾悠斜着眼睛瞪了闺蜜一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幽默的?” “我没有。”朴志妍撅着嘴鼓了鼓腮帮子,不过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我看电视剧里面,盐似乎对鬼也有克制作用,要不你去厨房里把调味盒拿上来吧,咱们在门口撒一些,不然待会儿不好睡觉。”艾悠之前小睡过一会儿,可打游戏过去了几个小时,她现在又上下眼皮子直打架了。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你家为什么要让我去拿哦,我又不知道盐放在哪里了。”朴志妍只是心比较大,又不是纯纯的傻子,明知道外面有鬼晃悠的情况下还跑去厨房拿东西,在恐怖片里第一个死的就是这种人。 “哎呀,调味盒就在料理台上摆着,非常显眼的。”艾悠咬着嘴唇,不是她胆子小或者故意想坑闺蜜,而是她心里非常清楚,若下面真有鬼的话一定是冲着她来的,“你去一趟又怎么了,那个鬼是冲着我来的,不会把你怎么样。” 首先这里是她的家,其次那个鬼变成了她的样子,再者她这两天还接连做了几个奇怪的梦。综合来看,艾悠完全有理由相信鬼应该不会伤害朴志妍这个无辜者。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下去的。”朴志妍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还抱住了公主床的柱子,大有你硬拖着我也不离开的架势。 “那咱们一起下去。”一个人的话,艾悠也绝对不敢去厨房,但有人陪着的情况下她可以试一试,“咱们待会儿手拉着手,可千万不要放开。” “好。”朴志妍的胆子终归要比闺蜜大一些,连艾悠都准备舍命下去做点事了,她也不好表现得太拉跨,“我可以走在前面。” “好凉。” “好凉。” 两个女人的手掌握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感慨,都觉得对方的手像是冰块一样。但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根据《峡谷相对论》中“我加速就等于你减速”的原理,她们两个人至少有一个人得觉得另一个人的手是温暖的才对。 “叮叮叮……”朴志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吓得她打了个哆嗦,赶紧放开握着的手去兜里翻出了手机,等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后,她更是抖得像打摆子一样,因为屏幕上显示的是艾悠的头像,还有“小悠”两个字。 “我不是说了么,咱们手拉着手,千万不要放开!”身后的女人说道。 第三十五章 宝蓝 “恐龙,你跑到哪里去了!”朴志妍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她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自己,就站在她的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而艾悠独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朴志妍才发现自己不在二楼,而是站在一楼的卫生间里,正对着洗面台的镜子。因为门是反锁着的,所以从始至终艾悠都不在她的身边,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你怎么了,干嘛不接我的电话?”艾悠似乎是循着电话铃声找过来的,此刻站在了客用卫生间的外面,隔着门板向里面喊话,“不会你也晕倒在里面了吧?” “啊,没有,我刚才戴着耳机在看短视频。”面前的水龙头没有关,水声哗啦啦的也不知道淌了多久,为了不让闺蜜担心朴志妍也没说敢直接说自己的诡异“遭遇”。 “噫,这么长时间还不出来,你该不会在我家的卫生间里大号了吧?”外面艾悠的语调里充满了嫌弃。 “当然没有,你在想什么呢,再说我就算在你家卫生间里大号又怎么了,难道不行吗?”朴志妍打开了门,看着艾悠熟悉的脸才稍微放下了心。她摸出裤兜里的手机,上面确实有一个未接来电,正是对方打过来的。 “行,怎么不行,你在客厅里解决也没问题,我就把你当成球球养就好了。”两个人的关系够好,才会聊这些东西,换做不熟悉的人才会在聊天时还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等等,你刚才去哪里了?”朴志妍忽然想起来,艾悠最初的声音不像是从客厅传过来的,而像是从更远的地方,比如二楼甚至三楼传过来的。 “正打着游戏呢,你忽然说要去洗手间,我就去宠物房看了一下球球,怎么了?”艾悠的家里房间很多,所以她特意给球球做了一个猫咪房,里面不仅装满了猫爬架,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只不过球球最近的状态出了问题,她只能暂时先笼养一阵。 “不对,不对,不对。”朴志妍揉着眉心,显得非常混乱,“你的胆子那么小,怎么会一个人去楼上的猫咪房看猫,我敢进来方便是因为你告诉过我,鬼是冲着你来的…… 朴志妍开始回想,想要分辨出到底之前的经历是虚假的,还是现在遭遇的是虚假的。虽然学习成绩不太好,但她的头脑并不差,很快就锁定了最为关键的节点。 “是镜子,我知道了,是镜子!”艾悠在医院里晕倒时洗手间里有镜子,自己今天来送炖带鱼在玄关处也看到了镜子,刚才进来放水同样看到了镜子,朴志妍敢肯定,问题就出在镜子上。 “你在说什么?”艾悠显得很不解,不知道闺蜜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 “你听我的就行了,咱们现在就去找个神婆看看,一路上你都别看任何反光的东西,切忌看道自己的倒影。”之前明明已经有那么多维和的地方作为提示了,可朴志妍却始终没能抓到要领,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想通了。 “神婆?”艾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然后被硬拖着往外面走。她的力气跟常年健身练舞的朴志妍根本没法比,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只能妥协,“等等,至少让我把羽绒服穿起来。” “小悠,你还没发现自己的状态很诡异吗,换做是平时,你这个娇气包遇到问题了,肯定第一时间就要给经纪人和助理打电话,可刚才一番交谈下来,你显然还没有告诉她们这些事情。”坐上车,朴志妍开始分析了起来,“而且你明知道鬼是冲着你来的,为什么还敢一个人呆在家里?” “对哦,为什么?”艾悠也回过味来了,这两天她精神一直有点恍惚,压根没察觉到自己身上有这么多反常的地方,今天被提了一下才终于反应过来。 “要我说,一定是鬼给你造成的影响。”朴志妍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不是不信这些么?”艾悠撅起了嘴,以前她给朴志妍讲鬼故事,这家伙不仅不害怕还哈哈傻了,一副看不起她的模样,弄得她十分恼火,今天总算是看到这家伙胆小的一面了。 “不一样的,别人编造出来的故事和自己的亲身经历怎么可能一样呢?”朴志妍先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问题应该出在镜子或者说你的倒影上,那个鬼不断发出响动,就是在引诱你寻找声音的源头,然后看到镜子,这说明只要你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它就影响不到你。” “我给经纪人姐姐发个信息,手机也开了共享位置,待会儿到地方了直接让她过来,对了,你怎么知道哪里有巫婆神汉?”艾悠很清楚,朴志妍受家庭的影响,根本不信跳大神这一套的。 “钟路那边到处都有啊,看到门口有挂莲花灯的基本都是,我们开车过去随便看找一家停下来,直接问人家就好了。”朴志妍刚出道的时候上过很多综艺节目,其中就有去算命祈福的。 “哦,这样啊。”艾悠应了一声,手机已经掏了出来,然而她把手机举在面前时,黑黑的玻璃背面板上出现了她自己的脸。不知怎么的,她张嘴就打了个呵欠,再也抵抗不了睡意的侵袭了,“我先小睡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再叫我。” 眼睛闭上的瞬间,艾悠出现在了一间狭窄到转身都困难的卫生间里,面前就是洗手台和镜子。此时卫生间里一片昏暗,抬起头她才发现是没有开灯,只有一支固定在洗手池上的蜡烛在提供照明。 水头打开着,热水正不断流出,在镜子上形成了明显的水雾,一个简笔画的婴儿出现在了上面,看模样应该是之前用手蘸着肥皂水画上去的。 “baby blue,baby blue,快到妈妈怀里来。”艾悠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明明非常熟悉,却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似的,而她嘴里冒出来的词也很恐怖,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场景应该是在玩一个叫做“baby blue”的灵异游戏。 第三十六章 恨意 双眼紧闭自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艾悠的手臂正如游戏说明中那样,确实变得越来越重了,就好像自己真的在抱一个小孩儿一样。她觉得很慌,但又不确定究竟是自己在慌,还是她梦中对应的那个女人在慌。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怎么可能弄还不明白呢,梦中所遭遇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另一个女人的记忆,因为这段梦境跟她的经历是有重合部分的。在新村的街头,她确实对一个已经记不起面容的女人说过那些话,但当时她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又是个看张吉他好看而上来胡乱纠缠的女人。 暂时把这些想法抛到一边,艾悠凭借记忆将怀中抱着的“孩子”抛向了马桶的方向,幸亏卫生间非常小,让她不至于弄错方向。昨晚这一切后她摸索着按下了上面的钮,等到水箱彻底平静下来才睁开眼。 卫生间里依旧是之前的模样,被笼罩在蜡烛昏黄的光里,只是温度不知怎么的下降了不少。 来到卫生间的外面,艾悠转身看了看屋子里的陈设,这只是一间很普通的one room而已,四十万krw可以住一个月的那种。厨房和卧室在一起,有一个很小但是独立的卫生间。 房间里的书桌跟衣柜是组合式的,很有大学宿舍的风格,此刻柜门上贴着一张照片,上面是她和某个男人的合照。男人的头已经被美工刀划烂了,因为穿着白色的t恤,很像是被砸烂头的石膏半身像,不用问也知道是张吉他。 哪怕只是看着这张残破的照片,艾悠也能感受到心理迸发的无穷恨意,她并不清楚这种恨意从何而来,但就是可以清清楚楚地明白那种体会,如同钢刀刮骨一般。 把视线从照片上移开,艾悠忽然有些好奇外面会是什么样子,便走到墙边把窗户打开,结果冷气呼地一下拍在了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阵冷风让她愣住了几秒,然后赶忙跑回了卫生间,掀起睡衣的下摆再次确认镜子里的自己。 孩子不见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梦境中这个女人是怀孕的状态,并且她和张吉他是在夏季第一次摊牌的,可从外面的温度来判断已经是冬天了,足足过去半年时间,镜子里自己的肚子却没有半分隆起! 艾悠感觉自己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一挑她明明知道却又忽视了的信息,可越是想就越是回忆不出来,以至于她的脑袋都快裂开了,不得不苦恼地揉着太阳穴。照理说梦境里的她不该有任何感觉才对,毕竟很多人确认是否在梦境里的首选做法就是掐大腿,自己的或别人的都行。 “小悠,我们已经到了。”艾悠忽然被人推了一把肩膀,立刻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这似乎是一个停车场,透过车窗能看到外面有很多车。 路口的标识显示这里是乙支路六街,大名鼎鼎的广藏市场就一条马路之隔的旁边,不过那边现在也变成鬼蜮了,大晚上的连灯都没亮几盏。 根据涵国统计厅的数据显示,从去年第四季度到今年第三季度,只是短短一年而已,汉城的个人商户倒闭了二十无万家,中小型破产了六千余家,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艾悠觉得自己还能接到商演,完全是名气太大了。 “我刚才过来的路上就看好了,路口就有一家挂着莲花灯的,看门脸应该是比较厉害的神婆,不然生意做不到那么大。”朴志妍也不知道附近哪一家厉害,就只能凭店面猜实力了。 严格来说巫婆神汉营业的场所不能叫店铺,而应该叫神堂,跟宗国东部和南部地区的堂口是同一种东西。两人进门只会看到了很多纸扎的彩灯,一个女人正坐在台子上闭目养神。 “哎一股,稀罕的贵客进门了呢。”有客人进门,神婆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处,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身穿一身红,手提小灯笼,绿带身上挂,火云照天空! 什么叫专业?呐,这就是了,神婆在台子上轻巧地转身,披着的红袍和绿缎带飘飘忽忽地飞起又落下,随即左手往旁边一挥,烛台上的火苗腾地一下窜起老高。 换做普通人,早被这一套唬得不要不要了,但无论朴志妍还是艾悠都见惯了大场面,她们在舞台上玩得比这个花多了,“仙姑,我朋友遇上点麻烦,想请您帮忙看看。” 朴志妍是个急性子,直接掠过前面的戏份进入正题,说来奇怪得很,她以前对这些自称有神仙护佑还可以施术作法的人不屑一顾,可今天在艾悠的家里经历过灵异事件后,又觉得这些人多半是有些真本事的。 神婆这时候才睁开眼,瞧见朴志妍的时候还好,可看到艾悠的时候瞳孔明显缩了一下,认出了这个女人。之前说什么贵客临门,只是客人进来之后的固定说辞,而且门口有实时监控,她都是先通过平板上的画面观察一番,然后“对症下药”的,平板电脑此时就在她身后的灯笼下面压着呢。 “两位还请不要急,有什么麻烦不妨坐下说。”神婆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态度显得十分热切,毕竟大半个涵国的人都知道,艾悠是个富婆。 “仙姑,我好像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了,您能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吗?”艾悠很有钱,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喜欢做冤大头,刚才这句话她是有所保留的。其实她一早就知道缠上自己的是什么,毕竟之前在医院里亲眼看到过了,但她没有说出来,就是想先确认一下这个神婆是真有本事还是糊弄人的。 “这位小姐,您的麻烦我恐怕解决不了。”神婆装作没认出艾悠的样子,然后装模作样地在台子上蹦跶了一会儿,但最后她却没有直接给出答复。 “仙姑还请尽力帮忙,钱的事情好说。”艾悠十六七岁就进入社会当明星了,哪里看不出来对方的意思。 “小姐,我确实解决不了你的麻烦,但是请童子神上身可以试一试。”所谓童子神,跟东南沿海许多堂口里侍奉的三太子差不多,涵国的很多神婆都供奉这一位。 “那就麻烦仙姑了。”艾悠一脸期待,最近这几天她被折磨得不行,人已经很憔悴了。 第三十七章 窗户 三支线香被点燃,插在香案上的碗里,堆了尖的白米将之固定在里面。神婆拜了三拜,然后一振宽大的修在,在台子上跳起了奇怪的舞。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金乌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紫微宫中开圣殿,桃源玉女请仙神……童子神,请降临。”一段口诀说完之后,神婆站在原地浑身哆嗦,仿佛被什么附体了一样。 朴志妍看得想打哈欠,说起来现在已经过了她的休息时间了,难怪这么困。虽然她的绰号叫恐龙,但她实际上是属树懒的,每天十一点半就要入睡,第二天醒了之后还要睡回笼觉,而工作基本都安排在下午做,反正也没太多活。 艾悠的面色忽然变得十分凝重,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没来由的不舒服。若是原本的她肯定不会好端端的就难受,所以她怀疑眼前的神婆真能请神,而身上的鬼因为对方请神成功而不安了,这才对她也造成了影响。 “不知好歹的小鬼,你有冤屈苦恼就找正主,为什么要来为难不相干的人!”神婆一开口就是怒骂,并且声音沙哑了许多,指着地上的某个角落瞪着怒目,模样恐怖。 艾悠这下更加惊讶了,因为对方竟然真的知道纠缠她的是一个小鬼,之前她可没说过任何关于鬼的特征。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也只不过是“专业人士”的话术罢了,哪怕纠缠她的不是小鬼,对方也能拿话搪塞,比如童子神辈分大,看谁都是小鬼云云。 表演的同时,神婆将艾悠的表情尽收眼底,察言观色才是她们这些人赖以谋生的手段,而请神不是。有了切入的点,剩下的就非常简单了,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艾悠唬得晕头转向,最后刷卡支付了五十万。 这还只是第一次的咨询费,接下来还要把对方请到家里去做忏渡祭的,那个收费更高。 离开神堂,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朴志妍看着艾悠郑重其事地把刚买的护身符放进钱包里,不禁挠了挠下巴,“小悠,这种东西真的管用吗?” “不知道,不过那位仙姑是真有本事的人。”艾悠对那位的法力已经深信不疑了,请了童子神之后一眼就看破她被小鬼纠缠,并且还有个女人跟着她不放,“你不买一个吗?” “鬼纠缠的是你又不是我,买那东西干什么?”朴志妍把手一摊,也许东西是真的有效,可她用不着啊。 “你老这样会失去我的,信不信。”艾悠给了个白眼过去,不过她现在的表情轻松了很多,还有心情开玩笑了,应该是看到了这件事情有被解决的希望才稍稍宽心的。 汉城的南半区,新沙洞与鹤洞交界的地方,刚下班得黄惠娟在附近的七杠十一买了一份最便宜的便当,用微波炉加热了一分半钟,便取出来站在搁板前用餐。和她一样的还有好几位,以女性居多,应该都是在附近工作刚下夜班的职员。 “幸好打零工不用聚餐。”黄惠娟喜欢安静,连学校里的聚餐她都觉得接受不了,对职场上的聚餐就更加不敢想象了,偏偏这是涵国职场文化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一旦进入企业上班,想躲都躲不掉。 “要是能在花店转成正式员工就好了,哪怕法考失败也不至于过不下去,要是能当上老板娘就更好了……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哪怕没用手去摸,黄惠娟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好在冬天大家的脸都红彤彤的,别人也看不出来异常。 殊不知旁边的那位穿着小一号西装制服,身上每一处都绷得紧紧的女职员,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的样子,并且抿着嘴在心中不断鄙夷,所谓青春就是青年人发春嘛,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急急忙忙吃过晚饭,黄惠娟准备赶地铁回去,伸手在包里翻找地铁卡的同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法考资料没在包里。回想了几秒钟后,她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阿西吧,又把复习资料给落在自习室,不对,落在花店里了。” 那份资料对黄惠娟而言非常重要,上面不仅有复习内容,还有她自己的笔记,万一被老板打扫时当作垃圾扔了,或者被明天白天的客人弄丢,她可找不到第二份了。 回冠岳区的末班地铁晚上十一点才会停运,原本十点下班时间很充裕,但黄惠娟出来之后吃了晚饭,时间就变得比较紧张了,为了拿回东西她一路小跑着回了花店。 “叮咚。”黄惠娟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老板的脸,她气喘吁吁地把自己落了东西的事说了,便听到旁边花店的卷帘防盗门开启的声音。 因为是电动的闸门,用遥控器就可以开启,所以白冬站在二楼就把门打开了。现在外面的天气那么冷,只穿了睡衣的他可不想下楼去吹冷风。反正门口有监控,他也不担心会丢东西,只要没有野猫溜进店里都好说。 资料就在桌子上放着,黄惠娟看到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把东西放回包里,然后关上玻璃门。虽然涵国人普遍晚睡,但附近很可能住着老人,这个点毕竟比较晚了,黄惠娟就没有站在底下大喊大叫,而是在kakao talk上给白冬发了个信息,“社长,东西我已经拿到了,您可以放卷帘门了。” “好的。”白冬回复之后,电动卷帘门就落下了,应该是他在楼上按动了遥控器,没过几秒钟黄惠娟的手机上又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要是赶不上地铁就打车回去,明天拿小票来报销,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黄惠娟心里一暖,遇上这样的老板真是莫大的幸运,是白社长人太好,还是说对方真的对她有好感?她自问长得不差,随便拾捯一下不比那些女偶像差,兴许努力一下真能当上老板娘。 想到这里,已经走到路口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想试试能不能看到白老板的影子。花店上面的住宅部分二楼三楼都亮着灯,一楼和四楼则是漆黑一片,很快她发现三楼最边上对应着楼梯口的那扇窗户前,好像有个女人正隔窗看着她。 “也对,白老板这样又帅又有钱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我真是自作多情……等一下,不对!”黄惠娟上班的第二天曾上楼参观过一次,楼梯口的窗户是为采光而开,在墙上很高的位置,楼上的女人怎么能隔着那扇窗户看她! 第三十八章 收获 短暂地晃了一下神,黄惠娟再度看向三楼的窗口时,女人的剪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不,应该的确从未出现过,一切都只是她劳累过度看错了而已。 黄惠娟来上班的路上会经过一家面包店,两天之前也就是花店刚开业的时候,她曾听到两个主妇模样的女人站在门口谈论这栋住宅,说是以前宅子里发生过不好的事情。只可惜当时走得比较匆忙,她并没有听到全部的内容,今天看到这一幕后联想到之前的所见所闻,实在没办法不多想。 “城市里霓虹灯那么多,处处充斥着光污染,看错很正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黄惠娟如此安慰自己道,可那种心底发寒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白冬可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他看时间差不多就穿上羽绒服出门了,准备到平昌洞去看看情况。冬天骑摩托车还挺爽的,戴着头盔穿着连体衣并不冷,反倒是夏天骑摩托容易烫到蛋蛋。 平昌洞是汉城市内的知名富人区,很多官方要员都住在这里,比如那位老而不死的“卡卡”。然而辉煌总是暂时的,随着商业中心的不断南移,城市北部的几个老街区都有些跟不上时代了,基础建设非常落后,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白冬怠速经过街道,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萧索的气息。 循着强大的寻路本能,他轻松找到了之前的那座宅院,虽然外面看上去有些平平无奇,但里面的景观树之间不时有人闪过,应该是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亏心事做多了自然缺乏安全感,他对此完全可以理解。 平昌洞在山坡上,他选了个视野开阔的高点拿着望远镜观察,直线距离仅有百米不到,但想要过去却要上上下下绕好远的路,即便被发现了也不虞被抓住。 监视的工作总是很枯燥无味,一连个把小时都毫无收获,偏偏白冬又不敢随随便便开小差,生怕错过关键的信息。可能是老天垂怜,也可能是爱笑的男孩运气足够好,没到十二点他就看到了一辆宝马z4开进了豪宅的大门。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具体长什么样白冬看不真切,毕竟望远镜也是有极限的,但是光靠这些条件已经能帮他锁定目标了。能在这个点上门的,必然和屋主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工作上的事可不会拖到现在谈。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让白冬始料不及的情况出现了,那个女人居然又出来了,开上她的车就要离开。他现在不得不做个决断,是跟踪这个女人,还是继续蹲守。 “这大兄弟的速度也太快了,才过去多久就完事儿了。”只是犹豫了片刻,白冬便决定跟着这个女人确认对方的落脚点,只要找着了地方,什么时候都可以过去。 离开平昌洞的小路很多,但终归要汇入主干道的,白冬利用摩托车的通过性便利抄了近道,在平昌文化路和振兴路交汇的三岔路口等着,果然被他等到了这辆白色的宝马z4。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二十分钟不到就到了东大门apm购物广场附近的停车场,白冬把头盔拎在手里远远跟着,目送对方进了一家名为“兰”的服装店。 “兜兜转转一大圈,居然又回了这里。”那家卖假发的店虽然在南大门市场,但距离这边并不算远,白冬暂时还没有找到两家店的联系,但肯定有。 东大门市场的确萧条了不少,但也有一些服装店的生意依旧很好,这家档口的地面上就摆着一排黄色的购物袋,里面都是打包好的衣服,待会儿取货大叔就回过来拿走,通过物流公司发出去。 白冬现在的打扮不适合抛头露面,但东大门别的不多,就是卖衣服的多,他去专门卖男装的六楼转了一圈,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阔气小老板的打扮。头盔和皮衣特别碍事,放在一家商铺里托对方保管了,店员小姐姐看他长得帅气,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先生,请问要看点什么,我们是原创设计师品牌,东西都是别的地方买不来的。”兰的店员非常热情,看到白冬进店立刻上来搭话,现在每一笔生意想要做成都不容易。 在东大门夜市场,男人进女装店很正常,因为大家都是来这里进货再卖给别人的二道贩子,又不准备拿回去自己穿。白冬扮演的就是个体服装店业主,所幸他因为家里的关系对服装行业很有了解,“从你们这里拿货,十手要多久能到,补货又需要几天?” “先生您要的量若是都这么大,我们会叮嘱工厂那边赶工,最迟不会超过一个星期的。”店员一听是大客户,脸色的笑容立刻灿烂了不少。 “一个星期出货?小姐怕是在唬我吧,半个月能到手就谢天谢地了,做生意得坦诚一点才好。”白冬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太相信对方的说辞。 他开口就报了个十手,这是代工厂接单的最低数字,不需要和其他客人的订单凑整再开工,然而东大门这些店家背后的生产模式有些独特,为了减轻面料和辅料造成的资产压力,东西都得现采购再加工,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出来的。 白冬说话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里面,那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果然走了过来,看样子他的猜想没有错,对方确实是这家店的老板,“这位社长,在别家拿货可能有些慢,但在咱们家下单您尽管可以放心,我们说一个星期就是一个星期。” “这位看样子应该是老板娘了吧,不知道怎么称呼?”白冬非常自然地询问起了对方的姓名,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我叫郑美兰,先生您呢,以前从未在东大门这里见过您,面生得很。”女人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正面是一个汉字繁体的“兰”,背面是店铺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我叫李经明,是最近才开的店,就在江南新沙洞那边,暂时还没印专门的名片,不好意思了。”白冬接过名片后还有些懵,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这些人了,他们把人从难越国弄进来,不是为了让她们去清凉里卖肉,而是让她们去工厂踩缝纫机。 第三十九章 侦探 涵国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国家,全球唯一的侦探学院以及设立侦探专业的大学就在汉城,而私家侦探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灰色地带的职业,在这里竟然是受到官方认证及保护的。 虽然这一切只是近两年的事,但也足够让人惊讶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群人真的把电视剧演成了生活,把生活又过成了电视剧。 白冬并没有要把谁来处来批判一番的意思,正好相反,他还得感谢这里的现状给他提供了便利。人力有时穷,既要追踪假发杀人事件的真相,又要照顾自己花店的生意,他已经有些分身乏术了,最终只能通过花钱的方式来解决一些问题。 “客人您不妨先看看我们这里的套餐,因为是春节期间,所以各种服务一律八折优惠。”这家侦探事务所开在瑞莱村,看上去非常正规,不过门口这位大冷天还穿着30d丝袜的接待员,又让这里显得不那么正规。 “你们这里有侦探执业牌照吧?”白冬既然来了,事先肯定是进行过一番调查的,网上口碑最好的就是这家。为了保护顾客的隐私他们没有公开已完成案件的详细情况,但西大门区警署都发了一面锦旗过来,想必业务能力是极强的。 接待员小姐姐甜甜一笑,恰到好处地露出八颗牙齿,“有的,您待会儿进去了就能看到,挂在所长办公室的墙上呢。”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是真的有委托。 私家侦探的从业执照非常难拿,甚至比公务员考试还要难一些,为了保证自己的资格不被吊销,正规的侦探事务所往往不敢乱来,而不正规的那些机构则可能两头收钱,反把客户的情报泄露给被调查的对象。 白冬点了点头,示意前台小姐在前面带路。 瑞莱村的房价这几年没怎么涨,但也便宜不到哪里去,这家侦探事务所有着一整层的楼作为办公区域,实力显然又多了一份保障。经过走廊的时候,墙上裱起来的各种感谢状,也在无声地彰显着此处的不凡。 “先生,这里就是所长的办公室了,您进去就可以看到我们的金所长。”前台小姐把人送到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她白天的工作就是这么地简单枯燥且乏味,至于晚上嘛……也很枯燥乏味。 白冬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听到立面的男人应了一声,才推门走了进去。只见一个精神奕奕的半大老头坐在大班椅上,在他进门后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尊贵的客人请坐,鄙人金泰六,忝为金田侦探事务所的所长。” “金所长是横沟正史的粉丝吗,竟然用金田二字作为事务所的名字?”白冬有些惊讶,涵国人对尼本的抗拒是有目共睹的,起这样的名字很可能要影响到生意。 “首先,这家事务所的名字之所以叫金田侦探事务所,是因为我的合伙人姓田,我们俩的姓氏合起来是金田;其次,横沟正史先生笔下的那位大侦探姓金田一,不姓金田。”金泰六说话不疾不徐,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客人不妨说说看,您有什么委托要交给我们的?” “事情是这样的,我的一位朋友最近卷入了一场……纷争,而涉事另一方的背景似乎有些棘手,所以我代那位朋友过来问问,你们有没有办法查清楚对方的底。”白冬没有做自我介绍,而是直接询问帮他达成目的的可能性。 “完全没有问题,只要您能锁定目标,那我们就能找出您想要的信息。”金泰六非常有自信,事实上他也有自信的资本,手底下那十几个人可不是白养的。 白冬从口袋里掏了一张纸出来,上面是他用左手抄写的名片内容,之所以没把名片直接给出来,是担心对方在名片上动过手脚。万一被反向锁定了,他怕是会遇上一些麻烦,为此他连自己的字迹都没显露。 “留个任意联系方式下来就好,我们有了明确消息后会通知您来事务所拿情报,由于您选择的是c套餐,所以先得付五万krw的定金,余款在拿到情报之后再给不迟。”金泰六身上有股书卷气,哪怕句句不离钱的事,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白冬觉得这样最好,他自己泄漏出去的情报越少,安全方面就越不用担心,“那我就留个邮箱给你们吧,最好选在白天发邮件过来,晚上我可能会比较忙。” 离开瑞莱村之后,白冬上了一辆出租车,坐到普信阁就下车了,剩下的路他是坐地铁回去的。白天他不在店里,就没有开门营业,可会去之后居然发现前天早上来过一次的女人又站在门口,并且还带了其他的人。 “您好。”白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社长,我看你车子停在车库里,还以为你人也在家呢,刚才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就站在门口喊得好大声……”朴智妍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冷风吹的还是害羞了臊的。 白冬挠了挠下巴,有些不能理解眼前的状况,“二位特意过来,是要买花吗?” “嗯,小悠那边需要一点向日葵,特意叮嘱我到您这里来买。”朴智妍也不知道艾悠为什么对这位白社长那么在意,但人家既然特别要求了,她稍微绕点远路也没什么。 “她那边需要向日葵干什么,拿来写生用么?”白冬还是头一次见到来花店里专门买向日葵的,这东西的寓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然而能让长辈给晚辈买花的情况太少了。 “不是,做忏渡祭的神婆……仙姑说要用到向日葵,今天晚上六点之前就要带过去。”朴智妍并非大嘴巴,她只是心直口快不太过脑子,话都说完了才意识到不妥,这种事情似乎不应该说给外人听。 “艾悠前辈怎么了,居然要做忏渡祭?”李彩英和朴智妍在一个舞蹈教室练舞,下课之后蹭了前辈的车坐,听说要买花就来跟着看看,万万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没什么,就是最近水逆了,怀疑有不好的东西纠缠。”朴智妍还在组织语言的时候,她就已经偷偷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在小群里发了一句话:“传下去,艾悠前辈被鬼附身了。” 第四十章 迟到 每个红透半边天的偶像团体里,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存在感不太强的成员,对于曾经横扫东亚诸国的“i区”来说,李彩英就属于这种存在感不强的类型。 不同于以往,在群里发了信息半天都没人搭理,今天其他成员的回复快得出奇,而且第一个冒泡的居然还是外国人。韩彩桜几乎是秒回的:“牙白,这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李彩英回复道。 “艾悠前辈的事情,彩英你怎么知道的?”崔艺娜对消息的来源表示怀疑,她是十二个人里混综艺混得最好的,和很多大牌艺人都有不错的交情,此前却从未听到风声。 “朴志妍前辈知道吧,我跟她在一个舞蹈教室上课,这些都是听她说的,而且我今天蹭她的车坐,还和她一起出来买花了呢。”李彩英二话不说就把前辈卖了。 “既然是志妍前辈说的,那多半没跑了。”队长权恩妃表示认可,毕竟圈里圈外谁不知道这两人的友情,虽然很大程度上是经营出来的效果,但娱乐圈里拼的不就是经营么。 “我就说嘛,艾悠前辈出道时惨得一塌糊涂,怎么后来莫名其妙就火了,原来是这方面的原因。”张元茵不仅个子大,她的嘴巴也很大,经常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不少前辈,“我还听说圈里很多艺人都养小鬼呢。” 艾悠星途璀璨,小小年纪就已经是涵国歌谣界的中坚人物了,但她刚出道的时候也蹉跎了两年时间。特别是第一张专辑,销量扑得惨不忍睹,后来靠着希捷集团强大的资源才硬被捧上位。 “忙内,快别乱嚼舌头根子了,前辈的事情也是你能编排的?是我以前太温和了,还是你到叛逆期了?”权恩妃相当不爽,那几个外国的成员喜欢乱来也就罢了,反正她们很快就要回去,根本不在乎影响,可是你这没轻没重的怎么也跟在后面胡搞瞎搞?关键到最后还得她这个队长去收拾烂摊子。 花店里非常安静,白冬在剪花包花时发出的一点响动,朴志妍则坐在一边发呆。没人关注李彩英才能旁若无人地跟队友们吹水,不过几分钟之后花束就包装好了,她也不得不离开了。 其实李彩英很想跟过去看看,艾悠身上发生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可朴志妍不愿意带她过去也不好强行去拜访,最终只能带着一肚子好奇回公司安排的宿舍,谁让人家是前辈而她只是个出道没几年的新人呢。 白冬的情况则正好相反,朴志妍明明都暗示好几次了,希望他也能跟过去看一看,但他却一直在装傻充愣,装作完全没有领会到的样子。 主观上他确实很愿意帮助别人,但任何形式的帮助都必然没法覆盖到所有人的身上,就算是能够超越时间极限的闪电侠都做不到,何况他只是一介凡俗之人。 艾悠若是对身边的诡异毫无察觉,他可能会找机会提醒两句,但人家都去找专业的神婆做法了,显然不太需要他的帮助。被从难越国骗来的女人们在此地无依无靠,甚至连逃离的门路都没有,相比之下她们才是真的需要帮助。 跟前几天不同,花店里白天也渐渐开始有一些生意了,只要营业就会忙起来。之前被艾悠发在instagram上的动态引了流量,许多她的忠实粉丝和想蹭热度的人都来花店打了卡,而他们发出去的动态又帮忙引了第二波流量。 不得不说花店的生意能变的红火,和白冬的颜值也有关系,他帅气之余身上还有一股书卷气息,加上店里暖色调的灯光加持,小姐姐们自然喜欢的不得了,哪怕不买东西也愿意进门逛逛。 “社长,实在不好意思啊,今天下午有点事情耽搁了,来得晚了一些。”黄惠娟是下午六点过五分才到的店里,比规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所以一进门就开始道歉。 放在大公司里,上班迟到五分钟这个月的绩效都别想要了,但是打零工的人哪里来的绩效呢。白冬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也没借机扣点工资啥的,“没关系,几分钟而已。” 黄惠娟说的有事,只是她自己单纯地睡过头了而已,昨天夜里回去之后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回浮现出站在三楼窗口的那个女人的模样,弄得不敢睡也睡不着。 中午十点半左右她才放心睡了下去,结果睁开眼的时候就是下午四点多,洗洗漱漱化个妆,又吃了点东西垫饱肚子,直接五点半了,再坐地铁过来可不就迟到了么。 “这边你负责就好了,我待会儿出去一趟。”有人来换班,白冬立刻脱下围裙去洗手,回上面换一身衣服之后就准备再次去平昌洞进行监视。 “好的,社长。”尽管上班还不到一个星期,但黄惠娟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了,要是哪天晚上没出门才显得奇怪。她甚至还偷偷地腹诽过,自家老板怕不是夜场高端气氛组的,不然解释不了他年纪轻轻就这么多钱,还完全不在意花店的生意。 白冬并不知道,店里的兼职生已经擅自帮他更换过职业了,穿上连体皮衣戴上头盔后再次化身黑夜行者。汉城的夜晚绚烂多彩,灯光照射在他的碳纤维头盔,反射出一道道光带。 开出小巷进入主干道,白冬开始频繁观察自己后视镜里的画面,因为从刚才开始就有一道灯光让他特别在意。普通的汽车是成对的,而后视镜里这个显然是摩托车的车灯,他骑行了一路始终能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内看到这盏灯,很可能是被人跟踪了。 白冬的心里瞬间掠过了很多想法,就他目前的情况来看,最有可能的是做偷渡生意的团伙发现了他,派人过来进行反跟踪,但真要是那些人应该不会开摩托才对。 光用想的并不靠谱,白冬决定先试探一下,于是轻攥了一下油门,一档四千转酒直接彪了出去。公升级仿赛?无论排量还是扭矩抖没有火箭一半大,动力响应上根本没法比,开着这车猛拧油门,感觉就跟被人在身后踹了一脚似得。 第四十一章 招了 原定计划是通过圣水大桥后直接沿古山子路北上,前往平昌洞的不知名别墅,但在意识到自己的身后有尾巴之后,白冬左转驶入了韣岛路,往汉南洞的方向驶去。 据说汉南洞也是富人区,但那里只是因为几个大使馆的存在,外国人比较多而已。论房价汉南洞在汉城诸区里排不进前五,连前十都够呛,不过娱乐场所是真的很多。 白冬进入汉南洞地界之后就开始钻小巷,见到岔路口就拐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别人肯定更加没发预判。实事证明他的猜想没错,后面的车还真是冲着他来的,都这样乱跑了也没甩掉对方。 随便找了个便利店门口的空地把车停下,然后拎着头盔进去买了包烟,再出来时他就有了去小巷里的理由。等白冬进入暗巷点燃金色细支爱喜的时候,一个和他一样穿着连体皮衣的人走了进来,但诡异的是对方还把头盔戴在头上。 “兄弟,大晚上戴着这个走路,能看得见么?”由于最近的光源只是十多米外一盏昏黄的电灯,所以巷子里非常暗,白冬摘掉头盔都有些看不清东西了,何况对方还有黑色的面罩挡着。 这道身影异常沉默,只是不断向前逼近,走到足够近的时候白冬才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东西,那是一根双头的梅花扳手,看尺寸可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大号了。 对方挥舞着扳手砸过来的时候,白冬飞快地拿手中的头盔往前一挡,不得不说bell的头盔质量是真好,挨了这么一下居然只是凹下去一小块而已。可这依然让他心疼得不行,大几千的头盔被这么砸,换谁来都得难受,当然了,心疼总好过身上疼,被梅花扳手结结实实来一下可能胳膊都要被打断。 “居然是个女人。”因为对方骑摩托车的技术很好,再加上对方一直没摘头盔,所以白冬先入为主地认为追踪者是个男人,但双方进行力量上的对拼之后,他就察觉到这位是个女人了。 不仅仅因为对方的力气很小,还因为这一下大幅度的动作暴露了纤细的腰肢,头发也从头盔下面漏出来不少,“你走吧,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不打女人的。” “别管闲事,如果你不想惹上麻烦的话。”因为力量和技巧上的巨大差距,女人被反扭着胳膊按倒在地上,这时她才第一次发出了声音,这不过这种威胁很让人不爽。 “女人,我从不找麻烦,但是麻烦总总爱主动找上我。”白冬完全不为所动,就这样把对方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似地,“说说,你代表谁来的。” 主动开启灵魂视觉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早上已经用过一次的白冬并不想再给自己增加负担,所以更希望用问话的方式获取信息,再说那种能力只在特定的情况下好使。 “我代表着……你在干什么,快放手。”女人忽然惊叫了起来,声调也比刚才更加尖锐,但身体素质比之刚才更弱了一些,依旧被按着动弹不得,“你再不放开我要喊救命了。” “好啊,扳手还在你的手里握着,到时候警察来了正好查查你为什么袭击我。”白冬可不怕这种简单的威胁,他头盔上的凹痕和对方手里的梅花扳手是吻合的,简单比对一下就能得出结果,查一查扳手的来源就能知道他是受害的一方。 女人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东西,声音立刻弱气了下去,“我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在路上看到你骑个火箭炸街忽然很不爽,想着要给你点教训尝尝。” “什么时候的事情?”白冬敢打包票,一定不是刚才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因为女人骑的是一辆cbr400r,携带工具非常不方便,所以梅花扳手只能是她专门带的。 “昨天早上,在新沙洞。”女骑士看上去飒爽英姿,但能玩得起车的家境通常都不会差,身边也绝对不缺舔狗,所以她们是吃不得半点苦头的,胳膊稍微被拧了一下就什么都招了。 “绝对不可能。”昨天凌晨白冬先是去了平昌洞,然后又在东大门市场和郑美兰虚与委蛇,很早就回家补觉了,根本没有里有出现在新沙洞,路过那边也时不存在的情况。 把时间换成今天早上,他也是早早就出门去瑞莱村了,一直在金田侦探事务所和金泰六商量调查的事情,连午饭都是在普信阁那边吃的,同样不可能在早上出线于新沙洞,所以这个女人的说法肯定没法成立。 “是真的,我完全没里有骗你。”女人可能实在受不了被这样按在地上了,硬的不行就决定玩软的,开始撒娇卖萌求饶过,“偶吧,你先把我放开好不好,我腿肚子抽筋了,哎呦呦,疼死我了。” 白冬翻了个白眼,哪有人被按着胳膊却腿肚子抽筋的,不过他还是放开了紧扣对方肩膀的手,“别想着逃跑,巷子口可是便利店,你得车停在那儿牌照被拍得一清二楚,报警之后分分钟就能抓到你。” 其实从刚才的对话中,白冬就已经感觉出来了,这个女人多半是被幽魂催眠了,换个普遍接受的说法叫中邪了。而这个女人很显然是有着清醒意识以及清晰记忆的,不然她被陌生男人那么搞,不可能这么冷静还这么好说话。 “我怎么会跑呢,又没做多出格的事情。”女人被放开之后一把摘掉头上的头盔,恐怕刚才被闷坏了。她的脸上完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显然没把之前的袭击当回事,反正那一扳手又没砸到人,大不了赔个新头盔好了。 白冬眉头紧锁,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不是被眼前的这个女人,而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存在。 当初李和娜是被艾悠的狂热粉丝撞伤才住院的,他意识到假发片里寄居的是两个幽魂时,理所当然地把那件事归到了其中之一的头上。今天的事情和当是如出一辙,但那顶假发和两个幽魂都已经不在了,袭击却依然在发生,说明这件事里还有第三个幽魂的存在,是它导演了这一系列悲剧! 第四十二章 挡泥 “你叫什么名字?”受到残魂或幽魂影响的人,尽管在一定程度上能和正常人表现得差不多,但他们在自我认知上总会存在一些困难,白冬得弄清楚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清醒了,不然待会很可能会在他放松警惕后再来一下狠的。 “你干什么,想要学小孩子告状,去告诉我妈么?”女人表现得色厉内荏,明明表情凶神恶煞,可这一张口就等于摆明着告诉别人她很怕自己的母亲。 白冬放心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如果对方直接告诉他名字或者编造个假名,才是真的问题大了,“没什么,我准备把你记在小本子上,以后找机会报复回来。” “嘁,是你自己欠打。”女人不屑地撅起嘴,从这个动作看来她的年纪应该不大,不是所有年龄层的女人都能毫无负担地把撒娇融入生活的。 白冬的注意力已经从东大门的那件事,转移到了艾悠那边,因为他忽然察觉到原本以为是孤立存在的两件事,实际上可能存在他还未了解到的联系。 朝着机车女摆了摆手,白冬戴上了他凹下去一块的bell头盔,“下次别让我看到,再相遇的话,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了。”说完他扣下了面罩,跨上了座椅。 “喂,我叫杨艺珍。”女人冲着已经离开的背影大喊道,见人在路口拐了个弯儿消失不见,她才回到自己的车旁边,掰着后视镜看自己的脸,“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奇怪,难道说是我月事不调,还是说我得了躁郁症?” 白冬给不出答案,此时的他已经行驶在回狎鸥亭的路上了,圣水大桥下的t字路口左转,进入了清潭洞地界。不仅旅游胜地萧条,这里也明显有些不景气了,各个奢侈大牌的橱窗上都贴着大减价的宣传标语。 白冬知道艾悠的家在什么地方,因为先前这女人给他发过一次定位,今天一拧油门就来到了人家的门口,下车之后按响门铃,“叮咚,艾悠小姐在家吗?” “白社长,您不是说不来么?”开门的并非艾悠,而是她最好的朋友朴志妍,这女人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解,两条秀气的眉毛都快拧成螺丝了。 之前好说歹说不肯来,等人家放弃了又主动过来,换成是白冬自己,恐怕也有些难以接受,但情况生变他不得不来,“店里的生意结束了,而且你走后我多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所以就……” “白社长,您该不会是对我们小悠有想法,硬搁这儿和她玩推拉吧?”朴志妍虽然在家里还是在公司里都是忙内,但怎么说也是三十岁的女人了,什么世面没见识过? “咳咳,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单纯担心。”白冬的嘴角不禁一抽,临时变卦就是玩推拉么,这是什么企业级的理解,“我很爱我女朋友的。” “诶,白社长还有女朋友的吗,怎么我去你花店三次了,一次都没见到过?”朴志妍瞪大了眼睛,原本眼间距就有些窄,这一瞪就显得更加近了。 连体皮衣非常贵,但也是真的保暖,白冬站在凌冽的寒风里一点都不觉得冷,可他并不认为站在门口谈事情是合适的,“朴小姐,能不能让我先进去?” “不行,小悠现在又不在家。”朴志妍摇了摇头,主人在家她大可以把人先放进来,但艾悠不在的情况之下她显然不能自作主张地给别人开门,何况这还是一个帅气的男人。 白冬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揉揉眼睛继续追问,“她不是说今天下午要做忏渡祭么,怎么现在又不在家了?”人家之前还专门去他店里买了向日葵呢,说是做法事的时候需要用到。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忏渡祭又不长,我们拿了花回来很快就做完了。”朴志妍摊开手解释道。 “那她去哪里了?”白冬哪怕不开启自己的特殊灵魂视觉,也能感受到眼前这女人的不耐烦,但他担心艾悠会出事,只能连珠炮式进行提问。 朴志妍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又不是艾悠的什么人,表现得如此紧张做什么,“她去买卫生用品了,您连这个也要管么?若是真的担心她,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不就好了,您肯定有她联系方式吧,跑人家门口堵着叫什么事。” 白冬无奈地摊开手,如果电话能打通的话,他根本就不需要专程跑来这里一趟,“我已经打过两次电话了,可她就是不接,否则我来这儿干嘛?” “这不可能。”朴志妍取出自己的电话,当着白冬的面就拨了出去,想要当场戳穿这可笑的谎言,然而电话里那头传来的居然还真是忙音,除了通信商的电话外她又分别换了face time和kakao talk,甚至连instagram上的私信都用了,都没有回复。 “出事了,艾悠很可能陷入了危险。”白冬一拍大腿,惊叫道。 “兴许只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呢,比如忽然见到熟人之类的,凭什么就认定她出事?太不吉利了。”站在朴志妍的角度上看,一个多小时之前她还和艾悠在一起,当时两个人都好好的,做了忏渡祭也没有任何的不适,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哎呀,你也不想想,她买什么东西是需要避开你去买的,给你准备的礼物吗?”换白冬自己的话,即便有时不得不出门,也肯定先把朋友轰走,哪里会把对方单独留在家里,“她离开时用的什么交通工具,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知道,我只隔着窗户玻璃看到她开了辆白色的奥迪瓦罐,出路口往左边转了。”朴志妍尽力回忆道。 “不行,我得去找她。”白冬闻言赶紧准备去找人。 “等等,带上我一起。”朴志妍是摩托车爱好者,头盔一直放在汽车的后备箱里,沉寂几个月后今天终于有派上用场的地方了。戴上头盔后她跳上了凯旋火箭的后座,成为了全汉城最靓的挡泥板。 第四十三章 躲着 朴志妍自己就有摩托车,是一辆仅有10排量的小型踏板,女孩子开着也毫无压力。尽管平时总爱骑着那辆车到处闲逛,但坐在大排量街车上还是第一次,两点五升的三缸发动机异常暴躁,震得她腰都有点发麻了。 染成亚麻色的发丝被狂风撩起,不断地扫过她的衣领,在路人的眼里这样很有范儿,但她自己可一点都不舒服。因为没有穿专业的机车皮衣的缘故,朴志妍坐在后面着实有点冷,忍不住环抱住了某人的腰,还找了半天口袋想把手抄进去。 “你也太自来熟了吧,我跟你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就在握身上乱摸?”白冬的头盔是十分经典的复古款,嘴巴位置留了呼吸孔,所以戴着头盔也不影响他说话。 女人有需要的时候,可不管跟人家熟悉不熟悉,朴志妍只知道她现在放开双手很可能会从车上掉下去,“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 “就算是朋友之间,也不能这么无所顾忌啊。”车子太重并且轴距也长,需要控制车把的白冬实在腾不开手,不然已经把身后这女人的胳膊挪开了,担心坐不稳抓住他的皮衣就行,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固定自己。 “我都不知道她在哪里,你又准备怎么找到她?”朴志妍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把话题岔到别的地方去了,该抱的还是抱,并且比刚才更加用力了。 “我当然有自己的方法,其实我除了卖花之外还是个侦探。”白冬的心里也没有底,但目前这种情况他也只能赌一把艾悠的运气足够好了。 朴志妍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个八度,“福尔摩斯那种侦探吗?” “当然不是。”他对于基本演绎法向来不屑一顾,因为这种所谓的推理完全建立在“常识”两个字上,但绝大多数的事件都具有突发性和偶然性,跟人的常识是不符甚至相违背的,“我是大侦探波洛那种类型的侦探。” “不认识。”朴志妍很小的时候就进娱乐公司当练习生了,出道的时候年纪也不大,繁忙的工作让她几乎没有享受过空闲,所以既不认识阿婆也不认识波洛。 同一时间的汉江市民公园里,瑟缩在长椅上的张吉他被冻得瑟瑟发抖,然而身体上的寒意勉强还能抵御,但心底的寒意他是真的扛不住了。那个女人回来了,置于她回来干什么,还用问么?肯定是回来报复他的。 恐慌之中张吉他已经记不得是两天前还是三天前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进来,他记得自己明明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的,不知道怎么的又给放出来了。可能是为了再次严厉警告,也可能是为了炫耀阶段性的成就,他选择了接通电话,而那头果然是预料中的声音。 “我已经想通了,只要你肯给我做人工流产的手术费用,我就回大邱去,并且保证今后再也不缠着你了。”女人在电话那头说道。 张吉他非常舍不得这笔钱,因为在涵国做一次人工流产花费不菲,但考虑到自己即将傍上富婆艾悠,他又觉得早点将此事了断更为重要。思考了半分钟后,他觉得就算去借钱,也要先把前女友弄回老家去,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你说的,到时候可不要反悔。”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立字据。”女人说道。 “不用了……总之,咱们尽早给这件事画上句号吧,赶紧约个时间见一面。”张吉他才不会傻到立什么字据,到时候他出名了肯定要被狗仔队深挖黑历史,留下字据对别人的约束不大,对他而言却是做过渣男的铁证。 “那就在你那边见一面吧,今天下午四点四十四分,我会准时过去的。”女人的声音和以前完全一样,就是说话语音语调非常平,跟提前录好似地。 “故意恶心人是吧,有谁会约在下午四点四十四分见面的,索性说是五点不就好了。”张吉他很不爽,因为韩语里的四跟死发音也一样,大部分人都比较忌讳这个数字。 “嘟、嘟、嘟……”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是忙音了。 张吉他用力挠了挠头,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可仔细想想又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一向不愿多费脑细胞的他走回了自己的卧室,抱着i pad刷其他音乐人发在网上的视频。 没过去多久,i pad 的屏幕上方忽然出现了推送的信息,说是汉城某大桥上又有女子轻生,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没有生命体征了。据附近的监控记录来看,应该是凌晨独自上桥的,期间没有任何其他人靠近过,基本可以断定是自杀。 图片里很多地方都打了马赛克,但张吉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的前女友,那身衣服他昨天还曾看到她穿过。出于对死者的尊重,报道里没有提及真实姓名,但出生地、现居地、年龄、打扮等已经公开出来的信息都对的上。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张吉他后背瞬间就被汗水打湿了,因为就在不到半小时之前,他还曾和那个“她”打过电话。一个在早上就跳下汉江失去生命的女人,是如何在下午给他打了通电话的?这显然没法用科学的办法解释。 从刚才开始,张吉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看到新闻后他才明白自己的不安来自何处。他在首尔的居所是刚换不久的,绝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女人却连问都没问就要来和他见面,显然是知道他住址的。 下午四点四十四分,这个时刻很快就要到了,张吉他觉得自己留在家里很可能要遭遇不好的事情,于是急急忙忙地换上羽绒服离开了家门。 由于走得太过匆忙,他连平时总背在身后的吉他都没有拿,可离开家门还没有几步远,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颤抖着接通电话,那头的女声变的更加缥缈不定:“你该不会是准备躲着我吧。” 第四十四章 死罪 手机被扔在了便利店的垃圾桶里,因为汉城的大街上没有垃圾桶这种东西,但如果有人把它捡起来看的话,就会发现因为长时间没有充过电,它其实早已经关机了。 丢掉手机的张吉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新村,只靠双腿一路向着南方走去,他只是觉得南面应该比北面更安全,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精神恍惚的关系,差不多用了一整天的时间,他才从新村走到了汉江边上。 “跨过那条江”在涵国文化中有着不祥的意味,他停下了向南的脚步,在汉江公园不断徘徊。 汉江公园是个比较宽泛的概念,只要是汉江沿岸的公园都可以笼统地这么叫,并非特指某一个地点。张吉他停留的地方在霞光公园附近,附近有吃有喝非常繁华,实在不行叫个外卖人家也是送的,前提是有钱。 远处一辆汽车不知何故按响喇叭,张吉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飞快地从公园的长椅上跳起来,往更靠近江边的方向跑了过去。天气再冷他也不愿意去住旅馆,究其原因还是不敢和人接触,每一个人似乎都长着和那个女人相似的脸。 日升日落,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躲在干枯芦苇丛中的张吉他倒没有觉得多冷,但心头的不安却在不断增加。他确实被吓到了,但大脑还能清晰地进行思考,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向值得信任的人求助,比如当地的警局,可看到人就怀疑是被那个女人附身的,所以就是迈不开这最后一步。 “吉他,你怎么在这个地方?”由于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感觉,张吉他记不得这是地几次天空变暗了,在枯草从中缩成一团的他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过来。”听到声音的张吉他就跟触电一样,浑身哆嗦了一下,尽管睁开眼后看到的是艾悠那张说不上多漂亮,却格外可爱讨喜的脸,但他却依然没有放下心中的警惕。 “吉他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艾悠又往前走了一步,因为江边都有亮化工程的灯带,所以照明并不算差,只是她的脸还有一半是暗的,看上去非常惊悚。 “我没事,我只是最近感到压力有点大,出来散散心。”张吉他随口说出拙劣的藉口,眼珠子左转右转,目光游移不定。 “外面太冷了,我们先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坐坐吧。”艾悠伸出了手,似乎是想把张吉他从干枯的芦苇丛中拉出来。 张吉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准备借力先站起来,但他忽然目光一凝又把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惊恐地大叫,“你不是她,你是她!你不是她,你是她!” 艾悠嗤笑一声低下了头,角度变换之下她的另一半脸也出现在了照明之下。那是跟她原本面容完全不同的半张脸,此时好似戴着一张面具似的,极其不协调,“这么快就发现了啊。” 张吉他说得第一个“你不是她”的她,指的是艾悠本人,而第二个“你是她”的她,则是指自己的前女友。 刚才他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晕晕乎乎地没有想太多,可冷风一吹清醒过来之后,立刻意识到了眼前女人的诡异。照理说他自己事前都不知道会在哪里落脚,别人更不可能知道才对,但艾悠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地找了过来,还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要说没问题才真是见鬼了。 对,是鬼! 张吉他想了起来,他是因为那几通诡异的电话才躲出来的,这个女人已经变成鬼了,还要找他进行报复。曾经有多绝情,现在就有多卑微,翻身跪倒在地上,不断用头磕着面前的泥地,冬天的冻土还不是一般的硬,很快就出血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感情,但我也没有办法,为了完成音乐的梦想,不得不牺牲自己去讨好前辈,其实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啧,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那副嘴脸。”艾悠不断咋舌,脸上的表情要多讽刺有多讽刺,“我以为你至少曾经爱过我,但现在看来你从来只爱你自己,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我不光对不起你,我更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母亲都自杀死了,孩子无论有没有流产都肯定活不下来了,张吉他何等聪明的人,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女人为何如此恨自己。 “呵,原来你还知道啊。”属于艾悠的半张脸越来越小,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脸渐渐占据了上风,她原本也长的很好看,只是五官都因为仇恨而扭曲了,异常狰狞。 “我不是人,我混蛋。”张吉他为了活下去,继续进行着他的忏悔表演,如果换成是以前,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个女人一定会原谅自己,但现在的他却不敢保证了。 “我的愿望并不过分,只是想让你亲口对我们的孩子说一句道歉的话。”已经不能再称作艾悠的女人直起腰,向着前方走了一步,然后一把抓住张吉他的衣襟,给他拽了起来。 因为畸形又扭曲的娘化审美,涵国大半男人都以柔弱为荣,在娱乐圈里这种风气尤为明显。张吉他是准备混歌谣界的,一直很注意保持体形,每天只摄入非常有限的食物,这导致他跟麻杆一样,力气小得离谱。 “你快清醒一点,我们的孩子已经死了,我做不到亲口向他道歉啊。”张吉他奋力挣扎起来,只是没有起到半点效果,依旧被死死抓住。 “不,你能做到……在另一个世界。”艾悠冷漠地说道。 即便是强壮的男人,此时此刻也做不到反抗了,因为艾悠爆发出的怪力一惊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单手就控制住了一个大男人,无可抗拒地把他提溜起来,并且向江边走去。 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张吉他终于哭了出来,嚎得嗓子都沙哑了,显然不是之前那般虚情假意的表演,“我只是个渣男,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我罪不至死,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孩子就该死了?”艾悠一把将男人按在水里,汉江前几天还在上冻,这两天才刚刚解封的,里面的冰水混合物寒冷刺骨,人一下去肢体就发僵了。 第四十五章 剪报 “胡丽亚!”一道身穿连体皮衣的身影横卧半空,一脚在前一脚曲起,下一秒便踹在了艾悠的肩头,把她踹进了冰冷的汉江里。来人自己也狼狈地摔在了江边的硬泥地上,却很快又爬起来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不是白冬又是谁来。 胡丽亚不是谁的名字,只是个日语中的拟声词而已,可惜朴志妍完全没心思欣赏某人的knight kick。只见她飞快地跑到了江边,准备去捞掉下江的艾悠,但伸手摸了一下觉得水太凉又不想下去了,站在岸边着急地大叫,“小悠!” “江边水很浅的,没事。”白冬又不是来杀人的,把艾悠踹下去之前自然是先观察过周遭环境的,汉江边上并不是每一处都建了混凝土堤坝,靠近支流的地方很多都是缓坡。 “噗!”艾悠飞快地从水里站了起来,吐出嘴里的江水后哆哆嗦嗦地往岸上爬,同时还想脱下浸水的大衣。原本有点像是在梦游一样的她,被冷水一激立刻清醒了过来,再强的催眠效果遇上冰冷的江水也要失效。 朴志妍一遍帮忙把艾悠身上的大衣扒下来,一遍怒气冲冲地瞪着白冬,“你忽然发什么神经啊,这么大冷的天把人踹进汉江里,万一有个三长一短怎么办。” “不是三长两短么,你跟这做选择题呢?”白冬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不是一个水平的人还真聊不到一起去,他当年上学的时候可从未用过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的口诀。 艾悠尽管已经冻得脸色发乌嘴唇发紫了,但她的头脑却无比清醒,一把拉住了朴志妍的胳膊,阻止她继续无理取闹,“恐龙,白社长是在救我。” “趁着人还有口气,快点帮忙把他捞上来,再晚一点就大事不妙了。”白冬一个人去拖水里的张吉他,居然一把没拉上来,只能喊站在旁边的人帮忙。 以艾悠现在的情况肯定是帮不上忙的,只能朴志妍来动手,好在她常年练习舞蹈有一身怪力,比起强壮的男人也差不到哪里去,两人协作很快就把张吉他拖了上来。 刚才拖不动张吉他,是因为他在江水里泡的时间远比艾悠长,身上的羽绒服已经吸饱了水,除此之外水里也有枯掉的芦苇,缠住了他的一只脚。被拖上来之后,他开始剧烈地咳嗽,看上去非常地凄惨,不过能咳嗽说明问题不是很大,也就是落下个严重肺炎,终身抱病的下场。 “他怎么就是在救你了?”朴志妍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在旁边的干草上擦自己的手。 “如果我们晚来一会儿,明天各大新闻的头条就会是《知名女歌手成为杀人凶手,论艾悠与a先生的爱恨情仇》。”白冬绝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在简单陈述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朴志妍这才意识到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幕是怎么回事儿,她跟艾悠的关系如此亲近,自然也是认识张吉他的,但怎么也想不到闺蜜居然想杀掉他,“是啊,小悠你刚才在做什么啊!” “不是我,是那个女人。”艾悠只是脑袋昏沉,并不是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这一切对于她而言就像是一场清醒的梦,只不过在现实世界也造成了影响。 “不是个小孩么,而且你下午刚找了神婆做得忏渡祭,难道说都是骗人的?”朴志妍自己并没有看过“鬼”长什么样,她唯一一次见到的也是以艾悠的形象出现,一直以来她都听自己的至亲好友说那是个很小婴孩,便理所当然地那么认为了,毕竟艾悠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欺骗她的理由。 艾悠抱着头蹲下来,满脸的心有余悸,“我错了,鬼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也在。”她也是之前被附身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个女人并非只在梦中出现,实际上早已经在她身边了。 白冬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看模样应该是从某份报纸上剪裁下来的,上面刊登的是汉江边发现女尸的新闻,初步被认定为自杀,身份暂时还没有确定。 为了找到这篇正确的新闻,白冬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因为涵国的自杀率实在太高了。平均下来,每年光是从汉江各处大桥上跳下去的就有五百多人,几乎每天都有两个遇难的,加上最终获救的数字会更加惊人。 “善熙,饶了我。”躺在地上的张吉他忽然挣扎了起来,因为恍惚中他又看到了曾经最熟悉的那个女人的脸,她是靠得那么近,仿佛就贴在他身前似地。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处于“第一视角”,所以这还是艾悠第一次得知那个女人的名字,虽然差点被对方坑害,莫名其妙地成了杀人凶手,但她清楚地知晓发生在那个女人身上的一切,所以无论如何都产生不出恨意。 别说站在张吉他本人的角度,哪怕以公平的法律标准去评判,他也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根本罪不至死。他是个渣男不假,推倒河善熙的那一把也的确导致了她的流产,但真的上了法庭都难以入罪,顶多赔点钱就完事了。 然而站在河善熙的角度上去看待问题,这个男人对她始乱终弃百般欺骗,还导致她失去了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说是百死莫赎也不过分,生前放过他是不想连累家人背负骂名,可死后就没有任何理由放过这个垃圾了。 “你能找到正确地方,就是因为这篇报道?”朴志妍虽然不爱学习,但是她一点都不傻,看到报纸上发现尸体的地点就是这里,顿时明白了白冬能准确找过来的原因。 “没错。”白冬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们得统一口径,不然用被鬼附身这种理由作为解释,我很快就会被送进疯人院。”艾悠看着地上的张吉他,不禁陷入了沉思,她还没有当够明星和富婆呢,可不想因为这么个狗东西失去目前的一切。 “不,我们现在还有更急迫的事情要做。”白冬按压着自己鼓胀的太阳穴,再次开启了特殊的灵魂视觉,看向了艾悠身后半米的地方。 第四十六章 久等 和之前那次看到的并不同,白冬视野中出现的不再是黑雾缭绕的婴儿形象残魂,而是一个消瘦女人形象的幽魂,清晰到连面容都能分辨出来。 如果推测没错,这应该是河善熙死后留下的执念所化。 虽然留存于人世间的死者之魂被统称为亡魂,但取决于执念的深浅,其强度也有很大的差别,幽魂就要比残魂强大了很多。更厉害的还有魔魂乃至圣魂,但那些极不常见,白冬也只是通过前人的记载归纳总结而做出的推论,并没有亲眼见到过。 幽魂对于正常人来说就已经非常难以对付了,尽管他自己并非普通人,但比普通人也强不到哪里去。对付幽魂得讲究方法,一旦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很可能会对别人造成伤害。 “抱抱我。”白冬张开双臂。 艾悠吓了一跳,因为她就站在白冬的面前,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在跟她说话,可是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才发现他一直都是顶着她身后的某个位置。 “嗯,然后呢?”艾悠还没行动,另一个女人就抢了先,从侧面一把抱住了白冬的腰,还从他身前探出头来仰望着他。 因为角度的关系,朴志妍看不到白冬的眼睛,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他凝视着空气,以为是在和她说话呢。行动永远比想法快一步的她压根没管什么合不合适的,反正刚才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她都已经抱着一路了。 “我不是在跟你说话。”白冬嫌弃地按着肩膀把这女人推开,得亏朴志妍的个子比较高,换成艾悠他估计得按头了,“你们俩都站到五米外,不要打扰我。” 白冬依然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两个女人则依言退开,顺便把地上的张吉他也拖到旁边去了,只不过她们的手法相当粗暴,就放在地上硬拖着走。 “小悠,这位白社长也会驱魔的吗?”朴志妍看着眼前莫名有些熟悉的场面,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下午的忏渡祭,当时的神婆又唱又跳花样很多,但总体氛围都差不多。 “这个我怎么知道?”艾悠翻了个白眼。 “他不是你的朋友么?”朴志妍反问道。 艾悠一听这话脸色更不好看了,能看得出来她明显有怨气,就是不知道这股怨气是冲着谁去的,“你不是跟人家更熟悉么,都搂搂抱抱的了。” “我哪有。”嘴上是这么说,但朴志妍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表情。 另一边的白冬强忍着剧烈的头痛,试图获得幽魂的信任,但对方就是不肯触碰他,只是怨毒地盯着艾悠。最开始他以为河善熙仇恨的对象也包括艾悠,但对方的魂体之中没有代表嫉妒的紫色,又不符合这一推断,几分钟之后他才慢慢回过味来,明白了这个幽魂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艾小姐,踹他一脚。”白冬转过身来,对着艾悠说道。 艾悠今天经历的太多,颠覆了过去二十几年的全部世界观,现在别说让她踢人,让她杀人说不定都……都能考虑考虑。听到要求之后毫不犹豫,一脚踹在了张吉他的大腿上,若不是这个没人性的狗东西,她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的罪。踢玩了之后她还不解气,看向白冬,“要不要多踢几脚?” “不用。”白冬只是做个试验而已,看到河善熙幽魂的反应,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艾悠踹过去的时候,幽魂表面明显闪过了浅浅的绿色,这代表着愉悦和放松。 河善熙被自己曾经最信任也最爱的人伤害,绝望之下跳江自杀身亡,留下的幽魂保留了她身前最大的执念,就是希望张吉他也得到同样的惩罚。在曾经的她看来,艾悠应该就是那个渣男最爱的女人,所以希望由她来动手,这也是她附身在艾悠身上的原因。 如果不是白冬及时赶到,河善熙的幽魂已经成功了,届时支撑她的执念不再,她自己将会崩解成不可知的能量,消散于天地间。被迫成为杀人凶手的艾悠会如何,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自己都已经死了还管别人的死活做什么? 再很多影视作品里,除鬼的方式都非常温情,比如帮鬼达成生前的心愿。然而能够把生前的灵魂固化成死后的亡魂,需要极为坚定的执念,这些执念往往是不能去实现的。 就像是现在这种情况,河善熙希望用艾悠的手了结张吉他的性命,帮她胎死腹中的孩子报仇,这叫白冬怎么帮她达成愿望,难道为了满足一个死人的遗愿,就去杀一个活人? “虽然你生前是个可怜人,但只能和你说一声抱歉了。”白冬也巴不得张吉他这种人渣早死早超生,毕竟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但他没有决定他人命运的权力。相反的,对于看似可怜实则没把人命当一回事儿,已经几次三番想要害人的河善熙之幽魂,他是不能留情的,“那就直接来吧。” 一叠黄色的符纸被白冬捏在手上,别问他是从哪儿掏出来的,反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凝视着上面的字往前面一拍,魂体就像一桶五彩斑斓的油漆被倒进了半瓶开水,冒出了泡泡。 幽魂的催眠能力非常厉害,但白冬有着十足的心理准备,完全不受对方的影响,坚持着把“平和”、“释怀”这两种念头输送过去。只要幽魂的执念被动摇,其存在也必然会受到影响,几秒钟的时间就让河善熙的幽魂变小了很多。 朴志妍一直都在专心看戏,虽然不如下午的忏渡祭那么精彩,但眼前的场景更加具有真实感。然而她忽然察觉到身边有异状,眼角的余光扫到艾悠从大衣下面逃出了一把匕首,鬼知道她怎么会带着这种东西出门,“小悠,你在干什么……不,你要干什么?”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白冬就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样,回身一把握住了艾悠纤细的手腕,将匕首打落后反拧关节将她按倒在了地上。 第四十七章 她的 原本白冬已经准备把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假发杀人案件的侦破当中了,之所以重新回到艾悠这一边,把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又重视起来,就是因为他发现假发上隐藏着的第三个幽魂在这边也曾出现过一次。 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白冬尽量把这个未知的幽魂往狡猾、强大、凶残的方向去想,所以早早地就预料到了会发生这一幕。虽然他不知道对方的恶意是冲着谁来的,但先做最坏的打算总没错,事实证明他并非自我意识过剩,这幽魂还真就是冲他来的。 “快点放开我,你这卑微的狗崽子。”艾悠说话时的声音沙哑低沉,明显不是她自己本来的嗓音,显然又被控制住了。她今天着实倒了大霉,先后被不同的幽魂附体上身,整个人都快被玩坏了。但这也说明她脑袋的想法很复杂,意志却又非常不坚定,比较容易被鬼物迷惑住。 “小悠这是中邪了?”今天来这儿之后朴志妍一直站在白冬的身后,所以并不知晓艾悠的实际情况,只看到她被一脚踹进了汉江里,而在今天之前,她从未见过她变了一个人似的模样。 白冬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认为。” 驾驭凯旋火箭3gt都很轻松,可想而知白冬的体魄有多么惊人,一只手按着艾悠毫不费力,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显轻松。此刻他的左手还在半空举着,紧紧地攥着一叠黄色符纸,同时和两个幽魂进行对抗。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夜晚的汉江边说不上很黑,附近恰好就是盘浦大桥,喷水的时候灯光带也会跟着打开,朴志妍能清楚地看到这个男人挣扎的样子。 “能,闭上嘴。”白冬眉头紧锁,与心底翻涌上来的强烈毁灭欲做着激烈的斗争,如果他在这里被催眠了的话,不仅张吉他要死,艾悠大概率也活不成。 朴志妍非常着急,但外面天太冷连行人都看不到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另一边的白冬,越看地上躺着的张吉他越觉得不顺眼,他一个局外人累死累活和幽魂对抗,这狗东西却躺在地上什么都不用做。哪怕理智上知道这家伙罪不至死,但从感情上来说他还是希望这种人赶紧毁灭。 也许自己就不该过来,或者晚一点过来也行,等到艾悠把这个祸害除掉再出现也没多大差别,即便有责任也都是艾悠来承担,和他白某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你休想控制我。”白冬看向了地上的匕首,这是艾悠刚才拿出来又被他打落的武器,与强大的幽魂对抗,疼痛有助于保持头脑清醒,但他现在即便想要自残也做不到,因为实在是没有第三只手可以用了。 “嘟噜噜噜……”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汉江边上格外刺耳,白冬整个人都被吓得哆嗦了一下,不过这铃声吓到他的同时也把他从那种对抗中解放了出来。 “白社长,你的电话响了。”朴志妍傻乎乎地说道。 “废话,我又不是聋子。”白冬瞥了一眼过去,以前有女同学说漂亮的女人大多脑子不太好使,他觉得人家是出于嫉妒才那么说的,但今天他却有点产生共感了,至少朴志妍就有那么点拿智慧换了颜值的嫌疑。 “要接吗,我看它一直响。”朴志妍再次问了句废话。 “你帮我接通,我腾不出手来。”白冬回头示意了一下手机的位置,酒在他的屁股后面揣着。 因为连体皮衣上没有传统的口袋,但骑摩托出门没有手机又很不方便,所以相当一部分骑士都会在腰间系一个腰包,或者在大腿上绑一个腿包,发展到后来都成为圈内的时尚了,他出门的时候也都是系着皮革腿包的。 朴志妍拉开腿包拉链的时候脸色很红,总觉得有种在拉领带上拉链的错觉,好在夜色给她打了掩护,没让别人发现她的不自在。取出手机以后,她先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菜滑动接通放在白冬的耳朵边,“是东方叔打来的,谁啊?” 白冬根本没搭理她,直接和电话那头的人进行通话,“喂,东方叔您找我什么事情,我现在正忙着呢。”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你新房子住的还满意吗?”电话那头居然很安静,不像是在打麻将也不像是在喝酒,平常这个点正是东方平最有精神的时候才对。 “房子很满意,谢谢您的照顾了。”入住之前白冬就知道三亿五千万的价格很低,入住之后买东西的时候难免和附近的商家交谈,才知道附近的房价比他先前认为的还要贵,这便宜他占大了。 “事故物件住着没出什么事情吧?”所谓的事故物件,就是曾经发生过特殊事件的屋子,光是死过人的还不算,里面得有人非正常死亡才算。东方平出手之前就明确告知过这一点,所以绝不存在欺瞒的问题。 “没什么,一切正常。”白冬的眼前闪过那个女人的模样,却没有告诉原先的房东,不管人家信或不信,现在房子到了他的手里也就没必要再和人家产生任何牵扯了,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 “既然你在忙,我也就不打扰了,什么时候回冠岳区了来我这里坐坐。”东方平说完也不等回复,果断地挂掉了电话,就好像忽然有什么急事一样。 白冬非常诧异,打电话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本身没什么,可在这个点打过来就有些离谱了,哪怕亲人之间也很少会在大半夜进行电话交流。 不得不说,这个电话帮大忙了,白冬清醒过来就意味着河善熙失败了。清晰的幽魂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被黄色的符纸笼罩,化成普通人看不见的黑色纹样。 另一边更为强大的幽魂虽然没被压制,却也知道事情不可为,脱离艾悠的身体飘到了半空中,“她一定会是她的,一定!”说完这句话,幽魂便遁入夜色之中,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她是谁,谁又是她啊?”朴志妍在一边喃喃问到。 “你也听到了?”白冬惊讶地转过头。 第四十八章 信号 声音的本质是振动,然而各种生物对声音的感受却来自于神经电讯号,这也是很多人罹患耳鸣不堪其扰的原因。幽魂传递声音的原理不得而知,但白冬却知道这种方式只对特定的目标生效,普通人是听不到的。 朴志妍最初以为自己幻听了,但听到白冬的问题之后她就立刻意识到了,耳边的声音并非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这下糟了,那个鬼不会抛下小悠来找我吧?” “应该不会,她已经离开了。”白冬不过是个拥有特殊经历的普通人而已,没有学过捉鬼驱鬼的本领,只能靠自身的意志来硬抗诡异存在的影响罢了。 为了不让那幽魂再害别人,抓住进行“无害化处理”是最好的,但他实在没那个本事,最终只能目送对方离开。 “现在怎么办?”朴志妍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不禁陷入了沉思,其实她很清楚这个时候应该打119急救电话,但又顾忌自己闺蜜的大好星途会受影响。 “叫人吧,喊艾悠的经纪人过来。”倒不是白冬草芥人命,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太过离奇,一旦被公众知晓,在场的当事人没一个能做出合理解释,所以他只能让艾悠的经纪人和背后的公司来处理,隐瞒事情的真相。 只过了不到二十分钟,艾悠的经纪人就开着车赶到了附近,并且叫上助理一起来现场处理情况,“白社长,非常感谢您出手相助,要是没有您小悠可就危险了。” “我只是做了朋友应该做的。”白冬耸耸肩,没有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哪怕他之前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但艾悠想要亲近的态度是很明显的。 “您既然选择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想必是了解偶像这个行业的,小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公开男女之间的关系,所以……”经纪人对艾悠很了解,早就知道这丫头和张吉他有联系,所以眼前画面让她认定两人之间产生了感情纠葛,并且在争执的过程中双双掉进了汉江。 偶像和歌手最大的区别在什么地方?在于她们吃明星饭的倚仗不同。偶像单靠人气就能吃饭,不管出的作品多垃圾都有粉丝愿意买单;歌手与之相反,得拿出优秀的作品才能得到市场的认可。 艾悠总以歌手自居,她的粉丝也认死了这一点,然而无论是她的包装定位还是拿出来的专辑作品,都证明了她事实上一直都在走偶像路线。偶像,是不能谈恋爱的,只要她敢公开自己的感情生活,立刻就会被粉丝和市场抛弃。 “我明白的。”白冬点了点头,他又不是d社的记者。 “您和智研的关系,我们这边也会保密的。”经纪人给艾悠裹上干净的毯子抱上保姆车后,朝白冬笑着说道,她笑容的含义只要是人都能明白。 “哈,再叫我吗?”朴志妍懵懂地抬起头,她刚才一直鼓着帮艾悠擦脸,根本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只是听到好像有人在叫她,才朝这边看了一眼。 “没有。”白冬冲她摆了摆手,随即转向艾悠的经纪人,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我跟朴小姐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希望你们不要误会了。” “我懂,我都懂。”艾悠的经纪人不住点头,但脸上完全是不以为然的表情,她虽然不是福尔摩斯那样的大侦探,却也有着不错的观察能力。 旁边的停车场里只有艾悠的车,而朴志妍手里一直拎着个头盔,不用问就知道她是坐白社长的摩托过来的,不是那种关系会有女人坐人家的摩托车后座吗?又不是坐不起出租车非要打摩的。 白冬懒得解释便闭口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殊不知看在其他人眼里是默认了,置于旁边的朴志妍本人,她都不清楚那些奇怪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这位先生要赶紧送去医院,不然就算死不掉,也会落下终身的病根。”肺炎这东西十分麻烦,患上之后即便治愈,也会留下不小的后遗症。 “我们会处理好的,您放心吧。”事关艾悠的未来,也就关乎着她们的收入,无论是经纪人还是助理都不会等闲视之,但在送去医院之前她们得先编一套经得住推敲的说辞,套好词之后才能走下一阶段的程序。 白冬已经不想继续掺和到这件事里面了,戴上瘪了一块的头盔就准备离开,却不料被朴志妍拉住了腿包,两个人在路灯下大眼瞪起了小眼,“你干嘛?” “让你送我回去啊。”朴志妍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不坐她们的保姆车回去,跟我一路走是什么意思?”大冷天骑摩托并不是件愉快的事情,坐摩托车也舒服不到那里去,他自己至少戴着手套穿着气囊连体皮衣,这个女人只是穿了件羽绒服而已。 “我戴着头盔坐汽车多不合适啊。”朴志妍说道。 “这是什么鬼理由,不适合你拿在手上呗,难不成下雨天带着伞坐车,在车里也要把伞撑开么?”白冬就纳闷了,骑车好歹有点驾驶的乐趣,当挡泥板图个什么。 “不行,妈妈说在室内撑伞会长不高的。”朴志妍鼓着腮帮子说道。 “得,你上来吧。”白冬踢开脚蹬跨上车子,把车子稳住示意朴志妍上车,就当是免费做一次摩的司机了,“坐稳扶好,不要乱动,我这车倒一次几百万krw就没了。” “白社长,你说哪些鬼魂消散之后,他们曾经在乎的事情还有未完成的心愿,都会怎么样呢?”朴志妍之所以硬要坐摩托车回家,是因为她还有话要问,在憨厚耿直的傻大姐表象之下,是一颗敏感脆弱的心。 “不知道,大概没人会去在乎了吧。”从高三的那个暑假开始,白冬就曾多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也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冠岳区的一栋公寓楼中,顶层的窗户旁边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倚靠在窗户上看着天边的残月,“被命运之轮选中的人,可能会以为那些灾难是偶然发生的悲剧,但这其实是巨大的命运齿轮,按早已契合的轨道,开始慢慢旋转的信号……” 第四十九章 看见 直列三缸的四冲程引擎在夜晚的凌冽冬风中咆哮,把城市的繁杂喧闹都甩到了身后一样,速度感和力量感在这一刻被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 零到百公里加速只要两秒半,零到两百公里加速只要九秒半!要知道这可是一台干重就达到三百公斤的大家伙,坐上两个人都快小半吨了。在城市路况下白冬自然不会拉到表底,但也把汽车一辆一辆地甩在了身后。 “不上去坐坐?”朴志妍虽然没有艾悠那么富,但也比外界想象得要有钱一些,怎么说也是曾去宗国捞过金的。除了在城北有一套大面积的公寓外,在江南这里也有一套单身公寓,就是面积太小住着比较憋屈。 白冬摇了摇头,他连车子的引擎都没熄,自然是不想下车更不想上楼的,“这两天我睡得很少,先回去补觉了。” 不想上来喝咖啡吃拉面很正常,但连句客套点的话都不愿意说就过分了,朴志妍气得想跺脚,不过她最终还是忍住了,“那好吧,下次有机会来我这儿玩。” “哦,拜拜。”白冬这次甚至没有回答,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便松开离合器驶离了公寓入口。若硬要打个比方,那么他的生活就会是一部惊悚悬疑剧,绝不是什么情感偶像剧,没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与人交流上。 与此同时,保姆车上的艾悠醒了过来,睁开眼的瞬间她就开始叫嚷:“我看到了!白社长,我看到她了。姐,怎么是你在我身边啊,白社长呢?” “就是白社长打电话让我来接你的,今天要是我们不来你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漏子。”经纪人非常不满,大晚上她不睡觉过来照顾这丫头,结果醒来先喊别人的名字,“你要找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要联系他就打电话吧。” 艾悠立刻掏出了手机,幸好她有把手机塞进皮封套的习惯,刚才掉下汉江的时候才没弄潮,不然现在很可能要联系不上对方了,“喂,是白社长吗?” “是我,看样子艾小姐你已经醒了。”白冬把车靠路边停下后才接通电话,不过开口就说了一句废话,人家要是没醒也不可能给他拨这通电话了。 “对,刚刚才醒过来,我在梦里……不,我在回忆里看到那个女人了,应该是两个‘她’里面的后面那个。”在今天之前,艾悠一直都认为她睡着后看到的画面不过是梦境,但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之后她便确定了,看到的那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都是河善熙的记忆。 之前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里,不知道是不是被动过手脚了,艾悠明显能感觉到是缺失了一部分的,但梦境本就不真实,也就没去考究不合理的地方。等到明白过来之后,她又一次进入了属于河善熙的虚幻记忆,这回有了提前的心理准备,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她的记忆中少了一个重要的人! “你展开说说,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判断的?”为了听的更清楚一些,不受引擎声的干扰,白冬把车钥匙都给拔下来了,握在手里不住把玩。 艾悠的逻辑非常缜密,做事也非常注重细节,这是她立足于娱乐圈的必胜法宝,今天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根据我看到的一切来判断,河善熙直到来汉城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但她最终不仅自己化为鬼物,还把自己的孩子给制造成了诡异的存在,这绝不是依靠本能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白冬点头沉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无论是对付幽魂还是制造幽魂都绝非易事,普通人没有师傅手把手地教导,很难取得成功。从他了结到的故事来看,河善熙身边都是正常人,而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一点。 “你看到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白冬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看不清楚,只知道她是……紫色的。”艾悠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哪种感觉,但她今天晚上应该不敢一个人睡觉了,得让经纪人姐姐陪着才能入眠,“因为河善熙的记忆被动了手脚,所以我没有直接见过她的模样,单是在新村相遇的那段记忆反复出现,街边的玻璃橱窗上曾映射出一个紫色的人形。” 艾悠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她有两段回忆作为对照,那天她是准备去录歌的,清清楚楚地记得街上没有任何人,大家因为疫情的关系全都不出来了,而河善熙的视角里街边却多出了一个人影,哪怕只是通过玻璃反光看到的,也显得很突兀。 “紫色!”白冬想起来了,去医院探望李和娜的那天,他也曾在走廊上见过一道紫色的影子,当时太过劳累精神恍惚还以为是看错了,现在回想应该就是在背后使坏的那个。 附身艾悠制造出巨大麻烦的,只是厉害一点的幽魂而已,离开前说得那番话证明了它的背后还有其他存在,而紫色的影子很可能就是它背后的靠山。 思绪再往远飞,白冬又回到了高三的那个夏天,他的一生挚爱也是被一道紫色的影子带走的。两者会是同一个吗,还是说它们只是都因嫉妒而强大?紫色在灵魂中是代表着嫉妒和愤怒。 “你今天请了神婆做忏渡祭,还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么?”白冬今天一见面时就发现了,原本纠缠着艾悠的小鬼不见了,既然神婆能驱赶走浑身冒黑烟的小鬼,想必是真有些本事的。他准备去那边了结一些情况,有可能的话还可以寻求对方的帮助。 “待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电话号码我待会儿看看有没有存,要是有的话也会发给你。”艾悠相当感激,白冬本就帮过她的忙,今天更是拯救了她的职业生涯乃至生命,这点小小的要求自然要满足,而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今天的事,谢谢。” “我说过的,这只是一个朋友应该做的。”白冬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叮!”电话刚挂断,手机就响了一下,他本以为是短信息,接过拿起来一看是封邮件,署名为“金田侦探事务所”。 第五十章 富婆 因为之前选的是套餐c,里面并不包含分析,所以白冬回到家之后立刻打开电脑,仔细阅读起了金田侦探事务所随着邮件一起发过来的pdf文件。 文件里面很详细地罗列着私家侦探寻找到的信息,包括郑美兰的出生地点、家庭状况、教育背景、现居住地、重要人际关系等等。几十万krw买到这么多信息,已经是物有所值了,而让白冬觉得物超所值的,是金田侦探事务所还把她经常出入的场所给摸了出来,其中包括她常去的餐厅饭馆,还有美容院什么的。 对着pdf文件,白冬在自己的手机上打开了naver地图,将郑美兰经常出入的地点标注出来。如果没有问题,那么她时常光顾的地点应该围绕她的住处呈星状散射分布,然而他预料得没有错,这女人主要活动的区域与她的住处周边区域产生了偏移。 白冬在地图上大致画了一个圈,那里应该才是郑美兰最经常去的地方,对于她来说甚至比家更重要。确定了这一点,他也就不是很着急了,非常爽快地用kakao结清了金田侦探事务所的账单,“你们的服务很不错,请转告金所长,希望下次能够有更紧密的合作。” “感谢您的夸奖,不过下一次的合作究竟会如何,这完全取决于您。”kakao那边几乎是秒回,而且看下面显示的电话号码,居然是金泰六本人的账号。 白冬上次加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客服账号,今天发了消息过去才发现是金泰六的,他不明白那边为何如此看中他这一单生意,不过暂时没准备深究,谁让他现在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呢,“我明白了,那就先这样吧。” “行,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您记得早点休息。”金泰六回复道。 白冬搓了搓下巴上的胡碴子,不确定那个老头是在说客套话,还是有什么言外之意。不过今天他确实很累了,再不睡觉感觉心脏都要爆炸了,喝了一杯热牛奶后漱漱口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白冬没有开店也没有去调查郑美兰,而是骑上摩托车来到了新沙洞南面的大坡道,这是江南行政区乃至整个汉城的四儿子店击中区。这条街上分别设立有保时捷、法拉利、玛莎拉蒂、宾利、阿斯顿·马丁、兰博基尼、凯迪拉克的涵国地区总店……好像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那不重要。 白冬之前图停车方便,一直骑着摩托车到处跑,事实上他是有涵国一类普通驾照的。现在他买了新房子有了固定车位,自然要换四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大冬天吹冷风实在太难受了。 法拉利和阿斯顿·马丁什么的直接pass,那么骚包的车子开上街,人家想不记住他都难,现实中真有詹姆斯·邦德007的话,光凭他开的哪些车,早都被人弄死一百回了。 “白社长,你现在不在家吗,我看花店没有开门,按了半天门铃也没有人应声。”上午十点刚过,艾悠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弄得白冬有些手足无措。 这么多年他都没怎么和女人打过电话,连在学校里尽兴试验项目交流,都是用邮件或者kakao的,“嗯,我今天有点事情要办,就出来了。” 尽管之前说过是朋友,但白冬的心里还是倾向于把对方当陌生人的,但艾悠偏偏就当真了,在电话里干脆连敬语都不说了,“你不是开花店的么,怎么还有事情要出门办?” 白冬挠了挠头,心说妈都不怎么管我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但话到嘴边肯定不能说得那么直白,“我准备买辆家用车,总骑着摩托车不太舒适。” “对,摩托车还特别不安全。”艾悠昨晚回去的路上听经纪人提起,才知道朴志妍是坐白冬的摩托车回去的,一想到两个人坐在一个车上的样子,她就有点不爽。当然了,她吃的不是朴志妍的醋,吃的是白冬的醋。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不是太重要得的话就等我回去再说。”白冬对自己的生活是有明确规划的,并不喜欢被意外打扰,没错,旁人觉得很荣幸的事情在他看来就是打扰。 “很重要,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看车呢,我立刻就去找你。”艾悠问到。 “新沙洞南边,地址定位我在kakao上同步给你了。”白冬叹了一口气,他倒是想直接拒绝,但因为看过艾悠灵魂的关系,他很清楚这个女人的性格中执着占了多大的比重,这次见不成面下次只会更起劲地来找他。 站在保时捷的四儿子店大厅里,看着正在翻看车型宣传册的白冬,艾悠也有些迷糊了,“白社长,你不是说要买辆家用车吗,怎么再这里看车?” “我是准备买辆家用车啊,准备入手帕拉梅拉turbo s,主要是低调不降调。”白冬正在犹豫,是买加长行政版的还是普通轴距版的,差着不少钱呢。 “低调?”艾悠觉得自己就算很有钱的了,也没像眼前这位说话这么噎人,关键她还没看出来他有装的成分,“白社长家里的车,应该都很高调吧。” “还行吧,都是十二缸的。”白冬是真的没觉得自己买辆帕拉梅拉有什么,家里阿姨出门买菜也开个45s,何况买车的钱还是从母亲给他买房的车里抠出来的,四舍五入相当于花的是东方平的钱,这有什么好心疼的。 艾悠咧了咧嘴,第一次去花店的时候她就知道白冬家里条件一定很好,不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在那种地段买下房子,她咬了咬牙招手把女销售叫了过来,“你们这里的911有现车么?” 销售都是人精,其实她刚才就认出这位大明星了,只是没有上前搭话而已。现在听到要911现车立马就来精神了,这车的提成可比帕拉梅拉高多了,而且拿现车总得加点价的,“别人问我们只能说抱歉了,但您要的话肯定有,请问……” “等一下,你恰好也要买车吗,拼单能有折扣?”白冬有些不解。 “当然是给你买的,帕拉梅拉太长停车不方便,911无论在哪儿都能停,给你买辆蛙王怎么样。”艾悠一把揽住白冬的胳膊,还冲女销售挤了挤眼睛。 女销售酸了,她长的这么漂亮也没有富豪给她买豪车,而这个男的却有富婆给他买蛙王,虽然很想大声呵斥一句,“九个亿krw买个保时捷是不是脑子有坑”,但想到提成她又换成了违心的笑脸,“蛙王是911里的911了,和这位帅气的先生好配……” 第五十一章 抱腿 “玩笑的话就别说了,没看人家销售小姐都当真了么?”白冬摇了摇头,把艾悠的话全当做是在说笑,他即便没钱也不会沦落到去吃嗟来之食,更何况现在经济状况还不错。 艾悠并不是真的想给白冬买一辆保时捷911 gt3rs,她刚才之所以会那么说,用女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来讲叫“握考验你的”,想确定这个男人是否值得深入交往。当然了,她既然说出了买车的话,就不可能一分钱不出,蛙王舍不得,718还是舍得的。 “白社长怎么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买车的钱你自己出,加价的部分我来给。”艾悠这句话说得非常小声,几乎是凑在白冬的耳边说的。 加价提车并不是国内的特色,只要是经销商代理模式的,都会拿这一套来拿捏客户。供大于求就打折,供小于求就加价,这是最基本的市场行为,反正他们也不会坑到穷人头上。 白冬买东西从来不磨叽,因为空间位置的关系先去逛了宾利的店和玛莎拉蒂的店,这里是他来的第三家,就已经决定签字下单了。帕拉梅拉他觉得就很满意了,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看别的,“就这个配置吧,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到车?” “先生,如果您愿意加价的话,最快两个星期我们就能给您调到车子。”之前明明说是有现车,可现在要下单了却说得等两个星期,还得加价不少钱,加上保时捷祖传的选配变必配,实际上需要出的钱已经比官方指导价高出很多了。 加价的钱白冬也没让艾悠出,他都不想跟这女人扯上关系,毕竟女人在他的世界观里约等于麻烦,“就这个配置吧,合同签一定得明白点,十五天之后看不到车我可是要索赔的。” “白社长你可真有意思,白给你钱为什么不要啊,亏你还是姓白的呢。”艾悠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有钱花不出去的感觉,她倒没有什么“男人,你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这类的想法,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意外的。 “我是个妈宝男,从小我妈就教育我千万不要接受莫名其妙出现的好意,因为糖衣之下包裹的往往都是毒药。”白冬已经说得非常露骨了,搁普通女人身上只怕听到这么阴阳怪气的话直接就要跺脚离开了,而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只是想要报答一下救命恩人的恩情,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如果白社长觉得钱太俗还可以换别的,找个小型场专门给你开一场演唱会如何?”艾悠似乎一点都不生气,笑着建议道。 不是艾悠的抖m属性发作了,而是她足够爱惜自己的生命,纠缠她的女鬼确实被消灭了,可还有另一个更厉害的逃掉了。她以前听家里的老人说过,那种不干净的东西只要见过一次就会终身受害,而目前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眼前这位是确定能对付鬼的,她不想死当然就要紧紧抱住这根强壮的大腿。 报恩只是个由头,艾悠真正想要的是加深彼此的联系,以后再遇上困难时开口寻求帮助要轻松得多。也正是出于这一点,她才表现得那么不矜持,一大早就跑到花店去按门铃。 艾悠纵横涵国娱乐圈整整十年,江湖地位直追g德拉贡,靠得既不是实力也不是运气,而是无人能比的精准判断能力。在事业乃至人生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她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白冬填好单子签下名字,然后去刷了自己的现金卡交付定金,结果出来发现艾悠还在原来的座位上边喝咖啡边等他,“我记得你不是个大明星么,怎么这么清闲?” “公司安排的,让我最近不要抛头露面,舆论方面的问题都交给他们去解决,为了不给记者骚扰的机会,连商演都帮我推掉了。”艾悠耸耸肩,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普通的小偶像还能有休息的时候,实在不行少个把成员也照样能出去跑活动,但她本身就是solo歌手,人气还一直保持得很好。往年到了这时候她都忙得不得了,今年一方面是疫情让商家拿不出钱来继续做活动了,另一方面也是她自己身边出了问题,所以难得地清闲了下来。 “他们还挺负责的。”白冬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他刚来涵国的时候听身边的学弟学妹聊过不少娱乐圈的内幕,一个个都把经纪公司形容得跟吃人魔窟一样,可从艾悠身上他没看出来那些东西,至少希捷公司在这方面做得还不错。 “那肯定啊,早上不用那么早起床去做造型,我还稍微有点不习惯呢,多休息几天感觉皮肤都能变好不少。”艾悠已经很多年没享受过睡到自然醒的感觉了。 “你说什么?”白冬就像是案发现场找到关键线索的柯南一样,脑海里忽然就有一道闪电划过,之前一直隐隐感觉到有问题却又把握不住的地方忽然就被捅开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多休息几天皮肤都能变好。”艾悠回答道。 “不,是之前那句。”白冬揉了揉眉心,大脑全力运转起来。 “之前那句?我说早上不用那么早起床去做造型了,感觉有点不习惯。”艾悠以前觉得这种对话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亲身经历一次。 “没错,没错!”白冬终于知道昨天晚上他整理线索时一直觉得不对劲,却又没弄清楚的地方在哪儿了,“是作息时间的问题,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有两套作息时间。” 白冬从金田侦探事务所那边那道的资料显示,服装店老板郑美兰的生活很正常,除了活动范围的中心偏离了她的住址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破绽。然而现在再来看,就会发现问题不是一般的大,她的作息时间表有鬼! 东大门夜市场的开放时间是晚上九点到第二天凌晨五点,郑美兰即便不会每天都在店里,白天却也不应该还能像正常人一样到处跑,不是在这里吃饭就是去那里喝咖啡,一周七天全年无休。 那么是金田侦探事务所的侦探没有做好本职工作,要么就是郑美兰有白天必须出门的理由。 第五十二章 豁然 派蒙那个体型的小可爱跺脚很可爱,而马上就要三十岁的艾悠跺起脚来,怎么看怎么有股强行装嫩的别扭感。她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做这些动作,可就是忍不住。 “居然把我丢在大街上自己跑了,没有半点绅士风度,活该你长的帅学历高又有钱却还是单身。”冲着某人跨着摩托离去的背影,艾悠比划了一个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 白冬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但他哪里会去在意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人想什么,拧了拧油门开上大路,差不多二十分钟就到了四号线的惠化站附近。 金田侦探事务所神通广大,不知道从什么渠道调取了郑美兰的信用卡消费信息,十分轻松地圈出了对方的主要活动区域。这女人的服装店凯在东大门而家又在三清洞,理论上她的应该频繁出现在这两块才合理,但根据金田侦探事务所提供的数据,她经常吃饭喝咖啡的地方却在安国站一带,这显然是有问题的。 “会是银行么?”白冬第一个怀疑的目标就是银行,因为郑美兰经常来的地方一定只在白天开门,不然她没有必要在结束了店里的工作之后还要牺牲休息时间过来。并且这个地方不会是私人所有,不然完全可以在夜里偷偷放她进去,同样没必要特意让她大白天出来。 符合这个条件的地方很多,但考虑到那些人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其中一大半都能直接排除掉,比如官方的职能部门就不可能。白冬仔细想了想又觉得银行也不太可能,因为汉城到处都有银行,没理由一直来一个地方转悠。 “要是能碰巧遇上就好了,不过概率太小。”坊间传言,生活在汉城里的人占了涵国总人口的一半,虽然实际上不是真的有那么多,但人数也相当夸张了。 在非特定的地点想要和特点的人偶遇,不啻于在大海里捞针。 因为时局不好,附近几个大学都在搞线上教学的关系,只有理工科那些大学院生会来学校做实验,所以原本非常繁华的惠化站一带也没什么人了。 人少有好处也有坏处,但今天无疑是坏处占据了上风,他这样出众的男子即便站进人堆也会像黑夜里萤火虫,那样鲜明那样出众,更何况现在街上还没什么人。 只是在路口等个红灯而已,白冬就注意到路边有人拍照了,说明胯下的玩意儿太拉风也不是好事。凯旋火箭3gt的造型比那些仿赛还要霸气得多,被路人多看几眼很正常,但他今天需要在这附近找线索,来来回回转圈很容易被人留意到。 “唉,先找个地方吃饭吧。”白冬嘀咕了一声,将车拐进巷子里,附近有家披萨店他记得挺有名的,上次来莲建校区参加活动,就听学姐介绍过,只是当时太忙没来得及去品尝。 “先生请走这边。”站在门口的服务生非常热情地把白冬往里面引导,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很真诚,可能是长时间没有客人上门让她太无聊了,“请问您是几个人?” “就我一个。”白冬打量了一下店里的陈设,很经典的意呆利乡村风,明明是个餐厅却硬拗了个台地别墅的感觉出来,不过很多家庭餐馆都是这个路数的。 “好的,给您安排靠窗的座位可以吗?”服务生是个妹子,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甜。 “好的。”刚来汉城的时候白冬还觉得奇怪,因为他总觉得这边的女人说话声音都差不多,后来才发现她们都是故意用假音说话,除非吵架很少露出本音。 这家餐厅主打披萨,同时也提供一些意呆利的经典家庭料理,白冬随便点了一份玛格丽特披萨和一份海鲜烩饭。酒是不能点的,他待会儿还要骑车回鹤洞,“就这些吧。” 不仅外面没人,店里也冷冷清清的,除了白冬自己之外就只有不远处坐着的一对小情侣了。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聊什么,时不时就会传来调笑声,他听了一下都不过是些生活琐事,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年轻怎么那么开心。 “偶吧,你待会儿吃过饭就送我回去。”女人忽然说道。 “今天不是没课么,那么早回去做什么?”似乎之前已经有安排了,所以男人很意外的样子。 “我有点不舒服。”女人继续说道。 “刚才不是还好好地么,怎么忽然就不舒服了,不会是要搞我心态吧?”男人左看右看,都没看出自己的女朋友有哪里像是生病了的模样。 “哎呀,你们男人都不记日子的吗,今天我的老朋友来了,有点生理痛。”女人埋怨地白了男朋友一眼。 “什么叫我们男人,你还有别的男人不成?”男人不甘示弱,明明都到日子了,却还要喊他出来吃饭出来购物,现在东西买了饭也吃了就吵着要回去…… “当然有了,我爸爸不算么!”女人鼓着腮帮子,反正这种事情也没法求证,别问,问就是初恋,问就是第一次。 白冬一边无意识地刷手机一边听两个人闲聊,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之前遇上的那个犯罪团伙在难越国组织的人蛇都是女人,她们的必需品都是谁去买的。 那么多女人在一起,需求量肯定不会小,并且一定得让值得信任的人去买,不然时间一长肯定会漏破绽的。郑美兰近一年的网购记录白冬也有,并没有看到任何大宗商品的购入。 意识到“必需”这两个字之后,白冬的豁然开朗,他之前的思维太局限了,根本没有意识到切入的关键在哪里,而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郑美兰特殊作息背后的根本原因。 郑美兰白天出来,肯定是带着难越妹去看病的。 从事特殊行业非常容易患病,即便不能根治也都会用抗生素硬顶着,所以她们需要频繁就医。偷渡入境的人连登陆证都没有,更不要说医疗保障卡了,她们生病了只能去私人诊所,找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特殊医生,郑美兰就是负责和医生对接的人。 第五十三章 诊所 “金所长,我希望这份情报来得越快越好,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就在今天。”白冬想通之后,立刻掏出手机和名片,给金田侦探事务所的金泰六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金泰六似乎早有预料,很平静地听完了白冬的要求,然后表示他们一定会尽快拿出东西,“白社长放心,在这个领域我们是最专业的。” 电话挂断后还等了一会儿,之前点的披萨才上桌,可见白冬的动作有多快。换个角度来看,他实在不是谈生意的那块料,人家要多少就给多少,而且也没要任何的附加服务。 这家店的披萨确实好吃,但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好吃,只是做得比别家正宗而已。以前人流充足的时候,大学路周边的店里无论什么东西都好卖,总能看到各个网红店门口大排长龙,但现在大家口袋里都没钱了,消费热情与消费能力也就没以前那么充足了。 “叮。”差不多十五分钟之后,已经在收尾的白冬忽然听到口袋里传来了提示音,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今天侦探事务所发的邮件,他一顿饭都还没吃完人家就拿到了他想要的资料。 白冬想要的,是郑美兰本人还有她店里其他店员的就医记录,因为涵国实行医药分离制度,获取处方药的难度相当大,她们必须先有执业医师出局的处方才能在药店里买到药。不仅如此,无论公立还是私立的医院里,医生开的处方都是要录入系统的,如果没有病人凭空开具处方,很容易就会被查出问题。 白冬大胆地做了个猜测,如果郑美兰或者说她身后的人,想要让自己的特殊员工们能看上病,最方便的做法就是套用她店里那些店员的身份,因为大家都是女人不容易暴露。 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最新的pdf文件,里面有一个名为“莲建义成诊所”的地方频繁出现,郑美兰和她的员工们最近有一系列在那里就医的记录。虽然没有具体的病历信息,但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这些女人住在汉城的各个区,却集中起来跑到莲建看病,还三天两头地往这里跑,没问题才怪了。 “谢了。”白冬在kakao talk上给金泰六发了个感谢,便立刻到前台结了账离开,根据手机导航的引导那地方并不太远,由于大部分医院中午都会休息,他现在赶过去那边应该正好刚开门。 侦探事务所绝对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灰色地带的机构,他们干的活儿在绝大多数国家都是违法的,可想而知当初涵国官方宣布私家侦探合法化后造成的反响。然而有市场就开放,是资本国家做事的一贯准则,与其让人偷偷摸摸地违法赚大钱,还不如搞合法化让他们从中分点赃,不,收点税。 在国内,提供电话号码再转账五十块钱,就能得到一个人的个人信息,再加点钱还能得到对方的实时位置乃至社会关系,所以白冬对金田事务所的能力从不怀疑,他只是惊叹于这群人的高效而已,病历记录可不是登陆治安系统就能随随便便查到的东西。 把车子停在附近,白冬人也站在了诊所门口,这是个位于大学路北支路的小诊所,一楼的门面非常小。原本深绿色的招牌已经老旧到褪色了,上面除了诊所的名字之外还印着汉城大学的校徽,只有主治医生毕业于汉城大学医学院才有资格印,所以这家诊所的所长和他竟然还是校友。 社区小诊所可没有大医院那样的前台,和电视剧里高端精致的模样也毫无关联,一般来说值班医生都是直接坐在大堂里给病人看诊的,连个办公室都没有。白冬从一楼的小电梯上来之后,立刻就看到了里面的办公桌和医生,彼此间只有一道玻璃门阻隔。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医生看到有病人上门,立刻收起了手中的杂志,看封面上的英文,应该是一本专业的期刊。 “医生您好,我中午吃过饭后就觉得肚子疼,等了半天也不见缓解,就过来了。”白冬不是md,但也算是专业人士了,随口编造了一个最不好验证的症状。 “好的,我会按压您的腹部,以确认疼痛的准确趋于,手有点凉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医生先倒了点免洗消毒液在手上,然后便掀起白冬的t恤,用手指按压他的腹部。 “那边不疼,那边也不疼。”白冬外面穿的是胶囊皮衣,里面就是简简单单的长袖t恤,现在为了检查不得不敞开皮衣,感觉胳膊上有点冷飕飕的。趁着医生低头按压肚子的当口,他看了一下对方胸前的名牌,上面的名字叫孙荣成。 “这样找不到准确的位置,麻烦您躺在那边的检查台上,对,头冲着我这边,不用脱鞋子了……”孙荣成非常有耐心,比起大医院的医护人员来态度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白冬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改变看法,这很可能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因为他在金泰六发的文件里看过好几次这个名字。当然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很专业地演着病人,“没错,就是这里疼,哎呦呦。” “您这种表现应该是急性胃炎,张开嘴给我看一下好么……嗯,并不严重。”孙荣成抽出一次性压舌板,确认了一下白冬的口腔状况,又确认了一下味道后下了结论,“待会儿给您开点药回去,按时吃的话很快就会好的,不过要记住尽量少吃辣,少吃刺激性食物多喝水,烟酒能不沾就最好不要再沾了。” 白冬自己就是学医的,照着急性胃炎的症状演当然没有演砸的道理,取出登陆证递过去登记信息,随后很自然地开始套话,“那就谢谢医生了,对了,您这里晚上开门么?” “不开的,怎么了?”小诊所也给病人挂水,但不会留病人在这里过夜,住院床位的资质申请起来很难,社区诊所完全没有费那事儿的必要。 “哦,我怕吃了药后这里还是疼,心说晚上开门的话方便来复诊,下午我还得回去看店呢。”白冬解释道。 “不会的,您这种情况不有什么大问题,万一症状真的没好转,那就建议您去大医院问诊了。”孙荣成说道。 “好,谢谢医生。”白冬已经了解到自己的所需要的全部信息了,开处方得打开诊所里的电脑登录医疗系统,而这家诊所晚上不开门,所以郑美兰不得不在白天带人过来。 第五十四章 蜘蛛 调查进行到这一步,白冬已经不能再假借他人之手,接下来他很可能要跟那群坏事做尽的家伙正面碰撞了。无论最终结果是什么,他都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暴露出来,因为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所以他比任何人要惜命。 “郑社长,最近几天暂时别再带人来了。”诊所里的孙荣成正在打电话,同时在笔记本上抄写下了一连串的信息,除了白冬的名字之外还有他的住址。 就医自然要出具身份证明,而涵国的身份证件上必须填入实时居住地,若不及时更新的话被查到了要罚款二十多万krw。这笔钱并不算多,但也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地缴钱给管理所,而白冬也填的是真实住址。 “又怎么了,你那边出了问题?”郑美兰这个点都是在睡觉的,忽然被电话铃声吵醒难免有起床气,语气听上去很不好。哪怕两人不是上下级的关系,她也从来没有把医生放在同等的位置上过,或者说一直很鄙视这个男人。 “不,应该是你那边出了问题,我刚才发了一张照片到你的kakao talk上,看看有没有印象。”孙荣成已经调取了诊所里的监控画面,截了张白冬的图发了过去。 郑美兰点开后发现对照片上的男人确实有印象,虽然之前在店里看到的时候穿的是西装,而监控画面里穿的是连体皮衣,但长得这么帅的,她想不记住都困难,“是见过,他前几天曾来我的店里定了一批衣服……怎么,你是说他还跑到你那里去了?” “废话,这是诊所里的监控画面,你觉得呢?”本来孙荣成只是比较怀疑,当得知白冬还曾经出现在东大门的店铺后,就更加确定这个年轻人有问题了。 “能牵到我的尾巴可不容易,他是汉城警视厅的人,还是汉城地方检的人?”郑美兰赚的黑心钱越多就越敏感,本来她自己就靠害人赚钱,如今在巨大的不安感笼罩之下,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被迫害妄想症。 孙荣成敲了敲桌子,仔细确认了一遍手上的记录,“不是,这家伙是个外国人,不可能为那些黑皮狗工作。”汉城警视厅里确实有些外国裔的警员,但刚才白冬拿出来的是外国人登陆证,没有担任这些岗位的资格。 “不会是国际刑警吧,听说他们都很厉害。”郑美兰一听是外国人更加害怕了,因为一旦上升到跨过犯罪她将很难有操作的空间,想打通关节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花钱的时候她很开心,凌虐难越女人的时候她也开心,可让她为自己的罪行复出应有的代价,却是她不能接受的。 孙荣成都被气笑了,若不是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他是绝对不可能和这种蠢货合作的,“你少看那些奇怪的网飞剧行么,还国际刑警呢,明摆着是来寻仇的,很可能是你身后那位在宗国的仇家,不过看年级应该是仇家的弟弟或者儿子之类的。” 在涵国能当上一医生的,智商都不会差,当初都是千军万马挤过独木桥后剩下来的精英。孙荣成合理分析了一波,觉得他的推测非常合理,“反正名字还有住址我都给你了,让那位好好查一查,最好别留下隐患。” 郑美兰一想确实如此,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上面都还有人帮她顶着呢。急急忙忙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给季杰打了过去,“六哥,我这边好像被人盯上了。” 季杰一直都很忙,能坐到他这个位置上,生意已经铺得很大了,偏偏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难以托付给别人,大半的工作都要亲力亲为地完成,“什么情况,说具体点。” “几天前有个人在我店里订货,今天又出现在了孙医生的诊所里,孙医生觉得应该不是巧合。”郑美兰自己没有什么分析能力,但孙荣成已经给她讲得很透彻了,“那个家伙住在江南,却在惠化站附近看病,很有问题。” 孙荣成之所以怀疑白冬,是因为外国人特别是外国留学生,没有任何理由在外面的小诊所看病。论实力,汉城大学的附属医院能排进全国前三,论性价比,学校的医务室才是首选。义成诊所距离汉城大学的莲建医学院也就几分钟的路,明明有着更好的选择,干嘛不在学校的医务室就医? 认定人是跟着郑美兰找过来的,其理由也很简单:孙荣成自己的生活太简单了,吉本就是家和诊所两点一线,几乎没有任何漏出破绽的可能性。 “几天前,究竟是哪一天?”季节属于不怒自威的类型,哪怕没有大吼大叫,说话也充满压迫感。他和郑美兰却是关系亲密,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那层关西一文不值。 “三天前,凌晨。”郑美兰很委屈,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毕竟问题是出在了她这边的,以她对季杰行事风格的了解,很可能不会轻易放过她。 “焯!”季杰记得很清楚,三天前的凌晨恰好是他从瑞山回来的时候,所以这人很可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能找到郑美兰和孙荣成已经非常危险了,再往下挖怕是能把他们连根拔起,“把地址给我,接下来得事情你不用管了。” 白冬这个时候已经骑车返回了三成洞的家里,打开楼下商铺的门开始营业,因为并不准备靠花店赚多少钱,所以生意在他看来并不是很重要。 今天去义成诊所并不是头脑发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若是一直追逐对方的尾巴,最后很可能什么都抓不到。所以他换了一种思路,故意卖个破绽勾引对方上门,这比起蜘蛛结网捕猎还要高明一些,因为猎物是被主动引上门的。 “叮呤。”花店的门被推开,白冬从桌子上抬起头来,只见两个小姑娘走了进来,“您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花?” “白社长您好,我们是彩英的朋友。”个头略高一些的小姑娘自我介绍道,“我叫瑞娜,这是彩元。” “彩英是谁啊?”白冬挠了挠头,他的大学院后辈里倒是有一个叫彩英的,可年纪差那么大也不可能跟这两个小姑娘做朋友啊。 第五十五章 多肉 差不多过了半个世纪,白冬才想起来李彩英是上次跟在朴志妍身后的那个小姑娘,当时牙根就没什么存在感。过去这么些天他还能想起来完全是因为记忆力超群,和对方大冬天露出一截小蛮腰绝对没多少关系,大概。 “想要买多肉放在窗前是吧,店里的品种并不多,你们左手边的架子上就是全部了。”白冬的花店还没开几天,出售的东西都是从培育基地进来的,自己培养的东西少之又少,而多肉植物一般要在春天播种,所以店里没多少盆。 “白社长就没有什么推荐的么?”崔瑞娜可能是性格比较活泼好动,进了店之后就一直没闲着,看到这个走上去摸摸,看到那个也拿起来玩玩。 白冬揉了揉眉心,这几天他都没怎么休息好,而且用多了灵魂视觉导致偏头痛越来越严重,“没有,多肉完全看个人喜好,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你们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崔瑞娜左手拿着一盆姬秋丽右手拿着一盆小人祭,放在一起对比着看,“这两种不是一样的么,大小也差不多,怎么价格伤差了这么多?” “品相,颜色,还有……算了。”白冬觉得跟小女孩讲那么多完全没有意义,他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曾买过两盆薄荷放在书桌上,想要多吸点氧补补脑子。 “允珍你终于来啦,去买咖啡怎么这么长时间。”金彩元忽然拉开了玻璃门,放进来一个比她高了大半头的少女,“我这杯的钱你向瑞娜收。” “凭什么?”崔瑞娜扭过头来,瞪大了眼睛。 “因为出来之前你玩马里奥赛车输给我了啊,咱们不是打赌了一杯咖啡么。”金彩元把盒子里的三杯咖啡拿出来,放在花店靠门口的小桌上,然后坐下喝了起来,“今天的味道一般啊,怎么和上次的不太一样?” 白冬感觉自己头疼得越发厉害了,这几个小丫头片子如果不多买几盆花的话,今天她们很难收场,“你们当我这里是甜品店么,坐下喝咖啡就算了,怎么还聊上了?” “老板你是开门做生意的嘛,我们多拍几张照片也算帮花店做宣传了,不好么?”崔瑞娜不是自我感觉良好,而是她们真有这个实力与人气,也就是经历过造假事件后形象大跌,不然人家不掏点真金白银出来,求她们去还不乐意呢。 曾经红遍亚洲的知名女子偶像团伙,不,团体里的人已经要各奔东西了,她们几个也要从原先拥挤的宿舍里搬到了新的地方住。搬家之后很多东西都要买新的,而新家具普遍有害物质超标,来选多肉植物就是为了给新家去一去甲醛的味道。 “行吧,你们挑好了叫我。”白冬索性不管了,坐回了他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狼毫笔继续练字。 金彩元压低了声音,在两个队友的耳边吐槽,“果然跟彩英说的一样高冷,他是不是有厌女情绪啊,不然我们瑞娜那么可爱,怎么会表现得如此不耐烦呢?” “你发牢骚的时候能别带上我吗,那都是你自己认为的,我觉得白社长就挺好的啊。”崔瑞娜自己过于开朗,却并不喜欢跟同样爱闹腾的人在一起。 “你这家伙是不是想要恋爱想疯了啊,看到谁都觉得不错?”许允珍白了崔瑞娜一眼。 “反正咱们的事业也就这样了,要是能遇上对的人,我还真就准备急流勇退了。”先是选秀节目投票作弊被曝光,然后又是队内不和上了新闻,紧接着还遇上了疫情导致公演全泡汤,“i区”干脆就主动解散了,反正她们也是限定组合。 “就你最没资格说这话好吧,咱们几个人里就你混得最好。”许允珍是三个人里个子最高的,但气场却是最弱的。 坐在办公桌前的白冬对小女孩的谈话内容完全不感兴趣,为了不受干扰他打开了电脑,连接上蓝牙音箱播放起了音乐。可惜网抑云在涵国这边不用特殊手段打不开,他只能给naver-vibe白赚钱。 “啊,啊……年幼无知之时爱人舍我而去,追逐成为的摇滚明星的迷梦,他告诉我无需担心,说话时是那么睿智又温柔,但他定了一张单程车票,通向属于成功的名利场。从六人间的宿舍到阳光普照的游泳池,遇上了个穿范思哲的女孩……” 沉默的白冬忽然战栗起来,英文的歌词他听得毫无压力,婉转的曲调下是一个悲伤压抑的故事,而这个故事他何其熟悉!歌词中的一切,都曾经发生在那个名叫河善熙的女人身上,他虽然不是惨剧的真正旁观者,却也和亲眼目睹没有太大区别了。 白冬低头看了一下笔记本电脑,这首歌叫作《the other side of paradise》,翻译过来是《伊甸园的另一边》,或者应该叫《伊甸园的另一面》更为贴切。播放器上显示歌曲发布于2016年,已经是好几年之前了,远远早于河善熙与张吉他的故事。 “是单纯的巧合吗,还是听过这首歌曲的某个存在故意按照歌词导演了这一出悲剧?”白冬不禁陷入了沉思,他平时很少听歌,也从不刷短视频,所以对这方面的知识少得可怜。 “老板,我们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那两盆大的也要,应该送货上门的吧?”崔瑞娜分别指了架子上的几盆多肉植物,还墙角的龟背竹与九里香,她们的确实人气不如以前了,但实际收入并没有怎么减少,各个都是小富婆。 “当然送了,请留下地址和方便接收的时间,我会给你们送过去的。”被打断了思绪的白冬回过神来,从抽屉里拿出记事本。因为别家花店都有配送服务,所以即便现在车还没拿到手他也必须给人家客户把东西送上门。 “我们今天需要打扫下卫生,明天送过来吧,宿舍里一整天都有人在。”崔瑞娜报了地址之后说到。 如果是明天的话白冬就完全不着急了,大不了问东方平借辆车用一下好了,他记得房东大叔的停车场里放着十几辆车,每天换一辆能有半个月不重样。但他有个问题想问,“我有个问题,你们的住处离这里并不很近,买盆栽为何不在附近买?” “这……”崔瑞娜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一下子愣住了,明显有话却又不愿说的样子。 第五十六章 心事 有些话总是很难说得出口,崔瑞娜不愿意说她们非要来这里不可的理由,则是因为抹不开面子,“白社长平时很少上网吗,或者不怎么关注和自己有关的消息?” “确实没什么时间上网,而且我又不是公众人物,网上还会有跟我相关的消息?”白冬这两天一直在忙着调查,花店都没顾得上开,全是黄惠娟这个兼职的在管,哪里会有时间上网。 “主要是艾悠前辈上新闻了,对您这里的关注是捎带的。”崔瑞娜也没说先给定金之类的,直接刷卡付全款了,反正花店就开在这里,也不可能把她的东西赖掉,“有时间的话,您可以看看。” “好的。”白冬用pos机刷了信用卡,然后把小票打给了对方。 三个闹腾的少女总算离开了店里,白冬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naver的主业,搜寻和艾悠有关的新闻。他这个人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搜索自己的名字很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希捷娱乐公司很低调,但他们从十几年前开始就一直稳坐涵国娱乐界第一经济公司的宝座,其能量远不是其他竞争者可以相提并论的。艾悠的身上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在新闻里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而那些狗一样的娱乐记者还一点儿要深挖的意思都没有,全把目光集中在了张吉他的身上。 希捷娱乐的官方解释是,张吉他和艾悠发生了一点纠纷,在汉江边上摊牌时他恼羞成怒想要动手,却不慎自己失足落入江中。置于纠纷的原因,是他以自作曲的名目在网上发布了一支歌曲,但那实际上是艾悠保存在录音室电脑里还没来得及在作曲家协会登记的曲子,这无耻行径惹怒了对他有提携之意的艾悠。 张吉他应该是受了来自希捷的压力,作为新时代涵国排名第二的财团,希捷这两个字就足以让普通人屈服了,以他那自私的性格怎么可能会硬扛呢,何况暴露出他间接害死前女友的真相只会让他更受人唾弃。 白冬翻看下面一连串的评论,都在骂张吉他不当人,但和他好像没什么关系,直到在dum门户网站上看到了一个《艾悠转危为安,全部都因为他》的帖子,才明白崔瑞娜、金彩元还有许允珍为何跑那么远的路特意到他店里买花。 发帖子的人应该是个狂热粉丝,常年都蹲在艾悠家附近的那种,她那天亲眼看到艾悠请了神婆到家里做法,并且也知道朴志妍买的向日葵是从三成洞的一家花店里买的。这个粉丝在帖子里表示,艾悠之所以没被张吉他害了,是因为她有守护灵保佑,而守护灵的存在跟买来的向日葵必然有联系。 明明就是个非常无聊的帖子,但下面的评论区也很热闹,实在是这几天艾悠身上的热度太大了。涵国人大多迷信,所以很多人表示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毕竟按照道理来讲,艾悠公开为一米161.8实际上未必能有155.8的体格,动起手来绝不可能会是身高过一米八的张吉他的对手。 “看来她也有着自己的烦恼吧。”白冬不禁有些感慨,网上这些人显然是在编故事,但她们误打误撞还真蒙对了不少东西。而他对崔瑞娜则主要是同情了,能因为迷信的原因跑来这里买花,肯定有解决不了的烦恼,可见下午在店里又闹又活泼的模样,都不过是她的保护色罢了。 崔瑞娜确实是信了网上的传言才找到白冬店里的,别人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家花店,但跟着朴志妍一起来店里的李彩英还能知道么?她回去之后跟几个小姐妹一说,不管别人信没信反正她是信了,要知道娱乐圈里的人本就比普通大众更加迷信。 来买花给新家去甲醛是假,来买花转运去晦气才是真。 最近这段时间崔瑞娜星途顺畅,却被希捷集团老板李宰贤的弟弟李宰焕给缠上了,那老头可是已经快七十岁了!她当然是不愿意的,奈何人家是cj当家人的亲弟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女偶像不愿意就能拒绝的。 这种事情,崔瑞娜哪里好意思说得出口,面对至亲好友的询问都有很大的顾虑,对这白冬这么个陌生人就更别提了。她现在只希望传闻和李彩英的情报都是真的,让她快点甩脱霉运,从这尴尬又难堪的泥潭里逃出来。 三个小姑娘来到了崔瑞娜新租的房子,放下路上买的礼物便坐在地板上发呆,脸上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金彩元和许允珍都有了新的工作,即将跟“i区”时期的尼本主c韩彩桜组成新三人组,继续以偶像身份逐梦娱乐圈,今天来这儿既是温居也是告别。 “咱们点外卖吃吧,待会儿再去便利店买些酒。”不出意外,崔瑞娜会在这里住两年时间,直到自己的事业发展起来换更大的房子,或者人气彻底完蛋找个有钱的嫁过去。 “行啊,要叫其他人过来吗,还有好几个在汉城的。”两个人在一起很好,可以谈点悄悄话,而三个人在一起有些话不好说,气氛也不够热闹,金彩元觉得还不如多叫点人,但她今天不好直接拿主意,得先确认主人的意思。 “别人就算了,打电话把忙内叫过来吧。”i区当年盛极一时,隐隐把“两次”和“黑粉”都给压下去了,但她们终究是选秀节目推出的限定组合,成员之间的关系不是一般般的差。选秀期间每一个人都视其他人为假想敌,心理战乃至直接下黑手都是常事,不可能做了队友之后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只有个别小团体玩的来。 “好的,我打电话。”金彩元立刻掏出手机。 “我去上面收个衣服,晚上晒外面别冻坏了。”崔瑞娜说完就站起来走向了楼梯,她组的这个房子在一栋小楼的顶层,并且还是两层的结构。二楼是生活区域,除了卧室衣帽间和卫生间外,还有一个相当大的露台,当初她就是看中这个露台才签的合约。 走上通往二楼的台阶,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崔海娜忽然感觉不太对劲,她刚才想事情走神了,按理说走了这么一会儿早应该到二楼了才对,怎么还站在楼梯上。 第五十七章 蛙跳 鬼打墙的故事在哪个国家都有,只是版本略有不同罢了,崔瑞娜意识到自己迈不上楼梯的时候,第一时间并不很是慌,只要大声吼一嗓子,客厅里的两个前队友就会过来就她。 当她愕然发现自己的嘴巴就像是被涂了胶水一样,忽然连张都张不开了,这才真正开始觉得害怕。 涵国娱乐圈和尼本娱乐圈一样,综艺节目里有很多跟催眠师互动的环节,比如被催眠之后不能吃辣的人忽然能吃辣,或者害怕虫子的人变得不怕虫子。崔瑞娜也参加过类似的环节,经过催眠师的催眠后两个食指合在一起打不开了,但当时她是在演戏,现在是真的没法开口说话了。 “我得自救。”崔瑞娜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然后尝试着走出目前的困境,但无论是前进还是倒退,加速还是减速,她感觉自己的位置都没有动过。 用走的不行,崔瑞娜便用跳的,一次蹦了两级台阶,还真让她感觉自己拉进了和二楼的距离。这时候顾不上跳多了小腿会长肌肉,影像自己的腿部线条了,能赶紧离开才是最重要的,她顶着晕眩感一路往上面蹦。 崔瑞娜对自己的晕眩并不意外,她们女偶像为了保持附和粉丝审美的白幼瘦形象,常年都是把自己当成鸟来样,吃半碗米饭都会有强烈的罪恶感。长期如此,在舞台上跳舞都晕,现在做楼梯蛙跳这么考验心肺的运动,体内的糖原自然跟不上。 “咚!” “咚!” 坐在客厅里玩手机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她们正在聚精会神地给自己下午拍的照片进行精修,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响动,差点没当场把手机扔出去,“椰奶又在发什么神经病?” “谁知道呢,她不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么。”许允珍耸了耸肩,当初一群人挤在同一个宿舍时,就属崔瑞娜和韩彩桜最闹腾,语言不通都能凑到一起玩。 “你去看一下。”金彩元有些担心地说道。 “那你怎么不去?”许允珍不服道。 “因为我比你大!”金彩元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平时买东西也都分给你。” 涵国人的社会生活中,论资排辈很重要,而在娱乐圈里这种现象就更严重了。金彩元是2000年出生的,许允珍是2001年出生的,年纪小的给年级大的跑腿天经地义,当然了,年纪大的帮年纪小的买单也是天经地义。 “ok,ok。”许允珍在米国生活了很长时间,很多事情都没有土生土长的涵国人那么敏感,被说服后连着比划了两个ok的手势,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去。 崔瑞娜一蹦一跳很快就上了二楼,但她上来之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腿也不听使唤了,明明已经累得腿肚子发颤,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带着她往前跳。 从楼梯口上来后就是主卧室,对面则是大大的落地窗和阳台,为了散味道今天她走的时候就没关窗户,现在通往露台的落地窗是完全打开的。再往外跳她就要跳出去了,因为露台上放着的凉床能够给她提供完美的跳板,要知道这里可是六楼!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还是一个没开过包,不,没开过花的骨朵儿,不想这么早就死啊。”崔瑞娜心里已经泪流成河,而现实世界的她只是冷着脸一步一步往前跳而已。 近了,死神的脚步近了,崔瑞娜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想象中应该已经有个身披黑色长袍手持黑色镰刀的巨大身影笼罩着她了。而此刻外面的冷风也通过打开的落地窗吹在她的身上,一点一点地剥离掉她的体温。 “啪!”一只苍白的手掌扣住了崔瑞娜的肩膀,随后传来的是无比熟悉的声音,“椰奶,天都黑了你在这里搞啥呢,老这么调皮就不怕楼下邻居来敲门吗?” “哇!”崔瑞娜一下子哭了出来,因为她从不受控制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莫名遭难的委屈和死里逃生的庆幸在这一刻共同袭来,让她心情无比复杂。 “姐,你在搞什么,怎么还哭了?”这一幕看在许允珍的眼里,显然有些无法理解。 “谢谢,允珍,太谢谢你了。”崔瑞娜忍不住抱了许允珍一下,顺便把自己的鼻涕眼泪蹭在了对方的胸口上,两人的身高差正好可以让她不着痕迹地做到这一点。 这时候也顾不上收衣服了,回过神来的崔瑞娜一把拉上了通往露台的落地窗,然后快速跑下楼回到客厅,“我刚才撞鬼了,我撞鬼了你们知道嘛!” “什么情况,你慢点说?”金彩元刚修好图发在了instagram上,照片里的三个人中就数她自己最漂亮,其他的两个人都是一件磨皮匆匆了事。 “刚才我上楼时忽然发现自己鬼打墙了,怎么爬楼梯位置都没有动过,想求救也发不出声音,后来在几番尝试之下发现跳着可以前进,就往二楼跳了,谁知道后面停不下来了,差点被鬼控制着从露台上跳下去。” “呀,你说的故事也太离奇了,当自己是拉希兹科内吗,露台上那么高的护栏你能跳的过去?”不是金彩元不给面子,实在是这老姐太能作了,团里就她年纪最大,却整天跟个小屁孩似的,她怀疑这是在编故事吓自己。 “露台上有凉床啊,若是跳上凉床,真的很危险!”崔瑞娜尽管心有余悸,但还是扯着大嗓门表达自己的观点,“那个鬼要害我,我非常确定。” “刚才我抓住椰奶的手腕,确实很不对劲,太凉了。”许允珍是没有理由说谎的,她可没有一起搞恶作剧的理由。 “就是,我干嘛要骗你。”崔瑞娜揉了揉鼻子,刚才不小心哭了出来,现在一直在流鼻涕。 “那现在怎么办,有鬼的房子你也要呆吗?”金彩元胆子并不大,三两句话她就被弄得心里毛毛的,想要逃跑了。 “我今天去你们那里休息,等忙内来了一起走。”崔瑞娜是不想再呆下去了,她就知道当初房东只问她要那么少的租金有问题。 第五十八章 浪漫 “叔,你这样我怎么好意思再开口啊。”白冬为了送货打算问东方平借辆车用用,结果被领到了地下停车场,被一整排的豪车闪得头都有点发晕。他家里也算是比较有钱的了,但还没有钱到能把十几辆豪车放在停车场吃灰的程度。 东方平依然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打扮,而且身上的睡裤似乎比上次那条还要短,小腿上露出的腿毛也更多了,“什么车不是借,反正在我这里也是摆着用不上,看上哪一辆直接开走吧,什么时候用不上了什么时候再还。” “我已经买过车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提。”因为崔瑞娜买的花有点多,而且还有两个大盆栽,摩托车肯定是运不走的。白冬觉得花一共也没赚多少,找搬家公司太不划算了,才想找东方平借一辆车省点租车费,谁知道人家只有数亿krw的车子。 白冬左看看魅影、慕尚,右看看风神、大牛,实在是有点绷不住了,“东方叔,我这是上门给客户送货去的,又不是上门向客户炫富去的,能不能找辆农用车给我用?” “农用车?有,我去给你拿钥匙。”地库的左侧是个工作间,墙面的洞洞板上挂满了钥匙,东方平找了一会儿挑了把奔驰的钥匙出来,随手甩给了白冬,“就这辆,你直接开走吧。” “叔,你这……”白冬觉得自己还是去找搬家公司好了,也就是涵国没有祸拉拉,不然他哪儿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劲儿。 “别废话了,白借给你用的又不收钱,那么婆婆妈妈的干什么?我时间很宝贵的好吧。”东方平挥了挥手,示意白冬赶紧滚蛋,“我还要去打牌呢。” 在地库里找到唯一一辆奔驰的时候,白冬不禁喃喃出声:“还真是农用车。” g63 amg的6x6曼莎瑞改装款,造型看着十分霸气,不过后面的半截拖斗证明它本质上确实是个皮卡,被归类到农贸用车还真没什么问题,就是这价格实在不太亲民,近二十亿krw的价格,比旁边的超跑还贵。 白冬找到车之后也不纠结那么多了,用kakao给东方平发了条信息,让他把地库的装甲大门打开,开出去之后就直接返回自己的花店,准备给崔瑞娜送花去。 “崔小姐,今天家里确定什么时候都有人对吧?”白冬把一堆多肉和两个大盆栽搬上车之后,拿起之前记录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哪怕客户昨天明确说了今天家里都有人,他也得提前确认好再上门,万一人家临时有事呢。 崔瑞娜在人家的宿舍里睡了一夜的地板,虽然有地暖还是觉得浑身发凉,就这样早上还去跑了个晨间的电台节目,等到中午吃过饭闲下来了,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买了一堆花。 现在她最纠结的就是要不要回到新租的房子去,要说今后都不去了吧,那么大一笔违约金她肯定舍不得,可是让她就这么会去吧,又担心再遇上鬼。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再去一趟比较好,屋子里闹鬼大不了找个巫婆神汉来做法事驱邪,合同上的违约金都够她找一个连的神婆了。 “有人是有人的,那个……白社长您现在是在店里对吧,能先来一趟驿三站南面的路口吗,我现在正在公司这边,待会儿您顺路接我一下可以么?”电话那头的崔瑞娜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去一趟。 虽然被粉丝当成宝,但毕竟不是什么资历深厚的大前辈,合约也才刚从新人合约转出来,现在的崔瑞娜也就跑通告有车坐,平时别说享受公司专车接送的待遇了,连出租车费都不给她报销。 驿三站南面的大十字路口是江南大陆和东湖大路的交汇处,白冬送花确实要从那边路过,顺带着接一下人而已,这点小要求也不算无理取闹,“可以,到了那边我会给你打电话,不过路边不好停车太久,你得提前到。” “椰奶,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一位女性高管准备出去办点事,看到崔瑞娜坐在休息区收拾东西,便主动提出来送她一程。 本来月华公司里崔瑞娜的人气非常高,从上面的男高层到下面的男偶像,不少人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不是请吃饭就是要主动接送的。然而她跟李大会长的弟弟传出绯闻之后,这些人立刻表示摇头怕怕,见了她直接躲着走,生怕被人看到误会了什么。 希捷集团的二公子,或者说二大爷更为贴切一点,哪儿是他们这些庶民可以招惹的存在,人家一个指头就能把他们戳倒在地了。在这种情况之下,崔瑞娜顿时受了双重打击,粉丝对她的忠诚度明显下降不说,连身边的舔狗也不敢献殷勤了。 “不用了吴代表,今天有朋友过来接我,不过还是要谢谢您。”崔瑞娜看了一下时间,赶紧鞠了个躬向外面跑去,从三成洞那边开车过来很快的。 月华公司的新大楼位置非常好,而且因为是新建筑,造型也足够现代化,非常好辨认。以前总有很多粉丝在附近转悠,但现在天儿太冷了,再加上疫情之后涵流也吹不动了,所以大众对偶像们的关注度一下子少了很多,饭都吃不上了还粉什么偶像? 狗仔队跟粉丝不一样,他们跟着艺人是为了糊口,并不是单纯追求自我满足,所以该来的还是得来。此时此刻,街对面就由d社的狗仔队在蹲点。 崔瑞娜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特意让白冬在路口等她,没让直接开到公司门口来,但即便这样她还是被人给认出来且跟上了。人家能混这碗饭,当然是有专业素养傍身的,别说她戴着口罩裹着围巾,就算套一层皮套也照样能认得出来。 “朴组长,大新闻啊,您不是让我盯着崔瑞娜么,她还真给我逮到了!”狗仔兴奋地给上司打了个电话,拿到有价值的新闻就意味着他可以回去拿钱,不用再吹冷风了。” “是李宰焕?”电话那头的朴组长非常兴奋,他们d社关注这条消息很久了,却一直没能拿到直接的证据。 “虽然不是李宰焕,但应该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开着价值二十个亿的车子来接她。”狗仔正在调相机确认拍出来的画面,发现自己手还挺稳的,“啧啧,后面还装了一车花,真够浪漫的。” 第五十九章 向阳 这年头做什么都难很赚到钱了,狗仔队以前随便瞎拍点东西也能混不少素材费,而现在拿命去拼也未必能让主编满意。d社这样的网络媒体已经算比较给钱宽松的了,三大电视台下面的记者才是真的难顶,大部分日子过得都跟乞丐似的。 “崔瑞娜新租的房子应该就在驿三洞吧,虽然不一定会回去,但你还是赶紧过去跟进一下,万一呢。”主编那边很兴奋,崔瑞娜本身的流量也就那么回事儿,除了以前的i区老粉丝压根没人知道她是哪头蒜,但李宰焕这个希捷二当家的话题性就太足了。 尽管李宰焕对崔瑞娜是单方面的喜欢,两人只是出席过同一个庆功会,匆匆见过一次面,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但做新闻的想整点话题出来还不容易么。“希捷集团会长李宰贤的亲弟弟被人撬了墙角”,就按这个方向去编,网上那些好事者无论如何都会点进来看一看的。 白冬并不知道d社的狗崽子已经帮他找了个快七十岁的老大爷当情敌,还在路上小心翼翼地开着车,慢慢吞吞地往前挪动。之所以要小心翼翼地凯,是因为这破车太大太长了,和他以前开过的车完全不一样,尤其是6x6的地盘轴距太长,点位非常奇怪。 “白社长,您开车一直都这么稳的吗?”崔瑞娜说得已经非常委婉了,用了个“稳”字来形容,没直接说他龟速前进。 “车是借来的,不稳不行啊,若是不小心挂掉一点漆,把我那花店盘出去都未必赔得起。”车是曼莎瑞的定制款,喷的漆都是人家自己调的,重新补还得向曼莎瑞改装厂订购,价格不是一般的贵。 “借的?您的朋友真不错,这么贵的车也愿意借。”崔瑞娜很不走心地回复道,她现在还在想着新房子里的事情,并且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白冬这件事。 之后的一路上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不过很快就到了地方,倒也没有过于尴尬。因为是临时停靠,崔瑞娜不得不打电话跟房东说了一下,借了人家的停车位先用着,“我住在六楼,就麻烦您帮忙搬一下花盆了。” “没问题,有电梯快得很。”和设施陈旧的老小区不同,江南的绝大多数楼都是安装了电梯的,这里也不例外,而且都已经帮忙把花送来家门口了,白冬也不介意再多帮点忙。 这栋小楼的位置非常不错,即便在寸土寸金的驿三洞也相当优越了,没在开发大潮下被改成商业建筑十分难得。房子的正面朝向正南方,光照比周围的居民楼都要好,但坐着电梯来到六楼之后,白冬却感觉那里不对劲。 出了电梯后就是一条走廊,而这条走廊似乎有些过于封闭了,如果是他来建的话至少会开一闪窗户引入阳光,“这里怎么这么暗,两侧都是墙?” “房东说这一侧正对马路,如果开窗的话会很吵,所以才只有一面墙。”崔瑞娜之前来看房的时候也好气过这个问题,当时房东就是这么回答她的。 白冬摇了摇头,如果单纯只是因为噪音的缘故,根本不可能整条走廊上都不开窗,因为这是在套房的外面,吵不吵跟内部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房子不是他的,他也不在这儿住,只是好气问了一句就不再纠结了。 然而进入屋子之后,白冬的感觉更不好了,把花盆放在玄关之后忍不住发了句牢骚,“屋子里这么冷应该是没关窗吧,就不怕把水管冻坏了吗?” 崔瑞娜前天确实特意把窗户打开才出的门,为的是尽快散掉新家具的甲醛,然而她很确定自己昨天走的时候把窗户都关上了,还是跟金彩元一起去关的,“不对劲,我走的时候明明关上窗户了。” “那你赶紧看看家里有没有丢了东西。”白冬最先想到的还是入室行窃,别说汉城小偷少,那纯粹是因为幸存者偏差,上次他买了一份炸鸡挂在摩托车龙头上,转头进便利店买包烟就被人拿走了。 “应该没有。”崔瑞娜的私人物品暂时没有全拿出来,客厅里堆着好几个大纸箱子,上面的胶布还贴得好好的,如果家里进了贼的话不可能不翻她的东西。 “有没有可能是极端粉丝进来了?”因为到花店买花的时候做过自我介绍,所以白冬知道这姑娘是个偶像。 “这个倒是有可能。”极端粉丝能干出什么事情来,正常人是很难想象的,崔瑞娜暂时还没遇到前辈们那么离谱的遭遇,但在同一个圈子里讨饭吃,难免会听到各种各样的传言,“我买了个防针眼摄像头的神奇,您等我拿出来测试一下。” 其实无论是用tof传感器还是查找wi-fi的方式都不是百分之百有效,但找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白冬觉得在人家女偶像的家里乱转不太好,并且还想早点回去看资料,酒不准备陪崔瑞娜一起折腾了,“你慢慢找,我去楼下把剩下的花搬上来。” 崔瑞娜张了张嘴,想把人留下来陪她一起,却又担心讲出昨天的事情别人会把她当疯子,最终还是由他去了,“那您记得快一点啊,我有点害怕。” 白冬点了点头,转身搭乘电梯下了楼,下去之后发现有人在偷偷拍这辆g63的照片,但他并没有说什么,男人肯定是能理解那种在街上看到豪车,像拍张照片和别人分享的心情的。 用架子把几盆多肉一次性地端在手上,再次返回六楼,却发现崔瑞娜不在客厅里。把花放下后他喊了一嗓子,“崔小姐,花我都给你拿上来了,你来确认一下。” 喊过之后毫无回应,按理说这房子也没多大,只要没走出去肯定能听到的。白冬皱着眉头走向了楼梯口,发现崔海娜正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而他的被动则被触发了。 白冬的视野里显现出一个干枯瘦小的老太太,此刻正坐在崔海娜的肩膀上,用枯树枝一样的手捂着她的眼睛,两个拇指正好堵住她的耳朵。 第六十章 老妪 咚!咚!咚!僵直不动的崔瑞娜忽然跳了起来,一次两级台阶地往楼上跳,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却依然能精准地把控距离,每次不多不少就跳两格,然后稳稳落地。 “崔小姐!”白冬赶紧一声爆喝,将崔瑞娜从失神的状态中喊了回来,被吓到可能会留下心理阴影,但什么都不做的话他怕崔瑞娜会崴到脚摔断腿。 团队里的女偶像伤了腿还能请假,节目参演和活动通告都能找别人替代,但她现在好像是单人活动了。一旦错过最好的发展时期,损失的将不是某一段的人气,整个事业乃至人生都要完蛋。 崔瑞娜被耳边的大叫声吓了一个哆嗦,瞬间清醒了过来,可她刚才还在往上跳,身体有一个向前的惯性,一下子失去平衡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白冬眼疾手快猛冲向前,一抬手抄住了崔瑞娜的身子,这才没让她磕在坚硬的楼梯上。 电视剧里这样的动作肯定会很表现得旖旎暧昧,可能还出现两个人恰好打上啵的巧合,导演也会故意让镜头多转几个圈,以便从各个角度展示男女主角被爱情击中时的表情。 放在现实生活中就完全是另一回事儿了,白冬的动作太急没有控制好力道,差点把崔瑞娜的肋骨给抱骨折了,而他自己也被一膝盖顶在腰上,难受得半天都直不起身子来。 虽然疼的直抽气,白冬却还是坚持着把崔瑞娜放在地板上,面色紧张地将她护在身后。 残魂都是残缺不缺的,人们经常说阿飘没有脚就是因为他们的灵魂已经残缺不缺了;幽魂则有着清晰的模样,能够看到其完整的形态,能力远超残魂。 眼前的老太太不仅轮廓清晰魂体凝视,还能从物理层面上干涉现实世界,哪怕不是阴魂也差不太多了,不然也不会一出现就触发了他的被动。普通的亡者很难成为阴魂,若不是有特殊的形成原因,那就一定是生前的执念太强。 老太太从崔瑞娜的身上掉落,蹲坐在楼梯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不知为何她的眼神中满是怨毒。一阵阵白色的烟尘正从老太太的身上飘散开来,屋子里的温度明显下降了不少,连家具和地板上都染了一层白霜。 白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之前觉得室内比室外还冷并不是错觉,屋子里真的比外面还冷。崔瑞娜之前没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她想散甲醛味一直开着窗,觉得屋子里冷很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恍惚间,崔瑞娜也感觉到不对了,她看是什么都看不到,但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避害趋利的本能在向她发出警告。 “你走,出去!”白冬见她醒了,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崔瑞娜的状态比白冬差多了,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疼的,之前在练习室踩到自己的汗水脸朝下摔在地上都没这么凄惨过,但听到这声命令之后立刻手脚并用往玄关爬了过去,没有说出类似“这里是我家,你凭什么让我出去”之类的蠢话。 临离开家门的瞬间,崔瑞娜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只见白冬左手捏着一叠黄色的符纸,右手握着打火机将其点燃,然后把黑色的灰往前一扬。 老太太的身形在物质世界里出现了,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却也足够在崔瑞娜的心里留下极大的阴影。这下她不用再犹豫了,接下来肯定不会再回这里住,而且她还要把房东给告上法庭,居然隐瞒了信息没告诉她这座房子是事故物件。 白冬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潇洒,他能硬顶幽魂的催眠,却拿阴魂毫无办法,只能点燃符纸稍微阻滞对方的行动,在自己的肢体被寒气冻僵之前离开。 老太太的腿似乎已经萎缩了,看着又瘦又干,手臂虽然也干枯得跟老树枝一样,却比正常成年人的手还要大一圈。被符纸上的执念阻挡后她随意一挥,指甲在墙壁上带出三道印迹,刚换上去不久的崭新墙纸,就像是经历了三十年风化一样开裂卷曲,颜色也变的暗淡了不少。 好在白冬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对抗,及时撤出了对方的攻击范围,一个潇洒的后撤步退到了客厅里,接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而崔瑞娜此时正瘫坐在墙边,他顾不上想太多将人一把抱起,往安全楼梯跑了过去。 这种时候他是不敢坐电梯的,那玩意儿里面要是再有点问题,到时候连跑都没地方跑,走楼梯累了点却能多给他一点心理安慰,“你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房子。” “我也不知道啊。”崔瑞娜还是心有余悸,曾经看过的所有惊悚片加起来,带给她的恐惧感也不如刚才那一瞥,“所以我没有看错是不是,那真的是鬼?” “按照你的理解,应该是吧。”白冬自己也不知道,他看到的灵魂是不是传说志异中的鬼。 “那么白社长,您是驱魔师吗,白天以花店老板的身份做伪装,万赏为了保护无辜市民和鬼怪做斗争?”对方能直接看到鬼,肯定不是普通人,而且崔瑞娜刚才亲眼看到的,白冬点燃了符纸,然后阻挡了那个鬼怪一下。 “这是什么轻小说的设定?你猜错了,我只是个曾经被鬼怪伤害过的普通人而已,所以解决鬼怪的事情你得去找专业人士了,我是没那个本事的。”刚才把崔瑞娜救出来,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抓鬼什么的得先去茅山学点技术才行。 “我身边挺多人都声称自己撞过鬼,可有您这样本事的却一个都没有呢。”崔瑞娜明显不信,她只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你也说了,她们是自称看过鬼,实际上是不是为了吸引别人的关注而胡言乱语,很难说。”白冬耸了耸肩,他自己上学的时候,身边也有不少这样的家伙。 崔瑞娜搓了搓手,忍不住问出了目前最关心的问题,“白社长,您觉得那个鬼会留在这里,还是会跟着我?” 第六十一章 泄底 “我觉得没有用,你得自己用心去感受。”白冬当场表演了个小熊摊手,好不容易才从鬼屋里逃出来的,难道要他再跑回去问问那位老奶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崔瑞娜就像是快溺水的人,看到水面上漂着啥都想抓一把,不过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在这件事情上能帮她的人非常有限,“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您了,今天要不是白社长在,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做个检查比较好。”白冬看崔瑞娜并不是很疼的样子,但也不敢说她就一定没有骨折,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总归保险一点。 有些钱是省不得的,崔瑞娜自己也觉得检查一下会比较好,便点头同意了,“那就麻烦您了。” 两人坐上车,前往附近的一家私人诊所,大医院这个点已经很难预约上ct检查了,只能找实力强一点的私人诊所去做检查。崔瑞娜自己在网上一家一家找,打电话确认之后才动身的。 “玩那么大的吗?”狗仔队一路跟在后面,因为6x6的g63非常扎眼,他一路上开了两次小差都没跟丢。如果没看错的话,他刚才从镜头里看到崔瑞娜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扶着胳膊肘,人只有觉得疼才会摆出这样的姿势来,“难道是被打了?大新闻啊。” 人气偶像谈恋爱,李宰贤的弟弟被撬墙角,这样的新闻本身就已经很劲爆了,若是崔瑞娜的男友还有暴力倾向,对她实施暴力,那就更加不得了了。 这位专业狗仔,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顺利成为意见领袖的美好未来了。涵国这两年女拳师坏事做尽,被社会舆论打压的不行,要是能给她们找个东山再起的由头,自己说不定直接就能越过主编上位。届时,那些没有脑子只会抱怨女人们,会上赶着给他送钱送……那什么。 白冬只负责把人送到,然后自有崔瑞娜的经纪人负责陪她做检查,而且他们两人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也不担心后续发生了什么后没法通知对方。 “真是见鬼的一天。”这见鬼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见鬼,白冬从诊所出来之后站在路边的吸烟亭里连抽了两支烟才镇定下来,现在的他分身乏术,不然崔瑞娜新家闹鬼的真相,他也想弄清楚。 大约半小时后白冬又出现在了冠岳区,把车开到了东方平最大那栋楼的门口,裹着羽绒服的东方平已经在这里等他了,“怎么这么快就把车还回来了,不多开两天?” “我借车就为送个花,平时还是骑自己的摩托方便一点。”白冬把车门打开,让东方平坐进来,然后两人一起进入地下车库,“今天多谢了。” “跟我还谢什么,啧啧……怎么还把油给加满了。”东方平低头瞄了一眼,发现油量现在是满的了,借出去之前这车里可只有一半油。 “就许你大方,不许我厚道啊?再说又没多少钱,过来的路上顺道就给加上了。”哪怕人家确实不差钱,白冬也不可能表现得那么不懂事,二十多岁了再不会做人可就没救了。 “行,你小子能处。”东方平点了点头,热切地拍了白冬的肩膀一下,“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容易,不管遇上什么困难都尽管跟叔说,可别不好意思。” “好的叔,我都知道的。”白冬笑着点头,让后取下钥匙交还给东方平。凯旋火箭3gt就在旁边停着,头盔也挂在龙头上,他换回自己的座驾之后一轰油门就蹿出去了。 今天为了开汽车白冬就没穿连体式气囊皮衣,但行驶在路上回头率却比平时更高了。穿着西装开重机车,妥妥的西装暴徒范儿,只可惜骑的不是café racer,多少差点味道。 别人看着是挺帅,但白冬自己却冷得只哆嗦,再怎么纯羊毛的西装也不挡风,刺骨的寒风直往他怀里钻,只能一档慢慢悠悠地怠速前进。他没有回花店,而是向北来到了乙支路,上次艾悠请的神婆就在这里开店。 “难怪大清早就有喜鹊在枝头叫唤,原来是有贵客登……”人一进门神婆就开始整她的老一套,也不能怪她没别的活儿,干她们这行的总不能给客人表演咬打火机吧。 “大姐,和我就不要搞这一套了吧,外面冷得连狗都不出门了,哪里来的喜鹊?”白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群装神弄鬼的家伙都是靠糊弄人吃饭的,理论上跟诈骗犯没有太大区别。 算命的、开神堂的、测风水的,都是看碟下菜,普通人没遇上点事儿不可能找他们,所以他们看到神色忧愁的就说人有血光之灾,看到神色纠结的就说人很快有机遇降临,看到神色喜悦的就说人即将遇上贵人。 “这位先生来此,肯定是遇上麻烦了吧。”神婆看白冬态度不好,便推测他是遇上了烦心事,所以才会如此烦闷燥郁,“不如,我先免费帮您算上一挂,若是算得准了……” “不用那么麻烦,把你后面那位请出来吧。”上一次去汉江边,白冬就知道在这里开神堂的人是有真本事的,折磨了艾悠那么久的婴儿幽魂,就是她给驱散的。今天来面对面地观察了一下,这位神婆不过是个普通人,真正有本事的显然是其他存在。 “先生是同行,还是开了天眼?”神婆瞬间收起了一贯的装神弄鬼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起来,而她这副做派显然也坐实了白冬先前的猜测。 神婆是真的能够通灵,但因为对自己的寿命会有极大损耗,所以她平时很少拿出真本事来,遇上普通客人上门都是敷衍了事。今天这个男人一进门就叫破了她的根底,让她不得不紧张了起来,养鬼可比养老虎危险百倍,万一被自己身上的东西给误会了,她自己要第一个倒大霉。 “大姐不用紧张,我只是有件事想要求教。”白冬确认了没找错人,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六十二章 怪谈 有的问题无关紧要,但有些问题却是可以要人命的,神婆是个颇有自知之明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在遭遇了那么多事情后还能活到这个年纪,“先生,您这个问题不会要我的命吧?” “大姐说笑了,我只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她见过一道紫色的影子吗?”白冬抬起头,看向了神婆身后更高的地方,那里贴着一张很有年代感的画儿,上面的小人儿正笑得欢畅。 “你,在找人……”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演,只是短短一个瞬间,神婆的眼睛便成了全黑色,看不见一点眼白的存在,而她的声音也稚嫩了很多,就好像还没度过变声期一样,“但你找的并不是你真正需要找的那个。” “究竟是不是,得面对面地确认了之后才能下结论。”白冬没那么容易被别人的话影响,若不是这么有主见,也不会被两家的父母联手赶出来连家都不给回,“您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见过一道紫色的身影,就可以了。” “我见过,还见过很多次。”孩子的声音从神婆的身后传来,她所侍奉的童子神这一刻显出了真身,只是单纯的靠近就能让人产生一种不可控制的轻松、愉悦、想要放下一切的情绪,和吸食了不好的东西状态极像。 白冬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 为什么不问地点?因为白冬已经在好几个不同的地方见过那道紫色的身影了,说明对方可以不受地域的限制任意移动。为什么不问时间?是因为那个魂体的行动已经摆脱了必然性,过往的一切都很难再有参考价值。而直接问身份,就更不可能有用了,即便这位童子神知道也未必敢告诉自己,对方明显是比她更强的存在。 “我们都是一群活在过去的人,不用说谢谢。”童子神借由神婆之口,如此说道。 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亡魂依然以“人”自居,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奇怪,但心里再怎么别扭白冬表面上都是不动声色,“如此,我便先告退了。” 神婆清醒之后,发现自己的面前已经没人了,她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哪怕怕得要死却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了起来:“我的小姑奶奶,您倒是帮我把钱收一下啊,怎么让客人就这么回去了?哎呦呦,我这回可亏大了……” 回到三成洞的白冬打开了花店的门,黄惠娟恰好就在这时赶过来来上班,见到给自己发薪水的人如此随意,哪怕不关她的事也还是善意地提醒了一下,“社长,您这样时开时不开,很难有回头客的。” “我们这是花店又不是餐馆,就算天天按时打卡营业,又能有几个回头客?”白冬也不生气,而是笑着反问道。 “呃,您说得也对。”黄惠娟承认是自己浅薄了,跟有钱人讲道理本身就很没道理。 白冬并不知道,他经常性地在白天歇业,已经导致附近形成了新的都市传说。斜对面的咖啡店,靠窗的位置有两个年轻的姑娘并排坐着,看她们的打扮应该是住在高中生,晚上出来看书学习。 别国的人可能很难理解,涵国孩子都是自己没家么,怎么一个个的都那么爱来咖啡店里看书。其实原因很简单,韩城市政府的优惠住房政策只针对多孩家庭,并且孩子越多优惠越大,这导致很多汉城的年轻人只能靠生孩子来获得住房。 孩子多了家里就肯定很闹,有些家庭这边长子长女要高考,那边忙内却还没断奶,这样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不闹矛盾才有鬼了。针对这一现象,考试院应运而生,一些学生明明家就在汉城,却也要住进考试院去学习,就是这个道理。 两个女孩子能住在繁华的三成洞,说明家里条件都是不差的,所以她们才能在僻静小巷的咖啡店里学习,不用去又挤又破旧的考试院里煎熬。 “正花,你看对面那家花店,灯亮了。”梳着空气刘海的小姑娘忽然说道。 “咕噜,咕噜……然后呢?”坐在旁边的名叫正花的高马尾女孩,用吸管把快要空掉的咖啡杯吸得直作响,她此刻正在看自己手机上偶像哥哥的instagram新动态,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兴趣缺缺。 空气刘海的小姑娘挑了一下眉毛,轻轻拍了下好友的胳膊,“我也是听在这里打工的秀美姐姐说的,她说这家店白天从来不开门,每天都是到了晚上六点之后才开。” “嗯,再然后呢?”另一位姑娘继续看她的手机。 “朴正花,你是不是扎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拉到反射弧了,这都没察觉到问题吗,这是一家只在晚上开门的花店!”空气刘海的小姑娘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诡异的语气说出了她的推测,“什么样的花店会白天不开门,只在晚上营业?只把花卖给鬼的花店!” “西吧,李幼甄你别吓我。”朴正花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因为这都市怪谈不是凭空编造出来的,而是真的就在她们眼前。因为位置的关系,从她这里正好能看到对面本来只开了一盏灯的花店忽然亮了起来,挂在门口的装饰灯带依次被点亮。 “吓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么,我就是单纯告诉你从秀美姐姐那儿听来的传闻而已,不光这家花店诡异,那栋楼本身也有问题,听说已经有好几任房主先后死在里面了,没一个是……”外面的路灯打在李幼甄的侧脸上,让她看上去更加吓人了。 “咦,快别说了……你这鬼话编得就离谱,听说过鬼找人替死的,听说过鬼吸收香火的,但鬼要买花做什么?”朴正花在面前挥舞了两下手臂,似乎是想要驱散晦气。 “你们家去扫墓的时候不买花吗,明显是需要的啊,绝了香火的孤魂野鬼,自己来花店买花有什么奇怪?”李幼甄的话无懈可击,因为在涵国的风俗中,去扫墓的人确实都会献上鲜花。 “孤魂野鬼,它们用什么买?”朴正花似乎有些信了。 “当然是,活人的魂儿!”李幼甄吓唬她道。 第六十三章 买花 上中学的小女生,那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但谁又不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呢?李幼甄和朴正花越聊越精神,书是一点儿都看不下去了,反而对小巷那边的花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咱们过去看看怎么样?”李幼甄的胆子更大一些,好奇心也更强。 “你脑子秀逗了不成,明知道那家花店有古怪还要主动凑过去,低成本恐怖片里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这种疯批女人。”朴正花不断转动着手中的水笔,可见她的内心十分挣扎,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抵触去探险。 “哎呀,别说那么多废话,就说去或者不去好了。”李幼甄不耐烦地问道。 “去,当然要去,不去的话万一你被鬼抓走了,我可不好跟叔叔阿姨解释。”朴正花口嫌体直,嘴上说着不想冒险,实际上她自己也好奇得不行。 两个小姑娘把东西都收进书包,然后小心翼翼地穿过小巷来到了花店门口,隔着玻璃橱窗朝里面看。因为光亮的室内环境和温馨的陈设布置,跟想象中阴森可怖的鬼屋大相径庭,让李幼甄忍不住犯起了嘀咕,“怎么看也不像闹鬼的样子啊。” “我听敏浩前辈说过,闹鬼的地方都一样,平时从外面是看不出来的,得实际进取了才能触碰到诡异。”朴正花说出了她从别处听来的东西。 “啧,刚才还一幅不感兴趣的样子,现在怎么变这么懂了?”李幼甄白了好友一眼,那个什么敏浩前辈她觉得丑到不行,偏偏这丫头喜欢得不行,隔不到半小时就要提一次对方的名字。 “说就是说说。”朴正花小声嘀咕了一句,主动推门走了进去。 叮呤,花店门上挂着的铃铛响了一下,两人赶紧站到了里面来。外面是寒风肆虐的严冬,里面却如同温暖舒适的春天,空气中也飘散着一股好闻的清香,与别家花店里刺鼻的香水味截然不同,是属于植物本身的香味。 女人都是嗅觉动物,小女生也不例外,朴正花和李幼甄立刻就放松了下来,直到耳边传来了黄惠娟的声音才回神,“两位,请问需要点什么?” “我们想买花。”李幼甄主动站到前面,她们两人的家境都不错,平时零花钱不少,拿来买点给生活增添情趣的东西,算不上太大的负担。 “放在家里观赏的,有什么推荐吗?”朴正花在旁边补充道。 “如果是为了给室内增添亮丽色彩,我比较推荐瓶插花,如果是为了增添绿意放松心情,则比较推荐小型盆栽。”黄惠娟做事非常认真,在学习之余也把自己的专业技能提升了不少,比白冬这个老板更了解如何运营一家花店。 “那就推荐瓶插花吧,放在客厅里。”朴正花看中了鲜花柜里的粉色雪山玫瑰,即便她对鲜花一窍不通也被吸引了,把什么鬼魂什么怪谈全都忘在脑后了。 “好的,那客人先尽兴挑选,等您选好了我会帮您修剪包装,回去插入瓶中加点水就可以了。”黄惠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耐心地在一边等待。 跟好友不同,李幼甄的注意力全在白冬身上,从进门之后她就一直非常在意这位坐在角落不出声的安静美男子。青春期的女孩子是最容易幻想的,而伏案练字的白冬完美附和她对美好异性的想象,“店员小姐,那位先生是?” “哦,这位是我们老板。”黄惠娟自己也是从十大几岁的年纪过来的,一看这小姑娘的眼神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您是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吗?” “过不久就是我母亲的生日了,送了她花束还得送上一张贺卡,能麻烦社长帮我写一下吗?”李幼甄的脑子转得很快,想到下个星期恰好是自己母亲的生日,立刻有了主意。 白冬抬起头来,一般来说给人送花,贺卡都是自己亲自写才最能代表心意,若不是字丑得不能见人,谁会找人代笔?但客户花了钱,这点小小的要求他还是得满足的,“小姐你想写什么祝福的话语,我帮你。” “就写:祝妈妈永远健康永远美里,爱你的幼甄。”李幼甄凑到办公桌前,假装在看自己的贺卡实则在瞄旁边,注意到那一叠黄纸和上面鲜红色的符箓后,瞳孔缩了一下。 身为零零后,虽然不像前代们那样沉迷其中,可邵氏、嘉禾、永盛、新艺城她们也是看过的,涵国专门就有循环播放这些电影的频道。不仅如此,涵国人生活中本来就能见到符箓,她很清楚这玩意儿是做什么用的。 “这家店果然有问题,正常的花店老板怎么会画符?”李幼甄心里紧张得要命,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假装完全没注意到一样全程保持着微笑。 心境对人的情绪影响非常大,刚才还觉得花店老板帅到不行,付钱的时候李幼甄递过现金卡时却又特意避开了对方的手,放在了收银台前的篮子上,生怕产生接触会被对方打上“标记”,半夜趁她睡着来梦里找她。 花店很小,两个人想多磨蹭一会儿也不行,很快就结完账来到了大路上。抱着一大捧瓶插花的朴正花走在路边,神情格外满足,好像她今天就是专程来买花的一样,看得旁边的李幼甄一阵气馁,“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傻子当朋友,咱们是来买花的吗?” “那当然,不然咧?”朴正花疑惑地转过头。 “咱们是去花店探查虚实的呀,你这丫头刚才就没发现什么问题吗?”李幼甄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质问道。 “没有啊,他们家的花特别好看,算不算问题?”朴正花反问道。 “哎呀,你看看这个吧。”李幼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黄色符纸,展开来给好友看上面红色的符箓,“你看这是什么?” “一张符,你从哪里弄来的?”朴正花退后了一步,似乎被吓到了。 “刚才从花店老板的桌上顺手牵……不小心拿到的。”李幼甄说到。 第六十四章 一样 “只是一张纸,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李幼甄将符箓展开抹平,又小心翼翼地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塞进了自己的钱包里,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一定有用。 朴正花看着好友把东西收了起来,眼睛都吓到瞪直了,“这种东西你也敢收着啊,不怕出问题吗?”符箓不管在哪里,都是跟诡异、邪祟、危险等词语联系在一起的。 “你是不是傻呀,我们都误会那家花店和帅……社长了。”李幼甄叹了一口气,都是一个小区长大一个学校里读书的朋友,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什么意思?”朴正花还是不太明白。 “符箓是做什么用的?专门克制鬼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人家不是为了跟鬼做交易而害人的花店,而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在暗中跟鬼怪战斗的花店。那位社长也一定是个地狱神探康斯坦丁般的英雄,从他唏嘘的胡碴子和放荡不羁的眼神就能看得出来。”李幼甄一不小心又开始发花痴了,十几岁的少女确实是这样的。 “我刚才看那位社长挺正经的啊,怎么就放浪不羁了。”朴正花小声地反驳道,不过她有点被好友说服了,若是和鬼怪狼狈为奸坑害好人的家伙,应该偷偷在店里制作诅咒道具才对,不可能制作克制鬼物的符箓。 两个少女边走边笑,渐渐消失在了路的尽头,而与此同时的冠岳区,两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壮汉也在路边肩并肩地走在一起。头上戴着毛线帽子的男人叫金显荣,平时以东大门uus商场的安保人员的身份作为掩护,实际上是季杰身边的得力干将,“哥,能摸到孙医生那儿去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的,就凭咱们两个这样火急火燎地来探人家的底,会不会被弄啊?” 被称作哥的,身份和地味自然还要更高,金志荣只比弟弟大了一岁,但他在组织里却是稳坐第三把交易的高层,“我们已经调查了两天,难道还不清楚那小子的底细么,虽然不知道他一个大学院的学生为何要跟我们过不去,但那些都不重要。” 白冬之所以从瑞山回来之后没有立刻显露自己的存在,见过孙荣成后才决定引蛇出洞,是因为直到他去了莲建义成诊所,才敢确定这个组织的规模并不大,否则在最关键的环节上他们不会保护得如此不周密。 钓鱼人最基本的素养就是量力而行,不知道水里鱼的大小贸贸然下钩子,轻则被切线炸杆,重则连人带护一起打窝。白冬跟了那么多个晚上,已经确认了自己面对的不是条大鲨鱼,不然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这么玩。 季节和他的手下们已经足够谨慎了,在动手之前先调查了以下白冬的背景,知道他在汉城没有任何背景,只是个从外面来留学的学生之后,才决定把人抓回来拷问信息。 坏事做尽的人都缺乏安全感,白冬主动露出自己的存在之后,季杰很想要弄明白他都知道了些什么,又为什么要调查他们的事,不搞清楚了他寝食难安。 “记得待会儿避开监控,六哥最近已经够烦心了,要是这边再捅了篓子,只怕我们兄弟俩的日子都不会好过。”金志荣抽出裤腰带上别着的电击器,按动了一下开关,湛蓝色的电火花立刻在黑夜中跳动了起来,发出哔哩哔哩的声音。 哪一座城市的居民被监视得最严重,这里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是汉城。三步就是一个摄像头,五步就是一个巡逻警,核心街区处处停着装有格栅和水枪的警用巴士……而这也是汉城治安良好,犯罪率低的原因。 受监控程度高的地方,犯罪率就低,受监控程度低的地方,犯罪率就高。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跟什么居民的受教育程度、社会的安定程度、市民的富足程度等等,都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这一点随便找个高中生来都能通过统计学给你算出来,但有些政客就是硬拗些奇怪的理由,阻挡事情朝好的一面发展。 春江水暖鸭先知,金显荣他们这些靠做坏事的人感触最深,以前他们随便把人拖进小巷就可以捏扁搓圆,现在费劲巴拉地把人弄回据点都还要担心路上遭遇检查。 “哥放心,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已经开始用上高科技了。”金显荣得意地取出一张白色的卡片,他口中所谓的高科技其实就是一张复制卡而已。 跟金属质地的钥匙一样,主流电子卡片锁也是只有固定的几十个种类而已,理论上用相同类型的卡片完全可以打开不对应的锁。而复制卡片更稳妥一些,它是通过解锁原卡片芯片进行复制后得到的卡,相当于备份钥匙。 两人拿着这张复制卡十分顺利地刷开了一层的大门,进入了白冬曾经住过的楼,走安全楼梯来到了三楼。因为有长达两个星期的弹性时间,而白冬这段时间又恰好很忙,所以他的登陆证上地址一直没来得及改,金显荣和金志荣兄弟以为他还住在这里。 兄弟俩的打算很简单,先敲门看看人在不在家里,如果在就电晕直接弄走,如果不在他们就躲在房间里等到白冬回来再电晕带走,简单粗暴效果好。 走到对应的房门前,金志荣抬手敲了敲门,“您好,我是隔壁的,有点话想跟你说。”白冬自然是不在的,而现在大环境不好房子租不太出去,所以兄弟注定不可能得到回应。 “没人,撬锁进取。”金志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声音后才对弟弟下命令,自己这弟弟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但手上的活儿特别细,一般的锁根本难不倒他。 金显荣搓了搓手,拿出挂在钥匙扣上的专业撬锁工具,捅进了门锁里,轻轻转了两下就把门锁给打开了,“哥,确实没人,咱们真要在这里等他回来么,要是对方一直不回来怎么办?” 如果白冬此时此刻也在现场,恐怕下巴都要被吓得掉下来,因为他明明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了,但这个房间里却和他以前居住时一模一样,是的,一模一样。 第六十五章 品尝 one room里面的东西挺全乎,但面积也就比考试院的单间稍微大一些,两个健壮的男子同处一室非常压抑,连彼此的呼吸都似乎都有些嘈杂了起来。也就是金志荣和金显荣两人互为亲兄弟,换成两个关系不那么亲近的,还没等到人就先把自己给尬死了。 “哥,我忽然觉得有点饿,要不先点个外卖吧。”涵国人自称为“外卖的民族”,所以饿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叫外卖,金显荣本来觉得还好,但注意到冰箱上用磁力贴固定的猪蹄店外卖宣传单,就开始一个劲地咽口水,“这家店的猪蹄看上去不错,我们两人点一个中份应该吃得完吧……” “就知道吃,在这里叫外卖?亏你想得出来。”金志荣真想上去给自己的亲弟弟一个大耳刮子,他们今天是来蹲人的,又不是来闲逛游玩的,“居然要在人家的屋子里叫外卖,生怕留不下线索是嘛?要不是长得太像,我都怀疑你跟我是不是一个妈生的。” 金显荣平时白天睡觉,晚上在东大门的uus商场里做办公室玩手游,只有在上面派任务或者下面门店闹纠纷的时候才会干活,长期的颓废生活已经让他完全忘记了如何用脑子解决问题,只会靠本能和肌肉做事。 “唉。”遇上别人他还敢抗辩两句,但对上自己的亲哥哥就没什么话可说了,这也是季杰让他们兄弟俩一起出来顿白冬的原因,一个有头脑一个有武力,正好互补了,“我还是看看冰箱里有点什么吧。” 打开冰箱的门,里面空空如也啥吃的都没有,只有一个做冰块的模具在里面。然而就在金显荣打开冰箱的一瞬间,他的哥哥金志荣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仿佛被人踩到脚了似的,“不好,我们赶紧出去,这里有问题,是个陷阱!” 金志荣从进来的一瞬间就觉得这间屋子哪里不对劲,但之前总被弟弟打岔弄得心烦意乱,他也就没往深处想,耐着性子等白冬回来,但在弟弟打开冰箱门之后他就立刻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这屋子里的冰箱没有开。 one room很小,冰箱就在门口落尘区和自炊区域的交界处,如果插着电压缩机工作的声音会非常清晰,然而他们进来后房子里一片安静,因为冰箱根本没有插电。如果屋子里住人的话,冰箱肯定是会插上电的,哪怕平时不买菜也会放点零食在里面,所以冰箱没开就表示这屋子没人住。 没人住却还布置成有人住的样子,必然是预料到了他们会过来,金志荣觉得双方互换立场,他会借这屋子拖住敌人的行动,然后报警来个瓮中捉鳖。现在他们再不走,待会儿被警察抓住完全解释不清,首先他们出现在了别人的房间里,其次身上还携带者能威胁他人生命安全的致命武器。 门一打开,金显荣就看到了外面的走廊上站着一个男人,不是他们蹲守了老半天的白冬又是谁来?很少动脑子的他反应却比一般人还快,当机立断摸出了腰后的电击器,朝对方捅了过去。 “噼啪!”因为电流提前调到了最大的五十毫安,所以一下子就把人电倒在地,这是会手艺的兄弟改装过的,和那种只有几微安的防狼电击器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把人电倒之后金显荣立刻将人反扭按在地上,用膝盖压住对方的脖子,同时伸手去拿口袋里的束缚带,但他刚低下头却发现倒在地上的人不是什么白冬,而是他的亲哥金志荣,“哥,怎么是你?” 金志荣虽然不如弟弟那么高大,但因为常年健身的关系也是身强体壮,结果只挨了一下就躺倒在地不断抽搐,哪里还能回答得上弟弟的问题。 金显荣确实不如哥哥诡计多端,但他毕竟不是智力发育不健全的傻子,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之前明明是他走在前面先离开房间的,按理说怎么都不可能电到自己的哥哥才对,难道说这个人是假的? “很抱歉,小伙子……”被金显荣看成白冬的男人身上穿着夹棉睡衣,睡裤的裤脚很短,几根倔强的腿毛正骄傲地彰显着存在感,不是这栋楼的主人东方平又是谁来,只见他右手握着高尔夫球的发球木,轻轻一挥正中金显荣的脑袋,“我在你得身上,闻到了罪恶的味道。” 人身体内硬度仅次于牙齿的骨骼,在钛合金面前不值一提,只是一个标准的挥击,金显荣的大好头颅便如同被砸烂的西瓜一样残破不堪。血液混合白色的白质、灰质在走廊上喷溅出一道邪恶又凌乱的长长印迹,破碎的骨渣子飞得到处都是。 咕叽,咯叽,走廊上泛黄的墙纸如同波浪一般翻涌起来,有些地方甚至翻转卷起,而血液与白质的混合物则不消失,短短的几秒钟之后就把一切吞噬得干干净净,而地上被电晕的金志荣也一样被吞了下去。 东方平不满意地在地上蹭了蹭脚,很快就有一条既像是触手又像是舌头的东西从他脚边卷过,把棉拖鞋上沾到的最后一点血迹也给擦掉了。 当一切恢复平静,东方平还是跟平时一样,趿拉着拖鞋从走廊里晃晃悠悠地走过,然后坐电梯下到一楼去了。原本白冬住过的房间,嘭地一声又关上了门,而里面那些属于白冬的东西瞬间不见,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罪恶,多美味的食物啊,可惜我不能亲自品尝。”东方平的手指飞快地打出一行字,又在越他的牌友去棋牌室等他组局了,对于自己楼内发生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哪怕人不在家也是一样。 “显荣晚上没去uus上班,志荣也联系不上了?”季杰是第二天早上才被手下告知他昨天派出去的人不见了,他当然知道这两兄弟是出去做什么的,只是没想到他们对付一个刚出象牙塔的寻常学生也会出问题,“两个废物。” 第六十六章 新车 季杰是个蛇头,人在他的眼中不过是货物和消耗品而已,包括他的手下们也是如此,死上两个人他根本就不在乎,但就算死了也应该“物尽其用”才是。 金氏兄弟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传递回来,就莫名其妙人间蒸发了,这才是他大发雷霆的原因所在,“这件事情是谁具体负责的,把他叫过来。” “回六哥的话,就是志荣哥负责的。”虽然不想触老大的霉头,但不回答肯定也不行。 季杰平日里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现在才想起来当时是他亲自把这件事情丢给金志荣的,这家伙是自己非常信得过的得力属下,对付个愣头青应该手拿把攥才对,谁知道能把命搭进去。 别说什么被人抓了之类的鬼话,做他们这一行的个顶个都是狠角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但凡还有一口气在都不会连点动静都闹不出来,现在外面风平浪静,只能说明他们彻底歇了。 “让老吴去摸这个小子的底,确认了情况之后来找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季杰即便再蠢也不会把白冬依然当做普通人来看了,敢来调查他还能让金家兄弟消失,绝不是一个刚出校园的大学院研究生能干得出来的,一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身份。 白冬哪有身份,他只有两张身份证而已,一张宗国居民身份证,一张涵国外国人登陆证。将银行存折、驾驶证连同外国人登陆证一起掏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冲四儿子店的经理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谢谢。” “应该是我们说谢谢才对,感谢您对本店的信任,这是您的车钥匙和相关文件。”保时捷的销售经理伸出手来跟白冬握了一下,顺便送上了赠品礼盒。 国内的保时捷车主都抱怨过,四儿子店的赠品拿出来总有种故意恶心人的感觉,别人买辆二三十万的宝马还送辆自行车啥的,你买两百万的保时捷就送个钥匙扣。国外的四儿子店要厚道得多了,白冬手上的赠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块百年灵的航海计时表。尽管这玩意儿并不多贵,尽管他为了尽早拿车加了一大笔钱,但收到礼物还是挺开心的,不至于拿个保温杯回去放在哪里都觉得碍眼。 “正式牌照下来后我们会打电话通知您,临时牌照请在两个星期内更换。”为了不至于让客户因为失误而吃到罚单,客户经理特意提醒了一下。 白冬来之后就立刻检查过车况了,看引擎和车窗下的出厂日期,确实是刚过海的新车,本身也没有任何毛病。而涵国的临时车牌跟国内不一样,并不是贴在车窗上的两张纸,而是跟正式车牌差不多的铁牌子,以“临”字开头上面还有两道斜杠。 开上新车,心情也是不一样的,连真皮座椅上散发出来的工业清洗剂的味道都似乎好闻了起来。帕拉梅拉在城市里并不好开,因为车头太长影响视野,但再难开它也是帕拉梅拉。 回到三成洞之后,白冬将车子停进了自家一楼的车位,摩托车已经推到后面去了,就是为了给新车让出位置。站在门口欣赏新车没一会儿,白冬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下竟然是艾悠打过来的,“喂,什么事?” “你跟崔瑞娜到底怎么回事儿?”艾悠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儿?”白冬愣了一下,这女人有点意思的,在电话里不说敬语也就算了,还用质问的语气问他问题,况且你问也得问点他知道的啊。 “现在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说你出入她的居所,还说你对她使用暴力。”艾悠也不信那些网络媒体发的新闻,毕竟她自己也深受其害,但被曝光的照片上,确实是白冬没错。 白冬又不是乐子人,每天什么事都不关心,就关心网上那点破消息,崔瑞娜和他的绯闻都已经满天飞了,他本人却还不知道,“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就去给她送了下盆栽。” “那照片怎么解释?”艾悠特意把网上的照片转发到了白冬的手机上。 遇见阴魂的事情白冬并不准备高速艾悠,哪怕她也曾经遇到过灵异事件,比普通人更能接受,但实在没必要把她也卷进这件事来,“就是她搬花盆上楼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我当时在场肯定要送她去医院啊。” 艾悠信了,因为这个解释最为合理,几次接触下来她对某人不解风情的性格颇有体会,并且丝毫不认为崔瑞娜这个身上没有半点女人味的黄毛丫头能跟她相提并论,“你还是主动澄清比较好……人家刚加入新公司,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时期,绯闻缠身不是好事。” “我又不是做艺人的,再说和我有什么关系。”白冬咧了咧嘴,他可没听说过哪个花店老板主动找新闻媒体澄清绯闻的,“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嗯,椰奶可是我看好的后辈。”这话说的非常违心,因为艾悠和崔瑞娜几乎是陌生人,属于在放送局碰上了也只是点点头就擦身而过的关系。 “好吧,我挂了。”白冬直接挂断了电话,女人总是莫名其妙的。 虽然觉得跟自己没多大的关系,但他想了想还是给崔瑞娜发了个信息,问问她现在的情况如何。一方面是关心她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伤势,一方面也是担心她被那个阴魂盯上。 “摔得并不严重,医生说就是多处软组织挫伤,没有骨折。”崔瑞娜没有用kakao talk回信息,而是给白冬回了个电话,“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跟经纪人姐姐说了,现在正准备请法师去新房子那边做法事呢。” “好的,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网上那些绯闻……”白冬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问题。 “这个您不用太担心,经济公司会处理好的,反正我们之间是清白的。”有些艺人之所以对网上的绯闻反映那么大,是因为她们真的在谈恋爱,而崔瑞娜跟白冬只是单纯的花店老板与客户,自然不怕被深挖,“我现在下车了,回聊。” 第六十七章 焰口 不谓神,不信佛,如果抬头三尺真的有神明,那如今名利双收的就不应该是曹侑莉,而应该是李嘉恩了。童星出道的崔瑞娜在圈子里见识了太多,所以她从来只相信名和利……直到前天为止。 亲眼看到恶鬼对造成她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但同时又有一种释然的感觉,既然有精魂鬼怪存在,那克制它们的道佛神主多半也都是真的。 经纪人信佛,听崔瑞娜诉说了经过之后并没有觉得她在胡扯,主动提出找曹溪寺的得道高僧来做法,帮忙祛除妖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鬼要是不能离开之前的居所还好,可要是它能离开并且过来纠缠她呢?还是一劳永逸地解决掉隐患比较稳妥。 “各位大师,今天就拜托各位了。”月华本身就很有钱,在涵国还有希捷的输血,所以资本之雄厚远非本土公司能比,这一点从他们的办公楼就能看得出来。经纪人从上面申请到了一笔经费,就没有丝毫吝啬地都用掉了,请了六个和尚过来做法事。 别看涵国以基督教的各种分支出名,见证人教派还特别喜欢在公开场合发声,但说到底他们的国教也依然是佛教,有近四成的居民是佛教徒。曹溪寺全称为“大涵民国佛教总本山曹溪寺”,在涵国乃至亚洲佛教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出来的僧人当然很有牌面。 领头的僧人开迈巴赫s450就算了,打下手做杂活儿的小沙弥都是开着奔驰e300来的,他们一个个还都戴着金丝眼镜,要不是身上的僧袍证明了身份,别人只怕要把他们当成大企业的高管。 “施主客气了,降妖除魔乃我佛门中人的分内之事,此处尽管交给我们吧。”领头的僧人辈份很高,当然出场费也是很高的,他这么慈眉善目完全是看在钱的份上。 崔瑞娜在一边听得直翻白眼,降妖除魔什么时候变成佛门中人的分内之事了,以为这是在演嘉禾电影是吧?而且她只听说过这些僧人主动收租子,收高利贷,却没听说过他们主动出去做好事的。 没错,涵国最大的高利贷放贷机构不是社团,不是银行,不是财阀,而是佛教协会,并且因为他们有一层宗教协会身份,还不用给地方财政纳税…… 做法事的时候主家可以不用在现场,但崔瑞娜是个好奇宝宝,在明确知道有鬼怪存在的情况下,她非常想知道佛教的法师们是如何驱邪除魔的,所以强忍着不适呆在屋内。有句话说得好,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它,奥利…… 曹溪寺的僧人虽然要价高,但做事是真的讲究,布置佛堂的时候小心翼翼,请出来的佛像也是金装。领头的法师先以铜盆净手,再分别撒水在自己肩头,表示沐浴,紧接着在佛前焚香,长跪合掌。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这是往生咒,全称“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是《早晚课诵集》中十小咒之一。日夜各二十一遍,能灭五逆、十恶、谤法等重罪。诚心念此咒,阿弥陀佛常在头上保佑,怨家不能伤害,可享安乐之福。 之所以要念往生咒,不是直接用它除魔驱鬼,而是在为自己加持增幅和防护,跟开团之前嗑合剂拍buff是一个道理。 念诵二十一遍之后,这位曹溪寺的大师傅才开坛,领着众僧人唱《杨枝净水赞》和《香赞》。到了这一步,放焰口才刚刚起了一个头罢了。合乎佛法的焰口往往要一整天才能完成,到后世已经被简化得太多太多,成为了佛门快速敛财的手段,比那些偶像走穴跑商演还要敷衍。 本来崔瑞娜还有点好奇,可听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明明敲锣敲磬吵得很,但她就是上下眼皮子直打架。这种情况持续到一阵冷风吹过,便戛然而止了,她登时睁大眼睛坐直了身体。 屋内不仅点了蜡烛和油灯,还放着一个铜盆烧符纸,再加上一群人挤在里面,要比外面暖和得多了,然而这阵冷风一吹整个房间里的体感温度立刻降了下来。僧人们似乎毫无所觉,但崔瑞娜是遭遇过一次的,立刻失声惊叫了起来:“她来了。” 念诵声蓦地一停,放焰口的座主也就是领头的那位大师傅,眉头都快拧到一起去了。几个小字辈的见识少,他却是跟老字辈的高僧们见识过大场面的,知道今天是真的遇上难缠的东西了。 和尚、道士们总在白天做法事,就是担心遇上真正的麻烦,绝大部分鬼怪在白天都是不出来的,而能在白天出来的鬼物都是了不得的凶物,今天他们就于是最坏的情况了。 “会启瑜伽最胜缘,觉皇垂范利天人!唵嘛尼叭弥吽!”念诵《瑜伽焰口》的座主口吐六字箴言,先捏火轮印,再捏遣魔印,又捏真空咒印,最后转破地域印,飞快地施展出了毕生所学。 放在坛下的三个盘子里分别放着水果、小米、糕点,在冷气出现之后肉眼可见地发黄变枯,防腐已经在这里摆放了个把月似地,尤其是那盘水果,上面氧化腐烂的痕迹格外明显。 崔瑞娜的第一反应是赶紧逃跑,但上一次只是匆匆瞥到恶鬼一眼就把她吓得要死,何况今天是四目相对地和老太太模样的恶鬼正面相遇。被盯着的她吓的两腿发软压根迈不动步子,人几乎都要昏厥过去了,又谈何逃走? “啪!”领头的大师傅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此时绳子毫无征兆地断了开来,珠子散落了一地。恶鬼似乎极为厌恶这些珠子,但凡有珠子的地方都不愿靠近,所以活动范围被大大压缩。 旁人看不到恶鬼的存在,崔瑞娜是能看到的,意识到佛珠克制对方之后她立刻恢复了一点勇气,赶紧借住佛珠的封锁逃到了屋子的外面,就这样她还不忘朝里面大叫,“大师,厉害。” 第六十八章 散失 信念是什么?拆开来就是信和念,在这方面佛教是把工作做得最完善的,早课晚课一日不落,平时还要把佛号与真言挂在嘴边,久而久之每个信众都会被施加极为强大的心理暗示,而僧人们自己当然也是坚定不移。 鬼物对普通人可以施加催眠加以操控,但拿这些佛法入脑的佛教徒是完全没有办法的,老婆婆形态的恶鬼只能以她的本能让周遭的温度降到更低。 曹溪寺的和尚们非常煎熬,他们确实什么都看不见,但汗毛倒竖血液凝滞的感觉无比真实,任谁都知道出了大问题。现在显然到了要拼命的时候,他们的声音骤然大了许多分贝,即便站在外面的街上也能清楚地听到念诵经文声。 经念到天色将晚,屋子里再也感受不到寒气了,曹溪寺的一众僧人们才在座主的示意下停止了焰口,“此间恶鬼已经受我佛感召,受施食后入轮回转世去了,二位施主不用再担心。” “如此,便谢谢各位大师了。”经纪人还有事情,下午先去了一趟公司然后又赶过来的,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后非常恭敬地给僧人们鞠躬行礼。 中途逃跑的崔瑞娜将信将疑,但屋子里确实没有了先前阴森可怖的感觉,她也只能相信是几位大师佛法高深,已经将那恶鬼成功超度去转世了,“谢谢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只要日日诚心礼佛,心中有佛,便不用担心邪魔入侵。”领头的僧人并不只想着做一锤子买卖,如果能把一位小有名气的偶像发展成信众,未来的利益肯定比放一场焰口大得多。 今天出来一趟属实损失惨重,这位法师手腕上缠着的佛串乃是他师父传下,据说到他这里是第四代,已经有近百年历史了,结果却在他的手里变得残缺不全。 佛串的子珠并非寻常木质,而是由上好得白玉雕琢,一共是四十二颗子珠,代表菩萨修行的四十二个位阶。散落之后几位僧人遍处搜寻,却只得四十一颗,剩下一颗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房间的面积就这么大,因为崔瑞娜刚搬过来的关系还没有任何杂物,可丢失的偏偏就是找不到。佛门中人须放下执着,所以这位法师就没强求,但他的心里始终蒙着一层阴影,因为这很难说不是一种不祥的暗示。 “椰奶,你要是还觉得害怕,我今天可以留在这里陪你。”经纪人姐姐送走了几位曹溪寺的僧人之后,回到楼上在客厅坐下,从某种程度上讲她是把艺人当做自家孩子来照顾的。 崔瑞娜表面上看着没心没肺,实际上是个很懂事的人,知道经纪人家里有老人和孩子要照顾,哪怕确实还有点害怕,依然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大师都说已经把鬼超度了,姐姐你就回去吧,我这边不用再操心了。” “嗯,这一场焰口可不便宜,希望真有效果吧。”经纪人不得不感慨这些和尚真能赚钱,也真敢赚钱,随随便便放一场焰口比他们走穴表演还赚钱。 江南的奉恩寺和江北的曹溪寺乃是一家,都属于曹溪宗下属的寺院,而他们的年营业利润分别是两百亿和两百六十亿!同年的明星博物馆,也就是被业界称作血汗工厂的s.m年营收利润也只不过是一百五十亿而已。 “姐姐要是不着急走,我们先一起去吃个晚饭吧,整两杯。”因为在闹绯闻的关系,崔瑞娜现在除了固定要出演的电台节目没法缺席之外,其他活动都被公司给停掉了,跟放假没什么区别,适当放松一下没有任何问题。 “行,难得公司大方一回,今天咱们刷法人卡,把账算在那群和尚的头上。”艺人家里做法事驱邪,按理说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出钱,但月华就是给了,只能说新公司为了绑住艺人的心确实舍得花钱。 光两个女人喝酒没有多大意思,崔瑞娜打开手机发了一圈消息,结果都推脱说有事情来不了,最后只有前队长给面子,大老远跑来跟她喝酒。其他人倒不是对她有意见,而是觉得月华娱乐的经纪人在场不太方便,毕竟大家不是同一家经济公司的人了,万一被误会了可能会惹上麻烦。 “你最近是什么情况,要发新专辑了所以拿绯闻炒热度?”有些事情在电话里不好谈论,留下记录容易被人利用,但当面问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权恩菲怎么说也是曾经的队长,对几个妹妹的发展都比较关心。 “没有,都是那些狗仔无中生有。”崔瑞娜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忍不住生气,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十二度的真露愣是被她喝出了烧刀子的感觉。 “最好没有,我可是听说了,那位白社长和艾悠关系匪浅,以她的性格和手短,你要是动了什么心思很难不吃亏。”权恩菲的年纪不小了,在娱乐圈浮浮沉沉什么都见识过。 “姐,你在说什么啊,我真的只是在人家店里买了几盆花。”崔瑞娜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这年头说实话还没人信了,外面吃瓜的喜欢起哄可以理解,但你怎么说也是自己人,“他跟艾悠前辈关系如何,都扯不上我啊。” “那我听孩子们说,你新租的房子闹鬼,又是怎么回事儿?”以前的团队i区虽然解散了,单是其中一部分成员的关系还算可以,至今仍保留着kakao群,平时有什么新鲜事了还会往群里发,权恩菲发言很少单是一直窥屏。 “姐,我租的房子是真闹鬼,不过今天请曹溪寺的法师来放过焰口,他们说鬼已经被超度了。”崔瑞娜迷蒙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脸上满是心有余悸的模样,“那鬼可吓人了,是个老太太的模样,指甲有这么长,脸上的皱纹有这么深,还有她的腿……” “椰奶,你喝醉了。”权恩菲皱了皱眉头,这怎么听都像胡话。 “恩菲,待会儿麻烦你送椰奶回去吧,我家里面还有点事儿得先走了。”经纪人看了看时间,想起还得回去督促孩子写寒假作业,便告罪离开了。 第六十九章 水雾 同人不同命这几个字,在娱乐圈里被体现得淋漓尽致,很多人在同一个组合里活动时大差不差,等到分开了却会发现命运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 权恩菲自己就是个例子,在i区还没解散时她的人气虽然不如最顶尖的韩彩桜,但也一直保持在中等偏上的水准,而限定组合解散之后,她就立刻从亚洲明星变成了娱乐圈边缘人,发了张个人专辑连水花都没溅出来。 崔瑞娜的际遇恰恰相反,十二个人在一起活动时她的粉丝缘始终垫底,想在网上搜个直拍视频看看都找不到,但是离开组合之后她靠着经济公司的力捧,无论综艺资源还是商演活动,全都碾压了曾经的队友们。 “哇,你租的房子比我家还大了。”权恩菲直到从i区出道之后才从衿川的家里搬出来,之前和父母还有哥哥挤在老房子里,别提多不方便了,“现在果然是成功人士了。” “姐姐你就别臊我了,都是公司大方,补贴了我不少。”崔瑞娜喝了不少酒下肚,要不是被权恩菲架住胳膊估计都回不来,此时一说话嘴里都是酒气。 权恩菲没什么工作,所以平时有大把的时间上网,群里其他人都说这屋子里闹鬼,可她还是来了。一方面是因为崔瑞娜之前说了今天下午刚放过焰口,另一方面还是觉得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们公司也是大公司,可惜我就没你那么受重视了。” 跟涵国的其他娱乐公司比起来,雨林娱乐既不出名也不历史悠久,但他们背后是kakao集团,实力一样不容小觑。权恩菲有的时候想,干脆她也去找寺庙求张符带个牌子算了,很多前辈都说灵验,但仔细一琢磨又觉得很傻。 “姐姐,帮我拿杯水好么,我嗓子有点难受,不行,我得先去个洗手间……”两人是坐出租车回来的,路上有好几次崔瑞娜都觉得自己要吐出来了,靠意志力强忍着才坚持到家,现在她喉咙火烧火燎的,怕是再也坚持不住了。 “呕。”被扶进洗手间之后,崔瑞娜立刻抱着马桶大吐特吐,全无半点美少女的可爱形象,事实上娱乐圈里的女人大多都由饮酒方面的问题,她这种偶尔喝一次的已经算不错了。 权恩菲感觉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不仅事业上不如妹妹们,私底下还得给她们做保姆,不过让她丢着不管显然也不可能,“你慢一点,忍住咳嗽,别胃液倒流烧到呼吸道。” “我知道。”娱乐圈里无论男偶像还是女偶像,都对自己的身材特别在意,因为抠喉咙催吐把自己弄进医院的新闻屡见不鲜,而喝酒呕吐和扣喉咙催吐没有太大的区别,崔瑞娜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权恩菲绕开地上的水渍,去客厅帮崔瑞娜找水,她记得冰箱就在客厅里面,涵国人基本都是把水放在冰箱里保存的。果不其然,冰箱里放着一堆饮料,都是零卡零糖的“健康饮料”,随便拿了一瓶就往回走,脚下却被硌了一下。 抬起脚,发现一颗白色的珠子嵌在了毛绒拖鞋的底上,她扣下来一看似乎还是玉石之地的,“这丫头也太不小心了,自己首饰上的珠子掉下来也不知道收拾么。” “恩菲姐,找到水了么,我快不行了。”卫生间里的崔瑞娜再次催促道。 “哦,来了。”权恩菲随手把珠子揣进了口袋里,准备待会儿交给崔瑞娜,同时把饮料拿在手上。 “呜呜呜,还是可乐好喝,不过我已经好久没喝过有糖的了,正经人谁喝无糖可乐啊……”人喝醉了说话就是颠三倒四的,崔瑞娜的只是普通醉酒症状。 “你快消停点吧,唉,别把可乐倒在自己身上。”权恩菲刚松开手,就见到那丫头猛地一抬手,喝进嘴里的还没有倒进脖领的多,不赶紧处理铁定感冒,“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先帮崔瑞娜清扫为身兼,然后擦身体换睡衣,最后铺床叠被顺带着还帮忙吹了个头发,忙到深夜权恩菲才终于有时间歇一会儿。这下她想不住下也不行了,这个点独身出去打的很不安全,而她自己因为喝过酒又不能开车,只能先将就一晚。 因为自己的身上也沾了难闻的味道,权恩菲不得不在别人的家里洗澡,好在这房子的卫生间里也铺设了地暖,简单淋浴也挺舒服。 男人洗澡先从那里开始搓,而女人洗澡则要将就得多,她总是先把手洗干净,然后再洗脸,接着洗身体,最后再洗头。这样毛孔打开就能立刻得到情洁,不至于让脏东西留下。 热水浇下,水雾升腾,本来就很模糊的淋浴间玻璃隔断直接变成了白色,权恩菲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了。陌生的环境让她觉得有些不安,便唱着歌给自己壮胆,“我心中的庆典,将太阳也吞噬,永远热烈……” “欧耶。” “谁!”权恩菲被吓得浑身一颤,差点脚底打滑在浴室里摔倒。 这栋房子里就她跟崔瑞娜两个人,而那丫头已经早早睡下了,并且看样子短时间内也不像会醒来的样子,那么是谁在她唱歌的时候搞气氛? 卫生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头顶的花洒哗啦啦喷水的声音,权恩菲只能认为是自己幻听了。她们长期处于高强度工作的压力之下,精神紧绷的同时还得长期戴耳返上舞台表演,患上耳鸣和幻听再正常不过了。 澡洗完了,权恩菲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人像擦头发。可能是因为水雾的关系,她越看镜子里的人越不像自己,又过了一会儿甚至都开始不像是一个人了! 镜子上的水汽扭曲了权恩菲的脸,触发了恐怖谷效应,越是像人却又不是人的东西,越容易引发人的恐惧,而镜子里反射出的人像就是如此。想起刚才洗澡时无中生有的应和声,她再也受不了了,拿上吹风机就往客厅走。 第七十章 浮漂 早上八点半,头疼欲裂的崔瑞娜睁开了眼睛,宿醉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威力。她撑起身子伸出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瓶子,想喝点可乐润润喉咙,却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惨叫。 “你要死了,压到我头发了。”权恩菲过了凌晨两点才睡下,而且她昨晚也没喝太多酒,这个时候睡得正香呢,结果被头皮上的剧痛给弄醒了,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啊,恩菲姐你怎么在这里?”崔瑞娜瞬间清醒了,惺忪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这丫头没有心是吧,喝醉了酒又唱又闹的,我不送你回来难道让你自己爬回来?回来了之后就抱着马桶狂吐,还是我帮你清理的烂摊子。”权恩菲翻了个白眼。 “嘿嘿,恩菲姐最好了。”虽然因为酒精的作用导致中间有一段记忆缺失了,但崔瑞娜还是能想起来昨晚大致发生了什么,她说这话可是一点都不违心,权恩菲确实比其他人对她好。 因为新租的这处房子只有一个卧室,卧室里也只有一张床一套被褥,所以权恩菲不得不和崔瑞娜睡在了一起,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现在被弄醒,她索性也不睡回笼觉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了起来。 就这么一下伸展运动,把崔瑞娜的眼睛都快看直了,人家身上那件t恤她无比眼熟,因为就是她自己经常穿的衣服,可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t恤穿在权恩菲身上却紧绷绷的,这姐姐明明比她矮了大半个头啊! “我不信,这不是真的。”崔瑞娜喃喃道。 “什么真的假的?”权恩菲疑惑地转过头。 “没什么,我是想问姐早上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知道一家专供早午饭的餐厅不错。”崔瑞娜生硬地岔开话题。 “好啊,我还真有点饿了。”昨晚权恩菲去得迟没吃太多东西,夜里照顾这丫头干的又都是体力活,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昨天放的那场焰口似乎起了作用,崔瑞娜安眠了一整晚,心情都比先前要轻松了不少。权恩菲虽然在洗澡的时候遭遇了一些诡异的情况,但她更倾向于是自己胡思乱想吓到了自己。就这样,两个女人洗漱一番化好妆,有说有笑地去吃饭了。 权恩菲一直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事情忘记了,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事,暂时也只能由他去了,反正不是很重要的样子。 白冬今天也难得地起了个大早,前几天他都要在半夜出去转悠一圈,到了早上才会回来睡觉,而昨天他很早就休息了,早上醒来得也就很早,“早啊。” 楼梯上的幽魂还在,没有任何反应地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 白冬摇摇头,打开冰箱从里面取了牛奶和三明治,都是便利店里卖的便宜货。味道就是标准的食品加工厂流水线出品的味道,但对于他而言能吃饱就可以了。 花店可以不开,但四楼玻璃房里的花不能不照顾,刚搬进来的时候这里就像是绿色的地狱一样,藤蔓植物爬满了玻璃墙,摆在架子上的花花草草却是一片荒芜,现在经过白冬的一番打理,终于有了阳光花房的样子。 一遍听歌一遍浇水,暖洋洋的日光打在脸上,让白冬的心情愉快了不少,似乎暂时把那些烦心事都放下了。转身面向北方,想给这一面花架上的花也浇点水,却发现正对面的楼上似乎有一扇窗户闪过了亮光。 吴允升时昨天下午刚搬过来的,他在附近转悠了好几圈,发现只有这里的视野比较好,也离白冬所在的花店足够近,是最适合进行监视活动的地点。关键这里可以租住,不用担心被别人打扰,于是果断讨钱租下了靠窗朝南的房间。 六哥委派给他的任务就没有一件简单的,但每一次吴允升都能很好地完成,这正是他的价值所在。过多的经历让他从不掉以轻心,总会把每一个对手放在对等的层面去考量,这一次也会不例外,何况金氏兄弟已经用生命为代价帮他试过错了。 金氏兄弟自打那晚出去就再也没人见过了,因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没有家属为他们申报失踪,所以他们死了也就死了。再黑暗地带里生活的人,就得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属于普通人的悲欢喜乐,他们都不会再有。 刚才手机上收到一条“国民警告”,警告中称疫情有所反弹,让汉城市民最近减少出门。因为是手机运营商强制发送的,所以每个人都会收到,吴允升拿起手机来了看了一下,却不知道就这么一下便让他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白冬的柰手机也是强制接收“国民警告”的,但在系统里可以关掉刺耳的警铃和振动,所以他刚才并没有受到影响。钓鱼也钓这么些天了,浮漂动都没有动一下,现在好不容易看到点值得怀疑的动静,不管是不是鱼儿咬钩了他都肯定要拉起来看一下的。 刚刚睡醒精神饱满,白冬开始集中精神延伸感知,然后看向了之前出现了亮光的窗户。一道灰色的人影隔墙显现了出来,虽然看着不是很真切,但依稀能辨认得出是个佝偻着背却依旧高大的男子,一嘴潦草的长牙龇在外面,显得十分凶恶。 灵魂长成这个样子,必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了,并且灰色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这个人身上有着针对他而来的恶意。尽管隔着窗帘看不到这个人本来的样子,但看清了灵魂的模样也是一样的,下次在别的地方遇见了白冬可以轻松地认出对方来。 吴允升有着近乎野兽一般的直觉,刚才他就像是被谁扎了一下似地,觉得有人在注视他。赶紧抬头去看对面花房里的情况,却发现白冬已经转过身去别的花架前浇花了,他只能把一切归咎于他自己精神绷得太紧。 任吴允升怎么想,都不会知道白冬有着作弊的能力。 第七十一章 错漏 “让我来看看是哪个小可爱。”这里前前后后一共装了六个监控探头,白冬控制着一层的摄像头改变了一下角度,把街道斜对面的小楼也纳入监控范围了。 本来只能看到一楼的花店正门和停车场,现在整个路口都在摄像头的监视之下,只需要一两天白冬就能确定对面的窥探他的人是谁,到时候主动权就会完全到他的手中。 早上没有其他的事情,白冬就把花店的门给打开了,反正现在的生意还是很一般,他有充足的时间画符。 如果要对付鬼怪,去学点道法或者神术应该是最好的,但他这个人从来只信自己不信其他,对神仙也好佛祖也罢都缺乏足够的尊敬。没有信仰的加持,无论是道法还是神术都很孱弱,也就没有去学的必要了。 人一旦投入到“工作”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白冬终于决定离开座位还是因为黄惠娟来上班了,而这时候他连午饭都没吃,更遑论晚饭了,“惠娟,你吃过晚饭了没有?” “我吃过了,来的路上。”黄惠娟撒谎了,她都是下班回去之前随便买个便当对付一下,但她很清楚老板的为人,若她说自己没吃晚饭,待会儿肯定会帮她带晚饭的。在店里什么事儿都不干就看看书,拿那么多薪水她就已经挺不好意思了,要是再蹭吃蹭喝她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这样啊……那我出去吃个晚饭,一会儿就回来,如果遇上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给我打电话。”白冬说完披上外套,抓起了桌上的车钥匙,本来习惯性地想去后的楼梯间取头盔,却忽然想起来现在自己都是四个轮子出行了。 男人么,买了新车肯定都是想多开一开的,哪怕去吃晚饭用走也可以,他还是把车开出了车库,并且故意空档轰油门炸街。帕拉梅拉确实是比不上911,但他这好歹也是4.0t的v8引擎,吼起来一样很有气势。 车子上了大路之后,白冬一路向北没有停留,开到了东大门附近的新堂洞,这里有着曾经十分着名的年糕一条街。不过现在只剩年糕三分之一条街了,因为疫情的关系大部分店都关门了,剩下的也只是勉力支撑而已。 “一份辣炒起司年糕,一份鱼饼套餐,多加点汤。”白冬家里的条件非常不错,但他记忆中的美味却都很简单,一是曾经摆在他们大院门口的柴火馄饨,二是小学旁边居民楼车库里的清汤烫包菜。一大碗白汤兑点辣酱,不咸不淡十分鲜美,而鱼饼的汤就有点那意思,所以每次他吃鱼饼都会让老板多加汤。 大抵是如今没什么客人来光顾了,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表现得相当热情,满脸堆笑地上了一盘紫菜包饭说是免费赠送的。弄得白冬颇为不好意思,又追加了一份白切牛杂拼盘,以及一瓶雪碧,“现在天气冷了,生意应该不错才是,怎么都没人?” “可不是,往年这时节店里都是爆满的,外面还得加棚子呢,现在被疫情闹得客人都走光了。”老板娘嘴上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满,三下五除二就把牛杂企切好了,“社长呢,最近服装生意也不好做吧。” 白冬心中了然,这位大姐显然是因为他的穿着和座驾,把他当做在东大门跑生意的服装业者了。别看江南rr多如狗mm遍地走,一台保时捷只是非常普通的家用轿车,可在东大门这儿还挺少见的,也算是实力的象征了。 “确实不好做,但我们至少不受韩城市政府的限制,晚上也能正常营业。”白冬只是不喜欢跟人交际,并非不善交际,各种鬼话张口就来,偏偏还说得跟真的一样,“还能怎么办,只要还能活着就得继续干下去呗。” “可不是,咱们这行当就指望卖点酒水赚钱了,结果一刀切现在都不给卖,光靠卖年糕和小菜还得亏本。”做小吃的摊子几乎都是靠酒水赚钱的,现在韩城市政府统一规定九点之后不允许再进行多人娱乐活动,也不允许在公共场合饮酒,大大压缩了他们的利润空间。当然了,单卖吃的东西也不至于像她说的亏本就是了,无非赚多赚少的问题。 白冬是故意和老板娘聊天的,逛吃东西一会就吃完了,带吃带聊拖时间才不会显得很突兀。手腕上的手表时针指向九点,他便擦擦嘴掏出现金卡结账了。 “客人要是觉得不错,欢迎下次再来。”现在获得一个稳定的客户不容易,老板年刷卡的时候特意抓了一把薄荷糖塞进白冬的手里。 白冬哭笑不得,他又不是六七岁的小孩子,这么多糖得吃到什么时候啊,不过嘴上还是说得很好听,“一定,一定。” 终于磨蹭到了东大门各个商场的营业时间,他毫不迟疑地走进了显眼的apm luxe,楼梯边上拐角第一家就是“兰”的店铺,是整个商场里位置最好的档口之一了,“郑老板,你们家什么时候上春装啊,上次谈好的发货速度,还算数吧。” 郑美兰看到白冬的时候愣了一下,就因为这个年轻人,她回去被季杰狠狠甩了几个耳光,脸上的肿才刚消下去。这小子哪怕化成灰她也认得,所以此刻满脸都是“你怎么还有胆子出现”的错愕感,“白,白社长,您这……” “咦,我记得自己第一次来时曾做过自我介绍,鄙人李经明,可不姓白。”白冬偏着头做沉思状,其实大家都知道对方的底,但他提前发难,通过施加心理压力的方式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郑美兰在比她弱势的人面前异常凶恶,但在比她强势的人面前却又软弱的不行,只一句话就让她心乱如麻。人家上次来说自己叫什么她已经忘记了,但她记得确实是报了个假名字,“哎,真不好意思啊李社长,我把您跟别人搞混了。” “是么。”白冬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我店里的春装要上新了,这次可是诚心来采货的。” “这个嘛,好说。”郑美兰朝旁边的店长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去到旁边的员工专用小房间里,拨了个电话出去。 第七十二章 意外 “你终于不再满足于仅仅在暗处偷窥了,是吗?”借着商谈合作细节的名义,郑美兰把白冬带到了与仓库相连的员工休息室,一进门她就抛下了伪装。 “郑社长这是怎么了,忽然尽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白冬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丝淡淡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他这哪里是不懂,简直太懂了。 “小子,你在挑衅自己根本无法匹敌的存在,不管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最终的下场都一定会很惨。”郑美兰放狠话的自信完全来自于季杰,虽然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经历过很多挑战,但据她所知还从来没有失败过。 白冬连鬼都不怕又怎么可能被人吓到,这种威胁恐吓的话语在他这里着实作用不大,“你有听说过一句话么,邪不胜正,你们从事那些罪恶的勾当才注定下场很惨。” “你到底知道多少?”郑美兰的强硬都是装的,她远比自己表现出来的脆弱,如果那些阴暗邪恶的事情都被曝光,她的整个人生都将彻底玩蛋,最好的结果也是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 也许季杰和隐藏在幕后的人可以脱罪,但她这个级别的小头目逃脱不了被当成替罪羊的结局,许多环节都是她亲自参与的,想要抽身事外都不可能。 “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所以趁着一切还可以挽回,赶紧除掉我这个威胁吧。”白冬耸了耸肩帮,“好心”地提出了他的宝贵意见,仿佛在说一件和他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你说得对,所以最近千万不要一个人出门,更不要在夜晚走进无人的小巷,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谁也没法预料。”郑美兰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她双手沾满鲜血才有了今天的一切,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它。 两个人刚才说的话已经相当露骨了,但又不存在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即便录下来也毫无用处。白冬已经竭尽所能地去给郑美兰施加压力了,但这个女人比他预料的要小心谨慎一些,情绪很激动却还没有崩溃,“这就不劳郑社长费心了,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不会依然在这里。” 东大门的人相较以前是少了许多,但比起其他地区还是很热闹的,季杰手下的人担心引发乱子不敢硬来,目送白冬离开了apm luxe的正门,直到他取了车子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哥,就这么放他跑了?”穿着黑西服,戴着耳麦的男人不甘地看着帕拉梅拉远去的尾灯。 “不然呢?”站在前面的另一个男人反问道。 “跑上门来主动找事,这可是在打咱们的脸啊。”西服保安说道。 “你这个西八狗崽子算什么东西,人家这一巴掌是甩在六哥脸上的,跟你我有半毛钱的关系?”能做到小头目的不仅得经验丰富,头脑也要比其他人好才行,“金载荣那个愣子还有金志荣那个油子,已经两天时间没露过面,你觉得他们去哪儿了?” “出差了?”他们这些人接触不到最核心的东西,但也知晓不少内幕,知道老板季杰都在附近的港口取货,所以骨干手下经常要跟着去现场。 “出个鬼的差,已经都被人给弄死了,就跟这个小子有关。”小头目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之前好歹也是季杰身边的得力干将,家里发生了点变故主动要求常驻汉城,才被安排到apm luxe来看场子的,季杰身边还有不少老兄弟愿意给他提供信息,所以能知道不少东西。 “那小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不像啊。”黑西装保安不解地摇头。 “最狠的往往就是这种角色,可千万别被他的外表给蒙骗了,一般人敢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来郑姐店里露面?”看到街角有巡逻的差佬靠近,小头目把抽了一半的烟往地上一摔,用脚捻了捻烟头转头往回走,“回去吧,以后见到他都小心点。” 白冬当然是故意来郑美兰店里的,但他为的可不是挑衅,而是在为那个住到他斜对面的窥探着创造时间窗口。与警方的监视人员做事的方法不同,那家伙肯定不满足于远远地看着,如果可能的话肯定要进他屋子搜寻一番的。 从东大门开车回三成洞至少要二十分钟,出门取车路上堵车还会浪费更多时间,白冬出现在郑美兰的店里,也就意味着他至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是不在家的。这么长的时间,对于专业人士来说已经可以做很多事情了,他就不信对方能忍得住。 光靠监控探头拍摄的画面,一个个排查太消耗精力了,白冬为了节约时间索性主动在敌人的背后推了一把。事实证明他的推测很对,郑美兰店里的店长刚把电话打给季杰,两分钟后吴允升就套着一个黑色的头套,从小楼后面的窄巷子里爬上了二楼,撬开窗户进了白冬的新家。 吴允升早就踩过点了,知道这里装了不少探头,但他脸上套着黑色的毛线头套,没有半点心理压力。先随便拿了几样看似值钱的东西塞进口袋,然后把抽屉和柜子打开,造成一种入室盗窃的假想,剩下来的就是寻找最重要的东西:笔记本电脑。 白冬的笔记本电脑就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放着,当然,是他故意放在这里的,摆放的位置非常显眼,生怕别人找不到。里面重要的东西都已经提前删除或者转移了,比如他跟金泰六的邮件往来,剩下的只有一些学习资料而已。 拿到笔记本电脑后,吴允升觉得足够回去交差了,自己的任务基本上也算是完成了,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原路返回,然后之间去平昌洞把东西交给季杰。 重新站在二楼的窗边,吴允升小心地把下半身先探了出去,以他的身手轻轻一跳就能平稳落地,然而他忽然有种被窥伺的感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的楼梯口,一个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那里,冷漠又沉静地注视着他。 “咚。”失去平衡的吴允升侧着滑了下去,重重砸落在了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因为肩膀先着地的关系,颈椎诡异地折断了,当场失去了生命。 第七十三章 现场 花店里的音响设备非常好,黄惠娟并不认识foacl劲浪是什么牌子,但完全不妨碍她能听得出这套东西比普通的扬声器厉害。她每天来到店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收银台上的电脑,然后播放老板曲库里的音乐。 和往常一样,这个点了店里不会有客人,黄惠娟一边听着耳边流淌的音乐声,一边整理自己做的读书笔记。身后“咚”的一声闷响,她立刻被吓得颤了一下,转过头去才发现花店内一切如常,声音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墙外面。 循着记忆中声音发出的位置,黄惠娟走到了房子背面的窄巷里,这里只有三个并排摆放的垃圾桶,平时老板做垃圾分类就是在这里进行的。越过三个垃圾桶,她的目光扫到了地上的影子,立刻吓得尖叫了起来,“啊,来人啊,救命啊!” 这个点还不算晚,附近的居民都还没有休息,听到黄惠娟的声音后立刻就有人过来查看情况。但看清楚巷子后面躺在地上的人之后,没有一个敢上前救助的,正经人谁会在大晚上打扮得跟t阵营的凤凰战士一样出来活动啊?他们又不傻。 反映快的人,已经打电话报警同时向急救中心求救了。 三成洞这里路口就有一个警察巡查点,白天会有巡警执勤巡逻,晚上则会停一辆警车。得到指挥台的通知之后,当值的两位警官立刻来到现场查看情况。 “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看情况应该是失足从上面摔下来,颈椎骨折导致的。”跟涵国那些套着警务题材外皮的言情剧里不一样,现实中的汉城各区警署派出巡警,都是一老带一新的配置,而且几乎没有女性警员,说话的这位大叔白发苍苍的,看上去可能都有五十大几岁了。 经验老到的巡警只要看一眼现场,就能得到很多信息,比鉴证科的人还厉害。在这位巡警看来事情很简单,无非是入室盗窃的笨贼失足坠落,从旁边掉落的笔记本电脑就能看得出来。 “前辈,这位就是第一发现人。”巡警的主要职责是维护区域治安,但有突发性事件发生,他们还是有责任掌握情况,所以年轻一点的警员把黄惠娟请到面前,向她了解情况。 黄惠娟虽然惊魂未定,但她做事情非常周密,先把花店的门锁上了才过来的,“我当时正在前面的花店看店,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循着声音找过来就看到这一切了,现场的所有东西我都没动过,甚至没有靠近那边,旁边的群众可以为我作证。” “那么请问您认识死者么,很抱歉让您看这些,但希望您还是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警员拿出刚才用手机拍摄的照片,让现场的第一发现人进行辨认。 “不认识。”黄惠娟摇了摇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中年警员则在附近的围观群众里不断询问情况,结果还真给他找到了线索,附近便利店的兼职生表示他曾见过这个人到他们店里买东西,而且一次性买了很多,这也是他能记住对方长相的原因。 “一次性买很多东西,那应该就住在附近,或者在附近上班,不然不会有人在便利店里买太多东西的。”经验丰富的老警员立刻做出了他的推断,调查罪案还轮不到他们两个巡警来,但能多提供一些线索给同僚总是好的。 “请问这栋房子的屋主在吗?”增援到场后,更专业的人来到了黄惠娟的面前,一边记录一边询问道。 “老板出去吃晚饭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我刚才被吓傻了都忘记给他打电话了。”黄惠娟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忘记了给正主说这件事情。 说巧也巧,黄惠娟刚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路口就有两束灯光照了过来,接着一辆最新款的帕拉梅拉turbo s开进了小楼一层的停车位。 白冬下车之后有点意外,他确实希望监视他的人进家里翻一翻东西,这样好把对方往自己预设的道路上误导,可万万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白先生,这栋房子是您的产业对吗?”刑警开始给白冬也做笔录。 “是啊,我刚买了还没多久呢,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白冬的表现得滴水不漏,脸上的表情是三分意外三分震惊四分后怕混合在一起,非常符合他的身份。 “请问您和死者认识吗?”就在刚才,法医已经下过死亡判决,所以警方才用死者代称吴允升。 “不认识,我跟一个小偷怎么会认识?”白冬反问道。 “尽管有些问题会冒犯到您,但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您在生活在有仇家吗,或者最近有没有和人闹过纠纷?”刑警其实压根就没怀疑过白冬,因为人是刚死不久的,尸体的核心温度还很高,而白冬的车上有行车记录仪,还有在新堂用餐的小票,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据我所知没有,对了,我家里装了很多摄像头,你们需不需要拷贝一份录像记录回去参考?”白冬指了指墙上的摄像头,又指了指一楼的楼梯间,“监视器和服务器都在一楼,可以跟我去看看。” 吴允升之前为了掩盖监视盯梢的事实,故意表现得像是入室盗窃的小偷一样,而他的表演此时看来是非常成功的,至少专业的警员也没看出破绽,已经认定他是小偷了。 “先生,您清点一下家里丢失的物品,我们待会儿把东西送去鉴识之后会退还给您,这边请不要太过担心。”警员耸了耸肩,哪怕明知道东西都是白冬的,他们也必须得走一遍程序,因为现在它们都是涉及一场人命案子的证物了。 “别的东西倒无所谓,可是我的笔记本电脑里有很重要的资料,比如一些照片什么的,你们可千万不能给我弄丢啊。”白冬平时说话慢条斯理,但这一刻却扯着嗓子叫得特别大声,没错,他就是故意要把这话传出去给别人听到的。 第七十四章 假笑 “是你,对吧?”白冬全程和刑警一起确认的监控记录,看到了那个名为吴允升的男人在房子里做的所有事情,别人察觉不到异常的地方是因为信息不对等,而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这家伙掉下楼之前回头望了一眼,方向恰好就是楼梯口。 坐在台阶上的女性幽魂依然没有反应,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移动过一样,但在白冬的眼里这女鬼头上的淡黄色光芒晃动了一下,坐实了他先前的猜测,“大姐,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等到的鱼这下又脱钩了?下一次他们估计不会再试探了,要么是雷霆一击,要么彻底隐藏自己的踪迹。” 看对方还是装听不懂,白冬只能作罢,“唉,这事儿都怨我自己,怎么就把你的存在给忽略了。”这并非是他想要的局面,但事已至此也不必再懊恼了。 电话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上面艾悠的名字,白冬忍不住揉了揉鼻子。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还好,不是突然给他发结婚请柬的。 “白社长,听说你店里发生了盗窃案,人没事吧?”网络时代,新闻传播得非常快,艾悠身边的经纪人也好,普通工作人员也罢,都知道她跟白冬关系非常,看到出了新闻之后第一时间转发给了她。 “人没事,我在外面吃晚饭,没有遇上,店员在一楼看店,也没遇上。”白冬并不反感艾悠这个人,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跟其他人产生过密的联系,人家主动关心他还是很感谢的。 “人没事就好。”艾悠这两天一直在处理善后问题,先栽赃陷害张吉他,把不属于他的罪名戴到他的头上,然后再公开表示原谅,营造自己大度宽容的形象。 演技并不是那么好的她感觉身心俱疲,累到极致无法入眠时,她第一个想到的既不是父母也不是哥哥,更不是那一大群蓝颜知己,而是只见过几次面的白冬。都说女人最需要的是安全感,而花店老板就是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谢谢关心,如果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白冬现在每一天都过得很忙,而且他也不是九宝,不喜欢跟人拉扯。 “等等,这不是快过年了么,我父母说想在家里宴请你,感谢一下我的救命恩人。”艾悠觉得这时候说啥都不好使,于是使出了自己的终极大招,把父母给搬了出来。 “没什么救命不救命的,只是恰逢其会,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白冬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他救了这个女人,但现在却弄得像是他反过来欠了她似的。 “也许对你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对于我来说却无疑是天大的恩情,而且对于我的父母来说,你救了他们最爱的女儿,若不让他们表示一下肯定会憋出病来的。”艾悠仍然不愿放弃,好女还怕缠郎,男人对女人的死缠烂打就更没抵抗力了。 “只吃个饭可以,而且我最近几天可能没空,得等过了腊八。”一直推拒似乎不能解决问题,白冬只好答应下来,但他也不敢打包票说就一定能去,所以先尽量把时间往后推延。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艾悠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在床上翻了两个圈,裹着滚到了地毯上也浑然不觉。兴奋劲过去之后,她又给自己的好闺蜜打了个电话,“恐龙,现在正干嘛呢?” “在练舞,怎么了?”电话那头的朴志妍有点喘,似乎刚做完运动。 “还在练舞室里吗,待会儿我去接你,陪我再去一趟忠武路怎么样?”艾悠不想一个人出去,但有些事情又不适合给别人知道,最后也只有这个憨憨的家伙能让她放心了。 “去忠武路,难道那鬼又回来找你了?”朴志妍赶紧压低了声音,还用手捂住了手机的话筒,今天练舞室里除了老师之外还有其他几个学员在。 “哎呀,不是……是有别的事情,等见了面再慢慢跟你说。”艾悠的脸红了起来,只不过现在她一个人在家里,没人能看到她这个女海王的娇羞模样。 “好吧,我在这里等你。”朴志妍看了看时间,即便没有有这通电话她也准备收拾一下回去了,现在正好,能蹭一顿免费的晚饭,何乐而不为呢。 女人和男人不太一样,朴志妍说是马上就走,但她在淋浴间洗了个澡吹了个头发又化了个妆,准备好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艾悠比她更离谱,先再家里化妆打扮试衣服,然后来的路上又找了个甜品店买了两盒马卡龙,到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接近十二点两个女人才见到面,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但忠武路的店寻常都是很晚才关门,凌晨三点都能看到有人在占卜的摊子前徘徊,她们吃个宵夜再过去都不算迟。 “你这丫头没被鬼纠缠,忽然要来忠武路做什么?”朴志妍可不觉得好姐妹是闲的,人家依然是大明星,跟她这个已经被边缘化的过气小网红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不是要重新出发了么,想找个靠谱点的店问问事业发展,顺便转个运。”艾悠说谎的时候就会露出不自然的笑容,这一点她身边的人都知道,而她本人也很清楚,可就是控制不住。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补充糖分的朴志妍笑了,噗的一下把马卡龙碎屑喷到了手套箱盖板上,“你还在意自己的事业吗,我还以为你准备结婚隐退了呢。” “死丫头,你说什么呢?”艾悠嗔怪地白了闺蜜一言,要不是现在正开着车子,她已经上手惩戒这家伙了。 “难道不是嘛?”朴志妍一点都不在乎,继续撩拨道。 “不是!”艾悠气呼呼地说道。 “不是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待会儿万一被交警拦了,人家铁定怀疑你是酒驾,哈哈哈。”朴志妍笑得很夸张,但她也是假笑,没有半点灵魂。 第七十五章 塔罗 “我有一个问题放在心里差不多十分钟了,既然是找人给你算塔罗牌,为什么不去蚕室而非要跑到如此远的忠武路呢?”朴志妍是典型的女朋友坐姿,把脚翘在了中控台上,尽情地展示她的大长腿。 涵国女人差不多都有这毛病,腿长的就像她这样把腿翘起老高,腿短的就盘腿坐在座椅上,反正不肯老老实实地坐着。艾悠早就习惯了,所以也没多说什么,“怕遇见熟人呗,那边近是近了,可附近住了一大堆同行。” 朴志妍并不认同这一观点,因为忠武路附近也有大批的艺人住在那里,尤其是老牌演员喜欢在三清洞和北村扎堆,“忠武路也有很多同行好吧,说不准待会儿就要遇上前辈。” 娱乐圈里的人不仅迷信,还能毫无顾忌地将这一点展现在公众面前,比如剧组开拍前都会搞一个非常隆重的祈福仪式,献上三牲和香火。关注的粉丝几乎都看过一个名场面:导演往猪鼻子里插卷好的钞票,然后其他人上前跪拜行礼。 “遇上就遇上呗,你又不欠他们钱,干嘛要害怕啊?”艾悠觉得闺蜜有点不可理喻,整天就知道担心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待会儿顺便给你也算算,看什么时候能恢复工作。” “我?我就算了,现在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人红是非多,曾经的朴志妍也是风靡亚洲的现象级偶像,但随之而来的各种磨难让她受尽折磨,现在的生活虽然不如以前那么受人关注,但练练舞拍拍海报反而过得更加充实。 艾悠来之前也是调查好了的,经别人推荐来到了一家据说十分灵验的塔罗店门口。这家店开在大路边的一栋商户里,位于地上五楼,从电梯里一出来就是满满的吉普赛风情。 “两位客人,请问有预约吗?”别看只是一家占卜店,这里竟然还弄得相当正规,不仅入口处有个前台,值班的小姑娘还挺漂亮,身上的吉卜赛传统服饰像模像样。 “看个塔罗也要预约吗?”朴志妍不懂,但是她大受震撼。 “是这样的,如果客人您有预约好的占卜师,我们就会为您安排会面,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会随机帮您安排。”前台小姐微笑着解释了一番,表现得相当职业。 “没有预约,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艾悠摊开手,之前那位介绍她来的前辈似乎说过某位大师特别灵验,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那么请客人进入二号房间吧,林大师会在里面帮您答疑解惑。”前台小姐也不知道在操作什么,反正拿起i pad点了一通,随后向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到走廊内部朴志妍还是一脸的新奇,并且凑在闺蜜的耳边向她吐槽,“这里一点都不像占卜店,倒像是一家诊所,把这些大红大紫的布条全都拆掉,完全就是个诊所的样子嘛。” “别唧唧歪歪了,待会儿可别说这么多失礼的话。”艾悠一时间感慨良多,也就是长成朴志妍这样才有资本“心直口快”了,换个不那么漂亮可爱的试试,早被人打成猪头了,“你得好好谢谢伯父伯母,给了你一张好看的脸,不然……” “怎么好好的说这么?”朴智妍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又扯到她的脸上来了。 “没什么,总之待会儿你少说话就行了。”艾悠撩起帘子,来到了占卜店的二号房间,里面正坐着一位身披黑色袍子,头上戴着薄纱的女人,“您好。” “两位请坐。”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女人的眼眸似乎格外明亮,有一种能够洞悉人心的感觉,“来这里询问答案必须先明白两点,第一要坚信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第二不要把塔罗的启示当成一种必然的预示。” 启示和预示,仅仅换了一个词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仿佛在说“我就占个玩,您就听个乐”似地。 然而此时的艾悠还真有些信了,她觉得这个“掌握在自己手中”是一语双关,既指的是未来的发展,也指的是现在抽取的卡牌,“好,我会记在心里的。” “把您想要知道的事情或者正在苦恼的事情放在心里,集中精神去想它,然后看向我的手,那么……您想要抽取哪一张牌呢?”占卜师的手很小,塔罗牌的牌很大,但她做起花切来非常熟练,完成了一套绚烂的洗牌切牌动作后,将所有的七十八章牌全都摊开在了桌上。 艾悠很认真努力地在集中精神了,但她很难专心去想某一件事情,很多念头在这一瞬蹦了出来,让她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但是很快,她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在牌堆里抽出了靠右手边一张牌,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如是重复五次,艾悠的面前就有了五张牌,她依次揭示这些牌的正面。占卜决策和前途,用的是大十字占卜,最上面一张牌揭开是命运之轮,最下面一张揭开是逆位的死神,左右两边分别是逆位的隐者和正位的恶魔,而最中间作为结果呈现的是正义。 “命运之轮代表幸运的开端,逆位的隐者代表着自卑的情绪,和对孤独的憎恨,恶魔象征着不可抵抗的诱惑,逆位的死神则代表死里求生的决断,最终的结局嘛,还是不错的。”占卜师先大致地介绍了一下五张牌的含义,然后套艾悠的话来对付艾悠自己。 艾悠是非常震惊的,因为这五张牌除了结局暂时她不敢说之外,其他的四张全中,把她的心境剖析的一清二楚,难免不会对这个“不错的结局”产生期待,“大师,您说的死里求生是什么意思,能具体展开了说说么?” “呃,这个完全看您自己,但从塔罗牌揭示的结果来看,您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暂时还没有下定决心而已。”算命的么,几乎都是同样的套路,一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艾悠云里雾里的却还是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是该下定决心了。 朴志妍的性格跟小孩一样,听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实在坐不住了就准备去洗手间补个妆,结果刚进走廊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后辈,走过去拍了人家的肩膀一下。 “晚上好前辈,您怎么在这里?”权恩菲惊讶地打了招呼。 第七十六章 外套 某选秀节目最火的时候,恰好也是朴志妍事业最低谷的时候,每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所以一集不落地都看了。尽管最喜欢的选手是李佳恩,但不妨碍她对权恩菲也充满欣赏,“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在私下里见面。” 大概是一年半以前,涵国三大无线放送之一的汉城广播放送,搞过一档以“传奇回归”为主题的音乐节目,当时“i区”还没有解散并且在电视台打歌,所以双方见过两次面。 “是的,前辈。”私底下见面和在放送局见面感觉完全不同,权恩菲甚至觉得自己更激动了,主动就想去握朴智妍的手,但担心太失礼又缩了回去。 能参加“传奇回归”的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传奇,对于权恩菲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皇冠两个字的含金量仅次于女帝,是一个时代的印迹。她们都曾亲历过那六个人的高光时刻,在要么甜美要么卖肉的女团时代,就是有那么一个组合与众不同,只要登台大家都会异口同声地高呼:“战歌起”。 朴志妍是个十分耿直的人,无论喜怒哀乐都不会刻意隐藏,就那么直白地表现在脸上。她的脑回路也很简单,人家喜欢她,她就喜欢人家,非常愉悦地伸出手拉住权恩菲,“不用叫前辈那么生分,叫我姐姐就行了,等等,我是姐姐没错吧?” “我95年的,肯定是妹妹。”权恩菲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大群99年00年的小姑娘,所以在组合里扮演的是老大姐的角色,但在上一个世代的明星面前,肯定是小字辈了。 “呵呵,我当忙内习惯了。”朴志妍的情况正好相反,同一个组合里的姐姐都比她大了五六岁,所以不管在工作中还是生活里她都是独享宠爱的老幺,“对了,你也喜欢塔罗牌占卜么,大晚上的来这里算塔罗?” “嗯……说来话长。”权恩菲有点犹豫,尽管彼此都有意亲近,可她跟朴志妍终究只是见过两三次面而已,倒是同一个组合的李彩英和对方在同一家舞蹈学院练舞,关系更亲密一点。 “没事,咱们去旁边坐下慢慢说。”进来的时候朴志妍就发现了,这家店的入口处有个休息区域,还放着一台自动贩售机,塞进去一张栗谷李珥进去,“你喝什么,咖啡还是碳酸?” “咖啡吧。”权恩菲瞥了一眼机器上的饮料种类,很快便有了决定,尽管咖啡的热量比碳酸饮料还要高,但喝下去的罪恶感不会那么强,她选好之后还补充了一句:“热的。” “当啷!”两个绿色的易拉罐一前一后掉落下来,是两罐乔治亚咖啡,拿在手上可以当暖手宝,喝下去又暖心暖胃,是冬日休闲的不二选择。 喝了两口咖啡,权恩菲的脸色比起之前红润了一些,精神也回复过来不少,“我来这里算塔罗牌,是因为昨天忽然感觉身体不舒服,浑身乏力还手脚冰凉。” “啊,这……”朴志妍吓了一跳,她只是憨又不是傻,一听这症状立马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肺炎,起初我也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传染了,可不管是自己在家用试剂盒,还是去医院做咽拭子,结果都是好的。”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人感觉不舒服肯定难免往那个方向去想,权恩菲也不例外,但她并没有被传染上。 “不是肺炎,那是什么原因呢?”朴志妍不解道。 “我也不清楚,昨天恰好有空又去了医院,就索性把能做的项目都做了一遍,结果什么问题都没有,却还是浑身不舒服。”权恩菲摊开手,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没有问题人却越来越难受,最后实在受不了就回家去了,结果我妈说可能是中邪了。” “啊,这还真有可能。”朴志妍原本也不信这些,可自打亲眼见识了艾悠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之后,她不信也得信了,“你有找神婆看过吗,我知道一处还挺灵验的神堂。” “早上就去问过了,换了好几家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说来也奇怪,出门之后我的精神越来越好了,手脚也不像之前那么凉了。”权恩菲搓了搓自己的脸,她的手确实暖和了很多,“但我觉得放着不管总归是个隐患,就在回去之前来这家占卜店算算塔罗,看能不能通过启示找到原因。” “塔罗的结果怎么样?”朴智妍这下来劲了,人都是喜欢听故事的,八卦轶闻比正史更吸引人就是这个道理。 “结果……”权恩菲刚要说,就瞥到走廊那边走过来一个人,赶紧站起来问好,“前辈您好。” “嗯,恩菲啊,你怎么也在这里?”艾悠已经和占卜师谈完了,的到了充分的启示,出来准备喊朴志妍走人,却没想到还有其他的后辈也在。 “我也是来算塔罗的,没想到艾悠前辈和智研姐也喜欢塔罗牌占卜。”权恩菲在朴志妍的面前还比较放得开,但在艾悠的面前就显得有些畏首畏尾了,倒不是这位前辈的人气高咖位大,而是她听说过一些不太好的传闻。 “是么,也别叫我前辈了,跟叫志妍一样叫我姐吧。”艾悠瞥了朴志妍一眼,似乎在问她是什么时候和这个后辈聊得这么熟的,后者只是耸了耸肩。 “我可不喜欢塔罗,要不是为了蹭宵夜……要不是为了陪小悠,我才不来呢。”朴志妍只要听到一个“算”字头就会疼,初三那年数学靠十六分的记忆就回不断闪现,所以塔罗牌什么的她是真的无感。 “我们待会儿准备去吃宵夜,恩菲你要是没事情的话,就跟我们一期去吧。”艾悠白了闺蜜一眼,然后和颜悦色地邀请道。 娱乐圈里有着十分严谨的潜规则,这种邀请是不好拒绝的,权恩菲即便真的有事也得跟着去,何况她现在确实很闲,“好的,能和艾悠姐还有志妍姐一起吃宵夜,太好了,不过我要先回车上拿件衣服可以吗?” “当然。”艾悠的车也停在附近,她待会一样准备去车上拿件衣服加在身上。 女人的车子后备箱里总是会塞一大堆东西,权恩菲打开后备箱,随手拿起一件羽绒外套,这是她前两天去跟崔瑞娜喝酒时穿过的,今天白天阳光不错她就没穿。 衣服套上身之后,权恩菲习惯性地把手往口袋里一抄,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圆圆的,冰冰的东西。 第七十七章 赤红 涵国人是有点可怜的,因为翻来覆去吃的也就那点东西,今天炸鸡明天烤肉,手头紧一点就部队锅……三个女人都是因为工作而必须保持身材的女艺人,所以这些她们都吃不了,最后实在没处去只好找了一家海鲜店吃生鱼片。 吃生鱼片对于权恩菲来说很友善,如果是去吃烤肉的话,她这个年纪最小的必须全程负责烤肉倒酒,干服务生的活儿,而吃生鱼片的时候就不需要她动手了。 “恩菲,你是不是有心事?”艾悠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和朴志妍碰杯的时候还不忘注意身边后辈的情况,看她时不时就盯着面前的酒杯出神,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啊,没有。”权恩菲回过神来,赶紧端起桌上的杯子敬酒,“谢谢小悠姐请客,我只是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 “是那个来了?”大家都是女人,没什么话不能说的。 “不是,只是受凉了,偏头痛发作。”权恩菲摆摆手。 “做人呢要潇洒一点,有时候太在意别人的感受,是会失去自我的。”朴志妍摇了摇头,她以为权恩菲是在因为前途而苦恼,曾经的她被诽谤被诬陷被群起而攻之,但最后她自己还是她自己,并且还活得更加轻松了。 “姐,我要是像你那么潇洒就好了,有时候我想做的事情怎么都做不到,我相信正义,可没人相信我。”权恩菲完全是有感而发,当初她这个队长比其他人知道更多东西,最初也曾为了自己的星途而默不作声,但后面醒悟过来想去做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从一开始她就什么都做不了。 权恩菲前两天没喝多,但这次是真喝多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艾悠把经纪人叫过来,开车先把她送回了父母的住处,然后才跟朴志妍回她的住处去休息的。 第二天早上头疼欲裂的权恩菲爬起来,居然难得地没听到母亲的责骂声,平时她喝点酒回来肯定逃不了一顿狠批。探头出去,发现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妈,今天都吃什么好吃的?” “蒸排骨。”涵国人所为的蒸排骨,其实用炖来形容更为贴切,放一大锅汤然后加大酱辣酱和味精,一只大火烧到汤汁收完。好吃是好吃的,就是嘌呤值爆表,痛风的人等不到吃完一顿饭就会被折磨得怀疑人生。 “我昨天回来,没说什么疯话吧?”权恩菲是汉城本地人,平时住在家里也可以,但她还是在外面租了房子,就是怕被母亲唠叨。 “没有,你现在总算是开窍了,知道主动去结交一些人脉了,但是喝酒的时候也得注意个度,不要把自己喝伤了。”谁得孩子谁心疼,以前总因为喝酒的事情教训女儿,是因为当时她还只是个孩子,而现在女儿已经步入社会了,肯定不能再拿从前的眼光去评判。 “原来还是艾悠前辈的面子大。”权恩菲吐了下舌头,她算是躲过一劫了。 父亲和哥哥都要上班,家里就母女二人吃饭,因为她们都是小鸟胃的缘故,几分钟就结束了战斗。权恩菲看了下时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门,“妈,我出去一下。” “嗯,注意安全,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孩子大了,当妈的不用在关心她要去哪里,又要见什么人了,“晚上如果有事不回来,记得提前打个电话。” “诶,好。”权恩菲穿上外套叫了个出租车,她的车还停在忠武路呢,从衿川这里过去可不算近,而且拿过车之后她还准备再去驿三洞那边看看,顺便把珠子还给崔瑞娜。 “瑞娜啊,你现在人还在家里吗?”权恩菲拿到车之后先给崔瑞娜打了个电话进行确认。 “我在公司呢,不过待会儿就要回去,姐要过来玩?”崔瑞娜的嗓子有点沙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嗯,那就待会儿见吧。”权恩菲挂断电话,专心致志地开车。 白冬早上起得非常早,吃过早饭之后就站在楼底下指挥两位工人师傅干活,给他的二楼三楼和四楼全都装上防盗窗和防盗护栏。出了昨天的那档子事之后,他肯定不能对房子的安全隐患继续视而不见了,万一被人来个斩首行动,他可没处说理去。 “喂,崔小姐?”因为工程量很大,到中午活儿还只干了一半,他就接到了崔瑞娜的电话,说她那边出了点问题叫他过去帮忙,“哈,让我过去作证,作什么证?” “就是屋子里闹鬼啊,如果没有出过事屋子里怎么会闹鬼的,房东出租之前对我隐瞒了这些,肯定是要赔偿的,但是我跟经纪人姐姐今天约他们出来,对方抵死不认。”崔瑞娜倒不是在乎租房子的钱,她是咽不下这口气。 涉及到艺人的纠纷,大众往往会把普通人当做弱势一方,然后偏听偏信站出来发表一番毫无道理的言论,到最后吃亏的往往是那些艺人,因为公众人物必须要表现得大度。按照崔瑞娜的人设,她也不该较真才对,但她不愿委屈自己,就想要个说法。 房东是个中年男子,看上去大约五十来岁的样子,站在他身旁的应该是他母亲,能有个七十多的样子,“崔小姐不要仗着身后有人,就欺压我们平头百姓,这房子绝对没有出过任何事,不信你们去区厅调取相关记录。” “少耍无赖了,谁身后有人了,谁又不是平民百姓?”这种引导舆论的说辞看似高明,但在专业搞宣传的娱乐业从业者来说,却显得十分幼稚,崔瑞娜的经纪人压根就没个好脸色,“说话之前想想清楚,犯罪可是要去坐牢的。” “就是,没出过事,怎么会闹鬼?”崔瑞娜质问道。 “哈哈,真是好笑,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一套呢,你不会打算在法庭上也拿这个来告我吧?”房东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他就是因为确信对方拿不出证据才有恃无恐。 “你,我可是有证人的!”崔瑞娜看向了刚来的白冬,但随即目光又越过他看向了电梯方向,只见一道人影猛地冲了出来,一记飞冲肩撞到了房东的母亲,然后骑在她身上掐住她的脖子。 “贱女人,臭俵子,我杀了你……”权恩菲的双目赤红,就像是疯了一样。 第七十八章 毒蛇 混娱乐圈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心理问题,不管在人前表现的多么阳光可爱、善良正直,可本质上都是追名逐利的虚荣动物,真实的模样恐怕连他们自己都难以直视。 听惯了那些或诽谤或真实的传闻之后,是个人都会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在看到权恩菲如此疯魔的状态后,在场的众人还是被吓了一大跳。房东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毕竟遭受攻击的是他的母亲,“你这个疯子在干什么,居然对一个老人动手?” 权恩菲仿佛全然听不见一样,只顾着用手扯老太太的头发,拿指甲抓对方的脸,口中还不断地咒骂,“去死吧,你这卑贱的下女,勾引我儿子的放浪东西,今天属于你的报应要来了!” 老太太的口罩被抓得掉了下来,虽然她的皮肤已经非常松弛,上面还刻满了皱纹,但脸型和眉眼仍然能看出一股熟悉的感觉来。白冬因为刚过来得缘故,此刻站在众人的对面,所以他立刻就锁定了站在人堆里的崔瑞娜。 随着他的注视,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盯着崔瑞娜的脸猛看,唯独她自己没察觉到任何问题,“你们忽然怎么了,都盯着我的脸看什么?” 网上曾经有过一项很火的活动,叫“寻找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人口基数足够大,所以找到两个长相相近的人十分容易。从遗传学的角度来看,人类的脸型本来就很有限,如果再搭配上高明的化妆技术,完全可以使得本就差不多的两个人更加相像。 但即便如此,崔瑞娜和房东的母亲也长得太像了,哪怕有着半个世纪的年龄差距都如此,可以想象她们若在同一个年纪时容貌该是何等的接近,“像,太像了。” “别管那些了,快拉开这个疯女人,救救我的母亲啊。”房东冲上去识图拉开权恩菲,却惊讶地发现没有拽动,自己一个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居然不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的对手。 白冬已经察觉到有大问题了,深知不能任由权恩菲再这样继续下去,赶紧跑过去架住权恩菲的胳肢窝把她抱了起来,并且死死禁锢住她乱挥的胳膊,“喂,你清醒一点。” “别碰我,今天我一定要杀了这个无耻的下女!”权恩菲还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被架开了还死死瞪着躺在地上的老太太,仿佛彼此有不共戴天之仇。 “哪里跑出来的疯女人,竟然在我家里撒野,我一定要把你告上法庭。”房东气得不行,想直接给权恩菲两下,却碍于白冬挡在他的身前无法动手。 “金灿民,你这个恶毒女人与野男人生下的野种,和你的下流母亲一样无耻,鸠占鹊巢还有脸称这里是你家。”权恩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平时她连句西八都不会说,现在却能出口成脏。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房东金灿民惊讶地问道,他并不认得眼前的女人,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泄漏过自己的个人信息。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这个老不死的还真成了孤魂野鬼,哈,你活着都奈何不了我,现在死了又能怎么样……哈哈哈。”倒在地上的老太太不知道又是发什么疯,原本还捂着脸直哼哼,可听了权恩菲的叫骂之后却忽然嚣张地大笑了起来。 “没错,你是我杀的,你老公是我杀的,连你儿子都是我杀的,这个忤逆子也确实是野男人的种,可已经过去了五十年,早已经不在刑事追诉期内了,就连法律都制裁不了我了!”老太太笑得面目狰狞,比恶鬼更加恐怖。 “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金灿民崩溃了,虽然几十年的相处,让他十分清楚母亲凉薄又狠毒的个性,但面前的这个女人依然让他感觉陌生。 “事情还得从五十多年前的一个雨夜说起。”权恩菲似乎累了,坐了下来给众人讲起了一个故事: 战争刚结束不久,迁徙往南方的人渐渐回到了故土,有些人找回自己的房子,但更多的人还是成了流离失所的灾民。汉城的金氏一家生活还算不错,在一个雨夜被表亲家的女儿找上了门来,请求他们接济一段时间。 金家的少爷叫金大友,跟这个叫张佳人的女孩年纪相仿,又加上女孩一直表示不奢求别的,只求能吃上一口饱饭,甚至给他们家里做下人都可以,金家人觉得可怜就收留了她。 头几个月还没什么,可不久后金家的夫人金闵氏察觉到家里总是丢东西,偷偷留了个心眼之后,发觉竟然是平时一直表现得勤快质朴的张佳人手脚不干净。她偷了东西拿出去卖,换成了钱就去大学路那边看话剧吃甜品,靡废无度。 这种事情显然是不可接受的,金闵氏当机立断把这丫头赶了出去。 金家的人原本以为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却不想第二年开春张佳人又回来了,并且怀里还抱着一个不足一岁的男孩,声称是她和金大友的儿子。 这种事情其实很容易被拆穿,因为亲子鉴定在那个年代也不算稀奇,花点钱去医院就能做。然而这个女人耍了一个花招,在其他人的面前死咬着说孩子是金大友的,却又在背地里偷偷找到金大友说孩子是他父亲,也就是金家老爷的。 舅舅跟外甥女乱来,传出去可不得了,金大友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又着实被张佳人那有恃无恐的态度给唬住了,所以他为了保全当时在市政上工作的父亲的清誉,最终自作聪明的选择了配合,表示孩子就是他的。 在那个特殊年代,连同一个姓的人都不能结合,更不要说是表亲了,金家的人不可能把儿子送去坐牢,只得捏着鼻子认了。张佳人虽然不能和金大友结婚,但她顺利地住回了金家,直到金大友后来找到了另一半也依然是这个家里另类的一员。 第七十九章 开窗 有这样一条毒蛇住在家里,金家人的日子自然不会安宁,金大友的正牌夫人好不容易怀孕,却被张佳人下药而导致流产。偶然间察觉此事的金大友终日买醉,却始终拿这个女人没有办法,并且变得一天比一天颓废。 张佳人并没有就此收手,先是匿名向检方提供了线索,把收了企业黑钱的金家老爷送进了监狱,后来还一直纵容教唆金大友酗酒。最终金家父子一个在监狱里抑郁而死,一个因为醉驾开进河里当场身亡,金大友的妻子则因先后失去了孩子和丈夫而选择了自杀。 挡在张佳人面前的障碍,只剩下一个金闵氏而已,那个冬天她趁着对方哀思过甚心力憔悴的机会,偷偷溜进卧室打开了窗户。因为金闵氏遭遇打击伤心过度,一直都要依靠安眠药的帮助才能入眠,所以屋子里变冷她也醒不了,汉城冬天最冷的时候都是零下十几度,以她那虚弱的状况自然毫无意外地被冻死了。 被金家以收养名义养大的孩子金灿民,就成了所有遗产的继承人,张佳人作为他的监护人则轻轻松松把一切都弄到了自己的名下。而冤死的金闵氏怀着强烈的仇恨,阴魂不散凝聚成了恶鬼,一直徘徊在老宅里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最初几年金闵氏还浑浑噩噩的,没有抓住最好的机会,后来张佳人也觉得亏心就在别处另外买了房子,搬到新房子里去住了。她把这里的老房子拆掉重建然后租给别人住,靠着收租过了几十年的富裕生活。 报应?不存在的。有句古话说得深入张佳人的心: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说这是现代版的农夫与蛇,都有点污蔑蛇了,因为蛇只是出于本能,而张佳人是真的恶毒。她不仅恶毒,这五十年来还一直活得心安理得,毫无悔过之心。 如果说张佳人矢口否认,大家还会怀疑权恩菲嘴里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可这个猖狂的老女人压根没有要抵赖的意思,大大方方就承认了一切都是她所为。但有一点她确实没有说错,五十年前犯下的罪行再恶劣,她也不用受到法律的惩罚。 因为有钱人的话语权太大,所以涵国的法律非常“灵活”,可以说厚厚的一本刑法是专为保护有钱人修订的。其中最为人诟病的一条是正当防卫判断过于严苛,导致受害者根本不敢反抗,而排在第二的争议性条款就是公诉案件追诉期后的“宽容”。 理论上,即便检方不会对张佳人提起公诉,但只要有人愿意提起诉讼并主动举证,还是可以把她送上被告席。可已经这么多年过去,涉案的人如今一个都不在了,即便在的话他们又上哪儿去找证据主动举证呢? “母亲,我是怎么来的!”金灿民是所有人里最痛苦的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是个恶魔,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不适,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哪儿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当年我计上心头,随便在路边的凉床上抱了个孩子,现在都记不清是在哪儿抱的了。”某种意义上,张佳人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她一点都不忌惮把自己做过的事告诉别人,特别是在她确定自己不会受到惩罚之后。 “白先生,麻烦您把恩菲抱下楼,送到我们的保姆车上,不能再让场面更混乱了。”崔瑞娜的经纪人想的跟别人不同,她不在乎一个游荡在人间的恶魔,她只在乎自家艺人的形象,一般的纠纷公司可以压下去,可是和热度太高的事件绑在一起就说不好了。 金灿民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尽管这个女人打了他的母亲,不,打了这个恶毒的老太太,但他也不敢把事情闹大。万一被人宣扬出去了,以后谁还敢来租他家的房子? 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但情况紧急白冬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了,在场的只有他能压制住被阴魂附体的权恩菲,“好的,你们快点谈好,待会要赶紧送她回去休息。” “不,我要杀了这个……”权恩菲张牙舞爪地想要挣脱白冬的束缚,向张佳人发起新一轮的攻击,但挣扎中一颗白色的珠子从她羽绒服的口袋里掉了出来,动作立刻迟缓了不少。 白冬察觉到了机会,双手放开权恩菲的胳膊,转为抓住权恩菲的头,以《炉石传说》里思维汲取的姿势按住了她的脑袋,并且将自己追求宁静与和平的执念灌输了过去。 “哈。”权恩菲张大了嘴巴,一道白色的迷蒙雾气被她喷了出去,随后人便萎顿在地,瘫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嚣张的张佳人就在她的正前方,被这股白色雾气迎面笼罩了进去,痉挛似地打了个冷颤,但这道白色的雾气只有白冬能够看见,其他人的只是觉得身上有点冷而已。 等白冬把权恩菲抱上车不久,崔瑞娜和她的经纪人也下来了,她们刚跟金灿民谈好了赔偿,可以获得全部的保证金以及等同于三个月房租的赔偿,前提是他们不走法律途径,也不许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我终于知道那个恶鬼为什么之前不伤人,在我住进来之后却忽然狂暴了,我跟那个恶女长得太像了,而且整夜不关窗的行为也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吧。”崔瑞娜得到了赔偿,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都表现得那么淡定?”白冬扪心自问,若不是经理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情,他面对这样的场景肯定是要抱着怀疑态度的,可今天在场的人个个都一幅理所当然的表情,不仅不怀疑权恩菲被鬼附身这件事本身,连她说的故事都没怀疑过。 “见多了呗。”涵国人迷信,不光有历史原因,也有很大的现实原因,崔瑞娜从小大到听过的怪谈多了去了,“白社长,我跟那个女人长得如此相像,会不会也是个恶毒的女人呢?”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得问你自己。” 第八十章 泪滴 驿三洞的小楼上只剩下了一地的鸡毛,虽然赔了三个月的房租让人肉疼,但金灿民却更在意他自己的身世,这些年他当作母亲的人竟然是个恶魔,“妈,您告诉我,当初是在哪里抱的我?” “怎么,你还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成?都告诉你我已经忘记了,而且你既然还叫我一声母亲,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张佳人的脸上被抓了好几道血痕,看上去狰狞可怖,“真是晦气,那老不死的都埋了几十年还不肯安生,得找个大师回来再做一次法事。” “哦。”金灿民不知道该说什么,表情异常麻木。 话刚说完,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张佳人就想要站起来离开,然而她没注意到地上有一颗圆溜溜的白色珠子,一脚踩了上去。猝不及防之下,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摔倒,一下子躺回了地上,“哎呦,疼死我了,快扶我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说不定骨头都折了。” “好的,母亲。”金灿民的目光忽然变得凶狠起来。 张佳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自顾自躺在那里哼哼,却不料儿子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将她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你这狗崽子想要干什么!” “帮你。”金灿民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张佳人的后脑勺对着大理石台面的茶几边角,猛地撞了下去。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后脑勺当场就碎了,死的时候都是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妈你怎么了,快来人啊!”金灿荣一边大叫,一遍淡定地扑到张佳人的身上到处摸,这样即便他留下指纹也有了说法。叫了差不多两三分钟,确定人已经死透了他才拿出手机打119求救电话,“喂,是急救中心吗,我母亲在家里踩到东西摔倒了,脑袋撞了一下,现在人已经不行了,你们快过来啊!” 又过了几分钟之后,一亮橙红色涂装的119急救车终于停在了楼下,而张佳人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哪怕没有太多观众,金灿民还是拿出了十二成的演技,扮演好了一个孝子的角色:“医生,无论如何都要救救我母亲,请你们一定不能放弃!” “先生,我们会尝试的,请您务必冷静一点。”做急救这一行的只要不是新人,都见多了类似的场景,为了照顾到家属的情绪他们还是会做该做的事,哪怕明知道没有任何效果。 张佳人到死都没有想过,她最后是以这样的一种结局收场,而金灿民同样也有没想到的事情:比他们先来得崔瑞娜之前出于习惯,打开了窗! d社的娱乐记者,也就是俗称狗仔的李润翰,上一次跟拍崔瑞娜的素材拿到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奖金,尝到甜头之后这几天一直都在继续跟进,希望能抓到这个刚成年的女偶像,和富二代花店老板不清不楚的实锤。 今天他再次跟到驿三洞就是为了这个打算,谁知道恋爱的绯闻没有抓住,却让他抓拍到了一场凶杀的全部过程。“主编,不得了的大新闻啊!” 李润翰此时此刻正在驿三洞一处位于八楼的露台,神情兴奋地给d社主编打了个电话,相比于拿去交给警方换一张奖状,他更倾向于拿这个去换钱。 “润翰,今天终于拍到崔瑞娜谈恋爱的实锤了?”d社的主编也很兴奋,上一次的新闻点击量非常高,流量暴增让提前实现了kpi,年末的奖金也会跟着上涨。 “呃,是的。我今天又拍到了那个花店老板和崔瑞娜在一起的照片,连处理自己租房纠纷都要他来陪同,而且完全不避讳月华娱乐的经纪人,这都已经不是男朋友了,起码也的是未婚夫才能这么依赖对方吧。”狗仔李润翰顺着话头说到。 “做得很好,这回看月华和那群粉丝还有什么脸狡辩,尽快把照片发回来,我们得抢在别人之前把新闻发出去。”主编点了点头,又多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才挂断电话,反正光表扬两句又不用花钱。 “好的,好的。”李润翰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虽然把照片交给主编能活得一笔不错的奖金,但他换个方式可以得到更多的钱。 一个在江南驿三洞有楼的建筑主,身家绝对是难以想象的,掌握着如此重要的证据,他完全可以要一笔大的。对于记者来说,想要弄到一个普通人的信息太容易了,记下地址之后他只管找有渠道的朋友去问问,就能知道这个弑母凶徒的联系方式,到时候拿着视频勒索一笔,他立刻逃到米国去潇洒。 白冬完全不知道他们走了以后发生的事情,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车里,看着手掌静静发呆。之前只有他一个人能架住被阴魂控制后发狂的权恩菲,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肢体碰撞”,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闻了闻自己的指尖…… 不是因为别的,白冬是发觉自己的手出了问题,两分钟前准备开车走人的时候,他打方向挪车却发现自己的手沾在了方向盘上,用力拿开之后发现掌心全是寒霜。 调动精神,努力想象了一下气温下降的情况,结果车内的温度真的降低了不少。体感也许并不准确,但他放在车上的摆件就是个带温度计的空气检测仪,上面显示室内温度零下一度,而仪表盘左下方显示的车外温度却是零上四摄氏度。 清空思绪,涣散精神,周遭的一切都正常了起来,空调的暖风吹在身上叫人暖洋洋的。白冬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却又不断地摇头,“不,不,不……” 拿着胶头滴管都不会有一丝颤抖的手,如同癫痫发作一样伸到怀里,掏了半天却掏不出东西。“啪嗒!”一声,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掉在了腿面上,又滑到了下面的脚垫上。 白冬锁上驻车锁,弯腰下去捡,肩膀却又不小心顶到了方向盘的喇嘛,车子在路边“嘀——”。 再抬起头的时候,攥着药瓶的男人满脸都是泪痕。 第八十一章 地铁 月升日落又是夜幕降临,普信阁所在的钟阁站前,两个小女生正手牵着手走下电梯。走在左边的李幼甄忽然揉了揉肚子,不好意思地向旁边的闺蜜小声诉苦,“我肚子疼,待会儿先去个洗手间。” “哎呀,都这个点了怎么还这么多事情?马上地铁就要停运了。”朴正花忍不住开始抱怨,上了四个小时的补习班之后,她本来就很暴躁了。 “今天我亲戚来了,特殊情况好吧,要是末班车走了咱俩就一起打车回去呗。”从钟阁这里坐地铁回三成洞需要将近一个小时,让她硬忍是肯定忍不住的。 两人的家境都不错,打的从这里回家固然贵,但她们也不是接受不了。朴正花觉得可行,就点头答应了,“那你动作快点,我就坐在这里玩会儿手机。” “嗯,嗯。”李幼甄一个劲地点头,然后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洗手间,推开一个隔间赶紧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女性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很麻烦,她为了保险起见直接换上了睡觉时才会穿的安心裤,好在冬天穿的多看不出来。 清理完一切之后整理好衣服,李幼甄忍不住照了照镜子,小补一下自己的妆,“也不知道谁将来会有那么好的福气,娶到我这样的大美人回家,咯咯。” “棒棒棒嘟棒,前方列车为外循环线,进站列车方向:开往乙支路二街。”已经变得有些空旷的地铁站里,忽然响起了列车进站的广播,先是一遍标准语播报,然后是英语和日语。 “唉西。”正在单排玩《战争精英》的朴正花,恰好被人用卡九八从八百里外一枪爆头,二级头保护下的脑袋当场爆炸。她愤怒地咬着嘴唇点了推出,然后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拎起长椅上的包就走进了列车。 地铁二号线分为内循环和外循环两条线,这一列就是回到江南的没错,因为时间已经颇晚的关系,她很轻易地找到了位置。然而刚把包抱在怀里坐下,她就响起来自己的好朋友还在卫生间里没出来,急急忙忙往外跑,却发现列车的门已经关了。 “幼甄啊,抱歉,刚才我玩手机太入神把你忘了,现在已经坐上回家的车了。”朴正花立刻拿出手机给闺蜜道歉,她并不是故意要把对方留下的,而女孩子普遍比较敏感,不把话说开了很容易被误会她是故意整蛊。 “没事,我自己待会儿上去叫出租车。”李幼甄这时候刚从洗手间里出来,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不过作为补偿,周末你得请我吃芭斯罗缤。” “ok,ok,请你吃三个球的。”请冰淇淋而已朴正花当然不会在乎,出于愧疚她还特意多叮嘱了两句,“女孩子一个人在晚上坐出租车不太安全,你坐上去之前记得先拍下对方的车牌号发给我,或者发给伯父伯母也行。” “好的,我知道了。”李幼甄挂断电话,准备搭乘电梯赶紧出去,但她的身后忽然亮起一到黄色的光,转头一看竟然又是一辆列车进站了。 看了看电子公告牌以及列车上的涂装,确实是二号线没错,朝里面看了看虽然乘客并不多,但零零星星还是坐了几个人的,李幼甄没有多想就转身走近了车里。 地铁的进站时间并不是固定的,如果后面没车了的话,站台上的电子屏幕上会有显示,而这辆车开进来之后就显示后面没有其他车辆了。也就是说,这辆才是真正的末班地铁,之前那一辆她们以为的末班车并非最后一班。 咔嚓,叱……外面的亚力克防护栏先关闭,然后车门也合上,列车就在一片沉默中离开了站台。因为空位置太多,李幼甄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准备刷一会儿instagram,但她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车上怎么没有广播? 抬起头,她又发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这列车的座椅竟然不是熟悉的蓝色布料海面座椅,而是红色的布料的海面座椅!她忍不住在心中直犯嘀咕,“这是最近换了坐垫吗,可是看成色也根本就不像新的啊。” 李幼甄有心想要找个人问一问,可车上的人本身就很少,突兀地站起来找别人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可能会被当成疯子,于是她又耐着性子坐回了之前位置上,直到…… “这车怎么不在站台停靠?”李幼甄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车窗外是新塘站的站台,可车子只是缓缓减速却没有开门,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开始加速了。 “小姑娘,安稳一点坐下来,别吵到我的宝宝睡觉了。”李幼甄的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抱着襁褓的女人正坐在老幼残弱爱心专座上。 “您好,请问您知道这辆列车是怎么回事吗,怎么经过站台却不停车的?”李幼甄见有人主动搭话,便大着胆子上前询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很正常啊。”女人依然抱着怀中的襁褓,一晃一晃的似乎是在哄孩子睡觉,“别说那些奇怪的话,看不到旁边的告示牌么?” 汉城的地铁上,有很多地方都招贴着文明贴士,提醒乘客们不要在列车里大声喧哗,不要在列车上外放音乐,不要岔开腿占旁边的位置,也不要……总之就是规矩很多。 李幼甄微微欠身向女人道歉,但在她低头的一瞬间,忽然发现女人怀中的襁褓里不是婴儿,而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她的头皮瞬间炸了起来,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上脑门,回过神之后想也不想地往前跑去,她要跑到驾驶室去,让车长把这辆奇怪的列车停下来。 并不很长的列车,李幼甄却花了很长时间才跑到车头的那一节,气喘吁吁如同要虚脱一样,然而她顾不上休息,狂敲驾驶室的大门,“车长,这车子不对劲,我把车停下,我要回家。” “我就是送你回家的。”一个深沉冷漠的男声,隔着防暴铁门传来。 李幼甄抬头看向电子显示牌,上面显示着下一站的名字:上往十里站,右下角则显示着日期和世间:2014年5月2日,3:32 pm。 第八十二章 归途 时间和地点都出现了,李幼甄立刻便明白过来自己搭乘的是哪一辆车了,这应该是几年前发生追尾事故的那辆。虽然当时她的年纪还小,但传闻闹得沸沸扬扬,铺天盖地都是报道,想记不住都难。 了解了自己的处境,她却产生了更大的疑问,根据当时的报道这起地铁追尾事故是没有任何人员死亡的,连重伤的都很少,那为什么会发生灵异事件呢? “啪!”就在列车快要进站的时候,车上的灯忽然全都熄灭了,内部变的一片昏暗,只有安装在隧道内的广告牌还在发光,一闪一闪地从车窗外掠过。 “哇,我要回家,我想回家。”还没有成年的小姑娘肯定受不了如此恐怖的惊吓,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哭了起来,而她留下的泪水都是黑色的。 黑色的泪水倒不是鬼魂作祟,而是她涂在下眼睑眼影被泪水冲开了,顺着脸颊形成了两道黑色的痕迹,像是小丑一样。平时去鬼屋她还能兴致勃勃地玩闹,在私底下也没少用鬼吓唬同学和朋友,可真的遇上鬼她才深刻地明白了“叶公好龙”这个成语的含义。 “小姑娘,听说你想要回家?”抱着襁褓的女人又出现了,站在李幼甄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的,我想回家。”李幼甄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上还带着手机,连忙打开闪光灯当手电筒用,但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机此时已经接收不到4g信号了,而这辆从好几年前穿越过来的幽灵列车上,也没有通讯商安装的wi-fi盒子。 女人俯下身子,将一枚斑驳的硬币放在了李幼甄的面前,然后用空洞又低沉的声音发出告诫,“谨慎选择你信任的人,只有一个……一个可以带你回家。” “姐姐,请你说标准语好么,我听不懂啊。”单独的词语李幼甄都能听懂,可是连在一起他就不明白是什么含义了,等她抬起头想要再多问两个问题的时候,发现抱着襁褓的女人已经向后退了两步,消失在了车厢的黑暗之中。 能够将人恐惧感放到最大的是什么,黑暗么?不,是孤独。 整辆列车有十一节车厢,其他的车厢里还零星坐着一些乘客,但意识到这些人都不是活人之后,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慌感一下子就把李幼甄给淹没了。 列车离开站台继续向前,广播似乎不想演了,原本轻快的民乐被放慢拉长成了怪异的哀嚎,电视上播放的广告也被一层红色覆盖,宛若要滴出血来。 李幼甄死死攥住手心里面值的500的硬币,靠手机提供的光亮摸索着往后面的车厢走去,相比于明显不正常的地铁车长,她更愿意靠近之前给予她善意的女人。 “李幼甄同学!”黑暗响起了男人的说话声,依稀还有些熟悉。 李幼甄大着胆子把头转了过去,发现坐在座椅上的男人她竟然认识,“金老师,您怎么在这辆车上……我是说,您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 “回家?呵,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男人叫金昌虎,曾经在一家英语学院上班,当年还在上小学的李幼甄每个周末都会去上课,“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是啊,我也好久没有见过老师了。”李幼甄见到熟人,不自觉地放下了一点戒备,因为她的记忆中这是一位非常温柔宽容的老师,和其他那些动辄大骂学生的混蛋完全不一样。 “你现在的成绩怎么样,有没有进步?”金昌虎的表情很冷漠,但他说出来的话里却透着关心。 “有,最近一次能力考试全市模拟,我进了前百分之十呢。”李幼甄虽然性子跳脱,但她的成绩一直还可以,如果不出意外来年就能进入sky联盟中的一所去完成大学阶段的学业。 金昌虎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肉眼可见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原来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啊。” “是啊,差不多七……七……七年了呢。”李幼甄开始以为对方说道呃这么长时间,是从他们上一次分别开始算的,但很快意识到金老师说不是同一件事。 “没想到当初的淘气包,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我的女儿也应该长成漂亮又坚强的出色女性了吧。”金昌虎慨叹了一声,看了看黑漆漆的窗户,“回家的路在生与死的边界上,无论谁和你说话都不要搭理,然后在离开前把你手中的硬币用出去。” 李幼甄惊到了,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握着硬币,从始至终都没有展示过手中握着的东西,金老师却一口说出了她手中有一枚硬币。 李幼甄在那个英语学院上补习班一直上到初中,后来也曾听过不少关于金老师的传闻,有不少人都说他婚姻遭逢变故受不了打击,跳下汉江自杀了,如今看来事情还有隐情。 “以前太淘气,给您添麻烦了。”哪怕面前的已经不是活人,李幼甄还是忍不住给曾经的恩师鞠躬致谢。 “没什么,那时你还是个孩子呢,去吧,从3号车厢下车。”金昌虎催促道。 李幼甄谨遵恩师的教诲,走过去的路上遇到了传教的宗教人士,又遇到了兜售杂志的推销员,她通通都没有搭理,就往3号车厢走,而她走到车门前列车也正好到站了。 “呼,终于可以回家了。”李幼甄迈步走出了车厢,但很快她又飞快地跳回了车厢里,因为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路上过来的最大违和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她从钟阁站上车,应该是坐一号线到市厅站再下车转乘二号线的,而她之前直接上了二号线的列车,如果她的推断没有错的话她少算了一站,现在停靠的这一站应该不是上往十里站,而是新堂站! “叱!”车门即将再次合拢,一支黑色的手臂忽然探出,抓住了李幼甄的手腕,她吓得一缩手机掉落在了车厢的地板上,壳子从手机上脱落了下来,同时掉出来的还有一张黄色的纸。 第八十三章 电话 涵国人都有把东西放在手机壳里的习惯,有些人是塞公交卡,有些人是塞私房钱,塞护身符的也不在少数。李幼甄从白冬桌上拿的符纸本来是装在钱包里的,上次和同学出去聚餐付账时被人看到了,很是受了一番嘲弄,她就把东xz在手机壳后面了,这样可以不被其他人发现。 这张纸掉出来后莫名展开了,变得就跟刚画好似地,一道无形的屏障也自它延展开来,将那支黑色的手臂挡在了门外。列车再次驶离站台,那诡异的黑手也没能再进来。 李幼甄的心砰砰直跳,虽然她不清楚被拖出去会是什么下场,但她知道肯定会很凄惨。盗窃肯定是不对的,哪怕她拿的只是一张纸而已,所以她决定出去之后要找个机会像花店老板道歉,顺便再好好感谢对方。 小心地把地上的符纸捡起来,李幼甄的心神马上就安定平静了不少,并且迸发出想要帮助车上这些鬼魂做点什么的冲动。她摇了摇头收起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然后小心地把符纸叠起来又塞回手机壳的后面。 符纸上面原本的朱红色字迹已经暗淡了不少,变成了略深的粉红色,这可让她心疼坏了,但一想到正是这张符纸保护了她一次,心里又充满了感恩。 脸贴着车门站好,车门外面是漆黑一片,车厢内虽然昏暗却还是有几个光源,通过玻璃上的反射模模糊糊地还是能看到几个影子在自己身边徘徊,李幼甄还不敢闭上眼不去看,生怕待会儿车子到站了她发现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列车终于减速了,最终在新的站台前停了下来。李幼甄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五十米距离跑了七秒多,在学校参加运动会时她都没发挥得如此出色。 手中的硬币还在,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至少在她的感官里目前是真实的。在离开之前她一定会把这枚硬币用掉,而地铁站里能适用硬币的地方很显然只有一个:自动贩卖机。 从站台的楼梯跑上来,拐角处就放着两台蓝色的自动贩卖机,平时她为了保持自己的身材很少喝含糖的饮料,路过连看都不看一眼的,但今天却飞快地跑到了近前,准备把硬币投进去。 “怎么最便宜的也要六百啊?”看着自动贩卖机里各种饮料的价格,李幼甄忽然呆住了,最便宜的小罐可乐也要七百,可她明明记得以前只要五百的。但转念一想,她上一次在自动贩售机上买东西,还是初中阶段也就是三年前的事情,又不觉得有问题了。 这里明显就是刚才金昌虎老师说的生与死的边界,因为这自动贩售机的价格就表明了,它是今年的产物而非来自几年之前。拿着硬币的李幼甄喜忧参半,喜的是她看到了离开的希望,忧的是她总觉得若耽搁太长时间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等等。”李幼甄目光扫视,发现远处的墙边有一拍公共电话机,绿色的外壳已经生锈了,但看模样应该还是可以用的。她立刻转换目标跑到了三台电话机的中间那台前,把硬币投了进去。 拿起听筒,投入硬币,还没等李幼甄按下家里的电话号码,听筒里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汉城……电话局为您转接,一:母亲,二:墨洞警署,三:正花,四:侏儒理发店,五:夜间营业花店,六:家,七:暗恋你的学弟,八:高医生,九:多米诺披萨,零:沙……,返回请按#号键。” 李幼甄下意识地就想按下数字一,她现在最想联系的就是自己的母亲,但已经吃过亏上过当的她不想在最后踩中陷阱。转接员只说一是母亲,却没说是谁的母亲,就如正花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正花,完全有可能是李正花或者郑正花。 她之所以能发现电话那头的转接员有问题,关键就在于第二个选项,墨洞早就被撤掉行政编制了,现在又哪儿来的墨洞警署?换做其他同龄人未必知道,但她附近就是在市政上工作的。 “赌一手,就是你了!”五百的硬币只能支持三分钟的通话,李幼甄知道自己不能犹豫,果断按下了键盘最中央的数字键“5”。其实她也想过按“7”,因为这也是有一定保险度的,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赌自己的运气。 “喂?”在外面吃晚饭的白冬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是未知来电,一般只有未注册的黑号如此显示,但他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您是三成洞花店的老板吗?”李幼甄听到这个声音,立刻觉得稳了,因为对面没有任何诡异的音效,只是很普通的一次通话而已,她甚至能通过背景音判断出来那边在吃饭。 “是的,请问您是要订花吗,我暂时不在店里……”白冬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就写在花店门口的看板下面,会接到陌生人的电话一点都不意外,他以为是有人通过看板联系上了他,像预定花束。 “社长您听我说,我几天前曾经去您的店里逛过一次,是两个女高中生一起去的。”天气非常冷,李幼甄握着听筒的手上还是沾满了汗,都是吓出来的,“现在我被卷入了……一场事件,被困在了上往十里站的地下铁月台了,能麻烦您过来救我一下吗?” 因为店里的客人实在太少了,所以白冬还真对打电话的这个小姑娘有点印象,主要是她上一次在店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让他记住了这个声音,“好的,你先不要慌,也不要移动位置,我很快就会赶过去。” 李幼甄为了不让自己听起来像个疯子,特意避开了“鬼”、“灵异事件”、“幽灵列车”这样的字眼,即便如此她也依然很怀疑对方肯不肯大老远跑来,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位花店老板居然答应得那么快,“谢谢您了,等我……嘟,嘟。” 三分钟时间到了。 第八十四章 躺平 晚饭只吃到一半,桌上的小菜也几乎都没怎么动过,白冬还是赶紧站起来去前台把账结了,然后奔跑着去停车场拿车。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放在别人身上未必会当真,但他却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和时间展开赛跑。 救人是一秒钟也耽误不得的,所以救护车和消防车才有优先的路权,出勤的时候可以无视信号灯和黄白线。可惜白冬开的只是私家车,不遵守交通规则不仅危险还会被拦下来,那样的话更加浪费时间,所以耐着性子等了好几个红灯。 开车前往上往十里站的路上,他尝试了好几次想拨通打进来的那个电话,可试了好几次都说号码不存在。尝试无果,他只好关了蓝牙集中开车。 上往十里站是夹在一连串交通枢纽中间的唯一一个非换乘车站,这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有很大关系,但对于东大门区的居民来说,这里保留着很多专属于他们的回忆。白冬开到附近的接到后,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三十年前,比起里门洞还要原生态。 因为是晚上,并且附近没什么可以享受夜生活的地方,地铁站附近的街边停的车子并不多,白冬随便找了个路边就把车停下了,哪怕被罚款他也认了。 急急忙忙地走下电梯,发现里面的卷帘门已经放下了,没有办法他只能强忍着不适感集中精神,像下扫视。开启特殊视觉后,他的目光将不受墙体的阻碍,但仅限看到魂体,其他东西是看不到的。 目光扫了两三遍,下面连一个活人都没有,甚至值班室里也是空的,说明之前的那个特别活泼跳脱的小姑娘并不在这里,他不仅开始思考,究竟是那个电话有问题,还是这个地点出了问题。 另一边的李幼甄现在只能说后悔,总之就是非常地后悔,身上的衣服足够保暖,但是她独子饿得不行。平时这个点她应该已经到家了,无论是吃点什么还是直接睡觉都不影响,可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觉得格外地呃。 阻挡在她面前的,正是那道卷帘闸门,将站内和站外分成了两个世界。据她所知这道门要在早上五点半之后才会打开,而那已经是五个多小时以后了,手机的电量肯定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唯一的好消息,是地铁站内灯光没有熄灭,但李幼甄刚这样想着就听到“啪”的一声,最远处的一组灯全都熄灭了。“啪”,很快就是第二组灯,第三组灯,黑暗从远处一步步地扩张,就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猛兽在逼近似地。 “救命,救命啊!”慌乱之中李幼甄也顾不上饿了,用力狂踹面前的卷帘闸门,平时她肯定不敢这样做,但现在因为手机没有信号的关系,她连打电话报警都做不到,巴不得能触发警报把地铁站的工作人员给引过来。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闸门像是被焊死在了空间上,一动不动,连声音也没有。李幼甄转过身,跌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等待着命运对她的审判,她已经把能做的一切都做了,如果说最终还是要被鬼弄死的话,她也只能认了。 “喂,学生,别在这里睡了,要睡回家去睡。”白冬气喘吁吁的,明显是刚刚跑得太累了,但在看到女孩的一刹那,他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特殊视觉中女孩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一道魂体,在白冬看来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可爱小姑娘,跟她本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换句话说这是个非常表里如一的女孩。 “啊?”李幼甄听到有人叫自己,吓得浑身一个哆嗦,然后后脑勺咚的一下撞在了身后的瓷砖上。睁开眼睛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坐在地铁站的台阶上睡着了,书包则被她垫在了屁股下面。 更让人惊讶的是,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有不少其他人也在这里睡着,不过人家都是搭建纸箱屋在这里就寝的。没错,作为被联合国认定的发达国家,首都汉城的几个地铁站里一到晚上六七点就挤满了流浪汉,去得晚了连打地铺的位置都抢不到。 这几个地铁站主要集中在光华门广场附近,分别是市厅站、钟阁站、乙支路入口站等。白天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会去国会议事厅前躺,下午会去汉城市政厅门口躺着,晚上就来地铁站里继续躺着。置于吃的和喝的,去耶和华见证人教会的活动上领就好了,这种才是真正的躺平,一趟就是一天。 “不对啊,我不是在上往十里站么,怎么会还在市厅站?”市厅站修建得非常复古,而且地下空间非常大,跟汉城九条线上的其他所有站台都不同,所以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可能是你补课太累,睡迷糊了吧,把梦境里的事跟现实混到了一起。”白冬看到女孩屁股底下垫着的书包,就知道她是出来上补习班的,涵国学生的内卷有多严重,他可是见识过的,那些有志成为他学弟学妹的孩子更是如此。 “哦。”李幼甄点了点头,旋即反应过来,“不对,要是那些都是梦里发生的,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我在梦里打的电话,您在现实里也能接到嘛?” “女孩子太聪明了不是好事。”白冬笑着摇头,说出了一句很容易被拳师冲的话。在他视线的远端,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慢慢退回了地下,消失在了他的特殊视觉里。 “我只知道您是花店的老板,能知道您的名字么?”李幼甄连忙拎起地上的包,亦步亦趋地跟在白冬身后,就是这个男人把她从绝望中拯救了出来。 “名无实,实无名……你教我白老板好了。”白冬耸耸肩,人救下了,他也就放心了,“我送你回家吧,今天算你运气好,以后可千万不要一个人呆在外面了,特别是晚上。” “也不算是运气好吧。”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算运气好呢。 第八十五章 好运 “白老板,您是怎么知道我其实不在上往十里站,而是在市厅站的呢?”坐上车了李幼甄还是不太能理解,她在电话里没来得及说任何细节,就说了自己在上往十里,按照常理应该照不到她才对。 “我已经去过上往十里站了,确定你并不在里面,当时一想能够让你不被发现的地方并不是那些完全没人的站,反而是有人的站更好藏人,就过来试试运气了。”白冬可是汉城大学的大学院生,头脑当然不会差,稍一分析就得出结论了。 如果是上往十里站那样一到点就完全没人了的站台,这小姑娘根本就藏不住,一顶会被地铁站的巡查人员找到,所以他把思路反转过来,原本有人的地方才好藏人。因为位置的关系,他先去的是乙支路入口站,但是没有见到人,第二个来得就是市厅站了。 “白老板,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李幼甄,是个正在读高三的学生,您叫我幼甄就好了。”李幼甄煞有介事地说到,只可惜某人专心致志地在开车,只给了她一个侧脸。 “诶,上高三的话不是应该已经高考过了么,怎么还大晚上地出来上补习班?”白冬记得涵国的术能考试,也就是俗称的高考在十一月的中旬,应该早就考完了才对。 “因为疫情的关系,被延迟了啊。”李幼甄无奈地垮起小脸,都说早死早超生,她觉得推迟考试还不如正常考呢,反正多复习两个多月也不见得能提高多少,因为她多复习两个月,人家也是一样。 “哦,这样啊。”白冬完全没有灵魂地敷衍着。 “白社长,您是不是有意在回避那方面的话题?”李幼甄年龄是有些小,可女人天生就敏感细心。 “哪方面?”白冬明知故问。 “就是鬼的事情,我今天肯定撞鬼了,不然怎么可能梦里打个电话把您叫过来救我?”李幼甄坐在车上也曾进行过分析,要么是她梦中经历的都是真实的,要么就是这花店老板能掐会算。 “你知道吗,你今天真的是运气好,有些事情即便碰上了也不要试图去了解,会变得不幸。”说完这句话白冬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神色变得悲伤了起来。 李幼甄早就想问了,她刚才在市厅站时就觉得花店老板的眼睛有些肿,她自己刚哭过就是那样的状态,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一个大男人哭出来呢? “别盯着我看,这里既没有故事也没有酒。”白冬斜着白了小丫头一眼,又继续专心开车了,不过他的脑海里正在复盘李幼甄跟他说过的故事。 一列只在末班车停运之后才会出现的幽灵列车,疑似当年追尾事故中造成两百四十九人受伤的后车,上面有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车长,还有几个疑似亡魂的乘客……小姑娘的疑问很有道理,如果当时车上没有死人的话,应该不会形成亡魂才对,根据他刚才的观察,那个黑黢黢的巨大影子,怎么也得是个阴魂才对。 “您已抵达目的地附近。”导航播报的消息,让白冬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人送回家了,便将车停到了路边示意副驾驶位置上的小姑娘赶紧回家,“回家去吧,别多想,好好休息。” “我没法多想啊白社长,万一那些鬼还来纠缠我呢?”李幼甄要是经历过这些之后还能安心睡觉,那她的心未免也太大了一些,有些小仙女可是看个恐怖片都睡不着觉的。 “撞上阴魂……撞上鬼的概率很小,只要你不主动作死,他们也不会故意来害你。”白冬有一双特殊的眼睛,所以他了解的东西远比别人多,“放心吧,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以后要是再遇上类似的事情,可以向我救助。” “那个,上次在您的桌上拿了一张符纸,今天就是因为这张符纸才能安全脱身,我必须得谢谢您,同时也得为之前不告而取的行为深刻反省。”李幼甄说得很诚恳,尽管当时她只是一时好奇,但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说到符纸,我这里恰好还有一些,你拿去放在包里吧,只不过希望你以后最好别遇上需要用到它们的时候。”白冬打开钱包,从里面抽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出来,想了想将一整叠都抽了出来,放在李幼甄的手里。 “谢谢。”李幼甄道谢之后,才在白冬的目送之下转身打开铁门,走进了自家的院子。通过这栋双层的独立小楼,就能知道她家的条件很好,房子老是老了一些,但地段实在太好了。 李幼甄刚一踏进门,就被自己的母亲给叫住了,“幼甄,你今天怎么没有跟正花一起回来?”她这话问得非常艺术,没有丝毫压迫的意思,却又问出了重点。 “我身体不舒服,再洗手间里多蹲了一会儿,谁知道朴正花这死丫头居然把我给忘了,地铁一到就上车走了,我还说错过末班车就跟她一起拼辆出租回来呢。” “那你怎么回来的,别告诉我现在开帕拉梅拉的都出来当优步司机了,那辆车还是个装着临牌的新车。”李幼甄的母亲用严厉的语气说道,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是朋友送我回来的,我在市厅那边拦车的时候他恰好刚吃过晚饭从那儿经过,看到我就让我搭了个顺风车。”李幼甄在心里腹诽不已,自己老妈的视力也太好了,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居然能看到路边的车子是临牌。 “你哪儿来的开豪车的朋友?”做母亲的,最担心的就是女儿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特别是十大几岁二十出头的年纪,最容易做出不可理喻的傻事,“没多久你就要高考了,可别……” “哎呀,人家是咱们这儿附近的花店老板,就是我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对面那家花店,上次我跟正花一起去他店里买东西,聊得挺投缘的就认识了。” “哼,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主动对你一个小女生展现善意,必然别有用心。”李幼甄的母亲警告了女儿两句就没再逼问了,她准备明天亲自去验证一下女儿有没有撒谎,如果能会会这个花店老板就更好了。 第八十六章 定位 如果是一般的盗窃案件,被盗物件经过简单的清点之后就会当场还给受害者,而未找回部分则会列个清单存档,以便后若恰好遇见了再归还失主,只不过这个“以后”是多久之后就没个准了,大概率是永远之后。 发生在白冬身上的盗窃案中发生了人命损伤,到底是单纯的意外还是另有内情,需要经过调查才能下结论,所以被盗的物件被当做证物暂时封存在了证物保管处。如果案件被定性为刑事案件,相关证物还要被入档保存十五年之久,以避免日后翻案没发验证的情况。 “朴长官,早上好。”物证鉴定中心的门口,一位路过的警员向看到前辈,立刻立正问候,警务系统里的上下尊卑观念极其严苛,比一般的企业要讲究得多。 “哦,早上好,早上好。”朴兴雄的年纪很大了,还有两三年年就要退休,区警署的物证鉴定中心主任级别已经不低了,但以他的年纪和资历来说,只能说差强人意。 “唉,真是难捱。”朴兴雄每天坐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冲咖啡,然后看看报纸等中午吃饭,每一天过得不能说特别无聊,只能说没有盼头。他这个领导和手下的专业人士不同,并不具备专业的鉴证能力,只是负责日常的行政工作,说白了就是个开会做报告的吉祥物。 大约七八年前,朴兴雄也是有机会更进一步的,但时运不济被人往头上扣了一口大锅,最终就只能来这鬼地方养老了。仕途无望,他的心态也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开始换着法子给自己捞钱,因为子女都在米国的关系,他也不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郑,这台电脑好像出问题了,你帮忙看看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行重装个系统。”朴兴雄装作随手乱按的样子,打开了放在桌上的柰牌笔记本电脑,原本这里摆放的应该是白冬的电脑,但昨天晚上他开完会找了个机会把东西掉包了,现在换了台成色差不多,型号也一样的过来。 被称作小郑的警员过来看了看,电脑确实无法启动了,而上面的贴条都没有任何问题,“不应该啊,昨天我们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下可惨了。” “你看这里有破损,是不是搬运过程中被谁摔地上了,你们这些家伙整天毛手毛脚的,到底是谁这么不小心,现在主动承认只需要道歉,要是不承认被我查出来了,可不是骂一顿那么简单。”朴兴雄板着脸在现场发飙,但电脑上摔过的痕迹是他自己亲手做的。 科员们一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别说他们没做过,就算真做过了也不可能承认,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谁还能被这种说辞给骗到不成,“主任,我们绝对没有摔过电脑。” “哼!到时候又要我去给人家赔罪。”东西进到他们这里来,损坏可是要赔偿的,并且还要被领导训斥,每次都是他这个当中心主任的最先倒霉。 发过一通火之后,朴兴雄便回他自己的办公室了,坐到下午下班立刻拎上抱离开了警署大楼。因为家属都在国外的缘故,他一个人住在公寓里,回家吃饭洗澡又看了会电视,很快就来到午夜,他随手拨通了个电话号码,点了个炸鸡外卖然后继续看电视。 涵国人的作息很有问题,大半夜吃宵夜也很正常,穿着校村炸鸡店冲锋衣的外卖员到达时娴熟地取出pos机刷卡结账,然后走的时候将放在玄关处的纸袋子放进外卖箱,背到了身上。 电脑几经周转,来到季杰手中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一天了,他对其他东西都不感兴趣,就想知道那个叫白冬的家伙为什么死抓着他这点破事不放。 “电脑里有什么东西么?”季杰坐在椅子上也把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肃杀的气场,他一开口下面的人立刻噤声,连大气也不敢喘。 “没有,您联系的专业人士说了,警方的物证鉴别中心什么都没查出来,我们拿到手后干脆连开机都没开成。”专门负责这件事的下属小心翼翼地说道,就因为这件事已经三个兄弟折进去了,他可不想成为第四个。 “一台破电脑,怎么会打不开,你们那谁谁平时不是自诩电脑专家吗?”季节很是生气,一到要指望这些蠢货的时候就个个犯混,什么用都没有。 “这电脑开机要密码啊,咱们不知道密码肯定打不开的,而且这东西用的不是windows,大家都不懂。”下属也很郁闷,电脑这块他觉得自己已经算精通了,却没想到会直接在第一道程序上撞了个满头的包。 因为特殊的国情,涵国人一直将萘公司视为他们本土最大财团三兴的竞争对手,恨屋及乌之下普遍抵制该公司的产品。手机可能还有一部分人会买,可电脑就真的很少会有人买了,不仅因为性价比低,还因为奈公司搞歧视性政策,生产的电脑键盘上不印训民正音。 没接触过,自然不知道ios系统如此难搞,他们尝试了几个常见密码发现都不对之后,就放弃了,“我们等下准备把电脑送去龙山,找个店把硬盘拆下来看看。” 汉城的龙山就相当于森圳的华强北和蓝鲸的珠江路,全是搞电子器材贩售的,同时还有不少经营二手物品买卖的,说白了就是干销赃的行当,季杰手下这群人很多时候都要跟他们打交道。 “别等下了,现在就去,我只要一个答案。”季杰狠狠地一拍桌子,心底没来由的产生了一股烦躁,他的知觉特别准,每到这个时候就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与此同时的白冬,正在自己的手机上查看“我的设备”,他的ios账号只要被尝试登录且失败,就会发送邮件到他的安全邮箱里,而此时他就通过设备查找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所处的位置。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确定电脑不在警署,甚至都不在汉城,白冬就知道自己该出去干活了。 第八十七章 观察 萘公司一贯标榜自己旗下产品的安全性,为此不惜得罪米国官方的好几家机构,用一起起案件来进行炒作。但无可争议的是,他们的产品是要比同行的更安全。 白冬的所有安排都是有算计的,他算准了搞人身贩卖的蛇头岁数都不会小,对电脑也肯定不会太明白,才牺牲自己的电脑当诱饵,从而简简单单套取对方的所在地。 “您好,我是附近花店的老板,我想来报警。”白冬确认了东西都呃位置之后当然不可能孤身去冒险,他直接找到了三成洞的派出所进行了报案。 “先生,麻烦您先填个表。”是的,在汉城报警先得填表,然后等着警员先登录系统,然后在系统内部录入相关信息。负责接待的是位女警员,她的态度就算很不错了,换成一般的男警员,肯定表现得很不耐烦。 “我的一台电脑,本来是被江南警署拿去作为涉案证物进行鉴证分析了,可我刚才看定位却发现它出现在了水源,并且是在一处仓库里。”白冬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我怀疑自己的东西被你们内部的人拿去倒卖了。” “这……”尽管只是个片区的民警,但这位女警员还是知道不少东西的,因为父母都是她的前辈,没少干这些拿灰色收入的事情,“您先别着急,得等情况确认了才好……” “我已经在网上发过贴了,还联系了几个知名博主准备曝光这件事情,证据确凿你们还想抵赖不成?”白冬的嘴脸立刻变得咄咄逼人了起来,看着就跟要讹人似地。 “您的问题我处理不了,只能先帮您录入系统,具体的得让领导来做决定。”这种事情一旦闹大,那对警方的形象将是一记沉重的打击,虽然他们本身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但有句话不是说了么,越是缺乏的就越是受到珍视。 只是过去一杯咖啡的功夫而已,当值的警长立刻出现在了白冬的面前,面容和蔼地坐了下来,“白先生,您说的情况当真属实吗?这可开不得玩笑的。” “你看我像是吃饱了没事,喜欢跟别人开玩笑的类型么,我那台电脑价值几百万呢。”白冬可不是在唬人,萘公司的电脑本来就贵,他买的还是旗舰版的,“你们快点派个人跟我一起去把东西拿回来,不然我可要把事情闹大,让全世界都看到你们的嘴脸。” 警长很难办,因为事情涉及到区总署的物证鉴定中心,刚才这会儿工夫他已经确认过了,系统中确实有白冬的案件处理信息。人家的东西没被贼偷走,反而被你们条子“处理”了,生气却是是应该的,可他一公开上面的人必然要忌恨自己这个小小的警长。 “这样吧,我先派两位民警前往定位地点,帮您把电脑找回来,事情的真相在水落石出之前,还麻烦您不要公开这些消息,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值班的警长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两个警员过来请白冬上警车。 白冬料定了,这些人为了防止自己在网上乱说话,必然会让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而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两位警官,我的店里还有生意要做,麻烦你们快一点。” 警员其实是很高兴的,这种案件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白捡的功劳,走过去拿回赃物就能劫案。得罪人确实不假,可上面的高个子会先扛雷,怎么都落不到他们两个小民警的头上,“白先生放心,水源的距离不远。” 一路上,白冬多次查找自己电脑的位置,发现已经重新移动了,并且还在向汉城方向移动,似乎要跟他这个物主来个双向奔赴,但他并没有提这一点,还是指引民警把车开向了先前的地点。 “前辈,情况好像不对劲啊,怎么这仓库周围站了这么多闲散的人?”正经警校毕业的,都受过专业培训,一眼就能判断出异常局面,“这仓库有大问题。” “存放赃物的仓库当然不对劲,待会儿咱们把车开远一点,从后面绕过去看看。”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开进去,找仓库的管理公司来了结情况,但在注意到仓库的库区有好几个人在抽烟后,他们立刻改变了计划,假装路过把车开到了很远的地方。 “幸好现在是晚上,不然咱们这一身制服太显眼了。”后辈警员已经向总部呼叫支援了,这里的情况明显超出了他们两个人的掌控能力范围之外。 “警官,那边什么情况,您二位就搞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白冬故意装傻道。 “因为不知道别人家的仓库里保管着什么东西,所以进入库区的人都不可能吸烟,刚才那边有好几处都亮着红色光点,位置还分得很散,肯定是没有相关常识的家伙。”年轻的警员出于好心,给白冬做了个科普。 “没有相关常识,是什么意思?”白冬继续懂装不懂。 “走私,只有这种情况才会让不专业的人来仓库装卸货物,按成本肯定是劳动市场上找的临时工便宜,可很多东西是见不得光的,只能让他们内部的人来干苦力,而他们的纪律性普遍较差,站在仓库旁边抽烟的事情就只有他们干得出来。”年纪大的警员心开始砰砰直跳,这意味着天大的危险,也意味着天大的机遇。 民警平时顶多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能有机会立大功?要事能让他们成功破获一起走私案,那不说升官发财,起码可以平调去刑事单位了。当然了,有胆子干走私的必然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一个不好他们自己的小命都可能搭进去。 “哇,这么恐怖的吗?”白冬说实话是有点佩服这年轻小民警的,只是看到几个闪烁的红点就立刻分析出了这么多东西,做民警确实屈才了,“那我该怎么办啊?” “您躲在车里就好,我们的支援很快就到。”这时候两个民警也没好办法了,智能让白冬躲车里别冒头。 第八十八章 会面 探案追凶不行,维持治安不行,但是争抢功劳的时候涵国警方个顶个的都是好手。仅仅十分钟不到,水源市警署就调集了大批警力过来将仓库区团团包围。 “这帮该死的混蛋,消息还没有确认就如此大张旗鼓地搞包围,万一弄错了怎么收场?”出于规章制度上的要求,三成洞派出所的民警必须要将情况向上级汇报,而上级则一定会通知案发地的警署也就是水源市地方警署。 “人家是不想让咱们捞了打头,所以有鱼没鱼先撒一网再说。”老民警很能理解同事们的心情,在地方上工作几乎看不到出头之日,不仅没有油水,还没有升迁的办法,换做是他也也肯定会牢牢把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问题是他们不怕打草惊蛇么,虽说没有开警灯鸣警笛。”年轻的警员站在仓库区的外围,趴在地上隐藏身形,晚上虽然光线不好,但因为过于安静,一点动静都能传很远。 “啪!啪!”这边还没来得及反映,仓库那边就传来了两声枪响,听声音居然不像是手枪!老警员顾不上压低声音保持隐蔽了,当即一把拉倒了身边的搭档,“隐蔽,是谢尔久科夫手枪,防弹衣都能穿,这帮该死的走私贩子居然有军用手枪。” “求援,求援,水源市大皇桥洞仓库区发生交火,敌人持有大火力武器,请求增援。”水源本地的警员虽然是做了准备过来的,但也被这迎头一击给打蒙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几个走私贩子居然敢先动手袭击他们。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对方都是束手就擒十分配合,等到事后再打通关系少交点罚款,哪有跟他们玩命的道理。求功心切去逮人的几位警员,第一轮就被射倒,连惨叫声都很虚弱。 “对面什么武器,西八!老子的骨头断了。”现场指挥本以为今天又是白捡功劳的一天,谁知道一颗流弹跟长了眼睛似地射中了他的胸口,防弹衣前的插板当场被打陷下去了。 “是斑蝰蛇,毛制军用手枪,五十米内三级防护单位都能杀伤,让同事们别拿车当掩体了,挡不住的。”强力科的组长立刻在通讯频道里给上司答惑解疑。 谢尔久科夫研发的矢量手枪因为出口型侧面印有斑蝰蛇图案,所以又被称作斑蝰蛇手枪,这东西的设计初衷就是让安全部门能在需要攻坚时不至于被火力限制。因为其使用的特制rg055船艉形子弹穿透力巨大,能在五十米内有效杀伤穿着一级、二级和三级防弹衣的有生单位,甚至可以直接击毁汽车、雷达等目标。 “那东西十八发子弹,同事们千万不要硬上,等机动部队过来增援。”怕上司不知道轻重,为了功劳做热血上脑的决策,这位组长又补充了一句。 “这情况拿头上?都退下来一点,就地找掩体控制住局面,务必以确保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警用手枪因为特殊定位,都以停止作用为最优先,根本没有杀伤力可言,而且他们弹匣里才七发子弹,怎么可能拼得过亡命徒。 季杰人都快气疯了,今天有一批非常重要的货上岸,他千挑万选才找了这么个安全的地方,结果还没来得及转移东西就被盯上了,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如果就这么走了,货肯定是打水漂了,价值上百亿krw的货这么丢掉的话,等于他大半年都白干了。如果不走,等到人家的增援来了,说不定连小命都要不保,天人交战之下他还是选择了破财免灾,“把离开的通道打通,你们兵分三路逃跑,置于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火力上的优势只是暂时的,因为出来做坏事的不可能像兰博一样往腰上插一排弹匣,很多人的备弹只有弹匣里的那十八发而已,前面威猛过后立刻就萎了下去,丢掉武器蹲在墙边投降。他们也不算胆小,因为是上面的大哥要求他们这样做的。 核心成员趁着警方精力被投降者牵扯的时候,一路狂奔去往停车的地方,抢了车就往外冲,还真给他们跑出去不少。如果是白天,多车而逃不是什么明知的选择,但晚上他们是有很大机会靠着对道路的熟悉走小路离开的。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功劳,一边是拿命阻截凶徒,但凡脑子没问题都不会选后者。警员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不是无牵无挂的蝙蝠侠,他们要是出事了一大家子的生活都要完蛋。 季杰是受过特别训练的,抛开手下轻轻松松地潜逃出了包围圈,离开后他还从山坡后面绕了会来了,站在路口跟其他停车下来的好事群众一期围观。为了表现得足够真实,还拿出自己的手机进行拍摄,跟旁边的人毫无区别。 “朋友,这是怎么回事啊,仓库里易燃物品爆炸了?”就在季节拍摄小视频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他对这种搭话并不反感,因为这可以帮他更加完美地融入围观的人群,“我也是刚来的,不知道啊。” “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毕竟下面好多都是你的人……”白冬笑着说道。 季杰忽然惊觉,这个年轻人刚才说的一直都是普通话,而且人家一口就叫破了他的身份,“你是什么人,对了,之前一直在调查我的家伙就是你吧……我们之前见过吗?” “应该没有吧。”白冬摇摇头,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清清楚楚地看着对方的脸,应该是第一次。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跟我为难?”季杰冷声问道。 “你的观点很有意思,那些可怜的女人跟你有仇吗,你又为什么要跟她们为难?”白冬反问道,这种只许自己迫害别人,却不能忍受别人对自己不好的人,真的有点无耻。 “我能从自己的事业中获取金钱,获取权势和美色,而你又能从你做的事情中获得什么?”季杰嗤笑了一声,他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太过天真幼稚了。 “大概是自我满足感吧。”白冬摊开手。 “没想到还能见到一位活着的圣人,呵呵,你还是去……”季杰把手摸向了腰间。 第八十九章 血栓 “我劝你不要做傻事。”白冬的目光向下面扫了一眼,他的特殊视觉对没有灵魂的单位不起作用,但光靠经验也能判断出来对方是要掏武器了。 “放心,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不可能开枪暴露自己位置的。”季杰的手再拿出来是,掌心已经多了一把卡巴1217军刀。为了防止待会儿被盘查,他出来之前就已经把手枪丢给手下了,但凭借曾经的作战经历和多年的厮杀经验,它并不觉得一个文质彬彬的学生会是自己的对手。 唯一让季杰感到心中不安的,是这个叫白冬的人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淡定了。普通人见到敌人拿刀,哪怕不当场逃跑也起码会表现出害怕的情绪,可这家伙的脸上始终是一副从容冷静的模样。 “大叔,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不用弄得如此紧张。”白冬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这态度就好像他才是坏人一样,“告诉我你们的上线是谁,有哪些人给你们的生意提供了保护,就可以安全离开了。” “哈哈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超能力啊,还是以为几句话就能唬住我?”季杰的生意确实有来自上层人士的保护,不然早就被警方端了,哪儿还用等到现在,但他不可能向别人透露任何信息。因为他进取了人家能把他捞出来,而人家进取了他则会跟着倒霉。 “你既然知道我有钞能力,那就不用多费口舌了,快点交代对你我都好。”白冬皱起眉头,神色渐渐变得不耐烦,不远处的枪声已经平息,那两个民警很快就会发现他不在了。 “白痴,去死吧。”季杰曾在亚热带丛林里战斗了十年,哪怕已经离开那片绿色的地狱很久了,可学会的技能却一直陪伴着他,此时握着刀让他感觉曾经的自己又回来了,那个所向披靡,近战无敌的游击之王又…… 白冬没有闪避,只是轻轻地叹息。 “呃。”季杰的刀擦着白冬的胸口无力垂下,因为心脏传来的剧烈绞痛让他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死死地抓着胸口蜷缩在地上,视作珍宝的古董卡巴军刀都丢在了一旁,“你,做了……什么?” “我冻结了你的一小截血液,大概这么长吧。”白冬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全涵国男人都接收不了的手势,“血栓像豆腐一样柔软都能导致心肌梗塞,你猜猜一截冰进入你的心脏会如何?” “咔,咔。”季杰因为剧烈的疼痛已经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嘴巴里全是血,喉咙里也都是血沫,这下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致死死死地盯着白冬的脸。 白冬蹲了下来,“最棒的地方在于你的体内是有温度的,冰很快就会被融化,即便解剖做司法鉴定也查不出一点问题来,别人只会认为我是个一半路过的热心市民。” 季杰常年健身筋肉虬结,光是站着不动都能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然而现在强壮的身躯不能给他提供任何的保护。剧痛似乎再缓解,虚弱感却越来越明显,寒冷和黑暗一起在向他发出提醒,他的生命已经到尽头了,“我。” “没关系,你不想说的事,我去查出来也是一样的。”白冬掏出手帕把地上的刀拿起来,又插回了季杰腰间的皮套里,然后大声叫嚷了起来,“先生您怎么了,怎么忽然倒下了,快点来人帮忙啊,这里有人晕倒了。” 本来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仓库那边的战斗吸引了,这边还没有路灯照射漆黑一片,所以先前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但白冬吼过一嗓子之后,立刻来了不少帮忙的人。水源的警员也过来了,帮助市民也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 “白先生,不是让您在车里躲着么,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三成洞的两个民警,老远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白冬,没有办法,谁让他的气质和颜值都那么出众。 “我尿急,下车想找个黑点的地方放水,谁知道忽然冲出来一个人还摔倒在了地上。”白冬的谎话随口就来,说的还跟真的一样。 两个民警并不怀疑这一点,因为他们也是一路从汉城过来的,路上没有停靠过服务器,会觉得尿急很正常,“白先生您这样太危险了,万一被流弹……” “咳咳。”年长一点的民警咳嗽了两声,提醒搭档不要多嘴,很多事情在正式出公告之前是不方便向一般市民透露了,万一出了偏差他们俩都要交检讨报告。 “今天的事情很复杂,在官方发布通讯之前您千万要保密,不然可能会惹上大麻烦。”这并不完全是吓唬,如果影响严重的话,被抓进去也不是没可能。 “我保证什么都不说。”白冬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然后眼珠子一转,“你们那边的事情结束了,我的笔记本电脑在什么地方呢?今天咱们为什么过来的总不至于忘记了吧?” “实在不好意思,您的笔记本电脑虽然找到了,但是他又牵扯到了贩……这起案件中,又要被当做证物拿去检查鉴定了,不过这回您放心,绝对不会再丢失了。”年轻的民警拍着胸脯保证道。 用了贩这个字眼,显然不是单纯的走私,白冬不知道这些混账居然还干卖药的勾当,这下更是死有余辜了,“你们这么一直扣着我的东西不是个事吧,我用什么?” “白先生,程序上就是这样的,如果您不满意可以区投诉,或者干脆行政诉讼,我们两个普通民警给不了您说法啊。”三成洞的两个民警也不想费事儿,可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有些事情他们是没说的,这电脑若只是被拿出来花钱那么问题并不大,但出现在一伙儿药贩子的老窝里就很有问题了,这说明他们内部有人跟罪犯混到了一起,而白冬的电脑就是关键线索。 白冬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救护车,季杰已经被搬了上去,“那好吧,有消息了请务必通知我。” 第九十章 黑狗 “白先生,您流鼻血了。”车子快要开回汉城市区的时候,开车的年轻警员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坐在后座的白冬脸上全是血,赶紧把车子靠边停下。 “不好意思,血迹滴到地垫上了,不要紧吧?”白冬之所以能锁定季杰的位置,是因为上一次跟踪到海边远远地看了一眼对方的灵魂,今天使用特殊视觉后非常轻松就找到了。然而长时间观察灵魂,最后还强行用新得到的能力,负担远远超过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上限,所以一上车就昏昏沉沉的。 “没关系,我们回去会清理车子的,您的身体没关系吧?”老警员主动下车,打开后面的车门帮白冬处理身上的血迹,毕竟不是犯人而是福星,待遇肯定不一样的。若非这位坚持要来找电脑,他们哪里会撞上这么大的案子,并且平白捞一票功劳。 “谢谢,我应该是被冷风吹得感冒了。”白冬随身带着手帕,卷起来拧出一个绺儿塞进鼻孔里,然后抬起右手举过头顶。很多人流鼻血后会仰起头,实际上这样做是错误的,向前倾或者站立起来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由于现在坐在车里,他只好选择前者了。 “刚才的场面,白先生应该吓得不轻吧。”老民警点了一支烟,趁着这点时间过过瘾头,晚上发生的一切太过震撼,让他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当初刚离开学校,第一次在街头面对持械罪犯时的紧张感。 今天整个仓库区里枪声大作子弹乱飞,可比那次面对匕首骇人得多了,得亏他们只是普通民警不用直面罪犯,不然很难说能不能安全地回家。 “我其实还好,真的还好。”亲手终结别人的生命是什么感觉?白冬也不好说,但他并没有负罪感,因为他跟其他普通人并不一样。他可以直视一个人的灵魂,所以是不是死有余辜绝对不会弄错,既然杀的是该死之人,又为什么要自责呢? 先去所里补充了一份笔录,然后才回到家的白冬没像以往一样坐在办公桌前画符,直接把店交给黄惠娟管,自己上楼洗澡睡觉了。这一天他太累太辛苦,精神上的疲累比身体上的疲累更甚,偏偏头痛欲裂还睡不着。 有些人能休息,而有些人却不得不忙碌起来,一台本该存放在物证鉴别中心的电脑出现在了药贩子的老窝里,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原因,但一看就很有问题。 “把朴主任叫过来,物证都是他管的,这事儿他肯定逃脱不了责任。”区警署的一把手发话了,下班在家看球赛的朴兴雄被一个电话叫回了物证鉴别中心。 “长官,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中心的事情您是知道的,下面的人拿东西出去换点小钱是常有的事情,我……”朴兴雄冷汗流了一脑门,他见掮客给的报酬丰厚才答应帮忙,谁知道居然跟药贩子有关。这种事情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重罪,现在他哪里敢承认,一方面记恨那混蛋没说清楚买家,一方面又悔恨当时没多要点钱。 “混蛋,一问三不知,你这个主任干什么吃的!”涵国的警务系统里就这风气,上官见到下属跟老子见到儿子一样,稍有不如意就上手殴打,哪怕做了区警署的署长也改不了习惯,一巴掌就扇过去了。 “您放心,我一定回去内部自查,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朴兴雄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赶紧回去查漏补缺,绝对不能被人查到是他做的。 “西八,你这个#@¥还自查,明天就会有黑皮狗过来,你好自为之吧。”黑皮狗是全体涵国人对检察官的蔑称,因为这群表面上维护正义的家伙实际上是米国人养的狗,平时只会对穷苦之人龇牙,对有钱人却从来都是低眉顺眼。 各地区的警署因为要受检方的监督和“指导”,所以他们也不欢饮这些名义上的同僚,每次有检方的人来指手画脚,他们都不会给好脸色。这次本该是白捡功劳的好事,可因为一台诡异出现在现场的笔记本电脑,给了检方介入的藉口,这下事情可就不由他们做主了。 朴兴雄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回家了,在上司和一群同事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他自问没有那个本事,而明天黑皮狗上门调查,他就更没发干预了。现在的他只能祈祷自己先前做得足够干净,不然很可能要倒大霉。 忐忑了一个晚上之后,第二天的早上朴兴雄依旧按照往常的作息时间开车去上班,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大概就是他心态的真实写照。事情似乎没有往坏的方向发展,来调查的检察官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但中午吃过午饭之后他便知道自己太乐观了。 “朴主任您好,我是南部地检的检查干事李宗敏,能有幸请您喝杯咖啡么?”一身黑色西服,胸口别着金色检察勋章的男人很年轻,尽管他的话语非常客气,眼神中却透漏着不容置疑。 “毕竟痴长几岁,怎么都该是我来请客。”朴兴雄出于本能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其他人在附近,露出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对面就有一家咖啡厅。 “朴主任想必心里有数,我也就开门见山了,那台笔记本电脑是经你之手带出去的,我们想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会被一伙儿药贩子给惦记上。”男人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坐在对面的中年警官,“不要否认,我们的手段您是知道的。” “我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而且我当时也根本不知道买家是一群药贩子,是掮客找上门来说要高价拿到那个笔记本的。”朴兴雄叹了口气,被黑皮狗咬上可没那么容易脱身。 “不用担心,我虽然只是个干事,但身后还站着大人物,只要您肯积极配合,一定保证您顺顺利利安安全全地干到退休。”李宗敏拿出口袋里的小本子还有签字笔,刷刷写了一串数字,“那么,掮客的联系方式您应该还有吧。” 第九十一章 地址 “叮咚。”门铃响起,郑美兰先探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才去门口按亮了可视门铃的屏幕,虽然她消息比较闭塞,但还是有人告知她昨天季杰出事了。因为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她刚急急忙忙地赶回来,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出去躲躲。 “什么事?”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人不是警察,也不是想要她命的竞争对手,郑美兰的警惕心多少放松了一些下来。虽然人家戴着口罩看不到脸,但目前这时局之下谁出门不戴口罩呢? “请问是郑女士吗,有人给您预定了一束鲜花,并且还写了祝福卡片给您。”白冬甚至都不需要故意改变自己的声音,隔着口罩说话本来就瓮声瓮气的。 “滴!”大门被打开了,郑美兰也出现在了门口。 “噼啪。”防狼电击器从很隐蔽的角度探了出来,奈何白冬早有准备,精准地一把抓住了郑美兰的手腕,寒霜的侵袭之下她立刻松开了手,防狼电击器掉在地上摔到了鞋柜底下。 “没想到,郑女士的防范意识还挺强的。”白冬隔着门也能看到里面灵魂的模样和动作,而活着的人跟自己的灵魂是重合的,所以他一早就知道这个背着手的女人要偷袭自己,“只可惜没什么新意,又是防狼电击器。” “你是不是有病,无冤无仇为什么追着我不放?”郑美兰终于听出来了,面前男人就是那个曾两次去过他店里的家伙,“你到底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要美色也没问题,我认识很多可以满足你需要的漂亮女人。” “郑女士的话太让人受伤了,我可不是那么庸俗的家伙,我追求的只是内心的平静而已。”白冬之所以没有痛下杀手,是因为这个女人并没有沾过人命,但她比起那些杀过人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灵魂的样子比起恶鬼也不遑多让。 “季杰那边出了事,也是你做得?”郑美兰忽然回味过来,季杰的买卖做了好几年都没出过事,现在突然被抓一定是有意外因素介入了,而最近能称得上意外的只有这个男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季杰是谁,你朋友么?”白冬并不上当,谁知道这房子里有没有录音设备,他来只是为了弄清楚一个问题,“我只问一个问题,问完就走。” “好,你问吧。”郑美兰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管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她都只能姑且先相信,离开了这里什么都好说,被强留下来很可能会被逮进去。 “那些女人,她们被藏在什么地方了,不要说你不知道,我知道你知道。”因为郑美兰负责带生病的女人去看病,所以她一定知道这些女人的落脚点在什么地方,白冬第一个来找她,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些人的下落。 “我说了,小命就会不保,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说?”郑美兰觉得这个男人有点不可理喻,以为自己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么,找上门来一吓唬就什么都说了? “你有三十秒的时间来改变主意,从……现在开始。”白冬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也没有对郑美兰做任何事,只是简单地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表,看着上面的秒针而已。 郑美兰最初还莫名其妙,但仅仅过了两秒钟她就觉得自己的手臂不对劲了,先是手指再是手掌然后又是胳膊,一点一点变的麻痹起来。按照这个趋势,三十秒钟问题就会延伸到她的胸口,也就是心脏所在的位置。 她完全理解不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却明白自己不说可能现在就要死,在死亡的巨大压迫感下她没有任何硬气的理由,张嘴就说出了白冬想要的答案,“梨泰院路,45支12号。” “谢谢,我记得曾经说过,希望下一次再相见不会是以这种形式了。”白冬不认为一个女人会在死亡的压力下还玩心眼,这个地址多半是正确的,“再见,顺便祝你好运。” 郑美兰跌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她没有调取屋内的监控录像,也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来帮忙,而是在白冬离开后立刻回自己的房间把一箱现金拖出来放在车上。现在的她已经顾不上行礼了,只想带着攒下的钱赶去釜山,然后走水路逃去尼本,多呆一秒她都觉得会有危险。 白冬今天没有开车,一路都是坐着公交车移动的,好在梨泰院属于交通热点区域,很轻松就能通过大众交通手段到达。下车之后,他看着手机上的导航,十分顺利地找到了郑美兰说的地方。 梨泰院的北面是龙山,45支12号就在山坡上,是一栋看上去还挺现代化的低层公寓,是涵国现阶段非常流行的共享公寓的形式。从外面看只有三个单元四层楼,但因为是建在山上的,底下部分有多大很难说得清。 这一次没有寻求警方的帮助,是因为他对涵国的公职人员缺乏信任感,昨天的事情隔了一整夜都没什么新闻出来,显然是已经有人在出力掩盖了。先拿到足够将事情定性的证据,然后再揭开盖子,这是白冬今天的打算。 先围绕着公寓走了一圈,发现实在没有什么安全死角,白冬不得不将潜入的计划改了一下,站在外面等待机会。既然是共享公寓,肯定有不少人出入,很快他就等来了机会,看到一个年轻的白人女子夹着包往门口走。 “hey,请问你是住在这里吗?”白冬快步走上前去,叫住了这个女人,因为他脸上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还有普通人中万里无一的帅气样貌,即便搭讪也不显得唐突。 “是的,有事?”女人用英文反问道,一口地道的扬基英语,听了就知道是米国东海岸长大的。 “我最近想要搬来梨泰院住所以一直在找房子,路过这里觉得外观挺不错的,就想找人了解一下实际情况,如果不耽误的话能劳驾带我参观一下内部吗,作为感谢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白冬非常真诚地说道。 “当然,跟我一起进去吧。”女人取出口袋里的门禁卡,神情愉悦地回答道,如果每次来搭讪的男人都能有这质量,她肯定会多在外面溜达的。 第九十二章 欢迎 放着先天优势不用,无异于自缚双手双脚,白冬平时很少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只是因为不需要,并不是他不明白自己的长处在哪。谈笑之间,他就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跟这个来自东海岸的女人走进了共享公寓。 汉城的房价本来也挺高,但被米国资本炒得越来越离谱,高到绝大多数人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年轻人买不起房又不能不买房,就只能接受折中和妥协的选项,于是长期无人问津的共享公寓又一下子变得红火起来。 山坡上的这栋楼看上去很新,实际上是重新装修过才有了如今的模样,建筑本身的奠基时间很早,门口的碑文上写着92年的字样,那已经是三十年前了。 刷卡进门是公寓大堂,左边是个咖啡吧台,右边是个读书角,虽然看上去搞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但就是给人一种“土狗放洋屁”的别扭感。 “装修看这还不错,安全保护措施似乎也还行……这里的公用设施齐全吗?”白冬表现得就像是真的要看房子一样,东张西望的同时还不忘品头论足一番。 “很齐全,地下有健身房、自习室和洗衣房,还有恒温水池和桑拿室呢。”女人非常热心地介绍着,看她泛着红光的脸颊,可能已经再畅想将来做了邻居之后的暧昧生活了。 “地下设有洗衣房,那屋子里没有洗衣机的吗?”这种配置很像是大学宿舍,要知道白冬以前住one room都是有洗衣机的,共享公寓就算面积不大,基础设施也不应该更差才对。 “房间里当然也有洗衣机,不过限重5kg的滚筒洗衣机容量着实有限,要洗大件的衣服或者床单只能去楼下的洗衣房,虽然是投币式的,不过比起外面的洗衣房要便宜很多。听说是一家专业洗衣店租了场地放进来的,平时他们自己也会拿毛巾和桑拿服进来洗。”女人继续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白冬跟着这个女人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天南海北地聊了很多话题,知道了她是个做自媒体的,还在梨泰院找了个当英语家教的工作儿。 这女人白天在外面给vlog拍摄素材,下午去别人的家里给孩子上课,晚上在自己房间里剪辑视频,过得居然还挺充实的,唯一的烦恼就是……寂寞,“怎么样,决定了吗?” “说实话这地方很好,但房租还挺贵的。”白冬刚才打听了一下价钱,仅仅50多平方米的房子全租就要两亿七千万,半全租要缴纳一亿押金再加每个月六十万的月租金,哪怕是在梨泰院这样的地段,也没有任何性价比可言,“附近的房价,比这里要低一些吧。” “单看租金确实如此,但住在这里用的水电煤气只要不超过三级用量,都是由管理公司全包的,丢垃圾也是扔下垃圾管道就行,他们会统一分类处理。如此完善的服务,管理费一个月才十五万,已经很便宜了。”女人耸了耸肩,跟大多数来自米国的老乡一样,在这里生活别的方面还好,就是垃圾分类让她头痛,了解这里的优惠政策之后二话不说就搬进来了。 涵国的水电和煤气都是分级收费制度,用得越多收费标准越高,夏天电费爆炸冬天煤气费爆炸都是常有的事情,公寓的管理方愿意承担那再好不过了。白冬的房子买下来没多贵,单是因为开着花店的缘故,每个月的电费都是十几万,“那是挺好的,不过我还得回去后再好好考虑一下。” “嗯,期待和你做邻居。”女人笑着点点头。 单纯看这些政策,普通住户不会察觉到任何问题,只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但白冬一眼就能看出管理公司的深意。不管是统一处理垃圾也好,水电煤气全包也罢,都是为了让住户和外界无法判断公寓楼里准确入住者的人数。 现在,白冬已经确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了,便十分绅士地请这位帮了大忙的女士出去喝了咖啡,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在附近溜达了几圈终于等到夜幕降临,他又再次回到了共享公寓的门口。 晚上跟白天不一样,因为很多人会这个时候要回来休息,也有很多人要出去娱乐,所以进进出出的住户很多。白冬随意跟在一对要进门的情侣身后,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正门,然后顺着旁边的楼梯向地下走去。 下午白冬就已经用灵魂视觉看过了,公寓的地下部分有十几个人居住,主要分散在四个小空间里。每个空间大概住了四五个人的样子,只有一个空间里是两个人,而且还是两个男人,他觉得应该是类似看守的存在。 灵魂视觉并非全能,在地下的走廊经过健身房和桑拿室之后,一路来到洗衣房,白冬都没能找到向下的通道。明知道自己的脚下就是那些被从难越国骗来的女人,可他就是下不去,而时间明显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如此要紧的地方,不可能只靠两个人守卫,这栋公寓的管理者必然知情,而里面的一些住户说不定也是相关人士。在地下徘徊得久了难免引人注意,白冬注意到了头顶的监控探头,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通过镜头看他。 因为连续使用特殊能力会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白冬也不敢贸然再用,所以现在就只有靠他的聪明才智来找到入口。首先被排除掉的是健身房,人来人往的地方并不适合藏匿出入口,其次被排除掉的就是桑拿房和锅炉房,这两处地方不做好隔离处理安全隐患很大,出入口必然在洗衣房里。 白冬敲敲打打没找到空心的墙面和地板,就一个个地拉拽商用洗衣机,结果其中一个非常轻松地就被他拖出来了,显然是下面的四个定位轮没有锁止。洗衣机拉开之后露出了后面的墙壁,上面有一个向下的楼梯口,“啊,这么简单么?” 白冬都有些佩服那些人了,为了藏住人当真花了不少功夫,若不是他一早就知道这里藏有出入口,根本不会想到去把洗衣机拉出来。商用的洗衣烘干一体机两米多高一米多宽,普通人光是看着就没有搬动它的欲望。 “白先生,欢迎光临。” 第九十三章 下头 仗着自己刚获得的冰冻能力,白冬连拿着枪的人都敢碰一碰,所以毫不犹豫地走下了楼梯,但他刚下去两级台阶而已,就感觉到不对劲了。眼前的黑暗地窟忽然变成了一座破落宅院的模样,耳边还传来了阴森苍老的声音,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被催眠了。 “今晚冒昧来访,还望主人家见谅。”因为白冬知道季杰是个宗国人,所以故意用了母语来打招呼,作为一种试探。 “白先生此次前来也不算冒昧,你做的那些事本人早已知晓,也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阴森苍老的声音飘飘忽忽,不知是从何处传来,偏偏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人的耳朵了,而且他说的也是汉语,字正腔圆十分地道。 白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行踪能一直不被察觉,但对方这么快就有所准备还是让他觉得意外,这个人肯定要比季杰难对付得多,“还未请教?” “吱呀!”面前的两扇柴扉在难听的木头摩擦声中打开,只见一个精神奕奕的白须老头站在院子里,一身干净整洁的练功服,足蹬千层底布鞋,与早上在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们没什么区别,“鄙人李国豪,江湖上的朋友们都叫我一声老头。” “原来是李老先生,幸会幸会。”白冬这时候不拼命是不行了,集中精神看向前方,却惊讶地发现面前的并不是幽魂或阴魂,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旋即他便释然了,人也是可以催眠人的,他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着了这个老头的道。 李国豪似乎注意到了白冬身上的异状,却没有出言点破,只是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他一阵,“白先生有着大好的前途,为就何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呢,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自古以来就没什么好下场。” “老先生此言差矣,好奇心会害死猫,可十二生肖里就是没有属猫的。”往事不可追,白冬已经决心放下过去了,但他给自己树立了新的人生目标,那就是让这个世界少一些类似的悲剧,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对黑暗中的罪恶视而不见。 “你以为自己很特别,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个世界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李国豪双手平伸,一面半人高的黑色镜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将之翻转过来正面对向白冬,“先见见真实的自己吧。” 镜子应该是用白银打造的,只有银子氧化后会变成这种黑色,而本该被打磨得非常光亮的镜面,此时却是一片漆黑,好像一汪被横过来的深潭。 白冬朝里面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而已,他的身上也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我有些不解,李老先生是如何知道我今天会来的,又怎么等到现在才现身?” 如果是郑美兰通知的,那这边应该已经在搞转移了,他白天在附近闲逛没有直接进来,就是担心正面撞上这些人。既然白天什么都没发生,那应该是没收到警告才对,可这老头却已经有所准备了,这不符合常理。 “原因很简单,我用了术法,而这个小法术需要一点时间。”李国豪也不知道从哪里拎出来一口坛子,尺寸比涵国人做泡菜的坛子略大一些,却又达不到缸的级别。只见他一脚踹翻了这口坛子,一颗人头咕噜噜地滚了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 “咔嗒,咯哒!”奇怪的声音从人头上传来,普通人恐怕未必能听出来,但白冬清楚地知道这是锉牙的声音。人在昏迷或者睡梦中,都会无意识地锉牙,发出这样奇怪的响声,他当初在葛青青的病床边陪护时,没少听这样的声音。 声音响了两下便平息了下去,但是白冬盯着看的时候,它忽然转了过来,露出一张他曾经见过的脸,“这是季杰的头,你怎么会有他的头颅?” 季杰已经死了,身体现在应该在医院的停尸间里存放着,因为涉案的关系还应该有专人看管才对。眼前这邪恶的东西不仅是一颗头,下面还连着不短的一段脊椎骨,白冬也就在图片里看过类似的。 “这世界上没有打不开的门,因为门被建造出来就是为了被打开的,不然大家都建墙就可以了。”李国豪的话看似毫无关联,实际上已经回答了问题。 白冬了然,这老家伙要么是收买了看管的人,要么就是靠偷窃把季杰的头弄了出来,“没想到你还能跟死人对话。” “是的,我不仅能跟死人对话,还能让他们为我所用。”李国豪的手一挥,地上的头颅如同氢气球一样飞了起来,并且还能说话,哪怕它已经没有了舌头。 “白冬,你杀了我,现在换我来杀掉你,很公平吧。”季杰的头颅飞在半空,空洞的眼睛对着白冬的方向,仿佛在注视着他一样,“啊,纳命来吧。” 白冬扭了一下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符纸放在手心,看到上面朱红色字迹的同事,他的心绪就平静了不少,“你该不会以为,我忘记自己被催眠了吧?” 这句话是对李国豪说的,他刚走下楼梯忽然出现在这破败的院落里,必然不会是被挪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只能是感官被欺骗了。不是他不信这世上没有那种大能存在,而是他不信李国豪能有如此夸张的本领,真这么强大就不必做偷鸡摸狗的事了。 从始至终李国豪都在拖延时间,顺便给自己施加精神上的压力,而这样做的原因显然是担心正面对付不了自己。知晓了这一点,白冬就能确信这老家伙是有跟亡魂交流的能力,因为他正面作战能力很强的信息只有死去的季杰知道。 “后生仔,现在觉悟已经太迟了。”幻影散去,李国豪就站在距离白冬几米远的地方手上握着一把匕首,而他的脚下躺着一个刚刚被隔开喉咙的男人,“去吧,吃掉他。” 一道巨大的紫黑色影子,如同鱼儿跃出水面般破开黑暗,出现在了地下逼仄的空间里,一口叼住了被献祭给它的灵魂,然后转过身来盯住不远处的白冬。 第九十四章 笔记 臃肿的阴魂如同半透明的巨人,将整个地下空间填得满满当当,光是体形就能给人以无穷的压迫感。白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亡魂,比之前在地铁站里看到的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吼!”紫黑色阴魂的嘴巴张开后像是山洞一般,发出的怒吼普通人没法听见,但整个汉城范围内有灵感的人,都清楚地听到了这让人战栗的咆哮声。 站在正前方的白冬首当其冲,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从身体里吼出去了似地,恍惚间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后脑勺。再这种情况下他的大脑变得空白一片,连思考都做不到更遑论集中精神,冷冻李国豪打断他作法的计划自然没法执行。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能完成,我还不能死在这里。”白冬不断地提醒着自己,往内心深处灌注坚持下去的信念,然而他的耳边还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萦绕,那是属于葛青青的嗓音:“放弃吧,只要你死了就能和我团聚了,这难道不好吗?” 用力一拳擂在墙壁上,剧烈的疼痛让白冬的心智终于恢复过来一些,至少不会再被那些低语迷惑了,“看样子的你的童年很不幸,知道吗,你的灵魂在我眼中太丑陋了,就好像……嫉妒和仇恨就是你的全部了。” “小子,你什么都不懂。”李国豪丝毫没有受到话语的影响,操控着身边庞大的阴魂不断向前逼近,直到将白冬笼罩进去,“爱不能让人变得强大,但是恨可以。” 庞大的阴魂张开嘴巴,如同口袋般从上往下将白冬套了下去,一旁的李国豪见尘埃落定,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今天这处重要的据点暴露了,但他还有时间,还可以重新开始。 之所以不敢趁着白冬心智受影响时上前一刀将其了结,是因为他从季杰的“回响”中的到了信息,知道这个小子身上具有一种邪门的能力,能远程让人心脏停止跳动,生怕白冬先前被催眠的状态是装出来的,准备暗算他。 现在他就不怕了,被阴魂吞下去之后意识会被封闭在里面,即便本事再大也用不出来,十多年前他就是用这一招暗算了比他道行更深的师父,所以才如此有信心。 白冬感觉自己溺水了,努力想要向上游却越陷越深,过去重重在他眼前不断闪现,过去人们常说的跑马灯应该就是这样。他看到了自己小时候欢畅的童年,看到了意气风发的青少年,还有那张暌违已久的脸。 白冬并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脑后有一缕头发飘荡了起来,在这阴魂的体内散发着青绿色的光芒。原本混沌一片如同雾霭的魂体,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形状,一张张女性的脸显现了出来。 毫无准备的李国豪面露惊慌之色,捏动口诀想要压制阴魂的暴走,但一张张脸孔变得越来越清晰,将巨大的阴魂不断顶起,直到无声爆裂开来散做一地烟尘。 “不,这不可能……”李国豪与阴魂心血相连,阴魂被破去之后他一口老血喷在了面前的地上,人从六七十岁的模样变得鹤发鸡皮,神采和容光都不见了,“整整十年的心血,十年啊!” “你杀了这么多人?”白冬单膝跪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看着围绕在他身边来回飘荡的残魂,一股怒火止不住地冲上了脑门,声音都变得阴沉起来。 “这是个吃人的世界,既然总人要被吃,也总有人要吃人,那这个吃人的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李国豪的模样比白冬凄惨得多了,但他依旧站着。 “看来你的是非观念跟野兽无异,那就没有必要多言了。”白冬双手捧住自己的脑袋,硬扛着脑袋炸裂般的疼痛感将精神集中在了李国豪的身上,一根寒冰形成的细针出现在了对方的血管里。 李国豪只恨自己小心谨慎得过了头,从未带心腹手下来过这里,要是有那些人在的话,他何至于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但这里的东西太要紧了,让他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刚才被他一刀割喉的徒弟也不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你没有像野兽一样活过,又凭什么来批判野兽的价值观呢?”李国豪似乎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扶着水泥墙壁慢慢坐了下来,本就苍老的他面容正变得越来越衰败,“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故事。” “不,我觉得你应该没有时间讲这个故事了。”白冬摸索着从怀里逃出一个白色的塑料小瓶,倒出两颗药丸塞进嘴里,靠唾液就这么生吞了下去,“如给非要给每一部烂片找个共同点,那就是编剧都喜欢给反派安排一个不幸的童年。” 李国豪侧头看向一边,那里有一张古朴的桌子,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本线装的小册子。此刻的他已经因为心脏的绞痛而说不出话来了,但眼神却依然传达出了信息,他希望白冬去拿起桌上的东西,至少也要去看上一眼。 白冬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尽管他担心这个老奸巨猾的老头留了后手,但深知有些东西不能流落到不合适的人手中去,万一有别人得到了李国豪的“遗产”,这样的杀戮还会继续下去。 不情不愿地走到桌子前,拿起了那本线装的小册子,这竟然是一本混杂着日常记录的研究笔记。但里面记录的不是科学实验,而是邪恶诡异的术法尝试,被从难越骗过来的女人,最终几乎都没有逃得过被阴魂吞吃的悲惨结局。 根据李国豪自己写下的记录,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复活自己的妻子,那个曾经为了救他而客死异乡的贤淑女人,而他的术法都是从难越国密林里一位隐居的降头师身上学来的,为了保守秘密他在学成之后亲手暗算了自己的授业之师。 笔记的开篇就讲了李国豪长久以来始终坚信的法则:既然能量可以转化为物质,那么灵魂自然也可以。他稳固住自己妻子的亡魂,让它不断吞吃别人的灵魂,就是为了通过量变引发质变,让亡妻重新拥有躯体。 “呵,真是个疯子。”白冬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但本来准备一把火烧掉这个线装本笔记的他犹豫了,想了想还是将它藏在了身上,然后拨打了报警的电话。 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李国豪歪着头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个奇怪的笑容。 第九十五章 冷风 共享公寓地下的隐藏空间被分成了四个部分,其中三个部分被做成了青年旅社的格局,每个独立空间里面都有三张上下铺,住着四个人或者五个人,空着的床位上放着衣服和生活必需品。 被解救的时候,十几个女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麻木,似乎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不能再令她们动容了,但经过李国豪平时藏身的那个房间时,每个人都露出了惊恐混杂着仇恨的神色。 健康的时候送到清凉里或就近的地方从事那种工作,患病难以医治就被杀掉做邪术的材料,并且在李国豪的严防死守下无法逃脱,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命运都只有绝望。 李国豪之所以通过人蛇从难越国骗女人过来,是因为这些人在汉城没有身份,即便死了也不会有人申告,而汉城本地的女人如果大量失踪,必然会引来官方的调查。 “白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来到现场的指挥一下子就认出了白冬,没办法,这么帅的年轻人想忘记都难。发生在水源的案子影响非常大,惊动了警视厅头头脑脑,各区分署也都拿到了相关资料,让他们密切关注在逃的涉案人员。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白冬一只扶着自己的左侧太阳穴,他的偏头痛到现在都没缓解。 “应该不认识,但我在内部材料上看过您的照片,很让人印象深刻。”中年的肩膀上有两朵木槿花,代表他是个警监,在整个龙山区的警务系统都属于高层了,“死者李国豪,难越国人,绰号老头,是水原走私案中季杰的资助人之一,同时也是生意上的伙伴,他们一前一后死亡而您都在场,难道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那我只能说太巧了。”白冬耸了耸肩,他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并且一点儿也不担心被验证,“我是觉得共享公寓的生意好做,想来这边学习一下经验方便自己搞,没想到来到洗衣房这里忽然就听到了下面有吵架的声音,好不容易找到暗道,一打开就看到这副画面,可被吓得不轻呢。” 白天他是跟着那个米国东海岸的女人进来的,晚上也没做任何奇怪的事情,而这些都有公寓内的监控画面作为证据。下了暗道之后,里面发生的一切自然不可能被记录下来,李国豪可没傻到给自己的罪行留下证据。 白冬说下面的师徒二人是内讧,李国豪先杀了自己的徒弟然后心脏病发作,那警方就只能采信,因为对他们来说稳稳结案是控制舆情最好的办法。 “白先生,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必说废话了,也许您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之举,但凡是都要讲求方法的,杀人就是错的,哪怕你杀的人死有余辜。”警监盯着白冬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具完美的皮囊之下是不是一个恶魔。 “讲求方法?警监先生您觉得这个地方存在了多久,三年,五年,又或者十年,死在这里的无辜女人又有几位,三位,十位,还是有更多?”白冬不屑地摇摇头,你们的方法很多时候并不奏效。 “我不在乎您和这些恶贯满盈的罪犯有什么仇怨,但希望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无论有没有证据指向你,我们都会始终保持警惕,像猫头鹰徘徊在你的头顶。”警监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戳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又反过来指向白冬,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放心吧,我是个善良的人,一直都是。”白冬无所谓地回答道。 “麻烦去做个笔录吧,希望您不要犯错。”警监一语双关地说道。 龙山区警署的鉴证人员搜查地下空间的时候,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刻着“爱妻阮荷花”字样的灵位牌,还有很多属于女性的骸骨。骸骨的数量显示,已经至少有四十多人丧生于此。 警监看着一块块人骨被转移出来,不禁想起了刚才白冬说过的话,他们的方法确实在很多时候都是不奏效的。一起起明明有答案,却因为人的干涉而无法圆满解决的案件,就像是刺在汉城警视厅脸上的琼面一样。 与此同时,惠化站附近的一处老住宅里,颓废的中年男人正颤抖着将手机收回口袋里。就在刚才,他和自己的嫂子通了电话,说出了他放在心底好几年却一直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然后还将自己的身后事全都交代了一遍。 孙荣成一直都非常恨自己的哥哥孙义成,从小到大什么都比他强,就连长得都比他帅气。哥哥娶了一个小区里长大的青梅竹马之后,他就找了个由头大吵一架搬出去了,因为那位姐姐也是他从小暗恋的对象,他可以接受她嫁给别人,却接受不了她嫁给自己的哥哥。 几年前,哥哥孙义成找到了孙荣成,告诉他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并且希望他继承家里的诊所,然后帮忙照顾一下嫂子和侄子。 也就是那一天,孙荣成才明白原来被命运眷顾的那个其实一直都是他自己,只是他并不自知而已。孙家有遗传性的地中海贫血症,父母都带有致病基因,遗传下来的概率是四分之一。他并没有患上这种遗传病,但是哥哥却没能逃脱,在前两年显现出了症状,并且越来越严重。 孙荣成辞去了医院的工作,回到家里的诊所挑起大梁,并且保留了哥哥的名字依然叫义成诊所。他本以为生活会好起来,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仅仅一年之后他的侄子就显现出了地中海贫血的症状,并且需要长期输血并使用铁螯合剂才能活下来。 这笔花费,根本不是一个生意惨淡的社区诊所能负担的,一次去黑市买血时被掮客套出了个人信息,然后他就被介绍给了郑美兰,走上了助纣为虐的不归路。 孙荣成不是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为了让侄子和嫂子离开他还能活下去,他这些年一直都在给自己投巨额的人身安全保险,而今天就是保险公司大出血的时候了。最后的话已经说完,他抓起车钥匙走出了房间,今晚的风特别冷,但正适合一个男人奔赴他的死亡。 第九十六章 神树 涵国的自杀率维持在全球前列已经很多年了,因为教育模式和社会环境的关系,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把死亡当做唯一的解脱。孙荣成想要用自己的死兑现巨额人身意外保险不假,但他又何尝没有逃离这悲惨人生的想法?哥哥放在他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 车是欧菲莱斯的,宣传中说是起亚的高端子品牌,但再高端的车子也经不起时间的摧残,这辆2005款的家用轿车已经开了十几年还几经事故,无论里面还是外面都看着旧旧的,就像是它两任主人的人生一样。 孙荣成还清楚地记得,当初哥哥刚买这辆车的时候他羡慕得很,为此还跟掏钱补贴了首付的父母大吵了一架,没想到最后尽然要开着它走人生的最后一程。 “这里是调频72.8兆赫汉城广播电台,现在为您播送的是《晚间故事汇》栏目,今晚想要分享给您的是由热心听众化名赵岩雨投稿的故事,赵先生您好……”车载电台里播放着广播节目,不知道是不是很长时间没有在晚上开车出来了,孙荣成的印象中好像并没有这么一档广播节目。 “主持人您好。”投稿的热心听众声音很有磁性,就是有点难以判断他的年龄。 “赵先生,请问您的故事是亲身经历的吗?”主持人问到。 “当然,事情发生在1992年,我服役时因为身体原因被分派到首都圈的警卫系统,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看守犯罪现场,不让闲杂人等随意进入。”广播里的男人用比主持人更完美的播音腔,将一个老故事娓娓道来,“记得好像是夏天,也有可能是秋天,总之外面的天气还挺热的,上级让我跟一位前辈在汉南看守一处凶杀案的现场。” 孙荣成是准备把车开进汉江自杀的,因为这样既可以快速被找到尸体,也方便伪装成机械失灵的事故,而惠化站距离汉江最近处有二三十分钟的车程,所以他觉得路上听听故事也不错,也就没调电台。 “那个案子很蹊跷,据说是一位母亲杀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清除,只知道案发现场是汉南洞的一座小山上,而我们的职责就是守住这个小山的山顶观景平台。那处强化木板搭建的平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孤零零的松树,而松树下面的泥土是暗褐色,见过很多现场的我们都知道那是血的颜色。” “白天看守现场很枯燥乏味,但至少没什么心理上的压力,到了晚上只有我跟前辈两个人在,说实话心里有点犯怵。而且气温一下子就降了下来,偏偏还没有庇护所给我们休息,只能扎个帐篷当做临时的住处。在睡袋里休息。” “气氛固然阴森,但习惯了倒也还好,上洗手间是真的不方便,最近的公共卫生间还在山下的商住大厦里。我跟前辈小解就在附近的树林里解决,但大的只能跑下去了。” “因为当时没有上级在附近监督,我就想开个小差散散心,借着大号的名义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烟。在下山的路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有个老婆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也不说话就那样歪着头,看着山顶的方向。” “我当时怕离开太久被前辈骂,没怎么在意就继续向山下走了,然而走了一会儿快到人多的地方时,又见到了同样的女人。我被吓坏了,愣在当场好几秒钟说不出话来,而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站起来对我说她是白天上山观景的附近居民。她说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又老眼昏花看不清路,一个人没发下山了才坐在长椅上,问我能不能背她下山。” “我毕竟身上穿着军装,觉得不能辜负了一身制服,便想都没想地答应了下来。反正也要下山去的,这段路也不算远,多花几分钟的事情而已。” “等我把老太太背上身的时候,发觉情况更加不对劲了,一个身高才到我胸口的瘦小老太太,背在身上却像是有两百斤似地,连抬起腿都变得困难了。然而当时走的是下山的路,一点都分心不得,哪怕觉得奇怪也没那个闲心多想。直到后来,我无意间发现这个老太太的头也不对劲,被我背在身上的时候,她居然一直在向后面看!” “有个成语叫狼顾鸢视,那老太太大概就是如此状态,我不敢说话,只想着赶紧把她送下小山,谁知道那个老太太竟然主动向我搭话,她说自己之所以跑来汉南洞的这座小山丘上,是因为听人说山坡上观景台正中央的树有灵,是一棵能够实现人愿望的神树。” “我那时候还很年轻,又是正经四年制大学毕业的,根本不信神鬼之说,所以对老太太的话不置可否。那老太太察觉到我不太信,便对我说,告知她神树秘辛的高人曾经透露,只要向这棵神术献上至亲的血,就能被满足一个愿望。” “我还是不太信,便大着胆子问那老太太,既然您上山去见那棵神术,那么应该也是有心愿想要达成的,能知道是什么心愿么?那老太太毫不避讳地告诉我,她想要拿回自己的退休金,想要过上安稳的日子。” “我觉得很奇怪,便问她退休金不在自己的手上在谁的手上?她告诉我,她的退休金被两个女儿拿走分掉了。我那时才发现,老太太一直拧着脖子,看着山上的那棵松树。” “先生,我打断一下,您的故事很精彩,可是您在背着人的时候,是如何能够看到自己身后背着的老太太扭头看着松树的呢?”也不是主持人硬要跟这位热心观众抬杠,而是他真的觉得这里解释不通。 广播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里面不仅传出了沙沙的杂音,还似乎混入了水琴的声响,“我没有……说过吗,向神树许过愿的人,都只能一直看着它,哪怕……你背对着……” 第九十七章 结巴 车载电台里属于人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完全听不到了,剩下只有一片电波的白噪音。孙荣成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觉得自己在死之应该去汉南洞看一看那棵松树,因为他的记忆中那里大概肯定是有一棵老松树的。 车子开到南山往茶山的分岔路口时,孙荣成鬼使神差地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子开到了前往汉南的路上。毕竟汉南洞就那么点儿大,仅仅几分钟之后,他就找到了那座电台节目里提及的小山,在附近随便找了个路边将车停下,步行往山上走。 松树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看上去异常高大粗壮,即便是寒冬腊月上面的针叶也显得十分茂盛。树枝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彩带,这是神树才有的特征,涵国的巫师神婆们在自己的神堂里也会用相同的彩带来做装饰。 今夜无月,但观景台上有路灯,孙荣成能看得清脚下的路,还有小山下面的景色。北面就是大名鼎鼎的南山,西边则是檀国大学特殊教育学院,东边是汉南铃木小提琴学校,而学校在晚上都是没有照明的,所以两侧和身后都是漆黑一片,只有正前方也就是男方能看到城市的灯火。 “神树,我希望能够和自己爱的人过平淡安定的生活,远离喧嚣远离压力。”孙荣成似乎真的信了《晚间故事汇》里热心观众投稿的故事了,双膝跪地向松树行了个大礼,他已经心存死志了,又怎么可能惧怕灵异事件。 夜风吹拂树梢,发出莎啦啦的响声,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发生了。失望的男人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走向了返回山下的路。 走到即将离开观景台的台阶,孙荣成忽然听到咔嚓的一声脆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头已经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视线的正中央恰好是那棵缠着彩色布条的粗壮松树。 “呼。”一身冷汗的白冬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刚才又做噩梦了,还是那个让他无法忘怀的场景,因为记忆太深刻,每一点细节都非常真实,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回过去了。 如果真的能让一个人不断经历自己一生中最痛苦的片段,那必将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白冬不觉得自己犯下过这么不可饶恕的罪行,要被如此对待。 看了一眼床头的辉光时钟,凌晨五点过一刻,是个不尴不尬的时间点,起来似乎也没什么能做的,但睡回笼觉又好像睡不了太长的时间。挣扎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起床,先洗脸刷牙摸了点面霜,然后便给自己做早餐,打扫房间。 “姐姐,您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倒是跟我说一声啊,实在不愿意说给点提示也可以,一直呆在这里不无聊么?”拿着吸尘器清理楼梯的时候,看到了坐在一边的连衣裙女人,他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幽魂还是不说话,静静地坐着。 忙起来的时候总会忘记很多事,白冬有时候觉得自己跑来跑去插手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也许只是想要忘记那些无法忘记的东西,“啊,差点忘了,今天得去理发了。” 很快就是农历新年了,整个正月都是不能理发的,如果不趁着这个时间去把头发打理一下,将来的一整个月说不定都要顶着乱糟糟啊的头发。花店没有开,花还在开,隔着玻璃橱窗看了一眼,白冬便升起了旁边车库的卷帘门,开车前往那家曾经去过的理发店。 “白先生,您来了。”店里的店长朴恩英似乎一直都在,反正白冬每一次来她都坐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请问今天是想要见头发,做护理,还是修眉?” “帮我理个发吧,对了,你们这儿的实习生在吗?”白冬的目光在店里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上次的那个身影,“就是帮我洗头的那个。” “您说得是李美度吧,她今天九点钟来上班,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朴恩英记还得上次给白冬洗头的是谁,主要是他长得太引人注目,想忘掉都难,“怎么,您今天想要体验点别的服务了?” “没有,绝无此事。”白冬把手摇成了拨浪鼓,他可是读书人,“只是上次来你们这儿理发觉得她洗头的手法不错。” “一个实习生能有什么手法,您要是喜欢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嘛,这丫头确实长得招人喜欢。不过以您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会拒绝呢?”朴恩英刚才可是看到了,这小帅哥是开着保时捷来的,家境优渥又长得帅气,绝对的优质资源。 白冬笑笑没有回答,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安心地等着李美度来上班,为了打发时间他随手从面前的杂志架上抽了一本美妆杂志,不得不说还挺好看的,里面的人好看。 “白先生,您好,谢谢您,照顾我的工作。”李美度准时准备地来上班,出现在白冬面前的时候已经穿上围裙了。老实说她还是第一次被客人点名,所以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一般来说进了理发店都是指名什么造型总监,形象设计顾问来理发的,找实习生也就是学徒的她还真没见过。 “先帮我洗头吧。”白冬把杂质放回去,主动走到了里间。 “您,这段时间,还顺利吗,工作?”李美度一边调整水温一遍和白冬闲聊,就像其他理发师做的那样,只不过她说话时有些磕磕绊绊的,不那么流利。 “李小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单纯的结巴,也从未把你跟那件事联系起来,但后来我详细回想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时猛然意识到,你并不是结巴,只是单纯地对韩语不熟悉。”白冬闭着眼睛躺在洗头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说他的必须要说的话:“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对你说一句,cam on。” 李美度听完之后明显愣了下神,这个发音和汉语中的“感恩”非常相似的词,在难越语中是“谢谢”的意思,她懂得这个词背后的含义,因为她就出生在那里。 第九十八章 原罪 “你救了我,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对你说声谢谢。”昨天晚上在梨泰院,白冬差一点就迷失了自我被阴魂吞没,但他头上飘出一根不属于他的头发,在关键时刻刺激了阴魂体内众多残魂的独立意志,帮他顶住了压力。 因为独自生活了很多年,压根没有人能接触到自己的头顶,所以白冬断定是在理发时被人接上的,这下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了寥寥数人而已。无论是李贞雅还是韩永哲的嫌疑都很小,所以实际上只有朴恩英和李美度两个备选而已,稍微回忆一下他就发现李美度身上有着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李美度本名并不是这个,不过现在她已经决定以新的身份生活,原来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但有些东西她可以轻易丢掉,有些东西却是一辈子都没发放下的,放下了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你是从那里逃出来的?”白冬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李美度应该也曾在梨泰院45支12号的地下室里受过折磨,他这样问只是为了确认而已,“如果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没什么,我确实被关在那里,好几年时间。有一次,在清凉里接活,隔壁出了纷争,一个女人被客人弄死了,我划烂她的尸体,换了她的身份,也就是真正的李美度,逃离了魔窟。”别看李美度说得轻描淡写,其中的凶险绝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那位客人喝醉了酒没有分得清人,而涵国女人整容都有模版还普遍画浓妆,诸多条件缺少一个她都没发成功。 “那三个女人都是你杀的吧,也许报仇是不错的藉口,但她们真的罪不容诛吗?”白冬在明白了李美度的真实身份之后,立刻意识到假发并不是先前那些死者唯一的联系,都在这个美容室做头发才是她们真正“致死因素”。 他通过电话让金泰六帮他调查了一番,但已知身份的两个死者和侥幸活下来的李和娜似乎并未参与到难越国人身贩卖的案件中,李美度杀人的动机并不清晰。 “我从未给自己,找任何藉口,我就是想让她们,去死!”李美度抄着刚给白冬洗过头发的水,往自己的脸上拍了拍,然后用旁边的毛巾擦掉了妆容,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来。 “我长得这么漂亮,却因为误信奸人,就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当奴隶,还随时都要面对殒命的风险,而那几个女人,不过是因为命好,穿着名牌衣服,拎着奢侈品包包,一支口红顶得上我老家那儿,一个月的开支!”不管长得多漂亮的女人,面部扭曲时都好看不起来,这一刻的李美度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第一个女人的丈夫,是为李国豪提供资金的人之一,在黑市做着买卖人血,还有器官移植的生意,第二个女人的父亲,他是个老病鬼,想续命花了高价,我的一个姐妹被杀了取走肝脏,置于那个女明星,她身后的经纪公司,就是帮李国豪洗钱的公司。”李美度摊开双手,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你可能觉得她们都很无辜,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她们的命!” “每个人都有冲动的时候,你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白冬当然觉得李美度大错特错,因为仇恨而迁怒于无辜的人,即便退一万步来说,你也应该先把那些参与其中的先干掉啊,该死的难道不是那谁的丈夫,那谁的父亲,还有那谁的老板吗? “怎么了,觉得救你命的是个疯子,有点失望了?”李美度忽然笑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白冬的脸,“在我们那里,男人和女人的头发绑在一起,命运也会相连,那根头发我是用绑鱼线的手法捆上去的,可牢靠着呢。” “呃……你怎么会知道我需要那根头发?”抛开那些暧昧的话题先不管,白冬到现在都没搞懂,当时他跟这女人只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凭什么就料定他会被牵扯到这件事情中来,并且还需要她那根头发的帮助。 “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是特别的,我有一双与众不同的耳朵,可以听到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我一早知道你察觉到了问题,还知道你会追查到底,所以才扯下一根头发绑在你的头上。”李美度耸耸肩,其实当时的她只是看某人长得帅,顺手为之而已,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生猛,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把李国豪给弄死了。 “既然你知道一切,为什么不报警求助?”白冬很纳闷,既然李美度有如此厉害的能力,为什么不找别人求助,反而坐视自己的同胞们继续在地下被人圈养。 “求助,然后呢?我会被他们遣返,那样还怎么报仇!”李美度嗤笑了一声,好像在嘲笑白冬的天真,她不是警察也不是侠客,救人于水火并非她的职责,她只想为自己出气,获得抱负的满足而已。 “看样子你还不想善罢甘休,但你真的不能继续错下去了,杀人不能解决问题。”白冬算是看出来了,即便实际掌控梨泰院龙山路45支12号的李国豪,也不是罪魁祸首,给他提供便利并从中谋取利益的人才是,而这个女人的复仇也不会因为李国豪的死而停止。 李美度的神色更加不屑了,“这样的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难道不好笑吗,看看你自己的双手,上面的血部比我少。我们每个人都有原罪,嫉妒使我疯狂,那么你呢,又是什么样的原罪,让你也肆意剥夺别人的生命?” 白冬沉默了,这个女人说得一点没错,他确实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即便如此,至少我没杀那些无辜的人,而你的举动已经不止是过火了。” “尝试跟女人讲道理,是非常愚蠢的行为。”李美度摇了摇头,向白冬撒出一片粉末,“不喜欢,就来阻止我吧。” 白冬避之不及,只吸入了一点点,脑袋就变得昏昏沉沉的,躺在洗头的椅子上睡着了。 第九十九章 尘埃 因为来美容院的人又要做头发又要化妆,常常一捯饬就是号几个小时,所以造型师对客人睡着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压根就没人来叫醒白冬。 等他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李美度也不见了人影,看着镜子里顶着凌乱碎发的自己不禁摇头苦笑。虽然这新造型很帅,但看着也太不吉利了,跟松田阵平一模一样。 “朴店长,李美度小姐去哪里了?”白冬来到收银台前,向朴恩英打听起了李美度的去向。 “她之前忽然接到一通电话,然后就说有点急事要请假离开一会儿,离开有一个多小时了吧,您要我帮忙联系她么?”朴恩英最近已接连被震惊好几次了,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李美度卸掉夸张大浓妆的模样,比那些女偶像还要漂亮,也难怪这位英俊多金的钻石王老虎那么执着。 “不用了。”白冬摆了摆手,他心里很清楚,李美度这一走就不可能再回来了,说不定联系方式也全都要更改,再去追查她的下落恐怕意义不大,“先帮我结账吧。” “一共八十五万三千krw含税,给您抹掉个零头吧,惠承八十五万。”朴恩英的动作非常熟练,双手捧着小托盘放在收银台前,托盘上还盖着一块小巧的红色天鹅绒布。 “刷卡。”白冬掏出现金卡放在托盘上,然后拿起触控笔在屏幕上签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超过三十万krw的消费都是要输入密码且签名的。 回家之后白冬的心里空落落的,这件事情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但他依然没有搞清楚那道紫黑色的影子是什么,最后又藏到哪里去了。找不到对方,他就没法得到答案,他的苦难也就没有终结。 “金所长,我让您帮忙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白冬回到打开电脑,发现收件箱里只有一堆垃圾广告,并没有期待中的回复,便主动打电话找金泰六询问进度。 “白先生,您是想要我的命对吧,那种事情也是能瞎打听的?”金泰六接通电话后语气非常差,一改之前温润和善的样子,“那群人是真正的恶棍,视人命如草芥。” “金所长这么说,就是已经拿到情报咯?”白冬已经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无非是风险太大需要加钱而已,“临时加价这种事情非常不厚道,但考虑到情况比较特殊,我可以接受。” “多加一百五十万,我可以给你答复,遇害者当中确实有一对双胞胎,而你最想了解的那个男人叫阮进,不仅是老头的徒弟还是老头的妻弟。”金泰六确实神通广大,这才过去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而已,他掌握的信息就已经非常惊人了,“老头出于信任把处理尸体的活儿交给他,而他觉得蚊子腿也是肉,便偷偷把女人们的头发剪下来拿去卖掉了。” 白冬这下才明白过来,假发这种东西明明不好进出口,却有难越国女人的假发出现在了汉城,原来是以这种方式流出去的。然而东西出现在李美度的手上,是巧合还是早有安排,他就不知道了。 “老头的上面还有不少人,但他们的身份都不是您能动的,出于安全上的考量,我觉得您还是早点放手比较妥当,就当是一个朋友的好心劝告吧。”金泰六叹了一口气。 “金所长这么神通广大,没必要表现得这么怕吧,我还以为你也有不少这方面的朋友呢。”白冬不紧不慢地说道。 “呵,不用再试探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如果你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那就都算对好了。”金泰六不满地哼了一声,旋即便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这一次的交易别转账了,改网上支付吧。” “好吧,祝您下午愉快。”白冬挂断电话,向后躺倒进大班椅。 “叮铃铃。”门口的铃铛响了起来,这是有人推开玻璃门才会发出的声响,白冬赶紧坐起身来,用饱含歉意的声音告知顾客现在不太方便接待,“您好,花店暂时还没有营业,如果想要购买鲜花的话,请下午六点过后再来。” 走进花店的是一位打扮时髦的妇人,因为脸上精致的妆容有点看不出年纪,不过她的容貌气质和体态都没话说,即便以江南太太们的严苛标准来评判,也足够出挑。 女人叫方敏荷,正是李幼甄的母亲,其实昨天白天她就来过一趟了,当时花店别说没开门,外面的防盗卷帘门都是放下的状态,今天不死心又来一趟,还好给她进来了。 原本她是抱着兴师问罪的想法来的,一个社会青年要跟高中女生处朋友,那能是什么好东西?然而近距离看到白冬的一刹那,她的心境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竟然生出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复杂情绪。 那天晚上方敏荷是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往下看的,距离隔着老远不说还是晚上,肯定看不清人长得什么模样。但是因为对方开着顶配的帕拉梅拉,又在三成洞有房有店铺,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是个中年人,谁知道见了面会是这么干净的一个男孩子。 “我不买花……”别说还在青春期的女儿了,要是自己再年轻个二十岁,都能生出点想法。 “哈?”白冬挠了挠下巴,这就挺突然的,尽管上高中和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有隔壁班的女孩跑来教室后面偷偷看他,还在特殊的日子往他抽屉里塞情书,可那毕竟是一群少不更事的女孩子,眼前这位明显比他更成熟。 “我是来表示感谢的,我女儿说那天晚上她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坏人,是您及时出现救了她,还把她送回了家。”方敏荷不知道事情的真假,但她女儿就是这么说的。 “哦,原来您是李幼甄学生的母亲啊,姨母您请坐。”白冬的记忆力不错,前两天刚发生的事情还是记得非常清楚的,而且经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这位夫人和李幼甄起码有六七分相似。 听到姨母这个称呼方敏荷的脸色一僵,不过想到将来人家说不定要管自己叫妈,忽然又不那么难受了,“好的,好的。” 第一百章 心病 “姨母应该是全职主妇吧,既然如此为什么晚上不去钟阁接女儿呢?”白冬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夫人的打扮,普通社畜这个点肯定不会在外面闲逛,即便能早退也不会打扮成这样。 “说来不怕笑话,我这个人手脚不太协调,空间感也奇差无比,考了十几次都没拿到驾照……”方敏荷不停地揉着鼻子,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尴尬,不过她仗着自己年纪大很自然地放下了敬语,用平语和白冬交流。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要多注意一下安全,这世界不像它表现出来的那么安全。”因为刚刚经历过难越国人蛇案件,白冬这句话完全是有感而发。 拿到驾照的人都是接受过安全教育还通过了考试的,可走在大街上的行人,自己遵守交通法规的情况下就可以完全不用看车了?当然不是。那些不能做的事情,已经明明白白写在法律里了,然而少部分想做的人还是会去做,不是被教训一顿就会变好的,想不被伤害就得懂得保护自己的技能。 “白社长,这么关心我们家幼甄,是不是喜欢那丫头?”方敏荷的眼睛发亮,要是没点想法怎么会如此关心自己的女儿呢,孩子们爱面子不太愿意开口,她这个当家长的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您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单纯地为她的安全着想。”白冬赶忙摇头,就算没有葛青青他也干不出来对高中女生下手的事情来,那样与禽兽何异? 涵国的家长已经不是开明不开明的问题了,如果双方门当户对他们甚至愿意主动撮合孩子走到一起,特别是男孩子的家长,一般来说初中毕业就会鼓励孩子谈恋爱,认为这是人生中最美好也最不能错过的经历。 涵国的少男少女们,往往比他们的家长还要着急,从《我的小小新娘》、《新娘十八岁》、《朱诺》等等反映现实的电影作品就能窥得一二。和这些人相比,白冬无疑是保守的,他都二十好几了还只谈过一次恋爱呢。 “你一个人住的房子不小,车子也是进口豪车,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进来之前方敏荷就在附近打听过一圈了,知道白冬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在江南的三成洞拿这么大的房子当独身公寓来用,不是一般的奢侈。 “家严家慈都是生意人,在老家开了几个小公司,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白冬倒不是过分谦虚,主要是老家蓝鲸城里真正的有钱人太多了,他们家这种条件的还真排不上号。 方敏荷怎么说也是位见过世面的成熟女性,一下子就把握住了重点,能开好几家公司并且在如今这今年的状况下维持住经营的,肯定非常有实力,“那家里还有那些人,有兄弟姐妹吗?” “家里还有祖母,我是独生子……”白冬耸了耸肩,这没什么不好说得。 “太好了!”方敏荷一听是家中独子,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她赶忙再次镇静下来,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子呷了一口,“我是说,还行吧。” “那个,我待会儿还约了朋友一起吃晚饭,您看……”白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哪是表达感谢来了,分明是上门做人口普查的,待会儿就该问他有多少存款,房产证上能不能加女方名字了。 “哎哟,正好我也要回家去做晚饭了,下回姨母过来了再跟你好好聊一聊。”方敏荷还是比较有眼力劲儿的,意识到主人家在下逐客令之后,立刻站了起来。 “那就不送了,您慢走。”白冬说不送,还是主动站起来帮忙把门推开,展现了一把绅士风度。实际上他哪里约过朋友,只是单纯不想让方敏荷多作纠缠罢了。 想到那天在地下铁的遭遇,白冬不禁开始神游物外,试图分析出四通八达的底下铁路网络中藏着何等恐怖的怪物。可惜这边刚集中一点精神,就被电话铃声给打断了。 “喂,请问找谁?”白冬接通后问道。 “请问是白社长嘛?”电话那头的女声说道,这样的音色在成年女性中很少,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楚是年纪小还是娃娃音。 “我是,您是要预定鲜花?”白冬挠了挠头,怎么现在的女人打电话都没头没尾的,有什么事你直接说不好么。 “不是,我是张元茵,上次去过您店里的。”电话那头的女人语速有些快,腔调也有些奇怪,“白社长您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把我们大姐弄成这个样子就撒手不管了?” “呃,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白冬对这个小姑娘有些印象,明明年纪不大却喜欢化风尘味很重的大浓妆,但对她说的事情就一头雾水了,怎么弄得好像他对谁始乱终弃了一样。 “您还还意思说自己听不懂!自从上次一别,我们大姐就卧床不起了,之前她一直好好的,可见了您一次就变得不正常了,您倒要说说这该怎么解释呢?”张元茵完全是质问的语气。 “你说的大姐是谁啊?”白冬真被问蒙了。 “你们男人可真无耻,这才过去多久连名字都记不得了?权恩菲,我们大姐的名字叫权恩菲!”张元茵已经从质问变成发飙了。 白冬虽然把人和名字联系了起来,知道对方说的是上次在崔瑞娜那边见过一次的女人,可他却依然很迷茫,“卧床不起多半是病了,你得带她去医院检查啊,怎么还跟我扯上关系了?” “上次在瑞娜姐姐那边碰上您之后,大姐就跟撞邪了一样,精神一天不如一天,还整天念叨您的名字……医生我们也找了,可不管谁来都查不出问题。”本来权恩菲不愿意联系白冬的,因为本质上双方只是陌生人而已,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自作主张地打了电话过来。 “你能说说她住在哪里吗,我马上过去。”白冬本能地觉得事情有蹊跷。 第一百零一章 惊吓 空着手上门不太合适,恰好自己就是卖花的,于是白冬抱着一捧精心挑选的花束来到了张元茵给他发的定位处。这就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公寓,跟艾悠的豪宅相比完全不值一提,真要比较的话其实跟他自己之前住的one room风格有点类似。 那些把自己喜欢的艺人当做王子公主的粉丝,如果知道他们也要为每个月的房租精打细算,住在如此毫无“偶像包袱”的地方,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白社长,您可算来了。”因为权恩菲不想让父母担心,就一直呆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没有回家去。经纪人和助理都是要上班去为其他艺人服务的,所以只能是曾经的小姐妹来照顾,而这就是患难见真情的时候了,张元茵是几个人里最热心的。 白冬点了点头,这里没有为男人准备的拖鞋,只好在门口脱了鞋子光脚走近屋内,幸好房间里的地暖是开着的,不至于冻脚,“我方便进取看一眼吗?” “当然。”只是这么随口的一问,就让张元茵对白冬的好感大增,知道先询问情况而不是直接往里闯,必然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恩菲姐穿着睡衣的。” 这里虽然不是one room,但也只有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而已,穿过不大的客厅便是唯一的房间了。白冬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进去,看到了躺在床上盖着毯子的权恩菲。 面如纸金,气若游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原本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憔悴,让人看着就会生起一股保护欲。白冬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给自己戴上了一个口罩,因为太像是被感染肺炎的症状了。 注意到张元茵要杀人的眼神,他礼貌又不失尴尬地摊开双手,“特殊时期,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既是为了她的健康,也是为了我们俩的健康。” “恩菲姐已经保持这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两天了,清醒的时候吃点东西喝喝水,很快又会睡过去,不过睡着的时候嘴里会嘟囔一些我们听不懂的东西。唯一能听出来的就是您的名字,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听错了,但不管是我还是椰奶,都觉得她叫的就是您。”张元茵比崔瑞娜要小得多,却直接叫她的昵称而非尊称,可见小团体里的地位也是跟人气挂钩的。 “我看一下她的情况。”白冬坐在地上把手伸进被子里,抓住权恩菲的手腕就要给她号脉,结果冷不丁被旁边飞来的大长腿踹在肩头,差点没飞出去。 张元茵双眼冒火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发出警告,“我还在旁边看着呢,就敢毛手毛脚的,不把那些趁人之危的想法丢掉,我就要展示跆拳道黑带的实力了。” 因为权恩菲的床几乎贴地,白冬才不得不坐在地板上,这就导致他此刻的视线角度非常完美,放眼望去视线里都是腿。即便是身高腿长的朴志妍,和这小姑娘比起来也是远远不如,只不过他并不是抱着那种心思在欣赏,只是单纯地感慨一下。 “看什么看!”如果说崔瑞娜的性格是活泼,那张元茵的性格就是泼辣了,一点都不避让地跟白冬对视。 “我是学医的,不帮她做个检查怎么确定情况?”白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当初因为葛青青的关系毅然决然地选择学医,但四年过后却发现学医救不了女朋友,恰好汉城大学的医学院又不招非本国的大学院生,这才被迫转了专业。 “您一个学医的,去开花店?”张元茵张大了嘴巴,医学生在涵国几乎是学霸的代名词,而同一所院校医学专业的分数线要比其他专业高起码十分。这样一个学霸毕业之后干点什么不好,居然在自家楼下开个花店虚度光阴。 “对,汉城大学毕业的,学籍可查。”白冬掏出自己的钱包,当初他用的学生证还在里面塞着呢,毕业之后也没有丢掉,现在正好可以拿出来自证身份。 “居然还是汉城大学的学生,失敬,失敬。”说来惭愧,张元茵自己只拿到了初中文凭,高中都没念就退学了,连学力资格测试也就是中考都是自学去考的。并不是她的学习不好,而是演艺之路与学业不能兼顾,要知道当初她还拿过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金奖呢,而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轻易放弃了学业。 “混了本毕业证而已。”白冬摇摇头,没觉得自己的文凭有多了不起,花了么多时间还不是对最想解决的问题无能为力。 权恩菲的体温有点烫,但这并不是发烧的表现,是在毯子里焐得太久了,露在外面的额头就是冰亮的。心律脉搏都很正常,虽然没有用听诊器不敢说判断百分之百准确,但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她还真不是生病。” “那到底是什么情况,椰奶没头没脑地就说恩菲姐中邪了,可问她具体情况又不肯说。”张元茵还记得昨天崔瑞娜在这儿时神神叨叨的表现,别人都急得跟什么似地了,而那姐姐明明知道内情却不肯说出来,把她气得够呛。 白冬这两天休息得还行,调整呼吸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权恩菲的身上,顺利地开启了特殊视觉。躺在床上的灵魂,相比于她的躯体来说要瘦弱一些,但大体形象上没有多少分别,而灵魂的颜色是以绿色、蓝色和褐色居多,并没有被幽魂或阴魂沾染的情况,也没有生出强大的恶念。 既然没有生病,也没被附身,那就是心理上的问题了,猛一下接触到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确实比较容易生出心理问题。白冬确认了对方没事,自己也就安下心来,顺便安慰起了张元茵,“她没事,只是之前受到了惊吓,无法接受之下触发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靠这种方法来逃避现实,趁着她清醒的时候多说话交流,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您能说说她是被什么事情吓到的吗?”张元茵扑闪着大眼睛,歪头看向白冬。 第一百零二章 变形 如果是初高中的小女生,肯定不吝和朋友们分享一下自己亲身经历的灵异事件,五分恐怖也能说出十分的效果来,但白冬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没有给别人讲故事的爱好。 “还是等她亲口告诉你吧,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大老远跑过来,只是担心权恩菲也被亡魂附体,亲眼确认了她没有问题后,白冬也就没了留下来的道理。 张元茵瞪大了眼睛,发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这花店老板了,别人都是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黏上来,怎么他来看了两眼就要走,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等等,您跟椰奶……是那种关系吗?” “她不是已经公开澄清过了么,怎么还问这样无聊的问题?”白冬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外界吃瓜群众没有第一手信息,被无良自媒体编的小故事欺骗情有可原,但你好歹是前队友兼现好友,怎么也能被带跑偏。 “她因为房租退还的问题和人闹纠纷,我们几个一个前队友都没叫,甚至连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也没通知,单独叫了您过去,这足以说明情况了吧。”异地处之,张元茵觉得自己遇上麻烦了肯定会找自己最信任的人,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花店老板”肯定不符合条件。 男人遭遇车祸,第一时间要么报警要么通知保险公司,然而女人出了事情,第一时间永远都是先给自己的老公或者父亲打电话。白冬也很同意对方的看法,但崔瑞娜那天就是叫他去了,他哪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想的。 在张元茵的眼中,沉默就是默认了,“白社长您也许觉得无所谓,但椰奶和恩菲姐姐都是好人,不要想着在她们中间左右逢源,脚踏两只船更是想都不要想!” “你多虑了。”白冬摇了摇头,换上鞋子快步离开了权恩菲的住处,女人就是喜欢七想八想的,他的心里要是真能容下其他女人,现在早就是两三个孩子的爹了。 张元茵跺了一下脚,气呼呼地返回了权恩菲的卧室,她明天还有个年末的综艺节目要录制,没有办法在这里呆太久。进门后一低头,发现大姐已经坐起来了,“姐,你醒了。” “嗯,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了?”此刻的权恩菲似乎是清醒的,双眼炯炯有神,说话也非常有条理。恍惚之间,好像有谁来摸过我的手,掀开过我的眼皮。 “白社长方才来过了,他说自己是学医的,还确认了一下你的情况,两分钟前刚走。”张元茵点了点头,随即看到了插在床头花瓶里的鲜花,“对了,这是他送的花束。” “是么,这花真漂亮。”权恩菲掀开毯子起身离开了床,把鼻子凑到花束上闻了一下,没有浓烈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植物花香,“有没有帮我感谢人家?” “当然有了……姐,有句话也许不该我来说,但憋在心里实在不痛快,椰奶和白社长的关系似乎还蛮牢靠的,咱就别往前凑了。”张元茵说出这番话也是需要不少勇气的,女人只见再牢靠的关系,牵扯上了感情纠葛都没用。 “你想什么呢,我跟他就见过一次面而已,而且还是因为巧合才遇上的。”看着床头插着的花束,权恩菲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心想那男人是不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不然干嘛要给她送花。 “你自己一直喊他的名字啊,每次只要睡着了就会念叨。”张元茵有些讶异,她还以为权恩菲自己知道呢。 “我没事叫他的名字干什么?不对,我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权恩菲只知道花店老板姓白,而且这还是崔瑞娜在电话里跟她说的,网上的那些无良报道里都是以a某来代称的,“白老板的名字叫什么?” “白冬啊,你半睡半醒之间嘴里一直念叨着,白冬,白冬,椰奶和我说这是白社长的名字。”张元茵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上面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根本没听过他的名字,怎么会在说梦话时叫他,不对劲。”权恩菲用力抓了两下自己的头皮,想要把事情捋捋清楚,然而这一抓让她感觉自己头上湿湿的,把手放在面前一看,全是血。 “姐,你这是撞到头了还是怎么的,家里有创可贴没有,我去帮你拿。”张元茵也注意到了权恩菲手上的血。 “我的手好难受。”咔嚓,咔嚓,诡异的声音中,权恩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扭曲变形,成了干枯瘦削又坚硬异常的爪子,头上的伤口就是被她自己的爪子挠出来的。 张元茵之所以喜欢画风尘味很重的大浓妆,是因为想要遮掩自己身上的稚气,尽力与姐姐们融为一体,但她本质上依然只是个半大的少女而已,见到这惊悚的画面立刻瘫坐在地尖叫起来,“我的妈呀,救命。” “啊!”权恩菲感觉自己身上的变化不仅仅是手变成了爪子,其他地方也发生了异变,身上的睡衣被她随手撕扯了下来,下面掩盖着的皮肤果然再急速硬化,变得如同树皮。 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何况还是靠脸吃饭的女偶像,她一时间完全不能接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但理智告诉她这时候不能慌,用尽力气逼出了一句:“忙内,出去!” 张元茵赶紧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打开卧室的门,冲到了外面的客厅去。关门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看向了房间内,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和蔼又热心的大姐权恩菲,如同怪物一样趴在天花板上,靠着四个爪子就把全部的重量吊在了半空中。 “咚!”过了大约十来秒,卧室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砸下来了,张元茵记得小时候她爬柜子不消息把柜子弄倒,就是这样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她所熟悉的权恩菲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换过了,“姐,你没事吧。” 权恩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刚才看到的东西,不要说出去。” 第一百零三章 交易 权恩菲说谎了,她说这段时间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实际上却清楚地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的她生活在五十年前的汉城,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直到另一个女人闯入她的生活。 如果梦只是梦就好了,一切终归都是虚假的,但权恩菲察觉到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一些诡异的变化。仇恨、愤怒、绝望、害怕,各种情感混杂在一起,让她一度无所适从,这才生出了心病。 今天她自暴自弃地将全部的情绪释放了出来,却发现这种状态是可逆的,那股“劲儿”过去之后就会变回本来的模样。这下她的心理负担小了很多,因为这几乎等同于获得了超能力,套个头套就能化身汉城市民的好朋友,成为半岛版的蜘蛛侠。 “我先回去了。”张元茵坚信队长不会害自己,但恐怖的画面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短时间内是不想跟权恩菲在呆在一起了,至少没法单独呆在一起,“姐姐你身体好一点了就给我打电话,到时候再来看你。” 权恩菲点点头,已经二十好几的她阅历就摆在那儿,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丫头的意思,但她并不觉得失落,换做是她遇上相同的情况说不定已经哭着逃出去了,“嗯,你自己回去的路上小心,这个点打车稍微安全些。” 送走了忙内,权恩菲来到了客厅里的穿衣镜前,把精神集中在自己的双手上,果然看到嫩若新葱的手指骤然变大变粗,指甲也如同木刺一样长了出来,“不科学,一点都不科学。” 拉上窗帘后,她在客厅里进行了很多尝试,模样还真有点像是刚被蜘蛛咬的彼得·帕克。虽然做不到像人家那样爬墙如履平地,但也能顺利地爬上爬下乃至贴在上面,从这一刻起立体的城市对于她而言就是平面的了。 因为有梦中获得的记忆,还有那天在崔瑞娜新房子里听到的信息,所以权恩菲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都和那座鬼屋有关。她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谁知道鬼在她的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为了完全弄清楚真相,她决定再去偷偷探查一下。 理论上她只要过去就行,但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还是翻箱倒柜地拿出了一个鬼脸面具,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年轻的女孩子都喜欢在万圣节这天出去玩,她们做偶像的也不能例外,东西就是她当时参加夜游狂欢时买的。 “司机师傅,麻烦把我送到驿三洞的星船娱乐,谢谢。”权恩菲在楼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崔瑞娜公司的名字之后便拿出手机,故意很大声地在kakao里面和前队友发语音。单独出门坐车,给家人或朋友说一声很有必要,如果能讲清楚上车地点和车辆特征就更好了,即便实际作用不大,也会对心怀不轨的人产生震慑。 崔瑞娜找的那处房子距离月华公司的总部大厦很近,距离张元茵所在的星船娱乐也不远,到了这里她就对道路比较熟悉了。下车之后她走进了旁边的小路,一晃身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路灯之所以叫路灯,是因为它们都是装起来照路的,而权恩菲可以不用沿着路走,跑酷比《消逝的光芒》里凯尔·克兰还要厉害,而且悄无声息,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来到了那座鬼屋的楼顶上。 前两天才刚来过的,权恩菲当然记得房子的布局,只要通过露台下去就是主卧室,拉开落地窗直接就可以进入屋子的内部,完全不需要通过一楼的大厅和电梯,也不用打开防盗门。 刚把身子探出去一点,权恩菲又赶紧缩回了屋顶,因为她竟然听到下面有人在说话。她爬上来之前反复确认过了,屋子里的灯光都是熄灭的,应该没人在才对,何况崔瑞娜才刚把行礼搬出去,即便有新住户也不该这么快入住。 “东西带来了么?”这个声音权恩菲听过,是房东的声音,这下她更不敢轻易冒头了,但也没打算立刻就离开,想知道房间里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勾当。如果是正常会面,必然不会关灯拉窗帘,在黑漆麻乌的环境中进行。 “东西就在我身上,我要的东西呢,金老板也带来了吧?”李润翰拍了拍马甲上的口袋,示意存储卡就在这里面,“拿出来先验验货吧,保险一点。” “你也有读取器吧,一起确认。”金灿民打开笔记本电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天之前金灿民忽然接到一通电话,说亲眼看到了他弑母的画面,还用相机拍下了证据,通知他去一家咖啡店见面详谈。因为细节都被说得一清二楚,他就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确实被人目击到了,不得已去了那家咖啡店和目击者见面。 这个目击者自然就是李润翰了,他拿着手机展示了一小段视频,都是金灿民弑母之前房间里的画面,恰好在暴起杀人之前的瞬间剪掉了。完整的视频如果拿去警局,足够让检方提起公诉了,而他要求的并不多,给二十枚比特币就可以把相机存储卡和手机里的备份全部删掉。 “金社长是个连自己母亲都下的去手的凶人,我也不就和你玩虚的了,视频我还保存了好几份,放在不同的邮箱云盘里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两天后没有人手动取消发送,它们就会被发到各个报社的主编那里去。”李润翰敢孤身前来,肯定是做足了准备的。 “要是我给了钱,你还是没有删除怎么办?”金灿民眯起了眼睛。 “我无非求财而已,一旦你的事情发了,我勒索的事情不也就发了么?放心吧,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没理由去做的。为了表现出应有的诚意,可以先给金社长看看我的机票信息,拿到你的钱之后我就去米国了,何必在跟你过不去。”李润翰打开手机,展示了一下他预定机票的页面。 “好,拿去吧。”金灿民拿出一块优盘,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李润翰一把将优盘抓在了手心里,满怀激动地把它插进了雷电接口,二十枚比特币就是七十多万美刀,他辛苦工作二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不对啊,这不是密钥,你……咳。”李润翰发现优盘里的东西不对,刚要质问金灿民,就被一条皮带勒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全都闷在了喉咙里。 第一百零四章 成谶 被狼养大的孩子只有在神话传说里才能成为罗马的王,而现实世界中被狼养大的孩子只会变成野兽。金灿民被一个恶魔养了五十年,怎么可能会是正常人呢,他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都是极度扭曲的,从未对生命有过敬畏之心。 李润翰想得很透彻,他一个没有挂碍的单身汉随时都可以去别处生活,而金灿民家大业大名下一堆不动产,肯定不能轻易离开。损失几十万美元还是承受二十年的牢狱之灾,有钱的人都该知道应该怎么选,这正是他敢于勒索的最大原因。 他失算了,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金灿民确实没觉得二十枚比特币买二十多年的自由贵,但他无法能接受不受控制的威胁,即便李润翰把计划说得再周密,他也是要痛下杀手的。 勒了差不多五分钟,确定人已经彻底没气了,金灿民才将尸体放在地板上躺平。摸了摸李润翰身上的几个口袋,很快就在里面找到一部手机,点亮屏幕之后拿着往对方脸上照了一下,果然轻松刷开了人脸识别。 手机上的人脸识别并没有多强的智能,熊孩子趁家长午睡的时候翻开眼皮扫开手机给游戏充值的新闻屡见不鲜,而李润翰虽然已经死了,脸也变的比茄子还要紫,但只要他的眼睛还睁着,就能刷开他自己的手机。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金灿民点开了所有的邮件应用和聊天应用,想确认李润翰是否真的像之前说的那样留了后手,他觉得这家伙大概率是在唬自己。 翻了一会儿,还真给金灿民在g-mail的草稿箱里找到了带有附件的邮件,被设置成了两天后定时发送,“我赌输了,不过什么都没失去,你赌赢了,却丢了自己的小命,真讽刺。” 金灿民觉得自己前半辈子都白过了,经历过母亲的事情之后他完全释放出了自己心中的野兽,并从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曾经的他以为母亲留下的最大遗产就是几栋房子,但在这一个瞬间,他明白自己真正继承下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把邮件删除了个干干净净,他便着手处理尸体,像上次那样打电话叫救护车上门必然是不可取的,他决定把尸体分割开来,然后一部分一部分地带出去,是焚烧还是掩埋等之后再说。 躺在房顶上的权恩菲异常煎熬,金灿民勒死李润翰的过程长达几分钟,她其实一直都有机会去阻止这场谋杀的发生,但最终还是退缩了。即便得到了异于常人的诡异能力,她也依然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普通女人而已,根本没胆子去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狂魔。 似乎是听觉也被强化了,周围明明有着不小的城市噪音,权恩菲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刀具割肉砍骨头的声音。想象着一个人的身体正在被肢解,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尽力地蜷缩起来,生怕被下面的家伙察觉到。 隔着一层水泥漏楼板的amsr持续了半个小时以上,意识到下面已经没有声息的时候,权恩菲已经一身都是冷汗了,泪水混合着口水和鼻涕弄得面具里面到处都是。 为了不被发现,她还是从房顶上走的,一路爬到一条昏暗的小巷里才跳了下来。此时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报警,但权恩菲没发解释自己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犹豫了半饷她还是决定先回去,等情绪平复了才好做选择。 人在遭遇危机的时候,先想着自保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不然见义勇为也不会被当做高尚之举了。 同一时间的d社总部,娱乐新闻版块的主编卢易行正在疯狂给李润翰打电话,说好了今天要交一份重大新闻素材的,结果放了他的鸽子,而且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西八,杂@¥…&崽子,居然敢拿我开涮。” “主编,您说润翰前辈是不是遇上特殊情况脱不开身啊?”站在一旁的新人记者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显然被暴怒的主编吓得不轻,主动帮前辈找补。 “晚上十点时约好了的交稿时间,就算有情况也不至于发个信息的工夫都没有吧,我看他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主编如此生气也是有理由的,前面关于崔瑞娜的新闻热度大爆,他一时兴奋过头在社长的面前拍胸脯说了大话,现在就指望李润翰拿回真正有流量的素材帮他解围呢,谁知道那边答应得好好的却没兑现。 “不会的,润翰前辈平时可尊敬您了,真的。”新人记者名字叫韩书俊,进入d社之后就一直跟在李润翰的后面学技术和流程,直到前不久碰上离职潮才单飞自己跑素材的。他跟李润翰的关系亦师亦友,对方遇上麻烦当然要帮忙说两句好话。 “我看他尊敬的是钱,这一次说不定是在别家谈了个好价钱,准备卖给别人做独家了。”卢易行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但却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一线记者和坐办公室的不一样,劳动合同对他们而言约束力非常小,都是拿素材来新闻社直接兑换成现金,完全不在乎你的绩效考核分数。利用这边的资源跑到素材,却以高价卖给竞争对手乃至三大无线电视台,都是司空见惯的浑闲事了。 “主编,这我可得说两句了,现在谁能给出比咱们d社更高的价格啊,不存在的吧。”涵国的娱乐业看似挺能折腾,但它的起步时间却很晚,相应的附属产业也并不完善,在娱乐圈畜养狗仔的领域,d社是霸主般的存在。 “您多往好处想想,说不定待会儿润翰前辈就给您打电话了。”韩书俊说到。 “我是该往好处想想,他到现在都没有给答复,说不定是死了呢。”卢易行没好气地说道,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款小巧的u盘,交到了韩书俊的手里,“这是他最近两天拍摄下来的素材,你过一遍先看看,如果有好的东西就整理出来,明天的日刊也许能用到。” 第一百零五章 加工 房价不断拉高,钱也更难挣了,按照一般人的逻辑来看用工应该会变得更简单才对,但学过一些基础的经济学原理之后就会明白,“收入”这个概念的来源并不是劳动,而是其他人的消费。 市场逐渐萎缩,消费水平下降,导致所有的公司尽管还在产出相同的东西,却只能拿到以前一半甚至更少的收益。降低员工的薪资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于是裁员就成了唯一的自救方案。 干活的人变少了,但那些工作还是需要有人去完成的,于是全都积压到了剩下的人肩膀上。不愿意做?那么裁员的大名单里很快就会出现你的名字。 被迫加班的韩书俊走到办公室外面的过道里,从自动贩售机上买了一罐功能饮料,然后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娱乐记者的工作并不是只有蹲在灌木丛里偷窥明星的私生活而已,整理素材还有编辑照片都是他们的活。 “西八,给我打了一管鸡血自己就跑没影了。”反正办公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韩书俊忍不住对着电脑屏幕忍不住骂骂咧咧了起来,狗主编发表了一大篇无用的废话之后,自己就下班去喝酒了,留他继续在公司里加班,简直不当人。 pua员工下属,都快成企业中层管理的必备技能了,韩书俊即便心里透亮也只能先把活儿干了,谁让他的身上还背着车贷和房贷呢。已经结婚三年的他,妻子最近刚怀孕,哪怕是为了给尚未出世的孩子赚点奶粉钱,他也得硬着头皮留在d社。 d社在行业内是毋庸置疑的老大,也是专业狗仔们最好的选择,曾经还有过一些新兴的网络媒体向它发起挑战,但这两年几乎都销声匿迹了。倒不是受到了打压,而是文娱市场整体拉跨,导致这些野蛮生长的新媒体流量无法变现,最终被活生生拖死。 “前辈,你这拍的都是些啥啊?”主编给的优盘里素材不少,但实质性的东西完全没有,都是些女偶像正常上下班或者正常回家休息的照片。数千张照片,上百段小视频,单纯浏览一遍都很耗时间,想从中找出点可以编成新闻的东西就更难了。 看到眼睛发酸发胀,点鼠标的手指也开始发麻了,韩书俊才终于找了点有意思的内容,其中的一段小视频里有个男人送女孩回家的画面。 女孩看上去非常年轻,身上还背着黑色的书包,应该是位在读的女高中生,临别的时候男人忽然叫住了女孩,并且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黄色的纸递了过去。 这男人韩书俊认识,一个非常有钱的富二代,名叫白冬,据传是崔瑞娜的绯闻男友,还是艾悠的老相好。看着视频中的帕拉梅拉,他不禁一阵羡慕嫉妒恨,前两天才开着六个轮子的g63帮崔瑞娜搬家来着,这就又换上新车了。 崔瑞娜和白冬的绯闻就是d社爆料的,李润翰会持续跟踪并偷拍,完全在韩书俊的意料之内,但他在优盘里并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素材,难免有些失望。反复观看这段视频的他忽然灵机一动,用发财的小手干起了坏事,把画面中的那叠黄纸做了模糊化的处理,让它看上去更有质感。 韩书俊其实看得很清楚,那只是一叠普通的黄纸而已,但恰好涵国最大面额的纸钞“申师任堂”也是差不多的颜色,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经过他的一番艺术加工之后,一个富二代花钱包养未成年女高中生的“实锤”视频就此诞生,那厚厚的一叠如果都是五万面额的申师任堂,得有两三百万了。 别怪韩书俊为了新闻和流量不择手段,他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不得已而为之,行业内比他做得更过分的比比皆是。有些人甚至专门搜寻明星艺人的黑料,然后拿去本人面前敲诈勒索,靠这种方式住进大房子买上进口车。 老老实实做娱乐新闻没有搞头了,现在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还在意涵流偶像是什么玩意儿?连涵国人自己都不关注,更不要说其他国家的人。民众追逐的是更刺激的东西,而愤怒是最廉价也最容易煽动的,韩书俊可以自豪地拍拍胸脯,说他掌握了流量密码。 网络新闻不是个人博客,稿件不是记者随随便便就能发的,韩书俊把东西弄好之后存在电脑里,然后又编辑了一封邮件给专门负责娱乐新闻的责任编辑,弄完了一切才离开工位下班回家。 插入钥匙向右一拧,捏住离合把按电启动钮,哈雷摩托车v型双缸引擎的三拍子立刻在停车场里回荡开来,比在外面大街上清晰得多。踢开脚蹬后韩书俊缓缓驶向地下车库的出入口,这个点停车场里的车子已经很少了,留下来的都是加班的社畜。 地库的出入口是一道旋转的上升坡道,关键位置放着一个凸面镜,这是防止对向有车子过来看不清而设置的。尽管现在周围一片安静,肯定没有车子进来,但韩书俊还是习惯性地往凸面镜里看了一眼,结果他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前辈,您怎么走路下停车场?”韩书俊看到的就是从新人时期就一直非常照顾他的前辈李润翰,既然见到了肯定是要打声招呼的,但他开过这个转角却发现视线里并没有人,回头往凸面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里面空无一物。 “该死,一定是加班累过劲儿了。”韩书俊用力拍了拍脑袋上的头盔,疲劳驾驶可是很危险的,骑摩托车肉包铁尤其如此,哪怕着急回家睡觉他也不敢开快了。 刚才看到的李润翰脸色发紫行动僵硬,但在媒体公司上班,累到出现幻觉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韩书俊只是略微觉得有点奇怪,并没有多想。 “润翰前辈看到我拿他拍摄的素材魔改出一篇热点新闻,应该会觉得很欣慰吧,我这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和和。”回去的路上韩书俊还有些得意,而这些技能都是李润翰教给他的。 第一百零六章 新闻 家庭教育是孩子成长中最为重要的部分,远比学校教育重要千倍百倍,因为学校只负责教孩子成材,家长却要教孩子成人。 李幼甄的性格如此活泼,跟她的家庭环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尽管父亲的工作很忙,但每周还是会抽出时间陪她娱乐,母亲虽然给她报了一堆补习班,但回到家中还是会和她聊天谈心。 “这帮无良媒体简直无法无天了,居然敢修改照片造我们幼甄的谣,她还只是个孩子啊!”方敏荷拿着手机,向丈夫展示了照片后气得破口大骂,“要是不能让这群狗%¥#&付出代价,你这官干脆也别再当了,窝囊。” 相当一部分孩子跟父母之间的关西如同仇寇,很大原因是彼此间缺乏信任感,但李家从来都是信自己的孩子的,不可能因为外人的话而随意发脾气。 如果说是两天之前,方敏荷看到这种新闻还会怀疑一下,但昨天傍晚她刚刚亲自和白冬见了面,还聊过好一会儿天,自然知道对方不是那种人。 “西八,这些搞网络新闻的真该好好治治了,什么东西都敢往网上放。”李宝栋也是气得当场拍起了桌子,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这么造谣,他这个当爹的哪里能接受得了。 涵国网络大环境一直非常恶劣,曾经有《崔真实法案》作为监管依据,稍微好过一阵子,但后来随着法案被废止又变得一塌糊涂。其他国家的人即便在网上也不会完全放飞自我,而涵国人在网上是真的什么都敢说,毕竟他们不需要实名制。 《崔真实法案》的废止堪称魔幻主义,naver和kakao等新势力在互联网大潮的冲击下越做越大,俨然已经成了新的财阀,而他们为了追求更为“灵活”的环境,买通几个法官就随随便便把一部法律给废止了。 立法的时候要过会投票走一系列流程,但废除的时候只需要几名法官点头在花钱引导下舆论,可以说相当离谱了。 然而naver和kakao的一番努力全都为外人做了嫁衣,由于内部的网络环境过于放纵,以至于占了大部分的普通用户无法忍受,逐渐将目光转向了国外的社交软件,instagram跟facebook反倒成了主流。 李宝栋的官不大,只是汉城市规划局下属评价司的副司长,但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已经属于人上人的范畴了。他自己管不到d社的头上,但公共关系局就在规划局的对面,他和很多新媒体司的干部都是熟人。 只是打了几个电话出去,汉城市的相关单位就已经开始对d社施压了,尽管都是以个人名义打的招呼,但足以让对方把新闻先撤下来了。等到真的以单位的名义发起照会,那就是要罚款或者下力气整治了,d社的高层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爸爸,妈妈,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又干啥坏事被你们发现了,要摆出这副三堂会审的架势来?”李幼甄离开数学补习班回到家中,一进门就被父母的模样吓到了。 “幼甄啊,网上出了你跟花店白社长的新闻,传了非常不好的谣传,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这件事情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涵国的小孩不像宗国的小孩被限制上网,他们可以把手机带到学校去玩,老师都不会说什么。 “啊?”李幼甄最近还真没关心过网上的新闻,毕竟她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高考了,这次被延期的考试对于她来说太重要了,“怎么还和白社长扯上关系了……” 看了母亲手机上保存下来的新闻截图,李幼甄立刻愤怒了,但凡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不可能接受别人用这种事情来造谣。她都还没有满二十岁呢,没有那么强的包容心,当场就要报警。 “确实应该报警,是我考虑不周了。”本来李宝栋只想着让d社付出应有的代价就可以,但经过女儿的提醒之后立刻意识到这样做还不够。报警也许暂时解决不了问题,不如他打几个电话来得方便直接,但至少表现出了他们的态度。 现在的人有多恶毒他是知道的,若没有走过这个流程,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看呢。女儿现在还在上学,等到谣言流传开来她得受多大的压力,她的复习迎考准备工作又该如何进行? “明天也别去上学了,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先在家里休息。”方敏荷跟丈夫对视了一眼之后立刻明白了,她也觉得很有必要对女儿进行一些保护。 “可是我上次模拟的卷子还没发下来呢。”李幼甄喃喃说道。 “我去学校帮你拿。”方敏荷一挥手,打断了女儿的话,而她目前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搞懂,“那天晚上白冬给你的到底是什么,反正我知道肯定不会是钱。” “是护身符啊,我不是遇上怪事了嘛,白社长交给我驱邪护身用的。”李幼甄说完就返身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锦囊,那一叠黄色的符纸都被她塞进去了,把小小的锦囊撑得鼓鼓囊囊的,“喏,就是里面这些。” “那位白社长,还有神气不成?”李宝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神气是涵国人特有的说法,放在宗国人的身上差不多就是开过天眼的意思,沾染上神气的人要么能掐会算可以预知未来,要么就能堪破虚妄察觉危机,再不济也能招来亡灵与先祖沟通。 “那当然了,那天要不是白社长出手相救,我可不一定能安全回来呢。”李幼甄想起那天搭乘幽灵列车的诡异经历,依然是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是在路边被小混混纠缠,然后被他接上车送回来的么?”方敏荷皱着眉头,感觉哪里不对劲。 “有吗?啊,那是之前的事情了,妈妈您一定是记差了。”李幼甄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救道。 “这个白社长真有神气的话,你妹妹的问题说不定就有办法解决了。”李宝栋一拍大腿,惊喜地说道。 第一百零七章 出事 中秋节三天假期的最后一天,从老家返回汉城的李宝桢带着家人和好朋友刘立池一家聚餐,两人是同一片小区里长大的发小,并且直到大学都是同学,交情不是一般的好。 因为各自成家的时间差不多,还碰巧都有个年纪相同的女儿,于是他们的来往比之前还要更密切了一些。为了加强彼此间的联系,他们甚至把女儿送入了同一所小学上学,希望孩子们能将这段友情继承下去。 两个孩子都在上小学二年级,一个七岁半一个八岁,正是最爱玩爱闹的年纪,吃了午饭父母在家里继续喝酒聊天,她们就跑到外面去玩。因为小区附近都是熟人,倒也不用担心孩子跑丢,再加上喝酒正酣没法想那么多,双方的父母就随她们去了。 “这次回乡下,奶奶给了我五万krw,咱们一起去买贴纸怎么样,我看班长贴在笔袋上的贴纸,可好看了。”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一丁点小玩意儿就能让她们很快乐。李友娜拉着好友的手,一边走一边建议道。 “那要出小区的吧,可是爸爸妈妈不让我们出去,只准在小区里面玩。”刘恩智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而且停下了脚步,不准备再往前走了。 别人不知道实际情况,可李友娜还能不清楚么,她这位好友虽然年纪很小,却是一位标准的小绿茶,在父母跟老师的面前表现得别提多乖了,只有她们俩的时候就会出一堆坏点子,“没事,又没人看着咱们,再说只是去小区旁边的商店买东西,又不走远。” “那好吧,待会回去要是被爸爸妈妈问起来,我就说是你硬拉着我去的。”刘恩智看上去不情不愿的,但乱转的眼珠子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思,她比自己的好朋友还想出去逛呢。 汉城市内的小山非常多,特别是中区以北的几个洞,大多都是依山而建,三清洞往北村走的这一段就是如此。小区建在山脚下,但商店街还在更下方的位置,要走过一个非常陡峭的坡道才能到。 女孩子胆子比较小,不会在路上追逐打闹,而且两家的家教都比较严,她们走路都是带着淑女风范的。刘恩智东张希望了一会儿,发现了对面有个便利店,便拉住了朋友的衣袖,“我去买一罐可乐,待会儿咱们一起喝。” “可是她们不许咱们喝可乐啊。”李友娜小熊摊手。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啊?待会儿你喝一大半,我就喝两口尝尝味道,好久没喝了。”刘恩智是非常喜欢喝可乐的,但母亲也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伪科普文,说是可乐喝多了会导致儿童钙质流失,打死都不肯同意让她喝,现在光明正大地喝是不敢了,只能偷偷买来尝尝。 “哼,你是有多抠门啊,一罐可乐还要分着喝?要买就买两罐,一人一罐喝个爽。”都上二年级了,该懂的早就懂了,李友娜当然知道这不是要分自己可乐喝,而是要堵住自己的嘴。 便利店在马路的对面,因为地上画着黄色网格,所以她们放心大胆地往前走了,因为在学校学过这是减速警示,然而两人还没迈出步子,就看到一辆红色的ix35斜着冲了过来。 “催催催,催魂啊就知道催,两个老不死的老老实实地呆在乡下不好么,非要来汉城添堵。”坐在车里的女司机不耐烦地取出手机,不用看就知道是丈夫打来催她回去做菜的,为了赶回去她只做了个离子烫就离开了,本来准备换个发色的都没换成。 因为心气不顺,再加上车子正好开上了减速带,女人的手一下没抓牢让手机飞到了旁边的副驾驶座位上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结果安全带唰的一下锁死,将她固定在了原处,而左边的胳膊肘恰好顶在了方向盘上。 车子失控了,猛地往旁边拐了一下,还没等女人回过神来就听到前面传来嘭的一声巨响,赶紧踩了一脚刹车。suv的视野好,是在坐高足够的情况下才成立的,女人的身高还不足一米六,前面有一片区域她得趴在方向盘上才能看得见。这一看不要紧,看了才知道自己撞到人了。 女人的第一反应不是下来处理事故,而是赶紧离开现场,就这样打了个转向一脚油门下去,从被撞到的孩子身上碾了过去,但她还没开出五十米就因为慌不择路迎面撞上了对向行驶而来的另一辆私家车。 李友娜彻底吓傻了,蹲坐在路边嚎啕大哭,刚才还和她牵着手准备过马路的好友,就这样被车子撞飞然后又遭碾压,小小的身躯已经变形了。 她这边哭,再加上不远处辆车相撞,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围观群众,而刘恩智的父母接到警方电话赶过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尽管她们一再要求医生尽力施救,但孩子遭遇二次碾压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后面再怎么抢救都是无用功。 刘恩智的父母几乎一夜白头,两个本来还很活泼健谈的人,在失去女儿后都不怎么说话了。酒发誓再也不喝了,但烟是一根接一根的抽,显然自责让她们备受煎熬。 李宝桢夫妇则更多的是庆幸,虽然他们对好友失去爱女的悲痛感同身受,但只能说还好走的不是他们的孩子,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李友娜的身上,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孩子最好的朋友离开了,并且是在她眼前被车子撞飞,又活活碾死的,那种冲击让夫妻俩给她请了好几天假,但第二天李友娜似乎就从悲痛里走了出来,闹着要去学校上课。 李宝桢哪里敢答应,他怕女儿的开朗都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于是趁着孩子被老婆带出去吃饭的机会,偷偷在她的卧室里安装了家庭监控摄像头,想确认孩子的真实情况。 这一装,就装出了事情。 第一百零八章 玩具 李友娜每天还是跟往常一样正常上课放学,向老师打听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表现,但回到家之后她再也不跟以前那样,进门就抱着母亲的腿撒娇,闹着要玩手机或者看电视了,都是一个人躲进小房间里呆着。 李宝桢非常担心女儿的状况,就偷偷在孩子的房间里安装了监控摄像头,想要知道促成这种改变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安装了摄像头的当天晚上他就发现了异常,女儿居然一个人在房间里说话玩耍,那画面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朋友陪着她似地。 李家的家境很好,哥哥在市政府规划局做副司长,弟弟自己开了一家连锁餐饮公司,分家后都各自买了新房子。这栋位于三清洞的大平层公寓非常宽敞,所以李友娜从小就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和父母分开来居住。 前阵子流行儿童帐篷,李宝桢就女儿给买了个小小的印第安帐篷支在卧室里,李友娜和他至交好友的女儿刘恩智很喜欢钻进小帐篷玩过家家的游戏。画面中妻子前脚整理好被褥离开房间,后脚女儿就掀开被子爬起来,钻进帐篷一个人玩了起来。 换做几天之前,李宝桢可能会觉得女儿真可爱,但如今看着这一幕,他只觉得惊悚。女儿的表现,就像是好友从未离开似地,一边玩一边咯咯笑个不停,手里还拿着刘恩智生前最喜欢的毛绒玩具。 尽管觉得有些残忍,但李宝桢还是在第二天早上认真地和女儿谈心,说她的小伙伴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了,让她不要在晚上做奇怪的事情。但女儿的表现超出了他的想象,一直追问他是怎么知道她晚上玩过家家的,还用一种令他陌生得眼神看她。 妻子尝试了各种方法,只想让女儿回复正常,甚至不惜把刘恩智中秋那天带来家里的毛绒玩具丢掉,但最终适得其反,李友娜的举止比先前更加叫人不解了。 李宝桢怀疑女儿是目睹好友惨死的画面心灵受创了,觉得如此下去肯定不行,就放下公司的业务带着女儿去各大医院检查,但核磁共振现实大脑没有问题,心理医生也没分析出任何毛病,白白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 最后也不知道是听哪个亲戚说的,孩子这种症状可能是中邪了,目睹死亡的人总是容易被脏东西缠上。李宝桢不信这些,但病急乱投医的他还是带着孩子去了个有名的神堂,希望神婆能帮忙解决她身上的问题。 这一次情况发生了变化,去医院做检查什么话都不说的李友娜,在下车的瞬间就哭闹了起来,死死抓住车门把手,不管如何劝说都不愿意进入神堂。 李宝桢不得已,让妻子看着孩子,他去里面把神婆请出来,结果还没等他和神婆商量好,就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说孩子咬了她一口独自跑到大路上去了,让他赶紧出来追孩子。 经过这件事,李宝桢就明白了,孩子还真是遭遇了邪祟入体,被不干净的东西影响了,但他又不敢逼迫得太过分,担心那东西狗急跳墙对孩子不利。 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李宝桢肯定要和哥哥说得,所以李宝栋也知晓这件事。他也不信神鬼之说,但弟弟都那么坚持了,他也只能当做是真的。 “老二家的事情先不急,从中秋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年了,真能解决也不在乎这一会儿功夫,你还是把咱们女儿的事情先处理好了再说。”方敏荷也心疼李友娜身上发生的事情,但那终归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及自家的亲闺女重要。 “我知道的,这不就是正好聊到了,提一嘴么。”李宝栋耸耸肩,他知道老婆跟老二家的媳妇不对付,这时候只能尴尬地小小,“那个白冬不是咱幼甄的男朋友么,打电话让他跑一趟就是了,又不会多麻烦。” “是朋友,不是男朋友!”李幼甄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虽然她自己最近经常在临睡前幻想一些不着调的东西,可心里却十分清楚,人家白社长只是拿她当小孩看的。 “说就说,你脸红什么?妈妈也是从那个时期过来的,待会儿就教你决胜良方,保管把他拿下。”方敏荷忍不住戳了戳女儿的脸蛋,跟熟透了的苹果似地。 “你们娘儿俩,非要在我这个当爹的面前谈论其他男人,真的合适么?”李宝栋还是非常开明的,觉得女儿现在十九岁了,就应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只要对象不是人渣就可以了,反正又不是立刻就要结婚。 白冬并不知晓隔着两个街区的一家人,已经把他当做未来女婿的后备人选了,他正和面前的女人大眼瞪小眼,“权小姐,咱们就见过一次面,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是如此地值得信任,居然跑到我这儿来说凶杀案的事情?” “除了您,我真的想不到其他人了。”若论信任,权恩菲当然最信任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但他们毕竟都是普通人而已,真的被卷进来很难说会产生什么后果,“上一次见面后,我就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所以请帮帮我吧。” 白冬挠了挠头,这女人进门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连珠炮,说她去了崔瑞娜之前租下的房子,然后碰巧听到了房子里发生了凶杀案件,而杀人的凶手就是上次见过的房东金灿民。她来找到这里,居然是希望自己和她一起去揭露凶案的真相,顺便帮死者收敛尸体,“权小姐,我还是觉得你直接去报警比较和谁。” “但我没法解释自己是如何成为案件目击者的。”权恩菲摊开手。 “那么,你时如何到现场,并且旁听了一切的呢?”白冬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权恩菲不敢报警却来找他,说明在对方的心里他能够接受警方无法接受的东西。 “请您务必保守秘密。”权恩菲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她赌白冬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她相信那种感觉错不了。下一秒,她伸出的手就变成了爪子,轻松一跳就挂在了天花板上。 第一百零九章 同类 对于爱美的女人来说,当着男人的面把自己丑陋的变形状态展示出来,比被扒光了还难以接受,但事关一桩命案,权恩菲不得不做了这个艰难的选择。 白冬表现得很平静,因为他曾经见过这样的能力,崔瑞娜租的房子里出现过的女鬼就曾经这样变身过。发现自己只继承了降温的能力后,他一度以为这种继承是有损耗的,今天才知道原来另一种能力跑到了别人身上。 “你就不怕我举报你,让官方把你抓走切片研究?”小说里主人公获得超能力后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白冬最近清闲了两天看得比较多,就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我当然怕,但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嘛,你跟我是同一种人,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为了完全了解自己的能力,权恩菲在解除变形能力的情况下用修眉刀划过自己的胳膊,也会流血也会受伤,和正常人是一模一样的。也就是说,只要她自己不想暴露,别人就没法验证她身上的问题。 “是,我和你的确是同一种人。”白冬伸出右手示意权恩菲握住,随后便降低了手上的温度,让她的胳膊染上了一层寒霜。查看他人灵魂的能力没法验证,但新获得的这个能力就好展示得多,“你可以信任我,先仔细说说金灿民的事吧。” 白冬和年轻的权恩菲不一样,更为丰富人生阅历让他深知教育对人的性格有多大影响,他也知道金灿民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所以对这个男人的极端选择毫不意外,只是没想到那个狗仔队的居然胆大包天到勒索一个弑母的凶徒。 只能说古人诚不欺我,正应了那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抓捕杀人犯不是我们的职责,只需要找到那个家伙藏匿尸体的地点,然后假装无意间发现就可以了。”权恩菲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该做什么,她只是不敢单独面对穷凶极恶的金灿民,这才找白冬作为依靠而已。 “说得倒是轻巧,那天晚上你没及时跟住他的车,现在想找哪有那么容易?”白冬觉得金灿民一定会选个足够隐秘的地点来藏匿碎尸,极端一点的话直接撒进海里,“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动作慢一点,分割尸体没那么快。” “您也知道他当时开着车啊,我靠翻墙哪里能追的上?”权恩菲真想追其实还是能追上的,她只是骤然遭遇凶杀案件被吓傻了而已,根本没想起来要追。 白冬捏住自己的下巴沉吟了一会儿,“照我看,得先确认了那个狗仔队的身份,只要能证明他曾出现在那栋房子里,并且还是跟金灿民同一时间出现的,那么警方就有介入调查的突破口了。” 权恩菲虽然是个土生土长的涵国人,但她对自己国家的某些机构并不信任,相信绝大多数年轻人都和她是一样的想法,毕竟她们见识过太多令人失望的案例了,《杀人回忆》的原型可不是个案,“我们还是别把希望放在那群人的身上了,他们基本上就是混吃等死的。” “呃,是么。”白冬不太了解,也就不好置评,她们自己人吐槽两句没什么,他这个外国人随意评论就比较容易引人误会了,“但先确认受害者的身份总归是没错的。”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认为我说的都是编出来的?”权恩菲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没头没尾地问道。 白冬当然相信了,他刚才开启过特殊视觉,看过权恩菲的灵魂状态,是不是说谎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但偷窥之后肯定不能堂而皇之地讲出来,只能瞎编理由,“我不觉得你一个女偶像,有任何跑来消遣我的理由,难道是偷拍整蛊?” “当然不,我从来不是爱开玩笑的性格。”权恩菲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两年前能当选i区的队长绝不是单纯因为年纪大而已,前面那段时间几乎累瘫了,也咬着牙坚持。 如今的她还从事着偶像的工作,就一定会以工作为先,哪怕明知道自己出个人专辑吃力不讨好,还是燃烧了自己的精力,全力以赴去打歌。这一次的遭遇,却让她对未来产生了疑问,觉得自己也许是带着其他使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我们先去那栋房子里看看,说不定有那位记者遗留下来的东西,实在不行就去附近转转,找业内人士打听下最近有哪位狗仔忽然不见了的。”白冬是个行动派,遇上事情从不拖泥带水。 “好,我们打车过去还是开车过去?”权恩菲这时候才有心情打量白冬的住处,果然装修得低调又奢华,可以充分展现主人的喜好,和新闻里说的富二代人设完美附和。这么好地段加上这么大的面积,价格绝对高得吓人。 “走路过去,开车是怕不够引人注目吗?”白冬的两辆车都有些高调,往路边一停肯定会有人看,那样还怎么潜入人家的房子搜寻线索呢。 “哦。”权恩菲点了点头,三成洞和驿三洞紧挨着,走路过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稍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身上的羽绒服面料很硬,只要一动就就回卡啦卡啦直响,白冬跑去衣帽间换了件双面呢的羊毛大衣,然后才招呼权恩菲一起走。 两人来到楼下,只见黄惠娟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参考书,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出现,直到白冬推门而入才回过神来,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社长,您又要出去?” “嗯,没什么事你就继续看书吧,今天早点关店也可以。”白冬并不反对黄惠娟在工作时间复习,反正也没有客人上门,只要她把店里打扫干净了,鲜花上也喷过清水,就可以做她想做的事情。 “好的,我知道了,您慢走。”黄惠娟微微欠身,阶级社会的“礼节”就是这样的,不过她还是用余光打量了一下权恩菲,尽管戴着黑色的口罩和毛线帽,却总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第一百一十章 阴影 汉城是座神奇的城市,哪怕每一个晚上都是霓虹绚烂灯火辉煌,可苍穹之上的沉沉夜幕都比别处要黑上一些似地,白冬和权恩菲肩并头走在路上,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为什么是肩并头,而不是肩并肩?当然是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有些明显,从后面看的话还以为是爸爸带着女儿出来散步。转过两个街角又穿过主干道的斑马线,驿三洞的标志性十字路口便出现在了眼前,继续向前走到一处巷子口,拐进去就是崔瑞娜租过的房子了。 以前权恩菲还没觉得这里奇怪,今天站在不远处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小楼的侧面细细长长的,像是道瘦长的鬼影,“正门上锁了,咱们待会儿怎么进去啊?” “你还是从楼顶进去,然后下来开门放我进去。”小楼里一到五层的住户还在,不少窗户都还亮着灯,尽管他们都知道六楼死人了,可没有任何人提出来要退房的。 这年头房价基本上一天一个样,房东不跟着涨租金已经能算住户的恩人了,只是楼里死了个人算得了什么?而且房东的母亲是在家里摔了一跤,头不小心磕到茶几去世的,顶多只算意外而已,又不是晚年不详身上长满红毛走的。 “唉,我一个大凶美少女,居然要做爬高上低的工作。”权恩菲嘴上不断抱怨,但手脚非常利索,飞快地爬上了楼顶。因为她身上穿的是一整套纯黑色的衣服,贴在墙上像是道影子,近看都看不出是个人,远处的人就更没法发现她了。 仅仅两分钟之后,权恩菲就返回了一楼,并从里面按下按钮打开了玻璃大门。因为她戴着口罩和毛线帽子,即便在闭路电视的画面里出现了,也不太可能被认出来,“太顺利了,顺利到我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做坏事是这样的。”白冬也戴着口罩,头上顶着猎鹿帽子,看上去竟然还有点帅,“干坏事往往不需要太大的本事,只需要勇于尝试的胆量。” “没想到您还挺健谈的。”走进电梯之后,权恩菲忍不住侧头看了某人一眼,之前听崔瑞娜还有李彩英等人的描述,她一直都以为这位花店老板是个无口美男,走禁欲系风格的那种,可真正接触下来就是个温柔和蔼的邻家老哥而已。 “不想气氛太尴尬而已。”白冬说完一把抓住了权恩菲的手,不是他想要在电梯这种狭小的空间里做奇怪的事,而是制止她按下电梯键盘上的数字“6”。尽管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六楼,却不能直接这样坐电梯上去,因为电梯里都是有监控的。 权恩菲被拉住胳膊,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现在六楼没有人住了,其他人也没有去六楼的理由,万一事后有人检查电梯里的监控记录,就会把目标锁定到他们俩的身上,“幸好刚才电梯停在一楼,我怕等电梯耽误时间,开了门从安全通道直接跑下来了,不然就留下破绽了。” “哦。”白冬应了一声却不置可否,按下了数字键“4”,准备待会儿从四楼往上走。这个点该回来的已经回到住处了,而那些还没回来的都是还有事情要留在外面的,楼道里空无一人,他们再没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来到了六楼。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这条没有开窗的狭长走廊,再次从这样的一条走廊上经过,心情又不一样了,白冬总觉得这设计得很不合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门虚掩着,刚才我从楼顶下来,打开了就没再关上了。”权恩菲走过去拽了一下,果然轻松就把门给拉开了,里面黑洞洞的一片,她却不敢开灯。 亚洲青少年童年阴影之一的《名侦探柯南》电视版第50集,也就是网络版第51集“图书馆杀人事件”中,吉田步美就是开了一下灯导致少年侦探团差点团灭。 哪怕权恩菲再没经验,也知道干这种事情时不能暴露,如果开了灯的话等于摆明了告诉别人这里有人。说不定金灿民此刻就在附近的某东楼里监视着这里,毕竟很多人都有重回现场的变态喜好,同时也肯定不希望自己的秘密别人发现。 “唉。”白冬走近房间先是环顾了一周,发现并没有其他的灵魂在这房子里停留,所以这里既没有藏人也没有藏鬼。 “白社长,您怎么一脸失望的样子,难道进来扫两眼就确定没有任何具备追查价值的线索了吗?”权恩菲的胆子很小,在黑暗中死死抓住白冬的胳膊,把高耸入云的山峰压在了他的小臂处。男人喜欢带女人去玩鬼屋,去玩密室逃脱,还不就是为了来这么一出么。 “只是忽然间有些感慨,没什么大不了的。”白冬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准备在权恩菲面前透露他可以看穿人灵魂的事实,其实主动提出到这里来找线索只是个借口而已,他真正想找的是那位狗仔娱乐记着的亡魂。 能和亡魂接触的话,很容易就能找到尸体,从而让事情比较轻松地被解决。然而出乎白冬预料的是,那个冤死的家伙在自己死亡的地方并没有留下残魂,也不知道是怨念不够深直接转世去了,还是怨念太强刚诞生就有了自主移动的能力。 无论是哪种结果,最终的接过都不会好。 “咱们分头行动吧,我在客厅里查找线索,你去主卧房里看看,这样效率更高一点。”白冬觉得长久地在此处停留不是明智之举,便建议分开来各自忙各自的, “我有夜盲症……”权恩菲憋了好半天,忽然说出来这么一句,她不是因为胆小而故意编瞎话,是真的到了晚上就看不清东西。 作为女偶像的她们长期必须控制饮食摄取,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喝的,特别是需要上电视的打歌期,几乎各个都是营养不良。缺乏必要的维生素,身上的毛病也自然非常多,患有夜盲的知名艺人一箩筐,十个有九个都是不好好吃饭造成的。 “那就跟在我后面吧。”白冬摇头苦笑。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卡片 江南这一片过于繁华,所以城市光污染非常严重,窗帘不拉上很多人根本无法入眠。这屋子里只是比较暗,白冬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东西的轮廓,而他把目光重点放在了玄关和客厅。 根据权恩菲的叙述,那个记者应该是进来之后就开始谈“交易”的事情,然后没过一会儿就被金灿民给结果了,所以他留下的痕迹应该只局限于玄关和客厅处。 “好像不太对啊,按照你的说法,金灿民杀完人之后只在这里呆了半个小时左右,而且这期间他主要是在分解尸体,那么应该没时间清理受害者留下的痕迹才对,怎么会一点东西都找不到呢?”现实世界不是《明星大侦探》,线索不会出现在那么明显的地方,但一个人进来之后什么都没留下却是不现实的,这有悖于艾德蒙·洛卡提出的物质交换原理。 “您是说,他后面又回来过?”权恩菲一点就透。 “这是必然的,而且一个人在自己的家里犯了罪,肯定会担心罪证被人发现,因为那样是无可抵赖的,所以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处理手尾。”白冬捏着下巴沉吟了一下,把自己完全代入了金灿民的角色,“这意味着,他选择抛尸的地点不远,就在附近。” “在汉城,再这样一座满是人的城市里抛尸?”虽然很多外国人说涵国总人口五千四百万,其中一半都住在汉城是夸张的说法,但也不能掩盖这是一座超大城市的事实,权恩菲完全想不通会有人在这里处理自己的罪证。 “灯下黑懂么,有时候藏匿尸体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白冬的见识得益于宗国警方专业的鉴证能力和锲而不舍的追索精神,那个把妻子绞碎冲进马桶的男人,恐怕从未想过警方会把化粪池抽干,对污水进行dna分析检测。 汉城的警视厅或者说全世界其他地方的同行,之所以办案效率奇差,就是因为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对于他们而言,身上的制服没有任何荣誉可言,代表的只是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而已,不值得为之付出那么多。 “白社长,您看看这个。”权恩菲在黑暗中不小心碰到了沙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坐倒在上面,想要起身的时候手一撑,却在沙发侧面的夹缝里摸到了一张硬纸卡片。 白冬接过卡片,走到窗边躲在窗帘后面,借着外面的灯光看了一眼,这是一家名为盒子的汽车旅店,卡片上的“box motel”字样还专门做了浮雕处理,应该挺上档次的,“是汽车旅店的小卡片,看成色非常新。” “金灿民去过那里,我们过去看看吧。”权恩菲兴奋了起来,在枯燥且乏味的搜查一直毫无收获,她都快绝望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被她碰巧找到了这个。 “你觉得正常人,会把汽车旅店的小卡片往身上揣吗,回家之后还如此巧合地掉了下来,插在了沙发的缝隙里?”白冬看过一堆罪案调查的电视剧,知道绝大多数连环杀人魔都是因为犯罪生涯初期的案件被抓的,因为那时候的他们方案后处理的手法还不严谨,但他并不觉得金灿民会犯下如此巨大的失误。 “去看看吧,总没有坏处。”box motel的地址在龙马山附近,向南不远就是建国大学以及首尔综合客运东站,距离驿三洞并不算远,过了永东大桥开车十分钟就能到。 白冬觉得这里找不到线索,也只能点头同意了,不管这是不是金灿民故意留下的,至少都说明他曾经去过那家box motel,“去那里不能再用潜入的办法了,我们得回去换身衣服再拿上车。” 按照白冬原本的设想,他在这里应该能找到那个娱乐记者的亡魂,然后问出尸体的下落轻轻松松地让警方完成剩下的工作,却没想到来这里只是扑了一场空。痕迹被金灿民清理干净并不出乎他的预料,但是连亡魂都没留下来就叫人不解了。 哪怕是没有任何怨念的人,死后也会留下亡魂,并且至少要存在好几天才会完全消散,不然也没有七日回魂的说法了。亡魂轻易是不会离开自己死亡的地点的,眼前的情况要么是它寄身到了某件物品上,并且还被带走了,要么就是有更强大的存在参与了进来。 如果是前者,只要找到那件东西就还好,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可就复杂了。然而现在想这些没什么用,白冬晃了晃脑袋把过于复杂的想法先赶出去,“我单独下楼,你把门锁好后还从房顶爬出去。” “为什么啊?”权恩菲不解地问道,一个人呆着她总觉得心里发毛。 “待会儿监控里只有你出去的画面,没有你进来的画面,不显得很奇怪么?”白冬算是确定了,这女人一定很善良,因为她但凡做了坏事早被人抓住了。 两人把他们的痕迹都清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了,才按照计划退出了这间屋子,并在后面的巷子里重新集合。现在把来时的路又走了一遍,心境却大不一样,找到金灿民杀人的证据,比他们想的要难了不少。 “您说要换衣服,可是我的衣服都在家里面。”走回三成洞之后,权恩菲忽然扭捏了起来。 “没关系,今天我们有一整晚来做这件事情,我可以先送你回去换身衣服,不着急。”白冬回到家,发现黄惠娟已经关店离开了,便带着权恩菲径直上了楼,“我换衣服很快的,你要不要先喝点什么?” “矿泉水就行,谢谢。”权恩菲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进了二楼的客厅之后她就觉得有点冷,而且还有种被人盯着的错觉。 白冬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印着济州岛石头爷爷的大瓶矿泉水出来,哗啦啦倒了一杯递过去,别问他为什么买大瓶的,问就是便宜,“请稍等,还有……别乱动这里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二章 搪塞 权恩菲的家教还是不错的,而且她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没有那么旺盛的好奇心,白冬说让她稍等一会儿,她就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直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这些天自己的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被动地跟着直觉在走而已,但谁的人生不是这样呢?能主动决定自己人生的,着实太少了。 白冬再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一件格纹内衬的牛角扣大衣,猎鹿帽子变成了羊毛棒球帽,平时总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也摘掉了,换成了圆形的玳瑁框眼镜。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体气质和几分钟前相比完全不同,多了一股成熟沉稳的风范。 权恩菲挑了下眉毛,会打扮的男人在女人这里太加分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受吸引的,“您准备好了的话,就赶紧去我家吧,太晚了怕事情会有变故。” “嗯,走吧。”白冬递了一条围巾过去,刚才走路回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权恩菲时不时地搓脖子,应该是被冷风吹的,“今年刚买的围巾,还没来得及用呢。” “谢谢。”权恩菲再次在心中感慨,长得帅又会打扮,同时还体贴又温柔的男人加分就更多了。 白冬把一楼的装甲门锁上,然后才发动车子开出车库,示意站在路边等的权恩菲上车。副驾驶的座椅加热他一早就打开了,不过才这么一会儿时间,效果肯定不明显。 权恩菲不是要回她父母在衿川的房子,而是要回她的出租屋,距离三成洞并不是非常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一路上边开车边和女人说话的白冬并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一直有一道光若隐若现地跟在后面,那是一辆摩托车。 韩书俊的心中有一腔郁愤发泄不出来,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做了行业内大家都在做的事,却因为踢上了铁板而被公司降级,还被罚掉了三个月的奖金。 当时只是匆匆看了个视频而已,没有亲自去过现场,也没有机会去了解人家的身份背景,哪里会知道画面中的女高中生居然有个当副司长的爹。这下好了,因为没有奖金入账他不得不去借了高利贷来还房贷,不然房子有被银行收走的危险。 这的新闻出来之后,不仅仅韩书俊自己倒了大霉,连带责任编辑和主编也跟着遭殃。因为利用假照片放谣言的关系,d社本就不高的信任度再次下降,还要面临官方的一系列调查。流量赚了不少,但遭受的损失更大,董事会的代表们哪里肯轻易放过这些做事的人。 对于那个女高中生,韩书俊没有任何的怨言,终究是他编造的假新闻伤害了对方。然而是对于白冬这个长得帅又有钱还身边群莺环绕的家伙,他就是充满仇恨了。要不是因为这个人,他的人生也不会忽然如此艰难。 大晚上冲过去打闷棍并不可取,因为韩书俊觉得自己偷袭也未必是白冬的对手,于是决定用专业能力让这小子身败名裂。他把跟踪偷拍明星的手段用在了一个花店老板的身上,顶着寒风在三成洞蹲了一晚上。 什么都没等到的他几乎都要放弃了,却忽然看到花店上面的二楼和三楼接连亮起灯,赶紧兴奋地打开了摄影设备。没过多久,他就看到白冬带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然后发动车子离开了。 韩书俊跨上摩托车,远远地跟在后面,想要弄清楚两个人到底准备去什么地方,也要弄清楚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结果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公寓的楼下。 专业狗仔队干的很多事情都是违法的,他们内部有一个共享的资料库,包涵了许多明星艺人的个人信息,把地址输入之后韩书俊立刻意识到这是权恩菲的住处。 哪怕i区已经成为了历史,还爆出过选秀作弊的惊天丑闻,但好歹也是曾经红遍亚洲的现象级女子偶像组合,依旧有不少关注着成员们的发展。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点:崔瑞娜和白冬是有过绯闻的,而权恩菲喝崔瑞娜曾经是一个大锅里吃饭的队友,无论是谁插了谁的足,都有足够的话题性。 韩书俊立刻意识到自己抓到大新闻了,把这次的新闻做好了,哪怕不能完全将功赎罪,至少也能挽回一定的损失,所以他抱定了哪怕整晚站在外面吹风也要死守的决心。 “呃,你们也太快了吧,我这镜头都还没调试好呢。”在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调试超长焦镜头的韩书俊忽然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了公寓的方向喃喃说道,“难道不先洗个澡再唠会儿磕么,直接就开整,这么猴急的啊?” 白冬本来都不想上去坐的,但盛情难却加之坐在车里太无聊,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只不过上去之后也没吃到拉面,只是喝了杯胶囊咖啡而已。权恩菲作为女人,换衣服的时间要比他长一些,但也只是十分钟挑衣服十分钟补妆,弄完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并没有耽搁太长时间。 这一切看在韩书俊的眼里,就是两个人上楼不到半个小时又下来了,并且女方权恩菲身上的衣服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典型的快炮。他顾不上骂人,赶紧把自己的器材又收起来,放进摩托车的后座包中,跟上了正在驶离的帕拉梅拉。 这一次的路程比刚才要长了不少,一直开到了龙马山附近,等前面的车子速度降下来,韩书俊才意识到前面是一家汽车旅馆附带的停车场。这可把他给高兴坏了,若能拍到两人走进汽车旅馆的画面,绝对就是实锤了。 哪怕被拍到带人回家,明星艺人们也总能抵赖,说只不过是请朋友来家里玩,双方只是关西比较好的朋友云云,艾悠就经常拿这套说辞出来,偏偏那些傻乎乎的粉丝还真能信。汽车旅店就不一样了,回家还能说是朋友,可一起进汽车旅店就绝对不是用“朋友”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负罪 进入box motel之后,白冬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遮住自己的下巴轮廓,而权恩菲做得比他还要彻底,就差没用长围巾把自己的头部裹成木乃伊了。 两个人都没有公职在身,不可能跑来直接说一句他们搜捕命案嫌犯,就让旅店方面配合调查。想要在这里找寻线索,最容易的进入办法当然是开一个房间。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前台坐着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因为工作不好找的缘故,现在汉城市内各个工作岗位上的内卷现象都非常严重,一般的汽车旅店前台都是大爷大妈。 “开一个房间。”白冬掏出钱包,取出了自己的登陆证。 “请问是要钟点房还是过夜?”前台的小姐随意看了一眼登陆证上的信息,便还到了白冬的手里,只要成年了就行。在号称发达国家的涵国,个人身份证件竟然不是用芯片联网的,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人工检视。 “给我们开个标准的双人套间吧。”权恩菲有些意外,她本以为白冬的条件如此优越,一定是个玩得很开的花花公子,但看他现在连如何开房都不太清楚的样子,居然还是个清纯少男。 “小姐这是您的房卡,204号在二楼,电梯厅出来左手边的第二间就是了。”前台的小姐姐非常麻利地帮两人开好房间,原本她应该让权恩菲把身份证件也拿出来看看年龄的,但长途汽车车站附近的汽车旅店,大家懂的都懂。 跟外表看上去的差不多,box motel的装修风格也是比较简洁的现代风,陈设和配套设施也基本对得起它偏高的价格,标准件的两张单人床都是queen size,在涵国来说已经是比较大的了。 前两年被曝光的郑英俊案影响极大,后面的m号房事件更是将涵国社会的阴暗一角彻底揭露出来,权恩菲进了经纪公司后接受过相关的培训,进了门之后立刻开始寻找摄像头,她可不想成为小视频的女主角。 “你有想过将来的事情么?”白冬坐在床边,忽然问道。 “什么将来的事情。”权恩菲不解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咱们这种情况,你以为还能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么?”白冬摊开双手,事实上他也尝试过成为平凡世界的普通一员,但不管怎么努力最终都失败了。 权恩菲闻言坐了下来,这还是她几天来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如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个不温不火的女偶像,自己内心真的能接受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半夜出现在离家几公里外的地方追查凶杀案,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长远的我还没想好,但这个案子我是一定要查清楚的,它就发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权恩菲在复述案情的时候并未说谎,却向白冬隐瞒了一些细节,她其实有好几分钟时间去制止那一切的发生,挽救回一个可能并不那么无辜的生命。 正是因为当时的退缩,让权恩菲产生了难以言说的负罪感,隔了一夜后她主动找到白冬,并坚持要将金灿民的罪行揭发,就是抱着一种想要赎罪的心态。 “你还有工作的吧,不可能把精力一直牵绊在这种事情上,白天做女偶像唱歌跳舞,晚上换身夜行服去行侠仗义,那是只有无厘头日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白冬撇了撇嘴,相当一部分女人做事都没有计划性,全凭冲动和直觉,比如他眼前的这位就是。 “偶像的工作,我已经准备不做了,到时候就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圈好了。”权恩菲和雨林娱乐签的只是三年短约,因为公司本身的资源就很有限,她活动不活动都没有太大影响,很多艺人都是只在公司挂个名,然后闲在家里自生自灭。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选择了做偶像的女人,都很在乎名利呢。”白冬说得算是比较委婉了,至少没有直接说出“虚荣”这个词来,但主动选择走艺人之路的,哪个不是奔着名和利去的呢? “以前还不成熟的时候,总被身边的人说长的漂亮,就觉得自己天生该受万众瞩目,站在舞台上成为大明星,可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才发现聚光灯下才是最黑暗的地方。”权恩菲是亲历选秀黑幕的直接关系者,理想和现实的落差之大,早已将她打击得快要崩溃了,所以退圈的想法绝不是今天才萌发的。 欢迎你来这边的世界,白冬在心里说出了这句话。 旅馆只有三层楼,建筑结构非常简单,而出入口只有一楼的前台大厅,以及一楼最西面的防火安全门。白冬拉着权恩菲假装要在自动售货机上买东西,只是上上下下跑了两趟,基本就把这里的环境给摸透了。 “一楼的大厅有两个监控摄像头,外面的停车场也有两个监控摄像头,其他的还有每个楼层的电梯厅安装有摄像头,所以要找寻金灿民的踪迹,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调取这里的监控。”白冬手里拿着一罐乔治亚咖啡,小心地嘬了一口。 “监控在前台吧,一直都有人看着的,我们要怎么调取啊?”权恩菲麻爪了,她这身本领只能爬高下低,遇上当前的情况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这里的监控很多,用于存储录像的服务器肯定不会小,前台那里放不下的,一定还有专门摆放设备的机房。”前台那里只有一台电脑而已,哪怕配置再好也支撑不了一家酒店的安保系统,所以白冬确定这里有专门的机房。 “可是我们已经转了一圈,这家旅店里连个办公室都没有,机房会在什么地方呢?”权恩菲是和白冬一起逛的,每条走廊都是只有客房,好像没有机房的位置。 “不,刚才进入电梯的时候你没发现么,电梯的键盘上是有b1层的。”白冬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铁皮咖啡罐,这是他在思考的表现,“电梯里明明有b1层,但是安全楼梯处却没有向下延伸,这家汽车旅店非常有问题。”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宵夜 如果要去地下一层查监控就必须通过电梯,而通过电梯就一定会被一楼大厅的前台发现,因为电梯厅就正对着前台。轿厢抵达目标楼层时会有“叮”的提示音,显示屏上也会出现目前所在的楼层,很难不被注意到。 “我去把前台的接待员引开,你趁机下到地下一层找到机房,然后把最近两天的监控记录全都转移到这个硬盘里面,顺便清空他们的记录。”白冬给出了他的计划。 “万一底下有人怎么办?”乍一听确实很简单,但权恩菲并不觉得这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她不信如此苦心孤诣掩藏起来的地方,会没有一点防护措施。 白冬很确定下面没有人,甚至连个鬼影都没有,因为他已经提前用特殊视觉扫描过了。可能是疫情的关系,整个旅店里就三个房间有客人,工作人员也只有那个前台的接待员一人而已,“我用特殊的方法探查过了,下面没有人。” “那好吧,你一定要把时间拖得久一点,我怕时间上来不及。”权恩菲还是有点担心,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没有再退缩的理由了,无论成功与否都要试试。 “你先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白冬忽然说道。 “什么?”权恩菲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哎呀,房间里忽然少个人不奇怪么?你把外套和鞋子脱了放在房间里,然后我打开浴室的龙头假装你在里面洗澡,这样不容易会被怀疑。”白冬是个非常细心的人,不会犯下太低级的失误。 “哦。”权恩菲比划了个ok的手势,然后飞快地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和裤子随意丢在床上,脚上的高跟短靴也脱了下来,套上旅店里的一次性拖鞋。 白冬再怎么不近女色,也是个正值“当打之年”的正常男人,看到紧绷的米色羊毛针织衫下两道弧度惊人圆润线条,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往下轻移,被修身打底裤包裹的大腿修长笔直,虽然不长却比例极佳,于是更加口干舌燥了。 权恩菲丢了个白眼过去,心里却在暗暗偷笑,还以为这家伙真是柳下惠投的胎呢,还不是色男人一个。挥了挥手,便推开房门走到了外面,在走廊尽头的拐角躲了起来。 白冬看了一下手表,拿起了小桌子上的电话,看了看卡片上的内线号码拨通了前台的座机上,“您好,请问是前台吗?” “是的,我这里是前台,请问先生您有什么需要的?”前台的接待员小姐姐声音有些迷糊,刚才很可能是在打瞌睡。 “我需要一条男士底裤和一条女士底裤,挑你们最贵的款式,麻烦送过来一下好吗,我暂时有点事情走不开。”白冬已经把浴室的水龙头打开了,所以有哗啦啦的背景音。 “请问您需要多大尺码的呢?”在汽车旅店上班的员工,当然不会傻到问客人具体是有什么事情走不开,她已经见识得够多了,不需要问也知道。 “男式的xl号,女式的s号,都选灰色的好了。”白冬的记忆力非常出色,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前台旁边的服务台橱窗里摆着一排底裤里有灰色的。 “好的,请您稍等片刻,我马上就给您送过来。”前台的小姐姐也没多想,在前台上摆了个“暂时离开”的牌子,便转身打开玻璃柜,从里面取了两个盒子。内线电话是显示来电号码的,204就表示是204号房的客人。 嘟嘟!敲门声响起,白冬立刻起身去开门,打开门后看了一眼才解开防盗链,表现得非常小心谨慎的样子,“怎么付账,刷信用卡可以吗?” “不用立刻给钱的,您明天中午退房的时候统一进行结算就可以了。”前台接待员看着面前帅得过分的男人,还有解开两颗纽扣的白衬衫下若影若现的胸肌,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心道刚才那娘们真是好福气。 “麻烦进来一下,这边还有点小忙需要你帮一下。”白冬拉开门,示意接待员先进来再说,“你们这里的电视机要怎么开,我们待会儿需要一点噪音,不然容易吵到其他客人。” 为什么没有电视机的噪音反而会吵到其他客人?白冬只能说,成年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这位前台的接待员小姐姐明显是懂的,先朝响着流水声的卫生间瞄了一眼,又看了看床上散乱的衣服,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羡慕。 刚才匆匆一瞥没发现,现在仔细一看那女人身上居然全是名牌,光地上这双saint germain及踝靴就够她三四个月的工资了。不过她想到自己赚的是辛苦钱,人家说不定赚的是良心钱,于是又有点恢复心理平衡了。 “先生,您打开遥控器,这样……咦,怎么回事,这电视机为什么打不开啊。”接待员小姐姐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两下却没有任何反映,忍不住凑到机顶盒那里查看。 能打得开就有鬼了,白冬已经提前把他所有能找到的线都拔了下来,包括电视机的电源线,以他对一般女性们的了解,要恢复原状起码得弄个十分钟,“是不是电视机坏掉了啊,不行的话你帮我们换个别的房间,如果能升等就再好不过了。” “抱歉先生,我只是个值夜班的前台,没有资格帮您换房间或者升等的。”小姑娘看上去有些为难,尽管专业不对口,但经理不在的情况下只能由她先试着维修了。 白冬再次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时间只过去了三分钟而已,和约定的十分钟相去甚远,他还得尽量再拖点时间,“你们这里能吃宵夜吗?” “先生请放尊重点,我们是正经旅店,不是您想的那种地方。”接待员小姐姐就更触电一样,赶紧放下机顶盒站了起来,眼睛在房间里乱瞟,似乎是想找逃跑的路径。但她同时也在考虑,如果这位帅哥强留自己怎么办,如果他给得太多怎么办,是象征性地挣扎一下,还是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咳咳,你误会了,我说的就是正经的宵夜,牛排套餐之类的。”白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很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难道就那么像是个色胚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同框 汽车旅店跟正规的大酒店肯定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的,这里自然没有什么牛排套餐,饿了只有方便面和速食热狗,连服务项目菜单里的辣炒年糕都是微波加热的。 白冬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故意拖延时间而已,只有给这位小姐姐找点事情做,才能为他的搭档创造出时间。与此同时的地下一层,权恩菲已经离开了电梯,处于谨慎她临走前按下了二楼的钮,让轿厢回到了二楼。 出了电梯的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个杂物间,里面摆放着很多清扫用的工具,仿佛下面就是个单纯的杂物仓库似地。但权恩菲的听觉变的比以前灵敏多了,能清晰地听到机器运转的滴滴声,那是机械硬盘进行存储时发出的声音。 循着声音,她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暗门,被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墙壁中。因为打定主意销毁监控录像,她也不在乎事后被人发现了,右手变成了利爪形态,轻轻一划就把门锁给破坏了,而门后果然是一个不大的服务器机房。 权恩菲作为新时代的女性,虽然没怎么好好上过学,却也不是电脑白痴,打开服务器架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很快就确认了这台服务器是没有联网的,白冬的猜测一点没错,电脑的密码就是admin。 如果box motel的监控是连入网络服务器的,那么她的入侵行动早就被人家发现了,销毁硬盘上的录像压根没有意义,然而白冬却很自信地告诉她,如果这家汽车旅店真的在经营不正当的勾当,那么必然不敢让监控连网。 网络云盘的安全性太差了,购物平台上随便买个教程,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学会破解别人的摄像头。封闭的工作环境才是安全的,保密级别高的单位,都不会连入外部网络。 权恩菲掏出一枚小小的优盘插进了笔记本电脑的雷电接口,这是白冬从钥匙扣上取下来的,作为一个悲催的研究狗,随身带着存储资料的优盘,就跟修车工随身带着扳手一样理所当然。 32g的容量不算小了,但装下两天的监控录像却远远不够,于是权恩菲走入自己的记忆迷宫,迅速地锁定了两天前的半夜十一点半到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段。这是她通过金灿民离开的时间,以及龙马山到驿三洞之间的车程得出的结果,然后她还真在画面中看到了金灿民开的那辆白色奔驰。 将几段重要的录像拷贝下来之后,她果断删除了硬盘录像机里全部的记录,并且把录像功能关掉了,这样实时监控的屏幕里还是有画面的,却不会记录下来。她还记得白冬先前的叮嘱,把电脑给恢复了出厂设置,没留下一点痕迹。 做完一切返回二楼,权恩菲看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还没有到约定好的十分钟,便很从容地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拐角处躲着。果不其然,两分钟之后前台的接待员小妹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而且她的头发还有些凌乱,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 “他确实来过。”为了不发出太大动静,门没有锁上,权恩菲是直接推门进来的,“监控显示他杀完人立刻就赶过来了,办理入住的时候监控显示他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应该是用于藏尸体的,我都拷贝下来了。” “很好,分析的事情明天再说吧,咱们先休息。”白冬为了不打草惊蛇,进而引发别人的怀疑,不准备这个时候就去办理退房,“你睡会儿吧,我守夜。” “没必要吧,我们一起睡。”权恩菲忽然发现这句话有歧义,忍不住红了脸,“我先去洗个澡。” 白冬没有心情睡觉,刚才那个前台小姐表现得太过配合了,反而让他的心头升起一丝不安。即便是普通旅店的老板,恐怕也不会留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单独值夜班,更不要说这家店的背后还可能藏有阴暗的生意。 汽车旅店外的韩书俊是被冻醒的,为了打持久战他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和羽绒裤,还塞了好几个热贴在身上,但冬天的室外还是太冷了。好不容易给他熬到了早上,赶紧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杯热饮灌下去,继续蹲守在停车场附近。 如果拿不到足够有料的劲爆新闻,就算没有在这里冻死,回去也要被高利贷逼死,所以他这次豁出去了,只要那辆帕拉梅拉没动,他就绝对不先离开。 皇天不负苦心人,上午十点左右他终于看到那对狗男女出来了,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西八,别的艺人都是凌晨五六点偷偷摸摸地分别,你们这对倒整得挺好,光明正大地跑来motel潇洒,还磨蹭到十点才退房,那么牛哔怎么不领证结婚啊?” 嘴上抱怨手上不停,咔咔一顿猛按快门,把白冬跟权恩菲肩并肩离开汽车旅店的样子全拍了下来,还特意选角度让他们和身后的box motel招牌来了个同框。 “主编,这次我是真的拍到重要素材了,绝对不骗您。”打电话的时候韩书俊的手指都冻僵了,点了好几下才打开通讯录,“不信您可以先检查,我待会儿就回总部去。” “少废话,你坑得我还不够惨吗,一年的绩效都要泡汤了,而且金钱的损失是小,这辈子我都别想进管理层了。”主编确实很厉害了,但也只是个中层管理而已,在资本为王的涵国新闻社里,还算不上是决策层。 “我拍到的是白冬的实锤,他跟现役偶像搞到一起,那位副司长为了自家的女儿怎么也不会再护着他,您就不想出一口恶气么?”韩书俊到底是延世出来的高材生,很懂得如何去把握人心,他自己看白冬不爽,难道d社的上层看他就没意见了么? “你先回来吧,我亲眼看到素材才好做决定。”主编搓了搓脸颊,他确实对白冬意见很大,但小小的绯闻对于明星艺人来说是个打击,可对一个开花店的圈外人来说有个鬼的影响,只能说韩书俊还是太年轻,太意气用事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阴影 白冬返回家里自己家里,立刻将权恩菲拷贝出来的监控录像导入电脑,通过剪辑软件逐帧分析。 停车场的监控显示,金灿民下车之后从后备箱里拖出了一个30寸的超大旅行箱,里面装着什么样的东西不言而喻。进入旅店仅仅过了几分钟,他又再次出现在了停车场,开车离开了这里。也就是说办理了入住手续后他可能只是把旅行箱放进房间里,就返回驿三洞的那栋楼清理痕迹去了。 画面左上角的时钟显示,六点多钟快要天亮的时候,金灿民又返回了汽车旅店,并且在里面呆了很长的时间才出来,似乎是已经睡过了一觉的样子。 离开的时候金灿民还是拖着行李箱的,但白冬发现了很明显的问题,用手指敲了敲电脑的屏幕,这是停车场处的监控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你看这里,他单手就把旅行箱拎了起来,轻轻松松一甩就扔进了后备箱,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 权恩菲点了点头,表示她也看出来了,之前第一次下车的时候金灿民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旅行箱搬下来的,“所以……这座看似正常的汽车旅店,其实专门帮这些罪犯处理尸体?” “也不排除他是事先跟别人约好了,单纯选择在这里接头,然后在酒店里完成了尸体的转移。”白冬不短摩挲着下巴上的胡碴子,开始思索一切可能性。 因为汽车旅店内的监控探头有限,只覆盖了停车场、一楼大堂、电梯内部、各层电梯厅,所以金灿民住在哪一个房间,有没有人进入过他的房间,他们一概没法确定。 “以那个家伙自私且残暴的性格,真的会把可能决定自己生死的重要之事交给别人去完成吗?我觉得这不太符合他表现出来的一贯作风。”权恩菲是个女人,而女人都是感性的,她们更多的会从“人”的角度去看待事情,而不是单看事情本身。 白冬闻言摇了摇头,权恩菲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她并不了解男人,“这其实不难理解,金灿民很可能是找到了专业人士,跟他没有利害关系,并且比他更害怕事情败露,所以才会放心大胆地把事情交给别人来处理。” “专业人士,您说的是电视剧里那种么,炖尸匠?”权恩菲挠了挠头,尽管她之前还在i区的那段时间很忙,但活动与活动的间的长距离移动时,总会抽时间看看电视剧,《罪恶黑名单》就是她特别喜欢的一个系列。 “别觉得讶异,灯光下也会有阴影,邪恶一直就在我们身边。”白冬想起了李国豪还有季杰等人,像他们这样寄身在城市阴影里的恶棍一定还有很多。 “尼奥,尼奥巴斯哥哥?”权恩菲是1995年出生的,她最活力旺盛的时候正是nexon统治亚洲网游圈的时代,被自己的哥哥影响着也玩过一阵d&f,是个百花缭乱。 “呃,你听说过暗网吗,还有马网?”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种名词确实很具有三流网络小说的气息,但它们确确实实是存在的。最广为流传的案例无疑就是那个萤国的女模特了,跑到意呆利参加活动的当晚失踪,第二天就被挂在暗网上标了三十万欧的价格。 涵国表面上不像欧洲那么乱,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白冬就知道李国豪经营者****移植的买卖。这类勾当肯定不能像正常生意一样在街上叫卖,在电视上打广告,必然有普通人所接触不到的“销售渠道”。 “我们虽然知道了金灿民处理尸体的渠道,可还是找不到尸体还是抓瞎,没办法让官方介入调查。”那个汽车旅店铁定有问题,将机房设置在那么隐蔽的地方具有极大的消防隐患,不是见不得光没人会那么做,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他们找不到直接的罪证。 “不,在你下去拷贝监控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找到他们处理尸体的地点了。”白冬关掉了监控录像,打开网页版的naver地图,搜索box motel后点开卫星模式,“你发现了么,这家汽车旅店的位置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权恩菲有些不解。 “最初我以为旅店内可能存在的专业人士,是把处理过后的东西隐匿到了龙马山上。”白冬用手指在卫星图上画了个圈,正是龙马山的范围,“但后来我意识到这不可行,box motel背后是龙马瀑布,人流量太大了,不适合做隐蔽的事。” “那他们是如何处理尸体的?”权恩菲挠挠头。 “汽车旅店,最不显眼的当然是车子,你记得我昨天说的话吗,我们住进去的时候整个旅店里有三个客房有客人,算上我跟你是四组客人了,但你还记得停车场的模样嘛,偌大的停车场只有一辆轿车和一辆小卡车停在里面。 “确实很有问题,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应该不会有人大老远走路过去住店,而且住了店就能拿到免费停车券,也不至于为了省钱把车停到别的地方去。”要是大学城附近的motel,学生情侣走路过来住店很是寻常,但这里是龙马山附近,最近的居民住宅区也在步行十分钟开外的距离上。 “人在旅店里,车却不在停车场,说明那三组客人里很可能就有金灿民需要的那种专业人士。”白冬的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移动,box motel下来就是国道入口,如果沿着这条路走的话,便是从汉城直通春川的高速公路,“他们有自己的车和专门的四级,会把那些东西送到了其他地方去。” “我被您说服了,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抓住这条线?”权恩菲觉得白冬的推理很有道理,只要简单验证一下就能知道答案,“如果那家汽车旅店的停车场有车辆重复出现,就能证实您的猜测。” “这件事你暂时就不要管了,我会单独跟进,一旦有了结果就通知你。”白冬拍了拍权恩菲的肩膀。 “不,我一定要……”权恩菲坚定地拒绝道。 “别误会,我是担心两个人的目标太大了,容易被对方察觉,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完成呢。”白冬解释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花心 白冬已经好几天没有碰过了摩托车,今天坐上来居然有点陌生的感觉,但是去龙马山附近远程监视,开四个轮子的车很不方便,他不得不穿上皮衣骑上摩托。 离开三成洞前白冬先把车开进路边的自助加油站,停稳之后下来刷了卡,把油箱加满才继续上路。奔驰卖的车1.3t发动机就敢号称高功,而火箭3gt的排量足足有250,油箱容积只有十八升的情况下,很多车主都开玩笑说百公里四个加油站。 “希望这一箱油今天能派上用场。”白冬准备在box motel的附近蹲守,看看有没有反复出现在停车场的车,如果有的话他就要跟过去查探一番了,很可能就是运送尸体的车子。 到了附近,白冬便开始犯难了,龙马山的登山步道在box motel的后面,从那个角度往下看停车场是被挡住的,而停车场的前面是大路和空旷的绿化带,白天在附近徘徊很容易被发现。 转头看向四周,最近的楼也在一两百米开外,并且还是商用的写字楼,估计不太容易混进去。客观条件过于恶劣,他只能先骑车在附近转一圈,找找看有没有方便蹲守的地方。 摩托骑得好好的,白冬忽然感觉腿部一阵发麻,原来是大腿包里的手机在振动,他赶紧敲了一下头盔,安装在里面的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喂,哪位?” “白社长,您有看今天的娱乐新闻吗?”电话是权恩菲打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只穿贴身的衣服在汽车旅店的地下一层行动,让她不小心着了凉,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开什么玩笑,现在哪有心情看娱乐新闻,你还会看那种无聊的东西?”白冬反问道。 权恩菲自己当然是不看的,她现在脑子乱得很,整晚都失眠却连手机都不想碰,奈何有一堆关心她的人关注那些东西。早上迷迷糊糊刚有些睡意,就被崔瑞娜一个电话吵清醒了,问她和白冬到底怎么回事儿。 没过几分钟,权恩菲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是周末的时候把白冬叫到衿川区的老家去,大家坐下来吃顿便饭。随后打进来的是经纪人的电话,问她恋爱是不是事实,有没有想好怎么应对。在接下来的电话就更多了,亲哥哥、前队友、高中同学、报社记者、关系不错的前辈…… “如果没看的话,您赶快抽点时间看一下吧,我和您的名字现在是naver实时搜索第一位了。”权恩菲的印象中,她上次被顶上实时搜索一位还是上次,也就是i区打歌拿到一位的那次,“我得知道您的意见,才好决定如何去应对。” “好的,我知道了。”白冬把车子靠边停下来架稳,摘掉手套取出手机,naver的娱乐新闻页面上,果然看到了自己和权恩菲的名字,还有box motel的招牌。 《花店老板最花心,猎杀名单添新人》 看到这种标题,基本上喜欢八卦的人都会点进去看看,而里面的内容也足够劲爆,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白冬和权恩菲一晚上的行程:两人先是在白冬的住处呆了很长时间,然后又驱车赶到权恩菲的住处来了次快的,二十分钟后换套新衣服后又去汽车旅店过夜,第二天接近中午才离开。 有各种实锤照片,以及清晰明了的时间线,都不需要小编添油加醋就已经是一道完美的大餐了,更何况d社为了博眼球还进行了加工润色。 首先,孤男寡女大半夜跑去对方的家里,这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其次,白冬和权恩菲从下午到晚上分别换过两次衣服,总不能是咖啡同时撒到了两人腿上,而且还是两次…… “花店老板b先生疑似罹患x瘾,下午在家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却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来到权恩菲家中再次停留了二十分钟,最终没有在女方家里休息而是转移战场去了远离繁华城区的motel,第二天直到十点半才退房离开。” “不愿透露姓名的酒店工作人员回忆称,b先生午夜左右拨打内线要了购买新底裤的客房服务,她进去时房间里到处散落着衣服,浴室里一直有淋浴的声音……” 如果是随口胡诌的,那么这样的新闻肯定会被粉丝喷烂,但韩书俊当时寒风里蹲守一夜,就是为了拍到实锤。新闻中间被放大了的照片,是权恩菲离开box motel时的正脸。 虽然脸的下半部分被口罩遮挡看不到,但红肿的眼睛和黑色的眼圈,都证明她很可能是彻夜未眠。粉丝们看到这种铁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把怒气全都冲着白冬撒,表示要去他的花店外面砸玻璃,往店里扔死老鼠。 新闻的后半段是白冬的“情史”,先后出现了艾悠、朴志妍、崔瑞娜、权恩菲等人,张元茵的名字不知为何也被放了进去,总之都是些情绪化的东西,专门用来引导粉丝,利用粉丝的。 天地良心,自从葛青青变成植物人之后,白冬连女人的手都没怎么碰过了,在便利店买东西刷卡时不小心碰到兼职小妹的手,他都要产生很大的负罪感,如今居然被污蔑成花花公子,还说他有x瘾,简直不可理喻。 白冬再怎么说也是个圈外人,只要不犯法他承受的压力就没那么大,权恩菲的处境就不同了,现在连经济公司都不相信她的话,“我跟公司的人解释了,但他们都觉得我在说谎,偏偏我们做的事情又没法跟别人讲……” “顶不住压力了?”白冬挠挠头,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因为人们只听他们想听的,只看他们喜欢看的,真相是什么从来没人真的在乎。 “那倒没有,我和公司签的合约里没有恋爱禁止条款,大不了就趁势隐退。”权恩菲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偶像了,已经奔三的她在i区解散后是以solo歌手的身份和雨林娱乐签约的,在私生活方面没有任何限制,所以不必担心违约金的问题。 “让子弹飞一会儿吧。”白冬叹了一口气,和凶杀案比起来,绯闻八卦实在不足一提。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态 雨林娱乐的总部大楼也在江南,即便比不上月华和星船,但也属于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因为这次有照片和入住记录等实锤证据,所以造成的反响比上次崔瑞娜的绯闻大得多,很多娱乐记者都跑来门前蹲守。 粉丝的数量比起记者的数量要多得多,有些人是真爱粉过来等着雨林娱乐给出官方澄清,有些则是其他偶像的粉丝过来反串,闹着要权恩菲给个说法。 站在三楼的窗口看着楼下撕扯应援t恤燃烧专辑和小卡的疯狂人群,权恩菲不住地摇头苦笑,以前她的心态跟亮皇一样,当偶像就是为了亮眼,现在回过头去再看看,所为的粉丝根本不值得她的辛苦付出。 所谓的粉丝从来都不是真的喜欢某个明星,她们只是单纯地残缺不全而已,是寄希望于通过代入他者,来获得寻常生活中无法获得的满足感的可怜人。那些明星艺人都参不透这一点么?显然不是,他们只是利用粉丝来变现人气,好赚大钱去过奢华的生活。 权恩菲的物欲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比较一般,她现在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就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人气和名声了,“载全哥,我已经想清楚了。” “恩菲,你现在正是最好的年纪,何苦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的事业。想想参加选秀之前吃过的苦,内心深处难道就没有一丝不甘么?”金载全是权恩菲的经纪人,虽然不是只带她一个艺人,但平时还是很照顾她的。 “这次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自己,哪怕继续呆在这个泥淖中,我也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权恩菲摇了摇头,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就是她现在的状态,用句简单的话来形容,她已经无敌了。 “还是不要这么早做决定,先休息一阵子吧,前不久不刚说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好么。”金载全是非常看好权恩菲的,哪怕她之前出了个人专辑后成绩并不好看,“公司这边会给你挂着名字,等到风波过去了再复出。” 也不怪明星博物馆成天搞绯闻攻势,这一招确实有奇效,原本关注度在i区时代就不高的权恩菲,因为和白冬去开了一次房,隔天就成了娱乐圈的焦点。有关注度就有流量,有流量就有收益,如果操作得当留下一部分粉丝,那也足够她受用了。 雨林娱乐的管理层是有想法的,他们准备在权恩菲的身上复刻某匹野马的成功,恋爱绝不是偶像的末日。当然了,这一切都需要权恩菲本人和白冬的配合,所以金载全才会过来与她协商。 “载全哥,公司这边还是拜托你帮我应付着,等休息了一段时间再看吧。”权恩菲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经纪合同毕竟还在人家的手里压着,她有心离开也不可能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对了,这次偷拍我的是d社的人?” “嗯,听说是个新人娱乐记者,顶着接近零度的气温在寒风中站了半夜,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艺人和经纪公司的并不怕狗仔队,但这种对自己都狠的家伙,能不惹还是尽量别去招惹。 “我看他的新闻稿里面,放了不少白社长之前的料,难道一早就在跟踪这条线了?”权恩菲接到电话之后,反复阅读了d社发的新闻,几乎是逐字阅读的。 “没有,我们这边打听过的,之前一直都是带他进娱记行当的前辈在追踪白社长的那条线。崔瑞娜跟白社长的绯闻就是那个前辈爆料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雪藏了,已经有好久没活动了。”狗仔队疯狂挖掘艺人的隐私,经纪公司也在提防这些狗仔,双方都很清楚彼此的动向。 权恩菲沉吟了一阵,崔瑞娜和白冬的绯闻是搬家后买盆栽绿植而产生的误会,发生的地点就是金灿民的那栋小楼。如果说谁最有可能发现那个弑母恶魔的秘密,并且拍下了视频证据,那么一定就是这个追在白冬后面的娱乐记者,“载全哥,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个记者的具体身份信息?” “恩菲,你不会是想报复人家吧?”金载全面露惊讶的神色,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家的艺人是个温柔体贴的女人,没想到背后还有如此凶狠的一面,刚被爆料了就要弄人家。 “您想哪儿去了,我是有点情况想要找他了解一下。”权恩菲忍不住白了经纪人一眼。 金载全这下更吃惊了,认为权恩菲是想通过那个记者了解白冬的动向,于是脑海中一部女人为了男人和巨额财产明争暗斗争风吃醋的时装剧瞬间展开,“恩菲,崔瑞娜可是你以前的队友,警告一下就可以了,千万别用太过激的手段。” “哎呀,就说告不告诉我吧。”权恩菲哪有心情聊那些,虽然她确实对白冬有些好感,但只是对他责任感与侠义之心的欣赏而已,再说这里有椰奶那丫头什么事儿? 金载全实在拗不过她,只得掏出手机看了一下kakao talk上的情报,“那个记者叫韩书俊,是d社娱乐部门的正式记者,我只有他的电话号码,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权恩菲现在对白冬的依赖感很强,有事都是先找他商量,于是白冬立刻返回了江南,打电话把韩书俊约了出来,在附近的咖啡馆里相对而坐,“韩记者你好,喝点什么。” “白社长还是长话短说吧,特意把我叫出来不会是想要威胁我吧,作为新闻记者我们的职责就是把真相展示给公众,绝对……”韩书俊只恨自己把照片和视频全都发完了,不然还能留点素材敲诈一笔,没几天他就得去还贷款了。 “韩记者多虑了,我今天请你过来是为了向你打听一个人,和你关系非常亲近的李润翰记者,你最近有见过他么?”白冬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有,公司也在找他。”韩书俊的眉头一扬,显然没预料到白冬找他居然是为了打听李润翰的事,“自从两天前的凌晨在公司停车场碰到过一次,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凌晨几点?”白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时间点有问题。 “三点多四点的样子吧。”韩书俊耸耸肩,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报价 根据无聊的萤国佬统计,人平均每天要说二十句谎话,但白冬知道权恩菲当时没有骗他,而眼前这位名叫韩书俊的记者也没有说谎的理由,这条冲突的时间线恰恰向他揭示了最关键的问题:李润翰亡魂的去向。 人是深夜十二点左右就已经被杀了,所以出现在d社总部大楼的只能是李润翰的亡魂,那里一定有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不然没理由死后都放不下,非要冒着巨大风险过去寻找。 “你问润翰前辈的事情做什么?”韩书俊虽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说谎,却用警惕的眼神盯着白冬,怀疑这个富家公子想用极端的手段抱负李润翰。正是因为那篇有关崔瑞娜的绯闻报道,让希捷那位年近古稀的“二公子”恼怒异常。 “我有个朋友说他遇上了麻烦,听说你跟他的关系很亲近,就随口问一问。”白冬不可能直接说李润翰已经死了,他这个正义感爆棚的现代骑士想做好事帮忙惩治凶手,那样别人一定把他当疯子。 韩书俊不屑地笑了,这些富人在他眼里和自己根本不能称为同一个物种,“没想到白社长还有如此广泛的人脉,竟然连认识狗仔队的朋友都认识。” “我很好奇,李润翰已经连三天联系不上了吧,就没人在乎他的去向吗?”正常人一天不见踪影,家人就已经急得发疯,发动亲戚朋友到处去找了,警方对于“失踪四十八小时以上的人才予以立案”这一条,也经常为人所诟病。 “白社长真是不知道人间疾苦,做我们这一行的,两三天见不着人影是常有的事情。上次有个知名男演员和同剧组的新人女演员搞婚外不伦,偷偷跑到济州岛去幽会,我跟过去呆了三天两夜才回来。”韩书俊摊开手,表示这都是职业特性。 “三天见不到人,你们的上司不联系嘛?”就算是裸辞,也没有这么个裸辞法的,而且白冬对韩书俊的冷漠完全无法理解,李润翰用国内的说法可是他的师傅。 “联系过了,可是打电话没人接,发信息也没人回,但我们只是同事也不好去报案。”韩书俊想到那位命途多舛的前辈,不禁面露无奈之色,“置于家人……润翰前辈的情况有些特殊,他的父亲十多年前就死了,母亲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呆在疗养院,妻子离婚后改嫁给了一个外国商人,女儿被判给了妻子常年不联系,目前在澳邦留学。” 白冬听的眼皮子直跳,有这样的前半生,难怪李润翰的价值观那么扭曲。当然了,这一切构不成他去敲诈勒索别人的理由,面对人生苦难的方式有很多种,他选了相当不合适的一种。 说什么“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乍一听似乎还挺有道理,实际上却是在放屁,连最基本的是非观念都没有。若是经历过苦难就可以抛弃善心,那这世上就不该有好人存在了,毕竟谁还没有吃过苦,谁还没遭过罪呢? “我知道,你们这群社会的渣滓、无用的垃圾、食腐的蛆虫,根本毫无道德观念可言,钱和名气就是你们唯一的追求,所以把李润翰留在d社的东西都带给我,三百万krw就是你的。”白冬非常潇洒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长款钱包,从里面取出支票簿刷刷写了一串数字,“这一百万是定金,可以在任意一家渣打银行承兑,你有……两个小时来完成这件事。” 这霸道总裁式的发言,韩书俊直接听硬了,双手把拳头捏得死死的。然而那张轻飘飘的纸头就在他的面前放着,只需要一伸手就能拿到手里,只是把李润翰留在工位上的私人物品拿过来,就能获得后续的两百万。 “不行,我要五百万。”韩书俊不知道李润翰的私人物品里有什么值得人家出高价,但既然能给得出三百万的报价来,也就能接受五百万的报价。 “可以,但是你只有一个半小时了。”白冬看了一眼手表,他不在乎现在是几点几分,只是需要通过这样的动作来给对方施加心理上的压力。 即便是大手企业文员,在新人阶段就能拿到一百二十万月薪的也非常少,韩书俊的收入状况比那些人更惨,因为他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什么都要与新闻素材挂钩,平均下来一个月还拿不到那么多。五百万krw对于他而言就是小半年的薪水,足够他为之做一些违背原则的事情了。 韩书俊要是真的有底线,也不会选择当个狗仔,新闻业内正经的工作多得去了。前辈的私人物品,他觉得拿了也就拿了,大不了将来原价赔偿就是。 一想到这里,韩书俊拎起桌上的头盔就冲了出去,d社的总部大楼在鹤洞站的北面不远,距离三成洞只有几分钟的路程而已,但收拾李润翰的东西需要时间,他必须得抓紧时间。 d社名声在外,但总部大楼并不很大,应该叫总部小楼更为贴切一点,整体为白色的建筑物地上只有四层,地下只有两层,还没有附近几家经纪公司的办公楼大气。 李润翰把车开进地下的停车场之后,连电梯都等不及坐了,爬楼梯跑到了上面的办公区,在李润翰的工位上坐了下来。因为行业内普遍不景气,大家都出去跑新闻了,只有坐办公室的文员在。 “书俊,这次的奖金拿到手了,可要记得请我们喝酒啊。”韩书俊刚坐下来,就有女同事跟他打招呼,因为长得相当不错,哪怕他已经结婚了还是很有人气。 “好的,好的。”韩书俊非常敷衍地回答道,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 狗仔队吃饭的家伙基本都是随身携带的,几十斤重的相机包成天背在身后,工位上的东西十分有限,也就一本手账、一叠剪报,几份杂志而已。纸箱子是现成的,他拿起桌上的东西后胡乱就往里面塞,却没想到杂志中掉出了一个牛皮封袋。 第一百二十章 留信 韩书俊离开后不久,权恩菲就在白冬的对面坐了下来,手上拿着一杯热乎乎的烤巴旦木咖啡。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在乎绯闻了,也就完全没有了避嫌的想法,不能因为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就连见面都要躲着别人了。 “我觉得,事情很快就能有进展了。”白冬挑的是吸烟座,是靠着玻璃橱窗单独隔开来的一小块区域,问过权恩菲不介意后点燃了金色爱喜,用力地吸了一口。 “哦,您已经找到了box motel处理尸体的途径了?”权恩菲抬起头来,用询问的眼神看了过去。 “还没有,不过我大致能猜得出来。”白冬耸耸肩,今天的监视活动非常失败,box motel附近根本没有能有效监视旅店内外人员动向的高点,说明当初人家选址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一点了,“那些并不重要,至少现阶段来说不是第一顺位的待办事项,我们现在等着金灿民的通缉令出现在新闻里就行了。” “在我回去休息的这半天里,您都找到金灿民行凶的证据了?”权恩菲大感意外,在她的设想里,怎么着也得花个十天半月的才能揪住金灿民的尾巴。 “种种迹象表明,李润翰并非仅留了一个后手,除了保存在云盘里的视频外他还留有其他备份,也就是说金灿民不可能消除掉所有的视频记录。”白冬把他之前跟韩书俊交谈的内容全都复述了一遍,这些信息两人共有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权恩菲上午刚跟经纪人要的电话号码,白冬下午就把人叫出来见面了,一点事前的调查都不做,未免太心急了一点,“白社长,您就如此信任对方么,不怕他拿了钱不办事,或者不把李润翰所有的遗物都交给你?” “我不信任他,我信任的是世宗大王的魅力。”白冬抽出一张绿色的万元纸钞,用打火机点燃后给自己续上了第二根烟,动作之潇洒堪比《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 “我还是担心他不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过来,玩意漏掉的就是最重要的那个,你的钱岂不是白花了?”权恩菲叹了一口气,她当然知道白冬身家不菲,可有钱也不应该这么糟践。 “我并不需要他把东西拿过来,只需要他看一遍李润翰的遗物就好,之所以开出五百万的价格,只是为了让他确信那里面有值这个价的东西。”白冬可以看穿人心,物理意义上的看穿,这比什么心理学应用原理都有用得多,“只要他找到了金灿民弑母的视频,还怕这东西曝光不出来?” “您这是要害死他啊,敲诈勒索是狗仔们的通病,韩书俊看到视频后很可能会步上李润翰的后尘。”早上通过经纪人金载全在圈内的人脉,权恩菲已经知道了两个记者的名字。 “不会的,有李润翰这个前车之鉴,他只要没得失心疯都不会再去敲诈金灿民。”白冬摆了摆手,他已经开出高价,给了韩书俊一个风险低上一千倍一万倍,但收益查不到那里去的绝佳选项,没道理那家伙还要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只是为了我的一点坚持,让您又花时间又破费,还冒了极大的风险……”权恩菲话里话外都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就差没直接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了。 “我可没准备真的给钱。”白冬摸了摸鼻子,只要他宣称那一百万是韩书俊利用绯闻勒索的,即便银行承付了钱最终也会回到他自己的手上。 d社大楼的办公区里,韩书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拆开了牛皮封袋,反正白冬没说他不能查看李润翰的东西。牛皮封袋里面的东西哗啦啦直响,倒出来后是一把车钥匙和一张信纸,通过字迹判断就是李润翰留下的无疑。 信就是写给自己的,韩书俊赶紧坐下来默读。 书俊吾友: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要么已经身在纽约要么已经身在地狱,若电话一直打不通便大概率是后者。前日于驿三洞采风,无意间拍摄到凶徒弑母,视频证据除云盘中保存多份,存储卡中也还有原件,现交于你手,望妥善使用。 无论结果如何,车也送与你作为正式入职的礼物,摩托通勤虽然方便,但风里来雨里去甚不舒适,反正我也用不上了,便与你罢,位置在我原先住处。 前辈:李润翰。 只有落款,没有时间,但韩书俊能看得出来就是这两天写的,上面的笔痕还非常清晰。纸袋子里没有存储卡的踪迹,但他知道存储卡在什么地方,一定是被李润翰藏在了车子的手套箱内。 记得自己刚进d社的时候,李润翰就是开着那辆老旧的现代伊兰特带他出去偷拍盯梢,不得已的时候还会在车里过夜。很多小技巧都是对方教的,比如不小心被发现后及时藏匿相机存储卡,避免好不容易得到的素材被删除。 通过这样一封简短的信,韩书俊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亦师亦友的好前辈李润翰当时就准备去勒索弑母凶徒,现在联系不上多半已经遇害了。证据视频就在那辆车里,而白冬要找的大概率也是这个东西。 他大可以现在就回咖啡厅去,随便拿点不相干的东西换钱,但想到曾经和前辈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韩书俊还是放下了那些庸俗的想法,把信叠好放进口袋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由于江南的房价过于坑人,李润翰离婚后卖掉了名下房产,在靠近九里市的便宜一角租了个房子,反正他们的工作自主性很强,不需要朝九晚五按时定点地打卡。韩书俊去过不止一回,所以轻车熟路地找了过去,顺利地在附近的停车场找到了李润翰的车。 打开手套箱,往上面摸了摸,果然很快就摸出了一个被双面胶沾在顶上的塑料小袋子,存储卡就在里面。韩书俊拿出自己吃饭的家伙事儿,将这张存储卡塞了进去,点开了里面的视频。 第一百二十一章 拘捕 《隐秘的角落》里那种情况,在现实生活中是绝对肯定一定百分之百不会能发生的,那个年代的普通手持dv懂的都懂,拍出来的画面说好听点叫颗粒感日系复古蒸汽波,说直白点根本看不清画面。 十几米远外的东西,老式家用dv就对不上焦了,何况是隔着一道山谷的几百米外,哪怕能判断出来正在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办法作为给凶手定罪的决定性证据,因为没办法认定当事人的身份。 发生在驿三洞的弑母案也一样,换成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无法留下有效的证据,但李润翰是个专业的狗仔,随身携带着高性能的相机还装配了长焦镜头。视频里的画面非常清晰,连金灿民脸上狰狞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作为定罪的证据肯定是没问题的。 韩书俊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跟踪偷拍艺人时无意间得到了这样的素材,大概率也会像李润翰一样去勒索这个凶手,因为涵国的社会就是这样,笑贫不笑娼,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 然而李润翰死了,被那个杀人犯灭了口,有了前车之鉴他就算再虎也不敢再起贪念。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人甚至都没有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拨打了报警电话,然后留在原地等待。 电话里交代了事情的大概后,韩书俊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思考人生的真谛,思考宇宙的道理,思考这一路走来付出的和收获的是否有意义…… “你看,一个半小时已经过了,他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电话过来。”白冬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因为韩书俊没有出现,就证明他已经找到了那样东西,并且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还好我没有看错人。” “比起看人准,我觉得您这是把给人算计死了。”权恩菲不禁摇头苦笑,只能说幸好她们不是敌人,否则她没有丝毫的信心能从这位的手下全身而退。 “我是个非常正直且坦率的人,喜欢待人以诚。”白冬无辜地耸了耸肩,似乎受了很大的误解,“我们一起经历过了不少事,以后就别用敬语了,我们那里不兴这一套。” “好的,以后叫你白冬偶吧,可以吗?”权恩菲的年纪不小了,但是因为资历浅,面对一些比她小好几岁的偶像前辈都要说敬语,心里挺膈应的。 “这可不兴叫啊,还是叫我的名字吧。”白冬听得连连摆手,每次听到涵国女人叫偶吧,就会产生一些不太好的有端联想,因为她们对自己的爱人也这么叫。 “ok,ok。”权恩菲比划了一个国际通用手势。 这三天时间,她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煎熬,如今看到了凶手落网的希望,良心上终于好受了一些。哪怕当是怯懦了,没有选择及时下去救人,但这两天坚持不懈地追凶总算有了收获。 因为报警电话是在江东区打的,所以到场的也是那边的警员,但发现案件的发生地在驿三洞后,他们不得不联系了江南的警署,但仍然对案件的移交进行了阻挠。 这是一个已经有了确凿证据,不需要侦破只需要抓人就能结案的凶杀案件,拿到手里就是一件天大的功劳,江东那边的肯放手才是怪事。江南这边的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辖区里的案子,被其他区域的同僚抢走,他们也想要拿着业绩升官发财呢。 虽然由江南的警署先签发了逮捕令,但事情的变化之快还是大大地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因为人还没抓到d社就已经把新闻稿给发出来了,哪怕里面出现的都是化名,可金灿民只要看到是他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警方在他的两处房产都扑了个空,调查移动电话的实时坐标却发现手机就在家里的茶几上放着,压根没有带走。到了这局面,只要不傻都知道他已经逃走了,一场简单的逮捕即将变成追捕。 “韩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在开玩笑?案件的嫌疑人尚未缉捕归案新闻就已经出现在了网上,泄漏出消息的人要负法律责任的,无论是你还是d社都要受到严惩。”抓捕行动失败,江南警署上上下下都是脸上无光,对泄漏消息的韩书俊自然不可能有好脸色。 “你们自己无能,反要倒过头来责怪我这个为你们提供了关键证据的人?”韩书俊当然知道他泄漏消息的做法是非法的,但衡量了一下收益和代价,他果断联系了主编把新闻发了出去,“你们大可以威胁我,但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录下来,并且登载到d社接下来的一系列报道中。” 据说涵国的新闻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人记者正式上岗之前都要去踹警署的大门,以此来彰显自己不畏强权的勇气。传闻也许有误,因为韩书俊自己就没干过,但双方恶劣的关系却是有目共睹的,彼此都瞧不上对方。 警署的署长亲临现场,气得耍了办公桌上的所有东西,就是因为缺乏有力的见惯,涵国的新闻媒体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没有他们不敢说的话,只要有利可图天王老子下凡他们都敢跳出来唱对台戏。 “d社的事情有人会去过问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金灿民的下落,一旦让他成功逃脱出了国境,我们整个系统的人都将抬不起头来。”副手是比较冷静的,知道现在生气毫无用处。 “打电话跟上面要支援,就算是把汉城反过来,也要找到金灿民的下落。”弑杀亲母,戕害记者,这样一个人潜逃在外,会给民众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也会给警方的威信造成巨大的打击,不过署长除了对案件本身比较关注之外,还准备做两手打算,“你找个咱们信得过的人,把江东那群人的小动作捅出去,暗示是他们的阻挠延误了抓捕嫌犯的最好时机。” “好的,但是媒体那边……”案子已经被d社先捅出去了,其他媒体就想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过来,现在警署的大门外面已经被架满了长枪短跑。 “先拖着。”署长烦躁地甩了一下胳膊。 第一百二十二章 提前 如果知道金灿民在杀李润翰之前就做好了潜逃的准备,也不知道会不会让江南警署的头头脑脑心里好受一些,即便没有那篇不负责任的新闻,人家也是要跑路的。 时间回到两天之前,金灿民匆匆吃过早餐就去了一趟友利银行和韩亚银行,把自己明显的两套房子都抵押掉了,分别贷款了五十亿和二十亿。 贷款对于穷人来说很难,但对于有钱人来说却非常容易,特别是手中持有优质资产的那些有钱人。近两年汉城的房价暴涨,收益率远远高于当前利率,银行根本没有不放款的理由。 然而手握七十亿的金灿民还不满足,把心思又打到了那些租户头上,准备抓紧时间收割完最后一波再里去。 “金社长,这不是还没到收租的日子么,怎么就……”开门的年轻人明显刚回到家,身上的西装都还没来得及脱下,而他的妻子正在厨房做晚餐,并没有过来招呼房东。 在驿三洞这样繁华的地方买下一处房产,对于大部分土生土长的汉城人来说也是一种奢望,所以半数以上在江南上班的年轻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附近租房子住,把一半工资交给别人,要么就跑远一点买个房子,把时间花在通勤的路上。 即便如此不便,当年的年轻人们还是非常渴望在江南找到一份工作,这里有更多的机会还是其次,主要说出去足够有面子。租房的这个男人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精英了,但看到房东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肝儿一颤。 “这不是已经新的一年了么,我提前来就为了问问你们要不要续租。”金灿民深谙谈判的技巧,在明确提出诉求之前,总是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铺垫。 “肯定要续租的,课这不是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么,您这么早就来谈新合同了?”男人心里又是一慌,房东主动过来聊续租的问题,肯定是准备涨价了。虽然他也知道汉城的房价疯涨,房租跟着涨也是必然的,但事到临头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其实这就跟油价上涨电车的价格也跟着涨一个道理,油价上涨了客户买油车的意愿就下降了,电车乘势涨一波别人也会认真考虑。房价上涨了想买房的人就得再掂量掂量,租房子的房东自然也就有了涨价的底气。 “老实说,最近我投资股市亏了不少钱,需要一笔钱来救急,如果你们现在就续约的话,我可以不涨价续约,半年之后会是什么价,可就不一定了。”金灿民的房子是他自有的,没有收过汉城市府一分钱的补助,所以他没有加入官方优惠计划,也不存在租客两年后必须退房的说法。 因为房子地段极好不愁没人租,所以金灿民的房子都是月租形式租出去,每个月还要收取十万的管理费,并非最流行的全租形式,否则他根本就不用费这么大的劲儿,直接卷了钱就可以跑。 男人一听就动心了,最近身边的同事和朋友都在抱怨房租上涨的事,他在不久的将来也注定要面对同样的问题,现在能趁着房东在股市里摔跟头原价续签,肯定不会是亏本的买卖。 他们的房租都是一年数千万krw,按照如今房租迅猛的上涨势头,半年后他可能要多给一千多万才能续签,这已经是相当可怕的数字了。他也是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总不能人家亏钱了他还拍手称快吧,“您要是着急用钱,那当然可以的。” 男人没有丝毫的怀疑,不仅因为他们已经在这里租住一年半,还因为房东家大业大跑不掉,法律给了他们这些租户足够的保护。金灿民同样乐得合不拢嘴,反正他已经要跑路去国外了,每多收一笔钱以后的日子就能多潇洒一分。 就这样,他用并不高明的手段从十几个租户头上卷了好几个亿,换成比特币之后什么行李都没带,直接买票坐ktx到了釜山。两天之后就会有船把他带往对马岛,然后转道佐世保通过海路前往加勒比海的圣卢西亚岛。 把钱兑换成比特币,还是李润翰提的醒,不然金灿民即便离境也要面临着被冻结资产的可能性。到了釜山之后他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现金,着实爽了一晚上,而同一时间的白冬和权恩菲,正在他的房子里翻箱倒柜寻找线索。 回到花店喷水、修枝、练字、听歌的白冬给自己泡了一壶茶,谁还没有凉他就又接到了权恩菲的电话,让他看naver上的头版头条,顺便打开电视看看kbs一台的紧急新闻。 白冬摸出手机才知道金灿民已经逃走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把一切交给警方去处理的念头破灭了,对方没有防备的时候都抓不住,现在新闻已经铺天盖地的情况下就更难了。 金灿民不同于一般的罪犯,他不仅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还非常有钱。有钱意味着他能得到许多帮助,这是一般在逃人员所难以比拟的巨大优势。 “这些白痴,都锁定目标了还抓不住。”白冬忍不住在电话里骂了一句。 “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管这件事么?”权恩菲的心里才刚好受一点,现在看到新闻又觉得自己要玉玉了,若没有如此接近“成功”的话,她还未必会产生如此大的心理落差。 正常走过一条小路,人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但是在地上先捡了五万块回到家又发现这五万块丢了,却一定会非常难过。理论上都是既没有得到也没失去,但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这要看你了。”老实说,白冬和这件事情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不是权恩菲主动找到花店来,他根本不可能搅合进去。世界上的不平事太多了,即便闪电侠真的存在也管不过来,何况他只是一个《34+35》的普通男人。 “我不会放弃,就这样让那个魔鬼逍遥法外,我良心难安。”这本来是警方的工作,但权恩菲在接受了自己身上的变化之后,也产生了一股莫名的使命感。 第一百二十三章 甘川 d社虽然因为超前放出的第一手新闻而赚足了流量,但他们不明智的做法也给自身造成了极大的麻烦,不得不面对法律和舆论的双重压力,广告主们一时间反倒不敢跟他们合作了,可谓偷鸡不成还倒蚀了一把米。 因为关于李幼甄的不实报道,他们得罪了李宝栋这个副司长,还把汉城市府两个实权部门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这次违法爆料又把势力更大的汉城警视厅得罪惨了。即便他们身后有着十分过硬的后台,也抗不住这么大的天雷,若再不积极自救,接下来很难说还会不会继续存在。 《为本社记者请求正义,现悬赏三亿缉拿凶犯》 挂着这样标题的一篇报道,在通缉令下达后第一时间挂上了d社本来只有明星八卦的主页,为了表示庄重还把整个首页给改掉了,弄了个黑白配色。尽管有些极端粉丝跳出来破口大骂,因为这黑白的页面上他们的演员哥哥偶像姐姐的照片还在下面,但绝大部分人在情感上还是支持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d社这三亿krw的赏金根本不是为了发动人海战术缉拿金灿民,而是向汉城警视厅挥舞三个亿的支票,然后跪地求饶,“大佬,三亿给你们,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相比于完全独立的个体汉城警视厅的优势太大了,他们养着全球第二多的警员仅次于大苹果城,还有着各种各样超规的军用级别器械,这种情况下还能被平民抢了先,那干脆解散掉算了。 当然了,普通的民众没有那么多见识,他们只是被三亿这个数字挑动了敏感的神经,积极地参与到了对金灿民的搜捕行动当中。特别是釜山的甘川村一带,几个年轻人几乎是挨家挨户地上门找人,因为领头的青年曾经在附近见过金灿民。 “哥,那个家伙身家不菲,即便是匆忙跑路,身上肯定也没少携带财物,咱们把他抓住之后得先敲骨吸髓,然后再交给官方去d社换取悬赏。”寸头青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大,发青的脑袋上一块一块的圆形斑秃,看着煞是喜感。 “那得分成两拨人做事,第一拨人勒索之后跑路,另一拨人假装后找到他的,扭送去局子领赏。”另一个年轻人的头发半长不短,还有一半染成了黄色,只是时间太长已经褪色干枯了。 嘴里叼着烟的就是几个人口中的大哥,名字叫张顺山,不过他只是附近稍微年长些的二流子,并非真正的社会人士,“西八狗崽子,兄弟争雁的故事都没听过么?现在连人影都还没看到呢,你们在这说个西八啊说。” “兄弟争艳,这么刺激的吗?哥,哪个录像厅有得看啊……”寸头青年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结果身旁几个人立刻退开了两步的距离,用一种“兄弟你不对劲”的眼神看着他。 “哎一股,我真的心都被你气得肿了,没事就不能多看点书嘛,洗衣房和便利店里那么好的资源都不知道把握!”张顺山常常因为自己上过初中而觉得和这帮兄弟格格不入。 甘川村现在名字叫得好听,莫名其妙成了文化村,还被釜山市府宣传成了必游的景点,然而它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只是一个难民集中安置区而已。没错,在一个发达国家的第二大城市中央,就是有如此不发达的地区存在。 “大哥,我就说你怎么总去洗衣房呢,原来是为了蹭书啊。”涵国的投币式洗衣房,为了吸引顾客总会设置书架,摆上漫画和小说供客人打发时间,不过能闲着没事专门去蹭漫画书看的,基本上都是小学生,而且还得是三年级以下的。 “都别废话了,继续找人,我就不信他一个大活人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不成。”张顺山看着有点虎,心思却颇为缜密,知道金灿民不会无缘无故地跑来人多的釜山,必然是为了出境做准备,“时间很紧,一旦过了这个村,就再也不会出现这么好的发财机会了。” 金灿民确实就在甘川村,但他提前买好了水跟食物,翻墙躲进了一处没有人住的破屋,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因为涵国的不记名手机黑卡非常容易获得,留学生几乎人手一张,所以他并没有断掉资讯的获取,很清楚d社的悬赏会让他的潜逃难度大增,行事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了起来。 其实金灿民最担心的不是外面徘徊的街溜子,而是答应了要带他去对马岛的人蛇,相比于那三亿的赏金,他给的“船票”钱显然不值一提。然而想要出海,靠自己游泳是不现实的,事已至此他除了相信对方的人品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了。 虽然躲得有些憋屈,破屋里的气味还特别难闻,但金灿民一点儿后悔的意思都没有,若不解决那个老妖婆他这辈子都只是一个被控制的玩物,这几天逃得狼狈,却让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做主的自由感觉。 冬天夜幕很快就降临了,为了防止光亮引来注意,他连手机都不看了,给自己的嘴巴上贴了止鼾贴纸钻进睡袋里。夜很漫长,但他必须熬过去。 汉城的家里,白冬正坐在温暖的油汀边上发呆,他刚挂断了和金泰六的通话,这位神通广大的私家侦探也不知道金灿民躲到哪里去了,只是告诉他汉城警方联系了釜山警方,申请合作。 “恩菲,金灿民现在应该在釜山,我准备过去看看情况,你要一起么?”既然让人家放下敬语,白冬自己当然也开始说平语了,总叫人家权小姐太过生分。 “当然,我们怎么过去,在金浦机场集合还是汉城站?”电话那头的权恩菲嗓子沙哑,而且说话的声音有些飘,应该是在喝酒,而且喝了不少。 “坐ktx吧,飞机没有夜间班次,今晚上车明天早上也能到。”白冬用手机查了一下,涵国的国内航班现在已经非常少了,ktx倒是没怎么受影响。 第一百二十四章 勇气 紧赶慢赶,还是在午夜之前坐上了夜行列车,但白冬整个人都感觉有些不对劲,没别的,就因为这辆列车是开往釜山的。环顾四周,车厢里的人非常少,而且也没有一个圆头圆脑,胳膊比普通人腿还壮的大叔,他又安心了不少。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都不容易,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最怕你突然说要放弃……”权恩菲耳朵里插着i pod pro,小声地哼着歌。 听到如此熟悉的家乡小曲,白冬有些绷不住了,“这是谁给你推荐的歌?” “公司的前辈给推荐的啊,我觉得这首歌的歌词不错,曲调也很舒服,就一直存在歌单里了。”权恩菲没好意思说,她是认识了白冬之后产生了学习普通话的冲动,自己去找了华语歌曲来熟悉语感,所谓的前辈都是子虚乌有。 “以后听听就行了,不要唱出来,更不要在公共场合唱出来。”歌曲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听得人多了渐渐地也就被赋予了其他的含义,《勇气》这首歌在亚洲如同《ymca》的翻版,中意它的人群都是一样的。 “哦。”权恩菲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这时候只要点头就好了,切歌之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小心地看着白冬的侧脸,“我家里的人好像有些误会了咱们的关系,过两天要是有人跑去你的花店挑事,你千万多担待些。” 权恩菲已经跟经纪公司把话说开了,那边也同意她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但家里的人在得知这一情况下纷纷表示不理解。在父母和哥哥的眼中,她是有望成为大明星的,即便赚了大钱不给他们吸血那也是家门有幸,然而现在因为一个男人直接就要隐退了,家人当然不能理解。 权恩菲已经解释过一万遍了,她不是隐退而是休养,这里面也没有白冬什么事儿都是她自己的心理状况出了问题,但家里人受了无良媒体的引导,就认死了是白冬的锅。 她的母亲用出了天底下老妈们共有的绝学:一哭二闹三上悠……三上吊,说是要么领证结婚做江南太太,要么就回公司道歉认错继续当偶像。 权恩菲不是不能理解家人们的焦躁,她是1994年出生的,在全凭青春混饭吃的偶像圈子闯出名堂,里已经属于大器晚成了,不利用好这最后的黄金机会,等将来上三十了谁还会买账?课她现在志不在舞台上,甚至还有些看不起从前的自己。 不管有没有人哭死,白冬都是真的温柔,没有因为凭空出现的麻烦就发脾气,“等此间事了,我和令尊令堂约出来见上一面,把话说开了就行。” 权恩菲困了,车子还没开到天安她就已经歪着头靠在了白冬的肩膀上,发出了细细的鼾声。因为脸上戴着kakao friends暴走鸭的睡眠眼罩,看上去没了平时的性感成熟,多了些可爱俏皮的味道。 这两天神经高度紧张的她,似乎只有在白冬的身边才能获得些许的安全感,倒不是产生了男女之间的情愫,而是单纯的对“同类”的信任。她不敢回家休息也不敢去见朋友,只愿意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生怕自己体内的怪物哪一天就控制不住了,会把她在乎的以及在乎她的人撕成碎片。 两人搭乘的是晚间十一点的末班列车,抵达釜山的时候是凌晨两点,车站外面冷冷清清,一点不负当初旅游热点城市的热闹喧嚣。白冬两年前曾来过一次,当时四五点钟街上都还有很多人,可见时局确实不一样了。 “哥,咱们一点线索都没有,要怎么找人啊?”权恩菲没有喊白冬偶吧,而是喊了男性专用的“兄”,很多立假小子人设的女偶像都喜欢这么喊人,金世静就是最出名的例子。 白冬可不是时间多到没地方花,平白无故跑来釜山吹海风的,他已经从金泰六那边得到足够的线索了,“并非毫无线索,我有位朋友说他收到线报,金灿民近两天曾再甘川村出现过,监控画面里他拎着塑料袋,所以落脚点一定在那附近。” “你的朋友那么厉害么,警方都还没有消息出来呢,他就知道金灿民的落脚点了?”权恩菲不是不信,只是觉得奇怪,按理说知道金灿民在甘川村,釜山的警员应该已经展开搜捕了才对。 “亏你还是涵国人,不知道甘川村的地形有多复杂么?官方想抓人,除非先确定准确地点,否则很难成功。”都说山城是魔幻的8d城市,然而釜山的城市结构比那边要复杂得多了,主要是这里基建落后,新旧建筑混杂在一起。 甘川村的房屋非常密集,而且因为是在山坡上,这家的房顶可能连接着别家的车库,别家的院子又可能紧挨着这家的阳台。想要在这种地形下围堵一个人,没有上百警力很难做到,然而出动这么多人的动静太大,人家一看架势不对早就跑了。 金灿民选择在这里藏匿,自然是做过一番调查的。 “可除了人海战术,也没别的办法了。”权恩菲揉了揉额头,忽然灵光一闪,“我明白了,他来到釜山一定是为了出海,咱们只要摸清最近谁要带人过海就能找到他。” “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我们没有时间了。”白冬从来都是先做最坏打算的,如果金灿民今晚就走,他们跟在后面追查做偷渡生意的人蛇将毫无意义,即便今晚不走,他们也未必会比警方先找到人,“这场赛跑,我们的对手不仅仅是金灿民一个人,还有两地的警员也算竞争对手。” “哥也想要那三个亿的赏金?”除了d社答应的钱之外,权恩菲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不然金灿民被警方抓到不也很好么? 白冬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详细解释,“先去路边吃点东西吧,这一夜会很漫长。”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招 釜山的什么食物最有名?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对于外国游客来说肯定是海鲜,毕竟这是一个港口城市,各种综艺节目里也疯狂推销海螺之类的东西,然而对于本国的居民来说,猪肉汤饭才是釜山最具代表性的食物。 白冬和权恩菲一个蓝鲸人一个汉城人,不清楚釜山最好的猪肉汤饭是哪一家,加上此次前来不是为了旅游,随便在甘川村附近的小吃街找了个馆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狠了的关系,味道十分平常的食物两个人吃得都很满意,各自吃完一碗大份的,还让老板追加了一份白切肉。 “这样完全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安安心心地在外面吃一顿饭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权恩菲对着化妆镜把嘴唇擦了又擦,只是吃了个汤饭,她却一副感慨良多的模样。 “有自我意识是好事,但自我意识过剩就是病了,当然了,我说的不是你。”很多艺人都有明星病,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演艺工作从业者,却搞得整个世界都是他或她表演滑稽剧的舞台一样。上洗手间要进行清场,走公共通道要驱赶路人,在外面被人偷偷拍了个照,能闹得好似脑门上挨了一枪…… “我知道自己以前什么样,把我带上也没什么。”权恩菲已经看开了,人家实事求是而已,“吃饱饭,应该去找人了吧,希望他坐的不是今晚的船。” 白冬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快到凌晨三点了,这个时间正常人都是休息的,很利于他接下来的活动,“走吧,今天晚上不出意外我们就能见到他。” 釜山在涵国属于南端,但纬度依然很高,冬天这里偶尔也会下雪,前不久就下过一场小雪,街头巷尾背阴的地方依然能看到小片的残雪留存,白冬一脚踩了上去,留下个漆黑的脚印。 权恩菲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张介绍甘川村的旅游地图,应该是在晚上下载后打印的,此刻正不断用笔在上面画圈做标注,于是忍不住把头凑过去看,几乎要钻进他怀里了都没发觉。 “你想看就大大方方看,不用这样。”白冬把手里的游览图递了过去。 “这些圈出来的地方是什么意思,金灿民有可能藏匿的地点么?”权恩菲拿着图也看不懂。 白冬点了点头,解释了他标注这些区域的原因:“金灿民不仅是杀人潜逃,根据我那位朋友的情报,他还用房产套现了大量资金换取比特币,价值数十亿!这意味着他不可能信任任何人,更不可能跑去住民宿,如果他真的藏身再甘川村,就只能钻入那些无人的弃置老宅躲起来。” “几十亿?我的天,怎么那么多钱。”权恩菲自己好歹也做过亚洲顶流的,但目前连几亿存款也拿不出来,一个包租公随随便便就能套现几十亿,叫她如何不震惊。 “对,如果这个消息被爆料出去了,那些正在找他的人必定会更疯狂,d社的奖金相比之下都不算什么了。”因为亲身经历过李国豪的事,白冬很清楚人命在这个国度有多轻贱,几千万就能买下一个女人的全部。 “道理我都懂,可即便你把这些被弃置的老宅圈出来了,又该如何确定他的位置呢?”权恩菲大致数了一下,圈出来的地方可能有二三十处,而且分散在甘川村的各个角落,一个一个去确认太费时间了,而且还容易打草惊蛇。 白冬没有回答,而是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不是他常常抽的细支爱喜,而是六毫克焦油含量的this(plus)。因为已经从最上面走到最下面,海风一下子变得大了不少,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没有那么复杂,用眼睛看就可以了。” 白冬掏出了一叠黄色的符纸合在手心,调动起全部的精神集中在了视觉上,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色彩斑斓起来。黑夜中数万个灵魂一起闪烁,还有飘荡的亡魂在村子的隐秘角落中漂游不定,巨大的冲击让他坚持了不到一秒就崩溃了。 “呃。”白冬捂着头却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感觉脑袋像是要裂开了一样,耳朵里像是有台蒸汽机在轰鸣,耳蜗完全失去了维持平衡的功能,一个站立不稳就要往后栽倒。 权恩菲一直看着他,注意到他的状况后赶紧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想要将他扶稳,却被他两倍于自己的体重带倒。没有变身的情况下她就是一个柔柔弱弱的普通女子而已,被压在下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翻身爬起来,“哥,你别吓我。” 白冬还是闭着眼,却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捏着躺在原地。仅仅一瞬间的视觉残留,已经足够记忆力超群的他锁定金灿民的位置了,“游览图最上面二排的左起地四个房子,那里面有且仅有一个人。” “是金灿民?”权恩菲问到。 “捌玖不离十,其他被弃置的房子里也有一个是住了人的,但是有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就是搞噱头做视频的油管播主。”白冬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挺了一下却又躺了回去。 他有些后怕又有些庆幸,这样放大技能太过草率了,一个不好脑子要出问题。以前他动用自己的特殊视觉,从来只是把目光集中在单一的对象上,或者极小的区域中,今天试图将整个甘川村的人全都看穿的举动明显超过了他所能负荷的上限。 幸好现在只是虚脱了,意识还很清醒。 “别动,你流血了。”权恩菲注意到白冬的鼻子往外流血,赶紧掏出手帕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却忘了之前拿这条手帕擦过嘴,上面沾了猪肉汤饭的辣椒和圣罗兰小金管口红。 辣味、鲜味、肉味混合着口红的油脂,刺激的白冬差点没昏过去,连连摇头避让这女人的毒手,“不用擦,一会儿就好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村子 曾经热闹喧嚣游人如织的甘川村,回归了破败潦倒的模样,一如这几十年来绝大部分时间的模样。一代长官一代政策,前任留下的旅游开发战略在全球疫情的大背景下无异于笑话,于是新的再开发项目已然悄悄上马。 来自米国的资本将成为这片山坡的新主人,但处处都有抗争的痕迹,两侧墙壁上据说是青年艺术家留下的涂鸦已经被改得不成样子,被刷了不少反米的标语和图案。白冬一级级跨上水泥台阶,用手掌轻抚那斑驳的墙面,仿佛听到了一声声不甘的怒吼。 江户城的年轻人大可以向往米国的一切,但横须贺的老骨头们只有恨;汉城的新一代喜欢米国同样无可厚非,但釜山人却忘不掉自己身上的伤疤都是谁留下的。 “哥,你怎么恍恍惚惚的,不要紧吧。”因为有好几次白冬都要从台阶上摔下去,权恩菲便一直抱着他的胳膊,身上最厚的一块脂肪抵在上面,因为压力过大都变成扁的了。 白冬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也有点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了,之前感觉只是单纯的精神涣散,但拾级而上的这几分钟他的脑海里开始不断冒出不属于他的念头,就好像……要他和这个村子乃至这座山共情一样。 “待会儿要靠你去抓人了,金灿民是个手里有两条人命的法外狂徒,对上他千万不要留手。”白冬喘着粗气对权恩菲说到,光是爬上来就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待会儿未必能帮得上忙。 权恩菲是知道轻重的,她的变身能力有个非常好的地方就是可以局部变身,现在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如果只强化四肢和躯体别人根本看不出来,“我明白的,曾经的错误就由我来亲手修正。” 金灿民现在的作息时间和正常人是基本是相反的,下午到傍晚他会蜷缩在临时庇护所的角落里睡觉,到了凌晨就会变得精神奕奕。此时的他已经醒了,正在黑暗的角落里闭目冥想,推演着上船后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房屋已经残破不堪,窗户上的玻璃也碎裂得不成样子,室内不仅寒冷还很黑暗。然而看着就很惊悚的环境,却不能让金灿民动容,因为他觉得黑暗应该惧怕他,而不是他惧怕黑暗。 嘚,嘚,脚步声轻响,并且在屋外停留了下来,金灿民意识到这一点后眼睛立刻睁了开来,长期处于黑暗且安静的环境让他变的特别敏感。暗道不好的他刚起身,就看到一道白色的强光迎面射来,刺得他眼泪直流一屁股又跌坐回去。 为可能发生的追逐战,白冬和权恩菲都特意穿了软底的跑鞋出来,即便这样脚步声在过于寂静的甘川村里还是很明显的。但白冬的另一手准备产生了奇效,他知道金灿民想要藏匿就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睛一定不适应强光,于是把家里准备的强光手电带在了身上。 金灿民在黑暗中呆了好几个小时,瞳孔已经放到很大了,这一道上万流明的强光直射到他的眼睛上,当场就丧失了行动的能力。他想过无数种自己被抓的状况,却没想到居然会以如此屈辱的方式结束,连稍稍反抗都做不到。 “又见面了,房东先生。”白冬不需要光就能看清东西,所以他一进来就知道没找错地方,把手里的手电筒调节成了普通模式,靠在墙上看着被压在地上的金灿民。 王小波曾经说过的,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三天之前的权恩菲有多怯懦,此时此刻的她就有多恼火。为了抓住这个杀人狂魔,她已经连着三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还一路从汉城追到了釜山来。 用膝盖压住金灿民的脖子,用五金店买来的塑料束缚带绑住他的双手,做完了这一切权恩菲依然没有放松,用脚踩住对方的后背不让他翻身,“你最好别搞小动作,我的力气有点大,受到惊吓说不定会踩断你的脊椎骨。” 金灿民双目流泪,完全睁不开来,却凭借声音判断出了白冬的方位,转过头朝向了那边。脸贴着肮脏的尘土他也全然不顾,激动地朝着白冬大喊,“告诉我,如何获得超凡的力量,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你……钱,我有很多的钱!” 白冬不由得皱起眉头,他记忆中好像从未在别人面前展示过自己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仅有权恩菲一个例外而已。哪怕是艾悠和朴志妍,也只以为他跟那些巫婆神汉一样,靠的是巫术迷信的把戏来祛除亡魂。 权恩菲闻言也很惊讶,忍不住跟白冬对视了一眼,却没有得到任何的答复。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然而就是这片刻的沉默,让金灿民得到了确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有超凡脱俗的力量,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找到我。” “你是不是疯了,什么超凡脱俗的力量。”白冬朝权恩菲微不可查地摇了摇欧,然后俯下身来凑到金灿民的面前,想通过微小的表情判断对方到底知道了多少。 “哈,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来,来的也幸好是你。”金灿民状若癫狂,哪怕被踩住后背还是不断在地上挪动,“和我分享这力量,不然你就准备与世界为敌吧,因为我不仅看到了,还要出去乱说!” “看到?”白冬这下更不解了,与权恩菲的变身能力不同,他的两种能力都不是可以被直观看出来的类型,而这也是他能过好几年平凡生活的原因。 “你终于承认了是吗,果然神树是灵验的!”金灿民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嘭!本就被潮湿海风侵蚀得破破烂烂的木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手持棍棒冲了进来,看到地上趴着的金灿民立刻激动了起来,“大哥,就是他,和通缉令上长得一模一样。” “谢了,金某咱们带走了,兄弟拿到赏金后请二位吃饭。”张顺山哈哈大笑,他们自己找了一天都没见到人影,结果半夜聚在一起打牌看到斜对面有强光闪过,找过来给他们捡了个大漏。 权恩菲抬手就要教训几个小混混,却被白冬一把拉住了胳膊,“几位请吧,我们只是出来散步的,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海上 “大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张顺山的身后,几个小弟兼牌友显然并不想放两人走,担心他们走漏了消息引来其他人,而且他们看那个女人很漂亮,哪怕戴着口罩也有股挡不住的风情。 “既然人已经到手,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张顺山摆了摆手,让两个冲动的家伙赶紧回来,“万一闹出得动静太大引来别人的注意,就得不偿失了。” 如果只是奔着d社开出的那三亿悬赏金,他一定会让小弟把白冬和权恩菲留下,自己直接将人去扭送去警局,抢这个时间差。但他图谋的是金灿民身上的财产,暂时就不能让这老家伙被捉住的事情见光,撬开一个杀人犯的嘴肯定不容易,待会儿说不定要动用一点非常的手段。 “大哥不愧是大哥,一句话里能说出两个成语,肯定比你这个废物懂得多。”寸头的小年轻见张顺山面露不虞之色,便笑嘻嘻地打起了岔,“咱们只要认真听从吩咐,最后等着分钱就好,你非要瞎提什么意见?” “两个成语,哪两个啊?”染了半落黄头发的年轻人疑惑道。 “已经到手,还有浪费时间,都是成语吧?”寸头自己也不太确定。 “赶紧让开点,丢人现眼的东西。”张顺山一脸的晦气,自己当年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因为在同一个小区长大就把两个白痴当成兄弟,现在跟牛皮糖一样想甩都甩不掉,“小光你先出去盯着点,别让那对狗男女跟着咱们。” 被称作小光的男人瘦不拉几,皮肤也被海风吹得干涩黝黑,偏偏个头超过了一米九,远远看过去像根老树桩似,“知道了,顺山哥,我会盯死他们的。” 为了不让金灿民发出声音,张顺山随手从屋子里的地上捡起个破布条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招呼小兄弟们把人抬了出去。在甘川村这种地形极为复杂地方,压根就没有监控这种东西存在的必要,所以他们沿着小路直接走到了海边,将人丢上了船。 夜间行船非常危险,但张顺山开的不过是条五米长的冲锋舟,在近海搞养殖最常见的那种,说白了就是塑料底子上加台发动机。因为船上只能容纳三个人,所以他把金灿民打横着塞进了中间装鱼的隔断箱里,让两个小弟一左一右坐在前面,自己在后面操舵。 仨人都是从小就在这一片玩的老海狗,也就冬天太冷才闲得无聊在甘川村打牌喝酒,夏天可都是泡在海水里。张顺山闭着眼睛也不可能撞上礁石,很快就把船开到了五六岛附近,而另外两个人就像是长在船上的一样,坐得非常稳当。 “说吧,你把钱都藏哪儿了。”海上的晚风非常强,此时又恰好是大冬天,哪怕大声呼救声音也会被狂风吞没,所以张顺山拿掉了金灿民嘴上的破布,给了他说话的自由。 “帮我抓住刚才那两个人,要多少钱都可以给你们。”金灿民十分后悔,见到这群人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出言收买的,现在被带到海上来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白冬未必还在那里。 “西八,落在我们兄弟手上还想谈条件,以为我们啥也不做你就可以不给钱了是吧,弄死你信不信?”寸头青年非常暴躁,可能是被犯罪的快感刺激得肾上腺素分泌过多了,还想伸手去打金灿民。 张顺山抬手制止了小兄弟的暴行,他终究只是个求财的,并不想用太过激的手段,那样会显得他很没有文化,“这位可是连自己的亲妈都能下的去手的狠人,你小子还是放尊重一些,不过金先生也请配合一些,破财免灾的道理我不说您也应该明白。” 金灿民冷哼了一声,“我已经很配合了,只要你们帮我找来刚才那两个人,我可以把自己的全部财产都送给你们,价值七十个亿的比特币!” “什么,价值七十个亿?”黄毛扒着手指头数了半天,也没数清楚是九个零还是十个零,他只知道自己窝在这破村子里攒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么多钱。 “比特币是什么东西,游戏厅里那种么?”寸头青年挠了挠已经斑秃了的脑袋,“这么多硬币得多大的地方才能藏得住啊!” “笨蛋,那是电子货币,也就是网上的钱。”黄毛好歹也是经常去网吧打《英雄联盟》的人,有理由鄙视这个只会在游戏厅里玩《kof97》的傻子。 “不是说网上的东西都是虚拟的,里面水很深吗?”寸头青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到现在都还在用功能手机,与这个智能化的社会完全脱节。 张顺山恨不能把两人立刻踹到船底下去,让他们自己游泳上岸,总在这里卖蠢岂不是很容易让金灿民看不起他们?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更信任的人了,“金先生不要搞错了,你跟别人的私人恩怨刻可以自己去解决,想借我们”是不可能的。 “哈哈哈,无知真的可怜。”金灿民笑了,他宁愿自己栽在白冬的手里,也不愿意被几个小混混抓住要挟,“你以为我让你帮忙找人是为了恩怨?错了,错得离谱,我希望你把人找来,是因为白冬的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张顺山的心跳一下子变快了不少,那是件什么东西他不清楚,只知道连金灿民这样身家巨富的包租公都在惦记肯定不是凡品,敏锐地察觉到了第二个捡漏的机会,“什么东西值得金先生如此珍视?我去帮金先生取回来不就ok了?” “取不下来的。”金灿民摇了摇头。 “那就算了。”张顺山还是默默地把“白冬”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准备回到岸上之后查一查是什么身份,有机会完全可以去接触一下,说不定能再发一笔横财,“金先生已经吹了一阵海风,应该知道现在有多冷,如果不想明天出现你失足坠海被冻死的新闻,还是赶紧把钱拿出来吧,我只求财不想害命。” “好吧,东西我藏在了鞋子下的夹层里。”金灿民并没有要钱不要买的打算,非常轻易地松口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傻子 被强光照射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前的事情了,金灿民的视力基本恢复过来,可以看清东西了。他这样连杀两人的亡命之徒,做事缜密观察也很细致,注意到船上的三个人都没有穿救生衣,立刻意识到了脱身的机会。 东西并不在鞋底,他只是诱骗对方过来查看他的鞋子,小黄毛过来脱他的鞋子时骤然发力,一脚把人从船上踹了下去。这小渔船的宽度只有一米三,维持不住平衡立刻摇晃了起来,而他是蜷缩在鱼箱里的,占据着极大的优势。 “该死。”变生肘腋,张顺山立刻伸手去抓人,因为这季节的海水接近零度,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把人活活冻死。他们的水性都很好,但身上穿着厚厚的棉服,就是再好的水性也游不起来。 小黄毛作为落水的人肯定更慌,他们为了拷问出钱的下落出来得很急,都没有想起来要穿救生衣,现在掉下海只感觉下面有只大手在拉扯他的裤腿,“大哥,救我,快拉我上去。” “没事,抓住了。”张顺山平时总对几个小兄弟颐指气使的,还各种看不起他们,但这只是他不会表达而已,在内心深处他是真把这些家伙当成弟弟的,“撑住船沿,先把身上的夹克脱了再上来,不然不好发力……啊!” “噗通。”张顺山万万没有想到,攻击来自他放心交托的背后,金灿民还在中间蜷缩着,那么能把他踹下海的只有一个人,“傻子,你是不是疯了?” “傻子?你才是傻子吧,能一个人拿七十亿,凭什么跟你们分啊,而且真的一起回去了也肯定是你拿大头。”青皮寸头的小年轻咧嘴笑着,在月亮照射下的闪烁波光中异常狰狞,再也不见了平时憨直傻气的模样。 “你竟然想要杀我们?”张顺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自认为平时从未亏待过对方,虽然经常让对方跑腿买烟,可吃饭喝酒乃至去市区按摩,都是他这个当大哥的出钱,“兄弟平时可曾有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 “跟那个没关系,你我之前的兄弟情谊是很深,但再深也敌不过七十亿的诱惑啊。”寸头一脚踩在船沿上,把张顺山抓着船的手给跺了下去,只要他还站在船上就立于不败之地。 仅仅几十秒时间,体表大量的热就被冰冷的海水带走,无论是张顺山还是小黄毛都没有了反抗的力气,挣扎一会儿就溺水身亡了。吸饱了海水棉服如同棺材,包裹着他们的尸体不断下坠,直至触碰到海底。 一直很从容的金灿民这下子没法保持淡定了,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敢当着他的面杀人,最终显然是要灭他口的,“兄弟,你我都是一样的人,这件事情我肯定不会泄露出去,而且我明天就会过海去对马岛,也不用担心我去举报你。” “好说,好说。”寸头一把撸起自己的裤腿,从靴子里拔出一柄弯弯曲曲的细长匕首,反握在手上一把插进了金灿民的脖子,“去马岛不如直接去阴曹地府。” 因为双手被束缚带绑在身后,金灿民连反抗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匕首扎进自己的身体。此刻他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发出咔咔的嘶吼声,什么都说不出来,一腔不甘都闷在了胸中。 寸头把匕首拔了出来,因为破裂的是动脉,这一下把血飙撒得满船都是,他似乎对此完全不在意,看也不看地取出一张手帕将匕首小心包起,然后去搜金灿民的尸体。 “咱们确实是同一种人,都缺乏安全感。”他敢百分之百肯定,金灿民一定把保存有比特币密钥的存储设备带在身上了,搜索了一番果然在尸体的身上摸出了一个做成私人印章模样的优盘。 那三亿的赏金谁爱领谁去领好了,前提是能找到金灿民的尸体,他单手把一百多斤的尸体拎了起来,像是扔被割掉鱼鳍的鲨鱼一样扔进海里。这里是距离海岸非常近的近海,说不定明天白天三个人的尸体就会被海浪冲上岸,但那时候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了。 寸头已经想好了说辞,回去就说金灿民挑动张顺山和黄毛起了争执,打架的时候双双跌下海里,自己和对方英勇搏斗,最终侥幸活了下来。不信?他并不需要别人信,只要找不出证据来指控,他在法理上就是无罪的。 “长久哥,大哥和黄毛哥呢?”老树一般的小光还在原来的地方,伸长了脖子帮忙放风,看到寸头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表情十分错愕。 沈长久便是寸头的名字,只是甘川村的人个个都把他当傻子,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别提了,出海遇上点意外,他们……都回不来了。” 小光啊了一声,却没有丝毫怀疑沈长久的意思,也许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也是一个聪明人,“那赶紧找人去捞啊,就算人没了,总不能尸体也找不回来。 沈长久摇摇头,“咱们今天干的事情没发见光,被别人知道了你我都要去坐牢的,还是回去睡一觉,把一切都忘光吧。”说完他自己先离开了,走回了自家的老宅。 潮湿的空气让户枢变得千疮百孔,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后,黑漆漆的堂屋出现在了沈长久的面前。屋子并不大,但是打扫得非常干净,可见经常有人进来洒扫。 正南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太极阴阳鱼的图,左右两侧是一幅柳体写就的对联。上联是:意凝气凝神凝,炉中炼就长生药,下联是:念住息住脉住,鼎内修成不坏身。 在画的下面是一张长长的香案,上面除了一座铜制香炉之外,还供奉着三把法器,上面都有黑褐色的污迹,显得与干净整洁的屋子格格不入。沈长久进来之后将怀中的手帕解开,取出里面的细长匕首放到了架子上,赫然是第四把被供奉的法器。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苦海 釜山是有两条江的,一条穿城而过的洛东江,一条绕城而行的水营江,但甘川村却建在山坡上,和一个川字八竿子也打不着。如果知道这片城中村形成的历史,就会明白这个“甘川”对应的是“苦海”,表达的是第一批定居者对生活的期盼。 甘川村的居民很杂,差不多三分之一是太极道运动的受迫害者,被占据主流地位的佛教从故土赶了出来;另外三分之一则是南北之战的难民,对北面不认同便一路向南迁移。 尽管涵国官方在自己的历史书上对两次事件极尽美化之能事,但其中的血与泪亲历者是无比清楚的,简简单单的“甘川”二字,看似是对未来的希望,但又何尝不是对现状的绝望呢? “这里的人都说你是个傻子,没想到那么多人的眼睛还可以同时瞎。”一把开山刀从门缝插进来,挑开门闩后几个恶形恶状的大汉鱼贯而入,将沈长久的所有退路封死,而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好整以暇地取下了自己的眼镜,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沈长久眉头一皱,眼前男人的造型和气质,让他想起了张顺山曾经提到过的一个人,“高老大,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带人闯进我的祖宅之中?” “哈,既然认得我那就好办了,凭你这份临危不惧的镇定,以及对兄弟痛下杀手的狠劲,只要把东西交出来就可以到我手底下做事,管两条船还是可以的。”高启光笑了起来,似乎是在为自己的威名远播而得意。 “这里只有一堆没人要的破烂,想要什么您尽管动手拿好了,反正也不值钱。”沈长久很光棍地摊开手。 “西八狗崽子,还想在我们大哥面前耍花腔是吧,金灿民身上的东西肯定在你这儿,识相点赶紧交出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高启光还没有着急,他身后的小弟就先上火了。 “我听不懂,什么金灿民李灿民的,不认识。”沈长久摇头道。 高启光随手拉了一把嘎吱作响的木头椅子过来,也不管上面的黑灰就直接坐下了,“金灿民预定了要坐我的船去对马岛,本来我设想的是出海之后把他手里的钱榨干,然后丢进海里喂鱼,却没想到被你小子给抢先了一步。” “不用抵赖,我在他的衣服里偷偷装了定位追踪器,察觉到他离开落脚点后立刻追了过来,在山坡上看着你们四个人上的船,既然最终只有你一个人返回,那么东西在谁手上也不用多想了。”高启光的目光咄咄逼人,似乎要看到人的心里去。 “我跟错了大哥,他见利忘义想要独吞巨款,对我痛下杀手才不得不反抗,置于你说的东西我根本不知道,杀了人之后担惊受怕,把尸体丢进海里就直接回来了。”沈长久知道今天无法善了,却还是死咬着自己没拿到东西这一点。 高启光终于失去了耐心,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冲身后比划了一个手势,立刻有两个属下站了出来,甩开伸缩短棍劈头盖脸就往沈长久的身上砸。 沈长久被砸倒在地打得浑身是血,等到胳膊都架不起来的时候,高启光的一支烟也抽完了,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将依然在燃烧的烟蒂狠狠按在了他的手背上,“我不想听废话,只想要那东西,你如果觉得自己把东xz得足够好,那可以继续装傻充愣,不然待会儿打死你后我还是会把那玩意儿搜出来。” “东西……在香案下面……贴着,咳咳。”肋骨被砸断了好几根,肺部毫无疑问也伤到了,沈长久说话开始嘶嘶地漏风,嘴角也不断有血沫喷出来。 “早这样多好呢,何必吃这苦头。”高启光冷笑一声,站直之后狠狠地踹了沈长久的肚子一脚,然后才让小弟们散开,独自朝房子中坚的香案走去。 根据道上的可靠情报,金灿民身上带了价值七十亿krw的比特币,他手底下大大小小二十多条船,做偷渡和走私的生意小十年都没存到这么多的钱,怎么可能放心给别人经手? 七十亿krw能兑换三千七百y,或者五百五十万usd! 高启光生性狡诈多疑,掏出手机用闪光灯照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异常才伸手去拿沾在香案下面的长条状物体。就在他捏住东西想拿下来的时候,却忽然觉得手指一疼,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拿到手机的灯光下一看,指腹上多了个黑色的小点。 那是中东金蝎的尾针,空管中间的蝎毒被取出了,却被填入更为致命的氰化毒素。沈长久从未想过这东西会有用上的一天,但看到高启光试图用嘴巴去吸出毒针的时候,还是快意地笑了。一个满脸血污的人,笑起来就跟恶鬼一样。 只是吸了一下,高启光就觉得不得劲了,肺部的空气像是被排空了一样,彻底无法呼吸了。实际上这离子与细胞色素p450中的三价铁离子络合,导致呼吸过程中传递电子的关键环节断开了。用个简单点的说法,他窒息了,“救,呃……” “大哥,你别吓唬我们啊。”跟着过来的小弟们乱做一团,但也有聪明的人装作不小心,不着痕迹的把掉在地上的印章踢到一旁的角落去了。 这样的小把戏显然没有用处,相比于去查看高启光的情况,加入争夺的人更多,他们不知道长条状的小东西有什么用,却知道这东西很值钱,非常值钱。 “放开,这东西该给我保存。”高启光团伙的二把手很快就将东西抢到了手,迫于他平日的威严大部分人都被震慑住了,然而一把刀从他的后腰捅了进去,东西也被抢走了。 看着平时人缘很好的那个兄弟夺路而逃,大家才后知后觉地追了出去,一路上不断有人被打倒甚至被捅死,东西也几经易主,他们留下的血迹一直拖到了海边。 沈长久从小到大都在隐瞒自己的身份,他其实是上一代太极道天师的儿子,装傻只是为了防止被仇家对号入座找上门来。祖宅里的祭坛是他父亲在世时留下的,说若让四把法器分别粘上“从黑暗走向黑暗”、“从黑暗走向光明”、“从光明走向黑暗”、“从光明走向光明”的这四种人之血,就能炼出不死药。 “世上没有甘川,只有苦海。”弥留之际,沈长久终于释然了。 第一百三十章 地图 白冬拉着权恩菲的胳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甘川村,身后发生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也不想去在乎了,因为他已经知晓了这个故事最终的结局。 权恩菲是有心结的,按照她心里的黑暗怨念,其实最希望金灿民被人抓住拷问,一无所有之后再被干掉。不是她的思想出了问题,忽然之间热衷私刑,而是她清楚地知道法律在这个国家制裁不了真正的有钱人。 姓李的那一家坏事做尽,还不是进去做做样子又被放出来,大统领特赦似乎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像金灿民这种情况,按理说是罪无可恕的,但他随便花点钱伪造一份精神病的诊断书就能脱身,此前有过好几个先例了。 “冬哥,你就不亲眼确认一下金灿民的下场吗?”权恩菲还在想刚才的画面,金灿民似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而已,看上去也没有特别凶残或者特别狡猾,可就是这样的人杀了养育自己五十年的老母亲,还杀了拿证据威胁他的记者。 白冬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时间,距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呢,“他大约肯定是死了。” “你的特殊能力是预言么?”之前在甘川村的时候权恩菲就想问了,从那么多房屋里准确地找到金灿民藏身的那一间,除了能掐会算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了,“看你刚才又是头晕又是流鼻血的,动用这样逆天的能力代价一定很大吧?” “我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只是能比别人多看到一点罢了。”白冬摆了摆手,也没有过多地解释。他先前之所以果断地拉着这个女人离开,是因为透支精神又多看了一眼,注意到了那三个年轻人中有一个灵魂散发着妖异的红光,这是死刑宣告杀意已决的表现。 这都还不是最诡异的,更离奇的是那个寸头青年灵魂的形象非常特殊,竟然是一个身穿杏黄袍的年轻道人模样。有这样的人蛰伏在身边,即便他不会掐也不会算,依然能预言金灿民的下场。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白冬本来还想抓住金灿民审问一番,但对方直接就说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回去就要着手调查“神树”的问题。尽管权恩菲也很厉害,但他并不觉得跟着掺和进来是好事,两个人在一起会产生很多不可控的因素。 “等回了汉城,我会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再说吧。”权恩菲很迷茫,即便她不动用特殊能力的情况下和普通人一样,但“和普通人一样”的意思就是她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咱们都曾在现场出现过,没有问题吗?” “咱们出来散心而已,来到这个旅游胜地只是巧合,再说又没干任何坏事,担心那么多干嘛?”白冬说得很轻巧,但事实上即便警方真的找到了有关他们的线索也没法定罪,毕竟他们是真的没有能被公诉的罪名。 不知不觉中,海雾弥漫,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薄纱之中,月光在这样的夜晚似乎也更加皎洁了。回汉城的早班车还要好几个小时才发车,白冬变和权恩菲就近找了个酒店,不过这次他们是一人一个房间。 第二天一早,白冬就看到了新闻的头版头条上公布了金灿民被杀害的新闻,四大新闻社都用了头版头条来刊登这次案件,因为最近就没有比这热度更高的了。 金灿民身上的话题性太足了,因为别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世,都成他为弑杀亲母的牲畜,而他为了消灭证据又将d社的娱乐记着李润翰灭口,背负两条人命踏上逃亡之路。 逃跑之前先用房产套现七十个亿,被d社开了三亿的悬赏金,谁抓到他就相当于中了大乐透的头奖,所以这两天大有一种全民追捕他的错觉。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被人一刀捅在脖子上推下了大海,官方觉得附和“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说法,就将结果以最快的速度通报了出来,置于其他的细节则没有明说。 新闻媒体和官方不同,他们基本不需要为自己的话负责,于是真的假的全都敢往报纸上搬,愣是把综合新闻弄出了《小说月刊》的既视感。 大众最关心的七十亿的去向没有人报道,因为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只知道为了这笔钱当地的混混团伙和职业的走私团伙对上了,一晚上闹出了好几条人命。谁能想到价值七十个亿的比特币密钥,已经随着承载它的优盘掉进了海里,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了。 “果然被你说中了。”权恩菲离开酒店就在便利店买了几份报纸,没等坐上ktx在出租车上就打开看了,“没想到釜山这边的警方办事效率这么高,比咱们那儿的是高多了。” “釜山是个好地方。”白冬侧头看向窗外,入眼都是繁华的城市盛景,但作为背景存在的那座山却给他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但下次别来了。” 和权恩菲不一样,金灿民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他就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向上了,上车之后没有看新闻,而是利用网络在汉城范围内搜索全部跟“神树”有关的话题讨论。别说,网上的资讯是真的发达,这一查还真找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涵国人对树的崇拜源于宗国,汉城范围内很多百年古木都被称为神树,上面被绑上彩带来祭祀。但是真正有“神异”,乃至产生了都市传说的却并不多,他圈出了一个围绕着驿三洞和龙马山展开椭圆形范围,这是金灿民最有可能活动的区域,他口中的那棵大概率就在这片区域之中。 “哥,你又在画地图了。”权恩菲毫不避讳地把头凑了过来,之前在甘川村他就是凭借在地图上画圈的手段找到了金灿民,现在又开始画圈了。 “什么叫画地图啊,这说法太容易引人误会了,我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有画过了。”白冬丢了个白眼过去。 “大哥你也太夸张了吧,哪有小孩十二岁了还漏水的。”权恩菲瞪大了双眼。 “呃。”白冬尴尬了,他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种地图。 第一百三十一章 森宝 汉城的气温越来越低了,但比釜山又湿又冷还带着海洋咸腥味的魔法攻击好了很多,白冬中午回家后几乎是瘫在了床上,一觉睡到了下午七点才清醒过来。 “社长,您终于下来了。”单独看店对于黄惠娟来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几天连着看不到老板的人,她还是觉得心情很复杂。网络上的新闻她也会看,注意到白冬和权恩菲因为去汽车旅馆而上头条时,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嗯,有什么事情吗?”白冬脸都没洗牙也没刷,用矿泉水漱了漱口就准备出去吃晚饭了,之前累得要死还不觉得饿,现在感觉低血糖都要犯了,饿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没什么,这两天店里的生意好了很多,有不少看了新闻过来想看看您真人长什么样的客人到访,结果一直都只有我在这里,让她们很失望呢。”黄惠娟鼓了鼓腮帮子,老实说她到现在都搞不清自家老板开这花店是为了什么。要说为了赚钱吧,她每天都在这里工作很清楚卖花赚不了钱;要说为了怡情吧,整天见不到人影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怡情了。 “没关系的,等这股新鲜劲过去了,她们自己就散了。”白冬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只是恰好和艺人闹了点绯闻罢了,这波热度下去了就没人记得他是谁了。 “社长,您这是做生意的人该说的话么,正常来说不应该想着怎么把客人留住,然后掏光她们的口袋么,等她们自己散了是什么独特的理解?”也就是黄惠娟只领死工资,店里的东西卖多卖少不影响她的收入,不然肯定要和老板好好说道一番。 “我只是从经验出发,做了个简单预测而已。”白冬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自己有些与众不同了,因为从某个时刻开始,走在校园内总有一些小女生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还有不少女同学跑到教室的后门专程看他,但在葛青青和其中一位在学校操场扯着头发打了一架后,这些女生渐渐就散了。 叮呤,还没有等黄惠娟再反驳他几句,店门口的铃铛便打断了这场对话,一对看上去有些年轻的夫妇走了进来。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奇怪,进了花店不看花也不看绿植,却一直在盯着白冬看,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似的。 “两位,要买花么?”黄惠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撇下老板迎了过去,“我们家的鲜花都用特殊方式保鲜,并且没有喷洒香水,有有最醇正的自然花香。” 李宝桢在经历了那么多失败的尝试之后,已经彻底失去挣扎的动力了,甚至觉得女儿现在的状态虽然不正常,但也挺让人省心的。若不是自己的亲哥哥煞有介事地向他介绍了这家花店,他根本就不会过来,“请问……你们这里最贵的花是哪一种?” “如果您想要名贵花种,兰花是最好的选择,但新手想要伺弄好一盆兰花的难度很高,这里并不建议您入手。”张口就问最贵的花是哪一种,显然是花卉方面的外行人,黄惠娟好歹也是个有良知的,不想坑人。 “花束呢,最贵的是哪一种?”李宝桢的目光在店里的保鲜柜前扫过,架子上已经摆了好几种不同的花束,都是黄惠娟提前包装好展示用的。 这些花束的造型并不惊艳,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毕竟她也只是刚学不久,专业技能上有所欠缺,“如果想要花束的话,本店当季最贵的是森宝奥古斯都(semper augustus)渐变色郁金香,不过要提前预定才行。” 能以奥古斯都做名字还冠以“永恒”二字的,必然是花中当之无愧的美学巅峰,但造就这种美丽的却是一种花叶病病毒。因为诞生的条件十分苛刻,主要依靠偶然的概率,所以即便在科技发达的今天,单支森宝奥古斯都郁金香也依然要卖到两百万krw。 “我们的女儿过几天就要到生日了,所以想要买一束花送给孩子,请问有什么好的推荐,名贵一些的最好。”妻子掐了丈夫一把,用眼神警告他不要表现的太明显了。 夫妻俩在过来之前已经合计过了,先不说明真实情况,试探下花店老板的反应,如果真的像哥哥说得那样有神气,应该能看得出来他们心中所想。并不是他们事儿多,而是电影电视剧里总那么演:巫婆神汉见到主角之后掐指一算,就一句“你们最近是不是遇上了怪事”脱口而出。 黄惠娟眉头一挑,她在花店里工作也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却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孩子给过生日的父母买花很常见,可父母反过来要给过生日的孩子买花她真第一次遇上,“冒昧地问一句,您的孩子今年多大了?” 按照涵国的传统,只有两种情况下父母会给孩子买花,一是孩子毕业典礼上要捧着花束拍毕业照,二是孩子结婚典礼上需要手捧花束招待宾客。然而面前的女士刚才明确说过,是孩子要过生日他们才来买花的,这就很奇怪了。 “孩子七岁半了,怎么了?”女人反问道。 “这……没有问题。”黄惠娟愣了一下,这个七岁半的表述非常值得深思,如果孩子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断然不会出现“半”这个字,因为过几天就是农历新年,也不存在过年涨岁的情况。 连黄惠娟都察觉到了问题,白冬就更不可能一无所觉了,哪怕昨天精神力严重透支,他还是忍不住集中了精神,看向了站在门口的这对年轻夫妇。 灵魂视觉中,两个面容愁苦的年轻人站在一起,现实中他们的手挽着手,可彼此的灵魂却肩并肩分开站,说明他们因为某件事产生了隔阂,“二位,即便你们有着不同的想法,也不要勉强对方,更不要勉强自己。” 这句话在黄惠娟听来莫名其妙,但在李宝桢夫妻俩听来却如同炸雷。 第一百三十二章 分歧 诚如白冬所言,在女儿失去挚友后性情大变这件事情上,李宝桢和妻子有着根本性的分歧。理性的他觉得既然察觉到了问题,就一定要解决掉问题,但感性的妻子却认为女儿的转变有好的部分,完全可以置之不理顺其自然。 现在的女儿没了见到生人就躲的毛病,变得活泼开朗了许多,学习成绩明显在提高,连在学校的老师都夸她进步很大,仿佛一下子从“自己家的孩子”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有了成为妈朋儿的特质。 李宝桢曾经也动摇过,但他的人生阅历告诉他,一切突兀的转变都是有问题的。那么小的孩子,亲眼目睹小伙伴被撞飞后再遭碾压的惨况,不可能不留下心理阴影,此事的影响暂时没有表现出来,但难说将来会不会对她的人生造成困扰。 “买一束栀子花吧。”因为栀子是常绿植物,零下三摄氏度也能安然度过,所以花语是“永恒之爱”,同时还有“坚强”与“守护”等寓意,送给孩子最为合适。此时并非栀子花的花期,但专门培育商品花卉的基地有专业的花棚,还用日光灯长期照射,季节根本不是问题。 “那就包一束栀子花吧。”李宝桢点了点头。 白冬示意黄惠娟去给拿一捧栀子花过来,他要给客人现场修剪包装,随后又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铁艺架子,“客人要卡片么,只要买了花束都是免费提供的。” “好的,时任意一款都可以吗?”李宝桢难免有些惊讶,这家花店虽然面积很小,却显得非常精致,完全没有普通花店那种满眼绿色的杂乱感。店里的小玩意儿也非常体现店主的心思,除了各式各样的贺卡之外,还有明信片和造型可爱的小花盆。 “对的,想要哪一张直接拿过来就可以。”鲜花就没有不贵的,在汉城这样的大城市,随随便便一束花都要好几万krw,喜欢讲排场的花上千万买一束花也是常事,相比之下送一张贺卡作为赠品完全可以接受。 因为女儿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所以李宝桢就选了一张粉红色的卡片,掏出签字笔亲笔写下了一串祝福的话:希望友娜天天快乐,健康成长。 白冬手里的工作也完成了,只是简简单单的白色花朵和绿色枝叶,在他的巧手剪裁包装之后显得非常有层次感,明明有些朴素,却显现出一种圣洁的气息。 “承惠十一万九千krw,请问您是刷卡还是付现金?”虽然花束是白冬亲自包起来的,但栀子花与包装的材料都是黄惠娟去取的,所以她能一口报出价格。 “刷卡吧。”李宝桢觉得这价格不算离谱,欣然取出钱包从众多银行卡里抽了一张出来,公账私账分离这块他平时还是比较注意的,不像某个经济中心的某些小老板,出门喝杯咖啡都要走公账划。 事情已经非常明显了,白冬抱起花束交到李宝桢的手中,然后一路将夫妇俩送到店门口,帮忙打开玻璃门,“我猜明天天气会好,所以下午三点后准备去儿童大公园海鸟场逛逛。” “周末是比较适合出门逛逛,我也很喜欢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去游乐场玩,只可惜以前工作太忙没有机会,最近生意不如以往了,正好乘着这个机会多弥补她们一些。”李宝桢已经收到暗示了,这是让他明天孩子孩子到儿童大公园去,和这位花店老板见上一面。 “那么,再见。”白冬说的再见,是真的还要再见一面。 “谢谢您了,再见。”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位有些本事的专业人士,李宝桢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变得有些期待明天的见面了,女儿身上发生的怪事太多,他作为父亲已经没法再装看不见了。 这单生意做成,白冬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低下头来继续练字,而收银台后的黄惠娟变得忙碌起来,因为来买花买盆栽的客人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权恩菲和崔瑞娜都是有不少男粉的,但男粉丝对面女偶像的态度相对理智,普遍都是“你有了男人我找新老婆就好了”的想法,不像女粉丝那么极端,哥哥结婚了一个个跟天塌了一样寻死觅活的。置于两人的女粉,开始顶多是为她们不值,但看了报道中对他的描述之后反倒成了嗑嗑党,尽想着吃糖,吃喜糖。 “白社长今天居然在,可以拍照片吗?”两个身穿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十分主动,走到办公桌前就向白冬搭讪,还没获得同意就已经把手机调成拍照模式摆开架势了。 “可以。”打开门做生意嘛,客人只是提出一点小小的要求,他能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黄惠娟正在接待其他客人,注意到那边的情况忍不住暗自啐了一口,这两个女人一看就是在附近公司上班的文员,连职场穿着都没换下来。大冬天穿着30d的丝袜,也不怕冻出老寒腿,幸好她只要系上围裙就算工作服了。 “白社长,您跟权恩菲什么时候结婚啊,听说她为了你都选择隐退了,跟当年的闵仙亦有得一拼。”女人拍完照还不肯走,再边上叽叽喳喳地八卦。 i区也算现象级的组合了,但因为一开始就以限定形式活动,所以肯定比不上开起了第二个女团盛世的奇迹女孩。同样都是队长,权恩菲这与闵仙亦也存在差距,但也正因如此她承受的压力比起后者也要小很多,表示不理解的粉丝反倒是少数。 这年头粉丝也算看明白了与其让姐姐们半死不活地吊着,还不如找个老实……殷实的男人嫁了,避免被后辈们拍死在沙滩上的同时,也能收获个人的幸福。 听到这个问题,一旁的黄惠娟忍不住也把耳朵竖了起来。 “没有的事情,我和她只是比较要好的朋友,没有那种关系。”哪怕这样说会被人误会成渣男发言,可白冬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是说出口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艾悠也经常吧这句话挂在嘴边。 第一百三十三章 企鹅 儿童大公园是汉城乃至整个涵国排名第一的溜崽圣地,虽然从名字上看只是个公园,实际上却集合了动物园、游乐园、亲子活动园、民俗风情园、户外活动体验园等多重功能。即便是大环境不好的当下,也依然有很多家长在周末带着孩子过来玩,谁张让这里大半个园区都是不要门票的呢。 白冬之所以下午三点钟过来,是因为这几天晨昏颠倒的生活打乱了他的生物钟,不到下午一两点基本上醒不过来,洗洗漱漱可不就得三点往后再出门。而且都这个点了,他从停车场出来后也是一路走一路打呵欠的,眼睛里满含着疲倦的泪水。 “老板,一根米式热狗。”因为停车场是靠近后门而非正门的,所以白冬进来就是小吃一条街,面前一堆卖小吃的推车。尽管吃这种公众场所的食物是高风险行为,但他都打到第三针了,无所畏惧。 “三千元,酱料在边上自取。”摊主有些没精打采,尽管带孩子来游玩的家长还是很多,但有消费意愿的客人却明显在减少,“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已经从托辞变成了事实。 小摊小贩也不跟你刷卡,都是只收现金的,这样可以合理避税,一年能少缴纳很多钱。白冬从皮夹子里抽了一张五千的纸币出来,展开递了过去,以前他来建大附近这一带时米式热狗才卖两千一根,这才过去一年多就涨了百分之五十的价。 “吃完后竹签请放入旁边的垃圾桶,谢谢。”涵国的街头巷尾极少能看到垃圾桶,因为他们施行垃圾分类的制度,很多不自觉的人懒得做垃圾分类就把垃圾塞进公共场所的垃圾桶。公园地铁站这些地方本来垃圾桶还是很多的,但疫情之后出于安全考虑,这些地方的垃圾桶也撤走了很多。 白冬张开深渊巨口,三两下就把面包和烤肠全吞下去了,逆着人流走向了动物园所在的区域。就在动物园的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告示牌,上面用四国语言写着密密麻麻的入园须知: 亲爱的游客,欢迎您来到本市最大的公众动物园,我们只收录了世界上的极少数的动物,并保证为每一种动物打造了最适宜它们的环境,希望您和您的孩子可以观光愉快,并请遵守下列规则,以确保您和家人的安全,详细规则如下。 白冬看前面这段问候语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怪谈入侵现实世界了,但看到下面的详细条款才发觉自己想多了,都只是些不要惊吓动物,不要给动物喂食的普通条款,每个动物园都会有。 因为他可以自豪地说一句“我们生活在蓝鲸”,从小到大至少去了十几次红山动物园,所以对这种糊弄小孩的地方完全不感兴趣,看了看地图便直接走向了海鸟场。 之所以叫海鸟场而不叫海鸟馆,是因为这里完全是露天的,水泥墙上面没有盖子。这对于企鹅、鸬鹚、鸮鹦鹉、短翅水鸡这些不能飞的鸟类而言,无疑是极大的侮辱,白冬很怀疑这是当初建设时主管单位的恶趣味。 “李社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周末带孩子出来玩么?”白冬在人群里找人非常方便,只是稍微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李氏夫妇带着孩子出现在了场馆的入口处,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等了一会儿才过来打招呼。 李宝桢在商场上已经是老将了,演技自然也不会差,一脸错愕地看着白冬,装作有些记不起来的样子,“您好,您好,好友不见了,我们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 “在柏悦酒店,张社长的宴会上,您忘记了?”白冬都是随口胡诌的,他既没去过柏悦酒店也不认识姓张的老板,但因为他现在就住在那附近的三成洞,还算有些可信度。 “啊,对对对,白社长的记性比我好多了。”李宝桢猛地点头,快步上前握住白冬的手,然后介绍起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妻子和女儿,“这是我的妻子和女儿,这位是跟我在生意上有往来的白社长。” “白社长您好。”李宝桢的妻子矜持地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光从她的表现上来看,一点都察觉不到双方其实是认识的。 “叔叔好。”虽然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子,但现在的李友娜确实如李氏夫妇所言,活泼开朗落落大方,特别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能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白冬并没有因为人家只是一个不到八岁的小孩儿就放下警惕,能让她父母都要靠演戏来小心提防的存在,不可能真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天真无邪。他蹲下身来露出灿烂的微笑,尽力表现得和蔼可亲,“小朋友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我叫李友娜,今年八岁了。”李友娜并不怕人,目光与白冬平时之后还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叔叔真帅,和爸爸一样也是做餐饮方面的生意吗?” “不是,叔叔是做不动产的。”白冬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灵魂视觉悄然开启。 小女孩的个头不高,灵魂也显得非常娇小,但如此近距离的细致观察下,白冬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李友娜体内的灵魂不仅长得和她不太一样,连动作都是不同步的。 灵魂和本体长得不一样非常正常,白冬见过很多外表光鲜亮丽但灵魂丑陋不堪的人,也曾见过长得普普通通但灵魂趋近完美的人,可动作不同步就有些诡异了。 “叔叔在看什么?”李友娜的年纪虽小,直觉却很敏锐,注意到白冬盯着她看后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然而就是这一步暴露出了她最大的秘密。 “没什么,叔叔只是看你长得漂亮,也不知道将来谁会有那么大的服气娶你做老婆。”白冬不动神色地挪开了视线,还顺势开了个小玩笑。 “叔叔不觉得对个小孩子说这样的话,有些不合适吗?”李友娜双手叉腰,像个小大人一样。 “是的,确实不合适。”白冬点头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负罪 白冬看得非常清楚,小女孩的灵魂先向后退了一部,与这具身躯几乎脱离了开来,然后身体才向后一步,“追”上了这个灵魂。这种表现,他只在被凭依的人身上看过,但这具身躯里此时仅有一个灵魂,那么被凭依者原先的灵魂去哪里了? “难得在这里遇上了,要不要一起逛逛?”李宝桢看到女儿主动退开了,反而觉得花店老板是有些真本事的,因为此前不管是去医院问诊还是去求神拜佛,她都只是单纯地挣扎闹腾,从没有表现出过害怕的情绪。 白冬摇了摇头,小姑娘的警惕心比他想得还要强烈,呆在一起久了他担心被对方看出些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幽魂或阴魂附体,他将之驱逐就能解决问题,但现在李友娜本身的灵魂不见了,打草惊蛇可能会引发大家都不想见到的最坏结果。 “你们一家子出来玩,我一个外人就不打扰了,不过能不能请李社长移步和杯饮料,我有点生意上的小忙想请您帮一帮。”白冬说完朝李宝桢的夫人歉意地笑了笑。 “当然,乐意之至。”李宝桢欣然应允,同时转身向妻子吩咐,“老婆你带着孩子就在这附近转转,我去跟白社长谈点生意上的事情,马上就回来找你们。” 两个男人走到附近的咖啡店,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气氛一时间也变的沉默了下来。白冬是在思考怎么说能让对方更容易接受,而李宝桢则是在等一个答复。 “我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您有答案的话就不妨直说吧,我能顶得住。”等待审判的人总是比下判决的人更心急,李宝桢最先受不了这难捱的气氛,主动问出了口。 白冬觉得这很残忍,但也不得不说实话,“那不是你的女儿,至少从灵魂上来说不是。” “什么!”李宝桢霍地站了起来,幸好环境比较喧闹,除了周边的几位游客看了过来,没引起太大的关注。 尽管女儿忽然之间性情大变,和之前相比完全变了个人似地,但他也只觉得这是遭受冲击产生了心理方面的问题,从未想过女儿的灵魂已经被掉包了。其实他多多少少也曾有过这方面的猜测,但出于对女儿的爱,一直都将这个最坏的可能放在考量之外。 “您先别着急,事情未必就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先把令媛性格发生转变前后发生的事情告诉我,才能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白冬知晓是去挚爱的感受,而他毕业之后做了这么多事情,就是极力避免自己身上的悲剧再发生在其他人的身上。 “事情还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那是中秋节的假期,我们一家和至亲好友一家聚餐……”那件事情对两个家庭的影响都很大,所以李宝桢至今依然能记得当时没一个时间节点上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的部分也通过现场的围观群众和警察补全了。 白冬听得非常认真,没有放过哪怕一个微小的细节,因为拯救李友娜的关键可能就在其中,“按照您的说法,令媛是回家之后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开始表现异常的,那么我只能怀疑她身体内现在的灵魂是属于刘恩智,也就是她好友的。” “听您这么一说,好想还真的……”李宝桢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从心里产生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这段时间只是觉得女儿的性格变得不太一样了,但回过头来想一想,刘恩智确实是活泼开朗的个性,成绩也比女儿要好。 “性格可以一夜之间转变,但孩子的学习成绩不能,后者的改变是需要时间积累的。”白冬也不想说这么残忍的话,但想要李宝桢配合就得先击碎他的幻想。 李宝桢坐下时手已经开始颤抖了,他自认为这些年经历过很多大风大浪,就算天塌下来也可以波澜不惊,但此时此刻他却害怕了,怕回去之后无法面对女儿,或者说那个顶着女儿身躯的孩子,“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场意外么?” 白冬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令媛的灵魂被藏了起来,这绝不是意外导致的。” 李宝桢很想怒斥一声“胡说八道”,但他根本做不到,种种迹象都表明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故弄玄虚骗人钱财,是真的看出了他女儿身上发生的问题,“白社长,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求求您了,让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白冬隐瞒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如果一切真如他所想,那么找到李友娜的灵魂寄居之处,并将之救回来,李恩智的灵魂就回失去栖身之所,很快消散在天地间。哪怕她鸠占鹊巢也不该死,因为安排这一切的绝不可能是个八岁的孩子,她同样只是受害者而已。 杀一个救一个,说起来容易得很,但真正面临这样的抉择,谁都会产生负罪感。如果可能的话,白冬希望由他自己一个人来背负,不让一个爱女儿的父亲终生都带着愧疚。 长久的沉默,让李宝桢坐立难安,“白社长,难道连您也没有办法吗?” “我可以尝试,孩子什么时候不在家,我得去你们的房子里看看,也许能从她平时生活中常常接触的东西上找到些蛛丝马迹,在有结果之前请务必对任何人保密,包括您的妻子。”只是简单见过一面,白冬就看出了李夫人是个非常情绪化的女人,现在就告诉对方未必是一件好事。 “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以在明天过来么,我会带着妻子孩子去丈人家吃午饭,下午藉口有生意上的事情先离开,在三清洞的家里和您汇合。”李宝桢一天都不想等的,但已经说好了下午逛游乐园晚上吃烤肉,忽然更改可能会露馅,每次去找巫婆神汉的时候那孩子就表现得特别暴躁。 “我这里没有问题,待会儿把地址发到我的手机上,这是我的号码。”白冬没有递名片过去,而是在手机上打出一串数字,那孩子已经有所警惕了,万一看到名片会产生联想。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冬眠 白冬目送李宝桢离开后并未起身,坐在户外的木制座位上喝起了咖啡,而他身边还有不少同样在享受午后闲暇的人。论及对咖啡的喜爱,汉城人在亚洲论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自诩世界经济中心的某城市居民望尘莫及。 白冬成天喝这东西并非为了拗造型,单纯是因为做研究狗的时候不能在实验楼里抽烟,只能靠保温杯里的速溶咖啡续命,结果一天四五杯弄得咖啡因上瘾了。 两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从咖啡店里走了出来,一人手上拿着一杯花里胡哨的饮料,边走边商量着待会儿去哪里玩,正好从白冬所在的位置旁边经过。 个头略微矮小一点的相当不怕死,在人如此多的地方拉开口罩,嘴里叼着吸管猛呷了一口,然后才舒坦地叹了口气,“唉,游乐场什么的就算了吧,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姐。” “来的要全都是你这种人,儿童大公园迟早倒闭。”略高挑一些的那个,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咯咯直笑,但她说得倒没有错,儿童大公园只有游乐园等少部分区域是收费的,其他地方都免费开放,平时全靠市政上拨的钱维持。 两个女人穿的都是长靴短裙配丝袜,心事重重的白冬也忍不住抬起头来多看了两眼,即便是在风气开放且人人爱美的汉城,大冬天穿成她们这样出门的女人也绝对是少数。当然了,他只是抱着探究的想法在观察,绝对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众所周知,他一直都很爱他女朋友的。 两个女人没有走远,也拐进了动物园的区域,只不过她们是从关着老虎的那边进入的。作为一起步就正面撞上不可抗力的偶像,哪怕她们的身后是三大经纪公司之一的明星博物馆,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无活可接的状态。 除了公司拿资源硬顶的节目之外,也就只有电台节目能请她们去一下了,其他时间不是在练歌练舞就是在闲逛,跟练习生时代没有太大区别。这年头练习生太不值钱了,走在汉城的街头随便扔一块砖头出去,都能砸死两个偶像练习生,还得是三大社的。 “话说回来,这里应该是有蛇的吧,我记得以前来这里的时候有看过,就是没怎么详细看。”望着玻璃那边躺在草上老虎,个头略高的那个兴致缺缺,却又忽然眼珠子一转冒出个绝妙的主意,“玟静,咱们去看蛇怎么样?” “不怎么样,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丑都丑死了,哪有人专门在动物园里看蛇的。”平时话很少的金玟静一下子变得啰嗦了起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呵呵,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柳智敏的脸上露出促狭的微笑,只可惜被黑色的口罩挡住了,只能看到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道弯弯的线条。 “怎么可能……嘟嘟,我是个机器人,开个玩笑。”金玟静平时的形象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在粉丝眼中属于面瘫巅峰,跟不哭死神步惊云有得一拼,而她自己并不觉得这是种贬低,因为她们本就以ai概念出道的。 “除客皆刀是吧,下棋是吧,三地精是吧。”这年头总有一些人喜欢特立独行,在身边大部分同龄人都在云顶之弈的时候,坚守着自走棋不放弃,柳智敏好几回想找这丫头云顶双排都被拒绝了,“都是下棋,云顶不好玩么?” “别说了,我跟姐姐合不来。”合不来只是个说法,并不代表着关系就不好,很多夫妻还合不来呢,不是照样安安生生过了一辈子,互补有时候比共通来得更重要。 “别转移话题,问你怕不怕蛇呢,就说是或者不是就行了。”柳智敏可没那么好糊弄,不然怎么在团伙,不……在团队里当队长呢。 “我当然不怕了,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而已和害怕有什么关系?就像是讨厌香菜和西红柿一样,不喜欢并不代表着就是害怕。”金玟静说得十分认真,却没察觉今天她的话格外多,都会用长难句了。 “ok,ok,又没非逼你去看蛇,难得出来一次当然要玩得开心一点。”柳智敏挽住金玟静的胳膊,把她向外面拉,“我们去热带雨林馆看看,听说那里的鹦鹉挺漂亮的。” 走近热带雨林馆的大门,金玟静立刻发现不对劲了,这里有个鬼的鹦鹉,门口的标示牌上起码又三分之二的区域标注了“蛇”字,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到过这么多种类的蛇呢。然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都说过自己不怕了,还能逃跑不成,要是被这姐姐回去添油加醋一宣传,她又要被嘲笑了。 “别这么紧张嘛,抓得我胳膊都疼了,咱们好歹也出过跟蛇有关的曲子,对蛇一点了解都没有那像话么?”柳智敏在说服金玟静的同时也是在说法她自己,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好几年前了,小孩子普遍有些傻大胆才能处之泰然,现在的她看到真蛇之后也有点犯怵。 “姐,你说的对。”金玟静明显被说服了,她们的第一支单曲就是《ck mamba》,所以这个名字对于她们来说都有特殊的意义,哪怕当初用的是引申义,但它本身所代表的含义就是黑曼巴,一种致命的非洲毒蛇。 “只要接受了自己的软弱,我就是无敌的。”因为人很少的关系,金玟静已经远远地隔着橱窗看到了在里面游动的蛇,其中一些看着就叫她腿发抖,“眼镜蛇!”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柳智敏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里的手机丢出去,谁能想到一直以冷淡形象示人的队友忽然变得一惊一乍,她着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糟糕,我和蛇对上眼了。”金玟静嘴角开始向下咧,说话都带上哭腔了,不管出道后有多少人欢呼应援,有多少镜头聚焦在身上,滤镜后面的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而已,“它们为什么不去冬眠啊?” “有吃有喝还有暖气,为什么要冬眠啊?”柳智敏反问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偏下 冬天的太阳总是下山很早,五点刚过天色便渐渐变得昏暗起来,白冬这才回过神来,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经在动物园的区域里逛了一个多小时。 明明对馆看笼子里的动物不感兴趣,怎么会在这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了那么久……白冬想到这里忽然产生了一个更大的疑惑,既然自己不喜欢动物,为什么以前要去那么多次动物园? 动物园并不是什么常去常新的地方,但在他的记忆里,至少去过十几次红山动物园。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都发生在念初中之前,这也意味着当时还很小的他平均一年要去两三回。 “哎呦,大叔你走路看着点啊。”柳智敏正在逗金玟静,拿刚才害怕到尖叫的模样来羞辱她,觉得平时闷不啃声的小妹妹失态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接过出来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个男人。 白冬刚才在思考问题,注意力根本就没有放在走路上面,撞上了人当然下意识地觉得是他自己的问题,赶紧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是我们边走路边说话分神了。”金玟静看得很清楚,是自家队长和她打闹的时候往人家身上撞的,因为不想被认出来便主动道歉,然后拉着柳智敏就准备走。 走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人或者被人撞到都是常有的事情,特别是在人流量较大的场所,遇上了这种情况,基本上一方道个歉另一方再点个头直接就没事儿了。不是谁都跟社会大哥似地,被人撞一下就会觉得丢了面子,然后硬跟人要死要活的,但今天柳智敏有点上头了,因为她穿的是双新鞋,还被踩了。 “什么我们走路说话分神了,既然咱们在说话他就不可能注意不的我们,刚才撞上来肯定是故意的,想吃豆腐是不是?”都说无风不起三尺的浪,哪怕经纪公司和母校都已经澄清过了,柳智敏现在也确实以温柔大方的形象示人,但据说很小就欺负同学,进公司后又羞辱前辈的人,真实脾气可想而知。 “太皇太后”不是白叫的。 白冬明显呆了一下,因为认出了是之前从他身边走过的两个长腿美女,但目光顺着对方的脸往下面看了看,瞬间觉得索然无味,“吃什么豆腐,你有么,就嚷嚷?” “我有!”柳智敏忽然被戳到痛点,差点没有当场发飙暴走,两只小臂用力往中间收了收,鼓起了两道明线的弧线,“只是位置比较低而已。” “噗……”金玟静也差点破了功,让自己的沉静人设彻底崩塌,但她强忍着也还是止不住地肩膀乱抽,“姐姐,你别这样瞪着我,我想笑只是忽然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柳智敏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是被粉丝认出来了,故意撞上来想跟她这个大明星亲密接触,但看对方一脸淡然眼神也丝毫不躲闪的样子,明显根本不认识她,但这让她更加生气了,“我刚买的马丁靴,上脚还没半天就被你踩了!” 白冬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觉得自己是遇上讹钱的了,这么好的年纪有有着这么好的条件,干点什么不能过日子。不过这比尼本地铁上靠诬陷别人痴汉的小姑娘要好了很多,他还是觉得能掏钱解决就别浪费时间了,“新的多少钱,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不过这双靴子得给我拿走。” 以旧换新的同时把旧的给别人,这本来是件很公平的事情,但柳智敏却听得嘴角一阵抽搐,“大叔,你该不会想拿我穿过的鞋子回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咳咳。”白冬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被小姑娘用如此鄙视的眼神看过了,感觉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严重践踏。虽然这两条纤细笔直的长腿穿着侧边拉链的马汀博士直筒靴挺好看的,但他必须要再次声明,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你想多了。” “算了,下次走路小心点。”柳智敏想到自己好歹也是公众人物,因为这点小事和一个路人起争执影响实在不好,而且随随便便的一个秀场女主播的原味那什么拿出去都能卖高价,她穿过的肯定更值钱,以旧换新也是她亏了。 “您是白社长吧,艾悠前辈的男朋友?”金玟静忽然问道。 白冬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别人给认出来,这年头网络新闻的威力实在太强了,不过这也仅限于关注娱乐新闻的年轻人了,李氏夫妇就从未提起他身上的绯闻,“我确实姓白,也确实是个体户小老板,但不是小悠的男朋友,只是普通朋友。” “你是……您是白社长?”柳智敏虽然觉得惊讶,却立刻转换了语言系统,从平语变成了敬语。 “我们都懂的,您和志妍前辈、椰奶姐姐、恩菲姐姐也都是普通朋友。”金玟静虽然看着斯斯文文冷冷冰冰的,但她说起话来却十分噎人,有股难言的腹黑感。 白冬虽然很想点头说是的,但这么回答好像也很不对劲,一时间尬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沉默了两秒才想起来转移话题,“你们喊小悠前辈,也是演艺圈里的人吗?” “您连我们都不认识?”柳智敏又不相信了,虽然她们最近表现得很挣扎,但知名度在第五代里面还是够看的,没道理一个成天追在娱乐圈女偶像身后的家伙不认识她们。这明显是欲擒故纵,对,就是这个词。 金玟静把口罩拿下来微微欠身,算是正式打了招呼,然后又赶紧戴了上去,在公共场合拿下口罩要是被记者拍到,黑粉肯定要跟她们上纲上线,“我们是明星博物馆的偶像,属于叱咤组合,我叫金玟静,这是我们的队长柳智敏。” 白冬虽然认不出人来,却听说过柳智敏的大名,这位好几年前还当着练习生的时候就“火”出圈了。他曾听小道消息说这是知名主持人柳在石的私生女,看她那一对位置十分偏下的小笼包,以及短到如同霸王龙一般的手臂,还真有可能和那谁是父女。 第一百三十七章 标示 白冬并非八卦之人,但越看柳智敏的眉眼越像那位主持人,特别是下巴乃至整条下颚线,几乎是一模一样。如果说那什么几乎要拖到肚脐一样高度的特征很多人都有,那么长相上也如此相近就难以用一句巧合轻飘飘带过了。 因为白冬盯着看得太久,还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这引发了旁边腹黑小姑娘的注意,“白社长,您不会真对我们智敏姐姐有想法吧,她可是刚成年还没几个月呢。” “呃,没看出来你还挺喜欢开玩笑的。”白冬看金玟静这张明星博物馆的家传“克夫脸”,还以为她是个冷漠沉静的妹子,没想到也喜欢开这些没营养的玩笑。 柳智敏有些羞恼,咬着下嘴唇狠狠给了金玟静一下,但随即眼珠子一转往旁边瞟了瞟,“白社长虽然是不小心的,但确实踩了我的脚,请我们喝杯饮料作为赔偿如何?” “也别去喝饮料了,不如我请你们一起吃个晚饭吧,正好建大离这里不远。”白冬之前看着两个小姑娘刚买了咖啡喝,现在天色变得越来越暗,差不多也到该吃晚饭的点了。 “那就更好了。”柳智敏一听明显开心了起来,看到金玟静一脸的犹豫,抢先一口答应了下来,还朝她猛打眼色。 白冬绝没有多余的想法,就是为了表达一下歉意,因为撞到了人家的胸口还踩了人家的新鞋子是事实。正巧,对方跟他勉勉强强也有些联系,所以请一顿饭真不算什么,“我先去停车场拿一下车,你们也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吗?” “都说了刚成年,哪来的车子。”金玟静小声地嘀咕道。 “那就坐我的车吧,新车的甲醛味有点重,稍微担待一点。”白冬耸了耸肩,虽然建国大学距离儿童大公园只有两站路,走过去都要不了十分钟,但他既然开了车出来就没理由让人家两个小妹妹走路。 因为除了要留下来扎帐篷露营的之外,大部分家长都已经开车带着孩子会去了,所以停车场里的车不多了,白冬按了一下钥匙轻松地找到了自己的座驾。只能说幸好当初他没头脑一热买辆蛙王,不然就要面临“两座杀三士”的窘境。 白冬自己都还没坐进车子,柳智敏就已经打开右侧的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同时指了指后面的座位让金玟静坐后面,“冬天,你到后面去坐。” “姐姐,你不和我坐一起么?”金玟静一头的问号,这是私底下而不是跟老板一起出门,副驾驶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坐的地方,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想看看风景,坐在后面视野不行。”柳智敏很明显不是这个意思,但她的藉口并不牵强,白冬就没有特别的表示,还特意帮忙打开了座椅加热。 “嘁!”金玟静坐在后面啧了一下嘴,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为了给队长舔点堵她故意抽了抽鼻子,在车里到处闻,“白社长的车里并没有甲醛味啊,倒是有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应该是炼金术师花园的翡冷翠吧,真有品味。” 白冬没搭这一茬,因为他长这么大除了《ys炼金术师》之外没接触过任何跟炼金术师有关的东西,什么翡冷翠香水也是完全不懂,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车里哪儿来的这种味道。 “明显是哪位前辈坐在车里留下的味道。”柳智敏刚才跟白冬撞了个满怀,对方身上的味道是沉稳的木香,车里甜甜的橙花油味道明显是其他人留下的。 事实跟柳智敏想的一样,权恩菲是唯一一个多次搭乘过他这辆新车的乘客,前两天一起出门的时候故意在车里往自己身上喷香水。这种做法和动物标记领地差不多,就是要告诉后面上车的女人,这座位是有其他固定乘客的。 柳智敏完全无所谓,反正她今天只为蹭点热度,试着帮自己炒作一下。 作为在短短一周时间内多次上娱乐版头条的流量焦点,白冬身上有着巨大的关注度,哪怕只是和女偶像一起出来吃个饭也能上娱乐版面的头条新闻。只可惜他本人独来独往性格孤僻,不知道这一点也没人来提醒他。 明星博物馆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半岛第一了,相比于前面几代一出道就有横压之势的前辈,叱咤组合的表现只能说中规中矩。现实如此,公司那边都已经有了要认命的迹象,但柳智敏作为队长却完全无法接受。 且不说跟曾经的二、三、四代前辈比,即便跟自己以前比,柳智敏也觉得有巨大的心理落差。尚没出道之前,她身上就有着十足的话题,巨大的名气和耀眼的光环,结果出道了反而不如之前名头响,处处被梯人压一头。 黑粉们,特别是顶着冬粉名头的黑粉们,成天说组合不行是自己这个队长的责任,领导能力远远不如女帝的羊,甚至都不如天鹅绒的白菜。然而柳智敏也有话说的,人家的带的是什么队,歌、舞、颜值单项第一的组一队,她这批人是什么人,在小公司都出不了道必须走后门的人,让她带? 公司那边,回去之后自己会去解释的,既然管理们不肯继续在资源方面加注,也别怪她搞些上不得台面的盘外招,反正明星博物馆向来是炒作绯闻的代名词。她的年纪是不大,但没点心机和手段又怎么可能被粉丝叫“太皇太后”这样的绰号,说她已经不是金社长的女儿而是金社长的亲妈了。 白冬专心开车,并不知道旁边小姑娘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庆幸现在街上人越来越少,建大也要求学生上网课了。放在两年之前,周六晚上的建大周边连行人走不动,车子就更别想进去了,哪像现在这样随便都能找到空车位。 “白社长要请我们吃羊肉串吗?”柳智敏下车之后抬起头,看到了一块黑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无限羊肉串”五个大字。 “嗯,你们不吃羊肉?”白冬问到。 “吃。” 第一百三十八章 电话 无限羊肉串已经开了好几年,从它的名字就能看出来是一家可以无限“续杯”的店,只按人头结账而不看吃了多少。据说最开始一客只要九千九krw,后来涨到了一万两千九,等到白冬这两年过来光顾时已经是一万六千九一位了,而且还有时间限制,如今也不知道变成了多少钱。 因为是饭点过来的,店里居然已经有好几桌客人了,与外面空当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店主人是东北老乡,每次遇上宗国客人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唉呀妈呀,帅哥又来啦,快上里头坐吧,外面可冷是吧。” “是的,姐。”白冬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毕业呢,应该隔着一个多月了,有些配不上老板娘如此热情的态度,但是长得帅就是如此容易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自己也没法控制,“三个人,给我来三罐可乐。” “好嘞,等着啊。”老板娘说完便去冰箱拿了三听罐装可乐过来,托盘里还有一个小份的锅包肉,这是免费赠送的“零食”,让客人不至于在烤肉的时候没东西吃。 “我要一瓶青岛,谢谢。”老板娘把东西放下的时候,柳智敏微笑着对人家说道,她当然理解白冬的顾虑,但烤羊肉串就得配着啤酒才带劲。 “吃肉不喝酒,肯定没朋友,帅哥这是终于带着女朋友上姐这儿来了哈。”跟白冬自认为的不一样,人家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完全是因为他每次来这里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角落撸串喝酒。这样的画面在国内很常见,但在涵国就显得特别不合群,涵国人很少独自在外面吃饭的。 “姐误会了,只是普通朋友。”白冬摆了摆手,连忙澄清道。 等到老板娘走了,柳智敏扑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他,“刚才老板娘对您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懂中文,要是忙内在就好了,她和白老板是老乡呢。” “没什么,聊聊家常。”白冬把盘子里的羊肉串和大虾放在了电动的旋转烤架上,示意两个姑娘也自己动手,这里虽然叫羊肉串,但肯定不会只有羊肉串,大虾也是无限续的。 白冬进来后之所以只点三听可乐,是因为他自己要开车不能喝酒,而金玟静没有成年也不能喝酒,剩下个柳智敏怎么说也是女偶像,似乎也不适合喝酒。但他没想到,人家在他的暗示之下还是追加了一瓶青岛,肉串都还没变色就咕嘟咕嘟灌了一杯下去,并且飞快地给自己又倒满了。 不锈钢的杯子几乎是全半岛统一的,只有三百毫升的容量并不算大,但是一个小女生空腹一杯一杯地喝也很夸张,“你真的是刚成年几个月么,怎么看上去像个老酒鬼。” “因为喜欢喝呗……哇,青岛真的爽口。”柳智敏是被忙内推荐后买了几次听装的青岛,然后被这特殊味道俘虏的,而瓶装的与听装的口感上还有点区别,与之相比cass和kloud简直和水一样。 柳智敏说不上喜欢喝酒,就是烦了闷了没办法排遣的时候会喝上一点,今天显然不是那种情况,而是有些事情不喝点酒没发做。吃了几串羊肉又把一整瓶啤酒都喝完,柳智敏就开始了,拿着杯子靠在脸旁边自拍,又拿了两个肉串在手里自拍,“冬天靠过来我们一起,白社长您也入镜啊。” 这种线下的私人活动,无疑是消弭不和节奏的最好方式。其实团队里就她们两个有着相同的国籍,相同的成长背景,相同的语言习惯,关系再不行也肯定再一起玩的多,而动不动就跑去米国的那两位,说实话真不熟。 柳智敏吃了两串就不吃了,一方面是为了维持自己的身材,另一方面也是忙着ps腾不出手,花了至少十五分钟才得到了九张勉强满意的照片,发在了instagram上,并且在下面配了一行文字: “悠闲的周末,和两个冬天一起度过@winter_金玟静@无名花店白冬,孩子们和动物都很可爱#儿童大公园,羊肉串和啤酒最配了#无限羊肉串。” 之前发生的小插曲柳智敏一个字都没提,这本身并没有什么,总不能啥都往社交平台上发,但经过她这番叙述后,弄得好像白冬从一开始就在似地。她也不说彼此是什么关系,怎么联系上的,就是要给那些八卦的人想象和讨论的空间,一堆人问然后一堆人转发,她才会有热度。 语数外数理化白冬都很在行,想窥探人心他也有特殊能力可以依仗,但娱乐圈内的这些事他真的一窍不通,柳智敏说要拍照的时候他不但没拒绝,还傻乎乎地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呢。 “喂,什么事情?”大约又过了十分钟,白冬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就响了,他看是权恩菲打过来的还以为又发生了那种事情,想也没想就接通了。 “哥,你说要休息两天就真的休息啊,带着未成年的少女出去儿童大公园玩,不怕被警察拷走吗?”半岛的娱乐圈很小,而i区与叱咤同为第五代女团,只要不是有明面上的矛盾,社交媒体上肯定会互相关注的。 权恩菲就关注了柳智敏的账号,她吃过晚饭趴在床上准备看剧打发时间,平板上弹出了新的instagram动态就随手一点,结果某人竖起大拇指的模样映入了眼帘。 权恩菲觉得非常不爽,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自己倍受煎熬,而这家伙居然没心没肺地带妹出去吃饭,这心态未免有点好过头了。她绝不是因为看到他和更年轻的小姑娘在一起而吃味,就是单纯觉得这样不对。 “什么叫带着未成年的少女玩,很容易被误会的知道吗?”这种说法肯定是不对的,但也不能说就错了,因为金玟静确实没成年,而且白冬听到权恩菲说话的语气后莫名有些心虚,他是该把时间花在正事上的,“这不是巧遇了么,吃顿饭没什么吧。” “哼。”权恩菲没有接茬,哼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九四年的她看着平板屏幕上两个零零后满是胶原蛋白的脸,眼睛眯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玩偶 男人在干大事之前都需要养精蓄锐,为了明天在三清洞处理问题时不掉链子,白冬不得不把搜寻那棵“神树”的计划往后推了一天,把两个小姑娘送回家后立刻回到了三成洞,洗漱一番之后喝了杯牛奶,就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起床才六点钟,他习惯性地上上下下打扫卫生,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就是这点不太方便,搞清洁太累人了。等到过了中午的饭点,随便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对付两口,便开车来到了三清洞,进入了李宝桢昨天告诉他的小区。 三清洞的绿化覆盖率非常高,背靠着庞大的三清山森林公园,景色比之其他临近的区好太多了。因为大部分房屋都建在山坡上,所以很多居民能在家里将大半个汉城北区的景色尽收眼底,而这个由三星建设承建的小区也是如此,视野非常开阔。 因为本身地势就特别高,所以房子没有建得很夸张,十一楼就是顶层了,李宝桢的家是边套,就在五楼最边上。白冬搭乘电梯来到正确的楼层后,沿着阴暗的走廊来到了501号室的门口,按响门铃。 虽然李宝桢也是刚回来没多久,但他从昨天晚上一回来就在想这件事情,捱到现在心里已经非常焦急了,堪比等待着最终审判降临的嫌疑犯。通过可视门铃见到白冬的脸之后,他二话没说就赶紧把门打开,上前拉住白冬的衣袖,“白社长,您可算是来了。” “李社长不必如此焦急,我已经知晓令嫒的下落了。”白冬换好拖鞋后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因为他知道人家把他叫来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一个父亲此刻最在乎的是什么事情。 “真的么,太好了,实在太好了。”李宝桢也是sky三校中延世大学的毕业生,受过非常良好的高等教育,按理说不该相信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但最近这段时间的遭遇已经快把他逼疯了,不管抓着什么都当成是救命稻草。 白冬进门之前就已经看过了,这套大平层的一间屋子里,有个抱着膝盖的小女孩正坐在地板上,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他要找的灵魂。不需要房子主人的带领,他自己就直接找到了那个房间,通过粉红色的门就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是他们女儿李友娜的卧室了。 “我女儿她就在家里,而且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李宝桢忍不住问到。 “是的。”原本白冬以为小女孩是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的,但进了房间他才发现摆在正中央的是一张挂着纱帐的公主床,小女孩坐在地上像是坐在浴缸里,只有脑袋的部分露在床单上面,“李社长,您的女儿现在就在床下面。” “什么?”李宝桢先是狂喜,随后又是不可置信,他老婆是全职太太,每天都要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床底下也会检查的,如果女儿在家的话她为什么没有发现,而女儿又为什么不让妻子知道呢? 抱着怀疑的态度,李宝桢趴在了地板上,借着手机的光亮朝床下的空隙看去,一只落了灰的棕色小熊玩偶顿时映入了他的眼帘。看到这只小熊,他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伸出手想要去抓,却又满心顾虑地缩回了手。 通过监控发现女儿经常半夜起来,钻进帐篷玩过家家的游戏,弄得好像身边就有一个朋友似地,李宝桢立刻就开始调查了,他特别好奇小姑娘是在跟谁对话,让妻子趁孩子不在家时搜了好几次房间,他自己也反反覆覆把全部的监控都调取出来确认,最终觉得唯一可疑的就是这只小熊,因为女儿经常对着这只小熊低声说话。 这只达菲熊是前不久刘恩智过八岁生日时女儿送的礼物,由李友娜亲自挑选,而钱自然是他这个当爹的去付。东西一点都不重要,但他难得从繁忙工作中空出了时间,和女儿一起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下午,所以印象非常深。 只是看到这只小熊,李宝桢就对白冬的话信了个大半,因为那件事之后,女儿时不时就对着小熊发呆,有时还会小声地说话。妻子觉得有些吓人,就把小熊偷偷扔进小区门口的可回收垃圾桶,而那之后小熊果然再没出现过。 现在这种小熊玩偶又回来了,但当时老婆是背着女儿做的这一切,所以就算女儿自己出去找了,也不该让这只小熊重新回到房子里来才对。 “这只熊有问题?”李宝桢还清楚地记得,去百货商场买玩偶的时候女儿告诉过他,刘恩智喜欢达菲熊,而她自己喜欢玲娜贝儿。而那件事之后,女儿就跟变了个人似地小熊几乎从不离手,有空就抱在怀里把玩,现在回想起来确实不太对。 “您女儿的灵魂就寄居在里面。”白冬俯下身子,近距离地观察这个小孩模样的女童之魂,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缘故,她的脚已经模糊到不可见了,有了往残魂发展的趋势。这种情况下即便让她回归本来躯体,也可能要落下残疾,而一旦超过四十九天,很可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李宝桢下定决心,终于抓住了小熊玩偶的胳膊,将它从床底下扯了出来,也不知是心理原因还会真的父母连心,他抓着这个玩偶的时候有股难言的亲近感。但找到女儿的灵魂并非他全部的愿望,他真正期待的是另一件事,于是普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白冬行了一个大礼,“白社长,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把恶灵驱赶出她的身体,让她恢复本来的样子。” 白冬叹了一口气,他尚且还没有结婚,自然也没有女儿后代,无法真正理解那种感情,但为所爱的人不顾一切代价感觉,他自己也有切身体会,“看样子,您已经做了决定。” “是的,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只求您能帮我。”李宝桢抬起头,眼珠子已经是赤红色,“我愿承受一切后果。” 第一百四十章 三天 让一切恢复“正常”,这说起来显得非常容易,似乎只要分成三个步骤就可以完成:第一步,先把刘恩智的灵魂从李友娜的身体里赶出来;第二步,把李友娜自己的灵魂重新放回去;第三步……刘恩智的灵魂该如何处理? 问题就出在这看似无关紧要的第三步上,白冬先前已经暗示得非常明显了,如果刘恩智的灵魂被赶出来,过个七七四十九天也就是回魂夜之后,同样要消散于天地之间,回归最原始的形态。 别看李宝桢表现得如此决绝,实际上他的内心是非常痛苦的,刘恩智固然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但也是他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孩子,感情上比家里的侄女和外甥女还要亲近。不过这一切在女儿面前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够让李友娜回复正常,那么即便是不赦之罪他也愿意背负。 “白社长,我知道您心里还有顾虑……即便这么说会让我显得很冷漠无情,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讲出来,刘恩智已经死了,死在中秋节第二天的那个下午,死在一场惨烈的车祸里,灵魂消散是她应该面对也必须面对的命运。”与其说是在试图说服白冬,不如说李宝桢这是在试图说服他自己。 “我完全同意,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白冬先是点了点头,又跟着摇了摇头,“人的灵魂非常脆弱,将之完整地取出来非常困难,再安放回去更是难上加难,如果不能确定令嫒身上被人用过什么样的手段,即便将之放回她自己的身体也会留下极大的隐患。” 这么说起来也许有点复杂,但换成大家都看过的桥段就很容易理解了:在神鬼志异中,被鬼附身的例子比比皆是,但完全夺舍一个人的身体却很难,要鬼修之中的大能施展秘法才能完成。 白冬对通灵神术一窍不通,却不妨碍他的眼力超凡脱俗,一眼就看出了李友娜现在的状态和普通的亡魂附体完全不同。被鬼附身的人身上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异常,而她却与正常人并无异处,只有天天在一起的父母看出了问题。 “您的意思是说,我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李宝桢很难接受这样的观点,因为他的女儿才七岁半而已,什么样的畜生会对如此小的女孩下手? “我不敢打包票说百分之百是这样,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意外的可能性小于亿万分之一。”这听起来像是句废话,但他必须得这么说才严谨,推理终究是不能当做根据的,“您得好好想一想,谁有动机这样做,是你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还是私底下的仇敌。” “做生意的人不可能没有仇家,也许一天前还是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一天后就有可能因为拖欠货款而反目成仇。”在大环境无比恶劣的当下,整个餐饮行业都遭受了重创,很多加盟商都想要李宝桢退还他们的加盟费,而他肯定是不能退还这些钱的。 “生意上的仇敌未必会用如此阴毒的手段,生活中的仇怨才更值得注意。”白冬摇了摇头,他也不想把话说得如此露骨,但站在他面前的李社长明显还存有幻想。 李宝桢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在女儿的床底下看到那只小熊的一刹那,就已经知道谁的嫌疑最大了,但事实当前他也不愿意朝那个人的身上去想,因为那个人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三十多年来一直被他当做亲弟弟来看待。 沉默,就像是一池静置的水,人陷进去就要窒息。 “有些事情得您亲自去弄清楚,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距离中秋节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四十九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一旦超过您的女儿就彻底没救了。”白冬不是在危言耸听,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您大概还有……三天。” 李宝桢点了点头,他并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在商场上与人厮杀的时候也是极为狠辣老练的,当着白冬的面把手机掏了出来,给那个无比熟悉的号码打了过去,“喂,是我。” “哥,忽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事吗?”电话那头的刘立池似乎有些意外,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不自然。 “没有,就是问问你们搬过去之后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李宝桢把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条直线,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听说济州岛那边的冬天很冷,比汉城还要冷。” 刘立池在那件事之后不久就把小区里的房子卖掉了,因为三清洞是极为热门的地区,他又没有要离谱的高价,所以很快就把房子脱手了。他和妻子表示要搬去济州岛住一段时间,等到心情平复了再回这片伤心地,现在已经在那边买下了一处低矮但别致的平房,带个大院子的那种。 “这边的一切都还好,就是每天无所事事,还是会想起恩智的模样。”刘立池回复道。 “是这样的,汉城这边不景气,我准备在西归浦开个分店,明天就去当地看看情况,你出来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李宝桢看向了窗户外面,已经隆冬时节了三清洞还是一片青翠,各种常绿的松柏和乔木占据着他的视野。 “不了吧,小秋这两天情绪很不对劲,我不敢离开她,担心她会做傻事。”小秋是刘立池老婆的昵称。 “这样吗,那我明天晚上过去一趟吧,你们也别准备晚餐了,就过去看看弟妹。”李宝桢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关心,对于一个生意场上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油子来说,并不难。 “我们这边刚搬进来还没安顿好,哥你过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等过两天我们这边把一切都忙定了,再请您和嫂子专程过来帮我们温居,如何?”刘立池还是坚持不让李宝桢上门。 “过两天是么,那你说个准确的时间吧,我好把时间腾出来。”李宝桢说道。 “如果哥和嫂子方便的话,就放下个星期三吧,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们。”刘立池回答道。 “好的,说定了。”李宝栋挂断电话后啪的一下把手机摔在了地上,三孙手机的背壳当即四分五裂,电池也崩飞了老远。 今天是星期日,下个星期三就是三天后! 第一百四十一章 非人 “你干什么去?”白冬看到李宝桢转头就要往外面走,赶紧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很多不理智的行为都是在冲动情绪下完成的,而这种发泄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当然是去杀了那个西八狗崽子,我那么信任他,不仅把他当兄弟还给他工作……”李宝桢大小就跟刘立池一起长大,在一起的时间比跟自己老婆还要早二十多年,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无法接受来自对方的恶意。 三十多年来他自问从未亏待过这位兄弟,小时候拿了零花钱带对方一起花,长大后假期作业拿给对方抄,上了大学帮忙搞联谊活动递情书,直到现在他也极为优惠的条件将连锁餐饮的冷链物流交给对方打理…… 凭良心说,如果刘立池想对自己老婆做点什么的话,李宝桢都不是不能接受,可那混蛋居然敢对自己女儿用如此阴损的诡计,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算想报复,也得等到把你女儿身上的问题解决了再说,现在你要做的是跟踪对方,弄明白他调换两个灵魂时使用的方法。”白冬从来都没有惩奸除恶的想法,那不是一个平头老百姓该做的事情,因为“见义勇为”的概念并不宽泛,他只想多救下几个人而已。 李宝桢立刻拿出手机,点开来机票订购页面,“好,我现在就买机票去济州岛。” “李社长,您的心乱了。”白冬无奈地摇起了头。 “白社长何出此言?”李宝桢烦躁地反问道。 “要是你那位兄弟真的在济州岛,即便心里有愧疚也会和你虚与委蛇,他现在人不在济州岛才会一个劲地推脱。”白冬只是旁观者清而已,如果异地处之,他说不定比李宝桢还要进退失据。 “他都把房子卖了,不去济州岛还能去哪里?”李宝桢愣了一下,直到几分钟之前他还无比信任刘立池,没有怀疑过对方说的话,一时间没能转换过来。 “当然还在汉城,我敢说他就在三清洞,甚至就在你家附近。”白冬说得非常笃定,李友娜的年纪很小,但刘恩智也只是大了半岁,作为家长肯定不会放心女儿一个人“深入敌营”的,“你也不想想,刘恩智的事情一旦暴露会引发多大的麻烦,他作为孩子真正的父亲会放心地抛下孩子抛去济州岛吗?” 由于李宝桢自己也是个小女孩的父亲,所以他很能理解那种牵挂的感情,换到他身上可能一天都爱不下去,彻底撒手不管更是绝不可能发生的状况,“您说的有道理,但即便他就在附近,也肯定会躲起来避着我们,该如何找到他呢?” 用传统的方式找人很难,但现在已经是新世纪了,用科技的方法锁定了一个人简直不要太容易。白冬取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了一张卡片出来,是金田侦探事务所的宣传用小卡片,“给专业人士一次机会吧,只要钱给到位了,他们的效率超乎你的想象。” “实在太感谢您了,这一趟肯定不能白来,您尽管开个价吧。”李宝桢作为商人肯定是喜欢贪便宜的,但他更明白什么时候应该节约什么时候应该大方,这一次如果表现的太抠门,以后万一再遇上需要对方出马的情况,还怎么好意思登门。 “李社长忘记了,我是个花店老板,只做跟花有关的生意,今天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登门拜访一下新认识的朋友。”白冬摆了摆手,说句比较凡尔赛的话,他根本就不缺钱花,不然一楼的门面房就算租出去也比他自己开花店要赚。 “是我冒昧了,下次请大哥他们还有您一起吃顿饭,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宴,还请不要推辞。”李宝桢这几天心力憔悴,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听到白冬的话之后才终于想起来了,最初是大哥向他推荐的人,并且言语之中多有暗示,这位是自家人。 大家非亲非故的,甚至连文化背景都不一样,所以这“自家人”的关系纽带必然要落在侄女头上。跨国婚姻完全不是问题,毕竟这都什么年代了,无非就是给大哥的仕途造成点麻烦,但他知道自家老大向来没什么雄心壮志,最喜欢的是安定。 站在对面的白冬有些不明所以,普普通通的家宴可还行?即便他真的成了这一家子的救命恩人,也不可能挟恩图报啊。再说李友娜今年才七岁半而已,等上十年也太久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非人哉,非人也。 涵国的李氏是人口最多的第一大姓,比第二的金氏和第三的郑氏加起来还要多,正因为太过常见,白冬根本没把这位李社长和李幼甄联系到一起。就算联系到一起也不会理解他这句话,因为他根本就拿那丫头当小孩子看的,没有丝毫乱七八糟的想法。 “请吃饭就不必了,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买一束花放在车祸发生的地方好了。”李宝桢说的一点都没错,刘恩智已经死了,但他们要做得事情无异于再杀她一遍,白冬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告别了怒气值已经要满溢的李宝桢,他下楼来到地下停车场取了车。可能是周日的关系,大家都在家里呆着没去上班,停车场里的车还挺多的,拢共只有一排的临时车位已经被占满了。 旁边隔了一个车位的suv里坐着对青年男女,也不知道是在调情还是在干嘛,总之贴得非常近。他本着非礼勿视的想法,只是匆匆一瞥便没有再看了,却没发现他进了车子之后这两个人一只看着他这边,目送他离去。 白冬的事情还挺多的,原先打算去龙马山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抓到那个犯罪集团的马脚,但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先去d社的总部看看。韩书俊说曾在李润翰死后于公司的地下停车场见到过他,他认定这是对方执念未销,想指引后辈拿到证据,如今杀人凶手金灿民已经身死,也不知道李润翰的亡魂如何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专业 看着手机上一个女人称自己是西天王母,然后诈骗了巨额金钱的新闻,李宝栋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以前他觉得能被这种把戏骗到的,多多少少都沾点那什么,但事到临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所能期盼的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其实他一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未来侄女婿似乎着急去忙其他的麻烦,但并没有问具体是什么事情,即便要表现善意也不急于一时。现在的他只有一件最为在意,那就是曾经的好兄弟现在的仇敌,刘立池的下落。 “您好,请问是金田侦探事务所么,我想请你们帮我调查一个人的下落。”李宝栋拨打了小卡片上的电话号码,既然能得到白冬的推荐,专业性肯定很有保障。 出乎意料地,电话那头居然不是想象中的油腻中年男侦探,而是一个好听的女声,“您好,请问您具体需要什么样的侦探服务,我们方便帮您转接对应的科室。” 连专业的接线员都有,明显和那种一间办公室两三个人的草台班子不一样,即便要价高一点李宝桢也认了,“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我要实时的位置。” “好的,这里帮您转接寻人科室,请您稍等,请在听到滴的一声之后……喂喂,您好,这里是今天侦探事务所寻人办公室,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清脆悦耳的女声换成了略显沧桑的男低音,这下子终于对味了,电影电视剧里的侦探都是这个类型的。 “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个人,必须是实时的位置。”李宝桢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先生,请您告知查询对象的姓名、性别、年龄以及电话号码,如果没有电话号码的话,类似邮件地址或社交账号等其他联系方式也可以的。”男人接着说道。 “刘立池,男性三十六岁,电话号码是010-xxxxxxxx,电子邮箱是……”因为太过熟悉了,都不用特意去翻通讯录,李宝桢就能报出刘立池的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 “您要找的人在三清洞,艾米韩屋民宿,地址是北村北路13支2号。”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然后对方就报出了刘立池所在的位置,前后一共花了不到半分钟。 李宝桢对此非常满意,他要的就是效率,对方甚至都没谈钱的事情就先告诉他需要的信息了,显得非常人性化,“很好,请问你们怎么收费,我该如何支付?” “待会儿我们会发一个虚拟账号到您的手机上,按照这个号码进行转账就可以了。”男人打了个呵欠,这种工作完全没有难度可言,就是动动手指而已,“这次的咨询费只收您五万krw,因为虚拟账号有时间限制,请您尽快完成转账,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但金田侦探事务所拿着合法的牌照,可以利用很多私人无法接触的工具,收集消息的渠道比小型的私人侦探事务所厉害多了,虽然这些业务肯定都是违法的,属于不当收集及利用个人信息,但只要打点得到位,也不会有人来跟他们这些侦探过不去。 李宝桢觉得物有所值,给钱也给得非常痛快,直接就用手机转了五万krw过去,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同样的服务在那些没有执照的侦探事务所要便宜的多,并且效率上也差不到哪里去。放在宗国就更便宜了,微信转账五十块,分分钟就能得到全部的信息。 “胜在,你把孩子们叫出来,待会儿跟我去办点事情。”开公司的未必都有那种关系,但这里是涵国,搞的还是连锁餐饮,李宝桢没点社会上的“实力”肯定是玩不转的。正好,这件事情不方便交给外人去做,他决定亲自带人过去找刘立池。 “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安胜在是李宝桢公司里的人事部门主管,不过搞餐饮的哪用得上那一套,他就是挂个职位说出去好听点而已,实际上干的都是脏活累活。 “别问了,你只管带人先过来总店,也不用点多少,能来两个信得过的就行,事情非常要紧。”李宝桢担心待会儿自己抑制不住情绪,会用一些非常手段,所以特别要求来的必须得是能够信得过且不会轻易泄密的人。 “好的哥,你等个十五分钟,我马上就带人过去那边。”安胜在能听得出来老板很着急,也不愿意先说具体是什么事儿,就知道这次的问题一定很严重,当即翻身从沙发上爬起来,打电话给自己最信任的手下。 三清洞以及惠化洞一带房价太高了,房租也便宜不到那里去,这些游走在社会阴暗边缘的人也没有太丰厚的家底,都再在汉城的边边角角住着。说是十五分钟就到,过了半个小时安胜在才带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出现在了李宝桢的面前,“哥,路上堵车稍微耽搁了一会儿,不会误了您的事儿吧?” “好了,别说这些废话了,待会儿我们去找刘立池。”李宝桢的总店就开在三清洞的主街上,距离那家名叫艾米的韩屋民宿很近,走路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哥,去找立池哥做什么?”安胜在跟着李宝栋的时间也不短了,当然知道刘立池是老板的好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平时见了面也是一口一个哥地叫着。 “这家伙使阴招算计我,给我添了很大的麻烦,今天过去找他算算账。”女儿的事情不好说,李宝桢就大而化之地一语带过。 “西八,刘立池这个狗东西还算人吗,哥你对他那么好,居然还恩将仇报对你玩心眼,我这就去攮他一刀。”安胜在哥也不喊了,对刘立池直呼其名,还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 “我还有话问他,安排一个孩子站外面望风,你跟我进去好好招呼他一顿。”李宝桢刚平复了一点的心情又开始剧烈波动了起来,怒火几乎要将他点燃,哪怕是仇家如此对待自己他都不会这么生气,但这个人偏偏是他的好兄弟。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七寸 只要看到李宝桢和安胜在的脸或者听到他们的声音,刘立池都不可能开门的,所以这时候就得看两个生面孔的小弟业务能力是不是过硬了。 穿着羽绒背心的那个虽然看着五大三粗,却是一众小兄弟里面的智慧担当,遇上这种需要灵活应变的场合总是能够第一个站出来。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在木头大门上踹了两脚,朝屋子里面大声叫嚷,“房客呢,出来一下,早先不是跟你们说了垃圾不能丢外面吗!” 刘立池白天都是躲在民宿这里睡觉的,只是中午接到了李宝桢的电话,心头不安到已经无法再入睡了。这会儿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叫骂并没有多想,虽然他自己没有在非指定区域丢过垃圾,但老城区韩屋村的很多老年人都很不讲规矩,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别家把垃圾丢在他这门口了。 “不是我们扔的,别叫了。”烦躁的刘立池打开了大门,探头朝外面看去,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务必熟悉的那张脸,想要赶紧把门关上退回去。 因为门框结构的关系,全世界的老式木门都是向里打开的,这就决定了它一旦被打开,短时间内就没法再关上了。眼疾手快的羽绒背心小弟一记窝心脚踹了过去,刘立池来了个平沙落雁向后式,跌坐在小院子里。 “立池,你根本没在济州岛!”李宝桢走进了韩屋的小院儿里,脸上挂着冷笑。 “哥,去济州岛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搬走的,先在这里做个中转。”刘立池竭力保持镇定,但颤动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紧张和焦虑不安的情绪。 “早说实话嘛,要是知道你没搬去济州岛而是搬来了北村,哥肯定要来给你们温居的啊。”李宝桢向后面使了个眼色,安胜在会意地安排一个小弟站在外面望风,然后将院子门关起来闩好。 穿着羽绒背心的小弟则一把揪住刘立池的头发,将人拖进了韩屋里面,平时见了面得鞠躬弯腰喊哥的人,现在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拖行,他心里快意得很。 “待会儿动静太大吵到邻居就不好了,你把地窖打开。”因为都建在山坡上的关系,北村的韩屋都有底下解构,老李家以前就在北村有一座传统韩屋,所以李宝桢对这里的房屋非常了解。 安胜在找了一下,果不其然在客厅正中央的地毯下面发现了一个镶嵌在地上的木头门,拉起铁环下面露出了简易楼梯。这种时候肯定不能让大哥以身犯险,他先一步下去查看情况,确定没有危险后探出上半身比划了个大拇指。 因为房子被业主改造成了民宿,所以一般用作仓库的地下空间被布置成了私人影院。当然了,这个所为的影院实际上就是投影仪配大白墙,地上丢两张懒人沙发而已,但配合一堆乱七八糟的软装,看着还挺有格调的。 李宝桢觉得很满意,因为这里的隔音效果足够好,见到小弟把人拖下来之后抬了抬手,安胜在立刻上前把刘立池的外套、毛衣、西裤全都扒了下来,弄成个光猪丢在大哥的面前。 影视剧中特工主角忽然从身上摸出一根发卡的桥段,在现实生活中绝无可能发生,因为审讯的第一步就是先把人扒干净,连牙缝都要仔细检查一遍的。 外面只有摄氏一两度,屋内哪怕开着地暖也很冷,因为这里是地下一层。刘立池牙关打颤尽力蜷缩成一团,好让自己不那么冷,但一切都是徒劳的,他感觉顶多十分钟自己就会被活活冻死。 “胜在你留下,那个谁你先上去呆着。”李宝桢看了看穿羽绒背心的大高个小弟,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名字。 “哥,这是车仁奎,在公司已经工作三年多了。”小弟能入大老板的眼,安胜在有了面子也有了里子,机会合适他并不介意帮忙在后面推一把。 “很好。”李宝桢点了点头,这事情结束之后肯定要给这年轻人更好的职位,以便对方帮他更好地做事。等车仁奎出去了,他把目光转回了曾经的好兄弟身上,“立池,哥虽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了,但你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就肯定是我不好,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 “哥,你别说了。”刘立池见到李宝桢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很多事情,但他也是一位父亲,并且同样只有一个女儿,为了女儿他和李宝桢一样可以背负罪孽,“杀了我吧。” “立池,算哥求你的,告诉我你用的是什么手段,或者是谁帮你做得这一切,难道你要哥给你跪下吗?”李宝桢蹲在地上,近距离盯着好兄弟的脸,这张脸他看了三十多年,但今天好像才是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进行观察。 “哥,求求你杀了我吧,是我对不起你,求求你杀了我吧。”不管问什么刘立池都不肯回答,就是反反覆覆这么一句话,仿佛是小天吃秤砣,铁了心地要把秘密带下地狱。 “如果那不是我的女儿了,我就没有义务养她一辈子,你当然可以死,但是她身上会发生比死亡更悲惨的事情,你当真以为能够安心地下去么?”越是平时和和气气的人,露出凶恶本质的时候就越恐怖,李宝桢语气平淡态度冷漠,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寒气直冒。 “哥,不会的,你不会这样做的,那就是你的女儿。”刘立池确实不怕死,但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女儿,那句话就如同打在他七寸上的棍子。别人不了解这位老哥的为人,做了三十多年兄弟的他还能不了解么,什么事情李宝桢都干得出来。 “啧,你这是不打自招了啊,本来还有些不确定的,现在有你这句话我总算没什么心理负担了。”李宝桢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出去,却被刘立池一把抱住了小腿。 “哥,有个女人开门进来,已经被我控制住了,现在怎么办?”就在这边僵持的时候,外面的车仁奎忽然打了个电话给安胜在。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角 秋睿怡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罢了,并没有任何的反侦查经验,看到有人在自己的落脚处外面徊也太多没想法,以为只是在看山坡下风景的闲汉。等到打开门之后见到屋子里有陌生人,她才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但这时候想逃走已经太晚了。 许多幸运的人都曾质疑过,问受害者们遇上极端情况之后为何不呼救,之所以说这些人幸运,是因为他们从未亲身经历这些厄难,不然肯定会知道人只要挨一拳就叫不出声了。 秋睿怡碰上突发情况的第一反应也是呼救,但车仁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老江湖了,并没有因为这是个女人就手软,一拳轰在她的小腹上。倒霉的女人尖叫声刚发出来,就立马跟虾米一样萎顿在地曲起了身子,这时候她别说大声求救了,连喘气都用不上力气。 因为担心下面在谈一些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事情,所以车仁奎非常谨慎地先给顶头上司打了个电话,得到大老板的许可之后才把秋睿怡送下去,让她们夫妻俩在地下团圆。 挨了一拳后满头雾水的秋睿怡,看到李宝桢的瞬间就明白了,人家必然是发现了那件事情,现在过来找她们算账来了,而她不断变幻的表情也暴露了她是知情者的事实。 “咱们之间多年的情分毕竟做不得假,我可以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谁先开口谁就可以无事离开,而另一个……下半辈子都准备在精神病院里度过吧,由我来养着你。”李宝桢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了,白冬跟他说过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异常珍贵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团战打不过的时候霞和洛都要各自交位移拉开的,何况现实生活中的人?秋睿怡觉得自己已经为这个家做的够多了,没必要把自己整个人生都搭进去,于是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胳膊,“大哥,我愿意说,我什么都可以交代。” 这就是一个秘密由两个人共同保守的坏处了,只要有一个人顶不住压力松口了,那么另一个人的坚持就会变得毫无意义。刘立池这会儿已经冻得嘴唇青紫面色发白,表情也渐渐趋于绝望,“还是我让来说吧,大哥你先放小秋离开,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可以。”李宝桢采用这样极端的行为,只是为救回自己的女儿而已,被兄弟背叛的这口气他可以不争,所以并没有借机说些难听的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胜在,你给他拿张毯子来,然而就可以带着小秋出去了,先在客厅坐一会儿吧,让我们兄弟把话说完。” 安胜在点了点头,刘立池已经被冻到行动都无法保障的地步了,这种情况之下他若还能对李宝桢不利,那得送去研究所进行切片研究一下了。拉着秋睿怡把她带回了上面的客厅,示意这个女人不要吵闹,然后把车仁奎叫到面前来耳提面命了一番。 地下的影院连个正经的座位都没有,李宝桢拉了一张懒人沙发过来,半坐半靠在上面,“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一切都要从中秋前的一天下午说起了。”刘立池裹着毯子,但身子还是止不住地哆嗦,声音也带着颤抖,“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去清溪川散步,走到灯展的区域后忽然被一个老太太叫住了,她说她自己曾经是个神婆,神气消散之后就隐退了,但碰到恩智后却突发感应,看到了她的未来。” “哼,这些都不过是些骗人的话术罢了。”李宝桢对此非常不屑。 “起初我也这么认为的,一心想要赶对方离开,但那老太太非常执着,说她拦住我们不为钱财只是单纯心疼孩子。”刘立池显露出追忆的神色,只是那份萦绕不去的绝望并无丝毫改变,“她说恩智是早夭的命格,根本活不过八岁。” “完全是一派胡言。”李宝桢才不信什么命格,算命的还说他哥能做大统领呢,然而以那家伙不思进取的性格,退休之前能把副司长的这个“副”字去掉就不错了。 “我也希望这都是那老婆子的疯话,但看完灯展回到家,不到半个小时恩智就失手摔了咖啡壶,小腿被烫伤住进了医院。”刘立池叹了一口气,他们一家子的幸福生活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改变的。 李宝桢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这件事,那天晚上接到电话之后他直接就买水果去了一趟医院,都没等到第二天,“只是巧合而已,小孩子打碎东西是常有的事情,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真要是巧合就好了,哥你走后没过多久,来换药的护士就犯了个巨大的失误,居然给恩智挂了隔壁床的药。我们跟医院的医生还有值班副院长大吵了一架,心力憔悴也没多想,但第三天办理出院手续出来之后,我们的车子没开过路口,就被一辆闯红灯的suv撞在了车头上。”刘立池无力地讲述着一切。 短短两三天内,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情,就算再怎么心大的人也会联系起先前那个老太太说的话。李宝桢是能够理解这份心情的,女儿表现得不对劲之后,他自己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我们想去找那位老太太,可当时人家根本就没留联系方式,而恩智这时候拿出一张小纸条,说是那个老太太偷偷给她的。我打开一看,是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因为长期跑运输的关系我没怎么费事就确定了地图上标记点的地方在汉南洞。”刘立池艰难地从毯子下面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外套方向,“那张纸就在我内侧的衣兜里放着,特意和钱包分开放了。” 李宝桢过去摸了摸,果然找到一张皱皱巴巴的白纸,上面画着几道简单的线条,一记一棵奇怪的树。树干歪歪扭扭的也就算了,关键树上还画满了三角形,“这是什么树,叶子居然是三角形的?” “哥,她画的不是叶子,而是系在树上的三角旗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血祭 天空中下着细细的秋雨,落在头发上和脸上,让视线也变的朦胧起来。站在小山坡上的刘立池看着眼前的松树,无比确信自己没有找错地方,因为三角形的彩旗和地图上画的一模一样。 因为常年开车到处跑运输,他不仅认路是一把好手,民俗知识方面也远胜普通人,看到这些彩旗就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棵受到祭祀的树。乡下很多土地公的神龛,就建在这样系着彩旗的大树下面,只不过汉城市区范围内剩下的已经非常少了。 循着地图找过来的他觉得自己领会了那个老太太的意思,就跪在树下行了个大礼,并且念念有词地为女儿祈福:“希望神树保佑我女儿刘恩智平安渡过此劫,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如果心愿达成必奉上猪头三牲前来还愿。” 刘立池做完这一切准备回家去的时候,却忽然被一个撑着伞的女人拦住了去路,虽然也挺大岁数了却还称不上老,也就六十出头的样子吧,“小伙子,你这样许愿是没有用的。” “噢,在这神树前许愿还有特别的讲究么?”刘立池不解地问道。 “这棵神树非常灵验,几乎是有求必应,但来此许愿的人必须要奉上自己最亲近之人的鲜血,否则许下的愿望只会适得其反。”女人有些神神叨叨的,脸上的表情十分诡异。 为什么这种情形之下出现的总是女人?去寺庙和教堂逛一圈就不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了,参与到封建迷信活动里的本就是女人居多,刘立池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在意的是这个女人接下来的动作,她居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黑褐色的东西倒在了松树下的土里,然后跪下来念念有词。 因为凄风苦雨的干扰,刘立池没听清楚这女人许下的是什么愿望,但他做冷链运输多年,每天都要接触大量的肉类,一眼就看出了小瓶子里是几近干涸的血液。这女人居然真的用人血去来祭祀,虽然不知道这血是谁的,但肯定属于她的亲近之人。 如此邪异的做法,让刘立池本能地觉得不妥,所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照做,而是转换思路去找专业人士先看一看。汉城号称两千万人口,专门开神堂的巫婆神汉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当即开车到了忠武路,找了个很有名的神婆帮忙破解。 那位神婆开坛做法,戏是没少演,最后却说问题太玄奥她也没有办法解决。这本是看出了他事情急,想要高价的说辞,但刘立池在种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当了真,二话不说就回家去了,跟老婆商量着要点血。 “老婆,若论这世上谁和我最为亲近,那必须是你了。”刘立池心想女人每个月都要失不少血,他来要一点不算什么,更何况这还是为了给女儿救命用的。 只要能帮助女儿度过这个坎儿,一点血秋睿怡肯定是愿意给的,但她怎么都觉得这件事情不靠谱,“你是不是傻了,人家说什么就就信什么啊?” “恩智身上的事情怎么都不像巧合,现在连开神堂的都说没有办法可解,只能信那老太太给的路子了。”刘立池如此相信神树灵验,是因为那老太太没有问他们要任何好处,既然不要好处也就没有了欺骗他们的理由。 “老公,这祭祀神树许愿成真的法子,怎么听着这么邪门呢,非得找自己最亲近的人拿血去祭祀,是不是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啊?”事到临头,秋睿怡有点退缩了。 人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总是心存顾忌的,在理发店里头发剪下来直接扫进垃圾桶不会有人觉得不妥,但被人专门拿走一绺头发就会担心对方拿着自己头发做点什么。对待头发尚且如此,对待血液就更不用说了。 “咱们做父母的,为了孩子的平安,就算要付出点代价又怎么了?你实在不愿意我就用我自己的血去许愿好了。”刘立池哼了一声,觉得这女人不是良母。 “唉,你说要不然咱们就用女儿的血去许愿怎么样,你就许愿让她平安健康富贵长命,灵验的话她就不会因此而受伤害,如果不灵验的话也没道理她会付出代价。”秋睿怡越说越得意,觉得自己真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胸小果然不是没理由的。 “你搁着卡bug呢?”刘立池翻了个白眼,但越想越觉得老婆说的有道理,恰好垃圾桶里女儿换下来的纱布还没丢掉,连取血的步骤都可以省去了。 当天晚上,刘立池就把沾有女儿鲜血的纱布埋在了树下,然后罩着老婆说的,许愿让女儿健康、喜乐、富贵、长命、聪慧……总之好的愿望都给加上了。 本来这种事情就是求个心安,但刘恩智身上的烫伤恢复得特别快,前一天还有发炎的症状,第二天就结痂愈合了,人也从闷闷不乐的状态解脱了出来,又变得如同之前那样活泼开朗。刘立池和老婆秋睿怡觉得这是因为小孩子恢复得快,没怎么放在心上,正好中秋将至他们都很忙,也顾不上留心女儿的情况。 一切似乎都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那个老太太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直到中秋三天假期的下午,急救车的警笛声和好兄弟的呼喊声将他从天堂拉下地狱。 女儿死了,刘立池一夜白头,旁人只看到了他的痛苦,却没有看出他的内疚,他觉得都是自己用女儿的血去祭祀神树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他只恨当时怎么没用自己的血,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再挽回了,万念俱灰的他只想离开汉城,所以把房子挂上了中介平台,又在济州岛租了套房子。 从天堂到地狱只要一瞬,从地狱到天堂也是一样。 刘立池已经失去全部的希望和光了,但他很快就得到了拯救,因为李友娜在无人的角落叫了他一声爸爸,而那双眸子中熟悉的眼神,他绝对不会认错。 第一百四十六章 解铃 自己的女儿死了,但是又没有完全死去,而是以替换灵魂的方式活在了大侄女儿李友娜的身体里。刘立池没有别的想法,他的内心只有感恩。 他听信了那个陌生老太太的话,觉得自己的女儿本是必死的,后面发生的一切似乎也验证了这一切,所以能保留下灵魂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对于李友娜,虽然他这些年来也是像自己的女儿一样去关爱的,但终究不如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得重要。 如果真要背负罪孽,那就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来承受一切。 那棵神树虽然邪异,但真的完成了他许愿的内容,以近乎卡bug的方式。刘恩智将以李友娜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并且得益于良好的家庭背景和优秀的基因,她将健康、喜乐、长命、富贵……只是不能再做自己。 为了不让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刘立池在无人的角落对女儿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能露馅,更不能再叫他父亲。因为担心被那些有真本事的巫婆神汉发现,他还严令自己的女儿别去道观、寺庙、教堂、神堂等地方,连靠近都不允许。 “哥,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这样做确实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友娜侄女,但你不能那么残忍地看着恩智去死啊,她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刘立池抱着大哥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宝桢的眼眶也泛红了,他自己也是一个有着独生女儿的父亲,理所当然地对这种感情有着共鸣,如果异地处置他可能比自己的兄弟做得更加决然。然而当这一切的代价是自己的女儿时,感动什么的就不复存在了,“很好,你还知道对不起我,对不起友娜!” “哥,要杀要剐我都认命,可你就算要把孩子的灵魂换回来,也请找个办法救救恩智吧。”刘立池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就想保住自己的女儿。 李宝桢动摇了,刘立池确实罪无可赦,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他,还想要坐视他的宝贝女儿魂飞魄散,这跟直接动手杀了李友娜有什么区别?但孩子终归是无辜的,而且就像对方说的,那孩子确实是他看着长大的,但凡有一线可能他也不希望最坏的可能性发生。 现在似乎有两个选项放在面前,一是向白冬求助,二则是在找那棵神树许愿。未来侄女婿已经证明了他确实是有本事的,但属于刘恩智的那具身躯早已经被火化了,即便没火化也被汽车碾过破碎得不成样子了,人力真的可以挽救回来么?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李宝桢自己更倾向于第二种方式,他愿意牺牲自己,用血祭的方式让两个女孩的人生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立池,把那棵树的方位告诉我,我要去确认一下。” 手上的纸张画得极为潦草,中间的松树画得栩栩如生,但其他的部分只是几道简单的线条而已,即便知道是在汉南洞李宝桢也觉得自己很难凭借这玩意儿找到。 虽然涵国人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但事实上全汉城根本就不存在“古代的松树”这么一说,最长的也只有百年历史罢了。这些松树的学名叫“尼本五针松”,都是日治时期殖民者带过来种下的,用于宣扬大某某某某圈的繁荣,为皇家统治的长治久安祈福。 因为种植的年代大抵相同,种植的品种也完全一样,所以这些遗留下来的松树长得都很相像,没有特定的描述很难准确找到具体的某一棵松树上。 得到了准确方位后的李宝桢还是防着刘立池这个曾经的好兄弟,让安胜在把这夫妻俩押上了车,全都送去了他名下的一处餐厅,关进了冷库防止出逃。因为冷库是金属外壳的,所以根本不怕她们身上偷藏通讯工具,就是气温比较低,不多穿点衣服肯定要冻死在里面。 汉南洞的名头很大,实际上一点都不繁华,因为住在这里的有相当一部分是有钱有势的大公司会长,或者有外交特权的外国使节,这两类人和他们的下属是不会没事儿到处闲逛的。 李宝桢让安胜在带人看着刘立池夫妇,他自己则让车仁奎开车带着他来找松树,人和人之间也是有投缘一说的,他就觉得这个小伙子特别顺眼,“仁奎,你来公司有几年了?” “回老板的话,我在公司已经五年多了。”车仁奎回答道。 “是么,看你的年纪也不像很大的样子啊,怎么那么早就来公司了?”李宝桢只是觉得车内气氛沉没,随意找点话题聊聊罢了,并不是真的要了解员工的情况。 “老板,我只是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比较年轻而已,其实已经二十八岁了。”车仁奎看着前方的路面,小声地回答到。 “别总叫我老板了,跟胜在一样管我叫哥吧。”李宝桢笑了笑,二十八岁也不算很大,因为涵国的兵役制度,很多男人这个年纪才刚从大学毕业呢,“等等,不太对啊,胜在之前说你在他手底下三年半,你怎么说自己进公司五年多了呢?” “哦,那是因为之前我一直在立池哥手底下做事,安部长没见过我也正常。”车仁奎转过头来,脸上满是疯狂的笑意。 这句话就像是一壶冷水当头浇下来,这个车仁奎之前根本就没表现出任何认识刘立池的样子,显然是别有所图的。现在车里就他们两个人,还飞驰在夜晚的马路上,李宝桢觉得自己危险了,但还没等他采取行动,就看到车仁奎向右打了一下方向盘。 高速行驶中的车子瞬间向右滑动,迎面撞上了路边水泥墩,因为有意识地控制着方向,副驾驶一侧正面受力,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侵入进驾驶舱了。安全气囊弹开,做好冲击准备的车仁奎只是一阵晕眩便恢复了知觉,而另一侧的李宝桢被卡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动弹不得,腿也被当场压断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遗物 白冬完全不知道发生在北村的一切,还在一无所知地等待着李宝桢的电话,同时想在d社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李润翰在这里留下的痕迹,“我怎么说也有点名气的,居然不给进?” “白社长,您就别为难我一个小小的前台了,公司规定了没有预约就是不能进。”前台小姐姐说着拒绝的话也是面带微笑,这不仅是出于她的职业素养,还因为她认得面前的男人。 只要是娱乐媒体相关的工作人员,谁不知道“江南浪子春风哥开花店只为媾女人富二代钻石王老五”白社长的大名?她觉得自己在普通人里算是漂亮的了,认真画画妆被喊一声女神也不过分,但是和那些大明星,或者曾经做过大明星的女人比,无论容貌气质还是“附加值”上都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我已经给韩书俊打过电话了,他说自己不在公司里,是不是真的啊?”白冬原先想跟韩书俊面谈的,但从釜山会来已经有两天了,对方始终推脱说没有时间,然而娱乐记者的工作弹性很大,又不是朝九晚五坐办公室的上班族,怎么可能连见一面的空都没有,显然是故意躲着他的。 女前台很开心能为如此帅又如此有钱的男人提供服务,可现在已经过了她下班的时间了,对方不走她也没办法走,“韩记者说不在那肯定就是真不在了,他又不欠您的钱,没有理由躲着您吧,要不您和他约好了再来?” 现在的韩书俊,已经成为公司高层眼前的红人了,本来d社因为不实报道而被上头重罚,本就不高的公信力也骤然下降,点击率直接低了好几个百分点。然而凭借他一己之力,挖掘出李润翰受害一案子的关键证据,让d社扬眉吐气的同时又赢回了流量与信任,赚得比上面罚得更多。 工作能力得到了充分肯定的他已经完全取代了李润翰的位置,并且还有望升到更高的高度上去,只是这段时间还要到处跑新闻多露露脸,经营自己冲在新闻第一线的人设。 说起来,韩书俊确实是在躲着白冬,官方给出的通报里说金灿民是死于当地混混与蛇头集团的冲突,但他毕竟是提供了第一手资料的人,知道白冬也在追查金灿民的下落,他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过,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白冬就在釜山。 每当想起这个名字,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穿着雨衣,把金灿民按在冰冷的海水里活活溺死的画面。不管真相如何,他都觉得是这个男人在背后操控着一切的发生,不然解释不了一个与凶杀案毫不相关的人,会那么执着地追逐凶手。 现在的娱乐圈似乎越来越不行了,明星们半死不活的,连带着他们这些寄生虫也没有以前那么容易混到饭吃。在外面闲逛了几个小时之后,一无所获的他开车回到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没错,开的就是李润翰生前的座驾。 “呦,这不是韩大记者么,怎么几天不见这么拉风了,忽然开起了伊兰特?”白冬刚走下电梯,就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韩书俊,他记得几天前这位记者还骑着一量百毫升排量的小摩托,现在却开着四个轮子的汽车来上班。 韩书俊瞥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帕拉梅拉,根本就不想和这混蛋说话,低着头想从旁边绕道过去,却被白冬一把抓住了手腕,“原来是白社长啊,来我们公司是有事儿么?” 本来是没事的,但刚才开启特殊视觉瞥了韩书俊一眼,就忽然有事了。 下午过来的时候白冬就已经扫描过,这栋楼里没有任何飘荡的亡魂存在,李润翰的亡魂应该是离开或者消散了,这才转而想跟韩书俊谈谈,说不定能从这位李润翰生前最关照的徒弟兼同事身上问出点什么来。 现在见了面,白冬忽然觉得李润翰有可能在韩书俊回到公司之后附到他身上了,于是再度开启特殊视觉观察了一番。这下虽然没有看到李润翰的亡魂,却注意到韩书俊的口袋里有个东西上面附着着浓郁的蓝黑色雾气。 韩书俊愣了一下,发现对面的男人正在盯着自己那边看,“白社长,你在往哪儿看呢?” “哎呦,你脸红了?给我看看!”白冬说着伸出了手。 “不要了……吧?”韩书俊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无礼的要求,当年在学校欺负他的前辈都没这么过分,但他担心被灭口,居然不太敢明确拒绝。 “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是说你裤子口袋里的东西。”因为只是附着了残魂的死物,所以白冬只能够大致分辨出形状,三四厘米长一两厘米宽,细细小小的,于是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涵国男人都能看得懂的手势。 “哦,您说的是这个啊。”韩书俊把东西掏了出来,是一块小小的优盘。 “这应该是李润翰的遗物吧,警方没有收作证物保存起来么?”这东西上面附着的残魂只是一小块,却比一个正常人死后灵魂离体所诞生的残魂更加强大,白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您怎么知道,我特意把里面的视频转存到了别的优盘里,把这东西留在身边当做纪念,毕竟是润翰前辈留下的东西。”其实已经有李润翰留下的汽车了,一块优盘根本没有留下的必要,但韩书俊就是有种不舍的感觉,仿佛这玩意儿对他很重要似地,于是就在提交证据的时候耍了个小花招,“您要看也可以,但不能带走。” 白冬伸手接过优盘,再韩书俊惊讶的眼神下轻轻一拧,将外壳直接拆了下来。塑料壳子下面是一张折叠到很小的纸条,展开来是一副奇怪的画。 面的中间是一颗古怪的松树,上面画满了三角形,而松树的旁边则是几笔简单的线条,勉勉强强能看出来是山的走势。 第一百四十八章 谜踪 同样的问题,可能有无数种不同的解法,白冬把这张图拍下来存入手机相册,转手就发到了一个微信群里。网络谜踪这四个字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部电影的名字,却不知道还有一小部分人把它当做一项娱乐活动。 悬赏挑战赛:通过下面的简笔地图,找到图中标记的松树,友情提示,图中地点位于汉城。 这个群是白冬当研究狗的时候坐在机器前为了打发时间加的,起因就是他突发奇想参加了一项网上的侦探挑战赛,虽然最终获胜的是别人,但他收获了一堆沙雕网友,也算不亏。 这些网络侦探们,和曾经再欧洲盛行一时的猜谜会会员没什么区别,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而已。他们会发一些图片,让其他成员通过图片中的信息找到准确的地点,乃至航班信息、班车终点等等,也会解答其他成员提出的问题。 这种挑战大部分情况下都没有钱拿,大家追求的是解开谜团之后的成就感,对金钱根本就不怎么在意。事实上这种活动对知识储备要求相当高,而知识一向对穷人吝啬对富人慷慨,所以群里就没一个是缺钱花的。 白冬赶时间,为了追求效率先发了个两百的红包炸群,每个人只能分到一两块,但有提示的情况下还是会忍不住点开来看看。他的钱显然没有白花,仅仅过了十几分钟,车都还没从驿三洞开到龙马山,群里就有人给他发私信过来了。 “这是汉城市汉南洞铃木小提琴学校附近的小山坡。”随着答案发过来的还有谷狗卫星图,上面的道路和山坡的步道被绿色的线条高亮标记,与纸片上画出来的线条完全重合,而正中的位置就是一棵扎着彩旗的松树。 要不是在开车,白冬都忍不住要鼓掌了,这解答的速度比他预期的要快多了。下一个路口趁着等红灯的时间,他飞快地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并且表示该项挑战已经被大神“黑开水”完成,用时十五分二十秒,领取悬赏五伯块。 向左转的绿灯终于亮了,白冬原地掉头开往了汉南洞的方向,他是一刻都不愿意再等。三天时间听上去还很长,但事关两个年幼孩子的生命,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万一出现意外或者难以处理的状况,都有可能导致让他追悔莫及的后果发生。 目的地附近除了学校就是网球场,车子根本没有地方停,白冬不得不在路口找了一家商场把车停了进去,然后徒步往山坡上走。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夹杂着潮湿的雪花洒落在步道上,让他脚下一片湿滑。 因为被学校包围着,并且还都是高中与特殊教育学院,所以这处位于汉城正中心繁华之地小山坡一到晚上就会变得很凄清。人们本来就没有任何上来的理由,现在下起了雨夹雪就更不会往这里走了,尿急了想放水都找不到地方。 白冬有些庆幸,如果人多的话他反而会担心,即便自己不怕邪祟鬼物,可要是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他没法分心保护别人。一个可以干远程操控别人的存在,必然有着幽魂乃至阴魂之上的实力,普通人一旦靠近就会成为提线木偶。 白冬是从金灿民的嘴里听到的“神树”这个词,但他寻找到这里的线索却是李润翰藏在优盘里的,原本以为只是一起简单的杀人灭口案件,现在看来还有着其他的内在联系,并不单纯。 小山坡并不高,但也不知道是因为下雨的关系还是人行步道设计的有问题,白冬上来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虽然他并不怎么刻意锻炼身体,但平时总骑个大排量的巡航车出门,腰力比起普通人强得多了,不应该这么累才对。 松树就在眼前,孤零零地立在观景台的正中央,上面系着十几条挂了三角彩旗的绳子,从树干一直延伸到地面。只是靠近一些,白冬就感觉一阵森冷,这不是作用在他皮肤上毛孔里的,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灵魂上。 “叔叔,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出来,在空旷的山坡上传出很远。 “成河,只是陪叔叔走走。”孙荣成一手抄在口袋里,一只手牵着自己的侄子,自打哥哥过世之后,这个孩子就成了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孙成河抿着嘴吧,虽然他的年纪还小,但是该懂的已经都懂了,这几天二叔的状态一直都很不对劲,或者说这种不对劲的状态已经持续两三年,只是最近变得越发明显了,“叔叔,你今天是不是跟妈妈吵架了?” “只是一点小摩擦而已,不用放在心上,虽然咱们家的状况非常不好,但是很快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孙荣成把诊所关掉了,房子出租给了一个卖灯具的老板。 那天他差点就走上了绝路,但在最后关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一死了之不是真男人所为,便开车赶回去趁着嫂子没有发现之前将那封遗书烧掉了。他决定重新开始,和过往的一切说再见,而这些良好转变可能都是受了那个让他背下山的老太太的指引吧。 汉南洞也是分成两部分的,使馆区的这一侧较为安静,另一边的经理团路则是年轻人聚集的娱乐圣地。孙荣成今天就是带着孩子和嫂子出来吃饭的,但饭后嫂子不断追问钱是哪里来的,他只好实话实说是把房子转租出去的预付款。 嫂子很生气,因为家里的社区诊所被丈夫赠予了弟弟,理论上她对如何处置没有任何置喙的权力,可她认为那是英年早逝的丈夫留下的最后念想,就算要关掉也应该来跟她通个气。 一顿饭吃完双方闹得很不愉快,孙荣成要带侄子看他最期待的新电影《彼得兔2:逃跑计划》,便在餐厅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让嫂子先回家去了。电影散场之后出来,他没直接回到惠化,而是牵着侄子的手往山上走。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否定 “这棵树好奇怪啊。”孙成河被叔叔牵着小手,来到了松树的面前站定,他仰着头看向这棵扭曲干枯的老松树,明明是常绿植物,可书上的松针却不剩多少。 “有些树因为历史悠久或者位置特殊,就会被当做具有神异的灵物供奉着,上面的三角彩旗代表的是圣人得道时身上绽放出的六色神光。”能当上医生的都是学霸,因为诊所平时生意不好,孙荣成反而有时间去了解这些民俗相关的东西。 跟佛教的五色佛光旗和藏传的风马旗不同,三角形的彩旗是道教使用的,原本应该是六色龙凤令旗,每一面旗子都代表圣人的一道神光和一门神通。宗教的东西流传到民间,出于成本的考虑肯定要做一定的简化,于是这种三角彩旗就遍地开花了。 “不是这些旗子,我说这棵树奇怪,是因为这棵树的树干是蓝色的,而且它好像还在对我说话呢。”孙成河扬起头,用一种单纯又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叔父。 “是么,它都对你说了些什么?”孙荣成问到,语气异常的冷静。 “我不知道,我听不清。”孙成河摇了摇头。 孙荣成把一只抄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拿了出来,手心里握着一把伸缩弹簧刀,按动按钮拉簧噌的一下把刀刃弹了出来,“成河不要害怕,叔叔只需要一点你的血,真的,一点点就好了。” 挡在自己和嫂子中间的阻碍很多,但真正让他一点进展都看不到的是什么,贫穷,年龄,亦或是世俗的眼光?午夜梦回,每个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夜晚,孙荣成无数次地问了自己这个问题,其实他的心中一直都有答案,只是不愿意那么想罢了。 这个孩子,才是挡在他和嫂子之间最大的阻碍。 哥哥把诊所还有老婆孩子托付给自己,孙荣成自问这些年来他已经做得够好了,远比一个正常的丈夫或者一个正常的父亲付出得多,甚至他牺牲了自己的人生。回望来时的路,他没有丝毫的满足也得不到任何慰藉,因为他好像已经变成了哥哥的某种延续,而不再是他自己了。 如果这棵树真的能够让人美梦成真,那就在它的面前说出多年来的夙愿吧,甚至都不需要它灵验,只要这个孩子没了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当然,直接杀死孙成河是不可能的,他没必要为了一个注定活不久的孩子赔上自由,接下来放任侄子的病情发展不去管就好了,也许三年,也许五年,这小子自己就会消失的。 孙成河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孩子,还罹患地中海贫血,肯定不是一个成年人的对手,而且他根本想不到平时待他如同亲生儿子的二叔会忽然变得这么狰狞,心神上的巨大冲击让他呆立在原地,根本没有想要反抗。 “收手吧,孙医生。”白冬忍不住出言打断道。 “白冬,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跟踪我?”因为担心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东窗事发,孙荣成这些天一直都很关注新闻,而他之前在诊所里见过白冬一次还专门向季杰汇报过,所以一看到照片就把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不好意思,我来得比你们早多了,而且一直站在这里,只是你好像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我罢了。”白冬耸耸肩,他确实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只是山上的照明非常可怜,人站在阴影里不动跟背景里的树木没什么区别。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等着看我的笑话么?”孙荣成对侄子的些许愧疚,在这一刻转化成了无明业火,都冲着白冬发了过去,“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所谓的幸运儿存在,才显得我们这些不被命运偏爱的人格外可悲。” 富裕的原生家庭、出色的身体条件,良好的教育背景,还有一具得天独厚的好看皮囊,在一个凡人身上显然已经没有办法再要求更多了。看到娱乐新闻里一群女人围着他打转,就连孙荣成也觉得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他只是愤慨上天的不公,同样都是人,他却要承受过于沉重的人生。 “你确实很可悲。”没有哪个人是真的受到命运独宠的,就如同他的身上也有没法接受的遭遇,只是他从不自怨自艾罢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哀叹上,还不如努力解决问题。 “躲开点,我劝你不要少管闲事。”孙荣成怒声吼道。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双重否定等同于肯定。”白冬上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语法错误,还是那句“不要don’t be shy”,不愧是姓孙的,真就一家人。 “哼。”孙荣成没有回答,只是冷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他自己也感觉到了,现在的他是有点脑子不太清楚,好像有一万只鸭子在脑海里同时聒噪一样,完全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思考。但至少有一件事他是明白的:只要割开孙成河的手掌,在松树下面洒下一点血,他就可以从这场持续了很久的噩梦中解脱了。 看着划向孩子手掌的刀,白冬已经没发坐视不管了,踩着湿滑的地面飞奔过去,一拳打在孙荣成的侧脸上将他轰倒在地,“本以为你对自己的亲人至少还保存有一点良知,没想到我错了。” “亲人?哈哈哈,他们不过是两个累赘而已,是捆住我手脚的枷锁,是压在我背上的大山!”孙荣成捂着脸,不是因为脸被打得疼了,而是因为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别的男人在这个年纪应该已经恋爱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是我不行也不敢,因为我一个人养不起两个家庭!” “做恶的人都很喜欢给自己找理由,但可惜这说服不了我。”白冬没有用他的特殊能力,而是一脚踹在了孙荣成的肚子上。就是这个混蛋助纣为虐,让季杰和郑美兰数年如一日地囚禁着几十个女人,“既然自己遭受过苦难,就更不应该把它再施加到别人的头上。” 第一百五十章 替代 “侠”之一字说起来光辉正气得很,但无论怎样的褒扬都改变不了事实:这只是一群很会包装自己的犯罪分子罢了。侠以武犯禁,白冬从未想过在如今这个时代做惩恶扬善的侠客,但他亲手终结季杰的生命时就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相比于手里沾满了鲜血的季杰,只是助纣为虐的帮忙打掩护的孙荣成该当何罪,白冬并不清楚。因为前者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后者的罪行却需要专业的法律知识去衡量,而这正是他所欠缺的东西。 “咳,你当然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将我批判一番,可你真的体会过什么叫绝望么,就是连明天的早餐吃什么都开始不再期待,连明天会不会下雨也不去关心……想要拯救自己有什么错?”白冬脚下留情了,不然孙荣成可能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哪里能这么中气十足地反过来质问他。 “呵,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就是最惨的那个。”白冬停下了动作,想去摸兜里的烟,但是意识到现在天空中还在飘洒细细的雨丝,便只好作罢了。 重新打量眼前的这棵松树,白冬不禁也开始动摇了,如果这真的是一棵能够实现人愿望的神树,那么他也用血祭的方式许愿,让葛青青苏醒过来呢,会实现么? 在这一刻,白冬忽然有些理解那些疯子了,眼前的孙荣成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世界从未给人以选择的权力,一旦产生了“我可以选择”的错觉,就会如同即将溺水的人看到头顶漂浮着稻草,不会管自己能不能借住它浮起来,只会本能地伸手抓住。 “孩子,你记得妈妈的电话号码么?”因为之前找金泰六调查过,所以白冬对孙荣成家里的情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知道他除了一个嫂子和一个侄子就再无其他亲人了,这个被他牵着走过来的孩子应该就是他的侄子无疑。 孩子很小就没有了父亲,还因为地中海贫血症被病痛折磨,性格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孤僻怕生,不愿与陌生人接触。今天先后遭逢两场变故,先是母亲和叔父吵了一架,然后叔父又要对他做不好的事情,这让他更加自闭了。 看到小男孩只是低着头,连眼神上的接触都不敢有,白冬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翻找金泰六之前发给他的邮件,希望能从里面找到孙荣成家里的电话号码。 “喂,这里有点事情要办,无关人等赶紧离开,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就在白冬犹豫着要不要直接给金泰六打个电话问问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了几个彪形壮汉,居中的一人身穿花里胡哨的夹克,打扮得跟梅威瑟一个风格。 白冬转过身,居然发现这个人他认识,李宝桢给的照片多角度展示过这个名叫刘立池的男人的长相。现在不用他再去专门调查了,完全可以认定这家伙就是借用了邪异松树的力量让自己的女儿在车祸之后与李宝桢的女儿对换了灵魂。 “该不会……你也要在今天,要在这里,要在这场雨里许愿吧?”白冬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巧了么,孙荣成带着侄儿上来就是为了许愿,这些家伙大摇大摆地走上来还想把别人赶走,显然也是要做类似的事情。 “哦,看样子小哥你也知道这棵树的神奇?”刘立池哈哈大笑,他并不觉得很多人知道这棵树是一件坏事,因为只要它灵验就必然被别人知晓,就跟那些灵验的寺庙神社必然成为热门地点一样。 “我劝你最后不要做傻事,这棵树虽然可以实现人的愿望,但要付出的代价还在实现的愿望之上。”白冬是从孙荣成的口中才了解到那个传说的,但他很清楚两个疑似在这里许过愿的人最终都落了个什么下场。 金灿民疑似在这里许过愿,虽然他摆脱了自己恶魔母亲的控制也得到了万贯家财,但一天好日子都还没过上,就被人溺死了在冰冷的海水里。 李润翰可能也在这里许过愿,虽然他的新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也活得了巨大的名气,但他可能想不到自己就是新闻里的主角,被灭口后分尸成了碎块且至今还没被找到。 “有得有失不是很公平么?”刘立池招了招手,一个面容憔悴还被反绑双手的女人被他的小弟推了出来,不是他的老婆又是谁来,“丢掉了一千却又捡到一万的人不会难过,宵宫池子里歪出雷电将军的人不会懊恼,和原配离婚却又被年轻漂亮的后辈反追的人不会伤心……你看,我们在乎的从来不是失去,只在乎又没有更好的替代。” 刘立池是个惯于说谎的人,他回家之后连自己的妻子都骗了,说自己许下愿望让女儿度过劫难健康成长,实际上他把沾着血的纱布埋下去之后根本没有想着女儿,而是许愿让自己变得比好哥们李宝桢更富有。 虽然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因为自己的家庭非常普通,学习成绩也拿不出手,长得也就马马虎虎,所以刘立池的内心一直被自卑的情绪啃噬着。表面上他却非常憎恨李宝桢,而他的理由也并不复杂:你只不过是命比我好,凭什么总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那些好意和帮助,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羞辱的施舍。 一场戏能演三十多年,是因为刘立池看不到任何翻身的机会,直到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把他带到了这棵树的面前,才终于释放出了一直被压抑着的本心。 现在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站在刘立池的角度上看是这样的,接下来只要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让李宝桢两口子消失,那么他们的一切都会落到独生女李友娜的头上,而那具身躯里的灵魂属于自己的女儿,过几年拿过来还不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这棵树实现愿望的方式有些剑走偏锋,但它无疑是有着神奇能力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坏人 李宝桢和秋睿怡,这两个自认为最了解刘立池的人之所以会被骗到,是因为他们把自己的情感代入到了这个人的身上,以为他会为女儿做出牺牲,却没想过他从始至终都只在乎自己。 秋睿怡的眼神已经死了,因为她知道丈夫把自己拖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无非是要用她的血再来一次血祭,许下另一个愿望。之后会有怎样的恶果应验在自己的身上,她也一点儿不在乎了,想到和自己生活了十年的男人居然是这样一个自私到极点的疯子,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因为最初认为这棵树能实现愿望的说法不过是虚无缥缈的都市怪谈,所以刘立池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随便许了个愿,一想到中秋的自己前居然只许了个要比李宝桢更富有的愿望,他就后悔到想要拿头撞墙。 如果当初自己想的是做世界首富,是不是现在已经跟富真姐二婚成功,鸠占鹊巢取代了在镕哥呢?至于女儿刘恩智,被车撞死也就撞死了,等到他有了钱完全可以找十几个小老婆,到时候再生女儿也就是了。 “出于道义上的考量,我不建议你这么做。”白冬开起特殊视觉,层层雨幕在他眼中消散,就连大地也遮挡不住他的眼睛,他能清楚地看到这棵松树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泥土下面被根系包裹着的一个方形盒子。 白冬看不见盒子里面的东西,倒不是因为这盒子本身隔绝了他的目光,而是里面的那件东西上面萦绕着如同实质的蓝黑色雾气,因为过于凝实都有些液态的特征了。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你又算是哪根葱?”白冬认识刘立池,但刘立池并不认识白冬,他以为这只是个一般路过的普通民众,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刘立池身边的两个小弟就站到了前面,阻挡住了白冬的视线。别看他只是个跑运输的小头头而已,身边的人都很认可他的大哥地位,因为哥们义气在绝大多数场合下都比企业规章更容易让人服从。 白冬很想看着刘立池继续作大死,但秋睿怡是无辜的,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人被推下火坑。这里人多眼杂,不好用比较显眼的冰冻能力,只能靠自己的身体去拼一拼了。 “哈哈哈,我要做大统领!不是涵国的,而是米国的大统领!”这样的话放在以前就是痴人说梦,但这一刻刘立池显然是认真的,看着眼前没有一点灵气还有些扭曲阴森的松树,他真心觉得一切都可能发生,“小秋别怪我,如果我真的做了大统领而你又没死的话,你可就是第一夫人了。” “等我进行血祭完成了许愿,这棵松树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让你们带的斧子没忘记拿吧。”好东西当然要独享,如果大家都有那还有什么价值可言?来之前刘立池就已经计划好了,他许下愿望后就立刻把树砍倒,这样别人就没法再通过这棵树许愿,也就没法影响到他了。 “你敢!”躺在地上装死的孙荣成弹了起来,因为白冬刚才只为出气没有真的发力,所以他根本就没受到什么伤害,此时被打落在地上的弹簧刀也被他重新捡起握在手中,对着刘立池的方向就闷头冲了过去。 因为两个小弟都站到前面去阻挡白冬了,刘立池的身边没有一个人的保护,而他下午被李宝桢找到后挨了一顿毒打,还被关进冷库里演了半个小时的苦肉计才出来,现在身体虚弱到根本做不出人和反应,只能看着状若疯癫的男人冲过来。 “去死吧,去死,去死!”对于孙荣成来说,这棵树以及背后那个虚无缥缈的都市传说,就是他撕开绝望的唯一依仗,如今有人想要将之独占,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白冬本有机会阻止孙荣成,但他没有那么做,而是转身捂住了孙成河的眼睛。对他而言一个恶棍的生命远不如一个孩子心灵的纯净来得重要,也许他错了,但是……管他呢。 “杀人啦,杀人啦!”两个小弟见状飞快地跑远了,丝毫没有想要上前救助刘立池的意思,因为孙荣成的手里握着刀呢,还双眼通红地向他们这里看了过来。 两个昂藏大汉如同受了惊的兔子,连跑带蹦跶往人行步道的方向跑,然而雨夹让地面变得异常湿滑,每走几步就会狠狠摔上一跤,可他们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坚持着远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本该憎恨刘立池的秋睿怡,却没有冷眼旁观,哪怕手还被反绑在身后还是朝孙荣成的方向跑了过去,跪倒在地的那个毕竟是她的丈夫,是她爱的男人。 “转过身去,听话。”白冬拍了拍孙成河的头,让这孩子把身子转过去,然后走向了激情犯罪后已经虚脱的孙荣成,一脚踢开了他手中的弹簧刀。 仅仅几分钟之后,山坡下面救护车的警笛和警车的警笛响就成了一片,救护人员和警员都是小跑着冲上来的。放在平时未必能有如此高的效率,但这里是汉南洞。 事件发生的地点往北一点点就是马来惹大使馆,往南一点点就是布尔扎利亚大使馆,由不得警方不上心。白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想这次不是的还会不会是上次那位警官来跟他面谈了,好几次出现在这么敏感的地方,人家想不怀疑他都难。 “叔叔,我二叔会坐牢吗?”这是孙成河第一次开口。 “应该会吧。”白冬将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 “他不是坏人。”小男孩说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值得 三星医院,这座位于逸院洞的医疗中心,早晨九点就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全功率运转起来。出于某些特殊的原因,开始彻底摆烂,导致汉城的情况比起之前更为严峻,很多医院里已经人满为患了,这里也是一样的景象。 有钱人不多,但也肯定不少,每到这种能要人命的关键时刻就能看到他们扎堆冒头。在别处可以显摆一下社长身份的李宝桢,在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病人罢了,能住上两个床位的普通病床,还是人家看在他哥李宝栋的面子上给安排的。 “爸爸。”被母亲牵着手领进门的李友娜扑在病床上,泪眼婆娑地看着被吊起一条腿,显得异常凄惨的李宝栋,孩子的眼泪里不仅有对父亲的担心,也有这段时间所遭受的委屈。 顾不得手背上还插着针管,胳膊上还多处软组织挫伤,李宝桢一把握住了女儿冰冰凉的小手,脸上满是幸福的微笑。这眼神,这语调,这做得不假的焦急心情……自己的女儿终于恢复正常了,或者说现在这个才是他真正的女儿。 “白社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为好。”本来已经放下了敬语的李宝桢,心情激荡之下又将之拾了起来,这并不是表现距离感的冷漠,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惭愧得很,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白冬抿着嘴唇摆了摆手,脸上并没有太多欣喜的神色,他这不是自谦而是在说一个单纯的事实,李友娜的灵魂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和他关系并不大。 失去方知珍贵,李宝桢拉着女儿久久不愿松手,但注意到旁边那张病床上的病人出去散步后,便立刻给了妻子一个眼神,让她带着孩子先出去。 “我听说刘立池死了。”李宝桢很想抽支烟来排遣一下心中的郁气,但他这种情况短时间内显然是不能再碰那东西了,尽管他对刘立池满心怨恨,但毕竟是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的好兄弟,只是想要惩罚一番让对方记住教训,不想取对方的命。 “嗯。”白冬没有说细节,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直到今天早上,我都觉得自己应该非常恨立池,巴不得他死了才好,但是老婆告诉我他被人捅死在冷夜雨里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恨他。”李宝桢的状况已经非常凄惨了,要不是运气好现在即便不死也应该会落下残疾,但他还是能够心平气和地提起那个名字,“说到底,还是我对他太纵容了。” 人家的兄弟情谊,白冬不懂,自然也不好置喙,“也许吧。” “我能知道孩子的灵魂是怎么换回来的么?”李宝桢忽然问道。 “有点复杂,既然结果是好的,就把这件事情忘掉吧。”白冬摇了摇头,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已经不愿再去回忆,“孩子那边也请保密,最好找个心理医生帮她忘掉这些,实在不行甚至可以问诊后服用类似奥沙奈坦的药物。” “别误会,我对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并不在意,我只是担心孩子的身上会留下隐患,而且恩智……”李宝桢说到这里忽然有些哽咽,他的孩子回来了,那就意味着刘恩智没了,不管父亲做了多少错事,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不用担心,我已经尽力在解决后患了,刘恩智的问题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人的灵魂总有去处。”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白冬拍了拍李宝桢的肩膀,转身推开病房的门离开了。 新闻里会如何报道暂时还不清楚,因为官方不会这么快就给出正式的通告,但白冬是事件的亲历者,他亲眼见证了绝望之下的人是多么疯狂,也看到了贪婪和欲望的力量。 “也许我这样的人,勉强也算得上是个英雄吧。”罗曼·罗兰曾经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仍然热爱生活。 白冬的心思称不上阴暗,他只是想通过李友娜身上的事情验证心中的猜想,如果小女孩的灵魂能够互换,能够在离开身体之后一个多月再完美地回归自己的本体,那么同样的事在葛青青身上是否可以复制呢?如果能的话,他会竭尽一切把女友的灵魂带回来,哪怕为此要坠入无边地狱也愿意。 然而生活的残酷性在于,不管什么样的期盼都能被它无情撕碎,哪怕只是明天早起有豆浆和油条这样简单的愿望。发生在李友娜身上的事情是不可复制的,至少白冬不能去复制,因为他做不到为了葛青青去伤害另一个他在乎的人。 昨天晚上,刘立池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之中,汩汩流出的血液混合着雨水渗入地底。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秋睿怡挣扎着冲到丈夫的身边,白冬本以为她是想要刘立池的周全,但他错了,错得离谱,秋睿怡的焦急只是表演,她冲过去只是为了许下愿望! 没错,既然这棵树只要血祭就能施展魔力,那么为何要让刘立池的血白流呢?秋睿怡环顾四周,显然没有比她更合适来占这个便宜的人了。 “把我的女儿还回来!”与其说这是在许愿,倒不如说是一位母亲的怒吼,这声怒吼既是冲着刘立池这个混账去的,也是冲着这棵邪恶松树去的。 第二天一早,睡醒了的李友娜哭着找到了自己的母亲,说是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梦里自己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哪儿也去不了,哭喊求救也没有回应,只有门外的刘恩智刻意跟她对话。 就在今天早上出发来医院之前,李宝桢的妻子接到了秋睿怡的电话,拜托她把刘恩智生前最喜欢的毛绒玩具交给白冬,并让他帮忙保存并搭理这件玩具,而她即将远行济州岛,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回到汉城这片伤心地了。 白冬回到车上的时候,将放在副驾驶上的娃娃摆正,原本应该是小熊达菲形象的玩偶不知为何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尽管材质是布料和棉花,但她的面容栩栩如生,如同活着的一样,“别乱动,你就不能老实消停会儿么?” “一切挣扎,都是值得的。”布娃娃诡异地转过头,对着白冬说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布偶 “你难道不给我系安全带么?”布娃娃继续盯着白冬的侧脸。 白冬没有搭话,而是拉过副驾驶座位的安全带,啪嗒一下子插入锁扣中。虽然不管哪个国家的交通法规都没有这条规定,但副驾驶座位上放着玩偶却不系安全带,确实属于危险驾驶行为,一旦遭遇事故飞起来,会阻挡驾驶员的视线。 “我看到你的车里有冰箱,我可以喝一罐可乐吗?”布娃娃见白冬不肯和她说话,继续摇头晃脑地和他说话。 “你觉得呢?我就纳闷了,连嘴都没有怎么能这么多话。”白冬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下车抽支烟冷静冷静了,小孩子什么的他果然应付不来。 “事实上我有嘴,只是比较小看着不明显,而且也张不开。”布娃娃仰起头,展示了一下她的小嘴,其实就是一条又短又小的红色线段而已,看上去非常抽象。 这个布娃娃里的灵魂就是刘恩智了,白冬通过特殊视觉可以看得出,她的魂体竟然非常稳固,已经是幽魂级别的了,并且还有往阴魂发展的趋势。通过交流发现,她根本就没有怨气可言,能保持这样凝视的魂体必然是外物的影响,也就是那棵松树的魔力。 “你这样活泼好动,会被抓走研究的,到时候把你拆得七零八落拼都拼不起来。”白冬很不放心把这家伙放在家里或者店里,甚至放在车里也觉得不甚妥当,但随时随地都抱着这么个玩偶在手上,别人可能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 “嘁,我早就试过了,其他人根本听不见我说话的声音,只有老白你能听到。”刘恩智一点都不害怕,老气横秋地说道,“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没大没小,老白也是你能叫的,而且为什么面对长辈不知道要说敬语吗?”白冬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只是一个早上而已,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那叫什么,大叔吗?你们男人真恶心,叫偶吧已经满足不了你们的变太想法了么?”八岁的孩子可不小了,网络时代资讯发达,短视频平台什么都敢推荐的情况下她们已经懂得了很多她们这个年纪本不应该了解的东西。 “西八,我正开着车呢,能不能别一直说话啊?”白冬已经好几年时间都是一个人了,习惯了独处时与寂寞干杯,身边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位,感觉浑身上下都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ok,ok,把你的pod pro拿过来。”刘恩智那到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之后,熟练地打开盖子取出耳机,挂在了自己的耳朵上,也不知道以她那哆啦a梦似的小圆手是如何做到的。 车子恰好驶过一个路口,白冬不得不停下来等红灯,右边一辆白色的奔驰g63停了下来,车主是个个头矮小的小姑娘,车窗摇下来智能露出半个脑袋。她可能是出于无聊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了副驾驶座位上戴着耳机刘恩智。 看到一个娃娃的“耳朵”上挂着耳机,绝大多数女人的反应都不会是惊惧害怕,而是像她这样:“哇,好可爱哦,没想到大叔你还挺有少女心的,加个kakao talk好友吧。”这个可爱的评价显然不是奔着布娃娃,而是奔着人去的。 白冬侧头看了一眼,麦莎瑞的蒂芙尼蓝配色g63,在涵国报价超过十亿krw,能开这种车出来的必然是顶级富二代,但他一点认识对方的想法都没有,“对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呀,认识一下有什么关系。”听到对方说有女友,还明确拒绝自己加好友的姜泰丽露出了招牌的渣女微笑,她就喜欢招惹这种好男人类型的。 在全世界范围来讨论,网红的顶点应该会是卡戴珊家族的那几位深渊领主,但就涵国而言,姜泰丽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几乎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人们对网红两个字的定义。 男人心目中最适合做女朋友的女人,是国民初恋裴秀芝,是离异少妇宋惠乔,是深海渔王艾小悠,还是蛇蝎美人裴珠贤,又或者是风韵人妻全知贤?都不是,从2017年这个榜单榜首位置上的名字就没变过了,姜泰丽!最近她的头衔又多了几个,什么“最迷人微笑”,“最时尚穿搭”,都是那些女明星抢破头都拿不到的。 网红的思维和正常人肯定是不一样的,作为鼻祖兼顶点,她该整的活基本都整完了,平时遇上点什么新鲜事都想着做点节目效果出来,所以绿灯亮起后她放弃了回家的打算,改为跟在白冬的后面,想看看这个有趣的男人去哪儿。 因为大g的驾驶舱位置比较高,所以她能轻松地锁定车流中的帕拉梅拉,一路从良才洞跟到了三成洞。这种行为肯定不合适,也就她本身是个娇滴滴的美女,不然被抓住了肯定会被认为是跟踪狂。 白冬两次三番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白色的大g,主要那车子太特立独行太扎眼了,但他并没有觉得人家就是跟着他的,应该只是恰好顺路。直到把车停进车库,抱着布娃娃状态的刘恩智下了车,才发现人家确实是跟着他的,现在更是直接把车停到了他门口的社区临时车位上。 “喂,不就拒绝了你的交流请求么,用不用跟到别人家里来啊,而且这是居住者优先车位,被社区的人抓到要收费的。”白冬翻了个白眼,女人执着起来真可怕。 涵国的居住者优先车位和国内的有限购买权完全两码事,首先这里没有公摊面积,车库也不是买卖的商品,房子都有对应的车位,毕竟从法理上讲车库本就是业主共同所有。老社区没有地下车库,就在道路旁边画线圈出车位,住在这里的居民可以有限度地免费停放车辆,而外来的车子停进这些车位就不行了。 “没关系,给钱不就行了。”姜泰丽下车之后发现面前的男人有点眼熟,居然是这段时间频频出现在新闻中的花店老板“b某”,看到他身后的花店更确定了这一点,“难怪那几个小丫头片子都被你一个人迷得神志不清,真不错。” 作为一个91年出生的老阿姨,包括艾悠在内的几个人,在她面前确实只是小丫头。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好奇 “我不是因为你拒绝加我好友就跟了你一路,只是好奇在副驾驶位置上放玩偶,还给玩偶戴耳机听歌的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姜泰丽耸耸肩。 白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不是典型的跟踪狂发言么?什么不想伤害对方,只是单纯的好奇云云,他们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的时候都这么说,“你这样的发言很危险,对一个陌生男人好奇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也不算陌生吧,已经在新闻上看过不少关于你的事情了。”姜泰丽非常自来熟,仗着自己的年纪大一些,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跟白冬说半语,跟个街溜子似得,“没想到白社长居然是这么一个可爱的人,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好了,现在面也见过了,好奇心也满足了,您可以回去了吧,别堵在门口耽误我做开门生意。”白冬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现在还远不到黄惠娟来上班的点,只能他自己干活。 姜泰丽觉得白冬说得很对,女人对男人产生好奇心确实非常危险,陷进去往往都是从好奇开始的,但她并不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在好奇,而是以一个网红的身份来揭秘。 因为新闻都预设立场,所以白冬在传统纸质媒体上和网络媒体上是完全不同的形象,社交软件上来过店里的客人展示的则是第三个模样。很多人都想对他有个更加深入的了解,知道他最真实的一面,毕竟和那么多女艺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粉丝们没法像路人那样保持吃瓜的心态。 “没事,等会儿你开门营业了我买束花,顺便拍几张照片没问题吧?”姜泰丽的脸上一直都保持着微笑,就像是完全没听出人家已经在下逐客令了。 “你随便吧。”白冬摇了摇头,他这里毕竟不是坏事做尽的思达巴克斯,总不能以影响店容的理由强行赶人走吧,而且这位虽然脸上小动过手术略微有点僵,但确实挺好看的。 姜泰丽比划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走向了斜对面的咖啡馆,显然是要打持久战硬等到这里开门了。白冬见状只能无奈地叹气,这下他就算再怎么磨蹭也没用了,人家根本就不准备走。 姜泰丽在涵国年轻女性的社交网络中占据着非常特殊的地位,在她之前没有她这样的网红,在她之后只有她这样的网红,可以说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曾经的南半岛网络上,那些长得好看又有热度的人都被称作“脸赞”,网民们觉得这些人除了长相出众也没什么特别的;在她出现之后,“influencer”的说法开始真正被挑剔又敏感的涵国网民接受,积极地接受并模仿她的一切。 庞大的人气给姜泰丽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和超高的知名度,但同时也给了她恐怖的压力,因为网红跟明星的根基是不一样的。正式在籍的艺人都有“作品”的支撑,哪怕那些靠卖肉博眼球的不入流女团也会有几首专属的歌曲,但网红没有任何作品可言,人气就是她们的一切,也是她们的唯一。 演员哪怕息影了,只要曾经有过好的作品就回被人记住,歌手哪怕倒嗓子了,只要有过传唱度高的作品依然会被请去参加活动,而网红想要不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唯有日复一日地做效果博眼球,维持自己的关注度。 这就是,整活。 姜泰丽并不觉得蹭白冬的流量有什么不妥的,反正她也只是蹭一蹭,并不会进去。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还整天在社交媒体上发动态秀恩爱,贸然进入其他男人的生活肯定会人设崩塌,到时候损失的老粉说不定比吸引的新粉还多,得不偿失。 “难得的休息。”姜泰丽在咖啡馆里找了个没人打扰的角落,拿出手机开始自拍、修图、写作文的传统艺能,为了营造出一种偶遇的感觉,她得提前做好铺垫。 另一边的白冬也在忙,忙着对着玩偶讲道理,“我的大小姐,这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平时你就在家里老实呆着有什么不好的,我总不能走到哪儿都把你呆着吧?” “不行,一个人在家里太闷了,你把我放在这里就不怕我把家具都拆了么?”刘恩智非常欢脱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这一幕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怕不是要当场吓晕过去。 白冬有些羡慕小孩子的没心没肺,因为刘恩智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对把她交给自己的母亲也毫无怨言,又或许她其实都明白,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带着你不太方便,而且我一个大男人总抱着玩偶在外面跑,很容易被当成脑子有问题的人,你也不想总被别人关注吧,万一暴露了岂不是很危险?我听说有很多道士和尚巫婆神汉都以捉妖除鬼为己任的。”白冬见道理讲不通,就拿出了吓唬小孩子的那一套,甚至恶趣味地准备晚上带她一起看英叔的作品。 “没事,我伪装成伴侣机器人不就好了,别人察觉到了你完全可以说我是ai啊。”刘恩智确实担心被抓走,但与之比起来,还是孤独更让她恐惧。 外向的性格也是可以伪装的,自来熟和活泼好动不过是刘恩智保护自己的一层包装罢了。她父亲成天不回家也不在乎她,母亲逆来顺受之余终日自怨自艾,也没给过她太多的关注,若她自己再不啃声,童年就太不幸了。 白冬没辙了,他完全可以把刘恩智找个柜子锁起来,但想到布偶里面是一个八岁孩子的灵魂,他就狠不下这个心来,“那带你出去玩也可以,但不能给我带来麻烦,顺带说一句……你就算留在家里也不会是一个人。” “妈呀。”在二楼撒欢跑够了的刘恩智手脚并用地往三楼爬,想看看上面是什么样子的,结果仰头就看到了一双惨白的小腿,还有盖过膝盖的淡黄色裙摆,吓得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白冬挠了挠头,原来鬼也会被鬼吓到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吹去 除了残魂难以交流之外,但凡凝实一些的魂体都可以与人沟通,幽魂可以附身到活人身上开口,阴魂可以利用精神链接传递意念,而更高级的存在甚至能影响到现实,直接制造出声音。 刘恩智介于幽魂与阴魂之间,她跟白冬就是在用精神交流,毕竟就像她自己说的,她现在的嘴根本就张不开。坐在二楼与三楼转交楼梯上的这位小姐,魂体清晰到跟真人无异,显然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存在,可白冬住进来之后却连一句话都没听她说过。 要不是眼神会跟着自己动,偶尔还会在夜里溜到四楼的阳光房看看花,他都要以为这就是个不能动的残影了。这位小姐不仅从不主动说话,自己过去尝试交流也得不到回应,久而久之他都放弃了,就当看不见对方好了。 “好可……可爱的姐姐。”刘恩智本来想说可怕的,但对方身上的阴寒气息让她觉得自己如果敢说实话下场会很惨,于是非常生硬地改口了,八岁的孩子也是知道如何过好社会生活的。 黄裙子的女人保持着坐姿,不过她的脖子转动了一下,俯视着坐在地板上的布偶。因为脸上的表情万年不变,也不知道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又或者无所谓,白冬都愣住了。 “这孩子的母亲出远门了,把她托付给我照顾,以后她就住在家里了。”白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一句,明知道对方根本不会有回应。 每天回家都能见到面,不管干什么也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以至于他有时候都误以为这是自己的老婆。让他惊讶不已的事情发生了,黄裙子的小姐忽然点了点头,发出了“嗯”的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 “原来妈妈出远门了吗?”刘恩智从地上爬了起来,跟人类一样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跑着跳上了沙发,然后又跳上了白冬的腿,面对面地看着他。 白冬知道秋睿怡的想法,她觉得自己在松树面前许了愿,一旦愿望实现必然要复出惨痛的代价,如果把刘恩智的凭依物带在身边,说不定会导致女儿的灵魂彻底灰飞烟灭。这就是一个母亲的心,哪怕女儿已经死了,也不愿她再次经受伤害。 “嗯,她去济州岛散心疗伤了,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就带你去看她,怎么样?”白冬并不知道秋睿怡的住址,不过想要查的话并不会有多困难。 “好耶,不过大叔你说的话怎么那么像g啊,就好像我跟你之间必定有一个人活不到那时候似的。”刘恩智在他腿上坐了下来。 “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白冬啐了一口,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说。 给自己冲泡了一杯咖啡,又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白冬便不情不愿地下了楼。把刘恩智放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套好围裙推开大门,果然看到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迎面走了过来,“小姐,你还真等到现在啊?” 姜泰丽听到白冬的称呼,才意识到她直到现在都还没做过自我介绍,虽然以她的知名度年轻人里应该有不少认识她的,但不认识她的肯定更多,“认识一下,我叫姜泰丽,晋州姜氏二十六世孙‘唐’字辈的,朋友们都叫我泰丽,你可以跟亲近的人一样叫我taeri taeri。” “姜小姐不是要买花么,别站在门口了。”白冬下意识地拉了一下口罩,以确保自己戴得足够严实,“不知道您想要买什么样的花,我可以帮忙推荐。” 姜泰丽算看出来了,别人给客人推荐是希望能卖出更多以及更贵的商品,而这家伙给她推荐是希望她快点买完快点走人,但她显然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发走,“我也没想好,先在店里看一看有哪些花,说起来白社长之前在车上表示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方便透露一下到底是谁么,艾悠、权恩菲,还是崔瑞娜,总不能是张元茵吧,那小姑娘可是还没成年啊?” “我女朋友在老家呢,已经快要结婚了。”白冬没好气地回道,这女人不是记者却比记者还恼人,刚见面的情况下就能问别人这么私人的问题,是不是因为长得可爱所以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姜泰丽挑了一下眉毛,这下子更感兴趣了,“白社长间天就上娱乐新闻,网上的花边消息更是多到数不清,女朋友就没点表示么,还是说她根本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我倒是想让她知道。”葛青青那种情况,跟死了也没多大区别,因为那具身躯里根本就没有灵魂。如果不是两家人的经济状况都还不错,请了护工三班倒一直照顾着,她根本坚持不了这么多年,“姜小姐还是看花吧,选好了叫我一声。” “好的,好的。”女人的直觉告诉姜泰丽,这里面一定有故事,白冬提起女朋友的时候脸上落寞的神情,是任何演技都表现不出来的。但人家明显不想多说,再纠缠下去可能会彻底惹恼对方,她便及时打住去鲜花柜前挑选花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白天不开门,客人们已经习惯了的关系,这个点白冬自己打开店门坐在里面,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等到黄惠娟来打卡了,又忽然涌进来好几位买花的。 “社长,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开门了?”黄惠娟着实有些惊讶,她都好几天没见过自家老板的人了,每天晚上都是自己开门自己关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的花店呢。 “之前一直在忙的事情告一段落了,给自己放假休息一天。”白冬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这其实是他安慰自己的说法,那件事情还远未结束,开在枝头的罪恶之花被摇落了,但粗壮的枝干与发达的根系压根没受到影响。 “您多注意休息。”黄惠娟一语双关地说道。 “我知道的。”白冬很想让那些胡编乱造的家伙亲眼见识一下权恩菲的厉害,什么一整晚什么六七次的,她变身状态下随便一爪子拍过来,自己这小身板就躺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想学 真实的人气看经纪公司的营销是感受不到的,相当一部分被吹上天的偶像们走在街上甚至没有回头率,而姜泰丽把口罩拉下来喝了一口咖啡,立刻就被旁边的小女生注意到,激动地走过来打招呼,想要合影。 姜泰丽一向很宠粉丝,成名一战是她私底下跟几个朋友去蚕室的乐色世界游玩,由于接连被粉丝要求合影,从下午一点到下午六点一直在给人牌照签名,把本来应该轻松愉快的游乐活动变成了粉丝见面会,给她狠狠拉了一波好感度。 “哇,是姜泰丽啊。”黄惠娟本来在忙店里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姜泰丽的存在,有粉丝围过去之后她立刻也认了出来,虽然站在收银台这边没有过去,却也能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白冬就纳闷了,怎么随便在街上遇到个女人都有这么大的名气和魅力,黄惠娟面对那几个偶像的时候都是不假辞色,但在这位面前明显可以感觉到她的态度不一样,“姜泰丽很有名吗?” “有名吗?”黄惠娟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夸张了,“我现在确定您是真的不怎么上网了,不然不太可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整个东亚的网红圈子,她哪怕不是第一,但怎么排也肯定进前三的。” “没想到你也关注网红。”白冬这才意识到自己惯性思维作祟,看姜泰丽开豪车的同时穿着少女系的衣服,就觉得一顶是个富二代,然而人家其实是个很有人气的网红。 网红有钱非常正常,因为她们可以把流量快速变现,明星们爱惜羽毛而拉不下来脸做的事情,她们可以毫无压力地去做。姜泰丽成名已久,在后辈们把sns当成主战场的时候,她已经走上了tgc的秀场,平时带货带的都是sacai x dior,gi x balenciaga这种的,利润空间肯定大。 “要不是咱们没有正式劳务合同,我都可以去委员会申告您职权骚扰了,平时我在您的眼睛里就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么?”黄惠娟也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并且天生的模样就胜过绝大多数整容怪,有点爱美之心很正常,“我也关注时尚,也喜欢漂亮的衣服和昂贵的化妆品。” “你难道不该先反省一下,为什么来我这里上班,却给我造成了一种书呆子的印象么?”白冬只是调侃,并不在意黄惠娟干了多少活儿,反正他也不指望卖花能赚到钱。 “这不是您允许的么。”黄惠娟不感大声嚷嚷,只敢小声哔哔,毕竟这事儿确实是她不占理。 “待会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店里你多照看着一点。”白冬看了看店里热闹的景象,不禁一阵摇头,难怪这年头不管什么店都想跟网红沾点边,这效果也太强了。以前一整天都没个客人,自打他上了几次娱乐新闻之后,晚上十点打烊前都还有生意上门。 “好的,您就放心吧。”黄惠娟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大半个月之前的她了,无论包装还是收银都非常娴熟,跟客人也能毫无压力地谈笑交流。 在黄惠娟和店里几个客人惊讶的眼神中,白冬抱起了办公椅上坐着的刘恩智,生怕被别人拿走似的。不是她们没见识,但男人玩的一般不都是塑料小人么?就算买布偶也是放家里当摆件,随时抱在手里的还真第一次见。 白冬也没辙,就刘恩智这活泼好动且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很难说她会搞出什么样的恶作剧来,不把她带在身边他实在放心不下。别人看就看去吧,被人多看两眼他身上又不会少几两肉。 这边人一走,那边姜泰丽便主动走到黄惠娟的面前,她的聊天属性是点满的,并且男女通杀,“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花店店员都这么漂亮,小姐姐随便拍点vlog都能收获一大堆粉丝,居然在这里打零工?” “谢谢泰丽姐姐夸奖,不过我有社交恐惧症,对那些东西都有些接受不了。”黄惠娟笑着摆了摆手,她只说自己的不喜欢在网络上抛头露面,对于夸自己漂亮的话照单全收。 姜泰丽挤了一下眼睛,笑得更加灿烂了,“这可是好事啊,现在没点asd属性,出来拍视频有谁会看啊。”圈子里那些后辈们耍的小心机,全是她当年玩剩下的。 “我说的是真的。”能拍视频说自己玉玉的,能看无压力对着镜头矫揉造作一番的,是什么成分懂得都懂,也就哔……某站用户能被这些人耍得团团转了,自认为是乐子人,却不知道这也完全在人家的预料之内。 来花店做兼职,为的是支撑自己的法考,一旦找了全职工作就不同了,她但心自己会安于现状习惯平凡的日子。即便法考不成功,黄惠娟也不觉得去跟风进军社交媒体是个好的选择,大浪淘沙,人们只看到了幸运儿的光鲜靓丽,却看不到那一地的尸体。 “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啊,以白社长对这家花店的上心程度,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要失业了,得为自己早做打算才行啊。”姜泰丽的年纪和阅历摆在这里,一个小女孩眼神中的倔强与不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应聘这个工作之前,黄惠娟想的只是暂时过渡一下,先赚点钱交房租水电,等将来法考通过就可以去吃公家的饭,然而第一个月还没做下来,她就觉自己有些喜欢上这份工作了,不仅轻松没压力,还附和她的性格。 姜泰丽的话确实很有道理,这家花店对于老板白冬来说似乎是可有可无的,明天就关门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黄惠娟一时沉默下来,感觉非常无力。 “别这么丧气嘛,女人有时候要对自己有点信心,你与其独自担忧不如努力做点什么,要么留住这家店,那么留住那个人!”姜泰丽露出了八颗牙齿,微笑天使可不是浪得虚名。 “姐姐有什么好的建议呢?”黄惠娟并不觉得这有任何不妥,为了生活嘛。 “想学啊你,我教你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容易 白冬再次把车停到了昨天晚上的那个停车场,下车之前把刘恩智扣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给她固定好,“我买一包香烟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不行,你抽烟弄得我一身烟味怎么办,我现在这样子可不好清洗。”刘恩智以前就很不喜欢烟味,现在虽然闻不到味道了,但还是本能地抗拒。 “我都在外面抽,又不在车里抽……待会儿顺便给你买一瓶衣料免洗芳香剂总行了吧。”白冬好言相劝才把小姑娘安抚住,只在一起两天时间,他就觉得自己多了个女儿似地。 “是从烤肉店里出来喷身上的那种吗?味道也太廉价了,还不如洗衣液的味道呢,就不能给我整点高级香水,什么马卡龙之类。”刘恩智居然还有点期待的样子。 “不是马卡龙,是祖·玛珑。”白冬不得不感慨网络的厉害,他刚谈恋爱那会儿连橘子调跟柚子调都分不清,现在连八岁的孩子都知道沙龙香了,“你现在就要祖·玛珑,以后能要什么我都不敢想。” 白冬摇摇头把车锁好,离开停车场去便利店转了一圈,买了杯廉价的合成咖啡便往山坡上走。朴术的老婆出门买烟三天不回家,他买个烟出去溜达一圈也很合理吧。 坡顶上的小观景平台已经被黄色警戒线围住了,作为一起性质恶劣的凶案现场,肯定是要被封闭起来防止证物被破坏的。两个军装警正站在警戒线的外围负手而立,阻止一切好奇的人靠近,就如同他们的前辈当年做的那样。 白冬并没有走过去的打算,在平台边缘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开启自己的特殊视觉往地下看去。盒子还在地下,但蓝黑两色混杂的雾气已经消散了很多,里面最核心的东西似乎已经不在了。 “唉,我就知道。”无论地下的那个东西是什么,附着在上面的都一定是魂体中极为强大的存在,不会被束缚在固定的地方,今天再来一趟也只是为了碰碰运气,万一呢。 孙荣成把刘立池捅死在这里,仅仅过了几分钟警方就把这里封锁起来了,白冬即便想要做点什么都没机会,等过了一天再回来,那东西当然要跑了。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强的威慑力,对方只是不愿因暴露自己的存在罢了,也许真的有一群英叔那样的驱魔人在除魔卫道,不然这种事情应该早就造成了广泛影响。 “白冬,真是巧啊。”凄清的寒风中,一个穿着始祖鸟冲锋衣的男人走了过来了,在白冬的身边坐下,非常熟稔地跟他搭话,“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 “李司长,您是来干什么的?”白冬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旁边这个中年男人,竟然是李幼甄的父亲,前不久他刚去人家的家里吃过饭的,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忘记。 李宝桢找上门也是这位介绍的,不过他是昨天通过李幼甄的电话才知道的这件事情,也幸好这家人找到了他,不然会发生怎样的悲剧很难说。 李宝栋也是老烟鬼,下意识想要摸烟,但是看到不远处就有两个军装警站在那里值班,还是悻悻地作罢了,“当然是来送送立池,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和亲弟弟也没多少区别了。” 李家的父母都是事业型的强人,对家庭关心几乎只表现在掏钱爽快这一点上,都说长兄如父,李宝栋比弟弟李宝桢大了十多岁,那时候都是他在带孩子。刘立池是弟弟的玩伴,从小就在一个小区里玩耍嬉戏,他这个当哥哥的对弟弟的好朋友自然也有着非常特殊的感情,拿对方当做家人。 “叫李司长显得多生分啊,就冲你跟幼甄的关系,叫我一声爸爸……咳咳,叫我一声叔父不过份吧。”李宝栋并不喜欢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到日常生活中,不然弟弟也不会总说他没有上进心,所以别人觉得被叫职务很有面子,他却不喜欢这样冷冰冰的称呼。 “李叔,看样子您兄弟俩跟刘立池的关系都很不错。”白冬十分感慨地看着松树的方向,因为昨天刚下过雨的关系,地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看不出来了,不过他是案件的亲历者,只要闭上眼睛就能还原出当时的场景。 “何止是不错,无论是我还是宝桢都拿他当家人对待。”李宝栋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也正因如此,我们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虽然这小子确实有些滑头的地方,但绝对做不出来这样绝情的事情。” 白冬很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他站在外人的立场上终究不好随意发表评论,现在刘立池人都已经不在了,死者为大他就更不好多说了,只能保持沉默。 “我昨天听到了一个说法,说是这棵树有邪异,能够勾动人心底的欲望,让人失去理智变成它的奴隶。”这个都市传说由来已久,并不是刘立池的案件出来之后才出现的,几年前这里就曾经发生过一起同样骇人听闻的杀人案,只不过借住这次的机会又传了一次,闹得沸沸扬扬的。 李宝栋说完便转过头来,看着白冬的眼睛,“白冬,你也是专业人士了,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这种事情,只能说见仁见智吧,不过空穴不会来风,无风也不会起浪。”白冬能理解李家兄弟俩的想法,他们难以接受自己信任并且当作家人般维护的刘立池是个自私自利的疯子,于是想从都市传说中寻找一点慰藉。 刘立池是被妖物蛊惑,比他原本就是个心思阴暗的人渣更容易让李宝桢和李宝栋这兄弟俩接受,问出这句话也不是真的想从白冬这里得到答案,只是希望自己的观点被认同罢了。 “不能让这棵妖树继续害人了,明天我就让人来把它移走。”李宝栋忽然说道。 “诶?”白冬感觉一切都太突然了,刚还在说着刘立池呢,忽然就把矛头对准了松树,“这么大一棵树,说移走就能移走吗,而且这是汉城市府的土地吧。” “很容易,你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挪树 大约四年前,汉城教育厅门口有一株几十年历史的巨大龙柏树忽然被移走,当时官方给出的理由是“日据时代的遗毒不宜放在重要机关的门口”,以及媒体多次施压。 虽然不忘历史是好事,但事事都上纲上线的做法,显然有了些走火入魔的意味。考虑到这是一个因为“风水不好”,就能花费上亿美刀把首脑办公地点从青瓦台搬到光华门的神奇国度,一切似乎又变得没那么不合理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棵生长了近百年且一直被悉心照料的龙柏树当时估价十五亿krw,最后却被“安置于偏僻的山中”,而那个所谓的偏僻之地恰好是水原某会长家的前院里…… 不知内情的市民在有心人的挑动下情绪激昂,对此举无不拍手称快,却不知道这是一门很有赚头的大生意。忠显祠前的金松、普成社前的黑松、云岘洞黑松等等,短短几年内全都被移走了,去向都是“偏僻的山中”。 “李叔不是规划属下面的吗,怎么还能管到市政上面去?”白冬有些不解,一般来说这种事情即便不归市政管,也肯定是环境卫生部门接手,没道理给规划属的人来掺和一手。 “都是一个碗里面吃饭的,不会分的那么清楚,只要有人提议立刻就会站出来一堆干活的。”这年头钱越来越难挣了,房价和物价还噌噌地涨,靠每个月发下来的那点薪水连出去喝酒都不够的,他们只能自谋出路。 这么说白冬就懂了,有好处的事情所有能沾上边的部门都要分一杯羹,这棵树若被移走他没有任何意见,但树下面的那个盒子绝对不能落入别人的手中。 既然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可以离开,那么也一定可以回来,不管谁保存着盒子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许下的愿望确实可以实现,但要付的代价都是无法承受的,“明天我可以过来观看么?” “当然可以,到时候我给你拿个通行证。”坐办公室的老爷们自然不会开个挖机来移树,具体的事情肯定要外包给专门的花木园艺公司来做,而白冬恰好就有这么一层身份,来现场别人也挑不出毛病,“不过未必是明天,这棵松树还有这个观景平台涉及的不是一起案件,调查的时间可能会长些。” “那到了挪树的那天记得通知我一下。”白冬其实担心中途出现变故,很想现在就把东西挖出来,但这起案件的影响很大,被警方高度重视,他没办法在人家二十四小时的看护下动手。 “周末来家里吃饭。”李宝栋没有继续说刘立池或者这棵树的问题,而是把话题转向了家宴,他这话说出来就跟普通家庭的岳父喊女婿上门吃饭一样。 “这,不太合适吧,总去您家里打扰……”这种事情有个一次也就行了,白冬怕自己去得多了真被这两口子误会,到时候再耽误了李幼甄的未来就更不妥了。 “你救了我我侄女儿和弟弟的命,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难道还得找个米其林三星的酒店摆一桌?”李宝栋佯怒道。 过去人们对有特异能力的人各种歧视,更多的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而现在这个时代有真本事的人总是能得到尊重。他对未来女婿满意得不得了,除了长得帅之外还很有钱,又是汉城大学的大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特殊的能力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好吧,周末如果没有太重要的事情,我会准时过去的。”白冬已经去过两次,不用别人带现在也能找得着地方了,他愿意去还是想看看李友娜的状态。 这小姑娘的情况与葛青青的不同,回魂夜之前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但这并不是完全没有借鉴的价值。有朝一日他如果寻回了女朋友的灵魂,肯定也要让她重回自己身体的,现在多观察多积累相关经验,将来就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有没有重要的事情都得来,李幼甄这丫头现在心野了,说什么再刷题也没用,连辅导班都不愿意去上了。”术能考试过了年就要开始,哪家高三的孩子不是拼了命地多学一点多练一点?他们家的宝贝女儿可倒好,现在放了学就回来睡觉。 “没什么不好的,大考之前确实应该适当休息一下。”白冬都没好意思说,当年他高考前夕一个多月的时间,下了课就去网吧看看电影玩玩游戏,最后还不是考上了国内前五的院校? “唉,那孩子不是休息,是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我们做爹妈的一说多她就嫌烦,还得你去了解情况。”老实说李宝栋对女儿的考试成绩并不很在乎,只要这丫头考得不是差到离谱,他都能把她安排进名校就读。 sky里排第一的汉城大学略有难度,但后面的高丽跟延世绝对不成问题,毕竟私立大学么,体育特长加分、美术特长加分等名目有得是,都是为他们这种家庭准备的。 白冬一下子就想到了午夜过后如同鬼蜮的市厅站,那体形巨大的阴魂连他都有些犯怵,还未成年的高中女生会有多害怕可想而知。在他出现之前李幼甄是一个人从下面的月台跑到上面来的,途中经历过什么状况,又看到了什么样的惨相,不是亲自去走一遭很难想象,想必又孤独又无助吧。 “之前的事情肯定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里阴影,下次见了面我会尝试着去开导她。”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它,越是知道危险就越要笑着面对,白冬绝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是对此有着切身体会。 开启灵魂视觉就跟患了耳鸣一样,一旦沾上了就会一辈子都甩脱不掉,即便闭上眼睛同样要受到干扰。这个时候必须得学会放松心态,接受与之共存的现实,否则会和很大一部分失去了对生活期望的人一样,最重做出不好的选择。 第一百五十九章 侦探 “大叔你是不是买烟途中迷路了,还是遇上粉丝纠缠被迫给人签名了,都快半个小时过去了才回来?”刘恩智被安全带扣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她的力气非常小,胳膊又短得根本够不着锁扣,所以百无聊赖地等了这么长时间。 “我忽然内急,就借了便利店的洗手间蹲了个大的,不行么?”白冬翻了个白眼,这小丫头话还挺多,不过身边这么个烦人的小家伙在永远也不会觉得孤独。 “我只是小,又不是傻,是你家里没有洗手间还是附近没有便利店?开车大老远过来什么地方都不去,什么事情也不干,就为了买包烟,谁信呐。”刘恩智把两个卡通风格的小手举了起来,试图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白冬觉得这确实不像个八岁大的孩子,也太聪明得过分了,别的小孩子即便看出问题可能也不敢向大人说,她却一副老气横秋的质问口吻,“来确认一件事情,现在确认完了。” “不会是交了新女朋友吧,我听店里的女人说大叔有很多女朋友,却一个都见不得光,话说回来光是谁啊,家里的那个穿黄裙子的姐姐吗?”如果说女人是一本书,那么刘恩智一定是本《十万个为什么》,她的问题比当年和白冬同在一个课题小组的女同学还多。 白冬立刻意识到小丫头在店里听到了那些女顾客在议论他,很多话大家当着他的面不敢议论,背着他却聊得飞起,并且完全没想到全被一个布偶听了去,“以后别听那些人瞎嚼舌头根子,没凭没据,侮人清白。” 刘恩智显然没有听进去,嘴里还在不断地念叨着,那个姐姐真可怕之类的话。白冬却不再管她,打开车载导航把目的地定位到了龙马山,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要到点了。 这两天被松树的事情牵绊着手脚没能去box motel继续跟进情况,但白冬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他委托了金田侦探事务所给他整理了一份该汽车旅馆各个时间段出入车辆的记录。 所有的理工学科,数据分析能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白冬在这方面绝对不差,那到那份为其三天的记录之后,仅仅几分钟就锁定了目标:化成清洗。 有一辆车头为蓝色车厢为白色的厢式卡车,每天都会固定在晚上十点来box motel收毛巾,又在早上十点来送毛巾,车上印的就是化成清洗四个大字。 白冬之所以觉得有问题,主要是出于两个方面的因素考虑,第一个是车子出现的时间太准确了,每天固定都是两个十点钟过来,就好像这辆车不需要去其他地方,只有这里一个合作对象似的。 第二个则是每次进出的毛巾与床单量太大,两个黄色的手推车都是满满当当的一下子,他在里面住过所以知道得很清楚,这家汽车旅馆一共只有三层楼十几个客房,根本要不了这么多的毛巾和床单。三分之一都未必用得上。 很快又要到十点钟了,白冬把车开上了东部干线道路61,也就是穿成而过的高速公路,就为了及时赶到box motel那边去。因为城内这一侧只有中浪区一个出口,白冬不得不绕了一点远路,但好在疫情期间路上车比较少,还是在十点钟前来到了附近。 白冬没把车子停下来,而是在附近绕圈子,那辆白色的厢式卡车非常容易辨认,他远远地看着对方装载好了东西出发上路,便远远跟了上去。先开启特殊视觉给驾驶员以及车里的两个乘员做了标记,确保待会儿不会跟错人,然后打开了车载音响播放起了音乐。 “大叔怎么开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来了,不会是想要找个地方把我丢了吧,我警告你我不认识路,很容易走丢的。”刘恩智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刷她的存在感了。 “我今天是来跟踪坏人寻找他们老巢的,谁说要把你丢了,而且你坐在那地方能看得到外面么,怎么就知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白冬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刘恩智现在的个头也就四十厘米,坐下来还不到三十厘米高,向前只能看到手套箱,向旁边只能看到车门板。 “外面越来越暗,没有城市的灯光甚至没有别的车,当然是偏僻的地方啦。”刘恩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没想到你还有做侦探的潜质。”白冬觉得这小丫头真的可以培养一下,以她现在的身形和模样,完全可以潜入很多他自己没发进入的地方,而且谁会防备一个布偶呢? “那是,我以前经常玩侦探游戏的,小伙伴们都夸我厉害呢。”说到这里刘恩智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哪怕她只是在用意念传递信息也能明显地感觉到情绪上的转变。她已经再也回不去了,现在若再次站到曾经的朋友们面前,她们一定会被吓得大哭吧。 “虽然你没了小伙伴,但是你有了我啊。”白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布偶的头,他其实一直都明白的,这小丫头呱噪个不停只是因为心中的不安罢了,他自己这具躯壳之下的,又何尝不是个孤独苦闷的不安灵魂呢。 车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有音乐在缓缓流淌:“我跟你描述一个灵魂,它拥有不谢的青春,每当夜幕降临都会轻轻歌唱,它唱着一个新鲜的故事,里面的人们相互微笑,是不是每个夜晚都要这样,为了爱用清醒去交换……” 前面的车子远远地跳了转向灯,白冬意识到今晚他的目的地就快到了,看导航这里已经快到加平郡了。车子跟着转进一条小路,白冬便不再往前了,因为里面的道路被专门清理过,没有任何遮挡视线的东西,他若贸然跟着就一定会被发现。 把车开向了加平郡的他准备找个地方把车停下,然后徒步上山摸一摸这些人的老巢。看到对方把一家洗衣工厂的安保工作做那么严实,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没找错地方。 第一百六十章 水洗 冬天的山上光秃秃的,在树木之间穿行几乎没有阻碍,如果是夏天,白冬得拿一把砍刀在手上开道才能通过。冬天也有不好的地方,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能传出很远,不利于他隐匿自己的身形。 到了洗衣厂的附近白冬忽然放下了心,因为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很大,在那附近根本就听不到周边的动静,基本上只要他不跟守卫正面撞到,都不用担心暴露。 有特殊视觉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被撞上,即便再厚的墙壁也遮挡不住他的探查,洗衣厂里每一个人的位置他都了若指掌张。一路上小心避过巡逻的人,趁着门口的守卫离开上厕所,顺利无比地溜进来到了内部,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蹲下。 “今天又是两个,怎么最近活儿越来越多了?”洗衣厂里一个精壮的男人掀开推车上厚厚的毛巾,露出了下面藏着的一具尸体,他们平时就是用这种方式将尸体藏匿起来搬运的。 “闲的呗,现在大公司裁员小公司倒闭,没班上拿不到钱还得整天在家呆着,可不得闹矛盾么?”凶杀案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熟人作案,百分之九十都是情侣或者夫妻间作案,所以对自己的枕边人还是得小心一些。 “那确实,咱们起码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精壮的男人笑了起来,因为戴着口罩的关系声音闷闷的,很有种影视剧作品里反派的味道,而他干的这份工作表明,他确实就是现实生活中的反派。 干这种活自然没有退休一说,要么干到晋升,成为犯罪集团的更高层,要么被做掉不让秘密泄露出去。普通公司效益不好老板可以把人裁掉,但这种买卖谁敢裁员?出去把这里的勾当一说,大家全都要玩完。 衣服筐子里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尸体,白冬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生前是被人活活勒死的,因为尸体的脖子上一道非常明显的吉川线,这是被害者脖子被勒住用手抓挠后形成的。 两个男人面对死状凄惨的尸体都表现得非常淡定,显然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他们把尸体叉出来后放在一个不锈钢的台子上,将衣物、鞋子、首饰等等全部取了下来,然后送到了旁边的厂区用滑轮吊着送进了一个池子里。 白冬因为没法继续学医而不得不转了生药专业,对于动物学、植物学、化学都非常了解,自然知道池子里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只是自己知道就行了,肯定不能说出来,“这些人还真是该死啊。” 完整的尸体泡进去,大约一两个小时后就会只剩下一具骨骼,而骨骼这东西拿出来粉碎掉很好处理。因为法律的关系,如果找不到尸体就没法给犯人定罪,所以理论上抛尸足够隐蔽,即便被抓到也可以逍遥法外。 把这种事情放在洗衣厂里面做,其“巧妙”之处不仅在于运输上足够隐蔽,还在于洗衣厂大量购入化学试剂也不会被怀疑。非行业内部的人可能不太了解,大流水线上下来的衣服,不管你是真丝也好还是羊毛也罢,都要经过水洗的过程。 水洗料从来没有成品一说,只有黑心小作坊才会那么搞,正规水洗厂都是根据衣服面料和缩水余量专门调配水洗料的,里面涉及到很多专业知识。 白冬的胸口挂着gopro,还刷过机没有恼人的开启提示音,光凭他拍下来的这些影响证据就足够把这里一锅端了,但他很清楚这样做治标不治本。下面做事的这些小喽啰抓了一批还会有下一批,只有把最上面的那些揪出来,才能解决问题……从某种程度上。 解决巫妖王阿尔萨斯·米奈希尔之后,伯瓦尔·扶他根大公爵毅然决然地戴上了那顶头盔,就是最好的例子。 上一次李国豪的案子草草了结,仿佛他就是最大的坏人,于是白冬对汉城警方彻底失望了,指望他们往上面挖根本不现实,这次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亲手将幕后的黑手揪出来。 金灿民第一次作案后能和这里联系上,说明除了具体做事的这些人还有一批联系客户的,合理推断一下应该还有一批洗黑钱的,一批提供保护的…… 光是想象一下这个庞大的犯罪集团,就能让人不寒而栗,但白冬并未退缩,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的。 调查必须循序渐进,白冬已经清晰地排到了洗衣厂里处理尸体的罪证,到这个时候就应该撤退了。循着回来的路来到墙边,他却发现守卫换了班,现在的这一批因为刚来的关系完全不困。 “糟糕。”想要换条路走的他一转身,就发现隔着墙角又有一个人在往他这里靠,人家各个都带着手电筒,想硬蹲是藏不住的,他不想被抓住的话就得想点办法了。 “什么东西?”洗衣厂大门口的守卫,忽然看到视野下方有一个东西飞快地跑了过去,看着好像是个人的模样,“不好,有人闯进来了,快追!” “什么!”厂里面的事情一旦暴露了,他们这些人可是要把牢底坐穿的,听到叫喊的守卫一下子呼啦啦地聚集到了大门口这里,跟着冲到了外面。手电筒扫过树林,确实能看到一道黑影在里面奔跑,他们赶紧跟了过去。 “明明就跑到这里,怎么忽然之间不见了?”几个人来到黑影消失前最后出现过的地方,但搜寻了好几遍却什么都没发现,别说人了,连个鬼都没有。 “啊西八,谁把破布娃娃扔在树林里,吓得我都快尿出来了。”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棵树下的角落,忽然露出一张女性化的脸,吓得这个守卫一机灵,身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但是仔细一看居然是个布偶,当即骂出了声。 “不对啊,刚才看到的那个影子很矮小,应该是野猪吧。”几个人里终于有人回过味来了。 拿电筒照着布娃娃的男人闻言将目光转开了,在其他地方扫了两下,“这季节怎么会有野猪?” “回去看看监控不就完事了?”其中一个提议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串供 白冬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他赌这些人没受过严格的训练,遇上情况会一窝蜂地跑过去探查情况,就直接把刘恩智扔到了围墙外面,让她从门前跑过帮他吸引注意力。 情况跟他预料的一样,刘恩智在树林跑动吸引了所有守卫的注意力,而他则趁机溜进了水洗厂大门口的警卫室。他进入之前就注意到了这里是有监控的,所以特别注意没在摄像头下面露头,但进出门口必然要被拍到,所以必须得处理留下的记录。 好在这次跟上次在box motel时不一样,他不需要下载录像后逐帧分析有谁来过这里,只要把自己进来过的证据删除即可。进入警卫室后事情就很简单了,飞快地点了几下鼠标就把所有监控记录删掉然后关闭了摄像头。 白冬还想着如果系统被锁就用物理方式删除来着,电影里拿消防灭火器砸电脑屏幕的做法虽然很蠢,但砸烂主机箱应该还是可行的,还好他不需要费那个麻烦事了。 这个过程只有一分钟不到,他溜进去又溜出来,顺着墙根往几个警卫的反方向跑,刘恩智他根本不用担心,一个布偶就算被抓到了又能如何? 几个守卫返回警卫室后,看着黑掉的电脑屏幕一阵无语,“这机器怎么回事儿,不会是老郑你上jav bus被挂了病毒吧?” 老郑就是刚才守在警卫室里面的男人,听到众人的话涨红了脸,情绪变得十分激动,“不要血口喷人,我都是拿手机上的,怎么敢用警卫室的电脑!” “那会不会是你在屋子里烤红薯,导致室内温度太高自动关机了啊?”冬天的山里非常冷,所以警卫室的中央放着一台烧煤油的暖炉,顶上可以烧水可以烤红薯的那种,此时暖炉的顶上就放着两颗圆溜溜的红薯。 “放屁,暖炉摆在这里两个月了,怎么前面没出问题,现在就自动关机了?”老郑一脸愤怒地反驳道。 “那会不会是刚才有人溜进来,把咱们的监控给关了?”有个年轻的守卫忽然问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说话的这个男人姓朴,是今天这组守卫的组长,全权负责水洗厂的安保工作。他当然知道老郑的情绪为何如此激动,因为犯错的人都会被严厉惩治。 上一次有个同事喝了酒来上班,不小心操作失误犯下大错,结果他们亲眼看到这个可怜人被活着丢下了水洗池,专门用来溶解尸体的那个。若今天的问题被认定是人为的失误,那么无论这个人是谁,下场都一定很凄惨,而其他的人也落不了好。 “电脑这东西本就不可靠,死机是常有的事情,而刚才我们看到的是野猪,都听明白了吗?”朴组长的目光扫过所有组员的脸,被他看着的人无不底下脑袋。 大家心里都很明白,一旦出了问题他们没人能跑得了,全都要倒大霉,在这里统一好口径是最稳妥的做法。组长这句话就相当于将事情定了性,并且还要他们串供,将来即便被发现了纰漏,只要说法一致也不会被责罚。 “是的,是的。”这件事情和老郑干系最大,他当然第一个点头。 小树林的边缘,白冬已经跑得精疲力竭了,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了下来,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身后终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过头果然是刘恩智,他今天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这个下丫头带在了身边。 “你就那么把我直接丢过墙吗,也太粗暴了!”刘恩智双手叉腰,对白冬怒目而视,把“宝宝有小情绪了”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白冬第一次发现原来布娃娃也是可以有表情的,但他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就你现在这一肚子棉花,还会觉得疼的吗?” “当然不疼,但是你把我身上弄脏了。”刘恩智转过身去,原本干净光鲜的面料上现在黑一块灰一块,都是刚才跑路和之前被扔在地上弄的,还有些碎叶子沾在上面。 “可惜刚才在水洗厂里没找台机器帮你洗一洗。”白冬笑着说道。 “这个笑话不好笑!”刘恩智也看到了洗衣厂里发生的一切,虽然她已经死了,对于别人的死亡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恐惧,但不意味着她就失去了同理心,长眠于此的都是可怜的受害者。 “好吧,我道歉。”白冬很认真地道了歉,他发现这小家伙在潜入、探查、搜证方面的优势比他之前所认为得还要大,且不说以后还要仰仗她的特殊能力,即便今天这事儿他就得好好说声谢谢,要不是刘恩智帮忙引开守卫,他一旦被抓住可就麻烦了。 “那祖玛珑?”刘恩智还惦记着这一茬呢。 “买,都可以买。”白冬是在乎那点钱的人么? 小孩子就是好哄,两句好话一说刘恩智又开心了起来,唠唠叨叨地跟白冬聊了一路,直到返回车里她还在说话。因为加平郡是个小地方,这个点找地方住宿不仅麻烦,生面孔还容易被人注意,于是白冬决定在车里对付一宿。 长期盯梢跟踪,让白冬在后备箱里准备了很多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将座椅放平之后套上了睡袋,就这样躺在车里睡着了。虽然车子窗户太薄不怎么隔热,但有睡袋的情况下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冷风往脸上吹。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白冬感觉嘴里一股味道,不过条件不允许他讲究那么多,往嘴里扔了两颗薄荷糖就算清理口腔了,将车子开出停车场之后他用车载电话给权恩菲打了个电话过去,“恩菲,今天下午有时间么,陪我出去一趟有点事情。” “我还以为你从来都不会选我呢。”电话那头的权恩菲也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声音特别小也特别迷蒙。 “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车载电话就这样,行驶的过程中不把音量开到很大就是听不清楚。 “没什么,下午几点。”权恩菲一骨碌从床上翻坐起来,浑身没劲的她现在感觉又充满了力量,至少还是有人需要她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乐园 “你找到金灿民委托汽车旅店处理尸体的地方了?”下午三点不到,权恩菲准时来到了三成洞这里,一听白冬说追查到了线索,立刻便激动了起来。 金灿民虽然已经死了,权恩菲的心中的执念也完成了,但一想到这世间还有那么多披着人皮的恶魔,她便觉得内心无法平静。为了能够接受现实她这几天不断催眠自己,偶然获得特殊能力必然是上天的恩赐,为了让她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去维护世界和平太远了,但李润翰被杀死灭口是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她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的怯懦赎罪,至少也应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找回李润翰的尸骨让其入土为安。 “找到了,是加平郡西边山里的一家洗衣厂,他们用化学试剂把尸体上的血肉消融,然后将骨骼粉碎成肥料撒在山里。”如果单纯地以流程来看,这种做法居然还挺环保的,“昨天我在那里偷偷拍了视频,不过画面太恐怖并不建议你看。” “既然证据都到手了,那你还在等什么,报警抓他们啊。”权恩菲一听就知道李润翰的尸体是找不回来了,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骨粉说不定都被山里的哪棵树给吸收了。 “我们当然可以那么做,但调查也会自此卡在这一步,躲在暗中的真正恶党将继续他们的罪恶事业,只不过改换另一批手下,采用另一种方式。”白冬没有将李国豪的例子,因为他相信权恩菲能听懂,她在这个国家生活了二十多年,而他只生活了两年半。 从权恩菲的演艺生涯就能看得出来,她从不是喜欢冒险的性格,面对白冬的话只是低头蹙眉,却久久没办法拿定一个主意。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劝诫她有时候就该善刀而藏之,但另一个声音却说她应该做出改变了,“哥,你有追查下去的线索吗?” “当然有,做坏事永远只是那些人的手段而绝对不是目的,更快更大量地赚取钱财才是他们真正在乎的事情,而他们通过这些生意大量吃进的现金,必须得有洗白的途径,不然光是这么多小弟的日常用度都负担不起。”白冬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上面显示的是法院的网站页面。 国内查询企业信息直接上天眼查或者启信宝就可以,但信息很多时候并不准确也不及时,而涵国这边法院会直接公示所有企业的法务信息,包括法人代表、资产状况、公司结构、纠纷历史等等,只要注册个账号就能查。 “加平郡鲍可思洗衣有限公司”就是那家洗衣厂注册的名字,虽然厂区里里外外都没有任何标识,但地理位置就在那里没法更改,白冬随手一查就能知道它叫什么。 根据公示出来的信息来看,法人代表是加平郡当地人,这没什么问题,但历史纠纷一栏就离谱至极,开了快十年的厂子居然一场官司都没打过! 洗衣厂操作失误把客户送来的大货衣服成批洗废是常有的事情,因为这活儿本身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能一只没纠纷,只能说明放在明面上打掩护的那些“合作伙伴”其实都是他们的自己人。 白冬的眼神特别好,潜入后注意到了有一批毛巾是来自江原乐园酒店的。位于江原道旌善的酒店,把毛巾送到京畿道加平郡的洗衣厂来洗,傻子也能看得出来有问题。 江原乐园酒店不仅因为滑雪度假村而出名,最让它广为人知的原因,是它内部有着半岛唯一一家准许涵国人进出的赌场。只要一提到洗钱,除了洗衣房之外,不就是赌场出现的频次最高么? 洗钱这个词被发明出来,就是因为芝加哥的黑会计利用洗衣房定价灵活的便利把不法收入添加进合法收入,轻松纳税洗白。 洗衣厂的原理跟洗衣房是一样的,而赌场自然也是一样,那为什么同一个工作环节需要两个机构来完成?自然是为了用体量更大的那个去掩护体量较小的那个。如果不是白冬通过李润翰的案子先锁定了鲍可思洗衣厂,那么按正常的方式调查洗钱,十年也未必能查到这里来。 “你要去江原乐园,是因为幕后黑手就躲在那里?”权恩菲看不出个所以然,听也听得不是太懂,但思考这种事情交给脑子好用的人就行了,她只管跟着干活就好。 “不一定,但洗衣厂的钱必然会流进利益相关的人口袋里面。”白冬相信那些家伙费心费力还冒着无期徒刑的风险经营犯罪的生意,绝不会是为了赚钱给别人花的,“我要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来。” “那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么?”权恩菲说话的时候有些迟疑,她的能力是典型的见光死,黑灯瞎火的时候好用,可一旦暴露了会给她带来很大的麻烦。 “有,给我打掩护。”白冬说到。 “打掩护是什么意思?”权恩菲愣了一下。 “打掩护就是跟我一起去住酒店,咱们越是高调越是引人注目,搞小动作的时候越是不会被提防。”白冬自己当然也可以去,但他几次三番出现在重大案件的事发现场,这两天明显察觉到有警方的人在盯他的梢了。 单独出门必然会被怀疑,进而被跟踪,就这样跑到江原乐园去说不定会坏事,所以他才需要一个人来打掩护。 白冬在这里认识的人实在有限,黄惠娟要看店首先排除,李幼甄未成年一样排除,艾悠工作忙且不适合出入那种场所……他想来想去最后便把权恩菲给喊过来,毕竟现在只有她处于半隐退的状态没什么事情干。 “哥,你以为这是演《070皇家赌场》呢,非得带个美女在身边是吧?”权恩菲丢了个好看的卫生眼过去,不过旋即她又展颜一笑,“我同意了,不过衣服得你买。” “不应该是007吗?”白冬挠了挠后脑勺。 第一百六十三章 破费 别以为做偶像就有钱赚,除了头部的极少数幸运儿之外,绝大部分在公众面前光鲜亮丽的偶像艺人生活都很不如此,许多知名度颇高的组合成员要靠打零工才能养活自己。 权恩菲和那些吃糠咽菜当减肥的同僚们一比,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至少她能自己租个房子住。不铺张浪费的情况下吃穿用度也是不用发愁的,但让她买一件能坐在牌桌前且不给白冬丢面子的衣服,就肯定拿不出来了。 并不是她贪慕虚荣,一定要打扮得贵气逼人才能出门,而是涵国的社会现实就是如此。一个下楼拿快递都要化全妆的国家,肯定不能用寻常眼光去看待。 白冬没在这方面省钱的打算,正好他这里往北走几分钟就是清潭主街,直接拉着权恩菲去买衣服了。清潭主街是整个涵国乃至整个东亚最大的奢侈品牌集中区,一线大牌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到门店,其中以dior的总店最为惹眼,建筑本身就非常艺术。 因为疫情的关系这些店的生意都不太行,倒不是因为客人担心店里人多不安全,而是很多固定用户在这两年内消费降级了才不往这些地方跑。好不容易等到客人上门,店长立刻主动上前来打招呼,“白社长,您请坐。” 白冬现在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名人了,年轻一代里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而这位店长显然就是认识他的,表现得热情得不得了。现在外面谣言满天飞,很多人都说他是国内的顶级三代,这才有底气跟李二老板公开叫板,尽管他从未在公共场合跟谁“叫板”过。 明明不是vip会员,但是香槟蛋糕马卡龙全给他上了,店长还特专门站在旁边半蹲下身子,“请问白社长有什么需要,我们家春天的新款已经上市了,可以了解一下。” 权恩菲?她们当然都认识,当初综艺那么火i区那么红,队长是谁还能不不知道么,但所为的明星偶像在这里也只是普通客人罢了。有消费能力的才是她们服务的对象,而且这些女人都很擅长察言观色,一看两人的眼神交流就知道谁是做主的。 “大衣推荐一下,内搭的长裙也挑一件。”冬天出席正式场合,最经典的穿法是里面长裙外面皮草,因为环保组织年年出来搞抵制,所以动物皮草已经很少有公众人物会穿了,但是鳄鱼皮的鞋子、包包皮夹克还是照买不误。 “好的,权小姐请这边来,这几件都是新到的。”长款大衣都不便宜,店员一听真的要买,便殷勤地拉着权恩菲去试衣服了,“寒冬”里的每一单生意都来之不易。 白冬今天是走着过来的,便没有拒绝人家端过来的香槟,小小地抿了一口后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他固然很懂衣服,但在这种时候发表意见是件很扫兴的事情,让女人自己去享受挑选的乐趣就好了。 权恩菲穿过很多大牌的衣服,但那些都是商家赞助的,她自己拥有的衣服并不多,有也是一些东大门买的“原创设计师品牌”。看着架子上奢华的衣服,听着耳边肉麻的奉承,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这辈子一定要嫁个有钱人,但很快便从那种状态中脱离了出来,“这件夹克给我试试吧。” 门店只卖成衣,说白了就是一些面向大众的东西,但忠实客户的好感度都是从这些商品开始积累的。白冬没什么喜好,只是因为这家店在他们过来的路口第一家而已,看着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权恩菲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真的很不错。” 权恩菲自己也挺满意的,就是这价格不太美丽。 她们前期是限定组合赔本赚吆喝,名气很大却没有多少实质上的收入,后面换了经纪合约又迎面撞上疫情。别人好歹还有点广告代言收入,她这个队长却什么都没有,连画报拍摄都接得不多。 白冬并不在乎价格,他觉得钱花只在有用的地方就行。这次去江原乐园属于以身犯险,进入人家的老巢活动,一点细节上的问题都有可能威胁到两人的安全,所以现在花得一点都不心疼。 “白社长,您看要不要给权小姐再买一双显比例的鞋?”因为有销售分成,店长肯定希望尽量多推销一点商品出去,见白冬给出的反馈更加正面更加积极,当然是往他这里加大吹风的力度。 “什么意思,我的腿很短是吧?”权恩菲最听不得这个,不过她走到白冬的面前,发现头仰得确实费力。 “当然不是了,只是平底的短靴没法衬托出您高贵的气质。”店员这属于昧着良心说假话了,权恩菲的官方高度是一米六零,真实高度可想而知,并且她是标准的力量腿,肌肉线条棱角分明,放在男人身上很霸气,可是放在女孩子身上嘛…… “去挑一双吧,来都来了,我也不想再跑第二家。”白冬也觉得权恩菲身上的连衣裙需要换双鞋子来搭配,他们待会儿就要出发去旌善了,没时间再让她回家去换。 “好吧。”别人说的她可能还要犹豫一下,但白冬说了权恩菲一点其他的想法都没有,十分听话地去挑鞋子了。她也喜欢精致风格的鞋子,只是平时需要练歌需要健身,不太有机会穿。 店员们都有些惊讶,看这场面明显是男方更强势,看样子外界的传言不算离谱,他是真的能给女人灌迷魂汤,不然怎么能让一个正值事业上升期的女偶像心甘情愿地隐退呢。 “今天让你破费了,等我发工资了还你。”返回三成洞的路上,权恩菲抱着一堆包装袋,小声地说道。 白冬没有帮忙拿,是因为他正忙着用手机跟金泰六聊天,闻言头也没抬,“衣服的钱就不用较真了,以后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别不接我电话就行。” “那肯定的呀。”听到“以后”这两个字,权恩菲心头的忧愁都去了不少,她注意到了街角似乎有人在拿手机拍她们,却没有任何反应地继续往前走,反正以她现在的情况也不需要在意舆论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幻灭 “西八,我怎么就没钱,我要是有钱会是这个狗样?”巷子的拐角处站着两个游客打扮的男人,其中留了络腮胡的那个一边确认着相机里的照片,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 他们的伪装放在两年前确实好用,因为清潭洞的主街上永远不缺来朝圣的k-pop爱好者,但现在连汉城本地的人都少了,又哪儿来的游客呢? 两人都是sbs的记者,为什么最后一个字母会是小写?因为那个小写的s代表着复数形式。今天他们来清潭洞,是为了跟拍据说要结婚的那对大演员夫妇,但待机的时候觉得无聊刷起了instagram,看到有人拍到了白冬和权恩菲出来购物,恰好又在附近,便过来多拍一点素材回去交差。 三大电视台的记者搞偷拍,都跟狙击手似地两人一组,其中一个站在近处观察,另一个通过蓝牙耳机里的报点来用长焦镜头捕捉。这样无疑要隐蔽得多,但这并不是他们更为专业,只是他们不能像d社那样没脸没皮。 “前辈,咱们这辈子就算了吧,下辈子争取投个好胎。”络腮胡子好歹是用相机看的,尖下巴这个却是近距离遭到暴击,承受的伤害更高。 两个男人之所以哀嚎不断,是因为刚才那一幕对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白冬走在前面一脸不耐烦地玩着手机,而身材娇小的权恩菲却抱着一堆纸袋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用一种男人看了都会心碎的眼神看着前面那家伙的背影。 “你看着全世界,我看着你。”安婕丽娜·朱莉看着布拉德·彼德的那张照片堪称经典,但透过现象看本质,他们两人无非是“表子配狗天长地久”。 权恩菲的眼神比安婕莉娜还要卑微,恐怕曾经的粉丝看到她现在的样子,都要经历一场巴尔扎克式的洗礼,然后学学费兹杰拉德痛呼一声幻灭。 正如苏小妹教训自己哥哥的那样,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两个男人根本不能理解,权恩菲是在用一种看救命恩人的眼神看着白冬的背影。如果不是这个男人突然出现,并主动向她暴露出自己的秘密,她恐怕已经因为觉得变成了怪物,而陷入自我怀疑和自我毁灭的怪圈了。 白冬的出现不仅给了权恩菲面对自己的勇气,还给她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让她产生了一种要做点什么使命感,所以在她的眼里这个男人是人生导师般的存在。自己拿点东西怎么了,新时代的女性什么都要向男人看齐,自己的几包衣服还拿不了么? “前辈,我们是继续蹲玄孙夫妇,还是转而跟进白冬和权恩菲,这两位虽然咖位很小,但最近的话题热度却很高。”无论玄斌还是孙怡珍,在涵国都是国民级的大演员,他们即将结婚的消息肯定牵动着无数粉丝的心,但白冬因为一直绯闻不断,想掌握他动向的观众一样数量不少。 “肯定是继续蹲守玄孙夫妇了,一个要隐退的糊咖跟一个花花公子有什么好跟踪的,咱们是正经的无线放送,不是花边小报……叫两个后辈去三成洞看看就行了。”因为素材都是可以换取奖金的,所以这个记者本着蚊子腿也是肉的想法,把这边的活儿交给了台里跑娱乐新闻的其他后辈。 白冬一直皱着眉头,是因为他从金泰六那边获得的信息太过有限,明显感觉到了调查上的阻力,但看在别人的压力就是他很不耐烦地在玩手机。意识到身后还有个人,他忽然转过头,“穿在里面的换身衣服就在酒店现买,没关系吧?” “没关系的,我没有洁癖,也没有特别执着的品牌和款式。”若是有洁癖,根本就做不了偶像艺人,因为她们的很多演出服装都是赞助商给的,之前很可能被其他人穿过。 权恩菲之前曾经掏口袋的时候发现里面装着个打火机,这里就要说一句了,涵国近百分之四十的女明星都抽烟,一些走可爱路线的少女偶像,也是抽了好几年的老烟枪。 因为一直跟金泰六发信息,快到家门口了白冬的手才闲下来,面色尴尬地伸手接过了权恩菲手上的大包小包,“本来应该我帮忙拿着的,让你自己拎了一路。” “都让你破费了,拿点东西算什么。”权恩菲笑着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大冬天居然给她出了不少手汗,这一紧张就手心冒汗的毛病她吃了多少药都调理不好。 “我有一个旅行箱,东西待会儿都放在里面,咱们待会儿做京义中央线到春川,再从那边打车到旌善。”白冬已经把出行的路线都规划好了,因为他们去了就是住酒店,而且肯定不是只待一天,也就没打算开车过去。 “我都没意见,不过要先跟爸爸妈妈说一声。”权恩菲暂时离开演艺圈的决定让家里人都很担心,认为她得了抑郁症想带她去看医生,同一个圈子这三年就有两个令人惋惜的先例,他们没法等闲视之,若是忽然间不辞而别,爹妈和哥哥恐怕会以为她出事了。 酒店里几乎什么都有,白冬也就没打算带太多东西,也就充电器这些东西而已;权恩菲的衣服有一些,但也不算很占地方,三十寸的旅行箱根本装不满。 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权恩菲正在给家里打电话,“妈,我这两天出去一趟,您就别往我那里送饭了。” 权恩菲的母亲这两天一直都在给她送饭,女儿心情不好,当妈的肯定能看得出来。她以为这是感情受挫和事业受挫的双重打击造成的,所以女儿抑郁很正常,“哎呀,如今这种情况你就老实在家里呆着不好么,还出去干什么呀?” “出去散散心,准备跟哥哥去春川、旌善和江陵转转。”权恩菲没敢直接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家人本来就很担心她了,要是知道了那些只怕心脏都能吓出问题来。 “你哥要上班的,哪儿来的时间陪你……你说的是白社长?”权恩菲的母亲终于回过味来了,女儿这哪里是去散心,这是要给人老板家开枝散叶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就这 权恩菲以为自己的母亲会竭力反对,就像她们以前做的那样,却不想母亲的声音里居然透露出一股欣慰,“恩菲啊,既然遇到了不错的人就要好好争取,人生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妈,不是您的想的那样,我跟他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权恩菲叹了一口气,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人家的朋友,因为两人之间有着明显的距离感。 “普通朋友的关系能进汽车旅店,在里面一呆就是一个晚上?恩菲啊,你当妈妈是傻瓜,还是说你现在已经这么不知道自爱了?”母亲有点生气地说道。 权恩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跟白冬认识总共不到一星期,前前后后一共只见了五六次面,“我们那次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您就别跟着瞎起哄了。” “那就主动一点,往深入了再发展发展,既然人家能跟你一起出去散心,说明对你肯定是有意思的。”一提到这个事情,当妈的就变得啰嗦起来,恨不能帮女儿主动出击似地。 别人家的女儿都是十六七岁就出来当偶像,自家的二十五六岁才熬出头,做父母的心态当然是不一样的。幸好摊上那档子破事组合黄了,要是真的大红大紫,说不定过个十年了还安定不下来。十年之后女儿就三十代后半了,这个年纪的女人除非运气特别好,不然只能随便找个凑合的。 权恩菲听出了母亲话语中的忧虑,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不年轻了,要是以演员身份出道属于当打之年,可偶像的行当里从来都是年轻的新人最吃香,“我知道了,尽量吧。” “记住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找个由头把人叫到家里来,先增进一下对彼此家庭背景的了解嘛。”母亲在挂断电话之前,着重强调了一下上次安排过的任务,“如果能来要提前通知我们,我准备一桌好菜,再让你哥请假。” 白冬那边已经把东西都整理好了,就等着出发坐车,“讲好了么?” “嗯,已经跟妈妈说过了。”权恩菲把手机塞进口袋,主动伸出了手想要去拿行李箱,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她的东西。 “不用了,还是我来拖着吧。”三十寸的拉杆箱相当大,以权恩菲的身高只能立在地上或推着走,白冬觉得还是他自己拉着箱子比较合适一些。 白冬他们是要出门办正事的,有着不得不搭乘火车的理由,但车上的绝大多数其他人,只是趁着放开而报复性地出门游玩,“我看你表现得挺大方自然的,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一点都不紧张么?” “我都已经被感染过了,还有什么可紧张的呢?”权恩菲无奈地摊开手,她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就注定有此一劫,“说起来还没找元茵算账呢,都是这丫头害的。” “呃……”白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亏他已经扎过第三针,不然这时候真的要去找个防护服把自己套起来了。 冬天没有任何风景可言,两人到了春川之后在当地找了个出租车,开口就让人家送他们去旌善。一百多公里的车程收费肯定不便宜,而且司机师傅以回来会空车为由又加收了他们不少钱,也就是白冬比较赶时间,不然直接去做大巴了。 “我上次来旌善还是很小的时候,没想到变化还挺大的。”旌善本来只是个乡下小地方,旅游资源相对贫乏,也跟繁华二字搭不上边,若不是官方给了江原乐园“娱乐执照”,其他地区的人根本没有来这里的理由。 白冬在车上睡了一觉,睁开眼时已经到目的地了,放眼望去周围全是山。因为已经晚上六点多了,黑黢黢的看着特别有压迫感,然而他却觉得很失望,“不是说半岛拉斯维加斯么,就这?” 江原乐园酒店很大,两栋高达的建筑由室内游乐场连接在一起,外面还有露天的水上乐园,但周围除了一片山什么都没有,孤零零地立在山中。 “执照只发了一张,怎么拉斯维加斯啊。”权恩菲在他的后腰上推了一把,催促他快点往前走别再门口发感慨,尽管是晚上,门口也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前台的小姐帮忙办理入住的时候,看到白冬掏出来的是红色护照本,立刻变得热情了不少,“先生请拿好您的房卡,高级双床房在五楼,请走左侧电梯……” “好的,谢谢。”白冬在这里根本没有感受到足够的氛围,还以为来了一家普通的度假酒店。拉斯维加斯那些真正的赌场酒店,不止陈设等等都大有讲究,连地毯的配色都是为了给客人施加豪赌的心理暗示,这里显然比不上。 “隐退了也挺好的,要是还在活动的话,这种地方我连接近都不敢,更别说进来玩了。”涵国人生性好赌,在娱乐圈里这一点体现得淋漓尽致,但偏偏官方在这方面非常严苛,为了不让他们对民众形成错误的导向,几乎查到一个封杀一个。 “没什么好玩的,无论现在还是以后,赌跟毒都千万碰不得。”输钱倒还在其次,主要赌得多了容易让人失去理智,作出很多作为“人”不应该做得事情。 “我知道的。”权恩菲吐了一下舌头显得十分娇憨可爱,她觉得两个人如果真的只是出来游玩的就好了,不去想那么多的烦心事,也不想明天和后天。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刀仔 如果只是出来玩的,就不需要讲究那么多,哪怕趿拉个拖鞋穿个松垮垮的卫衣,人家也不可能把客人赶下桌子,但想要进“高端局”的场子,一点细节都马虎不得,因为无论是主办方还是牌局上的其他人,都会特别小心。 “你就换了一枚筹码?”清潭洞儿媳打扮的权恩菲挽着白冬的胳膊,下到两栋楼之间的“娱乐大厅”之后,还以为某人起码要刷卡兑换几款方形筹码在手里,接过却看他只换了一枚面额五万的红色圆形筹码。 “一枚筹码足以。”白冬这次是迫不得已,才会在原则问题上做妥协,事实上他从来不参与任何形式的赌博,甚至玩连剪刀石头布都有罪恶感。别人或许能从中活得快感,但他却不能,何况在境外玩也是违法的。 很多客人只是来这里见见世面开开眼界,只拿旅游观光局发的代币券换个一万面值的筹码进去的也不在少数。兑换筹码的出纳人员对此见怪不怪,即便白冬兑换的筹码很少,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微笑着提供服务。 踏入大厅的正门,踩在为了吸音而铺设的地毯上,一阵喧嚣迎面而来,真正体验过一次之后就知道建设方为何要搞这么多的隔音措施了。人无论是赢是输都会激动,而激动的时候难免会叫喊,每时每刻都有客人情绪失控,画面堪比一场人间喜剧。 最公平的玩法,无疑是猜大小,理论上来说投入的钱与预期的收获是对等的,但对白冬来说运气游戏毫无意义,他要的是快速让自己在这个场子里“升级”。 二十一点,是非常常见的一种扑克游戏,白冬找到之后便找了一张有空的位置坐了下来。向桌上的所有玩家打过招呼,得到他们的同意才能开始游戏,这是牌局上的基础礼仪,他虽然没有来类似的场合玩过,却看了不少相关的电影。 早在1962年,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的数学教授爱德华·索普,就出了一本名为《打败庄家》的书,用数学的基础方法教玩家们解释如何算牌。 不同的赢牌概率时下要不同的赌注,虽然总的胜利概率之和仍然小于一半,但只要在赢牌概率大时下大的赌注,赢牌概率小时下小的赌注,就能使总回报大于总赌注。原理非常简单,但实际操作的时候却相当困难,需要极高的心智和注意力。 对于白冬而言,做到这些非常容易,因为他获取信息的方式并不仅仅局限于牌面和庄家的表情。 “c区的四号桌,派个人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发牌员刚刚给了暗号,怀疑客人有出千行为。”管制室里的调度人员接到了发牌员的暗号,立刻呼叫在下面现场中乱逛的隐匿人员去确认情况。 为了不打扰其他客人只能派人悄悄观察,毕竟只是怀疑阶段还没抓住现行,要是不小心弄错他们的口碑就全完蛋了,而且开店的不可能直接把客人带走询问,上去搜身就更不可能了。 发牌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尽管戴着黑色的口罩也能看得出来是个美女,动过刀子的美女也是美女。然而此刻她的脸上全是汗,因为有一位客人再她桌上已经赢了太多钱,最终的时候她很可能会被上面罚一大笔款。 能在这里上班当发牌员的肯定都受过专业培训,她自认为在同期里实力很强,却连对面用的什么手法都看不出来。要说没出千也不太可能,谁能靠纯运气在短短二十分内把一枚五万的筹码换成一叠四四方方的大面额筹码? 察觉到问题之后,发牌员用脚有节奏地踢了几下台子,里面的振动传感器直接将信息传递到了管制室。看到有特殊伪装的自己人坐下,她才稍稍放宽心,这样还看不出来的话也不是她一个人的过失了。 这个被当做老千的人自然就是白冬了,坐下来才二十多分钟,他的面前就多了厚厚一叠方形的筹码。因为二十一点主要是闲家与庄家之间的对决,所以他赢的钱里面有超过一半都是酒店方的,人家有点反应实属正常。 权恩菲看不懂,但她大受震撼,从坐下来之后白冬就一直在赢,只有几把不小心爆掉的情况下输了钱,“哥,你是怎么做到的,二十一点还有技巧的吗?” “当年陈刀仔用二十块赢到三千七百万,我今天只是把五万变成五千万,没有问题。”白冬笑着弹了弹手中的筹码,在庄家与闲家的对决之中,他能直接看穿别人的底细,自然是无往而不利的。 赌徒心理作祟下,同一张桌子上的人都认为白冬有问题,却又不想这个时候离开,因为他们已经投入了很多钱,一旦离席输了也就彻底输了,不走至少还有回本的一线希望。 来近距离破解的专业人士,过了五分钟也是额头见汗,他同样没能看出白冬在哪个环节作了弊,但一直赢不可能没动手脚,单纯的运气不可能让他连着赢这么多局。 “什么情况,即便是算牌高手,也没有这么夸张的胜率吧,人脸识别系统给出的结果呢?”值班经理此时也站在了大屏幕前,隔着监控注视着场下发生的一切。 “不是任何一个职业玩家,系统里没有他们的资料。”大型场子总会受到挑战,有些是民间散落的能人异士,有些干脆就是对手请来砸场子的。除了传统的防出千技术之外,面孔识别技术也是酒店方必备的,识别到职业赌徒和算牌人,他们都会拒绝为对方服务。 “呃,这两位分别是知名富二代和前职偶像,名气相当可以,不太可能出千。”监控器一个小年轻忽然说出了他自己的看法,隔着口罩他还是认出了白冬的帅脸。 “确实如此。”经理和年轻人有代沟,并不清楚白冬的身份,但上网查了一下立刻觉得手下说的很对,以对方的身份确实不太可能做出千的事情,这些有钱人永远都把命看得最重要,“发一份邀请,把白先生请到三楼来,这边的牌局更适合他。” 第一百六十七章 施压 “白先生您好,鄙人是high one集团客户经理金丽娜,您能携夫人来江原乐园酒店入住,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倍感荣幸。”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向旁边的几人微笑点头致意后,掏出名片双手递到了白冬的面前。 “请问金小姐过来,有什么事情吗?”白冬并没有特意纠正对方关于他“携夫人”的说法,接过名片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转交给身旁的权恩菲。后者则是看都没看把名片放进了她拎着的mini lindy手包里,不咸不淡地看着金丽娜 “我司今晚在三楼的小型会客厅组织了慈善赌局,专门面向成功人士举办,为当下无法得到妥善医疗救助的贫困感染者筹集善款,请问白先生有兴趣参加吗?”金丽娜的微笑不仅好看,还显得非常真诚,应该是特意练出来的,跟偶像们学习表情管理是一个道理。 白冬之前拿着手机边走边发信息,就是跟金泰六资讯江原乐园酒店的情报,早知道这些人每天都组高端局,并不是今晚碰巧遇上,但他还是刻意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这样的吗,我当然愿意参加,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形式?” “和您在一楼玩的没什么不同,就是起注比较大,同一张桌子上也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金丽娜看白冬露出意动的表情,就知道今天的工作应该是稳了,上面下了死命令却又不准被场面弄得太难看,如果对方不愿意去才是麻烦事。 “可以,可以,那就麻烦金经理帮我引荐一下,来了涵国两年多时间了,我还真没怎么和这里的精英们接触过。”单论演技,白冬比职业演员还要厉害,连专业的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医生都看不出他的破绽,何况是普通人。 high one集团的分析师查过白冬的有关资料,外界的舆论都表示他是个好色的男人,并且对女偶像有特殊的喜好,这才派了最漂亮的客户经理下来见他。 他们想过邀请会很顺利,却没想到居然能这么顺利,竟然一点儿怀疑和鱿鱼都没有就跟上三楼了。金丽娜走在前面,一步一摇扭得腰都快断了似地,而白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光明正大地盯着看,短款西装配包臀裙的威力恐怖如斯。 一时间看监控的众人不禁在心中鄙夷,这家伙果然是色中恶鬼,看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道了,但同时又疑惑起来,白冬的表现就像是完全不怕被人观察,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出千,还是自信不会被抓到而有恃无恐。 “你们这里有vip房吧?”白冬忽然装作不经意间地问道。 “当然,vip房在二楼,都是我们集团的核心客户,如果您想要的话我们可以破例给您直接办理vip资格,以后来玩的话直接上二楼就可以。”但凡正规赌场,就不可能没有vip房,可能有些地方的叫法不一样,但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东西。 拿着文化体育观光部下发的牌照,理论上应该可以放心大胆地向所有人开放,但也有很多客人是江原乐园一方不愿意接待的,进了门也会想方设法赶出去。 第一类人是老千,这在哪里都是一样,被抓住了轻则上黑名单重则被打断手脚;第二类人是检方干事,因为涵国的检方都听令于米国人,来抓人来搞事从来不考虑后果;第三类是各类掮客,利用这里的特殊环境与氛围经营自己的生意,不给他们上交场地费还败坏他们的名声。 除了那三类人还有很多其他类型的客人不受欢迎,但high one集团的人相信白冬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因为他实在太高调了。一个三天两头就上花边小报闹绯闻的富二代,完全符合肥羊的定义,也就今天他赢得太多了才显得有些可疑。 经过一处不向普通客人开放的电梯之后,三人很快来到了之前说的会客厅外面,金丽娜把门拉开朝里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白先生,我们到了。” 虽说是社会各界的绝对精英,但白冬进门之后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认识,成色显然没有主办方宣传得那么足,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孤陋寡闻的缘故。 “各位晚上好,不介意我半途加入吧?”白冬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已经先动了,在一个空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十个人的椭圆形桌子旁连他在内也只有六个玩家,而权恩菲这样的“挂件”则有四位,被安排着坐在稍稍靠后的位置。 能被主办方带进来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何况他身旁的挂件足够漂亮,这也是一种彰显实力的手段。哪怕不认识白冬的,也点点头露出善意的笑容,因为大家都觉得自己能赢,所以新加入的玩家在他们看来只是送财童子,谁会拒绝一个即将给自己送钱的人? 桌上玩的是德州扑克,规则简单却长盛不衰,由于商场大佬基本都喜欢标榜自己为德扑高手,所以又给这个游戏又增添了一些传奇的色彩。白冬扫视了一圈,确认了众人面前的筹码后对他们的水平实力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已经琢磨着待会儿该着重对付谁了。 德州扑克堪称智慧与勇气的比拼,跟摇骰子或者比点数的游戏不同,靠运气只能赢一时,想多赢还是得靠实力。白冬让权恩菲取出他的支票簿,随便签了一串零递给金丽娜,“麻烦金经理帮我兑换一点筹码过来,谢谢了。” 桌上其他几人无不是眉角一挑,惊讶地朝这边看过来,白冬手上的一叠卡片筹码已经数额十分夸张了,这还要再兑筹码过来,摆明是想跟他们玩大的。这也是牌局上施压的方式之一,若是还没发牌气势上就先输了一筹,后面自然畏首畏尾不敢玩操作。 老手都能看得出白冬做法背后的意义,不管受没受影响都暗自点头,至少这是个真正会玩的同好,不是来乱嗨的土大款。牌桌上赢钱固然也重要,但跟旗鼓相当的对手对决时的刺激感,才是赌徒最大的追求。 第一百六十八章 打窝 “加一小注。”白冬是大盲注之后的第一家,公共牌开梅花尖、钩和红桃五,手中的底牌是一张方片六加一张梅花六的小对子,却非常嚣张地往池子里丢了五张写有1000字样的方形筹码。 这房间里的筹码和楼底下的不一样,数字代表的并不是krw而是usd,他来这么一手立刻就由两个底牌不行的选择盖牌了,剩下的三个即便尽量保持扑克脸,也难免流露出一丝凝重。 因为以前没有在一起打过牌,摸不清白冬的路数,所以他们才会这么难以做决定。大家都不是差钱的人,但钱再多毕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会当成石头往水里扔。 因为加注必须是下注的两倍或以上,过了一圈后turn牌发出一张梅花三,白冬再次丢了一枚的筹码进池子,当即又有两个人盖牌了,只剩下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和他顶着。 老头跟注跟得犹犹豫豫,在外行人来看,会觉得他牌就算大些也大得有限,但行家老手却会怀疑这老东西是在表演,故意引诱白冬多下注。 事实上老头的底牌确实不错,方片尖和梅花圈,无论第五张开出什么他保底也是一个大对子,但因为场上有三张同花色的牌,所以他的牌也只是不错而已。白冬敢这么加注手中应该是两张梅花,这样他无论如何都是输的,之所以到现在还敢顶着,是想赌一手白冬诈和,并不是他自己的牌有多硬,“跟。” river发出一张黑桃六白冬反而不加注了,一幅意料之外的样子,但老头却觉得他是在勾引自己加注,怕自己盖牌不看。这种时候应该果断弃牌的,但为了接下来的局不被牵着鼻子走,还是顶住压力继续跟了一注。 僵持到最后的摊牌阶段,仅剩的两个玩家翻出手牌比大小,白冬是三条六对面是一对a,他小赢两分却吃进了池子里的所有筹码。老头气得跳脚,不是因为他输了多少钱,而是因为他彻底被耍了。本以为这小子是诈和,结果人家是炸和,一个偏旁部首的不同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意思。 最后这张牌如果不是六也不是梅花,那么无论开出什么老头都是赢的,因为台面上和两人手中已经有五张梅花了,按照概率来白冬的赢面算不足四分之一,结果愣是被他赢了。 桌上的其他几个人也看出来了,白冬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这样的人运气好时确实无法阻挡,但时间一长肯定会被他们操作,所以输了钱反而放松了下来。就这样玩到大半夜且中途又加进了一个人,白冬在桌上输了十几万usd,把之前玩二十一点赢的全都赔了不说,还倒贴了好几万进去。 “有点扛不住先回去睡觉了,明天谁也别走啊,咱们继续。”白冬把手搭在权恩菲的肩膀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女人也懂的表情,看他的兴致似乎输钱一点都不影响心情。 “这个自然,白先生兴致好我们也不能扫兴才是。”几个人都把白冬当肥羊,脸上都笑眯眯的。 “对了,这还是什么慈善赌局是吧。”白冬把手里剩下的几张赌注一股脑地丢给了负责发牌的荷官,“帮我捐出去吧,相信这个善举会帮我明天获得好运气。” 一直走出电梯,白冬都和权恩菲紧紧贴在一起,但是进了房间之后他立刻放开了手。这里面江原乐园酒店是万万不敢安装监控的,除非他们生意不想做了,但他专心想事情根本没差距到旁边的权恩菲脸上闪过的失望神色。 “哥,你今天玩了一晚上,找到要找的人了么,或者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么?”双人搭档中权恩菲并非智力担当,她的能力完全就是当打手用的,索性白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但还是想知道事情的进度到底如何了。 “先别着急,今天咱们只是打窝子去的,明天才是提竿钓大鱼的环节。”白冬把领带一扯西服一脱,木字形躺在了床上,因为双床房的床有些小,他的胳膊都伸到床外面去了。 “钓鱼,怎么钓啊?”权恩菲不管,并不代表她不好奇。 “如果明天我大杀四方,赢得让high one集团都肉疼,你说他们是老老实实给我兑换筹码呢,还是会想点盘外招?”白冬撑起身子,看着权恩菲。 “应该会兑换吧,毕竟这么大的赌场。”权恩菲并不清楚这里每天的流水是多少,但应该大得惊人才是,如果为了某个人而败坏了自己的名声,肯定是得不偿失的。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再怎么给自己身上套集团的皮,这群狗东西的本质依然改变不了,他们就是一群靠吃人靠犯罪来赚钱的畜生,从来都是只许你输钱不许你赢钱的。”白冬自己没有多少经验,但架不住跟他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几个邻居不争气,“赢得少他们也许不在乎,可是数目一多就不行了,会污蔑你出千,会找各种理由拒绝兑换筹码。” “可是能在这里玩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这么搞就不会得罪人吗?”权恩菲不太理解,即便是如今这种大环境下,每天都有上千人在这里玩,以前只会人数更多,high one集团再横也总有踢到钢板上的一天。 “你以为谁都能在赌场里赢大钱的吗,还真以为这是个运气游戏啊?”白冬丢了一个白眼过去,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十赌九输,而是逢赌必输,不然以为那些菠菜集团每年几百亿的流水都是哪里来的,赌王十几个侧室上百个私生子又是怎么养的,“那些他们真正得罪不起的人不可能为了钱出千,而能在这里出千的人本身也不会是什么正经路数。” “我明白了,你明天要赢到赌场兑换不出筹码,然后他们想摆平你就只能请身后能做主的人出来。”权恩菲这下才理解了白冬要带她来旌善的目的。 “是也,这就是钓鱼执法。”白冬拿着红本护照,一个小小的high one集团还奈何不得他,要么背后玩阴的,要么就得请动更高层的人来施压。 第一百六十九章 盘外 旌善三面环山一面向海,旅游资源绝对不差,只是地方上没钱开发才始终没能发展起来。因为周围没有太多其他建筑,群山之中的酒店哪怕灯火通明却依旧显得有些寂寥,白冬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站在窗户前在心中为明天做预演。 用进废退是十分简单的道理,他以前为了忘却那件事而刻意不用自己的特殊能力,以至于短暂地观察一下别人就要耗费巨大心神;如今他被逼着不得不用,发现开启的次数多了之后持续的时间在不断变长,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今天玩二十一点的时候他一直开着特殊视觉,即便后面玩德州扑克时只是随便乱玩没用能力,也有些顶不住精神上的压力了。一想到明天还要高强度地开启这个能力,他就一阵偏头疼,忍不住摸出口袋里的小瓶子倒出两枚白色的药片丢进嘴里。 另一边high one集团值班经理薛东河,正拉着顾问和几个手下逐帧分析白冬玩二十一点时的录像,可是一群人围着屏幕大眼瞪小眼也没看出来他哪里作弊了,“从画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可能是他用的手段比较新,但他一定出了老千。” “周先生,集团花高价请你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些没营养的话,我们也知道他肯定出千了,但找出对方的手法是你分内的工作,不是我们的。”薛东河当然也知道白冬有问题,即便再怎么会算牌的人也不可能以那种频率无限单吃庄家,他们就专门做这一行的怎么可能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还是等到明天吧,今天晚上的他与下午的他表现判若两人,必然在为更大的局做铺垫,不出意外明天他就会拿出真正的手段让你们出大血,届时帮我安排一个位置近距离观察,一定能抓住他的马脚。”侯赛因·周师从大马赌王,跟在老爷子身边十多年才真正出师,对自己的实力和眼力都很有自信。 “能抓个现行最好,白冬身份敏感背景深厚,一般的手段用不到他的头上去,要是强行针对他咱们都兜不住,但集团也不能接受超出限度的损失,现在是即将预选的关键时刻,每一分钱都有大用。”薛东河刚拿到关于白冬的详细资料,比那些写花边新闻的娱乐记者更清楚这位的不好惹,但现在上面每天都要派人来这里轧账,叫背后的大佬们失望他只会死得更惨。 “那小子不是好色么,而且据说他对女团成员有特殊的爱好,找两个来去他身边套套话,说不定咱们分析半天都看不出来的东西,人家为了讨女人欢心随随便便就说了呢。”金丽娜下班后没有回去,也留在了酒店这边。 “丽娜说得不错,这小子确实是个色胚,下午跟在你身后看了一路,啧啧。”作为顶头上司的薛东河对金丽娜的建议给予了充分肯定,因为他们把有白冬出现的监控录像都调取了出来,自然发现了他跟在金丽娜身后时一直在饱眼福。 金丽娜如今已经三十岁出头了,但常年健身和瑜伽让她把身材保持得很好,特别是她的大苹果曲线惊人,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要是领导需要,我去牺牲一下也是可以的。” “我看你是想老牛吃嫩草吧,那小子不好对付,咱们的人去就显得太着相了。”赌场里的值班经理可不是小公司里挂个名的那种,薛东河要在自己的担当时间里负责总领全局,一旦出了问题他的干系也最大,肯定不会同意风险过大的计划。 金丽娜撇撇嘴,她确实对白冬有点“馋”了,光凭这小子的长相就让她满意,更何况其他方面也一样优秀?她跟自己的姑妈性格有些像,在这方面并不压抑自己,“等事情结束了,必须喂他吃点小海鲜。” “女团成员那边我去联系吧,集团养着那么多人也是时候派点用场了。”坐在角落里的男人一直存在感不高,这时候却主动站了出来,他是high one集团安排在江原乐园酒店的宣传部门主管,来这里搞pop广告的。 “行,那就麻烦林主管了。”上面派下来的人无官也要大三级,值班经理薛东河算是地方大员,江原乐园酒店这里的事情他说了算,可也怕这些混蛋回去打他的小报告,所以每次来都好吃好喝地招待,姿态同样会做得很足。 大半夜的,金雪贤被一个电话给叫了起来,经纪人说忽然来了工作让她准备早起去做造型。本来她一肚子起床气,但是听说是去江原乐园酒店给high one集团做宣传,立刻就从气鼓鼓的河豚变成了瞪大眼的金鱼。 赌场的代言广告是对寒流明星的最高认可,不是真正的顶流想都不要想这种好事,看看仁川国际机场挂的那些广告牌就知道了,百乐达斯集团的金秀轩,七乐集团的崔芝友和李民浩,哪个的咖位在涵国不高。 强如当年的sj与rv,后来的bp和bts都只能拍拍广告搞宣传活动,而没有机会接下代言,可见其中的难度有多高。金雪贤当年还在人气巅峰的时候也不敢想这种好事,何况她现在只能在些时段不佳的电视剧里露露脸,人气已经大不如前了,“偶吧,你不是来整蛊我的吧,high one集团让我去参加宣传活动?” “我吃饱了撑的大半夜消遣你?听说是他们之前安排的正选被查出来感染了,找到公司这边说要找个形象好点的,就把电话打到我这边来了呗。”公司给的理由非常合理,因为时局特殊的关系这种情况在娱乐圈里非常常见,谁转阳谁就得休息,留下的工作机会自然要让给美事的人,“这是东山再起的好机会,你可千万要把握住啊。” “ok,ok,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出道这么多年金雪贤经历得太多太多了,巅峰时她站得非常高,几乎能以一己之力抗衡艾悠,低谷时也摔得很惨,现在几乎成了边缘人,正是这些经历让她明白了浪费机会的人多么不可饶恕。 第一百七十章 掌声 明星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毫无疑问,是那层滤镜,一旦滤镜碎了就什么都没了。曾经的金雪贤风靡万千,等身大的广告牌放在街边都能被偷,可现在她摘了口罩站在酒店门口,也没个人主动上来跟她搭话。 “金经理,您好,您好。”经纪人孔锦山握手的时候左手扶住右手的胳膊肘,腰底得几乎要与地面平行,姿态要多谦卑有多谦卑,“今天就拜托您了。” “好说。”金丽娜矜持地伸手握了一下,很快又抽了回来。 金雪贤有些恍惚,大概两三年前孔锦山可不是这样的,去那些排名前四的财团安排的活动也能不卑不亢,如今沦落到给个娱乐集团的客户经理都要低声下去,只能说她们这些艺人不争气。 脑子里的想法很繁杂,但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让她也跟着把腰弯了下去,双手交叠贴在肚脐略上方的位置,同样恭恭敬敬,“今天就拜托您了。” “雪贤对吧,咱们俩还是本家。”之所以安排金丽娜这个客户经理来,单纯因为办法是她想出来的,“验货”也让她来验罢了,“你是哪里的金氏,什么堂号啊?” “我是富川金氏,至于是什么堂号就不知道了。”金雪贤的年纪不算小了,但也是个95后,根本就没关心过这些事情。 “巧了,我也是富川金氏,比你痴长几岁就占点便宜,喊你一声妹妹了,你也管我叫姐就可以。”金丽娜是专门做客户工作的,笑容非常有亲和力。 “还不快叫姐姐。”孔锦山面露开心之色,虽然high one论市值论名气都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大集团,但和这种各条道上都能吃得开的公司搞好关系,好处却十倍百倍于讨好大集团。 “姐姐好。”没有打蛇随棍上的厚脸皮,是混不上明星这口饭的,这圈里之所以那么乱,不是姐姐弟弟就是干爹干女儿的,就是因为大家喜欢攀关系抱团。 “今天的工作不算繁重,拍几组画报和短视频,分别投放到sns和短视频平台上,相信这样的工作对于你们来说肯定很简单了。”把人找来肯定不能直白地说是陪客人,得有个立得住的名目,所以宣传主管林建友便临时搞了个画报拍摄。 别说,一个画报的拍摄阵仗还挺大,fnc给金雪贤的待遇没有变过,出门还是一个经纪人和两个助理,分别负责她的服装造型和生活杂事。high one这边的摄制团队则是摄影师带灯光师、布景师等等十几个人,给人一种十分重视的感觉。 画报拍摄的第一个场景就是赌场大厅,因为这个点客人还不多,所以尽早拍摄了这边的素材可以不影响白天的营业。大冬天金雪贤穿着非常显身材衣服站在镜头前,室内有暖气还好,待会儿去室外的游乐场拍摄可就有她受的了。 孔锦山表面上很开心,实际上却在偷偷叹气,都出道十年了还是只有这么个卖点,当真一点长进都没有。唱歌、跳舞、综艺、演戏,但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也不至于混成今天这模样,高开低走的典型了,属于是。 这边拍摄的工作进展很顺利,那边则是专人盯着白冬和权恩菲的房门口,就等着看他们什么时候出来,然后再安排一场“偶遇”。然而九点的早餐时间都过了,也不见两个人有要出来的意思,也不知道在里面忙些什么。 为了碰运气薛东河特意让人开了两侧的房间,贴着墙壁听里面的动静,万一两人说话的时候漏了风,他们也就不必大费周章了。然而结果让他们十分失望,白冬似乎跟他自己说的一样累,一回到房间就没动静了,“经理,房间里的客人应该还在休息,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西八,你们是不是打瞌睡开小差了?”薛东河城府很深也有手腕,在经理的位置上干得十分不错,但他终究改不了当年街头拼杀的流氓习气,对手下稍有不满意就要打骂,这直接一人赏了一巴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是再怎么累也不可能没动静吧。” 属下十分委屈却都不敢还嘴,因为他们知道辩解除了让自己多挨两下之外没有任何好处。事实上他们就是没听到多大的动静,换做自己的话当然是玩球了,不然还玩个球啊,可人家白社长就是能忍得住,可能已经腻了吧。 白冬是真的累狠了,长时间开启特殊视觉的负担极大,让他昨晚那根本不叫入睡,几乎是昏倒在床上的。权恩菲洗过澡后见他睡得非常香,哪怕失眠也没打扰他,自己一个人躺在旁边玩手机,结果凌晨才睡这个点也才刚醒。 “你醒了?”白冬一睁眼,就看到两座山贴着自己的大脑瓜子,目光往上面移了一段才意识到这是权恩菲在叫他起床了,不对,应该是站在他床边观察他。 “嗯。”白冬硬了,不……应了一声却没起身,因为他上方的空间被完全封锁了,要是强行坐起可能还没下床就要先洗上脸了。他觉得那些嘲笑权恩菲矮的女人很没道理,这位明明就很高,只是她们观察的角度不对。 “要不要吃早餐?”权恩菲忽然问道。 “这个点应该已经没东西吃了吧。”白冬拿起枕边的手机,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一般的酒店早餐只会供应到十点钟,现在去就算餐厅门还开着也没东西了。 “谁让你吃那些了,难道你就没发现自己的面前已经摆着大餐了么?”权恩菲并不是忽然456,而是她在驿三洞获得特殊能力之后感官也得到了加强,能听出两侧房间里都有好几个人。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于是就拉着白冬演一出戏,说话的同时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隔墙有耳。 白冬心领神会,躺在床上扭动两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嘴上也开始口花花了起来,什么我喝牛奶你吃热狗之类的乱说一通,随后房间里便传来了鼓掌声。 两个人是很的在鼓掌,用手。 第一百七十一章 挑战 早餐时间已经错过了,但午餐肯定还是要吃的,由于附近的山上除了树就是废气的矿洞,所以只能在酒店里面解决。权恩菲刚坐下来就发现歌谣界的直属前辈跟着他们后脚进来了,习惯性地站起来了打起了招呼,“前辈您好,怎么您也在这里?” “啊,是恩菲啊。”金雪贤先是瞪大双眼表示自己的惊讶,然后又热情地上前捉住权恩菲的胳膊,“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今天是来给high one集团拍摄画报的,你们呢。” “我们就是私底下出来玩玩,散散心。”权恩菲瞥了后面的白某人一眼,见后者并没有什么表示。 “那不是巧了么,我的画报和短视频已经拍完了,待会儿没什么事情准备去一楼的娱乐大厅见见世面,怎么样,你跟我一起去吗?”金雪贤已经知道她今天的任务了,之前拍摄完成之后经纪人孔锦山单独给她开了一个房间,在里面拉着她聊了半个小时的心。 换做以前她肯定不屑做这种事情,但现在经历得多了自然知道什么大明星都是靠捧才能上位的,所为的矜持和尊严不值一提。 如果答应high one集团的要求,不仅画报和短视频能得到海量的流量宣传,接下来还能让她带资进组拍摄电视剧,但若不肯接下这次的活儿,那准备直接回家去做素人吧。 金雪贤没得选,再说她已经丢下过一次尊严了,何必再费劲捡起来,当即表示自己愿意,于是才有了这一出餐厅里的“偶遇”。她刚说完邀请,又做作地捂着小嘴,“哎呀,是我唐突了,不该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权恩菲觉得很奇怪,她们的年纪相仿但并非同一个时代的人,真算起来人家是她的大前辈,而她主要活动的那段时间这位已经转型去做演员了。她没有贸然答应或者拒绝,而是转头去看白冬的眼色,“哥,你觉得呢?” “出来玩自然是人多热闹点好,搭个伙儿呗。”白冬看得直想笑,金雪贤的演技也太差了,如果他知道这位还是个演员的话,只怕会直接绷不住。 即便女人和女人之间拥抱牵手很正常,但从权恩菲的反应拉看两任并不熟悉,一方热情的过分肯定有猫腻。不用想了,这绝对是酒店方面找来的人,因为别人没里有对付他。 “哎呀,白社长不反对太好了,现在这时局下想找个玩的来的朋友实在太难了。”金雪贤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哪怕是虚假的笑容。 权恩菲也在假笑,实际上心里已经在猛翻白眼了,心说谁敢跟你做朋友,就“王牌天使”那点破事,一个疯了,一个傻了,两个正常人跑了…… “前辈,你的团队呢,怎么就一个人跟着我们?叫过来一起吧,我们偶吧也不在乎多两个人的花销。”权恩菲是得到白冬授意才这么说得。 金雪贤耸耸肩,她早就把托词想好了,“现在比不上以前了,经纪人并不是只带我一个人,助理也是一样的,我这边工作结束了他们自然要回公司去忙别人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权恩菲对此感同身受,她们之前很火的时候被公司捧在手心,等到后面限定组合结束换了新合约,就爹不亲娘不爱了,待遇直线下降。 “哎呦,我的手腕。”金雪贤先是朝白冬的那个方向猛看,然后忽然叫起了疼,“早上拍摄画报的时候在泳池那边摔了一跤,当时用手撑了一下没觉得有问题,现在拿起刀子右手疼得不行。” “那我来帮你切吧。”白冬又不是瞎子,人家表情都做半天了,是什么意思他还能看不懂么?伸手把两人的盘子调换过来,娴熟地帮金雪贤切起了牛排。 除非肿得实在厉害,否则扭转伤从外面看不太出来,但白冬能百分之百肯定这女人是装的。不过他觉得自己没必要拆穿,即便赶走了这位,high one也会用其他的手段,还不如省点事当做没看出来有问题。 金雪贤见权恩菲低着头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笑容,这老姐不说话就肯定是生气了,而这恰恰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这么矫揉造作的表演起不到任何勾引的作用,但能让白冬和权恩菲之间产生裂痕,同为女人她当然知道,女人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的男人对别的女人好。 权恩菲低着头只是出于习惯,这种习惯是因为她驼背,而她驼背是因为不堪重负……知道真相的金某只怕眼泪都要掉出来。 “金小姐也是偶像么?”白冬把切成小块的牛排递回去时,漫不经心地问道。 来了来了,金雪贤早就听经纪人孔锦山说过,这家伙对女偶像有种迷之执着,她自己平时看娱乐新闻也这么觉得,“我以前是,现在也可以是,别看如今没什么人气了,当年可是随便跑个商演都有数千粉丝追着跑呢。” “是么,可惜我来汉城没几年,没赶上最好的时候。”白冬根本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说说客套话,“那么金小姐你既然还是公众人物,在赌场里娱乐真的好么?” “没关系,今天有来拍摄画报的正当理由,就算传出去也不会有任何影响。”金雪贤对此是真的无所谓,圈子里好赌的一抓一大把,别自己作死就行了,“再说粉丝是个很神奇的群体,只要他们喜欢你,杀人放火都能帮你洗,他们不喜欢你,慈善公益都能说你演戏。” 三个人吃过午饭一起从桌边站起来,白冬才发现金雪贤的高度都快赶上他了,本来身材就很高挑再加上十厘米往上的高跟鞋,在涵国的女人中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转头一看权恩菲,加上高跟鞋一米六五。 权恩菲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本来她站在中间试图隔开两人,但玻璃幕墙上放射的倒影看上去就像是爸爸妈妈带着孩子出来玩,立刻不动神色的换到了白冬的另一边,这下变成了白冬站在两个女人的中间,一幅左拥右抱的画面。 金雪贤同样不着痕迹地移动了一下脚步,几乎贴在了旁边男人的身上,这个动作让白冬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这是准备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船票 房间还是昨天的会客室,但是坐在桌边的人已经换了一茬,只有两个是见过的,其他都是新面孔。白冬很自来熟地在空座位上坐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大家其实都在等他来,“不好意思啊各位,女孩子吃东西慢了一点,不然早就过来陪你们了。” “白社长是年轻人,我们老头子肯定比不了的,羡慕啊。”白头发的老头还在,看着权恩菲和新出现的金雪贤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是真心有些羡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年少不知…… 昨天临走时交换了名片,所以白冬知道老头叫黄言周,是一家私人医院的院长,“黄院长不是做医生得么,难道说医者不能自医是真的?哈哈哈。” 白冬把一个放浪形骸的富家公子哥儿演得入木三分,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也许他确实会变成这样的人,只是人生就像桂冠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笔下写的那样,永远不可能把两条路都走一次。 在座的连同玩家和作陪的陪客有十几个人,每个人的脸上神色各有不同,白冬都不需要开起特殊视觉查看他们的灵魂,就大致摸清了他们的立场,其中坐在最边上的那个他会重点关注,因为这个人有意无意地拿一种审视的目光在看他。 坐在边上的这个正是high one集团的顾问欧赛因·周,因为他的母亲是个娘惹,所有才会有这样的名字。他也不想冒着名声彻底臭掉的风险上桌,因为顾问被拉上台子是行业内的大忌,但上面给的压力太大他不得不这么做,“白社长今天兴致很高么。” “是有点兴奋,毕竟两位打美人在旁边给我加油鼓劲,可不能怯场了。”白冬搓了搓手,盲注阶段扔了一张一万的方形筹码下去,“先来点真实的。” 纯粹的运气游戏并不好玩,只有考验战略战术的对局才能让人沉没其中,这也是下棋能成为六艺之一,而扔骰子猜单双不行的原因之一。盲注阶段大家的取胜机会都是等同的,没谁会认为自己实力不如白冬,于是纷纷跟注。 flop阶段白冬看了看三张牌,便直接开启了特殊视觉,几位玩家的脸绷得再好他们的灵魂也会出卖他们的想法。注意到斜对面一位女士的灵魂光芒发红,并且脸上满是笑意的时候,白冬就知道对方的牌一定很大,“fold。” 因为存在故意输给某一位特定对手,做局圈其他玩家钱的可能,所以这种牌局上不允许盖牌,白冬弃牌之后翻开手牌,一张红心钩一张红心十。不能说小也不能说大,但如此轻易地弃牌和他最初表现出来的气势完全不符,看得其他人直皱眉头。 牌局上总是不乏磨蹭的人,德克萨斯扑克中把这些家伙统称为研磨者,这一桌上就有个总是犹犹豫豫的家伙,以至于快到下午四点了也没玩多少局。可即便如此,白冬面前的筹码也已经非常恐怖了,价值一千一百万usd的筹码整整齐齐地码在面前。 “跟啊,西八崽子的,为什么不跟!跟我玩阴的是吧。”坐在白冬身边隔一个位置的矮小男子是输得最惨的,据说他是涵国的内陆运输大王家底非常雄厚,但这时候已经输急眼了。 白冬会输的局总能及时止损,能赢的局总能骗到大量跟注,即便牌小也可以靠着出色的诈唬技巧让对手弃牌。几个小时就把其他人面前的筹码弄到了自己的面前,“简会长别着急啊,等下局我摸到大牌了自然会跟的,只怕到时候你不敢下注。” 房间里开着暖气,但侯赛因·周额头上依旧满是冷汗,今天他没有输太多完全是因为发牌员对他进行了特殊照顾,不然只怕输的比急了眼的这位还要惨。真正让他心凉的,是坐了整整三个多小时居然一点都没看出白冬如何出千的,让他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跟了个假的赌王学技术。 这一桌是十个人的满桌,发牌员又不是阿尔法狗,不可能做到完全操控每个人的牌,只能对某个特定的对象进行一定的优待。即便这样也不敢一直懂手脚,毕竟能上这个桌的都是老赌徒,万一被抓包他是要被剁手的。光靠玩家之间的比拼,其他九个人加起来也玩不过白冬一个,筹码当然是被他全赢走了。 “白社长今天的手风也太顺了。”斜对面的那位唯一的女玩家忍不住说道。 “不是今天手风顺,而是有些人太给机会了,说起来我家里养了条边牧,但我从来不跟它玩牌,因为它每次一拿到好牌就会摇尾巴,哈哈。”这个笑话出自1953年的经典电影《如何嫁给百万富翁》,并随着玛丽莲·门罗的迷人微笑传遍全美,堪称牌桌上的究极嘲讽,放在某游戏里就是提莫出了杀人书。 好几个输了大钱的人都脸色难看,这分明是在说他们没有城府,比狗还藏不住事,要不是顾及自己的面子早就捋起袖子上去一拳挥在某人脸上了。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我先去恒温泳池游两圈,要是晚上不忙的话再来玩两局,筹码麻烦帮我先换成现金吧,我记得你们这里提供保险柜服务。”白冬把手中的酒杯放下,坐了一下午他这杯38年命运之石都还没喝完,味道实在太复杂了。 金雪贤本来脑海里想法很乱,但最多的还是对公司的抱怨,居然让她来做这种践踏尊严的工作,然而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后她的心里便只有感恩,这哪里是把她推进火坑,明明是给了她一张前往新世界的船票。 绝大多数女偶像在没了人气之后都混得比普通人还不如,因为她们除了唱歌跳舞之外没有任何一技之长,前队友里另一个姓金的如今就在餐厅给人端盘子做服务员。 权恩菲表示隐退之后很多人都大喊可惜,然而先看看她身边的男人吧,一下午的牌局赢了一千一百万usd,就跟普通人去超市买可乐开出了“再来一瓶”般淡定。金雪贤觉得,换做是她傍上这样的男人也可以原地隐退,顺便唱个《再见的另一方》。 第一百七十三章 海鲜 “正规”赌场的单日赢钱记录是一位米国大妈在新加坡创下的,一下午带走一亿三千四百三十万usd,连续赢钱记录则是拉斯维加斯赌侠创下的,连续十九天上桌共赢下近三亿九千万usd!跟她们一比白冬的这一千一百万usd并不多,但江原乐园酒店赌场根本给不出来这么多现金。 “白先生,按照规章制度我们智能帮您兑换成usd或者krw,但咱们当期的现金流水全都给您也不够,改成兑换比特币可以么?”薛东河料想到今天要出血,却没想到会出这么多,这就好比看到红狗跳起来,以为会是崩山击,结果当头给他来了个崩山裂地斩。 “可以,不过你们准备按什么价格兑换啊?”比特币这东西的价格波动很大,而且受区域影响极大,白冬可以不在乎钱,但他不能表现得不在乎钱。 “按以太坊的实时usd价格,不过要收取您百分之十的手续费,可以么?”由于薛东河昨天就跟集团最上层的大佬们回报过情况,所以今天并不是非常慌,只要白冬还在江原乐园还在旌善,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没问题,不过要现场验货。”赌徒只要走近这些吞钱巨兽的大门,兑换筹码的钱就永远离他而去了,在把筹码重新兑换成钱之前,无论他赢了多少都是输的,因为真金白银变成了一堆塑料片。在钱到手之前,白冬并不算赢了,为之付出点手续费完全可以接受。 检验密钥的工作并不困难,有电脑能上网就可以,在涵国比特币已经在各行各业中已经能见到这种加密货币的使用,有一套相当成熟的交易程序。 德州扑克对于旁观者来说是非常不友好的,因为对局中纯粹是玩家与玩家的心理对决,而内心戏是观众看不到也看不懂的。白冬转过身时止不住脸上的笑意,因为金雪贤明明没多大兴趣,还硬要在这里陪着他们,“怎么样,是不是等得无聊了?” “怎么会无聊呢,最后那几把我都吓死了,连喘气都不敢喘。”最开始的时候金雪贤确实觉得无聊,但玩到后面白冬面前一堆筹码,上百万的池子说弃牌就弃牌,对面疯狂加倍他说全押就全押,光在一边看着就肾上腺素飙升,到现在脸都是红的。 “走,待会儿吃点好吃的,今天想吃点什么都没问题。”这句话就是对权恩菲说得了,尽管来这里有很多免费的食物,但赢了钱怎么能那样亏待自己。 “好。”权恩菲拎起手包,挽住白冬的胳膊,同时越过他去看旁边的金雪贤,“前辈你呢,明天没有工作么,都这个点了也不回汉城?” “我现在哪有工作,趁着这次机会难得肯定要多放松两天,你不会是嫌我碍事准备赶我走吧?”金雪贤笑着反问道。 “怎么回呢,只是担心前辈一个人玩得不尽兴而已。”权恩菲的演技比金雪贤还不如,让她去演电视剧估计直接就废了,但争风吃醋是刻在女人骨子里的东西,此时半是假意半是真心,居然表现得没有丝毫破绽。 “你们带上我不就行了,待会儿去吃大餐算上我一个,游泳我也很喜欢,晚上……咳咳,晚上再说吧。”金雪贤只能厚着脸皮纠缠,她可没忘记今天自己的身上还带着任务呢。 “前辈也要去游泳啊,那某人待会儿就有福了,哼。”权恩菲上下扫了这位前辈两个来回,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风采不减当年,待会儿要是换上泳衣只怕男人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怕白社长平时看多了姐姐的玲珑有致,对我这样的提不起兴趣来。”金雪贤说这样的话已经非常露骨了。 早上经纪人孔锦山给光讲了一大堆事成之后的好处,比如广告宣传流量,比如带资进组演电视剧等等,但金雪贤知道报酬与惩罚永远都是对等的。 如果把这件事搞砸了,她要面临的可能不仅仅是广告跟电视剧泡汤,全面封杀乃至更凄惨的下场都有可能,为了自己的将来稍微牺牲一点又如何,她并不是没有牺牲过。 “先去吃饭吧,费了一下午脑子感觉我都要低血糖了。”白冬见两个女人别苗头,赶紧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这里的餐厅跟汉城的当然没法比,但在江原道而言已经首屈一指了,“咱们吃海鲜怎么样,我听说这里的鲍鱼很不错。” “冬天当然是吃生蚝了,配上香甜的起泡酒绝对过瘾。”金雪贤主动提议道。 high one集团的人让她从白冬这里套话,问出赢钱的秘诀是什么,所以她准备找个机会把白冬灌,然后玩玩真心话大冒险。毕竟刚认识两天,人家肯定不会什么话都和自己说,这样成功率更高一些,还不会显得很突兀。 “待会儿吃过饭我们要回房间换身衣服,前辈不会也准备跟着一起吧?”权恩菲讽刺道。 曾经的金雪贤同时代言过烧酒和啤酒,能跟艾悠、沈敏儿、裴秀芝等冠以“国民”二字头衔的女人分庭抗礼,参加的酒局和活动都很多,对于酒量非常有信心。然而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机会合适上,现在肯定不能让权恩菲把自己踢走,即便耍赖也要留下来,“不打扰的话,还真想去看看呢。”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气氛就十分凝重了,几个西装壮汉分立在两旁,薛东河与金丽娜站在中间,所有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而一辆黑色高级轿车正从通道口缓缓驶来。 “嘭!”车门打开后又被用力关上,接着就是急促的高跟鞋哒哒哒的脚步声,可见其主人现在的心情之差。因为低着头,所以等到人进了薛东河才看到面前的小腿,“夫人……” “啪!啪!”金甄姝扬手就是一记耳光,还是气不过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废物,纯纯的废物!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居然还要我分心亲自出面!” “姑妈。”一旁的金丽娜也是战战兢兢,不过她幸运地没有挨打,只是耳边传来一声冷哼,显然金甄姝对她也很失望。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交际 神之所以是神,是因为他们能做到凡人做不到的事情,金甄姝在普通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就那些了解她的人们称作交际花之神。这个称呼固然是蔑称,但又何尝不是对她能力的一种肯定? “那小子还在酒店里吧?”只要人还没走,钱还没离开场子,一切就都有操作的可能性,哪怕豁出这张老脸不要,金甄姝也不能让白冬把那么多比特币带走。 金甄姝不仅有交际的手段,还有投资的眼光,当年选中的检察官如今已经成了一人之下五千万人之上的总检查长,除了现任大统领文在卯就是他说话最管用。随着换届大选的到来,她的丈是最有希望迈过那一步的人,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竞选广告的投放要钱,流媒体上流量要钱,地推的广告牌要钱,竞选车上的免费热狗也要钱。为了完成向第一夫人的转变,贪财的她甚至连自己的继续都拿出来赞助丈夫去参选了。 “夫人,虽然说这话您可能会不高兴,但那小子的背景我们查过了,要么不动要么就得……单纯得罪不是个好的选择。”薛东河把手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个人都能懂。 “还不是你们这些废物难堪大用,不是说他出千赢的钱么,盯了两天看出手法了没有,抓到证据了没有?”金甄姝转过身来,直直地逼视这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下属。 薛东河以前是做过地下格斗选手的,身材魁梧面容凌厉,但在这个娇小的中年妇女面前却如同鹌鹑一样把头埋得很低,回答也不敢太大声,“没有。” 意识到白冬在场子里出千之后,high one集团立刻提起了高度的重视,不仅仅因为他们担心金钱上的损失,更因为他们对这种新出现的作弊手法倍感兴趣。连他们都抓不住马脚,意味着普通人更加找不到出千的证据,能为赌场多获得多少收益可想而知。 high one集团的很多生意都上不了台面,甚至有一些是见光死的,与其说他们是总检察长殷熙悦的赞助人,倒不如说他们是在保护伞下躲刀子的被庇护者。 不仅如此,high one集团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气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金甄姝选择了他们,若不是担心万一暴露会引来极大的舆论压力,她现在至少也是个代表理事。 “晚上帮我约白社长见一面,相信他这样的聪明人不会做出不合时宜的选择。”金甄姝言语之间非常自信,而她能又这样的自信是因为十多年都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了。 “我明白了。”薛东河点点头,然后疯狂地朝旁边的金丽娜打眼色。 金丽娜接到暗示后不再犹豫,第一次主动开口,“姑妈,酒店这边的spy请了新的师傅,精通泰式按摩和正骨,您下午从汉城赶过来舟车劳顿,要不要先去放松一下?” “不学无术,连spa和spy都分不清吗?当初真该好好说说你爸爸的,即便是女孩子也不能这么放纵。”金丽娜没好气地白了侄女儿一眼,spy和spa的发音差别还挺大的。 “我对英语真的没天赋。”金丽娜满脸赔笑,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行吧,先给我开个房间放下随身的小物件,待会儿你陪我一起去做spa。”许是年轻的时候伺候别人伺候得太多了,有了身份地位之后金甄姝就特别喜欢别人伺候她,像是要把当年那些“损失”都补偿给自己似地。 按摩是金甄姝最喜欢的项目之一,尤其偏好“精油施术”,并且还和按摩师们玩得很开。殷熙悦当然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个什么货色,但他根本不在意这一点,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帮他走上更高位置的内助,双方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白冬先去酒店的保险柜寄存了密钥优盘,然后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开门之前他特意确认了一下,临走时塞在门缝里的头发已经不见了。这说明他们离开后有人进去过了,酒店方有万能卡当然可以打开房间的门,但在他们明确说过不需要清扫服务后还进房间,显然目的并不单纯。 “要向前台投诉吗,调取个监控看看?”门缝里放的是权恩菲的头发,她当然知道这个小机关。 “没必要,他们就算进了我们房间,也肯定打扮成了清扫人员或者服务生。”白冬说话声音很小,因为担心房间里被放了窃听器或者针孔摄影机,不过找了一圈之后他就放心了,对方比他想象得还要小心谨慎一些。 “那我先去换衣服,哥你再好好查看一下房间里的角落。”权恩菲也担心被人拍到自己换衣服的样子,曾经的a粉也算顶流,可是后来遭遇偷拍事件后一地鸡毛,再加上各种节奏就渐渐地没了声音,如今六个人只剩下一个还在活动了。 再次出门的时候两个人都换上了运动服,并且还是连颜色都一样的情侣款,薄荷绿的“run h”运动套装。并不是买来专门秀恩爱,而是白冬懒得跑第二家店了,就在权恩菲挑选好之后来了句“我要份跟她一样的”。 “恩菲姐,你们刚刚不会是去做了什么坏事吧,我都在健身房慢跑了半小时了。”金雪贤已经按照约好的在健身房外面等着了,看到两个人走过来立马露出了促狭的笑。 “噗。”白冬看到金雪贤的时候一下子没忍住,把嘴里的宝矿力喷在了酒店的地板上。 “前辈,你穿成这样都不觉得冷吗?”权恩菲服了,她穿得也足够运动,但好歹全棉的运动服还挺保暖的,而面前这女人居然穿了一套lululemon瑜伽服就出来晃悠了。 ebb to street,光听名字就知道这是穿出来刷街的,但坎拿大的大街跟涵国的大街能一样么?黑色罗文长袖加长裤,看上去也就腰间漏了一小块,但这比直接不穿杀伤力还大。 不得不说,韩娱圈第一好身材不是浪得虚名,权恩菲身为女人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一转头,发现某人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幅墨镜……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名片 戴着一副墨镜的白冬躺在泳池边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张满是字母h的驼色毯子,他已经在泳池里游了好几个来回,便老老实实来岸边躺着。 泳衣都是在酒店的商店现买的,所以两个女人重新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然而这样的“公平”让她们互别苗头的架势越来越明显了。 金雪贤像是海豚一样在水里窜来窜去,偶尔休息时甩一甩头发,带起一道好看的水幕,都是拍mv练出来的技术。她的身材就像个大号可乐瓶,当然了,是可口可乐的可乐瓶。 旁边的权恩菲则如同水獭,慵懒地趴在浮板上踩水,因为姿势的问题就像是刻意把那两座大山停靠在上面休息一样。两人一动一静,画面却异常和谐,如果忽略空气中不断闪烁的电光的话…… “待会儿不会真的去吃海鲜吧?”金雪贤感觉自己的低血糖快犯了,因为她早上为了拍画报什么都没吃,晚上为了露腰现身段同样饿着肚子,一整天就吃了中午那一块牛排。这种情况下还要游泳,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急需补充糖和碳水化合物。 “不知道呀,待会儿问问偶吧想吃什么吧。”在别人面前,特别是在别的女人面前,权恩菲不可能也管白冬叫哥的。 “恩菲姐,感觉你也太卑微了,女人可以恭顺却不能什么主见都没有啊,你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工作放弃了,万一他喜欢的只是你身上的偶像光环呢?”金雪贤看了看白冬的方向,继续玩起了之前挑拨离间的把戏。 事实上男人对女明星的钟爱,确实只因为她们身上的那层光环,毕竟普通人里长得比明星好看得比比皆是,论吸引力却远远不能相提并论。举个不恰当的例子,akb的鬼头前辈拍动作片的片酬是三亿jpy,sod的三上老师片酬是两千万jpy,足以看出光环多么值钱。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权恩菲叹了一口气,她对白冬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有时候连自己都分辨不清到底想要什么,更不敢去想未来会走到哪一步。 “我知道,白社长还有好几个情……红颜知己嘛,而且有艾悠前辈在,正室确实轮不到你来做,但有些事情先不去争取一番怎么能知道结果?”之前还只是暗戳戳地挑拨,这句话就是直接拿刀捅了。 金雪贤等着权恩菲破大防,但她注定要失望了,后者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淡定地回了她一句,“他跟艾悠前辈,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姐姐你肯定知道些内幕消息,白社长不会真的跟外界说得一样炼铜吧,张元茵那小八爪鱼才是他的正选?”金雪贤实在想不到其他人了。 “怎么可能,他在老家有原配夫人而且恩爱得很,你就别瞎打听了。”权恩菲本来还没察觉,但提到张元茵后她才意识到,这丫头叫了她一下午姐姐不是为了显亲近,而是不断强调她比自己年纪小,心机也太重了。 “唉,白社长已经结婚了吗,肯定没有吧……我看他没戴过结婚戒指,难道只是不愿意戴?”金雪贤有些讶异,如果白冬结过婚的话,那些记者肯定早就挖掘出来了,舆论也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咱们好歹也是一个圈子了的先后辈,谈话别总围绕着男人了。”权恩菲忽然有些烦躁。 “好,好,不过话说回来了,这恒温泳池怎么就我们三个人在里面游泳,其他的游客没道理一个都不来啊。”金雪贤游到这会儿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场馆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泳池下面带加热的过滤装置一直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偶吧包场了呗,他说不想被外人打扰。”权恩菲解释道。 “有钱人的世界真难懂。”金雪贤做明星这么多年,见过的富商高官不知凡几,但动不动就包场的桥段还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现实生活中是头一回遇到。 金属鞋跟与瓷砖碰撞的声音在空旷封闭的游泳馆内回荡,两个女人立刻转头向入口看了过去,只见一身职业套装的金丽娜走了进来,手里还拿了一瓶香槟,“下午的那瓶命运之石白社长似乎不喜欢,姑妈让我拿来这瓶珍藏的克鲁格1928向您赔罪。” “金经理,我可是等你好久了,要是再不来我可就冻感冒了。”白冬笑着瞥了那瓶酒一眼,便把目光移到了金丽娜的脸上,“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必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前面带路吧。” “那么,两位女士……”金丽娜忍不住看了一眼泳池的方向,眼中满是羡慕嫉妒,套用朴泽元的那句话讲,这就是年轻的躯体,三十多岁的她已经再也没法回到这样的状态了。 “让她们自己玩会儿吧。”白冬随意地说道。 金甄姝本来是要跟白冬在餐桌上好好谈一下的,但听属下说他哪儿也没去就在泳池边上睡觉,便知道这位已经知道了他们知道他出千的事。 在赌场里赢了大钱不想着落袋平安赶紧离开,反而把密钥优盘存进了酒店的保险库,显然是等着她们主动联系,于是金甄姝再也等不了了,催促侄女下去把人带上来。 spa馆的空间更加密闭,里面充斥着精油的味道,外面站了几个彪形大汉守卫,很方便谈些私密的事情。白冬走进去后立刻便看到了穿着紫红色睡袍的中年贵妇,并且瞬间将她认了出来。 尽管之前在新闻里看到的照片中她戴着墨镜,但这个下巴配这个嘴唇,只能是总检察长的夫人了,“师母晚上好,没想到在能这里遇见您。” 师母只是个尊称,并不是实际上的师父的老婆,金甄姝觉得白冬很懂礼貌态度好了不少,看到他那比照片更能打的实际颜值笑更就加开心了,“看样子白社长对咱们的会面已经有所预料了。” “是啊,因为您不懂这个场子里的规则,但我很清楚。”白冬没等对方招呼,直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赌徒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您可能不知道,是愿赌服输。” “哦,那又如何?”金甄姝不解道。 “下午我虽然赢了大钱,但桌上的牌友们忽然都变得一幅要吃了我的样子,这不符合常理。”白冬看着金甄姝的眼睛,显得有些咄咄逼人,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叠卡片,“他们在乎的不是输了钱,而是钱没有输给正确的人,两天跟我同一个桌子玩的有十九个人,一共只收到十三张名片,您应该知道原因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图穷 换做别人可能察觉不到,但白冬能直视灵魂还看不出来么,之前的牌桌上有个人明显受到了发牌员的照顾,然而开赌场不是真的做慈善,凭什么让某个特定的人赢钱?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这个人是赌场安排好的。 赌场不满足于抽水,在vip房搞内应是非常犯忌的一件事儿,只要被发现就会遭到大“客户”的唾弃,但上桌的赌徒如果都是心甘情愿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听说涵国的历史上有位义士,因为好赌散尽家财,直到死后家人整理遗物看到收据,才明白他故意在牌局上输钱资助三一运动,一切都是场误会。”白冬已经把话挑明了,因为涵国人在这方面是有着充分传统的。 “献金的问题由来已久,想要规避完全不可能,我们不收只能是平白送给对手优势。”大家都是聪明人,金甄姝并不觉得有否认的必要,这江原乐园就是她背后的集团用来吸金的,“我们确实会在赌局里进行一些调整,但都是在大家心照不宣情况下进行。” 在赌场里想要赢钱非常困难,但想要输钱可就太容易了,只要找到了“正确”的人,就能让钱合理合法地转入利益集团的口袋里。国内也就是牌局上给局长夫人放个炮,小输几万意思一下,在这里玩得明显大多了。 那些人之所以愿意在江原乐园撒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有在别处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能解决花钱也解决不了的问题。 你开的医院出了大事故?来输钱吧,输多了地检就会放过你;你违法乱纪事儿发了?来输钱吧,输多了法院可以轻判你;你看好的项目要投标了?来输钱吧,输多了就暗箱操作给你…… “您说得很对,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特意找我来这里总不会是为了向我炫耀您的权势吧?”白冬把手一摊,作出无辜且不解的表情。 “白社长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们不可能让你把那笔钱带走,厮杀已经到了刀刀见血的阶段,每一笔钱都有可能对局势产生关键影响。”曾经的殷熙悦很稳,但对手连番发力渐渐扭转了局势,民调显示双方的差距已经非常之小,越是这样领先的一方越是焦急,而她们恰恰就是占据微弱优势的这一方。 “师母您在开玩笑吧,您说的可是价值一千一百万usd的比特币密钥,不是一千一百krw,一句话就不让我带走?”白冬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非常夸张,“别人愿意给你们钱只是因为他们能换到更大或者更长远的的利益……但恕我直言,你们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们的友谊,不值这个价么?”金甄姝问道。 “呵,您觉得值么?”白冬毫不留情地反问道。 见金甄姝沉默不语,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了椅背上,“且不说您的丈夫现在还只是检察长,即便他当上了大统领,所谓的友谊也一毛钱都不值,因为我们都知道他说话不管用。同样的钱,我在别处可以做成两分事,在你们这里一分都未必能做成。” 金甄姝没有着急反驳,位置不同扮演的角色也不同,殷熙悦的职位让他可以成为坏蛋们的救星,但在其他方面能使上的力量很小,特别是大的政策方针上,找他还不如直接去找米国人,“这笔钱,算我们借你的,如何?” “借?”白冬有些听不懂了,赌场向赌徒放贷再常见不过了,但赌场反过来要向客人借钱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说,“你们每天那么多的流水,还在意这点钱吗?” “你觉得我们这里多久轧一次账?”金甄姝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一个月,两星期?”白冬并不清楚这一点,但他觉得肯定比银行要长一些,因为赌场涉及到放贷的问题,追债的难道之高超乎普通人的想象。 “是六个小时,每过六个小时就要轧一次账,现金会被装进洗衣车送往汉城。”金甄姝说的这些都是江原乐园和high one集团的最高机密,知道了这些信息的人完全可以做出针对性的举动来获利,“就因为这里是西八狗崽子的涵国。” “我不理解,你们如此快地如此大量地出现金,跟涵国不涵国有什么关系?”白冬只是个学医和化学的理科生,人文社科类的知识非常有限。 “白社长每次下飞机的时候就不觉得奇怪么,别处的机场到处都是礼品店,而仁川国际机场却一堆银行?”金甄姝叹了一口气,从旁边的小桌上摸了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支,“换币所时时刻刻都在吐出krw,你就不好奇钱都是哪里来的?” 仁川机场的地上一层,从d号国际旅客出口一直到a号普通乘客出口,共有十二家银行的服务柜台一字排开,而地下一层的旅客候机大厅与休闲区域之间则有五家银行的营业大厅。是的,不是atm机而是能容纳上百个客户同时取号等待的超大营业厅,至于小型的换币柜台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汉城市内也是一样,但凡人流量稍微大点的地方,都会有许多换币所扎堆存在。白冬以前还很好奇,这些换币所的现金都是从哪里来的,每天都能有数量惊人的出货量,听金甄姝的意思居然和她们有不小的关系。 “货币是非常脆弱的东西,因为信用这东西本身就很脆弱,换币的循环必须要有极强的消化外汇的能力才能维持,这份担子别的地方都担负不起。”金甄姝的表情非常无奈,尽管别人都嘲笑她的出身,但相比于现在的那位吉祥物第一夫人金简溪,她的见识与能力都强太多了,她要关心的问题也太多,“周转不开的时候,为了五十y都能不要脸,何况是一千万usd呢。” 白冬摸了摸鼻子,那篇新闻他之前也看过,说是宗国的一位老阿姨在ckl的场子里赢了价值五十y的筹码就被诬陷为出千,死活不给她走,济州菠菜公司旗下场子也因不肯兑换区区十一亿krw的筹码被曝光过。 类似的新闻在涵国特别多,在其他地方却很少见,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有时候是真的给不出现金来,一个支付系统里同时存在四种以上货币的国家,说丧权辱国都已经比较委婉了。 “钱我当然可以借,但殷检察长怎么也得赏个光,一起吃个便饭吧?”白冬图穷匕见。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有还 这世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没有摸过电门的孩子就是不知道被电了会有多麻,没有碰过开水的孩子也不会知道被烫了会有多疼。金甄姝作为一个涵国人,她对于经济主权沦丧的的愤懑,白冬是永远也不可能感受到的。 因为委屈,因为困顿,就用非常手段去应对,这么做显然是大错特错了,但涵国人历来如此,他们觉得为了大局考虑完全可以接受一些“小的出格”。 然而那些小的出格就是白冬所在乎的,有人因此而死,那他就要找到真正的源头,并让对方付出代价。 眼前这位中年妇女的灵魂在他的眼中无所遁形,是个样貌清丽的年轻女人,虽然没有精致的五官,却比金甄姝此时此刻的模样耐看得多了,应该是她年轻时的样子。 灵魂之上的颜色有些复杂,黑、黄、紫、蓝、粉都有一些,其中以紫色和蓝色最为明显,代表着她人性中的贪婪与嫉妒占据着主导地位。这与他之前的预想明显不符,因为黑色的部分太少了,表明她确实是个坏人,但对别人以及这个世界的恶意并没有那么深。 既然如此,总检察长先生就值得怀疑了,他必须要亲眼确认。 “如果白社长觉得有必要,我这边很快就可以安排,他肯定也会想见一见自己选举路上最大的私人赞助人……之一。”金甄姝的笑容变得自然了很多,不再跟之前一样像是戴了张面具,肩膀也因为放松而垮了下来。 “只是借给你们的,可不是赞助。”白冬笑着摇了摇头,这笔钱只要给出去就肯定要不回,但至少在说法上他必须这么坚持。 “对,是借的。”金甄姝也认同这个说法。 全世界最烧钱的大选就发生在不久前,建国与振华两人共烧了六十六亿usd,获得了一亿五千万张选票,平均下来每张票要花掉四十三刀。这六十六亿里面只有十五亿来自一般民众的捐款,即有五十一亿来自“super paid”与“dark money”。 用个普通人也能看懂的方式表述,老百姓捐的花了也就花了,而政治捐款委员会和匿名金主给的这部分的钱是要求回报的,一旦你当上了大统领,就要用政策、项目、公共利益来偿还这部分资助,偏偏这部分钱还占大头。 白冬给的钱自然是要还的,只是不会以“钱”的形式还回去。 “那么,这里就没我什么事了?”白冬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只是刚过六点,这个时候去吃晚饭一点都不晚。该说的话都说了,该了解的信息也掌握得差不多了,他可不想留下来跟一个脸比鞋帮子还僵硬的中年老妇女共进晚餐。 “白社长舍不得美人可以理解,但这里还有个问题希望能够得到解答,你在牌桌上无往不利,就像是能看穿别人的底牌一样,但三楼的房间内根本没有作弊的空间,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金甄姝的这个问题是代high one集团问的。 “我看不穿别人的底牌,但我能看穿他们的真实情绪,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白冬随口找了个理由,反正这东西又没法验证。 “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微表情大师,这个问题是我唐突了。”金甄姝点了点头,这个回答既在意料之内又在情理之中,但如此一来白冬身上的成功就没法复制了,他们还得继续用高风险低效率的方式筹集资金。 “希望总检察长最近就能有空,不然时间拖得久了会发生什么真的不好说。”白冬临走时回过头,和金甄姝来了个四目相对,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如果,只是如果,站在总检察长位置上的那个男人真的扮演了“坏人的救星”这样的角色,那么自己期待的正义真的能到来吗?白冬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哥,你刚才去干什么了,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回到房间里,权恩菲已经穿上一套宽松的衣服,正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 “没什么,去见了见这家酒店的高层之一,人家说要给我们升房呢。”白冬并不打算和权恩菲说出一切,因为他深知这个女人外柔内刚的性格,很容易因为愤怒而采取冲的举措。 “哦,金雪贤也回去换衣服了,我总觉得这个女人心思不单纯,明明有工作却在这边赖着不走。”女人的第六感本来就很准,何况对方的表现之露骨,用眼睛就能看出来有问题。 白冬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当然能看得出来金雪贤的心思不单纯,可没有合适的理由总不能赶别人走,酒店毕竟不是他开的,“只要对咱们的计划没有影响,便由她去吧。” 两人重新洗漱打扮了一番,又是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样,手挽着手出现在了酒店二楼的餐厅里。因为大厅的挑高足够高,虽然这里是在室内,却做出了露天的效果,旁边就是江原乐园酒店标志性的瀑布台阶造景。 “当下游客不多,以前这里都是爆满的。”金雪贤姗姗来迟,看她脸上精致的妆容,看样子应该把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 “没想到前辈还挺了解的,没少来吧。”权恩菲忍不住刺了她一句。 “没有,昨天听经纪人说的而已。”金雪贤非常自然地把手包放下,坐在了白冬的身边,因为对面的那个位置已经被权恩菲坐了,“真遗憾明天要回汉城工作了,不然还能多陪陪你们。” “可我们不想陪你,毕竟不能耽误你的工作不是……”权恩菲撇了一下嘴,果然也只有这种女人能跟唱快板的搞到一起去了。 白冬依旧保持着金子般的沉默,当两个女人较劲的时候,男人但凡开口就是错。并且他还注意到,不远处的台阶上有两个人假装边玩手机边聊天,实际上一直注意着他们这个方向,看模样应该是在用手机偷拍,就是不知道属于哪一方。 原本期待着跟一个黑恶集团碰撞,没想到最后却见到了总检察长的老婆,今天下午的这场会面让他变得敏感了很多,想法也发生了不小的转变。 第一百七十八章 传家 “确认了没有,下面的就是目标吗?”长着一张大众脸的男人叫申在汉,属于掉在人堆里找都不好找的那种,他是个职业清道夫,但偶尔也做绑票的活儿。 “就是他,长得这么帅还一脸欠揍的,除了这个混蛋还真就找不到到其他人了,而且那两个挂件也惹眼得很,不会有错。”手机屏幕上开着视频聊天,那头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如果白冬能看到画面的话就会立刻认出来,这是下午曾经跟他在一张桌子上打过牌的牌友。 申在汉能活到今天不是他的本事有多强,而是他足够小心谨慎,知道什么时候该莽什么时候该怂,“在酒店里不好动手,要么等他返程的路上找机会,要么就得把他骗出酒店去。” “返程的路上变数太多了,得想办法就在这里解决。”中年男子虽然极力掩饰,但他的焦急还是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你有没有靠谱的计划?” “可以试试,但得加钱,你要知道我做这一单活得顶着多大的压力,high one的人不是好相与的。”申在汉难得接到个大单子,今天下午开着车只用两个多小时就从汉城赶到了这里,不宰狠狠雇主一刀对不起他这一路的奔波。 “钱的事情好说,只要你午夜之前把人送到我的面前,给你再加一个亿,现金付款。”中年男子咬牙切齿地答复道,别看他在赌桌上可以一掷千金,但这方面要价的行情本就不高,劈个人也就差不多这价钱了。 “一言为定,等我的好消息吧。”申在汉一听能拿到现金,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因为这笔钱都能进他私人的口袋。平时都是在暗网上面接的单子,虽然安全性是很有保障,却要被平台抽掉百分之七十的佣金,都快赶上吸血鬼经纪公司了。 因为职业的关系申在汉平时很少跟人接触,只有身边的弟弟既是亲人又是搭档,彼此间的信任肯定要比一般的合作关系要强,“没办法了,只能用不是办法的办法,那个老办法了。” 话说得跟绕口令一样,但申在焕了然地点头,他们敢做绑票的活肯定有一套成体系的流程,“哥你小心一点,我来了江原道之后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别想太多了,只是单纯的人多而已,咱们两个宅在家里太久,怕这种场合是正常现象。”比起弟弟的阴沉孤僻,申在汉要显得稍微阳光一点,至少不会去便利店买东西时候一言不发,全程只跟店员拿手势比划。 白冬其实早就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们这个方向了,只是人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也没表示而已,现在见到两人中的一个走了过来,他不禁向权恩菲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眨了眨眼睛,表示收到了他打的讯号,但还是跟金雪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白社长您好,方便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申在焕走到桌边站定,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问到。 “请坐……我们以前认识?”白冬的记忆力超强,见过一次且有过交流的人他绝对不会忘记,所以非常确定对方跟他没有过交集,再结合之前看到情形,可以确定这是来搞事的。 “应该还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看过不少关于您的新闻,呃……”申在焕瞥了旁边的权恩菲一眼,把头稍微低了一些下来,“听说您还挺有钱的。” 白冬在心里冷笑,平平无奇的长相加略显自卑的神态,几乎是“无害”两个字最好的注脚,并且这小伙子的演技也非常出色,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破绽。这个人可以压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营造出一种紧张害怕的错觉,但他说话太过不疾不徐了,真正有紧张情绪的人会不自觉地加快自己的语速。 “我家底也就还行吧,但不能完全否认你的说法。”白冬挑了一下眉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怎么,朋友你不会是想要向第一次见面的人借钱吧?” “您误会了。”申在焕连连摆手,表示并非如此,“我家里急等着用钱菜来赌场碰碰运气,没想到连本金都输了进去,现在实在没办法只能想办法出手自己的传家宝了。” “哦,什么传家宝,破旧的雷德神圣控诉者?”白冬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对方的故事明明漏洞百出,但在赌场这种场景之下却又显得十分合理。 “是一件玉器,我不敢带在身上就锁紧车子里了,如果您感兴趣可以跟我一起去停车场看看东西的成色。”申在焕说话的同时不断摆弄手指。 “可以,只是看看又上不了当,哈哈。”白冬拍了拍权恩菲的胳膊,示意她先离开,“你们俩先回房间吧,我跟这位小哥去看看东西马上就回来。” “不用我陪你的吗?”权恩菲有些担心白冬单独跟别人出去,她觉得自己在旁边会好一些,即便发生了什么意外,也可以动用能力保护他的周全。 “没事儿,停车场人来人往的,你还怕我给人绑走啊。”白冬开起了玩笑。 申在焕心里打了一个突,还以为自己的目的被看穿了,但随后见白冬真的愿意孤身和他去停车场,才稍稍放心了下来。别看他没有白冬高也没有白冬壮,但每一天都花了大量的时间在技击格斗的训练上,自信一个回合就能把对方撂倒。 兄弟俩的手机还保持着通话状态,电话那头的申在汉听到了这边的进展,立刻着手在停车场寻找监控死角,然后挪动车子停过去。等下人来了,直接弄晕拷在车里就行了。 “兄弟,你那件玉器有多大,是古董还是新水?价格太高了我可不要啊。”贪婪的人未必都好赌,但好赌的人一定都贪婪,白冬这番表现毫无问题。 “是件玉佩,我爷爷那辈上传下来的,要不是为了给我妈看病真的不会拿出来……我的车在那边。”申在焕走进停车场后环视了一圈,又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才找到的车子,他以为自己的动作不明显,殊不知这一切全被白冬看在眼里。 第一百七十九章 风水 晚上是娱乐的高峰时段,停车场里的人比想象中要多得多,申氏兄弟不得不改变原定计划,“白先生,这位是我的哥哥,我家的传家宝就是由他保管的……哥,东西呢?” “我担心带在身上不安全,就寄存在车站的存放柜了。”兄弟俩套好的词,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不可能出现差池,但即便如此也非常容易让人怀疑。 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这时候已经起疑心了,但白冬为了配合对方的演出只能装傻,“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拿过来啊,待会儿我还要去玩几手呢。” “不如一起去吧,白社长。”申在汉建议道。 “可以,坐你们车去吧。”白冬立刻就同意了。 俗话说得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申氏兄弟绑人的引诱伎俩非常简单,但每每都能起到起效,就是因为人性中的贪婪作祟。骗子骗的从来都不是傻子,而是贪心不足的人,白冬此时的人设就是个贪婪的富二代。 “兄弟,你们这车坐着可真舒服,一点外面的噪音都传不进来,就是避震调得有点太软了。”两兄弟开的是一辆2014款的路虎卫士,方方正正的十分帅气,白冬上了车便开始傻乎乎地发感慨。 “可不是么,为了改装这辆车我们花了不少钱呢。”申在汉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们这辆车做了专门的隔音处理,就是为了在“拉活”的时候不出纰漏。坐在后座的人对外界的感知会被降到最低,外界同样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整挺好,回头我给自己也弄一个,在里面做一些愉快的事情就不用担心动静太大被人围观了,哈哈哈……”白冬伸手触摸了一下车窗玻璃,这薄膜的透光率绝对低到离谱,交警来一查一个准。 车里播放着电台节目,时间不知不觉就流逝了,车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一股冷风直接蹿了进来,害得白冬打了一个哆嗦,因为酒店里一直开着暖气的关系他并没有穿得太厚,“不对啊,不是去车站的存储柜么?” “不,没走错,有位朋友说想见见你就把你先带到这里来了,看东西等等再去也不急。”车子开进了山间的小道,江原道本来就很没什么人口,更别说还是这么偏僻的地方了,人被拉到这种地方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远处已经停着一辆奔驰s500了,两个男子正站在车边抽烟,其中一个来回地踱着步子,显得非常焦躁不安。听到这边车子开过来的动静,立马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了过来。 “感谢你……你们的辛苦付出,把人交给我们就可以了,尾款最迟会在明天打过去。”中年男子看到是两个人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因为他在暗网上下单的时候对方表示是一个人,但现在这已经不是太大的问题了。 “诶,这不是下午跟我一起打牌的洪社长嘛,在蔚山开建材公司的。”白冬的超群记忆力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借着车灯的那点光亮瞬间把人给认了出来,“你给我递过名片的,不过我已经随手扔进垃圾桶了,不好意思啊。” 洪志浩脸色一变,雇主一旦暴露身份会非常麻烦,轻则被敲诈勒索,重则东窗事发锒铛入狱。今天他不放心别人经手亲自带着保镖过来,已经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了,没想到居然被一下子叫破了身份,“小光,快点把人弄上车,我们走。” “别啊,都这个点了还准备把我送到哪里去,我下午刚赢了一千多万usd还想再玩几把呢,回来晚了可就不得劲了。”白冬傻乎乎地叫嚷道。 这下洪志浩勃然变色,看着本来已经准备离去的申氏兄弟又转过头来,立刻就拽着白冬的衣服把他往车边拖,准备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洪社长是吧,你不地道啊,跟我们联系的时候说是为了解决私人恩怨,没想到是为了钱啊。”申在汉要是再看不出来洪志浩的真实目的,那他这老江湖算是白混这么多年了。 “我出我的钱,你干你的活,至于我的目的时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吧。”洪志浩早就被酒色耗空了身体,哪里拽得动白冬这样健壮的机车骑士。只耽搁了几秒钟,去路就被申在汉挡住了,自己的保镖尹启光也被迫跟申在焕对峙起来。 申在汉笑了,他们冒着牢底坐穿的风险绑人,三亿的佣金被平台一扣只能到手一亿krw不到,即便算上洪志浩答应的加价也才一亿多些。可这边却准备吃现成的,直接把人带走弄到一千多万usd,这可是一百二十五亿! “江湖规矩,见者有份,洪社长不会不知道吧,你在蔚山有家业,我们兄弟俩随便去打听一下就清除了,接下来的话应该不用我再多说了吧?”申在汉话里的意思,只要不是傻瓜都能明白。 “那笔钱本来就是我的,而且我要拿着去救儿子的命!”洪志浩的家底虽然不错,却还不支持他来赌场一掷千金,今天他是专程来给殷熙悦送钱的,好把自己犯了事儿的儿子捞出来。 洪志浩年轻时打拼事业没顾上家庭,导致儿子十分叛逆,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学成了人渣。前不久大学里搞聚会,这小子把一个女同学灌醉做了最恶劣的事情,并且还弄出了人命。 在场的人见情况不妙就把他给卖了,人证物证具在的情况下少说也要二十三年起判,不出意外就是无期。洪志浩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这混蛋传宗接代,当然是散尽家财也要把孩子保出来。 本来他跟掮客说好了,今天在江原乐园输一笔钱,然后检方会有内部人士帮忙把案子往后拖,时间一久就方便操作了。谁料想半路杀出个白冬,把他的钱都赢走了,他已经拿不出第二笔钱了,只能铤而走险。 “不愿意平分,那就只好请你去死了。”申在汉的手里滑出一柄蝴蝶刀,在手心里打了一个旋就展开了,锋锐的刀刃隔着衣服捅进了洪志浩的肝区,一刀毙命,“怪就怪你给自己选了一块风水宝地。” “等,等一下。”见老板被捅尹启光大呼不妙,连连摆手求饶,但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申在焕手段比哥哥还狠,徒手抓住他就是一个背摔,按在地上用力一拧,直接就扭断了他的脖子。 事情发生得太快,连白冬都没反应过来。 第一百八十章 食言 “你们为什么就不知道尊重一下他人的生命呢!”白冬傻兮兮的模样已经彻底不见,脸上的表情比冬风更加凌冽,“杀一个人只需要把刀子捅进去,可想要救一个人却要复出无数的辛苦,往往还始终盼不来一个期望中的结果。” 申在汉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刀子上的血,转了个刀花又把蝴蝶刀手回了袖子里,“白社长有这份闲心,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命吧,一千多万usd啊,拿出来给兄弟花花就放过你,不然……” “又是为了钱,可钱是多么肮脏多么下贱的一种东西。”白冬上初中的时候在课本里看到《世说新语》中的王衍把钱称作“阿堵物”还笑过,觉得古人装得未免有些过了,但现在回过头去看,人家确实到了那个境界。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样子不给你先吃点苦头,是不准备乖乖把钱交出来了。”申在汉已经彻底没了耐心,走上前去伸出右手,抓向了白冬的衣襟。 白冬向后仰了一小段距离,轻松避过了这一抓,反手抓住了申在汉的手腕,“你!给我,跪下!” 申在汉精通无限制格斗术,还是跆拳道黑带五段,有无数种办法应对这样的情况,但只是被人握住手腕他却觉得全身都使不上力气,有千般武艺都用不出来了。 身体的僵硬越来越严重,连血液的流动似乎都慢了下来,同时耳边传来巨大的嗡鸣声,思维被搅乱得一团糟。艰难地张开嘴呼出一团气,他便无力地双膝跪倒在地,只是依旧倔强地看着弟弟的方向,拼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两个字,“快逃。” 申在焕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小时候,哥哥面对一群混混时也是这样子,自己挨打却让他快逃。但……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两个无助的小孩了,他也不会再做出抛下兄弟一个人逃走的举动。 申氏兄弟的父母被债主逼得自杀,是姑妈一家收养了他们俩,但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幸福,尤其是在他们已经有了一个表哥的情况下。那时候还没有《哈利·波特》,他们也没等来霍格沃茨的猫头鹰,初中毕业后就终日在街头厮混,直到惹上了惹不起的人。 那时的弱小让他们走上了不归路,并且在去往地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陷越深,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原来你也是有感情的,哈。”白冬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朝着申在焕的方向看了一眼,正要冲过来的男人就像是被子弹击中了胸口,猛地捂住心脏部位,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 如果有能力雷达图的话,白冬应该是精距双a,即精密度与射程距离拉满,比半径二十米的绿宝石水花还要强大。意志能延伸到的范围内,可以大范围地降低温度,可以瞬间封冻一小块区域。 “饶过我的,弟弟。”体温飞快地离自己而且,浑身上下的肌肉变得松弛起来,申在汉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死亡,他已经没法思考白冬是怎么做到的了,只是出于本能地求饶。 人在失温之后脸上会出现诡异的笑容,这是因为面部肌肉松弛僵化导致的,白冬蹲在地上看着申在汉渐渐诡异的脸庞,却没有任何的恻隐之心。死在这兄弟俩的手下怨魂起码十人以上,用这样没有痛苦的死法,还算便宜他们了,“可以,你们背后有个什么平台吧,把账户和密码告诉我。” “手机,指纹……”申在汉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只能简单地用词语来回答。 “谢谢合作。”白冬取出手帕,包着手取出了申在汉放在大衣兜里的两部手机,将萘牌的又重新塞回去,只拿了老款黑莓的揣进自己的兜里,“那么就,再见了。” 白冬施施然地展开了刚才从申在汉衣袖里摸出来的蝴蝶刀,走到申在焕的面前轻轻地剌了一刀,将脖颈处的大动脉切开,但因为伤口处被他冻住的关系血液没有立刻喷溅出来。等到他把申在汉丢了过去,自己退开到车边,血液立刻兜头喷在了地上和申在汉的身上。 白冬检查了一下,两边都准备做坏事所以都没有装车载监控,这倒省了他的麻烦,坐回路虎卫士的后座之后他便取出自己的手机报了警,“喂,救命,我被人绑架了……具体地点不知道,你们快点来救我啊,不是有定位吗,快点来救我。” 接下来就是枯燥无味的等待了,因为过于无聊白冬甚至打开喜马拉雅fm,听起了鬼故事。不得不说冷风嗖嗖的深山里面,对着四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听鬼故事比在自己家的被我里刺激得多了。 听到警笛声响起的时候,白冬把自己拷在了车子的座椅上,然后用可以活动的右手拍了拍脸颊,做好扮演受害人的准备,“你们这群混蛋怎么才来,我差点就被人杀了知道么。” 天气太冷且最近没有雨雪,即便是山里的泥地也因为过于坚硬而没法留下脚印,搜查的工作变非常简单,白冬这个唯一幸存者的证词便成了最有力的依据。这时候不会忽然冒出个神探,眼神犀利地指出真相只有一个,因为一切案件的调查都依托于“动机”。 白冬毫无杀人的动机,在今天之前也与四位死者没有交集,即便真的在现场搜证中查到了对他不利的证据,检方也没有办法对他提起公诉,因为最多认定他“过失”致他人死亡。 “白先生,您可以回去了。”经过dna和指纹比对,死者里面两个是在逃通缉犯,整容过后长期逍遥法外,另外两个分别是蔚山一家建材市场的老板及其保镖。 根据死因和死亡时间分析,应该是通缉犯申氏兄弟先杀了洪志浩和保镖,然后发生内讧哥哥杀了弟弟,哥哥又因为突发心梗晕倒,最后死于低温症。 “什么叫我可以回去了,我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难道就这么算了?”白冬情绪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绑架您的人已经死了,您就算想追究责任也没有对象了。”现场指挥一脸的无奈,发生这样大的案子对他们地方警署来说是好事,特别是两个通缉犯的出现让这份功劳更大了,但对于旌善乃至江原道的形象来说却是个打击,很可能影响到旅游宣传的效果。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宇宙 做过笔录后顶着星辉回到酒店,白冬取出了他从申在汉身上拿到的手机,对着空格键就是一顿输出。黑莓的key2有着家族经典的全键盘布局,而指纹锁就在空格键上。 之前他已经用申在汉的指纹解了锁,替换成自己的指纹了,因为里面装着的是不记名sim卡,所以完全可以当成是他的新手机。权恩菲走到他身边坐下,“哥,那个人找你什么事情?” “一个收钱劈人的杀手,想绑我再拿到下午我赢的那笔钱。”酒店的房间里没有监听设备,白冬就直接说了。 “你没事吧,他们人呢?”都看到这位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权恩菲当然知道他没事,只是出于礼貌问一下,她真正关心的是之前那个男人的下场。 “死了,四个都死了。”白冬语气很平淡,说得就像是弄爆了四个气球,或是摔了四颗鸡蛋。 权恩菲沉默了好一会儿,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平静下来,也装作没什么触动的样子,“没想到他还有三个同伙啊,话说回来他长什么样我都忘记了。” “他是刻意整成那个样子的,让人没有任何记忆点。”白冬大学期间看过discovery的一档节目,专门分析历史上知名罪案中犯罪者侧写与实际情况的。除了极少数个例,那些穷凶极恶的人间恶魔,都长着一张大众脸。有特点的人可能第一次犯案就被抓住了,而这些家伙的平凡给了他们特殊的便利。 “那你手里的手机……”权恩菲早就注意到了,白冬一进房间就在摆弄手里的黑色砖头。因为她手里拎着包,所以白冬的手机一般都是放在她这里的,是最新款的萘子手机。 “那个男人的,他通过这部手机登陆黑网,从某个平台上接取的犯罪订单。”这款手机用的虽然是安卓8.1,却属于专门定制的安全加强型系统,与普通安卓还是有不小的区别。 普通手机的通讯都通过imei码来识别手机,同时通过sim卡识别身份,通讯安全都掌握在运营商手中。而黑莓除了imei码以外还给每台设备设置了一个pin码,专门用于识别黑莓手机的身份。 在传输加密邮件和信息的时候,信息传输采用的是aes-256位或者3des加密,先传输到黑莓的服务器上,然后黑莓服务器再传送给接收方。运营商只是一个管道的作用,看到的只是加密之后的信息数据,无法看到信息内容是什么。 aes-256位和3des本身都是安全级别极高的加密算法,非常难以破解,阴度政府为此专门要求黑莓开源却遭到了拒绝,当时热度闹得还挺高。 出于成本的考虑,黑客几乎没有任何理由针对黑莓的系统开发软件,因为用户群体实在太小了,但黑网上运营不法生意的犯罪大亨们,根本就不在乎成本问题,安全才是他们唯一的诉求。 “找到了,这里有转账的记录。”这部手机最多只能用到明天清晨,一旦申氏兄弟身死的消息散播出去,平台方立刻就会知道手机落到了别人的手中,所以他抓紧时间搜索着所有可能有用的信息。 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白冬才终于找到线索,有人在meta平台上给申在汉的账号转了一笔价值十万usd的虚拟资产。这种方式完美绕过了所有监管机构的管控,在金融机构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因为各国对虚拟资产的界定模糊甚至被抓了也没法定罪,只能说元宇宙是犯罪的神。 “我不明白,有人在这个游戏里给了绑架犯一块假的地皮,他就能犯罪甚至动手杀人?”权恩菲表示自己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这确实是游戏,但也不是游戏,当一件东西被大家都认可了的时候,不管它是不是虚拟的就都有了价值。”这就跟比特币是一个道理,其他的区块链加密货币也有一大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但比特币有cia的背书,价值就是能获得认可。 “可就算我们知道这个账号给绑架犯发了钱,可隔着网络也没法找到对方吧,咱们以为是个穷凶极恶的大汉,可说不定网络的另一端是条里约热外卢的狗呢?”权恩菲摊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 “不,这个账号的主人就在这里,就在这栋酒店的大楼某处。”白冬摇了摇头。 首先申氏兄弟初中之后就没上过学了,之前的几年义务教育也是胡混的,别说用英语收发邮件接单子了,连路牌上的东南西北四个单词他们都不认识。这样一来平台方的联络者被限定在了涵国,而在涵国就一定知道high one集团的不好惹,即便那兄弟俩是愣头青背后的人也要考虑万一出事的后果。 他下午刚赢了钱,去游泳馆里躺了一会儿再跟金甄姝谈了点事情,前后不过两个半小时而已,这个绑架的单子这么快得到执行,效率高得已经超出了常理。 “你想一下我们是为了什么来旌善的,那加帮人处理尸体的洗衣工厂,就是利用暗网组织起的犯罪活动。毫无疑问,晚上针对我的绑架是high one集团从中勾连的结果。”白冬搓了搓手,他是个喜欢主动的男人,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是如此。 酒店第十一层的办公室里,叼着雪茄的男人烦躁地敲击着大班椅的扶手,好半天才站起身来,“这下姓金的老妖婆又要得意了,本该是我们的钱,三言两语就被她弄到了手。” 钱从high one集团的手中给到殷熙悦的竞选团队,与从白冬的手中给到金甄姝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本来他们可以从中谋取巨大的好处,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吃干抹净。 “会长,是属下无能。”薛东河九十度鞠躬,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上。 “那个白冬有问题,有天大的问题!申氏兄弟是我也看好的,没想到像是两只鸡一样被轻易宰了。”警方的调查结果high one这边隔两分钟就收到了,但他才不信那套糊弄鬼的说辞,“不要再自作主张轻举妄动了,fnc那边催一催,既然送了个丫头来就要派上用场。” “是。”薛东河倒退着走出了办公室,而办公桌上金色的名牌在灯光下格外闪亮:会长,闵继根。 第一百八十二章 葫芦 在娱乐圈里混最重要的是听话,那些不听话的下场通常都不怎么好,有人疯有人傻有人被封杀,还有的干脆自杀一了百了,前车之鉴太多了。 金雪贤并不知道背后指使她的人具体是谁,但公司的代表都打电话给她千叮咛万嘱咐,想必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总之绝不是她能够忤逆的。若是杀人放火上天害理的事情,可能还会抱着隐退的决心拒绝,但只是灌醉白冬问几个问题而已,在她看来并不是多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还是虚荣和利益战胜了良心,金雪贤抱着刚入手的香槟王来到了白冬与权恩菲的房门口,“恩菲姐,是我,你们方便的话开一下门。” “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睡,有事情吗?”权恩菲下床披上了睡袍套上拖鞋,她现在警惕性非常高,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其他人了才开的门,就这样还把防盗链给挂上了。 “我横竖睡不着觉,就过来找你喝酒聊天了。”金雪贤尽量露出个比较自然的笑容出来。 “进来吧。”权恩菲拉开了门上挂着的防盗链,把金雪贤放了进来,白冬正穿着睡衣靠在床上刷手机,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怎么还有一瓶这个,哪儿来的?” 唐·培里侬的干型香槟能有“香槟王”的美誉,足见其品质之过硬价格之坚挺,寻常年份的就已经很难买了,更别说金雪贤抱在手里的这瓶2003年金奖香槟王了。九到十八年恰好是香槟的适饮年份,一旦超过无论风味还是口感都会下滑严重,收藏价值大于饮用,所以这瓶已经是市面上最好喝没有之一的香槟了。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懂。”金雪贤平时只喝真露,对香槟和红酒的认知还停留在“贵的一定比便宜的好”上面,根本不知道人家拿给她的是如此精品。不过她也不慌,来之前人家就已经交代好说辞了,“反正是酒店请我来拍宣传画报后送的,正好咱们三个把它喝了,也省的带回去不方便。” “这一瓶酒因为刚上市不久,所以卖不出太高的价钱,但拿在手里放几年绝对是个好收藏,你真要拿来喝啊?”因为队里有个富二代,出去庆祝的时候点过这个,权恩菲听对方卖弄了一番就记住了。 “再贵的酒,在白社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这瓶别人送的我还怕拿不出手呢。”金雪贤自然知道这间屋子里谁说了算,眼神一直往白冬那个方向瞟。 白冬往这边看了一眼,金雪贤忽然打了个哆嗦,有种**光从上到下做了一次扫描似地错觉。摇了摇头把这种感觉驱赶出去,她觉得自己这应该是做贼心虚的症状,别人瞄她一眼都担心被看穿。 “你明天不是要回汉城么,这个点了还喝酒只怕早上坐在车上要把胃袋吐空啊。”白冬又不是傻瓜,这大半夜的也没个东西吃,拿着一瓶酒跑人家房间里说要喝酒聊天,以为自己是处于人生迷茫期的在校大学生呢。 “我宿醉不严重的,到时候在车上睡一觉就好了,平时工作压力太大导致失眠,我都是喝点酒好睡觉的。”金雪贤这倒不是假话,她自己在家里确实经常靠着烧酒的力量入眠,第二天因为负罪感又会去健身房猛练,形成恶性循环。要是宿醉严重的话,恐怕直接就栽倒在跑步机上了,哪儿还有这么好的身材。 “行,那你就在这儿坐吧,待会儿叫个客房服务让他们送点夜宵过来。”白冬把书一合放在床头柜上,批了件大衣就准备出门,“女孩子喝酒我就不参与了,出去转转再玩两把。” “别呀。”正主要是走了,金雪贤这表情就全做给瞎子看了,“两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得三个人才能把气氛炒热嘛。” 权恩菲从未跟白冬一起喝过酒,于是也跟着起哄,“你就一起和两杯好了,两位大美女陪你喝酒还有跑的道理?” “好吧。”白冬又把大衣挂了回去,在房间里唯一的原型小桌边坐下,其实他也想看看这女人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赌场二十四小时都开,餐厅自然也要跟着营业,不然客人半夜饿肚子找不到地方用餐,哪儿还有心思继续撒钱。三个人也没点多少,随便叫了牛排、鸡翅、手工汉堡和两份薯格便坐下来了,毕竟主要还是喝酒而不是吃东西。 金雪贤的目光不断在房间里逡巡,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都住到一个房间里来了,两个人的东西都是各放各的,距离感保持得太好了。她也是谈过恋爱的,知道男女之间在酒店里同住一房是什么概念,“恩菲姐,你们住的即便是双床房也应该睡在一起才对,哪有还没结婚就分房的。” “我水相不太好,一膝盖就能把她顶下床,所以就分开睡了。”白冬耸耸肩。 “真的是膝盖吗?”金雪贤促狭地笑道。 “你要死了,还没开始喝酒就开始说醉话了!”权恩菲作势在金雪贤的胳膊上打了一下,并没有真正用力,现在的她要是动了真火连桌子都能一巴掌拍碎。 “那就赶紧倒上。”酒店的房间里当然是有杯子的,而香槟也不需要特别用启瓶器来开,金雪贤的年纪最小于情于理都是她来斟酒,于是主动站了起来,“呵呵呵,香槟来咯。” 清澈的酒体与玻璃杯碰撞,细细的泡沫翻涌上来,杯底的气泡则拉成一长串,在灯光的映衬之下煞是好看。倒好三杯之后金雪贤主动举起杯子,第一个说了祝酒词,“敬相遇。” 说完之后她主动先抿了一口,却发现另外两个人都看着她,并没有跟着一起喝,“喝,怎么不喝呀?” 白冬只是笑了笑,没有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而是跟着举起了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香槟在喝之前也要先闻一闻味道的……敬相遇。” 看到他的动作之后权恩菲菜跟着尝了尝,结果大失所望,不如可乐。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下毒 下毒的难度不在于如何把东西放到食物或者饮料里,而在于让人把明显有问题的东西吃下,最经典的例子要数戚家灭门惨案,一包糖加一斤砒霜熬成水比芝麻糊还要稠,连猪头三都不喝普通人怎么会下嘴? 白冬看金雪贤的模样就知道她有问题,很可能在酒里面下了不好的东西,但抛开剂量谈危害都是耍流氓,只要不是氢化物他小咪一口都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所以看到这女人主动先喝了一大口之后就跟着抿了一点尝尝味道。 “这酒怎么有点苦呢?”权恩菲虽然不太懂酒,但她的味觉还挺算灵敏,并没有因为感染过肺炎而失灵,“酸的香槟我喝过,略带苦味的还是第一次喝。” “金小姐可能不知道,我在大学院里研究的是生药学,但对化学医药也算精通,这酒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混进去的应该是安定。”白冬放下杯子,取来旁边的矿泉水漱了漱口。 安定也就是地西泮是一种有机化合物,化学式c16h13cln2o,微溶于水却能溶于酒精,鉴别时经常要制取乙醇溶液进行观察,应该是澄清且无色的。 香槟里的二氧化碳能掩盖液体中的不愉快气味,但还是能够明显尝出不正常的苦味,因为常见药物有限,从外观看又没有丝毫问题,所以白冬才武断地判断这里面掺入的是安定。 “不是我做的。”金雪贤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连连摆手。 “酒是你带进来的,现在却说跟你没关系了?你自己都不觉得大半夜来别人房间里闹着要喝酒很离奇嘛。”权恩菲翻了个白眼,她也早就看出这女人有问题了,只是配合着对方在演出罢了。 “是公司的代表理事给我施压,让我来套白社长的话,说江原乐园酒店这边想弄清楚他下午为什么能赢那么多钱,用的究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办法,我实在没辙才来的。”金雪贤被揭穿之后泫然欲泣,那模样很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然后呢,对方是怎么安排的?”权恩菲同在娱乐圈里打拼多年,自然知道经纪公司有多可恶,并不是大公司就更正规一些,很多时候排名靠前的那些公司比小公司还要灭绝人性,五饼二鱼就是最具代表性的那一家。 “我当时提议说把白社长灌醉好问一些,然后他们就给了我这瓶酒。”金雪贤挠了挠头,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她自己在这件事上好像还挺主动的…… “就拿了一瓶酒给你,怎么灌醉我?”白冬不仅不生气甚至都还有点想笑,这女人绝对不是个能成大事的,先是随随便便就接下了人家安排的任务,然后又毫不犹豫地把对方卖了,可能她的潜在意识里根本就没把这当成多大的事情吧。 “难怪,我就说一瓶酒肯定灌不醉,他们怎么只拿了一瓶给我,原来在里面下了药。”金雪贤后知后觉地说道,紧接着她又猛地一拍脑门,“这酒我也喝了,不会死吧?” “安定要吃死人还挺难的。”白冬晃了晃杯子,里面除了气泡之外还是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非常清澈。因为刚才他只抿了一下并没有真喝,所以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变化,自然也没法百分之百确定里面掺的究竟是什么,“不用担心,先把衣服脱了。” “诶,我可是个正直的女人,不接受威胁的。”金雪贤再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叉挡在胸前,虽然她还挺想主动做点什么的,但女人至少在表面上要表现的矜持一些。 “只是让你陪着演出戏,你以为要干什么?”白冬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傻,还是演久了傻子把自己代入到人设里出不来了,“该不会以为人家把你派来就什么都不管了吧,到时候岂不是随你乱说?” “哥,你的意思是,他们等一下会进来确认情况,可是他们要怎么进来啊,强闯岂不露馅?”权恩菲不解地问道,她能给金雪贤开门,却不会把陌生人放进房间来。 “你也跟着犯傻是吧,咱们在人家的酒店里,刚才还叫了客房服务准备吃夜宵……”不用想也知道,给金雪贤一瓶酒只是操作的第一步而已,对方料定了他们不会干喝酒不吃东西,所以待会儿过来的服务生肯定也是带着任务进来的。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服务员推着餐车来到了房门口敲门,“白先生,您叫的客房服务到了,请麻烦打开门接收一下。”因为是特殊时期,服务员不禁戴着n95口罩还戴着收拢头发的帽子,手上也戴着丁腈手套,看着就有股专业范儿。 “进来吧。”权恩菲裹着睡袍打开了门,虽然上半身严严实实,但是两条小腿露在外面,似乎里面什么都没有穿的样子,“东西就放在桌上好了。” 服务员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发现里面的两个人席地而坐,手里都拿着酒杯,而金雪贤已经依偎在了某人的肩膀上,圆领t恤口露出来的上半的球,都因为挤压而变形了,“喝嘛,一点面子都不给,难道是因为我面子没有后辈的大?” “哎呀,空腹喝酒胃不舒服……好好好,我喝行了吧。”白冬嘴上说着不情不愿的话,表情却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伸手隔着紧绷绷的牛仔裤在金雪贤膝盖上摩挲。 其实摸摸膝盖压根没什么,但配合他的表情神态却显得非常涩。 服务员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里看得了这种场面,恨不能当场给白冬一刀随后取而代之,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没这个命了,并且身上还有经理交代的任务没完成呢,“白先生,您点的餐已经齐了,如果还需要什么服务请跟我说。” “没了,没了,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白冬不耐烦地挥挥手。 “好了,你先出去吧。”权恩菲在旁边说到。 等服务生走了出去,白冬立刻站了起来,把对方带过来的盘子和篮子挨个端起来检查,确认没有监听设备才坐回了床边,“在这里呆会儿吧,过个把小时再出去,走的时候记得撒一点香槟在自己的衣服上。” 第一百八十四章 山路 金丽娜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手上夹着一支细支香烟时不时吸一口,然后吐出白色的烟雾。别看她只是个客户经理,得益于过硬的后台背景,在江原乐园酒店里是有单独办公室的,还被她特别加装了排风扇。 “白冬说了什么有营养的话吗?”她转过身来,对着面前的人问到。 “没有,我几番暗示下来他都不为所动,根本不肯向我透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金雪贤坐在会客用的沙发上,在靠背上斜斜地侧躺下来,小腿处盖着张骆驼绒的毯子。 “能看得出来,他是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演技也不是一般的出色,但前后行为割裂的矛盾感还是出卖了他。”金丽娜平时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接待重要客人,看人下碟是她最重要的技能,对自己的目光当然很有信心。 从出道到现在,无论在镜头前还是私底下,金雪贤的身上都有股遮掩不住的傻气,特别是她憨笑的时候这种感觉最为明显,“世间的事情大抵如此,坚持一时容易,想坚持一世可就难了。” “既然他已经把钱给了姑妈,事情就跟我们没关系了,究竟是怎么赢的钱也无关紧要。”虽然只是认识了两天,但金丽娜对这个本家非常欣赏,无论做人还是做事都非常有分寸,这一点对女人来说尤其重要,“刚才再薛东河那边没被刁难吗,那个莽汉色得很,酒店里很多女员工都被他骚扰过。” “他多番暗示过,但我都装听不懂糊弄过去了。”金雪贤固然只是一个过了气的女艺人,但凭借她的身材长相和曾经的辉煌经历,显然也不是一个小小的酒店轮班经理能轻侮的,“说起来,我倒是有些特别的发现。” “哦?”一直愁眉不展的金丽娜来了兴致,把烟头按进了烟灰缸里,“说来听听。” “白冬和权恩菲,无论是传闻还是他们自己的表现,都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不管到哪儿都是出双入对的,可之前我去他们的房间里发现两人一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金雪贤把她之前看到的场景,和自己的感觉都表述了出来,“不是十几二十年的老夫妻,出来玩怎么可能分床睡,虽然带来的只有一个行李箱,但东西拿出来了却是各方各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只是借着这层关系打掩护,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情侣?”金丽娜揉起了太阳穴,她不明白两人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若单纯为了同行,完全可以用普通朋友的身份。 “应该是这样。”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情绪感应是非常准确的,就凭自己之前那些举动,正牌女友早一杯热咖啡泼她脸上了,绝不应该只是淡淡地排斥,而这是她坚信自己想法的主要依据。 “理由呢?”金丽娜问到。 “不知道,但总有理由的。”金雪贤回答。 “那先这样吧,酒店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等回到汉城之后好好配合姑妈准备的宣传攻势,东山再起不是难事。”金丽娜非常敬佩自己的姑妈,觉得有野心的女人都应该以那位为榜样,这不,金雪贤也是被那份雄心壮志所征服。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闵继根在保镖的护送下坐进了自己的座驾,一台防弹版的宾利慕尚里,若非金甄姝忽然跑过来,他根本就不想到这穷乡僻壤来,“东河你坐到李秘书旁边吧,待会儿别打扰我休息就行了。” “是。”老人家起来得都很早,所以凌晨就要返回汉城了,薛东河往日这个时间可能才刚睡下,但能被会长允许同乘一辆车绝对是亲近的表现,他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抱怨。 “怎么薛经理一个劲地点头呢,待会儿要是实在困了,就在我身边睡一会儿,别打呼噜就行。”李秘书梳着大背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打扮一丝不苟,却笑着和薛东河开起了玩笑。 “不会的,不会的。”薛东河强打精神,连连称否。 因为薛东河的家在汉城,这一个星期的轮班结束之后就要返回家里跟家人团聚,顺便帮忙处理一下总部的事情,闵继根恰好也在这个时候回去就捎上他一起了,这是种拉拢的姿态。 这款慕尚不仅防弹,还是加长过了的,前面第一排是司机和保镖,后面的车厢里则是闵继根、李秘书以及临时上车的薛东河。因为会长大人没有聊天的兴致,下属不敢主动开口打扰,于是气氛变得沉默起来。 从旌善开往汉城的路要经过很多山,冬天的清晨雾气很大,所以车速完全拉不起来,只能慢悠悠地在山路上穿行。但司机并没有因为大雾而紧张,因为他开的这辆车自重六吨半,还装着民用装甲进行过解构加强,只要不是被泥头车迎面磓上来,倒霉的只会是别人。 “是不是窗户没有关严实啊,我怎么觉得有点冷呢?”司机抬手拉了一下车窗自动按钮,却发现窗户已经关得严严实实的了,忍不住扭头看了一下,却听到坐在副驾驶的保镖连声大喊:“有人,有人,路上有人。” “西八。”司机没有急刹车而是不断点刹降低速度,冬天的路面本来就很滑,何况还是大雾天气,他情愿撞死人也不愿意急刹车侧滑出事故。 “不知死活的狗崽子,大清早的跑路中间来自杀是吧。”因为自重过大且露面有霜,车子开出去四五十米才停下来,司机怒气冲冲地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要狠狠教训一下刚才在路中间走的那个人,但往回看去只有空空荡荡的路面和迷迷茫茫的白雾。 “不对。”冷风一吹他清醒了不少,这个点的山间道路上,哪里来的行人。不仅如此,他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影是矿工打扮,因为那顶黄色的矿工头盔太显眼了,可整个旌善的采矿业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全部关停了,这年头怎么会有矿工出现? 第一百八十五章 触发 从朴大统领挥斥方遒的七十年代,一直到金大统领完美收官的九十年代,贯穿整个“汉江奇迹”的不仅是经济的腾飞,还有底层人民的血与泪。 因为地势地形优秀和配套设施齐备的缘故,江原乐园酒店是在一处深井矿场的员工聚居地遗址上建起来的,从开土动工就没少过各种匪夷所思的传言,什么预定了十六车商砼进场的却有十七辆车拉,什么工人看到脚手架上挂着一串尸体拉……其中流传最广的还是关于黄帽子矿工的传说。 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工地上的很多工人都说他们曾经在晚上起夜的时候看到有奇怪的人在附近转悠。虽然底层的建筑工人也是黄色头盔,但他们的头盔上是没有头戴灯的,而这些人不仅有头戴灯,身上还背着明显不是建筑用的工具。 因为涵国人本就迷信,做生意的更是普遍有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所以high one集团没有等闲视之,找了非常有名的法师来这里做了一场场面盛大的超度法事,之后诡异的显像果然少了,虽然偶尔还有人说自己看到了“矿工鬼”,但绝大多数人都表示再没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司机经常往返于汉城与旌善之间,每次在这边停留时都会听本地员工聊起一些轶闻,想到了矿工鬼的传说之后他腿都软了,只想赶紧回到车上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他打开车门后下来只走了两步,应该就在车边上才对,可一回头却发现车子居然在他十几米远的身后,而且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冬天清晨的山里连鸟都不叫唤,关车门那么大的声音他不应该听不见才对,快步向车子走去,却发现距离怎么都无法缩短。 车里的四个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但他们的视角完全是不同的,他们只看到司机忽然把车停到了路边,然后下车走进了浓雾之中,半天都没有回来。 “张司机怎么回事,下去放水吗,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闵继根不满地问道。 “会长您注意安全,应该是遇上了突发情况,他下去的时间太长了。”薛东河是街头上混出来的,对袭击、反袭击、路边埋伏等等非常熟悉。 “车子是防弹的,只要咱们不下去,即便真的出了事也能拖到救援抵达。”李秘书非常冷静,车子还没有开出山,就说明距离江原乐园酒店并不远。 “会不会是那个叫白冬的小子,只有他处处和咱们作对。”闵继根问到。 会长第一个怀疑的对象竟然不是别人,而是一个只会赌钱玩女人的富二代,薛东河感觉完全不能理解,“会长,他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何德何能敢对您不利?” “呵,你可真是小看了他,说明他的伪装很到位了。”闵继根冷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好看了,“你觉得他为什么好端端的要跑来咱们的场子?” “不是来玩的嘛?”薛东河不解地反问道。 “愚蠢,他拿着护照想去哪里玩不能玩,是华克山庄不够近,还是百乐达斯不够香,非要来旌善这穷乡僻壤?”闵继根有些恨铁不成钢,薛东河足够忠心也足够勇猛,但脑筋实在太差了一点。 跟了他这么多年还只是个轮班的经理,足以说明问题了,店轮班经理只是个抬举的说法,讲白了还是个看场子的,跟他几年前十几年前干的活没什么两样。 “我还以为他是为了能带上权恩菲一起呢。”整个半岛上,对涵国人开放的合法赌场就这么一家,只要权恩菲不加入别国的国籍,就只能来这里消费,所以薛东河才这么认为。 “他身边女人多了去了,还真在乎出来玩的时候身边具体是谁啊,无非打打掩护罢了。”闵继根烦躁地掏出烟盒,但想到不能开窗又放回了原处,“上次他跟权恩菲上新闻,报道中作为背景的出现的box motel就是我们的接待室之一,背后有一整个生意链条。” “会长……”李秘书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闵继根的话,作为下属打断老板的话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但干系太大他不得不这么做,让下面的各个“部门”保持独立,是极为重要的安全措施。 “没事,东河跟了我快二十年,我相信他的忠诚不会有问题。”闵继根摆了摆手,继续了刚才的话题,“他先出现在那家汽车旅馆,后来又出现在江原乐园酒店,绝不可能是巧合,加平郡那边的洗衣工厂肯定也已经暴露了,你看,现在不是他有没有胆子来针对我,而是他已经在这么做了。” “难怪那妖妇会专程从汉城赶过来,您也不得不放下工作来到这里指挥工作。”薛东河就说上面的几个大佬反应过度了,为了一千多万美金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完全可以派得力助手来谈不用亲自下场,原来背后的根源在这里。 “既然他还没有成事,消息也没有暴露,不如直接……”薛东河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白痴东西,真是西八没长进,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不会想点别的了?”闵继根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薛东河的头上,“申氏兄弟这样的老手都死得不明不白,你准备派谁去送死?而且金甄姝也不是好相与的,说不定早就在暗处藏了了准备抓咱们的痛脚。” “您说谁?”薛东河问道。 “金甄姝啊。”闵继根又重复了一遍。 “会长您退开点,薛经理的状态有问题。”李秘书全程盯着薛东河看,一有异常马上就发现了,主动伸出一只手将闵继根护在身后,然后对着薛东河大喊:“薛经理,快清醒一点。” 薛东河眼睛通红,对外界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拔下了藏在钥匙扣上的硬币刀,向闵继根逼了过来。金甄姝三个字就像是触发语一样,让他转瞬之间就被莫名控制住了似地。 在众人都看不见的薛东河的钱包里,塞着一张正发着诡异幽光的名片,上面写着金雪贤的名字和联系电话,背后还有她手写的私人联络方式,是晚上从薛东河那里出来之前给他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推她 闵继根愤怒地一捶座椅,咬牙切齿地挤出了那个名字:“金甄姝,好胆!” 江湖传言,金甄姝擅于玩魅弄鬼,蛊惑男人全靠这身本事而不是她那张已经整到僵尸化的脸。大家合作这么多年,闵继根多少也了解一些,今天薛东河突发发疯必然就是那妖妇的手笔,因为只有她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本事。 “薛经理,你清醒一点。”李秘书终究只是个整日在办公室里呆着的文职人员,哪怕双方都只能坐着不能移动,他也依然远远不是薛东河的对手。小小的硬币刀在对方的手里发挥出了巨大的杀伤力,脸上手臂上被划了十几道口子,好几次差点割开他的喉管。 “会长您先下车去。”即便自己已经招架不住,李秘书还是时刻注意着闵继根的安危,觉得自己顶多还能再坚持一分钟,便焦急地让领导先离开。 “不能下车!”坐在前排的保镖因为被隔开,没法立刻阻止薛东河,但他没有因此而慌乱到失去理智,专业的素养告诉他现在绝不能离开唯一的掩体,“且不说这场大雾,就是道路两边的树木也足以供大批人马掩藏身形,贸然下车只能任人宰割。” “现在毕竟还没撕破脸,那些人不敢硬来的。”李秘书大急,车门打开他才有逃生的可能,不然在这密闭的车里不管闵继根死不死,他自己都死定了。 “不能让会长冒这个风险。”保镖不仅不同意,还从中控台上探过身子,伸手把所有的车门都锁上了。 “那你倒是做点什么啊,准备眼睁睁看着会长遇险么?”李秘书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钱,便拿闵继根的命来要挟对方,但凡这保镖不主动做点什么,今后都没有好果子吃。 “不必了。”闵继根把手伸进了怀里,从里面取出了一把象牙柄的柯尔特m1873单动转轮手枪,几乎抵着薛东河的肋部扣动了扳机,血液立刻洒得车厢里到处都是。 “咳……咳……”薛东河在剧痛中清醒了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闵继根,然而肺部穿洞大量失血,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很快便因为缺氧而死。 李秘书和坐在前面的保镖也都愣住了,虽然眼下的局面不做点什么肯定不行,但会长这一枪开的也太果断了,跟了他十大几年的属下说杀就杀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拉开击锤,左轮几乎不会走火,这也是闵继根敢把枪贴身放的原因,把枪收回皮套里的他就想没事人一样淡定,“李秘书,把人搬到后备箱里,今天给他安排个江湖仇杀之类的死因,慰问金适当多给一点。” “好的,会长。”李秘书收起了不合时宜的感慨,飞快了点了点头。 这声枪响让大雾里的司机打了个哆嗦,终于回过了神,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朝着反方向远走越远,根本不是在往车子的方向走。等回到车边才发现李秘书怀里抱着一个人,或者说应该是一具尸体更为确切。 从刚才走过的那段距离就能判断,自己晃神不过区区一两分钟的事情,结果车上莫名其妙死了一个人,这让他的情绪直接崩溃,“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过来搭把手,薛经理好像被鬼物迷了心窍,居然拿刀想对会长不利,被他老人家一枪给毙了。”李秘书只能面前拖动比他高也比他重的薛东河,单是抱下车就让他气喘吁吁。 “鬼,真的有鬼?”司机吓得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他刚才也在雾气里看到了鬼,听到别人也有奇怪的遭遇之后,更加确信自己没看错了。 “你怕什么,鬼又怎么样?”李秘书不屑地反问道。 坏事做尽的人都很矛盾,既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却又执拗地认为自己可以欺骗鬼神,逃脱报应。在这些人看来,鬼也是有弱点的,有些需要香火的供奉,有些喜欢邪恶的祭祀,但只要有所求就必然有所付出,所以他们敬畏鬼神却不惧怕鬼神。 “动作快点,情况越来越不对了,雾气越来越大了,电话也打不通了。”两个人合力把薛东河搬进后备箱之后,车上的保镖开始不断催促他们赶紧上车,因为他想打电话联系人来增援,却发现手机完全没信号。 这里虽然是山里,但因为建了赌场的关系,附近的山头上有好几个基站,不应该一点都收不到信号才对。雾气也明显不正常,翻涌着向他们包围过来,原本能有几十米的能见度,现在只有十几米了。 司机连忙坐回了驾驶席扣上安全带,李秘书手脚并用也爬上了后座,嘭地一声带上车门。就在车子重新发动起来亮着黄色雾灯离开路边时,后视镜里能看到不断晃动的人影从雾气中显现出来,每一个都戴着黄色的头盔,上面挂着头戴灯。 “可惜。”直线距离数公里之外的江原乐园酒店,韩式套房里金甄姝一口老血吐在了面前的榻榻米上,利用亡魂远程操控别人本就有很大的隐患,而薛东河被闵继根果断了结之后,她遭到了很大的反噬,但与收获比起来吐点血完全是值得的。 “姑妈,您没事吧。”这种事肯定要有人护法的,金丽娜作为嫡亲侄女是最合适的人选,一直在旁边看着,姑妈吐血的画面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我没事,受了点冲击而已。”金甄姝抬起手表示自己没事,随后盘膝在原地坐了下来,“没想到白社长居然发挥着如此重要的作用,之前连我都被他骗过了。” “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金丽娜有些蒙圈。 信息的不对等,是人认识问题最大的障碍,即便是金甄姝本人也不清楚high one集团的“商业”版图到底有多大,所以她并不知道box motel有问题,自然想不到白冬来到江原乐园酒店的真实原因,但现在她通过薛东河有所了解,情况就不一样了,“你不需要懂,只管在姓白的小子身边安插个眼线就行了,有大用。” “他一个开花店的,员工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一个兼职生,怎么安插啊?”金丽娜不禁摇头。 “那个金什么偶像,不是喜欢富二代么,推她一把。” 第一百八十七章 喜好 白冬本欲在江原道多呆两天,但还没等他找到更多线索,就接到李宝栋的电话说汉南洞的那棵松树隔天就要移栽了,不得不提前结束调查回到汉城。 “看样子咱们的高调作战计划失效了啊。”办理退房的时候,白冬敏锐地注意到了,大堂里有好几个人躲在暗处监视他们,哪怕掩藏得很好,在他的特殊视觉之下也无所遁形,“high one的人应该已经意识到我们是专程来找他们麻烦的了。” “至少刚来的时候起到了作用,不是么?”权恩菲的心态就很好,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抱着长期作战的觉悟,不像某人那样有时间线上的压力。 白冬点了点头,“说得没错。” 刚住进来的时候,他和权恩菲一直没有受到特别的“关照”,就是因为做事足够高调,完全不符合上门搞事这种设定。今天忽然被重点监视,应该是有同时掌握着box motel和江原乐园酒店内情的人来到了这里,把两人的行动轨迹和他们的犯罪版图联系到了一起。 “他们这番表现,让我确定了那个犯罪网络,跟high one集团有着莫大的联系。”除了见到金甄姝本人并且预约了与殷熙悦的会面之外,这应该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为了在表面上维持人设,退房是中午才退的,等到白冬把权恩菲送到公寓自己再回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黄惠娟还要过起码一个小时才来上班,屋子里自然一片寂静,不过他刚从二楼的楼梯口出来就看到一道黑影向他扑了过来。 正常人遭遇这一幕恐怕要被直接吓晕过去,而他却非常淡定地一伸手把这黑影抄进了怀里,是一个半米左右搞的布娃娃,造型精致细节出众,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还知道回来啊?”刘恩智借住沙发的靠背直接就是一个三步起跳,带着哭腔往白冬的怀里蹦。“阔别”三天之久,她已经在家里憋疯了,以前起码还能看看电视玩玩手机什么的,现在的她除了发呆就是在屋子里乱转。 “你这是从什么狗血剧里学来的台词?”白冬有些好笑地把布偶放回沙发上,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旅行箱里的东西也没清出来,暂时没空陪这小丫头玩。 “要是能看电视就好了,你装的什么破智能电视,我按了半天遥控器都不知道怎么开,在这里呆三天比坐牢还郁闷。”刘恩智非常郁闷地捶起了沙发,大部分涵国家庭用的还是电信运营商装的电视网络,这里用的网络机顶盒她见都没见过。 白冬挠了挠头,现在的网络电视对老人和小孩不太友好,两个遥控器按了这个屏幕不亮,按了那个没有信号,好不容易来画面了又是广告,结果等了一分多钟进入选取菜单,按个往下的方向键又跳到右边的付费节目去了…… “那你多尝试几次不就会了?”白冬想起了当年他自己为了看电视跟父母斗智斗勇的事情,甚至从未见过dvd的他硬是凭借过人的天赋研究出了如何播放《卡里……》,不提也罢。 “我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好不好,但是满屏幕的中文有谁能看得懂啊?”刘恩智泄气地反问道,她生前也只上到二年级,补习班也只去过英语补习班,象形文字对她来说太难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世界上其实有二十亿人都看得懂汉字?”白冬翻了个白眼,就这还好意思叫汉城呢,但凡有点自知之明都趁早改了名字吧,简直糟践了这个“汉”字。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个涵国小鬼?”刘恩智不高兴地反驳道。 白冬很享受这种感觉,不同于在外面与危险的犯罪分子周旋,与刘恩智斗嘴他是非常放松的。然而这一人一鬼一大一小并不知道,因为某个小家伙大半夜频繁开关电视调节目的行为,对面楼的几个住户已经开始筹备搬家的事情了。 白冬和权恩菲本就是有些名气的,还特意表现得那么高调,离开汉城去江原道散心的事情连新闻里都有报道。邻里街坊肯定会多关注一些,自然都知道他不在家。 本应该没有人的房子里半夜发出各种动静也就算了,拿着望远镜朝那边看,还能隔着窗户看到遥控器明明摆在茶几上没人碰,但电视画面一直在变的诡异景象。要知道那里本就是一座有着不好名声的鬼屋,住在附近的人都有听闻,在亲眼见识到了这些之后哪里还有不跑的道理。 以一己之力拉低周边房价了,属于是。 “最近家里没发生什么吧?”白冬把贴身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又把不能水洗的衣服拾到篮子里,又返回了二楼的客厅。此时的电视已经被他调到了某站,播放起了《花丸幼稚园》,真正的猛男就该看这样的东西。 自从上次发生了窃贼从二楼摔下来当场死亡的邪异事件之后,就再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贼敢在附近转悠,所以白冬加装防盗设施的钱都白花了。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刘恩智却把头转了过来,一脸严肃地向他汇报,“还真有,那位姐姐有天忽然出去了一趟,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回来的。” 别问为什么一个布偶的脸上会出现严肃这种神情,刘恩智就是做到了,白冬立刻意识到了他说的是哪位姐姐,于是转头向楼梯口看了过去。 淡黄色的长裙垂在地面,双手环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好像万年也没有动过。听到这边在谈论她,便把看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跟白冬对视了一眼,不过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白冬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里,却没主动去询问,因为他知道对方不想跟他说这些,等到对方真的想说了,会主动来跟他沟通的,“别的异常呢,还有么?” “除了几个花痴女经常来楼下的花店门口打卡摆拍之外了,应该没有了。”刘恩智爬上白冬的膝盖,靠在他的身上,“你不会真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怎么爱看这种东西。” 第一百八十八章 箱子 大清早起来,白冬发现昨晚还在沙发上的刘恩智不见了,应该是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歇着去了。她虽然有一层布偶的外壳可以抵御阳光的直射,不像普通亡魂那样会受到极大的伤害,但还是本能地抗拒在白天活动。 “阿伟,这边出了点状况,你早点开车过来现场。”白冬本来还准备先做顿早餐再出门,但李宝栋的一通电话忽然打过来,催促他快点到迁移松树的现场去。 “哦,我马上就来。”白冬先是以为对方喊错人了,想了一下才意识到人家喊的不是阿伟而是女婿,在韩语中女婿的发音和阿伟很像,之所以没加姓氏是因为李家只有一个独女。 “嗯,快点。”李宝栋说完就挂断了,没给某人反驳他的时间。 白冬先在斜对面的早餐店买了分三明治,把盒子往副驾驶上一扔便开上车往汉南洞的方向赶,因为年末这段时间涵国官方摆大烂,完全放开了各种限制,所以早高峰的拥堵现象又在各重要路口出现了,他得尽量让过这段时间。。 车子在附近停下,白冬又爬了一段坡才来到了目的地,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李宝栋显然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你可算是来了,怎么这么久?” “路上堵车。”白冬敷衍道,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施工现场上。 原本的观景平台已经不像个样子了,强化木被拆得七零八落在旁边随意码了一堆,中间的草坪花圃也全都被揭掉了。挖机应该是从旁边通往网球场的水泥路绕过来的,而那棵据说很有神异的松树则被绳索吊在了挖斗上。 “你猜得不错,这棵树的下面果然有问题。”李宝栋不是现场的负责人,他只是作为官方的监工过来进行督导的,但因为他的官职最大地位最高,所以别人都要听他的指挥做事。 “什么问题?”白冬自然知道有问题,应该是这群人把下面的东西挖出来了,但他还需要装装样子。 “过来你就知道了。”李宝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白冬往旁边带。 为了把松树弄走,除了挖机之外还开上来一辆蓝皮的卡车,好几个人正站在后面的拖斗处守着,用提防的眼神巡视四周。见到李宝栋之后纷纷低头问好,“李司长。” “李司长,附近的居民早就说过这棵树不能动,现在咱们把树挖了还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兄弟们都很不安啊……”说话的人带着蓝色头盔的人,除了白色头盔的李宝栋之外现场应该就数他的级别最高,应该是个包工头,而他工作服胸口的刺绣也证明了这点:部长,李正阳。 “和我说了没有,想要加钱得找对应的部门提,我只负责监督你们干活,现在让开一点。”李宝栋太了解这些人的德性了,什么好处都想多捞一点,借点由头就敢狮子大开口。 李正阳皱起了眉头,“李司长,那东西诡异得很,我建议你们还是小心点应对。” “我这不是请专业人士来了么。”李宝栋很是不耐烦地推开了挡在面前的男人,让白冬站到了卡车的车斗后面,给他展示了早上从地下挖出来的东西。 一只黑色的皮革手提箱出现在了白冬的眼前,他一早就知道这下面埋着的是个长方体的东西,因为当时特殊视觉中黑漆漆的雾气隐约就是这个形状,但他万万没想到下面的居然会是这么个东西。 箱子看上去挺古早的,但他一眼就看出这是globe-trotter的手提旅行箱,被制造出来最多不超过五年,因为他自己就有一大一小两个同款的皮箱子放在蓝鲸老家。 “东西被挖掘出来的时候,被包裹在这个袋子里面。”李宝栋把皮箱下面垫着的塑料袋拿了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泥土方便更清楚地展示上面的字。 白冬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如果说皮箱还只是奇怪的话,那这个袋子简直就邪门了,这是几乎每个涵国人都特别熟悉的home-plus超市购物袋,粉红色20寸塑料袋刚好可以把十八寸的皮箱套进去。因为这种塑料袋既可以用于购物,也可以用于垃圾回收,所以上面有回收限定日期:12月13号至1月13号。 “这是个生产出不到两个月的塑料袋,但我们挖掘的时候通过土层状况判断,这棵树下面的泥土全都是完成的一个整体,没有任何挖开过的痕迹,东西是被人隔空放下去的。”李正阳摊开手。 “我问过他们了,挖开一个仅容箱子下去的盗洞然后再封上,也是不可行的。”李宝栋早上就来这边了,肯定不会不闻不问,因为事关他弟弟的生命安全,所以对此事特别上心。 “当然不可行了,这东西被埋在四米深的地下,您知道想把东西放下去得挖多少土方么?我们用挖机都费劲,用手动的工具根本就不可能不被发现。”李正阳干了这么多年的活,还头一次遇见这么诡异的事情。 白冬十分认同这样的观点,这里是人来人往的观景平台,每天都有老头老太上来散步、撞树,更别提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善男信女搞迷信活动。从早到晚都有行人路过的情况下,在树下挖洞早就被发现了,哪里还会有后面这么多的事情。 把手放在皮箱上感受了一会儿,白冬忽然羊癫疯发作似地抖了起来,眼睛也不断向上翻白,渐渐地一点瞳仁都看不见了,他的口中念念有词,“山龙廉贞有向,水龙巨门见水,这处平台乃是五鬼搬运的布局,不详,不详。” 这范儿一起,白冬的高人形象就算树立了起来,别看他西装革履还戴着金丝眼镜,但现在装神弄鬼的圈子里还就流行这么打扮。李宝栋知道未来女婿是有真本事的,不仅救下了他的女儿还救了他的弟弟,见他这模样赶紧追问,“如何不详?” “这五鬼搬运的术法可以凭空转移物体,但一次却需五条人命让那五只恶鬼一一饱食,若得不到满足就要反噬施法的人。”白冬哆嗦了两下恢复了正常,语速却比之前快了一些,“这施法之人得了好处却又不愿杀人,便把箱子搬运到这神树底下镇压,本来至少可保十年无虞,可现在恶鬼被你们放了出来。” “我们不会被缠上吧?”李向阳大惊失色,站在边上的四个工人也脸色骤变,他们合在一起可不是五个人么。 “就跟寻常恶鬼一样,你们不提恶鬼名号,不透露箱子的消息,找个神堂做过一场忏渡祭就没关系。”白冬非常严肃地说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自好 巫婆、神汉、算命师跟魔术师在本质上是一样的,所以他们想要混得好,除了演技要过硬之外,行头和场景布设也马虎不得,人更相信直观的东西,而不愿意多思考一个为什么。 眼前发生的一切与白冬说的内容都能对应得上,所以五个土木出身的理工男竟然对此深信不疑,纷纷拿出“请大师救我狗命”的谦卑姿态来,心理素质弱些的就差当场给他行大礼了。 受到影响最大的还不是这几个土木狗……哦,土木人,反倒是李宝栋这个延世大学毕业的副司长,因为他本就知道未来女婿身上很有些神异,听他说的有板有眼自然信以为真,“虽然挖出东西的时候我不在,但……” “您就不用了,我观这几位的头顶黑雾缭绕,已经是被恶鬼盯上的征兆,它们只要的到满足就不会对别人再出手。”白冬只是随口乱嗨的,根本没有“真才实学”,万一这位头脑一热硬把他拉过去做法事跳大神岂不是露馅。 “好的,好的,但是这箱子怎么处理?”李宝栋追问。 “当然是举行仪式净化上面的怨气,再拿到树林里烧掉。”白冬这就是经验之谈了,他以前拿到沾染了亡魂气息的东西,大多也是直接烧掉。只要烧的时候先贴上符咒,或者干脆就用他自身散发的执念进行压制,不让亡魂逃遁即可。 “在树林里烧,不会引发火灾么?”李正阳不解地问道。他是土木工程出身,毕业之后被行业卷得吃不上饭,很快就转行来了本该属于园林专业的领域,两个专业都很重视消防安全。 “五行相生相克,搬运之术依赖土遁,木克土,所以这箱子的前一任主人才会将之埋在松树之下镇压。”白冬越编越得心应手,连五行生克理论都来了,偏偏人家就吃这一套。 “好了,你们赶紧把松树弄走,到时候我私人出钱给你们办一场驱邪祈福的法事,让你们碰上了这种事情总不能没有一点表示。”涵国不比其他地方,请开神堂的法师专门跳一场大神要花数百万甚至数千万krw,李宝栋承诺的可是一大笔钱。 “那就谢谢李司长了。”这时候李正阳也不提加价的事情了,自己小命都受了威胁的他哪里还有心情在乎身外之物。 事情已经做了大半,剩下的就是简单收尾,大树装车之后会直接送到某位大手企业的会长家,而这个大坑填起来后会由外包的园艺公司种上花草。李宝栋在大树撞车之后拍了一张照片,便拍了拍白冬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开车来的吧,送我回一下单位。” “呃,您自己没车的?”白冬准备赶紧把手里的箱子处理一下,这东西放在身边总觉得不安全,即便现在上面的黑色雾气少了很多,却依然让他觉得膈应。 “车在单位停车场,我上午打的出来的,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就说送不送吧。”李宝桢面色不虞地捏了捏未来女婿的肩膀。 “那肯定送啊。”回到山坡下面的停车场,白冬刚掏手机就发现李宝栋已经非常识趣地提前帮他付了停车费,又把小票折起来塞进了钱包,不由得瞥了一下嘴。 小公洞以北光华门以南的地方被称作市厅,地如其名就是市政厅所在的地方,从汉南洞这边过去只需要穿过南山3号地下隧道,非常方便,几乎是一脚油门就能到。李宝栋坐在副驾驶上,唠家常一样提起了这两天的新闻,“白冬,你是刚从旌善回来吧?” “是的。”白冬摸了摸下巴,他已经知道这位非要让他送一程的李副司长准备说什么了。 “女偶像不管哪个男人都喜欢,但你玩一玩就行了不能粘上太大干系,幼甄的观念足够开放也足够包容,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但你能欺负她不代表那些女人就可以蹬鼻子上脸,明白吗?”李宝栋说这些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明白……不是,我明不明白又有什么关系呢,记得上次已经明确和您还有伯母说过了,我有女朋友的,而且还很爱她。”白冬承认他确实帅了点,富了点,有才华了点,但不能因为自己出色就硬要收他做女婿吧,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知道的,是他救了李幼甄的小命,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救的人是他,现在人家要来挟恩图报呢。 “那不是还没有领证嘛,等幼甄高考结束了你们不妨好好亲近亲近,没准就改变主意了呢,不……你一定会改变主意的。”别的男人见着未来女婿只怕比见到仇人还难受,李宝栋能这么好说话,完全是为了女儿的未来考虑。 他听过太多例子了,这种事情只要沾上一次,就一辈子逃不掉,与其将来遭遇各种诡事,还不如直接给她找个能保护她的丈夫。 白冬非常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事情中途出了哪怕一丁点意外,没有往他预设的方向发展,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葛青青领证了,因为她无法恢复意识就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到了。”车子很快在李宝栋的单位附近的路边停下,这车不算高调但也不算低调,直接开进市政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只怕下午就要上新闻,市厅这边每天都围聚着一堆抗议的老头老太,他们的眼里可是揉不得沙子的。 “记得我说的话,幼甄不在意我就不在意,她要是不乐意我也不乐意。”李宝栋下车之前再次向白冬强调了一遍。 白冬挠了挠头,却没有多说废话,人家怎么想是人家的事情,他自己的日子怎么过是他的事情,“您想多了,我这个人洁身自好,和那些女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熟人罢了。” 结果巧了,还没等李宝栋转身离开他的手机忽然响了,随手点了一下金雪贤的声音开始在车内回荡,“白社长,说好回来后见一见多走动的,怎么完全没有联系啊。” 出于安全考虑,只要坐上驾驶席白冬就会把手机连上车内的蓝牙开外放,这下尴尬了,不过他处变不惊,“跟你说这话的是权恩菲,你找错人了,而且我最近很忙,这边有点重要的事情就先挂了。” 第一百九十章 袋子 这个箱子,说不定是某起案件的重要证物,因为那颗松树附近至少有过数十个亡魂才能凝聚起这么大的怨气。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把东西交给警方先做些调查,但白冬如今也跟大部分普通的汉城市民一样对他们充满了不信任。 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思考的方式和内容肯定也是不尽相同的,接连出过好几次舆情汹涌的大案之后,连前任大统领都因此而间接入狱,现在的这套班子态度可想而知。他们宁愿让怨魂哀嚎,也不可能主动解开盖子,因为一旦引发群体的愤怒他们的位子、票子、面子都将不复存在。 “哥,真的要把这箱子烧掉?”权恩菲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焚火架,贴满符咒的皮箱已经放上去了,就等着某人点火就会化为灰灰。 “你还觉得可惜不成?”白冬盘膝坐在地垫上凝神静心做着最后的准备,他必须对自己先施以强大的心理暗示,以保证待会儿不会被亡魂的纷杂意念搅乱心智。 权恩菲居然还真的点了点头,女人都是视觉动物,“确实有点可惜,这箱子挺漂亮的,话说你打开来看过了么,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空的。”这个尺寸的旅行箱上面没有密码锁,只有两个金属搭扣,白冬很轻松就打开了,当时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陈腐的气息而已。 “能够用诡异的方式帮人完成愿望,这个鬼应该非常厉害吧,至少比我们厉害得多了。”权恩菲并非神树事件的亲历者,她的全部信息都是从白冬这里听来的,但只凭故事的一鳞半爪就能得出这个并不困难的结论。 “那必须是非常厉害。”无论是自己的特殊视觉和有限冰冻,还是权恩菲的变形能力,起码还在能够理解的范围内,而凭空帮助人实现愿望就有些无迹可寻了,“不说这些了,我特意把你叫来是担心事有不谐没个人收尸,但没打算叫你陪我一起冒险,待会儿退远一些看着就好。” “哦。”权恩菲点了点头,没有非赖在跟前不走,她觉得没有必要还是别干扰男人干大事的好。 这里是全罗南道的一处露营场,附近一公里内只有管理者一家的房子,根本没有人烟。刚刚全面放开让人们都涌入了汉城去报复性地小费,何况现在天寒地冻连地钉都难打,游玩的野营者也只有他们二人而已。 再次确认了周边没有其他人在,白冬便搓了搓手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引火棒。冷风强化了火势,很快将焚火架上的木头烧成汹汹的火堆,而皮箱也在里面焦化变形。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此前营地只有挂上的两盏led露营灯和放在桌上的一盏瓦斯灯在照明,现在火堆燃烧起来后能见度立马跟着上来了。 “真的走了么?”白冬此前遇过的最厉害的亡魂,也不过是阴魂级别,但已经能跟正常人一样思考乃至交流了,按理说神树下面的存在更加厉害,即便担心被高人诛灭要润了,也一定会想法子狠狠报复他才对。鬼都是非常记仇的,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多想无益,能顺顺利利地了结这档子麻烦肯定是好事,白冬见箱子烧得差不多了,便把home-plus购物回收两用的塑料袋团成一个团,随意地往火堆丢了过去。 寒风乍起,被团起来的塑料袋忽然展开,沾上了火星之后倒着飞会了白冬的面前,往他的脸上包了过来。过分依赖特殊视觉的他根本没有任何预料,差点就要被烫伤帅气的脸,还好反映过人的他抬手一挥将袋子挡了下来。 被加热的塑料袋上没有明火,但高温让它融化变形,飞快地贴在了白冬的手上和袖子上。就这一下便烫得他皮开肉绽,关键塑料融化后没法立刻弄掉,还在持续对他造成伤害。 赶紧把外套脱掉将手从袖子里拿出来,结果还是有些晚了,右手的手背上已经血肉模糊烂了一大片,他用没事的左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毫不犹豫地倒了上去,虽然不如蒸馏水那么纯,但好歹也是过滤净化过的。 “嘶,大意了。”疼得全身都在哆嗦,白冬却还是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手上,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刚才发生的绝不是意外事件,而是有看不见的存在针对他。 获得了特殊视觉之后,除非刻意不用,否则一切魂体再白冬的眼中都无所遁形,而过往的经验给了他错误的认知,以为没有任何亡魂能多过探查。今天他就栽在这上面了,本以为最大的威胁来自于那口箱子,却没察觉袋子也有问题,而且还错判了形势。 不知道是从哪个瞬间起,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连耳边木柴燃烧时的哔啵声都消失了。一道瘦瘦长长的人影出现在了白冬的视线中央,似近还远,却越来越凝实。 “来者何人?”白冬强忍着剧痛问到。 黑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瞬间脸贴脸出现在了白冬的面前,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仿佛有一双眼睛在从另一个世界窥探。 白冬看影视剧作品里面,反派登场都是先做自我介绍的,然后再废话一通给主角以反杀的机会。然而面前这位始终没搭理他,或许他并不是主角,没有自带光环吧。 明明眼前能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可在白冬的感知中竟然没有任何的东西,这让他的封冻能力根本没法使用,只能睁着眼看对方抬起干枯瘦弱的手,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如果这真的是手的话。 白冬有种感觉,他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是要被吸出来一样,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感觉到世界又恢复了正常,他忽然能听到声音了,还是一个老熟人的声音。 “白冬,不是让你有麻烦就来找东方叔么,怎么遇上这么大的事情却连个电话都不打?” 第一百九十一章 默契 白冬死里逃生后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刚才那只爪子距离他的胸口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再往前来一点会发生什么真的没法预料,他固然有不能死的理由,但这世上那个人没有呢? “别来招惹我!”黑影自现身之后第一次开口了,声音有些尖锐刺耳,像是个发了疯的年轻女人在跟人吵架的腔调。她转过身子,面向东方平来的方向。 白冬这才明白,人家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屑跟他说话罢了。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会随手拍死一样,脑筋正常的人不可能先威胁蚊子一番,再表示自己有个不幸的童年所以错的是这个世界,最后还假惺惺地问问蚊子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你不该来的。”东方平这句话明显是对黑影说的,随着他的左手轻轻抬起,整片树林里干枯的树木和大地都如果怪物一样动了起来,向上攀升成了一道巨大的幕布,将此处封闭起来。 在白冬惊愕的眼神中,一棵树忽然长出了嘴巴,当头朝这黑影笼罩而下。 黑色的影子以瞬移的方式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数十米的高空了,但她没有飞出去,而是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似地停住,又落叶一般飘落。 白冬这才明白自己看不到对方的原因,别说跟着转头了,连眼珠子的转动都跟不上对方的速度,自然是看不到的。 “明明给过你机会,但你就是不知道珍惜,这时候想跑已经太迟了,伏诛吧。”东方平话说得霸气无比,但他的造型怎么看都跟霸气扯不上关系。 里面穿着一套格子纹的睡衣睡裤,外面是加长款羽绒外套,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只有刚被老婆从被窝里踹出来买卫生棉条的耙耳朵才会穿成这样半夜出门。 “她是我的!”黑影被打落后身上的雾气消散了一些,依稀已经能看到面容了,确实是一个模样不太显老的女人,面容消瘦憔悴,给人一种尖酸刻薄的印象。 “她不属于任何人!”东方平回答道。 白冬皱起了眉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之前在汉江边上那个藏匿在艾悠身边的女鬼,就曾说过类似的话。因为韩语中对男人和女人的指代是不一样的,男人的他是“那家伙”,女人的她是“那女人”,所以能明显听得出来有不同。 他不由得看向东方平,显然对方也知道这个“她”是谁。 白冬自己曾有过很多推论,但最后都被他一一否定了,最先排除的首先就是葛青青,因为她的灵魂早就被带走,只剩下一具空壳在家里的床上由护工照顾着。根据时间线整理,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家里那位穿着淡黄色长裙的姐姐,但这猜想需要验证。 一人一鬼都不肯退让,在白冬肉眼看不到的领域里再度展开交锋,因为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只能无助地退到一棵树边,靠在上面休息。 “叔,别杀了她。”眼前的黑色幕布忽然消失,而东方平的手上已经擒拿住了一条细长的影子,被他丢向身边凭空出现的大嘴。那嘴的后面连接的不是食道,而是另一个世界,因为能透过“喉咙”看到背后是一片宁静的大海。 “怎么,你小子不会是动了恻隐之心吧?”东方平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厉鬼在他手中越变越细,最终像是一根面条似地被大嘴吸了进去。 “不是,我只不过有些问题想问她。”白冬非常遗憾地回答。 “是为了女人问的吧?”东方平似笑非笑地问道。 现在的白冬对刘恩智这小丫头已经有感情了,特别是在加平郡洗衣厂一起经历过危险之后,已经将之当作自己的小侄女来看到,但最初愿意接收这孩子,完全是因为她很特别。 亡魂离开原本的身体,会因为怨气而变得心智扭曲,魂体越强代表执念越大,扭曲的程度自然也越深。刘恩智是他迄今为止看到过的唯一一个例外,她虽然已经是亡魂了,但依然保持着孩子的心,连性格都与生前一模一样。 想要让葛青青恢复意识,光把她的灵魂带回来是不够的,白冬还需要让二者重新融合为一个整体。单单能保证灵魂不变,这份能力就已经非常重要了,他愿意以身犯险就是想引诱对方出来弄清楚这里面的玄奥。 事情之所以出了差池,是因为对方的实力已经强到他不能理解了,好在东方平赶到救下了他的小命,还把这女鬼抓住了,“叔,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能掐会算还是个过来人,你小子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东方平笑着说道。可能是刚处理完一桩麻烦,他的心情很好。 “您早就知道我和普通人不一样?”白冬后知后觉,人家对他另眼相待不是有远房亲戚的关系,而是出于对同类的天生好感,就想权恩菲对他的好感一样。 “是啊,不过你小子好像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儿,出门在外不要想着什么都自己扛,身边有长辈就该多依赖。”东方平知道白冬抽烟,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盒子丢了过去,里面是大卫杜夫新出的多米尼加限定版。 “东方叔,我一直以为你说的只是客套话呢。”白冬拿到银质烟盒之后挠了挠头,借车他能想到找东方平,可这方面的时候他哪知道对方也能罩得住。 之前他曾怀疑东方平对他好是别有用心,特意用特殊视觉观察过对方的灵魂,可当时压根没看出任何异常来,就是个与本人形象一致的中年大叔,可见灵视能力并不是百分之百可靠的。 “以后做事之前记得多长点心,今天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东方平没有要拿回烟盒的意思,转身就要走人。 “等等,叔你是怎么过来的,要不我开车送您回去吧?”白冬说道。 “省省吧,我跟你婶婶一起出来玩,自己开了车的。”东方平挥了挥手便消失在了露营场旁边的小树林里。 白冬抬起头,山林里的夜晚没有光污染,月亮不在的夜空里星星一闪一闪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直视 事情已经办完,白冬在地上挖了个坑把皮箱烧剩下金属件和灰烬全都埋了下去,然后平整一番尽量弄得让人看不出异常来,“恩菲,醒一醒。” 权恩菲听到有人叫自己,打了个哆嗦差点从折叠椅上摔下来,刚才白冬叫她躲远一点,她就很听话地拎着一张折叠椅跑到露营场另一边坐了下来,谁知道竟在如此凌冽的寒风中睡着了,“唔,你怎么过来了,还没开始吗?” “不,已经结束了。”白冬拍了一下手中的包,他已经把焚火架收起来装进去了,待会儿跟其他东西一起扔上后备箱就可以回汉城。 “好,我把椅子收一下。”权恩菲擦了擦脸,刚才有一道口水的痕迹顺着她的嘴角流到下巴上,在白冬胸前纽扣灯的照射下发着亮晶晶的光芒。 因为本来就不是真打算在这里露营的,连帐篷都没有带过来,所以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可以回去了。来到停车场后,白冬惊讶地发现一辆黑色的urus停在他的车旁边,驾驶席上的座椅被放倒了下来,而东方平正躺在座椅上。 他心中不禁一凛,之前的战斗明显比看到得更加凶险,东方平已经离开差不多一刻钟了,还在这里躺着没走,说明其身体与精神状态已经不支持回到汉城的家里再休息了。出于担心,他忍不住上前敲了一下窗户,“叔,你不要紧吧。” 东方平并没有答话,只是挤出一丝笑容朝他摆了摆手,接着又做了个朝前的手势,意思是叫他先走。 白冬绝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人,虽然此事还有诸多疑点,心里憋了一大堆问题想问,但人家从汉城赶来全罗南道救他是不争的事实。见东方平连话都说不出,他就更担心了,“我在前面先走,要是您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 “嗯。”东方平哼了一声,比划了个ok的手势。 “哥,这位是你认识的人吗?”权恩菲被黑影催眠昏睡了过去,全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看到停车场有一辆车停在他们边上,白冬还上去主动打招呼的时候特别惊讶。 “嗯,是我关系非常好的一位长辈,我现在的房子就是从他手上买过来的。”白冬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把车开出了停车位,驶向了大路。 “那也太巧了。”权恩菲这下表情更惊讶,现在他们不是在自己家附近,甚至都不是在汉城,而是全罗南道一个生意惨淡快要经营不下去的露营场,碰巧遇上熟人的概率低的可怜。 “这位大叔应该是个狂热的露营发烧友吧,大冷天一个人跑来向下的露营场玩。我虽然是半隐退状态了,但为了生计考虑还是准备建立个人的油管频道,露营主题就不错,反正最近挺火的,我关注的一个从空姐转职了全职博主……”权恩菲是个话很多的人,一旦碰到合适的话题就会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吱的一声,白冬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权恩菲猝不及防之下身子朝前一倾,幸好自带两个大号安全气囊才没被安全带勒出印子,“怎么忽然踩急刹?” “忽然想起了点重要的事。”白冬打开车窗,朝来时的停车场看了过去,记得东方平说过是跟婶婶一起来的,但他听到权恩菲的话之后惊觉车上并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难道东方平的夫人其实已经过世了,现在以亡魂的形式跟在他的身边?并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但白冬好歹和对方在同一栋楼里生活了两年多的时间,有太多的机会意识到问题了,按理来说不会发现不了才对。 思虑再三白冬决定还是再用一次灵视能力,尽管这样对东方平不太礼貌,但他还是想确认下情况。精神艰难地击中,一幅由线条与色块组成的画面映入眼帘,与往常不同的是这副画面的正中央,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球形光亮体。 这白色的光球从视觉上讲并不刺目,还有些温柔包容的意味,但仅仅瞥了一眼就让白冬的脑袋像是要爆掉一样。 耳朵里各种轰鸣齐响,宛如将超大型的施工现场塞进了耳道,但除了隔着皮肤去挠他什么都做不到。眼睛又疼又胀,让他不敢睁开,因为他很怀疑自己睁开眼会导致眼珠子掉出来。 “哥,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白冬不仅涕泪横流,耳朵和眼角还流出了血,以为遭到敌袭的她瞬间进入了变身状态,解开安全带守护在白冬的身旁。 “你开。”白冬艰难地按掉安全带又拉开车门,痛苦地用右手捂着头想下车,却在迈出去的第一步就脚下发软扑在了地上。衣服弄脏已经是小事了,若非帕拉梅拉坐姿低,他这下可能要磕掉半颗牙。 权恩菲着急慌忙地跑下来,从前面绕到车子左侧,将地上的白冬一把抱起。本来她想打开后排车门将人放后座的,但想到这样没发实时看到他的情况,又改变主意将人抱到副驾驶座位上,帮忙系上了安全带。 “我这就在附近找家医院。”出于习惯,遇上这种事情权恩菲的第一反应还是去医院就医,手忙脚乱地在导航上一通按,结果手抖到接连打错字。 “我没事,回去,回三成洞。”白冬摆了摆手,这会儿他已经没刚才那么惨了,至少不会连思维都无法集中起来,只是脸色白得跟死过三天似地,看不见一点血色。 “哥,到底怎么回事儿?”权恩菲开着车,时不时地就看他一眼,根本没法把精力全放在驾驶上,老实说这样是非常危险的,“不会是树下面那个存在过来袭击你吧?” “不是,我自找的,缓一会儿就好了。”白冬别的症状都缓解了一些,唯独眼睛还是非常疼,一直被动地流泪。刚才他只是朝东方平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而已,想确认那辆车里有没有第二个人,结果人没看到却看到了那颗光球。 因为网文中经常出现,所以他有一些猜想:“不可直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明俊 “大叔你怎么了,被人打了吗?”夜深人静正是刘恩智最喜欢的活动时间,权恩菲架着白冬上到二楼时,她正站在客厅的茶几上看窗外的景色。 “嗯,差不多吧。”白冬无奈地说到。 “哥,你在跟谁说话?”权恩菲被他吓得手一抖,将他推了出去,好在旁边就是沙发没让他磕着碰着。 白冬这才想起别人听不到刘恩智说话的声音,而他又直接开口回答了刘恩智的话,“我在跟你说话呢,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也就现在才好一些了,刚开始那会儿她还以为这人随时都会咽气呢。虽然留下来也不见得就能帮上忙,但至少可以看着他,心里可以稍微不那么担忧。 白冬摆了摆手,自己的问题他自己知道,“别看我这样了,还是比你能打的,早点回去休息吧,那群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权恩菲很喜欢“我们”这个词,让她有种非凡的参与感,当年i区还没解散时她是队长,每天都生活在重重压力之下,而支撑着她坚持下来的就是“我们”这两个字。 “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权恩菲点点头,还是放下了担忧。 “那个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啊?”等权恩菲走了,刘恩智才恢复“正常”,走到了茶几边缘摆了摆胳膊,猛地跳到某人的怀里。 “可能吧。”白冬也眼睛不瞎耳朵也不聋,心智也算得上成熟,哪里会看不出这一点,“你怎么管我就叫大叔,管人家就叫姐姐,我跟她差不多岁数的好吧。” “你要是喜欢听我叫你偶吧也可以啊,反正别人也听不到,不会把你当成喜欢小孩的臭……”刘恩智年纪虽然小,但她懂的东西可是很多的。 “快打住,我去洗澡去了,你自己玩吧。”白冬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浴室,给自己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不过这铸铁的浴缸应该是为女性定做的,四个脚是贝壳造型也就算了尺寸还有点小,他坐进来腿都伸不直。 热水没过胸口,暖洋洋的让人肌肉全都放松了下来,繁杂的思绪却又在这时活跃了起来,白冬忍不住回忆今晚看到的那一幕,“那是在人间行走的……神啊。” 两个街区之外的江南站,属于年轻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很多夜店的门口都排起了很长的队伍,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施放自己积蓄已久的费洛蒙了。之前一段时间虽然清吧也有开,但和放纵的夜场比起来还是差得有些远,很难把它们看作同一种东西。 这一带炸街的小老板太多了,嗡嗡的引擎的轰鸣声不断在街上回响,而一辆小牛在名为eonudi的夜店门口停了下来。驾驶席上走下一个穿着铅灰色西服,打着藏青色蝴蝶领结的年轻男人,他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还染成了浮夸的浅金色。 “一二三四五。”男人走到夜店入场处的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了爱马仕今年刚出的长款钱包,抽出五张申师任堂一张一张地丢在泊车小弟的面前,“车顾好,不然把你的腿打断,哈哈哈。” “偶吧,你吓到人家了啦,咯咯。”副驾驶席上下来的女人,因为要整理裙子顺便收拾手包,所以稍稍晚了一步,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先生您请。”态度嚣张的人多了去了,在夜店负责泊车的早就见怪不怪了,反正出手就是二十五万krw小费的肯定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对象。何况没人会跟钱过不去,要是每次都有这么多钱拿,上来直接扇他个耳光也会多说什么。 人只要喝多了酒就会失去理智,身边有可用的武器很容易酿成惨剧,所以夜店的门口最少也会放个安检门,严格些的高档场子更是每个人都要摸一遍。 eonudi门口的保安是一男一女,站在左侧的男性保安出于职业素养抬了下手,却不聊被这个男人一把抓住,拉着硬往下面塞,“大爷我带了枪的,要不要摸一摸啊?” “不好意思,客人您请进。”保安悻悻地收回手,这种客人不是喝了就是吸了,一旦被纠缠上非常难顶,所以他就当没看见直接把人给放进去了,旁边的女伴自然也没详细检查。 “朴明俊,你怎么这么晚了才来啊?”夜店角落的卡座,已经坐了好几个年轻男女,看到男人过来坐中间的那位站起来挥了挥手,“这是弟妹吗,一起坐。” “下班晚了点嘛,有什么好说的。”朴明君也不知道是不是见了老同学,心情显得特别好,笑得嘴都要咧到嘴角上了,“每天除了加班,加班,就还是加班。” “不管你加班上班,迟到了先罚一杯。”这里的人都曾是汉阳大学16届的学生,有几个上了大学院,其他的则是四年制毕业就进入了社会。带动气氛的这个叫黄瀚宇,因为年纪最大被推举为头头,组织聚会什么的都是他来做。 朴明俊没有半点为难的样子,端起桌上不知道谁的杯子直接一口闷了,生命之水伏特加被他当矿泉水喝。几个人纷纷鼓掌叫好,而坐在最外面的女人红着脸拍了他一下,“也不问是和谁的杯子拿起来就喝,想跟姐姐间接接吻是吧。” “别瞎说,弟妹还在呢,你们俩坐啊,难不成还要我把最里面的位置让给你?”黄瀚宇一手拿瓶子一手拿杯子,给朴明俊倒了一杯放在桌上,“说起来你小子变化真大,价值跟换了个人似地,去米国见过大世面的就是不一样。” “就是,当年的明俊跟个闷葫芦一样半天也说不了几句话,戴着厚厚的眼睛坐在角落跟书呆子一样,瞧瞧现在的模样,呦,都开上兰博基尼了。”旁边的男人也在感慨,大家都是老同学,可毕业之后没几年就看出差距来了。 “运气而已,毕业之后跟了个好老板,赚了点小钱。”朴明俊坐下之后把手放在女伴的脖颈后面,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纸盒,从里面抽了支看着不太正规的纸卷烟出来,“你们不介意吧?” 别人还没表态,他就已经点燃吸了一口。 第一百九十四章 恩惠 “来,大家都敬明俊一杯,庆祝他在米国混发达了。”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已经是二次会了,众人把“阵地”转移到了一家练歌房,服务生把酒送进包厢之后黄瀚宇第一个端起手中的杯子。 “瀚宇哥,这不是在损我么,要敬酒也应该是我来敬大家啊,哈哈哈。”朴明俊又在夸张地大笑,嘴巴咧的后槽牙都漏出来了,“开心就好,喝。” “明俊确实发达了,但也没忘了咱们这些老同学不是,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约了咱们出来玩。”有些人即便发达了也不会在同学身上花钱,因为没有任何回报可言,但刚才在夜店的时候他们开了好几瓶洋酒,钱都是朴明俊付的,这不是一般的大方。 “只是做点小买卖,算不上发达。”朴明俊揽着他的女伴,用力地香了一个,然后拿手抓起果盘里的小番茄往嘴里一丢。本来老同学聚会带个外人来也没什么,但这么旁若无人地乱来就非常不合适了,要不是他全程掏钱早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你去米国念书两年,出来工作才一年多些吧,这么快就进入了人生的快车道,走的什么路子啊,给咱们老同学透露一下呗?”大学院毕业的这个几个,都是三年前离开校园的,而本部毕业的那几个都是五年前离开校园的,这位比他们多读了两年书还发迹得这么快,是个人都想问问门路。 “做药代,拿身体拼而已。”朴明俊也没藏着掖着,掏出名片盒给每个人的手里都发了一张,“大家有认识的门路尽管介绍给我,货绝对不是问题。” “偶吧,干嘛给我也发一张啊。”女人见自己的手里也被塞了一张卡片,嗔怪地推开朴明俊的胳膊。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吸……喝大了。”朴明俊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刚才拿水果手沾上了果汁,弄得脸颊湿漉漉的,但他依旧不以为意地笑着。 名片很精致,安托尼奥·达达里昂生物医药公司,地址填的是迈阿密附近的圣露西港,看样子应该是一家意大力背景的公司。朴明俊在上面的头衔是汉城地区总代理,因为大家当年都是学医的,他走这条路也不算出乎预料。 黄瀚宇立刻很给面子地把名片贴身收好,他在一家私人医院有关系,真能搭上线的话能拿不少回扣,“这两年医药行业赚疯了,我们赶上了好是好,但还是胆子不够大啊。” 但愿世间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不存在的,资本的世界里灾难就是最好的赚钱时机,没人觉得赚这种是罪恶,反而都觉得这是绝佳的机会。 “嘭!”坐在角落里一直都显得很不合群的男人,终于忍无可忍地把手里的杯子重重顿在了桌上,“朴明俊,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有脸回来,并且大模大样地带着别的女人来参加同学聚会!” 黄瀚宇的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拦在了男人的面前,“炳哲,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我没喝醉,当年就是这个西八狗崽子害死了恩惠,要是一直躲在米国我不说什么,可现在不仅回来还装成个人物了。”郑炳哲扯开了衣服的领子,一幅要干架的样子。原本他想着还有这么多其他同学在,不在乎自己的颜面也得让别人脸上过得去,可这家伙一直在跟女人调情,是可忍孰不可忍。 “西八,是我害死了恩惠又怎么样,但跟你有关系吗,黑皮狗都没来找我的麻烦,你跟个臭泥螺一样的东西还叫上了?”一直在笑的朴明俊就像是被按到了开关一样,听到恩惠这个名字后脸色立马冷了下来,上面都能刮下一层霜了。 “你终于承认了是吧,我弄死你个西八贱种。”郑炳哲似乎要借着酒劲,把多年的愤懑全都发泄出来,抄起手边的威士忌瓶子往茶几边上一敲,顿时入手了一把51-95蓝色品质的酒吧凶器。 黄瀚宇跟其他几个男同学,手忙脚乱地把郑炳哲按住,今天是时隔三年的同学聚会,要是最后以流血收场就太难看了。他们都知道郑炳哲喜欢朴明俊的前女友崔恩惠,也知道崔恩惠因为朴明俊最后下场很惨,但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剩下的人还得向前看。 “我早就看出来你跟那个俵子有勾连,没想到人都死三年了你还忘不掉,哈哈。”朴明俊从刚才的阴沉状态中脱离了出来,又变成了那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想杀我,来啊。” “喂,别太过火了。”黄瀚宇不是因为朴明俊付了酒钱就要拉偏架的,是担心他真的被郑炳哲捅死,但听到这家伙如此嚣张地挑衅,当场就有些不想管了。 最终郑炳哲也没能成功打到朴明俊,被几个人架着离开了这家练歌房,其实相比于三年不见的朴明俊,大家还是向着他。不仅仅因为他们时常走动,还因为当年那件事他们都有所听闻,甚至勉强也能算作是亲历者。 剩下的人依次跟朴明俊告别,等人都走了之后他把带来的女伴按在练歌房的大沙发是就是一顿输出,过了十几分钟后砸烂了一堆东西才从里面出来。赔钱?他有得是钱。 “你来开。”走到停车场后朴明俊把车钥匙丢了过去。 “偶吧,我刚才也喝过酒了,开不了车的。”女人连连摆手,虽然酒驾在涵国不出事故不用坐牢,但处罚也力度是非常重的。 “西八,喝过酒就不敢开车了?”朴明俊不满地骂道,随后拨打了个电话出去,“那我叫兄弟来开,喂……末肠你就在江南吧,过来帮我开一下车。” “车子只有两个座位啊,我怎么办?”女人问到。 “我管你去死,滚远点别碍眼。”朴明俊从钱包里抽了几张纸币随手一撒,就不再管女人了,自顾自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不过身边安静下来之后他癫狂的表情全都不见了,拳头捏得紧紧的,狠狠地砸在了手套箱上。 第一百九十五章 试探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棒球夹克的年轻小伙来到了停车场,站在入口处东张西望找车子。朴明俊下车走了过去,一把抓住这小伙的脖子拉到自己面前,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阿仁,我刚才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怎么都是已读不回啊?” “明俊哥,我骑共享单车过来的,我没注意到啊。”韩忠仁无力地辩解道。他是专业给人泊车的,场子就在距离这里一条街的地方,来得有些迟其实是因为正好有客人过来走不开,但跟大哥肯定不能说实话。 “没事,没事,我就是担心你在路上被车子撞死了,那我罪过就大了,哈哈哈。”朴明俊在韩忠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这小伙子的肩膀,“喏,车子您来开,送我回公寓,要是磕到蹭到把你的腿打断,呵呵呵……” “明俊哥您放心,我老开车了。”韩忠仁揉了揉鼻子,唯唯诺诺地接过车钥匙。这位大哥明显是喝嗨了,但身份地位的差距摆在这里,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朴明俊租的公寓在汉城大森林,也就是汉江边三角地带的大公园里,很多明星艺人都在这里租房子,一些大企业的高官金领也会在这地方住。 车子刚开上圣水大桥,韩忠仁外套口袋里的的手机就响了,他设置的铃声是白智英的名曲,“像中枪了一样,胸口真的好疼……” “西吧,居然拿这个当铃声,晦气不晦气?”朴明俊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在开车,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拍再韩忠仁的脑门上,随后伸手过去把手机掏了出来直接接通,“喂……是我啊boss,阿仁在我车上,正准备送我回家呢……好的,我知道了。” “明俊哥,是会长吗?”韩忠仁被拿走手机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不是会长,是大老板的电话。”卖药的也分很多层级,汉城这边虽然只是分会,但也是有个会长坐镇的,刚才打来电话的是米国总部的大老板,是坐在这座金字塔最顶部的那位,“前面红绿灯掉头,去富川。” “诶,这么突然?”大老板亲自打电话给一个小角色,韩忠仁感到的不是受宠若惊而是单纯的惶恐,因为这种情况往往都是要小弟为某事扛锅的,“我还没有交班啊。” “让你去你就去,大老板发话你们勇哥还敢啰嗦不成?”这个叫勇哥的管着江南几乎所有的停车档,虽然听着不太上得了台面,但权力和势力都是实打实的强。当然了,在真正的大佬面前依然连个球都算不上。 富川在汉城和仁川之间,距离不远也不近,曾经这里是非常繁忙的港口,但现在因为停运的缘故冷清了很多。两辆车已经停在了集装箱垒砌的高墙之间,都是沉稳大气的黑色高级车。 “朴医生。”站在外围的小弟看到这辆涂装骚气的小牛,就知道是朴明俊来了,等他下车之后纷纷低头向他问好。虽然朴明俊入职时间不长,但深受大老板的信任,在总部都是备受尊敬的,回了汉城这边的分会自然礼遇更高。 “大老板亲自打电话,我来猜猜能是什么事情,不会来新药了吧?是这一箱吗,还是这一箱?”朴明俊先跟靠在车门上的男人抱了一下,然后搓了搓手到处乱瞧。 姜义是涵国人中少见的单名,不过知道他本名的人很少,大家都喊他老虎哥。似乎是见惯了朴明俊的疯癫模样,不以为意地挥了下手,两辆车的车灯随着他的动作都被打开,光芒交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漆黑的铁桶。 因为没有月亮,又是处于集装箱的阴影之下,所以被刷成黑色的铁桶很没有存在感,没亮光的时候根本看不见。朴明俊走上前去往里面瞄了一眼,立刻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就说刚才便闻到一股臭味,还以为是谁拉裤里了,没想到是个人。” “阿仁你过来。”姜义从腰后面拔出一把手枪,递到韩忠仁的面前,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阿勇马上就要调到总部去赚大钱了,下面的兄弟里会长最看好你,朝里面开几枪,证明一下你的胆量。” 韩忠仁的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一幅怕极了的样子,“老虎哥,这不合适吧,我哪有资格接替勇哥的位置。” “怎么,你是在质疑会长的眼光?他都已经上报给大老板了,要推举你做候选人。”姜义不由分说地又把手中的枪往前递了递,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想想看吧,车子,票子,房子,萘子……只要你更进一步就都有了。” “好,我干了。”韩忠仁拿过手枪就往油桶走去,但抬起胳膊后半天都没动静,再开口时已经带着一丝哭腔了,“老虎哥,我不会开枪啊,扣不动。” “哎呀,傻不拉几的,保险要先打开嘛。”朴明俊一把夺过了韩忠仁手里的枪,退开保险之后连扣数下扳机,底火在击锤的撞击下立刻点燃了火药,“砰!砰!砰!砰!” 韩忠仁好像是被吓到了,飞快地捂着耳朵趴在了地上。 “什么鬼,空包弹啊?”朴明俊光听声音就知道不对,正常的弹头即便隔着人打在铁桶里也会跳的,可刚才只有激发的声音没有弹头的声音。他左手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一把蚀刻唐草纹的1911,扣动击锤就要再开几枪。 “够了,朴医生你别玩太过火了。”姜义喝止了朴明俊的发疯行为。 “阿仁你今天过关了,不过只是暂时的。”姜义再度挥了挥手,身边的手下拎了一桶汽油朝铁皮桶倒了下去,手下退开后他隔着老远把烟头扔了过去,将汽油点燃。 最近会里错漏频出,上面怀疑是进了老鼠,所以今天才摆了这一局来考察一下韩忠仁这个重点怀疑对象。姜义上车之后,立刻给会长打了个电话,“会长,应该就是阿仁了,他有很大问题。” 真正没有握过枪的人,持枪姿势会显得很“用力”,韩忠仁虽然刻意演得比较业余,但随后出现的破绽太大了。意识到有被跳弹击中的危险后,普通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逃得远远的,那么迅速地趴地是经过专业训练才会有的反应。 第一百九十六章 寻人 “我爱洗澡乌龟跌倒,嗷嗷嗷嗷,小脸通红指甲乱咬,嗷嗷嗷……”朴明俊躺在浴缸里,泡着玫瑰花味道的入浴剂,一边哼着小调一边看平板电脑,“不是你,也不是你。” 平板上面的画面是晚上他跟老同学聚会喝酒时的场景,看角度应该是在不远处偷偷拍下来的,因为器材足够专业,角度足够刁钻,所以昏暗的环境中也把每个人的表情都完美记录了下来,“恩惠,你可真会跟我玩游戏,人都死了也不消停,东西到底被你送到哪个狗崽子的手里去了呢?” 朴明俊一个个地确认了每个人的表情,始终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但他不觉得崔恩惠能把东西交给其他对象,除了父母之外她最信任的就是这几个同学了,当年玩得最好的一帮人今天都在场,无一缺席。 东西绝对不在崔恩惠的父母手中,两位一直都把独生女儿当做掌上明珠,要是知道还有那么个东西存在,他恐怕已经死过十回了,暗恋崔恩慧的那个家伙同理,“深受她信任却又胆小怕事,符合这个人设的好像没有啊。” 一个人躺在浴缸里,朴明俊便把那套用于自保的伪装放下了,眯着眼睛看向天花板,脸上一片沉静的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他,“看样子得找个机会再回那套房子看看了。” 三年前的他什么都没有,只有烂命一条而已,尚且为了自己的利益犯下不赦之罪;如今的他什么都有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当然不容许那种可以决定自己生死的东西流落在外面。 “大发事件,前两天我跟哥……跟偶吧去江原乐园酒店玩,值班经理就是新闻上这个。”权恩菲不打歌也不上节目,时间一下子变得花不完了,谁休息她就跑谁家蹭饭。 “姐,你说这人是酒店的经理,那他怎么能跟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的,要用这种方式杀他?”张元茵只是看了一眼新闻里的图片,就感觉胃部一阵翻涌,这还是隔着马赛克的效果,直接放原图的话,她怀疑自己已经去厕所抱着马桶大吐特吐了。 早上有货运司机开车去富川的港口卸货,看到旁边有个油桶很突兀就上前查看了一下,结果差点把魂吓没了。桶子里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居然是个被烧扭曲蜷缩的人,忙不迭打了报警电话。 薛东河的死讯是刚被确认不久,因为血肉被烧得一片模糊,衣料与身份证件也都被损毁,最终还是通过对比dna才确认的身份。要不是这家伙之前有过前科,在警方的资料库里留了指纹和dna的档案记录,光排查身份这一点工作就够受了。 “江原乐园酒店不是一般酒店,跟赌场有直接关系的,结几个仇家很正常吧,赌徒输急眼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权恩菲左胳膊托着山峰,右胳膊支着下巴,靠在沙发上沉思起来。 虽然前两天刚见过,关系还闹得非常紧张,但她根本没往白冬的身上去想,因为没有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一直理不出头绪,忽然旁边的张元茵开口了,“姐,这新闻的内容怎么看怎么奇怪。” “哦,哪里奇怪了?”权恩菲问到。 “用汽油把尸体烧毁,按理来说应该是为了销毁线索才对,可既然都要毁尸灭迹了,为什么不把铁桶封起来扔到海里呢?那可是在港口的货运码头啊。”张元茵年纪还小,所以脑子更活络一点。 “没错。”影视剧作品里的桥段大多来源于现实,水泥封铁桶的“桥墩子”就是沿海地区极恶势力常用的作案方式,权恩菲对此也是比较赞同的,“兴许是时间不够?” “不可能,铁皮桶不是专业的炉子,即便倒了一桶汽油下去,想把尸体烧成这副模样也要很长时间。第一发现人早上才到的现场,期间几个小时干啥都行,不存在时间不够的问题。”张元茵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觉得动手的人是故意的,“作案的人好像是故意显露薛经理的身份,却又不愿表现的太露骨。” “你怎么懂这么多啊?”权恩菲翻了个白眼,这丫头说得太玄乎了。 “我一直有追csi犯罪现场调查啊,里面讲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张元茵比较喜欢写实的东西,当年小伙伴们为《名侦探柯蓝》里柯哀还是新兰吵得不开开交的时候,她则再为《识骨寻踪》里指纹更可靠还是齿痕更可靠而费神。 “哦,那你还能分析出什么?”权恩菲终于来了点兴趣。 “没了,这新闻里就讲了一丁点信息,其余的得等正式通稿出了才能知晓。”网络新闻么,懂的都懂,实质性的东西可能一句话就能概括,硬凑出十几句话完全是为了骗稿费。 有那么一个瞬间,权恩菲甚至产生了把这个丫头也吸纳进来当助手的想法,她武力值爆表就缺个狗头军师。可做人不能太自私了,即便不考虑危险性,当女明星也要比她这种半无业的强太多。 “不好意思,外面忽然下雪耽搁了一会儿。”金雪贤推门走进烤肉店后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拗人设上头了,私下里穿的也是能勒死人的紧身牛仔裤。 “没事,我们也只是刚到一会儿。”权恩菲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两位刚才聊得热火朝天的,在说什么话题呢?”金雪贤软磨硬泡白冬不理不睬,她便走起了曲线救国的路子,把注意打到了权恩菲的身上,先混个闺蜜的身份以后做事肯定方便多了。 “我们在讨论女人穿小两号的牛仔裤出门,能不能盘着腿坐下吃饭呢。”张元茵向来就是这个风格,绝不在背后编排人,有什么话都是当面说。 “别听她瞎说,我们在讨论刚出的新闻呢,前两天我们在江原乐园酒店遇到的值班经理你还有印象吧,那个姓薛的薛经理?”权恩菲也不卖关子了,“他今早被人发现惨遭杀害,死状可惨了。” 金雪贤听到这句话后手一抖,把包都给掉地上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剪刀 女人在一起搞活动,但凡超过两个人场面就变得会很“混乱”,传说中四个人建六个群的女生宿舍已经算不错了,很多都是建满了“二的四次方减一再减四”也就是十一个群的。 “恭喜前辈,重回一线明星的行列。”张元茵不断拆台,权恩菲只好在一旁主动调节气氛,不然金雪贤发飙怎么办,这烤肉的桌上可是放着剪刀的。 “姐,你就别埋汰我了,现在还能吃得上饭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什么一线二线的。”金雪贤连连摆手,她当然也想回到当初人气爆棚的新人时期,但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们不是同龄亲故么,干嘛要喊姐姐?”张元茵忽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权恩菲,“等一下,姐你不会把自己的真实年龄也告诉人家了吧?” “有你这样的大嘴巴,我说与不说又有多大的分别?”权恩菲的公开资料上写着1995年出生,实际上她是1994年出生的,但经济公司考虑到出道的前景帮她修改了全套资料。虽然只差了一年,但九零后与九五后说起来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李嘉恩在唱、跳、礼仪、容貌等全方面碾压后几位的小妹妹,结果主办方搞暗箱操作把她这个实质上的第一名刷掉了,是因为她背后的公司给不起钱,还是因为她自己不接受娱乐圈的内幕规则?都不是,单纯是因为她的年纪太大,已经不适合再作为偶像出道了。 “不是一直都禁止赌博么,为什么经济公司还要帮艺人接这种宣传工作啊?”因为张元茵是个混血,所以上节目的时候才表现的跟身边的队友有些不同,这圈子里的很多规则她都不太懂。 金雪贤只是接了个high one集团的宣传工作,就被认为即将起势焕发第二春,她完全不理解这其中的逻辑点在哪儿。张西健、高大英夫妻俩都是国民级的大明星,因为给高利贷公司拍了条广告就被大范围抵制,开赌场比放私人贷款的坏多了,给他们拍广告却被视为一种荣耀,她着实看不懂。 权恩菲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清楚没什么可以,可一旦说出来就非常难堪了,“赌场害的是外国人,高利贷害的是本国人,你懂我意思吧。” “这也太……”张元茵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涵国九成九的赌场都只接待外国人,江原乐园酒店里high one的赌场是唯一的例外,也就是说赌博宣传得再厉害,也坑不到涵国人头上,而高利贷公司就不一样了,“受害者”都是他们自己人。 “我们国家的广为人接受的是非观念,在很多外国人眼里都是扭曲的。”权恩菲也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她已经如此生活二十多年,早就看透了这个病态的社会。 有些事情别人说不得,并不代表自己心里不清楚,难道涵国人自己不知道犯规是错的吗?他们当然清楚,只是觉得收益比代价高,于是就将之当做常规手段来用。 在小的方面是这样,在大的方面也不例外。 “不提这个了,好不容易等到全面开放,难得有机会在线下聚会,吃吃喝喝就好,不聊工作上的事情。”金雪贤是来跟权恩菲联络感情的,可不是来给小孩子上社会课的。 “来,走一个。”权恩菲举起杯子,和金雪贤碰了一下。 张元茵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她还没有成年不能喝酒,所以杯子里倒的是不含糖的零度可乐。 在电视节目里拗吃货人设的多少都沾点,真正的女偶像连嚼个口香糖都要先看看配料表,这三个女人都属于比较自律的,三个人点了三份的烤肉居然没吃完,老板看了都心疼那一炉子碳。 “钱我已经付过了,怎么说也是前辈呢,呵呵。”金雪贤在结束之前主动离席去收银台刷了卡,反正他们三个人连肉带酒也没消费到五万krw,完全不在乎这点小钱。 权恩菲倒没有非抢着付钱的想法,她现在断了娱乐圈的工作,正在为生计发愁呢,要不是之前存了点钱现在就要啃树皮了,“那就谢谢前辈了,下次我请。” “你请客,我就来,嗝儿……”张元茵可乐喝多了,一张嘴就打了个嗝儿,被粉丝看到又要嚷嚷着幻灭了。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金雪贤在路边招手拦下了一辆黑色的“模范运转”出租车,跟i区的姐妹俩说了声再见就上车了。报了地址之后她就拿出手机,查找跟薛东河有关的新闻,因为是刚出没多久的消息,点开naver立刻就推荐了一大堆相关的内容。 涵国的网络新闻内卷严重,不像某些国家的小编起个标题就敢瞎编,照片什么的是必不可少的素材,所以金雪贤不得不强忍着恶心去确认画面。 当时那个人高马大想要色她的男人是何等的嚣张跋扈,如今变成了蜷缩扭曲的漆黑焦骨又是何等的凄惨可怜,两者之间的对比过于强烈,隔着马赛克都给了她强烈的冲击,喉咙一痒就要吐,“呕。” “小姐,我座椅后面有呕吐袋,吐在车里可是要配清洗费的。”汉城的出租车司机对于这种情况都有十足的经验,哪个星期没被喝醉的女人吐车上他们才会觉得奇怪。 金雪贤一只手捂着嘴巴,另一只手去自己的包里不断翻找,想拿她平时吃的晕车药,接过不小心带出一个小瓶子掉在了后座上,是个贴着警示标签的防狼喷雾。 司机一看这架势赶紧认怂,车速都慢了不少,“小姐你实在想吐我可以停车,千万别做冲动的事情,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人就等着我开车赚点钱回去才有米下锅。” “司机师傅你误会了,我不是极端的拳师。”金雪贤刚把防狼喷雾丢进包里,啪嗒一声又掉出来一把修长的剪子,这是她放在包里自己剪刘海用的,“呃……” 第一百九十八章 检验 “小姐,你听过一句话么?”出租车司机通过后视镜,和坐在后排的金雪贤对视了一眼,又很快又把视线转向了前方的路。 金雪贤注意到司机在看自己便低下了头,手忙脚乱地整理起了自己的包,完全是下意识地回问了一句,“什么话?” “杀人者,人恒杀之。”司机一脚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拉下口罩除掉帽子,露出了一张让金雪贤无比熟悉又无比惊恐的脸,她两天前才在江原道的旌善见到过。 “薛经理你要干什么,别过来!”金雪贤慌忙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被锁住了完全拽不动,偏偏前面的男人解开了安全带,放平座椅往后面钻了过来。 “你杀了我,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薛东河的面目越来越扭曲,头上还冒出了火苗,渐渐的整个人都被火焰包裹起来,一双燃烧着的手向后面伸了过来。 金雪贤忽然想起自己的包里还有防狼喷雾,赶紧掏出来对准前面,可因为过于慌乱按了两下都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是姿势不对还是罐子刚才摔坏了。手又在包里摸了一下,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之后她意识到这是刚才的那把剪刀,连忙取出来握在手里。 “怎么,你还要杀我两次么?”薛东河狞笑着问道。 “没有,不是我杀的你!”金雪贤看到新闻时就已经产生过很多联想了,因为之前还在江原乐园酒店的时候,金甄姝就当面对她表示过对薛东河的不满,“冤有头债有主,你找错人了。” “不,就是你害死了我,还记得这个东西么?”薛东河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小卡,正是印着金雪贤名字与工作联系方式的名片,上面还有她手写的私人联系方式。 金雪贤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张卡她只给出去一次,就是给了面前的薛东河,而她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名片根本就不是她自己定做的。 艺人有名片的不少,但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偶像罢了,递名片这种事平时都是经纪人去做的。这张卡是拍摄过画报后金丽娜交给她,并嘱咐她拿给薛东河的,当时她觉得莫名其妙,可现在把一切都联系了起来,这张名片有猫腻! “是金丽娜,是金甄姝,想要你命的是她们,我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工具人,完全被她们利用了。”金雪贤摇头大叫,同时把手里的剪刀握得死死的。 “苍白的解释,你还是先下地狱去吧,那两个妖妇我会去亲自找她们算账的。”薛东河依旧不管不顾地伸手过来,似乎想要把人活活掐死在车里。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金雪贤的心理防线完全被击溃了,挥起剪刀用力地插了下去。 “啊,救命啊。”中年男人凄惨的叫声将金雪贤吓了一跳,她打了个颤之后蓦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哪有什么薛东河,是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男人,看穿着打扮应该就是这辆车的司机。 等她低头一瞧,男人的胳膊上被扎了一个窟窿,衣袖都被血液弄湿了。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金雪贤立刻明白这都是她的“杰作”,可还没等她出言解释,就看到男人捂着胳膊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这女人疯了,谁来帮帮我?” 出租车内都有快捷报警系统,由于涵国曾经发生过骇人听闻的出租车司机连环遇害案,所以他们还有每半个小时就向公司报一次平安和实时位置的传统。只要不是个人运营的出租车,这方面都是很有保障的,公司那边受到讯号已经帮忙报警了。 金雪贤下了车,发现车子还在繁华的江南大街上,看周边的建筑物应该是蚕室洞。路人听到出租车司机的呼救,本能地停下了脚步像这里张望,但真正上来帮忙的却一个都没有,只是拿着手机远远地拍摄着。 听到路人议论纷纷,金雪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里还握着剪刀,啪的一下把剪刀丢在了地上。这一幕被人拍了下来,她自己当然也知道影响很不好,可她更在意的是之前发生在眼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吗,还是薛东河的亡魂过来找她复仇了? 仅仅几分钟之后附近的巡警就赶到了现场,把司机送上119急救车之后,也把她给“请”上了警车。发生这种事情肯定要带她回警局去调查清楚情况,并且留下笔录的,而上车之后的她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我要打电话给经纪人,可以吧?”终于回过神来的金雪贤,这才想起来自己首先得过了眼下这一关,其余的时候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清楚。 孔锦山到现场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最近他们五饼二鱼内忧外患,好不容易有大佬看中了金雪贤要给她重新上位的机会,结果给他来了这么一出,“我的小姑奶奶,您这是想我死是不是?” “锦山偶吧,情况不是您想的那样。”金雪贤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种超自然的现象只有亲历者才能明白,外人压根不会理解他们的感受。 “现在跟我想的有什么关系,你坐的可是出租车,汉城的所有出租车里都是有监控的你知不知道?”孔锦山不是没想过让有能量的人出面,先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再说,然而刚才路边起码有几十个围观者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去了,越压只会反弹得越厉害。 “我当然知道,只是拿剪刀插了司机是否一下,不能多赔点钱私了么?”这种并不严重的伤害,完全够不上立案的程度,这点常识金雪贤还是有的。 “现在不是你插了人家一刀的问题,是警方看了视频怀疑你吸了东西的问题,他们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想要拿你的头发去化验,我做不了这个主,还在等公司高层的意思。”孔锦山用力地搓了搓脸,本来他都准备好了要回老家去休年假,这下又泡汤了。 “我没吸任何东西,连酒也没喝多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金雪贤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一百九十九章 藉口 孔锦山的表情很严肃,盯着金雪贤的眼睛对她施压,“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公司取信了这番话为你运作,最终却又因为你说谎而陷入被动,那么你将面临的不仅是这辈子都还不起的违约金,还有好几位大佬的厌恶。” 自己亲手带出来的艺人都是些什么货色,孔锦山作为经纪人当然清楚得很,王牌天使的烂摊子就是被这群女人自己作出来的。而这种跟rapper交往过的女人,干出什么样的蠢事来都不离奇,因为历史早已经给出了它的证明。 金雪贤坚定地点了点头,她跟权恩菲两个人加起来才喝了一瓶烧酒而已,头脑还清醒得很。从晚上一起吃饭喝酒,到此刻出现在警局里,她的记忆也都是连续完整的,不存在嗨断片了的情况,“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孔锦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碴子,站在原地沉吟了起来,眼前这位终究跟那几个疯批不同,是个很有脑子也很有野心的人,能这样表态大概率是没问题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把人拉到了走廊的角落,小声地再次确认,“雪贤,不是我不信任你,但头发检测能把半年甚至一年前吸的东西检测出来,这段时间里……” “偶吧,我是个洁身自好的女人,从来没碰过那些东西。”金雪贤皱起了眉头,她还想着成为真正的明星,走上娱乐圈的顶点呢,怎么可能让那些东西毁了自己的前途。 “哼,洁身自好。”孔锦山不屑地哼了一声,但随后还是把脸色缓和了下来,拍了拍金雪贤的肩膀让她安心,“公司高层那边我会去说明情况,你只要保持缄默就好,万事都等公司的律师来了再说,记住了,千万不要乱说话。” 孔锦山说完就去外面打电话了,金雪贤一个人坐在等待区的长椅上生闷气,她很清楚身边的人是从什么时候用这种眼光看自己的,从她跟鸡口正式公开关系之后。 从那个瞬间开始,她就从万人敬仰的女神变成了人见人踩的女混混,身上的十几个广告代言在那年的年底全断了,没有一家广告主选择与她续约。很多粉丝都说是另一位成员毁了王牌天使,但她其实一直都知道,那个人是她自己。 女艺人恋爱不是不行,要知道很多粉丝都是喜欢嗑cp的,所以不乏一些恋爱之后人气更高的明星。远的有隔壁小松菜菜,近的则有前辈孙怡珍,男女双方互相成就。粉丝们最为反感的,除了“门不当户不对”之外,主要还是那种一看就为了满足欲望而没有想过未来的结合,她跟鸡口就是后者。 “所以说,选择很重要。”这不是某个“听懂掌声”的金牌讲师给她灌输的观念,完全是金雪贤自己的切身体会,春心萌动时一次没过脑子的选择,把她的整个人生都推向了灰暗的深渊,而这也是她见到金甄姝之后立刻同意合作的原因。 一个在江南傍男人的交际花都有机会成为第一夫人,并且这个机会现在看来还无比巨大,那她这个起点更高形象也更出色的女明星凭什么不可以?别看她现在纠缠得紧,白冬在她的眼中也只不过是个跳板罢了。 “金小姐,麻烦你过来确认一下监控视频。”就像犯人会被带回去指认犯罪现场一样,视频证据也是需要嫌疑人亲自确认的,属于流程上必不可少的环节。 “好的。”公司的律师已经来了,金雪贤确认过之后便跟警察走到办公区坐在一台电脑面前,屏幕上在循环播放的正是她在车里发疯的那段视频记录。 再一次从第三者的视角观察,金雪贤终于明白警方为何一上来就怀疑她上车之前吸过东西了。画面里的她嘴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些意义不明的词语,根本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在司机师傅以为她醉得太厉害,回头来关心地查看状况时,她毫无征兆地拿防狼喷雾往人家脸上喷辣椒水。见对方想要伸手拨开防狼喷雾,她又掏出剪刀猛扎人家的胳膊,隔着视频都能看出来强大的攻击性。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吸了东西,金雪贤也怪不了警方对她有所怀疑,“虽然视频里的这个人是我,但当时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句当然是假话,但金雪贤觉得说了真话人家反而不会信,现在她唯一庆幸的就是当时自己嘴巴不听使唤吐字不清,不然整个汉城都要大地震了。她不但明确说出了金甄姝的名字,并且还表示薛东河的死与她有关,光凭她的话做不了证据,却能让竞争对手操作出许多对殷熙悦不利的传闻。 “金小姐,您有权保持沉默,但从现在起您说的每一句话都将被作为呈堂证供,所以我们得确认一下,您真的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做笔录的警员念出了米兰达警告。 “是的,我确定。”金雪贤年纪不大,但怎么说也混过好几年社会了,不可能被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吓到。 “医院已经送来了您的血液检测报告,酒精含量仅为29mg每ml,远远低于醉酒的标准。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您都处于意识清醒的状态,所以您的说词完全站不住脚。”警方都是有经验的,吸了东西的人眼神涣散动作僵硬,特别是脖子没法灵活转动,金雪贤确实如她所说没有吸东西。 没有喝醉酒也没有吸东西,那她很可能是故意攻击这个出租车司机的,偏偏两人之前没有任何交集,缺乏足够动机的情况下这种推论也有些站不住脚。 “我最近压力很大,经常出现幻视和幻听,还有过梦游的情况,这一点我的家人都可以作证。”家人的证词无法被法官采信,但这么点事儿还不至于让她坐上被告席,“我怀疑我在车上是梦游了。” “梦游?”警员敲了敲手中的板子,还真有这种可能。 第二百章 姐妹 网络时代,新闻发酵的速度远比人们想象得要快,金雪贤还在警局里坐着没有出来,网络上关于她的各种谣言就已经漫天飞了,其中不乏一些五饼二鱼的竞争对手,浑水摸鱼伺机带节奏。 “金雪贤不是刚有传闻要复归么,怎么一回来就是这种新闻?”这种口气的一般都是粉丝装路人。 “看样子应该是喝酒了吧,不过喝了多少酒才能变成这个样子?”围观群众拍的视频一大堆,从多角度展现了事发当时的背景,那是蚕室洞的酒吧一条街,讨论的人自然会产生有端联想。 “这女人是真的恐怖,她本身就是个暴力狂吧,喝了点酒把本性给暴露出来了。”不是这人污蔑金雪贤,而是她一手拿剪刀一手撩头发的模样真的很吓人。 “难怪鸡口要跟她分手,不分手以后说不定要被分尸的。”说这种话的是什么成分,不用多分析也能懂,无非是鸡口的女粉罢了,“能不能把她抓起来,判个十年八年啊。” “出租车的司机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凶残地对待,人家既是母亲的儿子,又是儿子的父亲,还是老婆的老公,他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啊。”这属于段数比较高的,带得一手好节奏,看这条评论下面有多少回复就知道了。 “事情究竟如何,光凭几段视频没法知道吧,没头没尾的,还是等官方出的通告发布了再讨论吧。”理中客哪里都存在。 “不凭视频凭什么,难道凭你们粉丝瞎编么?到时候又是给钱私了,再通过公关把舆论压下去。涵国的明星我算是看透了,当年郑英俊和李晟利背后站着一堆人,有哪个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歪戟粉丝表示吃瓜吃到自己家。” 按理来说孔锦山应该把金雪贤的手机收走,百分之九十的经纪人都会这么做,但他出于某种考虑并没有这么做,“雪贤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现在咬死了自己梦游就行。” “我知道了,哥你自己去忙吧,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金雪贤看着网上那些评论,心理面五味陈杂的,不过在看到某条评论之后她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警官,麻烦你们借我一支笔,再给我一本信纸好么?” “可以。”值班的女警官还是挺好说话的,并没有因为是同性且对方长得比自己漂亮,就故意刁难这位落魄的过气女星,“用过之后记得还回来。” 金雪贤道谢之后伏在台子上写起了小作文,用亲笔手写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郑重,是尼本与涵国的传统。在instagram上能看到大把的明星在犯错后放着打字功能不用,用手写的方式来道歉。 “因为身边的人和事,长时间以来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我不仅罹患抑郁症还经常梦游。这一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伤害了无辜的人,真的非常抱歉,无论用何种方式一定会尽力补偿受到伤害的司机先生。 占用了大家的时间和公共资源无比惶恐,同时也希望各位粉丝放心,我会休息一段时间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希望不久的将来能以更健康也更积极的面貌和大家相见。” 这番解释看似没有问题,实则第一句话就暴露了真实的目的,王牌天使给粉丝们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她们的腿吗?并不是,撕哔内斗、犯错甩锅、傍大款又被踹才是。 金雪贤的身边能有什么人,又能有什么事?公众可太清楚了。权敏儿两度自杀,矛头直指队长搞队内霸凌,她忽然来这么一句话,外人除了往这上面想就没别的可能了。 权敏儿之所以被骂,并不是因为公共觉得她说谎了,毕竟五饼二鱼公司和申智敏双方心虚的模样,让白痴来都能看出来他们有问题。人们会看她不爽,只是因为她自杀被救后住院期间,跟照顾她的护士的男朋友搞到一起去了…… 申智敏霸凌队友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可能站在她自己的立场上只是作为队长教训队员几句,但显然不是大众能接受的程度。五饼二鱼公司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先表示有对话的录像,却又死活不肯放出来。 金雪贤一直以来都是作为“帮凶”的角色存在,她人气骤降变成狗不理,除了与鸡口的恋爱被曝光之外,和前面闷不吭声也有很大关系。现在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出,显然是把自己也放到了受害人的位置上,偏偏粉丝们还真信。 因为超高的关注度,小作文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有了超过三万的点击量,对于一个过气女偶像来说这个速度已经十分夸张了。下面被圈出来的第一条评论,就是权敏儿发的,只有一颗红色的爱心而已,但这一颗红心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你什么意思?”申智敏这段时间能坚持下来,靠的几乎就是金雪贤的支持,别人对远离她孤立她的时候,只有这位老队友还愿意跟她一起出去喝酒,一起出去旅游,出于关心点开对方的社交媒体账号看到这种话的时候,她内心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什么是什么意思?”金雪贤明知故问道。 “我问你写的小作文是什么意思,要把我推下火坑吗?”申智敏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问题。 “姐姐太敏感了,我说得又不是你,说的是最近在公司里受到太多压力了,高层总催促我复出安排很多没意义的工作。”金雪贤还在嘴硬,哪怕全世界都知道她要踩前队长来分担压力,但至少她不能亲口承认自己的用意,“你别对号入座好吧。” “对号入座?哈,我可真是服了,没想到直至今天才看清你的真面目!”申智敏已经无话可说了,气得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金雪贤并不后悔,之前保持沉默已经是在偏帮申智敏了,她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相比之下肯定是保全自己更为重要,姐妹不就是这种时候拿来用的么? 第二百零一章 说话 “当时的你就坐在旁边,有没有想过帮我说话,还是也想要踩我一脚?”五饼二鱼公司的管理人员曾和权敏儿多次对线,其中最为重要的有两次,一次是在公司的会议室,一次是在她家里,而第一次在公司发生争执金雪贤也在场。 这是自己instagram认证账号下的评论区,无论说什么都会引发很大争议,偏偏她被圈了又不能装作看不见,这样会让外界产生更多的联想。金雪贤直呼晦气的同时,却还是耐着性子回复:“我当然是想帮你说话的。” “那你为什么最终保持了沉默?”权敏儿几乎秒回,看样子应该是一直盯着这篇小作文的评论。 “我不知道说什么,而且也怕把火引到自己身上。”金雪贤回复到。 这样的对话似乎只是两个病友简单的病情交流,但因为是公众人物的公开账号,很快便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申智敏不可避免地被再次拉出来鞭尸,权敏儿的话若还不足以给她定罪的话,金雪贤的话就非常有分量了。 申智敏挂断电话之后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直接选择关网关手机,连家里人的电话都不接了。她从出道起就一直以精明干练的形象示人,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蠢得无可救药,因为这件事情的全部主动权都在五饼二鱼这家公司的手里,而她选择了解约退出,等于把生死都交给别人来决定。 五饼二鱼以前维护申智敏,是因为还想保住“王牌天使”这块牌子继续赚钱,现在那三个字母已经彻底臭了,他们自然不可能为了一个离职的前员工说好话。现在的立场反了过来,要维护金雪贤这个即将东山再起的摇钱树的个人形象,他们就必须把申智敏踩进土里,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当天晚上,以d社为代表的网络媒体,就收到了据说是五饼二鱼内部员工发来的视频资料,就是权敏儿一直到处说的那个。该员工匿名投稿,表示自己只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做出此正义之举,但实际上怎么回事儿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个视频的曝光,成了棺材钉彻底把板子钉死了,画面里的申智敏已经远远超出了“咄咄逼人”的范畴,就是单方面一直在朝权敏儿输出。rapper就是靠骂人接活的,语速也比普通人快很多,在女人普遍捏着嗓子用假音说话的涵国,她这番表现太吓人了。 一开始还有粉丝站在申智敏这边,但视频一出她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不少人还去权敏儿的账号下面道歉,总之蹭热度的、吃瓜的都玩嗨了。申智敏明明知道这一切,却只能在家里做鸵鸟,权敏儿可以表演自杀来博取同情她却不行,因为“坚强”、“自信”、“不屈”是她自己给自己贴的标签。 白冬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他久违地睡了个好觉,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醒来之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所谓默契就是东方平没多说,他也没多问,有些话到了该说得时候人家自然会说的,他现在的精力有限,应该全都放在high one集团那里。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看手机,点亮屏幕之后一排的信息提示和未接来电显示,几乎都是权恩菲给他发的,夹了黄惠娟和艾悠的信息在中间。 “薛东河今天被杀了,还死得无比凄惨?”白冬上网一搜,这么重要的新闻居然不是实时热度排名第一,位于第一的是“金雪贤打人”,第二的是“金雪贤抑郁”,第三的是“金雪贤和申智敏”。娱乐至死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不过也不是光涵国这样,其他地方大哥别笑二哥,螺蛳别笑蚌壳。 只是看了一眼照片,白冬就察觉到有问题了,尸体蜷曲的程度非常奇怪。按新闻里的描述来说,薛东河的尸体应该呈现斗拳状,但照片中的却不是如此,似乎死后多时完全僵硬了,硬塞进铁桶倒油烧成这样的。 白冬先给权恩菲发了一条信息,表示他已经知道了,随后便打开kakao talk看店里唯一的员工给他发了什么。黄惠娟发的是每天营业的小计,还有些日常工作的琐碎汇报,最后提醒他店里的花已经不多了,需要他去进货了。 外面天光大亮,又是新的一天,白冬走下床伸了个懒腰,抱起脚边的刘恩智。拉开窗帘,外面的城市已经处于一片喧嚣中了,凄厉的警笛声在开普勒效应的作用下越来越尖锐,在经过旁边后又突然变得低沉拖沓。 “这城市,每时每刻都由人处于苦难之中,得什么样的超级英雄才能改变它啊?”白冬摇了摇头,还好他从来没有做英雄的想法,只是实现目标的道路上顺手做些好事罢了。 “白冬,下来一下。”这边还在吃早餐,外边忽然有人叫自己,白冬拉开窗户一看居然是李幼甄的母亲方敏荷,他赶紧擦了擦嘴下楼把车库的门打开了。 方敏荷跟江南的很多太太一样,对mini有种迷之偏爱,也幸好她开的车尺寸下,不然一楼只有两个车位还停不下两辆车,因为白冬的摩托也占了不小的地方,“姨母,您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了周末来家里吃饭么,反正我要去买菜,就叫上你一起去逛逛市场了。”方敏荷来过花店很多次,但到二楼的生活区域来参观还是第一次,四下里打量了几眼,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室内装修的风格以及房子的洁净程度,能轻松判断一个人的生活水平和个人性格。房子里东西很上档次,无论是大的家具还是小的摆件,都非常地精致,充分体现出了屋主的经济实力。室内打扫得也非常干净,空气中还有股淡淡的木调香水的味道,她知道未来女婿是一个人住,能把房子收拾成这样很不容易了。 白冬三两下把桌上吃了一半的早餐装进保鲜盒,整整齐齐地码放进冰箱,然后给方敏荷倒了一杯咖啡,“姨母,这不是明天才周末么,怎么今天就要去买菜?” 第二百零二章 杀鱼 生活从来都不是线性的,那句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是最好的写照。 有的男人本来计划好了,要在五月五号“好物节”买台新空调装到书房里,结果劳动节都还没到,就被许久不见的老师在微信上撩拨的心头火起,两千块交了夜间补习班的学费,还多贴进去了小五百块的房费…… 当然了,白冬绝对不是那种下作的家伙,他早已经摆脱了低级趣味,成为了一个纯粹的人,有道德的人。他会忽然发这番感慨,只是因为原本计划好了去富川看看薛东河被发现的现场,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了鹭梁津水产市场。 “姨母,只是想吃海鲜而已,在超市买些差不多的就行了,何必大老远跑来这地方呢。”鹭梁津所在的江陵地区靠近汝矣岛,距离三成洞足足十五公里的路程,开车在路况好的情况下也得四十分钟,何况今天还是周六。 “鲜度不一样的,肉质松散的李幼甄可不爱吃。”把车停好后方敏荷从后面取出一个编织篮子,江南富太太的形象一下子更加生动饱满了起来。 得,这家子还都是讲究人,既然人家愿意走这冤枉路也愿意花这冤枉钱,白冬一个外人还是决定不多发表意见了,“姨母,篮子还是我帮您提着吧。” “不用,买点海鲜能有多重呢。”方敏荷摆了摆手,这个绑了丝巾的篮子是她为了搭配自己身上羊毛大衣特意选的,少了就显得造型不完整了,“想吃点什么?” 说实话,白冬最不愿意来的就是水产市场,杀鸡杀鸭杀猪杀牛的画面他都勉强能忍受,可杀鱼他是真的有些受不了,主要是没法忍受这股腥臭的味道,“我没有特别想吃的,您看伯父和幼甄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 “那好。”方敏荷显然经常来这里,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靠市场外侧的一家水产店,进门跟老板寒暄两句就指了指水槽里的鳗鱼,“这条,这条,还有这条……不要,其他的都给我。” “好嘞。”店老板也是个中年女性,一听这话立刻笑得见眉不见眼的,新鲜的鳗鱼不便宜,这几条鳗鱼卖出去她今天的营业目标也就已经达到了,“李太太今天买这么多,是家里来客人了么?” “喏,姑爷上门了,可不得弄点好的给他补补身子啊。”方敏荷朝白冬那边努了努嘴,然后笑着回答道。 “长得一表人才,就是胳膊细了点,确实应该多吃点鳗鱼,回头您再准备点韭菜、野蜂蜜和覆盆子酒,咳。”店老板上下打量了白冬两眼后起哄道,也不知道她隔着厚厚的衣服怎么看出来白冬胳膊细的。 “哎一股,我们家那丫头不活了,呵呵。”方敏荷跟着豪放地大笑起来,刚才列举的那几样都是涵国文化中据说很“补”的食材,吃下去能让老梨树压倒海棠花的那种。 看着两个四十好几岁的老阿姨当街开黄枪,白冬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要知道他自己就是这番对话里的男主角,而女主角甚至还没有成年。 杀鳗鱼是非常考验技术的,女老板干起活来比男人还干练,一看就是在这里做了很多年的。白冬只是撇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小时候他曾站在旁边看自己的姑妈杀长鱼,结果亲眼目睹了姑妈被已经砍下来的长鱼头咬住手的画面,从此留下了一生的阴影,相比之下长鱼要比鳗鱼还可爱一些。 “哦,星妍来了。”老板娘抬起头来看到自己的女儿走近店里,表情十分惊讶,“你不是说今天要跟朋友去林荫道买东西么,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 “忽然感觉有点不舒服,就先回来了。”闵星妍对母亲说到。 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可能比李幼甄还要小,身上那股学生的稚气是靠妆容遮掩不住的。可能是因为店里有客人,她没有多停留而是往后面的操作间走,却被母亲给拦住了。 “怎么会忽然不舒服,没有发烧吧?下午去买个试剂盒测测看,可别是被感染了。”做母亲的一定把孩子的健康放在第一位,听到女儿说身体不舒服,哪里还顾得上杀鱼。 这里是鹭梁津不是大润发,即便她杀了十年的鱼,也没法做到内心跟手中的刀一样冰冷。真要是那样她早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结果了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何必还受这样的窝囊气。 “没有,我没事,刚刚回来的路上测过,体温是正常的。”闵星妍说完瞥了白冬一眼,就继续往后面走了。 “这孩子真是的……让您见笑了,都是读高中的孩子,可完全比不上您家的千金,一点都不听话。”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早上要开卡车去海边拿货,白天一直在店里走不开,晚上还要刷地板打扫卫生,回家之后累得沾上枕头就要睡,哪里顾得上管孩子。 “您就别妄自菲薄了,我们家的丫头才是真不听话,要不是有个好爹,真不知道她将来怎么办,啊……不好意思。”方敏荷话说出口就觉得不对了,人家离婚多年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她张口就说自己的女儿全靠爹,未免有些故意招人恨的嫌疑。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就是有些时候觉得对不起孩子,得亏现在环境不好生意比以前差了,不然是真的一点都顾不上她,连她穿的暖不暖吃得饱不饱都不知道。”老板娘叹了口气,言语之中满是遗憾,孩子的青春固然只有一次,但她得先赚了钱才能谈陪伴,“这是您买的鱼,已经给您放进泡沫箱里冰好了,这天气只要别放得时间太长都没大碍。” 白冬从老板的手里接过泡沫箱,眼睛却在朝后面的操作间看,刚才那女孩的回眸一眼中有非常复杂的含义,他忍不住开启特殊视觉朝哪边看了一眼,接过差点叫出了声。 本应该只有一个魂的,但那个方向却有四个灵魂! 第二百零三章 合井 瑟缩怯懦的小女孩站在最中间,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的样子,跟刘恩智、李友娜差不多,通过身上的衣饰和发型判断,应该就是闵星妍本人的灵魂。 另外还有三个恶形恶状的女性魂体把小女孩围在中间,明显都是已逝的亡魂,其中两个已经残缺不缺了,但有一个不仅形态完整还更为凝实。 小女孩背对着自己而站,其他三个却隔着墙探出头来,朝自己这个方向观望,普通人看到这样的画面恐怕直接就晕过去了,白冬也是经历得多了才勉强保持镇定,“老板,您的女儿不复习么,就算她不是高三也应该快期末考了吧?” “唉,这丫头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了,以前成绩挺好的孩子现在回来连书都不看,就知道玩手机,成绩一落千丈也不让我说她。大概是思春期了吧。”鱼店老板无奈地说到,她虽然有点小钱,可毕竟比不得李副司长权大势大,能直接让女儿进sky这样的名校。 思春期是涵国和尼本的说法,白冬作为宗国人,听到得最多的表达方式是“叛逆期到了”。女孩子的青春期要比男孩子更长,因为无法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她们到了这个年龄普遍会成绩下滑,而荷尔蒙的分泌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还是多关心一下孩子吧,我看的样子不想身体不舒服,倒像是心理层面出了问题。”白冬的眼睛不像医生类小说里的透视眼,能隔着血肉看到肿瘤、血栓,但他能看到人心里的鬼,也许就就是术业有专攻吧。 “我又何尝不知道要多关心她,可手里的活儿实在放不下来,她又跟个刺猬一样,唉。”鱼店老板都记不得她这是在女儿回来后第几次叹气了。 白冬打量了一下这家店,位于鹭梁津水产市场最好的地段,面积也不算小,每年的租金在寻常中产家庭的眼里可能都是笔天文数字。老板不说直接关掉店铺,把工作放一放少赚点钱不行么?当然是可以的,只是这个女人太缺乏安全感。 白冬能看得出来,鱼店的老板跟很多职场上的女强人一样,拼了命的工作只是为了掩藏自己的不安和脆弱罢了。这种情况,得自己想通了才能走出来,光靠别人说是没有用的。 “死小子,盯着人家丫头看,差不多得了。”那女高中生人都没影了,白冬还在朝那个方向看,方敏荷见状忍不住伸手在他的后腰上掐了一把。 “没有,我……”白冬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同时他还很好奇,方女士是如何做到隔着外套和毛衣也能掐得他这么疼的。 “没有还看呢?走了。”方敏荷跟李宝栋的婚姻是“强强联合”思想下的产物,原生家庭就决定了她们的思维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白冬喜欢玩女偶像她们并不反对,因为这不影响他依然是完美女婿人选的事实。 很多人把忠诚看得很重要,然而到了一定高度就会明白,忠诚是世界上最为廉价的东西之一。 把鳗鱼箱子放到后备箱里,白冬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尽管这台mini的信仰充值版jcw“乡巴佬”售价折y五十多万,却依然是台mini,稍微架起来点胳膊就跟驾驶员的手肘打架,插安全带的时候极不方便,“您把我丢在三成洞的路口就好,我自己走路回去。” “回什么回,直接去我们那儿吃午饭了,路上点个外卖到家正好可以吃。”方敏荷是真把白冬当未来女婿了,一点都不把他当外人,哪怕他和自己女儿都不是恋爱关系。 “那不合适吧。”虽然自己回去也是吃外卖,可在别人家里吃难免尴尬。 “你伯父在家里等着你呢,说是有事情要跟你谈,不然以为我闲得难受啊,大早上来水产市场买鳗鱼。”方敏荷说到。 “那行吧。”箱子已经烧掉了,这起码得告知李宝栋一声。 鹭梁津水产市场的店里,老板娘忽然变得忙碌了起来,今天周六很多人都放假,越接近饭点人就越多。女儿在后面的事情,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好不容易歇下来想去拿杯水,却发现女儿傻愣愣地坐在凳子上发呆,“星妍,你这样子很不对劲,究竟是怎么了?” “妈,我可能是被不好的东西给盯上了。”母亲再三追问,闵星妍终于开口了,“咱们家那一片要搞再开发工程,所以附近有很多空置的房子,您知道吧。” “嗯,那是当然了。”母女俩住的是她娘家的老房子,在合井洞的玛丽斯塔修道院附近,与鹭梁津水产市场正好沿着汝矣岛的方向隔江相望。因为这一片都是老房子,所以土地利用率非常低下,可随着城市向西发展,原本偏远的地方忽然成了繁华的街区,开发商当然会打这片地的主意。 “我们每天放学后都要从那片区域回家,以前不用上晚自习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这半年都是晚上九点半才放学的……”提起这条放学回家的路,闵星妍不禁打了个冷颤,仿佛想起了令她恐惧的事情。 “你是碰到鬼了?”女儿在城山中学读书,出了校门走路回家也就十分钟不到的事情,但因为是老城区布局不合理,小巷子到了晚上几乎没有照明,她一个钢筋铁骨老妇女回家还觉得怕呢。 “我也不太清楚,可那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都是从那天晚上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开始的。”闵星妍一直不愿和母亲说,一方面是青春期的叛逆心理作祟,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母亲觉得她大惊小怪,看母亲如此关心自己,对自己说得话都很相信,她难免生出一股感动的情绪。 “这事马虎不得。”如果迷信也有段位,那么在船上讨生活的人至少也是钻石往上走,鱼店的老板虽然自己不出海,可跟渔民接触得多了,自己又成天捉刀在手,肯定也是相信鬼神之说得,“晚上我带你去见位有神气的菩萨姐姐,给你好好看看。” 第二百零四章 废宅 学生们都喜欢放假,但是放得时间太长也会受不了,青春懵懂的少男少女,一个人呆在家里可是很无聊的。今年的秋季学期虽然延迟了一个多月,但又可以回到学校了,无论是闵星妍还是班上的其他同学都很开心。 “没想到放学居然已经是这个点了,一想到以后都要大半夜才能回家,我就觉得害怕。”李雅英是闵星妍的好朋友,因为两人家住得比较近,初中、高中都是在一起上的。 “高中跟初中肯定不一样啊,面对巨大的升学压力,所有学校都在用尽办法提升竞争力。”闵星妍一直都想考个好大学,然后成为医生或者律师,不为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就为帮母亲出一口气,谁说单亲妈妈带不出成材的女儿来。 涵国的初中生下午三点就放学了,高中却不能继续这么搞,汉城的高中普遍都要学生们上晚自习,到九点五十才准她们回家,如果家住得比较远,也得向老师申请了才能提前离开。 “厉害的孩子不用学习也能有好成绩,而我们这种笨蛋就算把书挖空了住到里头去,又能有什么用?学校死命折磨我们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李雅英不愿意学习,因为她并不觉得这是条很好的出路,至少不是适合她的出路,“像咱们这样的美少女,去找个经济公司当练习生不好么,即便出不了道也可以在油管上开频道,在阿弗里卡tv做直播,实在不行黄播……咳。” 升学率这东西有些学校并不在乎,但对于私立学校而言就是生命线,没有数据的支撑,校董和赞助方根本没有理由掏钱。没有钱也就无法提升师资力量,无法更新教学硬件,很快便会陷入恶性循环最后一蹶不振。随着少子化浪潮的不断加剧,许多学校就是这样被逼着不得不废校的。 “虽然你说的都是大实话,但还是西八别说了。”好苗子都被重点名校吸引走了,学校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步步紧逼的办法来进行填鸭教育,几乎每一个走到最后的孩子都会成为考试机器,“与其做梦还不如想想待会儿吃点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呗,便利店里就那几样。”合井洞的小吃虽然有名,但都在地铁站附近,她们回家的这条路上没有,而便利店里这个点还摆在货架上的食物,都是社畜们挑过之后剩下的。 “诶,那边怎么会亮着灯啊,我记得拐角这家不是早就搬出去了么,怎么屋里还有人?”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t字路口,闵星妍立刻停下了脚步。 “对哦,那家人本来就很有钱了,听说这次再开发赔付得也不少,果然有钱人越来越有钱,穷人越来越穷。”大家都住老城区,有些人就一大家子挤在十几个平米的小平房里,有些人却能三口之家住四层别墅还带个载了松树的院子。 “这不是重点好么,都已经卖给开发商的房子,怎么忽然之间会有人住进来?”闵星妍在单亲家庭长大,因为娘儿俩都是女人,所以从小就被叮嘱要在安全问题上多注意。 “谁知道呢,也许是开放商的人住进来了,又也许只是路过的流浪汉,还可能是进鬼屋找刺激的小屁孩。”李雅英毫不在意地说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她看来没必要深究,“而且这不是好事么,以后回家的路上总归有一段不用拿着手机抹黑过了。” 闵星妍也认同这句话,有路灯总比黑灯瞎火强,不过出于好奇她路过那座房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涵国的老房子虽然也有围墙,但都防君子不防小人,只要踮起脚尖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院子里亮着灯,尽管大半还是被笼罩在阴影中,还是能看得出来满院破败,建筑垃圾和不要的旧东西摆了一地。凌乱之中,北侧的院墙下被清理出了一块空地,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花盆,一排摆在地上一排摆在六张凳子上。 “咳咳,小姑娘,你们看什么呢?”两个人扒着墙头观察的时候,屋子里忽然走出了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虽然面部戴着口罩看不真切,不过从他佝偻的腰来看年纪应该已经很大了。 “您好,我们记得这里的住户已经搬走了,忽然看到这里亮着灯就过来看看是不是来了新邻居。”闵星妍因为扒着墙被看到说不出话来,可李雅英一点都不害怕。 “是么……咳咳,我是今天刚搬过来的,这闲置的房子没有人要就以低价月租给我了。”老头左手住着拐棍,右手却拿着一个洒水壶,看样子居然时要给花浇水,“既然说是邻居,应该也,咳咳,是附近的住户吧?” “嗯,我们是ha……就住在一个社区的住户。”李雅英本来准备说自己住在haines公寓来着,但被好朋友踢了一下小腿终于反映过来,在陌生人面前说家庭住址很不妥。 “呵呵呵,刚下晚自习是吧,快点回去吧,回去得晚了家里人要担心的。”老头挥了挥手,目送两个小姑娘离去,才用手里装满水的洒水壶给花盆里的植物浇水。 回去的路上,两个女孩都还在谈论刚才发生的一幕,主要是闵星妍觉得奇怪,“那位大爷出来的时候,房子里好像没有亮灯吧,抹黑呆在屋子里?” “现在电费这么贵,不是很正常么?”李雅英觉得好友有些大惊小怪了,小时候老师还教育她们随手关灯节约用电呢,“我老家的爷爷奶奶也这样啊,不仅睡得特别早,天黑了也舍不得开灯。” 闵星妍还是觉得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憋闷,总觉的刚才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她忽略了,“要睡觉的人怎么可能穿成那样,算了,跟你说也没用。” 好友没心没肺不爱懂脑子,自己却又过于敏感,闵星妍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想不出头绪,便放弃纠结了。走到小路的尽头快拐弯时,她忽然察觉有人在看她,转头去一看,那栋废宅的围墙上似乎有个头一闪而逝,“是在观察我们,还是我的错觉?” 第二百零五章 直立 由于当下的时局不允许劳动密集型的工作开工,特别是户外开放场所下工作隐患极大,所以合井洞的在开发工程一拖再拖,转眼就是两个月后。 秋去冬来,身上的秋季校服换成了冬季的,夜间的小巷里寒风也吹得人脸颊生疼。闵星妍和李雅英就像是两只企鹅,走路时紧紧地挨在一起,“诶,今天怎么没看到那院子开门?” 那座位于丁字路口的院落白天总是大门紧闭,到了晚上就会开门,有一次她们两个问了那个老头,他说是白天要去附近的小区收废旧物品,晚上才会回到这里休息。 今天闵星妍和李雅英照常下了晚自习回家,走到这里却发现院子的门是紧闭的,“可能是搬走了吧,说起来这地方管道煤气都停了,冬天肯定够受。” “不会是出事情了吧。”闵星妍虽然自己的童年没受到太多的关爱,但她自己是个很有爱心的人,总为别人担忧。 “不会吧。”李雅英下意识地说道。 “你想想看,那个老爷爷都驼背成那个模样了,身体一定很差,而且不是真的没钱谁会住进这种鬼屋啊。”闵星妍说罢便垫着脚尖扒着墙头,往院子里面看,“奇怪。” “什么奇怪?”李雅英也跟着朝院子里面张望,不过因为天色太暗又缺乏照明,什么都看不真切。 “那些盆栽啊,你没发现那些花盆里的植物都不见了么?”北面的墙根下原本放着两排绿植,她们晚上从这里路过的时候经常能看到老头在这里给植物浇水。原先她们还觉得奇怪,但后来听他说自己白天要去收废品,便明白这是因为回家晚才在晚上浇水。 “是哦。”李雅英也反映过来了,院子里最干净整洁的一片区域就是北面那堵墙的墙根下面,现在凳子和花盆都还在,但是里面栽种的植物却不见了,“可能是天太冷冻死了吧。” “那怎么不把花盆收进屋里?”闵星妍还是不能理解。 “要不咱们翻进去看看吧,反正我们有正当的理由。”提起学习来李雅英浑身没劲,可提起冒险她立刻脉动回来,“万一那老爷爷真的出了事情我们说不定能救他一命。” “好吧。”闵星妍也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没多思考就答应了。 两个女高中生把包放在墙下不显眼的地方,然后撑着墙头轻松翻了进去,不得不说这破败的院子很是吓人,没有灯加上天气冷,显得非常阴间。 “你弄门锁干什么?”闵星妍隔着窗户朝里面看,却发现身后传来当啷的声响,原来是好友在摆弄院子门上的锁。 “先把锁打开啊,万一待会儿咱们遇上鬼了,门开着也能逃跑得快一点。”李雅英拽了一下才发现,原本的防盗锁已经被撬坏了,现在换了一把很常见的挂锁在上面,“奇怪了,这从外面没法打开啊。” “别胡说了,这世界上哪里有鬼。”闵星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拉客厅的门,结果门上的锁根本没有,轻轻一拉就开了,“快过来吧,我一个人可不敢进去。” “咳咳,味道好奇怪。”客厅推开之后里面竟然比外面还要破败,根本就看不到一件完好的家具,手机闪光灯照到的地方都是破破烂烂的,“不像是霉味,也不像是老人臭……” “好难闻,不会真的死在里面了吧?”闵星妍捂着鼻子,继续朝里面走,路过柜子的时候手指在上面蹭了一下,粉粉的感觉说明上面落了很厚的灰,“可这根本就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推开一楼卧室的时候,闵星妍忽然听到自己耳边传来了低语声,她本来还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可看到旁边好友的脸上也是一脸的惊恐,立刻意识到了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这诡异的声音。 “呜,这里真的闹鬼。”影视剧作品里女人的尖叫只是为了吓唬观众,事实上人害怕到了极致根本叫不出声来,李雅英的声音就像是小狗的呜咽一样。 闵星妍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被好友抓断了,然而她自己也被吓得不轻,赶紧就要退出这诡异的房子,但一想到那个老爷爷很可能在这里出事了,强撑着硬是没有逃跑,“我得去二楼看看,那爷爷要是出事了呢。” “你疯了,啊。”李雅英转动了一下手机朝墙壁照了过去,发现墙上居然出现了三道影子!要知道她的手机举在自己的胸前,而闵星妍站在她的身侧,前面谁都没有! 被完全吓到的李雅英顾不上别人了,放开了一直抓住闵星妍胳膊的手,飞也似地沿着来时的路狂奔。从翻墙进来的地方又爬了出去,手指甲裂抓开了都顾不上喊疼。 闵星妍刚才在看其他方向,根本没看到墙上的影子,她只是转了一下头就发现自己的同伴逃走了。这时候只剩她一个人了,即便胆子再大再担心那老爷爷,也肯定不敢继续呆在这里了,赶紧退回到了客厅往外面走。 “小姑娘,你今天怎么进来屋子里了。”那个穿着厚毛衣的男人出现在了厨房的门口,似乎之前一直都呆在那里面,而他的手上依旧拿着那根拐杖。 “我就是担心你,所以进来看看。”闵星妍解释道。 “担心我?哈哈哈,那就进来坐坐吧。”老头子撩了一下头发,今天的他并没有戴口罩,所以乱糟糟的白发下面露出了半张胡子拉碴的脸。 在闵星妍惊讶的目光中,这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渐渐地站直了,虽然瘦削却非常高,起码得有一米九左右。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心头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了,他明明是孱弱的老人形象,却单手稳稳抓住装满了水的洒水壶,没有一丝颤抖地给植物浇水! 第二百零六章 肩膀 闵星妍扭头就跑,因为光线太过昏暗肩膀撞上了门框,她也顾不上用手去揉了,没了命似地地继续往外面奔逃。原本翻墙出去需要费点周章,但她想到北面的墙下有一排凳子,便赶紧跑过去踩着凳子翻了过去。 地上两个背包还在,说明之前李雅英逃走的时候忘记拿了,里面有两人的很多私人物品,一旦落入坏人手中不堪设想,于是她不得不一人拎着两个包逃跑。回首望去,黑暗中的房子如同低伏的凶兽,直欲择人而噬,她被吓了一跳跑得更快了。 屋子里的家伙人高马大腿也长,要追上一个跑五十米难进八秒的女高中生原本轻而易举,但他出来的路上在客厅不小心踩中了一个空的金枪鱼罐头,把自己的脚踝给崴到了。 这金枪鱼罐头是他自己吃了后随手丢在地上了,踩中了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愤恨地用没扭到的右脚将罐头踢开,却没料到受伤的脚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得咬紧了牙根,“城山中学是吧,我会去找你的。” 气喘吁吁跑回家的闵星妍没敢开灯,从小独处的时间居多,让她渐渐变得心思缜密,万一那个男人还追在后面,自己这边刚到家就开灯无异于自爆住址。决定过十分钟之后再开等的她把背包随意扔在了玄关,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了沙发,自己家里她闭着眼睛也不会撞到家具。 “喂,你这丫头居然先逃跑了。”气息平复了一些之后,闵星妍立刻给好友打了个电话过去,一接通就逮着对方一顿怒骂,“你这是朋友该有的样子么,危险当前居然抛下我一个人,还有没有点廉耻之心了?” “诶嘿……”李雅英当然知道自己做错了,在电话里只能卖个萌,试图蒙混过关。 “诶嘿是什么意思?”闵星妍被这女人给气得够呛,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卖萌。 “这不是出于本能么,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当时这两条腿自己就动起来了,完全不听我大脑的指挥。”李雅英当时是真的吓蒙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就记得跑了,“你呢,回家了么?” “当然啊,我现在人已经在家里了,你走的时候连包都没拿,还要我帮你拿回来。”闵星妍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跟好友说之前自己遇到的状况,但她觉得安全第一还是得说清楚,“那间屋子里的老头很有问题,今天我又看到他了,但他并不是真的老年人而是年轻人装老头,还想抓住我。” “天啊,那他的问题太大了,居然能住在鬼屋里面安然无恙,一定是邪恶的巫师。”李雅英回了家,见到了自己的父母跟姐姐,却还是对屋子里的三道鬼影心有余悸。 “什么鬼,我是说他可能从事犯罪活动。”闵星妍并没有看到任何怪奇现象,所以并不像李雅英那样觉得房子里有鬼,她会害怕完全是因为那个男人当时的表情,仿佛要对她做很不好的事情。 “犯罪活动?”李雅英不解地问道。 “是啊,要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他为什么要躲在一个被弃置的房子里,白天关着门不出来活动,等到晚上才打开门?”闵星妍跟好友有些无法同频,她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在做什么,但直觉上却觉得这个家伙在做很坏的事情,“对了,你的包我帮你拿了,明天早上记得打电话提醒我帮你带到学校,以后可不能再去那里了。” “拜托,现在就是花钱请我去,拿刀逼我去,我都不会去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李雅英亲眼看到了科学无法解释的鬼影,自然不会再拿小命开玩笑。 “那样最好。”比起鬼,闵星妍怕的还是人。 最终之所以没选择报警,是因为闵星妍觉得没有证据证明那男人在干坏事,并且她也知道未经主人允许翻墙进别人的房子是违法的行为,警方最多口头警告一番不假,可学校会给她处分的。 两个女孩子在发生了这件事之后都回归了正常的校园生活,不过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都该了路线,跟其他两位同学绕道从另外一条路回家,再也没从那间废弃的宅子前经过。 事情真的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结束了么?也不尽然,尽管闵星妍不知道好友的身上有没有出现问题,但她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诡异的变化。 首先她两边的肩膀总是很沉重,跟得了肩周炎的中年人一样,举都举不起来。如果这勉强还能用那天晚上背着两个书包狂奔,不小心伤到了肩膀来解释,那她现在五感超乎寻常地敏锐就说不通了。 她最近发现自己能听到更微弱的声音,还看到更隐秘的细节,这本来应该是好事,可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偷偷观察自己,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不可避免地转头去查看,以至于上课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这种情况直到周六的上午跑去母亲的水产店,才得到了些许缓解,而一切都要从那个男人瞪了她一眼说起。 周六的上午闵星妍原本跟朋友约好了,要去江南的林荫道买点新衣服穿,可坐地铁刚要换乘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心悸,总觉得如果执意要去的话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犹豫再三之下她还是遵从了本心,打电话跟朋友说自己疑似感染了,不想害她们就不去买衣服了。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朋友们立刻原谅了她,并嘱咐她在家好好休息。 人不安的时候总会本能地找最能给自己安全的人,对闵星妍来说这个人毫无疑问是她的母亲,于是坐车回头来到了鹭梁津水产市场,来到了母亲的店里面。也就是在这里,她遇上了白冬。 闵星妍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个男人只是瞥了她一眼,就有种被从上到下被看透彻了的感觉,仿佛一点秘密都藏不住,青春期的少女是最不喜欢这种感觉的。 第二百零七章 画像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能发生这种事情?”接到电话的时候,闵星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今天去林荫道买衣服的那几位朋友居然告诉她李雅英差点被人绑走。 “我们也不敢置信,可事情就是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打电话过来的那位同学现在比她还惊讶呢,尽管受害者不是自己,但是直到现在都惊魂未定。 “现在满大街都是监控,谁会干这样的事情?而且雅英家里就是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没有仇家也没有万贯家财,坏人绑她干嘛,总不至于是因为她漂亮吧。”林荫道是汉城最为繁华的街区之一,因为到处都是商铺的关系,根本就找不到监控死角。 “不知道啊,坏人虽然最终没能得逞,但也没有被抓到,雅英说只有你知道坏人长什么样,所以我们才会给你打电话的。”电话里的同学说道。 “我又没跟你们一起去,怎么会知道歹徒长什么样?”闵星妍听得一头雾水。 “她说那歹徒是什么老头,一会儿又说是年轻人,还说你见过那个家伙。”同学也讲不清楚,主要是李雅英受到了惊吓,现在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虽然警方调取了监控,可对方一直戴着口罩,难以锁定目标。” 一道闪电划过闵星妍的脑海,她知道这个想要绑走李雅英的歹徒是谁了,就是躲在她们小区丁字路口那栋废宅里的男人。看这家伙大白天想要绑走李雅英的举动来看,他在那栋废宅里一定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不会对进去过的她们俩有如此大的执念,“你们现在是在警局吗,我马上就过去。” 林荫道在新沙洞,李雅英现在自然也在新沙洞警署做笔录,闵星妍跟母亲说了一声之后匆匆离开了鹭梁津水产市场,为了抓紧时间她甚至没坐地铁,花钱打了个的士直接赶了过去。 做笔录并不是真的只要在本子上记录几个问题就行了,有很长的一套流程要走完,而且还会出具一份信封都塞不下的文件,以避免后期可能出现的纠纷。李雅英浑浑噩噩地坐在办公桌前,给她做笔录的警员不断敲击键盘,而她只是机械地点头摇头,说不出几个完整的句子来。 “哇,你终于来了。”看到好友出现在面前,李雅英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抱住了闵星妍的腰大哭起来。 一起来买东西的几个同学正好相反,表情微妙地退开了几步,她们可没忘记这位今天是以什么理由不来参加活动的。尽管她们都打了疫苗,身体也足够年轻,但能不被感染的话还是希望自己尽量不被感染的。 闵星妍也没多解释,因为根本顾不上那些,“是那个男人吗?” “是的,就是他,我认出了他的声音。”从这个学期开始的第一天晚上到翻墙进去撞见鬼,期间两个月的时间她们俩起码遇见那个伪装成老头的男人十几次,有过不少次对话,所以李雅英能认出对方的声音非常正常。 “学生,能说一下你们讲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差点被绑架的女孩受到惊吓,交流的时候有些难以对话,现在终于来了个明白人,警员也松了一口气。 “事情要从十月份开始说起……”闵星妍把她们晚自习回去发现废宅里有人,然后误把对方当成租住的老人等等事情按照时间线全都说了出来,并且她将自己的怀疑也告诉了警方。 “也就是说,你们一个月前就发觉他有问题了是吗,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报警,连父母和老师都没告诉呢?”警员很奇怪,按照他的想法,女孩们应该在第一时间就报警才对。 “因为没有证据啊,如果是当时报警的话,你们能认真对待我们说得话吗?”闵星妍并没有因为自己坐在警局里就给对方面子,汉城警视厅什么样子她又不是没见识过,小时候她母亲受了欺负,这些家伙从来也没管出结果过,只会捣糨糊和稀泥。 “那好吧,你能大概描述一下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吗?”警员也没在那个问题上深究,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纠结再多也无益于问题的解决。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给那个男人画了画像。”闵星妍从背包里取出平时上课做笔记用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后上面是一个男人的铅笔画像,由于她画的非常细致,深知可以直接用在通缉令上,“我怕自己忘了他的长相,很早之前就把他的脸画了下来。” “只是见了一次面,你就能画出如此细致的素描来?”警员看着本子上的画像惊呆了,有这东西他们找人的难度将大大降低,前提是女孩画的真就是那个男人,“你不会把他和其他人搞混了吧?” “不可能,那天晚上我也受了很大的惊吓,对他的脸印象不可能更深了。”闵星妍没有说实话,她之所以能把这张脸如此细致地画出来,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匆匆忙忙的一瞥,她是后面持续不断地做噩梦,总在梦里见到他才能画得出来,可做梦的事情没法用来说服警方她就索性没提。 “好的,我们待会儿会安排人送你们回合井洞,并且去那栋废宅指认现场,后期还会安排人在暗中保护你们的安全,一旦察觉到不对的情况就向我们呼救可以吗?”警方还是对这起案子很重视的,毕竟光天化日之下绑架花季少女影响太坏了,一旦被媒体捅出去容易造成恐慌。 “嗯,我明白了。”闵星妍舒了一口气,看对方完全没有追究她们擅自翻入别人房子的事情,应该是没事了。 “你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绑匪先前试图用麻醉药迷晕李雅英学生,因为同伴及时发现才没能成功,万一他准备再对你们下手,很可能还会用这一招。”根据几个女高中生的描述,以及李雅英衣服上残留的痕迹分析,绑匪用的大概率是氟烷类吸入麻醉药,普通人防不胜防。 第二百零八章 七发 “呼,呼……”刘世元坐在自己的车里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终于缓过劲来,他掰过后视镜查看自己的眼睛,哪怕车内的光线不是很充足,也能看到自己眼球上的血丝。 他承认自己这次干了件非常愚蠢的事,但那不是他自己的本意,而是飞了叶子之后大脑在干扰下做的决定。曾经的他心思缜密,犯下多起大案却从未被抓到过,可后来因为承受不了过大的心理压力而染上了不该染的东西,现在脑子一天不如一天。 “等死吧,两个蠢女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刘世元已经从那种腾云驾雾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脑子再次开始正常工作了,所以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很多。 首先这辆车肯定是不能要了,警方调取监控未必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却一定能看到车牌。好在车是从地下钱庄租的,没法顺着这条线所找到他的头上来,尽快还回去就不会有麻烦。 其次是尽快把身上的东西出手,一旦身后有了尾巴,收货的人就算愿意承担风险也一定会大肆压价,不趁着风声还没出来的这段时间卖掉,他会损失不少钱。 很多“私人财务公司”的现金账收不回来,就会强扣债务人的资产来抵账,其中被扣得最多的就是车子。小贷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总是停满了豪车,刘世元来的这里就是如此,从大劳到小牛应有尽有。 ,严格来说从这些公司手里拿车不能叫租,而应该叫作借车,虽然听上去差别不大,但其中大有门道。刘世元跟这边有不少账目上的往来,所以是刷脸借的车子,没有任何手续可言。 “小吴,今天春水哥在吧?”刘世元把车钥匙丢过去之后,亲热地拍了拍停车小弟的肩膀。 “老大在啊,不过来了客人,正在上面招呼人家呢。”姓吴的小弟围着车转了一圈,确认钣金没问题才把钥匙收进口袋里,他们对车子的真实状况并不太在意,但至少表面上没出事才能收回。 “是么,那我等一下好了。”刘世元也不着急,在地下一楼的停车场看着几个人拿手机玩《和平精华》,看一群小混混放贷人咋咋呼呼地玩游戏还挺有意思。 客人都是开车来的,离开的时候必然要经过停车场,刘世元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能及时确认对方的动向。那些人一走,他就会上去找春水哥拆借一点现金,要躲风头的话没点钱在身上肯定是不行的。 刘世元和这些小弟并不知道,今天上门的都是些恶客,并不是正儿八经来谈生意的,他们口中的春水哥正一脸不耐烦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敲打桌面,“你们开西药房的,跟我能有什么好合作的?汉方药我都不沾。” “春水哥,时代终究变了嘛,没有点好东西客人怎么愿意上门消费呢,你说是吧?”朴明俊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学着《本能》里傻哔·斯通的样子抬起一条腿,缓缓地从一边挪到另一边,然后从口袋里掏了一直巨长无比的烟叼在嘴上,“能借个火么?” “别在我这里装疯卖傻,说了没可能就是没可能。”张智春算不得什么顶级大佬,但他也有自己的一番事业,除了这家个人信贷公司之外还有两家夜店、一家酒吧和一家理发店,圈子里的人只要不是资历老到离谱都要尊称他一声春水哥。 “只是借个火而已嘛,又不是借要你老婆玩几天。”朴明俊笑着从腰间拿出了一把左轮手枪,房间内几个张智春的小弟立刻掏出枪来指着他,却看他扣动扳机打出了一簇火苗,给自己把烟点上了,房间里立刻弥漫起了叶子的味道。 “你们后台老板很硬,但我也不是吃素的,在汉江镇这一片是条龙来也得盘着,是只虎来也的卧着,别怪我不给面子。”张智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小弟送客。 “哈哈哈,好吧。”朴明俊站了起来,手一抬让他自己的两个跟班也走人,不过到了门口他忽然转身抱住了送他出门的这个小弟,一刀送进了对方的胸口。 借着这个身体的掩护,他拔出真家伙连开六枪,因为房间里没有遮挡距离也近,除了中刀的这个其他三个每人身上都是中了两枪,反击也因为剧痛打在了墙上,根本伤不到朴明俊。 “西吧,我杀了你。”张智春眼睛瞬间红了,能站在他办公室里的都是绝对心腹,这才几秒钟的时间都躺了,一拉抽屉就要拿出里面的枪拼命,却见视野里一片雪亮的刀光。 廓尔喀弯刀又称狗腿刀,名气之大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种刀型极为利于劈砍,别说是一只手,就是小腿都能一刀砍断。朴明俊看着得力属下的精彩一刀,忍不住鼓起掌来,接过手被枪套筒烫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春水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boss看中的是你的场子,你的人脉和资源,跟你本人没关系的啊。”朴明俊又坐回了那张椅子上,脸上依旧是嚣张的笑容,“你猜你死了之后,那些小弟会不会冒死帮你报仇,在他们可以爬到更高位置,赚到更多钱的情况下。” “我愿意合作,我可以让你们的药进场。”张智春疼得满脸都是汗,他已经看出来了,这群外来户根本不讲江湖规矩,今天不答应他是真的要死在这里。 “这就对了嘛,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朴明俊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原地扭了两下,“不过口说无凭,立字据……哈哈,我只是开玩笑的。” “嘭!”m1911的第七发子弹出膛,准确命中了张智春的胸口,将他的胸骨都打凹下去一块,直到死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表示愿意合作了还是要死。 楼下的几个小弟早就听到枪声了,但他们全都没敢动,因为停车场里又来了两车面包人,还有一辆黑色高级车。 第二百零九章 麦穗 听到楼上的枪声,刘世元就知道大事不好,看到停车场唯一的出口被堵住就更加绝望了。他来这里是想借点钱摆脱麻烦的,谁知道一不小心被卷进了势力斗争,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这些都是张智春的小弟么?”姜义走下车子,看了看站在电梯口前的一帮小混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光凭松垮垮的站姿和稀薄的危机感,这些人在他眼里就完全是些不入眼的杂鱼。 汉江镇并不是一个镇子,而是汉南洞南边的一个渡口,以前南北跨江通行都要从这里过。能在这样的好地方开创一番事业,没有足够的人手绝对不行,很快就会被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然而姜义和张智春不同,他经营的不是普通偏门生意,光靠人数多是没用的,“素质”太差的小弟只会坏事。 “是的义哥。”旁边的小弟非常狗腿地弯着腰回答道。 姜义撇了撇嘴,现阶段张智春的生意还得靠这些熟悉业务的人管着,等他们的人彻底掌控了渠道才好换掉,“薪资不变,提成翻倍,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滚蛋,你们有二十秒的时间考虑。” 二十秒只是随口一说,十秒还没到姜义就准备进电梯了,在这种情形之下但凡脑子正常都知道怎么选。离开?那开启的将不是平静的退休生活,而是惨遭灭口的厄运。 就在抬手按电梯按钮的时候,他惊讶地看旁边有个家伙举起了手。 “那个,我只是来借贷款的路人……”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刘世元觉得自己很快就要上通缉令了,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既然这里没我的事,能不能让我先走啊?” 姜义被气笑了,这家伙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小伙子你很勇。” “我超级……我真的不是跟春水哥混的,今天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根本就没来过这里。”如果只是绑架未遂这么一点小事,刘世元被抓了也就被抓了,可他很清楚自己经不起查,一旦进去了这辈子可能都出不来。 “义哥,这小子确实不是张智春手下,是个跑单帮的江湖郎中。”小弟里面不缺人面熟路子广的,一眼就认出了刘世元这张脸,“他诨号稻穗,在江南那片混的。” 刘世元的名字在韩语里跟“六十元”发音很像,但别人都说他不值六十元只值五十元,于是就给他起了个稻穗的绰号,因为这是面值五十krw的硬币背面的图案。 “郎中?那还是同行啊。”所为的江湖郎中其实就是跑场子卖药的,但跟丸仔又不一样,郎中卖的都是“汉方药”,以烘干的叶子和粗加工的膏状、块状药物为主。干这个利润并不大,所以也不会被大势力瞧入眼,只要按规矩给入场费基本上生意就不会受到阻拦。 即便是反感药品的张智春,也对刘世元的小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朴明俊之前说的,场子里没点好东西客人是不愿意上门花钱的。 听到“同行”两个字后刘世元大呼该死,这群人的面孔很生,可这么大的排场显然不会跟他一样只是小打小闹,很可能是开西药房,甚至开药厂的。这些人比恶魔还要凶恶,根本不把人当人看,他自己虽然也漠视其他人的生命,却不代表他想被同等对待。 电梯的门在叮的一声之后向两侧打开,一身是血的朴明俊走了出来,正好听到了小弟的介绍,“哟,没想到还有这年头还有单干的小兄弟啊,有想法。” “明俊哥。”众人纷纷鞠躬行礼,只有姜义除外,“朴医生,会长让你尽量好好谈,你就是这么跟人家谈的?而且干正事的时候能不能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大老远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怪味。” 朴明俊拎起自己的衣襟凑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只可惜他自己的嗅觉已经有些失灵了,没觉得身上味道奇怪,“我不是跟他谈了么,可他觉得生意做不下去,然后就失去梦想自杀了,临死之前还杀了几个手下陪葬,我劝都没用呢。” 姜义有些头疼,但大老板的话显然比会长得更好用,他再不满也只能先忍耐。朝身后勾了一下手指,“你们都听到朴医生的话了,上去帮忙收拾一下,忠仁你带几个兄弟上去送春水哥最后一程。” 韩忠仁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是。” “其他人清点一下这里的财物,河会计你带几个人,和这几位小兄弟熟悉一下。”姜义安排完工作也不准备再上楼了,人都死了他还有什么出面的必要? “喂,六十元是吧,过来。”朴明俊忽然招了招手。 “大哥,您什么吩咐?”刘世元的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九,比一米七的朴明俊高出一个头,而且他今年三十好几了,肯定比人家年纪大,但这时候叫声大哥准是没错的。 “听说你自己种了点菜,还会些厨艺?”朴明俊也不管身上的血迹未干,硬是勾着对方的肩膀,露出一脸惜才的表情,“我看你骨骼清奇,不如过来跟我学料理吧,哈哈哈。” “大哥,我只会些土方子,对化学一窍不通的。”刘世元当然懂化学,他只是不想和这群疯子牵扯太深,一旦被拉上船了这辈子都别想脱身。 “撒谎,我一看你就跟我是同一种人。”朴明俊哼了一声,掏出手枪抵在对方的腰间,“你当然可以不用给我面子,但也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大哥,不是我不想跟你混,而是我现在身上背着事儿,新沙洞的警察正没了命地找我呢。”刘世元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的藉口了。 “放心,我会把你藏得好好的,绝对让他们找不着你。”朴明俊把胸脯拍得山响,要是他们的工厂能被轻易找到,生意也别做了,大家都去吃大锅饭吧。 “好吧。”刘世元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第二种选择了。 第二百一十章 故地 “地上连灰都没有,看样子被仔仔细细地打扫过了。”合井洞的废弃老宅院子里还是杂乱一片,但客厅、厨房和一楼的老人房都被清扫过。带头进行调查的警长眉头拧在一起,这显然不是路过的好心人帮忙打扫的,而是罪犯担心留下线索。 “组长,屋子里这么干净,说明至少最近一周内还是有人的,调取一下附近的监控说不定能有收获。”刑事组唯一的女性组员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话是这么说,可合井洞南面这一片不仅地形复杂还都是老旧民居,治安探头装得并不多,想要找商用监控也不容易。”组长除了对现场的情况不觉得乐观之外,还对跨区合作的问题心存疑虑,合井洞终归是麻浦区下辖的,他们不管想干点什么都得先跟本地同事申请,阻力不会小。 被带来确认现场的闵星妍站在客厅里,思绪飘回了许久之前的那个夜里,如果当时她不幸被抓住的话,下场恐怕会非常凄惨。不过她跳出院墙的时候听到身后叮铃哐啷一阵乱响,很像是易拉罐被踢到的声音,“那个男人是在这里吃饭的,当时我看到很多空的罐头。” “哦,闵星妍学生,你的意思是?”老警长不解地问到。 “垃圾回收啊,他制造的生活垃圾不可能随意丢弃,更不可能放在门口,因为那样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我是他一定会就近找一个垃圾回收点处理,附近的小区是最好的选择。”闵星妍的母亲常年在店里杀鱼,家里的垃圾都是她负责分类回收。 “的确如此。”女警员眼睛一亮,说句难听点的话,但凡做警察的都是生活白痴,让他们查案除了用“专业知识”按部就班之外,真的哪儿哪儿都查不明白。但这恰恰是敬业的象征,并非他们自己愿意脱离日常生活,而是没日没夜地加班执勤,让他们没法像正常人一样过普通日子。 “你们听到了吧,叫李警官他们行动起来。”老警长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便立刻安排手下去联络相关部门的同事,走访附近的小区,“人抓到了我给你们申请奖金。” 老城区的治安摄像头不多,但为了防止居民在自家门口乱扔垃圾不分类,垃圾集中回收点基本都是有监控的,这一点可以说相当讽刺了。 “组长,院子里的花盆我们确认过了,之前应该是用来种植大叶子的,里面都插着棍子用于支撑麻类植物的杆子。”院子外面的警员大致确认了之后,立马向现场指挥报告,“泥土里残留了一些根系组织,送去化验后很快就能有定论了。” “这就说得通了,你们进来过几次,看到了他在这里种植不法植物,所以他才想要抓住你们进行威胁,甚至是灭口。”老警长对着闵星妍长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女高中要说运气好吧,偏偏给她们遇上了这种事情,可要说运气不好吧,又两次躲开了对方的袭击。 “不应该啊,就算他偷偷种植麻类植物被发现,也不至于要除掉我们来保守秘密吧,我看新闻上说这并不是多大的罪。”闵星妍不懂法律,但她有生活常识。 别以为把这东西种在花盆里就很离谱,现实往往要比小说更没有逻辑,前不久就曾出现过一件离奇的案件:某富二代为了自吸,居然把大叶子种在自己母亲开设的幼儿园花圃内,并且让幼儿园的小孩子每天帮他浇水照料…… 最终这个男人判一缓一,被罚了笔钱就继续逍遥自在了,相比之下在院子里栽种一些自己玩玩,比那个家伙的案子影响小多了,法官要判也只会量刑更轻。 “很简单,那个男人身上一定还背着其他案子,种植违法的植物虽然量刑不高,但会把他送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接收调查。”这就是办案经验的作用了,老警长虽然在家连个炒饭都不会做,但分析罪犯的心理他很在行,“他的其他罪名,绝对骇人听闻。” “根据你的描述,我们的侧写师分析后认为他的手上应该有人命血债,所以你们最近如非必要最好别离开家,即便要出门也必须有家人的陪同。”女警员警告道。 闵星妍拼命点头,她是个美好青春都没享受过的花季少女,被歹徒杀害也就算了,怕的是各种重口味,“我会小心的,不过还是希望您和同事们能尽快将他抓住。” “好的,我保证。”女警员郑重地和闵星妍握了一下手,展示她的决心。 另一边的刘世元已经成了朴明俊的跟班,坐在小牛的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夜景,不过主要还是不远处的那间花店,“明俊哥,您这车已经够惹眼了,还放着劲爆的音乐,光是敲玻璃想要交换kakao talk账号的女人就来了三波,会被对面注意到的。” “你懂个屁,越危险就反而越安全,那狗屁花店老板就算发现了咱们,又怎么可能想得到我们是在盯着他呢?”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地方不仅卖给了别人,居然还开起了一家在网上小有名气的花店,朴明俊也是颇为郁闷。 刘世元无言以对,他承认自己新认的大哥说得很有道理,可他们如此张扬很容易被人记住长相。没被发现还好,一旦出了事被追查,根本就跑不掉,“可是,我们盯着他干嘛呢,您和他有仇准备套麻袋抓去仓库打一顿?” “我以前就住在这里,有件对我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房子里,听说他每天夜里都会去找姘……情人幽会,待会儿等到花店打烊他也出门了,你就解锁进去帮我找到那样东西。”回来之后朴明俊曾多次从这门口经过,但每次都感觉很不舒服,于是他就萌生了让别人来帮忙蹚雷的想法。 那个女人比他更聪明,就算死了也一定设置了报复他的后手,他不想亲自冒这个风险。 第二百一十一章 吹灯 行动之前必做详尽的调查,也必做周密的计划,是刘世元这么多年依然逍遥法外的秘诀所在,但是这一次他赶鸭子上架,没有时间去做事前准备了,只能打开手机看看网上的信息。 “明俊哥,这屋子闹鬼啊。”naver的前几页搜索结果还算是画风正常,可后续点进了几个帖子他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起来,被谈论最多的除了白冬色彩丰富的私生活之外,竟然是关于他住在鬼屋里的讨论。 朴明俊不耐烦地瞪了刘世元一眼,“我当然知道这屋子闹鬼,不然干嘛要你进去拿东西,我自己没有手没有脚的吗?”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刘世元被噎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继续低头看手机。现在虽然还没有见到签发的通缉令,但他预感警方已经在全力搜索自己了,已经错过最好出逃机会的暂时只能委身西药工厂,至少也得等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离开。 他并不知道朴明俊说的那件东西是什么,但能让对方如此紧张,不惜大半夜来路边蹲点也要拿到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也在打小算盘,如果能利用那件东西反过来要挟这个疯子,他说不定很快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说来也巧,白冬前面一天被方敏荷上门骚扰,硬是带回家去吃了一顿海鲜大餐,所以不得不把去富川调查薛东河被杀事件的计划放到了今天,不然的话他今天应该会留在家里的。 晚上十一点把花店锁好,检查了一下门窗又换了身衣服他就出门了,顺手还把刘恩智也抱上了车。看到这一幕的朴明俊努了努嘴,让刘世元赶紧下车干活了。 因为对面有一家咖啡店,这个时间还有客人在里面聊天,所以刘世元从旁边的那户人家后面绕路,从夹缝中来到了小楼的后面。几根柱子上都加装了一圈防止攀爬的倒刺,想从窗户进建筑内部,除非学彩六的探员那样往楼顶丢钩锁,否则根本上不去。 观察了老半天,刘世元也没找到合适的侵入路线,最后只能套上头套来到正门前。然而两扇装甲大门看得他直接傻眼,把这门抬走能换一台五系宝马了,他那头来撬? “明俊哥,真不是我畏难怕难,这楼被修得跟刺猬一样,实在进不去啊。”刘世元没辙了,只能打个电话给新认的大哥。 “废物,蠢材,西八狗崽子。”朴明俊骂骂咧咧地从车上下来了,要不是今天这机会实在难得,他都想把这傻子扔在原地不管了,“我让你进的是民居,没让你进银行的保险库!” 刘世元也很委屈,他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小偷小摸,二十岁出头就犯下多起入室盗窃罪行,普通的门锁根本难不住他,可biffar的装甲门绝不是他这个段位的业余人士能打开的,“银行的大门未必就比这个好开啊。” “什么破门,我倒要看看……这不是根本没锁么?”朴明俊伸手拉了一下大门上的把手,居然直接将门拉开了,“你是不是在耍我?” “没有的事情。”刘世元显得更纳闷了,他刚才确实没有尝试过打开它,但明明看着这门是严丝合缝地关上的,即便主人出门时忘记了应该自动落锁才对。 “别废话了,快点进去帮我找到那样东西,重点查找四楼的玻璃阳光房。”朴明俊不断催促道,虽然现在没有路人经过,但他们站久了还是很容易被人关注。 “那您也得先告诉我要找的是什么吧?”刘世元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新大哥有些疯癫,不过他自己就是卖药的,能闻得出来对方身上的味道是什么,对一个嗨大了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一个本子,橘红色的封皮,里面写的都是一些字母跟符号,找到它就立刻出来,别对其他的财物动手。”朴明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描述一下那件东西的模样,“封皮可能会被换,但里面的内容不可能有变化,只有拿到那东西我就让你做车间主任!” 刘世元没有见过却听说过,“西药厂”的车间主任是能拿到分成的,而成规模地生产西药利润惊人,个把月就能让他成为富人,“好的,我干了。” “你放心找,姓白的会来了我会提前给你预警的。”朴明俊宽慰道。 刘世元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在疯狂骂娘,你能预警个屁,坐在车里能发现白冬时人家肯定都开车到路口了,十几二十秒的时间都不够他钻进床底下的。 刘世元不玩彩六,但他对摄像头一样敏感,头上戴着头套就是为了防止留下影像证据,同时他还非常专业地拿出了套……鞋套给自己戴上,防止留下手尾被找麻烦。 楼梯是大理石的,穿着鞋套踩上去有些滑,他小心翼翼地从一楼直接来到了三楼,然后拧动把手走进了去往四楼的楼梯口,“奇怪,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一楼到三楼的楼梯都是逆时针,并且是连续的一个整体,但从三楼去往四楼的楼梯却是独立的,甚至还开了一个单独的楼梯间用门隔开,“难道是为了隔热保温?” 房子奇怪那是设计师的事情,刘世元今天来是找东西而不是鉴赏建筑的,走进玻璃阳光房之后立刻准备投入工作,然而他对着四面玻璃墙再次犯难了。 正常的房间里只要拉上窗帘,在里面用低流明手电筒照明几乎不会被发现,可这四面都是玻璃墙的阳光房太通透了,一点光亮外面都能看到。不得已,他只能拿出煤油打火机,将火苗调整到最小当成油灯来用。 “谁会把笔记放在阳光房里啊,这地方就跟绿色的地狱一样恐怖。”绿色植物白天看着赏心悦目,但在黑暗中却很容易勾出恐怖直立猿祖先们在丛林中艰难求生的久远记忆,“总不至于拿来垫着花架吧。” 刘世元爬在地上,用黄豆大小的火苗照着地面,还真给他看到了一个本子被垫在一个木制的花架下面。心头大喜的他伸手去拿,却一把抓了空,揉了揉眼睛他才看清楚面前的不是一本橘红色封皮的笔记,而是一双秀气的脚。 “呼。”他手中的火苗,被吹灭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眼 发丘印,摸金符,搬山卸岭寻龙诀。人点烛,鬼吹灯,堪舆倒斗觅星峰。刘世元记得这句话,当时是看油管上别人解说宗国电影时引用的,还解释了一番是因为缺氧才会如此,然而他现在不是身处密闭的墓穴,而是在阳光房里。 人家的阳光房里这么多绿色植物,进来肯定都是吸氧的,怎么会因为缺氧而灭灯呢?有风就更不可能了,这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哪里来的风? “嘶。”刘世元再次按亮打火机把头一抬,只见一个身穿黄色连衣裙的女人仿佛全然没有重量一般,赤脚站在花架上面,正用一双冷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姐姐,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个帮人做事的小喽啰,你放我一马吧。” 穿黄色连衣裙的女人,就是朴明俊的初恋崔恩慧,她瞥了一眼外面,从阳光房的最外侧正好可以看到下面的街道。那辆小牛就停在路边亮着灯,不过她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晃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越是坏事做尽的人越是相信鬼神,刘世元本来就趴在地上找东西,意识到自己撞鬼之后立刻正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半天没察觉到任何动静,悄悄瞥了一眼却发现面前根本没有人影,而那本橘红色封皮的本子确确实实就垫在花架的最下面。 伸手将笔记本抽出来塞进怀里,他一溜烟跑出了阳光房跑下了楼梯,往常他会小心地确认是否留下了头发或者指纹,但他今天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越快离开这栋诡异的建筑越好。 “嘭。”因为太着急,刘世元一拳砸在了小牛的车顶上,“开门,快开门。” “西八,你敢砸我的车,信不信我把你的腿打断?”朴明俊并不在乎这辆车,他是听音乐被忽然发出的声响吓到了,差点掏出手枪对着窗户外面来了一发。 “东西已经拿到了。”刘世元二话不说把笔记本掏出来,从打开的车窗丢进了车里。原本他有两套方案,一是出来后就立刻偷偷溜走,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联系朴明俊,然后以此物要挟对方拿钱来换。第二种就是老实把东西给出去,换取信任在新的势力里取得一席之地。 在进入那栋房子之前第一套方案在他心里是占上风的,但见过那个女鬼之后他就毫不犹豫地把东西交出去了,这玩意儿拿在自己手里指不定会出多大的事。 “上车。”朴明俊把车门打开,让刘世元进了车子,“东西果然是在阳光房里找到的?” “是的,就压在一个花架的下面,我也是觉得其他地方没法藏东西,专门贴着地板查看才找到的。”刘世元心有余悸地回答道。 “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朴明俊不放心地追问道,以他对崔恩惠的了解,东西应该不会如此轻易到手才对,今天晚上的行动着实有些顺利得过头了。 “没有。”刘世元坚定地摇了摇头,他怀疑那个女鬼生前是被朴明俊害死的,一旦他暴露了自己知晓部分信息的事实,很可能会被这个家伙灭口,就这疯疯癫癫的模样谁知道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没有就好。”朴明俊对崔恩慧是有感情的,时至今日他都还爱着那个女人,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步田地,单纯只是他因为更爱自己而已。 阳光房是她亲自为两人修建的,还曾开玩笑说以后结婚不用找婚庆公司,自己在家里就可以举办仪式。最后的最后,她意识到自己中了毒且来不及医治,变爬进了那座透明的玻璃房,死在了盛夏的繁花丛中。 朴明俊为了找这本笔记翻遍了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唯独没有进过那座玻璃房,就是不愿意踏足她身殒魂散的地方。翻了翻手中的笔记本,里面都是他自己的字迹,一眼顶真,不用怀疑新收的小弟找错了东西,“好,非常好。” 白冬在富川的码头转了一圈便返程回汉城了,隔着老远看不清现场的细节,开启特殊视觉也没找到任何游荡的亡魂。金浦市的警方已经拉了很长的警戒线,也不知道这案子为什么会被移交给他们处理,也许是事发地点有争议吧。 不过他一点都不失望,因为家里的警报装置远程给他的手机发送了信息,提醒他家里来了“客人”。这报警装置是上次家里进贼后他花了大价钱装的,原版的会在遭到闯入后警报声大作,但他取消了警报改为远程发送信息。 刘世元在屋子里走动的时候,白冬拿着手机看得一清二楚,虽然不清楚这个头套男是什么人,来找什么东西,但从他一进门就直直跑上四楼,对家里昂贵的电器和摆件不闻不问的举动来看,必然是有着明确目标才登门的。 “金所长,又要麻烦您了,帮我查一下车牌号河的小牛车主身份信息。”白冬在房子的外墙上也装了一颗昂贵的高清夜视摄像头,看着头套男上了路边的车,当然要查一查车主了。 “白社长,想叫别人挪车给咨询台拨号就行了,不用给我打电话吧,这么晚了还打扰老人家是很不道德的。”电话那头的金泰六似乎已经休息了,声音有些沙哑。 “金所长别开玩笑了,您现在还是壮年,那么早睡岂不是耽误了事业的发展?”随着合作的次数越来越多,白冬对这些顶着侦探名号行不法之事的家伙们了解就越深,他们在追求金钱之上的东西。 “那辆车的前任车主是个仁川一位船东的儿子,现在被过户给了一个刚回国的医药公司销售经理。”金泰六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只花费了几分钟就搞定了工作,“对方住的是酒店公寓,地址我待会儿会用邮件发过去,不过作为朋友我得提醒白社长一句,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会凝视你,当你靠近深渊的时候深渊会吞噬你。” “谢谢您的忠告,不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白冬回答道。 “希望如此。” 第二百一十三章 肌肉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是封闭管理的,您不是本公寓的住户没有办法让您上去。”因为白冬的车牌号没有登记,保安并没有抬起升降杆,走到车边鞠躬之后向他道歉。 “我是来见朋友的。”白冬露出了亲和力满满的笑容,并没有因为人家的职业就摆出颐指气使的模样,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家如此敬职敬责他只会心生好感。 保安点了点头,来拜访当然可以了,“那可以的,请您的朋友打电话知会一声,我们就放您进去,这一点是公司出于安全考虑的规定,希望您能理解。” “理解,我当然能理解,不过您应该认识我吧。”白冬看这保安年纪不大,刚才在保安亭里也一直拿着手机在刷,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位朋友不太方便暴露跟我的关系,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这个,我只是个小小的保安,没办法做主的。”保安小伙当然认识白冬,这家伙在instagram上带“#”的话题好几十万,比大多数艺人都要红。 不仅如此,保安小哥还知道这家伙在顾忌什么,这个点了跑来见朋友?糊弄小孩子还差不多,肯定是新找的玩伴。不敢让对方打电话下来确认,无非时担心关系曝光会影响女方的人气,话说回来,他们这栋楼里确实住了几个女明星,都是腕儿很大的演员。 “我可是个正经人……这样好了,给你一张我的名片,万一真因为我而出了问题,直接来找就是,反正你只管说已经接到电话确认不就好了,领导又没法确认。”白冬打开了钱包,当然不是真的拿名片出来,而是抽出两张申师任堂折得四四方方,递了过去。 保安小哥既不喜欢艾悠也不喜欢权恩菲,对崔瑞娜等人更是一点都没感觉,所以接过“名片”之后假模假样地回到保安亭里拿起了电话,好像真的接到了电话似地,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冲着帕拉梅拉行了个礼,“您请进吧,我这边已经收到住户的确认了,临时停车位在地下车库的最里面,沿着墙且贴有标识的就是。” “谢谢。”白冬挤了一下眼睛,缓缓驶入了车库。 “不客气。”保安小哥摸了摸口袋里的钞票,目送白色的帕拉梅拉驶进入旋转通道,十万krw已经是他两三天的薪水了,要是每天都能遇上这种傻……这种富豪该多好。 酒店式公寓的设施还是相当不错的,地下停车场后面是一大片公共区域,除了健身房、阅览室、会客厅和小资情调的饮料吧之外,里面还有恒温的室内泳池和桑拿房。只要是在这里居住的租户都可以凭房卡免费使用各种设施,大冬天无论是下来游泳还是简单蒸一下,都会非常舒坦。 白冬知道朴明俊的门牌号,但他并没有直接找上去,因为没在车库里看到那辆小牛所以人一定不在家,他即便上去了也打不开门,就先在下面的公共区域转悠一圈。 “金小姐,您这样的动作是不对的,很容易拉伤自己的肌肉,我来教你。”白冬刚转过弯,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一个女人的面前搭讪,健身房里多得是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 “对不起,我们都不认识。”金世纶皱着眉头拒绝道,如果不是担心去开放的健身房有染疫的风险,会耽误自己的档期,她才不会来公寓下面的健身房锻炼身体。 “现在不是就认识了么,我是住在十二楼的,都是邻居。我考了健身教练资格证书,完全可以给你专业的指导。”男人还是不肯罢休,大明星谁不想亲近?更别说还是长得这么漂亮的明星了。 “不了,我们偶吧看到会产生误会的,喏,他来了。”健身房的靠走廊的一侧是透明的整面玻璃外墙,金世纶其实早就看到白冬并且认出他的脸了,现在灵机一动准备拉过来当挡箭牌先用一下,“快点过来啊,这个男人骚扰我。” 白冬认识的涵国女明星着实有限,演员也就一个王智贤再加一个权度妍,分别是因为《我的野蛮女友》和《丑闻:朝鲜王族实录》知道的,金世纶名气固然很大,可他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小姐,我们认识吗?” “死鬼,是不是看人家块头大被吓到了,居然假装不认识我?”金世纶一点都不尴尬,反而一把抱住了白冬的胳膊,演员干的可不就是演戏的活么。 白冬的身材不能说弱不禁风吧,看上去至少也是瘦弱型的,加上他常年熬夜脸色非常憔悴,总给人一种十分虚弱的感觉,若非如此花边小报也不会总编排他肾虚的新闻了。反观对面这位壮汉,他的个头和白冬差不多,但肩膀起码要宽了二十公分,明明应该很宽松的卫衣居然被撑得紧绷绷的。 “小子,看你应该是个识相的人,赶紧跟金小姐分手吧,你不是适合她的那一款。”男人非常嚣张地说到。 “噗,那你觉得自己就适合了?”白冬反问道。 “那当然。”这家伙自恋地做了个健美展示动作,不过他的维度确实爆炸,平时应该没什么别的事情,就光撸铁了。 白冬很怀疑这人的脑子被练出来的肌肉给挤压了,当是霸总小说里的场景呢,偏偏涵国这类人还不少,资本为王的国家就是谁有钱谁当大爷,“听说健身过度的人都内分泌失调,本来我不太赞同的,今天终于有点信了。” “小子,我一拳下去把你的帅脸打成鲷鱼烧信不信?”这男人当然听得出来白冬在嘲讽他。 “不信,我练的是活肌肉,你们健身的练的是死肌肉,两百多斤的嘤国大力士都折不动我一根手指头,不信你可以来试试。”白冬朝前面勾了一下手指。 在涵国,除了食指与拇指靠拢做“一丢丢”的手势之外,就属勾手指的挑衅意味最浓,能让他们联想起自身的残缺,而这个健身达人立刻就暴露了,冲过来就抓住了白冬的手腕,“西八,我连你的手臂都能折断!” 男人涨红了脸,却发现自己手臂完全使不上劲,而且渐渐地连起码的知觉都没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成熟 尽管白冬自己是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有道德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但是他并不反对其他男人贪财好色,因为这都是人之本性。对于纠缠女人的家伙确实不应该纵容,却也只是略施薄惩而已,不可能直接就下死手。 “都说了,你的死肌肉不好用的,只有力没有劲儿。”手腕翻过来轻轻一推,就让肌肉佬躺到了地上,摇了摇头背着手便走向了后面的饮料吧。 健身狂魔上上下下搓动自己的麻麻的手臂,坐在那里怀疑起了人生,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手臂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失血性缺血,还以为是绝对力量上存在差距而被碾压了,“难道健身真的没用,我得去学点瑜伽?” 金世纶的眼睛一亮,被无良媒体带了节奏的她还以为白冬是药渣一样的病鬼,肾脏堪比蜂窝煤的那种,没想到见了真人之后居然这么强壮。见他大步往前走,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毛巾和放水健身包跟了过去。 “真的假的,你天天盯着娱乐圈里的女人,居然不认识我……还是说真的向外界传闻的一样只对女偶像感兴趣?”不是金世纶自恋,论名气和咖位,她跟艾悠比也只是略逊一筹,和权恩菲、崔瑞娜之流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白冬要等朴明俊回来,于是在饮料吧找了个角落坐在,随手掏出了手机打发时间,没想到那个女人还跟过来了,“你也是个明星?以前人家就跟我说过,汉城的大街上明星多如狗偶像遍地走,现在总算是开了眼界了。” “你这是什么比方?”人类喜欢狗,但不意味着能接受自己被说成狗,韩语中用来骂人的词不多,狗崽子可能是出现频次最多的了,“不过你没说错,我确实是个女演员,你没看过《大叔》吗?” “我天天在街上看到大叔大婶啊,怎么了?”白冬不解地反问道。 因为白冬的韩语太过流利,金世纶根本就没意识到这其实是个外国人,听他完全没看过自己的作品才想起来人家是汉城大学的高材生,两年半前才来上学的,“没什么。” “既然你是个明星,平时应该很忙吧,为什么有时间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发呆?”白冬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机,面前这女人一幅不想走的样子,不是耽误他干正事儿么。 金世纶坐在对面确实是因为八卦之魂燃烧了起来,她不仅仅看过相关的报道,还专门在instagram上搜索过花店的照片,知道他平时住在三成洞的独立住宅里,“我现在没有接剧,平时就是这么闲啊,而且很好奇您这个点了不在自己家里呆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来找一个朋友。”白冬回答道。 “是女性吧,这栋楼里住了不少女艺人。”金世纶当初找房子的时候,中介就向她介绍过这里有不少同行,知名度最高的应该是朴昕惠了,不过人家似乎要结婚了,还是奉子成婚…… “就不能是普通人么,不对,就不能是男人么?”白冬翻了个白眼。 “您居然还喜欢男人?”金世纶瞪大了眼睛。 白冬都无语到笑出来了,根本就没搭理她,拿出手机又开始刷他从金泰六那边受到的邮件。 “我就是好奇,别生气嘛。”金世纶在她和金玉珍、金琐玹这三朵金花里是年纪最小但成名最早的那个,同时也是人生最悲惨心态最成熟的那个,小小年纪就非常懂事了,“听说崔瑞娜和权恩菲因为你反目成仇,在家里大打出手还招来警察,是真的么?” 崔瑞娜搬家的时候出了大乱子,两个人被杀死在了她租的房子里,后面警方将那房子封锁黑粉就传言说她跟权恩菲在里面互殴并且还伤得很重。这只是黑粉随口乱说的,但因为前一天权恩菲和白冬签好都去过她那里,于是竟有了那么一丝可信度。 “越说越离谱了,都从哪里道听途说的?”白冬跟崔瑞娜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要说她跟权恩菲反目成仇更不可能了,最近没消息只是因为租房子遇上那种事情留下了心理阴影,抑郁了而已。 “网上说的啊,我看她们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抛开成熟的心态和精致的妆容,金世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而已,两千年出生的她严格来说还是少女。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的东西上,更不要对男人产生好奇,这是来自人生前辈的忠告。”白冬的特殊视觉里,坐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只有十岁模样的少女,瞪着大大的眼珠子看着她,头上的光芒是绿色、灰色和些许蓝色。 “这些忠告我听得太多了,可有些弯路不亲自走一遍是不会甘心的,这就是所谓人生啊。”金世纶耸了耸肩膀。 这下反倒是白冬来了兴趣,他见过的绝大多数的这个年纪的女孩,要么肤浅要么拜金,在涵国这种现象尤为严重,忽然之间遇上个如此另类的存在,让他一时间很不适应,“看样子你的名气应该不小,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还行吧,也就是运气好接过几部戏,拿了几个代言。”金赛纶没有否认,她的经济条件是不差的,虽然很长时间都没有拿得出手的影视作品了,但身上有理肤泉和珊珂的代言合同,最近还被keds请去接了郑水晶的班。 “我想问你个问题,最近有见过这个人吗?”白冬把手机转过来,递到了金世纶的面前,上面是朴明俊的照片,金泰六不久前刚给他发过来的,“他也住在这里。” “我还真有点印象,感觉这个人疯疯癫癫的,在电梯里打着节拍跳舞。”换成其他住户金世纶未必能认出来,可这个人给她的记忆太深刻了,前两天恰好同时上楼,明明是在电梯里对方却旁若无人地扭着奇怪的舞步,当时她差点以为是遇上了变态想叫保安。 “上次你遇见他是什么时候,大概几点?”白冬追问道。 金世纶觉得不对劲了,“您不是来见朋友的吗,结果是来调查别人的?” “我也没辙,这个人是个跟踪狂,经常在我家附近蹲守,我担心他会做出格的事情,所以想找他聊一聊。”白冬说谎了,人家今天是第一次来三成洞找他的麻烦,但调取出手机上的监控记录,展示了那辆车子后,由不得金世纶不信。 “我估计是那几位中某个人的狂热粉。”金世纶捏着下巴沉吟道,涵国的极端粉丝干过不少极端的事情,喜欢的明星有了另一半后除了寻死觅活就是人身威胁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母女 别人不知道内情,白冬自己还不知道么,这个小黄毛绝不是谁谁的粉丝,派了个小偷进自己的房子是为了找东西,而不是因为对他有不满。 目前最大的疑点在装甲门上,本来不该被轻易打开的,可就是被人家随手一拉就开了。如果不是对方的手里掌握着高科技的开门设备,那就是他的房子里出了内应,此时此刻刘恩智在他的车里放着,这个内应是谁还用想么? “姐姐,这是姐夫吗?”白冬发呆的时候看到一个少女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看,从穿着打扮来判断应该还只是个中学生,可能刚从辅导班回来。 “别瞎说,这是开花店的白社长,今天碰巧遇上的。”金赛纶赶忙否认,她就跟另外那两朵金花走的不是同一种路线,不喜欢也不屑靠绯闻来赚取流量,“他是艾悠前辈的男朋友。” “普通朋友。”白冬纠正道。 “哇,您就是那个知名的花花公子,偶像杀手!”金亦纶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白冬的脸猛看,“也就是一般般帅吧,怎么那么大的魅力?” 因为她才刚进高中“”的关系,并没有自己的智能手机,只有个功能机用来和家人联络,所以只听说过这位的大名,却没见过长的什么模样,今天见到真人说实话有点失望。 白冬同时也在打量眼前的少女,发育得相当不错,跟她的姐姐有的一拼了,并且两人的面孔几乎一样,若是年纪相差不大的话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双胞胎,“我确实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所以小道消息跟花边新闻都不可靠,全是乱编的。” “你怎么没上楼,直接跑来这里了?”一家四口都住在一起,但金世纶记得妹妹很少会来楼底下的公共区域,因为她跟自己一样有些怕生,在人多的场合会觉得不安。 “妈妈让我回来的时候顺路喊你上去吃饭,她已经帮你配好了健身餐,放在冰箱了。”金亦纶解释道。 “白社长上来坐坐吧,这里并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开放的。”金世纶指了指墙上的时间表,上面写着早上8点到夜间11点开放的字样,过不了多久就要关门了。 白冬没发拒绝,这里一但关门他就只有两个选择了,要么去酒店公寓的大堂呆着,要么直接回家去,现在人家给了他第三个选择,“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的,我正好有些事情想跟您聊一聊。”金世纶笑着说道。 “那好吧,不过我不会叨扰太长时间的,最迟十二点没等到人就会离开。先谢过了。”白冬说道。 “不是吧姐姐,我们家里可都是柔弱女子啊,让一个色……花花公子进门太危险了,而且好说不好听啊。”金亦纶刚十六岁,属于标准的叛逆期少女,什么话都敢说。 “咱们家里四个人,他就一个人,你怕什么啊?就算人家有坏心思也是先冲着我来的,轮不到你这豆芽菜担心好吧。”金世纶白了妹妹一眼。 “切,别人都说我比你漂亮,这是在嫉妒我。”金亦纶也是童星,尽管明知道自己的名气远远比不上姐姐,但她也有着自己的骄傲,总觉得三姐妹里她的颜值是最高的。 白冬通过聊天得知,金家的情况有些特殊,是单亲母亲带着三个女儿相依为命,即便老大出了名之后,也过了想当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直到金世纶的演艺事业走向正规,接到了化妆品的代言合同,她们的生活才有了改善。 身为母亲的沈秀彬在生下老三金亦纶不久就被丈夫抛弃,随后患上了严重抑郁症,曾多次试图自我了结,想法最极端的时候甚至要带着小女儿一起死。人一旦钻了牛角尖是很难回头的,若不是被她锁在了阳台上的大女儿苦苦哀求,嘶声裂肺地嚎哭,一家人说不定已经成了社会新闻上冷冰冰的黑白照片。 电梯来到了十七层,这是个不上不下的数字,一般来说这种楼层的房子并不好卖,想出租也要降些价格的,但酒店公寓本身就很高端大气上档次,楼层不好也一定很贵。 “不好意思,自打搬过来家里没接待过客人,所以没有备用的拖鞋,您赤脚踩着地板就可以了,屋里开着地暖的。”金世纶打开鞋柜一看,尴尬地发现家里居然没有备用的拖鞋,早知道刚才在楼底下就顺便买一双带上来了。 主人家尴尬,白冬也有点尴尬,他可不像一般的涵国人那样可以毫不顾忌地脱了鞋在别人家里跑来跑去,但情况不允许他也只能微笑着点头说好。值得庆幸的是他今天没有骑着摩托车出门,不然那骑士靴一脱屋子里的主人家就要开排风扇了。 “老大,这是谁。”沈秀彬走了出来,看到白冬之后明显愣了一下,看年纪显然不会是老三的朋友,那就只能是老大领回来的了,“我不是说了不要把乱七八糟的人往家里带么?” “这不是乱七八糟的人,是我的朋友。”金世纶已经二十岁了,当然不喜欢母亲事事都要管着她的作风,如果好好说她可能还会解释一番,可上来就是质问的语气,她当然一肚子气地顶回去,“而且这房子是我租的,把谁带来是我的自由。” “姨母好。”这声阿姨白冬叫得有些艰难,不是因为现在的气氛有些紧张,而是面前的女人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走在街上撞见了他绝对会喊姐姐而不是阿姨。 沈秀彬是模特出身,无论身材还是容貌都是没得说,此时身上的紧身黑色毛衣不仅勾勒出了有致的曲线还衬得皮肤很白。关键她还很会保养,四十一岁看上去像二十一岁的模样,比起女儿的尖下巴也是她的完美鹅蛋型脸孔在涵国更吃香。 “哼。”沈秀彬对白冬的问候充耳不闻,赌气地哼了一声便扭头回她的房间去了。女儿说得没错,能住上大房子全靠女儿有出息,跟她这个当妈的关系不大。 第二百一十六章 自医 酒店公寓只是地段好设施齐备,套内的面积并不很大,根据白冬目测也就三十个坪出头的样子。四个女人住在一起,即便是亲姐妹亲母女也肯定要有单独的房间,这就导致客厅这样的共用空间里也堆满了她们的个人用品。 坐在客厅中央的双人沙发上,白冬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热咖啡,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耶稣受难像。他记得进来的时候在玄关的柜子上看到了圣母玛利亚的陶像,上面有一串楠木质地的十字架,结合墙上的耶稣受难像来看,家里应该是有人信仰天主教的。 金家的天主教徒应该是母亲沈秀彬,要得出这一点结论并不难,通过金世纶在楼下健身时的穿着打扮,还有金亦纶主动伸手和他握手的动作来判断,这两位都是要排除的。 “令堂是位天主教徒?”白冬并不是出于好奇问的,他只是觉得当前的场面太尴尬,只能没话找话。 “是的,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她已经走火入魔了,不过能从抑郁症中走出来,也算是一件好事。”长姐如母,在这个家里金世纶才是扮演母亲角色的那一个,不光是两个妹妹,连精神有些不正常的沈秀彬也反过来被她当成女儿一样在照顾。 白冬没看过金世纶主演的作品,也不了解她的人生,但从眉眼间一抹化不开的愁绪便能看得出,这是个过得很苦的女人,“天主教注重形式,繁文缛节多一些可以理解。” “她那根本不叫……算了,不提她的事情了。”金世纶给白冬泡了一杯咖啡之后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现在重新回到客厅这边,手里多了一份装订好的剧本,“麻烦您帮忙看一看。” 白冬在崔瑞娜的家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不过那是综艺节目的流程剧本,比这个要轻薄很多。演员的家里有剧本很正常,但他不知道把东西放在自己的面前做什么,“金小姐,这是?” “如您所见,这是我写的脚本。”金世纶说到。 “当然,我认得韩语,我的意思是您把脚本拿出来是单纯请我帮忙鉴赏一番,还是……”上面印着金世纶的名字,他当然知道这是对方写的。 “您应该知道的,现在的娱乐行业整体都不景气,大多数金主宁愿把钱砸进房地产市场和股市,也不愿意为电影、电视剧掏钱,我拿着剧本找过很多人,可一个愿意投资的都没有。”金世纶的话语中尽是失落。 她出演过很多作品,然而除了处女作《大叔》之外没有一部能得到观众认可,全是一塌糊涂的烂片。若是自己演砸了也就算了,可她的演技一直都是无可争议的优秀,演烂片完全是经济公司急于变现人气,给她接片的时候不考虑质量只考虑钱的结果。 久病成医,既然接不到好的剧本索性就自己写一个,反正疫情期间她也接不到新戏,就在家里自己搞了部剧本出来,可写完了兴冲冲地拿去找投资,却碰了一鼻子灰。 今天晚上在健身房里碰巧遇上白冬,她就有了推销自己剧本的想法,众所周知这是一个很有钱的富二代,并且据说还很容易受到美色的诱惑,拿下的难度应该不大,“您或许会对它有兴趣的。” “这跟我的兴趣没关系,金小姐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白冬二话不说把剧本放回了茶几上,他手里确实有点闲钱,可拿来买买茶上上课还行,拿来拍电影?这不可玩笑么。 “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要拍网络电影,不是正儿八经的电影长片,本来就是贴近生活的都市题材,用数码相机录制自己进行剪辑,花不了太多钱的。”金世纶当然做过预算,不然她也不好开口跟别人拉投资,“总投资不会超过二十亿的,我自己起码可以拿出五亿。” 白冬想想都觉得可怜,涵国一个知名女演员的全部存款,只跟爽子一天的收入差不多。不过即便是十五亿,他也一样拿不出来,“你找我拉投资,还不如去找艾悠,她是真正的富婆。” “真的可以吗?”如果能和艾悠搭上线的话,那就更好了,之前拉投资的时候很多金主都暗示过,只要她愿意做出一定的“牺牲”就可以给她钱,如果是女金主的话应该不会提这样的无理要求。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明天我帮你联系一下她,若是可以的话约出来吃点东西好好谈,她应该有兴趣的。”据白冬所知,艾悠也有意往影视圈发展,虽然演过电视剧的女一号了,但电影出镜显然更有诱惑力。 “您和她,真的不是那种关系?”金世纶可不觉得关系一般的普通朋友,能如此有自信地说出让别人投资十五个亿的话来,而且艾悠的癖好她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一些。 “就是普通朋友,别瞎想。”白冬摆了摆手,他觉得艾悠不会拒绝是因为对方欠了他很大的人情,金世纶这种情况他觉得能帮还是帮一把的好。 金主们放弃现在的娱乐行业,可不是因为赚不到钱了,而是因为娱乐行业失去了它最重要的作用。以前人家大把大把地撒币,是因为这个圈子里洗钱容易,可现在有了电子货币和元宇宙之后,谁还会用这种老旧的方式洗钱? 几乎是一夜之间,辉煌的御三家和新崛起的两强都坍塌了,正儿八经的偶像组合还不如街上卖肉的舞团热度高。江南的房价近一年几乎翻了一番,而且没有遭受意外的风险,随便买栋楼多简单,不比费心培养偶像舒服? 两人坐在客厅又聊了一会儿电影方面的事,白冬懂得不多但是个合格的听众,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差不多十一点半的时候,主卧的门忽然打开了,沈秀彬从里面探出头来,柳眉倒竖,“寡妇门前是非多,先生还不回去是想我们母女遭受非议吗?” “妈妈!”金世纶立马不高兴了,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怎么说也是她请上来的客人。 “不好意思,是我叨扰了。”白冬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确实不太方便继续呆在女人的家里,很识趣地站了起来,“那就多谢金小姐的款待,有机会再见。” 第二百一十七章 飞龙 白冬没有直接坐电梯到地下二层拿车,先在十二楼停了下来,在走廊里面逛了一圈又回到了电梯里。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去确认过了,叫朴明俊的男人并没有回来,走到车位的时候又顺便看了一眼,车果然也不在。 同一时间的朴明俊还在全罗南道的ls市,呆在一家主要生产乙烯和丙烯的大型石油化工厂里面。因为厂区非常大,而且管理非常严格,所以很多工人在这里干上好几年了也只知道自己工作的区域是什么样,对其他区域完全没有了解。 “不错吧,够不够专业。”朴明俊走在前面,双臂往前一张,做了一个非常漫画风格的展示动作,“听说你也是卖药的,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吗?” 即便是刘世元这样久经风浪的恶棍,在看到眼前场景的时候也是震惊得长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只见下面的厂房里两排工人穿着洁白的防护服,站在操作台前对着一堆他看都看不懂的玻璃器皿忙碌着,而终端那里产出的白色晶体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东西的样子。 “专业,绝对专业。”刘世元也就偷偷种植一些大叶子,再从山里手一点土货自己加工提纯搞成膏药,哪里见过这么吓人的画面,他只在小时候看过的老港片《飞龙猛将》里见过相似的场景。 朴明俊能把人带进来,自然是他的身份地位够高,普通的警卫不敢阻拦,但现场负责监督的“车间主任”黄申云就不一样了,直接冲上来就抓住了他的衣襟,“你搞什么东西,居然敢把外人带进来。” “黄主任你可别激动啊,这是我今天刚收的小弟,怎么能算是外人呢?”朴明俊想要推开对方的手,接过试了两下居然没有成功,但他也不觉得难堪,依旧笑嘻嘻的。 “你是不是药嗑多了把脑子弄坏掉了,今天刚收的小弟就敢往这里带,真以为得到boss看重就可以为所欲为?”黄申云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场就要动手给这疯子两耳光。 “诶,小弟跟小弟是不一样的,这西吧垃圾就是条蠢狗,身上背着人命还上了通缉,自己也有很大的瘾,绝对不可能是卧底的。”朴明俊何等聪明的一个人,若不是确信刘世元走投无路,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对方呢。 刘世元被骂得一钱不值,偏偏还只能傻乎乎地陪着笑脸,因为他能看得出来,这个黄主任看向他的眼神很危险,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灭口送他下地狱似地。 “来人,给这位小兄弟一点狠货尝尝鲜。”黄申云招了招手,立刻有人用药匙挖了一小撮白色的晶体放在蒸发皿里面,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双手交给了他,“呐,拿着。” 刘世元看着手中的这一小撮晶体眼角直抽,虽然他最多也就是提纯一些膏状物,而且自己从来从来不用都是卖给别人,弄点大叶子抽一抽就是最大的“娱乐”了。本身就是卖这个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危害呢,可好几双眼睛盯着,不吸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害怕,也会手抖,但此时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一只手堵住鼻孔,另一只手端着蒸发皿就要往鼻子这边凑,却被一下子抓住了手腕。 “蠢货,这不是粉,要加热了才爽的。”朴明俊掏出朗声打火机噌的一下打着,在蒸发皿底下加热,直到晶体融化变黄才递过去,“现在试试。” 只是气体进入鼻腔,刘世元就有种快要死亡的感觉,但始终又死不成,那种空间混乱的感觉恶心得他直反胃。他是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白痴喜欢这种东西,但渐渐地的不适感消失了,因为他的各种感官已经钝化,这时哪怕被人一刀捅在身上也感觉不出来。 “傻子,浪费好东西。”朴明俊拿过来招了招手,浅浅地吸了一口立刻露出满足的神情,真不愧是高纯度的货,“黄主任,现在信了吧,这小子完全是我们这边的人,给他安排点事情做。” “可以,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外出,所有的私人物品全部要封柜,待会儿去办公室脱光检查。”这小小的车间竟然还有一台安检用的x光机器,光这玩意儿就价格不菲了。 “这两天没事情吧?”脚软腿软的刘世元被其他人拖走休息去了,朴明俊亲热地拉着黄申云的手走向办公室,一点都不想有过龃龉的样子。 “没什么事情,就是老板打过电话来问你的情况。”黄申云也知道眼前的家伙有真本事,而且对老板足够忠诚,他觉得不爽只是对这小子的态度看不过眼,“一回来就请假两天,还去搀和姜义的事情,到底在搞什么?” “如果是你单纯好奇,那就是去玩了,如果是老板想要知道,那就是去处理以前的东西了。”朴明俊把笔记本拿了出来,随手翻开了一页,这是当年我最缺钱的时候想歪门邪道的记录,也是我曾经犯罪的证据,“是不是看不懂啊?” “化学式,也能当证据?”黄申云的文化水平有限,只是个高中毕业而已,当年还特别讨厌化学,次次都考个位数。 “这不是普通的化学式,而是一份菜谱,在化学的世界里想要得到完美的成功,就必须用试验一次次地尝试,光靠计算是没有用的,一定的小小的条件变化都可能导致意外。”朴明俊平时总是疯疯癫癫,唯独聊起化学时特别认真,“这里面有我每一次的试验记录,拿着它做个字迹比对,就能指控我多次制造高纯度的独品,还能指控我盗窃学校的化学药品。” “你怎么会容许它流落在别人手里,又如何做到这么长时间没被人举报的?”黄申云不敢置信地问道,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能要命的东西。 “这就是我的个人隐私了。”朴明俊说到。 “朴医生,只有死人才不会……”黄申云皱眉道。 “她已经死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鸿爪 看过《大宋提刑官》的都知道,连死人都是会说话的,所以有秘密的人总会不顾一切地减少知情者,而证物这种东西当然也是越早销毁越好。 白冬调查了朴明俊,朴明俊又何尝没有调查过白冬,他很清楚别人看不明白自己笔记上的内容,但这个从生药专业毕业的大学院生一定看得懂,“幸好你只在里面住了一个月不到,否则被你发现了还真不好收场。” 工厂里禁止明火,朴明俊就拿了个手摇式的碎纸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张一张地销毁自己亲手写下的笔记,为了防止被人重新拼合,最后一股脑地扔进了老式抽水马桶里。 “西八,怎么还堵住了。”工厂里每个身在一线的工人都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的,甚至厂房附近还安装了信号屏蔽器,想远程联系只能打拖线的固定电话。朴明俊拿起办公室里的座机,拨通了内线电话的短号码,“喂,黄主任么,叫个小弟上来帮我通一下马桶……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最近火气大有点便秘。” 黄申云早就认清了朴明俊是个疯子的事实,但只要这家伙还有利用价值,他就不得不无限制地迁就对方,“等一会儿吧,待会儿我叫人上去帮你弄。” “怎么样,我新带回来的小弟还可以吧?”朴明俊了解公司的规章制度,所有的人进来后都会受到严格的审查,否则他们要承担的风险会成倍上升,而黄主任恰恰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是个狠人,我刚才查他老底的时候才发现今天刚签发了一张抓捕他的通缉令,居然对手无寸铁的女高中生下手,你最好和他划清界限,boss不会喜欢这种人的。”黄申云在电话那头警告道。 “我懂,不能主动向弱者动手么,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朴明俊是个高材生,对江湖道义的那一套完全不感冒,在他看来强者天生就应该统治弱者。 “既然如此,就更应该记在心里。”黄申云话刚说到这,就听到听筒里传来了忙音,气得他一脚踹在了办公室的柜子上,发出“咚”得一声巨响。 电话这头的朴明俊非常不屑地把听筒扣回了座机上,仰面躺在了沙发上,“哼,看样子厂房里眼线不少么,不然你这番忠犬的做派演给谁看呢?” 话题的中心刘世元里里外外的衣服都被清除了个干净,连最里面的平角裤都换了条新的,等他再出现在车间里时已经穿的跟普通工人看不出区别了,“大哥,我就做这样简单的工作就行了?” “没错,跟在工厂打螺丝一样。”身后的警卫笑着说道。 朴明俊之所以深的幕后大老板的重视,是因为他把传统的厨房式作业优化成了工业流水线,对每个环节都进行了独立的切割。比如第一步的萃取,就是由专门的人进行称重,然后把制取的百分之一硫酸溶液加入浸泡,第二步过滤是将萃取液用阳离子交换树脂过滤,第三步则比较复杂,要用醋酸钠洗脱被留在树脂上的生物碱,然后用有机溶剂……然后就不能再细说了。 大型制药厂的设备一样不能用,又要生产出纯度够高的产品,技术方面是一定要过硬的。别看朴明俊什么事情都不干,但他掌握着有机溶剂的配比,就是生产环节中最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刘世元被安排的就是最后一步,从提纯后的溶液中析出晶体,这一步不仅仅要心细,还得胆子够大,因为风险最大的也是这一步。为了赢得新“单位”的信任,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干。 因为心神一直紧绷着,这个可以全程坐着的工作才是最累的,被带到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已经连眼皮子都有些睁不开了。住在这里他倒没觉着不自由,反而很有安全感,至少警察追不到这里。 从小刘世元就有一项特殊的能力,他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会有提前的预知,近乎野兽的本能,而让他下定决心跟着朴明俊的就是这种预知能力。下午的时候他就有种强烈预感,似乎不跟朴明俊走会遭遇很大的危机,而跟到这不知具体未知的工厂后,危机感果然消散了。 他人跑了,但造的孽不会凭空消失。 警方这段时间焦头烂额,因为骤然放开限制,所以街面上几乎乱成了一锅粥,每当夜幕降临各处就会响起凄厉的警报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来到了大苹果城。汉南洞的警方还在为之前的凶杀案头疼,就又接到报警说开信贷公司的张智春自杀了,这家伙选什么方式不好偏偏要吞枪,弄得他们不得不去趟那浑水。 “别的时候监控没坏,偏偏就下午那段调取不出来了,当我们是傻瓜是吧?”也就是时代不同了,换成十几年前带队的警官早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警官先生,东西坏了我们也很无奈啊,大家都是没什么文化的穷苦人,就算想动手脚也没那个本事啊。”留在张智春地盘上的还是那些人,只不过大家换了个后台老板而已,都是常打交道的,也不存在谁怵谁。 “没动手脚,恰好所有的监控都坏了是吧?”汉南洞的警员们都是一肚子气,之前的案子涉及到一位副司长的亲弟弟,署长都被叫到总厅去挨了一顿臭骂,在踢猫效应之下他们这些底层的警员自然更没好日子过,现在是逮着机会就要找点事。 “巧合,都是巧合。”曾经跟在张智春旁边的得力助手说道。 “西八,巧合。”带队的警员一记窝心脚就踹了过去,把人踹出去了三米远,“你的胸口撞在我的脚上也是巧合,是不是啊?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现在监控都关掉了在检查,你不会不知道吧。” “把他们都分开,一个个单独审问,班长您消消气。”另一位警官站出来拉住了上司,即便没有监控影响也不好,“对面就有治安探头,我们调取一下那边的先看看再说。” “组长,有发现,您看这个人的穿着打扮,像不像今天刚签发的通缉令上的那个?”一位女警员拿着手机走了过来,上面显示的是信息支援中心给她们发来的影像。 “呵,全都带走。”原本没有合适的理由抓人回局里,但有通缉犯曾经在这里露面,他就有足够的理由了,“你们可以不配合,但会被列为勾结逃犯的重点嫌疑人。”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造 案子是在新沙洞发生的,通缉令却是麻浦区的警署签发的,会发生这种事情都是因为汉城太小了,区域之间互相抢功劳是常态,否则也不会这么急吼吼的就把通缉令发出去。现在汉南洞的警方发现了疑似目标的踪迹,最先跳出来的想法不是联系其他区的同事,而是先把人抓住再说。 地下停车场外面就是大路,而路口树着警视厅安装的治安摄像头,下午清清楚楚地拍到了疑似目标进入这栋楼的画面,却没有看到他离开的画面。理论上来说从地下停车场可以前往这栋楼的任何地方,再从其他出入口离开,但这里事实上已经被张智春承包下来了,封闭起来作为停放负债人车辆的车库使用,只有一个出入口。 “现在来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嫌疑人翻越了铁栏杆流窜到停车场的其他楼层去了,随后再找其他出入口离开,要么就是跟着这队车子一起离开的。”拿着手机的女警员分析道。 “只有张智春这边的监控被人掐掉了,其他楼层的停车场监控都是好的,属于这栋大楼的物业统一管理,同事去那边查看后确认后续画面中没有嫌疑人的踪影。”男警员这番话一出,基本就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性。 女警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那就把精力集中在这个车队了,我立刻就让交通部的同事查清楚车主的信息。”车牌和车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并不难查。 “不用了,这辆车的主人我认识。”带队的班长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沉声说道。 二十分钟后,姜义的场子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两位警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就往里面走。一直呆在里面的他往下压了压手,让两个想要表忠心的小弟往后面退两步,“韩呈宇韩大警官,终于想起来见见老朋友了?” “姜义,看你这副淡定的模样,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找你了?”韩呈宇就是有组织犯罪科强力一班这位班长的名字,论级别并不高,但在打击犯罪的第一线是真正掌握着自主权的人。 “大家都是老江湖,韩警官不要套我的话,我淡定是因为没有做亏心事。”姜义从容地从盒子里抽了一支雪茄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了回去,“真可惜,这里禁烟。” “张智春的死是你做的吧,你前脚进门他后脚就中弹身亡,他前脚出事你后脚就离开。”韩呈宇笃定地说道。 虽然法医也没办法单凭尸体的状态就准确地推断出死亡时间,但大差不差就是那个时间段,要说两者之间没有关系,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 “哎一股,韩警官你还是这么喜欢吓唬人,我下午确实去了春水哥那里一趟,想跟他谈一笔生意,谁知他说自己一个开钱庄的居然周转不开。我不想自讨没趣就离开了,可当时他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会好好的就死了呢?”姜义装作无辜地摊开手,“该不会真的是没钱了,想不开自杀死的吧。” “可以啊,连死因都帮人想好了。”光是刚才那句话,就让韩呈宇断定事情就是姜义做的了,老牌势力哪怕闹了再大的矛盾,最后都要留一线的,除了这帮新崛起的家伙会把事情做绝以外,实在没别人可以怀疑了,“你说要跟他做生意,什么生意?” “从意大力运了一批好酒过来,我这边的客人消费能力不行,就想着要不要分一点给春水哥咯。”姜义说道。 “酒呢,给我们开开眼界,什么酒是你店里卖不出去,非要分给同行去卖的。”光用猜的韩呈宇也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是没有证据没法抓人罢了。 “有送查证么说看就看?韩警官别光说些没营养的话,要拷我就快一点,不过谅你们也拿不出拘捕证和搜查证来,不然一定不会有心情陪我废话的。”姜义耸了耸肩,一幅有恃无恐的嘴脸。 “请姜社长跟我们走一趟吧,只是去署里帮忙了解些情况,戴手铐还不至于,只要你肯合作的话,还有猪排饭可以吃。”韩呈宇的话语里有一股期待,似乎就等着姜义跟他对着干,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说了和我没关系,不过还是去你们那里坐坐好了,有几年没去过了。”姜义有恃无恐并不是说他不担心新收进来的那几个小弟不会出卖他,而是事情真的和他关系不大,人是朴明俊杀的,和他姜义有什么关系?明面上双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今天机会难得,肯定要陪姜社长多做一会儿的,就是不小心耽误你做生意,有点对不住了。”刚才几个人进来的时候好不遮掩地展示了警证,店里的客人已经走掉起码一半了。 “大半夜的还要带人去所里问话,一个月才三百来万,你说你玩什么命啊,当心熬夜太多猝死在车里。”姜义话语中的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韩呈宇拍了拍姜义的肩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姜社长跟我也算老熟人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要不然咱们来赌一局怎么样,就赌咱们俩谁活得长?” “不好,韩警官你比我大不少呢,就算现在当场暴毙,输的也是我了。”姜义摇摇头,拒绝了赌约。 “不,就从现在开始,赌一赌咱们俩谁活得更久。”韩呈宇说道。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就跟你赌好了,不过具体要怎么个赌法?”姜义没有太多不良嗜好,但他这个人有个不算弱点的弱点,就是过于自负了,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输。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把答案写下来藏好线索放在身上,你先死了我就拿着线索去找答案;同样你也问我一个问题,我把答案写下来藏好线索放身上,我先死了你也可以拿着线索去找答案。”韩呈宇说出了规则。 “可以,我还真有个问题放在心里很久了。”在一众小弟惊讶的目光中,姜义居然答应了下来。 有人深更半夜还要忙碌,但有人要清闲很多,一无所获的白冬回到家里像往常一样准备喝点牛奶再睡觉,可走近客厅的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劲,回头往楼梯上看了一眼,“我女鬼呢,那么大一个女鬼坐在台阶上的。” “我不造啊。”被他夹在咯吱窝下的刘恩智回答道。 第二百二十章 利用 前不久白冬刚看过一个新闻,说涵国有户人家被盗了,但门窗上都没有丝毫被入侵的痕迹,通过追踪赃物抓捕了嫌犯后才知道,原来是他们家的猫跟别人混熟了给人家开的门。 昨天晚上的监控画面里装甲门被打开,白冬就猜到了是那位淡黄色连衣裙的姐姐给开的门,但他没想到这女鬼自己也跟着跑了。他不是觉得鬼丢了需要担心,他担心的是哪个进来找东西的男人。 亡魂的实力越强,支撑它继续存在于现世的执念也就越强,除了极少数“守护灵”之外,绝大多数亡魂都是因为仇恨而不肯消散的。那个姐姐没有跟在任何人的身边,一直坐在楼梯上抱着膝盖,显然是在等别人来拿那样东西,然后伺机报复。 “啊,吓人的大姐姐怎么不见了,她回家了吗?”刘恩智的人生永远地停留在了八九岁的光景,她的心智也一样停留在了那一刻,并不会去想太复杂的问题。 白冬捏着下巴坐在沙发上,看向了楼梯的位置,一时间心里居然有点空落落的。虽然住进来才一个月的时间,期间也从未有过言语上的交流,可就是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这里就是她的家。” “那她是出去玩了吗?”刘恩智问到。 “当然,就许你天天闹着要玩,就不许别人出去逛逛?”白冬好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了,虽然这个点那人一定还没有睡,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彼此的真实关系。 “大叔你好像很苦恼的样子。”刘恩智跳上了白冬的膝盖,卡通风格的脸直直对着他的下巴。 “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呢?”白冬发出灵魂拷问。 “当然有,你对我不就是么?”刘恩智还保留着生前的全部记忆,但是她对父亲的死和母亲的抛弃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小孩子的想法非常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从前父亲只把她当做与李家亲近的桥梁和工具,母亲也只在乎名牌衣服与化妆品,两人都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感受,而白冬一个陌生人却让她感觉到了亲情的温度。 “如果我说自己其实一直在利用你,你会觉得难过么?”白冬反问道。起初,他对刘恩智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感情,只是为了弄清楚她身上发生的异变,才同意留在身边,若非如此肯定会将她送回她母亲的身边。 “什么叫利用?”刘恩智再怎么小大人,有些词语也不是她可以理解的,年龄和阅历上的欠缺永远没有办法用教育的方式去弥补。 “算了,咱们不聊这个了,你自己在二楼休息吧,别来三楼打扰我睡觉。”这小丫头总是偷偷溜进白冬的卧室,上次把他给吓得够呛,大半夜被个睁开眼,忽然发现枕头旁边趴着个布娃娃,普通人可能当场就心脏病发作了。 上楼之后的白冬泡在热循环的恒温浴缸里睡着了,胸口一阵冰凉才爬起来,但始终也没给东方平拨出那通电话。 如果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以他的眼光来判断,那怎么也得是个世外高人,不可能对这间屋子里的亡魂一无所知。想要知道内情,直接打电话问一下是最简单的方式,可他却有着自己的担忧,担忧他付不起代价。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切都是有缘由的。那么东方平对自己另眼相看,是否希望从自己身上得到回报呢,而这种回报又是什么呢?他不愿意去想,又忍不住去想。 明知道这房子闹鬼,却还是要推荐给自己,低价卖给自己,又是否是想让自己去完成某件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想的越多白冬的心就越来,最后索性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白冬起了个大早,在周边的便利店和小吃店打听起了自己这栋住宅原主人的事情,结果其中大部人都不清楚,而少数几个表现出知道点信息的人又讳莫如深,弄得他最后不得不再次俗气了一把,请申师任堂老人家出面帮忙劝说。 斜对面咖啡厅的老板,收下两张纸币后帮白冬做了一杯浓缩意式咖啡,请他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应该是三年前吧,也有可能是四年前,我们这里忽然搬来了一对大学生情侣,因为地价房价的关系大家都说那是一对富二代。” “嗯。”白冬点了点头,非常经典的韩剧开局。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没太多看法,只是搬来了新邻居而已,可是过了不久我们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对情侣只要一到晚上就会争吵,家里发出砸东西的声音。”咖啡店的老板还挺会讲故事的。 “开始我们以为是男学生殴打女学生,谁让这里是涵国呢,懂得都懂。”咖啡店的老板无奈一笑,涵国人真没什么正面形象,“可后来我们发现,女学生的身上一直都是好好的,反倒是那个男学生的身上总有伤痕,特别是一双手上,不满了烧伤和烫伤的痕迹,我做咖啡店十多年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然后呢,那个女大学生对自己的男朋友进行暴力侵害?”白冬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看那位姐姐柔柔弱弱的形象,也不像是可以对男人施暴的样子。 “社区里的大妈看不过眼,上门去问了情况,结果那个男学生每次都说只是小情侣之间闹着玩的,于是大家都没有再关心了,直到有一天男人被送到了医院去抢救。” “那女的这么狠?”白冬非常诧异。 “要真是女人狠就好了,事情的真相能惊掉你的下巴。”咖啡店老板施施然给自己也做了一杯咖啡,坐在对面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事情传出去后街坊邻居都对女大学生指指点点,骂她是恶女毒妇,结果没出一个月她就不堪受辱自杀了,而后来警察介入进行了调查,一切居然是那个男的自导自演的把戏,偷偷自残是想要通过舆论逼死自己的女朋友,谋取她的房产。” “说不通啊,又不是夫妻怎么谋取房产?”白冬问道。 “假遗嘱呗。”咖啡店老板说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高调 外人永远没有办法了解事情的真相,而谣言则会在一次又一次添油加醋的“艺术加工”之后变得更加离奇,白冬并不需要咖啡店老板的故事,他只需要两个名字。 还好不需要再去别的地方找线索了,白冬轻松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咖啡店的签名墙上就有两个人留下的照片和对这家店的祝福。 照片中年轻的男女都有些青涩,不过男人的微笑中有着难以掩藏的愁绪,女人则笑得天真自然。下面是签字笔写的一行小字:祝愿月桂咖啡店越办越好,生意大发——崔恩惠,朴明俊。 “谢谢老板了。”白冬没有拿走这张用大头针钉在墙上的照片,只是取出手机来拍了个照片,“如果您以后又想起了什么,不妨告诉我一声。” “白社长,您是最近遇上怪事了吧?虽然我知道有些话你们小年轻不爱听,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干脆去找个神婆会来办场法事算了,何苦自己调查呢。”咖啡店老板完全是过来人的口吻,一副为他好的样子,“生意人,最不能犯轴劲儿。” “没有的事情,我只是忽然好奇而已。”虽然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但他搬过来才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又因为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抽出时间来调查原主人的事情。 “您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住咱们这门对门的邻居,这房子的灵异事件都发生好多回了,光是非自然死亡就发生了三次……”咖啡店的老板自知失言,立刻闭上了嘴巴。 “哪来的三次?”崔恩惠年纪轻轻就死在了这栋房子里,必然是非自然死亡,前不久那个倒霉的窃贼大头冲下从楼上摔下来,也是非自然死亡,可他并不知道这房子里还有其他人死过。 “我也是听人说起过,那栋房子的土地上原先有个老宅,重建前就曾发生过不详的事情,不过具体怎么回事儿并不清楚。”咖啡店的老板目光闪烁,显然不是他自己说得那样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老板您怎么知道这对小情侣是大学生的,就不能是附近的上班族么?”见对方不愿多谈,白冬也没有自讨没趣,把话题转回了崔恩惠和朴明俊的身上。 咖啡店老板指了指照片的一角,“看到她们放在椅背上的衣服了么,这是汉阳大学的校服,她们出门都是早上八点左右,回来时间又不固定,结合平时的穿衣打扮就只能是大学生。” “好,谢谢您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白冬掏了钱才得到的这些信息,但他还是表示了感谢。 “您太客气了,下次肯定去白社长点了买点花回来,装饰一下我这破店。”咖啡店老板做作地说到。 白冬摆了摆手走出了咖啡店,然后便看到了一辆厢式卡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后面的车厢竟然是全透明的。隔着亚力克板子,能看到里面装满了粉紫色和荧光黄的气球,塞得满满当当的。 因为在国内见得太多了,所以白冬知道这是送车的一种方式,气球里面一般都会藏着豪车用来送人。他只是有点好奇,谁会这么低调地送礼物,送的还是这附近的人。 只见一辆眼熟的车紧跟着卡车在路边停下,然后一个眼熟的人从车上走下来,竟然是有段日子没见的艾悠,“白社长你过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这不好吧。”白冬这才反应过来,他站在路边看了半天的热闹,竟是吃瓜吃到了自己的身上,“不是说了我不用你送的车么,再说我不买了帕拉梅拉么?” “还以为我真要给你买蛙王啊,就算我也没那么富好不好,只是一辆摩托车而已。”艾悠拉住白冬的手把他带到了透明车厢的后面,给他的手里递了一个遥控器。 白冬并不想收下这份礼物,但他确实豪气这里面藏着的是辆什么车,再说是个按钮人都会有种按下去的欲望,于是就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反正光看看又没事。 遥控按钮被按下去之后,车厢里面的一台电机开始工作,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得连成一片,跟放鞭炮似地。而这确实就是替代鞭炮的一种方式,把气球用细绳连在一起,然后拉动绳子穿过尖锐的物体刺破气球,从而达到类似鞭炮的效果。 随着气球的接连爆炸,透明车厢里的车子渐渐露出了真容,竟然是一辆宝马出品的m1000rr,而且还是刚出没多久的新款,“这东西要不少钱吧?” “没有多少,七千五百万,比蛙王便宜多了。”艾悠满意地看着身边男人睁大眼的模样,光从表情她就能判断出来他喜不喜欢,这笔钱花得不亏,“收下吧,生日快乐。” “不行,这太贵重了。”白冬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阳历生日,只不过在家里过的都是阴历生日,一直都没在意。这台车七千五百万krw,折y差不多四十万了,绝不是可以毫无负担就能随便收下的东西。 “贵不贵的都已经买了,这是店里没有的车型,我特意定的退不了货,你不受就只有放在我家的车库里吃灰了。”艾悠这番话说得很顺溜,跟某些用钱砸人的渣男简直一模一样,“别墨迹了,人家师父卸完货还要回去吃午饭呢。” 白冬接过车钥匙,晕乎乎地看着卡车司机把板条箱的底座从车上放下来,让后帮忙把车推到了他的花店门口,“老板,货物已经送达了,请您签收。” 原本应该是整个箱子送过来的,不过为了视觉效果艾悠已经让车店的人帮忙把箱子拆掉了,需要安装的配件也都安装完毕,只有轮子还固定在底座上。白冬前后看了三四圈,不得不说跑车和街车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插入钥匙打着引擎的时候,心也跟着澎湃起来。 “喜欢吧?”艾悠笑着问道。 “喜欢,但我还是不能收。”白冬熄火后遗憾地说到。 “那要是我这次其实是有求于你呢?”艾悠追问。 第二百二十二章 目的 艾悠的形象从很多年前就没有变过了,向来都是乖乖女的人设,期间想要突破自我却差点被封杀,于是又改了回来。然而粉丝们不知道的是,或者他们不想承认的是,她的真实性格与镜头前表现出来的截然不同,就是个女版海王。 感情上的纠葛她不可能来找白冬帮忙,和家人的矛盾才是最让她苦恼的问题,“这段时间不是回家去休息了几天么,开头住得还好好的,结果不到一个星期就跟所有的人吵了一家,特别是跟我弟弟闹得很不愉快。” 白冬对此毫无感触,因为他的经历比较特殊,成年之后无论放不放假都很少会回去,即便回去了父母也要忙着工作上的事情,“家人么,不都是这样的。” 艾悠一个月之前接连被卷入两场大的风波,母公司希捷娱乐为了避免被带节奏,就给她放了一次大假。一个人住着不仅无聊,还非常没有安全感,于是她就住回了家里,可惜痛快日子没几天就变味了。 “那也太过分了,我是想得到安慰才回去的,不是想被他们指手画脚才回去的。我还年轻得很,三句话不到就要催一次婚,有那个必要么?”前三天父母都把她当块宝,嘘寒问暖还给做好吃的,可三天一过就开始了,一会儿说让她别总抱着手机一会儿说让她出去运动,还说什么要给她介绍财阀富二代,将来做个富家太太比当歌手在外面风吹日晒跑通告要好得多。 白冬挠了挠头,他爹妈根本没时间管他,说以这些唠叨在他眼里不仅不反感,还有种家人之间的温情味道,“他们说得也是实话吧,总抱着手机确实不好。” “嘁,单凭这句话,你在女拳师那儿就能落得一个‘爹味十足’的评价了。”艾悠只是比较渣而已,她可一点都不恨男,要是男人都被推到对立面去了,谁还掏钱买专辑给她赚分成? “那你的弟弟呢,怎么跟你闹翻的?”白冬问道。 “前几天我在家里自拍,后来发到instagram上了才发现他刚好从身后路过,本想着只是露了半边脸就没删,谁知道当天晚上他就跑来跟我大吵一架,说我毁了他平静的生活。”艾悠明显不占理,却依然一脸的不忿。 作为一个快要三十岁的女人,她的逻辑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女人是一样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不假,但你不能抓着不放,否则就是小题大做,故意为难我。 “孩子么,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白冬也不好多说什么。 “瞧瞧别人家的孩子,生怕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某某大明星,某某权贵,还经常仗着这层身份到处炫耀,他偏偏要说我破坏了他的平静生活,不是故意针对我是什么?”艾悠本来还准备去道歉来着,可弟弟一副以她的明星身份为耻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她的自尊。 要知道偶像在涵国可不是什么好词,特别是在中老年人的眼中,比夜总会里的舞女还不堪,至少后者还有点羞耻心知道晚上再出来丢人。她从出道的第一天起就在竭力把自己跟偶像区分开来,一直着重强调歌手身份,如今大众已经认相对可了,到头来却被亲弟弟背后刺了一刀。 “这个得看个人吧,朋友们知道了他是你的弟弟,原本纯真的友谊难免会变了味道。”白冬对这个倒是有过体会,当年一起上学的同学,知道他爹妈的身家之后态度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些变化,“往好处想,他至少没打着你的名义去交狐朋狗友。” 荷里活那边的星弟星妹星二代才叫乱,遗愿·史密斯自己不允许别的男人嘴巴里出现他老婆的那什么,不料他老婆的嘴里却出现了别的男人的那什么,而这个男人还是他儿子的好兄弟……儿子交了个朋友和他母亲发生了点什么就够离谱了,更离谱的是他女儿,身为女人却把自己好朋友的姐姐给拿下了。 “谁说的他不交狐朋狗友,他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得那么惨,那些混蛋朋友平时和他称兄道弟,遇上事了怎么不帮忙?”艾悠再怎么怄气,也是关心自己弟弟的。 “说了这么老半天,你找我来有什么用呢?”涵国人张口就是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称兄道弟确实不值钱,但白冬不明白他能在这其中起什么作用。 “上次他回来后我发现弟弟的脖子后面有伤,很明显是被别人打的,他却嘴硬说是打球的时候被对手不小心砸到的,现在他是我弟弟的身份暴露之后,只怕会让对方纠缠得更紧,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没法帮他。”艾悠期期艾艾地说道。 “你是不是轻小说看多了流毒入脑,可爱淘是吧,《那小子真帅》是吧?”弟弟在学校里被霸凌,姐姐的男朋友去找回场子,这种桥段也就千禧年刚开头那两年有点市场,再说他跟艾悠也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我无中生有,是真的觉得不对劲,这小子自尊心很强从来不主动要钱,可前段时间我却不小心撞到他找妈妈要了一大笔钱,肯定是出事了。”艾悠就这么一个弟弟,哪怕被人骂扶弟魔她也认了,总不能不闻不问。 “那你找侦探社的人,或者找狗仔队也行啊,来找我?”白冬开的是花店,不是万事屋。 “你不是会做法么,弄个鬼出来帮我弟弟修理一下那些坏东西,反正不是做坏事。”艾悠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啊,大明星。”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白冬才终于明白过来,艾悠这是想整别人又不想落下把柄,毕竟她还想继续做大明星不想形象受损,而其他方式无论如何都会留下证据,不如迷信的这一套来得毫无痕迹。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艾悠这渣男发言,张口就来,“就说干不干吧。” “干,顺手修理一下搞霸凌的小畜生,就能赚一辆新车,何乐而不为呢?”白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藉口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1000rr,如果有就给他一个m,这台车既不是市面上最快的公升跑车,也不是最有趣的赛道玩具,从各方面来看它都平庸得有些对不起价格,然而就一个“美”字便能让大批拥趸排着队掏钱了。 就这价,还是因为涵国市场的税低,搁国内想弄台一样的不仅要等好几个月,还得再加最少一半的钱。白冬回屋里换了一身气囊皮衣出来,迫不及待地垮了上去,先跑去加油站加点油回来。 根本不用特意炸街,只要开出去就是街上最靓的仔,去加油再回来的几分钟里,男性路人几乎都拿出手机拍了照片。部分女性也暗自遗憾,这么好的车怎么就没个后座,她们很想当一回挡泥板。 “喜欢么?”站在路边等了好几分钟的艾悠完全没有不耐烦,脸上的笑容依然那么甜。 “喜欢,非常喜欢,就是回头率太高了。”原先白冬开火箭3gt出门就已经比较惹人注目了,开这辆出去更是回头率爆表,“还有这姿势太战斗了,开不了太长时间。” “我听别人说它很适合在市区内开才给你买的,果然还是买错了吗?”艾悠对摩托车其实一窍不通,但架不住她有个酷爱摩托车的朋友,朴志妍天天骑着她的比亚乔vespa兜风,一直心心念念说要买的车就是s1000rr,她见册子上有更好的就索性一步到顶了。 “都爱说它是买菜车,只是横向对比出来的结果,rc8那种未免太硬核了,一车传三代,人走车还在,百公里耗费两个新手,岂是说说而已。”白冬也不是下赛道的玩家,平时能开的车就很好。 “这么贵的车都收下了,就没点表示么?”艾悠主动暗示道。 “好,今天你想吃什么,随便点。”白冬非常大气地说到,以这辆车的价格,迪拜王子带着七个朋友才能勉强吃回本,他和艾悠两个人随便怎么造都花不掉的。 “今天是你生日么,我在正食堂预定了位置,到时候你记得付钱就行了。”艾悠嫣然一笑,揽着白冬的胳膊和他走近了花店。 在白冬去换衣服的时间里,这边发生的事情已经在网上发酵了,哪怕艾悠戴着口罩粉丝们也能认得出来,而白冬就更好认了,毕竟事发地点就是他的花店门口。 一个鲨鱼宝宝头像的账号发了照片之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富婆,饿饿,饭饭……” “这也太浪漫了,不过一般不都是男人给女人送礼物的么?”一位女性紧接着留言道。 “男女平等呗,你们女拳师不是最喜欢这么叫么?”这种基本上都是故意引战的,无视掉就好。 “不是说白冬被权恩菲拿下了吗?”这是吃瓜群众。 “嗨害嗨,艾悠技高一筹呗。”有人回复道。 “抽了半包烟也没想通,我到底哪里不如这个混蛋。” “兄弟,买块镜子装家里吧,花不了多少钱。” 网上的节奏主要在于两点,第一是白冬无缝连接,前不久他才刚被爆出和权恩菲深夜去汽车旅店投宿,这会儿又跟艾悠搞到了一起,明显有问题;第二点是艾悠过于高调,让粉丝怀疑她是不是又要作妖,走金泫雅走过的路线。 艾悠才不管外界那么多议论,经历过一次低谷的她早就明白,舆论是可以被随意玩弄呢,只要目的达成就好了。先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个“白社长生日快乐,蛋糕,爆竹”,然后就给母亲发了一条讯息,“妈,您都看见了吧。” “你就找个花花公子来应付我?与其这样还不如找那些财阀二代呢,人家不仅有钱还有权势。”艾悠的母亲还是希望女儿能老老实实去相亲。 “都什么年代了,您还看不明白么,那些所谓的财阀也只是别人的狗而已,我去了就是母……”艾悠靠希捷的支持才走到的这一步,但她始终对财阀抱有极大偏见,一点好看都欠奉。 “放屁,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那个白冬他有多少钱,恐怕身家还不如你吧?”母亲讥讽道。 “您都知道我有钱了,那再找个有钱人的意义何在,多弄点遗产传给下一代么?”虽然那个人的下场有点惨,但她说出来的话是没有错的:我自己就是豪门,何必要嫁入豪门?艾悠对此深有同感,因为她的钱已经花不完了。 有钱人可以大手大脚地花钱,但她们这些明星却不可以,因为公众人物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刘宰石早年买了辆进口豪车,刚几天就被骂上热搜,最终不得不换回现代,既然如此,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你有钱,也得能找个帮得上你忙的夫家吧,万一将来出点什么事儿,他能兜得住?”母亲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更加正确,觉得女儿是钻了牛角尖。 艾悠见母亲如此执拗,她只能破罐子破摔,让这中年老妇女认清现实,“妈,我这些年什么样您是知道的,粉丝那里能糊弄过去,可财阀二世们会不清楚么?得什么样的破锅才能看得上我这个锅盖。” “放肆,不许说这种话!”母亲一提起这个就是怒火攻心,她们那一代人还是很传统的,谁知道教出来这么个女儿。 “好了,我和白社长去吃饭了,回头再打给您。”艾悠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男人换衣服很快,白冬只花了十来分钟就从楼上下来了,手里还抓着一个布偶娃娃,“我准备好了……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给我妈,她看了网上的新闻又问东问西的。”艾悠只字不提拿白冬做挡箭牌的事情,有些问题还是不要放在台面上讨论的好,“待会儿坐我的车吧,下午我还有点事情。” “可以。”白冬了点点头,然后朝刘恩智使了一点眼色,让她老老实实地别乱动,“不过去吃饭之前我得问清楚,你准备对那些校园霸凌的孩子做些什么?” “那要看你能做到什么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弟弟 因为特殊时期特殊安排,今年的秋季学期比往常推迟了两个星期才开学,所以寒假也是推迟了两个星期才放的,白冬是从大学院里出来的,自然不可能和高中生一样。 中小学放假也有一个多星期了,但缩短的学期和大量的线上教学给了家长巨大的心理压力,纷纷为孩子报了补习班,如果不幸被感染了她们会在转阴后报更多课,以期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所以孩子们比正常上课的时候更忙碌。 艾悠的弟弟艾炳贤已经上大了二,理论上是不用那么辛苦的,但他是成均馆大学漫画社的管理人员之一,寒假期间也不得不经常往学校跑。 今天刚结束活动,他就匆匆离开了活动室,曾经的他一定会留下来再跟朋友们聊一会儿,但大家知道了他有个当明星的姐姐后,都不爱和他谈漫画的事情了,张口闭口就是要签名照片之类的,让他烦不胜烦。 为了躲开那些没颜色的家伙,他甚至改变了回家的路线,本来要去前门做地铁的,现在改走湖岩馆后面的山路坐公交车了,虽然绕远了一点,但胜在耳根子清净。 “炳贤,过来。”白冬比较怕冷,就一直坐在车里玩手机,老远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穿着北面羽绒服背着双肩包的男学生,立刻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艾炳贤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过他不仅没过去还加快了脚步想尽早离开。这个男人他当然是认识的,刚才在社团里还有不少人问他相关的八卦呢,虽然他知道的不多,但还是本能地不喜。 白冬心中暗笑,这小伙子果然根他姐姐说的一样傲娇,但这种把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的人往往都不难对付,“你姐姐托我向你道歉,你就没什么要对她说的吗?” 艾炳贤果然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看向白冬,“难道她自己没有嘴巴么,非要让一个外人代替她过来道歉?” “她是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吗,让她当面道歉岂不是要她的命?呵呵呵。”白冬跟艾悠接触的次数并不多,但他这双眼睛可以透过现象看本质,这女人表面萌萌的软软的,实际上心肠比石头还要硬,跟她的朋友正好反过来。 “好的,她的道歉我收到了。”艾炳贤冷哼一声,扭头就要离开。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白冬招了一下手。 “不用,我跟你又不熟。”艾炳贤非常干脆地拒绝了,有几个小舅子是一开始就跟姐夫关系好的?他没直接给白冬甩脸色就已经够克制的了。 “别墨迹了,赶紧上来吧,你最近不是很缺钱花么,总不能又去跟你老妈要吧。”艾炳贤本来就是男生女相,跟他姐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白冬的特殊视觉里,他的灵魂比真实的样貌还要更加阴柔一些。 艾炳贤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选择了遵从本心,把包拿下来抱在手里,打开车门坐进了帕拉梅拉。母亲虽然给了他钱,但是也给了他好一顿数落,现在他的资金确实还有点不够,再向母亲要实在开不了那口,而直接找姐姐就更抹不开那个面子了。 “您愿意的话,就算我暂时借的,以后等我们赚到了钱肯定会连本带息还过去的。”艾炳贤低着头,小声嘀咕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呢。 “那个等下细说,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白冬示意艾炳贤把安全带系上,然后一脚油门离开了小停车场。这是成均馆大学后山上学校诊所的停车场,相距不远处就有公交站台,不过要从这里开车返回惠化要绕点远路。 路上艾炳贤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偷瞄这位未来姐夫,想看看到底哪里跟普通人不一样。自己姐姐的真实模样他当然清楚,这么多年来就没见她对一个男人如此讨好过,向来都是别的男人来舔她,只有这一位是个例外。 现在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说是白冬给艾悠灌了迷魂汤,不然解释不了她被抛弃后不仅没心生怨恨,反而买了昂贵的礼物来讨他欢心。哪怕事实并非如此,可白冬先跟艾悠传的绯闻,之后却和权恩菲出双入对住酒店,看上去就是始乱终弃。 “想吃点什么?”绕回大学路一带后白冬问到,这条路他已经非常熟悉了,主要之前为了调查难越女人蛇案经常来这附近转悠,“只要不是需要提前预定的店,都可以。” “那咱们去吃中餐吧,我是说正儿八经的中餐。”机会难得,不宰这男人一刀,艾炳贤感觉难平自己心头的夺姐之恨。 “行。”白冬点头道。 涵国人中相当一部分穷人认为炸酱面和海鲜面就是中餐了,只能说经济实力限制了他们的眼界,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其实最上层的那批人都是中餐的拥趸,特别是挨了金部长两枪的高木大统领,生前就特别爱吃中餐。 大学路这边中餐专门很多,但都很不正宗,白冬吃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光顾的想法了,这次艾悠花了那么多钱给他买了辆新车,他给人家的弟弟吃顿好的也理所应当。车子很快开进了中区东湖路的大使铂尔曼酒店停车场。 “不是说吃饭么,怎么来酒店了?”艾炳贤惊讶地看着头顶上的招牌。 “好的餐厅,当然都在酒店或者大厦里,真以为街边店有多高的水准么?”虽然美食本身就是一件很唯心的东西,但客观来讲有星级的肯定比没星级的要好,有证书的肯定比没证书的要好,“这家红宝阁,大概是汉城最正宗的中餐了。” 说到底还是个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进了门之后艾炳贤就拿着手机不断牌照,虽然他姐姐很能赚钱,也带着他们去过不少高档餐厅,但完全中式的还是第一次来,“这菜也太贵了,而且咱们两个人吃,点多了岂不是都浪费了?” “没关系,你姐姐都给我买了七千多万的摩托车,难道一顿饭钱我还会心疼吗?”白冬笑着拿过了菜单,他也有好久没吃过正宗的中餐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画风 艾悠是个非常有心机的女人,而且她也有着与自己心机相匹配的手腕,所以只在出道的第一年遭遇过不顺,后面哪怕遇到大风大浪也都能顺利过关。在家庭关系这件事上,她并不想表现得太强势,所以才找了白冬这个完美的人选来帮忙处理问题。 “回去之前,先说说你在学校里的事情吧,好好的问家里要了一大笔钱,把你姐姐吓坏了知道么?”白冬本能地想去摸烟,但注意到自己是在餐厅了便改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药瓶,就着桌上的冷水吞下两粒药丸。 “我是为了正事才问母亲要钱的,绝对没有乱花。”艾炳贤摆手道。 “你说正事就是正事了?你姐姐跟我说,她们现在怀疑你搞大了女孩子的肚子,需要一笔钱带她去做流产。”白冬昨天听艾悠说起的时候,表情可比现在精彩多了。 其实艾悠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又不炒股又不赌马,好端端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除了带女儿去做流产外她是想不到其他选项了。不仅如此,弟弟的态度似乎也是一种佐证,因为他极度不希望自己大明星弟弟的身份暴露,这显然是担心被讹诈一笔巨款才有的心态。 “咳咳。”艾炳贤呼吸一乱差点没被呛死,赶紧把嘴里的虾仁吐到了盘子里,喝了口水润润喉咙,“她还真是敢说,以为人人都跟她自己一样么……” “哦,这里面还有故事?”白冬并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但听到这种劲爆消息后还是难免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万一被d社的狗仔们给知道了,那可是不得了的大新闻。 “没有,绝对没有,您误会了。”艾炳贤连连摆手,坑爹坑妈都无所谓,但姐姐是绝对不能坑的,因为一家人还指望姐姐的钱过奢靡的生活呢。 “好吧,就当没有吧。”白冬失望地说到。 “什么叫就当没有?”艾炳贤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把话题转回了他眼前这件事情上,“我之所以需要一笔钱,是因为我的好朋友想推出自己的漫画作品。” “推出漫画作品怎么还要钱啊,不是网上直接发表么?”白冬毕竟是在涵国生活了快三年的人,知道这边的年轻人闲暇时间里对网络漫画的依赖度有多高,但网络漫画都是平台给画师钱,哪有画师想发表作品却反过来需要一笔钱的说法。 “在平台上发布作品肯定是不需要钱的,但我这位朋友的精力毕竟有限,想要自己只做线稿,然后外包给别人填充上色。”艾炳贤解释道。 韩漫的画风同质化十分严重,以至于怀疑这些画师都是在魔方别人的作品。事实并非如此,他们的画风严重一致,是因为发表出来的都是大流水线作品,名义上的画师同,但后期都是那几个固定的工作室“润色”的。 “人家的漫画能外包给工作室,是因为能赚到钱,你这朋友连一点名气都没有,也没有稳定的读者和收入,就想着只画线稿,把其他工作都包给别人做了?”说好听点这是还没学会走路就要学跑步,说直白点就是桃饱网白金会员,纯的。 “我觉得她的脚本挺好的,只是欠缺一个机会。”艾炳贤说道。 得,一听就知道这又是个昏了头的,白冬虽然不觉得外包一部漫画的钱会有多少,但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拿一笔钱去打水漂是不对的,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劝一下,“既然你这么言之凿凿地说那个漫画能火,还说脚本优秀,手边一定有备份吧?” “有的,不过我不能给你看。”艾炳贤先是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 白冬都被这孩子给逗笑了,又不是什么大宝贝还藏着掖着,“你该不会以为我看了脚本就要去抄袭吧,且不说这脚本的真实水平怎么样,但是它的门槛我就迈步过去好吧,你以为人人都会画画的?” 要是电影剧本电视剧剧本,或者小说大纲之类的东西,流落出去确实容易造成版权纠纷,盗版比原版抢先上映的事情屡见不鲜,而盗版仗着资本的强势支持往往还总是获胜的一方。漫画脚本就不一样了,哪怕是能力相当的同行也不可能完全还原出对方的作品,更别说是不会画画的外行了。 “不是的,这脚本有点……”艾炳贤也不知怎么的,脸忽然就红了起来。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这漫画难道不是准备在网上发表的么,成品都可以给人看,脚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白冬就不明白了,这小子忽然扭扭捏捏的干什么。 “好吧,不过你不能告诉我姐姐……呼。”像是做了某个重要的决定似地,艾炳贤拿出了自己的三孙手机,调出了一个文档给白冬看里面的文件,“不许看别的东西。” 白冬接过手机之前特意用毛巾擦了擦手,结果拿到手机之后差点没把口水喷到屏幕上,他算是知道这小子为什么一直遮遮掩掩不肯只说了,感情这部还停留在线稿阶段的漫画是耽美题材的…… 换做自己,也不可能把这样的事情对家人明说,因为一旦说了实话就不再是钱的问题了。白冬皱着眉头用手指敲击桌面,好半天才终于相好该怎么说,“炳贤,你的这个朋友,该不会是个男人吧?” “不,她是女的。”艾炳贤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如此看好这部作品呢,是不是因为……”白冬尽量不说那个词,因为这里是涵国不是霉国,社会还没有开放到那个成度,普通人也很难接受这种东西。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但我真的没您想的那种问题,我只是单纯觉得朋友之间应该彼此帮助,也觉得这部作品可以大卖。”艾炳贤非常认真地说到。 “如果你单纯地只是想投资,那么最好还是签订合同走正规的渠道给钱,如果只是为了帮助朋友,那么没必要跟家里要钱。”白冬摇了摇头,他能看得到艾炳贤的灵魂,这小子没说实话。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武断 餐后的甜汤刚端上来艾炳贤的手机就响了,弄得餐厅里的客人都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让他窘迫得不行。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母亲打过来的,他不得不赶紧接通了电话,“我跟姐夫在外面吃,晚上就不回去吃饭了,您就别啰嗦那么多了。” “你跟哪个姐夫……不对,你哪来的姐夫?”女儿的德性当妈的肯定比当弟弟的更为了解,她这些年每逢周末去给女儿送小菜,就没碰上几次相同的面孔,几乎都是没见过的。 “您不是明知故问么,还能哪个姐夫,就是最有希望的那个。”艾炳贤压低了声音,一方面是因为餐厅里比较安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事人就坐在他对面。 这么一说,艾悠的母亲就明白过来了,但凡跟女儿有关的绯闻她当然都很关心,肯定不会不知道艾悠给花店老板买了一辆宝马摩托当生日礼物的事。平时都是这丫头玩弄男人,这次却轮到她跪舔了,被权恩菲横插一脚不仅没恼,还反过来买昂贵的礼物讨男人欢心,直接让她跌破眼镜。 有句话是没说错的,做妈的也觉得白冬的机会比任何人都要大,能让她这个眼高于顶的女儿另眼相待,肯定有过人之处,“儿子,你可得帮你姐姐好好把关。” “嗯,我知道的。”艾炳贤满口答应,同时偷偷去瞟白冬的脸色。这短短一个小时的接触下来,他对未来姐夫是非常满意的,涵国人总会仗着年纪大对晚辈后辈颐指气使,张口闭口就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如何如何”,而眼前的这位没有。不仅没有,还做了一回完美听众,对他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理解跟耐心。 “要是家里的人等急了,我就送你回去吧。”白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虽然这餐厅的菜分量不多,但为了给外国友人尝尝鲜他把推荐的菜都点了一遍。 “好的,那就麻烦姐夫了。”艾炳贤说道。 “还是管我叫哥吧。”白冬摇了摇头,他已经给这孩子讲过好几遍自己跟艾悠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奈何这家伙不信,“你们住在哪里,也在江南么?” “嗯,和姐姐一样在清潭。”艾炳贤拿出手机,在naver地图上标记了一下自己家的地址。 艾悠的房子白冬去过两次,她父母的房子还是第一次来,不过他没有想要进门的意思,在门口把艾炳贤放下就走了。饭要一口一口地吃,真相要一点一点地了解,他自己也是从二十郎当岁过来的,知道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有多轴。 “怎么不上来坐一坐再走?”车子还没开到路口,艾悠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没什么好坐的,怕见到你家人尴尬。”白冬这几天被方敏荷纠缠得够呛,不想再被第二个丈母娘搞心态了。 “那小子在学校里有没有被人欺负,你弄清楚了吗?”艾悠最想知道的还是她弟弟身上发生的事情,只要是个正常的家长,看到自家孩子带着伤从学校回来,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若不是她知道自己是个公众人物,早就跑去学校要说法了。 “才刚认识而已,他怎么可能什么都跟我说,霸凌的事情暂时还不好下结论,但他跟你妈妈要钱的事情已经有点眉目了。”白冬在车里说道。 “哦,他要钱做什么,听我妈说要的可还不少呢。”年轻的孩子染上什么毛病都不奇怪,艾悠之所以如此焦虑,很大程度是因为弟弟的年龄太暧昧。更小一点的孩子比较纯真,再大一些的男人又比较成熟,就十大几岁二十岁的人比较冲动。 “听他自己说,是为了给朋友的漫画投资,想帮对方找个外包的工作室进行后期制作。”白冬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简单地复述了一下艾炳贤的说辞。 “那还好,虽然我不看好他自己在漫画方面的发展,但给朋友的作品投资,应该问题不大。”艾悠已经想好了,如果到时候实在成绩惨淡,她就拉下脸来帮弟弟带一次货,只要在社交网络上发个相关的推荐动态就行了,粉丝根本不会意识到她在打广告。 “确实还好,但也没那么好,不知道你对男酮是怎么看的?”白冬忽然问道。 “你什么意思?”艾悠用一个问题去回答另一个问题显然是不对的,但她何等聪明的一个女人,只听了问题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么许多。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呗,你对男酮能不能接受,是不是有偏见?”白冬继续追问道。 “该不会是那小子吧,我对特殊人士没有偏见的,你直接说好了,西八我要弄死这个小崽子,家里就他一个男丁,要是被爸爸妈妈知道了非把他的头揪下来不可。”前面艾悠还能假装保持心平气和,可越说越生气直接绷不住了。 白冬可不想做人家的家庭关系破坏者,哪怕不是以第三者插足的方式,“还不清楚呢,只是他看好的那部漫画是男酮题材,我也不敢说他就不正常,所以才问你的。” 很多人都相当贱格,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就要少数服从多数,对自己不利的时候又嚷嚷不能扼杀个性,剖开来一看他们及不在乎黾主也不在乎个性,在乎的只是一己私利而已。 性别认同障碍就是不正常的,是一种心理疾病,跟精神病、躁郁症、人格分裂在没有任何不同,得了病不去治是没有道理的,也是对社会不负责任的一种表现。 “那还有多问么,肯定的啊。”为什么艾悠仅仅在广播里说了弟弟的年纪,在instagram上只拍了个侧脸,就被人挖出了艾炳贤的真实身份?因为姐弟俩长得太像了,而且他不是单纯的面部阴柔,平时说话也细声细气的。 “别那么武断,还是多跟他交流交流,不过到时候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白冬也只是做了一波合理推断,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第二百二十七章 过错 艾炳贤并不知道,白冬去学校接他并请他吃晚饭不是为了讨好他的姐姐,而是为了给他上一个“猎人标记”。只要灵魂的模样被记住,哪怕隔着重重障碍,也不妨碍他的位置被锁定,而灵魂的行为动作与人本体也几乎是一致,这是相当强悍的监视能力。 第二天一早,艾炳贤就从atm机里取出的一叠现金,拿上这笔白冬转给他的钱迫不及待地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艾悠给记录了下来,“这件事就拜托你了,等弄清楚原委之后,我再请你吃顿饭。” “到时候再说吧,吃饭就不用了。”白冬挂断电话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施施然地穿上了自己的的充气皮衣。自从收下艾悠的摩托车并且被好事的围观群众发上网之后,方敏荷就跟疯了一下隔个把小时就给他打一次电话,要么问他在哪里要么就问他忙不忙。 白冬懂,这位是真的把他当未来女婿看的,听说别的女人对他展开了物质追求,肯定要实时跟进的,玩意他抵挡不住糖衣炮弹的诱惑怎么办?但他根本就没那种想法,即便他没有心理上的牵绊,也难对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女生生出心思。 解释没用,白冬也就不挣扎了,只想着别没事招惹那位阿姨就好。 说回艾炳贤的身上,他出门之前特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全身上下,确认了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才出发的,就是为了防止狡猾奸诈的姐姐在他身上丢追踪装置。别觉得这很夸张,那女人真的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所幸检查后的结果是好的。 社会经验还不够的艾炳贤并不知道,他的病娇姐姐在送他手机的时候,就提前设置好了账号间的位置共享。柰子手机的家族账号,只要点开“查找”这个app就能看到他手机的实时位置,而他的位置当然也会随之暴露。 艾悠看到他出门之后,就打电话催白冬起床了,并且时刻给他报点,让他去追踪自己的弟弟,看这小子到底要去哪里。白冬担心有些地方汽车进不去,于是又骑上了火箭3gt,不是担心那辆m1000rr被人认出来,而是那东西骑不远,蛋会疼。 “炳贤,你终于来了。”汉南洞的一处十字路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站在路边,见到艾炳贤之后开心地蹦了起来,不断地挥手打招呼。 “就我们两个进去,不会有问题吧?”艾炳贤下车之后东张西望,情绪十分紧张不安,他有个当大明星的姐姐,从小到大都不愁吃穿,并且被家里的人保护得很好,人生经历比起同龄人还要差不少,跟早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就更没法比了。 “当然不会有问题,人家只是求财,肯定不会为难我们的。”女孩名叫简世京,是艾炳贤的大学同学,虽然不在一个院系上课,但因为教养课结实又都加入了同一个社团,所以关系非常好。 大约在半个月之前,简世京忽然跟艾炳贤诉苦,说她的表哥家里非常爷爷奶奶因为感染不幸去世,父母也染了病没发工作赚钱,这位表哥为了救家人,不得不去借了高利贷来给父母看病,将爷爷奶奶安葬。 光听这番故事,简世京的表哥应该是个大孝子,但放高利贷的个人信贷公司可不管你孝子不孝子的,没有钱还人家就是要整死你。 很多人看了些别有用心的推文,就被成功洗脑,认为放贷的人不会把借贷的怎么样,因为人死了账就没法收回了。现实恰恰相反,放贷的认为你能还的上才会放过你,觉得你还不上了那当然是要请你去死一死的,因为他们需要这份震慑让后面想赖账的人掂量一下。 好朋友的哥哥据说要被砍断手脚扔进汉江,艾炳贤就头脑一热说他来想想办法,于是简世京先后以“借”的名义从他这里得到了三百多万krw,全是他自己多年存下的积蓄。最近一次就借走一百万,他哪怕心再大也有点怀疑了起来。 简世京也有话说的,她为了帮表哥还债已经开始画耽美漫画挣钱了,绝对不是想要坑他的钱。但艾炳贤智商没问题,他至少要确认这借了高利贷的说法确有其事才肯继续借钱,于是才有了两个人一起来换钱的一幕。 “明明是帮你你的表哥还钱,他自己不来么?”艾炳贤很纳闷,还钱还能有当事人不来的? “没关系的,他现在要打工走不开,我们帮他还了债后当面销毁凭证就行了。”简世京一脸坦然地说到,同时带着好友来到了一处大厦的后面。 “我还以为个人信贷公司都开在老城区的犄角旮旯里呢。”艾炳贤以前跟同学一起去新堂洞的年糕一条街吃东西,就见过不少开在小巷里的个人信贷公司,大部分都是专门面向在东大门市场拿货的个体商户的。 “这家据说挺正规的,不过干的事情还是一样,走下面的停车场入口进去就是了。”简世京对路很熟,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了。 “好过分,明明不是我们的错,却要我们来承担。”艾炳贤相信了简世京画耽美漫画为表哥一家还债的说法,而他自己也是在这部作品里出了力的,所以才有“我们”这一说。 “炳贤,你好歹也是个男人,能不能说话的时候别这么娘们,像个虫豸似地。”简世京霸气地一巴掌拍在艾炳贤的背上,催促他往前走,“我们是家人,你懂吗?” 白冬只花了十分钟就跟到地方了,开起他的特殊视觉后很快就锁定了艾炳贤的位置,同时也发现了跟他走在一起的女性的灵魂,“啧,难怪不敢跟家里人说,原来是被妖精给缠上了。” “喂,你弟弟的事情有点麻烦了啊。”白冬可以轻松解决艾炳贤的问题,但考虑到他的姐姐是全涵国最有名的女歌手之一,公众形象无比重要,他得先确认过对方的态度再才去行动,“我倒是无所谓,可这孩子怕是接受不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拿捏 这里原本是属于张智春的,但对于借贷的人来说,幕后老板死不死换没换都跟她们没有关系,欠了钱该还就是得还,不然说不得哪天身上就会少掉两个零件。 简世京进了地下车库的大门之后,沿着指示牌找到了守着电梯的男人,看到是个生面孔后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您好,张会计今天在吗,我们是来还钱的。” “在,不过以后可不能再叫他张会计,得叫他张社长了。”站在电梯前的守卫是姜义新派过来的自家兄弟,并不认识这里的“熟客”,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似乎把这一对小年轻的长相记在了心里。 “谢谢。”简世京点了点头,就走向了电梯,“炳贤,待会儿千万不要乱开口。” “我知道的,待会儿一切都由你出面,钱也给你。”艾炳贤跟着简世京进入电梯,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交到好友的手中,信封上还印着住友银行的图标。 “张社长您好,我们是过来还钱的。”在进门之前,简世京还特意先敲了两下门,可以说非常有礼貌了。 终于进入了楼上的办公室,见到了那个曾经的张会计现在的张社长,不得不说艾炳贤的心中是有些失望的,因为面前的人和他预想中的落差太大了。 张氏在涵国并不多,比较出名的好像就一个唱歌的张范俊,他本以为这会是个个性鲜明的张扬人物,但真正见面才知道对方只是个面相平凡的普通大叔。要不是桌上有一块崭新的“社长:张建阳”的牌子,都看不出来他是一家个人贷款公司的老板。 张建阳是张智春的本家弟弟,从小在一个村儿里长大的,因为深受张智春的信任,又在职高毕业后考上了会计证,所以才被找来当这个会计。朴明俊把唯一能当家的话事人干掉了,姜义这边又没法在短时间内接手,就把他给扶上了社长的位置。 “简小姐,这个月的钱居然这么快送过来,都不用我们上门去催了,看样子是发了不小的财啊。”张建阳只是见到了简世京的脸,就立刻认出了她,可见彼此没少见面,已经很熟悉了。 “没有发财,只是有位朋友愿意帮忙而已。”简世京拿出包里的现金,丢在了桌子上的托盘里,个人信贷公司的财务桌上都会有这么一个托盘。 张建阳现在只是名义上变成了社长而已,干的实际上还是会计的活,他很有自知之明,只要有姜义那帮人在头上压着,就根本不可能把实权交给他这个旧时代的残党。虽然心中已经生出了退意,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本职工作还是得干的,“麻烦两位稍坐片刻,我清点一下钞票的数量。” 六十张钞票放进验钞机,几秒钟的时间就清点完成了,都是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现钞,肯定不会有假币存在,数目也完全对的上,“三百万,那么……这两个月的钱都清了。” “张社长,我能知道世京的哥哥一共欠了多少钱么?”艾炳贤不懂规矩,本金和月钱的比例涉及到高利贷的利率,这种话外人不该打听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怎么,你小子想要帮她全还了?”张建阳听到哥哥这个词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这年头英雄救美可不是那么好救的,莫非你家里很有钱?” “没有,我就是单纯地觉得好奇。”艾炳贤只是意气用事,脑子还没坏掉,哪敢随随便便应下这话茬,他们两个只是在校大学生而已,可斗不过一群穷凶极恶的社团分子。 “一个亿而已,不是很多,这位小老板要是能还,也算帮她脱离苦海了,怎么样?”张建阳的目光中满是期待,张智春一死有些钱他就永远碰不到了,因为只有那家伙自己知道藏在哪儿了,现在没点额外的资金注入,他这边的摊子很开就要搞不下去了。 “一个亿对我们炳贤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姐姐是艾悠,一年不知道能赚多少个一亿呢。”简世京说完便故作惊惶地捂住嘴巴,好像做错了事一样看着旁边的好友。 “世京,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而且谁告诉你我姐姐是艾悠的?”艾炳贤矢口否认,在这种场合被人知道了他姐姐是大明星,肯定要倒大霉的。 果不其然,张建阳一听艾悠的名字顿时挑了一下眉毛,“失敬,失敬,没想到竟然是国民歌星的弟弟,我可是你姐姐的忠实粉丝,有机会能见一面就好了。” “绝对不可能,我都说了她不是我姐姐。”艾炳贤皱着眉头,断然道。 “安先生还是不要把话说的这么死,现在是网络时代了,万一你来我们这里的事情被人不小心发到了网上,难免会引人误会,要知道咱们这里经营的项目多种多样,别人未必知道你是来帮朋友还钱的大好人,只会把你往坏了想。”张建阳阴恻恻地威胁道。 艾炳贤有股深深的无力感,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姐姐只是在mv里添加了一点擦边的镜头,就被有心人揪住不放大肆批判了一番,事业差点毁于一旦。 这个狡猾的混蛋虽然讨厌,但说出来的话是没有错的,世人总是不惮以最大恶意来揣测涵国人。一旦来这的事情暴露了,说不定明天的新闻上就会出现他吸独、好赌的报道,再过两天就会出现“艾悠幕后操控反社势力”这样耸人听闻的谣言。 “你想怎么样?”艾炳贤知道这家伙威胁自己,肯定是为了好处。 “没什么怎么样,只是我们公司最近收不上来账,马上就要经营不下去了,既然令姐号称行走的中大型企业,那能借我们一点小钱度过难关就好了。”张建阳忍不住搓了搓手,露出伪善的笑容,“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写借据甚至找公证,绝对不会不还钱的。” “呵呵,张社长真是好打算。”要是能见光的话艾炳贤根本也不会受威胁了,什么写借据找公证的说得还听,还不是拿捏准了自己这边不敢给别人知道么? 第二百二十九章 互演 白冬站在外面等待,差不多过了十来分钟,忽然看到一辆兰博基尼huracan出现在了道路的另一头。他都不用开启特殊视觉就能确定这是朴明俊,因为这辆车的涂装实在太过特立独行了,整个汉城都不可能找出第二辆来。 白冬认出了朴明俊,相反的,朴明俊却没有认出白冬,虽然他也查了不少关于白冬的资料,知道这个花店老板开着一辆张扬的凯旋火箭3gt,但他的眼神远没有白冬那么好。一个常年受药物影响的人,感觉器官早就被破坏得不像样了,而且白冬今天戴着的还是艾悠给他新买的shoei复古头盔,并不是原本的belle头盔。 看到车子拐进了地下停车场,白冬便纠结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跟进。他知道这个家伙异常危险,还和崔瑞娜灵体的失踪有关,碰上艾炳贤说不定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但他又不想暴露自己手中掌握到的信息,这样在交锋中很难占到上风。 “算了,做人还是得善良一点。”白冬绝不是冷血动物,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显然比冷冰冰的真相更加可贵,没有再做迟疑,挂上离合一拧油门,像利剑一样冲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小弟非常尽心尽责,他们的老大前两天刚被现在的老板枪杀,各个都心惊胆战的哪敢偷懒,看到朴明俊这个疯子的车进了停车场后,还没等人下车就开始鞠躬问好了,“朴医生好。” “哈哈哈,好,好得很。”朴明俊张狂又神经质的笑声立刻在地下停车场中回荡起来。 “嗡,嗡。”摩托车的引擎轰鸣声破坏了这“和谐”的一幕,白冬故意在小牛的旁边停了下来,把头盔一摘随意挂在了龙头上。 “抱歉,这里是私人停车场,不接待……”停车小弟的脸色一变,因为他已经明显看到朴明俊的脸上出现不爽的神色了,这位发起疯来是真敢掏枪射人的。 “哎呀,这不是白社长么。”几个小弟惊讶地看着朴明俊来了个川剧变脸,上一秒还满脸的不高兴,在这个男人摘下头盔的后一秒就如同雏菊一般笑了起来。 白冬暂时和对方没有任何交集,这时候肯定是要装作不认识的,故意板着一张扑克脸,“对不起,我们之前有见过么,我怎么不记得跟您认识?” “哎呀,忘了都还没进行自我介绍,我只是白社长众多小迷弟中毫不起眼的一个,我认识您,您不认识我,很正常。”朴明俊把几个小弟晾在了一边,非常迅速地掏出了手机要跟白冬合照。 白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哪怕知道对方是演的,他也对这番夸张至极的做派非常不适应,“呃,感谢您的厚爱,不过我一个开花店的普通人,怎么还会有迷弟呢?” “您未免也太谦虚了,不知道多少老色……男性同胞把您当成偶像呢,最近在nate pann论坛上还有人说您研究出了催眠手机,只要照一下女人就会乖乖听话。”朴明俊拍完了照片也不离开,依旧抓着白冬的胳膊肘,“实不相瞒,我也很喜欢崔瑞娜。” “都是无稽之谈。”白冬对那种无聊的揣测毫无兴趣,类似的动漫作品和真人改变作品他都看过,真实性非常差……现在显然不是想那些东西的时候,“话说回来,最近好像在我花店附近见过您的车,该不会做迷弟不过瘾,还来当私生饭吧?” “呵呵,追星嘛,不寒碜。”朴明俊大大方方地就承认了,反正江南的繁华地段摄像头很多,他抵赖也没有用,“白社长该不会要去报警抓握吧,这种事通常教育两句也就算了。” “跟踪狂很难抓,因为难以掌握证据,但是窃贼就不一样了,只要进过别人的房子,就肯定会留下证据。”白冬敢主动找朴明俊,当然是因为他占着主动权,“如果警方知道通缉犯最后上了您的车,只怕不会简简单单教育你两句就算了的。” “白社长您讲话要有平局,我那位朋友因为天太冷,头上一直都戴着头套的,您莫名其妙给他安个通缉犯的身份,难道就不担心被人告诽谤么?”朴明俊早就知道躲不开监控的探查,所以一直要求刘世元戴着头套。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警方就没法下拘捕令和搜查令限制他的人身自由,现在的他已经拿到蓝本护罩成为高贵的霉国人了,跟三年前可不是一样的处境。 “你看到这些人的眼神了吗,他们在害怕你。”白冬能够通过直接观察灵魂的方式,堪破人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对身边这些人的情绪再清楚不过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你不是第一次来,而这里昨天……哦,前天刚刚发生过命案。” “白社长该不会是专程来找我的吧?”朴明俊能考上医科专业,并且成功地拿到硕文凭并被米国的大学收进门当博士,智力肯定是碾压常人的,但他怎么想都搞不明白为什么白冬能追到这里。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碰巧而已,不过我确实有两个问题想要问问朴先生。”白冬也不装了,他故意在朴明俊还没自报家门时说出对方的姓氏,就是要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掌握了其真实身份。 “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朴明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变得异常严肃。 “这里人多口杂,咱们还是找个僻静的地方仔细谈一谈。”白冬隔着墙壁看向楼上,艾炳贤和他的朋友已经离开办公室了,可能要不了两分钟就会下来。 “好吧,咱们去街对面的咖啡店。”在这里谈不是不行,但朴明俊也有很多不想被姜义知道的秘密,所以很顾忌这边的监控系统。 汉南洞的咖啡店很多,通常早上十点就会开门,两人随便找了一家小店坐了下来。白冬也没可以使用心理战术,开门见山地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您的朋友在我家里拿走了一样东西,我知道现在肯定要不回了,但至少得知道那是什么。” 第二百三十章 出路 “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人,但猫有九条命,人没有。”曾几何时,朴明俊最恨的就是现充,但再大胆迈出那一步之后,他很快就发现那句话是没有说错的:人最恨的,就是自己最想成为的人。 白冬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威胁,“东西可是从我房子里拿出去的,无论如何也得让我这个屋主知道那是什么,才好判断丢没丢东西吧,不然可就要向警局申报入室盗窃了。” “白社长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肯定是有所猜测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太了不起的东西,就是一本日记而已,里面记录了一些不想被被人知道的事情。”朴明俊摊开手,一脸的无辜表情,“我承认自己用的方法不太对,但那终究是我自己的私人物品,而且昨天晚上就拿回去销毁了,没发向您展示。” “既然只是您的日记,那就没什么好追究的了,不过下次想来我家做客的话还是提前打声招呼的好,我的联系方式就写在门口的小黑板上。”白冬相信了日记的说法,因为对方没有撒谎的必要,看灵魂的状态也没有任何表里不一的迹象。 “出于歉意,我想请白社长吃个饭,所以……我有这个荣幸嘛?”朴明俊见白冬竟然愿意不再追究,便主动发出邀请,因为他的心头的那股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 “吃饭就不必了,但是有件事我还得提醒您一下,女人都是很记仇的。”白冬说完就拿起桌上的头盔走了,推门走到了外面得路边,直接跨上了他的摩托车。 “跩什么,咖啡的钱还是我给的。”朴明俊不屑地哼了一声。 白冬通过一系列的观察和推理,基本已经知道那本所谓的日记是什么了,无非就是朴明俊从事犯罪活动的证据而已。那东西三年前可能很重要,但在三年之后的今天已经没之前的价值了,至少不像朴明俊本人所认为的那么重要。 大概是小学二、三年级暑假的时候,白冬跟朋友去家附近的一条大河边玩,因为玩得实在太嗨了没注意,临走才发现鞋子溅的上都是泥。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不准玩火玩电也不许去水边,为了不被家里人知道自己去了危险的地方,他就蹲在河边清洗鞋子。 游过野泳的都知道,河岸边常年被水冲刷都是很滑的,白冬一不小心连人带鞋子直接掉进了河里。这些鞋子是干净了,一身的衣服却泡了河水,回到家的时候浑身都是臭味,自然免不了吃一顿竹笋炒后座肉。 还没十岁时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用错误的方式去遮掩另外一个错误,结果只会是错上加错。朴明俊是什么人白冬不了解,但他相信崔恩惠一定很清楚,所以才会做了这么一个局。 是的,这一切在白冬看来就是一个局,无比简单也无比直接,正因为它足够简单,所以也几乎没有被察觉的可能。他能够看出来,除了旁观者清的第三视角之外,还跟他提前知道了结果有很大关系,通过已经发生的事情去倒推起因并不难。 烦闷的朴明俊返回地下停车场时,艾炳贤和简世京已经离开,他气呼呼地走进办公室后一脚踹在张建阳的椅子上,“你是白痴吗,见到我进来了也不知道滚一边去,真把自己当成这儿的老板?” 张建阳十分地恼火,但前天张智春被一枪打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知道这个疯子根本不会和他讲江湖规矩,只能忍气吞声站到了一边,“朴医生忽然造访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干什么还要向你申请不成?别摆错了自己的位置,过几天等姜义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你就可以滚回群山老家去种地了。”朴明俊打开电脑上的财务系统,“过来登陆一下账号就可以出去了,记得关门的时候轻一点。”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张建阳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如果不能迅速成为这里真正的话事人,他的下场一定不会比张智春更好,因为手里掌握着姜义一伙人的罪证和这家个人信贷公司的诸多隐秘,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被灭口。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打入对方内部彻底取得高层的信任,要么就把姜义弄死取代对方的位置。至于说逃跑?张建阳不觉得自己能逃得掉。 昨天他对公打款就打了一整天时间,很清楚那家安托尼奥·达达里昂公司的势力之庞大,几乎是遍布全球,除非他能躲到深山老林里去,否则肯定会被抓住。让他一个习惯了享受的去做茹毛饮血的野人,那还不如被杀掉痛快一些。 这几年管着钱袋子,张建阳也发展了几个忠心于他的心腹手下,只要钱给到位了未必没有胆子干大事,而在除掉姜义之前,这个碍眼的朴医生肯定要先弄死。他相信有钱人都是一样的,并不在乎手底下是哪些人在做事,只要有人在做事就行了。 “老金,晚上出来喝一杯,嗯,是有件事情想问问你的意见。”走到外面抽了一支烟,张建阳菜拿出手机拨了出去,电话那头爽快答应的声音,让他的神色终于好了不少。 朴明俊进入这家公司的财物系统,是为了替自己名下的公司下单,购买一批重要的原料,他现在的花销有点大,光靠老板赏赐的那点钱根本不够。 “喂,是我……什么?”朴明俊刚处理好这边的事情,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没看到有来电显示,接通知后居然是黄申云打过来的,“这才刚过元旦,你可别开愚人节玩笑。” “我也希望是玩笑,但很显然我不是你那样的混蛋,赶紧给我回来。”黄申云一直以来都是淡定冷漠的风格,但现在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很焦躁。 也不怪黄申云焦躁,他们位于ls市的工厂竟然失火了,要知道用于打掩护的工厂搞的可是石油化工,球罐里存储着一百万吨的乙烯,九十万吨的丙烯。 第二百三十一章 意外 化工厂里的工作任务,是必须严格按照三班倒的制度来安排的,即便机器不能停下来,一线工人也必须得到充足的休息,不会被要求加班。 在其他岗位上出现失误问题也许不大,但在这样的地方出现因为操作失误而引发事故,代价将不仅仅是一两个人的生命,整个周边地区的环境都可能发生变化。 位于丽水的这家化工厂规模之大,在涵国数一数二,因为是由韩华和大林两家化工行业的龙头企业合作建立的,其规章制度也十分规范。然而这世上就没有绝对安全的生产单位,因为规章制度是死的,执行它的人是活的。 只是因为检测冷热交换机时晃了一下神,晚关闭了阀门十几秒,就引发了四死四伤的惨烈爆炸事故。也幸好是测试环节出的问题,否则在正常生产中发生爆炸,劲儿引发火灾的话,上百万吨乙烷和九十万吨丙烷甚至能把大地点燃。 “你这个白痴,连一点小事都管不好,每天板着个脸装高手,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呢。”朴明俊一路超速赶回了全罗南道的丽水,在工厂外围见到了一脸憔悴的黄申云,丝毫不给面子的就是一顿怒骂,今天这事情太大条了。 隐藏在厂区里的阿片加工厂并没有受到波及,但爆炸的巨大声响引发了恐慌,平时或受金钱诱惑或受枪口逼迫的工人们彻底不管不顾了,为了活命疯了一样往外面冲。 长时间的“安全生产”让黄申云失去了忧患意识,并没有做好紧急情况下的预案,而且为了缩小加工厂的目标,只有四个持枪的警卫守着厂房,连上他自己也只有五条枪而已,怎么可能拦得住五十多个工人的逃跑? “是我没用,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跑掉的人抓回来,而不是在这里说风凉话。”黄申云非常颓丧,化工厂爆炸又不是他的问题,这边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 “具体有多少人跑出去了,你知道吗?”朴明俊也没心情斗嘴,一旦这里的盖子被揭开,他们几个主要参与者都将面临至少二十五年的有期徒刑,像他这样手中好几条人命的,必然是无期。 “两条生产线上一共五十五个工人,刚才点名只数出了三十一个人,有二十四个人跑了。”黄申云无奈地揉了揉脸,不是他不想把人抓回来,而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他行动,外围全被消防跟警察占住了,他根本不敢靠近。 化工厂里地形复杂极其适合藏人,而且爆炸之后厂区内数百员工一起逃散,他们的人混在人群中根本分不出来,因为大家的工作服都是一个款式。 “但凡有一个人落在条子的手里,并且把我们招供了,那大家都是吃不了兜着走。”朴明俊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里本是给员工休息的据点,现在被拿来充当临时的安全屋了。 “没逃走的工人我已经安排车子送走了,先躲过风头再说,但留在厂房里的设备跟原材料没有办法处理,今天晚上我会叫人去放一把火,把里面的证据全都烧掉。”这次的事故单单货品的损失就高达几百万usd,黄申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老板交代。 “所以我早就建议boss别让你们这些满脑子肌肉的西八猪崽担任管理,居然想着放火销毁证据,你脑壳里面装的是嫩豆腐汤吗?”朴明俊都恨不能掐死面前这个蠢货了,什么馊主意都敢出,“人家本来就担心爆炸后续可能会有火灾,你放一把火是要故意把人引过去查看吗?” 纵火毁灭罪证的做法很常见,平时也许没多大问题,毕竟这里距离市区较,远起码要有个十多分钟消防才会来,说不定火势够大直接就把东西烧没了,可现在人家的车队就在厂区外面停着,分分钟就能把火给灭了。 “那万一里面的东西被发现了怎么办,那些东西只要有一丁点化学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根本不是石油化工相关的设备。”黄申云反问道。 “别管就好了,他们不可能一间厂房一间厂房地搜查,你不表现出异常,他们根本就没有进去的理由,你当消防队员能申请到搜查令的吗?”朴明俊已经打定主意了,这次回到霉国就让boss把这个蠢货换掉,能打确实是能打,可惜没有脑子。 黄申云已经吃了没文化的亏,虽然看面前的家伙非常不爽,但到了这时候只能仰仗对方的头脑,“朴医生你说该怎么办吧,那些人肯定要一个不少地追回来的,可我这边人手有限,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根本抓捕回那么多人。” “现在只能期望咱们足够幸运了,姜义那边的人绝对够了,但调集过来需要时间。”理论上看一群没吃没喝的人想逃远并不现实,因为现在是隆冬时节,钻进山林连跟草都找不到,饿了只能啃树皮,而逃进城镇没有钱和身份证明一样寸步难行。 刘世元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趁乱逃出来之后用躲猫猫的方式避过了曾经那些“同事”们的眼线,单独逃了出来。穿过一大片田野之后就是山林了,可惜现在山里连根毛都没有,只有厚厚的枯叶铺在脚下。 饿勉强还能忍,但是冷就没法硬抗了,可现在一生火就会被别人发现,他是万万不敢的。穿着这套工作服在野外过夜的生还率必然是零,所以他准备和往常一样,找一户人家偷点衣物和食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途奔跑耗尽了体力,刘世元试图翻越一道不足一米五的矮墙时居然失手了,直挺挺地甩进了别人家的院子里,并且非常不巧地砸在了酱缸上。 “哐!”这么大的动静屋主不可能听不到,见到一个大男人翻墙闯进自己的家他们当场就报警了,不一会儿警察就赶到了现场,将刘世元缉捕。 “所长,咱们发达了!”因为指挥中心认为是单纯的盗窃案,就把出警任务交给了区域内的民警,结果人被带会派出所后他们立刻发现这男人居然就是通缉令上的那一个,“您看看这个。” “哈哈,过完年说不定我就是署长了。”所长的面前放着两个塑料包装,里面全是细细的白色结晶,一个逃犯的身上搜出这东西,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第二百三十二章 交代 电影里的药贩子在收货的时候,弄小手指沾点粉末放进嘴里一通猛涮,然后跟过电一样打个哆嗦,情不自禁地来一句“a货”,总之就是一个字:专业。 事实上成品的某植物碱的味道非常冲,隔着两米都能闻到恐怖的酸臭味,如果提炼工艺不够完善,还会有一股强烈的氨水味,说白了就是尿骚味。在场的虽然都是民警,但大家好歹也上过警校,是接受过正经培训的,只一闻就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 “这抓得好啊,虽然这份功劳很大,但凭我们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根本吃不下来。”大家都是民警,哪怕给他们运气好撞上了,也不可能接手这个案子,所以所长开心之余还动了别的心思,“你们谁都不要把消息传出去,一切由我来运作。” 想要在体系里得到升迁机会,是必然要做出一番成绩的,民警本来就没有什么能获得功劳的机会,乡下小城就更和功劳无缘了。这份天上掉下来的大礼,必然要送给别人,但送给警视厅还是送给全罗南道警视分部,差别还挺大的。 几个属下不傻,老大高升必然要空个位置出来,很可能他们全体都能凭借这个案子往上爬一步,“所长,这家伙的身上穿着那家化工厂的制服,会不会……” “肯定的,不然怎么这么巧,那边刚发生爆炸事故,他就跑出来被我们给逮到?想必这起案子涉及的人员很多,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要快,否则被别的单位抓到了其他人,功劳要大打折扣的。”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所长,但他在警视厅是有很强人脉的,只是一个电话就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刘世元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拷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了,在这之前他就像是做了一个长久的梦一样,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姓名。”坐在对面的警员见他醒了,立刻敲了敲桌子,这不仅仅是要给受审讯的嫌犯施压,还是提醒观察窗后面的同事开始记录。 刘世元已经充分了解自己的处境了,所以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傻愣愣地坐在那里拒不合作。他很清楚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多严重,一旦开始走审判程序,就是万劫不复。 坐在对面的警员根本不恼,只是阴恻恻地说出了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喜欢装傻是吧,这当然也可以,不过你要想清楚了,我们只是想要把你扔进监狱,而有些人却是想要你永远闭嘴的。现在头上有监控他们未必敢耍花招,但离开了这间审讯室,嘿嘿……” 很多警匪题材的作品里,都把所为的“高智商罪犯”给神化了,却根本没想过经验的问题,哪怕刚入行的菜鸟警员也有着丰富的和嫌犯对线的经验,而罪犯们能有几次和警察直接交锋的机会? 刘世元依旧不说话,但他人已经麻了,因为他的记忆在一点点恢复,想起了昨天中午发生的事情。爆炸生之后大家都在往外冲,他当然不可能留在厂房里等死,但他没有直接逃跑,而是跑去生产线的后道拿了两大包高纯度的生物碱揣进口袋。 凭借他的经验,这两包东西起码能值数百万krw,足够他换张出海跑路的船票了。但现在仔细一想,要把东西换成钱就必须得回汉城,因为只有在那边才有他认识的销货渠道,而被通缉的情况下他显然是回不了汉城的。 “我肯定是不小心吸入了奇怪的东西,不然解释不了自己那么奇怪的行为。”刘世元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异常谨慎,从来没有犯下过如此低级的失误,所以只能把问题归结于空气污染。 “刘世元先生,你想清楚了吗?”通缉令已经下发到各个基层单位了,警员自然清楚他的身份,开口问姓名只不过是因为流程跟规章制度的需要罢了。 “我可以交代,但必须有检察官签发的减刑保证,否则我是不会和你们合作的。”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刘世元就已经想明白了,他背着通缉令还被抓到了携带大量独品,已经够他判个无期的了,与其硬熬着还不如拿信息换减刑。 “可以,答应他。”监视窗后面的领导根本没犹豫,直接答应了这个请求,很多大案要案中的污点证人,都是因为检察官出具的减刑承诺而交代的。 那家化工厂的来头很大,有韩华和大林两家的深厚背景,一旦被他们掌握住了决定性的证据,一定能收获想不到的好处。进可以彰显正义撮取名声,退可以暗中勾连索要金钱,看风向怎么吹就可以怎么处理。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化工厂内,是因为一个名叫朴明俊的男子,事实上我们认识了才不到三天,而这个家伙是一个十足的疯子,不讲道理的杀人狂,你们必须先把他抓捕归案。”刘世元感觉威胁最大的就是朴明俊,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人一枪轰碎脑袋。 “不讲道理的杀人狂,你看到他杀人了?”审讯的警员精神一震,这可是他们之前不知道的信息。 “没错,汉南洞的张智春就是他杀的,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全过程,但当时就站在一墙之隔的楼下,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上面发生的动静。”刘世元肯定地说道。 全罗南道警视本部的独品对策课一把手就在隔壁的小房间里站着,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罪犯,但像这样没等到检方的文件下来就交代的,还是第一次见。不过这只能算是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他真正关心的是韩华与大林有没有高层牵涉其中,“去确认这个家伙的说法,立刻。” 刘世元揉了揉眉心,看向了墙壁上的镜子,他总觉得有人在窥视他。因为看过不少相关的作品,他当然知道镜子的后面是负责监督审讯过程的其他警察,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镜子的那头有一道淡淡的人影,隔着单向镜冷冷地看着他。 第二百三十三章 往事 顺,实在太顺了,顺到上面的领导都有些怀疑这位上了通缉令的刘世元是他们不知道的卧底了。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很多打入犯罪集团内部的警员都只有直属上司知道其身份,九十年代后期还接连出现卧底被自己人击毙的案例。 “部长,您就放心吧,如果真是我们内部的人,他昨天被录入系统的时候就应该有人来说明情况了。”负责在现场监督审讯的课长也很意外,那个嫌犯确实过于配合了。 以常识来看,这种罪大恶极的家伙肯定都是死硬分子,因为他们即便交代了也不会减少几年的刑期,还不如硬扛着压力等一个侥幸的结果。 “朴明俊抓到了吗?”部长问了一句废话,如果人被抓到的话,哪怕只是为了单纯的邀功,下面的人也一定会立即汇报给他,既然他自己没有收到消息,那就一定是人还没被抓到。 “还没有,只在丽水找到了他的车子,不过现在出城的道路都封锁了,一定还没逃远。”封闭丽水这样的小城,比封锁汉城的难度小得多了,“不仅如此,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姜义的团伙,两边关系密切,说不定能问出一些线索。” “除了陆路,海岸也要封锁,这些罪犯之所以把工厂的地址选在丽水,就是看中了那里水路的便捷。”丽水几乎处在半岛的最南端,往南就是济州岛,往东就是对马岛,而且这片海域叫“多岛海”,区域内大大小小的无人岛足有数百个,很容易藏人。 “我们已经联系了海岸警卫队,但协同方面……”海岸警卫队虽然也有一个警字,但人家是国土海洋部下辖的军事化部队,直接受国防部指挥,级别跟汉城警视总厅是一样的。 “这些问题自然有人去打招呼,你们要清楚,眼下的小喽啰只是开门的钥匙而已,这扇门的后面站着怎样的敌人,想必各位心里都是有数的。”部长环抱双臂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外面就是务安郡暗流涌动的海。 朴明俊此刻的状态很不好,哪怕坐在那里不动,手也会不自然地颤抖,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戒断反应发作了。可惜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车里,事发突然他什么都没拿就逃跑了,以至于现在身上只有一个钱包和一部手机。 中午出门去便利店买食物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安全屋附近被警方监控了,于是当机立断在街角上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载他到海边,说是要看海景。 “该死的蠢货,怎么全是这种队友。”打电话给黄申云发出警告后他才得知,汉城那边的姜义又被抓进取了,据说还有嘴巴不严的小弟把他给供了出来。 朴明俊不爽,却不知道黄申云比他更生气,已经在地下室里直跳脚了,“那个嚣张白痴,早就叫他收敛一点了,下面的兄弟哪个对他没意见?还总开个兰博基尼招摇过市,正经医生也不敢开跑车的,你是个西八配药的啊!” 骂归骂,黄申云还是要感谢朴明俊的,没有对方的预警他们很可能要变成被逼到墙角的老鼠。现在提前收到消息,利用隐秘通道绕出了藏身地点上了一艘渔船,至少保住了自由……暂时的。 以现在情况,黄申云也不可能专门去接朴明俊了,只能让他自己想办法离开,大boss那边就算有意见也不可能让几十号兄弟陪着一起冒险。 孤身一人的朴明俊坐在海边的石头上,摸遍全身只找到一盒他自己卷的烟,点燃之后猛吸了两口才稍微好一点。在四氢大麻酚的作用下,他很快就变得精神恍惚,脑袋里的想法也多了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呢? 三年多以前的春天,学习成绩优异的他即将毕业,因为已经在一家制药公司实习一个月了,不出意外拿到毕业证就能转正成为合同工。除了学业顺利之外,他还有个漂亮的女朋友,身边的很多同学和朋友都非常羡慕。 朴明俊生活似乎很有盼头,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自身的家庭跟女朋友的家庭差距比较大,门不当户不对,连现在两人同居住的房子都是女友出钱买的。他不是很在乎别人的议论,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工作,早晚也是能出头的。 一切都在四月份下旬的一个夜里变了味,加班后拖着疲惫身躯回到住处之后,他忽然接到一个电话,说是父母在家里双双自杀了,让他赶紧回去。 回到家后听邻居和二叔议论,朴明俊才知道夫妻俩居然听信朋友的谗言,去借了高利贷炒虚拟货币,结果暴雷后亏得血本无归还欠下了巨额债务。作为家里的独生子,这笔债务必然要由他继承,否则房子都会被人收走。 为了赶紧还上高利贷,朴明俊不惜跪在地上向女友借钱,可崔恩惠这些年存的钱全都花在了买房上,不仅一分都拿不出来,还欠着银行贷款呢。没有办法的小情侣只好去找崔恩慧的父母,结果却被那两位冷漠拒绝,本来就不看好两人关系的他们得知这种事之后就更不可能同意了。 走投无路之后,必然是铤而走险,朴明俊觉得别人都靠不住,只好靠自己勤劳的双手致富。在毕业前的最后一段时间,他疯狂地在学校实验室里进行试验,尝试制造那种东西。 因为功底本就扎实,同时还很有天赋,竟然真的给朴明俊弄出来了。他没有销售渠道,就去夜店里零散出货,却不知道这犯了很大的忌讳,没过两天就被管理场子的大哥抓住狠狠打了一顿。 卖药的头子得知东西都是朴明俊自己制造的时候,立刻起了爱才之心,不仅借了他一大笔钱,还把他推荐给了身在霉国的大boss。可惜这一切都被崔恩惠知道了,就因为他为人不太正经,什么事都往日记里面写。 崔恩慧终究是爱朴明俊的,表示只要他去自首,她就愿意等到他出来。但这种话也就写进言情小说里能骗到无知少女,现实生活里是不会有人信的。 朴明俊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因为这个女人说他不去自首,她就要向警方举报他。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复仇 被暂时羁押在看守所里的刘世元一个人住在单间里,这既是对他保护,也是对他的不信任。很多重大案件中嫌犯前后态度不一致,都是因为被羁押的过程中得到了来自外面的指示或者承诺。 “哐啷!”铁门被打开后狱警给他戴上手铐和脚镣,不由分说地就把刘世元往外拖,弄得他异常惊恐。这才过去了两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开庭审判,而且他该交代的已经都交代了,没有再审讯的意义,好端端的转移住处很像是要灭他的口。 “警官,我们要去哪儿啊?”自己心思阴暗,当然也会把别人想得很阴暗,刘世元感觉自己还年轻,还不想死。 “想进小黑屋是吧?别说话,别问问题!”狱警的态度通常都非常差,因为这个岗位非常压抑,其他同事至少还能在上班的时候摸摸鱼刷刷手机,再不济也能跟别人聊聊天,而他们一进门就得交手机,连跟别人说话也不可以。 刘世元心情忐忑地来到了外面,被带进了之前拍照片存档的小房间,并非发现已经有另外四个人站在里面,就等着他了。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让证人指认他,隔着单向镜的另外一头应该有曾经的受害者存在。 “就是他,站在左起第二个的男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的脸。”本来么,通缉令都发出去了,是不存在弄错的可能性的,但两起案子出现了交叉的嫌犯,为了确保不会出现失误,警方还是把闵星妍和她的同学请过来做指认。 闵星妍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曾经伪装成老头,还差点对她不利的男人,这几天她夜夜都被噩梦折磨,究其原因就是被这家伙留下了心理阴影。 闵星妍的同学也是一样,当场就认出了刘世元,眼泪刷一下就流出来了。她的遭遇明显要更惨,跟朋友去闹市区买东西却被人迷晕,差点就发生了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她这辈子怕是都不敢去新沙洞买东西了。 “两位学生,你们勇敢地帮我们指认了犯人,都是好样的。”现场的女警官一个劲儿地安慰着两个孩子,她们都只是还未成年的高中生而已,很多案件中成年的男性都因为担心被报复而不敢指认罪犯,她们确实配得上勇敢二字。 “只要能让犯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不会害怕的。”闵星妍特殊的成长环境让她远比同龄人更坚强。 “会的,我们答应你,一定会让犯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旁边肩膀上有两朵花的男警官郑重承诺道,随后瞥了女警官一眼,“送她们两位回去,用你私人的车。” “明白。”女警官敬礼道。 单向镜那边的刘世元不自在地扭了两下脖子,他忽然感觉有点冷,特别是脖子这一块风飕飕的,身在密闭的房间里不应该有这种感觉才对,所以他仰起头到处找出风口。 狱警以为嫌犯要刷花招,不耐烦地在他背后推搡了一把,“动作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的。”涵国的监狱内暴力非常严重,警察对犯人施暴是常态。 刘世元打了个哆嗦,不得不向前走,可一路上他身上的阴冷感都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了。走廊上有集中供暖的出风口,可之前明明是暖风的,现在却变成冷风了,“警官,你们空调开得太低了,我手都抖了。” “开着暖气还说冷,你是不是脑瘫了?”这不是在骂人,而是正常的提问,因为脑子出了问题的人确实会对冷暖产生混淆感。 刘世元回到自己的单间后还是冷,裹着牢房里面唯一的薄被坐在狭窄的床上,他一开始也没在意,但是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背居然开始发青发紫的时候,终于绷不住了,“救命,救命啊,警官快点来救救我啊。” “叫,叫什么叫?”狱警不耐烦地走了过来,隔着铁门朝里面看了一眼,房间里面除了嫌犯外没有其他人了,同时也没看到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 “我太冷了,您看我的皮肤都冻紫了。”刘世元惊慌地说到。 “老实有点,别自找麻烦。”虽然看守所的基础设施很差,但是暖气开得很大,狱警身上的制服都有点穿不住的感觉了,而嫌犯身上的囚衣也是冬季棉服,根本不可能会冷。 “我说得是真的,您进来看一下就知道了。”刘世元扑到了铁门上,用力地伸出手,展示他已经发紫的手背,“有人要谋害我,一定是他们派的人来杀我了。” “西八,找打是不是,快点给我把手收回去,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狱警可不管这些,他好歹也在这里干了五年多,各种各样的犯人都见识过,一些自知刑期很长的犯人玩的花招比这个还要夸张。 刘世元绝望了,越来越冷的他脑子也越来越混沌,仿佛低温将脑浆先冻住了一样。身上似乎已经不那么冷了,但各种各样的幻觉出现在他的眼前,明明触不可及却又无比真实。 首先看到的是十多岁时的自己,因为扒着窗户偷看邻居洗澡而被暴揍;接着是他第一次盗窃,被发现后一时冲动杀了被害者;然后他接触到了阿片,深陷其中一发不可收拾,为了掩盖罪行接连杀害了两个无辜的女性…… “为什么,为什么?”最先被杀死的女人问道。 刘世元面对这样的质问,给不出答案。 “原来你也知道害怕,原来你也怕死!”第二个被杀死的女人无情嘲笑着他的胆怯。 “你这胆小的蜥蜴,不配活在世上。”第三个被害的女人说道。 三个女人的灵魂,此前一直附着在刘世元的身上,之所以那时没有对他动手,是因为她们对人世还有留恋,杀掉他固然大仇得报,可她们的灵魂也要烟消云散。偶然的机会,把闵星妍送到了她们的面前,发现这个小女孩与普通人体质不同,完全可以承受她们附身的重压之后,复仇便势在必行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迪化 “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死于核心温度过低。”法医把报告拿给李梦准这个看守所所长的时候他也不信,但反复确认过了就是这个结果,只能如实向上峰汇报。 看守所和拘留所不一样,后者是汉城警视厅的管辖范围,而他们是司法部的下属部门。得知重要的嫌犯死在了囚室里,那些警察已经过来闹了,对此司长大人颇为头疼,“李所长,你这是在开玩笑么,难不成你准备让我跟公众解释,是咱们看守所的暖气坏了,所以把羁押的犯人给冻死了?” “郑司长,失温症不一定是被冻死的,血糖骤降也可能诱发核心温度过低。”拿到报告的第一时间,李梦准就向法医咨询过了,当时人家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隐秘的方法降低了他的血糖,然后让他死于失温症,从而灭口?”郑司长有些不愿意相信,因为人是死在汉城东部看守所里的,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每个犯人都出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司长,不用太复杂的办法,正常人只要注射过量的胰岛素,就会死于低血糖,症状与失温症一模一样,而胰岛素的获取难度您是知道的,一点都不高。”李梦准当然不希望是他们的看守所的责任,但现在问题已经出现,掩耳盗铃是没有用的。 郑司长知道这个案子牵扯到很多人,有人想把这个关键证人灭口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那帮人竟然能把手伸到这里来,“没有内部人士提供便利,根本做不到无声无息地杀掉一个人,你觉得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犯人住在单间里,今天唯一的一次离开,是去观察室接受证人的指认。”李梦准说到。 “你是说,来指认他的证人有问题?”郑司长追问道。 “那不可能,两根证人都是女高中生,社会关系非常简单,而且她们全称没跟犯人产生任何解除,只是隔着单向镜看了一下而已。”李梦准现在确实有些疑神疑鬼,但还不至于把两个女高中生列入嫌疑人名单,“应该是当时跟他一起接受指认的其他犯人,偷偷给了他胰岛素,或者干脆偷偷给他扎了一针。” “如果不知道今天证人会来指认刘世元,那么这种安排根本没有意义,既然现在犯人死了,就一定是咱们的内部有人跟外面通风报信了。”郑司长的表情很沉痛,司法部上下存在着巨大的系统性问题,但某些人毫无下限的做法还是刺痛了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把昨天参与谈论和今天参与观察的同事都集中起来问话了,暂时没有找到出问题的人。”司法体系也是有内务部门的,但可能当了内应的那个人是自己多年的同事,若不是到了最后一刻,他都不想让内务来解决。 郑司长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这个案子现在不仅警方的高层在盯着,他们司法部的高层也在关心,很快检方的人也会下场,即便如此还有人敢搞小动作,胆子简直大到没边了,“原本我还不信韩华那边参与了,现在看来他们要与此案无关才是怪事,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知晓刘世元死在了看守所里的人,全是在系统里干了很多年的老家伙,像这种几乎每天都要面对死亡的地方,如果迷信根本就呆不下去。只怕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把失温症跟亡魂作祟联系起来,一直怀疑的内外勾结更是没影的事。 白冬本来还想睡懒觉,可大清早就被艾悠打电话骚扰,醒了之后只躺了十多分钟就躺不下去了。照常来到二楼想给自己泡杯咖啡,却不想竟然看到了非常熟悉的那个“人”。 “你回来了啊?”白冬还以为这位身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姐姐不会再回来了呢,可现在人家又出现在了眼前,而且没像之前那样坐在楼梯上,而是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嗯。”崔恩惠应了一声。 白冬愣了一下,结果手一抖把开水溅到了手上,虽然只有几滴而已,依旧烫得他直喊痛。以前他尝试了不知多少次,这位始终不肯给一点回应,可今天他随口问了一句,居然收到回应了,“我还以为你生前就是哑巴呢。” “不会说话就别说,哑巴怎么上大学?”在别的国家哑巴也许可以进入高校,但在涵国几乎没有这个可能,因为涵国的绝大多数高校教育中把“课题发表”当成最重要的内容,甚至还在考试之上。 “您回这里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白冬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这位虽然绝对不是恶灵,但心情显然很不好。 “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不能回来了?”崔恩惠很郁闷,她自己从三四岁起就开始存钱,一直到大学毕业才终于存够了首付,买下了这栋心仪的房子,可还没住够半年就香消玉殒了。现在房子被父母通过中介给卖了,第三手转到了这个男人的手中,严格来说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 白冬终于把咖啡冲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好,最近我的事情很多,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他没有任何夸张,只是实话实说。 “还真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朴明俊你已经见过了,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崔恩慧的样子比之前更郁闷了,也不知道一个亡魂的脸上为什么能有如此生动的表情,“我希望他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您找错人了,我又不是检察官。”白冬摇头拒绝,他的手上也沾染了鲜血,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做那种事情的,并且他本身也很反感动用私刑。 “我只是想要你帮忙抓到他,将他送到警局去。”崔恩慧本来的计划是通过刘世元的嘴引导警方抓住朴明俊,但今天出现了一场意外,让她的计划泡汤了。 那三个女鬼加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想保下刘世元其实是没有难度的,可她对别人曾经遭受过的苦难感同身受,实在不愿阻挠她们寻求复仇。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成熟 找人白冬很在行,但是抓人白冬更在行,只要知道一个大致的位置,他就能做一回见义勇为的好好市民,把朴明俊扭送至派出所,“只要你知道他在哪里,我可以帮这个忙。” “不用着急,比起被抓后面对审判,像老鼠一样逃窜的心理压力才更大。”女人都是记仇的,曾经越是爱朴明俊,遭受背叛后她的恨意就越深。 “那你什么时候觉得时机合适了,再叫我吧。”白冬还是觉得之前那个不说话的小姐姐可爱一些,现在的崔恩惠虽然能够交流了,却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人间的丑陋。 下楼之后打开花店的门,没一会儿就有很多顾客涌进了店里,白冬看她们的穿着打扮都不像是普通的上班族。根据他的观察,这些人要么是来蹭热度的小网红,要么是闲得无聊的学生党。 香水味浓烈的脂粉堆里,忽然钻出来一个个头不高的少年,柔柔弱弱白白嫩嫩的,身上有股引人怜惜的病弱感,“白社长您好,我是来跟您道谢的。” 白冬立刻认出了面前的孩子,这是孙荣成的侄子,差点被献祭给松树的那个小家伙。顾不上招呼客人,他把孩子拉到了面前自己地打量他,“不用向我道谢,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倒是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不是很好,不过也不算太差。”小男孩不知道这位大叔为什么如此直接地盯着他,忍不住低下了头。 白冬是在观察孩子的灵魂,想知道他有没有因为上一次的遭遇留下隐患,幸好今天没发现奇怪的东西。其实他早就应该去看看这个孩子了,只是后面一下子冒出了许多事情,以至于始终没能成行,再到后来干脆已经忘记这茬儿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白冬也是后来通过警方才知道的,这个孩子名叫孙成河,孙荣成是他的二叔。有过刘立池那种拿自己亲生女儿献祭的畜生“珠玉在前”,他便并不觉得牺牲自己侄子,成就自己幸福生活的做法有多奇怪了。 “白社长您都不知道自己多有名么,网上随便就能搜索到很多和您有关的信息呢。”讲到这里孙成河的小脸忽然变红了,他只是个初一的学生而已,看到什么《汽车旅店偷拍.avi》,什么《歌谣界的两凰一凤》,受到的心灵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原来是这样么。”白冬挠了挠头,他从来都没关心过这些事情,好在家里的安保设施非常完善,还不至于被极端粉丝偷偷摸进家里给他杯子里下毒,“你的家还在钟区对吧,赶紧回去,别让母亲太担心了。” 同样是从警察那里听来的,说是这孩子患有先天疾病,体质远不如同龄的其他孩子。他感觉身体心灵都虚弱的情况下,是不宜出来乱逛的,很容易因为外部的刺激而产生极端想法,他自己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过来人了。 “我今天是来感谢您的,除了口头上的感谢之外,还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孩子从自己身后的书包里取出了一个精巧的包装盒,单看包装纸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您拆开看一看。” 本来么,白冬觉得一个孩子给的礼物收下也就收下了,能又多贵重呢,可打开一看却傻眼了,包装纸下面居然是个mcm的礼盒,里面是腰包和挂件的套装。他自己必然是看不上这种档次的东西的,但两样东西加起来起码也有好几千y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不知道要存多久的压岁钱才能存够。 “这东西我不能收,太贵重了。”贵不贵重不在于东西的价格,而在于购买者是否支付得起,白冬很清楚这对母子的状况,没了诊所的收入之后必然是非常艰难的。 孙成河跟普通孩子不一样,得了地中海贫血的他定期就要在治疗上花一大笔钱,对于一个没有稳定工作靠打多份零工赚钱的女人来说,负担实在太大了。 “白社长,我妈从小就教育我,别人对我们好一定要感恩,因为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对我们展现善意,您要是不收我的礼物,以后别人在我遇上困难的时候,说不定就不愿意帮我了。”孙成河非常认真地说到。 “还真是一套一套的,跟个小大人一样。”白冬摇了摇头,本来他是要让这孩子把东西退掉的,但听到这番话后觉得很有道理,就把东西收了下来,“怎么会想到给我买个腰包?” “因为我看您骑摩托车啊,看网上那些油管up主都在说,骑车的时候东西没地方放,有个腰包会方便很多。”孙成河解释道。 “有心了。”白冬原本是不需要腰包的,因为他的火箭3gt安装了尾箱,但现在多出一辆m1000rr之后,就需要一个腰包来放手机和钥匙之类的零碎了。 “您喜欢就好,我先回去了。”孙成河终于露出了笑脸。 “等等。”白冬见这孩子好像真的只是来送个东西就准备走的,忍不住叫住了他,直接给对方钱太伤自尊了,但又觉得直接收下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你母亲现在做什么工作?” “她啊,白天在餐馆帮忙端盘子,晚上去便利店收银。”很多涵国的孩子都不喜欢家人做这样的工作,但孙成河并不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情,母亲为了他在辛勤付出,他要是再嫌弃工作不够体面,那还能算是个人吗? “太辛苦了。”白冬叹气道,本国人跟外国人不一样,几乎不会受到每周零工时间的限制,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休息的时间。 “不辛苦的,现在的餐馆生意普遍都不好,她在便利店都是值夜班,也没有太多的客人。”孙成河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的母亲一直都是这么安慰他的。 “我的店里缺个全职的店长,回去问问你的母亲又没有意向,我现在也算有点小小的名气了,随便招个人来不太放心。”白冬决定给孙成河的母亲一份工作,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第二百三十七章 自知 汉城市内暂时没法上班的人变多了,但找工作没有便得更容易,反而比之前更困难了,因为倒下的用人单位更多,许多岗位直接就消失了。去年的最后一个季度,光汉城范围就有二十五万多家个体商户垮掉,上万家小型企业破产,而这个数字在元旦之后很快就来到了三十万和两万。 在血肠汤专门店的后厨水池前,韩敏熙戴着橡胶手套系着围裙,干着店里最脏最累的活,却一点怨言都没有。看着难得露出了笑颜的儿子,她也忍不住有些开心了起来,“怎么了成河,今天有遇到什么好事吗,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呢。” “妈,我今天去见了白社长,就是救了我一命的那位,把准备好的感谢礼物送给了他。”孙成河确实有点开心,他觉得白冬人很好,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好。 “嗯,他收下礼物了吗?”韩敏熙知道自己的孩子把从小到大存的零花钱都拿出来,买了一个腰包和一个挂坠想要送给好心的白社长,哪怕家里的情况已经很不容乐观了,她还是支持孩子这么做。 “收下了,他本来不肯的,不过最后我还是成功说服了他。”孙成河一脸的骄傲,仿佛做成了多大的事一样,“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他的店里缺一个能在白天看店的店长,想请母亲您过去。” “我已经有工作了,这边的薛社长很照顾我,要是随随便便就跳槽了,是有些说不过去的。”韩敏熙人长得美心地也善良,对“知恩图报”这一点非常重视,别人对她好是一定会记在心里的。 现在各个行业都内卷严重,用人单位如非必要根本不会招收女性员工,连便利店收银都尽量招男员工了。道理很简单,男性可以帮忙卸货、整理货架、打扫卫生甚至充当保安,性价比远超女性员工。这家血肠汤专门店的老板念旧情,因为亡夫孙义成隔天就要来这里吃饭的缘故,在明明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给了她一份稳定的工作,这份人情她不可能不认。 “可是白社长说了,修剪鲜花什么的,随便看看就能学会了,您只要白天去看店就能给三百万一个月。”几句话都是白冬亲口跟孙成河说的,他自己可编不出来这些。 “三百万?”韩敏熙瞪大了眼睛,现在一个名牌大学出来的高材生,进了大型企业后拿的也不过就这个数而已,并且这还是正式员工的待遇,如果只是“劳务派遣”合同的话,能有两百就谢天谢地了。 “我不劝您,只是帮白社长传个话而已。”孙成河年纪不大,但他很懂事,知道大人的世界不是简简单单的加减乘除,还有理不清剪还乱的人情世故。 “工资确实够高的,但我还是不去了,人家明显是看咱们孤儿寡母可怜才会给到这么高的报酬,以正常行情来说的话能有一半就很够意思了。”别人救了自己的儿子,也就等同于自己的救命恩人,让她去占恩人的便宜,韩敏熙自问做不到。 “可是白社长跟我说,他店里上夜班的兼职生姐姐按时薪算的话,一个月也能拿到这个数呢。”孙成河没有看到那位兼职生,但当时店里还有很多常来光顾的客人,都说那位大姐姐长得很漂亮,气质也非常知性,可惜他不太明白知性是什么意思。 “敏熙丫头,我知道你个性要强,可这么好的机会可别因为在意我的人情就放弃啊。”老板娘刚好在前面接待完一批客人,端着一摞盘子来清洗,母子俩的对话从一开始她就听到了。 “我们娘俩最困难的时候,是您给了我一份工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撂挑子走人的。”韩敏熙要是没有这股倔劲儿,也不会那么受老街坊邻居待见了,像这种孤儿寡母还跟小叔子生活在一起的情况,是最容易遭受闲言碎语的,可是她没有,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十分正直的人。 “可别,我有开给你的那份工资,完全找个手脚利索的男孩子来,其实早就想把你给开掉了,只是碍于人情一直没好开口而已。”老板娘先是把脸一板,但很快又柔和下来,“敏熙啊,你就算自己倔也不能让孩子受苦是不是?” “我……”韩敏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们老两口的小店就这么点规模,哪怕想多帮衬你一点也有心无力,现在好不容易撞上大老板愿意帮你一把,怎么还总想着往外推呢?”老板娘拉着孙成河的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跟他爸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跟义成落得同一个下场。” 韩敏熙看着儿子,好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给老板娘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的照顾了,我已经想通了。”无论如何,先赚到钱把孩子的看病问题解决了再说,别人的恩情她可以用一辈子来还,而孩子却未必能陪她一辈子的。 老板娘一把抓住韩敏熙的胳膊,把她的身子扶正,“你能想通就最好,往好处想,说不定人家老板是看上了你的美貌呢,咱直接把他拿下。” “您就别拿我打趣了,孩子可还在呢。”韩敏熙无奈地摇了摇头,儿子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所以关于白冬的那点信息还是她在网上查的,自然知道这个花花公子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 “怕什么,天要下雨娘要家人,我们成河这么懂事,还能拦着你不成?”老板娘翻了个白眼。 “呵呵,我这样的连普通男人都没眼看,怎么拿下人家社长啊?”韩敏熙是有自知之明的,街坊邻居都爱说她长得漂亮,但也就在普通人里有点姿色罢了,和艾悠、权恩菲、崔瑞娜她们比就纯属于自找没趣了,更何况她还是个三十岁出头带着个儿子的寡妇,最没市场的就是她这样的女人。 第二百三十八章 时间 这两天因为弟弟的事情,艾悠总在不合适的时间打电话骚扰白冬,虽然这并不能怪她,毕竟是白冬自己的作息时间有异于常人,但他为了保证充足的睡眠还是选择将艾悠的电话号码拉黑。 艾悠做了十多年的大明星和女海王,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她头脑一热也顾不上影响了,开着车就杀到花店门口,哐哐猛拍外面的防盗卷帘门。 这下好了,大半个涵国的年轻人都知道艾悠跟白冬闹矛盾了,为了挽回男人不惜跑去人家的楼下砸门,完全就是女舔狗的做派。一些好事的围观群众拍下了短视频不说,还言之凿凿地表示权恩菲就在楼上,跟某人正抱在一起看电影喝红酒过二人世界呢。 再家无聊健身的权恩菲看到网上的传言后一脸蒙圈,她都好几天没去过白冬的家了,怎么这也能扯上关系的,于是发了一段自己在家做引体向上的短视频,说自己现在沉迷健身根本没出过门。 这短视频一出,不仅仅没有起到澄清谣言的效果,还引发了更大范围的编故事比赛,一些喜欢吃瓜的网民表示看懂了权恩菲的深意,发视频的目的是为了威胁艾悠,一拳就能把她捶扁…… 洪志炫是艾悠的忠粉,就是网上常说的那种“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的粉丝,在整个艾悠的粉丝群体中也是小有名气的,无论官方café还是私人群组里,都能看到他活跃的身影。 艾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私生饭其实都知道,但他们从来都没放在心上,因为一直都是她玩弄别人。这一次不一样了,艾悠从了主动的那方变成了被动的那方,粉丝们忽然就变得无法接受了起来,最开始嫉妒白冬,不希望他跟艾悠在一起,可随着后面的节奏被越带越偏,他们的心态又变成了你凭什么不跟艾悠在一起。 洪志炫咽不下这口气,就纠集了聊天群组里的一票“战友”,准备给白冬一个教训。大家约好了晚上九点钟在三成洞的地铁站2号出口集合,结果到了九点半还只有三个人…… “这群键盘侠,该不会是怕了吧?”洪志炫非常生气。 “应该不会吧,大家对小悠都是真爱,要是连心爱的人的……我是说要是连被拘留的决心都没有,还谈什么真爱。”能说出这种话的,必然是极端粉丝无疑了,哪怕在极端粉丝之中,刘太浩也是比较“突出”的那一撮。 “我打个电话问一问。”第三个是位女生,看年级应该还在上高中,只不过脸上的妆已经画得很浓了,就跟戴了个面具出来似地,大晚上都能看到脸上一层亮粉闪闪发光,“喂,金湖洞罗曼斯,我是岂有米,你现在到哪里了?” “啊?我已经在地铁上了,还有四、五站路就到了。”金湖洞一处老旧的one room里,男人正对着厨房的水槽刷牙,不是他家里没有卫生间,而是卫生间太小站不进人。 “你是不是脑袋秀逗了,从金湖到三成坐301号公交车是直达的,你上地铁干什么?”金湖洞到三成洞其实不远,只是隔了个汉江而已,但因为线路建设的问题,想坐地铁得先乘坐三号线到教大站,然后再转二号线,要绕老大一圈。 “是吗,呵呵呵,我顺路买个东西,马上就到了。”网名叫金湖洞罗曼斯的男人说道。 “你信他个鬼,那小子现在说不定还在家里没出来呢。”洪志炫忍不住撇了一下嘴,大家都是涵国人,跟谁在这儿骗呢? 涵国人的时间观念非常之离谱,具体能离谱到什么程度?打个比方,双方约好了晚上六点见面,那六点从家里出门的人就已经算是准时了。经常会出现一方打电话不短催促,说自己已经到了云云,实际上这位可能还在车上坐着,而另一边则会表示别催,我已经看到你了云云,实际上这位还在家里化妆…… “问问其他人。”刘太浩不耐烦地说到。 网络id叫岂有米的女高中生也很窝火,又给另一位说要来的粉丝打了电话,“经文旗,我们已经到了,你人在哪里?” “我已经到了啊,就在旁边的7-11便利店吃拉面呢,你们在那边稍微等我两分钟啊,喝口汤就过来。”打电话的年轻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此时他眼镜的镜片上全是白雾,因为他正坐在老奶奶血肠汤连锁店里吃着晚饭。 “你根本没在三成洞,我就问你躲哪儿去了,经文旗,三成洞地铁站这边根本没有7-11便利店,周围只有mini-stop和gs25!”岂有米都被气笑了,这附近有没有7-11拿手机查个地图不就知道了,居然随口跟她瞎扯。 “原来没有7-11吗?诶嘿。”网名经文旗的男子尴尬地笑了一声。 “你就是个怂哔,在我这里没有一点牌面,整天说这多爱小悠多支持小悠,现在真要为她出气了却不敢来了?”女人么,三两句话就会变得很情绪化。 “我这不刚下班么,总不能空腹去找事吧。”经文旗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手机里面传来一阵忙音。 洪志炫已经等不急了,拍了拍手让两位志同道合的战友看着他,准备发表一篇热情洋溢的讲话,但受文化水平的限制,实在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来,“别人能看着小悠受委屈,我们不能,因为我们对她是真心的。” “对!”岂有米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 “他们不敢管的事我们管,他们不敢砸的车我们砸。”没错,洪志炫准备用石头砸白冬新买了还没一个月的帕拉梅拉,很多极端粉丝都做过砸艺人车子的事情,其中受害最严重的要数那几个走毒舌路线的搞笑艺人,一不留神就会得罪这些家伙。 “直接去砸,会被抓的吧,我记得他的花店门口装了好几个监控摄像头。”刘太浩虽然冲动,但并不是没有脑子。 “我已经准备好了,大家戴上头套。”冬天么,戴着头套的人很多,特别是蜘蛛侠模样的毛线头套在涵国非常火,“走,let’s go!” 两分钟后,三个人一脸无助地被按倒在地,他们实在想不通,只是这么一点小事至于出动四个警察来蹲他们么?不过洪志炫被抓了还很不服,“别让我知道是谁出卖的我们,竟然提前通风报信。” 第二百三十九章 巧合 莫名其妙给按在冰冰水泥地上摩擦了一顿,还被押送回派出所进行审问,三个艾悠的粉丝别提多委屈了。可他们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偏偏挑了警方在花店周围布控的时间来搞事,还巧合地戴着和刘世元一模一样的头套,这才被当成了嫌犯的同伙。 “误会,纯纯误会。”当极端粉丝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过被扭送过派出所的经历,但做笔录的警官开口就问他跟朴明俊、刘世元什么关系的时候,洪志炫便察觉到不对了。 既然追星,就必然是互联网重度依赖者,他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浏览各种网页,尤其在意实时间的第一手新闻资讯。那两个人都是刚上通缉令的嫌犯,虽然照片上的人脸已经记不起来了,但名字还是知道的。 名义上是协助调查,实际上就是在审问了,而审问环节至少也是二对一,所以影视剧作品里那种犯人和警察一对一聊天的场景,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男警官在做笔录,坐在旁边的女警官脸上却露出冷笑,现在的犯人越来越没脑子了,连打扮都要抄别人的:“你们三个人都打扮成这副模样,去别人店门口玩快闪是吧?” “我们都是艾悠的粉丝,因为白冬跟她的绯闻而心生不满,这才结伴去给他一点教训,真的不认识什么朴明俊和刘世元。”洪志炫都快把头摇成拨浪鼓了,就差跪在地上指天发誓。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来了吧,以前还犯下过故意伤人罪、非法闯入罪、寻衅滋事罪……前科二犯啊,啧啧,最近就没玩点更高端的东西吗,比如觉醒剂之类的?”做笔录的警官忽然抬起头,直视洪志炫的眼睛。 “没有,绝对没有,我既不疯又不傻,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碰那种东西!”听到觉醒剂三个字他尿都快被吓出来了,独品也是分很多级别的,这玩意儿无疑是能排到最前列的存在。 “哼,说自己不傻的人多了去了,你觉得那些深陷其中的人都是因为傻吗?”女警官并没有因为他的强烈否认就予以采信,目光中依然满是怀疑。 洪志炫是个富二代,家里有好几栋住宅楼,上面租给别人住下面开社区超市,日子不是一般的滋润。正是因为不愁吃穿,他才会有那么多时间追星,并且见了谁都不服不忿的,动不动就跟人起争执。 像这样的人,是最容易被药贩子盯上的,哪怕主观上没有尝试的意愿,也很有可能被别人腐蚀。有时候这种事情特别简单,随随便便组个酒局,喝嗨了之后加点料就成了。 如果说这边还有点值得怀疑,那另外两个人就没什么好说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他们社会关系都特别简单,也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一个是啤酒公司销售代理,一个干脆是高中还没毕业的女学生,再加上洪志炫这个富二代,要说能凑一起搞独品生意,那要比《绝命毒师》的剧情还离奇了。 笔录做完之后,三成洞派出所的警员们也抓瞎,他们这次好像还真的弄错了,“三个人是分开问讯的,几乎不存在串供的可能性,而且给的说法都能相互印证。” “要说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你们还是要死死盯住这个案子,不能轻易放过哪怕一丁点可能的线索。”做笔录的时候所长当然不可能呆在现场,但开会他还是要来住持的,相比于下面这些基层警员,他掌握的资讯显然要多得多,很清楚这个案子背后的干系之大。 “明白!”几个警员齐声道。 警方会在白冬的花店周围布控,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朴明俊的那辆小牛,通过行车记录仪的记录,结合当时的治安摄像头监控录像,确定了他曾经到过那里,并且还是载着刘世元一起去的。 当他们找到白冬问他为什么没有报警时,白冬也有话说的,他家里什么东西都没丢,根本没意识到有别人进去过,被警方告知后调取监控才知道进过贼。 因为监控中显示得很清楚,刘世元确实什么贵重物品都没偷,只拿走了一本连屋主都不知道其存在的笔记,所以他的这番话可信度还挺高的。 三个人虽然被查明大概率跟丽水的案件无关,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因为他们都有针对白冬的恶意并且付诸实施,又扰乱了警方重要的监视工作,所以全都被要求缴纳了一笔罚款。 “几位,我给你们送豆腐来了。”网名叫经文旗的男子还是很够意思的,虽然迟到了却没有不到,还贴心地买了吃的喝的站在派出所门口等三位同好出来。 “我们是协助调查又不是出所,你拿豆腐过来干什么?”刑满释放人员要吃豆腐,是取了“清清白白做人,一切从头开始”的寓意,但他们只是进派出所回答了几个问题而已,根本犯不上整这套,洪志炫还以为这家伙是在挖苦自己。 “算了,人家也是好意,至少人来了。”刘太浩不喝酒的情况下,还是比较明白事理的,笑着接过了黑色的塑料袋,但朝里面看了一眼后也无奈地翻起了白眼,“怎么是杏仁豆腐?” “啊,杏仁豆腐不行吗?”经文旗之所以没买散装的老豆腐,是因为不方便携带,这种用盒子装的就好多了。 “你怎么连一点常识都没有,杏仁豆腐不是豆腐,是牛奶冻……”刘太浩有点无语了,不过好在他们也不是刑满释放,不用太在意封建迷行的仪式。 岂有米对三个男人的闹剧毫不在意,打从出来后就一直垂头丧气的,因为在里面必须口述个人信息的关系,她的真名暴露了:徐徐走花路。比起网名,她的真名更像网名一点,当时给她做笔录的警员再三确认后不仅笑得很大声,还满派出所帮她宣扬。 涵国人起名字随意起来是真随意,她这种已经算可以的了,有个孩子被父母起了个“这美里的岛上有红花绿树海鸥和我们温馨可爱的小家”,那才是真的让人一辈子不想提自己名字,关键他还是个土生土长的汉城人。 “别吵了,咱们现在说清楚,倒地还要不要给白冬教训了?”洪志炫经历了这么一场意外之后,不仅不想放弃,对白冬的怨念还更大了。 第二百四十章 已决 “让我们再来一次,这一次好好来。”哪怕才刚被严厉地批评教育了一顿,洪志炫还是毫无畏惧之心,他有个非常不错的家世,这就是他蔑视法规明、知故犯的资本。 “还来?你要怎么来啊,人家警方还在那里监视着呢,再来一次肯定没这么容易放我们走了。”因为真名有点奇怪的岂有米还是高中生,所以警方对她特别开恩,没有执行任何处罚措施,只是口头训诫了一番,若再来一次的话警察会不会放过她不知道,但学校一定会给她个严厉的处分。 “大家今天聚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对小悠的爱嘛,只要能教训那个渣男一顿,被抓进局子里蹲几天又能怎么样?”洪志炫非常不满地说到,单看那委屈懊恼的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就是艾悠本人呢。 这话一出口,刘太浩、经文旗和岂有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们要么有自己的事业要么有自己的学业,不可能轻易放弃一切。像这位,每个月除了收租的那两天有点事情做以外,其他日子都闲的发慌,自然可以随心所欲。 “算了,你们不愿意去,我一个人也能搞定他。”洪志炫此刻杀意已决,任何劝说都是没用的了,昨天晚上他抽了大半包烟,就是没想出来自己哪点比不上那小白脸。 比身家从外界给的信息来看,自己明显更胜一筹;拼学历,自己从常春藤毕业,怎么也比汉城大学厉害一些;论颜值,这种主观选项实在没有硬拉出来对比的必要…… 来时是三个人一起进去的,散伙的时候却是四个人,大家经历过这么个小插曲之后各自都终于冷静了下来,也不再嚷嚷着要继续对付白冬了。唯独洪志浩还是咽不下那口气,满怀心事地在路边等车,嘴里念叨能赢。 他已经盘算好了,今天实在不行就等明天早上行动,总之那些条子不可能为了蹲人守在花店外面太长时间。汉城如此之大,每天都有新的案子发生,无限期地跟进某一个案件是不可能的事情,否则也不会有追诉期这种限制了。 “老板,来杯冰美……还是给我一杯卡布奇诺吧,要热的。”冰美对涵国人来说就是信仰,仿佛除了冰美之外的都不叫咖啡似的,但大冬天喝那个牙齿受不了,尤其是他现在还牙龈上火的情况下。 “请问客人您是打包还是在这儿喝?”收银员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在普通人里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了,现在的各种服务型岗位上,几乎都是俊男靓女了。 “就在这儿喝。”洪志炫把花旗的黑色信用卡拿了出来,咖啡店跟餐厅不一样,都是先出单子领个震动铃,然后凭借震动铃上的号码拿饮料,不是等到离店之前再结算的。 “这边提醒您哦,我们店会在午夜十二点准时打烊,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您确定要在店内饮用吗?”因为即将打烊的关系,店员专门提醒了一句。 以洪志炫的暴脾气,换个颜值不那么能打的店员过来,他可能早就不耐烦了,但面前这位不仅人长得漂亮声音还很甜,“没事的,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走。” “好的,这是您的小票还有振动铃,请在接收到信号之后来取餐口取您的咖啡。”店员递出购物凭单和振动铃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在洪志炫的手心划了一下。 要不是复仇心切,他今天说什么都要跟这位美女认识一下,待会儿再找个韩牛专门店吃顿夜宵,增进一下对彼此的了解。可美女天天都能遇到,白冬全世界却只有一位,这么说是挺容易让人误会的,但他真的这么想。 因为客人已经差不多走空了,所以店里的位置是可以随便挑选的,钟洪志炫拿着震动铃在窗边的位置重新坐下来,看着马路斜对面的花店大发感慨。 不远处那家花店的门脸很小,一看就是普通家庭小店的规模,可生意居然好得不得了,都这个点了还有不少女人在里面选花。洪志炫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创业,但几度做买卖都赔钱之后他就明白了,自己压根不是那块料。 “先生您是在看对面的花店吗?”本来应该是客人去收银台旁边拿咖啡的,但现在这是打烊前的最后一杯了,她为了让客人早点离开别耽误她们下班,就主动把东西端了过来。 “是啊,挺好奇的,什么样的花店能开到深夜里还不关门,靠的是新的营销策略吗?”洪志炫明知故问道。 “那家花店有点说法的,这附近的街坊邻居都在传,说白社长是个精通巫术的神汉,并且还是有‘神气’的真神汉。”店员小姐姐放下杯子后忍不住说道,说话的时候她还东张西望的,这就显得更加有说服力了。 “原来是这样。”洪志炫激动地猛拍了一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巨响,但腿面上都通红一片了他也顾不上去看。“我就说他哪儿来的那么大的魅力,能让女人对他死心塌地,原来竟是个适用下三滥手段的坏种。” “只是坊间传言而已,当不得真。”女店员居然深谙推拉战术,明明是她先提起的话题,却忽然打住了话头,一幅心有顾忌不好在多嘴多舌的做派。 “别啊,跟我说说呗,待会儿请你在附近吃烤韩牛。”不愿意承认其他同类的出色,大概是人类的共通的问题,要说白冬是因为自身条件出色而受到青睐,洪志炫是不会认同的,但要说白冬是靠下作手段夺走的女神,他就觉得容易接受多了。 “那我就那么一说,您就那么一听,这栋房子之前的主人接连出事,传到白社长手里的时候已经四度易主了。前面的房主都没能活太久,而白社长却似乎没受到分毫的影响,就是前不久进去个窃贼想偷东西,从二楼摔下来当场死亡。”女人说得绘声绘色。 “二楼摔下来也能死?”洪志炫不解道。 “要不怎么说蹊跷呢,我有个相熟的菩萨姐姐常来这里喝咖啡,就告诉我她能看到白社长在养小鬼!那倒霉的窃贼是中了陷阱后替他死的。”女人说道。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古怪 看霉国的电视新闻,总会让人产生一种“笨贼一箩筐”的感觉,但那是他们的犯罪率太高样本基数太大导致的,实际上笨贼在哪个国家都不少见,涵国也是一样。 洪志炫活了二十多个年头,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很蠢,就因为他今天也当了一回笨贼,刚才为了泄愤一脚踹在花店的玻璃橱窗上,结果发现玻璃比旁边的水泥墙还要结实。玻璃连抖都没有抖一下,反倒是脚疼到让他眼泪狂飙,三不五时就跟人打架的他有着丰富的受伤经验,知道自己的趾骨大概率是骨折了。 白冬买房时从东方平那里得到了很大的优惠力度,所以后面搞安全升级的时候很舍得花钱,一楼花店正面的玻璃橱窗和玻璃门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用的都是四厘米厚的防爆钢化玻璃。这规格比普通银行柜台上的玻璃还高,正常人别说用脚来踢了,就算手里拿个大锤也很难把它砸开。 反正从花店无法进入二楼,而且玻璃橱窗距离街道也有些近,很容易被行人误触,所以白冬就没有像二、三、四楼那样加装红外感应报警装置。然而这一脚的动静还是不小的,躺在三楼床上的他立刻察觉到了,睁开眼睛隔着墙朝下面看了一眼,才发现有个男人站在花店的橱窗。 由于昨天晚上打烊之后被一通电话分了心,白冬忘记放下卷帘防盗门了,只锁了玻璃门就走了,不过他这时候并没有着急下楼,而是躺下去继续睡觉,因为已经有别“人”去帮他处理了。 楼下的洪志炫脚都骨折了,却依然没有放弃心头的执念,绕着小楼检索暗巷里面的地面,想找块砖头之类的东西。巷子里面小块的鹅卵石挺多,都是白冬铺花坛时散落的,但是这东西完全对付不了防爆玻璃,他连捡起来的兴趣都没有。 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还真给他发现了一样好东西,后面的墙根处竟然放着一个做泡菜用的酱缸。酱缸虽然名字里有个缸,但它实际上是一种坛子,尺寸不大重量却不轻,拎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差不多得有个三斤重。陶瓷很脆但硬度惊人,配合着不错的重量,拿来砸玻璃正好。 “希望待会儿别出现奇怪的东西。”洪志炫摇了两下,里面并没有液体晃动的声音,应该是空的。 酱缸弃置不用后很难说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即便只是一些残留的大酱,砸破之后溅到身上也会让他很难受,今天这一身的行头可不便宜,还恰巧都是白色的。 凌晨四五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压力造成的错觉,洪志炫竟然觉得路灯比先前要暗了一些。那些条子没有彻夜值班,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而他也是确认了附近的车子里没有躲着盯梢的人,才敢放心大胆地行动。 “啪。”洪志炫正在比划着该往哪里砸更有效果时,一只苍白纤弱的手中从酱缸的坛子口探出来,拍在了他的手背上,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触碰坛子似地。 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今天既没喝酒又没嗑药,没有理由会出现幻觉才对,反应过来这是遇到灵异事件后立刻就把酱缸丢了。 酱缸并不势很大,稍微带点劲就能扔很远,但洪志炫是猝不及防下被吓到松开了手,根本没有心理准备。不幸中的万幸是东西砸到了他的脚背上,没碎也就没有发出太大动静,而万幸中的不幸是刚才这一下砸得够狠,本就出了问题的右脚情况雪上加霜。 右脚是他的惯用脚,刚才踹玻璃橱窗的就是这一只,本来强忍骨折之痛已经让他够惨了,现在脚背也遭遇重创。脱下鞋子还没一会儿工夫就肿起来老高,如果不赶紧去医院就要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落下永久的伤残了。 洪志炫单腿蹦跶着往路口方向移动,三成洞这边还是比较繁华的,到了大路口就能拦到计程车,打电话叫119急救中心的人过来反而没那么快。然而他想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才走了两步而已,身后忽然传来了当啷啷的声音,扭头一看居然是那个酱缸在动。 “西八,我不玩了,那酱缸动了。”手背被拍了一下还能自我安慰那只是错觉,但没人动的情况下酱缸自己在水泥地面上滚动,这就不是错觉能解释的了。 之前那个长得甜美漂亮的咖啡店女店员煞有介事地说这房子里有鬼,而且白冬就是饲养这个鬼的邪恶巫师,事实当前,本就比较迷信的他现在更是确认无疑,蹦跶得更快了。 虽然单腿跳看着很滑稽,但他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形象,一口全瓷假牙都快被咬碎了,拼了命地往路口跑。他向来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换成自己是白冬,一定不会轻易地放过任何对自己有恶意的人。 因为速度比平时走路还慢,洪志炫人连第一个电线杆都还没到,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自己的脚后跟上,他低头一看亡魂大冒,居然是那个酱缸。单纯的缸没什么可怕的,但却有一颗披头散发的头颅从里面掉了出来,几缕头发下面依稀能看到一对惨白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救命,快救命!我被追杀了,有一个酱缸……我的脚受了伤,快给我叫一辆救护车。”洪志炫最不能打的就是报警电话,因为他刚从三成洞的派出所里放出来,结果一夜都没过去又再犯同样的事,很容易会被当成对执法权的挑衅,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生您冷静一点,请告诉我您的准确位置。”接线员总是在重复这些话,因为报警的人很少有能保持镇定的,大多数人情绪都比较激动。 “我在三成洞,那个什么花店……蓝色多瑙河洗衣店门口。”洪志炫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白冬的花店叫什么,抬头看了一下身边的招牌,就报了最显眼的那个。 “请您保持通话畅通,尽量呆在原地不要离开,我们的警员马上就会前去帮助您。”接线员说道。 “西八,我正在被追杀,怎么呆在原地啊。”把话说完后洪志炫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表情很古怪,如果她刚才没听错的话,那个男人说他正在被一个酱缸追杀……估计又是哪个醉鬼喝多了产生幻觉了吧,这种事并不少见。 第二百四十二章 糊涂 “不要,别过来。”洪志炫坐在地上挣扎着往后退,动作像极了低成本恐怖电影里演技不够尖叫来凑的女主角,感觉到肩膀上忽然被拍了一下的他魂飞魄散,抽搐了一下就晕过去了。 汉城的主要居民聚居区都会有警车彻夜巡逻,两个民警接到指挥中心的命令之后很快就开车赶到了地方,随后便看到路边一个男人跟疯了似得在地上扭动,原本白色的衣服已经变得灰不溜丢了。 “又是躺在街边的醉汉,这种情况直接叫119的人来就好,分给我们112是什么道理。”其实不管是119还是112的人,都对处理醉汉非常不情愿,但遇上了不管也不行,管了没有多大功劳,但不管出了问题却要背大锅。 “这肯定不是醉汉。”李国斌才三十岁出头,但已经是有着十年经验的老民警了,如果不是为了带这个刚毕业的新人他根本不用值夜班巡逻,“观察能力在平时工作中是非常重要的,这人身上没有任何呕吐留下的痕迹,手边也没有酒瓶,甚至身上都没有酒味,你是如何得出他是醉汉的结论的?” 女警员在涵国非常稀少,即便有也大多都被分配到了文职岗位上,基层的每一位女民警都被当成宝。文智英主动申请来做民警不是为了当宝贝的,她为了在同为警察的处长父亲面前争一口气。 “抱歉前辈,我……”今天不仅没能表现出争气的样子,反而暴露出了武断、无知、经验不足的毛病,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吱吱唔唔地不知道说什么。 换成男性新人李国斌已经开骂了,但这是位女新人,还是警视厅文处长的女儿,只能软言安慰她两句,“好了,你毕竟也只是刚调过来没多久,缺乏工作经验很正常,只要接下来多听多看多学习,相信能力很快就会有所提高的。” “好的前辈,可他好像晕过去了,我们要怎么处理,叫救护车来还是先带回所里?”文智英蹲下来闻了闻,这个男人的身上确实没有任何酒味,但她依然嫌弃地往后躲了一下。 “当然是叫119的人过来。”把人放在地上待援,即便最后冻死了也只能怪救护车来得慢,如果先把人带回派出所去,出了任何问题就是他们的责任。也别怪民警冷血,这天下就没有好人的活路,他们都有一大家子要养,哪里敢做好人。 折腾了十多分钟之后,洪志炫才终于被送上救护车,等到挂了一会儿葡萄糖水就醒了过来,他晕过去除了因为受到惊吓之外,跟低血糖也有很大关系。下午被艾悠的绯闻弄到吃不下东西,晚上被带回派出所协助调查,之后又在三成洞徘徊到凌晨四点多,期间除了一杯咖啡之外什么都没摄入。 “女人,坛子!她的手!”洪志炫一睁开眼睛就惊恐地大叫起来,不过眼前不是街景而是车顶明晃晃的等,刺得他赶紧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先生,请不要乱动,您现在正在救护车里。”涵国的救护车分两种,一种是医院所属的厢式货车改装,一种是紧急救援队所属的小型面包车改装。现在搭乘的这辆是后者,因为本身就不大,里面的人一乱动车子就开始漂了。 去医院转了一圈挂完水,洪志炫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但不关医生还是警察来问,他都一口咬定是在花店门口遇到鬼了。警察觉得他这是装疯逃避责任,所以调取治安摄像头的记录看到他踹人家玻璃橱窗后,还是将他带回了所里。 看到某人第二次进来的时候,三成洞派出所的值班民警人都是懵的,从巡逻的同事那儿了解到具体情况后就更惊讶了,“没看出来这小子挺狂啊,而且还挺执着的,把这股劲儿用在正事上怎么说也能成个专家吧。” 洪志炫确实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又交了一笔罚款之后他再次离开派出所,而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折腾了一整夜的他也就在挂水的时候睡了个把小时,但现在依旧不困,打了个车再次回到了白冬的花店门口,不过这次他就不是来找茬的。 白天光线充足人不会太害怕,街边也有了上班族的身影,他就更有安全感了,淡定地站在路边观察起来。这条小路接近主干道,两边的摄像头非常多,但主要还是店家自己安装的防盗摄像头,他回忆了一下凌晨时自己所在的位置,便选定了一家店窍门走了进去。 “老板,麻烦您个事儿,我昨天在这门口被别人给打了,但天色昏暗没看清对方的模样,能看一下您店门口的监控录像吗?”平时的洪志炫一点都不嚣张跋扈,比他在网上表现出来的要礼貌太多了,“也不白看您的监控,这点钱拿去买两包烟算是感谢如何?” 这家店是卖紫菜包饭卷的,所以才会在早上开门,不过现在生意并不好,老半天也没有人进来小费。老板看到递过来的那张世宗大王,连连摆手说不需要,“看个监控而已,怎么能收你钱呢,你过来这边我帮你调。” 店门口的监控也在收银台这边,老板非常麻溜地点开了画面,往前拖动滑块,“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该是凌晨四点多吧……停一下,这就是我了。”带夜视功能的摄像头监控画面并不很清晰,但洪志炫不可能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看到自己后立刻喊了停。 他忽然发觉监控画面有点问题,因为根据他自己原本的记忆,从小巷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应该是拎着一个酱缸的,可监控画面中的他空着手。 接下来无论是早餐店的老板还是洪志炫,都被画面里发生的一幕惊呆了,从小巷里出来后的他像是被谁追一样立刻往前跑,但莫名其妙在平地上摔了一跤。接着他脱下了自己的鞋子,用鞋跟猛砸自己的右脚!而这些都是警方治安监控没拍到的画面。 “小伙子,你糊涂啊!”店老板看到这里后,忍不住说道。 第二百四十三章 信了 “我怎么了,就说我糊涂?”洪志炫的心情很不好,任谁身上一晚上发生这么多事情,都不会觉得好受,现在他的脚上还固定着塑料支架,若不是对凌晨发生的事情太过在意,绝对不会离开医院。 店老板一脸纠结,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哎呀,您有话就说吧,要急死我不成?”洪志炫催促道。 “小伙子,看监控里你走进摄像头拍摄范围时的位置,应该是刚从那家没有名字的花店处过来的吧?”早餐店老板长叹了一口气,觉得还是把话说清楚一些的好,否则这孩子将来真发生点什么,他良心也难安。 洪志炫点了点头,“是啊。” “这就难怪了,外面的人不知道好歹,我们这些老街坊邻居却是见识过厉害的,那房子有大问题。”店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店外面,确认了没有客人进来,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从有记录起,这房子前后有过七任屋主,如今死了六任,全是死于非命。” “真有那么恐怖?”洪志炫本能地有些不肯相信,因为他觉得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情,即便新闻上不播报也总该有些传言出来,他家就住铜雀区,距离这里算不上太远。 “何止恐怖,只要人一住进去,没几天身上就会出现衰败的迹象,不到半年就会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而坚持得最长的也只不过住了三年就往生了。”店老板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都发抖。 “总共七任屋主不是只死了六任么,这不是还有一任?”洪志炫挠了挠头皮。 “现在住在里面的就是第七任屋主。”店主回答道。 “不可能吧,姓白的不是在里面过得好好的?”洪志炫可没从白冬的身上看出任何身体机能衰败的迹象来,跟那么多女人搞在一起反而还容光焕发了,让他一度怀疑这狗东西是不是学了采那什么补那什么的邪恶功夫。 “问题就在这儿,我们这边的都知道那屋子邪性得很,里面的恶鬼十分难缠,无论是奉恩寺的高僧还是修行多年的神婆,来看过之后都束手无策。可这位白社长住了一个多月自己安然无恙,反倒是一个蟊贼死在了屋子里……你难道还看不懂么?”早餐店的老板说到这里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他自己已经起鸡皮疙瘩力量。 “不懂,我应该懂?”既然要教训白冬,为艾悠讨回一个公道,洪志炫自然是调查过白冬信息的,前阵子有个笨贼入室盗窃后从二楼摔下脊椎骨折当场死亡的消息,他当然也是知道的,可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很明显,这白社长掌握着邪恶的巫术,那个蟊贼就是他找来的替死鬼,不然正常人从二楼跳下来都不会有事,更何况是一个经常溜门撬锁的惯偷?”店老板反问道。 当初新闻刚出来时洪志炫一点都没觉得有问题,可是今天被提醒之后再回过头去看,确实觉得这事儿充满蹊跷。死的那人可是一个小偷啊,徒手爬个三四楼应该都没问题,怎么可能会失足? 换做是一天前的他,大概会觉得这种事全都是无稽之谈,但经历过凌晨的灵异事件之后,洪志炫不信也得信了,只不过他的关注点和普通人有点不一样,“这混蛋还真是靠着给女人灌迷魂汤,才能把她们吃得死死的!” “所以我才说你糊涂啊,只要提起白社长你总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凌晨还跑到他楼下不知干了点什么,应该是跟他有仇怨吧。先不管谁对谁错,遇上了这种人肯定躲都还来不及的,你主动招惹他干嘛呢?”店老板拍了拍洪志炫的肩膀。 “这种事就没人管管么?”想到白冬平日里一脸阳光开朗,背地里却操控恶鬼杀人,他的心里就一阵恶寒,同时又无比庆幸凌晨警察来得早,不然他恐怕已经被弄死了。 “前面不说了么,屋子里的恶鬼连奉恩寺的大师都治不了,白社长比恶鬼还狠,谁敢主动没事儿找事,都活腻歪了不成?”店老板无奈地解释道。 “那我能拷贝一份您这里的监控记录吗?”洪志炫沉默良久才问了一句,如果对方不答应的话,他就要拿钱砸到对方同意了。 “当然可以,不过以后还是别做傻事了。店老板叮嘱道。” 当天下午,油管、instagram、kakao群组、推特等等平台上,涵国网民们传得最多的一段视频,就是洪志炫凌晨四点多在三成洞街头发癫的视频。这东西当然是他自己发布的,除了视频本身之外他还以受害者的角度控诉白冬,用巫术手段驱使恶鬼折磨他,并且还用相似的手段胁迫艾悠等女明星。 这种言论堪称极致降智,但涵国不同于其他地方,不信的固然不信,但信的是真信。一个宣称跟自己孩子乱抡就能延年益寿消灾除厄的教会都能发展出六万多信徒,甚至还能让当爹的给儿子下药,逼老婆做那种事,由此可见一斑。 洪志炫只是性格上有点缺陷,脑子是非常灵光的,此次主动公开会让自己丢脸的监控,是因为他摸准了其他男人必定会跟他有相同的心态。不是他们不如白冬优秀,才让本命对这男人情有独钟,而是他使用了邪恶的、可耻的、不可描述的手段。 如他所料,今天几个粉丝群组里都是一片群情激奋,哪怕不信的也趁着这个气氛狠狠骂白冬两句。但有件事却让他始料未及,“我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你们谁愿意组队去教训他的,只要人足够多,相信他有再大的本事也用不出来。” “我就算了,我晚上要加班的。”很快,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个号回复道。 “那白天呢?”洪志炫追问。 “白天当然是正常上班了。”那个账号继续推托道。 “那个谁,你刚才不是说只要在街上遇到了,一定会干掉姓白的么,今晚不来个主动出击?”洪志炫又问了另一个人。 “啊……我晚上也没时间,要给妹妹辅道作业。”这位也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别看他在kakao群里骂得凶,一口一个“白狗”,线下真见了面只怕还是要喊一声白社长,“你自己可以再去啊。” “我脚上固定架还没拆,拄着拐去吗?”洪志炫没好气地反问道。 第二百四十四章 本分 艾悠上次来踹了两下门,是因为当天先跟父母吵了一架,后跟弟弟吵了一架,白冬又死活不接她电话,这才情绪失控爆发了。后面冷静下来一想,人家确实没有处处迁就她的理由。 朋友之间,愿意帮忙是情分,不愿意帮是本分,怎么都不应该发脾气的,所以她今天亲自登门道歉来了,“不好意思啊,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的困扰。” “没关系,都是小事。”没有哪个明星艺人缺极端的粉丝,就连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会有几个奇葩的崇拜者,白冬认识艾悠的第一天就有心理准备了。 “我弟弟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了,昨天在家狠狠骂过他一顿,最少能消停个两天。”爱情是什么,是一杯加了料的毒酒,艾悠自己就是个恋爱脑,所以很清楚这一点。姐弟俩在这方面很像,只不过她不愿意在交往中占据弱势地位,她的弟弟却跟她正好相反而已。 “年轻人情绪上来了只能疏导,硬堵着只会产生反效果。”白冬摇了摇头,靠打骂来教育孩子是最差劲的方式,尽管他前两天已经跟艾悠说过了,和艾炳贤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别有用心,但不建议艾悠强行干预弟弟的感情。 艾炳贤也有话说的,他自己有自己的判断。 艾悠很怀疑,如果自己不是个大明星,同事还有着几百亿krw的身家,在这个家里是否还会如此重要,父母每次见了面只会要钱,弟弟也根本不听她的,“别提那些烦心事了,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在家里是呆不下去了。” “今天恐怕不行,我跟别人提前约好了。”白冬摇了摇头。 “哦,应该是女人吧,你终于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艾悠不禁燃起了八卦之心,她自己跟白冬没有那种关系,所以很好奇谁能得到他的青睐,就目前看来反正权恩菲不是那个人。 “确实是位女性,不过我约人家不是私人交往,而是让她来面试花店店长职位的。”白冬无奈地解释道。 艾悠这下更好奇了,因为她知道白冬这家花店根本不赚钱,只是为了显示他有个正常职业才一直开着,按理来说根本用不着再请个员工,“就你这店的情况,多请个人完全是在花冤枉钱吧?” “那位很能吃苦,说不定花店在她的手里就能办起来呢。”白冬耸了耸肩。 “敢情还是认识的人啊,你这么了解人家?”艾悠疑惑道。 “也不能算是认识吧,此前连一次面都没见过,不过我救过她的儿子,所以知道她的一些故事。”正因为白冬只从别人那里听说过韩敏熙的事,并没有亲眼见过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需要面试一下再让对方上岗,毕竟有些事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将孙成河的悲惨境遇,以及他母亲的坚强隐忍大致说了一下,艾悠立马感性地留出了眼泪,“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真是位伟大的母亲,那二叔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孙荣成也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不过他做下那些事确实罪不可恕。”白冬自己就因为情之一字不得解脱,所以对那种选择是能理解的,但理解不代表就认同。 “她什么时候来面试,我帮你当一回面试官如何?”艾悠很想认识一下这位母亲,甚至想为对方写一首歌。 “行吧。”白冬没有道理不同意。 韩敏熙被要求十点钟到,九点四十左右就已经出现在花店门口了,看店门口的看板已经摆出来了,便走上前敲了两下门框,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韩敏熙提前在网上看了那么多的图片和视频资料,自然是认识白冬的,见到他坐在办工桌的后面,立刻鞠躬问好,“您好白社长,我是今天来面试的韩敏熙,请多多关照。” 白冬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指了一下门口的凳子,“韩女士请去搬个凳子来。” 店门口的凳子是给客人休息用的,韩敏熙闻言便转过身去拿凳子了,等她再回头时却发现一颗脑袋从办公桌后面升了起来,竟然是艾悠。她根本没想到桌子后面还藏着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大明星,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艾小姐您好。”韩敏熙怎么说也是一个年过三十岁的孩子妈了,见过的大场面不多,但该懂的肯定都懂。尤其是注意到艾悠站起来后先是整理头发,接着又整理起了衣服,最后用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她的脸就更红了。 “韩女士您好,你知道花店的店长是一份怎么样的工作么?”办公桌后面只有一张椅子,艾悠直接在白冬的腿上坐了下来,像没事儿人一样进行面试提问。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学,什么都可以学。”韩敏熙的脸上尽是迫切之色,她现在每天要打两份零工,才能勉强支撑家里的日常开销和孩子的学费,已经累得没法照顾儿子了。置于地中海贫血症的治疗费用,她是根本赚不到那么多钱的,全靠卖掉诊所后拿到的那点钱挺着,可这笔钱很快就会花完。 “早上十点钟上班,下午六点钟交班,年中无休,但可以请假,有问题吗?”白冬既然把韩敏熙找来,就肯定要给她一份正式合同,每天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是要填满的,中间她在店里吃饭休息什么都无所谓。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虽然没有假期听起来很不公平,但韩敏熙根本不需要假期,她需要钱。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在于回去得会比较迟,没法让孩子按时吃上晚饭,但这也不是不能克服。 “如果您愿意接受我开出的条件,那么会有一个月的试用期,期间月薪两百四十万,没有出大问题的话一个月后我会和您签正式的劳务合同,月薪三百三十万,每个月的五号打款。” “那太好了。”五号打款已经非常良心了,哪怕是三孙这种财阀的下属公司,薪水也是要压一个月再发的,涵国最过分的还有压一年再发薪水的。 “那么您可以叫我社长了。”白冬笑着说道。 “社长好。”韩敏熙是真的很感谢白冬,她自己可以受委屈,可以过苦日子,可儿子一旦过苦日子小命就会不保。 “很抱歉刚才跟您开了个玩笑,我和白社长只是朋友。”艾悠从白冬的腿上跳了下来,她本来打赌说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八卦的,可这位韩女士全程就没怎么在意过她,确实是个本分的人。 第二百四十五章 求助 艾悠本来对韩敏熙还有点警戒心,因为这女人的颜值放在娱乐圈里也有点能打,简简单单画了个淡妆就很好看。但之前听白冬说过对方的故事,知道这是一个独自抚养儿子的丧夫少妇,于是就变得不太在意了,反过来对人家报以极大的同情。 “能有姐姐这样出色的人来担任店长,花店的生意肯定可以蒸蒸日上,以后我们白社长可就拜托了。”艾悠当场揽着韩敏熙的胳膊拍了一张合照。 白冬嘴角抽动了一下,这话说得就好像她是花店的老板娘一样,不过他也没有特意去反驳,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给黄惠娟打了一个电话,“惠娟,今天下午可以提早两个小时过来吗,店里请了一位新员工,主要负责白天的营业,你教教她每天该做哪些日常工作。” 带新人黄惠娟当然是愿意的,而且现在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只在晚上营业四五个小时确实太浪费了,“我这边没问题的,不过排班要怎么排?” “她白天十点到六点,你还是六点到十点。”光听这种表述很可能会被误解成全天两班倒,实际上两个人加起来干十二个小时而已。比起最为常见的十六小时两班倒店铺良心多了,“对了,今天多上的两个小时算加班。” “好的,我明白了。”这样的话黄惠娟就没有问题了,如果花店白天也营业的话,她晚上可能就不会像最近这样忙了。这段时间随着花店的名气越来越大,都没有空闲时间看书了,不过她本人却很享受这样的生活,似乎开一家花店比做检察官、法官更适合她。 中午吃饭,三个人就近找了一家中餐馆就解决,主食是两份炸酱面和一份辣海鲜面,单点的配菜是糖醋肉、口水鸡还有干烹虾,对于涵国人来说已经相当丰盛了。吃面有长长久久的寓意在里面,所以涵国人有好事了也习惯吃点面条,就职显然属于好事。 “今天让您破费了,等下个月再发工资的时候,请一定让我做一次东。”白冬不仅救了自己的儿子,还给了自己一份稳定的工作,韩敏熙绝对是感恩戴德的。 “诶,那今天就不能让白社长请客了,得我来花钱才是,等到下次就变成你请我了。”艾悠非常自来熟地说着,飞快地掏出信用卡,把账单埋掉了。 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多创造与白冬在一起的时间。 出道后的这十年的时间里,艾悠几乎就没有休息过,每一年每一季甚至每一个月都要推出音乐作品,再不济也要去小型场开演唱会,跟粉丝们见面。 这次出了事情之后虽然休息得很爽,但她心里是很慌的,对于艺人来说只要一两个月不露面人气就会一泻千里,而这也是很多男性艺人挖空心思也要逃掉兵役的原因所在。 然而事情并没有往坏的方向发展,倒不是她自己的粉丝黏性有多高,而是跟白冬之间的纠缠不清帮她很好地保持了关注度,特别是她送出价格高达七千多万krw的摩托车之后,社交媒体上关于她的讨论和动态数量达到了顶点。 因为本身年纪到了,话题的热度又足够高,希捷娱乐内部那些本来准备借题发挥的家伙不得不又缩了回去,这让艾悠更加坚定了要抓住白冬这个流量利器的心。 也不怪那些流量花旦和小生总喜欢打歪心思,能靠炒作绯闻轻轻松松就能活得人气和关注,被邀请参与综艺、影视和广告的拍摄,谁还愿意老老实实地去打磨作品,提升实力? 中午在三成洞这边吃过午饭,艾悠就返回她清潭洞的家了,不过她刚把衣服换了,连电视机都还没打开,就接到了一通看着有些陌生的号码,“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艾悠前辈吗?我是徐瑞芝。”电话那头的女人问道。 “哦,我是,姐姐您好。”艾悠立刻在沙发上做直了身体,不是她多尊敬这个疯子,而是觉得两人之间没什么交集,对方忽然打电话到她的私人号码上应该是有事。 “突然打电话联系有点冒昧,但我有点事情想请前辈帮忙。”徐瑞芝2013年才出道,并且只是以模特的身份拍了电视广告而已,而艾悠2008年就已经以solo女歌手的身份推出专辑了,所以哪怕她大了三岁也不得不小心地组织言辞。 “姐姐您尽管说说,能帮得上的忙我肯定帮。”艾悠没有因为自己是大前辈就摆架子,同样用的是敬语,她深知电话那头的女疯子有多恐怖,并且她还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对方是多重人格。 “您跟开花店的白社长是那种……很要好的朋友关系吧,能不能帮忙介绍一下呢,我最近很困扰,只有他能解决。”徐瑞芝故意在“要好”两个字的发音上咬得很重。 “当然没问题,可是我能问一问姐姐是什么有困扰吗,要是实在不想说的话就算了,我还是会帮您问问他愿不愿意见您的。”艾悠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世人都知道她是个渣女,但她好歹用的是你情我愿的正常手段,而这位却是玩弄人心的pua大师,连卤煮允浩都被折腾得够呛。 电话那头的徐瑞芝半饷没说话,但最终还是调整好了心情,“跟别人我肯定不会说这些,但前辈一定能够理解我,最近我因为那种事情日夜被折磨,已经坚快要持不下去了,那种绝望和无助,您……应该懂的吧。” 艾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她当然听出了徐瑞芝话里的意思,并且想起了一个月前发生过的她努力想要忘掉的事情。玄关处的那面镜子已经被拆掉了,换成了一幅巨大的永生苔藓装饰画,但那道属于她又不属于她的身影,似乎又回来了,就躲在某个角落盯着她。 “您怎么想到要找白社长的?”艾悠问道。 “当然是因为,您没出事啊。”徐瑞芝给出了原因。 第二百四十六章 敏感 从某种角度来看,徐瑞芝和艾悠是同一种人,但更为年长的她远不如比她小了三岁的艾悠来得老辣,有些时候显得过于锋芒毕露。即便如此,她的星途也是一帆风顺,这跟她超乎寻常的控制能力有很大关系。 卤煮允浩在涵国万千少女的心中都是男神一般的人物,在她面前却只不过是被控制的玩具而已;金秀弦更惨,这女人一脚把他踢开后转头跟他亲哥哥交往,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得为两位“至亲”送上祝福,这一波是亲上加亲了,属于是。 这些男人无一例外,都成了她的踏脚石,让原本籍籍无名的她在短短五六年里就从毫无演技基础的广告模特,华丽变身为准一线女演员,还拿到了百想艺术大赏的人气奖。要知道粉丝基础庞大,出演作品极多,还有一部日日剧在手的林允娥,足足花了十二年时间才拿到了同级别的青龙赏人气奖。 玻璃门被推开,背面挂着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一股冷风也从外面灌了进来。坐在店里拿平板电脑看包花教程的韩敏熙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微微欠身向客人鞠躬,“您好,欢迎光临。” “您好,请问白社长在吗,我跟他约了下午在这里见面。”徐瑞芝打量了一下花店的内部陈设,不禁感叹了一声漂亮,某人的审美水平真的没话说。 虽然在网上看过不少打卡者拍摄的照片,其中不乏精修调色后的作品,但实地观察后就会明白,那些照片没能展现出这里百分之一的精髓。这里的整个空间都被布置得很和谐,不太像一家花店,倒像个以花为主题的艺术装置。 韩敏熙抬起头才发现,这位客人居然无比眼熟,是演过电视剧的大明星。她虽然每天要打两份零工还要照顾儿子,根本没有时间看电视剧,但她工作的那件血肠汤店的老板娘是喜欢看电视的,每天晚上营业的时候也会把电视打开,所以她也跟着看了一些。 那部剧的名字很拗口,好像叫做《虽然是个疯批,但是没有关系》。 “请问您是徐瑞芝女士吗?”韩敏熙虽然暂时对花店的一切工作都不熟悉,但她的工作态度是没话说的,下午白老板交代的所有东西,她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其中就包括这位来访后的应对。 “徐瑞芝小姐,谢谢。”到了三十岁左右,女人就开始对自己的年龄、称呼、皮肤状态、生理需要等等方面变得异常敏感。 很多男人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刚谈谈恋爱时那么可爱的一个人,仅仅过了两三年会变得蛮不讲理,不得不说其实都是男人的错,把二十四五岁的女人和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当做同一个人,难道还不够离谱么? “不好意思啊徐小姐。”韩敏熙很会察言观色,察觉到对方不开心,立刻再次鞠躬道歉,“社长已经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说您来了之后挑选几种花,晚上他回来之后包好了给您送到府上。” “你们白社长也太……”徐瑞芝本能地就想发脾气,她堂堂一个知名演员,即便再有权势和财富的家伙也要给几分面子,哪有这样明明约好了见面却又人不在的情况?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忽然察觉到这家花店里还有另一双眼睛盯着她。 循着那股感应看了过去,居然是一个放在架子顶端的玩偶,仅有四五十厘米高的样子,却做得非常精致。特别是那一双不知道什么材料制造的眼睛,仿佛真人一般。 “你们社长出门时,没有带着那个娃娃吗?”徐瑞芝有点不解,她看过很多关于白冬的照片,这个娃娃在镜头里出现过不少次,但每次都是在他车的副驾驶席上被人拍到,让她一度以为这东西只会被放在车里。 “不清楚,应该没有吧,这娃娃只有一款才对。”韩敏熙才来上了一天的班,对白冬的了解有点都不深,很多问题去找黄惠娟一秒钟都不要就能得到答案,但来问她就是白问了。 “这样啊……”徐瑞芝闻言收回目光,再度往墙上那个玩偶看过去,却发现原本双臂张开的玩偶变成了放下手笔的。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却发现没有看错,娃娃的姿态真的变了。 原本在网上看到那些越传越离谱的新闻,就已经让她有点想要相信了,再加上艾悠的亲身经历做保证,徐瑞芝就更愿意相信白冬真的有本事了。 然而即便再怎么相信,不亲眼见识一下也是很难放下心的,直到看见那个放在家里上的娃娃,她才彻底服了。她的第一次灵异体验是在很小的视后,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了些类似的体验,所以别人无法接受的回魂她能接受。 “我要满天星搭配小雏菊,可以吗?”就目前来看,徐瑞芝觉得白社长是想通过她选的花来测算凶吉,从而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非要送货上门更好理解了,实地考察么不就是。 “可以的,您先给两万定金在这里,晚上他回来就会把花束给您送过去。”两万买一包满天星配小雏菊,绝对能剩下不少了,换做韩敏熙自己要买的话绝对已经跟老板吵起来了,可谁叫笔记本里记录了,价格是老板亲自定下的。 徐瑞芝飞快地给出了两万现金,然后再本子上登记了自己的住址,直到离开店铺她也还是意犹未尽,非常在意那可爱到过分的娃娃,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不过白冬越厉害越她就越开心,因为她已经找过许多涵国街头卖艺算命大师了,没一个敢打包票说能解决她烦恼的;而相反的,白冬在他的心坎里一下子变得神秘莫测了起来,敢把鬼养在家里,还没采取任何强制措施的狠人,能没两把刷子嘛? 白冬没有两把刷子,他自有两个车把手,一拰油门就来劲儿了,不能开车也是他今天没把刘恩智带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与兰 与兰,这是新世纪音乐大师雅尼代表作的名字,国内某些人为了强行追求所为的信雅达,画蛇添足地翻译成《新兰相随》或者《与兰同馨》,其实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在汉城西大门区的延禧洞,有一家中餐馆的名字也叫与兰,白冬今天的目的地就是这里。因为是独栋的老旧建筑,并没有地下停车场,所以车子只能架在外面了,不过这一片区域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倒也不担心会被人剐蹭。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正儿八经的中餐,在涵国可不是平头老百姓能吃得起的,看白冬穿着一身气囊皮衣,手里还抱着个花里胡哨的头盔,门口的迎宾小姐立刻给他碰了个软钉子。 “当然是有的……”白冬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不过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快步走来了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四十五度向他鞠躬问好,“白社长,先生和师母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带路吧。”白冬歪着头又朝那个穿着旗袍的小姑娘笑了笑,然后才跟着别人走进了餐厅,他倒不觉得这个小姑娘有多讨厌,只是不太喜欢她穿着旗袍给人鞠躬的样子罢了。 与兰是一栋三层的独立小楼,因为还有个面积很大的地下室,所以实际上有四层空间。三楼跟下面都不一样,每一个包间都是完全独立的,就是为了方便大人物在这里边吃饭边谈事情。 无论双方的身份地位如何,人家的年纪比自己大了二十多,那白冬就一定要拿出足够尊重的态度来,“总长,师母,实在不好意思,还要让您二位专门等我。” “没有,我们也只是刚到。”这顿饭是金甄姝主动联系的,之前白冬答应把三千万usd捐到殷熙悦的竞选账号里,提出的条件就是大家坐下来吃顿饭,“坐吧。” 白冬明显就不是来吃饭的,不然也不会穿着连体皮衣骑着摩托车过来了,坐下之后他就开始打量面前的总长先生。不得不说,这位长得跟个帅字毫无关系,而且还有点奸佞的面相,如果走在大街上遇见了,绝对想象不出这是站在整个涵国检察系统顶点的男人。 殷熙悦笑起来的时候是很有迷惑性的,会给人一种比较好相处的感觉,而且说话也慢条斯理的,完全不像是手上沾染了数百条人命的凶残之辈,“早就听内子说过,白社长年少有为,是难得一见的年轻才俊,也是我膝下无儿无女,不然……” “咳咳。”金甄姝咳嗽了一声,显然不希望丈夫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发散下去。 “我也一样对总长仰慕已久了,身边很多人都说您是正义的化身呢。”在白冬的眼里,殷熙悦的灵魂是个披着厚厚被毛的怪物与欧洲怪谈中狼人的形象非常相似,,因为体型过大已经从他的身躯之中溢出了,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摄人心魄。 已经这么多年过来了,白冬自认为见过不少特殊的灵魂,但如此特殊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他能确定,这肯定不是自己要寻找的目标,因为怪物的身上没有沾染到任何他已知的,和暗网上那个罪恶集团有过交集的灵魂的气息。 “说起来你还是我的直属后辈,只不过我是法学院毕业的,你是工学院毕业的。”涵国人把受教育背景看得无比重要,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天然就有结盟的基础,殷熙悦是汉城大学法学院的毕业生,而白冬是汉城大学工学院的毕业生,这是个拉进关系的桥梁。 “我只是勉强混了个文凭而已,在学术上没有任何建树,让前辈见笑了。”白冬很谦虚,但实际上不是他学习的时候不够用心,而是他追求的东西单靠科学已经没有办法满足了。 “你这样说,让全国的大部分孩子们怎么办,他们岂不是要羞愧死?”殷熙悦摇了摇头,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一个在梨花女大教授文化教养课,一个在延世大学的商学院做院长,即便如此他也是二战才进的汉城大,“白社长不会准备一直开花店吧,将来就没有点打算么?” “还真没什么打算,如果时机到了,应该会回国吧。”白冬耸了耸肩。 “嗯……那我索性就把话说明白一点了,白社长这次愿意资助我参与选举,我是真心表示感谢的,但这凭空砸下来三千万usd,我实在是心中难安。”米国竞选个大统领一花就是几十个亿的美金,涵国可花不了那么多的钱,主要国土就这么点地方,搞个“全国巡回活动”基本上也是两三天就结束了。 “总长是担心我用这边捐款作为要挟,想抹去更大的好处是吧,这个大可不用担心,我愿意给您投钱完全是因为师母,她帮我解决了不小的麻烦呢。”白冬笑着看向了坐在旁边的金甄姝。 忽然被点到名字的金甄姝悚然一惊,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在告诉她,薛东河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事实上白冬本来不知道的,但今天他不光观察了殷熙悦的灵魂,也看了她的,所以才发现薛东河的死竟然是他做的。 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现在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他之前都把江原乐园酒店背后的high one集团看作一个整体,现在看来还真是好笑。 “我也是为了自己,恰巧帮了你一点小忙而已。”金甄姝说到。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不过等到后面我真的……成了事,白社长你再找过来可别埋怨我不肯给面子啊。”殷熙悦最担心的就是白冬索要的东西太要命,这样他赢了也是输了。 那些一掏几百万数千万usd来赞助候选人参与竞选的,真的是钱多了没地方花吗?当然不是,他们只是用这种方式做投资而已,事成之后是要十倍百倍地收回来的,只不过不从赞助的这个人身上收,而是通过政策、内幕、职权来收回。 那些财阀,靠的不就是这一手么。 第二百四十九章 咖啡 满天星和小雏菊都是通常单独包成花束的,因为花朵娇小形态单一,不怎么能跟其他种类的花搭配,但它们彼此却是绝配,放在一起十分和谐。 白冬下车之后来到副驾驶的一侧拉开车门,从里面抱起了预先包好的花束,走向了停车场的电梯。也不知道为什么,涵国人对公寓有种迷之偏爱,反倒是独栋的住宅不太受青睐。 很多爆红的艺人都在江南一带买了公寓,徐瑞芝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她买的房子在蚕室洞,距离三成洞还是比较远的,白冬开了十多分钟才过来的。 从地下停车场上来只能抵达一层的大堂,需要穿过中庭走到另一侧的电梯间才能上楼,并且上了电梯也时要刷卡的,安全性比较有保障。这么严格的管理,极端粉丝就算想做点什么也很难成功,所以明星大多都住在这样的地方。 公寓是酒店式管理,值班官家见到白冬之后,就立刻将他引向了入户的电梯,“先生您请,徐小姐已经提前叮嘱过我们了,您来了就直接带您上楼。” “徐小姐平时在家里的时间多么?”白冬有些无聊,就主动跟官家搭讪。 “并不多,她们这样的明星总是很早出门很晚回家,平时家里都是保姆在管理。”物业的官家是个中年人,看上去并不认识白冬,但他们在这个行当里干了不少年,能通过业主的态度轻松地判断出访客的身份地位。徐瑞芝今天下午交代他们的时候,说话时的神态语气就决定了他不敢怠慢这位客人。 “这样啊……”白冬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虽然表面上他是来送花的,但艾悠跟他说得很清楚,徐瑞芝是有那方面的困扰,实在受不了才会向她求助的。 “您请,我就先告退了。”电梯停下后官家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等白冬出去之后便按了一层的按钮下去了。 这公寓是一梯两户,从电梯间出去后左边那一侧就是徐瑞芝的公寓,白冬走到门前按响了可视门铃,接通之后自报家门,“您好,我是来送花的。” “白社长请进。”徐瑞芝今天状态一直不太对劲,自打下午从三成洞的花店回来,她就有股心慌慌的感觉,现在忽然等到了白冬,心情立刻放松了不少,立刻开门把人放了进来。 白冬有些惊讶,因为他来这儿之前特意查了一下徐瑞芝的资料,不管是同事还是粉丝都说她是一个性格强势且冷漠的人,但进门之后对方居然主动蹲下来把准备好的拖鞋放在他面前,跟传言中的人设大相径庭,“谢谢。” “请坐,我去给您冲一杯咖啡,听艾悠前辈说,您每天都要喝掉好几杯咖啡,恰好我也是个咖啡爱好者。”徐瑞芝在自己家里穿的非常休闲,上半身是很短的深绿色毛衣,下半身是格子纹的全棉居家裤,中间那一截有些遮不住,抬起胳膊的时候总会不经意间露出纤细的蚂蚁腰。 白冬没有心情看女人,正四下打量这客厅里的陈设,寻找不合理的地方。先不说这里有没有诡异,漂亮是真的漂亮,处处透着一股小布尔乔亚阶级的精致感,可见屋主是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 屋外的景色比屋内更绝,因为是高层公寓且是边套,能将二百七十度的夜景尽收眼底,而且灯光绚丽的世界塔近在眼前,给人以赛博朋克提前降临的错觉。 “咖啡不用太麻烦,其实速溶的就很好。”虽然真皮沙发坐着很舒服,但白冬见徐瑞芝半天不过来,还是忍不住催促道。 “独自住在这里太冷清,也就刚搬家的时候热闹过一次,之后家里就很少有客人来了,机会难得还是让我展现一下自己的手艺。别看我是个演员,但手冲咖啡的技艺是非常不错的,怎么也得给您手冲一次,听一听行家的意见。”徐瑞芝的咖啡粉都是现磨的,所以才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谢谢。”白冬喝咖啡喝得多,是因为他当了好几年的研究狗,不愿意做尼古丁的奴隶,就只好做咖啡因的奴隶了,但要说他真的多懂咖啡,完全谈不上。 “油脂丰厚,液体清亮,而且柑橘味明显,只用看和闻就能知道是埃塞俄比亚产的日晒豆。”白冬只是把咖啡杯端起来闻了一下,又看了看咖啡液的形态,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随后轻轻地抿了一小口滚烫的咖啡,“苦而不色,淳而不焦,风味突出,层次颇丰,应该是去年产的哈拉尔豆吧。” “果然是行家,居然只是看了看就知道咖啡豆的产地和种类。”徐瑞芝是真的喜欢咖啡,而有爱好的人当然希望自己能得到认可,特别是行家的认可。 “蒙的,只是恰好蒙对了而已。”白冬谦虚地摆了摆手,他对咖啡的了解并不多,但也要看跟谁比。 “那这杯咖啡您还满意吗?”徐瑞芝紧张地问道,人家只肯定了咖啡豆的品质,对她的手艺却没有评价,让她难免有些心中忐忑。 “绝对够出色,无论是温度的把控还是液流的速度,都做到了最好,这样的一杯咖啡哪怕拿出去评奖也是够格的。”很多人都说这种注入灵魂的评价很无聊,他们喝咖啡你喝灵魂云云,但咖啡这东西还真就灵魂比较重要。白冬是学生药学的,跟冲咖啡有异曲同工之妙,很清楚里面的门道。 有了咖啡作为桥梁,两个人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却感彼此间没有什么距离感。徐瑞芝又给自己冲了一杯,然后才来到白冬的身边坐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想必白社长已经听说了,今天请您过来不是为了买花,是有事相求的。” “我听艾悠说了,刚才等待的时候也看了一圈,你这里确实有很大问题。”白冬捏着下巴说到。 “真的吗,太好了。”徐瑞芝很确定,眼前这位是有真本事的听到他这样说感觉全身上下都放松了下来,“您能说说问题出在哪里吗?” “你。”白冬答道。 第二百五十章 方案 如果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段里,说话像两个人,做事像两个人,性格也像两个人,那么他或她有没有可能就是两个人,只不过被束缚在了同一个躯体里? “其实你需要找的不是灵媒,而是心理医生。”白冬清清楚楚地看见,徐瑞芝的灵魂有两张面孔,虽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是表情却截然不同,一张脸上带着温和明媚的笑意,一张脸上如同挂着凌冽的寒霜。 白冬曾经在短短一年时间里见到过几十个类似的灵魂,那是他被父母送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时候,而当时他的身边有很多来治疗精神分裂症的病友。大家都是这样的,最多的甚至一个头上有着十多个不通的面孔,跟带镣铐的乌祖尔一样。 “您是说我的精神有问题?”徐瑞芝闻言很不高兴。 “是的,从科学的角度来看,的确是这样。”白冬耸了耸肩,从他的角度来说这确实是灵魂出了问题,不是单纯的精神问题,但想将一重人格从灵魂上剥除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去接受治疗反而成了唯一的选择。 徐瑞芝的眉头皱在了一起,表情阴郁到了极点,“我以为您会说点有意义的东西。” “我知道的您的顾虑……”白冬不为赚钱也不为逞英雄,帮助别人完全是出于本心,像这种情况他宁愿显得自己无能一点,也不远叫对方去做风险更大的尝试。 徐瑞芝抬了一下手,阻止了白冬接下来的内容,她有必须先说清楚的话,“您也许听了外面的一些传言,或者看了些不实报道,觉得我是一个势利、要强、物质且充满控制欲的女人,但我很清楚那并不是我,我需要一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案。” “即便会死,您也要冒这个险?”白冬有些不明白这女人图什么了。 “我们都是汉语言文化圈的人,应该很了解精神疾病在我们的社会中是多么恐怖的东西,一旦我去接受治疗,那么跟死过一回又有什么区别呢?”徐瑞芝反问道。 白冬承认,他确实想少了一层,只把徐瑞芝当场了正常的女性来看待,却忽略了她影视明星的身份。在很多国家,精神病只是单纯的疾病而已,跟感冒、肺炎、脂肪肝一样普普通通,所以得了病去治疗也就好了。 在汉语言文化圈,精神疾病不仅被视为一种不治之症,只要得了就永远不再是正常人了,而且社会还普遍对精神病患者存在歧视,否则也不会将它当做骂人的话来用了。 以徐瑞芝头顶的明星光环,一旦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疗,就很难防住类似d社的无良媒体的曝光,而她患有精神病的消息散开,哪怕将来别人不会明着抵制她,但选角的时候也肯定要把她的优先级下降好几个档次。 “对我说实话吧,艾悠前辈跟我说过您的事情,我既然主动请您过来,就一定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能说徐瑞芝有多迷信,她是被实在逼得没有办法了,其他的方法都试过,包括白冬提出的精神治疗也偷偷地做了,但结果都是徒劳。 “如果我说您曾经有过一个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信吗?”白冬试探性地问道。 如果是别人说的,徐瑞芝肯定不信啊,这种说辞她在网上看得简直不要太多,几乎就是江湖骗子的标准开场白了。但白冬是证明过自己能力的人,艾悠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可以作证,“我信。” “人的灵魂跟身体不一样,是与生俱来而不是慢慢成长的,您的母亲怀孕时是同卵双胞胎,但发育过程中您侵占、吞噬、吸收了自己的亲姐妹,而她的身躯虽然没有了,灵魂却留了下来。在您通过接触世界壮大灵魂的同时,她也一样在壮大。”事实与这种情况有些许出入,但白冬这样说无疑是最好理解的。 徐瑞芝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这个答案是完美附和了她自己的心理预期的,对许多事情做出了合理的解释。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表现在明面上似乎只是控制不住脾气而已,但有时又觉得不单单是脾气,连看待事物的角度都会发生变化,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原来自己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 “您说得太对了,我就是有这种自己其实是两个人的感觉,但是问题来了……哪一个是我?”明白了自己所要面对的情况之后,徐瑞芝在恍然大悟之后则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如果她是性格温和开朗的那个,那么冷漠固执的那个是她的姐妹,可她不关在那种状态之下,都觉得自己就是“自己”。精神病分裂症患者好歹还有个主人格,她却从未觉得自己的是两个人格,她一直都觉得是单纯的情绪和状态起伏。 “就像是一片银杏树的叶子,你是二也是一。”白冬说的是德语原文,取自歌德的诗歌《二裂银杏叶》。 “可知晓这一切对于改变我现在所需要面临的问题毫无帮助,就因为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身边的人包括我自己的父母,都有些受不了我古怪的脾气了。”徐瑞芝的话里可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她是真的要把自己逼疯了。 在某些人看来些许小争执无伤大雅,可她却是个需要靠好感度来吃饭的女演员,得罪业内的同僚和幕后工作人员一次两次还能把影响压下去,可时间一场就混不下去了。 “要解决你的问题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由我来做恶人,杀了一半的你,剩下的自然不会再受困扰。第二种办法是控制你,让你跟你的姐妹规律地、合理地、平均地分配时间。”白冬目前所能想到的也就这两种办法。 对于第一种方案,徐瑞芝本能地就很抗拒,哪怕白冬说了由他来做这个恶人,可是做决定的人依然是她,等同于让她亲手杀死自己的姐妹,这显然是无法接受的,“您能跟我具体谈谈第二种嘛?” 第二百五十一章 新意 无论是从社交的角度考虑,还是从事业的角度考虑,徐瑞芝都觉得温柔体贴的这个人格或者说灵魂更适合占据主导地位,所以她的心中其实一直都是有偏向的,只是不好说出来罢了。 “要不要我去买点纸钱香烛之类的东西回来,做法事不是都需要开坛的么?”徐瑞芝的年纪比白冬还大,而她们那一代人恰好处在受老港片影响的尾巴,当年“杨婆婆模因事件”甚至要官方出来澄清才最终得以淡化,中毒之深可见一斑。 “如果我要收你的钱,那肯定得焚香沐浴三天,献祭猪头三牲,搭个台子再跳两天大神,但今天只是为了解决你的麻烦,并不需要弄得那么复杂。”和尚也好道士也罢,给人做法事弄那么一大套流程,并不是真的有必要,而是他们得找个收费的名目。 徐瑞芝挠了挠头,因为她就住在蚕室洞这边,旁边就是看相算命一条街,所以没事儿的时候总爱去那边逛逛。现在听白冬这么一说,她就觉得那些家伙都是骗人的,白瞎了她浪费的那些钱,“那好吧,现在该怎么做?” “把鞋袜脱了躺在沙发上。”白冬说到。 “啊?”徐瑞芝愣了一下,她问的是白冬准备怎么做,没想到对方反过来给她提要求了。 “你就没看过那些影视剧作品里心理医生给病人治病的桥段么?想要医好心病,首先身体上得放松。”白冬也算久病成医了,当年他接受了长达一年的治疗,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双管齐下,虽然没什么实际效果,却让他学了不少东西。 “好的。”徐瑞芝依言把厚厚的中筒毛线袜脱下来,随时扔在了地板上,因为这里是她自己的家,所以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有股难言的安心感。 白冬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观察着徐瑞芝的状态,“现在放松你的身体,想象自己正躺在阳光明媚的海滩上,太阳晒得你不想睁开眼睛,而耳边传来了海浪声……”这几乎是每个心理医生引导患者放松时都会用到的一套词。 徐瑞芝努力配合着放松肩膀,随后是脖子,然后连呼吸也放得平缓下来,但她的脑海里想法繁杂纷乱,根本没有办法真正地放松下来。忽然她有些想发笑,笑自己是不是魔症了,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愿意相信,“白社长,我们还是……” 睁开眼,灼热的阳光刺得徐瑞芝眼睛发疼,立刻又眯上了,好不容易适应过来之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真的是躺在海滩上。身下哪里还是家里的真皮沙发,分明是一张可以折叠的沙滩椅,而白冬也不在她的身边。 直接被从家里转移到了陌生的海滩上,这番转变来得太突然了,让她感觉一阵无所适从,就算这世界上真的有催眠,可催眠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吗?她忍不住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结果疼得龇牙咧嘴,这一把力气用得太大了。 如果没有下午亲自去三成洞跑了一趟,晚上又亲自给白冬开门把他放进家里,她这时候恐怕已经要报警,说自己被人绑架到无人岛上来了。基本有心理准备,这一幕也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于是试探性地呼喊白冬,“白社长,您在吗?” 回答徐瑞芝的只有海鸥的鸣叫和涌上岸边的涛声。 “不会吧,这什么情况?”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徐瑞芝却莫名有些害怕了起来,那种空旷的孤寂感比血浆和怪物更加恐怖,“有没有人啊,给点回应行不行。” “啪。”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拍到了徐瑞芝的肩膀上,吓得她一下子从半躺半坐的姿势变成了站得笔直,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身后,“你是谁啊?” “我就是你。”遮阳伞下的女人从阴影中露出了半张脸,尽管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但那张脸徐瑞芝是不会认错的,就是她自己的脸。 “不,你不是我,你是我的姐妹。”徐瑞芝想起了之前白冬说过的话,她灵魂中的另一半本不属于她而是属于跟她一同诞生的姐妹,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面前的,应该就是那一半灵魂了。 “没意思……我是来跟你谈判的,对于时间的分配,必须要你和我都同意才行。”面色阴沉的女人说道。 “我们各占据主导一个星期,这样轮换着来,可不可以?”徐瑞芝问道。 “呵,那咱们可能要找两个男朋友了,你喜欢的男人我可没兴趣,我喜欢的类型恐怕你也不会接受。”冷漠的女人摇了摇头,对于一个星期换一次的提议显然不认可。 “那照你这样说,就没办法了呀。”徐瑞芝茫然地说道。 “你性子软弱就算了,脑子也不太好使,把这个周期拉长不就好了,如果是三年五年的话,就算性格不一样喜好不一样,也可以完美衔接,不会出现定期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困扰。”冷漠的女人提出了她的提议。 “这样也行,但是我们谁先谁后呢?”理智地看,这样的方案似乎是解决她们姐妹俩问题的最优解,但徐瑞芝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只是一时间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作为诚意的展示,我可以让你先开心个三年。”冷漠地女人见她态度松动,趁热打铁地说道。 “好,我们……”徐瑞芝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振动了起来,无论是远处的海还是近处的沙滩,都在飞速崩解,而她面前的人却跟格温一样不受影响,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她就倒着飞了出去。 “嘀嘀嘀。”门口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随后一个年轻的小伙儿走了进来,看到玄关处放着的皮鞋他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努纳,家里来客人了么?” 金正秀走进客厅,看到自己的女朋友正躺在回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比他这个演员还要帅还要有气质的男人。 “我是附近的花店老板,你女朋友给你定了束花,我专门给她送过来的。”白冬立刻解释到,因为这两个是公开恋爱的,所以他查资料的时候也有看到。 金正秀开始疯狂搓巴,看着桌上的咖啡吧,心里面五味杂陈,“来送花不是送到门口就可以了么,怎么还给请到家里了呢,而且还喝上咖啡了?” 修水管的师傅、修空调的师傅、推销保险的业务员、男朋友的职场上司这些他都见过,可花店老板上门他还是第一次见,不得不说挺有新意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微笑 徐瑞芝前面找的那几个都是比自己名气响也比自己资历老的,但现在的男朋友只是个演艺圈里的新人,并且年纪也没有她大。像她这样的老pua大师,当然把对方拿捏得死死的,根本就不慌,“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两个人虽然公开了恋爱的关系,但毕竟都是在娱乐圈里混的,哪怕就为了师奶观众的那点流量,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同居。金正秀一般只会在法定假日和档期空窗过来,而且也都是住一晚就走,“这不是快放假了么,忽然有点想你,就过来看看。” “想我了,就可以忽然冲到我家里来,连提前打个电话都不知道的么?”徐瑞芝板着脸,质问道。 “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没有想那么多。”金正秀看着挺挺高挺壮的一个男人,在女朋友面前却跟个小绵羊似地,两句话都没说到就有种快哭了的感觉。 “是,你们男人从来都不想那么多,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你那是想我吗?你那明明是想满足自己的欲望!我是个独立的女性,这一点请你尊重我。”徐瑞芝非常强硬地说道。 白冬在一旁都快听傻了,好家伙,这就是女人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的手段吗?如果异地处之,换他在徐瑞芝那个位置上,恐怕本能地只想把事情蒙混过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是花店老板怎么会进来喝咖啡啊?”金正秀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他只是弱气又不是白痴,眼下这场景怎么看都有问题,地板上还丢着一双袜子呢。 “白社长可是艾悠前辈的男朋友,来我这里一趟当然要坐下来聊一聊的,要是直接让人家放下东西就走,我以后演戏的时候不得被人穿小鞋啊。”徐瑞芝冷哼了一声。 “你好,我是开花店的白冬,跟艾悠只是普通朋友,别听徐小姐乱说了。”白冬主动伸出了手。 “您好,您好,原来您就是降服……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先生,久仰大名了。”金正秀握手的时候人都是懵的,刚才被冲击性的画面弄得脑袋里一团浆糊,根本没有仔细去看白冬的脸,这时才发现出现在女朋友家里的男人在新闻里出现过。 艾悠为了炒作绯闻那么高调,连普通路人都有听说过她七千多万买了一辆摩托车送男神的事情,同行们怎么可能会没见过相关的讯息呢?金正秀自然也是看过的。 娱乐圈里没有秘密可言,大家都说艾悠是比徐瑞芝段位更高的猎手,所以他对于能把艾悠变成舔狗的白冬,一直都是好奇甚至是崇拜的。要不是女朋友就在旁边看着,他都想给白冬行个大礼认他做大哥了,然后再问问他,男人要怎么样才能站起来。 “我一个开花店要名气有什么用,那些虚名对我来说,就像是天边的浮云一样。”白冬非常谦虚地摆了摆手,他确实不需要名气,因为最近走在街上总是被人认出来,许多事情都不方便做了。 金正秀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上面全是手汗,并不是因为他自己紧张了,而是因为刚才和白冬握了一下手。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友,也是面色绯红脸颊出汗,刘海都贴在脑门子上了,这情况……还是不对啊。 “不好意思,你们这里暖气开得太大了,而且我有多汗症。”白冬发现了金正秀的动作之后,在裤子上蹭了蹭手,面露尴尬之色。他能看到人的灵魂,所以对面这小子在想什么他其实是一清二楚的,只是不好强行解释,因为那样更容易让人怀疑。 “没事,我也有多汗症。”金正秀现在正想着别的事情,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花已经送到,咖啡我也喝了,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白冬见势不妙当然是准备开溜,男男女女在恋爱中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万一这小子一时冲动把他当隔壁老王捅死了怎么办,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先例。 “您慢走,后续我会跟艾悠前辈联系的,电话联系。”徐瑞芝笑着冲白冬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现在的小孩子根本没见过听筒长什么样,自然不知道一个六放在耳边的意思,但她们这一代人的通用手势还停留在过去座机时代的动作上。 “好的,如果真出了问题的话,请及时联系,哪怕仅仅是怀疑也不要犹豫。”白冬之所以满是手汗,是因为他刚才耗费了极大的精力,与徐瑞芝的灵魂协调帮壮大心中的执念。 两股模糊的执念彼此都强到足以独立支撑起灵魂,也就实现了彼此对话的可能,就像是某些动画里头上忽然出现一个天使和一个魔鬼对峙的情况。刚才即便金正秀不开门打断,白冬也无以为继了,顶多再过半分钟他就会因为精神损耗过度而晕厥。 既然白冬要走了,金正秀当然是开心的,陪着徐瑞芝一路送到电梯口才回头。他从进门之后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注意力一直放在白冬的身上没找到真正的原因,现在只剩下两个人时他才终于反映过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今天的徐瑞芝太温和了,不仅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微笑,连说话的声音都似乎比平时软糯了不少。在他的记忆里,被他称作努纳的女朋友真的像是个大姐姐一样,对他不仅有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异常严苛的高要求。 “努纳,今天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怎么这么高兴?”金正秀试探性地问道。 “错觉,赶紧把客厅收拾好,然后给我去洗澡。”徐瑞芝歪着嘴笑了一下,面容确实比以前柔和了很多,这样让她显得更有亲和力。 金正秀连忙点头答应,女朋友一年难得给他机会好脸色,他的心情也变的轻松起来。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客厅去浴室之后,面带微笑还哼着歌曲的徐瑞芝立刻冷下了脸。 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她再次裂开了嘴,对着画面尝试起了各种不同的笑容,只可惜没有哪一种让她满意的,最终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模样。 “努纳,要过来一起吗?”金正秀觉得,今天趁着女朋友心情好,可以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来了。”徐瑞芝揉了揉脸颊,再次笑了起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保密 千举万变,其道一也。 白冬返回自己的家里,抱着刘恩智寄身的布娃娃坐在沙发上,眼神逐渐放空。他在思索,渴盼了七年之久的那件事是否已经可行,风险是否不可承受。 “你好像很苦恼?”崔恩慧不再只坐在二楼与三楼的楼梯上了,她现在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不断地调台。比起白冬,她更像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我还是喜欢不说话的你。”白冬没有直接问答,因为这是他最不想跟别人分享的事。 “要是不需要倾听的对象,那就随你的便好了,哼。”崔恩慧和之前那副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样子判若两……鬼,身上多了许多人才有的气息,但对于跟她住在一起的白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以前他完全可以忽略家里还有这么一位另类的存在,可现在却不得不忍受对方时不时就跳出来再自己面前晃悠的烦恼,“对于你的前男友,到底怎么处理倒是给个准信啊,就不怕他逃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被关进监狱对于那些罪犯来说,真的是一种惩罚吗?”在崔恩慧之前,问这种问题的不少,在她之后,问这种问题的也不会断绝。 “这就见仁见智了,以我的经验和阅历来判断,算不上吧。”白冬耸了耸肩,这是他的真实想法,“服刑对于很多罪犯来说,不仅不是惩罚,还是一种解脱和救赎,绝大多数囚犯都有种‘我虽然做过错事,但我已经付出代价了’的坦然。” “是啊,那些混蛋把犯罪之后服刑,当做喝酒之后付钱一样。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把着急朴明俊丢进监狱呢?让他在逃亡中惶惶不可终日,才是最好的惩罚。”女人都是很记仇的,而且报复的手段比男人更狠。 “可就不怕给他跑了,上一次听到消息时他在丽水,那边很容易就能找到船出海。”金泰六那边传过来的资料显示,某人现在可是拿了蓝本的护照,一旦回去就不可能被抓回来了。 引渡条例这东西,在宗主国与殖民地之间就是笑话,当年明星博物馆的社长满叔,给三孙洗钱给李大统领筹措献金而被立案,不就是躲在霉国才一直没被惩罚。后来若不是李大统领成功上台,明确表示会给他特赦,让他自己主动跑主动回来认罪,现在恐怕还在加州逍遥自在呢。 “放心吧,我了解他,远比他自己更了解他。”崔恩慧非常自信。 白冬正待说点什么,裤兜里的电话响了,一看又是艾悠给他打过来的,“这么晚了还给我打什么电话?” “就是问问你徐瑞芝的事情怎么样了,毕竟是我介绍的,总不能帮忙搭上线了就不闻不问吧。”艾悠说得正气凛然,实际上总结起来只有两个字:八卦。 娱乐圈里迷信的人,数量几乎能跟出海打渔的人有一拼,艾悠自己就知道很多前辈后辈在家里有养着小鬼。其实刷一刷instagram就清楚了,没事儿总往东南亚一带跑的艺人,几乎都是认过师傅带了小鬼的。 徐瑞芝事业过于顺遂,哪怕艾悠这样差不多以天后之姿跨界演电视剧的,都没那么快得到认可。不管是不是出于嫉妒,反正背地里说她动用了特殊手段的人不少。 所谓的特殊手段无法就三种,第一种是靠金钱与权势开道,那些巨富之家出来的少爷小姐,大多会走这个路子;第二章是靠出卖自己的色相来换取资源,不少明明出身一般却受到强捧的艺人,都是这么干的;第三种就厉害了,用迷信手段来给自己价码,偏偏这样取得成功的真就不少。 最为着名的例子大概要数女笑星朴娜来,她要钱没钱,要姿色没姿色,论才华跟前辈们一比也是毫不起眼。这样不如意的女艺人在韩国一抓一大把,可当她从冭国带回一个小鬼养在家里之后,事业就跟坐上了喷气式飞机一样,短短半年时间就大红大紫,更是把mbc的大赏抱回了家。 人气爆红还能有别的解释,可拿到大赏就不可思议了,要知道她是2011年出道的,2019年时连十周年庆典都没法办。三大台的演艺大赏默认要十五年以上艺龄才会考虑,她是第一个被破例的对象,所以外界都在讨论她是否够格的时候,同行们却只想知道她的小鬼是从哪位大师门下带的。 “事情已经完美解决了。”白冬走的时候特意看过了,徐瑞芝的灵魂只剩下一张面孔,说明她自己跟自己的谈判还是卓有成效的,只不过是哪一个被压制下去了他就不清楚了,因为那两张脸是一模一样的,他光靠看也分辨不出来。 “能不能说一下她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养的小鬼反噬了?”艾悠刚接到徐瑞芝电话的时候,心里有股邪恶的快意,甚至还想过不让白冬去帮忙看着对方完蛋。她自己的电视剧收视率一般,所以就把其他取得了成功的人往坏了想,觉得那女人是报应到了。 “什么跟什么就养小鬼了,没有的事情,你搁这别乱猜了,真想知道就去问事主,我是不可能透露给你的。”白冬摇了摇头,他不是专门从事这份职业的,不需要被行业的规范所束缚,但做人最基本的道德他还是有的。 “我就是考验考验你,看看你会不会把我的事情也到处说。”艾悠在那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却依然在嘴硬,她的事情现在并不怕被曝光,因为就算说出去了也不会有人信。 “你高兴就好了。”白冬是打定主意不做大喇叭了。 “不说了,我弟弟好像回来了,我得去训他两句,居然这个点才回来。”艾悠那边忽然传来的哐当一声,似乎是谁在开门。 “他怎么说也都是个二十岁的大小伙了,你别老拿他当小孩。”白冬摇了摇头,他自己是独生子,所以对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并不了解,只能说点空洞的大道理。 “挂了。”艾悠显然没有听进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百五十四章 醉酒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艾悠堵在客厅和玄关之间的中门前,遇上了正在换鞋子的弟弟,结果看这家伙左脚踩右脚磨蹭了半天,却没能把鞋子脱下来。 “你管我。”艾炳贤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艾悠觉得这小子状态不对劲,不仅声音有些沙哑,肢体动作也很不协调,而且从刚才起就一直扶着柜门。她走过去一闻,果然身上全是酒味,“你晚上喝了多少酒,居然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没喝多,一瓶而已。”羽绒服已经脱了扔在地上了,艾炳贤又扯了扯卫衣的衣襟,露出了通红的脖颈。灯光下能看到身上没有一处不是红的,连手背上有两块红斑,这是酒精中毒导致毛细血管扩张才有的症状。 他现在人已经迷糊了,发现用脚怎么的蹭不掉鞋子,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垫上,用手去脱鞋。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他嘴里时不时就冒出来一阵谁也听不懂的呢喃。 涵国的酒不管哪个类型,味道都有点寡淡,特别是kloud、cass等本土啤酒淡得跟水一样。艾悠是初饮初乐的代言人,自然不可能一点都不喝,他们家的水果型烧酒卖的非常好,但充其量只能算是酒精饮料,她这样娇小的女人都能连吹两瓶不带吃菜的。 “什么酒啊,一瓶能喝成这个样子?”艾悠表示不信。 “水井坊。”艾炳贤回答道。 “噗,你疯了是不是,那东西能喝下去一瓶的?”在涵国市场,最为常见也最为热销的白酒是水井坊旗下的鸿运,几乎每个中餐馆都有备货,而这都是经销商大力推广的功劳。艾悠上次跟朋友去建国大学的中餐馆吃饭,突发奇想点了一瓶,四个人分着喝结果醉了三个,其中有一个还是爬着回去的。 “要么就拉我一把,要么就躲远一点,别晃来晃去的碍人眼。”艾炳贤挥了一下手,不关姐姐长得多漂亮,又或者多么有名气,在弟弟眼里始终也就那么回事儿。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有你这么个弟弟。”照顾醉鬼绝对不是一件好差事,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弟弟,艾悠的表情也显得非常嫌弃,不过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艾炳贤看上去很瘦,但好歹也是个正常发育的成年男性,艾悠平时根本就不运动,拉了一把居然没有拉动。她这边还准备换个姿势再来一次,被她拉的人却忽然一阵抽搐捂住了嘴。 “你可别吐,不然妈妈出来揍死你。”艾悠一看弟弟要吐了,被吓得花容失色,直接退回到客厅里不管了,她身上这套衣服可是上午刚买的。 “别光看着,去给我拿个垃圾桶啊,呕……”刚才被拉了一下,艾炳贤感觉胃里面一阵翻涌,混合着酒味的酸水要几乎没到嗓子眼了,纯靠意志力压着才没吐出来。 帮忙把人扶回房间没什么,可处理呕吐物就是另一个级别的问题了,艾悠可不想做这样的脏活累活,她选择了普通人这种时候都会选择的应对方式:“妈……”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主卧室方向传来了一声怒吼,他们的母亲已经睡觉了,被叫醒肯定会有起床气。 “妈,快点过来,你儿子喝多了要吐在客厅里了。”艾悠催促道。 “你!呕,哗啦啦。”艾炳贤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姐姐,但他这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在玄关吐了个稀里哗啦,画面比彩虹糖的广告还离谱。 这场面亲妈看了都直摇头,而艾悠的母亲来了之后果然也没给他惯着,抄起脚下的拖鞋就是一顿狠拍。虽然打的是艾炳贤的后背而且没有下死手,但看她的样子是真的生气了,“没用的东西,瞧瞧你这窝囊的狼狈相,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样子?” “妈,您这是骂得哪一出啊?”艾悠以为弟弟是因为酒喝多了吐在玄关里才被骂的,但母亲的态度似乎和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还用问么,肯定是被女孩子甩了呗,不然这西八狗东西喝个啤的都扭扭捏捏搞得跟灌药一样,会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当妈的是一点面子也没给儿子留。 “就他,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怎么会被甩?”艾悠挠了挠头,她可从来没听说过弟弟还有女朋友的事。 “我没被甩,我只是……”瘫倒在地上的艾炳贤,听到这句话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可嘴里的话说了一半就说不出来了,人谁看都是破大防的样子。 “哼,你爹当年被甩之后也是这副德性,父子俩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的母亲不屑地评论道。 “啊,爸爸被甩了怎么还能跟您结婚的?”艾悠都不知道当年还有这样的事,不然早去嘲笑那家伙了,叫他仗着亲爹的身份各种嘲讽自己。 “他被女神甩了,我捡漏的呗。”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她更关心的还是儿子的问题,“实在不行待会儿躲被窝里去哭一会儿,作践自己算什么?” 艾炳贤不说话了,低着头坐在地上。 “算了,去洗个澡,自己想想吧。”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她见过的自然很多,像这样又哭又闹的往往不需要担心,那些什么都不肯表现出来的,才是真正执着的人。 母亲在玄关处清扫地面,艾悠则把弟弟拖进了卫生间,她今天还没来得及吃徐瑞芝的瓜,就先被亲弟弟点燃了八卦之魂,“小子,给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我的私事。”艾炳贤一直以来都活得很累,因为他不希望别人提起他时总说他是“艾悠的弟弟”,他只希望以艾炳贤的身份生活,对姐姐的抵触也是来自这份无关紧要的自尊。 “你是了解我的,即便你不肯主动告诉我,我也有一千种方法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艾悠赤果果地威胁道。 “好吧,事情要从今天下午说起。”艾炳贤投降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现实 很多人都说过汉城很小,因为在街上随便走两步就能遇上明星、偶像、演艺人,对于这一点艾炳贤再认同不过了,他现在可不就整天跟大明星住在一起么,还相看两厌呢。 今天,他情愿汉城大一些,因为这样就不会遇到简世京了。 姐姐闹着要利用假期组织全家一起出门野营,追逐一下最近的户外风潮,顺便搞一会儿ins直播,给粉丝证明一下自己一切安好,不要被外面的节奏带得晕头转向。 家里的父母还要工作,姐姐又是个大懒虫,所以购买装备的重任就交到了艾炳贤手里。本来他是不愿意来的,但艾悠大手一挥直接给他转账了一千万,并且表示清单中的东西买完之后,无论剩下多少都是他的跑腿费。 当然了,艾悠作为涵国歌谣界的顶流之一,肯定是比较在乎自己脸面的,绝不可能弄点杂牌子的东西出现在直播画面里,所以再三叮嘱艾炳贤挑贵的好的名牌的买。即如此,他敲打计算器后也觉得最终能揣个两三百万进兜,对于大学生来说这已经是巨款了。 花别人的钱肯定不心疼,明明走几分钟路去坐地铁就可以直达的,但艾炳贤还是在家门口打了一个出租,从清潭来到了钟路区钟路5街的nordisk专卖店。 虽然在这个领域里snow peak更出名,有户外路易威登的称号,但尼本人的产品在涵国是什么定位懂得都懂,如果被民众发现艾悠用尼本的东西,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千万别觉得给一千万krw夸张了,户外产品的价格对于不了解的人而言是很难接受的,比如摆在nordisk专卖店最显眼位置的那顶帐篷,标价就高达三百多万。能来这种店里消费的顾客,只在乎东西值不值,不在乎东西贵不贵,觉得贵那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 野营用具似乎有种魔力,艾炳贤对露营没有半点兴趣,可进了这家店的们之后也跟中了巫术似的,不管看到什么都想买。这营地灯很有氛围感?买;这卡式炉很方便携带?买;这焚火架是钛合金材质?买! 结账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自己一不小心买了八百多万的装备,幸好消费得多人家免费帮忙送回家里去,不然他都不知道这么多东西怎么往回运了。 就在他刷卡付账的时候,隔着玻璃看到街边一辆s450停下了,然后惊讶地发现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走下来的竟然是简世京。 整天哭穷的女人,从一辆印着mm标志的车上下来就够让艾炳贤震惊的了,看到驾驶席上的男人下车后无比自然地搂过她的肩膀,接着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旁边的一家餐厅,他就更不好了。 本想走过去质问简世京,为什么要把他当猴来耍,但这样无疑太过败犬了一点,于是艾炳贤决定偷偷地跟踪这一男一女,万一两人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呢? 抱着这样的态度,他进入了旁边的咖啡店找了一个临街的座位,确保能够看到那辆s450,然后点了杯咖啡坐下来。接下来的整个下午,艾炳贤就跟在两个人的后面远远监视,看他们分别去吃了饭,又到大学里的公演场看了演出,最后走进了一家快捷酒店…… 这一刻,艾炳贤终于感受到了车神的痛楚,ae86就算开得再快也是ae86,怎么可能追得上带mm的奔驰呢?其实他不是没有钱,但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过只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必须做好面对这些事的准备。 尽管一直以来都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可没有那种心思他难道钱太多咬手不成,否则怎么可能给简世京那么多钱?对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否则不会一年多了始终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 艾炳贤生气不是因为自己被当了凯子,而是气自己眼瞎了会看上这种物质的女人,要知道那个男人胡子都是斑白的,年纪可能比她爹都大。 各种委屈涌上心头,艾炳贤就随便找了个练歌房去k歌,大学路别的不多ktv是真的多,然而他刚开好了单人包厢就听到隔壁鬼哭狼嚎地在唱他姐姐的歌,唱得还是《好日子》…… 晚上本来都快回家了,可他觉得肚子饿狠了,就去了京城元祖羊肉串开撸,并且点了一瓶水井坊借酒消愁。后面的事情艾悠就都知道了,他喝了个酩酊大醉才回来,要不是多给了小费,司机都不肯让他上车。 “失败总是贯穿人生的始终,这就是人生。”艾悠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弟弟,因为她从来都是掌握主动的那一方,这辈子都没尝过当英梨梨是什么滋味。 吐过之后艾炳贤的状态比起之前好了很多,至少脑袋不再是晕晕沉沉的了,只是还是有点犯困而已,“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男人就要受欺负?” “这你就问到人了,可能是因为好欺负吧。”艾悠说的是大实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是老古人传下来的智慧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离她远点了。”艾炳贤无奈地回答道。 “物质是正常的,咱们这个社会,要是女人不物质才有问题。”开玩笑,涵国可是资本国家,只要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李家父子按罪行够判几千年徒刑了,可他们有进去蹲过一天号子嘛?法院下了判决不是照样在自己的别墅里住着,老李甚至还能在被监视的情况下叫全鸡外卖吃。 “我其实还好,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二十岁,正是年轻人对纯洁美好的爱情心怀幻想的年纪,真心付出却喂了狗,换在谁身上都要怀疑人生。 “哼,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与其想东想西还不如顺应现实,你想要的难道是什么狗屁爱情而不是女人?”艾悠比弟弟大了好几岁,而且很早就进入社会闯荡了,自然比他成熟得多,“如果你真要追逐爱情,那就当我没你这个弟弟,可你如果想要的只是女人,那还在乎手段干什么,砸钱有用就砸钱,写歌有用就写歌。” “我再想想。”观念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转变过来的。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艾悠拍了拍弟弟的背,转身退出了他的房间。 第二百五十六章 封面 这两天终于不用半夜出去干活了,白冬却没有享受到多么优质的睡眠,因为他自己给自己定了一个早上八点的闹钟。人的生物钟一旦紊乱,想要再恢复正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现在夜里睡不着早上醒得早,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 按照惯例,早上起床后白冬先去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给自己做早餐,这儿摸一下那弄一下,随随便便就是一个小时过去了。等他在重新在沙发上坐定,打开电视准备看看新闻的时候,才注意到楼下似乎已经吵闹了有一段时间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等着去对面咖啡店占位置学习的学生在聊天,高考临近的这段时间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外面自习,但听了一会儿似乎又不太像。打开窗户探出头瞧了一眼,居然全是在他花店门口排队的,差不多有十个人。 九点四十分,韩敏熙就挽着一个编制挎包出现在了花店门口,比上班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先挨个跟客人们道歉赔罪,然后才打开了店门走了进去。她把暖气和加湿器打开,又仔仔细细把店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一切都收拾妥当才将门口的看板摆了出去。 门口排队的女人们并没有不耐烦,等到花店营业后开始有序“入场”,然后迅速占据店里的各个角落,开始了她们的打卡活动。 白冬开启特殊视觉是非常消耗精神的,如果没有太大的必要,他不会因为可以隔墙看人的这点便利而折磨自己。想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披上外套直接下楼就可以了,他倒要看看花店里怎么了,居然大早上就能让客人排队。 “社长,早安。”因为店里都是女人,忽然来了个高大的男人就非常扎眼,韩敏熙注意到进来的人是老板之后,立刻鞠躬问候。 她对白冬是发自内心地感激,要是没有这个男人,她现在可能已经因为失去儿子而疯掉,或者干脆在盘浦大桥上找个好位置跳下去了。 “早,今天店里怎么这么多客人,你搞促销活动了?”再过两天就是农历新年了,而涵国人的正月初一其实是清明,回乡不是为了团圆而是为了祭祖。既然要祭祖,肯定得买点鲜花带过去的,所以白冬才觉得她是乘这这个机会搞促销了。 “我只是个员工,哪敢不跟您商量一声就搞促销啊。”什么店长不在,亏本甩卖半小时,这种鬼话连幼稚园的小朋友都不会信,大家虽然喜欢小便宜,可脑子都还是正常的。 “没搞活动,那怎么大清早就来了这么多人?”前阵子他和艾悠绯闻闹得罪厉害的时候,确实有很多不理智的粉丝千里迢迢来他花店门口叫嚣抗议,可店里这些顾客连谈话都很小声,完全不像是要来谋害他的样子。 “来拍照片啊。”韩敏熙理所当然地说道。 “来花店里拍照片?”白冬扫视了一下店里的情况,发现确实有点奇妙,进来的没个女人都是脸上画着全妆,而且穿着和外面温度格格不入的春装,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而且其中有两个是挂着卡片机进来的。 “这就是您不懂行了,再外面租一个过得去的拍摄场地,得花多少钱您知道么?一个小小的房间就要三万到五万一个小时,不是专业人士根本不可能拿这么多钱用于场景。”韩敏熙的儿子上小学了,可她自己才刚刚三十岁而已,比白冬也大不了多少,对这些还是很有了解的,“咱们的花店跟别家不一样,内部空间非常大,给她们拍照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汉城乃至全世界的绝大多数花店都是一个画风,里面永远都被挤得满满当当的,这是因为鲜花不能叠放,一旦受到挤压就全毁了。白冬的花店不同,这间店铺是他房子自带的,而且他也没指望过卖花赚钱,所以里面布置得非常宽松。 门口靠橱窗的地方是铁艺桌椅,收银台的旁边是明信片展架,面向车库一侧的玻璃墙被改造成了陶艺花瓶和马克杯的展示柜,只有最里侧是鲜花保鲜柜。 女人都是爱美又自矜的,她们拍不出美照只会觉得是布景问题,是光线问题,是手机像素问题,但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的脸有问题,所以一个网红打开点被开发出来之后,总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巨大的人气。 “就算这样,也不至于大早上过来排队吧。”白冬挠了挠头,但他很快就自己找到了答案,因为店里的客人在十点之后越来越多了,而找角度拍美照的女人角度也越来越难找。 追求小布尔乔亚情调的人,是不允许把自己置身于一个拥挤嘈杂的环境之下的,可现在店里的人越来越多,一不留神就会把别人拍进画面,与她们追求的宁静恬淡的感觉格格不入,而那些十点之前就来排队的人,好歹都拍了几张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老板,您难得来一趟,给咱们店的官方instagram账号拍个封面照吧。”韩敏熙拿出了手机,准备给白冬拍张照片。 这话说得白冬老脸一红,他明明是花店的老板,可现在店里的生意都是两位员工在照看,他自己很少会出现了。为了掩饰尴尬,他把话题岔开,“我们什么时候还有官方账号了?” “我注册的啊,咱们好歹也是做生意的,肯定得利用一切平台宣传自己。”韩敏熙注册之后才过去短短两天时间而已,这个帐号就已经有好几千粉丝了,可别小看这个数字,在涵国很多出道好几年的艺人都没这么多关注者。 这些人里面很多都是几个女偶像的极端粉丝,关注账号是为了骂人,但有句话不是说了么,黑红也是红。 “用我的手机吧。”白冬看韩敏熙手里拿的还是盖乐世手榴弹,便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尽管他感觉自己跟不上时代了,还是听从了自家的建议。 套上挂在墙上的围裙,坐在桌子后面一手拿花一手拿剪刀,努力做了个专注的表情,而这一刻被镜头永远地截取下来,成为了“白神花店”这个账号的封面。 第二百五十七章 扯谎 “这里阴气也太重了,我现在站阳台上抽个烟,按半天打火机都打不着火。”白冬嘴里叼着一支烟,看着外面越来越赛博朋克的夜景说道。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打火机里没有丁烷了?”权恩菲的手上也夹着一支烟,涵国女性烟民占总吸烟人口的百分之三十九,比男人少不到哪里去。 “我用的之宝,烧煤油的。”白冬掏出口袋里唐草纹的之宝转了两个花,这是“在我心”系列的烧金色宗国特供版,看着非常漂亮,“不是跟你开玩笑,这房子真的越来越阴了。” “难道这样不好么,多少人做梦都想过你这样的生活。”权恩菲并不觉得这对他会是个困扰,一个连鬼都不怕的人,住在阴气重点的房子里怎么了。 白冬摇了摇头,家里住着一大一小两个女鬼,小的那个还整天挂在他身上,楼下的花店两位员工也都是女人就算了,来的客人也几乎全是女性,他怕自己过段时间要被带跑偏,“难怪你们涵国人的审美会越来越娘化。” “别说这个了,你东西都买好了没有?”权恩菲的烟是细支的,所以抽起来很快,明明跟白冬一起点的,白冬嘴上还有三分之一,她已经把烟头按灭了。 “已经买了,正官庄的红参礼盒还有m9的韩牛套装,够有诚意了吧。”白冬指了指客厅,东西他都放在冰箱里了,光是这两盒礼品就花了他好几百万。 “那明天你表现得老实木讷一点,我妈喜欢这种风格的男人,我爸就是。”明天就是农历二十八,按照涵国的传统女方会在这一天回娘家,跟家里人一起吃饭聚会,所以权恩菲也要带白冬回去。 “我是给你去帮你圆谎的,没必要让你妈喜欢我吧……再说我是个什么货色,网上不是都有么?”给别人当挡箭牌白冬没那个心情,但权恩菲是冒着生命危险跟他一起上过战场的好兄弟,这个忙他无论如何也要帮的。 “别煞风景好吧,我话都放出去了,再说网上那些人是什么尿性普通家庭不懂,我家里人还能不懂?”权恩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要是跟普通人说,网上的东西都是胡编乱造的,那人家肯定也有话说的,为什么不造别人的谣就造你的谣?无风不起三尺浪!权恩菲的父母就不会有这种想法,因为网上也造过她的谣,说她幕后操纵选秀才当上队长的,还说她父亲是市府高官母亲是电视台领导,给她爹妈直接看蒙了。 真要是有这家庭条件,会蹉跎到二十好几岁了还出不了道,非得去跟一群小妹妹同台竞争?事后证明一切都是姓赵的那位搞的鬼,但造谣的人也没给权恩菲一个道歉。 “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待会儿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你家呢。”白冬抽完了烟收起烟灰缸,准备去浴室洗澡了。 “那么早去我家做什么,去也没什么事儿,只会徒增尴尬。”权恩菲可不想呆在家里,主要她受不了父母那种期盼中又带着点失望的眼神。本来她决定走偶像这条路两人就已经有很大意见了,后来好不容易答应了她却又半途而废,父母的心情可想而知。 “可不得给你父母留点好印象么?”白冬无奈地说道。 权恩菲前段时间被灵魂附体,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家人担心得要死,现在她虽然恢复了过来,却还是让人觉得不稳,父母要求她必须回家去住,以防发病的时候身边没个人照顾。她为了呼吸自由的空气,就旧事重提说自己有男朋友照顾,而这个男朋友当然就是白冬了。 为人父母的,肯定无比关心下一代的未来,当权恩菲跟白冬出入汽车旅馆和度假酒店的新闻被曝光之后,她爹妈就觉得女儿将来很难嫁出去了,因为周边街坊邻居都在议论这事儿,还在他们的背后指指点点。 权恩菲被问得烦了,就撒下弥天大谎,说她跟白冬不仅是男女朋友关系,还已经订婚了过段时间就去领证,因为是跨过婚姻手续复杂才一直拖着。至于某人身上的其他绯闻,都是被坏女人蹭热度了,其实他是清白的。 父母一听那感情好,虽然他们对白冬完全不熟悉,可将来就是一家人了,完全可以慢慢熟悉。主要是年前得把人叫回来一趟,最好跟街坊邻居们见见面,省得他们老在背后乱嚼舌头根子。 整这种狠活,放在小破站上怕不是点击量分分钟破十万,考虑到权恩菲的前一流偶像身份,这个数据还能番个两番,再考虑到她的国籍,又能番个两番。然而活整出去了,就轮到她受难了,这两天母亲每隔半个小时就要给她打一次电话,问问新姑爷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抽什么牌子的烟…… 权恩菲有理由怀疑,如果她告诉父母自己都是扯的,她跟白冬只是关系比好的哥们,可能当场就要被押送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不得已,她只能来这里寻求帮助了。 这边坐在阳台上悠闲地抽烟闲聊,那边的衿川区老旧公寓里有个男人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的名字叫权恩尚,是权恩菲的亲哥哥。因为兄妹俩的年纪只差了一岁,所以从小到大磕磕绊绊居多,亲情温情居少,但得知妹妹即将嫁人而男方明天要上门来吃饭后,他忽然睡不着了。 “我一定是太过喜欢雪贤了,没错,就是这样。”九零初半的这一代,都是经历过王牌天使巅峰期的,权恩尚就是金雪贤的忠粉,当初听说妹妹跟别人传绯闻时他没多大反应,但是听说金雪贤跟同一个男人也传了绯闻,他就开始难受了。 衿川区说是汉城市内的一个区,实际上偏得不能再偏了,到了晚上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比釜山还要安静。这样的环境下,一点动静都能传出去很远,而权恩尚忽然听到了头顶的楼板上出来了一阵急促的哒哒声。 “西八,都这个点了还不睡觉,在房子里乱跑。安容齐这有爹生没娘教的混小子,要不是已经把衣服脱了不想出门,我上去直接就是一个巴掌。”住了十几年的老公寓了,楼上楼下住的人家肯定都很熟悉了,权恩尚之前上学的时候就被楼上的熊孩子气得不轻,因为工作搬出去住才好一点,没想到难得回来一次还是要受折磨。 第二百五十八章 搬走 忍受着层间噪音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等来了一点睡意,以为可以安然入眠了,可头顶上忽然传来了“咚”的一声巨响,就像是有人摔倒在地似地。权恩尚这回是彻底恼了,咬着嘴唇爬了起来,抓起床头的公文包就往天花板砸了过去。 “西八,凌晨两点多了还不睡,在家办丧事守灵是吧,要不是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老子明天就拿把菜刀把你们全砍死。”也别怪权恩尚脾气大,打工人的睡眠十分珍贵,他一年也没有几次安稳睡觉的机会,本以为今天能好好休息一晚,结果遇上这种破事。 老小区没有地暖甚至没有地板,都是铺一层木地板模样的橡胶垫敷衍了事,所以隔音效果非常差。权恩尚这么大喊大叫,别说楼上一层了,估计整栋楼都能听得见,他这通火出去还是很有效果的,楼上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权恩尚也终于没有那种心慌慌的感觉了,闭上眼睛睡意很快袭来,然后顺利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客厅里父母说话的声音吵醒的,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竟然已经上午十点钟了,一觉睡了八个小时。 难得睡了个饱觉,他的心情非常不错,不过想到今天是妹婿上门的日子,又有点不爽起来。推开门,果然看到妹妹和那个家伙坐在沙发上,陪着父亲说话,而他母亲不出意外应该正在厨房做饭。 “哥。”权恩菲虽然跟哥哥不对付,但一年难得见几次面,还是要打声招呼的。 “哥。”白冬演戏演全套,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喊一声哥。 权恩菲的父亲权建嵘看到儿子这个点还睡眼惺忪的,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过去,看看一表人才的女婿,再看看不修边幅的儿子,他的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混小子,不知道喊人吗?” “哼,我去洗漱了。”权恩尚斜着眼睛瞥了白冬一眼,扭头钻进了卫生间。 “白冬啊,恩菲她哥的性格就这样,有点不擅跟人交际,不是有意要针对你的。”权建嵘尴尬地帮着解释道。 白冬很想说,不擅交际的人明明是你啊岳父大人,本来没什么特别想法的,听了你的话之后也知道这是大舅哥对自己有意见了。当然了,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没必要放在明面上说。 “您别担心,我都理解的。”因为只是来帮权恩菲渡过难关的,又不是真的新姑爷上门,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未来大舅哥”对自己的看法,反正以后也成不了家人。 “这次上门本该由我们尽力招待的,还要你破费买一堆东西过来,太不好意思了。”很多做长辈的喜欢收礼,并不是真的在乎那点儿东西,只是想挣个脸面罢了。 过完年了走在小区里跟街坊邻居打招呼,肯定是要好好攀比一番的,你家女婿只送了两罐奶粉一箱饼干,我家女婿送来了红参礼盒跟韩牛套装,那我就是比你高出一等。 “第一次上门,如论如何都不能空着手过来,在说我给您两位买东西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白冬已经在李家呆出心得了,知道怎么对付未来丈人和丈母娘最妥当。 “就是,您以后想要什么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跟偶吧说一声就好了。”权恩菲也在旁边帮腔,其实今天带过来的东西她都想给钱的,但白冬觉得她最近经济状况不健康,坚持没要她的钱。 “孩子他爸,过来帮一下忙。”权恩菲的母亲吴美娟忽然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向客厅呼唤道。 “来了。”权建嵘站起来先向白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才走进的厨房,“怎么了,有什么忙要我帮的?” 涵国社会普遍是女人做饭,哪个男人要是会做个辣炒猪肉,都会被当做珍稀动物。权家也是一样的情况,除了蒸海鲜的时候端不动锅会让他搭一下手,其他的时间吴美娟都不让他进房间,“傻子,谁让你真进来帮忙了,咱们新姑爷咋样?” “唉……”老权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股充满不甘的语气发起了感慨,“长得帅就算了,关键还有才华,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你说咱们的儿子怎么就没这么优秀?” “人家是富二代,你是什么?”吴美娟嗤笑一声,富二代的爹那自然是富一代了,你老权普通工薪阶层一个,儿子要多天赋异禀才能跟人家同样优秀? “你还别说,他虽然有钱,但一点有钱人的脾性都没有。”作为未来的老丈人,权建嵘有一万个理由看白冬不爽,但坐下来聊了半个小时之后,他实在说不出半点不好来,网上那些离奇的绯闻,他现在也觉得多半是在胡言乱语了。 白冬跟权恩菲之间,放在武侠小说里那就是过命的交情,他再有性格也不会在她的父母面前表现出来。而金钱在涵国社会中发挥着不容忽视的作用,如果他家世一般那这番表现只是正常,可他非常有钱就显得平易近人了。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吴美娟朝外面看了一眼,见女儿和未来女婿在说悄悄话,心里又轻松了不少,锅里菜好了立刻扯着嗓子喊儿子一起来吃午饭,“恩尚,别摸秋了,吃午饭了。” 白冬已经被方敏荷的热情融化过一次了,今天来权恩菲的娘家感受到了更夸张的热情,吴美娟疯狂往他面前的碗里夹菜,“这是蒸排骨,听恩菲说你喜欢吃,特意做的。” “谢谢姨母。”白冬尴尬地笑了笑。 “哼。”权恩尚吃醋了,他从小到大都没感受过这样的待遇。 “你哼个屁啊,大中午的才起床,还顶着一对熊猫眼,你昨天晚上做贼去啦?”吴美娟对儿子可就没有那么好的态度了。 “还不是楼上安家的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蹦来蹦去,头顶上咕咚咕咚乱响我怎么睡得着?他们家的大人也不知道管一管。”权恩尚忍不住抱怨道。 “那个,安家的老头老太都得肺炎死了,安容齐的父亲因为疫情生意亏损,欠下巨债后跳楼自杀,他已经被他妈搬去安阳的娘家了,现在咱们头顶的房子还空着……”吴美娟小声地说到。 第二百五十九章 认同 上一次回来,是春天还是夏天?权恩尚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他依稀记得当时是看到了楼上安家的老两口的。他们就跟其他衿川区的老居民一样,市侩却又亲切,总为了一点小事斤斤计较,但闹了矛盾转头又会和好。 如果没有疫情的话,他们一家人也许会在这栋老筒子楼里继续住上十年二十年,直到他们的孙子安容齐成家立业离开这里;如果没有疫情的话,他们的儿媳妇也许依然会在小区门口看到他时洋洋得意打招呼,表示自己的老公又赚了多少个;如果没有疫情的话,安容齐这个小崽子也许会堵着自己,炫耀他刚抽到的奥特曼闪卡,能单换蒙古一套海景房…… 哦,如果没有疫情的话。 “无意冒犯,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浑话,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权恩尚双手合十,朝着楼上的方向作揖,表情虔诚又带着些许的畏惧。 什么楼板老化导致钢筋收缩的鬼话,他是断然不信的,那么有节奏的响动,你跟他说是钢筋的问题?而且他拿公文包砸了一下立刻就没声儿了,你倒告诉要他怎么解释。 “好不容易一家人坐下来吃个饭,你又发的什么颠?”吴美娟一筷子敲在儿子的手臂上,本来女婿第一次上门她不想表现得这么暴力,实在是这小子太不像个样子了。 “妈,昨天我半夜被楼上的动静吵醒了!你说没有人,可是我清晰地听到了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小孩跳绳的声音。”权恩尚搓了搓胳膊,上面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吴美娟皱着眉头,剜了儿子一眼,“你越说越离谱了,疑神疑鬼也就罢了,还说什么小孩的鬼魂跳神。安家的老头老太和他们儿子确实死了,可小孙子还活得好好的呢,你说那里来的小孩在空房间里跳绳呢?”鬼扯越是具体就越容易被拆穿,所以算命的人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权恩尚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楼上那件屋子是真的有问题,因为这是以前作为员工宿舍使用的筒子楼,上下的户型是完全一样的。他房间对应的就是安容齐的房间,虽然不知道一个活着的人为什么会以鬼魂的形式回到老房子里来跳绳,但他敢打包票自己没有听错。 “你是没骗我,你只是加班加昏了头,出现幻觉了,或者干脆就是把梦里的事情当成现实了。”吴美娟的说法是有科学依据的,很多人都曾在某个第一次到访的地方产生了熟悉感,以至于怀疑自己的前世曾经来过这里。其实这是他们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而已,专门有个词来形容这种现象:既视感。 “当时我可是拿东西砸了一下天花板,醒来的时候东西的位置确实变了,总可能是我做梦的同时还梦游了吧?”凌晨权恩尚曾用公文包砸了一下天花板,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包是在地上而不是在床头柜上,说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还真有可能是梦游。”吴美娟撇了下嘴,她觉得当初没有认真教育儿子,以至于他连四年制大学都没读,跟丈夫有很大关系,“问问你妹婿,这世界上真有鬼吗?” “啊?”白冬的胳膊被权恩菲碰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叫他,而他刚才正集中精神隔着楼板察看楼上的情况,根本没听清楚未来丈母娘问的什么问题。 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权恩菲,发现她正在悄悄地摇头,他立刻会意地跟着表态,“没有,绝对没有。” “看吧,上过大学院的就是好不一样,你呀,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看点书。”吴美娟以前都是拿小区里其他人家的小孩做例子,来教育这兄妹俩,现在别人家的孩子就在面前,她说的更得劲了,“搞封建迷信的没一个有好下场,你看看前面老郑家,信了那个狗屁李万锡的邪去参加新天地的活动,结果一大家子都感染了,要不是运气好抵抗力强,估计也是全家丧铲。” “哼,你能证明它们不存在吗,要是不能怎么可以武断地说没有呢?”这句话是不可知论者常常挂在嘴边的,今天被权恩尚拿出来反驳妹婿了。 “你呀,要是本事能有嘴巴一半硬,我也不至于四十好几岁了还为你的终身大事发愁。”吴美娟听得直摇头。 全世界最硬的东西就是涵国人的嘴,其次才是金刚石,不过白冬这一次是认同权恩尚观点的,因为他的视野里清清楚楚地有着两个亡魂的存在,看他们老态龙钟的样子,应该就是安家的老头老太了。 “偶吧,吃饭呢你发什么呆?”权恩菲平时都管白冬叫哥,但在父母面前不可能还那么叫。 “啊,我忽然想起来下午还有点事情,正在思考怎么安排呢。”白冬说道。 “你有事情就赶紧去忙,回来吃一顿饭我们就很满足了,反正小两口以后日子还长着,也不用在乎这一朝一夕的。”在吴美娟看来,有钱人肯定都是很忙的。 午饭吃完也没怎么聊天,白冬直接带上权恩菲开车离开了,不过他们离开小区之后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子停好,又走路回了她家的小区附近。 “卞叔叔,我们家楼上那套房子,有在这里寄售或者招租吗?”毕竟是从小到大生活的小区,权恩菲对这里还是很熟悉的,直接来到了小区门口的不动产,询问那套房子的情况。 卞庆奎是这家不动产的经理,在这边工作十多年了,自然认识这里的所有老住户,“是恩菲啊,都当大明星了,怎么不搬家去汉城市中心住,还打听起了咱们小区的老房子?” “这不是住出感情了么,舍不得您这样的老街坊。”权恩菲笑着说道,对于大明星的称赞照单全收了,“要是可以的话,我们想进去看看情况,合适就买下来,省的以后回来要跟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抢地方休息。” “是安家的那套房子是把,巧了,他们寄售的时候给了我们备份钥匙,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这年头郊区的房子本就难卖,要买的还是知根知底的老邻居,卞庆奎表现得非常热情。 第二百六十章 后事 受汉城市的保护性政策影响,不动产中介很难连锁经营,几乎都是本地区注册的中介出租或出售本地区的房源。随着霉国资本的大量进入,成本问题已经不再成为决定性的因素,于是汉城热点地区的房价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飙升了百分之两百。 整整两代人的努力在一夕之间化作乌有,全被外来资本收割。 很可惜,这些和衿川区的不动产中介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这里说得好听属于汉城市内,实际上却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三不靠地带。作为最后一个挂靠到汉城的行政区,汉城人根本不认衿川区是汉城的一员,而原本管辖他们的安养市,现在也不可能继续往外市输血。 衿川区本就是各大工厂的下岗职工们养老的地方,现在经历过产业转型后就更没活力了,走在街上都能感觉到有一股暮气在蔓延。白冬跟在中介的身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走到权恩菲家楼下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这里人太少了。 “你们家这一片,怎么都没人的?”早上开车过来比较匆忙,那时候还没觉得多奇怪,可现在走了一阵就觉得诡异了。他们这一路上过来一张年轻的面孔都没看到,老人也只有两三个,还全是坐在自家小商铺门口看店的。 “人都去汉城务工了呗,跟我哥一样。”旁边就是全亚洲有数的大城市,没必要窝在小小的衿川区里工作,说句不好听的,在很多年轻人的眼里,去汉城洗盘子也比在衿川坐办公室强。 “是啊,现在这一片就剩下我们这些苟延残喘的老家伙了,肺炎的后遗症那么大,估计我们也活不了几年,将来这里说不定要变成鬼城了。”卞庆奎的耳朵特别好使,听到身后的两人在交谈,他也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卞叔叔,那我们现在买房子岂不是很亏?”权恩菲半开玩笑地问道。 “在自家孩子面前我肯定不会说假话,亏必然是要亏的,就看你能不能接受了。要是觉得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同时又必须有个房子住,你们全租也是可以的。”卞庆奎的话很真诚,他卖一套房子出去和租一套房子出去,佣金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那得等我们看过房子之后,由偶吧决定了。”权恩菲主动揽过白冬的胳膊,左侧的大山立刻压得他胳膊发硬发胀,主要是血液不怎么流通了。 掏出钥匙打开门,卞庆奎就站到一边去了,人家在这栋楼里住了十几年,根本不用他介绍房子,“恩菲,安家人的情况你应该是知道的吧,老夫妻俩都是得肺炎死的,儿子也跳了汉江,虽然跟房子关系不大,不过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手里还有其他房源,都是从这边走几步路就能到的。” “我们不在意的,最重要是离家够近。”权恩菲捅了一下白冬的胳膊,询问他的意见,“偶吧觉得呢?” “是,楼上楼下的方便一点。”白冬目光扫过客厅和旁边的厨房,这里似乎完全保留着之前的模样,屋主人连锅碗都没有带走,沙发上还盖着白色的蕾丝纱巾,显得十分复古。 卞庆奎明显误会白冬的眼神了,以为他担心屋子里留下的东西有问题,“白社长尽管可以放心,我们收房之后就立刻全面消杀过了,而且这边已经空了一个多月,病毒活不了那么久的。” “没关系,我们不太担心这方面的问题。”白冬的右手边是这套房子的次卧,现在房门都开着,能看到里面被布置成了儿童房的模样。靠墙的位置有一张书桌,能想象得出来曾经有个孩子在这里写作业学习的画面。 在只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小床上,一个老头和一个太正肩并肩地坐着,目光空洞而呆滞。他们应该就是安家老两口的亡魂了,这两位呆坐于此的状态跟崔恩慧不同,崔恩慧是不愿动,他们是没法动,可见维系他们存在的执念就在这个房间里。 “偶吧,你觉得怎么样?”权恩菲装模作样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但很快就兴致缺缺地回到了客厅,因为楼上楼下的布局完全一样,根本就没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房子的状态可以接受,就看价格合不合适了,可以的话先租两年。”白冬的手里还剩下一点钱,但未必够买下这套老房子,哪怕这里地处偏远,可毕竟也是百来个平方的三室一厅。 “全租的话两亿三千万,没有管理费但不包水电,停车位是居住者优先车位。”卞庆奎并不指望这一单能赚钱,报的是他能给到的最低价格了。 “我们要回去合计一下,等拿定了主意就给您打电话,这次麻烦卞叔叔了。”权恩菲和白冬自然不可能当场拍板租或不租,和卞庆奎一起走回不动产中介的办公室后,如此答复道。 “行,你们也不用着急下决定。”卞庆奎叹了一口气,这个价位在衿川区算便宜的,但放在这套房子上就贵得离谱了,因为这可是一个月内连死了三个人的房子,谁想入手的时候心里能不膈应? 现在汉城的房价每天都在疯长,但二手的房子该没人要还是没人要,就是因为死人死得太多,而他们又普遍迷信。 回到车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权恩菲才询问具体细节,“哥,那间房子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看你从刚才开始表情就一直很凝重。”她现在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亡魂的存在了,但和白冬那种可以直视的能力比差得太远。 “安家老两口的亡魂还在房子里没有离开,一直呆在他们孙子的房间里,说明房间里有让他们挂记的东西。但那玩意儿上没有附着灵魂的气息,所以我光靠看找不到在哪里。”白冬说道。 权恩菲闻言感觉心里发堵,因为大家是多年的邻居,肯定是有些感情的。之前她听母亲念叨,说老两口的儿子自杀死了,儿媳妇又不愿意掏钱办丧事,最后草草火化连块墓地都没有,骨灰直接撒进了安养川里,“这世道,唉。” 第二百六十一章 洗澡 如果只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权恩菲即便心中难受也不会想着做点什么,因为这世界需要管的事情太多了,想要改变现实只是折磨自己。但是安家人不一样,他们两家是十多年的邻居,磕磕碰碰确实存在,但更多的还是互帮互助的友情。 记得小时候的一年中秋节,安家老太太特意给送他们送了一个梨子,那时候梨子可不是一般的贵,到现在她都能回忆起当时又甜又爽脆的梨子的味道。 “哥,总不能让两位老人家一直徘徊在房子里做孤魂野鬼吧,那也太可怜了。”权恩菲固然对安家的儿媳妇有意见,可法院都管不了的家务事,她更加没法管,只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身边的男人。 “放心好了,就算咱们不管也有人会管的,你只要提前准备好钱就行……对了,下午多睡一会儿,晚上我们还要回这里的。”白冬看了一眼中控台上的钟,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我们还回来干嘛?”权恩菲不解地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白冬卖了个关子。 因为偶像组合的合约本来就差,权恩菲出道进的还是没有钱拿只赚吆喝的限定组合,所以她的经济实力跟艾悠这样的“行走的中型企业”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和金世纶这样刚成年的女演员也没有可比性。 她自己在江南租个房子住就已经很吃力了,根本没有余力支援家里,而权恩尚也从未指望过妹妹,一直都是跟朋友合租房子住。年末这段时间住回家里,他忽然觉得一直看不上的老房子其实挺舒服的,也不怪年轻人总吧那句英文歇后语挂在嘴边:金窝银窝,哪也比不上自己的狗窝。 当然了,这种感觉是在中午母亲说过那番话之前的,得知楼上安家人的遭遇之后,他就不觉得家里舒服了,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人盯着他似的。 “臭小子,赶紧滚去洗澡,也不闻闻你身上的味道。”老房子装修固然老气,但格局都是顶好的,阳台浴室什么的都很齐全,户型也非常周正。 听到母亲叫自己,权恩尚却没有挪动步子,他实在不想呆在家里洗澡,没有地暖也就算了,连个空调都没有,洗完了出来不给直接冻成冰棍啊?所以他哼哼唧唧的,“别催,我待会儿去汗蒸房洗,晚上就在那边睡了。” “哈,有家不住非要去住汗蒸房,你是乞丐吗?”也不怪吴美娟发怒,涵国社会确实对住汗蒸房的人有偏见,觉得只有穷得叮当响才会在那边过夜。 五千五百krw就能住一晚,比在网吧过夜还要便宜得多,而且暖暖和和的还能躺着休息,简直不要太舒服。但涵国人觉得面子比舒服更重要,万一被熟人看见了第二天小区里就会传开,说某某人家里连电油汀的电费都给不起,也不知是抠门还是破产云云。 “我那房间窗户漏风,夜里都快被冻死了,难道您想看着我明天早上起来眼歪嘴斜,变成面瘫吗?”权恩尚开始找各种理由,其实他盖两层被子睡觉还有点热呢。 涵国人面瘫的几率是比较高,好多人三十岁不到就连笑一笑都做不到了,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这边冬天很冷,另一方面……懂的都懂。吴美娟并不担心儿子面瘫,她只担心儿子感染,“你以为现在是那么好出去的吗,万一感染了肺炎怎么办?” “妹妹不是也得过么,她现在不是一点事都没有?”权恩菲去年就感染了,不过当时她已经转到了新公司,看病的钱并不缺,有惊无险地安然挺了过来,所以权恩尚觉得自己应该也能挺过去。 “她有公司兜着,自己也有存款,你这个月光族哪里来的钱去住院治疗?可别指望我和你老子。”吴美娟确实有存钱,但那是为了将来给儿子操办婚事准备的,至于买房子她是不想了,她们赚钱的速度还不如房价涨得快。 “我还年轻,不去医院也没事的,我有个朋友自己在家躺了半个月就好了。”权恩尚不愿意在家洗澡,不仅仅是因为冷,还因为他有些害怕,但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能把那种理由说出来的。 “你怎么就没有一点公德心呢?你得了就等于我得了,我得了就等于你爸得了,你爸得了就等于咱们小区的老娘们都得了,你是想要造多大的孽?”吴美娟把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 “这明明是我老爸造孽吧……得,我在家洗就在家洗。”看母亲有点要动手的架势,权恩尚赶紧选择了从心,乖乖去自己的房间收拾换洗的衣物了。 家里的五金件都是当年父亲斥巨资购买的纯铜制品,在母亲的清洁之下十多年了还跟新的一样,放出来的水也没有任何锈迹杂质。唯一的不方便之处在于没有浴缸,只能站着冲淋浴,不过汉城有多少家庭装了浴缸的?权恩尚已经很满足了。 只花了五分钟,权恩尚就把澡给洗完了,然后站在镜子面前吹干头发。吹头发的过程中,他总莫名觉得身旁有异响,起初并没有怎么在意,但因为浴室非常狭小的关系,这种异响很快变的无法忽视了起来,他扭头一看,才发现莲蓬头居然又开始喷水了。 “西八,好凉。”权恩尚关掉吹风机伸手去关开关,拧了一下却发现开关本来就是关闭状态,而且喷出来的水落在他胳膊上冰冰凉,“妈,浴室的水管爆了,莲蓬头关不掉了。” “鬼叫什么,把马桶旁边的总闸关了不就好了!”老房子这里那里都有问题,浴室和厨房都是重灾区,所以吴美娟对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明天去买个新的换掉就好了。 权恩尚依言关掉了浴室里的水管总闸,莲蓬头的水立刻小了很多,但还是淅沥沥地往下滴水。他蹲下来后忍不住抽动了两下鼻子,浴室里的味道似乎有些奇怪,他把刚才被溅到凉水的胳膊放在鼻子下面用力地闻了一下,“这好像是……河水的味道。”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双重 淅淅沥沥的滴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大了起来,权恩尚抬起头看了一下莲蓬头,发现本来已经快要停下的水又恢复正常了,只是没有丝毫热气,落下的都是带着昏黄泥沙的河水。 他整个人吓傻了,如果只是莲蓬头里出浑浊的河水,那根本没有理由惊讶,老城区的房子是这样的,有些地区有些人家的水管里放出来的还是地沟油呢。但他清清楚楚地在莲蓬头下面看到了一个幽蓝色的影子,效果就跟水幕投影一样,清晰得连面孔都能分辨出来。 “正民哥,我是楼下的恩尚啊。”在巨大的恐惧感次级之下,权恩尚的记忆力变得出奇的的好,今天想了一整个白天都没想起来楼上的大哥叫什么名字,现在张开嘴就喊了出来。 “咯,咯……”鬼影没有因为权恩尚套近乎而收手,带着水珠猛地扑了过来,一对浮肿如萝卜的手拤住了他的脖子并且越收越紧,“为什么,为什么!” 权恩尚听清楚了这句话的内容,但他回答不上来,并且也想为一句为什么:你爹妈是感染肺炎死的,你自己是生意失败跳江死的,怎么算都跟自己这个邻居没关系,干嘛要迁怒无辜的人? 肺部的氧气在一点一点地被耗空,头脑的转动也在渐渐停滞,权恩尚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呼……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了自己的对面。那是一堵发黄发暗的墙,上面挂着王牌天使最后一张专辑的宣传海报,这里是他的房间,而他在睡觉。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说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而已,并不是真的遇见鬼了。这让权恩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这世界上哪里来的……” “啪嗒,啪嗒。”水珠从天花板上滑落,滴在他的头发上,手背上。 “妈,我房间天花板漏水了。”权恩尚坐在床上大叫了起来,楼上楼下的关系不和睦,三分之二是因为层间噪音,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就是因为漏水滴水。 吴美娟已经睡着了,被儿子吵醒杀人的心都有了,但她跑过来一看发现确实有漏水,“奇了怪了,楼上已经一个多月没人住了,好端端怎么会满水的?” “大概是水管冻裂开了,您能联系到物管么?”权恩尚问到。 “你以为这是汉城的高级公寓么?还物管呢,别做梦了。”这老房子是以前某大厂的职工宿舍造成而成,后由衿川区政府转接承包,最终廉价出售给有资格购买廉价房的家庭,从来都只有居民委员会,没有物业管理。 “那怎么办,总不能放着不管吧?”这水滴下来没发睡觉还是小事,再过一会儿他们家的天花板可就全完蛋了,肯定要想个办法把水给停掉的。 “别急,我先给安家的儿媳妇打个电话问问。”吴美娟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但听筒里却传来了“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的提示音,“唉西,这女儿为了过新生活把以前的手机号都给注销了,真狠。” “问问附近的地产中介呢,他们总有安家嫂子的联系方式吧,不然房子卖掉了怎么联系?”权恩尚显然要比自己的母亲更冷静一点,哪怕他刚遭遇了灵异事件。 “你自己上去看看不就行了,他们家的钥匙在卫生间窗户的格子下,你去了就能打开。”老街坊邻居,对别人家藏钥匙的地方都很清楚,反正也就那么几个地方能藏。 权恩尚瞥了一眼天花板,上面滴水的势头一点都不像要停下来的样子,反而越滴快欢快了,他只能挣扎着起床穿衣服,亲自去楼上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儿。 老式公寓里的门窗都朝向走廊,而走廊有都是半开放式的,所以卫生间的窗户也会开在这一侧。权恩尚走到透气窗下踮起脚,摸了两下果然摸到了一把钥匙。 捻了捻手指,上面沾了一层的黑灰,钥匙上也浮现出了一层斑驳的铜绿,确实很久没有人用过这把钥匙了。打开大门之后,他穿着鞋子走进了房子里,虽然这样做很不礼貌,但现在客厅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层的水,他可不想把自己的脚冻坏。 “有人吗?”这种问题很蠢,真要是有人绝对不会放任这种情况出现而什么都不做的,但权恩尚还是坚持这么叫了一声,此时的他就很慌,比廉价恐怖电影里的女主角还慌。 没有应答,有的只是哗啦啦的水声,循着声音走到了厨房,发现水槽上的龙头漏水了,而水槽已经是满溢的状态。凑近一看,水槽的底下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堵住了下水道的管道口。 “诶,不会是头发吧,这样的桥段也太俗套了。”恐怖类作品里跟水有关的场景,百分之百会出现一团头发,仿佛这两个东西是固定的套装,就像是下雨天和德芙一样。 权恩尚大着胆子用料理台上的夹子伸下去搅了一下,拿上来才发现并不是他所想象的头发,而是一截破损的碎布头,应该是从谁衣服上撕下来的。 堵住下水口的杂物被移开,水槽里的水立刻就下去了,虽然厨房的这个龙头还是漏的,但至少不会再漫道地板上了,“唉,明天早上再报修吧。” 转身走向玄关,推开了进来时的门,但权恩尚惊恐地发现他并没有从房子里出来,而是莫名其妙进入了一间卧室。看布置陈设,应该是安容齐的房间,但楼上楼下的布局完全一样,照理来说他怎么走都不可能迷路才对。 挠了挠头退出这个房间,再次穿过客厅打开门,又是安容齐的房间!这下权恩尚完全确定了,他是真的撞到鬼了,不是累过劲弄混了方向,“正民哥,放我我吧,我都快三十了还没结婚呢,你忍心看着我老权家绝后么?” 啪嗒,啪嗒,鞋子踏在水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好像有个人踩在客厅潮湿的地板上向他走过来似地,但权恩尚转过头去什么都没看到,紧接着就听啪的一声,他变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变量 “臭丫头你敢打我,妈妈都没这么用力打过我的脸。”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权恩尚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所以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就骂开了。 “妈妈是没有打过你的脸,她只会用拖鞋抽你的屁股。”兄妹俩都是学渣,但男孩子和女孩子本就不同,当妈的肯定都对儿子要求严格对女儿要求宽松。 权恩菲自己只有高中文凭,后来凭借偶像身份和经济公司的努力勉强挤进一个专门面向艺人的野鸡大学,结果拿不到学分没法毕业,最终肄业了事。权恩尚的学习再不好,起码是正规四年制毕业的,不然也不可能在汉城找得到工作,但当妈的就是看儿子不爽,动不动就要收拾他一顿。 “呀,人家被姐姐打就算了,你是我妹妹也能这么蛮横么?”权恩尚摸了摸自己的脸,左边高高地肿起来一块,可见刚才这一巴掌有多用力。 “谁让你是我哥呢,我可是在救你。”权恩菲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她在粉丝面前一直都是温柔大姐姐的形象,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关心周围的人,所以有时候做了错事公众也会给她很大的宽容度,有节奏了也不会觉得是她问题。但哪个女孩在家里不野蛮的,这是属于她们的特权。 “我们现在在哪儿……哦对,在一场诡异中。”权恩尚被亲妹妹一巴掌干蒙圈了,这时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上来查看房屋漏水问题的,他们正在安家的客厅里坐着,“你们怎么会来的?” “我把钱包和证件落在家里了,赶回来拿的时候听到你在楼上鬼叫,就过来看看怎么回事,谁知道你就跟被鬼迷住了心窍一样,一直在客厅里转圈圈。”权恩菲总不能说白冬有特异功能,可以看到他们家楼上闹鬼吧。 这番话完全经不起推敲,再怎么重要的东西落在家里,也不用大半夜的跑回来拿,打个电话高速母亲一声就可以了。其次是声音,权恩尚记得他当时人都被吓傻了,连叫都没有叫又哪来的听到动静上楼查看这一说。 因为心灵上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面前的人又是自己的亲妹妹肯定不会害自己,权恩尚也就没有多想,非常轻易地选择了相信她,“咱们得赶紧出去,这房子里闹鬼,安正民的魂回来了。” “真的假的,我听说他老婆卷着最后的家财回娘家去了,连后事都没给安家人办,太惨了。”权恩菲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一点都没挪动,“我要是他,也肯定会心有不甘化作厉鬼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说的都是认真的,你看这一地的水就不觉得不对劲么,没有人住的地方水槽里怎么会有衣服的碎片,水管怎么好好的会裂?肯定是闹鬼了。”权恩尚很想说自己洗澡的时候还看到了安正民的鬼魂,但转念一想那是梦里的场景。 “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有鬼存在呢?当年你非告诉我圣诞老人不存在,礼物都是爸爸妈妈买的,害我哭了一整天,都忘记了?”权恩菲环保双臂,生气地说道。 “一码事归一码事,圣诞老人确实不存在嘛。”权恩尚越说声音越弱气,以前他确实坚信圣诞老人不存在,都是可口可乐公司为了营销创造出来的角色,但现在他不敢那么武断地说一定不存在了。 “好了,你要是真的觉得楼上闹鬼,就请法师过来做个法事超度一下呗。”权恩菲这一招是来的路上白冬教她的,是《孙子兵法》里的第十六计:欲擒故纵。 明明清楚地知道这里就是闹鬼,但她故意摆出一副就是不信的样子,让自己的哥哥权恩尚主动提出来要采取应对措施。这样父亲母亲就没里有再说她神神叨叨的,要把她往精神病院送了。 不知道那些黑粉的脑回路怎么长的,尽写一些不着调的东西,还有理有据的,说她现在的精神状态跟自杀的那两位很像,尤其是在欲望上特别放纵这一点,简直一模一样了。 天地良心,她跟白冬在一起睡觉那就真的只是睡觉,其他时间都在想着怎么惩治坏人,怎么就能跟欲望扯上关系的?偏偏自己的爹妈还真信,总在找机会旁敲侧击,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你说得挺轻巧,知道一场法事做下来要多少钱么,他安正民的老婆都不愿意出,为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出啊?”权恩尚虽然有点积蓄,但都是为了给自己买新车而攒的,没有理由花在这种离大谱的事情上面。 “人家不愿意出,所以逃回娘家去了,咱们的爹妈可没有搬家的想法,要不你去劝劝他们?”权恩菲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嗯……现在挺滋润的,失之桑榆收之东隅。”权恩尚朝妹妹一阵挤眉弄眼,还朝旁边的白冬努了一下嘴,这暗示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权恩菲当然懂自己哥哥的意思,无非就是说她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完全让白冬这个冤大头来出钱做法事,“我活得滋润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走了。” “诶,别呀,好歹也是一家人,你总不能看着咱爸妈遭殃吧,万一他们出点事情,你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权恩尚这就是耍赖了,理论上不管什么事情,都应该他这个做儿子的来兜着,因为按照涵国的传统,女儿是不参与分家的。 “妹婿,你说是这个道理吧?”权恩尚并不知道,他先前的灵异体验,其实都是白冬先前对他进行了暗示的结果,否则根本不会做那个洗澡的梦,但进入这间房子后遭遇鬼打墙,就是真的撞到鬼了。 “大舅哥,这笔钱我可以出,但是有个条件。”白冬做了那么多表情,为的就是这一刻,“做法事的时候,你必须全程在场。” 根据便宜大舅哥所说,昨天夜里他听到楼上有小孩子在走动玩闹的声音,但无论下午还是现在,白冬都只看到了两个老人的亡魂。前后对不上的地方,可能就是这屋子闹鬼的关键,而他一个拥有灵魂是觉的人都找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只能把希望放在权恩尚这个唯一的“变量”上。 第二百六十四章 莲心 建阳多庆,立春大吉。 这副对联并不是立春这天贴的,而是除夕这天,传统的涵国家庭几乎每家每户都会贴。白冬常年练习画符,写得一手好软笔字,所以这副对联是他亲自写的。 “白冬你真不愧是文化人,这一手字拿出来,就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其实就是两张纸而已,但吴美娟却很开心,当即贴在了自家的大门上。 “姨母,我是学医的……”面对如此夸奖,白冬尴尬地挠了挠头,估计这时候要是有个书协的老头在旁边,肯定要说他写出来的都是江湖字,没有一点价值了。实际上他们自己写的字像乌龟乱爬,不是因为退休前当过高干,哪有那么多人愿意捧他们的臭脚,还真以为自己进个书协就是书法家了。 “学医怎么就不是文人了,你们国家最伟大的那位,不就是学医出身的?”吴美娟并不觉得学医有什么不好,她已经决定了,新年走亲访友的时候,一定逢人便说自己的女儿找了个学医的男人。 树人先生在全世界很多地方都被当做伟人来崇拜,尼本和珐国的文人、教育者格外推崇,很多大学里都能找到他的半身像。涵国遭受尼本七十年的殖民统治,自然也是深受其影响,一个五十岁的家庭主妇都知道他弃医从文的故事,影响力可见一斑。 这些和新年没有任何关系,白冬只是在心里发发感慨,“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提前祝你们新春快乐。” “等等,要不你把她也带回去吧。”按理说还没结婚之前,女人怎么都得留在家里过年的,但吴美娟居然主动把女儿往外推,“反正她留在家里也没事做。” “妈,我一顿也吃不了你家多少大米啊,居然赶我走?”权恩菲哭笑不得,她跟白冬又不是真的那种关系,过年不在家里呆着,难道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睡大觉么?虽然说涵国人对春节并不重视,可好歹也是能放三天假的主要节日。 白冬最终也没带权恩菲一起离开,吴美娟转头就在女儿的后背上拍了两巴掌,“你这丫头真是不上路子,这种时候就应该多在他身边赖着,你看艾悠还好不好意思往边上凑!” “妈,您就别瞎操心这事儿了。”权恩菲翻了个白眼。 “你是我闺女,我不操心谁来操心?”吴美娟双手插腰。 “那您怎么不也得先操心我哥的事情啊,他比我还大呢,也没见您着急啊?”权恩菲最不理解的就是这一点,她又不是家里的独身女,干嘛全盯着她不放。 “有事说事,别带上我,再说男人二十八岁和女人二十七岁能一样么?”男人三十四十不结婚都无所谓,到时候该有市场还是有市场,女人前面挑别人,后面就是被人挑了,社会现实就是如此,女拳师的咏春即便打出花来也改变不了客观事实。 “我们还是说说你撞见鬼的事情吧,跟妈妈也讲一遍,说不定她也能支援你一点。”权恩菲知道说不过这娘儿俩,于是把话题岔到了别的事情上。 早上权恩尚就已经联系过附近的神婆了,但人家是农历新年的前五天都不适宜做法事,最早也得等到初六之后再谈,最迟那就没数了,说不定元宵过后都没时间。 因为法定假期只有三天而已,前面还调休了一天,所以初二他就得回汉城上班去了。楼上闹不闹鬼的,他自己根本无所谓,但想到父母要一直住在鬼屋下面,心里不可能没一点不安都没有。 白冬从衿川区开车回家后,发现楼下的花店居然还亮着灯,推门进去一看韩敏熙居然还在,“韩店长,不是说新年这几天放假么,怎么你还来店里?” “人可以放假,可是花放不了假啊,只要两三天放着不管就全完了,社长您忙得没时间管店里的事情,那我肯定要来看看的。”韩敏熙系着围裙,拿着剪刀,在给门口的盆栽修枝。 “提前说好,主动加班可没有加班费拿。”白冬觉得有些好笑,以前他看新闻里说什么主动加班,总觉得是天方夜谭,没想到现实里还真有这种人。 “不用,我就是来蹭蹭暖气,您不会让我交天然气费吧?”韩敏熙笑着回道。 “那不至于。”白冬挠了挠头,总不能真让员工贷款上班吧,他可干不出来那么不要脸的事情,“对了,新年你们有什么打算,要去老家扫墓吗?” 韩敏熙脸上的笑容一滞,这个问题对于她而言太沉重了,“不用的,只要给我丈夫扫一下墓就可以了,他的墓地就在市内,也不需要太折腾。” 公公婆婆和丈夫都死了,但夫家的亲戚还是有不少的,只是这些年韩敏熙已经完全不跟他们来往了。那些人对家族遗传病闭口不谈,张口就说是她克死了老公,放在谁身上都接受不了。现在儿子的身上又显现出了不好的苗头,有时候她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的有天煞孤星这一说。 “难得全面开放,趁着假期带孩子多出去玩一玩吧,实在不行可以再给你提前预支一个月的薪水。”孙成河那种情况基本上是玩一次少一次,将来未必还能有机会和母亲一起出门,但白冬不可能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太残忍了。 “我知道了。”韩敏熙点了点头,死死地咬着嘴唇。 “对了,昨天我打电话预定了一批菊花和康乃馨,你在店里的话就帮忙接受一下吧,我先上去洗个澡。”春节要扫墓,所以菊花卖得非常好,白冬就算不想赚钱也不能对顾客的需求置之不理,所以还是定了一批菊花过来。 “嗯,您去休息吧,我下午都会在这边。”韩敏熙点了点头,目送白冬出去之后,无力地坐倒在了门口的椅子上,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无助感,比莲心还要苦涩。 第二百六十五章 欺骗 除夜之夜白冬没有回家,不过他跟父母打了两个多小时的视频电话,相当于也吃了年夜饭。小时候总觉得过年是件大事,等到长大了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儿,也许不光是因为他长大了,还因为时代也在变化吧。 “你可真是够狠的,连家都不回了。”崔恩慧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包好丽友的薯片,她当然吃不了这东西,只是不断地捏着塑料包装,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正常人看到沙发上一袋薯片自己在动,恐怕会怀疑袋子里钻进了老鼠,但白冬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也是认识了崔恩慧之后才知道原来鬼也要解压的,“不是我不想回去,是因为他们都不希望我回去。” “你做过什么让他们丢脸的事情吗,被逐出家门了?”崔恩慧扭过头看着他,旋即又摇了摇头,“听你们在电话里说得很开心的,关系应该很和睦才对。” “他们都是为了我好,才不让我回去,怕我睹物思人作出不理智的事情。”白冬耸了耸肩,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展开。 “呵呵,这种理由你也信?”崔恩慧撇了撇嘴。 “我没有选择。”白冬难道不知道这种理由很牵强么?他当然知道,他还知道自己的父母和葛青青的父母都有事情瞒着自己,但他从未在四个人身上用过灵魂视觉,或者他自己也知道现实的模样,只是想留下最后一份念想。 电话在客厅里诡异的沉默中响起,白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接通了,“徐小姐,新春大吉。” “白社长新年好,今天有空赏个光么,来我家里吃个便饭。”徐瑞芝在电话那头问到。 “还是不了吧,大年初一您不需要去拜访亲戚朋友么?”白冬对徐瑞芝的邀请并不奇怪,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会在年初一的下午聚会,谁让每年的假期就过年这几天最稳定呢。 “我的朋友都是娱乐圈里的人,今天哪怕没工作大家也都会装作有工作的,我可请不到她们。”年末这段时间活动与特番很多,无论红与不红起码都会有通告接,如果连这几天都没工作,那就只能证明自己是边缘人中的边缘人,非常没面子。 “吃饭就免了,心意到就行了。”白冬并不想出门。 “白社长,那我也就不兜和您圈子了,其实是我们家那位有点小心眼,同事还有点自卑,上次您来家里帮我渡过难关,他却产生了一点小误会。今天大家一起吃顿饭,既是对您的帮助表示感谢,也和他把话说清楚。”徐瑞芝的声音很真诚。 白冬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那也行吧,我几点钟过去?” “您下午六点之前来都可以,如果想带个女伴过来也没问题,很期待看到艾悠前辈,或者权恩菲,或者崔瑞娜,或者……”徐瑞芝开起了玩笑。 “打住,我一个人过去就可以了。”即便真的有女朋友,也不太可能带着一起过去,毕竟是开解人家男朋友去的,何况白冬有真正的女朋友,还在家里躺着呢。 因为去过一次的关系,白冬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蚕室洞的那处公寓,一楼大堂的官家碰巧就是上次给他开电梯的那位,老远就跟他鞠躬打招呼,“白社长新春大吉,您请。” “新年好。”白冬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张申师任堂递过去,涵国也有新年给压岁钱的风俗,只不过都是直接给钱没有红包。当然了,一般都是长辈给晚辈,前辈给后辈,他既不比这位大也不是这位的前辈,单纯不想让他多嘴多舌罢了。 电梯抵达了楼层后,官家目送白冬离开,在电梯门即将关闭之前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位一周来两回,比金演员来得还勤呢。” 白冬的感官何其敏锐,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一句,而对方说的金演员就是金正秀,徐瑞芝的男朋友。不过他只是摇了摇头,还不至于跟一个物业官家较真,只要别在媒体面前乱说话,他就不会有任何意见。 “叮咚。”门铃只响过一声,徐瑞芝就打开了门,然后站在玄关上给他拿拖鞋,“白社长您来得可真准时,快里面坐。” “男朋友不在么?”白冬不需要朝里面走就能知道家里有没有人,灵魂视觉之下一个大活人是藏不住的。 “哦,他今天还有通告,不过很快就会回来的。”徐瑞芝似乎正在做牛排,她的身上套着围裙,烤箱里传来了迷迭香和黑胡椒被牛油包裹加热的香气。 “是么。”白冬点了点头,没有多做纠结,连被公司放了大假的艾悠今天也有通告要跑,可见农历新年这两天对艺人确实是很重要的活动窗口,“那晚点叫我过来也没事的。” “这不是给您留了提前量么,谁知道您的时间观念这么强,要知道我以前跟朋友聚会,约在晚上六点到了九点人都凑不齐。”徐瑞芝笑着摇了摇头。 白冬很清楚涵国人的时间观念有多奇葩,所以一开始并没觉得徐瑞芝约得这么早有问题,但她着重强调反而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妥的地方。 问题在于她的用词,说是六点“之前”来,这显然不是一个留有提前量的说法。不仅如此,在家里请客跟在外面请客是完全不同的,主人家只会说“六点之后”这样的话,一方面是在家里没有场地时间上的困扰,一方面是希望留出时间打扫屋子准备茶水。 “您想喝点什么?”徐瑞芝把一盘猪颈肉用酱料腌好放进冰箱,擦了擦手过来招呼白冬。 “你欺骗了我。”白冬忽然说道。 “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徐瑞芝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徐瑞芝,你是她的姐姐,也可能是妹妹。”白冬无比肯定地说道。 “您在开什么玩笑,我已经把她封印了,在您的指导之下,难道才过去三四天的时间您就忘记了吗?”徐瑞芝问道。 “是三天还是四天,不确定了是吗?呵。”白冬笑了一声,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可能说出三四天这样的话,因为三天跟四天很难搞混,而对于有些只能在每天特定时间活动的人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 “您别说这些奇怪的话了。”徐瑞芝皱起了眉头。 “咖啡,是咖啡让你暴露了,如果是徐瑞芝,无论我想喝什么她都会给我咖啡。”就像是象棋高手见到另一位高手就要谈棋艺,乐器达人见到另一位达人就要谈音乐,徐瑞芝这样的咖啡中毒患者见到他这个咖啡行家,不可能不技痒,所以她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不是徐瑞芝的事实。 第二百六十六章 无罪 白冬终于发现,原来自己的灵魂视觉也是有局限的,因为没发分辨出两个灵魂模样上的区别,所以他并不能通过简单的“看”,来区分徐瑞芝和她的姐妹。 幸好他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谨慎的性格补足了这一点,不然今天还真要着了这女人的道,“看来你的男朋友今天不会过来了,你也不是真要请客感谢我,而是想置我于死地。” “没错,我确实耍了一些花招,但要说想杀了你却太夸张了。”徐瑞芝摇了摇头,她是个天生的演员,连专业的心理医生都分辨不出两个灵魂分别做主时的区别,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居然因为一杯咖啡漏出了马脚。 注入灵魂这种说法看似荒诞,实则是有道理的,她很清楚,即便自己真的进门就给白冬做咖啡,大概率也会被察觉到不妥,手冲咖啡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技巧。 “徐小姐,不要尝试对我说谎,我虽然没法分辨你们姐妹之间模样的不同,却能看得出你是否真诚。”白冬抬起右手,做了个两指插眼球的动作。 徐瑞芝沉默了一会儿,用力地盯着白冬的脸,似乎他的脸上长出了花一样。好半天之后决定放下伪装,又恢复了她冷若冰霜的正常样子,“我想要杀你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既然你跟我的好姐姐可以合谋要我的命,我自然也可以要你们的!” “难道我跟大飞老师一样被人打失忆了吗?不然怎么不记得跟你姐姐合谋害你的事情,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我说的是合理分配你们的时间,让你们有一个统一的形象来面对这个世界,不至于让身边的人困扰。”白冬可不会平白接受污蔑。 “按你们的意思,就是她活在阳光下我活在阴影里,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外界,认识不了新的朋友,对自己的所谓人生毫无参与感,只在独处的时候才能出来顾影自怜,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徐瑞芝愤恨地问道。 “不要偷换概念,你自己觉得和死了没区别,跟我们合谋杀害你可不是一码事。”白冬发现冷酷的女人钻起牛角尖来,比那些病娇女还要可怕,“与其编一些自己都圆不了的谎话,还不如告诉我你真实的理由。” “她在挣扎呼救,把你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你不在了,我想我会生活得更轻松一些。”徐瑞芝身体里的妹妹只是借着上一次的意外暂时压制住了姐姐,但没有了白冬的精神加持之后,双方的强弱平衡在渐渐恢复。 徐瑞芝身体里的妹妹,真正害怕的是姐姐再把白冬找来,将她永远地封印起来,这样将来的美好生活就跟她全无关系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不想消散,又为何要把这命运强加到你姐姐的身……灵魂上呢?”如果白冬觉得消灭其中一方是个好的选择,他上一次就会提出来,不会等到现在了。 “帮我杀了她,你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在涵国女偶像的地位可远远比不上女演员,我觉得自己无论长相还是身材都不必那些偶像差。”妹妹的话说得非常露骨,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以及该如何换取。 “你显然误会了什么,我不是那些集邮控,对你的身体也完全不感兴趣。”且不说白冬一直很爱自己的女朋友,单是徐瑞芝复杂的情史就让他接受不了。 她公开过的恋情就有很多,对象包括两位国民级的演员,两位国民级的制作人,一家经纪公司的老板,一家体育用品公司的老板,还有现在的小鲜肉年下男演员。二零一二年以模特身份出道后,十年时间换了七个男朋友,比白冬换衣服都要勤快。 她确实长得漂亮,身材更是冠绝韩娱圈,但有些女人是不能接近的。把徐瑞芝的职业生涯和情史摆在一块儿,就能看得出来她完全把男人当做工具,当做自己在娱乐圈平步青云的进身之阶。 “我可以给你钱,杀死一个不存在的人,无需承担任何法律上的风险,就可以得到五亿,十亿!”徐瑞芝见色无法打动他,便提出了用金钱收买他,“你需要付出的,只是克服内心的道德洁癖。” 白冬肯定是没有道德洁癖,在确保自己不会被惩罚的情况下,他的手底下已经有两条人命了,虽然都是万死难赎其罪的恶棍,但不能否认他杀了人的事实。 虽然不可能帮助妹妹杀掉姐姐,但他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一个灵魂杀掉另一个灵魂,在法律上真的有罪吗?跟多重人格不同,这可是一个完整的、正常的、可以为自己行为负责的“人”,去夺取另一个“人”的生命。 “很抱歉,虽然这么说很像是在炫耀,但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而已。”仅仅是为了寻求一个可能重要也可能不重要的真相,白冬就把三千万usd捐了,不管是五亿还是十亿krw显然都无法打动他,“你完全可以跟你自己的姐姐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我相信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回去吧。”徐瑞芝冷着脸说道。 “好……”白冬站起身来,假意要离开却一把抓住了徐瑞芝的手臂,用力一拧将她按在了沙发上,“我没有干掉你姐姐的理由,却有干掉你的理由,该不会以为在表露了对我的杀心之后,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他的两只手以“思维窃取”的姿势抓住徐瑞芝的头,尝试跟她身体里被压制的另一个灵魂建立联系,因为没有第三只手,又不能让她乱动,所以只能用身体压住她。 徐瑞芝奋力挣扎起来,她知道现在不拼命可能就真的要完蛋了。 “嘀嘀嘀”,门口处又响起了输入密码的声音,而沙发上的两个人正在分高下也分生死的紧要关头,都没听到这声音。就和上次一模一样,金正秀打算在农历新年给女朋友一个惊喜,上了门却发现女朋友给他准备的惊喜更大。 第二百六十七章 突发 “那个,白社长,您能从我女朋友的身上下来么?”金正秀感觉爹妈给自己起错名字了,他应该叫金被秀才对,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这时候已经推开窗户跳下去了。 “不能,我们还没完事。”白冬要是这时候起来可就前功尽弃了,想再找个能让徐瑞芝放松警惕的就会,必然难上加难。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放任一个对自己有杀意的女人在外面晃悠,他睡觉都会睡不安稳的。 “啊,这……”金正秀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听到这样的回答,难道这就是彼氏目前犯么?因为过于出乎意料,他最大的情绪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不知所措。 差不多过去半分钟,白冬从沙发上站起了身,而徐瑞芝也扶着沙发靠北站了起来,“你怎么在门口傻站着,去厨房帮点忙啊,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我做吧?” “哦,好的。”摄于年上女友大半年来积累下的威严,金正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情况不对,“努纳,你们刚才是在干什么呢?” “我端烤盘的时候姿势不对背后大筋扭了,白社长帮我矫正肩背来着,不然你以为在干什么?”反客为主,是强势型的女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必备技能。 金正秀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衣服,确实都穿得好好的,除了头发稍微有些凌乱之外,一切都很正常。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作为被pua的那一方,他在这段感情中是逆来顺受的。 白冬听徐瑞芝帮他说谎替他打掩护,就知道刚才的偷袭成功了,两个灵魂中的妹妹没有必要帮他,如果在金正秀进来之后呼救,他现在已经被扭送派出所了。 对付普通人,白冬分分钟就可以要了他们的命,但他毕竟不是恶魔,不可能随随便便把能力用来杀人。压制徐瑞芝的时候,他担心伤害到她的身体,就没用封冻的能力,否则哪儿会那么麻烦。 “是啊,我们家祖传的老中医,推拿正骨针灸拔罐样样精通,还有珍藏多年的秘制海马酒,喝一口龙精虎猛,喝两口延年益寿,喝三口神仙带你走……”白冬只能顺着徐瑞芝的话瞎编了。 “那么哪里可以买到呢?”金正秀现在正当红,每天拍电视剧都累得要死,周末还要面对三十出头如狼似虎的年上女朋友,总感觉十分疲软。 “三无产品还是别买了,等有机会回老家我拿点送你。”白冬全是鬼扯的,他们家哪来的海马酒,金正秀真的想要等下次回去随便找个药店给他打一点。卖是不可能卖的,到时候以三无产品的理由索偿十倍怎么办,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正好正秀也回来了,我们一起先吃饭吧。”牛排已经提前熟成好了,只需要放进烤箱就行,这期间正好吃她已经做好的前菜,从餐前的小食到餐后的甜点,乃至第二轮的夜宵她都有准备。 徐瑞芝能够成为pua大师拿下那么多大众男神,各项技能肯定都没话说的,光是这一手厨艺就能让那些营造贤妻人设的前辈们羞愧到钻地缝。 半个小时前还针锋相对谋算着杀死对方,半个小时后却坐在一起优雅地吃着晚餐,前后的转变让白冬都感觉有些突兀,但这不就是人生么,“干杯,为了健康。” “干杯,好胃口。”徐瑞芝拽了一句法语。 “干杯,努纳今天为什么要请白社长吃饭?”金正秀今天有化身十万个为什么的趋势,他的脑袋里问题实在太多了,不弄清楚的话晚上连觉都没法睡了。 “请别人帮了忙,当然要表示感谢了,现在外面那么危险,还是放在家里比较安心,而且无良记者的德性你也是知道的,我可不想再被他们带节奏了。”徐瑞芝耸了耸肩,她跟媒体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晚餐还是挺不错的,算不上多正宗的法餐,但胜在食材新鲜,哪怕厨艺差一点也不会难吃,而徐瑞芝的技术明显是在及格线以上的,明显是专门学过。 白冬因为开了车子过来,所以没有喝一滴酒,反倒是金正秀这个意外加入的一直喝个不停,一瓶干红不够他喝,又去酒柜拿了一瓶香槟。可能已经有几分醉意了,他拿着餐刀当香槟刀用,嘴里还念念有词:“开香槟咯,好死。” 饭吃完了酒还剩一些,徐瑞芝主动起身帮白冬手冲了一杯咖啡,留他在家里多坐一会儿,聊聊娱乐圈里的秘闻。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情,他就没有推辞,坐下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果然是充满灵魂的味道。 只坐了一会儿咖啡都还没凉,白冬裤兜里的电话又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本想直接挂断的,但觉得今天是大年初一,搞电信诈骗的人应该都放假休息了,于是给接通了,“喂?” “喂,是白社长吗,快来救命啊!我姐姐要被打死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小女生的声音。 “小姑娘别慌,你姐姐是谁,现在人在什么位置?”白冬立刻做正了身体,他可不觉得有人会用这样的方式跟他开玩笑,即便真是开玩笑也会认真对待。 别人为什么不报警不叫救护车?那肯定有对方的理由,这不是他应该最先关心的问题,万一因为他的敷衍塞责导致出了大事,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我是金亦纶啊,姐姐是金世纶,因为您的关系她被妈妈打了,现在已经快不行了。”金亦纶的嗓子很沙哑,明显是刚刚哭过的。 “等我,你先保护好自己,不要刺激你母亲。”白冬没有贸然让年纪很小的金亦纶去阻拦母亲,因为很容易受到附带伤害,小孩子家庭冲突中很容易被迁怒,进而受到伤害。 “嗯,您快点来,姐姐真的不行了。”金亦纶说了重复的话,说明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嗯,我马上就到。”白冬一听是金世纶出了事情,就明白为什么不报警也不叫救护车,反而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了。公众人物事事都要考虑影响,因为她们自带关注,金亦纶不报警很可能是金世纶不让,她这是在保护自己的母亲。 第二百六十八章 红龙 徐瑞芝还想让白冬坐下多聊一会儿,开解她的小男朋友来着,却见他接了个电话之后神色变得特别严肃,站起身来就要走,“什么事情这么火急火燎的?” “朋友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得赶紧过去调解一下。”白冬也不好说是金世纶家里出事了,毕竟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大喇叭,万一转头就把消息告诉媒体,他还怎么做人。 “你可真够忙的。”徐瑞芝话里有话地说道。 “没办法,能者多劳么。”白冬也很无奈,可能他就是面相太亲善了,大家有事情都愿意找他。 “那赶紧过去吧,我也不留你了,等下次有机会换个地方好好聚一次,我们四个。”徐瑞芝冲白冬挤了一下眼睛,显然认定家里出事了的那个“朋友”是女性。 “好,我今天先走了,对不住啊。”白冬再次表示歉意后,飞快地穿上鞋子离开了,连嘴都没来得及擦一下。 “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白社长,都不觉得羞愧么?”徐瑞芝目送白冬的背影离开门廊,转头就狠狠瞪了男朋友一眼。 金正秀大感无辜,他目前为止什么错也没犯,好端端的怎么又要被她批评?而且要羞愧也应该是白冬羞愧才对,没事儿就往别人的女朋友家里跑,哪怕是被邀请来的也不该来。 “挺着脖子给谁看,觉得我说得不对是吧?人家白社长都长得那么帅了还要做个努力派,从汉城大学的大学院毕业出来自己创业。再瞧瞧你自己,每次都要别人在背后催着才肯走两步,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不管哪个灵魂做主,徐瑞芝都是那个pua大师,男德名句张口即就来:“女人要的不光是安全感,还要能看得见未来。” 白冬只要去过一次的地方都不会记错路,更何况那是朴明俊暂住的地方,更不可能记错了。两边距离不是很远,他十分钟不到就赶到了那栋大楼的地下车库。 为了节省时间,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金亦纶已经站在地库的门口等着了,但从这一个细节就能看得出来她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成熟,而且是成熟得多,“白社长,您可算是来了。” “对不起,路上堵车不好开。”白冬已经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快了,但他知道这十分钟对于一个家里发生了那种事情的女孩子来说很难熬,所以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只是道歉。 说一千道一万,金家的事情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便不来也算不到他的头上。 “我们赶紧上去吧,我和二姐都不敢拦着妈妈,不然也要一块被打的。”金亦纶的眼角边还有泪痕,我见犹怜。 “好,能说说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白冬对一个小女孩很难升起提防的心,也不觉得对方有任何骗他的理由,所以本能地选择了相信那些话。 “三两句话说不清楚,您去了就知道。”金亦纶因为着急,主动拉起了他的手。 下了电梯冲进房门,只见金世纶跪在圣母玛丽亚像的面前赤果着上半身,双手环抱在胸前护住自己的正面。从白冬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雪白的背和上面交错的鞭痕。 沈秀彬柳也跪在圣母玛利亚的陶像面前,手里捧着一本圣经,手腕上缠绕着一串十字架,嘴里不断地念诵着经文,而藤鞭就在她的手旁放着。 “你疯了吗,她可是你的女儿!”白冬小时候也挨过打,最惨的时候在学校都不敢上厕所,因为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怕被同学看了笑话。然而正因为他挨过打,所以能分得清惩戒性质的打,和伤害性质的打之间的区别。 “恶魔,你还敢找上门来,我就说世纶她好好的为什么变得这么不听话,原来是受到了你的蛊惑!”跪在地上的沈秀彬转过头来,通红的双眼瞪着白冬,那目光就像在看生死大仇一般。 白冬冤枉得很,他跟金世纶拢共就见过一次面,跟艾悠说过网络电影的时候就再也没管过问过了,“你在说什么疯话,恶魔明明是你自己。” “离开这里,离开我的女儿!”沈秀彬似乎真的把白冬当成了恶魔,把右手上缠着的十字架举在身前,嘴里念诵经文的声调又高了一个八度,“兄弟战胜它,是因为羔羊的血和见证自己的道。他们虽至于死,却不爱惜生命!” 这是《启示录》里约翰描述大天使长米迦勒与大红龙撒旦化身作战时说的话。 白冬的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总感觉眼前的十字架碍眼得很,一把抓住了沈秀彬的手腕,“清醒一点,不要把自己的罪责强加到别人的身上!” “我没罪,她们三个才有罪,每天浓妆艳抹去外面抛头露面,靠着勾引男人赚钱,这是主所不能容忍的,坐视这一切的我也要跟着下地狱!”沈秀彬大喊道。 白冬摇头,这是信教信得走火入魔了,但不可否认的是,涵国很多老一辈的人确实保持着类似的观点。光鲜亮丽的明星,在他们的眼中是做下贱工作的懒人,不懂劳动只知道卖弄风姿。 “妈妈,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母亲口中的“她们三个”显然就是指的自己姐妹仨,金亦纶也是有自尊心的,这种话从黑粉的口中说出来都会让她刺痛,何况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讲? 白冬没有心思和沈秀彬争辩,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正常了,要不是灵魂视觉中没发现有奇怪的东西,他都觉得这是被恶鬼控制住了心神,“给你姐姐披上衣服,扶她到我的车上,以她现在的状态不赶紧救治要出大问题。” 趴伏在地上的金世纶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这是疼痛感超过阈值而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的表现,她现在身上都是伤还没有上衣,很容易失温。 “不行,她在认罪并得到救赎之前,哪里也不能去!”沈秀彬挣扎起来,想要阻止三女儿把大女儿带走。 白冬迫不得已,一指头戳在沈秀彬的大腿上,寒气入体后她直接坐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动作快点,我们没有很长时间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盐水 沈秀彬只打了金世纶的后背,其他地方一概都没有碰过,所以哪怕出去接活跑通告也没问题,只要不穿露背装就不会被看出来。白冬对此格外愤怒,因为这样的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比起一时意气的动手要恶劣得多。 金亦纶的个头还没有她姐姐高,把人抱到门口就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而且姿势也有问题,把晕过去的金世纶又给弄醒了,“白社长您抱着姐姐吧,我抱不动她。” “你在家里看着你妈妈,如果她对你动手就逃跑,不对你动手就盯着她,可以做到吗?”白冬本来想让金亦纶跟他一起走,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一个发疯的女人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是很难预料的,得有个人看着点才行。 “嗯,您照顾好我姐姐行吗,她已经受了太多的苦。”金亦纶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了,该懂的事她都懂,知道谁在这个家里付出的最多,也知道谁最需要关爱。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我保证。”公主抱的方式最轻松,但金世纶的背后皮开肉绽,碰都碰不得,他不得已只能用抱小孩的方式环住她的腿,让她伏在自己的肩头,“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进来的时候需要官家帮忙按电梯,出去的时候就没那么费事了,直接在地下车库拿了车就能离开。白冬把后排车门打开,让金世纶趴在后座上,然后赶紧开车往三成洞的方向赶。 夜深了,再加上农历新年很多外来者都要回老家扫墓,所以街道上一个人都看不到,这让白冬松了一口气。金世纶现在的样子,实在不能被别人看到,且不说她公众人物的身份,单纯作为一个女人也肯定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副凄惨的样子。 黄惠娟也回家去过年了,晚上花店压根就没开门,防盗卷帘门是落下的状态。白冬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奇怪的人在附近徘徊,才把金世纶抱下车,开门进了屋子。 “大叔你不是去朋友家吃饭么,怎么还抱回来一个女人?”刘恩智非常不开心,因为她被留在家里单独面对可怕的大姐姐,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接过带着个外人,这样她就没法自由活动了。 白冬没有搭理刘恩智,把金世纶放在沙发上让她平趴下来,因为衣服已经被结成痂的血液固定在了背上,根本就脱不下来,他只好去找了一把剪刀把衣服剪开。 “谁能下的去这种狠手,把她打成这个样子?”粗糙的藤条跟皮鞭不一样,打在身上是真的皮开肉绽,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颤。崔恩慧本来只是在一边观望的,看到这伤痕累累的后背便忍不住了,“不会是她老公吧?” 涵国女人被家暴完全是常态,连长公主都被丈夫打过,普通家庭的女性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也难怪崔恩慧第一时间就往这方面去想。 白冬摇了摇头,“她还单身呢,这身上的伤都是她母亲打的。” “后妈么?”崔恩额皱眉道。 “亲妈。”有些后妈确实不当人,但也有不少真心对继子继女好的,不能因为少数案例就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 “白社长,您在跟谁说话?”金世纶刚出家门的时候,还有在车上经过路口的时候,各醒过一次,所以知道自己此时的状况,也知道是谁把她从家里救了出来。 “我自言自语呢,你趴好别动,我去给你拿药。”白冬常年在外一个人生活,药箱是时时刻刻准备好的,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拿了一板罗红霉素胶囊,然后又拿了一瓶双氧水过来,“忍着点。” “啊……”因为今天路上没有行人,环境难得的安静,所以半条街的人都听到这声惨叫。有些人出于好奇探出头察看,发现声音是从花店的方向传出来的,又赶紧缩了回去。 住在这一片的人都知道那栋房子有问题,夜里传出一两声惨叫很正常,反正他们不敢管,那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双氧水的刺激性不如酒精那么大,但冲洗开放性伤口的时候那股剧痛也不是轻易就能忍受的,被母亲打的时候金世纶忍住了没叫出声,但现在被冲洗伤口时实在忍不住了,“太疼了,我要死了。” “疼就咬着抱枕。”白冬有点庆幸,金世纶没学玛丽苏神剧里那些女主角,自己疼了就咬男人的胳膊,不然这一口下来他也得去医院缝几针。 家里没有生理盐水,但白冬的厨房装了净水器,用奶锅接了过滤水之后加入食盐烧烤,然后把奶锅放在冷水槽里冷却,很快就有了一锅简易的生理盐水。这样做出来的盐水肯定不如医用的生理盐水可靠,但用来处理伤口够用了,古代没有条件的时候都是这样做的。 “白社长,要不盐水还是算了吧?”双氧水就已经去了自己的半条命,看到白冬又端了一锅盐水来,还没沾到伤口金世纶就已经小腿肚子发颤了。 “双氧水虽然清洗伤口有奇效,但它会影响肌肉的生长,不冲洗掉你的背上会留下清晰的疤痕。”白冬以前是学校足球队的队长,经常在球场上挂彩,所以对伤口的处理很有经验。 “那好吧。”金世纶也不顾的男女之间的尴尬了,光着后辈站了起来,挣扎着往浴室的方向走,把人家的沙发弄得全是血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冲盐水的时候总不能还在客厅里。 “你扶住浴缸的把手,我数到三就把盐水冲下去。”白冬打开暖气后说道。 “嗯,您数吧。”金世纶跪在铸铁浴缸里,双手死死抓住两边的把手,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哗啦一下,白冬根本酒没有数数,直接将奶锅里的盐水对着她的伤口冲了下去。刺耳的尖叫声在浴室里回荡,因为空间狭小的关系,比在客厅里还要夸张。 “谢谢。”半饷之后,几近虚脱的金世纶终于缓过了一口气,“给您添麻烦了。” 第二百七十章 切头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找个医院去看一下吧,实在不行找个整容医院也可以,他们那边嘴巴都很严。”白冬喜欢踢球喜欢骑摩托,两项都是风险很高很容易受伤的活动,他能这么给自己处理伤口,是因为不在乎自己身上是否有伤疤。 金世纶摇了摇头,她从记事起就没少被母亲打,那时候的母亲刚被父亲抛弃,终日酗酒麻痹自己也没有个正经工作,自然拿不出钱来送她去医院看;后来她做童星赚到了钱,可这种事情不宜曝光,所以被打了还是不能去医院,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 “我休息一下就好,在您这里住一晚可以吧?”金世纶现在哪里也去不成,她在娱乐圈里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过去的同学也根本不联系,至于宾馆就更不能去了,连医院她都不敢去又怎么可能进人多眼杂的酒店? “当然,我去给你把客房收拾一下,有事情就大声叫我。”白冬也不强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尽管他对沈秀彬的所作所为十分愤慨,但他也得照顾到金世纶自己的态度。 白冬住进这栋房子之后,从未容留她人在这里过夜,因为崔恩慧根本不许,连黄惠娟刚来上班的时候都被她整过,但今天她并没有赶人的意思,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 “你是幽灵吗,怎么悄无声息地跟在别人后面?”白冬抱了一床干净的被褥去客房铺床,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发凉,转过身来就跟崔恩慧来了个脸贴脸,“呃,你还真是幽灵。” “死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之前太任性了,可能是因为没有受过什么挫折吧。”崔恩慧把手抱在胸前,颇为感慨地向白冬倾诉道,“跟她的苦相比,我遭受的那些根本就不算事,却轻易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怎么说呢,看经历看阅历的。”某些男明星,手指蹭破点油皮连血都没流,就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叫救护车,同样是男人,有些战士冲进火场里皮肤都烧烂了也要把人先救出来。 大家对苦痛的理解不一样,忍受程度也不一样。 “等一下,你是自杀的?”白冬一直以来都以为崔恩慧是被朴明俊杀死的,不然她哪儿来的那么大的怨念,能变成残魂与幽魂之上的阴魂?以她的魂体凝视程度,显出真身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异样。 “算是自杀吧,我明知道他在我的杯子里下了毒,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喝了里面的果汁。”崔恩慧无奈地笑了笑,现在回过头去看,当时的自己真的很傻,“我既是不想活了,也想让他活在愧疚里,然而我还是高估了那个狗东西的良心,他后来活得可滋润了,哪有一点心怀负罪感的样子?” “人还是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还能做到一些事情,等到死了就什么都做不到了。”当年的白冬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过一了百了,可他不愿意放弃仅存的那一点可能性,硬逼着自己活了下来。 “照顾好她。”崔恩惠深深地看了白冬一眼,就飘到外面的客厅去了。 白冬这里只有一套权恩菲曾经穿过的睡衣,大年初一没地方买衣服,就只能先拿这套给金世纶穿上。别看权恩菲身高不足一米六,但她的维度很爆炸,在她身上略紧的衣服穿到接近一米七的金世纶身上,居然还有点宽松。 “安心睡觉吧,别多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白冬把金世纶抱上床,让她趴下后给盖上了一层薄被,家里各个房间都有地暖倒也不怕被冻着。安顿好她之后,他来到外面,给金亦纶打了个电话过去,“金小姐,我们走后令堂有说什么做什么吗?” “您把姐姐带走之后,妈妈就一直跪在圣母像前念诵经文,后来就独自出门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大概率是去圣堂了。”金亦纶没有像之前一样刻意压低声音了,说明她母亲是真的不在家。 白冬皱起了眉头,他很肯定沈秀彬没被脏东西控制,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自己的想法,心理暗示这种事情都是长期的,而宗教就是靠着这样的手段控制教众,撮取好处,“你知道她去的是哪一座圣堂吗?” “切头山天主教会。”金亦纶说道。 白冬瞪大了眼睛,他一个外国人对汉城没那么熟悉,本不应该知道这个地方才对,但他前不久刚刚听说过这个地名,并且记忆犹新。在鹭梁津卖鱼的闵星妍母女俩,就住在合井洞的城山中学南面,切头山天主教会附近! 之所以叫切头山,是因为当时的宗教对立严重,兴宣大院君为了维护佛教的国教地位,巩固自己的权利同时获取一笔献金,再那里抓捕了八千余罗马天主教徒并统一处死。 说白了,那就是一座万人尸骸埋成的小山,后来天主教为了纪念前人,就把圣堂设立在了旁边。“我知道了,你安心在家里呆着,那里也不要去。” 白冬久违地挎上了摩托车,驶进了无边夜色里,他相信沈秀彬这个时候出去一定是要见什么人的,否则她大可以在家里继续祈祷诵经,所以想去看看情况。 两次前往金世纶的家,让他注意到了沈秀彬对圣母玛丽亚的崇拜,所以训教公园里的圣母窟是第一个要去看的,那里是她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白冬没有猜错,沈秀彬正跪在圣母窟里坚硬的石板地面上,伏在祈祷的台子前,“仁慈的圣母,我有罪,请您降下责罚。” “孩子,你没有罪,有罪的是引诱你和你女儿的恶魔。”洁白的石像上浮现出一轮光圈,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充满了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圣洁气息。 “请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女儿。”沈秀当时彬心软了,她看女儿的状态确实不好便没有过于阻拦,让白冬轻易地把人给带走了,但独自一个人祈祷的时候心中有个声音越来越大,让她去把女儿夺回来,让她把恶魔杀死! 第二百七十一章 分身 切头山殉教者纪念公园是开放性质的,每一个市民都可以无料入场,圣母窟常年都有很多天主教的信徒流连,但在这个农历新年的夜里,偌大的公园中只有两个身影。 白冬一步踏入圣母窟外的干枯草坪,天地便晦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似乎一下子远去了,连汉江边上玉带一般的路灯也被隐去了。视线中唯一清晰的,是那尊张开怀抱的圣母玛丽亚像。 背景中的一切都在远离,唯独这尊塑像在接近,视觉效果就像是白冬用肉眼来了一次希区柯克式移动变焦。那是晦暗天地之间唯一的光,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想要匍匐在她的脚下。 “孩子,你有罪。”圣母的雕像本是洁白的石头雕刻而成,但在黄色的圣光映照下有了一丝血色,如同活人。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生动,带着三分悲悯三分痛心和四分关切,一如慈母。 白冬脚步一滞,感觉肩膀上被一双大手压住,差点就要跪下来。 这灵魂之强乃是他生平仅见,别说阴魂级别的崔恩惠远远不及,就连汉南洞的那棵诡异松树也没给他如此大的压力,但再强大的灵魂也只是无根浮萍罢了,“我们每个人都有罪,背负着它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赎清罪孽吧。”圣母雕像的脸上,一滴晶莹剔透的淡蓝色眼泪从眼角滑落,摔在她的胸口啪地碎成了无数更加细小的泪珠。海浪的的咆哮声自虚空响起,轰隆隆让人感觉无限渺小。 白冬无暇去想为什么眼里会是蓝色的了,他只感觉自己坠入了海里,被波涛裹挟着翻滚不定,身不由己。但他并没有因为这浩荡天威而放弃,而是坚守本心与幻觉做对抗,“你以为自己很强,以为自己可以为骗得了所有人,但我见过……真正的神!” 如果圣经故事里那些记载都是真的,圣母即便不是神也一定是超凡脱俗的存在,眼前这个灵魂确实无比强大,但也只是强大而已,远未达到那种让人看上一眼都会觉得是种亵渎的程度。 如果白冬没有见过东方平的老婆,那个完全隐匿于皎洁白光中的存在,说不定还真被唬住了,但既然见过真正的神祗,就不可能再被鬼怪欺骗。 海浪之中,白冬隔着水面瞥见一抹月色,凝神看去只见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远天。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这皎洁的月光落在他的眼底,照进他的心里,海浪冲刷之下没来由产生的负罪感刹那间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明纯净。再回过神来,他依旧站在干枯的草地上,望着远处的圣母像。 “这不可能!”圣母像上圣洁的光轮如同玻璃般碎裂,然后消散在了夜色里,伴随着凄厉的哀嚎一道虚幻的影子被剥离出来,消散在了寒冷刺骨的北风中。 白冬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没想到这只是一个类似分身的存在,本体根本就不在这里,不然他今天没有那么容易过关。但还是那句话,对方强则强矣,本质上依然只是个脱离了肉身的灵魂而已。 “姨母,你没事吧?”白冬走上前想查看沈秀彬的情况,接过却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你怎么敢,渎神者!”眼睁睁地目睹圣母玛利亚的“败亡”,让她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当场就要跟白冬拼命,要不是她本来身子就柔弱,这一下就能把他顶得失去战斗力。 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沈秀彬从当时的家里步行出发,准备从杨花大桥上一跃而下一了百了。什么往后余生,还有三个女儿,她都不想去管了,要知道那时候的忙内金亦纶还未满三周岁。 切头山殉教者纪念公园在杨花大桥的下面,恰好就在她的必经之路上,路过的时候她觉得景色不错就走了进去,想最后看看这个待她格外刻薄的世界。走到圣母窟的外面,她忽然就受到了感召,听到了福音,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成了虔诚的基督教徒。 皈依之后,沈秀彬把全部的心思都花在了侍奉圣母上,本就恨男人颇深的她,开始变得更加仇视男性,连带着也不让女儿跟男性有任何亲密接触。金赛纶出道十多年,至今从未有过感情方面的绯闻,就是因为她这个当妈的阻拦。 最初的时候,沈秀彬侍奉圣母是为了让三个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不要再重蹈她的覆辙,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控制女儿去更好地侍奉圣母,如果圣母发出命令,她甚至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 是的,沈秀彬可以听到圣母的声音,每次她祈祷都能得到回应。 白冬看着沈秀彬疯子一般的模样,就知道她已经无可救药了,十年如一日的洗脑已经改变了她的思想,这可不是那些被鬼魂附身的人,做个驱魔仪式就能恢复正常。 “那就别怪我狠辣无情了。”白冬无奈地抬手给了沈秀彬一记手刀,这种手法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击昏别人,详情可以看《流言终结者》里面的那一集,但白冬的手刀是魔法伤害,跟布隆的被动触发效果一样。 沈秀彬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软软地倒了下去,白冬跟之前抱金世纶一样把人抱上车。因为这一次距离有点远,要从公园一直抱到停车场,着实给他累得够呛。 “白社长,妈妈怎么了?”金亚伦和金亦纶姐妹俩看着白冬把母亲带回来都意外得不行,以她们的认知里除了被打晕,否则母亲去了圣堂祈祷是绝对不会主动回来的。 “她忧心过重,在切头山晕过去了。”白冬挠了挠头,很担心沈秀彬脖子后面的淤痕被两个女儿发现,不过他待会儿就溜了,只要没当面被发现就好,“你们姐姐的状态不太好,我回去照顾她了。” “麻烦您了,要是没有您的帮忙,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家里全是女人,不说别的,单单把一个大活人从家里抱到电梯口她们就没法单独做到。 “不用谢,你们的母亲对我敌意很大,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白冬一只好奇这个问题,但担心金世纶和沈秀彬母女俩的心理状态,才一直忍着没问。 第二百七十二章 网大 沈秀彬自己因为男人而变得不幸,所以认定女儿也会因为男人变得不幸,这才禁止金世纶恋爱。但这只是她最初的想法,后来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张口闭口就是圣母玛利亚不让。 这其实并不难理解,坚守总会在时间的作用下变味,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时刻提醒自己“勿忘初心”了。真正难以理解的是这事情居然扯上了自己,白冬又没和金世纶搞男女关系,沈秀彬干嘛要对自己产生那么大的恨意? “白社长,母亲对您的敌意,和姐姐的剧本有关。”老二金亚纶比妹妹清楚更多内幕,因为姐姐之前是找她商量过剧本的,母亲也找她询问过情况。 “一个剧本,还能影响到真实世界里的人?”这说了之后白冬更疑惑了。 “这不光要怪姐姐,还要怪艾悠前辈,那天她们俩在私底下见了一面,商量投资的时候艾悠前辈提出了一个条件,说她投钱也不是不可以,但要让您在里面演个重要角色。”虽然只出演过一部电影,但金亚纶也是正儿八经在演艺协会注册过的演员,她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显然靠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的姐姐,“剧本里有一些那种桥段……您懂的。” “还真像你们演技圈子能做出来的事情。”白冬对涵国的娱乐圈乃至全体涵国人都没有多少好感,很大的程度上是因为这群人价值观上就是歪的,他们为了“成功”完全可以不择手段,即便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做。 为了名和利,电影圈子里的导演和演员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相比于背后肮脏的交易,在大银幕上脱衣服都不算事。有了权度妍这个靠宽衣解带拿下戛纳影后的先例,后辈们开始前赴后继地脱,并且还真给她们取得了不弱的效果。 资历老一点的有李颖爱、孙怡珍、裴蔸娜,中生代的秋瓷暄、宋知孝、何智媛,年轻的林知妍、申世静、蒋汉娜……演技一个比一个辣眼睛,但只要肯脱就有评委给你投票,年末至少也能拿个人气奖。 别说演员,歌手有时候为了拿奖都得打擦边球,艾悠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跟那些前辈或者同辈的演员相比,金世纶的演技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高中肄业却能被中央大学戏剧系特招,就是对她演技的最好肯定。然而这样一个颜值与演技双优的女演员,人气竟然在三金里垫底,只在刚出道的时候拿过几个新人奖,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沈秀彬不让她跟男人亲近? “姐姐这么多年了一直接不到合格的剧本,是因为圈子里好的资源都要靠‘牺牲’才能拿到,她和妈妈都不肯,就只能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金亚纶耸耸肩,母亲对她和忙内管得还不是那么严苛,对姐姐却是真的吹毛求疵。 “所以这次她自己写的剧本,塞了那种内容进去?”白冬叹了一口气,作为正常的男人他当然理解这种做法,网络大电影天生就矮了院线电影一头,不搞噱头观众根本没有付费观看的欲望,看看网上的播放平台,几部网络大电影的海报上没点白扎白腿白胳膊的? “她也是为了转型,没办法的事情。”演员和歌手不一样,歌手有好的作品可以一辈子不用愁吃穿,艾悠去商演只要唱个《好日子》就有大把钞票拿,可演员不能定期推出有成绩的作品,很快就会被资本和观众抛弃。 “艾悠也够搞笑的,这种事情问都不问我一下,直接就替我拿主意了。”她出钱投资电影,让自己在里面出演,白冬倒想问问艾悠图点什么。 “母亲误会了,觉得是您想用金钱腐化姐姐,又不愿意承担因果才让艾悠前辈出面。”腐化这个词,已经相当委婉了,金亚纶的话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 “你姐姐就不能给母亲解释清楚么,再说我也没答应要出演那什么网络大电影啊。”白冬连花店的事情都懒得管,哪有闲工夫陪她们搞电影,在他看来网络大电影不过就是富商出钱让演员陪他们玩过家家罢了。 “姐姐的性格您不知道,她逆来顺受,根本不会解释。”金亦纶无奈地说道。 “得,敢情她也有责任是吧。”白冬这不是受害者有罪论,是真的觉得金世纶做得不对,沈秀彬落到如今这个样子,被人洗脑固然是一方面,她这个做女儿的做了错误的应对,也是部分原因。 “也不能这么说吧。”金亚纶和金亦纶,自记事起就没花过母亲一分钱,都是姐姐把她们养大的,连现在的学费都是金世纶给交的,当然不可能说她的坏话。 “这两天你们应该都放假吧,别到处乱跑了,一定要将姨母照看好,千万不能让她出门!不然要出人命的。”白冬不是危言耸听,他是确实有所感应,“你们姐姐交给我,过两天事情会有转机的。” “这不太……”金亦纶觉得姐姐现在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跟白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妥当,却被二姐碰了一下胳膊,打断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白社长您就放心吧,即便妈妈要出门我也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不会让她做傻事的。”金亚纶说完还瞪了妹妹一眼,让她不要多事。 等到白冬离开,姐妹俩合力把沙发上的母亲搬回卧室,便在客厅里坐了下。金亦纶很不理解二姐之前的做法,“姐姐,大姐一个人住在白社长那里,就算什么事都没发生,传出去了也对她形象不利啊。” “她现在最需要的可不就是关注度么,闹绯闻没什么,不被人关注才是悲哀。”金亚纶一直跟姐姐要角色,至今没有个准信,她已经决定放弃直接找姐姐了,准备走曲线救国的路子。 “可她万一被那个了呢,白社长可是名声在外。”金亦纶觉得外界的谣言不会是空穴来风,一定是有根据的。 “放心,我有办法保证不出事。”金亚纶拿出手机给艾悠发了条信息,告诉她姐姐和母亲闹了矛盾,目前正住在白冬的家里,请她帮忙劝一劝姐姐,发完后她得意地看着妹妹,“忙内,以艾悠前辈的醋劲会坐视那种事情发生么,必不可能!” 第二百七十三章 性格 “完全有可能。”艾悠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弹吉他的人几乎都有这种习惯。 “什么意思?”白冬不明所以。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以她过往的经历完全有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情,圈子里的同行们不去欺负别人都算好的,她却是被人欺负的那个,性格指定有点大问题。”艾悠根本不在乎金世纶就在隔壁房间里休息,十分直白地评价道。 涵国的娱乐圈很怪,不管长得多人畜无害的女爱豆,最后都能给人爆出点霸凌的新闻,艾悠的好闺蜜朴志妍就受过这方面的污蔑。金世纶的身上也有,但她却是被别人霸凌的那个。 她九岁的时候就是国民级女演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人气和关注度都很高,按理说随便在媒体面前提一嘴就能轻松解决问题,管你是会长的儿子还是司长的女儿都要向舆论低头,但她是怎么应对的?她直接主动退学了。 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很离谱了,但是更离谱的还在后面,被霸凌后无法忍受以至于退了学的金世纶,不仅没有得到大众的同情,反而还受了很多非议。 曾经霸凌过的同学们在网上喊话,说你自己没有问题怎么不和我们刚正面,忽然来个直接退学陷我们于不义,是不是太卑鄙?这么脑瘫的言论居然还支持得多,反驳得少,由此可见涵国的社会已经到了何等病态的程度。 别看艾悠柔柔弱弱的,在圈子里也一直表现得十分友善,但她骨子里是个特别强势的女人,对金世纶这种习惯了忍气吞声的颇有点看不上。 “如果只是单纯的家庭伦理问题,我压根不会插手,可她母亲的情况明显是受了外力的影响。”白冬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时间,如果不是这件事情非他不可,根本不可能浪费这么多时间,他跟金世纶说到底也只是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而已。 “你把自己当什么,驱魔侠?”有一点金亚纶是没有说错的,艾悠这个人的醋劲是比较大,她跟白冬也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但她就是见不得他对别的女人表现出关心,“这世界上的不平事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么?” “我是管不过来,可要是每次遇上了都视而不见,你想想看你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白冬翻了个白眼,这女人作为“利益既得者”,居然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艾悠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要是没有白冬多管闲事,她恐怕已经被那个女鬼折磨死了,想起前两天回到家后再次感到的诡异气氛,她变得正经起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上次在汉江边上,是不是跑了一个更厉害的鬼?” “不是她跑了,而是她放过你了。”白冬不是喜欢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的类型,并且还很有自知之明,上次那个阴魂非常恐怖,他自己也只能勉强做到自保而已,艾悠和朴志妍没出事完全是因为对方主动离开。 “我感觉她可能回来了,这两天我回去打扫,总感觉那里不太对劲。”艾悠已经把之前挂在玄关的穿衣镜拆掉,还找了巫师做过法才销毁的,但没了镜子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在。 “你还是去找专业人士好了,上次的神婆就是真正有本事的。”要是没钱就算了,艾悠这么富有,当然还是花钱找开神堂的巫婆神汉最合适。 “就知道你靠不住。”艾悠已经看透了白冬,嘴上说着冷漠的话,但她真的出事了向他求救,他不可能拒绝,“说回电影的事情,我可是认真的,现在我自己不适合出现在网络电影里,但不能光投资什么好处也不拿吧,你正好去露个脸。” “我又不是娱乐圈的,去漏什么脸?”白冬并没有那种奇葩的爱好,所以网络大电影的角色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艾悠觉得出演网大会掉身价,那我白某人就没面子的么? “演戏不愿意是吧,去挂名做个监制总行吧,我这边的经纪人和助理都是希捷公司的,派他们去给我干私活容易落人话柄,自己去就更加不现实了,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别人有类似的工作都是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做,但艾悠对弟弟的性格太了解了,那家伙跟人说话都不利索,指望他在片场里管事显然不可能。 “监制可以,到时候我会去片场看看的。”所为的监制似乎很厉害,实际上就是个挂名的闲人,十三岁的麦肯娜·格丽斯都能当制片了,他去当个监制还不是轻轻松松。 “你今天和别人有约吗,从我进门开始你就时不时看手表,已经确认过十次时间了。”女人很反感男人在自己面前玩手机或者看手表,这样是对她们魅力的最大否定,艾悠也不例外。 “没有约人,但我在等一个消息。”白冬解释道。 就像是被编剧安排好的一样,白冬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拿起一看果然是金亚纶打过来的,“我等的消息来了……喂。” “白社长,妈妈走丢了,她下午非说要出门去买菜,我和妹妹都跟着,没成想两个人看着也被她逃走了。”金亚纶的脸非常红,还好只是电话没开视频,看不到她现在的尴尬表情。 人家当妈的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走过桥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想甩开你们两个小姑娘还不是轻松加愉快。白冬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才会故意说那样的话,完全就是说给沈秀彬听的,“你们别着急,我会去找到她的。” “白社长,我们都不知道她在哪里,您怎么找?”金亚纶不解地问道。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招式不在新鲜,只要有用就行,白冬之前把沈秀彬抱上车的时候用灵魂视觉确认过,见她确实睡过去了就把一枚air tag挂在了她的腰带扣上。现在打开手机查询“我的设配”,一个明晃晃的绿色光点就在地图上显示着。 金氏姐妹可不知道白冬用的是高科技手段,还以为他能掐会算呢。 第二百七十四章 慈母 瑞莱村,是很多欧洲国家领事馆、大使馆所在的地方,也是汉城最大的香蕉人聚集地之一,仅次于梨泰院和蚕室洞。这里妖魔鬼怪横行,但看到眼前的招牌,白冬还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破碎了一地。 “公益财团法人,大涵天主永生永世教本部。”这就是挂在街角一片竹林后大门上的招牌。 天主永生永世教哪怕在涵国,也是被明确列为邪恶教派的,但他们不仅没有被取缔,反而光明正大地把办事处开在寸土寸金的西大门瑞莱村主街上。讽刺的是,他们居然还是公益财团法人,可以减免给汉城的财政纳税!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已经不是嚣张二字就能简单概括的了。 白冬再次确认了手机上的定位,沈秀彬此时应该就在里面,至少他的air tag在里面。没有再过多地犹豫,他直接走向了个办事处的正门,来到警卫面前,“大叔,我是来入教的。” 门口的警卫是个穿着厚实制服的老头,虽然脸上的皱纹如同老树皮一般,但能看得出他精神头很好,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从上到下扫视了一下白冬,“可以,进去之后右手边的第一栋楼,那里会有人接待你的。” “呃。”白冬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自己如此轻易地就被放进去了。 当警卫的老头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摇了摇头,“我们都是主的羔羊,一只羔羊有什么理由拒绝另一只羔羊加入羊群,走进主的牧场呢?” “您说得很有道理。”白冬颔首之后大步地走了进去,其实想了一下之后他也回过味来了,他身上这昂贵的西服还有手腕上贵到离谱的积家大师,在对方眼中显然都是完美的入场券。我佛不渡穷人,基督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天主永生永世教历史悠久,朴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就声势浩大,首领甚至还受过霉国大统领的接见,警卫老头在这门口守了整整五十年,比a.o史密斯热水器还能坚持,自然见过很多人。是不是来调查的,是不是来闹事的,他一眼便知。 这地方不是圣堂,但气氛营造得确实不错,处处都能看得到显眼的宗教元素,强行把那股铜臭味压了下去。白冬没有依言去后手边的接待处,而是开启灵魂视觉锁定了沈秀彬的位置。 “慈母,我的女儿被抢走了,凭借我的力量没法将她夺回来,您能拯救她拯救您的信徒么?”沈秀彬跪在一个中年女性的面前,神色虔诚。 “她只是要经历一场考验,最终会回到你身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被称作慈母的女人叫闵仁雅,是前任首领的妻子,一个实际上已经八十一岁高龄的老太太。 八十一岁的人,看上去却只是三十多岁顶多四十岁的模样,脸上皮肤紧致还带着成熟女性独有的风韵,特别是她脸上似悲似怜的表情,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好感。 这不是一个由年轻人冒充的老人,她是真的已经很大年纪了,许多永生永世教里的老人,都是几十年前就经常和她见面的,比如门口那位警卫老头就是其中之一。有那么多的“证人”活着,还有许多六七十年代的报纸上也登过她的照片,所以信徒们如此坚定不难理解,对永生永世这四个字最好的诠释就站在他们的前面。 “慈母,我不是在质疑您,更不敢质疑唯一的主,只是我对女儿没有丝毫信心,她是个软弱又没有主见的女人,万一被恶魔蛊惑而不纯洁了,难免影响到您的大计。”知子莫若母,金世纶什么性格,没人比沈秀彬更了解了。 “恶魔终究是战胜不了我主的,放心吧,”闵仁雅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外的方向,“你回去吧,只要两天时间,属于她的考验就会来临,相信她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可……”沈秀彬还待争辩,但对上那一双如渊似潭眸子,立刻说不出话了,低着头倒退了走出了房间,“慈母,那我就先回去了。” 闵仁雅见沈秀彬出去了,挺拔的身躯立刻佝偻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一下子显现,看上去苍老了许多。要不是沈秀彬在她的计划中有很重要的作用,她是不会在这个关键的当口接见对方的。 在宽大的座椅上坐了一会儿,她忽然看向门口,“是你?” “是我。”白冬从门后转了出来。 “你不该来的。”闵仁雅叹道。 “我是不该来。”白冬点头。 “但你终究还是来了。”闵仁雅再叹。 “是的,我终究还是来了。”白冬再点头。 面对面地和这位慈母对峙,白冬一眼便看出了她不是人,而是一个死人。身体根本就不是她的,只是被强行改造成了与她灵魂一致的模样,这才骗到了那些信众。 “不知道该说你很有自信,还是该说你愚不可及,居然敢主动来到我的领地,你这是自寻死路。”闵仁雅抓住座椅的扶手,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头上的发丝如同风中的柳条一样摆动起来。 “我只是比较有正义感,第一次见到你时注意到你身上罪恶的光环,就不可能坐实你存在于世间。”白冬的灵魂视觉非常好用,一个人是否邪恶有多邪恶,他靠看就可以知晓。这个女人身上起码背负着数千条人命,属于她的罪恶之光已经如有实质,哪怕实力上稍有不如他也追到了这里,“接受审判吧。” 之前在切头山殉教者纪念公园的圣母窟,就是闵仁雅的一缕分魂附着在圣母雕像上,接受信众们的顶礼膜拜。当时她确实被吓跑了,但此时此刻附身于这具躯壳的可是她的本体,“狂妄,我的罪连上帝都审判不了,你又算什么东西要来审判我?” “只要你有罪,就要接受内心的审视。”白冬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小的圆圆的化妆镜,举在了自己的面前,“看看你真实的模样吧。” 第二百七十五章 水逆 白冬并不是一接到金亚纶的电话之后,就立刻循着藏在沈秀彬身上的air tag定位来西村的,他在来这里之前去了一趟冠岳区,见了他在汉城最信任的人,东方平。 哪怕没有灵魂视觉去看穿别人的真实情绪,光靠两年多以来的相处,就足够让他相信房东不会坑自己了。正因如此,他才有胆子拿着一个可笑的化妆镜出来当杀手锏用。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闵仁雅能感受得到,眼前的年轻人神魂比普通人强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了。 圣洁的光自墙壁上的十字架洒下,如同给她穿上了一层白纱,脸上的表情依旧愁苦,一颗泪滴挂在眼角却不落下。明明是干燥的冬季,空气中却有水气氤氲,而白冬身上的温度都被这水气抽走了,思维渐渐也停滞下来。 如果说切头山殉教者公园的圣母窟前白冬面对的是狂暴的海浪,那此刻他面对的就是海底汹涌的暗流,更加沉静,更加冰冷,更加无可抵挡。 周围的气温在急剧下降,这是主观意识改变客观现实的体现,没有坚定的信念和强大的精神,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白冬也有冷冻的能力,但局限性非常之大,远不如这位“慈母”。 “来点作用啊。”白冬依旧强忍着寒冷,将镜子举在身前,对向前方。 闵仁雅之所以让分身逃走,收回自己的身边,是因为很快就要到她一年一度重生的时间了,每一丝分魂都无比重要,而且重生之后会有一段虚弱时间,万一被同级别或者更强大的存在发现,她很可能会被偷袭吞噬。 “你挑了个好时候,让我不得不冒巨大的风险回到这个囚笼,作为回报我会让你尝尽世间最痛苦的刑罚再死的。”闵仁雅本来还有所顾忌,但见那镜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玩意儿,一点神异都没有,顿时产生了一股被戏耍的愤怒,亏她还挺担心来着。 白冬被冻得根本说不出话来,手指也僵硬到握不住东西来,小小的化妆镜从她的手上落了下来,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玻璃很脆弱,镀上一层银膜也不会改变,但这块小小的镜子并没有碎,掉在地上也维持了完整。 圣洁的光照在上面墙壁上反射出了一个圆形的光斑,看上去就像是……一轮月亮。 咯噔,咯……噔,咯……噔,咯……桌子上的座钟振子越摆越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握在了掌心,秒针也在跳了三下之后彻底不动了。被停下的不仅是这座钟,还有整个世界,而那面由镜子反射形成的圆月不受影响。 闵仁雅大受震撼,即便活了这么多年,还得到过一份宝贵的古老传承,但将时间停住的能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恐惧是最真实的情绪,但她很快就反映过来,她的思维没有受到影响。 尽管那镜子里传来了一阵吸引力,要把她从现在的身体里拉扯出去,收摄到镜子里,但这股吸力也让她拜托了时间冻结的效果,“虽然你的宝物很强大,但它的效果简直多此一举,要把我的灵魂摄走就要解除我的时停状态,那先停下时间有什么意义呢?” 得出“可以反杀”的结论之后,闵仁雅抹了抹眼角,将淡蓝色的泪珠摘了下来,液态的泪珠此刻凝固成了宝石被她拈在指尖,飞向镜子的瞬间她调整好了角度,将宝石刺在了镜子上。 咔嚓,摔在地上也没事的镜子表面裂开了一道裂纹,闵仁雅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她成功了,那股蛮横的吸引力彻底消失了,但下一瞬她就看着一只洁白入玉石的手从镜子里探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脸。 在白冬的视角里,镜子掉下去之后什么都没发生,但他面前的女人无声无息地瘫倒了下去。换做普通人也许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但他却是一个谨慎且擅于观察的人,“竟然是绯红之王么?” 白冬有戴表的习惯,刚才他举着镜子的时候左手扶住右手,手表的表面正好朝着自己,所以习惯性地确认了时间,镜子掉在地上之后他伸手去捡,却发现本来完好无损的镜子上突然出现了裂纹,而他手腕上的手表秒针跳了十个格子。 即便镜子落地需要时间,他低下头也需要时间,那也不可能花费整整十秒钟。根据他的推算,这个世界有八秒钟被某种神奇的力量消除掉了,跟《舅舅的奇妙冒险》里绯红之王的力量非常相似。 “老板,出来吧,别躲了。”白冬以为东方平就在附近藏着,但他喊了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好悻悻地去查看地上那个女人的情况。 女人应该就是闵仁雅,但似乎和刚才的闵仁雅又有些区别,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就是单纯地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最让他在意的不是违和感,而是这个女人的状态,她体内的灵魂消失了,就跟葛青青那天之后的状态一模一样。 白冬一下子激动起来,东方平给他的道具能做到这一点,就证明他至少对这种能力有所了解,说不定可以帮他缩小范围,快速锁定真正仇家的身份。只要找到了对的目标,无论是夺回女友的灵魂,还是帮她报仇,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东方平或者那位素未谋面的婶婶是否就是带走葛青青的罪魁祸首?只能说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并不大,而且他发自内心地希望不是对方。 “喂,是119急救中心吗,这里是瑞莱村的主街十字路口,港口蛋挞店对面的永生永世教本部,这里有人晕倒了,快点来救人。”白冬当机立断拨打了急救电话。 “白社长,又有你,应该是又是你!”因为涉及到了敏感人物,警视厅总部直接出动机动部队来现场控制场面,巧合的是现场指挥见过白冬,还不止一次。 “可能是我水逆吧,最近总遇到这些事情。”白冬一点都不慌张。 “呵,那能说说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么?”警部先生质问道。 “都说了我水逆,来找慈母开解一番,顺便寻求圣母的庇护,很合理吧,难道这您也要管?”白冬耸耸肩。 “您这是在玩火。”警部若有所指地说道。 第二百七十六章 青春 闵仁雅的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但她就是昏迷不醒,哪怕警视厅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跟白冬有着莫大的关系,但没有证据就是拿他没有办法。 电影里可以随便扣押嫌疑人“协助调查”,但在现实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特别是在这个嫌疑人还有涉外身份的情况下。白冬只是简单做了个笔录,就被告知可以离开了。 那位警部特意等在门口,送白冬离开,“白先生,也许你认定自己在做正义的事情,也许你确实在做正义的事情,但容我提醒你,这是一个讲法制的时代。” “是啊,然后呢?”白冬轻佻地挑了一下眉头,汉城警视厅可以说是全世界最窝囊也最无能的暴力机构了,身在东亚怪物房,许多事情都是他们想管却不敢管的,而国内财阀当道金钱至上的内部环境更是让他们做事束手束脚,“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希望你们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警部愤怒地踹了玻璃门一脚,但门没什么事情,他自己脚生疼。气归气,他依然拿白冬没有任何办法,目送对方离去的时候忽然看到几辆现代停在了门口,不由得皱起了霉头,“这群黑皮狗,倒是来得够快。” 永生永世教的教徒都很疯狂,警、检双方都拿他们没辙,前任大统领去住单间了,他们的“慈母”却依旧逍遥快活,这次得知闵仁雅出事之后,北部地检立刻兴奋了起来,这就是他们等待了多年的绝佳出手机会。 背后的斗争,白冬并不关心,他揣着掉在地上的化妆镜开车一路向南,来到了冠岳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一路上天色都很暗,连路灯都有股电压不稳的感觉。 “叔,你给的东西真好用。”两人没有在家里见面,而是在地下的停车场里碰头,反正这里是东方平用来当私人地库用的,也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东方平将小巧的化妆镜接了过来,随手揣进了裤兜里,“你小子运气很好,但有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人的运气不可能一直这么好的。” “叔也怪我多管闲事?”白冬问道。 “不是我怪你多管闲事,是担心你头脑不清楚,人生在世有得有失,必要的时候就得放手。”以东方平和白冬的关系,说出这样的话来绝不算交浅言深。 白冬总感觉东方平若有所指,但他现在并不关心别的,“这镜子能把灵魂收摄进去,叔能告诉我用的是什么原理么?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七年前也是被某个东西收去了灵魂。” “你也能运用魂力,也能看得到魂体,那么如果让你将一个人的灵魂完整地从她的身体里‘收摄’出来,你会怎么做呢?”东方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问白冬。 白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觉得这样做毫无意义,“不知道,也许用魂力将之挤压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魂力这个词,以前的他一直都觉得那是精神的力量。 “欺骗,是最简单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就像是赶海的人把盐洒在沙滩的呼吸孔上一样,想要不破坏贝类坚硬的壳,让它们里面的本体主动出来,就让它们感觉到安全,哪怕只是一种假象。”东方平耸了耸肩,人和海鲜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古代喊魂的传说是确有其事?”白冬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说有人路过坟地忽然听到有熟人叫自己,只要一应声魂就会被喊出自己的身体。 “差不多吧。”东方平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答案从我这里是找不到的。”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让白冬想了很多很多,原本父母不让回家他就很听话地没有回去,但现在无论如何都非回去不可了,“还有一个问题,婶婶每个月都只有两三天的时间在家吧?” “你已经猜到了,又何须多问呢。”东方平不回答就已经是回答了。 “叔真是个能做大事的人。”搬离冠岳区前的那天早上去楼上签购房协议,白冬看到玄关的鞋柜就有所猜测了,后续的两次见面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想。 东方平的妻子只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出现,那么她有没有可能就是月亮呢?许仙取了白蛇为妻就已经受万人敬仰了,这位娶白月光为妻显然更厉害,多年之后必有他的传说。 “以婶婶的力量,这时间不平事,应该都管得了吧?”白冬知道这样问很容易让东方平误会他有怨气,但他还是忍不住。 “傻小子,你在我这里住了两年半,中间扫过几次地?”东方平反问道。 “呃。”如果不是学弟学妹要来家里商量报告和汇报的事情,他根本就不会收拾房间,有时候明明想着要清扫一下,却总给自己找一些课业太重实验太累的藉口。 在一位神祗的眼中,人间的不平事,还真就跟灰尘落在地板上差不多,都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傻事。这次收了闵仁雅的皮,也只是婶婶看了叔叔的面子上帮他一把罢了,“谢谢了。” “做人要潇洒一点,做事要激灵一点。”东方平拍了拍白冬的肩膀。 “闵仁雅会被怎么处理?”白冬忽然很好奇,一个恶贯满盈的恶棍,在神的面前会受到怎样的责罚。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会品尝自己施加给别人的百倍痛哭,然后重新进入轮回。”东方平忽然掏出了口袋里的化妆镜,在白冬的面前打开,另一只手点在了他的眉心。 苍白的月光之下,白冬看到了闵仁雅站在圣堂的祭坛上,捧着一杯圣水浇灌在一个少女的头上,“接受指引吧,走向前方那片圣洁的光芒,你就能进入天父的国。” 女孩的灵魂飘了出来,缓缓地向那片光芒前进,然而刚离开身体就发现那片光芒根本不是天国的接引之光,而是闵仁雅用障眼法制造出来的诱饵。但她明白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被鸠占鹊巢了,哪怕想要回去也根本不是闵仁雅的对手。 “五十年间杀死一百零一名少女,平均每年更换两次皮囊,就是她永葆青春的秘密。”东方平说到,随着他的话语,那女孩的面容和闵仁雅的忽然换了过来,变成了她在虚空中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身躯被占据,然后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第二百七十七章 回城 “呕。”白冬没有喝哪怕一滴酒,也没有在路上玩漂移,但开车回家后立刻冲进洗手间吐了出来,之前看到的画面对他造成的冲击属实太大了。他不能理解,一个人只是为了活得长久,为了保持年轻的容颜,怎么就干得出来那么恐怖的事情。 “怎么了,感觉你受了很大刺激。”崔恩惠隔着门板探出头。 白冬摆了摆手,依旧蹲在马桶面前干呕,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说话,只想一个人静静。闵仁雅杀了一百零一个女人,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杀了一百零一次人,那种绝望和无助不仅感染到了他,还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刘恩智听到动静也很担心地过来看了两眼,见他没什么大事才跑回去看电视了,她只是个九岁的孩子,阅历与心智都不支持她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朴明俊的问题最好这两天就解决,因为过两天我必须要出一趟远门,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继续牵扯在这件事上。”白冬缓过劲儿来对着镜子说道,镜子里没有崔恩慧的影子,但他知道这个女人就在反射的那个位置。 崔恩慧摇了摇头,“他已经不再是问题了,你忙你的去吧。” “好。”白冬没有多说什么,对着镜子擦了擦下巴上的水,转头回卧室去睡觉了,折腾了一整夜的他已经非常困了,而此时的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虽然只是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但白冬产生了“家”的感觉,按理来说他回蓝鲸城才是回家,但刚才用了“出远门”的说法后,连他自己都没感到不妥。 崔恩慧之所以让白冬不用再管朴明俊,是因为这个家伙已经回到了汉城,就像她之前所预料的那样。 朴明俊在偏僻的海边渔村躲了三天,每天都是一大早就跟着渔民的船出海,说是想去近海钓鱼。很多釜山乃至汉城的钓鱼佬都喜欢跟着渔船出海,只要肯给钱就行了,渔船的船长甚至专门经营这种类似农家乐的项目。 因为早上出海很早,下午回来后就睡觉,所以丽水、釜山两个市的警方搜遍了附近的村镇都没把朴明俊找出来。照原本的计划,他老老实实地等风声过去,然后乘蛇头的船过海就行,一旦到了对马海峡的另一边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但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搭便车返回了汉城。 “烟”绝了,这就是他回到汉城的原因。 因为事发突然,他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在身上,仅有的那些还落在车上被条子搜走了。口袋里只有一些杂草,抽了两天干脆连杂草也没得抽,这对于一个有着严重瘾头的人来说根本熬不住。 一想到这风声可能一两个星期都不会过去,朴明俊就一阵抓心挠肝,饭可以不吃,但那东西肯定不能不抽,仅仅熬了一天之后他就熬不住了,毅然决然地返回了汉城。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就算是死,在死之前也要抽上一口。 回到汉城后,那东西还没抽上,脸先被姜义狠狠抽了一巴掌,“你这个白痴,仗着大boss的看重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是吗?你这是要害死我,害死组织里的所有兄弟。” 朴明俊的脸已经麻木了,别说他并不觉得有多疼,就算是能感觉得到疼也肯定不会在乎,只要给他东西抽就可以了,“事情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哈,事情没我说的那么严重?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全是麻浦区警署的人,地检的人也隔三差五就来店里找我的麻烦,你不知道!你就知道抽这破玩意。”姜义虽然帮幕后老板卖西药,但他自己从来不碰货品,喝酒尚且会误事,这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那他们不是还没发现我么,要是真发现了肯定已经冲进来抓人了,我的通缉令还挂着呢。”朴明俊满不在乎地说道,那些条子在他看来都是头脑一般的差等生,完全不值得谨慎对待,毕竟正常人谁会去报考警校啊? 姜义也看不起条子,觉得他们为了那点工作玩命,比追着木棒的狗还不可理喻。但轻视不代表无视,他这些年一直都应对得很小心,就怕出事把现在的一切都搭进去,“货我可以给你多带一点,但拿上东西之后立刻给我滚远一点。” “ok,ok。”朴明俊大老远从丽水赶回汉城,还不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身上有了那种东西他哪怕找个耗子洞钻进去,也能捱个两三星期不成问题。 “你最好祈祷别出问题,否则不用请示大boss,我直接给你一个了结。”姜义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要实在不放心,完全可以叫人跟着我,或者干脆安排我在瑞川上船,省的你老觉得不安全。”朴明俊也不想继续留在汉城里,所以才提出从瑞川出海,丽水和釜山查得严格是因为出了大案,瑞川这里没必要也封锁海岸。 “进货的渠道不可能运人,这一点不会为任何人破例。”瑞川的那个秘密码头对姜义而言很重要,三角地带的货都是从这边上岸的,怎么可能漏给一个抓药的知道。 “那就给我找个地方躲着,等能走了再叫我。”朴明俊摇头晃脑地说道。 “好,源生你带朴医生去安全屋,开我的车过去,路上机灵点别被条子发现了。”姜义安排道。 “明白了,义哥。”纹着一条花臂的金源生立刻应到。 等人都了之后,姜义立刻招招手叫来另一个小弟,“朴医生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已经不能再留了,待会儿直接送他走吧,做干净点别漏马脚。” “还跟以前一样,制造意外么?”刚过来的这个小弟问道,很明显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勾当了。 “不需要,待会儿给他拿高纯度的货,要多少就给多少,这个疯子已经把脑袋吸坏了,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会把自己玩死。”姜义虽然想要朴明俊的命,但并不敢在名面上动手,幕后大boss的威严绝不是开玩笑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外援 “朴医生,我就在外面的客厅里,有事您叫我一声就行了。”这里是金源生的住处,虽然只是个面积不大的一居室,但胜在收拾得干干净净,住人挺不错的。 “呼,叫朴医生太生分了,叫我明俊哥就可以。”朴明俊也不问对方的年龄,反正不管是大还是小,以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叫一声哥绝对不会吃亏。 “明俊哥。”金源生非常听话地叫了一声。 “呵,姜义那混账玩意儿叫你看着我是吧?”之前瘾头上来的时候,朴明俊的脑子一团浆糊,几乎只剩下了野兽对进食的本能,但现在他吸了两克之后缓过来了,脑子又恢复了运转。 “没有的事情,义哥就是担心您状态不好,让我跟在身边听候吩咐调遣的。”金源生的年纪不大,也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他做事做人都非常机灵,说话也好听。 “那行啊,跟我出去一趟吃点好的,在海边吃了好几天的生鱼片我胃里酸水都快吐光了。”朴明俊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金源生的眼睛。 金源生十分尴尬,他过来之前可是拍着胸脯跟姜义打包票,说绝对不会放朴明俊离开安全屋半步的,可人家明显看出来他的表现不对劲了,“明俊哥,您现在还挂着通缉令呢,实在不适合出去,您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叫兄弟帮您买回来。” “不用,我不会让你难做的,出去忙你自己的吧,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躺着休息一会儿。”朴明俊混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但在金源生离开之后,他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姜义也许以为掩饰得很好,但他却从那家伙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为什么安东里奥家族的boss会更愿意信任自己这个满打满算才加入了三年的人,而不是那些跟着他混了十多年的姜义等人?当然是因为主动吸了那东西。这意味着自己更容易被操控,背叛的代价更高昂,也证明了自己更狠! 朴明俊可不是为了爽才吸这东西的,至少最初不是,他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获得一个能够让他快速报酬的机会。放贷害死他父母的仇人张春水当年多么的不可一世,他跪到小贷公司的门口都不肯见一面,可两年之后还不是被一枪打穿左肺当场变成死狗。 朴明俊就是这样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的人,现在姜义觉得他碍事想要他的命,他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想要反杀,就得先从这破地方出去,但好像并不是那么容易。 别看这里只是金源生的住处,但它同时还是姜义安排的几个安全屋之一,对内对外的防护都很可以。打开窗户看了一下,外面有钢筋加固的防盗护栏,别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想要突破外面金源生的看守就得有外援。 打开手机看了看通讯录,他忽然发现这些年过得有些失败,想找人来帮忙的时候居然连一个对象都找不到。翻来翻去,居然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不过人都死了三年时间,号码应该已经被运营商注销了。 “白社长,您应该在找我吧?”朴明俊能把电话打到白冬的手机上,是因为韩敏熙把她自己的手机号留在了“白神花店”这个instagram的账号简介里,让有需要订花的客人跟她电话联系。刚才他联系上了韩敏熙,说自己是白冬的老朋友,她先跟自家社长确认之后就把联系方式给了出去。 “我确实在找你,有个人托我给你带句话,私以为还是当面说比较好。”白冬也不否认,他去朴明俊的公寓很多人都看到了,当时被他坏了“好事”的肌肉男还造谣说他跟金世纶有一腿,因为有照片为证,后来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 别人以为他真的是为了金世纶而去的那里,但朴明俊一定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我可不记得自己在这里还有老朋友,就连熟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不过既然你要带话给我,那就来当面跟我谈吧。” 白冬被这句话给整不会了,他都还没开始套话呢,对面居然主动提出来要见他,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想知道是不是崔恩慧使用了超乎寻常的能力。 崔恩慧耸了耸肩,她确实是最了解朴明俊的,但这时候也不知道这家伙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挤了挤眼睛让白冬顺着对方的意思来,然后凑到手机边上等着听那头的理由。 朴明俊没有废话,直接加了白冬的kakao talk好友,然后给他发了一个实时定位。这下白冬不去都不行了,崔恩慧还等着他把这混蛋扭送去公安局,接受法律的制裁呢。 金源生可是被安排来盯住朴明俊的,当然时时刻刻注意着房间里的动静,因为有特殊布置的关系,里面的通话被他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不知道那一边的人是什么身份,但“白社长”这个称呼他是听到了的,当即如实给姜义发了个短信,将电话内容汇报了上去。 “你注意一点别让他跑了就行,安全屋外面我安排了其他兄弟,外面的事情不用你担心。”姜义得知朴明俊叫了外援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他比下面的小弟知道更多信息,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个赫赫有名的白冬和朴明俊有仇,想借对方制造的混乱逃脱,无异于与虎谋皮。 有大哥的保证,金源生还是很担心,以他的性格既然想弄死朴明俊,那就直接下手好了,何必搞那些弯弯绕绕。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玩手机的他回过神来,就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咚,咚,咚。”玄关处传来了有节奏的窍门声。 第二百七十九章 暴露 “吓老子一跳。”隔着猫眼看到外面熟悉的脸,金源生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就这样还是把防盗链挂着的,确认了外面只有一个人才完全将门打开,“不是说好了让钟民来的吗,怎么变成你了。” 站在外面的是韩忠仁,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盒,“别提了,那个白痴下午自我检测出了两条红杠,急急忙忙跑去药店买药了,西八,我不会也要被他传染上吧。” “不会吧,那我们不是都惨了?”金源生并不觉得意外,他们从事的都是“劳动密集型”工作,不是去挨家挨户地收数,就是守在夜店门口看场子,不被感染才叫见了鬼了。 涵国的有关专家都放出话来了,三年还没感染的人都是社交有问题的人,像他们这种没问题的,自然是最容易中招的人,“谁知道,待会儿买盒试剂自己测试一下好了。” “唉,人穷真的不能得病。”涵国的医疗资源根本不够用,除非是亿万富翁,否则感染之后根本别想进医院的门,因为官方不让收治轻症感染者,“这病听说后遗症挺厉害的。” “先吃东西吧,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哪一天就被人砍死在街头了,想得那么远做什么?”韩忠仁把手里的盒子打开,里面是猪蹄套餐和两瓶啤酒。 “说得也是。”不关得不得病,感不感染,日子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一样的过,所以金源生也就释然了。他做人做事是很圆滑,但没有太大的野心,现在想的只是完成义哥交代的人物,然后能分到一个场子收三五小弟,基本也就满足了,“忠仁哥,为什么是瓶装啤酒不是罐装啤酒啊?” 无论是炸鸡还是猪蹄又或者其他东西,随着套装进行捆绑销售的永远是罐装啤酒,因为这样运输起来更加安全方便。韩忠仁闻言把两个瓶子拿了出来,都是一升装的超大瓶,“因为这两瓶酒是我在便利店买的,猪蹄店的啤酒多贵啊,我疯了才点套餐。” “这样也省不了几百元啊……明俊哥,您要吃的猪蹄来了。”姜义交代过,朴明俊住在这里的时候不管提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如果没法满足就打电话请示,而吃猪蹄就是他要求的。 朴明俊终于离开了房间,盘腿坐在了沙发上,伸手抓了一块切好的猪蹄沾了沾虾酱塞进嘴里,“唔,没想到还挺快的么,味道也非常正宗。” “那是肯定的,这是长春洞元祖猪蹄,我插了队才买到的。”韩忠仁笑着说道。 “这家的猪蹄确实好吃。”金源生是忠清北道长大的人,也听说过长春洞元祖猪蹄的大名,主要是他们家的营销做得太好了,把广告打进了日日剧,“话说回来,明俊哥刚回汉城的时候,一直是忠仁哥在鞍前马后跟着的吧,你们应该很熟悉……” 话说到这里,金源生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但他已经来不及去补救了。“哐。”的一声,一升装的超大玻璃酒瓶在他头上炸开了花,一下子就把他撂倒了,而剩下的半截酒吧凶器握在朴明俊的手里。 “你疯了!”韩忠仁一把将朴明俊推到在地上。 朴明俊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饭了,还被瘾折磨得不成人形,连站都站不太稳但如果不是韩忠仁的对手,但他被推倒后一点都不生气,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你暴露了,韩警官。” “西八狗崽子,我应该现在就一刀结果了你。”韩忠仁来之前接到朴明俊的电话,说只要帮忙带他出去,就主动去警局自首并指认姜义等人的犯罪事实。他立刻就动心了,因为只要把朴明俊弄出去,就可以立刻让同事来接手,到时候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关于具体行动计划,本来说好的是把金源生灌醉,然后捆起来扔在这里不管,所以韩忠仁才能接受朴明俊的建议,去便利店买了最大瓶的啤酒,谁知道他竟然一酒瓶把人砸倒,眼见就要不活了。 “韩警官,你再犹豫下去姜义的人就要发现了,到时候我是什么下场不知道,但你一定会很惨。”朴明俊没有任何把时间浪费在金源生身上的想法,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而言都格外重要,他吃死了韩忠仁比他状况更糟,所以才敢如此毫无顾忌地动手。 安全屋的外面也有人盯梢,并且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有人跟金源生双向联络,这边出了事情外面很快就会察觉,所以他们现在必须立刻逃走了。 韩忠仁不是没想过让同事直接来,但韩忠仁觉得自首跟被抓完全不同,如果不带他离开主动投案,他宁愿死在这里也不可能配合警方的工作。实在没辙了,他哪怕明知道有很大风险,还是单枪匹马地来了,一切为了使命。 这次为了把朴明俊送出去,韩忠仁骑了一辆本田的cb1000r出来,主要还是考虑了安全问题。如果开着汽车来,朴明俊卸磨杀驴对他不利后完全可以开车从容逃走,但是摩托车不是新手能轻轻松松驾驭的,对方不想落到姜义的手中就只有乖乖合作。 “很不错的摩托车,不过没有我朋友的那辆拉风。”cb1000r是有后座的街车里十分高端的车型了,但它既没有巡航车的霸气,也没有跑车的犀利,造型除了真爱粉很难接受。 别的事情上韩忠仁不会较真,但说自己的爱车不够拉风,他就不能接受了,“我这不部都已经到顶的车了,你朋友什么车啊?” “他呀,一台凯旋火箭3gt,一台宝马m1000rr。”朴明俊说道。 “那是比不了。”韩忠仁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两辆车他也想要,奈何贷款也凑不出个首付。要不是在姜义手下看场子弄了点钱,光靠他当军装警的那点死工资连这辆本田cb1000r都够呛。 “义哥,不好了,朴明俊被人带走了,已经骑着一辆摩托车开上大道了。”再外面放风的人发现来送饭的人离开时后座上多了一个人,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第二百八十章 超车 出来混的最需要讲究一个帅字,韩忠仁不像白冬那样只要骑车就必穿气囊皮衣,他更中意中古皮夹克,像是电影《壮志凌云》里阿汤哥穿的那款g1飞行夹克。 衣服是很有型,但对于肚子普遍较大的机车党来说不太友好,下面的拉链拉不起来,冬天穿着骑车冷风嗖嗖的,“明俊哥,我怎么感觉你下面有个硬硬的东西顶着我?” “别想歪了,是枪。”朴明俊掀开头盔的面罩大声说道,他不吼得大声一天别人根本听不到,冬天的夜里本来风就大,何况还是骑着摩托车的情况下。 “看样子您是不准备跟我去自首了?”韩忠仁很无奈,为了丽水的惊天大案,他已经放弃了在姜义手底下继续卧底的工作,如果没能把朴明俊抓住投案,他就算回去了功劳也不够升职,这么一来他一年多来天天把脑袋别在腰上图个什么? 他觉得待会儿可以找个机会制造一场事故,摔车之后必然是救护车警车一起来,不怕朴明俊跑了。但权衡了半天韩忠仁心里还是很纠结,几次接触下来他对这个家伙的疯狂深有体会,根本不能用常理去预判。 大概是感受到了韩忠仁的沉默中有着盘算,朴明俊又把手里的家伙事儿用力戳了戳,“韩警官可别耍花招,我现在手被冻得很僵,哪怕受一丁点刺激也有可能扣下扳机。” “明俊哥,就算你要跑,也总得说个目的地吧。”韩忠仁知道朴明俊之前身上有枪,但都被姜义软禁在安全屋了,身上的武器却没有被下掉,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开,往城市边缘开。”差点被别人弄死却不报复回去,以后他还怎么混?就算大老板再喜欢他,未来也不会对他委以重任了。所以朴明俊现在想的不是像条丧家之犬似地逃走,而是把姜义这个没脑子的白痴干掉,在此之前他是不会离开汉城的。 “方向呢?”韩忠仁追问道。 “一路向北。”朴明俊觉得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他等的那通电话应该很快就会打进来了。 嗡,嗡,呜,即便隔着头盔,韩忠仁也能听到身后急速接近的高转速引擎声浪,瞥了一眼后视镜,一对犀利的眼睛在黑夜之中浮现,仿佛有一头猛兽在盯着他似的。 朴明俊非常恼火,因为他戴的这顶simpson头盔后面有个蝴蝶结,车速一上来就发出嘶嘶的响声,转头的时候蝴蝶结被风一吹就像是有人在按他的头。这东西本来就是韩忠仁平时带妹用的,视觉效果大于实际作用,而且头盔还很小,夹得他偏头痛都快发作了。 这种情况下转头转不了,后座上又看不到后视镜,所以朴明俊完全不知道身后是什么情况,但他凭经验也知道是有人追过来了,“开快点,把后面的尾巴甩掉。” “大哥,人家什么车我这什么车,排量几乎差了一倍,你告诉我怎么甩?”宝马的声浪跟别的车完全不同,车灯也好认得很,就算是不带m的1000rr也随便秒他,这怎么甩得掉。 白冬用的是原厂排气、原厂套件,但他的ecu是没有限制的,不会出现八千转一百六十迈之后被系统自动切掉油门的问题。松油门,捏离合,勾档杆,松离合,补油门,动作完成得不到一秒,非常丝滑地高转进了四档。 朴明俊已经不用转头就能看到白冬的车了,这辆全车几乎都是碳纤维套件m 1000rr他认得,坐在上面的骑手他也认得。没什么好说的,他调转枪口指向旁边,想要把白冬打下马…… 白冬压根没在意指过来的手枪,这种速度之下单手持握被风吹得胳膊乱飘,隔着头盔更是没法瞄准,他要是还能被击中,只能说是幸运女神今天出门撞到头了。不过他没停留,轻轻再带了一下油门迅速超了过去。 白冬故意晃了一下,从韩忠仁的cb650r左边变道去了右边,两辆车在y轴上重合的瞬间,一道淡黄色的影子从他身上飘了出来,直扑后面的摩托车。 视野里有奇怪的东西一闪而过,韩忠仁下意识的放开了油门,车速一下子变慢,后座上的朴明俊往前一耸,头盔撞在了他的头盔上,发出嘣的一声。 他怕摔车赶紧扶稳了龙头,手臂却被一股诡异出现的力量拉着往下一压,瞬间给足了油门。车子减速之后陡然又加速了,这一慢一快之间,把一只手拿枪一只手扶把手的朴明俊直接颠了下去。 韩忠仁暗道不好,这么高的速度下摔出去,不死也要摔成植物人,他不在乎朴明俊的死活,但就算要死也得先把情报交代出来再死,之前他有无数的机会反杀却没动手,还不是为了对方知道的那些犯罪集团的情报么?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朴明俊,被惯性带着在路上连滚了二十八圈,差点就复刻内马尔的名场面了。因为车速实在太快,即便有头盔的保护他也去了大半条命,只穿了羽绒服没有气囊皮衣的他身上断了一堆骨头,肺部可能也被断裂的肋骨扎伤,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咔,咯。”千古艰难唯一死,到了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朴明俊发现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勇敢。呼出的浊气在冰冷的树脂上凝成雾,让他眼前一片模糊,但胳膊已经抬都抬不起来了,想要打开头盔的面罩也做不到。 恍惚间,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几年的时间他从当初的高大健壮,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麻杆模样,她却一直都没变过,深知身上还穿着那年夏天她最喜欢的淡黄色连衣裙,“你,咳……终于来接我了。” “你误会了,我是来送你下去的。”崔恩慧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四肢扭曲的朴明俊,一直以来她就对这位前男友没太多恨意,毕竟也是曾经爱过的人呢。 “那,你呢?”朴明俊不解道。 “我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崔恩慧笑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路过 车子已经开到了佛岩山都快出汉城市区了,加上此刻是深夜,路上并没有多少车辆,韩忠仁迅速掉头来到朴明俊的身边,帮他打开头盔看看还有没有气。 幸运的是,人还有一口气在,不幸的是,人只有一口气在了。 韩忠仁顾不上胡思乱想,赶紧打电话叫白车过来救人,只要人能活着送进医院他的责任就不算很大,“急救中心吗,我这里出了严重的交通事故,地点在佛岩山南侧的北部干线道路,差四五百米就到墨洞收费站。” “好的,请您原地待援,不要随意搬动伤者。”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是个小姐姐,为什么这种没有技能要求的工作总是女性居多?原因很简单,因为便宜。 宝马m1000rr停在了本田cb650的旁边,白冬把头盔摘下来随意地挂在龙头上,走过来查看朴明俊的情况。他看到韩忠仁后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路人,一点特别的表情都没有,“我看你们摔车了,需要帮忙吗?” 韩忠仁认识白冬,姜义早就让手下的人注意这个家伙了,唯一跟他保持联络的上司也给过他资料,让他遇到了此人后千万小心。看着对方一脸镇定的模样,他不禁想起在警校的时候听教授说过,这种人要么就有一颗赤子之心,要么就是高功能反社会者。 “白先生,您该不会说自己是恰好路过的吧?”韩忠仁直接不装了。 “诶,您认识我吗?看来sns的影响力确实很大啊。”白冬惊讶地说道。 “您的演技不错,可惜大家都知道您跟朴明俊有仇怨。”韩忠仁想要诈一下,说不定能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白冬可不是没挨过社会毒打的普通年轻人,在精神病院里一住就是一年多,他见过的人才可太多了,还有着跟医生斗智斗勇的长期经验,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套话,“没有证据可不要凭空污蔑人清白,就算你是警察我也可以告你诽谤的。” 韩忠仁大惊,连姜义都只是怀疑他的身份,白冬却一口叫破他的真实身份,虽然现在已经不用继续维持卧底的伪装了,但他还是有点无所适从。 他根本想象不到,白冬可以看到他的灵魂,也就是他最真实的模样。他的灵魂是个满面愁容的年轻人,最关键的是,这个年轻人身上穿着警校毕业典礼时发的警礼服。 白冬蹲了下来,仔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朴明俊,“我正到处找你呢,怎么躺在这里了?” 朴明俊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痛呼声,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白冬能这么快地追过来。按照他的计划,这家伙现在应该正在和姜义的人纠缠才对,就算那些垃圾小混混不是对手,也没道理这么快就能脱身,更没道理直接找到他。 他之前用手机共享了实时定位,但离开的时候故意把手机扔在了金源生的沙发上,这样白冬找过去的时候很可能会和姜义的人正面撞上。到时候双方拼个你死我活,他在外面兜一圈后杀个回马枪,就能轻松写意地把姜义那个无耻小人一枪做掉。 白冬看出了朴明俊的不甘,俯下身子凑在他耳边,“我不需要手机就能定位你,因为有人早在你的身上做好标记了。”他早就意识到这家伙不老实了,特意等他的位置开始移动了才骑着车子出门,因为车子性能足够好,他有自信不会把人放跑。 因为地点报得足够准确,所以救护车和警车很快就来了,韩忠仁的上司在得到消息也后飞速赶到了现场,现在朴明俊的身体状况非常差,但至少一条小命是保住了,所以形势还不算最差。 “到底怎么回事!”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说得清楚也不敢在电话里说,所以上司把韩忠仁拉到了一边,“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怎么闹成了这个样子。” “大佬,敢情被人用枪抵着腰的人不是你,我能把车子骑出这么远已经很牛了好么,而且他又不是被拷在囚车里,坐在后座上都是他主动,我能有什么办法?”韩忠仁一阵火大,他刚才差点就把小命丢了,这混账东西居然还想着那点破案的功劳。 “不是白冬动的手?”上司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正在配合交警做笔录的白冬。 “跟他没关系,是我……是朴明俊在后面乱动,自己摔了下去。”韩忠仁不是不想说谎,而是这个路段太靠近收费站了,前后都是全程有监控的,他怎么编都没用。白冬最近的时候跟他起码也有五六米的距离,也没有任何危险驾驶逼车的举动,他做伪证只会被处罚,没有任何好处。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巧合?”上司可不信这种鬼话。 “当然不是巧合,他一定有办法定位朴明俊,待会儿你们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搜一次身,说不定能找到定位装置。”虽然目的地是朴明俊说的,但具体路线却是韩忠仁自己选择的,即便白冬提前知道他们要往雪落山的方向走,也没道理半路上追过来。 “我明白了,你的事情我跟署长已经向警视厅汇报了,虽然出了点意外,但嘉奖令很快就能下来,你转正后只要别犯大错,等年限到了起码也有个班长的位置可以坐。”上司拍了拍韩忠仁的肩膀,让他不要太过沮丧。 “谢谢课长。”韩忠仁的确不是很沮丧,一起从警校毕业的同学们绝大多数还穿着军装在街头巡逻,他却可以直接进有组织犯罪调查科,而且还能积累资历混个小领导当当,冒着生命风险当了一年多卧底肯定是很值的。 “你应得的。”上司欣慰地说道。 “课长,朴明俊身份敏感,以姜义一伙人的疯狂很可能要来灭口,医院那边一定要做好安全保护措施,否则……”韩忠仁本不想说这些,但看到那些警员松松垮垮的样子,不免担心起来。 “这个是中浪区同事们需要关心的事情,你就不要多嘴了。”这种事情无论是否应验都只会得罪人,还不如不说。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主导 朴明俊是丽水爆炸案的涉案人员,并且还是制药犯罪集团的中高层,掌握着大量基层犯罪者不知道的隐秘信息,对汉城警视厅重要性不言而喻。 “署长,总厅的人直接派人来插手我们辖区里的具体事务,这不和规定吧?”今天带队的现场指挥虽然只是个组长,但他的资历足够老,在领导面前也能梗着脖子说话。 “朴明俊不同于其他嫌犯,他的背后水很深,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区警署能照得住的。”中浪区警署的署长何尝愿意被人在工作方面指手画脚,可这次的案子非同寻常,他怕扛不住雷。 丽水的那家化工厂是韩华集团与大林集团合资建立,两家在半岛都是庞然大物,特别是韩华集团,横跨制药、化工、军火、地产、建设、金融等多个行业。以化工厂的重要性,厂区里藏了一个制药的作坊高层会察觉不到?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此警方有理由相信韩华集团在其中扮演了非常不光彩的角色。 明明是中浪区的案子中浪区抓的人,但半个小时还没到,医院里里外外的人全都换成穿西装的了。如果留心观察,就会发现这些穿西服的人隐隐分成了两拨,一拨是属于汉城市警视厅的,一波则是中部地检的检察干事。 普通市民现在想进社区诊所的大门都要排上几天的号,朴明俊一个恶贯满盈的败类人渣,却能即刻被安排在公立医院入院,还有一堆人看护他的周全。 某人上台之后,指导几大电视台拍了很多检察官题材的电视剧,来为他们挽回形象,然而他们身上“霉国走狗”的标签不是靠几部时装剧、偶像剧就可以洗掉而的,这次又以监察名目来抓主导权,把警视厅的人得罪了个干净。 “黄首席,你们的动作还真快。”警视厅的实权部长就那么几个,要比地检的首席检察官高一级,所以李大津说话的时候完全是居高临下的态度,哪怕地检名义上是他们的上级单位。 “没办法,上头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我们这些下属只好辛苦一下了。”最高层的人想要的当然不是伸张正义,他们想要的是抓住韩华的把柄,然后让这股力量为己所用。总长要参与下一届的竞选,若能把韩华绑上自己的战车,那必然是稳中稳,不必再看别人的脸色抢票了。 “希望贵方这次可以秉公办理,不要最后又提一些让我们难办的要求。”李大津板着脸说道,双方素来不对付,他觉得也没必要给对方留情面。 常看美剧的人大概会对一个桥段很熟悉:罪犯被带到审讯室里,警方盘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就会搬出地检来做“交易”,只要交代问题就签署特赦令减刑。韩国的地检权力更大,因为他们不用向涵国官方负责,而是直接向干爹负责,连被判了刑的人都能放出来。 “李部长对自己说出口的话要负责任,我们什么时候没有秉公办理了?”黄宗硕当然不会认这个罪名,他们的名声固然臭,可还不是一堆年轻人拼了命也要挤进来,穿军装的差老有几个是以第一志愿进警校的? “那就请贵方高抬贵手,吃肉的时候留点汤给我们喝,兄弟们还指望靠这个案子升官呢。”当年翻船的案子,几乎让整个检察系统的人平地升一级,总长从幕后走向台前也是以那次事件为契机的,可见一个大案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有多重要。 外面各方人马都在争抢主导权,以及后续的功劳了,朴明俊才在失去意识后第一次睁开眼。他以为自己死了,见到崔恩惠是死前最后的走马灯了,没想到醒过来看到的居然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不是阴曹地府的牛头马面。 “咳咳,水。”朴明俊感觉嘴巴干得不行,但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为了杜绝一切意外发生的可能,病房里有两个人坐着陪护,在保护朴明俊的同时也是监视彼此。韩华的能量太大了,某种意义上讲比三孙还要厉害,双方不得不小心,生怕对方被收买了。 “金医生,病人醒了。”两个西装男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呼叫外面的值班医生来查看情况。 像朴明俊这种情况,都是送进急救中心的加护病房,今天值班的医生姓金,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因为急救中心活很累的关系,资历老职称高的医生是不会呆的,不过他虽然年轻,做事却很稳重,为人也非常亲切,“朴先生,您的情况暂时不能喝水,渴了只能用棉棒蘸着水给你润一下嘴唇。” 脏器可能在撞击中受了伤,一旦摄入水分可能会导致肾脏负担过大,进而引发脏器衰竭,所以发生类似情况的话无论患者多渴都不能喂水,至少要经过一天的观察医生才能判断是否可以喝水。 “我很疼,全身,都疼。”不得不说simpson的头盔质量不错,他身子都快摔散架了,唯独头被保护得很好,现在居然意识还很清晰,思考和语言的能力也没受影响, “疼就对了,能感觉到疼是件好事。”朴明俊这模样是很吓人,但急救中心里的值班医师什么场面没见过,金医生还曾经见过被半挂卡车从腰部碾过去的患者呢,整个腰部以下都被压成烂泥了,一点知觉都没有。 “挺不住。”朴明俊的四肢已经被夹板固定得好好的,想挪一下都做不到,疼得他满头是汗却依然只能硬忍着。 “我帮您上了镇痛泵,很快就会发挥作用的。”金医生再床头的机器上拧了一下把开关打开了,几乎是立竿见影地起了效果,朴明俊的身上很快就不疼了,还有种熟悉的舒适感。 “谢。”朴明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他刚才好像看到这个金医生对着他诡异地笑了一下,而背后那两位当差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第二百八十三章 死了 病床前站着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裙的女人,按出生年月算她已经三十了,却还是二十岁的模样,只可惜只有两个人能看见他。一个在医院外面的停车场吸烟亭抽烟,一个躺在病床上对着她发呆。 朴明俊的嘴巴上被戴了呼吸机的面罩,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但本该帮助他呼吸的机器却成了要他命的刑具,让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了。因为镇痛泵的作用,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痛哭,能感受到的只有最纯粹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崔恩慧知道他要死了,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慢被死神抱进怀中,就像是几年前他也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去死一样。她确实恨朴明俊,却并未采取过任何报复的行动,能有今天完全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朴明俊歪了一下头,看向镇痛泵的方向,他自己就是学医的,当然知道自己呼吸麻痹的罪魁祸首是什么,就是被他当做一切忧愁的解药的玩意儿。 今天被韩忠仁带出来之前,他就已经吸了很多药,现在上了镇痛泵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直立性低血压和呼吸麻痹。按理说上了呼吸机他不该有事才对,但这款定压型呼吸机的呼吸阀只是开了,却没有完全打开,不但没有帮助他呼吸反而妨碍了他的呼吸。 二氧化碳在体内潴留,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感官也越来越轻快。这样的死法毫无痛苦,但他又不是绝望到不想活的人,怎么会甘心去死呢。 “你已经死了,七秒……七天后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去面对你真正的命运,在此之前,好好忏悔吧。”崔恩慧面无表情地说道。 “为什么。”朴明俊已经从自己的身体里飘出来了,但原本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黑漆漆的诡异虚空,离开自己的身体才两步远他就有股要被撕成碎片的感觉,吓得赶紧又退回了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尸体的旁边。 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似乎藏着一双双眼睛,正以贪婪饥渴的目光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他吃掉。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崔恩慧就没事,可以在这片虚空之中自由行走。 “因为你没有真正地活过。”崔恩慧歪着头,最后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白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没有他的帮助崔恩慧想要回家不是不行,但要费相当一番功夫才行,“到最后你也没亲自动手,看来你对他没有多少恨意么。” “毕竟也是曾经爱过的人,如果只是因为他的背叛就立刻变成生死仇敌,那我的爱也抬不值钱了。”前脚还你侬我侬如胶似漆,下一秒发现一方背叛后另一方就立刻将之视为仇寇,无论现实中还是影视剧作品里,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说到底这些人爱的只是自己而已。 “你倒是大度,但我有些好奇,是什么支撑你数年间魂体不散,反而越来越凝实的?”白冬见过的鬼不少,但大多数都是依靠仇恨或者不甘留存于世,其中百分之九十还是残魂。崔恩慧的形态与颜色就证明了,她没有恨意也没有杀戮的欲望,偏偏把魂体很好地锚定在了现世,并且越来越强大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以后你会知道的。”崔恩慧并没有给出答案。 白冬并不是嗜杀的凶悍之辈,更没有去当反英雄的兴趣,所以惩罚者那种遇到坏人就要亲自干掉的欲望他是没有的,朴明俊死在别人手里也就死了,“那个医生被收买了?” “不是那个医生被收买了,而是中浪区的一位警长被收买了。”崔恩慧晚上一直附在朴明俊的身上,探听到了许多黑幕,那些人以为朴明俊昏迷了就根本没遮掩,“这家医院本来就是姜义那一伙人常来地方,上上下下的关节都被打通了,现场指挥的警长以保护证人安全为由强行更改救治单位,就是为了把羊送进虎口。” icu病房里的病人肯定都是插着生命体征仪的,各项数值偶有波动东很正常,警报声响个一下两下完全不会有人在意,但朴明俊死后机器开始发出拖长的嗡鸣声:“嘀……” “什么情况。”坐在病房里陪护的两个人都被这声音惊醒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查看情况,同时大声互换外面的医生来救人,朴明俊在眼皮子底下死了,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金医生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完全不惊讶的同时还顺利地进入了状态,把震惊、惶恐、害怕等情绪清楚地表现在了脸上。虽然他已经赚够了足够让他潇洒大半辈子的黑心钱,但谁会嫌弃钱太多呢,如果继续留在这个岗位上,肯定比直接跑路拿得多。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病人因抢救无效确认死亡。”金医生把护士叫进来,然后宣布了死亡了,准备走流程给朴明俊开具死亡证明。 “开什么玩笑,病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死了!”无论是检方的人还是警视厅的人,都觉得朴明俊的死不可接受,他可是一个重要卧底不惜暴露身份带回来的重要证人,现在死在了医院里,他们两个作为陪护人员都要倒大霉。 “你们才是在开玩笑,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五星级酒店的大床房吗?这里是急救中心的icu重症监护室,每一个没送到这里来的病人都是随时可能会死的。”金医生很强硬,朴明俊进来后的一切处置都有病历可查,他的决断肯定没有任何问题,置于动手脚的地方,因为都做得很隐秘,即便对方意识到了也很难抓他的包。 朴明俊被送来的时候确实很惨,但经过救治之后状态明明号了很多,各项体征也趋于平稳,不应该忽然暴毙才对。两个西装男都是能力出众的老江湖,他们对视了一眼,认为金医生的态度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朴明俊的死摆明了就是和他有关系的,但他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还真拿对方没辙。 “先汇报吧,唉。”其中一个无奈地说道。 第二百八十四章 保护 一个证人死了,一条线索断了,并不是说案子就没法查了,只是需要消耗更多的时间和经历,也容易让被调查的对象提高警觉。朴明俊在绝大多数正义之士的眼中都是死有余辜的,但他死之前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还是很让人遗憾。 “那个医生查了么,要说他没问题,我是不会信的。”警视厅的人远比检方的人多,分工也更加细化明确,法医一来就确定了朴明俊的死因,是死于呼吸麻痹。 一个人戴着呼吸机却死于呼吸麻痹,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如果事后查出来问题出在哪里了,那还有可能是意外或者失误,但事后什么都没查出来,恰好说明是有人刻意动了手脚。 金医生知道自己会被怀疑,因为当时进入病房的人除了两个陪护的差佬就是他,但她还是把关上的呼吸阀给打开了,就是因为他确信警方和检方查不到证据,光凭怀疑是没法给人定罪了,不然《名侦探柯南》一集只要五分钟就能结束了。 “病房里有监控,但对方是医生,他的每一步操作都有合理的理由,我们没有当场抓包就没法阻止他狡辩。”鉴证科的人仔细分析了监控录像,却依然一无所获。 “那他的经济往来有异常么,总不能没有任何好处就帮人做事吧,这可是杀人的罪行!”负责案子的课长直接恼了,原本应该是帮他们更进一步的案子,现在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怪就怪手底下这些废物连个人都保不住。 “课长,他可是个医生啊,没有异常的经济往来才是异常。”在涵国,公立的医院比私人医院还黑,每年都拿着上面拨的财政预算,却不想花在病人身上,医生也是不拿钱就不办事。 “我就问最近,有没有大笔来历不明的资金进到他的账户里,能让他杀一个人,必然代价不菲。”课长见过很多类似的案子,甚至连给前任大统领看病的医生也被人收买过。 “没有,他平时一直有收钱,但最近的账目还算正常,这两天一笔钱都没收到。”毕竟是急救中心的医生,不是心外、大外这些热门科室,病人塞钱也塞不了多少。 “总之那小子很有问题,你们派人盯紧他。”课长有些丧气,这年头科技在发展进步,探案的手段变得多样化了,但对手也在与时俱进,变得越来越狡猾了。 “课长,我已经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了,但这里还有个情况,韩忠仁韩警官的身份信息不知道怎么搞的被人泄漏出去了,姜义一伙人虽然没有明着出来表态,但暗网上已经挂了他的人头悬赏,只要确认死亡就能凭照片证据拿到三千万krw。”手下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情况,生怕自己遭了池鱼之殃。 “废物,全是废物,连自己人都管不住还谈查别人?”卧底分两种,一种是没有警籍的线人,一种是有警籍的警员,后者的资料保密程度是非常高的,在整个队伍里都只有极少数的人有权力调阅,现在资料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暗网上,无异于是啪啪打他们的脸,“谁泄的密,一定要抓出来。” “课长,检方的人都在等着看我们笑话,现在并不是展开自查的最好时机。”临近新一届的大选,人心思变,他们内部很多人都骑在墙上观望。 “那你联系一下检方的人,叫他们派一个小组来,案子结束之前都要把韩忠仁保护好。”虽然韩忠仁是警方的卧底,但他同时也是这个案子的重要证人,保护证人向来都是检方的工作,他们专门有个部门就叫证人保护课。 白冬睡得很安稳,无论崔恩慧还是刘恩智都是夜行存在,只要她们不突然发疯要他的命,他就是无比安全的。第二天早上,他开着车去接了权恩菲,然后来到了衿川区的老房子那儿,权恩尚约的神婆就选了今天来跳大神。 “真是花你妹妹的钱不知道心疼,找个人来看看就好了,做什么忏渡祭啊。”忏渡祭是跳大神里最隆重也最费钱的项目,得亏这是在城区里面,要是在乡下的话,基本上全村人都要动员起来帮忙才能把一场法事撑起来。 “妈,都是妹婿掏的钱,他又不在乎这么点儿。”涵国人普遍都很拜金,凭什么你姓白的比我年纪还小就开上了帕拉梅拉,住上了四层的独栋,而我却只能坐巴士出门,跟几个臭烘烘的室友挤合租屋?权恩尚要说不嫉妒肯定是假的,但想到这是自己的妹婿,他又有点能接受了。 “你妹婿的钱,不就是你妹妹的钱?”吴美娟没好气地说道。 权恩菲就站在母子俩旁边,听得眼皮子直跳,难怪男人找对象都不喜欢家里有哥哥弟弟的。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的白冬,却发现他一幅神游物外的样子,根本就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哥……偶吧,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看看这位巫女有没有真本事。”白冬见过好几次跳大神,对这套流程已经比较熟悉了,但很遗憾的是今天请来的这位并没有任何通灵的能力,也就是单纯做个样子。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实际解决问题,但多少给了主家一点心理上的安慰,绝大多数巫婆神汉都是这种类型的。他只是有点失望而已,但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请来的巫婆能有大用,他真正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巫婆站在客厅里又蹦又跳的时候,白冬注意到了房间里那一对老父亲的灵魂动了,从屋里探出头来朝着外面望。他当机立断推了权恩尚一把,把他推到了卧室的门口。 权恩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股凉意从后背心直蔓延到尾椎骨,而巫婆的动作也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停住了。 “恩尚,你怎么了?”吴美娟看向儿子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有点陌生了起来。 “姨母,你们来我家做什么?”权恩尚反问道。 第二百八十五章 善民 吴美娟本来只是惊讶,她们这辈人受封建迷信的影响较深,从小到大看过的类似场景不知凡几,什么鬼上身根本就不觉得稀奇,但注意到儿子的一只脚不自然地蜷起,便恐惧地颤抖了起来,“善民,你是善民!” “我当然是善民,姨母怎么弄得跟不认识我了一样。”权恩尚平时总是皱着眉一副对谁都苦大仇深的模样,现在却很开朗的样子,脸上有着笑意。 “你怎么一个人在家?”吴美娟看了一眼巫婆,用眼神示意别光拿钱不办事,赶紧想点办法,同时故作镇定地跟自己儿子身体里的灵魂说话。 “我不是一个人在家啊,爸爸妈妈都在我床上坐着,姨母看不到么?”权恩尚不解地反问道。 吴美娟倒抽一口凉气,两家的房子不举一模一样,连家具都是差不多的老款式,从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从次卧的门口看到房间里面的床,上面空空如也连个床单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退散吧!退!退!退!”被请过来做法事的巫婆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工作是什么,装模作样地拿起手边的小旗子挥了两下,然后捏着手中的珠串朝权恩尚一指。 权恩尚扭过头来瞪了一眼,目光比外面的衿川河水还要冷。 “哎呦。”巫婆喊了半天退,自己却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因为身上的行头十分繁复,她左脚踩右脚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仙饶命,我就混口饭吃,不是有意冒犯。” 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心里清楚得很,骗一骗人还说得过去,真遇上鬼了她可没那个胆子连鬼一起骗。法事什么她也只学了个样子,没有半点法力、神力在身,此时只能跪地求饶,期望对方一时心软放了自己这个无辜的人。 “善民啊,你要是不高兴我们立刻就走。”吴美娟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个巫婆是西贝货,目前这情况恐怕是一丁点都指望不上了,“我知道你怨我当时没出手,可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也不想的……” “姨母我不怪你,真的。”权恩尚认真地说道。 “那我们可就走了,你恩尚弟弟……”吴美娟自己倒不怎么怕,反正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家庭主妇,日子早过得没意思了,就是舍不得这唯一的儿子受伤害。 “你们都走吧。”权恩尚说完这句话之后,眼睛一翻萎顿在了地上,好像直接晕过去了。 吴美娟赶紧扑过去把儿子抱起来,不管不顾地就是啪啪两个大耳刮子,“恩尚,你醒醒,恩尚。” “好你个权恩菲,又打你老子我……呃,妈。”权恩尚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不是妹妹而是妈妈,当场愣在那儿了。 “啪。”吴美娟又是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混账东西,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你是她老子,那老娘是你什么人?” “妈,我就随口一说,你下手那么狠干嘛。”权恩尚很委屈,跟妹妹拌嘴的话也能较真么,他却不知道刚才的事情让吴美娟经历了大悲大喜,情绪难以自控。 “各位,我看事情也解决得差不多了,是不是把钱算一下让我好回去休息?”巫婆站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她很想拔腿就跑的,但又舍不得这笔报酬,忏渡祭是最花钱的项目了,做一次要上百万的。 “你还敢要钱,还有脸说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想要钱也可以,就在这里把忏渡祭做完。”吴美娟听了之后柳眉倒竖,虽然女儿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可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算了,今日我身体不适法力不稳,诸位还是另请高明吧。”这巫婆只是贪财,又不是二愣子,真在这里把忏渡祭做完,就凭她这个毫无法力的样子货,很明显最后是鬼渡了她,不是她去渡鬼。 权恩菲的身高完全随她母亲,母女俩一个一米五六一个一米五五,至于谁高一厘米就别计较了,反正她们站直了都架不住权恩尚的胳肢窝,最后还是白冬把权恩尚搀回楼下的。 “妹婿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我可能是被室友感染了,那孙子,回头看我不mua死他。”只是腿软晕倒,权恩尚就想了很多东西,他觉得自己最有可能的是被那个感染了肺炎的室友给传染了。 “应该不是。”白冬很无语,这家伙跟他妹妹完全是两个性子。 “你不是请假了么,就乘着这个机会在房间里好好躺一会儿。”吴美娟叹了一口气,把儿子扔床上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权恩菲和白冬都坐在外面的客厅里等着,她觉得很纳闷,明明自己也在这里住了小二十年,怎么就没听说过一个叫善民的人,而且看母亲的样子居然还有点怕对方的样子,“妈,善民是谁?” “安善民,就是安正民的弟弟,安家的老二。”吴美娟眼神放空,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我怎么没听说过啊?”权恩菲一直以来都以为安家是独生子呢。 “善民走得很早,他离世的时候你才三岁,你哥哥才四岁,到哪里能记得。”吴美娟说道。 “他是病死的吗?”涵国从很早以前就在标榜自己是发达国家,但事实上他们只是在霉国的硬挺之下野蛮生长而已,很多东西都没跟得上经济发展的脚步,比如医疗方面就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有大量的孩子死于疟疾,特别是住在河川附近的孩子,很多都因为相关疾病而早夭。 “他并不是病死,而是跳河自杀的。”吴美娟不由自主地朝上面看了一眼,仿佛担心安善民的灵魂隔着楼板听到她们这里的谈话内容一样。 “他比正民哥小,那走的时候应该也不大吧,那个年纪的孩子怎么会跳河自杀?”既然是安家的老二,那自然是要比老大安正民年纪小的,权恩菲推算了一下她自己三岁的时候安正民也不过十四岁,一个还没到十四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烦恼,要用跳河的方式一了百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死心 “都是世道,世道啊。”有些悲剧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所以吴美娟的内心深处一直都知道,即便让她回过头去再来一次,也无法阻止一切的发生。 九十年代的倒数第二年,涵国被割裂成了两个部分,处于上半部的人已经在翘首企盼千禧年的到来,而身在下部的人却在为下一顿饭艰难挣扎。 衿川区的绝大多数居民都是大厂辞退的工人,除了干活之外他们什么都不会,但经济危机的冲击之下已经没有那么多岗位给他们去养家糊口了。一幕幕人间悲剧正在上演,但一河之隔的“真汉城”却在庆祝金永三这个碍事的家伙终于滚了。 “家里的情况你不知道么,光是供你哥哥一个人读书就够我们受的了,你一个老二跟这里凑什么热闹?”望子成龙的心情天底下的父母都是有的,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有一条龙就可以了。 安善民听到母亲的话之后流出了不甘的眼泪,他一整个夏天顶着烈日去干活,都是为了给自己攒学费而已,却没想到最后钱被母亲以帮忙存银行的藉口收走了,“我的成绩比哥哥更好,凭什么他能上学我就不行?” “就凭你倒霉投胎到我们家,你成绩好有个屁用,也就咱们这破衿川的初中里面横,跟汉城的孩子能比吗?就算你将来考进了再好的大学,出来还不是一样给人家打工,人家的省下来就是社长、会长的孩子,要继承父母的公司。”母亲并不认为自己错了,她只觉得孩子太天真。 或许安善民确实很天真,在涵国这样的社会里平民家庭的孩子就是熬不出头,但他还是无比渴望去上学,“那打工的钱你凭什么全都拿走,那是我自己给自己赚的学费。” “我们养你十多年,给你买衣服买吃喝,去做了两个月零工就变成你自己赚的学费了?这钱放在你那里也是浪费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再还给你。”母亲并不是真的要抢走儿子的钱,她只是希望断了儿子继续去上学的念想。 安善民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本以为只是让他利用暑期勤工俭学而已,却不成想父母竟然要他放弃学业,初中还没毕业就去打工养家。 他的哥哥固然成绩不错,但也就是个普通上游的样子,他自己却是在整个区都能排上号的尖子生。老师们都说他将来是要有一番作为的,安善民自己也这么认为,可若连初中都念不完,又怎么可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呢? 虽然年纪不大,但安善民是个很有主见也很有想法的人,父母这里说不通,他就跑了几公里去了九老区的大伯家里,请大伯帮他劝一劝父母。在他看来,大伯说话应该是很好用的,因为涵国人对长幼有序看得很重。 大伯听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立刻开着车把安善民带回了衿川区,并且劝说弟弟跟弟媳让孩子读书,“现在时代不同了,你们那会儿只要有一把子力气就有活儿干,现在哪个公司招人的时候不是先看文凭?” “哥哥你阔了,你发达了,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这年头有文化的又怎么样,学出来了顶多也就是当个穷酸老师。”安善民的母亲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不可理喻,你们要是坚持这样,不如把孩子给我带回去,学费食宿都由我来出。”大伯生气地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安善民和安正民的爹一口回绝道。 说来也是讽刺,他在家里排行老三,就因为是排在后面的,所以爹妈在世的时候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他,爹妈临走的时候分家产他也是分得最少的。大哥考上汉阳大学后出来混得很不错,不然也不会有钱买私家车,而他唯一觉得能抬起头的地方就在于自己生了两个儿子,而老大家生的是四个女儿。 安善民刚出生的时候,老大就曾经过来商量过继的事情,这在那个年代很常见,但他们夫妻始终没有同意,最后闹得很不愉快。如今虽然没提“过继”这两个字,但真让老大把儿子带走了,以此时此刻的此情此景,孩子将来必然是不会认他们的。 “简直胡搅蛮缠,你们这样是枉为人父母,白白耽误孩子的大好前途。”大伯是真心喜欢这个侄子,成绩好还能吃苦,性格也坚强果敢有主见,反观他家里那四个…… “你才是胡搅蛮缠,我们的孩子怎么安排都是我们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夫妻俩文化水平不高,但都是大厂里混了很多年的,吵起架来完全不虚。 这年头的房子都是水泥预制板,隔音效果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约等于无。在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大家难得有个热闹看,于是纷纷从楼道探出头来,看安家这边的情况。 “你们说到底只是想要钱而已,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一千万,孩子让我接走。”虽然金融危机把krw的汇率打了下来,但毕竟还是九十年代,一千万的购买力还是非常夸张的,都够在衿川区买间不错的公寓了。 “你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我把这小子按在水里溺死,也不可能让你把孩子带走。”安善民的父亲说道。 “跟你俩说不通,我今天还就要把孩子带走了。”大伯也不想再多费口舌了,拉着安善民就要离开。 “哎呀,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了,大家都来看啊,街坊邻居的都来帮帮啊。”安善民的母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撒泼耍赖满地打滚。 “晦气。”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人看着大伯也不好强行把安善民带走,只能放手离去。 大家看了热闹,自然是要议论一番的,虽然都是些没受过良好教育的,却都明白基本的事理,于是将安家夫妻批判了一番,当着面就开始指指点点。安善民的父亲对自己的哥哥又嫉妒又恨,因为没法报复到哥哥身上就拿儿子撒气,抽出皮带狠狠地打了他一顿,而且专门盯着腿打,“叫你跑,叫你跑,把你的腿打断我看你还跑。” 第二天早上起来,安家夫妻就没看到次子安善民的人影,他们只当是孩子负气躲起来了也没在意,直到晚上下班回来才路过每天必经那座桥,才看到被人捞起来的已经泡得发白的儿子。 第二百八十七章 替身 “妈,也就是说,楼上安家的二儿子在这里徘徊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权恩菲瞪大了眼睛,她听白冬说过的,在人世间停留越久的亡魂越厉害,虽然不是什么千年道行的恶鬼,但也给了她足够强大的心理压力。 “应该是吧。”涵国人对鬼魂妖怪之类的还真没什么感觉,电视节目里经常做节目讨论灵异事件,迷信的人往往还反过来嘲讽那些讲科学的砖家叫兽。尽管都是为了节目效果被导演安排着这么做的,但毋庸置疑给一批缺乏自主判断能力的人造成了错误的引导。 “那他既然一直呆在家里不肯转世,那肯定是有怨恨或者遗憾的吧,怎么就没听说过楼上有出过不好的事情?”楼上的安家人就是很普通的涵国家庭,虽然夫妻俩时不时就吵一家,婆媳关系也不和睦,但谁家不是这样呢? “别人家的事情,我们哪里知道。”说起来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可这年头住在筒子楼里面的,一年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两回面,说了解别人家里的情况肯定谈不上。 “那他不找别人的麻烦,就对我哥特殊,是什么道理?”权恩菲很不理解,安善民的亡魂明显是躲着人的,她之前跟白冬特意进屋去找都没找见,可她哥哥权恩尚一进去就被缠上了。 吴美娟揉了揉下巴,显得十分不安,“这个我倒是知道原因……安善民虽然比你哥大了好几岁,但他们的农历生日是同一天,我怕他是想借你哥的命还魂啊!” “啊?”本来还很同情安善民的权恩菲立刻就不多愁善感了,你自己命运凄惨确实值得惋惜,但因为自己的不幸就要去谋害别人,这就是令人无法接受的了。 “咱们是搬不起家的,得找个靠得住的神婆来做场法事超度安善民了,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遇上今天这种天打雷劈的骗子。”吴美娟说话的时候全程看着白冬。 权恩菲立刻咳嗽了一声,她哪里看不出来母亲的打算,是想让白冬帮忙出钱给她们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住。但她跟白冬只是朋友关系,可不想占对方那么大的便宜,“没事,我认识靠谱的神婆。” “嗯,这张名片你拿着吧,到时候打上面的电话叫人来就可以了,那位绝对是有真本事的。”上一次艾悠请的那位神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特意问对方要了一张名片,这个时候就用上了,“我过两天要回国一趟,可能顾不上这里的事情。” “白冬,你回去多长时间,是不是很要紧的事情?”女儿的年纪不小了,好不容易遇上个良人,吴美娟自然紧张得很。虽然外面都说白冬花心,可在涵国社会男人花心根本不是缺点,而是十足的优点,她们的观念里没本事的男人才会对女人一心一意。 “是很要紧,不过没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白冬笑着安慰道,其实他自己很清楚,如果回去后结果是最坏的那一种,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了。 “那就行,不然可以让这丫头陪着你过去,反正她现在也没工作,天天在家里闲着没事干。”吴美娟可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希望女儿跟着一起过去。 白冬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思考了一阵,“到时候再说吧。” “妈,你先照顾哥哥休息,我送一下偶吧,待会儿买点吃的喝的回来。”权恩菲挽着白冬的胳膊,把他拉到了门外,在走廊上张望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问他最关键的问题,“哥,有办法解决吗?” “当然有的,但要根除这事的隐患,必不能操之过急。”白冬耸了耸肩,他的技能完全点歪了,虽然可以看见灵魂却没有直接影响灵魂的手段,而冷冻的技能对付人非常好用,对付鬼却派不上用场。 让他去解决亡魂,就得先去瓦解对方存在的根基,消解对方赖以存在的执念。这个过程一定不会轻松,因为需要了解亡魂的经历才能知道执念是什么,而且即便知道了也未必能消除。 “可是我哥这种情况,放着不管要出大事的吧?”权恩菲绝不是杞人忧天,她进入安家的房子两次都没察觉到异常,哥哥却一进门就被附身,母亲说的那个理论很可能是真的。 “你还记得除夕前那天吃饭时你哥说的话么,他说自己梦见洗澡洗了一半,忽然莲蓬头里喷出来的水都变成了河水,然后看到了安正民出现在浴室里。”白冬忽然提起了之前的事情。 “当然记得了。”权恩菲点点头,毕竟才过去没几天。 “安家的两兄弟都是跳河自杀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明明家旁边就是衿川,安正民却大老远跑去盘浦大桥跳下了汉江?”白冬问道。 “这,我还真没想过。”对于一个完全失去了生活的希望,一心想要结果自己生命的人,地点的选择应该是非常慎重的,因为这是他们生命中最后一次可以自己做主的选择了。 全世界都有很多知名的“圣地”,从嘤国的多佛白崖,到尼本的青木原树海,再到涵国的盘浦汉江大桥,都是一年能发生上百起案件的地方,可见走上极端的人都是精心挑选自己人生最后一站的。 “亲兄弟之间,应该比同月同日出身的人更加容易附身夺舍吧,毕竟有着太多共同的经历,伪装起来不是非常困难。”白冬向来是不惮以最大恶意去揣测恶鬼的。 “哥,你别吓唬我,这可能吗?”如果白冬说的是真的,那未免也太可怕了一点,安善民得有多大的心机,才能在死后也不放过自己的父母和哥哥。 第二百八十八章 被害 滴答,滴答,厨房里的龙头有点漏,水珠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水槽里,留下了一小片水垢。说是厨房有点不准确,因为客厅、洗衣房跟厨房都是连在一块的。 “出来吧,我没有恶意。”白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没有找到安善民藏身的地方,但之前做法事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个亡魂从水龙头里钻了出来。 安善民的魂体相当凝视,应该是阴魂级别的存在,具备利用水来快速穿梭的能力。他移动的时候并不像普通亡魂那样滑着走,而是一只脚蹦跶着往前,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他自己的意识里那条腿就是不能正常使用的。 “对我没有恶意,然后想要把我消灭,是吧?”安善民虽然显露了身形,却维持着一个相当保守的距离,他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压迫感,就像是老鼠遇上了猫,瞪羚羊遇上了狮子。 “这是属于生者的世界,你不该在此流连,但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完成一些未竟的心愿。”白冬并不否认“消灭”的说法,最终他确实是要把亡魂清除掉的,它们的存在对于普通人来说威胁太大了。 “你是?”安善民面带讽刺地问道。 “一个花店老板。”白冬回答。 “一个花店老板,凭什么觉得可以完成我的心愿?要是那么容易,我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许多年了。”亡魂在现世呆的时间越长就越强大,但作为代价它们能记住的事情也就越少,到最后终于能顺利地跟人交流了,却根本记不起来自己曾经是谁了。 “至少我可以试试。”白冬摊开双手,他的优势显而易见,跟那些没有实体的亡魂相比,他至少是个活人,“你留在这里总归得有个原因吧。” 卧室里的老两口都只是残魂,没有跟人沟通的能力,白冬都没尝试过和她们沟通,因为知道问也问不出个结果来。安善民就很不一样了,他的状态比崔恩慧还要好,抛去没有身体这一点,几乎跟正常人没有差别。 “你应该很好奇吧,为什么我是投河自尽的,最后却出现在了家里。”安善民说话的时候轻抚过墙边的电视柜,表情十分深情,一个鬼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别提多诡异了。 “确实有点想不通,难道你当时并没有死,是被送回家之后才去世的?”白冬不知道答案,只能靠想象来推断当时可能发生的一切场景。 “并非如此,我确实是死在河里的,但家里有我放不下的人,也有我存在的意义。”安善民看了看白冬,又看向窗外,因为旁边是一片低矮的老旧平房,所以从这里看出去能清楚地看到衿川,“而且我并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推下河的。” “谋杀?”白冬立刻来精神了,如果是谋杀的话,也就能解释安善民的亡魂会呆在这里二十多年不消散了,年纪轻轻就被人害了性命肯定会很不甘。 “那天我以为跟父母发生了一番争执,就在午夜降临之后流出去散心透气,恰逢夏天气候炎热,我就走到衿川的一座桥上吹风。”安善民尽力回忆起来。 过去是没有空调的,连电风扇都算奢侈品,所以经济欠发达地区只要到了夏天就能看到一道风景:水库旁、河川边、大桥上还有一切靠近水的地方被铺满了凉席,有些人不仅乘凉,干脆就在这些地方一夜睡到天亮。 “那天很奇怪,本来应该有不少人乘凉的,但我溜达了一圈却没看到几个。那时候管得很宽松,所以我就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烧酒趴在栏杆上边喝便吹风,谁知道背后突然出现一只大手,将我推进了安阳川里。” “大手,你确定吗?”这个信息很重要,所以白冬着重追问。 “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但我当时个子已经不矮了,那只手是自上而下按着我的肩膀,普通女人应该不会有这么高,而且那只手的力量也很大,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丢下河了。”安阳川是现在的叫法,都是李大统领上台之后不断治理才勉强能看,之前被当地居民叫做衿川或者韩川的,其实就是条满是污水的臭水河,人掉下去只要呛到一口水大概率就没了。 “你回来是不想让父母内疚?”白冬终于明白安善民为什么会呆在家里二十年了。 “是的,我回魂夜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们都以为我是自杀的,且一直都非常自责,便想找个办法给她们说清楚,谁知道用尽各种办法都不能成功。”安善民解释道。 “这不合理。”白冬见过很多亡魂,哪怕最低等的残魂也能入梦给亲人传递信息,没道理安善民这样强大的存在做不到,“你哥哥呢,他应该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吧?” “是的,我最开始推动哥哥的笔,用文字的方式和他交流,后来渐渐地可以对话,彼此间的联系就更加紧密了。然而父母母亲依然没有改变,即便哥哥去找她们说了情况,她们也不肯相信,而我也始终没法跟她们交流。” “那么现在呢,他们都已经过世了,你应该可以和她们说话了吧,把事情讲清楚不就好了?”白冬隔着墙壁看了一眼,安家夫妇还在床上坐着呢。 “我早就试过了,但还是不行,不信你可以看看。”安善民去自己的卧室里转了一圈,不停地做搞怪动作,但安家夫妇还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现在崔恩慧和刘恩智每天夜里都会在一起疯玩,所以白冬对眼前的一幕完全不能理解,他的世界观里灵魂和灵魂就是可以无障碍交流的。 “报仇什么的,我早就不在乎了,想要的仅仅是亲口向他们说一句对不起而已。因为他们的灵体越来越弱了,也许撑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散,所以我才会闹出动静想要引楼下权家的人上来,借她们的力量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安善民说道。 第二百八十九章 流言 “白先生,虽说我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但也知道有些钱有命赚没命花的道理,这儿的东西太厉害,我扛不住啊。”神婆一进门就停住了脚步,连鞋子都不肯换了。 自打艾悠帮忙“带货”之后,这位在钟路本就小有名气的神婆变得更火了,很多演艺圈里的名人都去找她,有些是算卦有些是消灾,还有些干脆就是指望她帮忙打击竞争对手的。她始终记得自己服侍了二十多年的童子神给她说过的话,所以白冬一联系就立刻推掉了原本的预约,大老远跑到衿川来。 “要是不厉害,也不会找仙女你过来了。”仙女是个尊称,身份道教神位的都是这个称呼,而那些假借佛教名义的则要尊称一声菩萨,白冬这也是入乡随俗了。 “唉,您开口我不答应是不行了,但这得请童子神降临才能帮上这位小兄弟了。”巫女请神并不是全无代价的,否则大部分有神气的巫婆神汉也不会做个十来年就隐退,而她每次请童子神真身降临,至少也要损耗一年的寿命。 “代价好说,只要全力出手,我肯定也不能叫你寒了心。”白冬嘴上这样说着,却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他是能够看到屋子里所有灵魂的,这恰恰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困惑。 安家的夫妻俩只是残魂,靠着一丝执念勉强锚定在自家次卧的床上,而安善民虽然魂体凝实,但也强得十分有限,未必就能比得过心思缜密喜怒无常的崔恩惠。 这位神婆的厉害白冬是见识过的,上次折磨艾悠的那个鬼魂已经相当强悍,她凭借自身的本事就给赶跑了,但今天进了门之后却一脸凝重,并且还要请童子神降世来处理。 自己的眼睛当然不是什么都能看见,前不久在市厅站的“里世界”里,他去救李幼甄时就曾被一片黑沉沉的迷雾遮住了视线,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却看不穿迷雾中有什么。然而这个房子一眼就能看个通透,似乎不存在藏着其他东西的情况,而且他也没有任何危机暗藏的感觉。 “我也不是问您要高价,就是准备开坛确实需要费点事。”请神可不是随便请的,古人要焚香沐浴斋戒三天,她虽然不用做到那么夸张,但也有很多讲究。 “今天能做么?”白冬也不废话。 “那肯定不行的,至少也得三天之后。”神婆只是侍奉伪神的仆人,肯定没法替主子拿主意,能不能成她得先请示了才有说法,而且就算童子神同意了,她也要先准给好供奉的东西才敢开坛,否则倒霉的就是她自己了。 “就今天了,加这个数,不行我就去找别人了。”其实最稳妥的还是去找东方平,但以对方那种惫懒的性格,他还真不太好意思求到门上去,所以直接拿钱开道,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十个?”神婆试探性地问道。 “五百个。”白冬豪气地说道。 “那就今天了,不过我得先回去一趟拿些东西。”神婆最近确实赚了不少,但她的花销也跟着大了起来,光是新请的两个助手就要拿走一大笔薪水。折损寿命解决别家的问题看似很亏,但只要能跟白冬结下善缘,实际上怎么都是赚的。 神婆也有自己的打算,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被童子神束缚着,否则活不到晚年就要不详了,但要逃离一个无比强大的伪神的魔掌谈何容易。靠她自己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只有让更强的存在出面才有可能创造出想要的局面,从而成为自由身。 白冬目送这神婆离去时心中还在感慨,这大妈最近看来是真的赚到钱了,一个多月还是两个月之前去艾悠那边的时候她还开着现代的微型卡车,今天再见面的时候就开上jeep的角斗士了。后面的车斗里放着一堆东西,都是大红大绿色的,别人看着就知道她的职业。 虽然涵国人对巫婆神汉有偏见,但因为普遍迷信的关系也存在敬畏之心,只是看到这些东西就不会动她的车,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保护符了。 说是会去取个东西就来,但白冬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天色全黑了神婆才重新回到这里。也就是权恩菲的家就在楼下,不然他得回车里呆着了,“我还以为您知难而退了呢。” “已经答应了的事情,怎么敢出尔反尔呢,幸好童子神可怜这家人答应了帮忙,不过衿川跟钟区还是隔着太远了,路上耽搁了很长时间。”神婆没有闲着,一边说话一边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而她自己已经换好行头了。 由于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很多在外面工作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家里,看到这边的动静后纷纷站到外面来围观。老式公寓都是仿造尼本的建筑风格建造的,走廊统一都在房子外面,而不是现代小区的封闭结构,这样给她们看热闹提供了很大的方便。 “你们听说了么,安家的屋子里闹鬼,搅得楼下权家不得安宁……这不,终于忍不住叫了神婆来做法事了。”都是十几二十年的老街坊了,彼此间都很熟悉。 “可不是么,那一家子叫一个惨哦,老两口得了肺炎没几天就走了,儿子生意失败欠下巨额债务,也从盘浦大桥上跳下去了,就剩个孤儿寡母回乡下娘家去了。”另一个中年妇女搭腔道。 “权家人请神婆到安家的房子里做法事,不合适吧?就算安家的媳妇不管,不动产的人也不问问的么?”旁边有位大妈不解地问道。 “人家都回乡下去了,显然没有要管的意思,而不动产的人就更没阻止的理由了,权家的人不做法事就得他们来掏这笔钱了,现在做一场忏渡祭贵得很。”因为疫情的关系,汉城到处都在死人,所以这些巫婆神汉的生意都好得不得了,行情自然也要跟着涨的。 “你说这安家的儿媳妇连房子都不管了,直接带着孩子躲到乡下的娘家去,是不是心理有鬼啊。”之前的那个女人忽然说道。 “我看八成是这样,不然安家的那几个只是单纯病死的话,怎么会闹得这么厉害!”这句话引得看热闹的人群中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第二百九十章 手印 外面吵吵闹闹,还说起了各种怪话酸话,但吴美娟却一点都不觉得反感,因为她能听得出这些老街坊邻居言语中暗藏的羡慕。前不久还对她的女儿说三道四,现在姑爷上门了一个个又改了口风,还不是嫉妒她们家的丫头找了有钱的男人么。 “哼,你们一个个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长得歪瓜裂枣,能生的出我们家恩菲这样的大美人么?”吴美娟看似在夸女儿,实际上还是在夸她自己漂亮,但她确实有傲气的本钱,抛开年龄不谈她的外貌确实跟女儿是一个级别的。 “妈,您这嘀咕什么呢?”权恩菲有些紧张,所以没听清楚母亲在说什么。 “没什么,在笑这些老娘们多事,跟她们又没关系,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意见。”虽然总撺掇女儿花未来女婿的钱,可听说这次请来的神婆居然要价好几百万的时候,吴美娟还是心疼坏了,于是看谁都有些不爽起来。 楼底下不动产的人也来了,白冬愿意掏这笔钱的话他们是无比欢迎的,因为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法隐瞒,既然不可避免地要被客户知道安家几乎全家死绝,那做过法事起码可以帮忙挽回一些分数。 神婆已经在房子里搭好了台子,其实就是茶几上面放了一张小方桌,然后周围摆好各式法器。掐好时辰的她点燃了香烛,手里抓着符纸在上面一燎,很快就弄得屋子里烟雾缭绕。 其他人全都被白冬赶了出去,连神婆都觉得危险,要用请神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其他人在这里很可能要被波及,只有他自己留在了屋子里面。在烟雾弥漫开的一刹那,他就看到那个曾经见过一面的可爱孩童又出现了,跟上一次相比这童子神的衣服似乎更加华丽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此间的事情我已知晓,道友稍安勿躁。”童子神深深地看了白冬一眼,便捏动法诀向水龙头招了下手,只见一滴水珠横着飘飞了过去落在他的手心,里面有个灵魂不断游动,不是安善民又是谁来。 白冬看得目瞪口呆,这童子神未免也太强横了,而刚才那声道友也叫他十分在意,他可不是修道之人,应该是当不起这道友称呼的。 “啪。”水珠被捏了个粉碎,安善民的灵魂再也躲藏不住,现出了本来的样子,就在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那童子神又动了,抓住安善民的衣领用力一扯,竟然将衣服脱了下来。 白冬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他都不知道原来灵魂的衣服也是可以脱下来的,但他此时已经没心思去想那些细枝末节了,注意力全都击中在了安善民的身上。他惨白的后背上有一个鲜红的大手印,位置在脖颈和右边肩膀之间。 之前安善民就说过,他死是因为有一只大手从后面把他从桥上推下去了,而这手印应该就是当时那个人留下的。能够在灵魂上留下印记,显然不是普普通通的一推,而是用了某种了不得的阴毒手段。 “这是诅咒印记,你的父母看不到你,听不到你,闻不到你,就是因为这个诅咒的存在。”童子神向安善民解释道。 安善民看了白冬,并且也能感觉到这个强大的存在是来帮他的,所以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只是扭过头来看向自己的肩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四个手指印而已,“尊上,是谁这么恶毒,要对当时还只是一个孩子我的下如此毒手?” “你的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问我呢?”童子神的长相只是个五六岁的小童,但声音却显得相当成熟,给人一股强力的违和感,只不过能看到他的人并不多罢了。 这个回答似乎没说出答案,但已经是一种回答了,等于告诉安善民他的猜测没有错。一个孩子就算有仇家也不太可能要他的命,而真正见不得他活下去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连生了四个女儿的大伯,自己得不到就要毁掉。 “他一个生意人,如何习得这种恶毒的诅咒?”安善民不能理解。 “这就是你自己需要去挖掘的了,我没有义务为你解惑。”童子神笑着摇了摇头,他今天只是为了帮自己信徒显圣,好得到更多的供奉与信仰。 “我恳请尊上帮我去除诅咒,我还有几句话一定要跟父母说。”安善民跪在地上哀求道,这很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自己能撑得住,可他的父母就要彻底消散。 “这就是你的执着么?”童子神问道。 “是。”安善民十分坚定地回答。 “难道你不想报仇?”童子神又问道。 “以前想过,现在……不想了。”安善民摇头道。 童子神把手按在那个手印上,粉嫩小巧的巴掌按上去之后,大大的血手印就像是阳光下的雪花一样立刻消融了,几个呼吸之间就看不到了,只是他原本红润的脸蛋上有了一丝疲倦,“去吧。” 安家夫妇的魂体已经非常淡了,本来只是没有脚,此刻她们的手也模糊了很多,在看到儿子的瞬间,两个灵魂都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爸爸,妈妈,我从来都没怪过你们。”那天晚上安善民就想明白了,命里的东西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他去感慨父母对他们两兄弟的厚此薄彼,还不如自己先努力工作几年,等以后干出一番事业了大可以弥补先前的遗憾,只是那一推让他再也没机会说出心里的话了。 “善民,我的善民。”母亲老泪纵横,那天一别后她这半辈子都活在歉疚里,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儿子,是爸爸对不起你。”父亲也很自责,只恨自己没本事不能让两个儿子都能追求人生,然而他所身处的那个时代,每个生活在底层的普通人都是无力的。 “我只想跟你们说一句,我一直都很好,不用抱歉也不用担心。”安善民伸出手想要抓住父母的手,却抓了一个空,随后释然地笑了起来,他们一家子都这副模样了,往事自然也消散于风中。 “我们的时间到了。”母亲站了起来,比起先前更加透明了,因为心头的执念放下后她消散得更快了,“小心,你……” 第二百九十一章 优柔 父母的灵魂一散,安善民的灵魂也变的不稳定起来,原本他是阴魂级别的存在,在白冬看来几乎与真人无异,此时却像是解码出现问题的影像一样卡成了幻灯片。 “看样子他没有骗人。”白冬十分感慨,安家夫妇不能说心思有多坏,也不能说他们没尽到父母的职责,毕竟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他们未必就有更好的选择,但跟为了一句安慰执着了二十年的安善民相比,他们确实还有很大进步的空间。 “跟我走吧。”童子神搓着肉乎乎的小手,面露慈祥的微笑,他完全是个小孩的样貌,但露出这样的表情却一点都不显得违和,“这世间需要帮助的人很多,你可以贡献一些力量。” 这样的理由很高尚,也很容易迷惑到别人,但安善民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这番邀请,“属于安善民的一生已经结束了,无论以何种形式我都不该再继续存在下去,所以请容许我转世投胎去吧,如果真的有转世的话。” 童子神很讶异,亡魂不散流连世间的鬼,应该不会如此洒脱才对,但安善民显然不是在骗人,他已经放下执念自我崩解了,“可惜了,以你的心性完全可以守住本心,将来修行未必就不能在我之上,但这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也不好强求。” 安善民跟着父母消失不见之后,白冬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您并不是真的想留下他吧,否则应该直接说实话的。”白冬的可以看穿人的谎话,也能看穿鬼的谎话。 “在一个孩子即将达成心愿之前把残酷的事实血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你不觉得太过残忍了一些吗?”童子神反问道。 “可他到最后也没能知晓真相。”白冬摇头。 “他已经放下了,你却没放下。”童子神漂浮起来,身上绿色的袄子黄色的裤子,腰间插了一根非金非木的棍子,左手掐了一个剑诀,右手向上轻轻一挥,便飞到天上去了。 白冬自然知道,凭借仇恨来锚定自己的灵魂,无论强大还是弱小,最后都难逃变成邪灵恶鬼的命运,而它们的仇恨也会被无限放大,从最开始的针对某个特定的对象,变成憎恨一切生者,继而跟整个世界为敌。 童子神向安善民揭示真相,固然有一定的概率将之留下,但留下的还是不是他认可的那个人就不一定了。作为一个修行了上百年的亡魂,他已经见过太多悲剧了,而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证,当然知道保持本心对于它们这些无根之萍来说有多难。 “白社长,仙上已经离开了?”神婆盘坐在小方桌上,一直稳如泰山岿然不动,但在童子神离开之后她忽然打了个趔趄差点从上面摔下来。低头一看香烛皆已熄灭,她便知道童子神离开了,而她身体里似乎也有一部分离她而去了。 “嗯,已经走了。”白冬点了点头。 “那事情解决了么?”要是普通人,随随便便糊弄一下就能赚到大钱,反正她名声在外也不会被人怀疑,但白冬是个比她道行更深的行家,借她个胆子也是万万不敢糊弄的。 “已经基本解决了,这屋子里今后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今天与他见了一面,受益良多。”白冬不得不感慨了一句,童子神经历得比他更多,处事也比他更果决,很多时候他自己都能意识到自己的优柔寡断,但就是忍不住去顾忌许多。 神婆耸然一惊,她之前已经把白冬放在很高的位置去对待了,却没想过对方居然能跟童子神直接对话,她用心侍奉了二十年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狮子是不会跟小虫浪费表情的,如果说童子神是狮子的话,那白冬就算不是老虎也得是个豹子、猞猁什么的,必然已经打破了凡人的樊笼。 “基本上是什么意思?”神婆意识到他话中的问题后更加心惊,童子神亲自降临都不能完美解决,可见她之前的预感没有出错,这房子里的问题比她想得还要大。 “那就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了,给个银行卡的卡号吧,回头我把尾款打给你。”这笔钱给一个神婆确实高了,但若把它当做童子神的出场费,绝对物有所值。 除了东方平的老婆,那位疑似月神的存在之外,他还没在别处感受到过如此清晰直观的压迫感。就像是骑着小电驴在路边走,忽然一辆满载的半挂大货车靠了过来,明明没有任何的恶意,但就是能让人呼吸一滞。 “好的,好的。”做神婆的几乎每天都要跟诡异的东西打交道,好奇心太大的,心肠太软的,头脑太差的,全都活不长久,神婆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绝不是想要深究,“您就用上次艾悠小姐给我打款的那个账号就好了。” 照惯例应该给现金的,但金百万的现金不太好取,也不太好携带在身上,白冬还是用转账的方式给打了尾款过去,上不上税那是对方的问题,跟他这个消费者没关系。 目送神婆开着大红色的角斗士离开,白冬来到了楼底下,权恩菲的父亲这时候也下班回来了一家人都坐在客厅交集地等待,明明开着电视,但一家四口的目光却都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哥,结束了?”权恩菲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嗯,结束了,大舅哥不用再担心半夜里起来头上的天花板往下滴水了。”白冬笑着说道。 “叫哥是什么意思,你是男人婆么?”吴美娟生气地拍了女儿一下,然后冲丈夫使了个眼色,“去把吃的东西都搬出来,白冬忙到现在连口水都还没喝呢,赶紧吃饭了。” 涵国人做饭很有意思,因为房子普遍很小,人口普遍很多,所以没有专门的餐厅和餐桌,都是先码好了放在一张小桌板上,然后吃的时候再拿到客厅的地板中央摆放。他们之所以能这样做,是因为吃的东西大多是腌渍的小菜,如果热菜多这么搞就不行了,冷的热菜还叫什么热菜。 权恩菲吐了下舌头,她就是一时间说顺嘴了而已,“哇,今天居然有排骨,是给哥哥补身体的么?” “不会说话没人当你哑巴。”下午权恩尚已经买了试剂盒自测过了,幸好没有出现阳性的线,“妹夫,你也吃。” “哦。”白冬还在想事情,安善民的家里,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始终没有出现,“你藏在哪儿了呢?” 第二百九十二章 开光 安正民的照片白冬见过,安善民的灵魂他也见过,俩人长得一个像父亲一个像母亲,不认识的人很难想象他们是一对亲兄弟。即便抛开长相不谈,权恩尚跟就没有关于安善民的记忆,所以做梦的时候肯定不至于把人搞混,见到的一定是安正民。 只是单纯的巧合,权恩尚恰好就在安善民出来做事的这天梦到了与他根本不熟悉的安正民?白冬不信,这世上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安排的阴谋。 “吃啊,你怎么不吃?”权恩菲特意帮忙夹了一块炖排骨放在白冬的碗上,却发现他还在发呆,一脸心事重重的表情。 “长辈都还没伸筷子,我不敢吃啊。”白冬回过神来,用微笑掩饰自己的尴尬,“叔叔,阿姨,你们先吃。” “好,真不愧是汉城大学的高材生,这涵养家教就是不一样。”吴美娟一听喜笑颜开,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白冬确实有把她们当成长辈来对待。 权恩尚病怏怏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夹起排骨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觉得没味道,又放回了面前的小碗里,“家教涵养跟上什么大学有半毛钱关系?”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吴美娟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要不是看他病歪歪的样子,这时候估计已经又是一巴掌拍过去了,转头面向白冬时却又是另一幅面孔,“怎么样,这排骨还合胃口么?” “这排骨不咸不淡,十分美味。”涵国人说的排骨,普遍指的是牛排,如果是猪排才会特意指出来是猪排,就想有些地方说的肉是指羊肉,大肉才是指猪肉一样。牛肉的味道本身就有鲜味,又在里面放了大酱、辣酱、鳀鱼干等提鲜的东西,想难吃都不容易。 “唉,好吃你就多吃点。”权建嵘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他其实很清楚女儿这情况想嫁给别人是很难的,没有哪个婆家会接受一个以前隔三差五就跟男人进汽车旅店的女人,所以白冬就是最好的选择,但看到母女满眼里都只有那个外人,他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一顿晚饭吃完白冬就开车走了,婉拒了吴美娟给他打包一份炖排骨带走的提议,他除了早餐自己做之外,其余的两餐基本都是在外面解决了,拿回去也没机会吃。 崔恩慧这两天肉眼可见地开心了不少,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脸上多了一些生动的表情,白冬回家的时候她正拿着水壶给四楼阳光房里的花浇水。得亏没有开灯别人注意不到,不然大半夜看见一个洒水壶凭空飞起来给花浇水,吓也吓死了。 “看样子你并没有因为男友的死而伤心难过,同样也没释然的感觉。”白冬以前不明白崔恩慧为什么一直坐在楼梯上,现在他终于看懂了,她的“锚”就是这栋房子,她的执念就是在这里过平静安宁的生活。 “更正一下,是前男友。”崔恩慧说到。 “你不伤心就好,我还以为你……”白冬话只说了一半。 “怎么,以为我会因为放下执念也消失么?不会的,我还没有爽够呢。”崔恩慧把从小到大的积蓄全都花在了这栋房子上,为了装修还去借了贷款,结果刚装修好甲醛的味道还没散,她就被男友给毒死了,怎么可能甘心? “只是作为室友担心一下罢了。”白冬摆了摆手。 “室友么?”崔恩慧小声地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我待会儿出去一下,你跟恩智看好家。”白冬刚招惹了永生永世教的人,警方做事情是要讲证据的,这些疯子显然不在乎证据,只要认定了事情跟他有关就一定会来报复。 “大半夜的,你又去哪里?”崔恩慧以前只是不说话,实际上白冬每一次从楼梯路过她都看在眼里。 “去一趟义王市,找个人。”安正民的妻子带着儿子回到了娘家,而她娘家的住址白冬已经通过金泰六问出来了,就在义王市的一处山村里。 “你还真把自己当超级英雄了?差佬捧着铁饭碗也只不过上八个小时的班,你这么搞身体迟早要出问题的。”崔恩慧觉得白冬活得太累了,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做的还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不撞上了么,否则我也不会多管闲事。”白冬觉得自己可能有强迫症吧,安善民自己都不纠结的事情,他却无比在意,就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实面貌。 “你要非去我也不拦着,不过要把我或者恩智带着,总单打独斗难保不会翻车。”去切头山的那次是运气好,正好赶上闵仁雅状态不好,否则他现在已经被埋进土里跟那些殉教者作伴了。 “那就你跟我去吧。”白冬也觉得有必要带个帮手,见过安善民之后他就明白了料敌从宽的道理。 义王市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北面就是汉城市的江南地区,南面就是水原市的出入通道,然而它本身的地形太差了,整个市都是丘陵地形,连块稍微平整点的空地都找不出来,所以建市几十年了都没发展起来,大部分地区还是山村。 白冬是睡过一觉起来的,不过外面的天色依然有点暗,加上山岚浓重,车子根本就开不快。光秃秃的树木一棵一棵地后掠,这一刻与上一刻看到的画面都是完全想要的,以至于他都要失去方向感了,“放在恐怖电影里,这样的场景必然是片头标配了。” “如果是恐怖电影的话,此时前面的路上肯定横卧着一棵大树把路堵死。”崔恩惠说到。 吱呀,白冬一脚刹车把车子停了下来,前面居然还真有棵大树,横着倒下来把路挡了个严严实实。幸亏大雾弥漫他车速很慢,不然露面这么湿滑的情况下未必来得及煞车,“你的嘴是开光过的吗,说什么就来什么?” “我也想有这样强大的能力,可惜没有。”崔恩慧盯着前面的事故现场,已经有好几辆车子停下来了,还细心地放下了三角警示标示给后续的车辆以提醒,可这副和谐的画面在她看来却很诡异,“你别下车,情况不太对。” 第二百九十三章 小乘 山道上沿着路边停了很多轿车,绝大部分都是乘用车,从最便宜的现代、起亚到昂贵的罗尔斯·罗伊斯、迈巴赫都有,但诡异的是这枚多车停在路边却看不到多少人。 只有几辆豪车的司机还坐在驾驶室里,其他车子里要么只有一个人留守要么干脆连一个人都没有。这里可是大雾弥漫的山间,人都跑到哪里去了呢?一般来说就算要下车抽烟或者放水,也不可能离开太远的。 白冬坐在驾驶席上,开启灵魂视觉向四周观望了一下,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并没有找到那些本该呆在车里的人的踪迹。这些人要么是离开了,并且去了一个很远的距离,要么就是藏在附近,但是灵魂都已经不存在了。 “我们好像不下车不行了。”别的车里都没有人,就显得自己这辆车很特殊,白冬已经看到前面那些穿着道路抢险马甲的工人把目光投向了这边,并且议论纷纷了,“希望不是第二种情况吧。” 伪装成抢险队伍的那群人,正聚拢在一个中型挖掘机周围,用绳索固定路上的大树,准备把树拖走。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挖掘机在挖土方,清理路上的泥石,但他们的动作非常不专业,忙活了半天进度却是零,显然并不是真正的道路抢险队。 白冬大学毕业后去西部放风了一段时间,那边经常出现山体滑坡侵入道路的情况,但只要规模不大,两三个小时就能把路清理出来,不像这里一条小路一棵大树堵上半天。 “佛祖保佑,还好赶上了。”白冬笑着上前跟那几个人打了声招呼便继续往前靠近,伪装成道路抢险施工队的几个人只是皱了皱眉头,却没有阻拦他。 “没有带相机吧?”戴着白色头盔的那个男人问道。 “没有,我连个包都没带。”白冬故作惶恐地回答道。 “嗯,那就上去吧,不要用手机拍照也别乱跑,其他居士都对新人很是戒备,万一有什么不妥的举动被别人察觉到了,很容易发生事端的,明白了么?”那个男人提醒了一句。 “谢谢提醒。”白冬点了点头,就闷头往山上走了。 刚才白冬路过那几辆车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细节,几乎每一辆车里面的后视镜上都挂着佛珠珠串,要不然也会在中控台上摆着佛像,哪怕佛教是涵国的国教,这也不太可能只是巧合。 本来白冬还不太确定的,但走近之后他发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檀香的味道,是从那几个男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于是立刻断定他们早上刚去过一个烟雾缭绕的地方。结合山路上的诡异景象,只能是山上正在举办某种隐秘的活动,并且参与的都是些佛教徒。 “那棵树应该是被挖掘机拉倒在地上的吧?”崔恩慧能考上汉阳大学的医科,头脑肯定是不差的,很快就看出了这处“现场”有很大的问题。 “没错。”虽然露面湿漉漉的,但那都是因为山上的雾气所致,泥土地面明显是干燥的,所以最近没有下过雨,不可能有山体滑坡发生,那路上的泥石都是哪儿来的?周围的树好好的,就一棵大树横在路中间,以毛利小五郎的推理能力也能看出来有问题。 根据白冬判断,这群人应该是先在大树周围挖掉了土,然后用绳索固定住这棵大树用挖掘机把它拉倒的,为的就是把上山的道路封住,不让车辆上去。 “为什么能让人上去,却不让车上去?”崔恩惠有些迷惑。 “人身上的东西好检查,藏也藏不住大家伙,但是车上能藏东西的地方可就多了,他们有多少人手去一辆一辆地检查?”白冬耸了耸肩。 “那他们就不担心路边的景象太奇怪,会引人怀疑么?”崔恩慧还是觉得这么做太离谱了。 “除了我们之外,这一路上你还见过其他车辆往这条路上拐的?”安家的儿媳妇叫鲜于雪儿,是个在韩国比较少见的姓氏,而她娘家所在的小山村叫鲜于里,很显然住的就是这姓鲜于的一族人,外人没有特殊的理由根本不会往山上跑。 山路很不好走,山间还有大雾弥漫,不过好在只有一条路,倒也不至于在这里迷路。徒步走了半个小时,白冬才依稀见到了建筑的轮廓,都是些低矮的平房,唯一一处看上去有些气势的则是座寺庙,因为杏黄色的外墙跟周围的白墙蓝瓦格格不入,所以十分好认。 “你要不然还是躲一躲吧,总感觉女鬼进寺庙不太合适,会被打得魂飞魄散。”涵国这边的影视剧作品如何,白冬一点都不了解,但他对法海这一形象的印象太深了,只要一进寺庙耳边就会自动播放“大威天龙,般若巴嘛吽”的声音。 “谁说的,女鬼跟寺庙简直不要太配,你一个宗国人难道没有看过《倩女幽魂》么?”崔恩慧一点都不想躲起来,她还想看热闹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呢。 “随你吧。”白冬也不是崔恩慧的什么人,没有立场命令她,只能由着她。因为这一路走过来遭遇的诡异,他也不着急去鲜于雪儿的家里了,决定先去这寺庙里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寺庙并不很大,前后只有两进而已,倒是连着后山的后院非常大,里面有碑林和浮屠,寻常大庙都没有这样的景象。没有知客僧来接待,寺庙里的人都是随意走动的,白冬大致地扫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不少人穿着打扮与这小山村格格不入,应该就是把车子丢在山下的人。 “这寺庙规矩很大啊,一个女人都看不到。”崔恩慧身前就是女人,所以对这一点非常敏感。 最“正宗”的小乘佛教教义里面,女人乃五漏之身根本不被算作人,和牲口是一样没有修行之路的,想进寺庙根本连门都没有。这一禁令直到太平兴国时期才逐渐放开,所以一些古装剧里面动不动就安排太老夫人去庙里进香,可以说很没文化了。 白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并且十分诧异,因为涵国的国教正宗曹溪寺宣扬的是大乘佛法,一直都对小乘佛法加以打压。 第二百九十四章 素斋 “古者百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这句话出自《晏子春秋》,之所以要强调“古者”一词,是因为越落后的年代交通越不发达,文化交流也越困难,这才形成了各地风俗不同的局面。 涵国各地的风俗差异还要更夸张一些,因为南半岛除了山就是河,几乎没有平原地带,导致各地方乡镇至今都非常闭塞。白冬就闲逛了一小会儿,已经听到好几种口音的方言了,其中出现得最频繁的词是“西不里”,根据他的推断应该是西八的“委婉”说法。 明显来自不同地方的人,齐齐出现在这个小山村的寺庙里,可见这里必然有着特殊之处。当然,这只是一句废话,不是为了掩盖秘密山下也不用特意拉倒一棵树来挡路了。 “你有发现了什么吗?”白冬自己看了半天,却并没发现过多的异常,这些外来者似乎就是单纯来庙里进香的,但越是这样越是显得诡异,“年初五应该接灶王才对,这里既没有庙会也没有法事,这些人特意来这做什么?” “我也没发现值得关注的东西,不如找一个特定的对象跟着,然后看看他都去了那些地方,做了哪些事情。”跟只会卖力气的权恩菲不通,崔恩慧还是比较有主见的,一下子就想到了个不错的办法,“要是你不方便就找个地方猫着,我去找个人监视。” “很好的主意,你跟我兵分两路吧,待会儿有发现了就来找我,没发现的话到了吃午饭的点也来找我汇合。”白冬对这个建议十分赞同,缺乏线索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之前听街坊邻居议论,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鲜于雪儿是因为房子里闹鬼才逃离安家老公寓的,但今天来得很巧,撞上了这桩奇事,让他不禁怀疑那女人是为了赶上这次的“集会”才急急忙忙带着儿子返回山村。 一群外人在寺庙周围乱逛,白冬混在其中毫不起眼,随便挑了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当做目标,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观察起了对方的一举一动。 先是进庙上香,再是去功德榜前挂牌子,然后又去后面的碑林转了一圈,随随便便就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白冬虽然没有开起特殊视觉,但也能看得出来这男人的全部举动都没有问题,期间也没接触过任何人。 到了接近午饭的饭点,因为一无所获而渐渐心生失望的他,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知道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这片区域里的人忽然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流动了,他跟在人群后面走到一间厢房外面,发现大家竟然都是来吃午饭的。 大寺庙都会给香客提供斋菜,但这种斋菜是要收钱的,卖得往往比星级酒店的餐厅还贵,突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小寺庙平时不会提供斋菜,但在举办庙会、法事的时候还是会有简单的斋菜给香客填饱肚子。这寺庙连个名字都没有,提供的斋菜却异常丰盛,怎么看都是有问题的。 跟着进了充当餐厅的厢房,只见里面摆满了方桌和长凳,每一张凳子上都已经有香客坐下用餐了,白冬在门口拍了一会儿队才得以进去。这里的斋菜色香味俱全却不要钱,对比一下几年前去白鲸城的某斋菜,居然还是这里的菜更精致。 从小到大,白冬的母亲都教育他,外面的东西不要随便吃,特别是免费的东西,所以他只是坐下观察并没有伸筷子要吃的意思。看到旁边一位老阿姨吃着吃着居然哭了起来,他就更不敢吃了,这菜又没有冒金光,怎可能好吃到让人哭出来? “儿子,儿子。”那女人压抑着声音不断啜泣,仔细听的话就能听到她反反覆覆地念着这个词。白冬忍不住用了灵魂视觉,看过去后呆住了,只见星星点点的白色碎片从饭菜中飘起来,分明都是被揉碎的残魂。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衣着考究的老头,嘴角的胡子上还有残留的汤汁,此时那双浑浊的眼球里竟然冒着野心的光芒,“将军,简朴寨付出了两百万人的代价,我们怎么也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吧!” 厢房里的香客或者说食客们,状态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对劲了。 白冬不知道直接把灵魂碎片吞下去会怎么样,但看这些人的状态明显都是陷入了环境的样子,他们心底最深切的渴望和最刻骨的遗憾都已经被放大到无法埋藏的地步。 相比于疯疯癫癫的其他人,自己的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白冬已经注意到那两个穿着杏黄色僧袍负责上菜和打饭的僧人,悄悄在朝他这边看了。 跟着一起吃他是万万不敢的,吸那东西之前人人都觉得只是碰一次又不会怎么样,可事实证明还是不要高看自己的自制力为妙。白冬自己就有过血的教训,他本以为点开一瓶疲劳药不是大事,谁知道一瓶之后又一瓶,一瓶之后又一瓶,刷个勇士寂静城随随便便就是一天时间没了。 “施主,饭菜不合您的口味么?”一个僧人还是走了过来,面露关切的神色。 “不是,刚才水喝太多了,请问化妆室怎么走?”白冬果断站了起来,哪怕被怀疑他也要先离开这个地方,这一屋子的人哪怕并肩子上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可他不愿意多造杀孽。 “出门后左转的连廊尽头就是了,施主是第一次来么?”僧人不着痕迹地问他。 “嗯,被朋友带过来的,也不知道她跑到哪儿去了。”白冬知道自己脸生,不敢在这样的问题上撒谎,这样只会更加容易引起被人的怀疑,“我去去就回。” 僧人多看了他两眼,但什么都没有说,这时候又有香客进来吃饭,他们很快又忙碌了起来。 另一边,已经出了门的白冬忽然想起来此时已经到饭点了,然而约好了不管有没有收获都来找他的崔恩慧却没有出现,他赶紧向后山的方向跑去,那是之前分别时崔恩慧去的方向。 第二百九十五章 浮屠 冬天树上的叶子早都掉光了,落在地上铺成了厚厚的一层,鞋子踩在上面咯吱作响。山上乍一看光秃秃的,但因为雾气没有散去,所以能见度还是很差,白冬只能闷着头往上爬。 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上显示的是下午两点半钟,这意味着他已经在上路上走了一个小时了,这么长时间别说只是一座一两百米高的小山,就算是冠岳山他也应该爬到顶了,“不会是鬼打墙吧,要不要在路上做点记号啊?” 白冬想到就做,随手在地上捡起一块有尖角的小石头,在比较显眼的一个树上划了两道痕迹。做好标记之后他没把石子扔掉,往口袋里一揣就继续往山上走了。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白冬终于看到有人活动留下的痕迹,在接近山顶的一处小平台上,竖着好几座浮屠,也就是比较小的佛塔。回望来时的路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遭遇灵异事件,走了这么长世间单纯只是因为这山的坡度较缓,这里距离鲜于里已经有着三四公里的直线距离了。 “阿弥陀佛,此乃佛门清净圣地,不向外人开放,施主请止步于此吧。”一座浮屠的后面转出了一个样貌颇为年轻的和尚,只见他身上穿着杏黄色的僧袍,外面罩着黄褐色的棉袄,脚上的鞋子居然是一双草鞋,十分朴素。 白冬的灵魂视觉不可能时刻开启,但如果附近有巨大威胁存在时,这项能力会被动生效,这和尚出现得悄无声息,而他的预警能力也没有触发,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我跟朋友走散了,循着踪迹一路找了过来,没想到误入佛门圣地,大师见谅。” “施主说笑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年轻和尚摇了摇头,一挥袖子做了个引路的姿势,“还请离开吧。” “这里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那大师是?”白冬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很违和,山下的寺庙不给女客进正面的山门,只在侧面厢房接待女宾,让他一度认为这是南传小乘佛法的寺庙,但这和尚一开口就说“阿弥陀佛”,是修炼大乘佛法的人才有的表现。 “千僧万佛血亡灾,涤罪诛刑应世开,施主称呼小僧应世便可。”和尚容貌年轻,气度却十分沉稳,举手投足之间都有顾从容不迫的大家风范。 “应世大师,得罪了。”白冬搓了搓眉心,双目猛地一睁,灵魂视觉豁然开启。视线之中年轻和尚的灵魂无比庞大,几乎占满了这个小小的平台,将他的肉身包裹在其中,画风颇像某民工漫里的“须佐能乎”。 “哦,竟是天眼通?”应世平静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波动,就像是挑剔的老饕在并不期待的馆子里忽然等来了一道难得的珍馐,“施主,小僧看你与我佛有缘,不如来我……座下当个善财童子。” 白冬只一眼就看得自己san值狂降,这和尚的灵魂纯净透明,如同洁白无瑕的水晶一般,但仔细一看里面竟然是液态一般不断流动的。如果是今天以前,白冬不会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但在山下寺庙里见识过那儿的“斋菜”之后,立马意识到这里面都是灵魂的碎片。 这样的手段,比起之前那种纯以灵魂聚合的恶鬼强得太多了,很显然灵魂的精华部分都在这里了,而山下添加在“斋菜”里面的应该都是类似于下脚料的东西,是灵魂提纯后剩下的冗余情绪与记忆。 “什么天眼通,我听不懂。”白冬是真的不明白,他的能力是葛青青离开那天留下的,并不是他修行佛法得来,而且说话的这会儿工夫,他已经察觉到这山间的雾气有古怪了,竟然能误导他的灵魂视觉,直到进入这个所为的佛门圣地之后才恢复正常。 “施主不需要懂。”纯洁透明的巨大灵魂动了,由盘坐在地上的姿势变成了站立的战斗姿势,手里握着一根金刚杵,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势当头砸来。 白冬的身体机能并不比普通人强到哪里去,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山路本就累得够呛,这时候更是反应迟钝。靠着本能勉强往旁边扑了一下,将将躲过这一下狠的,不过人也摔进了旁边硬梆梆的泥地上,脸上沾了一堆枯草腐叶。 这是灵魂层面上的交锋,现实世界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风都没带起来一点,白冬又一个懒驴卧道才让过随之而来的第二下攻击,“一言不合就偷袭,实在有辱佛门的威仪。” “施主着相了。”应世一抬手,金刚杵又劈了过来。 白冬不屑地哼了一声,用尽全力往一座浮屠扑了过去,之前这巨大的灵魂本有机会击中他,但半路忽然收手了,这下给他看出了虚实,这东西或者说这东西背后的应世和尚在顾忌这些浮屠,“怎么停下了,是担心弄坏了这些东西么?” “施主还是不要妄图亵渎我佛门圣物,否则是要遭受天谴的。”应世和尚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已经败露的事情他靠演技是演不回来的,怪只怪刚才下手犹豫了。 “抱歉了,我不信佛。”白冬随身带着战术撬片当钥匙扣用,是老铁匠家最经典的指鹤,虽然前面只是假刃,但锆合金对付砖石属于降维打击了。 握紧战术撬片猛地往旁边的浮屠上砸了下去,正中镶嵌着玄武岩石碑的地方,一道裂痕咔嚓一下出现在石碑上,接着就是一长串的亡魂从里面飞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女神眷顾,里面竟然就有崔恩慧的灵魂,只见她此时颇为狼狈,魂体比来时暗淡了不少。 “没想到你竟然行此邪恶之举!”白冬愤然道。 “邪恶?降妖除魔乃我佛门中人的职责所在,将这些孤魂野鬼为我所用,去对付更为强大的邪魔,不正是物尽其用么?”应世和尚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错。 “强词夺理,这里面可有不少冤死的灵魂!”崔恩慧是亲身进去转过一圈的,显然最有发言权,“可别说他们的死和你没关系。” 第二百九十六章 今时 对与错是个主观问题,从来不影响事情的结果,实力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 白冬有了崔恩惠在一旁旁边牵制,身上的压力骤减,闪转腾挪之间接连砸裂开了两块石碑,释放出了浮屠里面被困的灵魂。这几座浮屠看似凌乱,实则是以特定布局摆放,而刚才应世和尚躲在其中一定在干不好的勾当。 “你滥杀无辜,佛祖知道么?”白冬看着满天液态化的灵体飞舞,搅动山间的雾气,顿时明白了这雾气的由来,以及这雾气可以阻碍他灵魂视觉的原因。 “我修佛法,渡己不渡人。”应世和尚不屑地说到,在他看来所为的佛法不过是通往“彼岸”的一种方式罢了,都说坐电梯浪费能源,可有电梯坐为什么要爬楼梯? 话不投机半句多,白冬不再言语,一心放在击破这几座浮屠上的石碑,饶是以锆合金的坚硬也不可能轻松碎开玄武岩,但只要划痕够深就能产生效果。 “白冬,雾气向山下漫过去了。”水蒸气的密度很小,但液化成水后水雾肯定是比空气密度大的,所以除非有上升气流托着,山上的雾气都会像水一样往下流动。崔恩慧随时关注着战场上的变化,见白冬释放那些灵魂后雾气变浓了,不得不提醒了一句。 “走。”白冬没有把所有的浮屠都破坏,剩下最后两座的时候假装要拼命,却在半途改变方向蹿回了小路上。之所以原路返回,是因为他不能确定山林之中有什么,随便被枯枝败叶下的坑崴一下就可能要丢掉小命。 “你这说走就走,弄得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崔恩慧也被他给晃了一下,差点就准备去拦应世和尚了,谁知道他掉头跑,要不是喊了一句还以为他准备卖队友了。 “清醒点,你一个女鬼哪儿来的心。”白冬狂奔的同时还有心情说话。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崔恩惠生气地说道。 跑了一阵回头看了看,发现应世和尚并没有追过来,白冬便放慢了脚步,“你是怎么被抓住关进浮屠的?” “我看到有和尚打扮的人从山上下来,可山上既没有建筑也没有农田,所以就觉得很有问题,谁知道深入之后遇上这么个怪物,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制了。”崔恩慧很是后怕,要是白冬没有及时找过来,她很可能就直接就没了。 “那些和尚都是坏东西。”白冬不禁想到了崔恩慧男友……前男友,做白面卖给别人就已经非常邪恶了,这些混蛋居然把灵魂搅碎给人吸食。化学药品还需要一系列的转化才能对大脑进行刺激,从而调动情绪,但这些“斋菜”却能直接作用于人的灵魂,“他们做的事情比药贩子狠多了。” “药贩子是为了钱,这些和尚为了什么?”这破庙也就在小山村里显得气派,实际上根本不值一提,而几个和尚穿着得都很朴素,特别是藏在塔林里的应世,大冬天的居然还穿草鞋。 崔恩慧生前经常去奉恩寺玩,那边的和尚光是开豪车住豪宅也就算了,手腕上都是劳力士跟佛珠戴一起的,哪怕是刚从东国大学毕业的小沙弥,也会在僧袍下面穿个巴黎世家的鞋子。涵国人本来就拜金到了极点,而这些和尚更是突破了物质的极限,跟那些干女儿一大群的玩意儿一比,鲜于里的僧人们称得上苦修士了。 “那必然是比钱更让人疯狂的东西啊,你都没发觉应世和尚没追过来么?”白冬无奈地说道。 “对啊,他为什么不追啊?”崔恩慧也很纳闷,换做是她的话,无论如何都要灭口的,不然这里的事情一旦被传出去了,他们的根基也就不复存在了。 “我放着最后两个浮屠没碰,就是为了给应世和尚以补救的可能性,这样逃走的时候他就不会来追我们了。”白冬确实在赌,赌今天是对方仅有的机会,事实证明他赌对了,“无论塔林里的浮屠有什么用,都一定比我们想象得更重要,他们选择冒险封路,说明今天是个不可替代的特殊日子。” 无论这里要发生什么,如果成功了那么寺庙里的僧人就不必担心秘密被泄漏,而一旦失败了秘密也就没有了保守的必要。正是基于这点考虑,应世和尚才放白冬离开,专心修复塔林里的那些浮屠。 一人一鬼跑是跑出来了,但他们又犯了难,山下的寺庙里起码有几十个香客,他们深陷感官世界不能自拔,却未必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把这么多人放着不管肯定是不行的,但白冬又不知道怎么把人驱离这危险的地方,“现在不好办了,那些人不走的话说不定要倒大霉,浮屠里的灵魂跑了出来,应世和尚肯定要在别处找补的。” “不如报警吧。”崔恩慧建议道。 “以什么理由报警呢,说她们聚众吃斋菜,还恶意不收钱么?”白冬翻了个白眼,之前明明还挺靠谱的,现在却忽然说出了这么不着调的话来。 浮屠里的灵魂显然被困在里面很长时间了,数量更是惊人,根据白冬推测很可能是南北开战的过程中乘乱收集的,那时候人命轻贱如草,死再多也不会有人在意。不是最近的死的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这里发生的事情是有危害的,那么报了警人家也肯定不会理会。 “说他们再这里贩卖小孩啊,你难道没发现今天出现在山上的小孩子特别多么?”崔恩慧忽然说道。 “呃。”一道闪电在白冬的脑海里划过,他之前一直忙着搜寻线索,却忽视了就在眼皮子底下的怪事,现在被提醒了之后确实意识到了这里的孩子确实太多了。 鲜于里不是旅游胜地,来这里拜佛的人也不是抱着观光目的上来的,所以把孩子带过来一定有着特殊的理由,这让他进而想到了鲜于雪儿,她也是带着儿子回到娘家这小山村里来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 取水 报警是不可能报警的,因为已经完全来不及了,白冬还没走到山下寺庙的位置就看到了一大群人簇拥着十几个和尚往山上走了过来,一时间他都以为自己要被****了。 幸好这是一片山区,虽然树木上的叶子掉光了,但是地面上上凹凸不平,树也长得比较粗壮,只要趴在地上或者躲在树后面就不会被轻易发现。 “刚才被追着捶,我现在有点神志不清了,你帮我盯着山下过来的那群人,若是他们有发现咱们的迹象就提醒我,我现在这土坑里面爬着躲一会儿。”白冬往山上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凹坑,应该是山溪流下来时形成的小水塘,现在里面的水已经干了,躲个人进去绝对没有问题。 “行,我会帮你看着的。”鬼魂只是讨厌阳光,并不畏惧阳光,而且现在虽然已经到了下午,但山间还是有着浓重的雾,崔恩惠藏身其中跟鱼儿进了水一样。 白冬在闭目养神,看不到山路上的情况,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任何交谈的声音,只有低沉的诵经声和沙沙的脚步声。几十个香客能做到不说话他并不觉得奇怪,但是十几个孩子能忍住不说话就匪夷所思了,家里有孩子的都知道他们有多难以管束。 在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英叔电影《新僵尸先生》里的画面,而他现在所面对的情况还要更加恐怖。等了半天才等来了崔恩慧的信号,后者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们过去了,一群孩子也不知道被施了什么咒术,居然一个个都不说话,就是跟着走。” “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趁着他们要忙重要的事情,咱们脚底抹油开溜,一个是跟着上山的队伍,假扮成香客伺机而动。”白冬叹了口气。 “你在侮辱我不成?虽然我死了,但还是有点正义感的,他们明显不是在干好事,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人去被坑害么?当然是搞上去搞事情了。”什么伺机而动,只是说得好听,实际上不就是制造骚乱搞破坏么。 白冬当然也是更愿意选第二个的,没遇上也就罢了,既然遇上了以他的性格可能不会逃走,但他不能替崔恩慧做主让她跟着冒险,那古怪的和尚能力太克制亡魂了,“要假扮香客只能赌,赌应世和尚没办法或者没机会同知山下的人,不然我们一冒头就要暴露。” “我敢打赌,就算暴露他们也会装作不知道的,这些和尚对时间看得很重要,不会允许半路出现意外打乱他们的节奏。”崔恩惠借着没有实体的便利,收集到了很多白冬不知道的信息。 骑英系的大排量摩托感觉跟搏斗一样,白冬常年骑凯旋体力还是很不错的,把双面穿的外套反过来套在身上,很快就追上了往山上走的队伍。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香客的表情都很狂热,但狂热之中有带着点麻木,眼睛都是顶着脚底看的,白冬混进队伍一点波澜都没有。前面的和尚则在专心诵经,视线还被其他香客遮挡,就更加没法发现他的存在了。 “早知道下车的时候拿瓶矿泉水了。”早上下车的时候匆匆忙忙没记起来要带水,到了鲜于里后忙着跟踪和打探消息也没顾上喝水,后面午餐的时候本有机会喝的,但他被吓了一下不敢喝了。现在来来回回走了两趟上路,还在塔林里跟应世和尚周旋了一阵,嘴巴早已经干得不行了。 “这好办,我去给你取一瓶水来。”崔恩慧觉得白冬再这样下去要虚脱,便准备去其他香客的身上弄一瓶水过来。 “取,怎么个取法?”白冬可不想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奇怪的事情,要是因为不相干的事情而暴露了踪迹,引发了不必要的麻烦,那也未免太得不偿失了。 “很简单的。”崔恩慧往前飞了一段距离,附身到一个包里揣着塑料瓶的女人身上,然后操控者这个女人伸手进包里翻找东西,水平也就被她“不小心”碰掉了下来。 女人只觉得自己精神恍惚了一下,然后就发现自己的手插在挎包里,“哦,对了,我是想看时间来着。”回过神的女人取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又把手机揣了回去,瓶子掉在地上她也注意到了,但现在被队伍裹挟着往前走,她也没心思去捡。 “你这叫什么取,分明就是偷。”白冬在队伍的最后面,自然毫无阻碍地就把瓶子捡了起来,之前瓶子掉落的声音被脚步声掩盖,压根就没人发现。 “美少女的事怎么能叫偷?大不了下山之后你还她一箱好了。”女鬼也可以是美少女,崔恩慧一只都这么觉得的。 人一旦进入脱水的状态,不仅仅身体机能会大幅下降,连大脑也会转不动,所以白冬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生死关头他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被感染的问题了,即便不幸中招了,他觉得自己三剂加强针也能顶得住。 “呃,这水什么怪味儿?”只喝了一口,白冬差点没有喷出来,这水里居然混着一股灰尘的味道,把瓶子凑到眼前一看,只是很普通的百事可乐矿泉水,便利店里最常见也最便宜的那种。瓶子里面的液体是澄澈透明的,他晃了一晃也没发现有任何杂质,可就是味道不对。 “口红的味道吧,那小姑娘还挺漂亮的,是这群香客里为数不多没带孩子的。”崔恩慧笑着揶揄道,她已经尝不出味道了,说这番话只是觉得白冬矫情而已。 “没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觉得这水有问题。”白冬先把水揣进外套的口袋里,他这种机能风的双面穿软壳还挺能装的,口袋里放个平板电脑都看不出来。 “别说话,咱们又到刚才的地方了,这群和尚果然领着人到塔林来了。”崔恩慧飘在半空中视野要好一些,所以老远酒看到了困住她半天的浮屠。 第三百章 九流 “早就等着你这一手了。”白冬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灵巧地避让开了这一刀,然后飞快地抬手切在鲜于雪儿的手腕上,把刀子打落在地上。这女人刚才开口就说“两位”,表明她也能看得到崔恩惠!并且一时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如果单单只是能看到鬼,白冬还不会如此提防,但他们只是行色匆匆地跑了过来,没上山的人应该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才对,她一口叫破他们是从山上下来的,必然是跟去了山上的人有所勾连。 鲜于雪儿名字非常婉约,一听就知道应该是个柔弱女子,但她手腕被切了一掌吃痛放手后,左手飞快地一抄又把短刀握在了手中,往前一送刺穿了白冬的外套,那叫一个狠辣。 白冬身上这件软壳相当贵,当然贵有它贵的道理,用的材料非常给力,这一刀只是刺穿了两层,最里面的内胆成功将刀刃阻拦在了外面,不然这一下就要让他肠子流一地。即便如此,他腹部也被戳得剧痛无比,差点丧失战斗力。 “你一个女人出手这么狠,难怪丈夫要跳江。”白冬强提一口气,隔空冻住了鲜于雪儿的腿部血管,让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然后赶紧上前一脚把短刀踢到边上去了。 “那是因为他懦弱。”本来不愿跟白冬多费口舌的女人,在他提起自己的丈夫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她的脸上表情很复杂,那是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才会有的表情。 “不要狡辩,是你杀了他。”白冬摇了摇头,昨天他想岔了,觉得安正民与安善民兄弟俩的父母临走时没有说完全的那半句话,后面连起来应该是“小心你哥哥”,因为在他看来只有亲哥哥能让安善民在明知道杀害自己的凶手真实身份后还能帮忙隐瞒,但在来到鲜于里后很多问题都有了答案。 当时他在安正民的家中看过一张全家福,背景中的地点就是鲜于里,亲家公亲家母到女方家里来是很正常的,涵国人一向有这样的传统。但是今天白冬忽然想起来,那张照片中的兄弟俩都在,说明照片拍摄于安善民生前,他们一家人很早之前就来过这村子。 “他死的时候很多开车路过的人都看到了,大桥上的监控录像也拍到了,他的身边可是一个人都没有,你却说是我杀了他?呵,真是可笑。”鲜于雪儿不屑地说道。 “十多年前,你能用那样的方式杀了安善民,十多年后就能用同样的方式杀掉安正民。”白冬摇了摇头,安家两兄弟的不幸,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这个毒妇所导致的,“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安家人一开始就是你们鲜于里的人吧。” 曾经的涵国有严苛的规定,同姓的人不能结婚,那时因为战争带走了大量的人口,导致同一个姓氏的男女之间几乎都有血缘关系,而且还是颇为亲近的血缘关系。这条限制之后被放开,但一定层面上说明了韩国此时人口困境的由来。 小小的山村比城市闭塞得多,这就导致了他们之间更容易近亲结婚,有些人能够接受“亲上加亲”,但还有一些接受了现代教育的人是不能接受的。安家的那位母亲,大概率也姓鲜于,她就是不能接受并且离开的人,只是后来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安正民还是与鲜于里的人结了婚。 “姓安的,可跟我们没有关系!”鲜于雪儿看似在反驳,实际上却没有否认,姓安的和她们没关系,姓鲜于的就跟她们有关系了。 “这座寺庙的秘密,你们鲜于一族肯定是知道的,或者你们干脆就是和尚的后人。”如果只是几年十几年,寺庙里的秘密说不定能瞒着山村里的鲜于氏族人,但根据塔林中的碑文和寺庙里的石刻,这寺庙在战前就已经存在了,近百年时间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小山坳里,要说察觉不到寺庙里的问题,是绝对不可能的,“真难得你们能把秘密保守这么久。” “秘密,就应该被永远地留在村子里,任何试图泄密的,或者斩断联系的人,都要死。”鲜于雪儿忽然冷漠地说道,算是默认了白冬对她的指控。 “我很好奇,你们这样闭塞的村子,是如何发展信徒的?”白冬今天在山上和山下见过的外来信徒起码有好几十个,他们不可能是头脑一热就来鲜于里的,必然是十分虔诚的信徒。 以这座寺庙的情况,不可靠的人是不可能被带进来的,所以几十个信徒看似不多,其实已经相当可观了。想要发展出虔诚且高质量的信徒,必然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可这闭塞的小山村根本就没有人会进来。 “当然是派人去大城市生活然后暗中传教了,姑妈是我们鲜于里少有的高材生,当年考上了汉城的大学,所以族里给她出了学费和生活费让她去读书,顺便发展些信徒会来。”可以看得出来,鲜于雪儿对自己的姑妈兼婆婆还是很羡慕的,她自己就没怎么受过良好的教育,只是高中文化。 “最开始她的工作很顺利,不少富家子弟被她说动,以mt的理由来了山里,最终被发展成虔信徒。但事情很快变了,她居然爱上了一个穷小子……”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无非是九流编剧最爱的狗血爱恨情仇。 “那你为什么要杀安善民?”白冬并不知道一个连初中都还没毕业的男孩能有什么威胁,要让鲜于雪儿或者说她背后的鲜于一族如此忌惮,要痛下杀手。 “他想被过继给伯父,那样就会脱离我们的掌控,一旦让塔林的秘密被泄漏了出去,我们安宁的日子就不复存在了。”反正今天不可能让白冬离开,鲜于雪儿索性就直说了。 “敢对安善民动手,却不敢把他大伯也发展成信徒,说明他那位大伯不简单啊。”白冬沉思了片刻,抓到了一缕重要的线索,“现在你跟我废话半天已经拖了足够长的时间,后手应该也要来了吧?” 第三百零一章 义王 白冬肚子上被捅了一刀,虽然连衣服都没有刺穿,但依然疼得他鼻子眼睛都皱到了一起,感激腹肌都被撕裂了,“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人来,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可就先走了。” “你不能走。”鲜于雪儿见过的奇异之事多了,腿部发冷发麻无法动弹,她并没有像普通女人一样尖叫崩溃,而是手脚并用往白冬的方向爬了过去,想要抱住他的腿。 “疯了,你真是疯了。”无论是转生亦或者是永生,都是那些和尚的事,白冬很好奇,鲜于里的居民到底被许了什么好处,豁出性命不要甚至亲人相残,也要保守这里的秘密。 “我们没疯,是你们这些无知者太可怜了。”鲜于雪儿一幅被灌进了迷魂汤的样子,和她根本说不通道理。 一般来说白冬是不打女人的,但今天他不得不破一次例了,不过这都是为了鲜于雪儿好,一旦被纠缠上难以脱身,他待会儿说不定就要痛下杀手了,这时候狠一点至少不会害了她的命。 “走你。”白冬飞一脚,踢在鲜于雪儿的胳膊上,他是特意挑的这个地方踢的,不容易让人受伤。然而刚才还一个人都没有的村头小路上,忽然乌央乌央地出现了一大队人马,手里不是拿着锄头就是握着镰刀。 “西八狗崽子,居然踹女人!”这些人都是鲜于里的居民,跟鲜于雪儿多多少少都有些血缘关系,其中最亲近的无疑要数她二舅,看到这画面当场就怒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白冬连连摆手,饶是以他的人生阅历,也从未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时刻。得亏现在涵国的女拳师被打击得没多大声量了,不然明天一早他就要被挂在naver的首页上给大家批斗了。 “我们这么多人亲眼所见,岂容你狡辩!”鲜于雪儿的二舅扛着一根竹子做的扁担就冲了上来,照着白冬的脑袋上就是一记力劈华山,只不过家伙事儿太长动作太慢,没有打到而已。 白冬对付一两个人还能轻松闪躲,但人一多他就变得左支右拙起来,尤其是来的几个人里有拿着镰刀这种凶器的,他稍微大意一点就要挂彩。使用冰冻的能力突出重围不是不可以,但他现在心力交瘁,明显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狼狈无比的鲜于雪儿坐起来,一边揉着生疼胳膊一边看白冬的好戏,同时大声嘲讽他,“你很会打吗?你会打有个屁用啊,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我……”白冬的爹不是四哥,不敢以太子自居,但他好歹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可就在他准备自报家门的时候,义王山的山顶上忽然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随即整座山都活动了起来,仿佛有条地龙在山体里翻身。 白冬是个外人,山崩不崩塌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鲜于里的人世世代代活在这里,祖宅祖田祖坟全都在这义王山上。意识到地震之后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围攻白冬,纷纷掉头往家里跑,有些人是为了回去取出财物,而有些人是因为孩子还在家中。 这么好的机会,白冬当然是开溜了,他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提醒了鲜于雪儿一声,“你儿子还在家里吧,赶紧回去看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混蛋,我的腿被你……”鲜于雪儿一用力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跺了一下脚根本就没有冰冷麻木的感觉,似乎先前遭遇的一切都是错觉似地。 “快别废话了,也就是你们这里没有高楼,否则这场地震可要了命了。”鲜于里清一色的平房,唯一的一栋二层建筑是村里的居民会馆,在地质灾害中很容易被毁,但不会对搜救造成太大阻碍。 来的时候是探访,走得时候是逃命,白冬顾不得脚下还有震感,飞快地奔跑在水泥小路上。幸运的是,山下没有其他人上来了,他车子停在最后面,可以直接掉头离开。 “白冬,你快看。”崔恩慧在他坐进车子之后往山上一指,示意他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 白冬抬起头,只见十八道金光闪闪的灵魂聚合体摆开了阵势,围住了一道巨大的银白色身影。银白色的巨人是个老头,身上穿着繁复的军礼服胸前挂着勋带,腰间扶着一把镶嵌满宝石的指挥刀,端得是英武不凡。 “那是谁?”白冬下意识地问道,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崔恩慧又不是鲜于里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这里的隐秘。 “那是义亲王啊。”出于意料的,崔恩慧居然认识那道巨人的虚影。 “义亲王,很有名吗?”白冬对涵国的历史一窍不通,但通过这个称呼能猜得出这应该是李氏朝鲜的一位亲王。 “当然有命了,他是李朝的最后一位被认可的王族,还是着名的反曰斗士,哪怕身陷囹圄都没有放弃过抗争。”崔恩慧对这位义亲王推崇备至,但主要原因不是因为对方王族的身份,而是因为对方的另一个头衔,“他还是李朝第一美男子,生的儿子孙子也都是帅哥,李经明就是他玄孙。” “不认识……”白冬挠了挠头,要不是因为来了涵国留学,他可能连李明波都不认识,到哪里会关注一个末代王族的玄孙是谁。 “这个什么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秃驴们开战?”白冬看着十八个和尚围殴一个帅哥,脑海中莫名出现了几把折凳,“他不会是得罪了方丈吧?” “大哥,你以为义王市为什么叫义王市,这里又为什么要叫义王山啊?”义王山是义亲王李堈埋骨之地,而义王市也是为了纪念他而建市的。 光凭一个末代亲王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待遇,但他在那个年代以王族的身份坚决抗曰,被很多深陷苦难的人当做精神寄托,哪怕是最激进最开明的活动家也愿意喊他一声太子。 第三百零二章 熔断 “你们这些鬼真的不怕阳光吗?”开着车子驶离义王市,白冬忍不住瞄了瞄坐在他身边的崔恩惠,虽然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觉得这不符合常识。 所为的常识,鬼就应该在夜间活动,再不济也应该躲在阴暗的地下室、洗手间、大衣柜等等地方吓唬人。普通人确实看不到,但大白天在山上堂而皇之地大打出手,实在太不符合他们的形象了。 “白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说谁是鬼呢?”崔恩慧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人,只是抛弃了肉体以一种更加高级也更加自由的形式活着。 “也不知道山上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些人有没有因为地震而受到伤害。”那些人沉迷于吸食不好的东西,但罪不致死,就算是手上沾有人命的鲜于氏一族也不是人人都有罪。白冬某些时候的确有些愤世嫉俗,但他本质上还是个富有同理心同情心的好人。 “你还是祈祷他们别来找你麻烦得好,那群疯子脑袋已经坏掉了,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连自己的丈夫都杀。”崔恩慧还是觉得这家伙先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没事,只要把今天撑过去就好,明天我就回国了,到时候他们总不至于跟到蓝鲸城来找我的麻烦吧,现在机票可贵了。”现在买张回国的机票比买股票还复杂,动不动就触发熔断,得亏现在还是过年期间,有大量的旅客需要搭乘飞机,不然他都不能确定自己高价买回来的是不是一张废纸。 “你最好祈祷那些人的车子上都没有装行车记录仪,不然今天光是你出现在鲜于里,就要被请去局里吃猪排饭。”崔恩慧哼了一声,在她看来白冬太乐观了。 白冬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暂时无视这种可能,那些带着孩子去参加仪式的人未必有胆子敢报警。话说回来,今天也就他跟姓鲜于的一家人打了一架,完全够不上为这点事去报警。 “别不说话啊,你现在不准备去找你的小女朋友么?”从义王市回汉城会路过衿川区,本来已经回市中心的权恩菲因为担心哥哥,又在家里多呆了两天。 “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普通朋友。”白冬已经不知道解释过多少次了,而且现在去衿川区并不是个合适的选择,因为他家里还有一颗定时炸弹没有处理。 金世纶还在白冬家里养伤,她被自己亲妈打得皮开肉绽,最少半个月都不能出门活动。工作上的事情还好,她是演员不是偶像,没有戏拍的时候即便人间消失也不会有人在意,生活上的事情就比较难顶了,以她的情况必须得有个人照顾才行。 “金小姐,今天身体还好吧?”白冬没时间做饭吃,就从路上打包了一份紫菜包饭和鱼饼当做晚饭,而金世纶正坐在他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哼。”崔恩慧又哼唧了一声,因为金世纶坐的是她平时看电视的位置。 “托您的福,我感觉好多了,就是举箸投笔诸多不便。”金世纶笑着颔首,不过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却牵动了她后背的伤口,疼的眉头一抽,叫人看着心疼。 长得丑叫矫揉造作,长得美叫西子捧心。 “还是要多休息,过两天我得回国一趟,拜托了店长韩小姐帮忙照顾你,没关系吧?”白冬想了半天,还是觉得由韩敏熙来照顾她比较方便,作为店长肯定每天都要来上班的,顺便看一看金世纶的情况就好了。 “实在不好意思,明天我就回去了,总不能一直给您添麻烦。”金世纶和白冬只是萍水相逢,根本不想把他牵扯到自己的家庭纠纷中来,对于自己母亲的执着性格,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就你现在的情况,回去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还不如借此机会好好想清楚将来该怎么办,顺便也能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把剧本再完善完善。”白冬取出两幅碗筷,邀请金世纶跟他一起吃,“我特意让老板没放辣,你吃一点没事的。” “白先生,我母亲……”金世纶是挨打的一方,却还挂念着自己的母亲,因为她一直都知道母亲的精神状态有问题,万一要是在她视线之外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她一辈子都会不安的。 “她一个成年人,哪里需要你来担心。”白冬今天去了一趟鲜于里,总觉得山上那些和尚举行的诡异仪式似曾相识,现在看到金世纶才想起来,永生永世教派的“慈母”也是用了类似的方式延续寿命,双方可能有某种深层的联系。 “她要是正常的成年人当然不用担心,可她的情况您也知道的。”金世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原生家庭不是她能选择的,她所能选择的只是尽量让家人们生活得更好。 “我让你两个妹妹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了,理论上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才对,即便出了问题她们肯定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有过一次失败的经历之后,他相信金亚纶、金亦纶肯定会更加小心的。 “那我就放心了。”金世纶点了点头。 “待会儿我要去买点东西,你有什么要带的吗,在这里住着肯定需要一些日用品吧?”白冬要回去一趟,因为是过年期间,肯定要给家里的亲戚朋友带点什么。 “不用了,我在网上买就行。”金世纶平时很少出门,是个重度网购依赖者,光g-market的积分就已经能换很多东西了。 “千万别不好意思,现在不愿意麻烦我,之后可就要麻烦韩店长了。”白冬说道。 金世纶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与其过两天麻烦需要看店的韩敏熙,还不如今天拜托白冬帮忙,不过有些东西她不好意思让关系不太熟悉的男性代买,“那我跟您一起去吧。” “你这状态,没关系吧?”白冬关切地问道。 “反正都是坐车,没问题的。”金世纶只有后背被打得很惨,其他地方一点儿都没伤到,走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第三百零三章 大叔 如果常年生活在汉城,就会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这里的巡警非常多,多到在哪里都能看到他们,这里的交警又非常少,少到除非出了事故否则找都找不到人。正因为如此,白冬在车子被拦后才一脸的意外,“今天什么日子,居然查酒驾?” 涵国的明星艺人应酬很多经常喝酒,酒驾早不是新闻了,但他们或者她们都有个共同点,全是酒驾之后出事了才被抓到的,可见平时根本没人查这个。 交警并没有因为白冬开豪车就另眼相待,江南开保时捷的多了去了,只是看了看白冬的脸,跟他驾照上的照片做对比,“先生,对这酒精探测仪吹一口气。” “呼。”白冬依言对酒精探测仪吹了一口气。 “先生,您是在逗我么,这探测仪上落了灰吗?”交警被气得笑了出来,因为白冬没有套着管子吹气,而是直接朝探测仪的塑料外壳上吹了一口气。 “啊?我还以为你们这用的是抽气式检测仪呢,没想到用的还是老式的。”不是白冬凡尔赛,确实是这东西太老旧了,放在汉城这样被吹成世界第五大城市的地方有些搞笑。 “啊对对对,尊敬的外宾先生见谅,我们这里确实很落后。”交警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现在很多地方都用抽气式的检测仪,但他们警视厅永远只肯把钱花在特勤部门身上。汉城的特勤开着奔驰巴士、奔驰suv改的防爆车,他们开的却还是十年前的破现代。 交警拿手电往车子后座上照了一下,他们查酒驾的本来不会在意车上的其他人,但后座上这个人影有些诡异,没有坐在座位上而是趴在那里,刚看到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还以为白冬是在运尸,“把后门打开,什么情况?” “我朋友后背受伤了,没法坐在座位上,这你们也要管?”白冬虽然不爽但还是把后面车门打开了。金世纶半遮着脸朝外面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立刻懂了,他们痔疮发作的时候也是不能坐下开车的,因为开车时要系安全带,非常难受。女性坐不下来的情况当然也有,懂得都懂,“没事了,祝您生活愉快。” 目送白冬的车子驶离,走向下一辆车子的时候,两个交警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西八,我们顶着寒风在大路上加班,这群有钱的外国佬却在玩女人,还走后门!” “嘶,刚才那个女人有点眼熟啊。”另一个交警说到。 “现在的女人都去江南的整容科走一遭,哪有看着不眼熟的?”拿着酒精检测仪的交警笑了,“再说人家只露了半张脸,你也能看出来眼熟啊?” 车上的白冬看了一眼后视镜,今天是大年初五接灶王爷的日子,对于国内的人来说很重要,在涵国却没有太多特别的活动,因为他们放假只放三天,交警拦路检查应该有原因才对。 “对不起了白社长,给您添麻烦了。”后座上的金世纶小声地道歉。 “这有什么麻烦的。”白冬打了一把方向,将车开进了旁边的停车场,旁边就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位于狎鸥亭洞的galleria格乐丽雅百货。这里距离三成洞其实很近,走路过来也花不了太长时间,但金世纶这种情况是没法长距离走动的。 “白社长,您来这里买日用品?”金世纶看到galleria百货的招牌后嘴张得老大,作为土生土长的汉城人她当然知道这家1976年就开业的精品百货,何况自己家住的也不远,“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我还是不懂。” “之前没跟你说清楚,给你确实是买日用品的,但我自己主要是买点带回家送亲戚的礼品。”除了小公洞那一片,就属江南区厅到三星洞一片的百货商店最多,galleria百货虽然走精品路线全是贵到离谱的牌子,但白冬首先排除了香山百货,三孙百货也不喜欢,所以选择其实并不多。 “我只想买点内衣和有护翼加长型的小天使,没必要来百货商店小费的。”本来金世纶还有点不好意思说,但现在进了百货商店的门,她不说是不行了。 母亲几乎没有收入,所以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姐妹三人的学费都是她来出,再加上租房子的钱和各种生活花销,她身上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而这也是金世纶常年接烂剧的主要原因。四个女人就指着她一个赚钱养家,哪里来的资格挑剧本呢? “别担心,既然带你来买东西,怎么能让你花钱呢,看中什么只管拿就好了。”白冬十分大放地说道,他能看到人的灵魂,所以比普通人更了解这女孩的苦,也更心疼她的遭遇。 “那怎么可以,我住在您的家里已经添了很多麻烦,怎么还好意思让您破费。”金世纶连连摆手,她平时是很节省,衣服都穿网购的便宜货,但手里还是不少钱的。 白冬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让她不要这么拘束,“我们宗国人过年都有给压岁钱的风俗,之前没给就当今天补上好了。” “我能叫您大叔么?”金世纶沉默了半饷之后,忽然问道。 “当然可以。”白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在一个2000年出生的孩子面前,他被叫一声大叔确实不算占便宜,“咱们进去吧,可别被冷风吹感冒了。” 金世纶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是现实中能有一个“大叔”来保护她,关心她就好了,但电影永远只是电影,是虚构出来骗票房的东西。那位只是给她送了一台冰箱,就导致她被全网网爆,明明是对方主动送的又不是她开口要的…… 那之后对方就刻意疏远了和她的关系,理智告诉她这某种程度上是在保护她,但感情上她却还是止不住地失望。如今真正的大叔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他是那么地出色,也是那么地自我,根本不在意外界的议论,这才是她心目中有担当的完美男人的样子。 第三百零四章 撮合 不要无缘无故地对别人好,因为这种善意很容易被误会,白冬可能到死都不会想到,他只是出于同情和客套的关怀,让一个千禧宝贝把他当成了依靠。他更不可能知道,要不是年纪差得不是太多,金世纶甚至想管他叫爹。 galleria百货分为东西两个场馆,西馆比较大,但主要的入驻商家都是些生活化的,相对平价的品牌。东馆都是些奢侈品牌,一进门就是大红色调的路铂廷专卖店,但今天不是来买鞋子的,两人往里面走了几步进了芬迪的专卖店。 芬迪在一众奢侈品牌里,调性算是偏年轻俏皮的,而且他们家的内衣很不错,白冬做主帮忙拿了一套桑蚕丝的睡衣,一套无缝紧身衣,都是可以居家穿的,正好一洗一换。 “先生,直接帮您包起来是么?”店员小姐还是很敬业的,已经晚上了还在卖力地推销商品,为客人提供周到的服务。最近整个大环境都不景气,消费降级在所难免,而她们这些卖奢侈品的无疑是第一个倒霉的,很多同事已经被辞退回家了。 “嗯。”白冬把银行卡掏了出来,他常用的现金卡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为了不至于出现把卡刷爆无法支付的窘境,他只好拿出了一张金色的卡片,这是他母亲那张卡的子卡,作为母亲的儿子他用子卡应该说很合理吧…… 看d……貂是女人的天性,金世纶这个勤俭持家的早熟女人也不能例外,看到旁边的展柜上挂着一件拼接款的貂皮大衣,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一看衣服里面的吊牌,价格上面七个零,吓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这么件衣服就要五千多万krw! 她这一口气吸得有点猛,拉到了后背上的伤口,疼得一抽抽就要摔倒,还好白冬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了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疼。”金世纶扁着小嘴说道。 这一幕看得店里几位售货员和一位女性顾客也跟着抽了一下,涵国女人从小就要学撒娇,连说话都要用假音来说,但这么能作这么能撒娇的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要是磕着碰着哪儿了也就算了,可平地上崴了一下也能喊疼的,接下来是不是就要亲亲抱抱举高高顺便在买个貂才能好? “小姐,您要是不舒服可以在这边先坐一下,我们可以为您提供热饮。”店员本着服务精神不仅没有投去鄙夷的眼神,还非常关切地想扶金世纶在一边坐下,女人嘛,每个月有几天是这样的,没磕着碰着也会疼得不得了。 “不用了,我不太方便坐下。”金世纶婉拒了店员的好意,并且紧了紧白冬的胳膊。 那几个女人看得更无语了,坐着不舒服站着舒服是吧?敢情抱上了大款连手都不愿意松?尤其是那位女性顾客表现得最为明显,她是人人羡慕的清潭洞儿媳妇,但自己成功进入富裕阶层后,却对这些走她老路的小妹妹却特别看不上,忍不住咂了一下嘴,“啧。” 金世纶哪里知道别人误会她是那种女人了,她只知道抓着这个男人的胳膊很有安全感,只可惜他明天就要回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听韩敏熙说他在老家有个女朋友,感情一只很和睦,这么一来就很难撮合他跟自己的母亲了。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很难有市场,但一个四十了还风姿绰约,并且有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的女人,市场绝对大大的有。 “发什么愣,要是不舒服就先去车上休息。”白冬已经把包好的衣服拎在手上了,却发现身边的小姑娘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没事,没事,我们去买东西吧。”人家是专程来给亲戚朋友带礼物的,帮自己买东西只是顺路而已,如果这边的东西一买完就回车上休息,未免显得也太那什么了。 涵国本身就是个三面环海的一面非武装地带的孤岛,岛上还全是山地丘陵找不到一块平整的地方,所以物产是十分贫瘠的,十字路口的半人马过来看一眼都要摇头离开。 这样的环境下,土特产自然也很有限,除了随处可见的正官庄红参之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随意挑了两个礼盒,又选了两瓶酒,白冬就扶着金世纶离开了galleria百货的大门。 “要是以后我有钱了,做什么生意都不卖服装,大过年的连个人都没有。”停车场在东馆的东面一点,走过去的这一路上可以看到整条街都有些冷清,直到晚上九点钟百货商店快打烊了,都没多少客人来这里消费。 “毕竟受众不太一样么,要是去东大门,肯定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金世纶总穿廉价的衣服,有时候还会帮年轻的设计师带货,对东大门一片还挺熟悉的,“听说现在的有钱人都不怎么消费了,有钱宁愿去投资房产。” “那些人迟早要倒大霉……希望今天狗仔们都在家老实吃饭,别出来乱拍照了。”白冬对江南这一片产生了心理阴影,狎鸥亭、清潭、驿三这些经纪公司扎堆的地方,狗仔也扎堆出现。 “大叔是在担心哪位姐姐吃醋吗,艾悠前辈,还是恩菲姐姐?”金世纶促狭地笑道。 “那怎么可能,我跟她们都只是朋友,就是担心影响到你,被人添油加醋弄到网上,又是一阵风言风语。” “哦,白社长晚上好,刚才在旁边就看到有些像,走过来一看还真的是您。”去往停车场的路上,走到转角处忽然冒出了两个女孩,走在前面那个非常开朗地上来打了声招呼。 “是你们俩啊,吃过饭了出来遛弯?”白冬记忆力很好,上次在儿童大公园见过一次后他还特意搜了一下两人的资料,所以一下子就认出了她们。 “我们哪有您这么悠闲,这是出来买点东西,我们公司和宿舍都在这附近。”柳智敏把手上的袋子拎起来展示了一下,里面是一些吃的东西,“您也是出来买东西的么?” “嗯。”白冬点了一下头。 “前辈您好,我们是明星博物馆的歌手,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我叫金玟静。”就在两个人闲聊的时候,金玟静忽然弯腰鞠躬,十分正式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柳智敏刚才光顾着看白冬了,这时才认出旁边这位侧着脸的居然是三金之一的金世纶,“前辈您好。” 第三百零五章 投缘 虽然大家都是同龄人,但金世纶出道太早了,而且她还跟一般的童星不一样,从最开始就是大卖电影的女主演,起点高得惊人。别看柳智敏、金玟静在粉丝心里还挺又牌面的,在三金之首的面前其实跟普通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们好,吒的歌我也有听,一直都很喜欢呢。”金世纶只是说说客套话,她平时根本就不怎么听歌,虽然知道有这么个组合,但因为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各种节奏,了解得更多的还是她们的黑料。 “可惜没有带专辑在身上,不然送一张给您回去品评一下。”柳智敏出道之前被爆出蔑视前辈辱骂同期的新闻,但之后当了队长她就变得成熟了许多,口碑虽然说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太坏。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既然今天恰好遇上了,不如一起吃点东西吧。”后辈给前辈送专辑是理所应当的,前辈请后辈吃饭也是理所应当的,金世纶很少出门,难得有机会遇上同一个圈子里讨生活的同龄人,便生出了结交一番的心思。 在没有问过白冬意见的情况下主动请别人吃宵夜,其实是很失礼的事情,她现在还住在白冬的家里,待会儿还要白冬送她回去。然而除了想跟同龄的艺人认识一下之外,她还有更深层次的理由:想知道白冬跟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关系到底怎么样,所以哪怕有些任性还是这么做了。 “我们要……”除了某人常年呆在米国不归队外,组合里的其他人都在宿舍里呆着,正等着她们带东西会去吃呢,所以性格耿直的金玟静当场就要拒绝,却被队长捅了一下胳膊打住了话头。 “前辈邀请怎么敢不从命呢,正好这附近的店我们都很熟悉,要帮忙介绍么?”在娱乐圈里想要混得好,就必须学会抱团,什么两大山脉三大mc的,厉害的并不是他们自身的能力,而是他们能拉起一支队伍互相帮助。柳智敏是队长,肩膀上有其他队员所难以理解的压力,自然不愿意放过每一个可以经营人脉的机会。 “那就你们介绍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们对狎鸥亭还真不是太熟悉呢。”金世纶非常给面子地说道。 狎鸥亭是江南夜生活的中心,除了夜店、酒吧、练歌房之外,各种小吃店也很多。难得有前辈主动请客,柳智敏就找了家小贵的日式烤串店,然后给其他队友点了外卖…… “大叔,我想去洗一下手。”刚坐下点了几样烤串,金世纶就小声地对白冬说道。 “哦,好。”坐在靠过道一侧的白冬主动站起来,搀着金世纶的胳膊把她拉起来,然后扶着她走到了洗手间的门口,并且站在外面等她出来。 虽然金世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桌子台小距离太近,柳智敏和金玟静都听的清清楚楚,而且她们直接走向洗手间也没避讳其他人。这下两个小姑娘头挨着头议论起来,“冬冬,你说金世纶跟白社长是什么关系?”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金玟静说道。 “别装傻,她们都这么明显了,还能不是那种关系?”柳智敏伸出右手了小手指,在半空中勾了勾,谁都知道这个动作的含义,“没想到啊,没想到。” 金玟静打工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别看金世纶管白冬叫大叔,柳智敏也管白冬叫大叔,语气和意味完全是不一样的,就好像普通的偶吧跟那种偶吧一样。 “你这闷葫芦真没趣,照我看金世纶比恩菲前辈受宠多了,男人果然还是喜欢嫩的。”柳智敏跟金世纶同龄,当着面要喊前辈,背地里就直呼其名了。 “大姐,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金玟静撇了下嘴。 “你没看过网上的新闻么,当初白社长也跟恩菲前辈出门买过衣服,大包小包都让恩菲前辈自己拎,你再看看他今天这架势,恨不能把金世纶捧在手上了。”柳智敏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想替权恩菲打抱不平,可能磕cp磕到晚期都是这样的。 “我看金前辈是身体不太舒服吧。”金玟静虽然话很少,但她观察能力非常强,坐车过来的时候金世纶居然主动提出来让柳智敏坐副驾驶,自己坐到了后座,她就看出来这位前辈身体不适了。 “唉西,果然男人还是更喜欢能激发他们保护欲的女人。”柳智敏觉得她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但是她这位小姐妹不同,“冬冬,我觉得你应该很有市场,轮年纪你比我们还小一岁呢。” “别瞎说,我还小呢。”金玟静的脸颊红了一下,正常的女人不管做学生还是做练习生,十四五岁就开始谈恋爱了,但她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白冬扶着金世纶从洗手间那边过来,老远看到这两个丫头在交头接耳,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由得心生好奇,“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女孩子家么,肯定是聊聊八卦了。”金世纶若有所指地说道。 “没有,我们在讨论他们家的什么套餐最好吃呢,想要推荐给前辈和大叔你来着。”柳智敏有着做贼被抓到的错觉,连连摆手。 金世纶听柳智敏管白冬也叫大叔,抿了一下嘴唇,“咱们俩是同龄亲故,就别总管我叫前辈了,直接叫我世纶好了,玟静你也可以叫我姐姐。” “那我就占你点便宜了,世纶。”柳智敏开心地露出了笑容,一直说敬语可是很累的。 “看样子你们跟大叔很熟悉的样子,怎么有机会认识的?”金世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其实也没见过几次,只是一起吃过饭。”柳智敏这还是往多了说的,实际上她们俩就跟白冬吃过一次饭,还是因为误会才认识的,但注意到金世纶的表情之后,她却没有实话实说,还故意表现得很暧昧,“不过总感觉非常投缘,很容易就变得亲近了呢。” 第三百零六章 鸭子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没有烤鸡灯笼成了日式烤串店高端不高端的评判标准,柳智敏推荐的这家店把它放在了菜单的第一页,仿佛不点就白来了似的。 说起来挺稀罕,其实就是母鸡的巢罢了,在蓝鲸城这东西叫蛋网。白冬的父亲就挺喜欢吃这个的,但他却始终接受不了,给三个小女生一人点了两串他自己没要。 一桌上的都是成年人,吃饭肯定少不了喝一点,不过白冬要开车金世纶身上有伤,所以到最后欧只有柳智敏和刚满二十岁的金玟静喝了点啤酒。酒一下肚她就自来熟了起来,原本不好意思问的事情也能问出口了,“两位现在是同居了吗?”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金世纶红着脸,连连摆手。 “不是,刚才帮忙把东西放后备箱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你买了套睡衣。”柳智敏抱歉地解释道,偷看人家的东西肯定是不应该的,但她就是忍不住好奇。 “没有,我的家里出了点事情,暂时在大叔这里住几天。”金世纶说道。 “不是那种关系,不可能到被人家里住的吧。”柳智敏明显对这样的说辞很不满意,她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女人哪有好端端住进男人家里的。再说了,知名女演员和她们这些被公司吸血的小偶像又不一样,住几天酒店的钱还拿不出来么? “我明天一早就要坐飞机回国了,房子空着没有人看顾,正好她需要个地方清静几天,就让她暂时住一下了。”白冬耸了耸肩,这种事情没什么解释不清的,也不知道电视剧里那些男女主角互相误会的狗血剧情怎么会有人信。 “原来是这样啊。”一听说白冬是因为明天要回国了,才把房子借给金世纶住的,她的八卦之魂立刻消减了一半,“不过能把房子借出去,也不是一般的关系能做到的吧。” “那自然,大叔可帮了我不少忙呢。”金世纶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只有演戏和宣传活动中会露出公式化的小脸,这两天她后背疼得走路都难受,却是最近几年来笑得最多的一段时间。 “那你是怎么跟白社长认识的?”柳智敏好奇道。 “那天我在公寓地下一层的健身房健身,大叔恰好要去拜访同样住在那栋公寓里的朋友,看到我被一个男人纠缠上来帮我解围,然后就这么认识了。”金世纶到今天都不知道白冬根本没有朋友住在那里,而是去找朴明俊的。 “哇,那不是英雄救美吗?”一直闷不吭声的金玟静忽然惊讶地感慨了一声,她不是什么恋爱脑,但也觉得这种相识的场景很有戏剧性,很浪漫。 “可以这么说吧。”金世纶的心中白冬确实是个英雄,但不是因为他当时帮忙解了围,而是因为他给了仿佛生活在水下的她一丝脱离苦海的希望,“你们呢,又是怎么跟大叔认识的,没有人介绍就能在一起吃饭?” “不是,那天说起来也很偶然,我们在儿童大公园看动物,结果迎面过来一个男人走路不看地上盯着手机看,直愣愣地撞上了我还踩到了我新买的靴子……后来这个男人为了道歉请我吃了晚饭,喏,就是这个人了。”柳智敏努了努嘴。 “这不是电视剧里欢喜冤家的标准开局方式么,接下来就该在工作上产生交集了。”金世纶为了写自己的剧本,看了很多前辈编剧写的东西,对这些公式化的桥段已经熟悉到看见就想吐了。 “哈哈哈,是有点狗血。”柳智敏当时是存了些小心思的,希望能接着白冬和艾悠的热度蹭个热搜,但这种事情就只能跟队员们分享,实在不好对外人说。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今天咱们不如就先到这里吧。”白冬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现在不赶紧回家明天早上未必起得来。 “好,等我们先互相交换个联系方式。”金世纶作为前辈,主动张罗起了这件事,还拍了一张四个人坐在一起的认证照,准备修一修发到instagram上去。 “大叔又不是老年人,这么早睡觉做什么,还是说嫌我们三个闹腾了?”柳智敏用促狭的语气调侃起了白冬。 “我们宗国有句老话叫三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不过你们当中有金玟静在,只相当于四百只鸭子吧。”白冬确实有点嫌闹了,女人一直闲聊他根本插不上嘴,都无聊得想玩俄罗斯方块了,“别啰嗦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白冬结账之后去停车场取车,回到店门口的路边看到三个女人已经在路边等着他了,先把吒的两位送回了宿舍,然后带着金世纶回家收拾行李。 金玟静在外人面前腼腆,但在熟悉的人面前话还挺多的,并且特别喜欢跟柳智敏互怼,“姐姐你今天表现得太奇怪了,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 “我哪里奇怪了,只是喝了点酒兴致比较高而已。”柳智敏喝得并不多,刚才在洗手间里漱了漱口已经好多了,“白社长也太厉害了,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还硬说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鬼才信。” “人家怎么生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还是赶紧上楼吧,过了点不回去万一被经纪人发现了,肯定又要狠狠骂我们一顿。”明星博物馆对头七年合约之内的偶像管得非常严,堪比全日制寄宿学校,金玟静可不想白白挨批。 “放心,我已经提前跟经纪人说过了,咱们今天是跟金世纶一起吃的宵夜唉,公司方面巴不得我们能跟人家搭上关系呢。”涵国的娱乐体系之下,歌手天生就比演员矮了一头,更何况她们是歌手最底层的偶像歌手,人家是演员最上层的电影演员。 “那就好,待会儿我先洗澡。”金玟静率先走进电梯之后说道。 “凭什么呀,我先洗。”现在已经很晚了,柳智敏估计自己等着都能等睡着,还是先洗先睡觉的好,“你只喝了那么一丁点,再熬一会儿没事的。” 第三百零七章 开灯 所谓的宿舍不过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公寓,四个人挤两个房间共用一个浴室,客厅当然也是有的,不过被堆满了各种衣服和纸箱,想找个坐的地方都不容易。 柳智敏虽然有些晕乎,但还是循着记忆摸回自己房间,抱了一套换身的衣服进了浴室,放热水准备洗澡。屋子里地暖开到了最高,她走了两步居然还有些热,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浴室并不大,但好歹是有个可以洗半身浴的小浴缸的,坐进去水最高可以到腰部。虽然洗澡的时候有些施展不开,但这个尺寸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即便不小心坐在里面睡着了,也不虞会有溺水而亡的危险。 “哇,舒服。”热水没过腰的一瞬间,柳智敏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吟,就算砖家叫兽说再多便酒后洗澡有危险也没用,架不住它确实让人很爽快,浑身的毛孔都像是打开了一样,一整天的烦恼和忧愁都被忘在了脑后。 “湍踢纳踢,囧哈!这奇异之感只有我们能感觉,我也十分中意但时间太晚,现在已经十二时,怎么这快就到了十二时……”泡在水里难忍兴奋,柳智敏借着酒劲唱了起来,唱得还是金晴夏的名曲《已经十二时》。 兴奋的劲头一过,柳智敏就感觉眼皮子有些抬不起来了,正好水里比较暖和她也就没想着爬起来,半坐半躺在浴缸里打起了盹儿,因为头是靠在墙上歪着的,很快就传来了呼噜声。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柳智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浴缸里满满的一缸水已经变冷了,特别是肩膀和胸口露出水面的皮肤,被风一吹冷飕飕的,激得她一个哆嗦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奇怪,浴室里哪来的风,是排风扇么?”柳智敏人还有些迷糊,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她们这间公寓里的浴室是暗卫,连个窗户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风吹进来,虽然头上有个暖风机,可现在根本就没有在工作,“算了,可能是暖风机里的风罩坏了。” 浑身发冷的她赶紧爬出了浴缸,用浴巾把身子一裹冲到了外面的客厅里,因为浴室里贴着廉价瓷砖没装地暖的关系,外面比那里面要暖和得多了。 身上湿一点没关系,头发是不能不吹的,不然这样躺在床上枕头直接潮一片,脸上黏糊糊的根本没法睡觉。所以哪怕困到不行了,柳智敏还是拿出了电吹风站在穿衣镜前给自己吹头发。 “哐!”身后忽然传出了一声关门的声音,柳智敏吓得一哆嗦,一撮头发不小心戳进了吹风机的出风口,立刻就是一股难闻的味道飘了出来。她转身一看,被她打开散湿气的卫生间门已经被关上了,而且听刚才那动静应该是用力摔上的,“呀,冬冬,金玟静,你这丫头,不就是洗澡时间长了一点么,至于跟我来态度么?” 浴室里面没有回答,柳智敏也没在意,闷葫芦是这样的,即便生气也只是憋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知道是惩罚别人还是惩罚自己。相对来说她就直接多了,吵架都是西八开头狗崽子结尾的。 一头飘逸的长发看是好看,但泡水之后吹也是难吹,站着吹了十分钟也只是半干不干而已。她实在熬不住了,便把东西收好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了。 两个人是室友所以才会成天在一起,现在对面那张床上空着,柳智敏更确定那丫头是去洗澡了,现在太累了没心思吵架,但明天早上一定要说说这丫头。大晚上摔门楼上楼下的邻居肯定会有意见的,到时候找房东告一状,房东就会找她们的经纪人,最重总是她这个队长挨骂得最惨。 脑海里回想着今天晚上蹭吃蹭喝的情形,柳智敏不禁感慨起了舆论的不公,演员的待遇和她们就是不一样的。人家不管是当红还是隐退嫁人,都会被当成个宝,而她们这些偶像想嫁人都难,想找个良配就更难了,所以也不怪前辈们倒追企业家倒追运动选手,甚至不惜千里送……咳咳。 “金世纶的腿怎么那么细啊。”柳智敏跟金世纶的官方资料上一个身高一米六七一个身高一米六八,实际上两人的身高都超过了一米七,但身材比例上显然金世纶更胜一筹,至少按照涵国人的审美评判标准来说是这样的。 女团成员大多是力量腿,所以常常会有“一脚踹死大象”、“腿吃年”等调侃的说法,而女演员们的腿才是真“女团腿”。金世纶、徐瑞芝、都是自我管理严格到了疯狂的地步,比她高还比她瘦,完全不给人活路,“难怪一幅病怏怏的样子,风都能吹倒似地。” 柳智敏想到这里暗笑了两声,意识也开始朦胧了起来,长期失眠的她能这么快睡着,啤酒有很大功劳。 啪,随手一拍床边的闹钟,液晶屏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多,也就是说她只睡了一个小时而已。借着闹钟屏幕的微光瞥了对面一眼,金玟静的床依然是空的,“这丫头也泡在水里睡着了么?” 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柳智敏心中一阵发慌,她忽然察觉到这房子里有些安静得过了头,就算金玟静在浴室里睡着了,可洗澡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吧。她回忆了一下,似乎之前就没听到浴室里有放水的声音。 “吉赛尔,忙内……”柳智敏叫了两声,隔壁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根据她的经验,旁边的两小只一般来说这个点应该在偷偷地玩手机或者游戏机才对。 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的她心中更慌了,连忙把卧室里的灯给打开了,推门走进了客厅查看情况,还好刚才她回房间的时候为了给金玟静留灯特意没关,客厅里还是灯火通明的。 客厅里的灯亮着不假,但她往浴室方向一瞧,门上的磨砂玻璃漆黑一片,里面根本就没有开灯! 第三百零八章 看见 正常人遇上奇怪的事情,要么就是过去查看一番,要么就是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可能像影视作品里那样太过激的举动。柳智敏自认为胆子还是比较大的,同时也担心金玟静出了问题,便推开了浴室的门。 房间里和客厅里都是灯火通明,说实话她并不怎么害怕,不过推开浴室门的瞬间她就有些想逃了。里面一股湿冷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刺得她手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里面没有地暖温度低很正常,可柳智敏看到洗漱台上的镜子里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的身影! “唉一西,自己吓唬自己。”柳智敏吓得腿都软了,但仔细一看里面的人影不是她自己还能是谁呢,刚才吹过头发就直接睡下了,现在乱糟糟的披在肩膀上。 酒劲过去了,人也吓精神了,柳智敏又跑去隔壁房间看了一下,却发现吉赛尔和忙内都不在。这下她再次变得害怕起来,晚上回来的时候三个人还都在的,现在却忽然不见了,这大晚上的能去哪里? “见鬼,我手机又去哪里了?”想给金玟静打电话的,却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别说手机,连一直用的手包都记不得放哪里了,找了半天也没看到还怎么给别人打电话。 跑去玄关试了一下,大门居然被从外面反锁了起来,虽然她人在房子里面,可没有钥匙的话是根本出不去的,这下她算是困死在这破房子里了。 这时候她开始怀念小时候家里装的固线电话了,有那东西在的话,至少不会发生想打电话却忘记手机在哪的尴尬情况,固线电话可不会长腿自己跑掉。 “算了,喝口水我睡了。”只是室友不在而已,柳智敏还能从阳台上跳下去不成?反正明天还有活动,等天亮了经纪人会过来叫她去美容室做头发化妆的。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习惯,睡觉之前先喝一大杯水,再上个厕所把水排空,这样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后既不会半夜被渴醒,也不会被尿憋醒,可以安眠到天亮。她也有这样的习惯,所以去冰箱里拿了一盒冰牛奶倒了大半杯喝下去之后,就去洗手间放水了。 “嗷呜,好冰,牙疼。”因为感觉不是很明显,把睡裤褪倒腿弯处坐在马桶上,柳智敏使了半天劲儿都没有水出来。这时候没有手机可以看,她竟然还有些无所适从,偏着头往旁边一看,浴缸里居然坐着一个人! “哇,西八。”这下她不用使劲了,哗啦啦一大片都是热热的,也顾不上收拾残局,一拎睡裤就飞快地冲出了洗手间往卧室冲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念叨,我开着灯你怎么也出来啊。 刚才在镜子里看到个影子她还能认为是自己,可她坐在马桶上放水,浴缸里的那个总不可能再是她了。刚出道压力最大的那会儿她也会偶尔出现幻视的情况,但没有哪一次这么真实这么具体的,她感觉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就是真的撞鬼了。 “我不过就是编排了前辈两句,不用这么惩罚我吧,希望不会追到卧室来,我太难了。”不知道是不是上古时期圣人跟鬼王签署过协议,总之不管什么作品里面,只要主角躲在被子里、衣柜里、床底下这三个地方,鬼就不会攻击,现在的柳智敏就只能寄希望于鬼真的不会攻击缩进被子里的她了。 在被窝里面躲着虽然有了点安全感,但时间一长憋闷得慌,很快她就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了,不得不拉开被子一个角,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也看看鬼有没有追进来。 卧室里灯是亮着的,但正因为灯亮着她才清清楚楚地看着一张脸贴在她面前,只隔着十多公分的距离看着她,那个长头发的鬼影竟然一直趴在床头等她出来。 柳智敏想要大声尖叫,但靠着绝强的意志力硬忍了下来,她记得听老一辈说过,鬼物对于看不见它们的人不感兴趣,可一旦被它们发现了你能看到她们,就一定会缠着你不放。 鬼影浑身上下都是黢黑一片,而且皮肤表面凹凸不平,很像是烧伤留下的痕迹。最吓人的还是那一张脸,整体都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到眼睛和嘴巴的三个空洞而已,鼻子则是坍塌成了一团。诡异的是这个鬼影的头发,身上其他地方都不能看了,唯独头发又顺又亮还很有垂坠感。 为了不让鬼发现自己能看到它,明明脸都吓得僵硬了,柳智敏却还是装作没事的样子,转头去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还很做作地自言自语,“都这个点啊,不睡不行了。” “喂,你能看得见我吧。”鬼影的嘴巴动了一下,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不过依稀还是能辨认得出来是女声。 “不……不跟我说一声就跑出去,这丫头现在真是越来越野了。”柳智敏差点下意识地回答了鬼的话,不过好在她反应够快,又看了对面金玟静的床,继续自言自语。说话这句话她再也忍不住了,又把被子拉起来盖过自己的头。 也不知道过了长时间,柳智敏隐隐约约地听到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但她还是不敢掀开被子查看,直到听见金玟静叫她才终于探出头来。 “欧尼,你今天这么早就睡了啊。”金玟静一进房间就开始脱外套。 “都几点了还早,你怎么好好的跑出去了,吉赛尔和忙内也不见了人影?”柳智敏的语气里尽是埋怨。 “欧尼洗澡的时候吉赛尔忽然跑出来,说忙内发热了,我过去一看果然烧得厉害,就跟她一起把忙内送到附近的诊所去了,我看你在泡澡就没叫你。”金玟静解释道。 “那你怎么还把门给反锁了?”柳智敏问道。 “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么。”金玟静耸了耸肩。 “那她们两个呢,还在诊所吗?”柳智敏追问。 “嗯,医生说只是感冒导致的发生,吉赛尔留在那边照看忙内,我看没什么事情就先回来了。”金玟静说到。 “冬冬我跟你说,刚才我好像看到鬼了。”柳智敏咬着嘴唇,跟室友说道,担心对方不信她还加重了语气,“是真的。” “哦,我就说你能看到我。”正在拖衣服的金玟静动作一顿转过身来,她白皙的脸上崩飞出去一块,漏出了下面凹凸不平的黑黢黢的皮肤。 第三百零九章 两次 情绪稳定的时候还有劲骂人,真正被吓到了是连西八都西不出来的,柳智敏就是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的状态。她跟木头一样看着眼前最熟悉的人一点一滴地崩碎,露出下面藏着的朽木一样干枯黢黑的真实模样。 “我……”有心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自己刚才在梦游,其实是看不到鬼魂的吗?别傻了,这鬼已经学会建造场景钓鱼执法了,智商完全碾压她这个高中生。 “为什么,要装看不见呢?”女鬼完全显露出了真身,站在卧室的最中间,隐隐挡住了通往门的去路,想要逃离这里势必要从她的身边经过。 柳智敏怕到了极致,但她性格有些莽,不然也不会在朋友面前口嗨前辈。这会儿满脑子的“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亡”也就是逃跑。 当然,逃跑之前还得拼一枪。感谢舞蹈老师的耳提面命,让她常年练舞身体些天能力优秀,在对方伸出手的瞬间拧了一下腰,堪堪避过了这一爪子,蹿出了卧室。 “哎呦,这是谁丢的拖鞋。”刚冲进客厅,赤着脚的柳智敏就踩在了一只拖鞋上,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这一下摔得太狠她意识都快涣散了。 迷迷糊糊之间,柳智敏想起来这是她自己之前洗完澡随意踢到一边的拖鞋,没想到本以为是拖鞋的东西是个回旋镖,最终又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想起,可她脑袋昏沉四肢无力,怎么都爬不起来,一着急……直接晕过去了。 嘀嘀嘀,咔啦……吱呀,先是电子锁的声音,随后又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双重保障全部被揭开之后,公寓的防盗门被打开了。一脸疲惫的金玟静从外面走了进来,把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随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哎一股,这欧尼不能喝酒非喝那么多干什么,要是再感冒一个我可就有的受了。”某人扑街的地点太显眼,金玟静想不注意到都不可能,她理所当然地把柳智敏的样子当成喝醉了的表现,根本没往其他地方想,“欧尼,要睡回床上去睡。” 喊了一声却没等来反应,金玟静不禁皱起了眉头,她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际上也确实柔柔弱弱的,一个人很难把个成年人抱回到床上去。断下来拍了拍柳智敏的后背还是没反应,不得已只能拿出了终极大招,捏住了室友的鼻子。 柳智敏在梦中梦见自己被晚上一起吃过饭的白冬按到桌子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一点气都喘不上来,感觉生命受了威胁的情况下双手一阵乱舞,然后就惊醒了。醒来之后既没有鬼也没有白冬,只有最熟悉的那张脸,“呀西,你这丫头要死了,又捏我的鼻子?” “欧尼微调的又不是鼻子,捏一捏怎么了。”柳智敏平时都很勤快,但放了假就会很懒散,金玟静平时很懒散,但放了假就会很兴奋。每次放假之后为了让队长带自己出去玩,她就会报复性地捏鼻子叫对方起床。 “要死了,这是可以说的吗?”柳智敏翻了个白眼,幸好她的鼻子跟任娜英的不一样,不会捏下去就弹不上来,不然又要交一笔钱给那些“院长”们了。 “大姐,你自己喝个烂醉如泥趴在客厅睡觉,说出去就好听了?粉丝们要是知道你这样,怕不是滤镜要随意地。幸亏咱们开着地暖,不然你趴在地上睡一晚明天早上起来脸肯定就歪了。”金玟静有位远房表舅,就是因为喝酒之后贪凉趴在地上睡觉,接过把脸给睡瘫了,那还是发生在夏天呢。 “我哪里是喝醉酒睡在客厅的,我那是……”被忘掉的记忆如同海浪,一下子全都涌了回来,浴室里奇怪的镜子,还有那个恐怖的鬼影,一切都是刚发生过不久的。但她此时也不敢确定,自己刚才是真的撞见鬼了,还是喝醉后做了个噩梦。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头发也是披散开了还散发着香波味道的,所以洗澡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但从洗完澡出来之后,发生的一切是醉倒后的梦境还是现实,她就无从分辨了。 愣了一下,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金玟静这打扮分明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等等,你刚才出门去干什么了,我趴在客厅睡觉,忙内和吉赛尔怎么不闻不问?” “忙内忽然发烧了,我隔着浴室的门跟你说了啊,你不答应还在里面哼歌,我们就直接把忙内送到社区诊所去挂水了。”金玟静解释道。 柳智敏的整个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这说辞,这场景,她之前分明经过一次,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冬冬,而是那个女鬼幻化出来戏弄她的,“鬼啊,别过来,别过来。” “大姐,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啊,楼下的邻居该有意见了。”金玟静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她以为队长是酒劲还没过又要发酒疯了,“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们今天晚上吃了什么?”柳智敏忽然问道。 “当然是日式烤串啊,你总不会以为自己光喝酒了吧?”金玟静翻了个白眼,愈发觉得这老姐莫名其妙了。 “那吉赛尔和忙内呢?”这个问题答对了,但柳智敏还是觉得不放心,万一那个女鬼是晚饭之前就盯上她的,直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她们就在楼下啊,吉赛尔帮忙结出租车的钱,顺便去便利店买点暖宝宝,这会儿应该快上来了吧。”金玟静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后,如是说到。 说曹操,曹操到,吉赛尔和宁宁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打开门走了进来,“大姐怎么不睡觉,喝了酒就别陪我们硬挺着了。”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刚才好像遇上鬼了。”柳智敏一边说着,一边留心三个同伴的反映,她就不信同样的招数还能骗到自己两次。 第三百一十章 睁眼 “姐姐,我们明天……今天还有通告要跑的,你这样硬拉着我们不睡觉,待会儿又要挨经纪人的骂了。”忙内宁宁因为还有些发热所以先回屋去睡觉了,吉赛尔却被迫留在客厅里陪两位姐姐说话。 明星博物馆现在对艺人的管理得比以前松了很多,放在几年前公司是不可能让她们把手机放身边的,但很多粉丝也说,吒没有前几代直属前辈的声势,就是公司过于放纵导致的,现在决策层正在犹豫要不要改回之前的高压管理。 “你们不睡只是被经纪人骂两句,我去睡觉可是要撞见鬼的啊。”多番试探后确认了两个人是真的,并不是鬼编出来的,柳智敏就硬拉着她们陪自己,在天亮或者来人之前她是不敢睡了,哪怕待会儿在车上补一会儿觉也比在这儿担惊受怕强。 “这欧尼是不是晚上喝了假酒,喝出幻觉来了?”吉赛尔的韩语其实不错,只是语速很慢而已,挖苦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绝对不可能,她昨天晚上喝的酒我也喝了,我就一点事情都没有啊。”金玟静喝得不如柳智敏多,但好歹也有摄入两杯的量,酒有问题的话她怎么还能带着两个小的去诊所挂水的? “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队长一看就是喝多了。”吉赛尔说道。 涵国的酒吧、炸鸡店、小吃店里,团体客人点啤酒要么是听装,要么就是一千毫升起点的生啤,昨天晚上柳智敏跟金玟静就是两人分一千毫升,柳智敏喝了八百,金玟静喝了两百。 “虽然我们看不见,但假设队长真的遇见鬼了,那么帮忙分析一下她是在哪里遇上鬼的。”涵国人迷信,尼本人比涵国人更迷信,本来被忙内哼哼唧唧折磨了一晚的吉赛尔困都困死了,可聊起灵异体验她又脉动回来了。 “肯定是在外面。”金玟静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然我们都搬过来两个月了,怎么其他人都没事情,就她一个遇见鬼了?” “有道理。”这公寓是江南房价暴涨之后公司给换的,虽然地段比先前那个还好一些,但面积小的不是一星半点,幸好组合里只有四个人,住着也不算挤。 “不不不,一定是在这里遇上的,而且一定是在浴室里,我今天洗澡之前都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洗了澡之后才撞见……那东西的。”柳智敏老觉得身边冷嗖嗖的,都不敢提“鬼”这个字眼了,深怕把那东西再喊出来。 “也很有道理。”吉赛尔再次点了点头。 “真不是喝酒喝出的幻觉?”金玟静揶揄道。 三个小女生围绕着灵异体验这个话题,一聊就收不住了,吉赛尔兴奋地讲起了她初中时参加暑期森林学校,夜里上厕所遇到女鬼的事情。金玟静也讲起了她在老家庆尚南道梁山市听来的都市传说,什么佛诞日司机送鬼,什么海边度假村电扇割头,什么高空作业安全绳被莫名割断…… 鬼故事听太多,超过阈值之后反而就不那么怕了,这就好比抽烟喝酒,最开始觉得呛嗓子辣喉咙,可逐渐习惯了之后不仅不会觉得难受,还会产生依赖感。灵异爱好者就是这样,逐渐习惯了那种脊背发凉的感觉之后,就会寻求更大的刺激来满足自己。 “我累了,也饿了,待会煮个拉面吃完就睡觉了。”吉赛尔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她们早上六点就要去附近的美容院做造型。 “你怎么会有拉面,上次经纪人来不是搜查过了吗?”除了极少部分被公司宠上天的特例,比如jyp的裴秀芝之外,女偶像都是被明令禁止吃拉面也就是方便面的,明星博物馆在这方面管得格外严。 “队长你也说了是上次啊,只要楼下便利店有得卖,他来查多少次结果都一样的。”吉赛尔去沙发下面摸了摸,取出了一包黑色的香菇牛肉辛拉面。 “你现在吃拉面,待会儿还要睡觉,醒来岂不是要肿成猪头?”金玟静舔了舔嘴唇,她也很想吃,但是又不太敢。拉面里的含盐量太高了,晚上吃必然水肿,越瘦的人肿起来就越明显。其实把料包丢掉就不会水肿了,但不放料包的话还吃什么拉面? “咱们三个人分一碗,肯定不会有事情的,欧尼去拿个小碗过来啊。”吉赛尔这是要当派克,把两个人气最高的拉下水,就算挨骂也不会很惨。 三个人分一包泡面,这偶像当得不是一般的惨,不过她们三个人还挺开心的。有时候吃拉面为的不是那股工业风的味道,而是为了触犯被禁止事项的那股堕落的快感。 吃完了拉面之后洗锅刷碗毁灭证据之后,柳智敏再次回到了卧室里,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但经常和她互怼的好姐妹就在不远处躺着,让她把那股不安的感觉勉强又压下去了。 之前梦境中被白冬攻击的事情她没说,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丫头的嘴有多厉害,听了之后不但不会帮她分析原因,还会嘲笑她脑子里想不健康的东西。 对于忽然出现的女鬼,柳智敏的心中也有猜测,从小到大一直都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可今天突然撞见鬼了,很可能就跟偶然遇上的白冬有关。她听过不少传言,说这花花公子其实会巫术,最擅长给女人灌迷魂汤,不然解释不了他身边的女人几天一换的情况。 “要不明天问问艾悠前辈吧,她肯定知道点什么,不过我该怎么联系她呢,instagram上发私信么?”柳智敏被粉丝安了一大堆厉害的头衔,然而她连要艾悠联系方式的资格都没有,在放送局遇见了也只敢远远打个招呼。 实在太困了,躺在床上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柳智敏就睡了过去。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金玟静睁开了眼睛。 第三百一十一章 很乱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睁眼就发现床头已经站着两位助理了,柳智敏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匆匆忙忙地去卫生间洗漱,今天有通告的事情她可没有忘记。 “昨天你们跟前辈联谊,夜里又送忙内去诊所挂水,起来得晚一点勉强可以接受,但下不为例了知道么?”吒的经纪人是男性,所以坐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并没有进卧室去叫人。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队长在队内是要起带头表率作用的,柳智敏平时都起得很早,昨晚确实是特殊情况,不过她也没有争辩,非常顺从地认了错。 打从进入公司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犟是没有用的,明星博物馆永远只要听话的艺人,否则再有才华也不会得到认可。强如鸡帝,就因为说话做事吊儿郎当了一些,被运营一脚踢了出去。 今天是她们开年的第一场商演,虽然并不是很大的活动,但公司和经纪团队都很看重,想搞个开门红的好彩头。尽管心头还有阴影没散去,但柳智敏已经无暇去想了,老老实实地遵照经纪人的安排去店里做发型。 今天的活动是去三孙旗下的新世界百货,尽管受疫情影响客流量锐减,但终归是新年伊始,本国居民的消费意愿还是非常高的,许多商家就指望着这个窗口赚够一年的本,商演上也舍得花钱。 “唉,咱们出道没赶上好时机,现在还是红毛的天下。”忙内一边做头发一边刷手机,不知道看到instagram上的什么新闻了,忽然感慨道。 明星博物馆旗下的偶像组合都是隔代强势,公司的宣传资源始终是有限的,这样就必然会有所偏斜,只要前一代组合还在七年的“奴隶合同”之内,就永远没有下一代出头的日子。 s.e.s横扫乐坛,天上智喜就扑街了,g.g引领潮流,函数也扑街了,现在红色天鹅绒也大红大紫,宁宁对自己的前途有所担忧当然是很合理的,何况她们现在已经显现出颓势了。 “忙内,念在你还发着烧,就当说的这些都是胡话了,要是在公司听到这样的言论,就等着被罚加练吧,明白了么?”经纪人就坐在后面的长椅上看杂志,闻言狠狠地等了这丫头一眼。 宁宁吐了下舌头,但旁边的柳智敏却从刚才的话里听出了经纪人的放纵之意,不准在公司里说,也就是在别的地方提一提无所谓。经纪人和助理的工资并非由公司财务发放,而是跟她们的业绩直接挂钩的。 九一开的合同里,占了九的一份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开给她们的工资,在这样的情况下,就不难理解工作人员为什么会对前辈艺人有这么大的意见了。最极端的情况下,即便撕破了脸皮也要炒作对方没礼貌、辱骂幕后工作人员的新闻,说白点只是为了钱而已。 “今天就我们一组人吗?”柳智敏有些好奇,新世界百货的规模不小了,搞活动绝对不可能只喊她们过去,但真有其他组合的话,公司会提前通知才对。 “还有两位同公司的前辈。”经纪人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其他公司的艺人一起活动时涉及到出场的先后顺序、职场礼仪、赠送礼品、事后宣传等等环节,必须要安照业内的潜规则来,但如果是同公司的前辈就不需要特别提醒了,公司方面会提前协调好一切。 跟经纪人说了会儿话之后,柳智敏偏着头一看,旁边坐着给别人弄头发的金玟静已经睡着了,口水都快流到肩膀上了也不知道,“冬冬,你怎么比我还困?” “啊?我没睡。”金玟静听到有人叫自己后,下意识地说道。 这一下理发师绷不住了,紧跟着店里的其他造型师也都跟着绷不住了,连表情向来严肃的经纪人也跟着肩膀一耸一耸的,看得出来她们忍笑都忍得很辛苦。 新世界百货在汉城有三家店,分别是忠武路的总店,江南的现代店和永登浦的永登浦店,今天举办活动的是总店,不过距离也不算太远,基本上跨过汉江再开十分钟车就到了。 进入休息室之前,吒的四个成员都被带到旁边去先跟前辈打招呼问好,看到里面坐着的那个娇小的身影,柳智敏十分惊讶,“前辈,您这么早就来了?” “孩子们,你们好。”金泰花笑着挥了一下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座椅让四个人坐下,“人老了,早上睡不着就早点过来呆着,反正呆家里也是刷手机。” “没想到前辈已经功成名就了,却还比我们这些新人努力,实在值得我们学习。”好话又不要钱,遇上前辈了肯定要多说两句混个脸熟的,不然谁会提携一个没眼力劲的家伙。 “我哪算得上功成名就,真正功成名就的那位还要等待会儿才过来呢。”金泰花说道。 “蛇姐夜要来?”能让金泰花都承认功成名就,且还是同公司音乐人的,也就只有一个全宝儿全代表,和一个安康达安代表了,后者是她师傅,不会用“那位”来称呼。 “嗯,她最近接了一档新节目的mc工作,要为节目做一些相关的预热。”金泰花对此非常羡慕,她也出道不少年了,可到现在还是没机会拿主持人的话筒。 “真厉害……”柳智敏犹犹豫豫的,很担心会被直属大前辈误会,但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那个,前辈您有艾悠前辈的联系方式么?” “我当然有,但你要找她干什么,有什么事情是我解决不了但她能给你帮上忙的?”果不其然,金泰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圈子里她最不愿意提的人就是艾悠,因为对方活成了她想活的样子。 “您误会了,昨天晚上我跟冬冬巧遇白社长和金世纶前辈出来散步买东西,被他们请客吃了顿饭,结果最后走的时候他有东西忘记拿走了,准备联系一下艾悠前辈帮他拿回去。”柳智敏和金泰花并不是非常熟,也就没说撞见鬼的事情。 “等一下,容我捋一捋,白社长跟金世纶散步买东西,然后他请你们吃饭的时候东西落在餐厅了,你准备让艾悠帮忙拿回去?”金泰花挠了挠头,这圈子很乱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能这么乱。 第三百一十二章 那个 “为什么不之间把东西给白冬送过去,他的花店在哪儿你不会不知道吧?”意识到白冬年纪比自己小之后,金泰花不用敬语也不喊社长了,开始对他直呼其名。 “他今天早上刚坐飞机回老家去了,去他花店也见不到人啊。”柳智敏也不太清楚白冬到底是几点钟的飞机,现在人还在仁川或是已经回了蓝鲸城。 金泰花的脑海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纷杂的想法,交浅言深是社交中的大忌,但她作为同一个公司的直属前辈,感觉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以后还是要离那种人远一点,他肯定是情场老手了,你玩不过他的。” “啊,我不明白?”柳智敏跟白冬总共不过见了两次面而已,一点那种想法都没有,一方面他还没帅到那种程度,另一方面她也不是个随便的女人。 “我清楚你的想法,但炒作绯闻并不是正途,想要得到人气和名声完全可以通过提升自己的实力来获得。我们在你们这个阶段的时候也曾走过弯路,有时候要懂得适当的跟公司提出自己的想法,不能一味听他们安排。”金泰花一幅过来人的模样。 在她看来,白冬是跟金世纶一起吃饭的,东西落下了给不了他拿去给金世纶也是一样的,柳智敏执意要给艾悠肯定是东西跟艾悠有些关系。这从侧面说明了,白冬确实是个喜欢胡来的家伙,把自己当成牛若丸了,玩八艘跳。 “我明白了。”柳智敏还能说什么呢,她最开始的时候选择了鬼扯,就注定了要用很多个谎言去圆。不想让前辈误会她精神出了问题,就只能找其他藉口。 金泰花最后还是把艾悠的电话号码给了柳智敏,但给完之后不忘叮嘱两句,“号码是我几年前存的,也不知道她换没换,如果联系上了也别说是我给你的号码。” “嗯,谢谢前辈,我会注意的。”柳智敏鞠躬之后退了出去。 金泰花看着这位身材高挑的后辈离去时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现在明星博物馆的后辈们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即便几年后她如愿当上了公司的理事,恐怕也没什么意思。 甭管是不是吹出来的,至少当年她刚出道的时候,粉丝一直说她唱功是偶像界第一,说林允娥的颜值是偶像界第一,说金小渊的舞蹈是偶像界第一。 再看看吒的这几位,别说单项的第一了,连前五粉丝都都不好意思硬往里面排,没有那个能力知道吧。以这样的配置不要说去横扫歌谣界,能发出正规专辑来就算不错的了,能有目前的声势只能说明星博物馆的运营确实有点东西。 “泰花,今天来得那么早啊。”全宝儿越来越瘦了,但是最近的气色还不错,过来的时候面带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她的身高甚至还不如金泰花,但气场却在两米开外。 世人都说纯元皇后是金泰花的老师,实际上the one只带了她两年就离开公司开自己的工作室了,出道前后的关键时期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康达在带她。全宝儿跟安康达是亦师亦友的关系,所以跟金泰花也比较亲近,说话非常随意。 “姐姐您来了,快坐下喝点热咖啡。”金泰花热情地招呼全宝儿坐下,这位不仅是她的前辈,还是她的偶像以及公司的理事,无论哪一样身份都值得她小心对待。 “不用,我已经让助理下去买了,待会儿就能拿过来,也有你的一份。”全宝儿虽然不是现役的歌手,基本上转型做主持人和选秀评委了,但她的嗓子还是很需要爱护,轻易不敢喝别人给的东西。 “今天怎么都是咱们公司的人?”金泰花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主动岔开了话题。 “新世纪百货是三星旗下的,跟我们同属于一个体系,当然要多照顾我们一些了。”投桃报李,明星博物馆也不会拿边缘艺人来糊弄新世纪百货,连她都亲自过来站台了,显然给足了面子。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小雪,幸好商演是在百货商场的内部中庭举行,粉丝们早早地挤在了场地周围等着看演出,外面的雪没有干扰到她们的兴致,还更增添了几分情趣。 吒的四个成员先行登台,在主持人走完流程后先后唱了她们的出道曲,新迷你专辑的主打曲,还有次主打曲。期间穿插了一次抽奖活动还有两个带货宣传,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金泰花和全宝儿分别唱了一首歌,然后今天的商演活动就结束了,因为不是什么大型活动也就没聚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经纪人和助理把人送回公司后就撤了。 从公司回住处没多远,四个年轻的小姑娘也就没拦出租,结伴往宿舍的方向走。刚走出公司没两步,就看到一辆黑色的s级奔驰呼啸而过,驾驶席上的那位几乎要趴在方向盘上了,还是只能露出一个头,不是金泰花又是谁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开上这样的车?”金玟静问道。 “等吧,至少五六年内是不可能能了。”柳智敏听到室友的感慨后忍不住出言打击她,她们的身上都有一份长达七年的血汗合同,现在才过去了一年而已。 “也不一定啊,讨好一下吉赛尔说不定很快就能开上呢。”组合里的其他三个人都知道吉赛尔家里条件不错,网上那些传言大部分都是准确的。 “姐姐们饶了我吧,我又不是itzy的崔智淑,买不起s级的。”吉赛尔一听连连摇头。 “瞧你这傻样,又不是让你真买。”没有外人的时候金玟静的嘴巴可不是一般的毒,“话说回来,泰花前辈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不过看她开的方向应该是往新沙洞那边去的。”因为经常去买东西,所以柳智敏对附近的路还挺熟悉的,“该不会是又要去做那个吧……” 第三百一十三章 用药 因为宣传攻势铺天盖地,所以哪怕是外国人也一定听过江南的整容产业很发达,而新沙洞就是整容医院最多的那个区域,宇正大厦附近一条街都是相关的医疗美容机构。 想在明星博物馆出道就必须整容,大概会花到一亿至两亿krw的手术费用,而花出去的钱会算在公司的营运成本里面。当然了,艺人不还清这笔钱根本就别想退社,羊毛最终还是出在羊身上的。 跟明星博物馆有长期合作的一家整容医院,就坐落在这片区域的中心,虽然那家医院的实力过硬且设施齐备,不过金泰花很少会到那边去,她经常光顾的是附近的另外一家医院。 金泰花从地下停车库来到大厦的一楼,轻车熟路地走进临街位置的咖啡店,点了一杯咖啡一份甜点:“您好,还是照往常一样,一杯冰美式加双份玉米糖浆,一份半熟芝士。” “好的。”咖啡店还挺大的,不过客人并不多,负责收银的小姐姐飞快地打好小票又帮忙刷了卡,然后给了金泰花一个震动铃,“请您稍等,待会儿帮您做好后会呼叫您的。” 金泰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到咖啡和甜点来了之后边喝边玩手机,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才起身。不过她没有直接离开,也没有去找任何人,而是走向了洗手间的位置。 咖啡厅的洗手间与大厦的办公区是公用的,打开侧门之后就能走进大厦内部,来到一处电梯井后已经有个女人站在门口等着她了,对方取出卡片刷了一下电梯上的感应器,然后把她请进了电梯里面,“金小姐请,院长已经在等您了。” 这家整容医院是敞开门做生意的,不过普通的客人只能从前厅进入,先找“相谈师”咨询建议,再决定选什么套餐什么时候来做。接受特殊服务的客人则会省去这个步骤,直接从咖啡店这边进入,之所以要先点一杯咖啡坐着喝完,除了打暗号之外,也是为了让医生抓紧协调时间,避免遇上其他客人。 很多服务项目都是见不得光的,一旦跟其他“患者”碰面了,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金泰花也是经别人介绍过来的,但除了介绍她来的那位友人之外,其他客人的身份她一个都不知道。 “金小姐,我不是说过近半年不要再来了么,您的身体条件并不允许短时间内再来接受注射了。”整容医院的办公室跟普通医院的医生办公室完全不同,又大又整洁,说是互联网大手企业的高管办公室都有人信。 坐在座椅上的医生胸口别着牌子,上面写着“院长:郑准基”的字样,墙上则挂着一张他从延世大学医学院毕业的证书复印件。一侧的书架上全是英文书籍,并且放了几张他跟外国医生的合影在柜子上,看着就很高大上。 “郑院长,如果还有其他办法的话我肯定不会找您,其实一两个月前我就很难受了,硬是熬到了实在熬不下去的程度才过来的。”金泰花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明知道很不好,可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今天注射之前,先得给您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没问题吧?我们这也是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而负责。”郑准基的水平在整个涵国来说都很不错了,但只要是有风险的事情,就没人敢百分之百地打包票说不会出意外。 以金泰花的身份和地位,一旦出了问题他的医院都有可能会保不住,所以别看他赚得很多,承担的风险也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一步踏空下面就是深渊。 金泰花要不是受过专业的表情管理训练,当场就能笑出声来,做那种生意的,忽然说要为客人的生命健康负责,这是什么黑色幽默?不过她没有把不屑表现在脸上,“那当然好,麻烦郑院长了。” 整容医院终究不能跟大型综合医院相提并论,金泰花做的项目只有血象、心电图、胸透等等常规测试,确定她现在状况还不错,郑准基才把她领进了一间手术室。 医疗系统的单子上显示的项目是牙齿正畸,但郑准基只给金泰花做了全麻之后就离开了手术室,还很贴心地帮忙把门给关上了。这种只做麻醉不动刀子的“手术”,在明星艺人和政商要员的群体里非常流行,因为这几乎是可以合法摄入止阿片类疼药的唯一途径。 整容上瘾?不存在的,总把这种说辞挂在嘴边的人只是单纯对麻药上瘾罢了,就好像喜欢喝酒的人并不是觉得酒好喝,只是为了那股晕乎乎的感觉一样。 金泰花有段时间压力特别大,大到整个人都要崩溃的程度,情况才刚好一点点她父亲忽然倒下了,不得不送去医院治疗。回老家之后忙了一阵还花了很多钱,结果情况变得更糟糕了,恰逢她的事业也陷入了低谷,顿时就觉得人生很没意思了。 那时候忽然有个平时交情还行的朋友出现,给她介绍了这家提供特殊服务的医疗机构,从此之后就她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染上了阿片类药物,产生了很大的依赖。 普通人来花钱消费,顶多注射个牛奶罢了,也就是学名异丙酚的止疼药,而金泰花对那东西已经产生抗药性了,于是最近改换了更加厉害的芬太尼。 涵国实行医药分离制度,正常来说医生开了药之后要拿着处方去药店购买,但这家店却有一些从其他渠道拿到的东西。尽管单子上打出来的还是异丙酚,实际上用的却是芬太尼,如果不幸被查到了,客人也只需要把责任推给医院,届时院方会表示这是麻醉师不小心弄混了不通患者的药,然后假惺惺地赔钱私了。 金泰花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对安全还是比较放心的,反正她自己身上一次事故都没有过。江湖上有传言,某影帝全家也都在这里做“牛奶注射”,能得到那种级别的天王认可,安全应该确实不错了。 药效作用得很快,几乎是一瞬间金泰花就失去意识,来到了一个虚幻的童话世界。这里没有忧愁,这里没有烦恼,只有鲜花和掌声,还有英俊的小鲜肉。 第三百一十四章 离体 麻醉剂有很多种,但在众多麻醉剂之中芬太尼也是十分厉害的一种,虽然注射的剂量非常小,可金泰花身上还是出现了心动过缓、血压身高、呼吸抑制等症状。 然而跟心灵上的放松相比,肉身的磨难根本算不得什么,这一刻的她灵魂仿佛离开了身体,飘到了更高的地方似的。从前她也有过类似的体验,但未曾有一次像今天这般清晰,这般深刻。 金泰花无比享受这种感觉,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不太对劲了,这种灵魂离体的感觉太过真实,她一低头竟然真的看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自己。 目光穿过墙壁,外面是渐渐变得昏暗的城市街景,除了复杂的建筑和来来往往的车辆之外,她还看到了路上千奇百怪的“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没有脚的,飘在半空中缓缓地前进,还有一些不仅不缺部件,身上还多出了一些东西,不远处就有一个长着三只手的家伙晃晃悠悠地走着。 金泰花定睛一瞧,她看到的哪里是人,分明全都是鬼。除了这些体形跟人差不多的鬼之外,还有一些体形庞大的鬼魂散落在汉城的哥哥区域,其中最为庞大的一个虎踞于仁王山之上,比整个山头还要更大一些! 意识到自己真的灵魂离体之后,金泰花没有任何探究的欲望,有的只是求生的本能,拼了命地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飘起来似乎毫不费力,但想要回去却千难万难,她不禁想起了之前在济州岛学潜水的情景,那时候的她就是不管怎么使劲都没发潜入水下。 “吱呀。”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郑准基推着小车来到了手术台旁边,拆掉包装取出了一支药水,拿在手里弹了两下。麻醉是非常复杂的精细活儿,在给金泰花注射芬太尼之前,他已经提前肌注了咪达锉伦和长托宁建立静脉通路,异丙酚则被用作麻醉诱导剂,现在他要注射初量的一半。 金泰花看得很清楚,郑准基根本就不是人,他的身躯里分明是个庞大的鳞爪怪物,看着像是蜥蜴又有点像是鳄鱼,鼻子前有一圈白色的东西。如果是白冬在此,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出“科莫多巨蜥”这个词,但她的文化水平和见识有限,不认识这东西。 绝望就是明明知道出了问题,却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能够有得选,她如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完全被动的境地。一针下去,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金泰花并不知道,她只能感觉到周围的黑暗像是潮水一样将她吞没。 同一时间但又是一小时之前,白冬终于走下了飞机,本来两地之间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十一点三十起飞的飞机十二点三十就应该到了,但飞机快降落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状况,不得不备降在了附近的奔牛机场。直到下午四点才正常落在禄口,等到他拿了行礼出来,外面天色都有些发暗了。 蓝鲸城执行的是十四加三加十一的政策,意味着他要先坐半个月的牢,幸好分到的酒店条件还可以,对于他这样常年闷在实验室里做试验的研究狗来说,十四天一晃眼就过去了。 “喂,你这家伙又在哪里欠的风流情债,人家把电话都打到我这边来了。”艾悠从下午接了柳智敏的电话后心情就不太好,一直打不通白冬的电话就更不爽了,找了个机会又跟她弟弟吵了一架才多少好受了点。 “什么情况,没头没尾的?”白冬听不懂艾悠在说什么。 “柳智敏你总认识吧,人家下午打电话到我这里,说她自从昨晚跟你吃过饭之后就一直撞鬼,还说梦见你要杀她呢。”艾悠的语气里除了不满还有诧异,“她居然问我怎么办,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的魅力这么大,只是吃一顿饭就把人小姑娘弄得魂不守舍了?” “你说得那种叫超能力不叫魅力。”白冬无力地说道。 “就因为你这家伙的缘故,现在圈内的人都知道我有门路搞定那种事情了,前面的徐秀芝是一个,现在的柳智敏是一个,以后还不知道要蹦出个谁呢。”艾悠吐槽道。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直接拒绝啊。”如果电话那头是权恩菲的话白冬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因为那女人就不知道拒绝为何物,不过艾悠就不一样了,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前后辈,将来说不定就能帮上我的忙,哪有那么容易拒绝。”艾悠想要维持现在的江湖地位,就要全方位地展现自己的价值,这方面有用的话她不介意发挥一下优势,“对了,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飞机误点了,一直坐在飞机里就没开机。”白冬现在有些无聊,正好可以跟艾悠聊一会儿天。 “那好吧,先不说你不接我电话的事情,就说这件事情怎么解决吧,我听她的意思好像是真事,不是凭空臆想大惊小怪,现在你人在老家没法管,我应该怎么回复她?”艾悠在柳智敏面前几乎占尽一切优势,唯独年龄是她永远无法弥补的硬伤,所以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撞见鬼了?”吃晚饭的时候白冬并没有开启灵魂视觉,不过近距离接触了那么长的时间,对方的身上真有邪灵入侵的话,即便只留下一点痕迹他也应该察觉到了才对,“你让她待会儿打个电话给我吧,不,你让她在kakao上给我发个信息。” “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是都在一起吃过两次饭了么,怎么你连人家的联系方式都没留啊?”艾悠不知道怎么着,心情莫名其妙又好了不少,只能说女人太善变了。 白冬没好说都是金世纶拦着不让加,连柳智敏主动提出来拉群分享照片的提议都给否决了,表示待会儿可以转发给他。面对艾悠,他不想讨论金世纶的问题,就开始满嘴跑火车,“跟她们有代沟,我觉得没必要就没互换联系方式。” 第三百一十五章 低语 凌晨一点半,柳智敏躺在床上再次醒了过来,觉得肩膀上有些冷飕飕的,便紧了紧身上的被子。下午跟通了电话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之前帮艾悠度过一劫的人真的是白冬,可人家现在已经回国,她就算想找对方帮忙也没办法了。 还好艾悠很热情,又另外又给她介绍了一个开神堂的女巫,听说是个有真本事的行家,就是收费比较贵。对于已经快要忍耐到极限的柳智敏来说,钱真的不是问题,她父亲好歹也是海洋警察厅济州署署长,准将的军衔。 没有这么硬的背景,她显然不可能被冠以“太皇太后”的绰号,在富二代众多的明星博物馆里横着走,甚至把前社长满叔的姨侄女吉赛尔当洗脚婢使唤。 当年jewelry的忙内金伊媛仅仅因为跟前辈发生争执时没有说敬语,就被封杀至退圈,柳智敏可是指名道姓地说直属前辈长得丑,结果不但没被封杀,那位挨了骂的当事人还出来帮忙说好话。也就是她爹的工作性质不适合炫富,不然她肯定不会过这样的苦日子,毕竟家里又不是没钱。 “冬冬,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那里干嘛?”柳智敏是习惯朝着墙睡的,拿手机看了时间之后想把手机再放回床头柜上,所以就翻了一下身。借着手机的微光,她看到对面床上有个人穿着睡衣披着毯子,正坐在床边发呆。 为了隔绝城市光污染,不至于让失眠的症状加剧,同时也为了隔绝视线,防止私生饭利用长焦镜头窥探她们的生活,所以这间卧室里只要到了晚上就会拉上窗帘。屋子里的光线非常差,几乎是全黑的,凭借手机的微光,她也只能勉强看到对面床边的人影,还有瀑布一般的头发。 “怎么不说话,emo了?”柳智敏并没有觉得不妥,因为对面那个人身上穿的是金玟静的睡衣,身形发型也跟金玟静一模一样,只是下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 “无穷花开了。”金玟静忽然说道。 “什么?”柳智敏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坐在对面床上的那个人脖子向后拧转了一百八十度,露出了一张黢黑的凹凸不平的脸。原来之前那个人的身体虽然朝着她,头却是向着墙壁的,一直是后脑勺对着她。 “嘎啦,咔嗒。”骨头错位断裂的声音想起,那个人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把头又“转”了过去,重新面向墙壁。 “无穷花开了。”再一次的,那颗头又转了过来,这下柳智敏才终于意识到对方是在跟她玩《无穷花开了》的游戏。根本不需要刻意维持,她现在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哪里还敢乱动一下? “欧尼,怎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你不来拍我的背,我怎么抓你呢?”金玟静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呜呜。”柳智敏性格那么要强的人,此刻也只剩下悲鸣了,这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可她稍微一回味却听出了里面的双重含义。如果一直躺在床上不动,那她就要一直跟鬼呆在房间里,可要是动了很可能就会因为犯规而“出局”,想要通过游戏的方式逃脱就得先去拍对方的背,可她的背现在是对着墙的啊! 必死的局面让她悲从中来,明明应该开动脑静想对策的,可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到了这个时候,人能依仗的就只有本能了,她憋了半天终于发出了声音:“救命。” “欧尼又做噩梦了?”啪嗒一声,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被强光刺到的柳智敏下意识地闭起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哪有什么头颅反转的女鬼,有的只是在床上支起半个身子,睡眼惺忪的金玟静。 “是……”柳智敏人还是懵的,都不知道刚才的是不是梦境。 “常做噩梦肯定是吃得太少了,临睡前吃点东西就不会饿了。”金玟静说到。 “你的笑话太冷了,”柳智敏现在额头上全是冷汗,哪还有心情开玩笑,一下子从被窝里跳了出来,“这房子不能住了,我情愿去附近找个酒店先住着。” “姐姐你发什么疯啊,早上刚被经纪人说过的。”金玟静也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从后面一把拉住了柳智敏,“你总这样搞特殊,我们其他三个人很难做人的。” 其实这套公寓也是在柳智敏强烈要求下才给换的,不然照公司的意思还给她们住以前的宿舍就好了,现在还没到三个月又说想换地方住,哪怕她是真的太皇太后也会让公司很有意见。 柳智敏很清楚这一点,但房子有问题她不可能硬要继续住在这里作死,“道理我都懂,可是这房间里真的闹鬼,一直住下去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什么闹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真信啊?欧尼肯定是工作上的压力太大了,才会出现不该有的幻觉。”金玟静伸手抱住了柳智敏,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还一边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安慰她,“我知道你为了组合的事情辛苦了,我们这么漂亮这么有才华,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感受到背后拍打的力量,还有传入鼻尖的好闻的味道,柳智敏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也许她确实是过于担心自己和成员们的前途而压力过大了。相比于去找巫婆神汉,明天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耳边忽然传来咯吱一声,应该是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很快客厅里隐隐传来了忙内的声音:“居然这么巧,欧尼也在放水啊。” “不是的,我是生理期到了,不好意思啊,你要在门外稍微等一会儿了。”很快又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是有人按了抽水马桶上的钮,“好了,你进去吧,我帮你把马桶圈都给加热了。” “欧尼别说得这么猥琐行么?”宁宁尴尬地说道。 站在门口的柳智敏颤抖了起来,外面那个声音明显是金玟静的,可如果金玟静在外面,那抱着她的这个是谁? “怎么了欧尼,刚才不是玩得挺开心么?”耳边传来了清冷的低语。 第三百一十六章 错乱 “欧尼,你发什么呆,要不是冻得直发抖,我还以为你趴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呢?”金玟静轻轻地拍了拍柳智敏的后背,然后退了一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用困惑的眼神看着她。 柳智敏的身子晃了一下,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了神,外面安静得很,卧室门下面的缝隙漆黑片,说明外面的客厅里现在并没有开灯,所以也应该没有人。 这让她彻底迷糊了,如果外面的声音是假的,那么她面前的这个金玟静就是真的,可如果面前的这个是真的,那她刚才听到的那句叫人毛骨悚然的话也是幻听?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不敢再想了,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上一定出了问题,出了大问题。 “我有点害怕,待会儿开着灯睡觉可以吗?”本来一阵口干舌燥的柳智敏很想出去喝口水的,但想到刚才的诡异景象她似乎又不那么渴了。 “可以,我待会儿戴着眼罩睡好了。”艺人经常要做长距离移动,在车上、船上、飞机上补觉再正常不过了,所以几乎人手一个睡眠眼罩。 看到室友这么体谅自己,柳智敏觉得非常欣慰,但她依然觉得换房子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继续住在这里,她就算不会被鬼弄死迟早也要精神分裂,两种下场没多大区别。 对面的金玟静好像也挺冷的,去自己的包里拿了眼罩之后飞快地钻回了被窝里,“对了,欧尼你的手机和钱包不是说丢了么,又给找回来了?” 柳智敏呆了一下,她昨天确实找了半天手机,想打电话给忙内和吉赛尔问她们人在哪里,但那不是梦里发生的事情吗,金玟静为什么会这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和钱包丢了?” “不是欧尼你自己说的吗?早上一起来你就说自己的手机跟钱包不见了,没有闹铃提醒才会睡懒觉的。”金玟静正在理自己的头发,防止待会儿戴眼罩的时候把头发弄到脸上,“忙内帮你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呢,最后是在哪儿找到的,那天的烤串店里还是出租车上?” 柳智敏早上一起来,手机就在她的床头柜上放着,钱包则是在她自己羽绒服的内侧口袋里。对于金玟静说的这些事情她一点记忆都没有,但她不认为对方说谎了,因为只要她找忙内确认一下就可以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夜里没找到手机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之前她以为是噩梦的其实是现实,以为是现实的其实才是梦!那现在她身处的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看着已经戴上了《大逃出》同款青蛙眼罩的室友,柳智敏的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她只希望白天赶紧到来,好赶紧找个心理医生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精神分裂了。 这时候她有些庆幸组合还不温不火了,要是大红大紫的话她哪里有时间思考这些问题。很多当红艺人都是一两天前还正常活动,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一天两后就突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涵国和尼本类似的例子格外多。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按照一周的时间安排,今天虽然没有任何通告需要跑,但她们四个人都要去公司练习舞蹈。说句难听的,她们在公司里都属于天分不够背景来凑的关系户,想要混出头只寄希望于“勤能补拙”了。 柳智敏早早的给经纪人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玉玉了要去看心理医生,并且还提出来让对方陪着自己一起去。 经纪人也就占着理的时候能教训她几句,像对待其他练习生那样动辄骂到狗血喷头是绝对不敢了,听她说事由之后直接就给了一天假,并表示她喜欢的话去自由活动也可以,只要别被狗仔拍到抽烟喝酒进夜店就行。 方块对女娃那种培养方式属于放养,队里有个能唱、跳、rap、写歌、编舞甚至会做节目的制作人,还有个能跟放送局部长称兄道弟和各领域名人胡聊海侃的社交牛哔症患者,剩下的人包括经纪人全都躺平也不愁组合不出成绩。 明星博物馆对吒的培养方式属于放弃,队里有个人常年住在霉国来公司来得比粉丝都少,号称rap担当却连韩语都说不利索的;有个除了微笑没有其他表情,一跳舞就像机器的跳舞机器,还有一个除了唱歌其他都拿不太出手的纯主唱,最能c的那个偏偏还是个黑料一堆的节奏达人,遇到这种组合,经纪人自然也不会去想业绩的事。 柳智敏可不清楚经纪人的心路历程,她只想赶紧从亦真亦幻的诡异折磨中脱离出来,所以请到假之后就联系自己的父亲,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靠谱的心理医生。 早上十点钟,位于鹤洞的一家心理诊所办公室里,柳智敏在助理的陪同下接受初步的诊断。所谓的诊断其实就是填表,医生只是再她进来之后问了问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最近遇上了什么烦心事等等简单的问题,就给了她几张表来做测验。 柳智敏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能耐住性子老老实实填表,完全是被恐惧给支配的,她现在别说天黑了,只要进入昏暗的环境就会开始紧张不安。 很快,几张表格就填完了,双方事先签署了保密合同,也不担心这份表格被流传到外面去,但看着对方拿着表一幅审视的模样,她就有种被扒光的感觉,心里面更加烦躁了。 “柳小姐的各项心理测验结果都还好,也就scl-90中的焦虑因子达到了二点五,其余各因子均小于一,通过问题初步判断您的内心存在趋避式冲突……”心理医生一上来就是一大堆专业术语,听得她晕乎乎的,但最终的结果她还是听懂了的,她的精神没有问题! 精神上没有问题,那就是真的撞见鬼了,下午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钟路,见见艾悠给介绍的那位神婆了。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等听到叮的一声电梯打开,她居然看到金泰花站在电梯里,赶紧弯腰鞠躬,“前辈您好。” 第三百一十七章 宿敌 位于鹤洞的办公楼并不大,这一层除了心理诊所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柳智敏很快反应过来,金泰花也是过来看医生的。 她的情商确实不高,但基本的家教礼仪还是有的,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既然她来看心理医生不想泄漏了消息,那人家过来看心理医生肯定也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真的好巧,您是去楼上健身房的吧?” 金泰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确实,确实,我今天约了私教课,不然就请你喝点东西了。” “前辈您太客气了,昨天就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理应我请您喝咖啡才是。”柳智敏微微欠身往后让开了一点,“我要下去,就等您上去了再进,下次有机会一定请您喝一杯。” “好的。”金泰花伸手在电梯的按键盘上按了一下顶层的键,然后就上去了。她们彼此的心里都有数,知道对方是来做什么的,但有些事情只要不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就不会有问题。 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些传言的真实性,应该出不了道的练习生心生嫉妒为了黑而黑,如此乖巧懂事的后辈,怎么可能是仗着家世背景刁蛮任性辱骂前辈的女混混? 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十六七岁的柳智敏确实这个不服那个不忿的,觉得只有她这样的才是天生的大明星,但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之后,她已经变了很多。照她以前的性格,事情结束了肯定会让助理直接回去,但今天她却主动提出来请吃饭。 “欧尼已经陪我跑了一上午,待会儿再辛苦一下陪我吃个午饭好不好?”柳智敏这话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没像某位前辈一样对待工作人员像对待下人,连请客吃饭也搞得一股施舍的味道。 这位助理在团队里就是个小透明,见大明星都对她这么客气,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说是跑了一上午,其实只是开车把人从清潭洞送到鹤洞,然后在诊所的长椅上坐着玩手机而已,“卡琳娜,我还得赶紧回公司复命呢。” “公司那边又不知道我这里几点结束的治疗,咱们不说谁会知道你溜号了,再说什么样的公司能不准员工吃饭?”柳智敏主动挽起对方的胳膊,“走了,鹤洞这里的小吃很有名的。” 走进了一家写着“四十年传统”的汤饭店,要了两份雪浓汤加一份白切牛肉,还有一份烤明太鱼干,总共也没花出去多少钱,但这份心意让助理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今天遇上金泰花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要往外面说啊。” “我又不傻,肯定知道的。”柳智敏不断点头,既然让她不要往外说,意思就是对方也不会往外说,而她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么,她也不希望自己来看心理医生的事情被曝光。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没看人家都已经是顶流了,还会因为心理问题来看医生么,看样子明星真不是谁都能当的。”只是两个人私底下聊天,助理便忍不住感慨起来。 “她算哪门子顶流,过气顶……呃。”柳智敏挠了挠头,她这张嘴已经惹了不少麻烦,要是再把金泰花给得罪了,以后无论去哪儿都很难有她的好果汁,除非直接退圈不当艺人。 实际上以她的各项条件,只要不执着于做偶像,随便干点什么都能轻松成功。涵国的社会现实就是这样,爹好一切都好,爹不好什么都是白搭,然而她就是喜欢做偶像,这一点连她爹没办法。 “这种话也就在我面前说了,可千万别在其他人面前说,容易闹出大事来。”助理已经开始把她当自己人了,类似的的话以前她是绝对不会说的,“不过那位现在确实有点摸不清自己的定位,总把艾悠当假想敌,至于么?” “还好吧。”柳智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c罗把梅西当宿敌很合理,罗本把梅西当宿敌也算合理,甚至萨拉赫把梅西当成宿敌都合理,但你是拉什福德啊,你凭什么,就凭你也穿10号球衣?”越说这位助理越生气,说到最后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大了起来。 “欧尼,我不看足球的……”柳智敏无奈地说道。 助理的说法肯定有些偏颇了,但这也反映出了明星博物馆内部“苦金泰花久矣”的现实,这位老大姐仗着曾经的辉煌总要跟别人较劲,结果就是年年出歌年年扑。一个公司的宣发资源始终是有限的,金泰花占了一部分后,妹妹们就不够分了。 红色天鹅绒正因为新合同的事情跟公司拉扯,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受影响最大的还是上升期的吒。经纪团队的工资待遇全跟艺人的业绩挂钩,吒因为投入不够而起不了势,她们的薪水也两年没涨过了,能对金泰花没意见么? 吃过午饭后回到宿舍,发现几个队友都不在,应该还公司练习舞蹈,柳智敏因为害怕干脆连门都没进,把从诊所里带出来的资料随手往鞋柜上一扔就锁门出去了。半个小时之后,她出现在了忠武路,找到了乙支路上那家显眼的神堂。 曾经门可罗雀的神堂现在生意好得不行,门口居然有人在那里排队!虽然知道涵国人有正月里测算一年运势的习惯,但柳智敏还是被震撼到了。要知道这位神婆收费相当离谱,光是咨询就得出五万,这么多人哪怕一个都不需要做法事,收入也相当可观了。 好在这家神堂的地理位置很好,乙支路上到处都是咖啡店和小吃店,她进去留下电话预约之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喝饮料玩手机,时间倒也不难打发。差不多下午四点,神婆的助理终于打了电话过来,让她可以到神堂来了。 “小姑娘,让我看看,你应该是最近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才会找到我这里吧。”神婆眯着眼睛,瞥了柳智敏一眼,便看出了她的问题。 柳智敏精神一振,能随口说出她的目的,看样子真有些本事,“是的,请您帮帮我。” 第三百一十八章 要火 有相当一部分小可爱被韩剧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艺术加工”给误导了,以为巫婆神汉是专门跳大神,或者给人降妖捉鬼超度亡魂的,实际上真实的巫婆神汉一年也未必能接一场“大活”,她们的本职工作是给人看相测字卜算前途。 来钟路附近神堂找神婆的人,百分之七八十问的都是姻缘、学业、投资、房产,剩下的百分之二三十都是来改名字或者改家中风水布局的,真因为撞鬼来找神婆的百中无一。 普通神婆即便说套话,也都以什么最近不顺为切入,一口断定她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肯定是真的能看出点什么来。柳智敏因为艾悠的推荐本来就有些信,现在见到姨母如此自信,原本的五分相信也变成了八分。 “您先把您的生辰八字写下来,我帮您看看。”神婆招手叫来了助手,给拿了一张白纸和一支水笔放在了面前的长案上。 “我遇见鬼,跟生辰八字还有关系?”柳智敏好奇道。 “当然了,别人没撞上就给您撞上了,肯定有着深层原因的,有些人是因为生辰特殊,有些人是因为体质特殊,不过更多的则是有过特殊经历。”神婆对待普通客人总是保持着距离感,以维持世外高人的风范,很少会这么热情。 她对柳智敏另眼相看的的原因,除了已经知道对方家里很有势力之外,主要还是艾悠打电话来提前跟她说过了,这是白社长新认识的女性朋友。 柳智敏确认自己没有得精神病之后,对这件事情就更加认真了,没有些公开资料上那些经过加工的东西,而是写下了自己真实的出生年月日和世间。 “您这完全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出生就含着金钥匙,未来也要嫁给天下第一的男人,放在过去可是注定要母仪天下的贵人。”神婆的话里绝对没有半点夸张,全都是照实说的,只有要饭的才会一个劲地说吉祥话,她们这种工作可是靠着危言耸听来赚钱的。 “这……”柳智敏的绰号是太皇太后,在成为太皇太后之前可不是皇后么,但她现在对这种称呼有点心理阴影了,网上都是拿这个当做黑称来挖苦她的。 “不应该啊,您的命格应该诸邪避易才对,即便遇上了不好的东西也不该成为困扰才对,除非……”神婆捏着下巴,沉吟了起来。 “除非什么?”柳智敏是出了名的急性子,哪里受得了别人这么卖关子。 “除非是专门冲着您来的,天下没有绝对的东西,虽然您的命格贵不可言,却也不是没有办法针对。”神婆解释到。 “就像是绑巫毒娃娃或者扎纸人那种?”涵国人的古装剧多到离奇,剧情往往也狗血到离奇,其中出现得最多的桥段就是宫中妃嫔用巫术诅咒皇帝或者其他妃嫔,柳智敏当然看过。 “肯定不是那么简陋的手段,但差不多一个一丝吧,不过我得说句挑拨离间的话了,能长期生效那件‘媒介’肯定就在您生活的地方,或者施展咒术的人就在您的身边。”神婆刚才听柳智敏讲了这两天的遭遇,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 “我会出现幻觉,分不清现实跟噩梦,其实都是而被别人诅咒而导致的,这个施展诅咒的人还就在身边?”柳智敏虽然也很怀疑身边的人,但第一个就把金玟静给排除了,两次鬼都以金玟静的形象出现,这恰恰就是证据。 作为女人无疑是最了解女人的,无论是为了避开怀疑,还是单纯的出于爱美之心,女人都很难接受让鬼以自己的形象出现,反正柳智敏自己接受不了。 “大概率是这样的。”神婆点了点头。 “我是个偶像,有没有可能是黑粉做的好事,这群疯批脑子都有问题,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极端粉丝如果不极端还能叫极端粉丝吗?这一点她们明星博物馆家是有前科的。 闹得最凶的仙后敢往偶像的床上放大头针,敢给偶像的母亲下毒,敢往人家的杯子里偷偷倒胶水,至于溜进宿舍拍照片甚至“标记一处地点”都只是小事了。 柳智敏可没忘记,她被带了那么大节奏受了那么多的污蔑,不就是因为私底下说了某位前辈长得丑嘛。她又没有说谎,那家伙确实长得很丑,化浓妆都遮不住的丑,才气能力也很一般……这年头硬不让人说实话了是吧? 如果对方的粉丝掌握了“核心科技”,确实很有可能用这种方式报复她。 “是不是得找到那东西才知道,如果您愿意的话,今天晚上九点之后我可以上门去看看情况。”能让白冬欠下人情的情况可不多,在他身上找不到机会,帮他身边的人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拜托您了,钱的事情都好说。”人家愿意今天就把事情解决了,柳智敏当然很高兴,要是今天晚上不能处理,她肯定是要去住酒店的,反正打死也不可能再睡那个卧室了。 回到宿舍,其他的几个人已经回来了,她们练舞一般都是到了晚饭点就离开的,绝不会加练。自我感动式的无效练习只是单纯的折磨自己罢了,要是练习多久有用的话那些舞蹈社、声乐社的人才更应该做idol。 “欧尼,真的假的啊,你之前怎么不跟我们说?”晚饭的时候听柳智敏说了这两天撞鬼的遭遇,宁宁非常好奇,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成为了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来了涵国之后身边的人总在讨论这些事情。 “当然是真的了,不然我没事干闲的慌把神婆请回来啊,要花好多钱呢。”忙内对自己说夹生敬语,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又不会少块肉。 “欧尼,我听人说撞见鬼了是专辑大卖的征兆,说明我们下一张专辑要火!”吉赛尔不仅不觉得害怕,还居然有点兴奋。 “少来,风暴火了我都未必能火,那些黑粉巴不得我们全扑街呢,到处鼓动别人抵制我们。”金玟静说道。 “你们别说风凉话了,撞鬼的人是我,你们知道那鬼有多恐怖么?”柳智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一屋子四个人都在,她都不想在这里吃晚饭。 第三百一十九章 登山 请人在宿舍里跳大神驱鬼,并不是组合里四个成员就能擅自决定的事情,公司那边主要是舍不得出钱,确认了是柳智敏自费后,不仅果断选择了同意,还让经纪人过来“加班”。 经纪人跟神婆几乎是前后脚到的,他进来没等多久就听到了外面传来敲门声,打开一看果然是身穿传统巫女服饰的神婆,就把人迎了进来,“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您走一趟。” “不麻烦,既然是白社长的朋友,这点忙还是要帮的。”神婆笑着点了一下头,在门口也不换鞋子,穿着白色的橡胶船鞋就进门了,这种鞋唯一的优点就是方便清洗。 经纪人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头,虽然他没听到柳智敏说最后花了多少钱,但之前旁敲侧击了一番后心里还是有点数的,绝对不会是个小数目。看对方这意思,虽然拿了巨额辛苦费,却还是一副她们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不仅如此,听对方的口风,今天好像还是看白冬的面子上才肯过来的,他就不明白了,白社长一个卖花的富二代,怎么在这些人里面也很有牌面的样子? 脑袋里想法纷杂,但都不太好当面说出来,经纪人只得做了个请的手势先把人迎进屋,“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拜托仙女解决她们的烦忧。” “好说。”神婆的身后跟着她的助手,不同于道士出门把徒弟带在身边,巫婆神汉的助手相当于“耗材”,都是没有神气的普通人。他们平时只要干一些帮忙拿箱子或者做饭、摆供果之类的杂活儿,一旦受了邪气的影响,就会被换掉。 之所以要用普通人,是因为巫婆神汉做的事情有诸多禁忌,绝大多数秘密都见不得光,普通人看不懂她们在干什么,就不用担心去外面乱说。 助手的身后背着一口藤条编织的箱子,打开来里面全是施法的道具,神婆从里面拿出来一串铃铛挂在左手的手腕上,右手又抓了一张符纸?进右边的袖子里。 沙拉,沙拉,铜制的铃铛因为被紧紧绑在木棍上,晃动时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在配合神婆口中念得含糊不清的咒语,分围感一下子就上来了。虽然看不懂也听不懂,但不妨碍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站在一边的角落里降低存在感。 一个女人的东西就能占满一套公寓,四个女人的东西可想而知得有多少,除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和纸箱之外,客厅的地板上还有好几个二十升的超大塑料袋,里面也塞满了衣服。 经纪人注意到神婆走路都得挑地方走时,用眼睛狠狠剜了四个人一眼,他早八百年就说过让她们把宿舍收视干净一点,起码东西都塞到柜子里去,结果说了一年多还是这个样子。要是被大众知道他们的偶像平时这么邋遢,本来就不多的粉丝又要跑一批。 柳智敏根本就没有注意经纪人的眼神,她的全部心神都跟着神婆的脚步在移动,屋子里这么多人才给了她一点安全感,要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话恐怕已经跑出去了。 “当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都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但是神婆返回玄关附近的时候手中的铃铛忽然发出了一声不一样的响声,其他几个人眼睛一直盯着神婆看,敢打包票对方并没有故意用力摇动铃铛或者怎么样,铃铛自己发出了一声异响。 “把鞋柜打开吧。”神婆对自己的助手说到。 虽然总做这些事情有些膈应人,但拿着社畜想都不敢想的高工资,助手还是愿意干下去的,闻言立刻打开了位于玄关的鞋柜,结果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某公司就因为瞎说大实话,说女人的脚比男人的臭,被全网抵制不说还被工商罚了款。女人的脚肯定不臭的,能做偶像的小仙女脚就更加不可能臭了,一定是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出现这种味道。 其实玄关里的鞋柜,四个人真的很少打开,她们平时穿的鞋子都是随便往地上一丢,出去演出的鞋子都在公司的服装间放着,这里面放的都是些不合季节或者过时了但又不舍得扔的鞋子。 鞋柜很大,从上到下占据了一整面墙,不过里面还是塞了个满满当当,神婆站在柜子前面念了一会儿意义不明的咒语,很快便踮起脚尖,从最上面那一层取下了一双鞋子。 这是一双有些旧的登山鞋,上面还沾了一些泥点,似乎是下雨天穿出去过,如果只是这样并没什么可奇怪的,但这双鞋子大得出奇,放在地上跟其他鞋子比了一下,明显长出了一截。 吒的四个人个子在涵国女性中算高的了,鞋码肯定也比较大,但脚最大的柳智敏穿的也不过是三十九码的鞋子,这双登山鞋起码有四十九码大,身高两米的男人穿还差不多,绝对不可能是她们四个人中任意一个的鞋子。 “这鞋子是哪里来的?”神婆问道。 几个人再傻也知道问题出在这双鞋子上,但她们四人包括经纪人在内都没有印象,“不知道,绝对不是我们放进来的。” “会不会是前任住户或者房东放的?”吉赛尔搓了搓胳膊,屋子里开着地暖,她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可能,你们住进来之前我带着助理把这房子的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绝对不可能发现不了。”偶像特别是女偶像,租住的房子肯定都要做周密的检查,不然被房主或者其他有心人装了摄像头偷拍,公司的损失就大了去了,没见曾经强势的阿粉出了那种视频之后立刻就玩完了么。 “应该是私生饭溜进来放的吧。”柳智敏在网上被人骂得太狠,还受到过多次死亡威胁,现在多少有点被害妄想症,“那些疯批,什么都敢干的。” “东西哪儿来的可以再查,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它处理掉吧?”经纪人还是比较冷静的。 第三百二十章 变量 如何处理不干净的东西?那得先看是哪门哪派的,信基督的会泼洒圣水,信佛的会用佛塔镇压,信道的拿符箓封禁,信神的则更喜欢用火来烧。 神婆侍奉童子神,最保险也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请主子出来亲自处理,但为了这么点小事她完全犯不上燃烧自己的寿命请神,“把车上的火盆拿进来,快。” “要在屋子里烧么,这公寓有装烟雾报警器的。”经纪人一听要把火盆拿进来而不是把鞋子拿出去,立刻皱起了眉头,这里不仅房价高到离谱,房东也往往十分龟毛,丁点大的小事都能上纲上线,远不如北边老城区的房东们有人情味。 “没关系的,屋子里面装了报警器,但露台阳台总有吧,东西拿出去了玩意上面不好的气息不跟着离开,处理了鞋子也是白搭。”神婆说得有理有据,很难让人不信服。 高层公寓也是有露台的,很多韩剧里都出现过男主人公站在上面抽烟的镜头,然而这种尺寸超小的露台其实是安装空调用的。涵国的绝大部分地区只要一到冬天就很冷,如果空调外机裸露在外的话,很容易让滴水形成冰棱砸到下面路过的行人。 不锈钢的火盆准备到位,里面放了满满一盆黄纸,点燃之后念了很长一段咒语,才把鞋子放进去烧。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鞋子的材质有问题,柳智敏竟然闻到了肉类烧焦后的糊味。 “仙女,这东西处理掉了,我……我们就没事了吧?”直到现在,柳智敏闭上眼睛后还能看到那恶鬼黑黢黢的脸。 “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不过这鞋子处理掉之后,想找到施咒的那个人可就不容易了。”如果能跟亡魂沟通,很多问题都好解决,但这次连鬼都没见着,只知道了这么一双鞋子,神婆也没辙。 “未必是人施的咒吧?”宁宁小声地说道。 柳智敏狠狠瞪了忙内一眼,这时候她哪有心情看别人都机灵,“仙女,虽然找到了不好的东西,也处理掉了上面的邪气,可现在还是不明不白的,我心里难安啊。如果想找到施咒的人该怎么做,只要您能帮上忙,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神婆叹了一口气,这就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她的本事着实有限。做些不太复杂的法师解决些不太棘手的麻烦都没问题,但更深的就搞不定了,“恕我没有那个能力,如果您实在想了解原委,或者找到幕后的黑手,最好还是去找白社长。” “白社长?”柳智敏先前问艾悠的时候,对方就说如果白冬在就好了,现在一位开神堂的神婆的都说她搞不定的事情白冬能高定,让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和自己的脑子里有一样出了问题。要么是耳朵出了问题听岔了,要么是脑子出了问题记错了,“他还懂得这些?” “何止是懂,白社长的本事,通着这上面呢。”神婆抬手往天上指了指,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童子神虽然有个神字,其实本质上也只是厉害的鬼罢了,根据她侍奉的童子神透露,白社长的背后可是有一位真神的。 在她看来,童子神这样的鬼仙都已经强得没边了,真正的神得厉害到什么程度,她连想象都很难去想象。其他几个人的反应却并不如她这么剧烈,都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没有了解的人显然并不能体会她的心情。 这就像是去跟非洲内陆的部族居民说有条鱼很大,长得比蓝鲸还要大,在他们想来鱼再大能有多大,还能比大象更大么?而神婆的震惊,就像是出过海见过鲸鱼的人,当得知有鱼比蓝鲸还大并且大多的那种震惊。 当场转了一笔钱过去的柳智敏,心说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挥手告别了神婆又把经纪人送走,四个小姑娘才坐下来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刚才的事情,“真是吓死人了,咱们的宿舍里怎么会出现那种奇怪的东西?” “我赞同队长说的话,肯定是极端粉丝偷偷拿进来的。”吉赛尔的黑粉也很多,这还是她人气垫底没什么存在感的情况下,所以她对极端粉丝的观感比柳智敏还差。 “你们说极端粉丝是怎么进来的,咱们小区保安还行吧?”每天进来出去都有门禁,一层大厅也装了监控,所以宁宁觉得很奇怪。 “当然是从大门进来的呗,不然还能是爬窗户上来的啊,咱们住的可是十一楼。”柳智敏哼了一声,要不是担心会被公司拿来监控自己的行踪,她都想在宿舍门口装个摄像头了。 “要我说,密码门锁这东西太不可靠了,油管上一堆教破解的教程,而且好多助理也知道我们宿舍的密码,说不定就是她们卖给极端粉丝换了好处。”宁宁觉得有必要把门锁换成插钥匙的防盗锁。 “算了吧,公司不可能同意的。”因为很多时候经纪人要进来喊她们做造型,所以不太可能让她们自己装防盗锁,柳智敏觉得自己偶尔任性还行,一直提不合理的要求哪天超过管理层能忍受的阈值,给她来个秋后算账就不好玩了。 “冬冬怎么不说话?”吉赛尔忽然问道。 “啊?我在想事情啊。”金玟静本来话就很少,所以这时候一直沉默也不显得怎么违和。 “想什么?”柳智敏本来想说那个鬼总假扮成金玟静的样子,不过想了一想还是没说出来。 “我在想,咱们四个人都住在一起的,怎么就你一个人见到了鬼,其他三个人没事呢?”金玟静问道。 “呀,你是在怀疑我编故事吗?难道我有病啊,没事给自己找事做?”柳智敏咬着下嘴唇就坐直了身子,一幅要杀人的样子,今天她出血出惨了,饶是家里实力雄厚也要让她心疼好久。 “当然不是。”金玟静连连摆手,她可不想这个时候触队长的霉头,“我在想,光你一个人妆奖肯定是有些原因的,说不定是床摆放的位置有问题,我小时候就听奶奶说床不能正对着门。” “待会儿帮忙把我的床挪个方向。”柳智敏哆嗦了一下。 第三百二十一章 愤怒 夜晚的城市和白天的城市截然不同,哪怕到处都亮着灯也不能驱散黑暗,阴影毫无疑问地占着上风。把床横过来之后,柳智敏的床头就跟金玟静挨在一起了,彼此间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先去看心理医生后请神婆做法事,前前后后忙活了一整天,柳智敏已经非常累了,就在她快要睡着还没睡着的当口,耳朵里忽然飘进了儿歌的声音:“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冬冬别唱了,睡觉吧。”柳智敏打着呵欠说道。 “嗯。”金玟静应了一下,然后就没声儿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她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低下头贴着柳智敏的脸,感受着对方均匀的气息。确认室友已经完全睡熟了,才光着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 客厅里还是一地的东西,经纪人走了之后柳智敏曾三分钟热度地想要收拾一下,但三分钟热度真的只有三分钟,时间过去之后果断选择了放弃,躺回沙发上玩手机去了。看着这片狼藉,金玟静忍不住会心一笑,摇了摇头走向了露台。 推开双重玻璃槅门进入露台,气温一下子降到了零下,金玟静可是赤着脚走过来的,立刻龇了一下牙。左脚的脚心搓了搓右脚的脚背,然后看向了天空,一片乌云之外是弯弯的月牙儿,在城市的灯光污染之下看着更加不真切了。 “嗷呜。”金玟静低沉地嚎了一声,不过声音的频率极低,几乎压着人耳所能捕捉到的极限,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是听不到的,只有孩子和十几岁的少年人能听得到。 这声嚎叫之后,金玟静的脸变得向前突出,嘴巴里长出两排锋利的獠牙,看上去却不是太狰狞。与此同时,她的躯也忽然变得高大了起来,并且从直立变成了单用前脚掌站立,脚后跟则变成了粗壮的反弯,让本就高的身形看上去更高了。 只是眨了一下眼,金玟静的身上又长出了很多细细的被毛,主要白色和灰色,放在猫里就是只银渐层,但她现在明显更加像狗,或者说狼人。 也不知道什么原理,金玟静抖动了两下身上的毛发,渐渐变得透明起来,直至肉眼看不见为止。十一层的楼高很吓人,她却抓着露台的边缘往下跳到了对面的露台上,然后调转方向依次往下跳,重复了不过两三次就脚踏实地了,动作一气呵成,可见平时没有少走这条“近道”出门。 “表哥。”再次出现的时候,金玟静已经出现在了汉江边的市民公园草地上,不仅戴着帽子和口罩,身上也裹得严严实实的。 被称作表哥的男人身上背着一个双肩背包,见了面也没打招呼,而是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双鞋,“怎么那么不小心,居然差点就暴露了!” “我哪知道上一次完事之后带了不干净的东西出来,还让室友受了影想。”之前的一次“出行”过程中金玟静踩到了污血,上面附着着恶鬼的气息,但当时天太黑之前又踩过泥坑,她以为鞋子上都是污泥就没怎么在意。 本来就算出了点小差错也没关系,可谁知道东西放回鞋柜里才一天,体质敏感的柳智敏就有反应了,不仅做了噩梦还找了神婆回来驱邪。她白天都要跟其他成员在一起,没有时间丢掉那双鞋,所以错过了最佳的处理时间。 “这是你的新鞋,下回记得藏一个好点的地方,别又被人轻易翻出来。”表哥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他们的鞋子都是特制的,光是材料费就价格不菲,再算上特殊的人工就更贵了。 “这次是被神婆找出来的好吧,如果只是我那三个室友的话,直到搬走也未必能找到。”金玟静为了藏好鞋子专门在油管上看了视频,很多生活类达人都教过类似的小妙招:想要把东xz在老婆找不到的地方,只需要尽量把东西放高一些就行了。 金玟静变身之后身高两米二,可以轻轻松松把东西放进厨房的顶柜,鞋柜的顶柜,换衣间的顶柜……如果不是她踩了脏东西,导致一连串的小插曲发生,那双鞋肯定不会被发现。 “闲话你不要多说了,这次的目标已经找好了,就是文件上的这两个畜生。”表哥随手扔个纸袋子过去,金玟静拿在手里拆开一看,脸上的表情很快就变得愤怒起来,也就是现在汉江边上摄像头随处可见,否则她都想变身砸点东西泄愤了。 文件中的资料上介绍的是一对年纪四十多岁的夫妇,丈夫是大学教授,老婆是航空公司的礼仪讲师,这样的组合无疑叫人羡慕,而且周边的邻居亲朋对她们评价都很高。夫妻俩明明有一个在霉国留学的女儿,却还是收养了一个一岁大点的孤儿,但是这份爱心就叫外人不得不佩服。 如果一切都如同资料上介绍的那样,表哥肯定不会把资料丢给她,金玟静继续往下看,很快就看到了让她义愤填膺的内容:人前慈祥和蔼的夫妇俩,在背地里完全就是恶魔! 邻居曾经听到孩子的啼哭,最终选择打电话报警,但涵国是个普遍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的国家,因为夫妇俩有钱有地位受人尊敬,所以她们说的“孩子不小心摔伤”的说法很轻易地取信调查人员了,那多管闲事的邻居反倒被批评教育了一顿。 “这种渣滓,连活着都不配。”金玟静咬得牙都咯嘣想。 第三百二十二章 脚印 “死者郑兴载,男,四十九岁,前大学教授现在家待业,社会关系相对简单……想让他死的人很多。”警方凌晨接到报案,说有人掉下楼摔死了,一听报案地址他们就觉得事情很大条,立刻派人赶往了现场,不过真正展开调查还是天亮之后的事情。 就在几天之前,这里曾发生过另外一起案件,不足三岁大的幼女被养父母殴打致死,而郑兴载就是当事人之一。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调查,还在寻访搜证过程当中,并没有定性自然也不可能出通告,但在周边区域已经形成了极坏的影响。 “说实话,这种人渣死不足惜,哪怕死一百回也没法赎清罪孽,但实事求是地说,从他先前应对我们时的表现来看,绝对不是一个会选择自杀的人。”现场的组长说道。 下作、无赖、卑鄙等一系列词都可以套在郑氏夫妇的身上,老公郑兴载可能是因为职业关系,比妻子李明玺还要多一层虚伪,两个人为了脱罪什么谎话都敢说。连牢都不肯坐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真以为人人都是裴多菲么? “但是我们的人在案发当时并没有观察到任何异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暴力入侵的痕迹,他如果不是自杀的,难道是被自己老婆干掉的?”一位资深刑警提出了疑问。 夫妻俩犯下的案子性质极为恶劣,一旦公开甚至会对涵国的整体形象造成极大的损害,虽然他们的形象本来也不怎么好就是了。考虑到夫妻俩在海外都有关系,并且也不缺钱,所以警方专门安排了人手在附近布控,防止他们在调查期间潜逃。 虽然布控的初衷是防止嫌疑人逃跑,但观察任务期间目标死亡,无论如何都是重大过失,凌晨在附近值班的那两个观察人员已经被调离岗位了,目前正在接受内部调查。 “不要过多地使用假设性原则,我们只需要用心搜证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时间。”搜证不是玩侦探游戏,他们不需要做推理,只需要找出证据,然后整理证据。 一位女性警员正在给郑夫人做笔录,而李明玺的情绪显然很激动,一直来来回回地说那几句话:“郑教授是被人喊出去的,我跟他都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所以他才出去查看的。” “你说的外面是哪个外面,卧室的外面还是房子的外面。”郑氏夫妇住的是单独的住宅,上下一共三层还带一个小院子,若非如此她们长期虐待养女也不会只有一个邻居发现。 “窗户的外面,位置很近,就像是趴在外面一样!”李明玺说道。 “女士,你知道自己的卧室在三楼吧,外面直上直下什么都没有只有。”房子的正面是有阳台的,但夫妇俩的卧室在三楼的里侧,窗户开在房子背面,下面是一条单向的车道。 “我当然知道,不然郑教授怎么会去查看呢。”李明玺继续说道。 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养女死后夫妻俩虐童的事情也就败露了,先前那位举报他们的邻居因为警方的第一次调查无疾而终,被小区里传为嫉妒夫妇俩而造谣生事的小人,现在沉冤得雪当然要来出一口恶气,站在楼底下就是一通骂。 郑氏夫妻撒谎导致那位邻居被人非议,对方当然要他们出来道歉,于是这件事当天就在小区里传开了。人都是被情绪控制的生物,很快两人就在小区里成了过街老鼠,连小餐馆都不做他们的生意了,别人在路上见到了必要啐一口唾沫。 除了本小区的人以外,儿童权益保护基金和一些喊口号做生意的民间团体,也来借两人的事情宣传自己,在楼底下架喇叭拉横幅,要求他们认罪。 这段时间夫妻俩确实神经衰弱的厉害,但同时都出现幻觉显然不可能,窗户外面就是有人喊了郑兴载的名字。当时为了壮胆,他还拿出了高尔夫球杆防身,结果李明玺没有等到丈夫探明情况回来,却听到外面咚的一声闷响。 出于害怕,李明玺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情况,一直缩在卧室里面没出去,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实在受不了了,才开门出去找丈夫,而此时的郑兴载已经物理意义地彻底凉了,血液都被冻结成了冰碴。 李明玺的叙述中,有多处不符合情理的地方,所以警方把她列为了第一嫌疑人。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她瓦全有充分的动机杀死自己的丈夫。 只要郑兴载死了,李明玺就可以把养女之死的罪责全都推卸到丈夫的头上,然后声称自己是被胁迫的或者干脆没有动过手。法庭上判决的时候经常会考虑女性在社会关系、家庭关系、劳动关系中的弱势地位,从而轻判乃至不判,只要她请个不错的律师就能被判无罪。 当然了,这一切都有个大前提,她要杀了自己老公并且脱罪。 屋子里的笔录进行得很不顺利,屋子外面的调查却有了进展,“组长,阳台上和尸体附近都出现了外来的鞋印,您看这组鞋印,足足有四十九码,绝对不是郑兴载自己留下的。” 阳台上有霜,而楼下的草地上有泥,所以鞋印都比较清晰,特别是楼下尸体旁边的这一对。郑兴载死的时候穿着拖鞋,而这对鞋印明显能看出来是属于登山鞋的,上面的齿痕非常深。 “市面上有符合的鞋子吗?”组长问道。 “这个还需要调查,不过能穿这么大的鞋子,其主人起码得有两米高。”姚明的脚也不过是五十三码的,这个人两米高并不过分,而涵国全国也没几个附和条件的。 “有没有可能是故意穿着大码的鞋子扰乱搜查?”组长捏着下巴,他这些年没少遇上类似的情况。 “冬天土冻得很硬,能留下这么清晰的鞋印体重不会小,而且现场没有其他的鞋印了,所以可能性不大。”之前的警员说到。 “那你的意思是说,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避过了我们专业观察监视人员的耳目,把郑兴载骗到阳台上丢了下去,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并且还没在附近的任何监控里漏过脸?”组长直接丢了个卫生眼过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高端 市售的登山靴没有一款鞋底符合这对脚印的,相关的同事已经发邮件询问国外的鞋底厂商了,但人家未必会回复他们,就算愿意回也未必有结果,就算有结果也未必能在段时间内回复。 现在警方觉得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李明玺勾结外人谋害了自己的老公,企图把之前虐童致死的罪责全都推到死人头上。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房子为何没有任何被从外部入侵的痕迹,且行凶者对受害者的行动轨迹了如指掌。 “老板,我们是汉城警视厅的警务人员,现在想问您一个问题,这种鞋底你们有用过吗?”两位警员走进了一家手工制鞋的商店,展示了警徽之后就拿出了一张纸,论鞋底没有人会比这些老板更懂,所以他们拿着鞋底拓印图片一家一家地问。 嘤国的手工鞋店很出名,带个“皇家”标签随随便便就能卖出四位数五位数,货币还得是欧元。涵国的手工制鞋业也发展得不错,在国内有很多高黏性用户,但大多都是生产美式皮靴的,配合正装穿的皮鞋则很少。 简称s.n的松明手工制鞋店,是涵国历史最为悠久的手工鞋店之一,专门为客户定制登山靴。因为恰好是仁川登陆那年创建的,为了蹭霉军的热度,店主就特意弄了个英文名字。之所以不叫s.m而是叫s.n,是因为初代的店主文化水平有限,m和n不分,而品牌的口碑建立起来之后想改也改不成了。 现任的店主是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除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之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大概就是他特别薄的嘴了,感觉都看不见嘴唇似地,配合他尖尖的下巴给人以刻薄之感,“对不起,我们店里没有用过。” “那社长知不知道这可能是哪里产的?”警员没有放弃,继续追问道。 “这应该是小型工厂或者干脆就是家庭工坊制作的鞋底,我们店里用的是schoeller面料,国产头层牛皮,鞋底也是vibram的,从不用低端货。”一家主打美式风格并且店门头上就写着american的店,为什么会用瑞智的面料、意呆利的鞋底?别问,问就是高端。 两位警员已经走了好多地方,问过不少相关的从业者了,都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这边的老板说不知道他们也没觉得以外,可能这鞋底真的是不知名的小地方生产的。涵国没有,那么可能这双鞋是在国外买的,穿着它的人不是去过国外就是来自国外。 上午营业结束之后,店门口挂起了暂时休息的牌子,隔着橱窗可以看见里面的人正在吃午饭。这时候还是有人推开了玻璃门,来到了年轻老板的面前,“表哥,中午吃什么好吃的?” “泡菜汤,白切肉,鹌鹑蛋。”许辉才说道。 进到店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夜里溜出去的金玟静,昨天夜里她轻轻松松地跳上了郑氏夫妻的房顶,在外面喊郑兴载的名字,把人引到阳台之后一掌推了下去。 金玟静一家的血脉被诅咒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控制不住心中的暴怒,化身为狼人攻击身边的一切。在长久的繁衍之中,金家的人发现了抑制怒火的办法,那就是在失控之前杀死罪大恶极的人,这样可以找回内心平静,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 金玟静刚刚成年,她一年也就发作一次而已,但自己不动手的时候偶尔也需要帮助家里的其他人,毕竟罪大恶极的人往往都比普通人强大。他们有些擅于隐匿行迹,有些精于战斗,有些干脆组建了自己的势力。 上次一金玟静就是帮助表哥去杀一个邪恶的巫师,不小心踩到了用作施法媒介的污血,这才导致鞋子被污染,引发了之后的一系列麻烦。 “看上去还挺好吃的。”金玟静看着饭盒里的东西,忍不住说道。 “想吃?我分点给你。”说完许辉才就把饭盒的盖子拿了过来,准备弄两片白切肉给表妹吃。 “算了,吃要吃一点咸的东西我就要肿。”金玟静摆了摆手,她一方面是担心水肿,一方面也是没有胃口,“这才过去没几个小时的事情,新闻就已经出来了,会不会有事啊?” “这次的事情热度确实很高,但我们的手段用常规的搜查方式是绝对没法查出来的,你就放下一百个心好了。”许辉才比表妹年长了差不多十岁,经验上丰富了很多。 “万一呢?”除了成年礼的那一次,这还是金玟静第二次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虽然她很清楚郑兴载死有余辜,但怎么说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算你担心的万一发生了,我们也有办法摆平,你可是梁山出身呢。”庆尚南道的梁山只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山中小城,但出生于此的很多人都在汉城有不小的势力。 “这种事情,我可能永远都无法习惯。”金玟静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时间有些出神。 “不需要你去习惯,你只需要知道有些事情是必须有人去做的,等到这次的案子有了结果,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最开始的时候许辉才也觉得心理上难以接受,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他渐渐地接受了一切,并且还觉得自己的族人都是背负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金玟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一直沉默着,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表哥,其他的问题还好说,可是那个白社长回来了怎么办,以我对智敏姐姐的了解,她肯定会去找那家伙的。” “就算他回来了又怎么样,咱们惹不起还跑不了么?而且他只是神婆吹得厉害,未必能对我们产生威胁。”许辉才之前送鞋子时就听表妹说了宿舍里发生的事情,对白冬的存在他有些不以为意,真有那么大本事的话,怎么会看不穿表妹的底细? “希望你说的是对的,我这两天右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金玟静叹了一口气。 第三百二十四章 威胁 米扬·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吃承受之轻》中写下这样的句子:“人永远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因为只能活一次,既没有前世做出对比,也无法在来生进行修正。” 白冬对此不能同意更多了,他现在就很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不是正确的,他只知道自己可能不会再有回头的路。讳疾忌医的人他从前很不能理解,但现在突然发觉自己似乎也变成了这种人,生怕直面真相后会崩溃,那样还不如一直不去揭开这最后一层盖子。 隔离才过去四天而已,白冬就已经呆得不耐烦了,内心的焦虑和不安就像是漫过坝头的水,越来越难以控制。 如果他主观上愿意,夜间从隔离酒店溜出去难度并不大,以他的特殊能力完全可以避开别人的视线,在早上送餐量体温之前回来就行了。但他并不准备那么做,隔离的时间也是他思考的时间,他确实需要做一些心理建设。 汉城的花店,在老板回国之后生意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比起之前更好了,从早上开门到夜里打烊,都不缺前来消费的顾客。韩敏熙以前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直到白冬给了她这个机会,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在经营上还有着十分不错的天赋。 韩敏熙的天赋不在经营店铺上,而在经营社交账号上,instagram上名为“白神花店”的账号在她的努力之下已经有了二十多万粉丝,这是许多明星偶像都达不到的数字。除此之外,油管上用于发布花店经营vlog的账号也有了十多万粉丝,很多人都是被她“单亲妈妈”、“独立女性”的标签吸引的。 看到金世纶忽然出现在店里,很多顾客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这些天她们已经从韩敏熙和黄慧珍那里打听到了不少消息,知道这位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不过还是善意地跟她开起了玩笑,“哟,老板娘下来了。” “大家下午好,还请多多照顾我们家的生意。”按照金世纶原本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对陌生人的玩笑作出反应,更别提顺着人家的话做效果了。但现在的她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连她自己也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离开了那个压抑的家,也可能是鲜花让人治愈。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友善,一些客人脸上笑嘻嘻还主动提出来合照,心里却在不断骂她是个装柔弱的狐狸精,尽干一些第三者插足的勾当。在外界的眼中,白冬和权恩菲才是一对,进出汽车旅馆都不带避讳别人的。 明星博物馆为了帮吒炒热度,在完全没有跟金世纶的经济公司沟通的情况之下,就把四个人晚上一起吃宵夜的照片发在了组合的官方社交帐号上。画面中的柳智敏和金玟静在一起很好理解,她们是同一个组合的成员,还是住在一起的室友,而金世纶跟白冬出现在一起就值得挖掘了。 为了搞个大新闻上热度榜,明星博物馆的编辑特意以柳智敏的口吻发文,说她们是在练习之后回宿舍的路上偶遇前辈出来“散策”也就是遛弯的,而什么样的关系会在晚上一起出门散步? 娱乐记者们就像是闻到腥味的鲨鱼,纷纷往这边围拢了过来,就想跟金世纶确认她和白冬的关系。虽然他们更想去问权恩菲的看法,但现在人家已经是半隐退的状态,经纪公司的人不闻不问,她本人也不肯接受采访。 金世纶当然是实事求是,坚持声称她跟白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来借住也是因为白冬本人回国去了,房子空了下来。记者们显然是不信的,他们发动自己的专业素养,又去金世纶原先的住处走访,结果还真给他们挖掘到了劲爆的消息。 那栋公寓里很多人都说某人曾多次深夜到她家里去,疑似两个妹妹都已经接受了这个姐夫,但母亲很不认可,母女俩大吵了一架甚至还动了手。这很好地解释了金世纶为何不回她自己的家,而是住在白冬的房子里,毕竟跟母亲闹翻了么。 记者们再往深处挖掘,原来金氏三姐妹的母亲沈秀彬自己当年就是被渣男抛弃,所以对白冬格外有意见,坚决反对女儿和他在一起。网上很多好事者都一幅过来人的口吻,劝诫金世纶找个老实人,也不知道老实人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经纪公司那边并不敢对金世纶管得太严,要不是她十年如一日地接烂片赚快钱,公司的管理层是不可能过得如此滋润,所以记者来问他们也一概都说不清楚,说需要向本人确认,并且不会干涉旗下艺人的私生活。 金世纶完全不在乎外面沸沸扬扬的绯闻,在这里住了两天她感觉身上的骨头都轻了几斤,虽然后背还是会疼,但心头的阴霾被清除掉不少,她甚至还在想,要不然一辈子住在这里算了。 “前辈,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想某人了?”徐瑞芝一进门就看到有个女人坐在白冬的位置上傻笑,忍不住走上前来调侃了一句。 两个人都是影视圈的,自然有过不少交集,别看徐瑞芝比金世纶大了十岁,可她2014年才以演员身份出道,而金世纶2009年就是电影女主演了,那部作品还进了戛纳电影节的非竞赛单元进行展映,论资历和成就人家都比她强。 “姐姐就别取笑我了,只是恰好想到了开心的事情,你怎么会来这里的,准备买花回去?”金世纶揉了揉脸颊,刚才她都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笑。 “是啊,每隔一段时间白社长都会亲自送花去我家的,现在他人回国有事,只好自己过来咯。”徐瑞芝耸耸肩,作出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则一直注意着金世纶的表情。 她从平安夜那次就一直觉得白冬会是个不错的助力,有这么一位厉害的朋友,比自己冒险去养小鬼什么的安全多了,金世纶的忽然出现,让她感觉到了威胁。 第三百二十五章 婷婷 娱乐圈能黑暗到什么程度,没有深入了解过的人是很难想象的,她们影视圈里为了争抢角色搞半夜对戏的潜规则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手段了,花钱请社会上的人制造“意外”都是常有的事。 蚕室洞能形成忠武路之后的第二个“诡秘中心”,就是因为很多经纪公司把办公地点转移到了江南,而在此之前忠武路才是涵国的娱乐中心所在。跟普通人相比,娱乐明星们更加有钱,做事也更加不择手段,这才养活了大批装神弄鬼的巫婆神汉。 徐瑞芝既有害人之意又有防人之心,所以格外看重和白冬的私人关系,而且她的性格一向霸道,好东西从来都只能她一个人拥有,对待男人也是一样。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操控男友事件,就是她这种性格的体现,哪怕压制住了另一个人格,有些东西短时间内还是转不太过来。 “没想到姐姐这么照顾我们白社长的生意,等过段时间他从老家回来了,一定请你和你的小男朋友一起聚个餐。”跟徐瑞芝相反,金世纶没有那么多的小心思,即便有她也不会把一个六年换了七任男朋友的女人当做威胁。 徐瑞芝的眉头抽动了两下,心说这女人还真把自己当老板娘了,一幅能帮白冬做主的口吻。在她看来,白冬是一个不可能对其他女人假以辞色的男人,而她一直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 “也别等下一次了,今天机会难得,我先请前辈吃点甜品如何,附近有家店的芝士蛋糕很不错呢。”徐瑞芝这次可是跟那位偷袭老同志的“婷婷”一样,有备而来。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有的时候出门还得坐轮椅呢。”金世纶当然是拒绝了,她跟徐瑞芝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两人性格上的差异让她对这个后辈姐姐更是没法生出好感。 “别啊,和白社长出门遛弯就没事,和我出门吃甜品就身体不舒服了?那地方不远的。”徐瑞芝不仅要蹭热度,还要吧这小丫头片子给比下去,来之前她花了两个多小时在家化妆选衣服,完全是按照出席大型活动的标准打扮自己。 店里的人太多了,都拿一种看好戏的目光往这里瞟,所以她觉得不能太不给徐瑞芝的面子,否则就是撕破脸皮了,“那姐姐不嫌麻烦的话,稍微在这里等一会儿可好,我上去换件衣服。” 偶像们永远不会明白演员们的“优雅”,她们再怎么红得发紫,一年里也就一半时间有工作,其他时间都在搞联谊增进感情。影视圈的工作都是熟人介绍,导演和编剧先选主演,而后面的配角都是资方、片方、出演人员互相介绍进来的,所以抱团显得尤为重要。 翻翻偶像们的社交账号,不是在放送局的待机室就是在公司的练习室,偶尔才有机会去拍个mv或者画报。演员们的社交账号是另一个画风的,片场和活动场的照片很少,都是些喝咖啡、跑步、健身、烘焙、旅游的图。 金世纶完全没有化妆,只是涂了一层bb霜就下来了,身上的衣服也没换,只是在外面又批了一件巴宝莉的风衣。这已经是她最贵的衣服之一了,平时她都是东大门市场按批发价买衣服穿,一买就是五件的那种。 “前辈有车的吧,怎么没有开过来?”徐瑞芝听身边的人说过,金世纶挺有钱的,不仅在江南租了一处很大的高层公寓,还买了一辆路虎卫士。 “白社长接我过来的啊,就没开车。”金世纶耸了耸肩。 “我今天也没开车,那就打车好了。”徐瑞芝当然也是有车的,只是这附近不太好停车,她就没开车过来。 “不用,我们开这个去就好了。”金世纶把手伸进口袋,掏了一把车钥匙出来,隔着玻璃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外面的帕拉梅拉忽然亮了一下灯,然后直接启动了。这钥匙就挂在一楼玄关的钥匙挂钩上,白冬走的时候说她需要用车的话可以直接开走,记得加满油箱就可以了,“姐姐你来开。” 徐瑞芝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说金世纶比权恩菲受宠得多,之前她还对此不屑一顾来着,今天却真的有些信了。有的男人连老婆都可以借,但车是绝对不会借的,甚至把自己的小老婆给自己的大老婆开都不舍得,白冬能把车钥匙丢给金世纶,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还是你来开吧,万一把白社长的车蹭了,我可赔不起。”徐瑞芝摇了摇头,她跟白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分上,“我已经把地方输入进导航了。” 徐瑞芝说的地方就在两条街之外的林荫道上,是江南一带最有名的起司蛋糕专门店之一,不少艺人都是这家店的忠实拥趸,比如皇冠的李智仙,哪怕脸都圆了也戒不掉她们家的起司蛋糕。 徐瑞芝自我管理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连糖都不碰就更别说起司蛋糕了,来这家店完全是为了害金世纶,撑着她身体不适多给喂点甜食,将来就没法跟她抢角色了。 “现在林荫道也没落了,以前这附近车都进不来,现在路边一堆空着的停车位。”金世纶已经很长时间没来过林荫道了,对这里的记忆还停留在一两年之前。 “毕竟才刚刚复工嘛,社畜都在上班呢,哪儿有工夫来这里购物休闲。”开过主街,能看到两侧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店都没开门,有些是暂停营业,有些直接挂出了店铺转让的告示。江南的房价一涨再涨,而地段最好的商铺却无人问津,不得不说很是讽刺。 “两份起司蛋糕,一杯冰美式,前辈你喝什么?”按道理应该前辈请客,但徐瑞芝年龄上几乎比金世纶大了一轮,所以最后还是她掏出了信用卡。 “焦糖玛琪雅朵吧。”生活已经很苦涩了,金世纶就想喝点甜的。 “前辈折断你时间压力很大吧,新年就没有接戏的计划?”徐瑞芝趁机打探起了敌情。 “压力确实很大,我最近在给剧本找投资,可惜不是很顺利。”金世纶无奈地说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夸赞 编剧在涵国的影视圈里拥有绝对的主导地位,他们的权力凌驾于导演之上,有时连资方都要看她们的眼色做事,而演员们更是恨不能跪下来舔他们的脚趾。观众们也一样高看编剧,他们可以不在乎作品的主演是谁,也不在意导演有没有名气,编剧一栏的名字是一定要看一眼的。 涵国的影视圈里还有个怪现象叫“剧本欺诈”,男一号或者女一号往往不会过于讨好编剧,毕竟都已经是一号了干嘛还要舔你?男二号和女二号则不通,他们需要讨好编剧来给自己加戏,有些是金钱上的贿赂,有些干脆自荐枕席。 这样现实导致一大批作品越拍男一号和女一号的戏份越少,男二号和女二号的戏份越多……最出名的就是某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国民级大编剧,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阿姨,睡遍圈里的小鲜肉男演员和高人气男偶像,捧了一大堆不知所谓的人到了不属于他们的高度上。 “前辈这就要演而优则编了,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一点?”徐瑞芝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但眼神已经把她的态度表露无疑了。 虽说你是三金之首,演技圈子里的大前辈,可终究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而已。先不说你是靠着特招才进的中央大学戏剧系,关键你现在才大二,还一直缺勤没去上课啊!这种情况之下要是有人给剧本投资,那才叫有问题了。 “没办法,好的剧本总是轮不到我,只好自己想点办法了。”金世纶因为年纪、资历也因为母亲,不可能像那些同行们一样不择手段地换取好资源,同时她的肩膀上又有着养家的压力,不得不接了大量的低质量作品赚快钱。她对自己的人生是有规划的,继续这样下去她的口碑一旦崩了,怕是连网络大电影的邀约都难有。 徐瑞芝翻了个白眼,那些剧本再烂也是专业编剧写的,怎么都不可能比你一时兴起写的东西差。当然了,心里的话不可能直接这么说出来,“前辈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把剧本给我提前欣赏一下,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拜托你给我个角色。” “剧本在我的电脑里没有带出来,不过手机里有吸引投资人用的pdf项目文件,大纲还是有的。”金世纶利用假期前前后后跑了很多地方,只可惜没有一家制作公司感兴趣,圈里相熟的制片人也都不看好她的剧本。 写剧本是需要天赋的,但同时也需要对市场有足够的把握,而涵国的影视圈与其他地方的相比,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态。世界级的编剧到了这里也未必能闯出名堂,而这里的所谓五大编剧离开了适应的土壤,肯定也会施展不开。 徐瑞芝拿着剧本大致了扫了几行字,就已经给这剧本判了死刑,你一个两千年出生的千禧宝贝,居然头脑发热去写一个发生在80年代的故事,你能写得出那种氛围来么? 这跟古装戏不同,年代太久远的故事大家都没经历过,所以不管怎么瞎编都能算作合理想象,而亲身经过八十年代的人正是涵国人口结构中最为庞大的那一部分,一旦故事和他们的记忆不同,肯定要被打差评的。 “相当出色的剧本,没想到前辈在这方面还真有天赋,要不是我最近刚买了房子,都想投资一笔搭上这顺风车了。”徐瑞芝很不看好这剧本,但她不仅没劝金世纶放弃,反而化身夸夸群里的无情点赞机器,逮着就是一通猛夸。 “真的吗,我觉得剧本还需要好好打磨呢。”金世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忽然觉得外界的对徐瑞芝的评价未免有些太偏颇了,都说这老姐性格恶劣做人没品,靠着pua男人才上的位,但在她看来只是个挺和善的姐姐,这不还主动请她吃甜品了么。 徐瑞芝可不是真心夸赞金世纶的剧本写得好,她是希望金世纶在这棵树上吊死,到时候自己在演技圈子里立马就少了一个最直接的竞争对手。等到失去了头上的明星光环,她在白冬那里势必也要失分很多,就凭这一脸克夫相哪怕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我在圈子里也是认识几个人的,待会儿就帮你问问看,应该会有人感兴趣的。”徐瑞芝觉得她应该有这个面子,操作的当的话她完全可以一石三鸟,一石四鸟。 “那就太谢谢姐姐了,等白社长回来了一定请你吃饭。”即便这件事最后没有成,金世纶也是要承这份人情的,要知道很多和她有过合作的业内人士都明确表示拒绝了,反倒是没有太深交情的徐瑞芝愿意帮忙。 金世纶说要等白冬回来,是因为别人把房子交给了她照看,白冬回来了她才能离开,而徐瑞芝明显是误会了她的意思,意味请客吃饭都得白某人在场,“前辈张口闭口都是白社长,不会已经……” “没有,没有,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金世纶连连摆手。 “我懂,我都懂。”那位白社长的普通朋友可多了,艾悠跟他是普通朋友,权恩菲这样经常大半夜跟他去汽车旅店投宿的也是普通朋友,徐瑞芝觉得自己跟这位比都算纯的。 两个人在这边聊着天,楼梯那边忽然传来了奶味十足的声音,接着就是小孩子一样咯咯咯的笑声。徐瑞芝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发现居然遇到了老熟人,“呀,志妍,智仙姐,你们俩又来这里吃蛋糕啊?” 朴志妍和李智仙也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徐瑞芝,以及坐她对面的金世纶,“今天真是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还有世纶小姐。” 朴志妍和徐瑞芝这么熟,是因为她们在出道之前就认识,粉丝们只知道当年还只有十七岁的她就拿了apm模特大赛的银奖,却很少又人知道当年的那个金奖是徐瑞芝拿走的。 要是熟悉的人就算了,来的两个人都是很少有机会接触到的偶像,资历也比自己更老,金世纶后背不舒服还是站起来打招呼,“两位姐姐好。” 第三百二十七章 怨种 出生在罗马的人,下午悠闲地坐在甜品店里吃蛋糕喝咖啡,出生成牛马的人,在公司大楼下的路边吃个盒饭就继续工作去了,朴志妍看了看周围,“现在想从大街上找个男人都不容易。” “现在这个点,出来活动的都是江南媳妇,你想找男人的话等再过两个小时就能看见了。”江南这一片的商家,几乎都是富太太们养活的,疫情之后廉价化妆品店很多都撑不住了,但是高端奢侈品店全活得好好的。 “姐姐说得我们也是江南儿媳妇似地,实际上我们只是游手好闲的女混混罢了。”朴志妍叹了一口气,她们现在跟从前是完全没法比了,全靠吃老本过日子。 “你说谁女混混呢?”不是李智仙过于敏感,而是在座的四个人里只有她附和这个定位,尽管容貌姣好声音甜美,身上还有股娴静温柔的气质,但她实际上是霸道刁蛮的性格。 “你们两个天天拌嘴,还总是黏在一起,真让人羡慕。”徐瑞芝这句话是完全发自真心的,性格孤僻如金世纶也有金宝拉这个闺蜜,而她自己在圈里只有敌人没有朋友,私底下也没有能玩到一起的友人,所以格外羡慕别人的姐妹情。 “这可不叫拌嘴,这是她跟我没大没小。”李智仙比朴志妍大了七岁,按照三年一道沟来算都两道代沟了,不过她们在一起同吃同住了十几年,跳出新人合约没了公司宿舍之后,自己掏钱租房子住在一起,由此可见感情是真的好,不是其他组合那种嘴上说说的好。 “姐姐今天怎么会和世纶小姐在一起?”朴志妍已经算比较宅的了,但跟她一比金世纶才是真的宅,非活动期间根本就不露面,私底下特没听说有出来玩,跟交游广阔的徐瑞芝完全是两个极端,这样的两个人坐在一起,让她不禁产生了好奇。 “我们在聊剧本的事情,我最近闲着无聊写了一个剧本,准备拍成电影,正在到处找人要投资呢。”这件事情不好由徐瑞芝来说,所以金世纶主动接过话茬,“怎么样,两位有兴趣品鉴一番么?” 严格来说,皇冠的几个人都是金世纶的前辈,她们偶像出道前就开始演电视剧了,朴志妍2008年参演的《爱子的姐姐敏子》,李智仙参演的《善德皇后》,都是大热作品。 “品鉴不敢说,只是帮你看看。”朴志妍在这方面并不谦虚,虽然她在粉丝的印象里总是跟舞蹈挂钩,但在演技方面也是很有自信的,出道之后参演过十部电视剧和五部电影,比很多专业的演员履历都要丰富。 朴志妍和李智仙看剧本要比徐瑞芝细致得多,那是认认真真地在看,咖啡和蛋糕都端过来了只是往下划了两页。朴志妍还没有开口,向来话不多的李智仙却先出声了,“真是出色的构思,虽然对白还需要打磨,但总体来说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作品了。” “嗯,嗯,如果能拍出来的话一定能大卖的,按照计划书中说的拍成网络电影也太可惜了。”朴志妍紧跟着附和道。 如果只有徐瑞芝一个人说好,金世纶可能还会认为人家害怕打击她而故意说好话,可这两位不是她的后辈也没有利益上的关联,肯定不会刻意往好了说,所以她的自信一下子就上来了,“真的吗?” “当然真的了,我好歹也是演过五部电影的人呢。”朴志妍再次点了点头。 “那能说说台词是哪方面需要打磨呢?”金世纶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主要是用词和年代不符,你的故事发生在80年代中后半,那时候人们的说话方式和现在很不一样的,如果要拍的话,得找几个大叔大婶帮忙修改。”李智仙出生在那个年代,虽然自己没有相关的记忆了,但她的父亲和目前却和故事里的主人公一个年纪。 “对的,对的。”金世纶自己也很认可这一点。 “如果实在拉不到投资的话,我们可以支援一点。”李智仙忽然说道。 “诶,两位有钱投资电影……我是说,两位能投多少?”金世纶不是看不起做偶像的,是偶像真的没钱,除了最头部的那些顶尖存在可以靠接广告赚大钱,其他都是租不起房子吃不起饭的白日梦想家。 “老金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做人还是很厚道的。”朴志妍在汉城郊区买了一套房子正在装修,在市内有租了一套房子自己住,当然不是缺钱的人。 金光洙选歌一流,但是运营上有大病,要不是他的几波睿智操作,皇冠应该是最有希望把g.g赶下王座的。照理说他那么搞,皇冠的核心六人应该都要翻脸才对,但几次事件之后大家还是关系很好,每年他过生日的时候还是会派代表去参加庆祝派对。 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金光洙在合约上比较厚道,也没有长期拖欠过薪资,不像某些公司薪水五年一结。皇冠虽然广告没接多少,但是演唱会开了很多场,这比拍广告还要赚钱,更别说她们还分别在宗国和尼本捞过几次金。 “具体怎么投资,怎么合作,等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我们详细谈,今天喝喝咖啡聊聊天就好。”李智仙的年纪放在这儿,做事还是很沉稳的,投资电影对于她们来说都是头一遭,肯定要回去好好合计一下在来谈。 旁边的徐瑞芝就差没跳起来鼓掌了,她觉得很一般的剧本没想到能让李智仙和朴志妍那么看好,还真准备拿钱出来投资,简直就是冤大头。不过她完全没有阻拦的想法,都说看别人赚钱比自己亏欠还难受,那么看别人亏钱肯定比自己赚钱更开心了。 “哇,没想到今天只是碰巧遇到,还促成了一桩美事,待会儿不找个地方喝一杯怎么能行呢。”徐瑞芝很想现在就开香槟。 “我这身体实在没法喝酒,今天就只能煞一回风景了。”金世纶年纪不大,但她已经是重度酒精依赖者了,在那种家庭氛围下生活,不沾点什么肯定活不下去的。 “那就我们喝酒你点饮料呗,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徐瑞芝说道。 第三百二十八章 暴击 皇冠的核心成员多有钱?这个问题圈子里一直都在讨论,别看她们平时还挺低调的,不像某些偶像有了钱就买楼买表买豪车,但能自己掏钱出专辑,自己包场开见面会,自己拿资源去放送局打歌,放在普通偶像身上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艾悠和朴志妍是十多年的闺蜜了,私底下关系非常亲密,这种事情肯定会交流的。在这边取得了一定的进展,那么在艾悠那边肯定要提前打一声招呼的,金世纶再怎么年轻也是懂得人情世故的,开车回了三成洞前立刻给艾悠打了个电话。 原本四个人,加上半路加入的艾悠凑了五个人,先去找了一家海鲜店吃碳烤鳗鱼,然后又找了一家练歌房唱了会歌,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徐瑞芝表面上很开心,实际上也很开心,但回家之后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了,今天凑在一起的五个人里有四个人都觉得那个剧本值得投拍,就她一个人觉得会扑街,她难免会怀疑自己的眼光出了问题。 越想心里越难受,她忍不住给自己相熟的几个电影制作人群发了信息,把金世纶的剧本大纲和拍摄企划转发了过去。立刻就有人回复了她,而第一个回复的是她前男友,“瑞芝,你这是想不开要来投资电影行业了?” “不是,一个姐妹想做,我帮忙问问的。”徐瑞芝回复道。 “你跟金世纶还成姐妹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位前男友是希捷娱乐的高层,分管电影项目的,在其他领域可能没那么大的能量,但影视圈子里的大事小事都很清楚。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就说有没有赚钱的可能吧。”徐瑞芝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这种没有大主角的电影本来就很难拍,还全都是女性主角,有能力胜任的女演员没市场,有市场的演员没能力,既有能力又有市场的女演员就那么几位,你想请来不仅要有钱还得有面子。”那头也把话说得很明了,剧本确实是不错,但是拍不出来想要的效果都是白搭。 “我知道了,谢谢偶吧解惑。”徐瑞芝对自己的男朋友要求十分严苛,演戏的时候都不许跟别的女人拉一下手,私底下更是连话都能多说,而她却和多位前任保持着藕断丝连的联系。 不过她也有话说的,她的前男友们不是圈内的制作人就是娱乐公司高层,能给她们两人的事业带来帮助,那些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的女演员有什么资本? “别光嘴上说谢谢,什么时候出来吃个饭。”男人们,对于前女友向来是有特殊感觉的,在一起时受不了她超强的控制欲,可分手之后光那什么,他们还是很欢迎的。 “刚过完年最近实在有些忙,等有机会的吧。”徐瑞芝也不明确拒绝,总之就是先吊着,老pua都是这样的。 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人发了回复过来,大家的意见出奇得一致,就是剧本的情节本身没有任何毛病,但是想要拍好难度很大,而拍不好自然没有投资的必要。这样一来徐瑞芝就放心了,一个只会唱歌的歌手,两个傻乎乎的偶像,还有一个病歪歪的年轻演员,她们的眼光怎么能和电影圈里的老牌制作们相比? 隔了三四个街区之外的三成洞,金世纶也是心头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就晚上谈的意向来看,艾悠、朴志妍和李智仙三个人加起来能给她投资十个亿!这笔钱在电影行业来说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但至少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她也不是要拍对标好莱坞工业大片的作品,只是为了施展才华拿出一块晋升编剧的敲门砖而已,能在网络平台上放映,并且把成本都收回来,就心满意足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缺一个好的导演,她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着较为清晰的认识的,编剧只要有灵感有想法谁都可以当,往模版里面套就好了,但导演的工作需要强大的专业知识来支撑,随随便便找个人来肯定干不了。 “唉,要是能把导演确定下来,之后无论找制作方还是找演员都要轻松很多。”金世纶把枕头丢到床尾凳上,在床上趴了下来,趴着睡觉的人是不需要枕头的。 后背有伤爬下来睡是很正常的,她从小到大没少挨母亲的鞭笞,早就已经习惯了,以前并没有多少怨恨之情,但今天不禁真心埋怨起了母亲。 金世纶觉得自己都二十岁了还是这么平平无奇,跟长期趴着睡觉有很大关系,在其他女人面前她对自己的身材还有点自信,但今天却遭遇了连环暴击。 徐瑞芝号称女演员里的身材第一,朴志妍一度也号称女偶像里的身材第一,这两位自然是不用说的,而李智仙那爆炸的维度也是低调不起来,要不是最后艾悠过来给她找回点自己,她今天就要提前回家自闭了。 “啊,也不知道现在喝点木瓜奶还有没有用。”金世纶趴着叹了一口气。 “噗。”一直注意着这里动静的崔恩慧差点没笑出声来,之前她很讨厌除了白冬之外的任何人进房子,但对金世纶却并不怎么反感,主要还是怜惜她的身世和家庭生活中的不幸。 金世纶一骨碌爬了起来,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卧室里的各个角落,虽然房间里开着灯,她还是觉得十分不安。从住进来的第一天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因为屋子里的很多东西都会在她离开后变更位置,就好像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人住在里面一样。 起初金世纶以为是韩敏熙上时动过了东西,毕竟这位韩店长有时会上来帮她做一些需要体力的事情,比如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挂上架子等等,但前天韩敏熙送孩子去医院了,连花店都没开门营业就更不可能上楼了,而客厅茶几上她整理好的遥控器又被拿出来随意地放在了一边…… 第三百二十九章 导演 长姐如母,家里离了沈秀彬日子还能过,但金世纶不在日子真没法继续,两个小的虽然也挂了演员的身份,但根本没法养活自己,而且她们现在的主业是上学,也无暇为了生活而奔波。 金世纶住在三成洞躲清静的同时,也没忘给妹妹们打生活费,并且每天都会给她们打电话询问家里的情况,主要是为了掌握母亲的动向。 也就现在还是寒假期间,不然她无论如何都要回家去的,有两个妹妹看着一点还好,如果把母亲一个人丢在家里还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金世纶临睡之前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看来电显示是她认识的一位前辈,只不过彼此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面了,逢年过节到招呼也是群发的,“您好,前辈。” “喂,世纶娘嘛,很抱歉这个点了还打扰你。”李容弼有些憨直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娘”在韩语里是对小姑娘的敬称,本来对年下的人是不用说敬语的,但双方关系不那么熟悉,或者对方社会地位高出自己很多,就需要使用这种称呼,一般节目主持人用得比较多。 “前辈怎么忽然那么生分了,不会是有事情想找我帮忙吧?”金世纶的年纪是不大,但是她的阅历很丰富,只听了个问候的语气就听出了很多东西。 李容弼和她一起出演过《大叔》,肯定不属于关系不熟,而人家不仅比她年纪大得多,在影视圈的资历也远比她深厚,社会地位自然不会不如她,所以用这种语气说话必然是有事相求。 “大叔还真有一件事情想求你,听圈内不少人说你写了个剧本,并且已经拉了投资准备开拍了,有这么回事儿吧?”虽说现在电影行业不景气,很多演员都出于长期失业的状态,但他用这么卑微的语气说话还是让人很奇怪。 “确实有这回事,不过距离开拍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前辈您想要参演的话我求之不得呢,只不过角色和片酬上您别抱太高期望,我们这是女主电影,而且还是小成本之作。”金世纶并不排斥李容弼这样的演员老要角色,老戏骨专业素养和演技都很过硬,片酬也不会要得太离谱。 “那个,你们找好导演了么,如果还没确定人选的话能不能让我试一试?”李容弼之所以跟一个后辈用如此客套的语气说话,就是为了争取导演的工作。 “啊,这……”怎么也是老相识了,金世纶当然知道对方转型做了导演,并且还执导过三部片子,但说句老实话,除了《桃李花歌》借着当年裴秀芝风靡亚洲的热度有点反响之外,其他的两部都是扑街到没人知晓的地步。 “世纶娘,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不要报酬免费工作。”李容弼也是实在没法子了,他不愿意放弃导演的梦,可前面的三部作品扑得那么惨,已经没有那个片商还愿意找他当导演了,亏了血本的希捷娱乐更是将他写上了黑名单。 “前辈您说得哪里话,不如明天约个时间来三成洞见个面,当面讨论一下想法,如果我觉得您合适的话肯定不会找别人,报酬也不可能不给您的。”帮别人就是帮自己,当初金世纶第一个找的就是《大叔》的导演李正范,结果三句话没说完人家就送客了,所以她很能理解那种需要帮助需要认可的感受。 “那就谢谢了……对了,忘了跟你说声恭喜。”李容弼小小地雀跃了一下,以他对这位后辈的了解,这么说多半是同意了让他做导演的事情了,为此他准备今天熬夜再看一下剧本的大纲,避免明天见了面什么都说不出来。 “恭喜,喜从何来?”金世纶一头雾水。 “呵呵,没什么。”李容弼当然是在恭喜金世纶成功地跻身上流社会,成了江南媳妇的一员,乍一听似乎只要嫁到江南去的女人都是江南西媳妇,然而这是一个门槛极高的小团体,不够格的人是无法融入其中的。 李容弼自己的夫人当然不够格,但他作为电影导演经常跟会长们接触,而会长夫人们这几天或多或少都有提过金世纶的名字,而这就是一种认可。金世纶装傻情有可原,女孩子家脸皮子都薄嘛,可能说出“到三成洞来”,说明已经进入角色了。 挂断电话之后李容弼打开kakao talk,这是徐瑞芝转发给别人,然后别人又给他转发的一份电影剧本大纲,而最开头的那一页写着电影的题目:《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 真心地评价这个剧本,情节已经写得非常出色了,但一些细节还是有着不小的问题,但这是新手常常会有的问题,并非她们的能力不够,而是对电影行业还不够熟悉。李容弼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把觉得可以改进的地方全都写下来,准备明天见面之后好好跟金世纶交换想法。 前面的三部电影都以失败告终,即便是希捷娱乐花了大力气宣传的《桃李花歌》,也距离取得理想的票房成绩差了很远,他不得不考虑这是否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如果能有幸再一次执导筒,他一定不会叫观众失望,不会叫投资者失望,更不会叫自己失望。 三成洞那边的金世纶,则是美美地睡下了,本来还准备在屋子里巡视一番的她被打了个岔,已经彻底忘记刚才屋子里有过不对劲的响动了。 崔恩慧轻轻用手触碰了一下金世纶的后背,在灵魂之力的蕴养之下,原本就已经结痂的部分愈合得快了很多。这本是好心之举,却不了金世纶就像是触电一样弹动了两下,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但即便如此人也没有醒过来。 “有古怪。”崔恩慧的动作不含恶意,应该不会对人的身体造成伤害才是,金世纶的反映大大超乎了她的预料,而此时的金世纶在梦境之中经历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第三百三十章 凶铃 传说中佛陀以肉饲鹰,割肉喂虎,历经考验终于成就了正果。金世纶没有那么高的境界,但她也在用相似的方式感化自己的母亲:用隐忍和承受让她明白所为的福音都是虚妄,只有现下才是最值得为之付出的。 十年如一日的付出,有时候金世纶自己都会迷茫,但她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相信母亲有一天终会觉悟。然而天不遂人愿,此时此刻她的眼前是一片纯白的圣光,母亲就站在那片光里,被一个虚幻的身影牵着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光里。 金世纶从小到大就没有体验过哪怕一天好日子,即便成了明星演员之后也是一样,在职场会被前辈们排斥,等回了学校又要被同学们霸凌。即便如此她也不敢说出来寻求帮助,因为大众对于她这样的人永远是严苛的,对于所谓的“一般人”永远是宽容的,闹到最后除了打上“没有肚量”的标签外,她什么都得不到。 支撑着金世纶走到今天的不是别的,正是她对家人的执念,付出那么多艰辛的努力,无非就是为了让母亲从以前的梦魇中走出来,为了让两个妹妹过上幸福的生活。 妹妹们似乎已经不用她去操心了,但母亲的情况这些年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在皈依了永生永世教派后变本加厉了。好几次她都想过干脆把母亲送进精神病院算了,但这么一来她就彻底输了,多年的奴隶也会付诸东流。 这是一场清醒梦,金世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梦里,但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让她有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在金世纶不知道的现实世界里,趴在床上的她后背飘散出了点点金色的光尘,透过被子飘到了半空中又迅速湮灭。这些光点渺小暗淡到了极点,在黑暗中一闪即逝,但强如崔恩慧也不得不退避三舍,她觉得自己只要碰一下就会被灼伤。 崔恩慧远远地感受了一下,金世纶背后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本来还有炎症和腐肉的地方迅速生长、结痂、脱落,不到两分钟就变得和没有受过伤一样。 刚才她触碰时留下的灵魂力量,就像是激活了某种自体免疫系统似的,让金世纶的伤情快速好转。然而她并不觉得这是好事,因为很久之前她就明白一切都是有代价的,现在得到的一切,都要在将来复出更大的代价,“要是小白在就好了。” 崔恩慧很是喜欢金世纶这个坚强的丫头,换个人她根本就不会在意,但这一次她并不准备袖手旁观。 “沙拉……沙拉……”白冬睡不着正在刷小说,忽然有个电话打进来他想也没想就接通了,结果电话那头只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他把手机拿回面前看了一眼,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喂,请问找谁?”白冬觉得要是没人答复的话,他就直接挂断了,反正不是卖保险的就是喊他去看房的。 “是,我……”电话里还是混着一阵嘈杂的电流声,但勉强还是能够听出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哪一位啊?”白冬挠了挠头,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电话那头说的是韩语,他在那边认识的女人也太多了,“可能是越洋电话信号不好,我听不清。” “我……是崔恩慧,有事情找……金世纶有点问题。”电话里的声音时断时续的,仿佛信号比起刚才更差了。 白冬一直以来都是用精神直接跟崔恩慧交流的,有时候人精神过于集中的时候,脑海里会抑制不住地出现歌曲的声音,感觉和那个就有点像。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耳朵听到崔恩慧的声音,跟之前的想象果然有点出入。 “就算是鬼,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打灵异电话也太厉害了!”白冬看过很多恐怖电影,都把莫名其妙打进来的电话当做惊吓点,比如最为着名的《午夜凶铃》。 “有事,有事要发生……”崔恩慧重复着之前的话。 “大姐你是晚上空虚寂寞冷,作弄我来排遣无聊么?”白冬根本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听到了里面的女人说她是崔恩慧。 “太远了,给我回电话。”电话里说不清楚,崔恩慧只能尽量缩短语句。 这下白冬终于听出来了,崔恩慧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他,但远距离通话受到的干扰太大无法顺利交流,所以他给想了个办法,“你先别着急,现在你没法通过金世纶来给我打电话是吧,那我等一下把惠娟叫过去,你通过她给我打电话就好了。” 这边挂断电话之后,白冬立刻给黄惠娟打了个电话,说金世纶那儿出了点问题需要人帮助,请她过去看一下。之所以没给韩敏熙打这个电话,是因为人家还要留在家里照顾生病的孩子,而且住得也比较远。 老板对自己非常好,所以这种很无理的要求黄惠娟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穿上衣服就打了个车回到三成洞了,急急忙忙地连妆都没来得及画。 “金小姐,是我。”黄惠娟只有店里的门钥匙,并不知道住宅的密码,所以站在门口按响了可视门铃,等着金世纶来给她开门。 咔嗒,扬声器里传来了听筒挂断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一片寂静,不过一楼的装甲门已经打开了。黄惠娟皱起了眉头,金世纶一句话不说,难道是病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犹豫了一下把刚摘下来的口寨又戴了回去。 楼道里亮着灯,客厅里也是灯火通明的,黄惠娟按理来说应该没有害怕的理由才对,但从楼梯走上来的短短一小段路,让她的心猛地拎了起来。 在花店上班的这些日子,她当然也听过附近邻居和部分顾客们议论的内容,说是这栋房子里闹鬼。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回忆起了第一天上班的那个晚上,离开时似乎有个穿着淡黄色长裙的女人站在三楼二楼与三楼之间的采光窗户前看着她。 就像……现在这样。 第三百三十一章 洗脸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有人曾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捅穿钢板、躲开子弹、扛起四百斤重物、夜行六十公里……这些黄惠娟都愿意相信,但她很想问问那些人,为什么只说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不说极度恐惧的情况下。 极度恐惧下,人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黄惠娟看到那个曾经见过一次的身影之后腰都软了,扶着楼梯的扶手缓缓蹲在台阶上,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崔恩慧直呼麻烦,飘到黄惠娟的头上一掌按在她的脑门上,压制了她本身的灵魂。幸好这个女人没有鬼叫,不然把金世纶弄醒了还真有点麻烦了。 进入别人的身体,就像是穿上了一件不合身的皮套,光是做个拿出手机的简单动作,崔恩慧就花了不少功夫。不得不说科技带来了很多便利,智能手机只要滑动就能操作,如果是以前那种按键手机她估计要费老大劲才能把电话播出去。 “喂,是我。”崔恩慧给白冬又打了个电话,这次不是靠她锁定白冬的灵魂进行传讯,而是依靠电信运营商的力量,所以通话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电话里传来的是黄惠娟的声音,但若是真正的黄惠娟,绝对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所以白冬一下子就明白这是崔恩慧已经掌控局面了,“出了什么事情,要你如此大费周章地联系我?” “你的小情人身上有古怪,我今天发善心想要帮她缓解一下痛苦,却没想到触发了别人留在她身上的禁制。”崔恩慧简单两句话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了,完全没有像狗血韩剧里女主角们拖泥带水。 “很严重?”白冬对小情人的称呼没有多大反应,因为他知道这只是调侃。 “你知道蜘蛛怎么对付猎物吗?网住之后注射麻痹毒素,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帮猎物减轻痛哭,而是避免猎物进一步反抗。”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类并不必一只虫子一只鸟聪明太多,“金世纶背上的伤莫名其妙地好了,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我还在蹲号子呢,没有一个月根本回不去,我等会儿给能帮上忙的人打个电话,有他在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只是你……最好躲着他一点。”白冬始终没有忘记,三成洞的那套房子是东方平半卖半送给他的,对方必然知道这房子里崔恩慧灵魂的存在,那么这样做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深意,是件值得思考的事情。 再度清醒过来的黄惠娟浑浑噩噩的,转头离开了房子,站在路边又打了一个车。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她才渐渐恢复正常,自己不是已经回家了么,怎么又跑来三成洞了,低头看了看放在膝盖上的手包,原来是东西落在店里特意回来拿的,不过她想了半天都没记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金世纶是被闹钟叫醒的,但她设定这个闹钟并不是为了提醒自己起床,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去见李容弼,所以比预想的迟了两个小时才清醒。 常年失眠的她总是半夜睡凌晨醒,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一个舒服觉了,一时间觉得筋骨都松快了不少。不过她还没忘今天约了李容弼谈电影拍摄的事情,急急忙忙去洗手间洗漱化妆,打扮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为来的那天情况特殊,不容许收拾好东西再过来,所以化妆品之类的东西金世纶是一样都没带,除了这两天网购了几样小东西之外,暂时就只能用白冬的了。 “这白白的黏黏的是什么,洗面奶吗?”拧开盖子一闻,是桉树油混合着薄荷醇的味道,上面一串的字母她完全看不懂,用软件查了一下才知道这个绿色瓶子的prosaso是须后乳。找了半天,才终于发现一个科颜氏的小白管,这应该才是她要找的洗面奶,打开来闻了一下是金盏花味道的,“没错,应该就是你了。” 金世纶挤了一点在手上搓成泡沫,然后扑在脸上轻轻地揉,忽然就有种跟某人脸蹭脸的错觉,感觉十分奇妙。洗完脸后咬着嘴唇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堆奇怪的想法,伸手拿起白冬的牙刷,不过最后还是放下了。即便是个漂亮的女人,这么做也有点那什么,换成男人的话故意已经有好事者报警了。 化好了淡妆准备要出门的时候,金世纶抬手拿起了挂在门口的呢子大衣,这时候她才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劲,自己的后背居然一点都不疼。有些不敢置信的她像熊猫蹭树一样,在墙角蹭了蹭后背,真的不疼了! “不疼是好事。”金世纶待会儿就要见前辈,没时间把衣服脱下来确认了,所以也就没有去深究,穿上大衣小跑着出门了。 跟李容弼约见面的地方就在路口,是一家比巷子里那家更大的咖啡店,但距离花店也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走过去一点都不费劲。金世纶走进大门时,就看到一个男人在朝她招手,原来是人家已经提前过来了。 “前辈,好久不见了。”金世纶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好奇地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前辈,她们的上一次合作还要追溯到十年前,那时的她还只是个孩子呢。 李容弼笑了一下,缓解刚才主动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尴尬,从凌乱的头发以及欷歔的胡碴子来看,他最近肯定过得不太好。而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还有周围一圈明显的黑眼圈,证明他休息得也不是很充分,“确实好久不见,你都已经变成大姑娘了,气色也比之前要好了不少呢。” “都是托前辈们的福。”金世纶笑着回答道。 “别的前辈我不知道,但我这个前辈却是来借你光的。”李容弼之前对《桃李花歌》的期待有多大,票房失利后现实对他的打击就有多厉害,如今他倒贴给人家拍片都没人要,生怕因此而得罪了势力庞大的cj集团。 第三百三十二章 选角 李容弼没得选,为了此生仅有的机会,只能处处迎合金世纶的意见,金世纶同样没得选,比起随便拉一个人过来,显然是这位曾经拍过商业长片的前辈更靠谱一些。 “目前已经有二十五亿krw的资金到位,拍摄的先期准备活动已经可以进行了。”这二十亿里面有十亿是李智仙和朴志妍出的,有十亿是艾悠一个人出的,最后的五亿里面则是她自己多年来的存款和其他前辈抹不开面子给的小额赞助。 “世纶,电影想要出成绩选角是重中之重,虽然三个女主角的人选已经定了下来,但配角还是需要仔细挑选的。”既然确认要合作,并且将来很长一段时间会在一起工作,李容弼当然不能再用那么生分的称呼。 “这就要靠前辈帮忙走动了,您在业内的资历远胜于我,认识的人也比我多得多。”金世纶这段时间到处跑投资,已经见识了太多人间冷暖,对圈子里的功利事故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如今从寻求赞助变成给予帮助,不可能还由她自己去出面,那样再跟熟人见面的话,双方都会尴尬。 “别的都还好说,就是你剧本里的那个女配角太过重要,最好找个老戏骨来饰演,我认识的资深演员不少,但没有一定的待遇怕是很难打动人家。”李容弼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就是要权。 金世纶精心修整过的眉毛皱到了一起,“老实说,我这部片子不可能走大制作的路子,所以用在演员身上的经费比例不会很高,有名气的前辈咱们很难请得起……但只要片酬合适的话,我会尽量说服投资人们同意。” “好吧,我也多走走多问问。”对此李容弼十分无奈,电影的剧本再好也得由人来演,演员不行再精良的制作也是白搭。对此明星博物馆是最有发言权的,作为公认的第一偶像经纪公司,硬是拍不出一部让人认可的偶像剧来。 “那就拜托前辈了。”金世纶郑重其事地说道。 其实李容弼对这部电影的三个女主角人选,持有相当程度的保留态度,觉得有必要再商谈一下。现在有意见不说等到后面在讨论,很可能要产生矛盾,当然他要说也不能说得太直接,“世纶,三个女主角的人选,已经确定了还是说暂时只是意向?” “那两位还没有签合同,但个人已经点头确认出演了,经纪公司那边也表示档期没问题,就是待遇方面还在讨论。”已经确定了对方来做导演,这些事情自然不用再隐瞒。 “这样的啊,那等等还是找个地方聊聊,了解一下大家对剧本的想法。”李容弼只能先这么说了,总不能刚拿到导演的职务就直接否定金世纶选人的眼光。 在他看来,首先金世纶自己肯定没有任何争议,即便抛开电影是她筹拍的事实不谈,无论她的形象、资历、还是演技等等,在业内都是交口称赞的。 第二个韩恩静也没有什么可说得,虽然是偶像出身,但在演技界的履历十分豪华,出演过二十七部电视剧,十一部电影,其中四部都是主角!同世代的专职女演员都没几个能比得上她。 最后的权国家也不算太差,虽然只参演过一部电影,但电视剧演了不少,而且目前风头正盛处于上升期,能帮电影提前收获不小的关注度。 就这三个人单独拆开来讨论都没有问题,但放在一起怎么都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李容弼又仔细想了一下,他之所以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三个女主演里没有一个搞笑女,而这部作品的题材是喜剧片。 金世纶眉头总是有一抹化不开的愁绪,让她在镜头前搞笑,感觉像是让林黛玉穿大褂说相声一样。韩恩静从性格上来讲没问题,可她国民儿媳妇的称号不是白叫的,师奶形象过于深入人心。权国家更绝了,长了一张人人都欠她钱似的高级脸,这样的女人能去搞笑? 如果三个主角实在没法动,那就只有在配角上多下功夫,一想到选角的压力,李容弼感觉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又要有一部要分随风而去,只能说尽力而为了。 金世纶也有很大的压力,三个主角的人选里除了她自己百分之百确定之外,其他的两人只是谈好了意向,具体能不能行还得跟经济公司谈好了才算数,双方卡在待遇问题上谈不拢,给电影拍摄蒙上了一层阴影,她可是准备在白冬回来后立刻开机的。 这两天,她心累之余还十分羡慕别人的姐妹情,“皇冠”八个人,“真皇冠”六个人,而“核心皇冠”只有四个人。这四个人虽然不是亲姐妹,却比亲姐妹还要好,朴志妍和李智仙出钱让韩恩静出演主角就是证明,换做是她可做不到这一步。 跟李容弼的商谈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两个人的午饭都是在咖啡店里解决的,买了店里的火腿三明治随便对付了一下。离开的时候,金世纶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快哑了,她演戏的时候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离开之后她并没有回花店,而是走道路边拦了一辆的士,电影的背景设定在八十年代中半,服装道具都必须还原那个时代的风貌才行,所以她要去东大门市场找相熟的几个设计室,看看她们能不能帮忙制作,如果能找到现成的就更好了。 金世纶并没有注意到,她离开咖啡店的时候两位女性顾客立刻跟着站了起来,一路追到路边上了一辆白色的现代索纳塔,紧紧地跟在她的车后面。 “既然这个女人是慈母复活的关键,那为什么不直接抓住她呢,这样持续不断的跟踪意义何在?”开车从三成洞一路开到东大门,驾驶位置上的女人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慈母的复活仪式还有一段日子,现在就把人抓了警视厅肯定会全城搜寻的,她是个电影明星,不是普通人。”副驾驶座位上闭着眼睛假寐的女人解释道。 第三百三十三章 羞辱 傍晚吴美娟照常出门去小超市买了点东西,准备回家做晚饭给丈夫吃,可她还站在那儿等着付钱的时候,两个住在附近的主妇硬上来跟她搭话,“吴氏,你们家二丫头跟男朋友分手了?” 吴美娟的表情十分尴尬,她的年纪不是很大,平时没事儿肯定会上网打发时间,而且女儿怎么说都是个偶像,哪怕现在半隐退了她也经常会搜索相关的词条。 外面那么多人在谈论金世纶跟白冬的绯闻,她当然也知道,但她不可能直接承认,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呵呵,孩子们的事情我不是太清楚。” 白冬和金世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反正也是别人家的艺人在谈恋爱,明星博物馆不仅没有帮忙澄清辟谣,还动用了大量的资源在推波助澜,就为了给吒制造点热度。 “哎呀,外面现在都在疯传,而且还有照片为证,金世纶都住到白社长家里去了。你们家二丫头之前就去去酒店,也没直接同居啊,啧啧啧,这年轻的小姑娘就是玩得不一样。”其中一个大妈连珠炮一样说着,还着重强调了年轻两个字。 “谁说不是呢,不过前两天过年的时候,白社长不是还跟你们家恩菲好好的么,怎么这么快就另寻新欢了?无缝衔接啊这是。”另一个大妈说话的时候,直勾勾地看着吴美娟。 吴美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的好听,还不就是得陇望蜀的渣男?我看这分手分得好,要是我家女儿把这种男人往家里带,我早拿扫帚把人赶出门了,想结婚是更不可能,除非over我的dead buddy。”那个大妈也不知道什么学历,扯闲篇也要拽两句菜到离谱的英文。 “你家的老伙计是犯了什么罪,非要死在你面前啊,那是body不是buddy,这么简单的词都不会读就别土狗放洋屁了。”巧了,这位大妈原先是做英语老师的,只可惜衿川区好多学校因为生源外流而被迫废校了,她就是受害者之一,“再说了,那可是金世纶啊,换成我是姓白的……吴氏,我可没有说你们家恩菲不好的意思啊。” 吴美娟翻了个白眼,你们这话里话外不都是我们家权恩菲不如金世纶?没人家有名也没人家有钱,没人家高没人家瘦,就连年纪也是人家更占优势,也就长相这种比较唯心的东西能争一争了。 当然了,即便作为权恩菲的亲生母亲,吴美娟也说不出来自家女儿比金世纶强的话来,换做她是男人肯定也选更年轻更漂亮的,更别说人家的知名度也高得多。 “话说回来恩菲已经二十五还是二十六了吧,老大不小了,我家侄子在对面光明市开定食店的,三十岁出头人也长得周正,要不什么时候让他们两个见一面吧?” 吴美娟被弄得一肚子气,付钱的时候从卡票夹里掏银行卡,手都是在抖的,抽了两三次才终于抽出来。回到家她把东西往桌上一丢,气冲冲地回房间给女儿打电话,弄的权建嵘一脸困惑。 “权恩菲,你跟白冬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吴美娟一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 “什么怎么回事儿啊?”权恩菲正在家里健身,一边撸铁一边看电视剧,忽然接到母亲的电话人也是懵的。 “你跟我装傻是吧,金世纶都住到他家里去了,你还来问我?”吴美娟今天着实被羞辱了个够呛,但年近五十的她还是比较能够认清现实的,如果不抓住白冬这样的优质资源,将来开定食店的还真就算是良配了。 偶像在舞台上光鲜亮丽,但过气之后连自己生活都困难,想找个好婆家更是千难万难,正经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涵国的偶像说起来好听,干的不就是光明正大跳艳舞的工作么?去夜总会里看看,那些“专业人士”都没她们这么夸张。 “他们只不过是普通朋友,金世纶跟家里闹翻了离家出走,没地方住就借他的房子住住呗,反正他现在人都回老家去了,房子里又没人的。”权恩菲是白冬最重要的伙伴之一,离开之前他肯定仔细交代过情况的。 “那也不合适吧,金世纶好歹也是那么大个明星呢,连自己去住酒店的钱都没有吗?住在未婚男人的家里,这瓜田李下的怎么叫人不误会?”即便白冬不在家,吴美娟还是觉得不妥。 “你也说了人家是大明星,住在酒店里肯定要被骚扰的,房子借她住一下又怎么样,也不是赖着就不走了。”权恩菲十分无所谓地说道。 “哼,我看你最好小心一点,要是她真赖着不走呢?”因为女人普遍有着很强的嫉妒心理,别人有的她也一定要有,别人觉得好的她哪怕不喜欢也一定要拿下,所以才会造成赢者通吃的局面。有句话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其实女人爱的不是坏男人,而是其他女人认可的男人。 “您就少操心了,我连个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都玩不过,那就白吃这么多年的米饭了。”权恩菲知道母亲的性格,这时候说别的都没有用,只能说点她爱听的。 “反正你自己多注意点。”听女儿这么说,吴美娟才稍微放心了一点。以前她们家日子不说紧紧巴巴,却也没有富裕过,白冬来了两次让她见识了金钱的魔力,当然不想再回头了。 权恩菲随手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另一只手把三十磅的哑铃轻轻往架子上一丢,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珠,站在镜子前左转右转,欣赏自己的身材。 自从那次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壮了,即便不进入变身状态,力量也跟体形完全不成正比,现在连身上的肌肉线条都明显了很多。之所以不去健身房,而是自己买了一套器材在家里练,是因为轻了没效果,上强度又过于惊世骇俗。 “热身完毕,今夜就让我会一会你。”在权恩菲手边的茶几上,是一份今天早上刚出的东亚日报,社会版面上登载的第一条新闻,就是引发轩然大波的“郑银案”。 第三百三十四章 遇见 涵国人的论坛,那真是什么奇葩都有,人人都是乐子人,而且他们讨论一个热点问题时百分百会从造谣的受害者变成从犯,很多事情都是在他们一次次的再加工之中变得越来越离谱的。 权恩菲从网上看到的坂本,说李明玺长期虐待养女,将刚满一岁的孩子活生生打死之后,把全部的罪责都推到了丈夫郑兴载头上。先甜言蜜语让老公承认主要罪责,然后又在深夜把他到骗阳台上,一把推了下去来了个死无对证。 光这样似乎还不足以调动大众的仇恨情绪,发帖的人又说郑家非常有钱,李明玺不仅仅请了知名律师,还在地检有关系,曾经暗恋她的学长现在恰好在当检察干事云云。 权恩菲作为新时代的独立女性,当然不会人云亦云,毕竟她自己就曾是谣言的受害者,不可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但东亚日报在韩国是当之无愧的三大传统纸质媒体之一,公信力绝不是网上的小道消息可以相提并论的,既然这份报纸上都出了报道,她还是比较愿意相信的。 今夜亲自跑来郑家的住宅,如果确定了李明玺是被冤枉的,那自然直接回家睡觉,但如果是确有其事,她就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恶毒的女人了。虽然不会直接要了对方的命,但一顿毒打是跑不掉的,那可怜的孩子才一岁这女人都能下得去手,她又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这个坏女人,倒是挺小心的。”在周围的房顶上绕了一圈,远远地看了一下郑家的住宅,每一个窗户都是关死的,阳台上的门也被封了起来。 老房子扎堆的地方其实很适合权恩菲做事,她可以一直从房顶上跳过,而不用落在地面上移动。但这样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很难找到一个绝对的高点来掌握全局动向。 尽管身上树皮一样的黑色皮甲能让她与黑暗融为一体,但终究不是真正的隐形,有照明的地方还是能看得很清楚。这段时间在夜间频繁出行却没有暴露,她靠的其实是高度优势,很少有人会没事往头顶上看,即便往上看她与黑色的夜空也是浑然一体的,就跟鲨鱼的伪装一个道理。 现在郑家的房子周围人很多,一些要求严办她的社会群体直接在路边搭帐篷摆睡袋,顶着寒风也要蹭这一波热度,还有一些过来献花又不愿意被媒体纠缠的人,把向日葵、菊花还有小零食小玩具放在郑家的院墙外面就走。 因为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她一时间竟找不到太好的入侵机会。 “嘎吱。”十分轻微的刮擦声在不远处响起,权恩菲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现在处于变身状态之下,听觉的灵敏程度超乎寻常,一丁点的细微的响动都逃不过她耳朵的捕捉。 对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她惊讶地看到阳台的玻璃门上凭空被隔开一个圆形的缺口,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有把隐形的玻璃刀在切割玻璃似地。 “咔啦。”玻璃被切开之后,门还被打开了。权恩菲虽然好奇是什么东西打开了门,但脚底下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跳在空中舒展开了身体,然后团身一落吸收掉了动能,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 “噌。”三道爪子带起的风刮过,权恩菲有所防范的情况下及时地竖起手臂,用厚厚的皮甲挡下了这一击。不过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居然被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刻痕,要知道她的树皮盔甲可是连子弹都打不穿的。 最让她惊讶的还是这一击的力量,以她现在的体格就是陆地上最狂暴的北极熊扑过来也能放翻,居然被物理攻击给逼退了,“我们的目的一样,没有动手的理由。” 权恩菲虽然没有红外视觉,但她因为能力的来源很特殊,对周围温度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即便袭击者完全隐身,她依然能感觉到身前不远处有一个强大的热源。当然,耳边的呼吸声也瞒不过她,可以帮她锁定对方的位置。 “目的一样,你确定么?”金玟静这次出来是自作主张,没有表哥在身边她难免有些神经过敏,刚才意识到身后有人她完全是下意识地挥了一爪子,却没想到被挡了下来。 “你跟我都是从外部入侵进来的,显然不是想要保护李明玺,所以我觉得你跟我应该一样,都是想来为民除害的好人。”权恩菲对自己的判断还是自信的。 金玟静很慌,她狼人化之后会对颜色的判断会产生偏差,但夜视的能力更强了,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站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浑身包裹着狰狞铠甲的怪物,怎么看都跟“好人”这个词不搭边的样子,可一想到自己现在也是怪物,旋即又释然了,“那好,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我来。”不亲自打李明玺两拳,权恩菲肯定是不甘心的。 “好,我帮你望风。”金玟静是个生性多疑的人,但面前这个怪物却让她产生了一种可以信任的直觉,她决定先退到阳台上去,这样进可攻退可溜。 李明玺心力交瘁,到这个点才勉强睡下了,白天外面一直有人拿着高音喇叭喊话,她头都被吵炸了。因为事出有因,周围的街坊邻居不仅没有举报扰民,还很兴奋地加入了喊话的行列,要不是被限制了出行,她早就开溜了。 那些人也是需要休息的,本来准备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给她上强度,但凌晨的室外实在太冷了,这给她留下了宝贵的休息时间。就在她终于要进入梦想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揪住睡衣从被窝里拎了出来,睁开眼睛一看居然是个恐怖的妖怪。 “你为什么要害死我!”权恩菲用沙哑的声音说到。 “不可能,一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说话!”李明玺下意识地说道。 这下权恩菲确定了,至少郑银的死是这个女人干的,沙包大的拳头立刻挥了过去,她只出了一成的力,否则怕是要把这个女人给捶死。 第三百三十五章 亨特 私刑断然不可取,但这是在涵国,有时候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伸张正义。权恩菲比起普通人还要更极端一些,她有能力把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并且身边还有一个极坏的榜样。 因为从未出过差池,所以白冬十分迷信自己灵魂视觉下看到的东西,法律还有漏洞法官还有私心,但是他的眼睛没有。根据看到的东西,他最终会决定如何对待一个恶人,是略施薄惩还是直接消灭。 他自己有判断的依据,但从未给被人解释过,站在权恩菲的角度看,这就是在“遵循本心”,倾泻自己的怒火。 她自认为是一个比较有分寸的人,所以只是哐哐给了李明玺两拳,并没有下重手。之所以没要李明玺的命,倒不是觉得这个女人罪不至死,而是希望她先接受法律的审判,彻底身败名裂。 “动静太大,下面有人来了。”金玟静一直站在阳台的边缘往下看,那些负责监视的警察一动她就发现了,既然答应了要帮忙望风,这时候肯定要提醒一下。 “那好,走。”权恩菲本来也准备离开了,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立刻钻了出来,一个飞跃跳到了旁边的屋顶上,“要是方便的话,找个地方聊聊。” 金玟静犹豫了一下,但略作思索还是点头同意了下来,“好。” 权恩菲惊讶地发现,看不见影子的那个家伙比她动作还要敏捷,强健有力的两条后腿一蹦就是十几米远,而她还需要依靠攀爬之类的动作来登上一些稍高的屋顶。 金玟静也很吃惊,她维持变身所消耗的热量十分夸张,这么一会儿已经非常累了,但旁边的怪物却还是那么轻松,不紧不慢地保持着原本的速度。 这种比试轻功的桥段在武侠小说里相当常见,但汉城的老城区里出现这样的景象就很违和了,偏偏两个女人还都生出了跟古代侠客们相似的惺惺相惜之情。 一路狂奔到某不知名的小公园,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站定,金玟静才终于得以休息,此时的她体能已经快到极限了,“女人,你的本事不赖么。” “你也不差,很厉害。”权恩菲对于自己的性别暴露,并不感到意外,哪怕她变身之后声音沙哑,却还是能听得出来是个女人,而这个半途中就失去了隐身能力,露出狼人真身的家伙也一样,听嗓音就知道是个小母狼,“我一直以为狼人只是个传说呢,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上真的。” “作为一个树妖,你没资格说这句话吧?”金玟静反唇相讥道。 权恩菲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算什么,但她变身之后确实十分像某知名大型mmorpg游戏里的德鲁斯特领袖高莱克·图尔,只不过她是身材苗条的女性版,“看样子喜欢在暗夜伸张正义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 “呵,你口中的伸张正义就是揍坏人一顿出出气么?那未免太肤浅了,正义是替弱者寻回公平和安宁,不是替你自己释放无处发泄的怒火。”金玟静本来就是个喜欢怼人的性格,只是在镜头面前压抑了自己的真实样貌,现在变身成了别人不认识的样子,就解放了一部分天性。 “嘴巴真是臭,你平时肯定没什么朋友吧。”权恩菲笑着回敬道。 “怎么可能,我有好几个……”金玟静忽然意识到这个家伙在套自己的话,立刻住嘴不说了,“哼,山水有相逢,今天就此别过吧。” “等等。”权恩菲难得遇见一个“同类”,恰好还是一个女性,肯定不想放对方就这么离开。她是个有野心的人,也知道白冬将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压力,所以准备提前寻找些帮手,“咱们做这些事难保不会翻车,留个联系方式吧,遇上搞不定的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呵,第一次见面的人就互换联系方式,你当我是傻子么?”金玟静当然是不愿意的,且不说她自己的安全,她身后还有一整个家族需要隐藏身份的,万一被这个女人捅出去她们的生活就都毁了。 “怕什么,我的身份也是见不得光的,怎么可能曝光你?”权恩菲一看就知道这头小母狼在担心什么,所以她决定主动展现诚意,“这样好了,我把自己的邮箱先给你,有事情可以给我发邮件。” “好。”金玟静觉得这样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不过她有表哥帮忙,身后还站着一个有上百人口的狼人家族,并不觉得有用的到对方帮助的一天。 两个女人并不知道,她们身后的郑家已经乱成一团了,阳台上被切开的玻璃门根本没法处理,所以李明玺呼救之后警方不可能还认为这是她自导自演的闹剧,立刻控制了现场,并且开始调取周围的监控录像。 “切口边缘光滑整齐,应该是用玻璃刀划开的。”之前在这里调查的那个警员拿着手电筒,仔仔细细地观察后下结论道。 虽然屋子里有灯,但为了看得更清楚大家还是拿着卡片式的探照灯到处照,组长一听这话立刻笑了,“你说罪犯潜入郑家打了李明玺两拳,然后在我们赶来之前悄无声息地溜走了?那不用调查了,直接去找伊森·亨特来录口供吧。” 伊森·亨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系列,也就是《谍中谍》的主角,电影里最为观众所熟知的就是各种无声入侵镜头,切割玻璃进入大厦更是经典中的经典。 组长这话无疑是说队员在开玩笑,他们听到李明玺的呼救声就立刻赶过来了,郑家周围被拉起了一条警戒线防止她被骚扰,视野开阔得很,而且值班的监事人员一直没有休息,有人逃离的话不可能没人发现。 “组长,罪犯还真可能是伊森·亨特,所有的同事都没看到有人进出,我们几辆车上的行车记录仪也没拍到任何有价值的镜头。”现场安装监控摄像头既不合乎规程也不经济实惠,所以警方遇上这种需要布控的情况都是开车过来,把行车记录仪对准各个要布控的角落,这次他们也是这样做的,只可惜一无所获。 “不可能,活人还能凭空飞走不成?一定还躲在郑家的某个角落里,给我仔仔细细地去搜。”连着两次被打脸,第一次更是导致重要证人郑兴载死亡,上面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要保证此案顺利结案,否则他就要背上一口天大的黑锅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幻灭 有关方面可以限制李明玺出境,却不能限制她使用社交网络发布实时动态,一大早她就拍了一张照片,把自己脸肿成猪头的模样发到了网上,试图博取大众的同情。 “女人在涵国的家庭地位大家都明白,一切恶行都是我丈夫犯下的,如果说我有罪,那就是顾念夫妻之情没有及时揭发他。气势我也曾尝试过劝阻,可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看到孩子被他折磨我也非常痛苦。”李明玺不仅受过高等教育,还是梨花女大的毕业生,写起小作文来小菜一碟。 “我也是受害者,却不能被理解不能被原谅,昨夜竟然有人偷偷溜进我的家里对我施暴。尽管我能理解他的愤怒,但并不意味着这样做就是对的,希望那位袭击我的人能去认罪自首,千万不要一错再错了。” 李明玺是真的怕了,昨天那个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卧室打她,那自然也能要了她的命。她觉得这番自我辩解有用,即便只能让对方稍稍怀疑一下,也不会发生昨晚的事情。 “昨晚事发时据说有多位警官在我家附近保护我,尽管他们没能及时阻止一切发生,但还是十分感谢他们的帮助。”这句话就是在施压了,等于指着警方的鼻子骂他们无能。 这个帖子发布到instagram上面之后,点击量很快就来到了六位数,并且数据还在飞快地增长。最初有不少人都被她给骗到了,因为涵国女性在家庭生活中确实地位低下,对孩子犯下的家庭暴力中,她们也确实多为被胁迫的从犯。 好几个已经被打压下去的女性拳师团体,借着这次事件的热度又开始上窜下跳,大有要为李明玺打抱不平的架势。 反转来得很快,几位邻居和小区药店老板的纷纷提供了证词,表示李明玺才是殴打虐待孩子的主犯,反倒是郑兴载教授经常抱着孩子出门躲避她这个疯狂的养母,还带孩子买药治疗。 有位街坊直接就说了,郑兴载的死跟她脱不了关系,这下又把事件的热度推向了另一个高度。相比于李明玺一个人说,一群没有利益相关街坊邻居跟附近药店的老板说出来的话,显然更加具有说服力,舆论一下就被扳了回来。 “绝世恶女”这样的头衔,直接被戴到了李明玺的头上,相比于那个把未婚夫骗到渔场切成碎块打窝子的,她的所作所为更加让人无法容忍。相关单位表示还在调查之中,暂时不能下结论,庭审更是连影子都没有,但公众已经嚷嚷着要给她判死刑了。 是的,涵国是没有废除死刑的,只是已经很多年没有判过了。 “答应我,别用你那九十五厘米的大长腿踩打火棍好么……”看着好闺蜜撩起风衣的下摆,用穿着厚底老爹鞋的三十八码大脚猛踩摩托车的打火棍,艾悠就有股不知从哪里吐槽起的无力感。 “我的摩托车没有电启动,只能用脚踩。”朴志妍一边说着一边猛踩,半边身子都压上去了,可怜的摩托车发出咯噔噔噔的声音,就是光听见响看不见着。 “那你就不能买个好点的摩托车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不能电启动的车子?”艾悠虽然不懂摩托车,但好歹也是亲手填过配置单的女人。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为了追男人就盲目买贵的车,买新的车?无语子,这可是比亚乔vespa好不好,摩托车中的爱马仕诶。整体车架前单摇臂,hpe发动机加轴传动,反馈那叫一个实时,你再看看这意呆利传统的设计语言,这闪亮的镀铬件。”朴智妍跟白冬一样有两辆摩托车,这辆复刻的66纪念特别款蒂芙尼色比亚乔,无疑是她最中意的座驾。 “什么跟什么就是我追男人了?我那是知恩图报懂不懂。”艾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身为鱼塘管理者,她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倒追男人的,“再说你以为我真不懂车啊,你那轴传动也叫实时的反馈?不就是震屁股么……” “跟你说不清楚,这叫罗马假日情调。”朴志妍当初买这辆车的时候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整个涵国也只有两辆这配色的,其中一辆就在她手里。 “我很好奇,当初奥黛丽·赫本也这样踩打火棍么?”艾悠问到。 “那肯定啊,这款车的早起车型都是没有电瓶的……”朴志妍自己也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身穿绸子衬衫系着印花丝巾,穿着粉色半裙踏着绑带凉鞋的奥黛丽·赫本,两手扶着把手猛踩打火棍的场景,“咯噔噔噔……” 幻灭,妥妥的幻灭。 “别摆弄你那破摩托车了,坐我的车不好么,大冷天的回头再吹面瘫了可就得不偿失了。”艾悠上次说要帮白冬买蛙王,结果白冬死活都没肯收,于是最后她自己买了一辆卡宴,也是白色的车漆。因为是一前一后签约的,所以跟白冬那辆连车牌都是连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夫妻。 “那好吧。”打火棍就这点不好,天气越冷越难踹着,冷到一定程度干脆就不工作了。朴志妍额头上汗都出来了也没把车子发动起来,只好认命地把车子推进了艾悠家的车库。 两人今天约了金世纶,准备一起去东大门市场找相熟的设计工作室,专门为电视剧设计一系列复古风的女装,除了要最大程度地还原八十年代的时尚感之外,还要能够为电影增添色彩。 朴志妍最早就是apm的服装模特,回到东大门就跟回了家一样,并且她天生就是衣服架子,所以这次是作为权国家的替代,来帮忙试衣服的。艾悠则是投资人代表,该在服装上花多少钱,这笔钱应该怎么花,肯定都要她点头了定制计划才能施行。 女人嘛,对于服装都是充满兴趣的,这次能参与到设计工作当中是很难得的机会,所以一接到金世纶的邀请就答应下来了,她们对于这次的东大门之行也无比期待。 第三百三十七章 回眸 据说东大门市场养活了超过六百万服装及相关行业的从业者,实际上的真实数字远远不仅如此,因为在海外还有很多的二级市场,比如四季青、大红门之类的,也要靠这里的衣服养活。 能形成如此之大的规模,如此成功的体系,跟汉城市政府的大力扶持是密不可分的。由于企业需要通过相关政策拿到补助,所以从服装设计学院毕业的应届大学生,也能在这里轻易找到工作。这些廉价设计人才保证了东大门各个原创设计品牌的上新速度,几乎每个月市场上都会涌现出一大批新款式。 金世纶经常光顾的一家店叫sunny lunny,是位于apm ce五层的新店,卖的都是自家原创设计的服装。在创立之初,老板觉得电影《sunny》里面的那种温暖色调很舒服,姐妹情也很感人,就以此为灵感来源设计了一系列复古风服装,并创立了独立品牌。 “两位大明星是不是没来过东大门所以找不着路啊,怎么迟到了这么?。”金世纶已经等在都塔百货商店地下一层的咖啡厅里半个多小时了,即便涵国人普遍没有时间观念,迟了这么久才来也是有点离谱的。 “谁说的,我可是东大门的女儿,怎么会不认路呢。”朴志妍最早就是在apm模特大赛上崭露头角,然后才进入娱乐圈当偶像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这里是她事业的原点,“而且你说艾悠就算了,说我是大明星在讽刺我吗?” 朴志妍现在知名度依然很高,哪怕是没有赶上她们辉煌年代的新生代,也肯定听过皇冠的歌,但她的人气肯定和另外两个没法比,已经算不上明星只是个过气偶像了。 看着面前的金世纶,她的感觉很奇妙,一直以来她都跟比自己大了七岁的姐姐们生活在一起,而眼前这位恰好也比她小七岁。姐姐们眼中的自己,跟自己眼中的她,会一样么? 当时光的列车缓缓驶过东大门综合运动场,三十岁的朴志妍就站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过去,满眼都是自己二十岁的影子。还是那辆列车,随着时光送走了匆匆过客,静静开往另一片大陆。 三十岁的朴志妍已然站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过去,依稀浮现自己二十五岁的模样,远方的美好固然值得期许,但列车的短暂停留更好像岁月的回眸……渐行渐远的车辙默默带走了属于四个队友的喧嚣,素妍、宝兰、巨魔、和荣,却指引者一路并肩前行的人继续去追寻那段逝去的时光。 当岁月含泪悄悄转身,三十岁的朴志妍就站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过去,试图回到最初的那个出发的站台,记起背上的行囊时自己十六岁的样子。 “之所以来得迟了一点,都是因为这个家伙非要摆弄她那个破摩托车,也不知道……志妍,你发什么呆呢?”哪怕面对的是比自己小了七岁的妹妹兼后辈,艾悠也显得很不好意思,她们迟到了肯定是不占理的,这边刚想好好道歉,却发现旁边的朴志妍目光迷离地看着对面的东大门运动场。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朴志妍摇了摇头,脸上又挂上了没心没肺的憨笑。 在金世纶的带领下,三个人很快就拎着几提咖啡和蛋糕,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办公楼里。东大门的很多服装公司都把设计工作室放在附近,因为老板们白天要盯设计晚上要看店,这样可以节省从设计室到店铺的路程。 “姐姐,这次就麻烦你了。”sunny lunny创立才两年多时间,金世纶跟这位老板也认识了差不多两年,虽然双方的年龄差距很大,但因为有着相似的经历,相当合得来。 “客气什么,还带吃的喝的过来,这下她们又有得偷懒了。”老板叫方顺伊,虽然如今才三十岁中半而已,脸上却有着化妆也遮不住的老态。她小的时候常常被父亲家暴,大了之后还赚钱供弟弟上学,能创立这个品牌也是奋斗了十多年才有的结果。 一次在东大门的档口买衣服,听店员闲聊时说起方顺伊的事情,金世纶觉得彼此的经历有很多共通的地方,所以主动聊了两句,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起来,“劳逸结合,才能拿出好的设计么,让大家都喝杯咖啡休息下吧。” “那就听你的,大家都过来拿咖啡吧,不过谁要是敢把图纸弄脏了,仔细我收她的皮。”怎么说也是老板,方顺伊对员工们还是很严厉的,一方面涵国的职场文化就是这样,另一方面设计师都是刚毕业的小年轻,不凶一点不好管。 “我说的衣服设计的怎么样了,今天我可是请了两位行家来帮忙掌眼的,您可千万不要藏私。”市场上也有不少主打复古风的女装品牌,但没有一家附和金世纶的预期,而且拍摄电影不可能只用几套衣服,起码得有几十套才能撑起三个女主的戏份,与其东拼西凑还不如找专业人士统一设计。 “两位赏光莅临,实在是我司莫大的荣幸,快请坐。”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合适,但方顺伊真的是听着皇冠的歌长大的,她们这一代的男人或许更喜欢gg,但是女人们对皇冠的喜爱更为强烈。 朴志妍对于“复古”着装确实很有发言权,皇冠有百变女团之称,而真正让她们起势的《roly-poly》,就是主打的复古风格,她们的每一套打歌服都是以80年代风格精心设计的。 “专家不敢当,只是来凑个热闹。”朴志妍谦虚得很。 “这一叠都是已经初步审核过的方案,你们先拿着看看,有什么要求和意见都可以提出来。”虽然她们不是什么知名品牌,但是做原创设计的不可能没有一点傲气,很难由着外行人指手画脚。如果是为了拿出来销售,方顺伊对不会说这样的话,但这次是为了给电影提供特定的服装,她就没理由坚持自己的那一套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攻速 如今服装设计都是在平板电脑上做了,要不然怎么叫生产力工具呢,打印出来的这些图纸要比手绘的更加周正一些,但是看着就没那种味道。 金世纶并不是一个吹毛求疵的人,或者说她其实是逆来顺受的性格,但这次的电影承载着她对于未来的期望,不得不挑剔一些,“姐,这些虽然看上去不错,但设计语言是不是太单一了一些?放在电影里不是给一个人穿的。” “我懂,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是为单独一个角色设计的,另外两个人的我们已经做成样衣了,待会儿就从工厂那边送过来。”方顺伊自信满满地说道。 “居然都已经做成样衣了,这也太麻烦你们了。”金世纶瞪大了眼睛,要知道她找方顺伊设计的这些衣服都是要放在电影里用的,理论上只需要做一套就可以,先制成样衣给她审核,再根据演员的身材量身定制,对于sunny lunny来说非常麻烦。 “我的小姑奶奶,只要你的电影火了,演员们穿过的衣服都是爆款,怎么可能只做一套啊。”这次帮金世纶的电影设计并制作衣服,方顺伊一分钱都没要,因为这相当于帮她的原创品牌打广告了,理论上应该她反过来给金世纶钱才对。 自从《请回答1988》、《请回答1997》爆火之后,复古风也跟着狠狠地火了一把,那段时间连古着店的生意都很好做,而主打“70s时尚”的sunny lunny就是趁着这股热风做起来的。 艾悠点了点头,人家有这么多的员工要养,这么做无可厚非,反正设计也是sunny lunny做的,没有任何版权上的问题,“世纶,只要你的电影能火,大家都会很开心。” “言下之意就是一旦扑街,大家都会不开心是吧,您这也太会给压力了。”金世纶当然也想一步登天,但她其实很清楚以她现在的能力,并不足以胜任纸片人这样的角色。“天才少女”麦肯娜·格瑞斯只是挂个名,而她是真的要统筹拍摄工作,两者没有任何可比性。 “也不用太过担心,咱们一起努力嘛。”朴志妍是电影的大股东之一,她可是投资了五亿krw呢,尽管她很有钱,但也没有像艾悠那么有钱,这次除了金世纶自己之外,就属她最积极了。 谈笑之间,衣服已经从工厂那边送了过来,因为刚做出来还没有水洗,所以上面沾一层的绒灰。几个设计师客串了一次后道,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起来用挂烫机熨烫,定型的同时也去除了灰尘。 “这些是为权国家小姐专门设计的,重点在于凸显都市女性的独立自主。”设计语言非常玄学,但同样的人穿不同的衣服,给人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志妍姐,麻烦您帮忙试一下吧,这里就您跟角色的身形最为接近。”为了不刺激到朴志妍,金世纶没有说她跟权国家身材相近,只说是贴近角色。 “ok,ok。”朴志妍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她今天特意过来东大门一趟,不就是为了来干这个的?当场大大方方地换上了其中一套职业套装。 原本看上去十分简单,甚至还有些土气的纯色职业装,到了她身上之后立刻变得大气干练起来。这次为了更好地复刻权国家的气质形象,她特意擦掉了一字眉画了个欧式挑眉,配合职业装整个人都变得英气了不少。 在一起这么多年,艾悠一直搞不明白,朴志妍长着一张底子那么好的高级脸,为什么化妆时总要把自己往可爱的方向去化,以至于特殊的眼线都成了她的代名词。今天她总算是知道了,这家伙要是不那么搞,男粉丝们多半不会喜欢她,因为她比起权国家这个姬圈扛把子还要杀。 “老公a我。”艾悠这句话发自真心。 “等一下,我把黑色的丝袜换上,加攻速的。”鞋子袜子跟衣服都是配套的,为了完美重现当年的职场女性,跟这套纯色职业装搭配的是一条120d的驼色裤袜,穿上身的时候朴志妍就像忽然回到了小时候,当时她穿秋裤也是这种感觉。 “不愧是模特出身,简直就是完美的衣服架子。”涵国女性所认为的最佳身高是一米六八,矮一点还能接受,但往高了去就很难受欢迎了。之所以把身高卡得这么死,是因为大家将高跟鞋的高度也算了进去,连鞋子将近一米八才是“正解”。 朴志妍的身高堪称完美,常年练习舞蹈让她的身材也保持得非常出色,配合一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在服装界的人看来就是个宝贝。当然了,这一点也不需要现在再来感慨,她很久之前就经过市场的认证了。 “咯咯咯,那当然了。”朴志妍一笑就立刻破功了,高冷的都市女变成了邻家傻妞,但她自己并不在乎,得意洋洋地站到艾悠的面前插起了腰,“怎么样,这腰,这腿,这盘儿,这条儿,羡慕吧?” 艾悠确实羡慕,她也曾在电视剧里出演过职业女性,接过职业套装上了身,怎么看都是一股中小型企业前台小妹的感觉,笑得越甜就越像,最后导演实在没辙了只能让她穿毛衣糊弄过去,结果整部剧里就她跟其他同事的画风不同,“有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朴志妍绰号叫恐龙,不顾形象地大笑时,还真有老加尼的几分风范。 “姐姐,就按这个风格做,很合适。”金世纶在自己的电影里当然是第一主角,她也换了好几套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从表情就能判断出来很满意。 “那就好。”方顺伊开心地说道。 “方社长,这些衣服我能拿走么?”朴志妍倒不是贪小便宜,连几件样衣都不放过,她是想穿回去给几个姐姐看一下,光看照片很多细节没法展示。 “当然可以,不过只有几件能拿走,剩下来的我们版师还要再调整。”因为电影里的衣服需要根据具体的演员重新定制,所以这些衣服理论上没有太大用处,既然朴志妍喜欢她也乐得卖个人情,过段时间请对方帮忙带货,想必也不好意思拒绝的。 “那就谢谢了。”朴志妍激动地搓了搓手。 “文设计,过来帮忙分一下,有问题的那几件挑出来,剩下的帮朴小姐包起来。”方顺伊立刻指挥新人设计师过来干活,所有的人都没有发现,这堆衣服里混了一件扒版用的古着西装外套,被一起包了进去。 第三百三十九章 分秒 “这包里就是你在电话里说的好康么,什么东西非要弄得这么神秘?”李智仙听见门铃响就过去打开门把朴志妍放进来,看到门口的地上放着个大旅行箱下意识地伸手去拎,结果因为重量出于意料差点把腰给闪了,“你不会是杀了个人装进箱子吧?” “姐姐说什么呢,这里面装的都是衣服,我特意从东大门那边拿过来的。”因为衣服比较多,用的还都是很厚实的面料,所以重量十分惊人,不是她力气够大都拿不到这里来。 “就算你把存款拿出来投资电影了,也不至于去东大门批发衣服穿吧?”李智仙觉得朴志妍这样很没必要,女人有些地方的钱可以省,有些地方的钱万万不能省。 “哎呀,这些是将来要用到电影里的服装,金世纶为了尽量还原当时的职业女性着装,特意找了个原创设计品牌做的,姐姐帮忙看看效果怎么样。”因为这老姐也在电影里投了钱,所以朴志妍第一个来找的就是她。 皇冠的核心四人里,李智仙是对时尚最有发言权的,刚出道那会儿她就自己动手改衣服穿了。好奇地把包里的衣服拿出来,虽然已经挤压变形了,但仍然能摸得出来质感很好,展开后明显能看出来版型也和现在最流行的不同,确实有好好还原当时的款式。 “不错,金世纶年纪虽然小,但做事很讲细节,这样拍出来的电影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李智仙只是见到这些东西,就能感受到金世纶的“诚意”,对方是真心想要拍好电影的,她投资的钱未必能有多大的收益,但至少不会被拿去打水漂。 “可不是,今天她跟人家专业设计师商讨了一下午呢,嘴里冒出来的词我听都没听说过。”这些年朴志妍拍摄过的画报不知凡几,合作过的杂志也多得很,自诩对时尚还挺在行,但在真正的行家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 女人么,看到漂亮衣服肯定都想试试的,李智仙拾起一套叠好的通勤装,在自己的身上比划来比划去,“可惜了,我这身材不适合穿职场装。” “姐姐的身材怎么了,明明就合适得很啊。”朴志妍走过去帮忙拿着衣服,让李智仙把衣服换起来试试效果。因为比例的关系,都看不太出来她们两人身高几乎一样,好在这衣服是按权国家的尺码做的,穿起来丝毫不嫌小,“诶,这件衣服之前怎么没见过。” 衣服堆里掉出来一件黑底白花的千鸟纹粗呢西装,因为这种纹样太经典了,而且整堆衣服里就这么一件,如果下午见过的话她不可能毫无印象。 “这不是sunny lunny的衣服吧。”是不是一个牌子的,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李智仙把衣服从地上拾起来看了看水洗标,竟然是1988年的蔻驰,“应该是她们整理的时候拿错了,把这件古着呢子西装也归进来了。” “哇,这衣服还挺好看的。”千鸟纹是温莎公爵夫人带火的,后来几个国家的王妃都跟着穿,所以在时尚界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现在奢侈品大牌搞复古风,首选的就是这种纹样。虽然是一件二手衣服,但朴志妍还是忍不住把衣服穿上了身,“可惜有点大,要是再小一点就好了。” “这是人家的衣服,你还准备据为己有啊?”这衣服应该是sunny lunny公司买来“借鉴”的,内衬有很明显的拆开又缝合的痕迹,李智仙觉得还是找个机会还回去的好,她们还没寒碜到要去蹭别人衣服的地步。 朴志妍转身背靠着穿衣镜,做了个她在个人单曲《一分一秒》里最经典的舞蹈动作,腰扭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姐姐快帮我拍张美照,拍完了明天我就给她们送回去。” “嘁,别在这里发癫。”李智仙嫌弃地转过脸。 “我困了,在你这里睡一会儿。”朴志妍玩闹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晚饭也不吃,就要睡觉?”李智仙很清楚,这丫头下午去了东大门之后立刻兴冲冲地跑到她这里来了,肯定还没有吃晚饭,“要不吃点东西再睡吧,我叫外卖。” “不用了,我就眯一会儿,等我醒了咱们一起出去吃。”朴志妍打个哈欠,已经拿起沙发上的毯子盖在身上了。 “你要睡就去床上睡,别总睡沙发。”李智仙无奈地看着忙内,这么多年过来了,这丫头的睡相还是那么差,把脚翘在沙发的靠背上,歪着身子躺在那儿。 “姐姐不总嫌弃我身上有汗味么,就不去你香香的的大床上给你添堵了。”朴志妍总是练舞到很晚,累得不想洗澡都是直接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再洗,这习惯到现在都改不过来。 李智仙还待再说两句,却听到沙发那儿已经传来呼噜声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名字里有个仙字,人如其名是个修仙爱好者,每天都是凌晨三四点才睡觉,朴志妍跟她正好反过来,每天十一点睡六点起,吃过早饭之后再睡回笼觉,完全是两个极端。 把客厅里的地暖温度往上调高了两度,李智仙拿着平板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剧,目光时不时撇向一边,看着那个调皮的家伙睡得这么死,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微笑。 此时的朴志妍跟她所表现出来的平静截然不同,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她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并不在李智仙的家里,而是坐在一列火车的车厢里。 外面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生活了三十年的汉城,之所以说陌生,是因为窗外的风景和她记忆中的有很大出入。 楼与楼之间闪过的是东大门运动场,是的,这是一座运动场! 土生土长的汉城人习惯性地把东大门运动场挂在嘴边,然而这座体育场在2008年被拆除了,后面人们所说的东大门运动场其实是指东大门设计广场和纪念公园,而窗外的那个运动场还好好地伫立在原处。 第三百四十章 饿梦 “本次列车为江陵至清凉里新村号,前方到站终点站,清凉里,嘟嘀嗒嘀嘟嘟……”报站声和音乐声把朴志妍从思索中拉回了现实,不,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现实,否则她不可能会穿越时空。 无论是路过时看到的“原版”东大门体育场,还是依然运行的“新村号”,都表明这是2006年之前的汉城。那时候她家里很有钱,父亲的公司还没有因为次贷危机而倒闭,全家人经常去春川的度假屋玩,所以对清凉里站很熟悉。 从车里出来,跟着人流走到地下铁的换乘站台,看到了一号线的下一站是东庙前站,朴志妍把这个年份又再进一步地压缩了,现在要么是2005年的后半年,要么是2006年的前半年,因为只有这个时间段是东庙前站与江陵新村号并存的。 “嗨,请问是闵小姐嘛,我是狼道男孩,我们一直在赛我小窝上联系的。”朴志妍正满心茫然的时候,忽然有个男人走了过来,一脸微笑地上来搭话。 朴志妍心说你哪里看出来我姓朴,搭讪也别用这么老套的话术,再说赛我小窝那是两位86年生的姐姐才玩的东西,她可从来没有用过。刚准备说对方认错人了,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伸出了手,“没错,我就是闵素英,这次可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能和您这样的美人交上朋友,是我的荣幸才对。”那个男人很有分寸地浅握了一下,依然笑得很灿烂,“您的住处找好了么,要是没有的话待会儿吃过午饭我可以陪着一起去附近走走,我的车就在外面停着。” “暂时还没有呢,您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朴志妍,不,应该是闵素英如此问道。 “当然是因为这件衣服了,这是我秋天去霉国玩的时候给我姐姐买的,整个汉城都没有几件呢,只可惜回来才发现她身体发福穿不了。不过没关系,送给闵小姐显然是它最好的归宿。”男人表情十分真诚地说道。 朴志妍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她从sunny lunny公司那边拿回来的千鸟纹粗呢西装。这下不用猜了,她陷入这个无比真实的梦境,一定跟这件衣服有关。 “原来是这样啊,还没请问您的姓名……”闵素英问道。 “我叫韩昇珉,不嫌弃的话叫我昇珉偶吧好了,哈哈。”韩昇珉回答道。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通过对话朴志妍才知道,原来她梦中的这个主人公闵素英,刚从江陵市一家职高毕业的女生,在网上认识了这个叫韩昇珉的男子,并且听从对方的建议来汉城务工。 本来她很犹豫,但在对方给她寄了一件价格高达数百万krw的呢子西装之后,她就彻底心动了,觉得汉城遍地都是黄金,随随便便就能赚大钱。前不久两人在网上说好了,她来汉城这边,由韩昇珉帮忙介绍工作,这才有了今天的见面。 离开车站之前,经过出入口的时候朴志妍看向墙边的穿衣镜,几乎每个站台都有这样的镜子,是为了给打工人上班之前整理着装用的,而此时此刻站在里面的是一个青春靓丽的漂亮女孩,虽然跟她自己原本的容貌没法比,但在普通人里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了。 从清凉里站出来之后,两人上了附近停车场的一辆起亚,然后开去附近的一家简餐店吃了个“西餐”,朴志妍本人当然是十分不屑的,因为她早就看出来这男人是个十足的骗子。 水洗标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件蔻驰粗呢西装是1988年生产的,而现在是2005年末,怎么都对不上韩昇珉之前的说辞。这件衣服也许确实是他从霉国买回来的,但即便是真货也肯定是从二手店里淘来的,绝不可能要价数百万。 朴志妍一直以憨憨的傻白甜形象示人,然而她已经三十岁了,还是十几岁就进入职场打拼的社会人,经验阅历都不是只有二十岁的小城女孩闵素英所能相提并论的,后者显然已经五迷三道不知道北在哪个方向了。 “这是我朋友开的练歌房,在没找到正式工作之前,可以在他这里先打工,反正没有合同想什么时候走都行。”下午,闵素英就被带到了梨泰院的一家练歌房,这个年代的梨泰院还不如之前那么火,年轻人并不很多,但外国人确实不少。 “这次真的麻烦了,等到我拿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定请您吃顿饭。”闵素英是真心感谢这位网友的帮助,不仅帮她找了房子,还给她介绍了工作,即便这份工作的薪水不高,拿到手却也要比在老家拿的多得多。 “哈哈,那就期待闵小姐请我吃大餐了。”韩昇珉笑着挥了挥手,坐上车离开了,并没有留下来纠缠。 闵素英站在刚租下的廉价半地下门口,颇为感慨地往路口看去,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是有好人的,同时她也开始畅想起了未来的生活,从今往后她也是汉城女性了。在她的手里是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梨泰院那家练歌房的地址,待会儿她就要去店里上班了,最开始她这个新人排的都是晚班。 “呀,小恐龙,小懒猪,别再睡了,再睡我怕你要睡死过去了。”闵素英正要返回屋里,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在叫她,猛地睁开眼睛后看到了李智仙的脸,“你是谁啊?” “你睡昏头了是吧,躺在我家的沙发上,还问我是谁?”李智仙没好气地往忙内额头上敲了一下,“晚上八点睡到凌晨一点,这都过去五个小时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吗?”朴志妍伸了一个懒腰,这才从刚刚那个被梦境中的角色身上脱离出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才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厄梦。” “我看是饿梦还差不多,反正我是顶不住了,待会儿准备吃海鲜炸酱面,你想要来点什么?”李智仙之前一直追剧还没觉得,现在一停下来立刻感觉到了饿。 第三百四十一章 终究 “怎么突发奇想要来清凉里吃宵夜,这里有的东西江南都有,这里没有的东西江南也有。”忙内一醒过来就闹着要来清凉里吃小吃,李智仙觉得十分奇怪,但终究还是宠她的,还是化了个简单的淡妆开着车子出来了,“这个点出门,冷都冷死了。” “虽然江南也有很多小吃摊,但是味道不一样啊,这里都是没经过改良的老汉城味道。”朴志妍也没有所错,清凉里这里的小吃摊确实都很传统,因为存在的时间本身都很久,最早可以追溯到霉军刚进驻的时候…… 因为干的都是体力活,工作时间跟社畜也是反过来的,所以那种产业发达的地方,夜宵摊点就会扎堆出现。无论是来清凉里消费的还是被消费的,都不可能缺钱花,饿了出来吃点东西一点不心疼,小吃生意当然特别好做。 聪明的摊主不会只有一个两个,渐渐的清凉里一带就形成小吃夜市,并且一直绵延到了祭基洞。 朴志妍和李智仙两个大美女并不担心会被人搭讪或者骚扰,因为清凉里的治安出奇得好,但这并不是因为人有多自觉,而是因为夜市对面的巷子里就停着执勤的警车,短短的十来分钟就有两拨巡逻的警员从旁边走过。 “鱼饼和年糕都是热量炸弹,还不如吃烤肉呢。”最近正在筹备回归的事情,需要进行严格的生菜惯例,李智仙对此十分苦恼,她是易胖体质,偏偏戒不掉甜食。 “吃烤肉弄得一身都是味道,这个点回去洗澡会被邻居骂的。”因为现在砖头的尺寸统一变小了,所以涵国的新筑公寓隔音效果都不太行,大半夜洗澡邻居肯定会被吵醒。 “也对,就是觉得开这么远的车来清凉里,随便吃点鱼饼凑合有些亏心。”如今油价可不便宜,大老远地开过来油费都够她们吃顿晚饭的了。 朴志妍并不是来吃宵夜的,她是来确认自己之前梦境中出现过的场景的,那张印有地址的名片闵素英看了又看,所以她也记在了脑海中,根据手机上的定位显示,应该就在这附近。 吃完了其实是晚饭的宵夜,朴志妍忽然说要去唱歌,累得够呛的李智仙实在拗不过她,只好跟着一起去了。她比朴志妍大了七岁,如今已经是奔四的女人了,精力跟以前当然是没法比的,一路上哈气连天,“真的假的,你在这里还有熟悉的练歌房?” “真的,以前常跟朋友来的。”当然是假的了,朴志妍每次来清凉里都是为了坐itx列车去春川,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附近有什么她压根就不清楚。 “你还有朋友,我怎么不知道?”李智仙不屑地说道,从这丫头十七八岁的时候她们就在一起了,有没有朋友她还能不清楚么?要知道涵国小女生都是非常善妒的,越是长得漂亮就越是交不到朋友,严重的还会因为过高的颜值而遭到霸凌。 “姐姐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朴志妍歪着嘴哼了一声,现在回头想想她的学生时代好像还真就没朋友,最能玩得来的艾悠都是出道之后才认识的。 走到了手机定位标记出来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破旧的老房子,从斑驳的外墙来看应该有很多年都没有修缮过了。一楼的招牌显示这是个日用品的杂货店,而二楼的长条招牌上写的是“青春之路旅馆”,再上面应该就是住宅楼了,都跟练歌房搭不上边。 “呀,你不会找不到地方了吧?”看着忙内东张西望的样子,李智仙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还没到她睡觉的点,但外面实在太冷了,为了漂亮她下面穿的可是丝袜。 “诶嘿,上一次来还是初中的时候,可能倒闭了吧。”朴志妍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按照梦境中的场景来判断,当时确实应该是她还在上初中的时候。 “诶嘿?你上初中的那会儿岂不是十五年前了!”李智仙翻了个白眼,一伸手揪住了朴志妍的领子,“别在这儿给我没事找事了,赶紧回去睡觉。” “这也不能怪我啊,谁知道人家搬走了。”既然没能找到名片上的那家练歌房,朴志妍当然也没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老老实实地跟着李智仙上了车。因为摩托车还在艾悠家的车库,今天晚上她就不准备回去了,先在姐姐的卧室里凑合一晚上再说。 “知道么,最近的你很怪。”开着车的李智仙忽然说道。 朴志妍还在想梦境里见到的事情,她之前当然也做过梦,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清晰,过了这么长时间还能记得每一个细节。忽然听到姐姐叫自己,明显愣了一下,“什么地方奇怪?” “很多地方都奇怪,就感觉……一夜之间成熟了。”李智仙瞥了一下副驾驶位置上的忙内,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但看向身边的忙内总会有种自己老了的感慨。 “姐姐,我也已经二十七八岁了,不小了。”朴志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她自己最近也发现了身上出现的变化,确实比前些年沉稳了不少,“好多事情现在不做,将来真的就做不了了。” “呀,我可比你大七岁呢,连你都说这样的话,那我该怎么办,提前给自己找个养老院么?”年纪是个敏感的话题,哪怕跟家人也很少提起这个,但跟最亲近的忙内在一起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姐姐找个男人才是正经,我是说可以结婚生子照顾你一辈子的那种。”男人像酒,越陈越有市场,女人像菜,越老越没人搭理,虽然这样说有些残忍,但现实就是如此。 “我已经没那心思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倒是你,乘着大好的年华还可以挑别人,得牢牢抓住宝贵的机会。”李智仙耸了耸肩,故作洒脱地说道。 tom rosenthal正在透过车上的柏林之声轻轻低唱:“我向往的诗和远方终究会达到,哪怕孤身一人,我会找到最终的归宿,满心欢喜,一往无前。” 第三百四十二章 铁门 “这孩子,怎么又踢被子了。”李智仙去卫生间卸个妆的功夫,沙发上的朴志妍就已经睡着了,嘴里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毯子还被她踢到一边去了。 本来打算一起睡的,但这么大个人她不好独力搬上床,直接叫醒又很不人道,最后只好由着朴志妍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为了防止这丫头再把毯子踢开,以至于受凉感冒,她很贴心地随手拿了一件衣服帮忙盖在脚那头,然后折进去用脚压住。 为了不影响朴志妍睡觉李智仙只开了一盏地灯,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清东西,并不知道拿的是什么衣服,只感觉上手之后挺粗糙的,应该是呢子质地。 沉睡中的朴志妍猛然惊醒,她感觉后背在振动,以为是地震了,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坐在出租车上。本来在李智仙家里睡觉,忽然出现在了别的地方,她却并不是很惊讶,因为她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的体验了。 出租车上除了她自己跟司机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乘客,而她身边坐着不是别人,就是上一次在清凉里站见过面的韩昇珉,前面副驾驶位置上的则是一个中年妇女。 “伯母,我们就先回汉城了,等中秋佳节到了再过来看你们。”车子停下后韩昇珉主动付了车费,等待司机找零时对坐在前面的那位女士说道。 “好,好,你们俩用心工作好好过日子就行,有事情记得给家里打电话。”那女人笑着,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朴志妍终于明白过来,这个中年女性应该是她的母亲,而她现在也不是朴志妍,是闵素英。下车之后,母亲趁着韩昇珉在后备箱那里取东西,把她拉到了旁边,“小韩虽然是城里人,但性格很不错,你可要把握住啊。” “我知道了,妈。”闵素英笑得也很灿烂,但朴志妍作为“主体”却感觉她的表情很僵硬,躲闪的眼神里也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诡异的气氛很快就结束了,闵素英跟来送别的母亲挥挥手,和韩昇珉肩并肩走进了江陵站。甫一离开母亲的视线,她就立刻往旁边拉开了两个身位,很刻意地保持着跟韩昇珉的距离。 不仅在候车大厅时如此,进了列车之后她也是一句话多不说,仿佛坐在她身边的不是男人,而是一团空气一样。明明之前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别人面前,现在却没有半点交流,怎么看都奇怪得很。 “这中间的跨度也太大了吧,我都错过了些什么啊?”朴志妍现在是以闵素英的形象出现在梦里的,行动说话也完全不由自己做主,但她的脑子还是自己的,可以思考,可以回忆。 列车缓缓驶入清凉里站,闵素英出来后就跟着韩昇珉钻进了停车场的一辆索纳塔,两旁熟悉的景色在飞快后退,而她认识的建筑也越变越多。 那栋之前刚看过的外墙斑驳的小楼,此时此刻还是光鲜亮丽的样子,不过一楼的商店不是杂货店,而是一家电器专营店。楼上的也不是什么青春之路旅馆,而是青春之路练歌房。 名字是一样的,二者之间必然有联系,很可能是同一个老板。 跟着韩昇珉走进练歌房,也就是涵国的ktv之后,闵素英没有在前台停留,而是一路向里面走,来到了一处写着staff only的办公室里。 韩昇珉越过办公桌,来到后面的书架前,扳动一本书之后又在旁边的墙上按了两个地方,这书架直接像里面陷进去,露出了一个长长的幽暗通道。 朴志妍注意到了办公桌上的科……翻页钟,上面的日期是2007年5月8日,父母节。上一次梦境的时间节点是2005年圣诞前夕,所以现在已经是一年半之后了。 幽暗的狭长通道里没有灯,要靠手电筒的光亮才能前行,两侧的墙壁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一点声音也露不出去,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在里面回想。 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了尽头,尽入眼帘的是两扇铁门,看着这样的画风,朴志妍的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韩昇珉拿出钥匙打开了门,然后她就看到里面的地上有张脏兮兮的床垫,上面瘫坐这一个神情木然的少女。 “唉,你怎么就这么倔呢,这样不吃不喝会死的。”朴志妍听到闵素英如此说道,然而坐在床垫上的那个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瞪着她。 “没事,既然她喜欢绝食就让她饿着好了,饿两天就什么都愿意干了。”韩昇珉只是开门确认了一下情况,又把铁门关了起来,走向了第二个铁门,里面很快传来了他猖狂的笑声和另一个女人绝望的惨叫声。 闵素英的眼前一幅幅画面开始闪回,一年半前的冬天她被叫来练歌房上夜班,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坐在前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被关在这铁门之内,不但被侵犯还被拍了录像,对方威胁说只要她不听话就把录像公开出去,让她全家都都做不了人抬不起头。 闵素英很想一了百了,但她想到了已经考上汉城大学的前途远大的哥哥,想到了老实本分的父母,最终选择了妥协。这之后她不得不在胁迫之下给练歌房的客人提供一些特殊的项目,还成了韩昇珉跟那位从未露面的幕后老板的帮凶。 她确实选择了屈从,但从未原谅过这些伤害她也伤害了其他女人的恶棍,也从未有一刻放下过仇恨,她忍耐只是为了等待,等待那个能够复仇的机会。 “咚。”闵素英一拳砸在墙上,朴志妍醒了过来,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从沙发上摔下来了,脑袋在地板上撞得生疼。也就是李智仙家的沙发不高,不然她这一下说不定直接就脑震荡了。 “艾悠,我的小姑奶奶,睡个觉还能摔到地上,你是小孩子嘛?”李智仙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心疼地说道。 “啊,我没事。”朴志妍确定了,那家青春之路旅馆必然有很大问题,她要找个机会去实地看一下,里面是不是跟她梦境中一样,闵素英这个人她也想调查一下。之所以不差韩昇珉,是因为她知道这一定是个假名字。 第三百四十三章 汗蒸 艾悠休息了将近一个月之后复工了,来到电视台参加一档音乐旅游节目的录制,也就是去海边弹弹吉他唱唱歌。本来以她的咖位不太应该接受这种邀请的,但长时间没露面急需曝光率,所以就没考虑那么多。 大冬天去海边“旅游”,搭起帐篷点个篝火弹吉他,也不知道导演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观众是怎么想的。拍摄出来的画面确实很浪漫,但艾悠被折腾得够呛,后背被风吹得凉飕飕的,脸却被红外线射得脱了一层皮。 “啊一西,真是难顶,以后再接这种通告我就要跟公司翻脸了,我可是牛奶皮肤艾小悠啊,现在把脸弄成这样了,还不知道要保养多久才能恢复。”艾悠穿着浅粉色的“洗浴城套装”,盘腿坐在岩盘浴的台子上,头上顶着毛巾做的羊角帽,同时手里拿着化妆镜不断照自己的脸左看右看。 “块别牛奶皮肤了,你现在是奶酪皮肤艾小悠,还以为自己是十七八岁那会儿吗?”朴志妍四仰八叉地躺着,浑然不顾后背是滚烫的石头。 “你这家伙……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从之前见面就看你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艾悠奇怪地看了旁边一眼,她去海边吹了一天的海风也没这样,闺蜜在家休息了一整天反而累得要死的样子。 “不是生病,是最近失眠。”朴志妍有气无力地说道。 “噗。”艾悠嘴里的米酒全都喷了出来,赶紧拿了毛巾把腿上和台子上的酒擦干净,不是她大惊小怪,而是失眠这个词从朴志妍的嘴里说出来太好笑了。 很多娱乐圈里的女人都喜欢经营人设,什么吃货啦,什么睡神啦,什么邋遢不化妆啊……别人都玩假的,朴志妍却是真的。打歌期间就着雪浓汤吃三大碗米饭的事情也就她干的出来,去录综艺节目前一天晚上不洗澡也只有她能干的出来,而睡懒觉这件事情,更是没人能出其右。 朴志妍每天晚上十二点前必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先吃各种营养补充及,然后给自己做早饭,吃完了就去沙发上睡到中午,吃过午饭之后还要睡午觉,下午睡饱了才会去舞蹈教室练舞。因为睡得多,她不仅皮肤好气色好,连身材也维持得很不错,这就让艾悠这种大忙人嫉妒到不行。 “呀,我说的是真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总是做噩梦。”朴志妍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噩梦和那件衣服有关,每一次进入闵素英的回忆她都穿着那件蔻驰的毛呢西装。不过她并没有跟艾悠说,这种事情也太玄乎了,而且她已经准备把那件衣服还回去了,只是今天被约出来汗蒸,还没来得及去而已。 “没心没肺的你,也会有烦恼吗?”艾悠歪着头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没心没肺只是我的保护色?”朴志妍丢了个卫生眼过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呢?艾悠跟朴志妍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换做是她的话,被巨魔那么污蔑还搞得事业玩完,是一定要拼个鱼死网破的,但朴志妍却没有解释什么,让时间给出了答案。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在两人的关系中,朴志妍更多地扮演着男方的角色,所以说出这种话来无可厚非。 “不说这些了,电影的事情你要多上心一些,不是我不信任金世纶的人品,我是信不过她的能力。”艾悠自己还没演明白电影呢,比她小了半轮还多的金世纶又能明白多少?大学课程才上了一年就要出来搞电影,着实叫人不安,不是看在白冬和朴志妍的面子上,她才不会傻傻地掏钱。 “我哪有时间一直盯着,与其跟我说这些,还不如叫你的白社长多关注电影筹备的进度。”虽然预定的回归日期还有一段时间,但现在要健身维持身材,要录歌要练舞还要做预热宣传,一大堆事情等在后面呢,她也就暂时清闲而已。 艾悠感觉都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白冬了,等他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什么叫我的白社长,我是想养鱼,奈何人家看不上我这大龄文艺女青年,只喜欢年纪二十岁的。看看金世纶再看看崔瑞娜,人家都不需要多漂亮多有才华,光一个‘嫩’字就足够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艾悠低头一看,躺在旁边台子上的朴志妍已经不动了,不仅满头都是汗珠,脸上还翻着不正常的潮红,“你别吓唬我,该不是中暑了吧。” 朴志妍已经完全没有反应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巴抿成了一条线,呼吸十分微弱。偶像们经常因为低血糖而晕倒,艾悠在放送局也见过很多次了,但低血糖晕倒的症状和朴志妍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太一样,“快来人,有人晕倒了。” 这家汗蒸幕位于江南清潭洞最繁华的地段,开在一家商业综合体的高层,主打边蒸药浴边欣赏都市夜景,各项消费的价格不是一般的高。能来这里的都是富太太,所以安保设施和人员服务都非常完善,艾悠刚叫就冲进来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帮忙把朴志妍抬到了外面的大厅,放在了通风比较好的过道旁边。 “快去医务室把金医生叫过来,客人的情况不对劲。”领班很有经验,朴志妍这样既不像是中暑,也不像是低血糖,只能请专业的医护人员过来处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被送到了附近医院的朴志妍才终于转醒,睁开眼后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水,水。” 艾悠连忙把自己手上的矿泉水拧开递了过去,“小心点喝,别洒到床上了。” “哇,我以为电影里都是骗人的,没想到还真能出现睁开眼就是医院天花板的情况啊。”朴志妍咂咂嘴,觉得这水一股怪味道,结果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瓶口有个淡淡的红印子,应该是艾悠的口红。 “你吓死我了知道么,还有心思说笑。”艾悠是真的被吓得够呛,要是朴志妍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们明天就要上新闻头条了,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极端粉丝认为是她谋害自己的闺蜜呢,“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不去问医生,来问我?”朴志妍无奈反问道。 第三百四十四章 朋友 因为郑水晶这个内卷王的存在,女偶像一年里要是不晕倒个两三次,就会给人一种不够敬业的印象,所以朴志妍被送去医院的事情根本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也就网络新闻报道了一下,还没多少人转发。 别人可以不在乎,但两个个姐姐可急得不行,韩恩静还在片场拍戏都特意跑过来看她,朴小旻若不是人还在国外,肯定也会赶到医院来,“现在的医院越来越糊弄人了,做了一大堆检查项目,连个原因都查不出来?” “姐姐,医生也不是神,能力终究是有限度的。”别人在这里着急上火,朴志妍自己的心态倒是不错,主要她现在不疼不痒,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感到不适的。 “我看明天白天还是做个脑部mri比较好,这种查不出病因来的千万要重视,就怕是那里出了问题。”李智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建议道。 “mri是什么意思?”朴智妍不解地问道,她就只有高中学历,还是个英语曾经考过个位数的学渣。 “就是核磁共振的意思。”李智仙解释道。 “你大姐圣诞节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医生朋友,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还曾经在长老会医院带组,可厉害了。”韩恩静在一边笑着说道,同时还朝朴志妍挤了挤眼睛。 “那是什么医院,有多厉害?”哥伦比亚大学朴志妍知道,但什么长老会医院,对于她来说就超纲了。 “全球前五,比咱们全亚洲所有的医院都好,厉害吧,你见到了人家要叫姐夫……咳咳,教授呢。”韩恩静故意撩拨某人。 “你也说了只是普通朋友,不过志妍要是在这里一直查不出病因的话,可以去他新开的诊所瞧瞧,那里也有mri的机器,还是通用出的最新款。”李智仙有些无奈。 “哇,那他一定非常非常有钱吧,我记得做核磁共振的机器可贵了,以前敏京的爸爸帮圣玛丽医院买过一台,光是当掮客的抽成就有好几个亿。”因为蒋敏京的经纪人是个大嘴巴,所以她家那点事同公司的同事们几乎都知道。 “别人的事情我哪知道那么清楚。”李智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从圣诞节到现在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而且这期间她也没跟对方见上几次面,主要是诊所太忙了。 “这世道,想舒舒服服地活着太难了,能认识个医生朋友也是好事。”韩恩静颇为感慨地说道。 “医生大部分还是很有正义感的,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关注度特别高的郑银案,就是这里的医生发现的。”朴志妍这点资讯还是从艾悠那里听来的,不过姐姐们过来之后她怕尴尬,就先回家去休息了,前前后后忙着帮她办入院也确实很累。 “唉,孩子被活活打死才被发现……那对狗男女怎么忍心啊!”人死了之后必然要办理死亡证明的,不然没法安葬,要犯遗弃尸体罪。郑银的尸体就是被送到这家医院来之后被发现问题的。 郑氏夫妇一口咬定,说孩子是自己玩耍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死的,但专业的医生哪有那么好糊弄。两人见事情要败露,试图贿赂医生平息事端,却更让那位医生确定了两人心里有鬼,做了造影之后立刻通知了警方。 权恩菲就站在这家医院的外面,凝视着黑夜中巨兽一般低伏的庞大建筑,除了急症部亮着灯之外,就只有最顶上红色的十字标识在发光了。 她是追查一条线索找到这家医院的,白天人多眼杂她不敢进来,夜晚有了黑暗的掩护之后心理上的压力小了很多,如今的她比起白天已经更喜欢黑夜了。 前天晚上跟那头小母狼分别之后,权恩菲就回去睡觉了,但凌晨忽然被一阵哭声吵醒,确定了是楼下那家的孩子在哭,她就特意在第二天早上的通勤时间起床,等在楼底下的门厅,假装偶遇准备去上学的小姑娘。 经过郑银案之后,她总怀疑小孩子被家里人虐待,即便不是,问问也没有坏处。“学生,昨天夜里是你在哭吧,吵得我觉都没法睡,哭什么呢,作业不会写?” 权恩菲故意插着腰,一副社会人的模样,同时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姑娘,看她身上是不是有被殴打过的痕迹。很可惜,冬天衣服穿得很厚,看不出来任何不妥的地方。 穿着校服小姑娘表现得很畏缩,似乎是被吓到了,“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那我可要告诉你的父母了,大晚上不睡觉哭哭啼啼的,邻居不用信息了?”权恩菲平时又软又糯,完全就是个好脾气的知心大姐姐,此时故作凶恶的样子十分可笑,但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孩子显然不具备判断的能力。 “我哭是因为班上的同学,跟我关系很好的琉晶出车祸死了。”小姑娘说道。 “原来是这样,节哀顺变。”权恩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完全误会了,果然多管闲事就会出现这种尴尬的情况,看着小姑娘又撅起了嘴一副要哭的样子,她人都麻了,“我给你买咖啡,你就不哭了好不好,生死皆是定数,不要太伤心了。” “可是申琉晶她死得好冤,她是被人害死的!”小姑娘哭道。 “啊,这是怎么回事儿?”权恩菲惊讶地问道。 “我们放学时一起回家,快到家的时候路过一个视野不好的坡道,她一个没留神被拐弯的车子给碰倒了,因为是坡道所以车速很慢,她也只是被碰了一下没被碾压,这种伤怎么可能会死!可她因为软组织挫伤去医院挂消炎水,第二天人就没了。”小女孩像连珠炮一样说道,她也向警察说过这事,可是没一个人搭理她。 “你叫什么名字?”权恩菲决定去确认这件事情的真伪,受白冬的影响,她现在的正义感可爆棚了。 “我叫恩雅,李恩雅。”小姑娘拿出了自己的姓名牌,挂在了胸口。 第三百四十五章 常识 “李恩雅是吧,杀死一个人是需要动机的,你的朋友死了确实很值得惋惜,但是你指控医院总得有个理由才行。”即便只是猜测,也要有逻辑的支撑才行。 “琉晶的母亲生病死了,现在妈妈和她爸爸是半路夫妻,后妈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次的机会这么好,肯定是那个女人联合医院的医生一起把她给害了。”李恩雅笃定地说道。 “我知道了,姐姐会帮你弄清楚这件事的,你要乖乖去学校上课知道了么?”权恩菲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尽管这个还在上初中的小丫头片子几乎跟她一样高,可谁叫她年纪大呢。 “姐姐你是个侦探么?”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 “没错,姐姐就是个侦探。”权恩菲点了点头,顺着李智雅的话承认了,反正上初中的小孩子最是喜欢幻想,不然也不会有“中二病”这么个词了。 “那就拜托姐姐了,如果您能帮我还琉晶一个公道,我一定把存钱罐砸了报答您。”李智雅十分认真地说道。 “那就不必了……”权恩菲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用存钱罐,不过这样认真的小姑娘还挺可爱的,让她响起了当年的自己,“快走吧,待会儿迟到了。” 早上跟李智雅谈过之后,权恩菲就根据对方给的地址找到了申琉晶的家附近,打听起了有关申家人的消息。因为她是个身材娇小的女性,脸也长的人畜无害,所以街坊邻居们根本没有太大戒心,什么都跟她说。 申琉晶的后妈对她确实不算好,但也只是平时对这个女儿不咸不淡,从未动手打过或者开口骂过,人家刚生下一个儿子现在还在做月子,脾气差点也正常。要说想害死这个继女,似乎没有这种迹象,至少街坊邻居没感受出来。 “啧,看来单从这边入手是查不出什么来了,不过医院那边大概率也不会有收获。”权恩菲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她还挺有文化的,这句话一点都不矛盾,因为涵国的很多女性都是这样的状态。 社会上普遍存在的性别歧视,让她们没法获得与男性对等的受教育机会,所以在学术层面上没什么文化,而失去了受教育机会之后必须得进入社会摸爬滚打,于是常识层面上又很有文化。 权恩菲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好的公立大学考不上,私立大学又很贵,家里条件一般的情况下只能供得起一个人,自然选择把她哥哥送去上大学。用她母亲的话来说,她哥不上大学将来就废了,她不上大学找个好夫家也能过好日子。 权恩菲录节目的时候需要长时间待机,没事做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听助理们聊天,去年她就听说过一个被自行车撞到的案例,说被撞的人一开始表现如常,行动就好像没事儿人一样,可后来没过多久又忽然暴毙了。 这种事情其实屡见不鲜,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绝大多数都是因为脏器破裂导致的内出血,其中以脾脏最为常见,因为脾脏实在太脆弱了。 楼上的小姑娘年纪还小,社会阅历尚且不够丰富,所以一口咬定是医院的人害了她的同学,但权恩菲不得不把脏器破裂内出血而死的可能性考虑进去。死者申琉晶的家人没有去医院闹,新闻上也没有出现报道,很可能就是她所想的这种情况,当然,无论如何她都要来医院确认一下。 医院的档案现在都进系统了,调取她是没那个本事调取的,但是医生很好查,只需要进去看一眼值班表,确定申琉晶出事那天是谁负责的,然后摸清楚这个人有没有问题就行。 “诶?”权恩菲一进急诊中心,就迎面看到了两位前辈,即便戴着口罩也认出了两人的身份,因为李智仙的脑门太有辨识度了。抬头看了看着是急诊中心不是妇科中心,当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娱乐圈里的人最怕在医院撞见女性前辈。 不是自己来堕胎被撞见,就是撞见别人来堕胎…… “哦,是恩菲啊。”李智仙高度近视还夜盲,到了晚上跟g.s.d差不多,但是韩恩静的眼神特别好,老远就看到了并没有特别遮掩的权恩菲,双方没有太多交集,但见了面招呼总归是要打一下的。 “前辈您好,前辈您好。”权恩菲双手交叠在腹部前,恭恭敬敬地给两人鞠躬行礼,韩恩静是早在1995年就出道了的超级大前辈,而是还是kbs电视台签约童星,那真是上古时代的强者。 “干嘛这么拘谨,姐姐又不吃人。”韩恩静一巴掌拍在权恩菲的肩膀上,她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的,同时又不会失了礼数,这一点很讨长辈们的喜欢,不然也不会混到某些同行做梦都想得到的“国民媳妇”头衔。 权恩菲心说你上电视的时候我才刚出生,要是不拘谨一点以后指不定会被人怎么批评呢,“不是拘谨,就是在这里见到两位前辈,觉得有些意外。” “你不是来看志妍的吗,见到我们有什么意外的?”在韩恩静看来,权恩菲是白冬的女朋友,而朴志妍是白冬的好朋友,白冬回国了不在汉城,她过来代为探望一下很合理,但看对方的表情好像不是来看朴志妍的。 “我是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来医院治疗一下,志妍姐姐出什么事情了?”权恩菲一时间找不到理由,赶紧用右手握住左手的手指,装作受了伤的样子。 “哈?”李智仙的嘴都快瓢到天上去了,现在的小丫头片子金贵她是知道的,但是切菜切到手来挂急诊是她没想到的,“你把手指切下来了不成?” “没有,蹭破了点皮。”权恩菲硬着头皮说道。 “我带你……”李智仙的性子不是一般的直,还待说点什么不能过审的词,却旁边的韩恩静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她的腰,及时住嘴了。 “那你赶紧去吧,志妍在c区27床,要是之后有空可以过去陪她聊聊。”韩恩静冲她笑了笑,便拉上李智仙离开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退缩 得益于全面放开的政策,权恩菲戴上口罩量了体温就被放进住院区了,她看了看电梯间的楼层图,迅速锁定了骨外所在的五楼,搭乘电梯来到了目的地。 晚上医院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病房里的病人即便睡不着也不会出来,而护士们也都在护士站填写着表格。值班表直接贴了在墙上,防止病人有事找不到人,权恩菲没有丝毫耽搁,找到了出事那天值班医生的名字,还有对应护士班组护士长的名字。 “想一想,如果是白冬会怎么做。”权恩菲此时有些茫然,值班表上只有名字和电话,她想要直接去找人不太现实,打电话过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真要是有问题的人还能把真相告诉她? 哒,哒哒,哒哒哒……寂静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了诡异的声响,就好像一颗乒乓球掉在了地上,随着势能的流失越弹越快。权恩菲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却发现那是黑漆漆的楼梯口。 医院的住院部怎么也不该会有乒乓球的声音,成年人不可能拿着这东西来医院,而小孩则没有机会玩。如果是受了伤的小孩,肯定躺在病床上哪儿也去不了,如果不是受了伤来住院的,谁会让小孩子留在住院部当陪护? 最让权恩菲觉得诡异的,是护士站里值班的两位护士,这乒乓球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如此明显,她们居然都没有任何反应。如果只有一个人听不见还可能是填表格太入神了,可另一个人在喝水,也是没有丝毫反应。 权恩菲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楼梯走去,推开逃生门的单向锁进入了安全通道。楼道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黑,绿色的灯牌上小人摆出了步行的姿势,旁边还有一个绿色箭头和“非常口”的字样。 哒哒哒,乒乓球似乎掉到了楼梯下面,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 权恩菲扫视了一周,没有发现监控摄像头的踪迹,便将左手收进了袖子里,从外面看不出来任何异常,但此时的她左手已经变成了苦痛之爪的模样。 人的恐惧来源于“反常”,当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收集到的信息与经验不符时,就会本能地感觉到恐惧。权恩菲已经接触过很多反常的事情了,本以为不会再被简单的伎俩吓到,但当她往下走了两层却直接来到负二楼之后,还是被吓到说不出话来。 眼前是一闪不锈钢大门,跟电影里肉联厂冷库的大门很像,不用看标牌她也知道这是太平间的门。放射科的铁包铅隔离门和这个也很像,但上面会有个三角形的放射源警告标志,而且放射科也绝不可能放在地下。 地下层总是很潮湿,雨季难保不会渗水甚至直接淹水,那些金贵的仪器一旦泡了水线不谈经济上的损失,光是氧化铯的放射泄漏就不是任何人能担负得起责任的。 “为什么停下了,不想进去么?”权恩菲的耳边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激得她身上汗毛都炸起来了,本能地向身后挥出了爪子,但她什么都没有碰到。 医生打扮的男人几乎贴在了她的后背上,但他没有实体,身上的白大褂似乎是冷气聚合形成的,见她转身没有攻击也没有离开,好整以暇地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权恩菲忽然感觉很冷,自从获得特殊的变身能力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觉得冷。只见不远处的那道铁门四周道道白色的雾气飘散出来,冷意似乎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怎么不动了,你要找的真相就在那里。”男人的声音磁性好听,没有半分恐怖片里低沉诡异的味道,但权恩菲并没有被蛊惑,扭头就往来时的楼梯冲了过去。这个家伙明显在怂恿她打开那道门,在恐怖片里作死的主角往往就手欠去开了,她却不会那么不把自己的小命当一回事儿。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但楼道里的能见度却比刚才还要低,之前她至少能隐约看到台阶的边缘,但现在眼睛盯着地面还是看不清,只能凭感觉往上跑。 “非常口”的灯牌下面,绿色的小人依然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可箭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向下指,仿佛在说唯一的出口在下面似的,让她更加不敢停留了,“没有实体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亮血条啊。” 那医生模样的存在也不知道是鬼还是怪物,自己的爪子根本触碰不到对方,按理来说她变身之后爪子对真正的鬼物也有克制效果,还是头一回遇上攻击无法奏效的情况。 “恩菲,你怎么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权恩菲感觉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刚要还击却猛地停住了,她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朴志妍手里拿着一罐热咖啡,好奇地站在权恩菲的面前,她是口渴了出来买水喝,买完了发现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怎么看都像权恩菲。因为戴着口罩有点不敢认,于是走到近前来看一眼,结果还真是。 “我……白社长让我来看看你。”权恩菲随便找了个理由。 “这家伙,没想到还挺关心我的嘛,咯咯咯……”朴志妍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起来,看着面前女人的脸她反应过来这样有些不妥,赶紧恢复了正色,“别误会,我们就是亲故。” “没误会,没误会。”权恩菲当然不会多想,她可能是所有女人里最了解白冬的,知道这人根本就没那种心思。 “那你怎么不来我并非,范儿坐在长椅上?”朴志妍不解地问道。 “啊,我一开始没找到地方,忽然犯困了就在长椅上坐着休息一会儿。”权恩菲继续胡说道。 这番的话漏斗百出,偏偏朴志妍还信了,“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跟白社长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等他回来一起吃个饭。” “好的,好的。”权恩菲站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牌子,这里是六楼而不是五楼,更不是地下二楼,对于自己是怎么来的她一点记忆都没有,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吗,还是说…… 她怕了,准备先回去冷静一下再从长计议,这次的行动太过鲁莽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开了白冬似乎什么事都做不成,忍不住拿出了手机。 第三百四十七章 空气 “人一定要靠自己!”白冬说道。 “我花几千krw打越洋电话,想听的可不是这句。”哪怕权恩菲对他百依百顺,听到这种话也忍不住升起了一股想要吐槽的欲望,“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根据电话和姓名,我帮你查了一下那位马仁硕医生的资料,包括履历、家庭还有住址等等,待会儿就发到你手机上,不过鉴于你刚才说的情况,并不建议你继续深查这件事情。”白冬是可以看到权恩菲灵魂的,她现在的意志之坚定,寻常鬼物根本不足以影响到她的感官,能让她产生幻觉的东西一定很厉害。 权恩菲也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但她不可能在这种时刻停下,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了畏惧心理,但回到家躺在床上,眼前都是楼上那个名叫李恩雅的小姑娘认真的小脸,“哥,换做是你的话,能当做看不见听不着么?” “我不是让你彻底放弃,只是让你先保护好自己,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最好还是等我回来了再一起合计。”白冬知道,越是这种表面温柔似水的女人,内里就越是刚强。 “等你回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这种事情每多过一天,可以追查的线索就会少一些,我想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权恩菲当然也希望能等白冬回来一起,这样即便面对再诡异的情况她的心里也是有底的,可现实不会因为人的主观意愿而改变。 “我最多还有一个星期就会回汉城,到时候……你可以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但是千万要小心再小心。”因为涵国全面放开政策已经彻底施行,所以白冬回汉城是不需要隔离的,他解决了这边的事情直接就能回去,但想了想还是不拦着权恩菲了。 “好的,我会自己注意的。”权恩菲的到了马仁硕的详细资料,已经心满意足了,她没问白冬怎么能如此轻易查到别人的信息,没有那个必要。 白冬叹了一口气,他跟权恩菲几乎一样大,不可能把对方当成孩子来看待,但又担心对方的安全,只能打个电话回家让“神仙”姐姐帮忙看顾一下。 “沙,沙……您好,这里是白神花店,现在是非营业时间,您拨通的是电话答录机,如有留言请在听到嘀的一声之后……”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随后那边传过来的是一个清脆开朗的女性声音。 白冬打的是安装在二楼的座机,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在家里装过电话答录机这种东西,那玩意儿很多现在的孩子怕是连听都没听说过,毕竟输入法里都没这个词,“姐姐,别闹了,是我。” “哦,是我们尊敬的白社长啊……沙沙……打电话回来又有什么事情,不会又叫我去帮你照看哪个小情人吧。”家里有人没人屋主再清楚不过了,往座机上打电话只能是找她的,所以崔恩慧忍不住调侃了起来。 白冬不禁扣了扣下巴上的痘痘,神色变得尴尬起来,但好在他脸皮够厚而且对面也看不到他的表情,“权恩菲姐姐知道吧,她最近好像遇上麻烦事儿了,要是可以的话……” “哟,还真是啊,权恩菲对吧,我自然是认识的。”崔恩慧咯咯直笑,女鬼能看电视自然也能上网,那些八卦新闻她也爱看,“来过家里好机会了,怎么会不认识呢。” 白冬总感觉这对话不对劲,就好像丈夫打电话让老婆去帮忙照顾小三似地,“我说的是正经事,她最近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要去查一个小女孩出车祸死掉的案子,在调查过程中遇上了诡异的存在,被拉入了环境。” “呵呵,你只知道担心她的安危,就不担心我的安危么,到时候就不怕我嫉妒心起把她坑死?”崔恩慧哼了一声。 “不会的,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而且以你的本事就算打不过也能提前发现危险带她逃走。”白冬说道。 “我不是人,我是女鬼。”噶哒一声,崔恩慧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权恩菲此时辗转反侧无法睡眠,她知道白冬是担心自己,而且她自己也觉得独自调查十分危险,思虑再三之后打开手机,编辑了一封邮件发到了一个被标记为“”的账号上。 因为没好好上过学,她也不知道邮件应该是什么格式,就当做短信来写了:遇上困难亟需帮助,如果能愿意请于明夜子时汉城森林公园见。 上次跟那头小母狼分别之后,权恩菲主动把自己匿名注册的邮箱地址给了对方,不久之后她就收到了一封内容只有“we were wolf”三个单词的信件,她用网络词典查了一下这是“我们是狼人”的意思,就把这个账号保存成了联系人。 “行。”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她看到了对方的回复。 “恩菲啊,来这边。”权恩菲打了个呵欠,她刚有一点困意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她,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只见一个蓝黄色的身影漂浮在窗外。定睛望出去竟然是个长相漂亮的女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意看着她,同时还不断地招手。 “姐姐好。”权恩菲十分礼貌问好。 “嗯……什么?”这下轮到崔恩慧懵哔了,她虽然答应了白冬的请求,但过来之后还是存了先作弄这丫头一番的小心思,而这绝对不是她期待的反应。 “姐姐好。”权恩菲重复了一遍。 “你认识我?”崔恩慧忽然觉得很没劲,非常非常没劲。 “当然了,白社长给我看过姐姐的照片,还说姐姐人美心善又有才华,自……英年早逝太可惜了。”那栋房子里很多东西都没收拾,直接就卖给白冬了,书房的抽屉里放了一本相片集,他就是从那里面找到崔恩慧照片的。 “你就不怕我么?”崔恩慧问道。 “我应该怕么?”权恩菲伸出手,上面附着着恐怖的铠甲,她自己就是灵异事件的受害者,还跟白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当然不可能被吓到。 “你,很不错。”女人的无形交锋之中,崔恩慧感觉出来了,这个矮子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傻白甜,某人还真是不懂看人,不会读空气。 第三百四十八章 母女 崔恩慧把自己锚定在这个世界上的锚叫做“家”,这不是某个具体的对象,而是她曾经想象中的最理想的那个家。她将这里当做最终的归宿,自然就没有往生的理由。 曾几何时,心中的家还独属于她自己,可现在那个家有一部分也属于白冬了,所以白冬在她心目中是最为重要的家人,地位之高还要胜过她生前的父母。 自己的家让其他女人住进来?她想都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像金世纶这样暂住几天还能勉强接受,但如果想要长住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而权恩菲是她的重点盯防对象之一。 “如果你要做一些有风险的事情,提前来花店找我,这样即便遇上了麻烦我也可以帮忙,但最好还是不要做愚蠢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太多傻瓜了。”崔恩慧毫不客气地告诫道。 “我知道了,谢谢姐姐。”权恩菲耸耸肩,显然是没把这话听进去。 崔恩慧只觉得很累,又要帮忙看护金世纶,又要防着权恩菲在外面把自己小命送掉,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白冬巨债,这辈子死了还要被折磨。 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权恩菲这边天亮了还在睡懒觉,而医院里的朴志妍压根就睡不着。她只觉得自己很虚弱,连抬起胳膊按呼救铃的按钮都费劲,幸好母亲高塞丽一大早就过来照看她了,就坐在她的病床边。 “怎么了志妍,想喝水了?”高塞丽轻声问道,这是两张病床的病房,隔壁床位上的是位头发稀疏的老太太,现在正闭着眼睛听交通广播节目,她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不是,我好难受。”朴志妍气息不足地说道。 “哪里不舒服?”当妈的一下子紧张起来,现在还没到放射科工作的点,她并不清楚女儿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所以难免会往那个方向去胡思乱想。 “浑身都不顺服,很虚弱。”朴志妍也想知道具体问题出在哪里,可她偏偏感知不到自己身上哪里是疼痛或者不对劲的地方,就觉得全身都有问题,“我该不是器官衰竭了吧,昨天晚上查naver,症状全对上了。” “你这倒霉孩子,瞎说什么胡话呢,生病了上网给自己下诊断不是找不自在么,照那上面说的人人都是绝症。”当妈的既是心疼又是好笑。 “可是信医生的也没用啊,到现在都弄不清我这是怎么了。”朴志妍也想信医院,可除了让她做检查就是暂时不清楚,关键她想拍个片子都要排队等,做核磁共振就更难排了,花钱都不给插队。 “不行就让你智仙姐姐带你去那个什么梁医生的诊所看看呗,人家是真有本事的,最近上了好几回新闻呢,听说三孙家的李会长都去他那里看病呢。”虽然这里是大型综合医院,但在朴志妍的母亲看来肯定是不如那家诊所的,否则三孙集团自己就开医院,李富贞干嘛要去别人的诊所花钱呢? “妈,我跟您说个事情您可别骂我……我好像是中邪了。”朴志妍忽然说道。 “什么中邪?”高塞丽削苹果的动作一顿,“怎么回事儿?” “这说起来话可就长了。”朴志妍跟几个姐姐都没说这件事情,是因为那件诡异的衣服涉及到了sunny lunny,也涉及到了还没开机的电影,她怕把事情说出来会耽误电影的拍摄,而她很清楚李智仙对这部电影有多看重。跟母亲就没有那么多好隐瞒的了,她把自己做噩梦的事情和猜想都说了出来。 “既然知道是那衣服作祟,干嘛还放在家里,赶紧送回去或者直接烧掉啊。”高塞丽当即站了起来,声音也抑制不住地大了起来,引得旁边的老太太直往这里瞅。 “妈,我觉得我梦中经历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要是烧掉那件衣服,线索可就全断了,想要还那些可怜的女人一个公道就太难太难了。”朴志妍小声地说道,她之所以觉得母亲会生气,就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准备留下那件衣服。 “你这孩子,诚心想气死妈妈是不是?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一直受人欺负。”女儿纯真善良,高塞丽当然十分欣慰,但如今的这个世道就没有好人的活路,“明明都吃过不止一次堑了,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妈,那件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咱不提了行么?”朴智妍神色一黯,这些年来她一直无比自责,缄默的本意是不想撕破脸导致组合解散,可闹到最后影响反而更坏了,对于无妄被波及的几个姐姐,她始终心怀歉疚。 “唉,也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本来家道还行的时候高塞丽是全职太太,在家里专心带带小孩做做家务,可次贷危机之后丈夫的公司倒了,她不得以用积蓄开了个理发店。为了照顾店里的生意她渐渐的就顾不上孩子了,女儿完全是放养的,要不然朴志妍对几个姐姐也不会那么依恋。 “总之您就别管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要请“专家”出马的,她自己就认识不少算塔罗牌的女巫,到时候寻求一下指引。 “你怎么处理?”女儿快三十岁了,但在当妈的眼里永远是三岁,高塞丽一把抓上旁边的车钥匙,“衣服在你家里是吧,我去帮你拿给法师做法烧掉。” “那是人家的衣服,您带走烧掉我拿什么还给人家?”朴志妍反问道。 “当然是赔钱了,你个小富婆还在乎一件二手衣服的钱?把你害成这样,没找她们赔我们钱就不错了。”高塞丽挥挥手就走了,她本来也没准备一直带在医院里陪护,店里还有很多做了预约的客人要来做头发,所以她叫了李智仙过来换班。 “呼。”朴志妍目送母亲离开后软软地瘫在了床上,她感觉越来越没力气了,头也昏昏沉沉的。 “咯噔,咯噔,咯噔……”这是铁轮碾过铁轨接缝处的声音。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两命 抬头看,车厢前方屏幕上的字显示这是一辆从清凉里出发前往江陵的列车,并且已经即将到站。朴志妍,不,闵素英从靠背上挺起身子,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现在的东海人肯定很多,也不知道住宿的条件怎么样,别又是破旧得不像样的民宅。”坐在闵素英对面的是两个年纪都不大的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放心,这次给你们安排的是大别墅,到时候还有海鲜大餐可以吃。”韩昇珉坐在闵素英的旁边,戴着一副夸张的空军墨镜,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 “也不知道当地的泳装怎么样,我只带了一套比基尼在包里。”其中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说道。 “全国最有名的海水浴场就在那里,怎么可能没泳装卖呢?”另一个小姑娘反问道。 “跟汉城的肯定没法比,我那套可是维密的,江原道那乡下下地方能买得到?”这个年代维多利亚的秘密还很火,无论是内衣还是内裤,都很受女性群体的青睐,甚至还要超过ck。 两个小姑娘看着很兴奋,而闵素英则兴致不高,全程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她们这次的目的地是东海,而ktx只开到江陵,所以需要换乘一次客车才能抵达。 一群人在移动,朴志妍这个“观测者”则在发懵,她记得那件衣服根本就没穿在身上,连带都没有带过来,怎么就莫名其妙回到这个奇怪的梦境里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韩昇珉就带着三个女人来到了东海市海边的一家民宿,这里应该是统一开发的度假别墅,一排房子都建造得一模一样,其中很多栋都被房主改造成民宿租给了游客。 “没骗你们吧,这别墅怎么样?”韩昇珉找的这地方相当不错了,主要是空间足够大,上下三层楼还带个挺大的院子,而民宿即便硬装再差软装也一定是精致漂亮的,这一点很符合女性的喜好。 “社长,最高!”其中一个小姑娘比了个大拇指。 “那待会儿可得卖力一些,把客人陪好了少不了你们的票子。”韩昇珉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数钞票的动作。 清凉里最不缺的就是“行差踏错”的年轻女人,次贷危机之后霉国把损失转嫁到涵国头上,导致数十万中产家庭一夜变成了赤贫,而最没有门槛的挣钱方式就是出卖自己。有些人是为了学费,有些人是为了家庭,有些人干脆就是为了维持自己体面的物质生活…… 这两个年轻的女孩本来是在其他场子里工作的,加入韩昇珉麾下还不久,平时都在练歌房里给客人服务,但偶尔也会出来参加这样的活动,不过她们跟闵素英不同,都是自愿的。 “我有些晕车,先休息一会儿。”闵素英对着韩昇珉说道。 “姐姐,刚来东海就躺下,是不是太扫兴了。”女孩们明显对闵素英有着敌意,有事没事就要跟她顶两句。 “好了,她要休息就让她去休息,咱们玩咱们的,待会儿客人就到了,你们先补个妆打扮一下。”韩昇珉不是练歌房的老板,而是专门做那种事情的所谓经理,放在古代是什么职业懂得都懂,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带女人出来团建呢,当然是为了赚钱才来的。 闵素英上了楼之后随便找了个房间,把门反锁之后就趴在床上打起了盹儿,她这两年精神状态一直很差,并且是越来越差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她听到了楼底下传来了哭喊的声音,还有男人大叫的声音。 “怎么回事儿?”闵素英穿好衣服走下了楼,却发现客厅的地板上全是血迹,而今天跟着一起过来的两个女孩一个倒在沙发上一个倒在地板上,全都浑身是血。 “没事,你回楼上去,这里交给男人处理就好了。”韩昇珉对闵素英的感情非常复杂,他本来只是为了钱为了完成老板的任务,在网上随意撒网找的受害者,但两年多的时间让他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感情。 “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闵素英走到两个女人身边,却发现一个已经死了,一个头上不断有血流出来,也快断气了。 所谓的客人是三个男人,全都是衣衫不整的模样,刚才在干什么显而易见,站在中间的那个向韩昇珉使了个眼色,似乎是在询问着什么。 “这是我们店里的领班,新人都是她管着的,是自己人。”韩昇珉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在问他要不要灭口,毕竟是死了两个人的大事,一旦东窗事发说不定要蹲一辈子。 “老金没轻没重,把这个小姑娘弄死掉了,旁边这个小娘们么就鬼吵鬼叫说是要报警,我看桌上有个烟灰缸么……你们帮忙处理一下子吧。”站在中间的这个男人明显是领头的,其他两个人都唯他马首是瞻。 闵素英心头寒气直冒,这男人对生命的漠视在他的语气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就好像死的不是两个活人而是两只鸡两只鸭一样。她愣神的当口,旁边的韩昇珉开口了,“帮忙,怎么帮啊?我们店里的两个人就这么死了,让我跟老板怎么交代!” “要钱是吧,可以。”那个男人从桌上的包里拿出一捆申师任堂丢在桌上,一捆五扎也就是五百张,两千五百万krw,“这些够了吧,不够还可以再给这么多,但是再多……” “够了,有这个老板那里勉强能说说了,你们也来帮帮我。”韩昇珉从地上抱起那个已经断气的就往外面走,这三个男人开了两辆车过来,其中一辆还是大型suv,完全可以装得下。 “西八,老子出那么多钱,还要帮你搞这些破……”站在后面的老金看到这么多钱没了,眼珠子都红了,借着一点事情就要发作。 “我现在不管谁帮了谁这个东西,但是你们以后都得听我的,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必须干什么,要不然我这个忙不就白帮了么?要是不听话么,就不要怨我手狠了。”这三个是卖西药的,磕了点东西脑子就犯浑,但别人怕了这群小瘪三,他可不怕。 第三百五十章 猜错 海边昼夜温差很小,尽管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依然热得让人浑身流汗,咸湿又带着腥味的海风吹过来,就让人更加烦躁了。闵素英没有下车,就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两个男人拖着尸体,走向不远处的一个断崖。 “西八,你这头蠢猪还不把烟灭了,怕别人发现不了我们吗?”韩昇珉看到对面的男人点起一支烟,头都要背气炸了,却还不得不压低声音,这群卖西药的就是没脑子。 这里是全涵国都很有名的度假胜地,虽然特意找了一个远离海水浴场也远离度假村的偏僻海角,但难保不会有寻找刺激的小年轻出来喂蚊子。热带夜这个词,总是被跟那种事情联系在一起的,万一被人看到了他们全都要倒大霉。 “西八狗崽子,就不会好好说话,鬼叫什么?”老金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很听话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抽烟非常不妥。 他们在两个女人的身上绑了有钢筋的预制水泥块,用的还是海产养殖场的聚乙烯海水绳,只要不是刮大风浪很急,都不太可能把尸体再冲上岸。等过个几年,即便东西被冲上来了也会查无可查,不过这样就很重,需要他们两个大男人一起搬才能搬得动。 “这位社长,应该跟韩昇珉很熟悉吧?”坐在车后座上的闵素英,看着外面反射月光的海面忽然问道。 “确实很熟悉,五年前我刚去汉城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在他们老板的场子里做了点小买卖,经常跟他打交道。” “既然如此,社长就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拿了两千五百万还说要全部给上面,您信么?”闵素英看着外面,远远地听到噗通一声,那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男人侧过头来,瞄了一眼后排座位上的闵素英,“呵,你恨他?” “您知道的事情应该比我更多才对,难道我不该恨他么,难道我们不该恨他么?”闵素英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她是被韩昇珉骗了才落到今天把这步田地的,还有一些遭遇比她更惨,比如被抛下海的那两个。 诚然,她现在拥有了以前在老家想都不敢想的财富,日日穿金戴银山珍海味,可出卖的却是最不能被出卖的东西。对于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啖其骨 如果这世界上只有一百万个人想要韩昇珉死,她必是其中一个;如果这世界上有十个人想让韩昇珉死,她也是其中一个,如果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想让韩昇珉死,那这个人就是她;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人想要韩昇珉死了,那一定是她已经不在世间了。 见前面的那个男人不说话,闵素英便直接把话说开不再兜圈子了,因为她已经看到海角上的两个男人在搬第二具尸体了,“如果你们愿意帮忙,控制住他我来动手,这样大家手上都沾了血也不用担心谁出卖谁。” “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车里只有两个人,剩下的一个在另外一台车上,这样分配是为了尽量由他们来掌控局面,可见这个男人是个非常谨慎的人。 “好处就是省下很多钱,远不止两千五百万的钱,还能获得一个绝对忠实的朋友。”闵素英说话的时候很从容,因为对方问她这样的问题就已经是心动了。 “确实,我很了解那个家伙,以他的性格我们以后差不多就是他的长期钱袋了。”男人再度点了点头,从这几年的吃拿卡要来看,韩昇珉的确是这种人,“这个给你,另外我叫朴正硕,不方便叫的话就叫我药师王,我承受得起。” 闵素英伸手接了过来,是一把弹簧刀,她按动上面的开关啪地一下弹出了三寸长的刀刃,再按了一下按钮刀刃又缩了回去,“到时候我们统一一下口径,就说他拿了你们的钱带着两个女人跑了,老板那里我去应付。” “可以。”因为双方才第一次见面,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所以别人很难会想到他们之间勾结到了一起,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想到了,只要他们这边做得够赶紧,也奈何他们不得。 韩昇珉的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走过来的时候不断在衣服上蹭手,看到朴正硕从车上下来了他还有些惊讶,“朴社长,怎么不在车里坐着?” “昇珉,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朴正硕笑眯眯的,抬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拍了拍,“接下来要靠你在李会长那边帮我们应付一下了,这个忙肯定不好叫你白帮的,要个数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韩昇珉嘿嘿笑了一声,他为了钱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这次忙前忙后如此积极,为的还不是钱么,但要钱也是个技术活,“如果朴社长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那就看着给一点赏钱好了。” “小吴,把车上的那个拿下来。”朴正硕忽然说道。 “好嘞,哥。”小吴飞快地返回他们开来的那辆suv上,取出了一个黑色的袋子,韩昇珉见了这袋子明显皱了下眉头,这么点大的袋子里才能装多少钱,有个百八十万就顶天了,他帮的可是两条人命的大事情,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呢? 天上只挂着半轮月亮,但因为是在海边能见度还是不错的,朴正硕把韩昇珉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从里面掏出了“那个”,一把毛子造的手枪,“谢谢你。” “朴社长,正硕哥,你这什么意思?”韩昇珉很清楚,朴正硕手里的一定是真家伙。 “本来我们有点慌了就没反应过来,可在这里吹了吹海风立刻回过味来了,你小子假装积极帮忙大包大揽地把这件事给办了,为的不就是保证知晓这两个女人尸体的位置么,你干嘛,想勒索我啊?”朴正硕可不像那两个白痴手下,嗑西药把脑子嗑出毛病了,他混这么多年没落网靠的就是头脑。 这件事情最稳妥的办法,是他们把尸体装在车里带走,然后自己找地方解决掉,韩昇珉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硬要掺和一脚,说没有别的心思他是绝对不信的。 “不,我……”韩昇珉刚张嘴,腰后面就挨了一刀,他想转身却被小吴和老金死死按住肩膀。 闵素英朝后退了一步,丢开手中的弹簧刀,而十多年后的朴志妍倒吸一口冷气吓得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她感觉就像是看了三集电视连续剧,却发现自己猜错了主角一样。 第三百五十一章 后怕 朴志妍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忆之前梦境里发生的事情,而是疯狂地找那件衣服,如果没有那件衣服还能做相关的梦,问题可就要比她之前想得还要大了,本来只需要处理掉衣服就能解决的事可能得费更多周章才能解决了。 下床翻了床头柜和对面的衣柜,里面都没有那件衣服的踪影,弄得旁边的老太太十分好奇,盯着她穷看。幸好,朴志妍掀开被子后发现了枕头下露出的带有千鸟纹的呢子西装的一角,这衣服竟然一直被她枕在枕头底下。 她晕倒的时候身上只穿了睡衣,李智仙叫来急救人员后根本没时间整理收拾,怕她在救护车上冻着随手就拿起了沙发上那件粗呢西装给她盖上了,所以这件衣服才会出现在医院里。 至于为什么会被枕在枕头底下,那就要怪她的母亲高塞丽了,当妈的知道女儿睡觉时习惯高枕头,看病房里的枕头软趴趴的,就把原本挂在旁边的衣服叠起来给她垫在下面了。 朴志妍找到衣服之后,赶紧拿出来塞到对面的衣柜里,这下子放心了不少,终于有心思回忆梦境里发生的一切了。 前天夜里跟李智仙去清凉里,专程找那家练歌房却没有找到,她本以为是正常搬迁走了或者经营不善倒闭了,可刚才的梦却让她明白了练歌房消失的原因是韩昇珉被弄死了。 朴志妍不清楚闵素英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但那件事情一定没有东窗事发,因为那种案件一旦曝光肯定会被铺天盖地的报道,但她查了当时的新闻,一点相关的东西都没出现。 朴志妍彻底怕了,先入为主的她本以为这件衣服上的诡异,是为了让她帮那些受害的女人讨回公道,但如果梦境都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么闵素英显然已经帮那些女人报过仇了,让她再来经历一遍的意义何在? “小悠,你现在有事吗,能不能过来医院一趟?”本能地,朴志妍觉得只有艾悠能帮她解决难题,这家伙有钱有势人脉又广,认识的巫婆神汉比她认识的假吉普赛塔罗大师厉害多了。 “事是有事,不过你有急事的话也可以先去医院。”艾悠正式复工之后,接到的邀约是非常多的,不过都是些不着调的综艺节目,上次去乡下的海边迎着篝火弹吉他就算了,这次还收到个节目邀请让她去开车的…… “我好像遭遇那种事情了,能不能请那位厉害的仙姑帮我看看是啥情况啊?”朴志妍跟艾悠说的时候就不用想那么多,朋友之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而且之前艾悠被怨魂缠身时她也算是亲历者之一,全程陪同。 艾悠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现在她几乎都是住在父母那边的,清潭洞的房子已经很少去了,即便要去也是白天过去,因为晚上她总会觉得那东西又回来了,“真的假的,会不会只是你太累了?” “我哪还有心情和你开玩笑,当然是真的了,具体的等见了面再说,总之现在我好害怕。”让朴志妍去揭露黑暗的真相,给那些受害的女人还个公道,即便没有回报她也是千肯万肯的,可就怕这衣服背后的主人是想让她当替死鬼。就目前来讲,事情的走向跟鬼故事里邪灵作祟寻找替身的桥段一模一样。 “那位姐姐说是去山里静修了,现在我也找不到人啊。”艾悠自从被救过一次之后,遇上大事小事都会找对方问问凶吉,上次过去测字时就被告知要去静修一段时间了。 那巫婆也是没辙了,请多了童子神出手她自己小命不保,可来她这里求神问卜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她得罪狠了同样没有好果子吃,于是只能拿出需要潜修这种理由躲起来,等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出来继续赚钱。 “那好吧。”朴志妍闻言,只能寄希望于别人了。 “志妍,跟谁打电话呢?”李智仙从病房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三层的保温壶,本来她很早就应该过来了,为了给这丫头做营养餐才拖到现在才来。 朴志妍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现在是早上九点半,她感觉在梦境里过了很长时间,现实里才过去一个小时而已,“和小悠啊,有点事情找她。” “啧,你们俩感情是真好,姐姐要吃醋了哦。”李智仙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和她感情再好也比不上和姐姐的感情好啊,这有什么可吃醋的?”朴志妍笑着回答道。 “嘁,只怕你在别人面前也是这么说的。”李智仙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抬手在朴志妍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这丫头看上去憨憨的,其实精明得不得了,撒起娇来是男是女都扛不住,“这里面是鲍鱼粥,等下做过检查了回来再吃。” “本粥买的?”朴志妍问道。 “呀,老娘亲手做的,大清早就起来料理鲍鱼了。”本粥的店在汉城的大街小巷都能看到,以前生意是很火爆的,因为他们请了孔又做代言,但那玩意儿不管包装得多健康也只是快餐而已,粥里一股味精的鲜味…… 朴志妍双手合十,面露歉意,“我就是问问。” 早上十点,朴志妍在李智仙的陪同下去放射科做检查,因为她自己能走能动一点都不麻烦,而韩恩静结束了上午的全部戏份后离开了剧组,也赶到了医院来。 看到病床是空的,她就知道人去做检查了,朴志妍现在很可能正躺在仪器上,于是掏出手机给李智仙打了个电话,“喂,你带忙内做核磁共振去了?” “嗯,你过来了?”李智仙应声道。 “是啊,下午没我的戏份要拍了,就过来看看她,不然怎么都放心不下啊。”韩恩静昨天晚上呆到很晚才走,今天早上又去片场拍戏,现在累得够呛,眼皮子直打架,“路上买了雪蟹汤,待会儿一起吃。” “你就宠她吧。”李智仙笑着说道,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先在病房这里眯一会儿,待会儿你们回来了叫我。”因为拍戏的关系她今天穿的是很短的裙子,半躺在椅子上难免会走光,就想找个东西盖一下腿。病床上的被子肯定是不能拿的,而毯子被她忘在了保姆车上,视线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墙上挂着的衣服上。 第三百五十二章 蝉蜕 我们生活在蓝鲸。 蓝鲸城的冬天是魔法攻击的冬天,冷得彻骨,湿得纯粹。测量完最后一次体温的白冬释然地捋了一下头发,终于不用再忍受酒店里一言难尽的环境了。要不是着急回去,他都想去旁边的小商店买个火盆买点纸钱,跨一下去去晦气和霉气。 做地铁回家其实是直达的,但白冬还是奢侈了一回,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虽然这地方十分偏僻,可因为隔离酒店每天都有人进入或离开,所以很多司机都在附近等活儿,都没等就上车了,“师傅,麻烦把我送到紫园。” “好嘞。”蓝鲸城的司机师傅有个优点,就是普遍话不太多,不像某些地方的出租车司机那么碎嘴,只要客人上了车就开始搭话唠家常,他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开车上。 蓝鲸城的司机师傅也有个缺点,就是有时候会过于无视乘客,遇上点事就要停下来管一管。白冬至今都记得,上高中那会儿他有一次考试都要迟到了,匆匆忙忙打车去学校,结果快到学校了路边有伙人在打架,司机居然问都不问他下车跑去拉架了…… “支付宝或者微信吧,你给这个我也没钱找啊。”车子开到了紫园之后,司机师傅看到白冬拿出一张百元纸钞直摇头,都二十一世纪的第二个十年了,谁还没事带一堆零钱在身上啊。 “您拿着吧,不用找了。”这钱还是白冬两年之前去涵国的时候带在身上的,一直没花出去塞在包里,这次坐车虽然跳表只跳了七十多块,但人家安安稳稳把他送回家也应该拿点小费。 司机师傅听了他这话不禁没有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反而狐疑地拿起钞票对这太阳抖了抖,似乎是还有点不放心,又拿起钥匙串上挂着的紫外线灯照了两下,直到确认是真钞才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傻……小帅哥。” 白冬嘴角抽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摇摇头拖着行李箱走向了院子门。这本是上下四层楼的联排别墅,两层两层卖的,不过葛青青的父母把上下两套同时买了下来。这里的钥匙他是有的,掏出来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果然被打开了。 保姆冯阿姨听到有人开门的动静,还以为是主家回来了,跑到玄关一看发现是白冬,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主家的女婿,之前见过好几次的,“白先生回来了。” “冯阿姨好。”白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先生回来看青青的吗?”建国都七十年了,什么老爷少爷太太奶奶的称呼早没人用了,人家是保姆又不是佣人,也就只有某些封建残余入骨浑身流着洋脓的城市,还在用这种令人作呕的方式标榜自己的“高贵”。 单从一个称呼就能看得出来,冯阿姨对葛青青跟对他的态度不同,不过这属实正常,白冬只是嗯了一声,便换了拖鞋往二楼走,葛青青的房间就在二楼朝南的那一间。 “先生您好,请问是……”护工是个生面孔,已经不是上一次在家时见过的那一位了,她看到白冬进来有些惊讶,因为她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从未见这位来过。 “我是青青的男朋友,在外面上学的,回来了就过来看看她。”白冬笑着解释道。 “您就是白冬白先生吧,我经常听先生和蓝姐提起您的。”护工的年纪不大,这一点在这个行当里很少见,也不知道她稍有些过度的客气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辛苦你了。”白冬并不觉得岳父岳母提起自己有什么不正常,他跟葛青青虽然已经没有可能去领证了,但就跟寻常夫妻也没什么区别,两家人过的是一家日子,葛青青的医药费和护理费还有一部分是他们白家出的。 “没什么辛苦的,也就隔十来分钟帮忙翻一下身,到点了喂喂流食擦擦身体,轻松得很。”葛青青本来就很轻,现在长期卧床变得瘦骨嶙峋,就更没有多少重量了,一个女人也可以轻松搬动她的身体。 “让我在这里单独陪陪她吧,你去外面休息一会儿好了,或者出去溜达一圈也可以。”白冬坐到床边,抓住了葛青青已经皮肤松弛的左手。 护工很为难,主人家当初招她进来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工作时间里寸步不离地照看葛青青,去个洗手间都要跟冯阿姨打招呼,换人进来守着,白冬忽然说让她出去…… “小张,这里没事的,你就让白先生陪陪青青,我们在外面等一等好了。”冯阿姨端着一杯热茶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就招呼护工小张一起去外面走廊。 白冬低头凑到葛青青的身边,他记忆中对方的身上总是有股好闻的金盏花的味道,也不知道是沐浴乳还是洗发水,而现在只能闻到一股类似老人臭的味道了。但他一点都不嫌弃,握着她的手在自己的额头上蹭了蹭,“抱歉了,过去这么久才回来看你。” 葛青青自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毛,然后咯噔咯噔地磨着牙。白冬就是学医的,知道这是消化系统不好的症状,说不定还生了寄生虫,忍不住帮她揉了揉肚子。 他一直在犹豫,犹豫要不要看她,用他最不愿意的方式……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他敞开衣服的拉链,从怀里取出一个玩偶放在床头,然后悄声叮嘱,“恩智,待会帮我看着点,若是有突发情况记得提醒我。” 刘恩智点了点头。 集中精神,白冬开启了自己的灵魂视觉,看向躺在床上的葛青青,他看到的是一片虚无,这里什么都没有,剩下的只是一具除了本能什么都没有的空壳。 “呼。”白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五年还是六年了,他也曾一度怀疑自己是真的疯了,但事实证明他没有疯。葛青青的灵魂确实被带走了,这意味着她还有救!如果真的是中风成了植物人,他反而会绝望,“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验证了,恩智,拜托你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互换 人的灵魂真的存在吗?不管是科学家还是神棍都试图把自己的答案推销给所有人,白冬确信是有灵魂存在的,即便它可能不叫这个名字,那些出现在他眼前的色彩斑斓的模糊影子,无疑就是人们所说的灵魂。 血肉苦弱,身体不过是容器而已,但离开了这容器,灵魂也不过是无根的浮萍而已,在他把女朋友找回来之前,必须得确认这容器还是完好的。 刘恩智伸出手来,触碰到了葛青青的肩膀,“不行,我进不去,这身体是关上的,没有入口。”她只有九岁,词汇量和知识面都不够,遇上特殊的情况很难表述清楚自己的心中所想。 白冬听懂了,葛青青的身体可能被下了禁制,总之别人的灵魂无法进入,而她自己的灵魂是不是也这样就无从判断了。这说明那道带走她的黑紫色影子留下了这具身躯有用,不然不会在意她是否被别的灵魂侵占,既然对方做了布置,就意味着还会回来! “不用尝试了,回到你的小窝里去吧。”这布娃娃就是刘恩智的小窝了,有诡异松树的魂力加持,她对这个布偶的操控就跟活人没有什么两样。 “咚咚。”门口传来了两声敲门声,随后门便被推了开来,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始祖鸟冲锋衣的中年男人,“白冬,我在下面看见你的行李箱了,这次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也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来,我好叫司机过去接你。” “叔叔,我就是想青青了,回家之前先来看看她。”这位是葛青青的父亲葛启明,白冬一直都管对方叫叔叔,没有意外的话将来恐怕也没机会改口了。 “反正她现在哪儿也去不了,你想来看什么时候都能来嘛。”时间总是可以冲淡一切,几年前的葛启明只是看到女儿昏睡的模样都会心绞痛,现在却能轻松地开玩笑了。 “我也是因为顺路,就忍不住先来这边看看了。”白冬的家确实就在这附近不远,但是他说谎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回家的打算,准备回自己的公寓先去住几天。 葛启明对这准女婿是非常喜欢的,女儿都这样了对方还能不离不弃,必然是真爱无疑,异地处之他自问是做不到的,“怎么过年的时候没回来,这元宵都过了反而回来了?” “回来是因为有点事情要办,恰好几个朋友扎堆结婚,人情行礼也推不掉。”白冬这倒不是随口胡诌的,前面一整年因为疫情的关系很多事情都没法做,现在出现了窗口各部门又开始恢复工作,许多人就趁着情人节把证给领了。 “难得你回来,我把你阿姨叫回来一起吃个饭吧,咱们爷俩先去超市买点食材回来。”葛启明走过来拍了拍白冬的肩膀,然后就拉着他要往外面走。 “行吧。”白冬推脱不过,只好答应了下来,不过临走之前他把刘志恩附身的布娃娃放在了葛青青的床头,调整了一个能监视屋里大半空间的角度。 他本来就是个人精,何况还对这位叔叔特别熟悉,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是不希望他在这个房间里呆太久。一个连扫地都不会的“老派”男人,为了赶他走连一起去买菜这种奇葩要求都提出来了,要知道他们家里是有两位保姆的。 既然如此,白冬只能来个将计就计,把刘恩智留在了葛青青的床头,他倒要看看女朋友的父母非要背着他做的是什么事情。以前他被送去精神病院跟外面完全失联,之后又忙着念书学医学知识,很多事情明明感觉到不对劲了却没有办法深究,而他现在已经毕业了,有的是时间。 “等下我把亲家公亲家母也叫过来,疫情期间在外面是吃不成饭了,只能在家里聚一聚。”葛启明亲自开车,带着白冬一起去附近的大润发超市。 “叔叔最近工作很忙吧?”白冬忽然问道。 “还好吧,跟往年比确实忙了一些,但也就那样。”葛启明随口回答道,他是有编制的人,每年的一个头一个尾都是非常忙碌的。 白冬点了点头,他更加觉得有问题了,一个在公家的单位里上班的人,午饭的点还没到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己家里?只能是因为知道他回来了,特意赶回家里的。 无论是什么原因,把自己跟葛青青分开都显然比葛启明的工作更重要,年后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不在岗位上,一旦出了事情是要背上严重处分的,但对方就是义无反顾地回来了。 “对了,你在汉城买了房子吧,我们听你妈说过了,等疫情接受之后到你那里去玩玩。”葛启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没话找话说。 “叔叔的工作,走不开吧?”白冬反问道。 “没两年就退休了,有什么走不开的,不然只让你阿姨跟你妈过去玩玩也可以啊。”葛启明的年纪决定了他也就现在这样了,这方面他向来看得很开,“我看网上还有你跟那边女明星的绯闻呢,这是好事,不过就算要找女人也得找正经一点的……” “您还关注那边的娱乐新闻?”不知道为什么,白冬有种社会性死亡的感觉,一方面他在葛家人面前从来都是用情至深的形象,另一方面他在涵国被传出跟女偶像去汽车旅店过夜的绯闻…… “怎么,担心我生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青青已经这样好几年了,别说医生对她的情况不抱希望,连我们当爹当妈的也认清现实了,你小子还有大好的人生,你父母还等着抱孙子孙女。”葛启明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他觉得准女婿做得已经够多了。 “叔叔,您知道我不喜欢听这些的。”白冬忍不住说道。 “白冬,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只会让青青更痛苦,如果她还有知觉还有意识,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么?”葛启明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白冬不爱听这些,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换做你是她,如果你变成植物人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希望她这一辈子就被你拖着,还是希望她能走出来开启新的人生?” 第三百五十四章 动了 “大郎,你今天的心情似乎有点好么,遇上什么喜事了?”父亲手头上的工作比较忙就没有来,母亲廖渊清作为代表过来了,虽然对儿子不声不响地回到蓝鲸城有些不满,但时隔两年再次见到儿子她怎么都生不起气来。 “回家还不算喜事么?这么长时间了又能看到你们看到青青,我当然高兴了。”白冬忍不住揉了揉脸,他已经尽量控制表情了,却没想到自己表露得还是有些明显。 这么多年白冬只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军总的走廊上,他听到医生说葛青青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第二次是在驿三洞的公寓顶楼,他发现自己觉醒了第二个能力。 第一次哭很好理解,挚爱的女人变成了这个样子,没有男人能忍住不哭。第二次其实也跟葛青青有关,他是眼看着那位老太太放下执念灵魂消散,然后才“继承”了对方隔空急冻的能力,那么他最初得到的灵魂视觉能力是从哪里来的? 能完全信任他且交给他能力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女朋友。 那几天白冬是非常绝望的,如果葛青青的灵魂已经放下执念彻底消散,那么他这么多年专门学医就毫无意义了,即便追踪到了那个紫黑色的影子,也无法再把所爱的人带回来,所以一下子就失去了人生的目标。 把希望带回来的人是权恩菲,她的身上出现了那老婆婆的另一种能力,说明灵魂所赋予的能力是独立的,是可以被切分的。葛青青很可能只是剥离了灵魂视觉给他,而她的灵魂依然存在于世间的某个角落,只是缺了存在他这里的一块罢了。 今天让刘恩智做了一次尝试后他就完全确定了,葛青青的灵魂一定还在,不然她的身体中不会有禁制存在,下禁制的人或者鬼无疑在害怕,怕她回来,怕她重新完整。 这怎么能让白冬不高兴呢?哪怕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岳父岳母有事情瞒着自己,他也觉得不那么重要了。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反过来也是一样,心情好的时候吃什么他都觉得好吃,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在涵国吃了太多重油重盐的重口味食品导致的。 保姆冯阿姨是广陵人,一手维扬菜做得非常地道,就是菜式都比较费时间,中午十二点买的食材回来做,下午三点才吃上饭。她着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都不肯上桌一起吃,还是葛启明硬拉着才坐下来的。 “白冬回来确实值得高兴,那就开一瓶少弄一点。”在那种单位上班的人不可能不喝酒,刚工作的时候葛启明是一杯倒,现在大半斤灌下肚都没事。 “叔叔你跟阿姨还有我妈喝吧,我就算了,待会儿还要开车送她回去呢。”白冬自从学医之后就很少喝酒了,这东西对人的身体没有半点好处。 “好。”葛启明也不强求,现在劝酒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疫情之下,亲家公亲家母也有一年左右没见了,丈夫没来儿子又不喝,廖渊清只好自己频频举杯,气氛倒是炒得不错,“大郎现在毕业了,在那边换了商务签证,以后咱们过去还方便些。” “确实要去玩玩了个心愿,我父亲当年还在那里郊过游呢,五几年的时候。”葛青青的母亲陈晔可没在说段子,她爹真的是当年免签证进的涵国,只可惜没去过汉城,这事儿一直都被老头子当做遗憾。 “那边可真没什么可玩的,汉城有的咱们有,汉城没有的咱们也有。”白冬耸了耸肩,对于母亲的称呼他丝毫都不在意,反正他又不姓武。 “就不兴我去追追明星啊,什么朴宝刀,什么姜·罗德曼,什么北柱赫……阿姨都想认识一下呢,话说回来汉城的大街上是不是走两步就能遇上个明星啊。”陈晔也是白冬去涵国留学之后才开始接触韩剧的,短短的两年多时间她已经彻底成粉丝了。 “说明星不太恰当,只能说艺人吧,确实比较容易碰上。”也许是幸存者偏差,也许是体质特殊,又或者是江南那地方的问题,反正白冬就觉得街上艺人挺多的,“您要是去了,我还真能约他们出来见个面喝喝咖啡。” 这些所谓的明星在粉丝眼力了不起得很,但实际上只是涵国社会的中下层,只要让徐瑞芝打个电话,保管屁颠屁颠地出来见面,毕竟他们只是人家渔场里都不稀罕养的小杂鱼。 “真的?那可就太好了,等形势再好一点我就过去玩玩,你买了新房子自家人总不能不去温居。”两家从法理上来讲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但双方都认可了这份关系,如果不是白冬一再拒绝,他们都想把他认作干儿子。 “叔,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时间,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忙就回去呗,溜岗串岗确实影响不好。”几分钟之前,白冬就注意到葛启明开始不断地看向自己的手表,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频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炸弹要炸了。 “没有事的,我就是约了别人谈点事情,在等对方的电话。”葛启明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向左下角瞟了一眼,这是说谎时才会出现的症状,白冬都不需要开启特殊视觉就能知道这一点。 “哐。”这时候头顶上忽然传来了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因为小区比较安静的缘故,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楼下的饭厅,白冬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护工小张刚刚下来拿冯阿姨准备好的流食,还没有上去给葛青青喂饭,这意味着楼上只有葛青青一个人。他注意到了其他四个人的表情,除了葛启明、陈晔夫妇和自己的母亲,连冯阿姨都是一脸凝重的模样。 按理说葛青青有动作就意味着还有醒来的可能,他们不是应该高兴才对么,怎么会是这副表情呢?他来不及多想就要上楼,却被葛启明挡了一下,“我先上去看看,你在这里坐着就行。” 第三百五十五章 祈使 “白冬,现在是在别人家里,有什么事让主人家处理就好了,你坐下吃饭就好了。”廖渊清见白冬还要起身,也忍不住开口了,抬手往下虚按了两下。 母亲都开始用大名称呼,不再叫自己大郎了,白冬也就没有泰国坚持,老老实实地坐回了他的位置上。本来只是有所猜测,这么看来葛青青身上的事情母亲一定是知道了的,不然不会葛家的人帮着瞒住自己。 “是啊,白冬你今天是客人,这些事情老葛去处理么就好了呀,还有护工小张在的。”陈晔也在一边帮腔,同时还往他的碗里夹了两块羊排,“吃羊肉,都是你爱吃的。” “阿姨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羊肉?”白冬有些诧异,他跟女朋友的父母见面的次数更不多,一起吃饭的情况就更少了,对方却很清楚他的各种喜好。 “还不是青青说的,你们还上高中那会儿她就从家里的冰箱拿了一块羊排,说跟你去江边烧烤……”提到女儿的名字,陈晔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又调整了回来,“现在她是吃不成了,那你可不得多吃点吗?” 白冬记得很清楚,那是高三的寒假,他刚拿到驾照不久的时候,开着车载葛青青去江边找了个荒滩野营。他买了帐篷、凳子折叠桌之类的器材,让葛青青准备点吃的,谁知道她听他说喜欢吃羊肉直接给弄了个整扇的羊排说去烧烤。 人确实不该活在回忆里,但没有那些美好的点点滴滴,又哪来的动力去走接下来的路呢? 也没过多久,葛启明下楼来了,看他的样子头发都有点乱了,应该是刚才在楼上帮忙搬动葛青青花了点力气。白冬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不知不觉都四点五十分了。 几个人又开始喝酒聊天,就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白冬也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闷头吃饭,直到天色变暗廖渊清说要走了他才站起来,“我有点东西放在楼上了,拿了就走。” “好,顺便再去跟青青道个别。”陈晔有些醉了,脸颊变成了通红的。葛启明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冬走上楼进了那个房间,拿起床头的刘恩智后俯下身来,用额头抵着葛青青的额头,好一会儿才离开,“叔叔阿姨,我们就先走了,这次回来只待一两天,可能不会有空再过来看她了。” “没事,有我们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平时你爸你妈也会过来看看的。”陈晔挥了挥手,目送母子俩远去。 刚一上了车刘恩智就忍不住吐槽了起来,“那个大叔可警觉了,进来就先捏了捏我的手,还按了我的肚子,怕是吧我当成那种可以录音的玩具了吧,哈哈哈。” “嗯。”白冬点了点头,然后取出了自己的降噪耳机戴上,假装成在跟别人通话的样子。刘恩智是幽魂状态,说的话不用担心被旁边的廖渊清听到,而他只是个凡人没有这样的本事,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遮掩一下。 “刚才我在吃饭,怎么了?”这句话在旁人听来十分正常,就好像刚才在吃饭没接上电话,现在有时间了回个电话问问情况,但刘恩智却知道他是在问刚才吃饭时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是用韩语说的,廖渊清应该听不懂才对,但白冬不愿意在无谓的地方冒任何风险,说话时并没有放飞自我。他的语言之所以学得那么快,都是因为天赋异禀,而这份快速获得语言能量的天赋是他母亲遗传给他的,万一他妈自学成才会了韩语,他刚才直接跟刘恩智对话就露馅了。 “我说了你可别冲动,当时发生的事情可诡异了。”刘恩智一个鬼的嘴里说出来诡异二字,本身就很诡异,但她刚才确实看到了很有冲击力的一幕。 时间回到半个多小时前,四点四十四分一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葛青青忽然坐了起来,对着墙就要撞过去。 白冬在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葛青青的床跟四面墙壁都是不挨着的,即便是头这边也和墙有一定的距离,而且床头还有真皮包海面的护板,可见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家里已经有了预警。 护工小张也很有经验了,到了点就开始全神戒备,一把抱住了葛青青想把她按回床上,然而两个女人的“角力”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旁边的床头柜,导致上面的杯子掉到了地上,白冬在楼下听到的响动就是杯子落地发出来的。 “白冬杀了我!白冬杀了我!白冬杀了我!”葛青青的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试图往墙上撞,这种情况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的时间,到了四点四十五分才平息。 “白冬杀了我”这句话乍一听像是在指认凶手,但她虽然变成了植物人,但显然还是活着的,所以这句话应该是个祈使句,“白冬,杀了我”,她想让白冬帮她解脱。 葛启明和陈晔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当天发生的一切不仅有陈纤云的证词,还有学校里监控录像作为证据,葛青青出事就是她自己问题,没有任何人伤害过她。 更何况白冬也没有任何动机,要说是移情别恋想扫除障碍,当时两个人在热恋之中如胶似漆,而且葛青青出事之后白冬就再也没谈过恋爱。要说为了钱,她出事对白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掏了巨款帮她治疗帮她找护工。 女儿不想让其他人动手,只愿意让白冬杀了她,在葛启明和陈晔看来是因为心中对他的爱意太深,成植物人之后连爹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这么一个名字了。这种情况当然要瞒着白冬,万一这小子不忍心看她受苦真的帮她解脱了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啊,但是情况不对吧。”白冬听了刘恩智的话之后点了点头,但他觉得这样的理由不够充分,但但是这样的话两家的父母为什么这几年如此反对他跟葛青青接触,真的是怕他伤心伤怀走上极端吗? 更奇怪的是葛青青的状态,没有灵魂的空壳有一些本能的反应还能理解,毕竟死掉的青蛙还能抽抽两下,但拿头撞墙还可以说出完整的话,真的不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可以做到的。 第三百五十六章 好龙 “姐姐,你是心情不好还是身体不好,我这才刚要出院怎么你又变成这模样了?”朴志妍拿着一叠看不懂的造影图片,回到了她住的病房里,刚进门就看到韩恩静虚弱地瘫倒在小床上,脸色比纸还要白,嘴唇都脱色了。 农历新年过去还没几天,外面依然冷得厉害,即便医院里开着暖气,她这模样也是极其不正常的,也难怪朴志妍会担心。韩恩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腿,上面盖着的那件衣服没有了,转头一看又挂回了衣架上。 医院的陪护小床是可折叠的,放开了是一张行军床,收起来是一张椅子,半收半放就是张躺椅。韩恩静记得自己刚才只是放了一半,准备靠在椅背上小睡一会,可现在睁开眼睛小床已经展开了,她的身上还盖了毯子,“姐,是你回来帮我放的床?” “没有啊,我带着忙内去做脑补核磁共振了。”李智仙一直都陪着朴智妍帮忙拿这拿那的,虽然这家伙能走能跑,但都来医院住院了还不得搞点仪式感出来么,至少也得拍点姊妹情深的画面上instagram上骗点关注。 “那就奇怪了,是谁进来把我小床放下来的?”韩恩静很怕极端粉丝跟着她来到了医院里,因为这里是公共场所不是她家,所以即便发生了意外很多事情也不好追究。 “奶奶,请问您刚才看到有人进来病房帮我姐姐盖上毯子了吗?”这毯子是之前李智仙带过来的,就放在病床上,朴志妍觉得隔壁床位的老奶奶一直没出去,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就看到个小姑娘进来,帮忙整理了一下被褥。”隔壁的老太太说道。 “小姑娘,谁啊?”李智仙问道。 “笑话,那我怎么会知道,你们自己的朋友来探病难道不提前通知你们的吗?”李智仙只是自言自语,但这老奶奶却以为在问她,当即发了好一通火,“我还没说你们,屁大点事情来住院就不谈了,还搞一大堆人来吵闹,不断地开门关门,关门开门。” “不好意思啊奶奶,我们马上就走。”韩恩静双手合十,向老太太道歉,涵国的老年人普遍脾气不好,这位住院的老奶奶已经算是比较讲道理的了。 朴志妍的病因没查出来,但核磁共振与ct的结果都没问题,一大堆叫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专业用语之后,医生只是叮嘱她要好好休息,然后连药都没开就叫她出院了。 朴志妍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这样还叫没休息好的话她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休息了,直接死了的那种?她很想一巴掌甩到那庸医的脸上,但顾忌影响还是没下去手,只能回来收拾东西走人。 回去的路上是李智仙开车,朴志妍则在后排座位握住韩恩静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询问,“姐姐之前也看到了,对吧?那个叫闵素英的女人。” 韩恩静惊恐地转过头,看向了朴志妍,“你怎么知道?” “欧尼,那件衣服是我拿回来的呀。”朴志妍之前就发现了,韩恩静醒来之后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又转身看了看架子上挂着的千鸟纹呢子西装,她好歹是个出道十多年的女偶像,很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这老姐肯定拿衣服盖腿了。 朴志妍自己就是因为拿衣服盖脚而虚弱昏迷的,并且第二次、第三次经历了那个诡异的梦境,那么把衣服盖在腿上的韩恩静没理由不中招。都不用回答,韩恩静的表情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她肯定也去过那个梦境。 “你也做过那个噩梦?”韩恩静醒来后什么没有说,是因为她以为之前遭遇的一切都只是噩梦,甚至她都没把自己拿来盖着腿的衣服和梦里奇怪的经历联系起来。 “我何止是做过,就是被那东西折磨到住院的,不过那应该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报纸上也好电视上也罢,朴志妍没有找到任何跟闵素英有关的东西,但清凉里那个练歌房的旧址是真实存在的,这件衣服也被留到了现在,她坚信自己梦境中看到的都是别人经历过的事,“这衣服有古怪。” “啊,那你还不扔掉?”韩恩静的反应跟李智仙差不多,最开始都是劝她把东西扔了。 “别人的东西我怎么好扔呢,下午就给她们还回去。”朴志妍用的也还是同样的藉口。 “如果是鬼的话,这鬼的法力也太厉害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医院里显灵,不过它把我放平还给我盖毯子是什么操作?”韩恩静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演员的圈子里大家都很迷信,她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以前还开玩笑说只要能红,跟前辈们一样养个小鬼也不是不可以。如今真的解除到灵异事件,韩恩静才发现自己害怕得要死,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脱身。 叶公好龙,莫过于是。 “不是鬼,人家好心好意帮姐姐把床放平换个舒服的姿势,还给姐姐盖了毯子,你就这么说人家啊,而且隔壁床的老太太还看到对方了呢。”朴志妍摇了摇头。 “普通的女人哪儿有力气把我轻松抱起来,你能吗?”这说有点自虐的嫌疑,但韩恩静从出道开始一直到如今,都没有过太苗条的时候,特别是一双腿维度爆炸。“腿吃年”、“盲人摸象”、“静哥一脚踹死你”等等,说的都是她,合作拍戏的男演员都抱不动她,要靠升降台的帮助来完成某些戏份,小女生怎么可能抱得动。 “我是不能,但咱们娱乐圈也有很多健身达人的好吧,比如李世英啊,还有……”朴志妍也说不下去了,这样的人确实不少,但没一个是跟她们熟的。 做了好事没有留下性命的权恩菲,此时此刻正在一家户外产品店里对着满强的工具发呆,她只是想买点趁手的家伙,为接下来的“大行动”做准备,可来了店里之后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应该买些什么。 “这位小姐,请问你需要点什么,告诉我用途可以帮您推荐。”野营的热风越挂越猛烈,这些店里雇佣了不少销售人员,当即有个售货员走过来准备向她推荐商品。 “这个……我需要结实一点的,能拆墙的工具。”权恩菲摸了摸鼻子。 第三百五十七章 远门 只要是人都会有私心的,即便权恩菲对白冬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但她也有秘密瞒着白冬没说。那次一起去釜山追捕弑母凶徒金灿民,夜里她曾和白冬分开过一段时间,就是那段时间里她从海里捞起了一个优盘。 普通人不知道这个优盘的重要性,但她亲耳所听亲眼所见,知道这个优盘里装着金灿民售卖家产套取贷款的全部现金,只不过被换成了比特币而已。 涉案的人几乎都死光了,幸存的几个人也都清楚地记得优盘掉进了海里,当时的釜山警视本部也只好不了了之。没有一个人知道这笔价值七十多亿的比特币被权恩菲拿走了,而且还通过网上的平台兑换成了krw。 尽管她可以用炒币所得当做藉口,别人也根本没法查,但白冬在的时候她完全不敢花这笔钱。那个家伙的眼睛太厉害了,就像是能够看穿人心一样,而且从江原乐园酒店之行的所作所为来看,大概率不会让她留下这些钱。 她现在工作没了收入也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回归的情况下,账号里得有点存款心里才能不慌,而且她对于花金灿民的钱并不觉得有负罪感,有些人花别人捐的钱都能心安理得,她帮罪犯花点不义之财怎么了? “小姐,麻烦您能说得再具体一些吗?”因为权恩菲戴着口罩,所以售货员也没认出她是谁,只觉得这又是一个被油管视频给坑害了的跟风者,什么都不懂也来店里买装备。 “我想要铲子镐子这类工具,但一定要结实。”权恩菲要不是发了一笔横财,还真不敢进这个门,一把铲子就要数十万,一顶帐篷就要上千万,连杯子、盘子、叉子、勺子都要好几万一个,“其他的东西只要必须品,看着办推荐一些就好了。” “那个,小姐您有男朋友吗?”店员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是个男店员,权恩菲瞬间警觉了起来,“当然有,你忽然问这个干吗?” “那他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可以让他陪着您来挑选。”不是这位店员不想挣钱做生意,而是权恩菲的表现过于奇怪,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怀疑。 “他今天没空……”权恩菲是没有男朋友的呃,但刚才已经说了那种话,自然不能忽然改口又说没有,而且她都二十代中后半的人了,要说自己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太丢分了,于是把白冬代入了进去,“我是说他出远门了。” “呃,我真的不是怀疑您啊,但您这描述说得好像要去山上挖坑一样。”最近涵国有两个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影响最大的当然要数“郑银案”,而排在第二的就是“溪谷魔女”案了。女朋友伙同拼头杀了自己的男朋友,分尸抛进溪谷渔场还淡定报警骗保。 这女人说话前后矛盾,一开始说男朋友在忙,转头又说自己的男朋友出远门了,他不得不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我确实要上山挖坑,哎呀,不是你想的那种,我是挖火坑露营的。”权恩菲一看对方的眼神,就知道在想什么,她这么闲的人当然也知道溪谷魔女案,“几千万的生意,你就说做不做吧。” “当然做,当然做。”只要客户购买的产品多了,就必定要他们送货上门的,如果还想获得优惠的话还要留下个人身份信息注册会员资格,这样即便出事了也能找得到人。 权恩菲也不想花冤枉钱,但她父母住在老式公寓里,她自己住在出租屋里,忽然跑去农机用品店买铁锹锄头,一查就知道有问题,而这些野营用品不会引起任何怀疑。当然,单独只买工具也不合理,她就连通帐篷、桌凳、烧烤架这些一起买了。 白冬是喜欢露营的,上一次去焚烧皮箱的时候他们聊起过,看着店员包好的各种野营用品,她已经开始期待某人从蓝鲸城回来后他们一起躺在露营场的平台上边喝酒边看星星的浪漫场景了,“呵呵,呵呵额……” “客人,这是您的小票,因为都是特殊商品的关系,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但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你都可以凭保修卡拿回来帮您修理或更换。”店长很是开心,今天难得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分成已经比她这个月的工资还高了。 “好的,好的。”权恩菲拿着小票出了店门,东西待会儿人家会用车送到她租的房子那儿。 之所以要买这些东西,是因为权恩菲这两天跟踪那位马仁硕医生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一个工作超级忙的大外科医生,连睡觉的时间不够,竟然会在周四的下午拿着钓竿上山钓鱼!现在可是大冬天,山上的水库都见底了,上那去钓什么鱼? 凭借变身能力跟踪过去之后,权恩菲发现对方只是上山溜达了一圈就下来了,她没弄懂这是在干什么就打了个电话给某人,白冬直接说出了他的推理:马仁硕应该在山上藏了什么东西,定期去转一圈是为了确认东西有没有被别人发现。 根据他转一圈就回家的表现来看,东西大概率是埋在哪里了,只要看看土地有没有被翻看的痕迹,就能确认东西有没有被拿走。外人不知道东西的具体位置,怕是很难找得到。 权恩菲非常轴,也非常有毅力,不然也不会二十五岁了还出道当偶像。这线索来之不易,她不会因为难度大就轻言放弃,这次买工具就是抱着把山挖开也要找到马仁硕罪证的决心。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权恩菲早早地等在了约定的地点,一直等到见面时间过了,那头小母狼才姗姗来迟,“嘁,我还以为你觉得害怕,不来了呢。” “怕?怎么可能,我只是来的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耽搁了。”金玟静也是倒霉,她今天搭乘地铁过来的,换乘的时候坐反了,因为犯困打瞌睡,车都跑出去四五站路才发现……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主见 “我是狼,不是狗,你把我喊过来就为了做这个?”半个小时后的道峰山上,金玟静嫌弃地拍开了权恩菲的手,对方正拿着一件蓝色的牛津布衬衫让她闻味道。 这件衣服是权恩菲利用马仁硕上班的时间,从他家里偷出来的,为的就是利用上面的味道定位他曾经去过的地方,这样可以搜索她们需要调查的范围,“你就说自己的嗅觉灵敏不灵敏吧,能通过味道找到他走过的路就行。” “我试试。”权恩菲的使命感是白冬赋予的,而金玟静的使命感是家族和血脉赋予的,听了李恩雅的事情之后她立刻表示愿意入伙,誓要查清小女孩的真正死因,这时候再怎么嫌弃男人的味道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据说狗的嗅觉是可以视觉化的,所以它们才能精准地找到人,找到东西,找到家的方向,金玟静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但她还是在风中捕捉到了一丝纪梵希古龙水特有的后调味道,跟衬衫上残留的一模一样。 因为时间只隔了一天,权恩菲还依稀记得大略的方位,而这衣服还没洗,上面的味道也足够大,所以两个女人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可疑的地点,“就这么直接挖?” “不然呢,你以为我买来镐子是攀登珠穆朗玛峰用的吗?”现在的土太硬了,被冻得跟石头一样,权恩菲徒手也可以挖开,但她没有自虐的爱好。 “好吧。”这块土上面残留的马仁硕的气息很足,地上面的落叶也有他的味道,很可能是他先把落叶踢了到一边,然后又重新踢回来导致的。 权恩菲的力气很大,金玟静的力气也不笑,一镐子下去大块的冻土直接就被掀开了,很快就露出了下面的一个铁盒子。盒子被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撕开来能看到里面有一叠文件,还有一个录音笔。 “真就这么简单?”看到盒子的时候金玟静都惊呆了,她本以为这是一项长期抗争,毕竟医生的高智商形象在涵国深入人心,只要犯罪个个都能把警察、侦探、检察官耍得团团转,而她们只是来搜索了一下就挖到了重要罪证。 “那是我把关键的活儿都干了,你来捡现成的当然简单。”权恩菲为了掌握马仁硕的罪证可是奔波了两个晚上,还给白冬打了场外求助电话,“看看这里面都是些什么。” 两个人都有夜视的能力,当场翻开了文件夹借着微弱的月光阅读起来,这里面竟然是一份长达上百页的罪证,记录着一个犯罪集团的惊天罪行! 当有钱人得了某些病不得不进行器官、骨髓等移植手术时,只靠捐赠是不可能满足他们要求的,正常人就算再怎么缺钱也不可能把自己的重要器官卖掉。 这个犯罪集团利用大规模体检、免费健康检查等活动帮有需要的富豪们物色“器官”,一旦确定了目标就会制造意外让对方挂掉,然后诱导亲属进行有偿的“捐赠”。 权恩菲本来听李恩雅说的那些话,还以为申琉晶是被后妈给害死的,却没想到最后竟然发现了如此十恶不赦的勾当,义愤填膺的她一脚就把铁盒子踩成了铁饼,“这些畜生,当真是畜生!” “我还以为只有冭国有这种事。”金玟静看着一张张照片,一页页检查报告,也是一口闷气堵在心头发不出来,“朗朗乾坤,怎么会有这样的混蛋存在。” “为了钱,他们什么干不出来?”根据马仁硕的记载,那些买家都是大富大贵的人物,为了活命花多少钱都不在乎,有个老头甚至不止一次地购买了“服务”。 “这个恶魔医生为什么要把罪证留下来?”金玟静不解地问道。 “当然为了自保,他做这种事情难道不怕被灭口吗?只要留下了罪证,这群罪犯就要顾忌他的小命。”因为移植要保证器官的活性,所以急诊中心里必须要有人来控制,马仁硕就是这个内部人员,他并不知道买家的具体身份,但能知道买家的很多个人信息,只要稍微用心调查一下就能确认对应的人。 “这些人全都该死,我们现在就去申告。”金玟静气得跺脚,当场就要拿着这些罪证去报警。 “没用的,这份资料里只有受害者的详细资料,对加害者的身份只是马仁硕基于病历的推测,即便拿到警视厅去也没用,何况那些人敢做这样的事情,在上面就没些帮凶吗,我可不信。”权恩菲跟在白冬身边学了很多东西,见识和眼界都打开了,想法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有钱的人怕死,有权的就不怕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金玟静终究还是年轻了一些,遇上事情没什么自己的主意。 “差佬做事才要讲证据,咱们两个还需要证据吗?直接找上对应的人,一吓唬就什么都问出来了。”权恩菲非常郑重地把文件收进自己背后的包里,这本来是她今天装工具用的。 “也是哦。”金玟静点了点头,她很庆幸自己今天接受了这个树妖的邀请,不然都不知道汉城的阴暗角落里还有这样的罪恶在发生,哪怕她的叔叔伯伯杀了这么多年,也没把坏人都杀光,“我们从哪一个开始?” “笨,当然是马仁硕了,他定期就会回来这里查看,不先解决了他的话,他过来一看东西没了岂不是要坏事?他确实是拿着这些东西威胁那些同伙的,可一旦东西丢了那些人肯定比他更着急。”权恩菲面若寒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倒不怕这些家伙上门找麻烦,只是担心引起那些买家的警觉。” “你要杀了他不成?”让一个人说不出话来,金玟静只能想到这一种办法,“就算他有最,该不该死也应该由法官去定夺吧?” “如果法官判他无罪,那你是不是就觉得应该放了他?哼,做人要有主见。”权恩菲有信心让马仁硕全都交代,只要先打一拳,打的时候再把问题问遍。 第三百五十九章 麻爪 家庭住址权恩菲有,但是马仁硕住在汉城市内,距离道峰山不是一般的远。这荒郊野岭的没办法打车,且不说这个点已经太晚,就她们现在的模样也不可能有司机师傅敢载她们。 “咱们就在这里分开,待会儿趁着夜色的掩护到他家附近集合,只要距离不太远应该都能发现彼此。”一起跑过去太累了,权恩菲自己是准备去市区打车的,但她又不愿意暴露真实身份,只能提议先分开行动。 “你自己去好不好,我明天还要上班呢……”金玟静当然也想去惩恶扬善,帮可怜的小女孩讨回公道,但她明天要去地方的军队驻地参加慰问演出,一大早就要起来化妆做造型。 “你是不是脑子里缺跟弦啊,看看这些纸上的东西,难道就没有一丝触动吗!这么多人被害死,那么多坏蛋逍遥法外,你居然还想着明天要去上班?”权恩菲都被气笑了,她感觉自己至少一个星期都吃不下饭了,结果这小母狼居然能说出来明天去上班的话来。 “我的工作有点特殊,没法请假的。”金玟静如果只是普通上班族的话,随便胡诌个感冒发烧的理由都能躲一天班,可她住在宿舍里有经纪人跟助理盯着,装病根本不好使,“等等,你是不是没有正经工作啊,白手?” “白手?怎么可能!我是个体经营老板……老板娘。”权恩菲的声音立刻高了一个八度,韩语中的“白手”可不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后跳带剑气的那个白手,而是指无业游民。她现在确实没工作了,但这一点绝对不能由别人说出来。 “嘁,我看怎么一点都不像?”涵国的个体经营业者都很辛苦,很早就要开店很晚才能闭店,金玟静看这树妖完全就是个夜猫子,每次见面都在大晚上,怎么也不像是有在经营店铺的样子。 “我是老板娘,店当然是老板在经营了,你有意见?”权恩菲的老脸一红,她跟白冬只是朋友而已,但这种时候为了死撑面子只能往他身上套了。 金玟静对此不置可否,不过要是被崔恩慧听见了,估计就要给她点好看了,白冬和谁那什么她完全不在乎,但那栋房子那间花房都是她的,绝对不容许她人染指,连想想都不可以。 “算了,你去他家等着吧,我会过去的。”金玟静天人交战一番后还是决定去一趟马仁硕的家里,就像是这个树妖说的,这么多的无辜者被残害,这么多的坏人逍遥法外,她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确实应该做点什么,与之相比工作真的不重要。 两人各展神通,迅速地从道峰山上下来了,一个在附近的水渝洞拦了辆的士,一个在另一个方向的回龙站附近打到了车,约四十分钟后她们又在松亭洞城音大厦的头顶上碰了头,马仁硕的家就在这附近的一处公寓里。 “你怎么又迟到,这次路上总不会有老奶奶让你扶了吧?”权恩菲又是先到的,被迫在大厦的顶上吹了好几分钟的冷风,所以见面就忍不住吐槽起来。 “我近视,找你找了半天。”松亭洞属于老城区,附近的高楼并不很多,所以她一来其实就发现权恩菲的位置了,嘴硬只是掩盖她路痴的事实而已,司机师傅都把她放到附近了,她还是走错了方向,比之前坐地铁上了逆向的车更离谱。 “好吧,希望你待会儿别掉链子。”马仁硕一个星期值三天班,今天晚上是在家休息的,权恩菲在医院里就确认过了,白冬给她的资料上也写得很清楚。 金玟静傲娇地哼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但她的心里还挺不以为然的,以她们两个的恐怖变身能力,只要别撞上装甲部队都不怕,对付一个大外科的医生能有什么难度? 马仁硕所在的公寓是由私人老板建设的,和那些大集团的房地产商品房肯定没法比,一共也只有六层而已,而他就住在六层的最里面那一套。当初他花了全部积蓄买下这套房,看中的是房子两面都不临街,大白天也很安静,对他这种工作比较特殊休息时间也不固定的人来说很友好。 有好处当然就有坏处,明明是在顶楼,但正面对着旁边那栋楼的侧面采光着实一般,到了晚上还有阴嗖嗖的。这对权恩菲和金玟静来说就很友好了,挂在房檐上根本没有人能看到。 “我来吧。”金玟静的爪子堪比阿德曼金属,在玻璃上轻轻一划就切下了整整齐齐的一块,非常写意地挑开了窗户的锁扣,但她正要开窗进去的时候,却被权恩菲握住了手腕,“干嘛?” “你看这里。”权恩菲向里面指了一下,窗户的内侧角落贴这一个被涂成了黑色的塑料装置,即便仔细看也很难在黑夜里发现,要不是具备夜视能力,她指出来金玟静也未必能看到。 “这是什么?”金玟静还是阅历太少,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是什么。 “傻,这是红外线报警装置,只要有东西遮挡了红外线就必定会触发警报。”权恩菲之所以能认得出来,是因为白冬在家里也装了类似的东西。 “哇,你是怎么发现的?”金玟静心说好险,要是刚才她闯进去触发了警报,今天的行动泡汤不说,还会引起马仁硕的警惕,之后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她想想就头疼。 “当然是靠我聪明的头脑,像他这样毫无安全感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安全防护措施都不做?这些都只是小玩意罢了,我怀疑他家里除了明处的监控之外,暗处还藏了不少针孔摄像头。”权恩菲非常有自信地说道。 这些都是之前白冬防止她单独行动,特别警告过的注意事项,但不妨她在小妹妹面前装高手。是的,通过说话时的预期神态和个别用词,权恩菲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这头小母狼比她要小,很可能都还没成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金玟静麻爪了。 “进去速战速决,然后把摄像头都找出来破坏掉。”权恩菲的爪子从窗户的缺口伸进去,指尖一根尖刺如同树枝般飞快地生长,然后将报警器的开关一顶,关掉了。 第三百六十章 被逼 马仁硕总是睡得很浅,因为他患有神经衰弱,或者说所有的打工人都有这样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就会响起,把他们从梦境中惊醒。领导喊加班,某些职业还可以耍脾气不去,他这个大外科的医生却不行,只要电话到了必须回岗。 除了工作上的压力之外,内心深处的秘密更是他无尽的梦魇,打从第一次为了钱而选择合作,他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午夜梦回,他都要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如果他还有的话。 “咔哒、咔哒、咔哒……”惊醒的马仁硕睁开了眼睛,从刚才开始他就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声音,这是钟表秒针跳动发出的声音,响得他心烦意乱,完全睡不着觉了。 本来人还是有点懵的,但渐渐清醒过来他惊恐想到了一件事,他的卧室里根本就没有钟。他有一块常年佩戴的欧米茄机械表,但手表没有这么大的声音,而且他回来的时候明明把表摘下来放在玄关的托物盘里了。 伸手去够床头灯的开关,却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给握住了手腕,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呼救,却被枕头按住了脸,连呼吸都没法呼吸了,自然没法发出声音。他拼命地挣扎,但两只手都被抓住了,只靠腿压根够不到控制住他的人,而且他这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卧室里的不速之客不止一个了。 两只手被一左一右地按着,脸上还被人用枕头捂着,至少也得有两个人才能做到这样。他心中一片凄凉,心想那些人还是来灭自己的口了。 “别害怕,我们来这里只是想要问你几个问题,如果老实回答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但你要是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权恩菲的声音就像是用石头刮老树皮一样难听,但这种嗓音非常有压迫感。 马仁硕是个聪明人,闻言立刻放弃了挣扎,果不其然,他一消停脸上的枕头也被移开了。他根本没有求救的打算,只是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你们是什么人?” 权恩菲根本没惯着,一记平掌切敲在马仁硕的胸口,哪怕只是用了三成的力道也立刻让他差了气,肋骨好险没被敲断,“我们是来问你问题的,不是来回答你问题的。” “ok,ok。”马仁硕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抛开暗地里那些勾当不谈,他平时是个很在乎形象的人,几乎没有社会恩怨,而急救中心里只要不是犯下太严重的失误,即便病人死了家属也不会找医生闹。会在深夜来找他的,只有那些人,而那些人都是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极恶之徒。 “经营器官移植的那些人,怎么跟你联系?”权恩菲直入主题。 “啊?”马仁硕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因为问他话的这个人似乎并不是那所想的那批人,而是来找那些人麻烦的。他根本没想过装傻或者抵赖,人家能准确地找上门来,必然是掌握了大量情报的,又不是法官谁跟他讲证据。 他很清楚,器官移植的生意是见不得光的,一旦东窗事发了,不管位置多高身价多丰厚都兜不住,只要牵扯其中天下将再也没有立足之地,而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也会倾尽所有来报仇。 “他们会派人到医院挂我的号,然后在就诊的时候跟我对暗号,以此来安排工作。”见那道黑影又有要动手的迹象,他就竹筒倒豆子一样赶忙把事情全都交代了。 “如果你要联系他们,要怎么做?”权恩菲追问道。 “我们都是单向联系的,我有事请找他们就只能等有人来找我才行。”马仁硕说的是真话,对方做事小心谨慎,向来都是跟他单向联系的,“而且我也没什么事情需要找他们的。” “这么说来,你没有任何价值了?”权恩菲森然地说道。 “有,他们前段时间刚跟我联系过,下个星期的星期一将会发生一起生产安全事故,我需要负责向家属劝导,让他们捐出伤者的遗体,届时会有他们的人在场监督,只不过对方会伪装成什么身份我就不得而知了。”马仁硕十分害怕,他是个见惯了生死的医生,这女人的声音中透着对生命的漠视,手下也必然是有过人命债的。 “人都还没出事就谈遗体了……你完全可以骗我,但这东西在我的手上,一旦发现你撒了谎它就会出现在各大报社的门口,然后你就会变成良心发现幡然悔悟的告密者,明白我的意思吗?”权恩菲本不打算让马仁硕知道他留下的那些证据被自己拿走了,但要让对方乖乖合作她必须得捏住对方的把柄才行,于是就将那些资料拿了出来。 马仁硕本来真有一些小心思,想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最好再经营出一个被胁迫的受害者形象,但对方拿出了他藏起的文件后,这些想法也就烟消云散了。只要资料流出去了,那些经营器官移植生意的人第一个就会来要他的命,因为东西确实是他保存的。 “我会配合的,你们准备怎么做?”马仁硕暂时只能配合,至少得把今天这一关度过去,之后是跑还是藏都可以再说。 “我妹妹被他们害死了,而我想要的只是复仇而已,只要你老实配合帮我们锁定他们的内部人员,从而顺藤摸瓜找到核心人物,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但是你敢耍花招的话,我们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哪怕你躲进耗子洞也会把你揪出来碾死。”权恩菲捏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了恐怖的爆鸣,“真真正正的碾死。” “我也是逼不得已,这次一定帮你们揪住他们的尾巴。”马仁硕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赌博欠下了巨额赌债,而他刚欠钱不久就有人找到他说要介绍个赚钱的门路给他,“被逼无奈”之下他选择了合作,他一直都在说服自己:他不做这事也有别人会做的。 “很好,把你房子里所有的监控全都删掉,然后就当我们没来过,周一下午我们会再见面的,用另一种方式。”权恩菲放开了马仁硕的手腕。 第三百六十一章 缓降 如果让那些人知道了,自己立刻就会死,因为东西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上了;而跟这两团黑影合作即便要死,也必然是下周一之后的事情了,这个选择一点都不难做,还没活够的马仁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妥协。 “你这么小心的人肯定在家里安装了不少摄像头吧,自己动手拆下来,我待会儿全都拿走。”权恩菲可不想自己跟小母狼的样子暴露在别人眼中,那样会给她们的安全造成极大隐患。 “好的,好的。”马仁硕没有否认,但他眼神闪烁并不准备把所有的摄像头都拆给对方,即便什么都不能做,他至少也要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谁。 “拿着。”权恩菲包里的工具很多,除了铲子之类的东西还有卡片式的十字起、螺丝刀,都是看白冬买了她也跟风买的,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快点,别磨蹭。” 马仁硕没辙,只能抹黑去拆安装在插座、音箱、相框等地方的摄像头,一共拆下来十个之多。没有光照的情况下拆就已经很费事了,把东西再装会去就更加麻烦了,但他一点都不敢抱怨,动作慢一点就要挨巴掌。 “西八,还跟我耍小心眼是吧,这里跟这里,藏的是什么?”权恩菲见马仁硕动作停下来,一脸已经完工的表情,上去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知不知道我妹妹的硬化氪金狗眼有多犀利,还敢有欺瞒的想法?” 马仁硕并不知道,从一开始这两位姑奶奶就完全掌握了他安装的所有摄像头的位置,他这些小算盘毫无意义,被发现之后只能抱着头找借口,“我摄像头装得太多,这两个单纯是忘记了。” 权恩菲能发现是因为对温度格外敏感,房间里那些点位的温度有异常,她一看就知道是电池工作导致的,而金玟静的眼睛异于常人,可见光谱范围比普通人类的广很多剧哦,依赖红外线来实现夜视功能的摄像头在她眼里是会发光的,跟小孩玩的激光笔一样明显。 “你这个白痴真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你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我心情还不错,不是真觉得你有活着的必要,明白了吗?”权恩菲的其实演技很差,但她现在脸在铠甲之下别人看不见,嗓子也格外沙哑不是原音,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后就是能给人一种窒息感。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马仁硕顿时老实了不少,把之前的小心思都收了起来,跟或者相比一切都是次要的。 把所有的摄像头全部带走,又反复确认过并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之后,权恩菲才拉着金玟静一起离开了这间公寓。她们携手朝窗户外面一跳,攀着外墙翻上楼顶,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马仁硕快速走到了窗户边上,探头朝外面看去,他这里好歹也是六楼,两个大活人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进来又悄无声息离开的,他完全不能理解。 曾经受的教育让马仁硕不愿相信一切非科学的东西,但刚才的那一幕高速他,也许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鬼怪。一想到那些本来可以有着美好人生却被害死的无辜者,他忽然觉得还是别出现那些无法解释的东西最好。 “咔嗒,咔嗒,咔嗒……”身后想起了钟表的声音,马仁硕一下子从纷杂的思绪中惊醒了过来,他之前就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但被那两个黑影一打岔,都忘记这么一回事了。最开始他以为是那两个人中的某一位戴了机械表,可现在人都离开了,房间里还是有那种诡异的有节奏的声音。 摸索着走到床边,打开了床头的台灯,昏黄的光立刻将房间填满,给了他一丝稀薄的安全感。窗户上面破了一个口子,冷风正不断地往里灌,他却完全顾不上去管了,在自己的房间里疯狂地找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钟。 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不舒服,这声音好像是催命符一样让他坐立难安,“不在柜子里,不在抽屉里,也不在床底下,到底会是在哪里呢?”听声音明明就在附近,可他把卧室里能找的角落几乎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那该死的东西。 “咔嗒,咔嗒……”恼人的声音一刻都不停歇。 马仁硕没办法了,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出现了幻听的症状,浴室决定去洗手间里用冷水擦一把脸,说不定清醒之后症状就消失了。进入卫生间打开灯的瞬间,他看到了洗漱台上镜子里的自己,当场失态地叫了出来,“啊,救命啊!” 镜子里的马仁硕背后趴着一只巨大的蜘蛛,八支步足完全扎进了他的肉里,而他却一点疼痛都没察觉到。蜘蛛左左右右轻轻晃动着身体,头也一会儿出现在他左边,一会儿出现在他右边,他一直都能听到的咔嗒声并不是时钟的声音,而是这只恐怖蜘蛛口器一张一合的声音,“咔嗒,咔嗒……” 这诡异的画面让他直接崩溃了,伸手去够却什么都摸不到,赶忙冲向了屋子的正门想要开门出去求救,然而一直都很好用的三防门这次就像是被焊死在了空间上,一动都不动。 情急之下,马仁硕也想不了那么多了,站在权恩菲和金玟静离开的那个窗户边上,拿出了放在柜子里的缓降器,把安全锁给绕到了自己胳肢窝下面,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吵什么吵,还有没有公德心了,街坊邻居明天还要上班呢。”正下方五楼的住户被吵醒了,起床气的作用下拉开窗户就要骂人,但一道黑色的影子唰地一下从他脑袋前十多公分的地方飞速掠过,然后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摔打破布带的声音:噗! 拿手机一照,掉到下面夹巷里的居然是个人,他立刻吓得缩回了头,只差一点点他就要被施展断头台了。虽然觉得楼上出了这种事十分晦气,可能连带着一栋楼里的住户房产都要贬值,但他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 第三百六十二章 联系 生命的最后时刻马仁硕仰头望向自己公寓的那扇窗户,哪有什么安全锁,更没有什么缓降器,有的只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而他刚才缠绕在身上的只是对方喷出来的丝线而已。 蜘蛛用六只猩红色的眼珠子盯着他,口器一开一合,好像在做着用餐前的祷告。 本来只有只有几家人被马仁硕坠楼的动静吵醒,但十分钟后凄厉的警车警笛和救护车警笛响起,一条街的人都没法睡觉了。醒来的人只是骂了几句,之后就进入了吃瓜模式,扒在窗户上往楼下看。 马仁硕坠落的位置是两栋楼之间的夹巷,除了楼下的几户能看到具体情况外,其他人都只能看个热闹听个响而已,对于真实情况完全不清楚。然而即便只是看着警察和救护人员从巷子口和公寓大门进进出出,就已经让他们感到兴奋了,人大都有着相同的阴暗心理:我过的不好没有关系,有人比我更差就行了。 “死者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姓名马仁硕,年龄三十七岁,未婚男性,是附近一家大型综合医院急救中心的外科医生,院方说他今天是照例在家休息的。”负责调查死者身份的警察向现场的负责人汇报道。 “这肯定是他杀案件了,既然死者是个医生,那么有跟他闹过纠纷的患者吗?”现场负责指挥的是城东区警署的强力科一组组长,专门调查凶杀案件的,现场有没有问题一眼就能看出来。 “组长,鉴证科的同事还没有得出结论……”一组下面的搜查班长忍不住说道。 “你是瞎子吗,看看这家伙身上的睡衣,人会睡觉睡得好好的忽然起来自杀?”一组组长翻了个白眼,下面的这些家伙就是被警校教坏了脑子,做事情太循规蹈矩了,完全不像他们当年那么勇猛,“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是屋子里发生了让他觉得威胁生命的状况,他打开窗户是为了紧急避险。” “组长,我们走访过了对门的邻居和楼下的住户,事发之前他们都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事发之后打开门查看情况,也没有发现任何人出入过楼道,公寓的监控证实了这一点。”负责走访附近居民的警员回来了,带来了非常不好的消息。 现在的罪案调查重度依赖科技手段,以汉城的监控密度都没有发现嫌犯踪迹的话,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因为这说明嫌烦有着丰富的反侦察经验,或者出色的反侦查能力,“这处公寓封闭得很,嫌犯还能飞走不成?” “组长,还真有可能,死者的公寓其他地方没有任何被侵入的痕迹,唯独他跳下来的这个窗户,玻璃被切开了一个弧形的缺口,这是掉下来的玻璃。”鉴证科的人就在旁边,说话的警员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证物袋,里面装的是一块几乎为半圆形的玻璃。 “上面没有指纹吗?”一组组长习惯性地问道。 “没有,这块玻璃干净得很。”鉴证科的警员遗憾地摇头。 “该死……等一下,把玻璃拿给我看看。”一组组长忽然绝这块玻璃有点眼熟,他想到了上一次局里开会,上面被郑银案搅得焦头烂额,就由总厅牵头分享了案情细节,让其他各区的警署帮忙调查,当时他就看到过一块类似的玻璃。 郑氏夫妇的宅子也是没有任何外部入侵的痕迹,唯一留下的东西就是阳台玻璃门上的缺口,而那个缺口跟这窗户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局里的大部分同事都觉得这案子是李明玺“自作剧”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她说的很多东西都不合逻辑,但相隔十几公里之外的松亭洞也出现了相似的情况,他就不得不把二者联系到一起了。 “拍照,发给厅总部负责郑银案的徐部长,我们这次可能撞见大鱼了。”随着时间的流逝,郑银案的热度不仅没有被压下去,反而随着更多细节被披露,引起了更大的舆论反弹。 这边一直在调查,是因为案件疑点重重且证据不全,而民众不明所以,在有心人的挑动下认为是有关部门刻意包庇李明玺。只是挨骂对警视厅来说根本无所谓,反正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被骂了,但声誉严重受损之后会影响到民间团体对他们的捐赠,这是上层所无法容忍的事情。 如果从这个案子打开了突破口,那么郑银案也可以顺利结案了,不仅可以扭转舆论还能骗……不,吸引大量的捐款,这功劳可就大了去了。 “组长,那边有回应了,杨副部长要求跟您直接通话。”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警视厅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值班的领导非常重视这边的发现。 “城东区的李组长是吧,你们发现的证物非常重要,跟郑银案中的玻璃碎片完全吻合。运刀跟写字一样,每个人留下的痕迹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这边的鉴证专家已经百分之百确认了,两个案件必为同一人所为。”杨副部长很激动,案子解决不了最上面的人只是损失些收入,而他们却有可能位置不保,如今看到了破案的希望当然特别重视,“找到他,抓住他,你就是首功。” “是,必胜。”一组组长恭敬地喊起了口号,他被按在这个组长的位置上太久了,同期的老朋友现在哪个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吹暖气?只有他还要冲杀在第一线,大半夜被喊出来加班。 果断电话后这位李组长立刻拿起鸡毛当令箭,“厅总部下达了指示,这次的案子十分重要,如果能尽快破获此案抓到嫌犯,大家都有功劳,所以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一点,现场的一粒灰尘都不要放过!” “啊,啊……啊唒!”刚钻进被子里的金玟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睡在对面的柳智敏立刻就醒了,“怎么了冬冬,你受凉了?不对啊,这窗户怎么开着,我明明记得睡前关起来的。” “我有点闷,就打开来透了下气。”金玟静这才发现进来的呃时候窗户没关严实,留下了一条缝。 “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这么大了还贪凉?”柳智敏爬起来把窗户又关上了,“都四点多了啊,再睡一会儿要起床了,下午回来之后又要放假了,陪我去一下白社长的花店怎么样?” “哦。”金玟静应了一声,她之前一直觉得那个树妖身上有股很熟悉的感觉,不然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相信对方,可她一直没法跟特定的人对应起来,可听队长提起了白冬和花店,忽然想起来那股熟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第三百六十三章 被骗 东豆川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与汉城相连,在这个被围住的洼地里又有一条狭长的山峰横亘在最中间。因为山势弯弯的长长的,最前段还有一个圆润的三角形,所以这座山的名字叫作天宝山,取义上天的宝贝…… “真不错,住在山里真不错。”朴志妍站在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平台上举起双臂,从上往下俯瞰的同时大发感慨,“等我们隐退了也要找个面山背水的地方居住。” “你想逆天啊还面山背水?是背山临水!”韩恩静实在有些无奈,她们三个姐姐都是大学毕业,只有忙内是高中学历,而且毕业证还是混来的,首尔艺高懂得都懂。 “姐姐满嘴顺口溜,也没考上研究生啊。”朴志妍不屑哼了一声,她们这职业的性质就决定了文凭不但没有,还会产生负面影响。那几个名校毕业的几乎都被锤了,什么迟到缺勤,什么白拿学分,什么蹭课题发表,出一点类似的新闻就要掉公众好感度,而她就没有这个烦恼。 “呀,我那是没有时间考,不是靠不上!”韩恩静可不是吹牛,大家都是东国大学毕业的,她的平均绩点比林润儿还高呢,只是被事业捆住手脚没有机会深造罢了。 “姐姐别光动嘴皮子了,继续往山上爬啊,你还没我有耐力呢,白长这么结实的腿了。”朴志妍没看过宗国粉丝“这么壮的腿,不去蹬三轮可惜了”的评论,但涵国的黑子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我身体还没恢复,头晕。”只是爬了一小会儿山而已,韩恩静就感觉自己低血糖要犯了,脑袋晕乎晕乎的,赶紧从包里拿了一包维生素软糖出来,给朴志妍也分了两颗。 她们两个人都感觉身体不对劲,所以那件衣服确实有问题,并且已经到了不处理不行的地步,于是结伴来到了天宝山,去艾悠给的地址专程找那位“潜修”的神婆。对方一再拒绝,但韩恩静觉得她们只要给够了钱,那人必不能够把她们赶出去。 人家精心潜修找的都是深山里的茅庐,这位神婆说要休息一阵,住的却是豪华度假别墅,朴志妍站在门口的适合下巴都快脱臼了,“小悠说她最近挣了大钱,看样子是真的。” “羡慕?找人家收你做徒弟啊。”韩恩静笑着揶揄道。 “还是算了,我心理承受能力差,一旦看多了那种事肯定会发疯的。”朴志妍跟韩恩静现在也算是有灵感的人了,获得了成为神婆的基础,但她觉得以自己的性格肯定干不来这样的活。 “你还当真啊?”还别说,看到门口停着的车,韩恩静也有点动心了,都说她们当明星又风光又有钱花,但说这种话的人肯定都不知道什么叫幸存者偏差。 她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路上不知道复出了多少辛酸和努力,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涵国每年都有近二十多万娱乐业的从业者被行业抛弃,然后在温饱线上挣扎,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娱乐圈”。相比之下这些搞迷信活动的要滋润多了,哪怕没有真本事,只要嘴皮子还行都能混口饭吃。 “两位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进来吧。”按响门铃之后,预料中的推拒并未出现,那位神婆很爽快地把两人给放了进去,并且还亲自到门廊处迎接,“外门冷,你们要不要喝杯热茶?” 朴志妍在姐姐们面前总是调皮捣蛋没大没小,但在外人面前她很怕生,主要是过往的经历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在社交方面很难信任他人。所这种时候都是韩恩静主动搭话的,“那就多谢了。” “拖鞋门口就有,都是别墅主人留下的新拖鞋。”这地方并非神婆的产业,她只是租下来暂时住一段时间,而这栋别墅的主人也只是把它当做度假屋来用,每年只有夏天会来此处消暑。 韩恩静非常忙,今天她是在剧组那里请了假才能过来的,所以开门见山地说起了此行的目的,“仙姑您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了,那我也就没必要再拐弯抹角,我跟妹妹这两天都碰了不干净的东西,并且越来越虚弱了,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您看……” “东西你们带来了吧。”神婆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也是开了天眼的,虽然不如白冬的那么厉害,但也能帮她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是的,就装在这个箱子里。”韩恩静让朴志妍把手里的箱子拿了过来,这箱子是李智仙拿给她们的,造型跟《低俗小说》里那个关键道具几乎一样,而电影里有句台词揭露过箱子里的东西:“老板的脏衣服”,所以她都有些佩服李智仙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玩一把黑色幽默。 神婆仗着自己背后有强大的靠山,什么防护工作也没做就打开了箱子,看到里面贴了几张黄色符纸的防尘袋,她的嘴角忍不住抽出了一下,这混搭风她着实也有些看不过去,但几张符纸竟然意外地起了作用,“符纸是你们从哪里求的?” “这是从白社长那里拿的。”朴志妍几乎每次去都能看到白冬在花店里画符,觉得很好奇就趁他不在的时候“拿”了几张,虽然属于是不告而取,但几张纸和几个破字肯定不值钱,再说女偶像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她本来只是试试看的,没想到符咒还真有用。 “原来是白社长的手笔,那就难怪了。”神婆从上面撕下了一张,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然后堂而皇之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女人的身体本就阴虚,很容易被邪气入侵从而更加虚弱,我会做法帮你们驱散身上的邪气,但这件衣服我是处理不了的,只能待会儿重新帮你们封禁一次。” “啊,那万一再受影响怎么办?”韩恩静还以为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呢,虽然这次能帮她们恢复,可东西不处理掉总归是心理没底,“不能直接烧掉么?” “家里有快石棉瓦破了,你们会封起来还是直接拆掉?”神婆反问道。 “我明白了。”韩恩静不再言语了,石棉瓦一旦破了就不能乱动了,因为石棉飘出来进入肺部是会要人命的,那件衣服也是一样的道理,损毁它可能会导致更加可怕的后果,所以只能先封存起来。 “还有句话忘了跟二位说,你们都被骗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山下 “被骗了,这句话要从何说起?”韩恩静十分困惑。 “人们称之为鬼的东西,都是精神力量的聚合,而我们感受到的怪奇现象,则大多是精神受到了干扰。”神婆说得并不完全准确,但给普通人科普只要大差不差就可以了,“二位不仅精神状态很差,还有被误导过的痕迹,你们所描述的梦境很可能是编造的。” “怎么会,我还去清凉里看过呢,梦境里出现过的楼还在。”朴志妍固执己见留下这件衣服,就是认为自己梦境里看到的都是发生过的事情。 “小姑娘,你知道最虚假的东西就是记忆吗,我们所认为的过往,其实只是不断复述中被改的面目全非的故事而已,连自己的记忆都能被欺骗,梦又怎么可能真实呢?”神婆笑着摇了摇头,她的年纪摆在这里,从事的又是相关的行业,见过太多当局者迷的例子了。 “那些都不重要了,我们不会乱来的……您要收多少钱?”韩恩静决定回去的时候跟李智仙说一声,这几天好好看住忙内别让她做傻事,她要回片场报道顾不上那么多了。 神婆摆了摆手,“我已经收取过报酬了。” “哦,那就多谢了。”韩恩静顿时反映过来,对方拿走了一张符纸就算是报酬了,“这次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准备,等您回了汉城一定好好答谢您。” “那就不用了,最近记得走夜路时小心一点就好了。”这话通常是骂人的时候才会说,但神婆显然没有骂她们的理由,是真的提醒她们晚上要小心。 因为两个都是年轻人,没有老年人的膝盖困扰,所以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轻松太多了。朴志妍一边走还在一边想刚才的事,“这就完事儿了,是不是太敷衍了?” “轻松解决还不好,你非要搞个大场面才开心是吧。”年轻一代几乎就没有不烦封建迷信活动的,涵国的很多三十代二十代为了躲这些事情,连老家都不愿意回了,而巫婆神汉跳大神的场面韩恩静小时候没少看,也就那么回事。 “就是心里没底啊。”这就好比去医院看病,医生说不用开药不用开刀,只在病人身上拍了拍然后就说已经好了,回家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躺躺……这哪个病人能受得了? “我觉得那位仙姑说的很对,只要别乱想就好了。”韩恩静觉得忙内这都是闲出来的毛病,像她一样每天凌晨就要去美容院做发型,然后在片场呆到半夜才能回家,绝对不会冒出那些有的没的想法。 “我不乱想,我就睡一会儿。”朴志妍这两天都没睡够,上车之后就开始犯困了,放平椅子就开始睡觉。这次虽然是在车上,但她睡得很沉,并且什么梦都没有做,哪怕那个放着衣服的箱子就在她的脚边放着,“早知道那么值钱,就多拿两张了。” “诶,你在说什么?”韩恩静侧头看了一下朴志妍,发现她已经彻底睡死了,这是在说梦话呢,看着忙内脸上用大浓妆都遮不住的黑眼圈,她不禁有些心疼。 她们四个人相互扶持走到今天,真的要比亲姐妹还亲了,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当初要是自己再努力一点就好了,这样其他三个也能轻松一点。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影视剧的资源就是她独占,现在出来了也依然如此,姐姐妹妹们哪怕自掏腰包也要帮她拿下电影的角色。 《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的剧本她看了,是非常有潜力的的一部作品,她想要演好那个角色并不容易,但为了不辜负其他三个人的期望,即便再难她也要演好。 “志妍啊,我们到了,你待会儿回床上好好睡一会儿,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跟我说。”车子开回了江南,停在了朴志妍公寓下面的停车场里。 “哦,好的,姐姐你去忙吧。”朴志妍晕晕乎乎的,下车看到熟悉的建筑才终于恢复了一点,晃晃悠悠地向电梯走去。 “叮。”电梯门打开,李智仙的脸出现在了面前,“忙内你怎么一个人上来了,恩静呢?” “恩静嫁人,我是说驾车走了。”朴志妍还懵着呢,并没有完全睡醒。 “哦,东西给我吧,待会儿我就把它拿去曹溪寺或者奉恩寺找大师傅驱邪。”李智仙觉得别的没什么,关键是箱子要还给她,这口古董箱子花了她不少钱呢。 “姐姐你说的好像小诊所不行,要帮我转院去大医院啊。”朴志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把自己逗笑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那可不是,这年头能无灾无病的太难了,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舍不得花钱。”李智仙有钱,而且舍得花钱,她是四个人里唯一一个没在汉城买房子的,但也是活得最潇洒最富裕的。在她看来租的房子一样住,反正以后养老又不会留在汉城,何必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呢,“你这丫头一天到晚都跟睡不饱似的,去卫生间洗把脸,待会儿我们一起去。” “恩静姐姐可是说了让我多睡一会儿的,待会我就打电话找她告状。”朴智妍鼓起了腮帮子。 “呀,她是老大我是老大?你找她告状去好了,看她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李智仙可不吃撒娇的那一套,以前还年轻她可以满不在乎,但现在上了年纪后越来越向虎妈的方向发展了。 “那我们晚饭在哪里吃,是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做,还是直接在附近找家店对付一下?”最近总吃健康食,朴志妍也有点受不了,她想吃点重口味的东西放纵一下。 “在外面吃吧,你在医院住了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晚上高低给你弄点肉补补身体。”李智仙说道。 很快,刚回家的朴志妍又出门了,路过三星洞的时候她看到路边有家餐厅的招牌做得很别致,而且看板上还写着大大的“战斧牛排”四个大字,“哇,我们待会儿来吃这个吧,战斧牛排诶。” “好。”李智仙随手在导航上点了一下,对这个位置做了标记,而电子地图上清楚地标记着那个家庭餐馆店的名字:素英牛排。 第三百六十五章 科学 国民的平均受教育程度高不高,看那些做出花来的统计数字是没用的,得看看寺庙里教堂里人多不多。对面的coex商场里都没什么顾客,奉恩寺里却是人山人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有免费的鸡蛋可以领呢。 “怎么这么多人啊,要不咱们去曹溪寺总本山吧?”奉恩寺虽然规模很大香客如云,但也只是曹溪寺的分部,相当于连锁店里不是总部但生意很好的旗舰店,朴志妍对这种人多的地方天生就缺乏好感,具体点说是缺乏安全感。 “来都来了,再说曹溪寺现在只会更加拥挤,正月里来庙里拜佛的人本来就多。”佛教的大型活动除了佛诞节、观音生日等等固定节日之外,几乎都是放在正月里做的,普通人家里有事也会选择在这段时间做个梁皇宝忏什么的。 “这么多人,会不会密集接触?”毛衣艺人是涵国人形容过气明星的,讽刺她们在别人年末拿奖的时候只能宅家织毛衣,朴志妍就是这样的人。不过整天在家里织毛衣也有好处,周围那么多艺人感染了病毒,她们却都好好的。 如果能不得的话,朴志妍觉得自己还是尽量别得了,听说后遗症还挺严重的,会让本来就小的人更小。具体情况可以参考张元茵,现在的她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长开了,但有个地方却永远地停留在了十三岁的夏天…… 所谓的佛门圣地,基本都是骗钱的,但来此供奉香典的香客是真的相信佛法,而她们的信仰汇聚在一起可以发挥出无穷的作用。迈进山门的那一刻起,朴志妍就感觉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从前她也来过几次,却没有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走,我们去找知客僧。”李智仙毕竟年长一些,阅历要比朴志妍深得多,知道这种事情应该找谁,“到时候先说捐钱,然后再把衣服拿出来叫他们没法拒绝。” “好的,我明白的。”朴志妍跟在姐姐们后面,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了。 到了专门接待访客的访客中心,李智仙十分大气地捐了五百万,知客僧眉开眼笑地帮她登记之后,自然也就没法拒绝她后面提出来的要求,但他还算心中有数,去把寺里的大师傅请了出来。 “李居士安好,您的要求我已经明了,东西留下吧。”法号原垠的和尚身材圆润脸也圆润,仿佛《星球大战》里的bb-8成精了一样,连衣服的配色有有些相似。 “谢谢大师傅相助了,可是我这妹妹……”李智仙把躲在她身后的朴志妍拉了过来。 “朴居士没有大碍,回去之后只要虔心念佛,时常做一做百八拜就没问题了。”原垠法师笑了笑,似乎并没有推销佛珠、佛牌、手抄经文的打算,可能这些丢分的杂货轮不到他这个级别的僧人来做吧。 一直到离开奉恩寺回到车上,朴志妍都是一脸的不信,“我又不信佛,做一百零八拜有什么用啊?听说心不诚的人念佛不但没用,还会遭报应呢。” “你听谁乱说的,我佛慈悲,怎么会因为你不信他就惩罚你呢,那不是魔道么?而且法师让你做百八拜你就做,绝对是有好处的。”百八拜就是字面意思的拜佛一百零八下,看似是封建迷信的行为,实际上科学得很。 “有什么好处?”朴志妍反问道。 “帮你拉皮算不算?”李智仙白了忙内一眼。 拜佛的动作本来就来源于阴度的瑜伽动作,如今又回归了本真重新变成瑜伽,每天做一套可以活血化瘀舒经活络。很多老年人做一百零八拜后身体改善了很多,就觉得自己是拜佛起了成效,却不知道是瑜伽动作帮她们舒展了筋骨。 坐在车上沉没了好一会儿,但很快朴志妍又开心了起来,“欧耶,可以吃战斧牛排咯。” “坐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李智仙被吓了一跳,差点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 素英牛排·家庭餐厅,看名字应该是个主打牛排的传统美式家庭餐馆,但实际上这家店的灯牌很是绚丽,里面的布置也非常花哨,到处都是粉色。进了门朴志妍忽然有些后悔,让这种店不宰客,就好比让詹姆斯不搓镁粉一样,“我们不会被宰吧?” “应该不会,店里客人挺多的。”对于涵国人来说吃牛排本来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消费降级的大背景下还能有这么好的生意,要么是老板在牛排里下麻药了,要么就是真的好吃。只要东西好吃,哪怕多收点钱她觉得也是可以接受的。 “呵呵呵,桌子旁边为什么会有火烈鸟啊。”朴志妍指了指门口餐桌旁的架子,上面摆着一堆火烈鸟造型的玩具,这东西跟牛排八竿子打不着,但放在这里还挺和谐的,“我听恩静姐姐说过一个笑话,说狮子王开大会召集部下的狮子、狒狒、野猪和长颈鹿,结果旁边来了一群火烈鸟,问他们是什么风把他们吹来的,答曰:ins风。” “你俩还真是闲的,这有什么好笑的。”李智仙已经翻开菜单看了起来,果然第一页就看到了战斧牛排,上面标着“必选”、“推荐”等好几个标志,应该是店里的招牌了,“一点二公斤一份,咱们俩点了这个是不是就吃不下别的了?” “怎么会,一人一斤怎么就吃不下了?”朴志妍在烤肉店里都是三人份起点的,按照涵国餐厅的标准一人份是二百五十克,所以这点肉她完全不在话下,“点吧,我还要吃法棍。” “拿你没辙。”本来就是冲着战斧牛排来的,当然不可能不点,分量大一点就大一点吧,“您好,这里点单。” 服务员走了过来,帮李智仙记录下了她要的餐品,顺便还推荐了一款利口酒,不过她还要开车回家就拒绝了,最后选了没有酒精的含气葡萄汁,“忙内,你喝什么……你在看谁呢?” “那边那个,她就是闵素英!”朴志妍的目光越过桌子和柜台,看到了白开放式后厨里正在忙活的那个女人,赫然就是她在梦境里照镜子时见过的女子,十多年过去了对方就像是完全没变过一样。 第三百六十六章 口述 “姐姐,您看着好眼熟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如果梦境里见到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么2005年末的时候闵素英应该高中毕业没多久,比起自己肯定大不了几岁,说不定比李智仙还小呢,所以朴志妍喊人家姐姐毫无问题。 “小姐,嘴巴再甜也没有免费的小菜或者饮料送哦,现在东西成本都太高了。”闵素英去收银台那边给一桌客人结完账回来,听到朴志妍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哦,我真的觉得姐姐很眼熟,您以前是不是在练歌房工作过啊?”朴志妍当然不好直接说她的梦境,就换了一种比较不容易引起警惕的搭讪方式。 “没错,你以前来我们店里唱过歌吗?”闵素英确实在练歌房里工作过,听客人提起不禁产生了恍如隔世的感觉,因为当时的她和现在的她过的完全是两种生活,“这都过去十好几年了吧,还真亏你能记得啊。” “我记忆力很好的。”朴志妍嘿嘿笑了两声,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先是忘了那手机,然后上了车又发现自己的头上夹着卷发棒,实在跟记性好扯不上关系,但这种时候她也想不出别的词了,“姐姐是在清凉里的练歌房共打过工吧。” 闵素英挑了一下眉毛,“那你应该记混了,我当时是在大学路附近的一家练歌房做兼职的,在成均馆大学出来的那个t字路口,半地下的。” “啊,啊,没错……是的,是的。”刚说自己记性好就被打脸,饶是朴志妍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也尴尬得要死,不过对方没说谎的话,梦境里见到的一切还真有可能是骗人的,就像神婆说的那样。 “时隔这么多年了还能再见到,当真是缘分不浅,给你两张积分券,记得以后多来照顾姐姐的生意。”闵素英的身上有股很市侩但也很亲切的气息,说那么多就是连瓶可乐都不肯送,只是拿了两张积分券出来。 做生意么,当然是收益至上的,李智仙并不觉得对方的做法有任何不妥,而且她们做的牛排是真的很好吃,熟成得非常到位,她以后想吃牛排了肯定优先选择这家,“会的。” “姐姐,您后来是怎么转行开家庭餐馆的?想在汉城把一家店开起来可不容易。”市场调查的结果显示,餐饮店百分之九十都会在新开的第一年内倒闭,只有不足百分之十的能开到第二年,想要长长久久地经营更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到“故人”有些兴奋,还是这段时间被疫情折磨的一肚子苦水需要找人倾诉,闵素英并没有忙着去干活,给出了朴志妍想要的答案,“我刚来汉城的时候,确实只把练歌房的兼职当做临时的谋生手段,可是干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汉城并不是遍地黄金,在哪里赚钱都很难。” “我猜你之后一定是遇到贵人了吧。”李智仙手里拿着玻璃杯,优雅地晃动着里面的液体,一杯葡萄汁硬是被她晃出了罗曼康帝的感觉,可见颜值和气质多么重要。 “硬要说的话也算是贵人吧……我在店里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认识了不少人,其中一位是附近公司的年轻部长,经常带员工来我们店里团建,熟悉了之后他主动追求我,我看他事业有成长得也不差就答应了,可半年都没到他的母亲找了过来,嫌弃我工作不正经又是从地方上过来的,给了我一笔钱叫我跟她儿子分手。”闵素英说出这段话的时候,眼睛都是迷离的,也许还在想当年那位公子哥吧。 “这也太狗血剧了吧?”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部长的人,不是会长的儿子就是社长的外甥,家里看不上练歌房里的兼职生很正常,但这种事情不是提分手就行了么,非要来个亲妈上门给分手费的桥段,一点都不合理。 “估计是怕我纠缠,闹得影响不好吧。”闵素英无奈地笑了,往事不可追,她至今都还没有找到第二个让她心动的人,但那也没法挽回曾经的那个人了,“如你所见,我接受了对方的钱,然后拿着那笔钱做了点小生意,后面才有了如今的店铺。” “姐姐真让人佩服。”朴志妍感慨地说道,她身边好歹还有几个姐姐照顾着,而对方却是单枪匹马在汉城闯荡,而且看这店铺的规模和人气,还真闯出了一些名堂。 “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罢了,有什么好值得佩服的,以后多来光顾姐姐的生意才是。”闵素英冲朴志妍又笑了笑,便回后厨去监督厨师做菜去了。 看人走了,朴志妍才小声地问李智仙,“姐姐,你说她有没有认出我们啊。”绝不是她自恋,而是皇冠的认知度真的很高,她们摘了口罩吃饭,正常情况下应该已经认出来她们的身份才对。 “应该没有吧,人家一直忙着做生意的,没工夫听歌看电视也很正常。”李智仙瞥向了后面半开放的厨房,闵素英此时正在跟员工说着什么,“不过她肯定没说老实话,或者没有把话说全。” “哦,姐姐怎么知道的?”朴志妍性格很好,但是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闵素英说的东西她全信了,因为比起梦境里的遭遇,她觉得还是当事人嘴里说出来的更可信一些。 “你觉得这家店的房租水电要多少钱,雇佣这么多员工又要花多少?开起这么大的一家店需要的绝对不是小数目,一个小公司部长家里给的分手费够吗?”李智仙话的钱太多了,所以对钱的购买力还挺敏感的。 “也对哦。”朴志妍十分同意,她准备回去之后再跟韩恩静交流一下,她们两人的梦境里说不定会有线索。 这边吃这牛排,不远处的一家意大力餐厅里同样有两个女人在吃牛排,不过她们吃的就不是美式家庭牛排而是意式牛排了,“冬冬,我这样叫你可以吧,咱们都见过好几次面了,你就叫我姐姐好了。” “姐姐,我们正式坐下来聊天,今天好像还是第一次呢。”金玟静虽然叫了姐姐,但还是纠正了权恩菲的说法。 权恩菲瞥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柳智敏去补妆了,“你在说笑吗,昨天夜里还跟我一起去登山来着……” 第三百六十七章 互猜 下午天色渐渐变暗的时候,权恩菲习惯性地到花店里看看生意如何,虽然她自己并不是老板娘,但是外界乱传某人是老板娘,且某人还一直含糊暧昧不肯澄清,她还是很不舒服的。 来到店里没看到金世纶,却看到了柳智敏和金玟静两个人在店里到处摸,搭上话之后她作为前辈和姐姐十分自然地提出了吃晚饭的邀请,两个小姑娘也痛快地答应了。 “姐姐是怎么发现的?”既然被认出来了金玟静也就没有否认,彼此认识让她反倒安心了不少,以后以另一种形象再相遇的时候也没必要处处提防了。 权恩菲皱了皱鼻子,模仿金玟静的表情,“就是这个动作,之前你在花店的时候凑过来嗅了嗅我身上的气味,那时候你应该就已经认出我来了吧,我也通过这个动作认出了你。” 金玟静的体质特殊,从小就有到处去嗅东西气味的习惯,所以特意用可爱的皱鼻子动作来掩饰,粉丝的直拍和综艺特写镜头里经常能看到她做这个动作。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隐藏得很好了,没想到人家一眼就看了出来,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前辈。 “想必我们之后可以多一层信任了,不过还是尽量不要泄漏了彼此的身份,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权恩菲跟在白冬身边见识过很多大场面,她们的强大只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的,稍不小心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个我很清楚。”金玟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自己一大家子都是狼人的事情说出来,她觉得权恩菲是可信的,但这件事的牵扯实在太大了,她不敢冒险。 柳智敏去卫生间放了水出来,往座位那里看了一眼,结果发现金玟静居然在跟权恩菲愉快地聊天,惊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她这小妹妹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跟陌生人完全没有说话的兴趣,现在却跟个头一次见面的前辈聊得火热,“我服了,都说权队长亲和力无敌,本以为只是吹嘘之言,没想到传言还保守了,能让我们冬冬如此快速放下戒备的,您还是第一个。” “就别叫我前辈那么生分了,和冬冬一样叫我姐姐吧。”权恩菲笑起来很好看,两个眼睛像是两弯倒过来的月牙,但她对自己过高的颧骨很不自信,所以平时很少笑得这么开心。 这下柳智敏更惊讶了,这么快连姐姐都叫上了,她记得当初金玟静来明星博物馆当练习生的时候,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跟她们熟络起来,“姐姐,您是我亲姐姐……” 牛排bp不行,但味道是可以的,别管美式的还是意式的,都很刺激味蕾。因为都是蛋白质没有碳水,女人吃起来也没太大负担,三个人开开心心地用完了一餐,还追加了两份甜品。 “哇喔,哇喔,哇哦……”刚付完账走到路边,就看到街边过去一辆爆闪着警灯的车,因为警笛是开着的,所以必然是遇上了突发警情前去支援,而不是单纯的夜间巡逻。柳智敏看着警车叹了一口气,“唉,最近越来越不太平,过段日子汉城就成纽约了,今天早上还出了新闻说松亭洞那边出了命案,一个医生被人从家里扔下来摔死了,凶手的手段也太残忍了。” “啥,松亭洞那边出了命案,死的还是个医生?”权恩菲闻言立刻震惊了,她们凌晨刚从松亭洞那边出来,而且去找的还恰好就是个医生。 旁边的金玟静跟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也竖起了耳朵。 “对啊,死者名字没有公布,不过我看新闻上说是个急救中心的医生,真可惜,救了那么多人自己却被害了。”柳智敏很是奇怪地看着权恩菲,因为这姐姐有些反应过度了,“姐姐有朋友做医生吗,还是有朋友住在松亭洞?” “都没有,我就是觉得可惜。”权恩菲连连摆手。 “确实可惜,我估计现在还有不少人在讨论呢。”柳智敏拿出手机登上了naver,果然有不少相关的报道,“您看,果然如此。” 权恩菲和金玟静凑了过来,看到她手机上的报道后再次对视了一眼,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背景的建筑物无疑就是马仁硕家所在的那栋公寓。 权恩菲天累了一晚上,早晨回到自己的单身公寓就睡觉了,一直睡到下午才起床,直接就来三成洞的花店了,所以她并不知道这条新闻。 她的第一反应是金玟静杀了个回马枪,因为警方推断的死亡时间就是她们离开的时间,马仁硕即便头脑发热向他身后的人坦白了,对方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动手灭口,而且还是在他自己的家里动手。 金玟静也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权恩菲,她回去之后就睡觉了,而且大清早起来就一直在打瞌睡,化妆都是闭着眼睛让造型师化的,根本没时间去杀人,而最有嫌疑的就是面前站着的这位姐姐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宿舍吧,咱们平时多联系,记得给我发邮件。”权恩菲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 “姐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发邮件啊,我们会在kakao上和您联系的,instagram上也可以互动。”柳智敏笑着摆了摆手。 “对的。”金玟静在一边附和,但她知道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 “好了,我待会有点急事不好送你们回去,就帮你们拦一辆的士吧,这么晚了女孩子还是不要走路回去的好。”权恩菲主动帮忙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两人送上车后站在路边挥手。 车门关上之后金玟静还侧头看了一眼街边的权恩菲,小声地问她旁边的队长,“姐,恩菲姐姐是不是大方过头了,又请吃饭又给打车的,以她们组合的情况不应该这么有钱吧,而且穿了一身的奢侈品还换了新车。” “你在说什么呀,人家可是白社长的这个,有点钱不是很正常的么?”柳智敏比划了一个小拇指,意思没人不懂,“倒是你,今天表现得有些奇怪啊。” 第三百六十八章 困惑 有秘密的人很难去相信别人,金玟静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所以她交朋友慎之又慎,并且成了朋友也很难交心。权恩菲她是比较愿意去相信的,但毕竟交往还不深,光凭个人的主观意愿很难去评判一个人。 “会是私刑吗?”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所以金玟静把事情分享给了她的表哥,不过她还是比较讲义气的,并没有说出权恩菲的真实身份。 “按照你说的情况应该不可能,她要比你更知道轻重,既然决定了要放长线钓大鱼,就不会去做冲动的事情。”许辉才经历的事情多了,看问题也要更透彻一些,“如果隔个一两天出事还能解释为后面出了意外,但你们前脚走后脚他就被人杀死,很可能是你们俩被人跟踪了,却没有发现。” “怎么会,我跟她两个人都有特殊能力,离开时走的还是两条不同的路线,即便一方发现不了另一方肯定也能发现的。”金玟静撅起了嘴,她觉得表哥还在拿她当小孩子看。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要是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就要跟家里说说,派个长辈过来盯着你了,话说回来你私自出去冒险的事我还没向爷爷汇报呢。”许辉才也不想当打报告的小人,但妹妹做的事情太危险了,抱着游戏的心态很容易出事。 小时候金玟静得知自己竟然是狼人后十分兴奋,因为她看过几乎每一集的《暮光之城》,觉得这兼职太酷太厉害了,直到长大之后她也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天生就要干一番大事。表哥的话换做从前她肯定听不进去,但遇上了权恩菲这个树妖之后,她的想法已经发生了改变。 “我知道了,可你也被光顾着念我,倒是给出点主意啊,现在唯一的线索已经断了,难道我们只能放下这件事不管?”回想起那些资料里被害者惨遭杀害,然后被开膛破肚取走器官的惨状,她的内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许辉才也很气愤,他这一生都在阴暗的角落里跟罪恶做斗争,完全无法容忍这样邪恶的组织存在,所以抱着胳膊思考得给外认真,“经营起一个平台非常苦难,换人则要简单得多,你们找到的那个医生虽然死了,但对方一点不会放弃那家医院,周一的交易也必然会如期进行的。” “他们傻吗,马仁硕一死缺了个人不要紧,可警方一定会对他的死展开调查,这个节骨眼上搞小动作要是被抓了怎么办?”金玟静表示无法理解。 “你只想了卖家的立场,却没想过买家的立场,他们可是等着器官用的,超市里却了米面粮油可以等过几天再去买,家里停水了他们能忍住两天三天不喝水吗?换器官很急的,为了保证器官活性,买家不会同意延期。”许辉才对此很有把握,有钱人都是怕死的,在这种恐惧之下做出多出格的事情来都不难理解。 “那我们星期一去医院,就能抓住那些人的尾巴了。”金玟静哪怕反应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只要那些人星期一确定要在医院做那种事,她们只要找到当天出了事且可能死亡的患者,就能找到谋害他们的人了,这就是守株待兔。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那天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对方能无声无息地跟踪你们两个非人的存在,还能轻松杀死那个医生并且不留下任何痕迹,绝对不是好相与的。”许辉才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这个在家最受宠爱的表妹。 另一边的权恩菲也做了差不多相同的事情,只不过她商量的对象是白冬,由于得出了跟许辉才差不多的结果,所以她决定周一就去医院调查一番。这一次她不会再让线索从面前溜走了,不过今晚也没有闲着,对照着那份资料找了距离最近的一家摸了过去,就在不远处的清潭洞。 黑夜中人会有种莫名的孤独感,幸好现在是冬天夜里人不多,如果是夏天的话不管什么时候江南都有很多人在街边闲逛。很多人都以为这里只有高大上的洋房和公寓,却不知道主街旁边就是拥挤凌乱的老城区,她今天的目的地就在这片老房子里。 到了地方之后权恩菲变得狐疑起来,资料里说这家的主人是大集团会长,接受了肾脏移植手术,而他的肾源是个跑步时突发休克的体大男生。 这虽然是独栋住宅,并且位于清潭洞最核心的位置,但一点都不像是有钱人家居住的样子,房子本身就已经很老了,门口还停着两辆老自行车。一个大集团的会长,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翻上了二楼溜进露台,隔着窗户朝里面窥探了一下,内部的陈设也非常普通,连富裕都称不上就更别说奢华了。如果这房子被拆掉进行在开发,这家人或许会很有钱,但就目前的状态来看根本不像是能花几十亿买个肾脏的样子。 为了解开心头的困惑,权恩菲决定冒一次险,她的手指前端伸出一根细细的枝条顶开了门锁,进入了主人家的卧室。一个老头躺在床上,可能因为房间里开着暖气的关系,他身上的毯子掀开了一角。 权恩菲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拉起对方的睡衣下摆看了一眼,腰侧确实有一道长长的刀口和两个圆形的创口,附和她晚上搜索的肾脏移植手术的刀口。 “谁在那里!”老头忽然感觉有点凉,睁开眼睛一看身边居然站着一个高大狰狞的怪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是阴曹使者吗,我的大限到了?不行,我不能跟你走,我还在等一封信……” “嗯,我就是来看看。”权恩菲完全没想到,就她这造型居然还能被误认为阴曹使者,首先她没有戴帽子,其次她还是没有戴帽子,最后她根本就没戴帽子! “也许有一天,我会在儿孙的围绕下含着笑离开,也许有一天,故乡的友人会带来金达莱伴我长眠,也许有一天,曾经留下遗憾的她会在另一个世界与我相见……”老头子并不惊恐,反而淡定地念起了词。 “但不是今天,是吧,我走了。”权恩菲一点都没有磨叽的想法,推开门蹿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她来的时候带着一腔怒火,走的时候却是满心疑惑。 第三百六十九章 选择 身家说明不了太多问题,但心态却很难作假,涵国人的迷信文化里最可怕的就是“阴曹使者”,见到了就一定会死。那老头固然怕死,却又表现得很淡定,这种人真的会为了换肾续命去谋害别人吗?权恩菲持怀疑的态度。 马仁硕将这份“罪证”珍而重之地藏在山里,并且还很可能因为这东西而被人灭口了,可上面记录的内容却跟实际情况对不上……这一切让她混乱无比,脑袋都浆糊了。 回到家她又把那份文件从床底下拿了出来,马仁硕在上面写的很清楚,他是根据近期的手术安排和被捐赠人信息整理出的怀疑对象名单,而被怀疑者的具体情况则是他个人调查得到的结果,本来就是猜测的东西,有错误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真实情况跟他分析的相差那么远,他都没有验证一下么? “算了,明天再问冬哥好了。”权恩菲很想立刻打电话问白冬的想法,但考虑到已经是凌晨了,两边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她就忍住没有打这个电话,先躺回床上休息去了。 最近实在太累,夜里都不做梦了,不过权恩菲感觉自己还没睡多久,房间里就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她警觉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摆出防御的姿势,“是谁要谋害我。” 吴美娟一巴掌就拍了过去,“是你妈,你妈!” “妈,大清早的你来我这里干什么?”权恩菲大呼侥幸,刚才她差一点就收不住手准备哐哐两拳把“入侵者”做掉了,这要是真动手了那还得了? “来帮你打扫卫生,顺便看看你一个人过得怎么样。”今天已经是周六了,家里有丈夫在看家,她就过来帮女儿打扫一下房间,顺便送了几盒小菜过来,“家里刚腌好的辛奇跟虾酱,还有酱螃蟹和明太鱼酱,都给你放进冰箱了。” “妈,咱家有钱了?”权恩菲有点懵,往年母亲也会给她带很多小菜,但除了辣白菜就是萝卜缨子,今年却做了虾酱、生腌螃蟹和明太鱼酱,着实有些奢侈,“可就算有钱了也不能这么浪费啊,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你这死孩子,谁让你一个人吃了,都是让你带给白冬的,等他回来了全给他送过去。咱比不上那些大明星有钱,也比不上小女孩漂亮,个子还没别人家的女孩高,但态度得拿出来,咱么是准备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吴美娟语重心长地说道。 “您就别瞎操这份心了,他又不喜欢吃这些的,还不如拿去给我哥呢。”权恩菲经常跟白冬一起出去吃饭,每次老板端来小菜,他都是不碰泡菜和虾酱的,倒是鹌鹑蛋很喜欢吃。 “拿给你哥还不如喂猪,这混账东西想要活活气死我!”不提儿子还好,一提起他来吴美娟就柳眉倒竖,一副要生啃人肉的表情。 “他又怎么惹你生气了?”权恩菲有些意外,虽然她哥没什么本事,但一直都挺孝顺的,从小到大就没让家里怎么操心过,反而是她经常因为想出道做艺人而跟父母吵架。 “他……他就知道跟男人一起玩。”吴美娟愤怒地说道。 “男人是更喜欢和男人一起玩啊,如果没有那方面的需求,恐怕连看都不看女人一眼吧。”说实话,如果权恩菲自己是男人的话,肯定也更喜欢和男人玩,只能说基因里的本能太强大了。 “他不是那种玩,是……哎呀,我说不出口。”吴美娟昨天闲着无聊看儿子的脸书,接过越看越不对劲,那里面全是他跟舍友一起逛超市,一起泡酒吧,一起去游乐园的照片,光这样还说得过去,但她还看到两人一起去遛狗,还手牵手。 权恩菲被噎了一下,她记得两三年前哥哥还有个女朋友的,不过好像就是那次分手受了伤,后来就有点不太对劲了,“妈,凡是都要讲证据的,而且这事儿又不违法,您急什么呢。” “说起违法犯罪,那我可要问问你了,你书桌上摊开的那一叠是什么东西,该不会闲在家里把脑子闲坏了,想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吴美娟早上进来之后,一眼就看到女儿的书桌上有一叠资料,她凑过去看了两眼差点没被吓出心脏病来。 权恩菲大呼不妙,凌晨她太困了又觉得自己一个人住不会有别人来,就没把东xz回床底下,谁知道母亲早上会过来。马仁硕就因为这东西被人灭了口,她母亲看了说不定也会有危险,“妈,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连蟑螂都不敢踩,怎么会做违法的事情呢。” “你该不会是被保健集团给骗了,准备替他们卖产品吧,我看资料上都是些生了病的有钱人。”骗子为什么总能轻易成功,就是因为人家前期工作够细致,先精确筛选了容易上当受骗的人,自然成功率高,“昧良心的钱咱不能赚啊。” “不是,白冬不是投资了一部新电影嘛,里面有个角色安排给我了,这些资料是帮我揣摩角色的。”权恩菲实在想不到藉口只能,往白冬的身上赖,这招最好用了。 “啧,要不说选择很重要呢,你拼死拼活去参加选秀最后落了什么好,还不如早点找个有实力的男人,这要什么没有?”吴美娟又是欣慰又是遗憾,欣慰的是女儿总算开窍了,遗憾的是她现在错过了最好的年纪,如果是二十岁刚出头就这么搞,说不准现在已经是顶流明星了呢。 “别,您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母亲说的路子,不就是徐瑞芝选的那条么,现在来看人家发展得确实好,要人气有人气要地位有地位,背地里还能调动娱乐圈里不小的一部分能量,可是对方付出的那些却不是她愿意付出的。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注意休息,这黑眼圈快赶上大熊猫了。”单身公寓就一室一厅一卫,连单独的厨房都没有,吴美娟已经打扫完成了。 “您慢走,对了,这份资料是需要保密的,您可别告诉别人我有这东西,到时候我要赔偿违约金的。”跟母亲说别的没用,只有提钱最能让她上心。 第三百七十章 赶人 花的浪漫在于它们绽放得短暂,绚烂地盛开一瞬,然后便是永久的凋零。过去的人们春赏越级夏荷,秋采菊花冬咏梅,错过就要等一年,而现在的人们无论何时都能买到保鲜柜里的花,其中的情意似乎也弱了许多。 “权小姐,您来了。”韩敏熙开店总是很早,白冬让她十点来,她每天都是九点半前就到了,因为她觉得午休和午饭的时间不应该算在八个小时的上班时间里。 “敏熙姐姐不用这么生分,直接叫我恩菲好了,不然叫我小权也行。”权恩菲来花店也多次了,觉得跟两位员工都很熟悉了才对,可两人对她都很客气。 “权小姐,我只是店里的员工。”韩敏熙还是坚持对她用敬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韩敏熙和黄惠娟对权恩菲客气,完全取决于白冬的态度。她们对权恩菲用敬语,是看出了白冬对她特别好,而且这种好是有异于别人的。 白冬对金世纶也很好,但那种好更多的是一种怜惜,而他对权恩菲的好则是出于信任,两者的外在表现差不多,但实际内核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她们都是女人,天生心思就细腻一些,这么点眼力劲都没有的话也白混这么多年社会了。 “世纶在楼上吗?”权恩菲看对方坚持,她也就掠过称呼这种小事了,反正也不是每天都也要见面的关系,人家对她感到生分一些也无可厚非。 “她一早就出去了,说约了电影圈里的朋友商量事情。”韩敏熙只是花店的店长,又不是白家的保姆,不可能一直盯着金世纶,再说金世纶也不是白冬的什么人,朋友罢了。 “好的,妈妈刚做了冬藏,让我拿一点给冬哥……白社长拿过来放进冰箱里,你要带一点回去给成河吗?”权恩菲听白冬说过韩敏熙和孙家三个男人的故事,十分敬佩她的坚强。 冬藏这个名字,跟韩国人编的故事有很大关系,据他们的所谓专家学者说隋唐的时候被宗国入侵,老百姓怕宝贵的盐和蔬菜被抢走就用缸装起来藏到地下,第二年春天再挖开来的时候发现盐跟蔬菜都没有坏,还变得很好吃……于是泡菜就此被发明出来。对了,他们还声称制盐的方法是他们发明的,坛子也是他们发明的。 首先半岛上的辣椒是尼本殖民者带过去的,历史不过百年而已,隋唐时期宗国都还吃着山里的野辣椒呢,再者韩国的两班贵族都买不起第二条裤子,农奴就别说家里买坛子了,全是根本没半点逻辑支持的东西,他们还真信。 韩敏熙这十几年过得很苦,但从来没有想过去偷点什么,这些小便宜她也是不爱占的,“权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成河的身体不太好,吃不了这些刺激性大的东西,海鲜更是不能碰。” “那就太遗憾了。”权恩菲不禁叹了一口气,她身边的许多同僚已经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了,却还是不知道满足,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什么坏事都敢做,而孙成河这样无辜的孩子,却连能不能活到成年都要打个问号。 白冬家里的密码权恩菲当然知道,她打开门之后把带来的东西全都塞进了冰箱,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电视,画面正好是kbs电视台的一台,在播郑银案的调查进度跟踪报道。 权恩菲虽然不是郑银案的当事人,但她约等于是郑兴载案的当事人,金玟静和她彼此确认了身份之后就把事情全都交代了,毕竟这事无可抵赖。在她进去之前,就看到了金玟静在里面,除了对方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将郑兴载从楼上扔下去。 “郑银啊,我们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重现,作为中部地检的首席检察官,我保证悲剧会在你这里画上句号。”电视里那个头发花白但是皮肤紧致的中年人,对着镜头双目含泪,用感人至深的话语发下了誓言。 “嘁,作秀也不用这么假惺惺的。”权恩菲出道晚了点,但她很早就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讨生活了,对化妆不是一般的精通,这位首席地检先生的头发根本不是少白头,而是专门染成这样子的,无非就是想营造一种兢兢业业的形象罢了。 “姐姐,您来了。”午饭的点刚过金世纶就回来了,看到权恩菲坐在客厅看电视她并没有感到意外,在一楼经过花店的时候韩敏熙就告诉她了。 “嗯,世纶你前几天还要坐轮椅才能出门的,这么快就好了?”权恩菲记得白冬离开的那会儿这女人还一副不能动弹的样子,现在却能自己出去到处跑了,而且她自己有一辆路虎卫士,还整天开着白冬的车子。 “也就这两天刚好一些的。”金世纶跟权恩菲此前完全没有交集,当然不可能什么话都往外说,何况她背后伤口神奇恢复的事情连母亲和两个妹妹都没有告诉,只跟白冬说了。 “既然好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你一直在外面住会让家人担心的。”权恩菲不太能够理解金世纶的做法,她自己当年也跟母亲关系紧张得不得了,几乎见了面就要吵架,可也没有干过离家出走这么离谱的事情,毕竟你是二十岁不是十二岁。 金世纶听出了权恩菲的意思,就是不想她住在这里,但她靠着强大的演技装起了糊涂,“我跟白社长说好了要等他回来再回去的,房子是从他手上借来住的,当然也得等他回来验收了才敢走啊。” 虽然她背后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但住在这里比住在家里要舒服一百倍,她出去找业内人士谈电影的合作也很方便,所以压根没回去的想法。 “你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但外面的那些流言难听得很啊。”房子又不是权恩菲的,她没有赶人走的道理,只能摆出单纯是为对方好的姿态来。 “姐姐要比我多吃几年饭的,难道不知道清者自清的道理吗?”今天就算说破天去,金世纶也不会走的,她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被人造谣,就没放在心上过。 第三百七十一章 医院 周末权恩菲一直在家里没有出去过,她回来之前先去建国大学附近买了一张不记名电话卡,然后给资料上的每一个被怀疑对象都打了电话,声称自己是保险公司的人,向对方推销产品。 她用了资料上的信息套话,但绝大多数都是对不上的,虽然不排除个别人为了保护个人信息而说谎敷衍,但可以肯定这份资料的能信度非常低。 周一这一天,权恩菲对着镜子给自己整了病弱效果的妆容,脸色白得就跟死了三天似地,嘴唇也用吸油纸吸得干裂蜕皮,让便躺在床上给崔瑞娜打电话,“瑞娜,你现在能不能来我家里一下。” “怎么了姐姐,我在公司这边呢,刚开完会。”组合时期公司有什么要求都是向队长传达,现在她自己单飞了,只能事事亲力亲为,比起以前累多了。 “我现在好难受,你能不能过来一趟送我去医院。”权恩菲平时声音就不大,现在故意表现得很虚弱的样子,声音就跟蚊子哼一样,“我认识的人就只有你会开车了。” “姐姐,我驾照是乱拿的,平时根本没有开过车啊。”崔瑞娜的驾照刚拿到手还没两个月呢,而且她是为了录制节目才去考的驾照,平时都是坐公司的保姆车,根本没机会练手,“而且我也没车,您这不是为难我么。” “是,我让你为难了,那就让我死在家里好了。”权恩菲故意说道。 崔瑞娜跟权恩菲在一起时间不能说长,但那两年都是天天在一起的,可以说了解得已经跟相当深入了,这位姐姐总是悉心照料她们一群小的,这么说肯定不是在撒娇,是真的不行了,“姐姐别啊,我立刻打车过去好吧,你要是实在着急的话可以叫个救护车。” “我不叫,虽然现在半隐退了,可毕竟也算是公众人物,要是叫了救护车外面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样的谣言来呢。”明星艺人除非联系不到可靠的人了,否则是绝对不会打急救电话或者报警电话的,这里面的深层原因其实是涵国一项非常不好的传统导致的。 涵国的急救中心和警情中心,都从新闻媒体那边拿了“无偿捐助”,一旦有了特殊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联系相熟的记者过来第一时间跟进,一些社会新闻记者干脆就租房子住在急救中心旁边。普通人对这些事情不敏感,但明星艺人出道的时候会被公司反复告诫,心里都绷着这根弦。 “那我来了,拿上就来。”崔瑞娜这边会议已经结束了,本来准备去找个练习室练一下歌,这下子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匆匆忙忙地跑到楼下打了一辆车,往权恩菲住的地方赶。 这地方也就温居的时候来过一次,后面二十周岁解禁喝酒又来过一次,崔瑞娜完全记不得路了,好在她记不得的路naver都帮她记着,翻了一下之前的聊天记录就找到了地址,告诉司机后十多分钟就到地方了,“师傅您在下面等一下,我上去接个人立马下来。” “好的。”出租车司机也是看人下碟的,换做一般人他肯定不高兴等,因为江南这里出租车不愁没生意,等的时间长了耽误他赚钱,但这是一个长得漂亮说话软糯的年轻姑娘,他等是十分八分的完全不会焦躁。 上楼之后拉了一下把手,发现门并没有锁,崔瑞娜也顾不上换鞋子光袜子踩在地板上走进了卧室,“姐姐,你怎么又病得这么厉害,上次好像还是一个月前的事,没过去多久。” 崔瑞娜记得权恩菲先是感染了新冠,导致她的个人专辑宣传尾期活动全都泡汤,然后又出现了精神问题,躲在家里不肯出门还神神叨叨的。后面在白社长的照顾和开解一下好了一些,可现在看上去比前两次更严重了,这脸跟白纸一样。 “我也不想的,咳咳。”权恩菲躺在床上咳嗽了两声。 “你干脆别一个人住在家里了,去白社长那边住啊,有他照顾着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还能省个房租呢。”崔瑞娜一边帮忙收拾衣服一边说道。 “他回国去了,你不知道吗?娱乐新闻还有报道过呢。”如果只是一个花店老板回国,娱乐记者们就算脑袋被砖头拍了硬写报道,编辑们也不会同意发出来的,但金世纶住到了他的家里,就很有报道的价值了。 “我不知道啊,最近在忙专辑的事情。”崔瑞娜专门等了一个年末神仙打架的时期过去,在这个当口筹备自己的第二张个人专辑,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哪有闲心去管别人,“以防万一我帮忙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放包里了,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吧。” “那就快走吧。”权恩菲在崔瑞娜诧异的眼神中把毯子一掀,身上已经穿好衣服了,披个大衣就能出门。 “司机师傅,麻烦送我们去最近的……”下楼之后出租车司机果然还在路边等着,上车之后崔瑞娜张口就想让的士司机送她们去附近的医院。 “去圣母医院吧,反正也不远。”权恩菲打断道。 “姐,队长,权女士,你还没当上三成的儿媳妇呢,这就染上富贵病了?那可是圣母医院啊。”如果说夜总会是消金窟,那医院就是无底洞,即便在众多的无底洞中瑞草区盘浦洞的汉城圣母医院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这么说吧,宝格丽的专卖店就开在这家医院的正门口,爱马仕的旗舰店就开在医院的旁边,楼底下就劳力士的专柜,没个几十亿的身家都预约不上专家号。 “既然病了,那肯定要去好一点的医院了,我好不容易攒点钱不就是为了活久一点么。”要不是把那些比特币全都出手了,权恩菲也没胆子去圣母医院挂急诊,皇冠那四个是真富婆,她只是个捡到大漏的暴发户。 “那好吧,反正钱揣在你兜里。”崔瑞娜没有再劝,她只是觉得权恩菲有点小题大作了,刚才下来的时候在电梯里这姐们告诉她了,这么凄惨只是因为痛经而已。 第三百七十二章 急诊 “您好,帮忙挂个急诊。”崔瑞娜感觉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姐姐了,曾经像是母亲一样照顾她们的女人,如今变成痛经就要挂急诊的娇气包了,虽然这东西疼起来是真的能要人命,但你挂了急诊也没用啊。 再牛的医院,急诊都是不需要预约的,但急诊花的钱跟门诊肯定也是不一样的。某些留学生出门在外以为看病跟在家里一样便宜,十块钱挂个号医生就给看病了,然后感冒发烧跑到学校的附属医院去挂急诊,结果药都没开就简简单单打了一针,账单出来直接上万。 当然了,这种学生上的肯定是不错的学校,附属医院比普通医院更贵,这里点名批评延世大学赛弗兰斯医院,像高丽病院、成均馆三星病院、首尔大学医院,人家虽然贵但起码很靠谱,赛弗兰斯是既贵又离谱。 “您好,请出示国民健康保险和身份证件,驾照或者住民登录证都可以。”负责接待病人的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而是行政岗的工作人员,她们身上的制服不是白案大褂,而是白色的女士罩衫,不是胸前挂了牌子根本看不出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瑞娜,我钱包在这里,帮我拿一下,顺便把银行卡也拿出来刷一下。”演戏就要演全套,权恩菲一直捂着肚子弯着腰,以前真疼的时候她都是这样的,今天演了一会儿就找到感觉了。 “姐姐,你去抢银行了?”崔瑞娜从权恩菲的钱包里抽了一张白地金字的银行卡出来,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韩亚银行的私人银行卡,要存一百万美刀才能开卡,而她之所以认得是因为那位希捷集团的会长亲弟弟曾经在吃饭付账的时候炫耀过。 “什么抢银行,我就不能有点私房钱么。”权恩菲大呼不妙,她出门时随手就把钱包带上了,根本没想过把里面这张新卡拿出来。她是不想因为通货膨胀而白白损失存款,就申请了一张私人银行卡用于投资理财,没想到这小妹妹年纪不大见识倒不小。 崔瑞娜两个嘴角向下拉,做了个不信的鬼脸,虽然反过来看上面的签名是权恩菲私人的卡,但她觉得这钱是白冬给的,不然解释不了一个近乎失业的前职女idol会有这么多的钱。队长的家里是什么情况,她算是队里比较清楚的了,这老姐肯定是拿了男人的钱碍于面子不想承认。 “您好,这是您的挂号单,请去1号诊室咨询医生。”挂号的引导员把挂号单和账单打出来,跟身份证件还有银行卡一起递给了坐在面前的崔瑞娜。 “嘶。”崔瑞娜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还是被上面的一串零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来医院连医生的面都没见着,光是挂个号就没了四十万krw。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跟某些国家的医生不同,这位在急诊坐诊的中年男医生对病人非常客气,那表情不像是在给人看病,而像是在做生意。 “医生,我肚子疼,疼到直不起腰的那种。”权恩菲愁眉苦脸地说道。 “那您自己考虑是什么原因呢?”医生不是神,不可能病人一说哪哪疼就立刻判断出来是什么毛病,事实上患者自己才是掌握着最多信息的人,只是大部分人不懂医学知识不会判断而已。 “可能是痛经吧,我一直都有这毛病。”权恩菲说道。 医生摇了摇头,显然不赞同这种说法,“那您捂着的地方就不对了,躺到检查台上去,衣服和鞋子不用脱,这里疼吗,那这里呢。”等权恩菲躺下后他便伸手按了两下。 “看位置考虑是急性盲肠炎,但具体的要先做了检查才能确定,我给您开个单子去做个超声波过来。”全世界的医生都一样的,为了准确诊断出病因会开很多检查项目,事实上这也是对病人负责。 “不会要排队吧,我可疼了。”权恩菲依然捂着肚子。 “那没办法的,现在全汉城的医院都很忙。”疫情当下,涵国本就紧张的医疗资源更不够用了,也就是圣母医院收费过于高昂,劝退了相当一部分“平民”患者,不然情况只会更夸张。 权恩菲和崔瑞娜来到了医院的三楼b超室,发现外面的等待区坐满了人,其中不乏一些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扫描过单子之后,发现排号已经在三十开外了,崔瑞娜顿时一阵头皮发麻,“姐,我……” “你要是有事情要忙就先去忙吧,这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呢,虽然我疼得动不了,可现在也不需要到处跑了,哎哟哟。”权恩菲说完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本来崔瑞娜是想着干脆回公司的,坐在这里干等着无疑是浪费时间,但队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哪里还好意思离开,别最后忙活了老半天都没落个好,反而还要被抱怨。 权恩菲宁可破坏自己的人设也要将崔瑞娜留在身边,只是为了不那么显眼而。她来医院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在这里蹲守可能会出现的邪恶罪犯,以那些人的凶残毒辣,肯定会无比谨慎,所以她觉得身边带个傻白甜能有效降低别人的警惕,到时候就算她东张西望也不会惹人怀疑。 “那我先睡一会儿好吧,有事了姐姐叫我。”崔瑞娜这些天非常累,每个晚上都在为新专辑的歌曲而练习,白天还要去公司跟各个部门的人商讨问题。头靠在权恩菲的肩头,不一会儿她就进入了梦乡,胳膊瘫软了下来。 权恩菲眯着眼睛作出假寐的样子,眼睛却不断在来往的人身上扫过,她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那些人会来b超室这里。既然是做器官移植生意的,器官的状态肯定要确认,不然顾客也不会买账,而确认的方法只能是彩超和造影了。 “让让,麻烦让让,这位伤者情况危急,希望大家谅解。”权恩菲眯了一会儿渐渐也有睡意了,但一阵吵闹声将她惊醒,原来是一个刚被从车祸现场救出来的年轻小伙被送了过来,需要立刻做b超以查看他是否有内出血的情况。 第三百七十三章 蛛网 权恩菲只关注意外受伤的人,因为只有“意外”是可控的,像她旁边不远处坐着的是个肾结石的病人,这种情况何时发作不好预计,来不来医院什么时候来医院也只凭人家自己的意愿,其他人几乎是左右不了的。 “姐姐,到你了?”权恩菲刚才不自觉地直起身子,以获得刚好的观察视野,不过她这一动把靠在她肩膀上假寐的崔瑞娜给弄醒了,瞪着迷蒙的双眼看向了她。 “还没有,我就是看看那边的小伙,这么小的年纪就遭遇了车祸,看样子好像蛮严重的。”那年轻人的下半身盖着一张毯子,隐隐有褐色的血迹从下面渗了出来,来医院了肯定是要做包扎的,做完还有这么大的出血量很可能是有开放性的伤口。 “唉,这年头不仅自己要遵守交通法,还要看别人遵守不遵守交通法,太难了。”涵国人个个都是利己主义者,有约时他们总习惯性地迟到,移动时却又在路上狂飙,只把自己的事当回事,不在乎别人的时间和安全。 “谁说不是呢。”权恩菲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主要观察那些单独过来的人,在她看来那种见不得光的事,肯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设置的环节也越少越好。 很遗憾,所有人都表现得非常正常,不是在看手机就是在看杂志,极少数不玩手机也不看杂志的,对于那边的情况也只是看两眼就不不关注了。 难道说不是这个年轻小伙吗,或者自己的眼力不够没能发现异常? 权恩菲又扫视了第二遍,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b超室外有一个穿着橙色制服的急救人员坐着。理论上,119居民紧急救援中心的人和消防局的消防员属于同一个性质,伤病号送到医院来他们的工作任务就结束了,没道理留下来继续陪同。 对方非常警觉,权恩菲只是多看了两秒就立刻察觉到了,扭头朝这边看了两眼,然后起身走向了楼道的方向。 权恩菲犹豫了一下,权衡再三还是站了起来,拍了拍崔瑞娜的肩膀,“我去个洗手间,你就在此处千万不要走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个位置。” “哦,好的。”崔瑞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圣母医院今天人特别多,b超室外面的等待区人满为患,她一旦离开座位就要被别人占走了,所以觉得权恩菲是在担心这个,“姐,洗手间的方向不在那边啊,在你左手边。” “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一层人太多了,我去楼上看看。”权恩菲淡定地说道。 涵国的公共场所百分之九十都是坐式马桶,最膈应人的就是冬天去上厕所,一屁股做下去发现马桶圈是热的……在医院这种地方尤其如此,实在没得选的情况下去找个人少的楼层,是很多人“最后的倔强”了。 医院的楼道阴森恐怖,因为都是全封闭式的,除非发生重大灾难,否则无论是医生还是患者都会选择做电梯,不会推开安全门。权恩菲跟在那个穿着橙色救援制服的人后面,轻手轻脚地一路往下走。 二楼,一楼,负一楼,负二楼,负三楼? 权恩菲不记得这家医院的楼层图上有负三楼,但根据建筑的规模来看有负三楼才是正常的。转过一个拐角,进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而走廊的尽头是两扇不锈钢大门,上面贴着警告标识。 “好奇心会害死猫,小姑娘,你不该回来的。”权恩菲的耳边传来了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的影子,只是有些虚幻且飘忽不定。 “我见过你?不对,我见过你!为什么……”记忆的碎片一片片从脑海深处浮起,并且拼凑成了一个整天,几天之前她刚来过这里,曾经见过一模一样的场景,为什么她今天忘记了? 几天前她曾来过这里,当时她以为是负二楼的太平间,实际上却是负三楼的冰库。这个男人的虚影她也见到过,可后来寻找怀疑对象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被马仁硕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似乎直接将这个人给忘掉了。 “记忆,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偏偏我们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建立在上面。这意味着想要欺骗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事情。”男人向前逼近了一部,居高临下地看着权恩菲。 “你一直都在等我。”权恩菲反应过来了,之前一切对不上的地方现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但你上一次本就可以留下我,却没有那么做,要么是有关键的事情不能打断,那么就是你没有面对我的自信!那么,就来让我称量一下……” “小姑娘,你弄错了一件事情,我上次放你离开就像是用勺子尝了一口汤,觉得淡了便加勺盐再焖几分钟,仅次而已。”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没人任何华丽的变身特效,也没有羞耻度爆表的中二台词,坚硬的铠甲仅仅一秒便爬满了权恩菲的全身,给了她充足的安全感,“以你的所作所为,该死。” “兔子是没有资格审判狮子的。”男人没有闪躲,还是站在原地。 因为那道影子明显不是实体,权恩菲行动之间留了五成力道,胳膊挥过去带起一片虚无的涟漪,就像是什么都没碰到,但她想收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动弹不了。定睛往胳膊上一瞧,发现上面沾了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明明纤细到看上去一碰就断,可她就是怎么都挣脱不开。 “我喜欢的味道,开饭了。”咔嗒,咔嗒,四对步足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钟表一样精确的声响,一只巨大的蜘蛛从黑暗的角落中走了出来。 权恩菲仰头看去,这才发现她的头顶上有一张网,挂在天花板的角落上,此时此刻两个女人挂在了上面,一个是她以为怂了没来的金玟静,一个是不知道为什么卷入进来的朴志妍。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反转 “不会又是幻境或者梦境吧。”撞的鬼多了,权恩菲有时候搞不清楚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虚幻,哪怕看着两个熟悉的人被只恐怖的大蜘蛛吊在了天花板上,她也没有多强烈的反应。 黑色的雾气在阴冷的地下空间弥漫,当眼睛再度可以视物时权恩菲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楼梯上,而楼梯的下方站着一男一女,男人的怀里还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几乎是一瞬之间,权恩菲就认出了这三个人的身份,分别是郑兴载、李明玺还有郑银。看这情形,夫妻俩似乎正在争吵,只是她听不太清,不得不往下走了几个台阶。 “你这没用的蠢女人,什么事情都做不好。”郑兴载抱着郑银,对妻子破口大骂,那疯狂的表情跟平时温文尔雅的教授形象简直判若两人,“让你在家照顾孩子,你就这么照顾的?” “你好了不起,你是大学教授,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给她请个保姆呢?就为了一个孤儿院里抱回来的野种,你就这样凶我!”李明玺不占道理,就只好撒泼。 “别西八说这些废话了,赶紧去换件衣服,跟我一起去把孩子送医院去。”孩子是从三楼的楼梯上一路摔下来的,只是这么抱在手里都能感觉到有地方骨折,肯定要送去医院就医的。 挂号之后就是诊断,去拍了ct之后医生立刻就报警了,而郑兴载也是有常识的人,能看得出孩子的身上有旧伤,“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虐待孩子了?” “放屁,明明是你偷偷打孩子。”李明玺有酗酒的坏习惯,本来该她在家照顾孩子的,可丈夫一去上班她就忍不住喝酒,然后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过上一天,郑银为什么会到处乱爬,都是因为饿的!但她不可能承认这一点,因为这么一来就都成她的责任了。 “我白天都在学校上班,晚上回来都跟你在一起,你说我打了孩子?”郑兴载觉得这个女人实在不可理喻。 “那你说我打了孩子,我也是跟你一起动的手。”李明玺曾经也是名校毕业的知性美女,可是为了在家辅导女儿,她把工作辞掉了,然后在家里越闷着脾气越古怪,已经渐渐地演化成泼妇了。 夫妻俩在医院里吵架,警察这时候正好过来找他们调查情况,听了那些吵架的内容是什么想法可想而知,在预设了立场的情况下部管他们怎么自辩都无济于事。 那个拍片子的医生只是刚来实习的新人,不然也不会留下来值夜班,能力不够又热血上脑的情况下,便武断地下了结论,而警方有了“专业”人士的拍胸脯担保后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郑银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郑氏夫妻缺乏有力人证物证的情况下不会被草率定罪,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永远没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权恩菲重新经历了一次“郑银案”的全过程,发现事情的真相竟然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不禁抬头看向了吊在半空中的金玟静,她自己感觉也就还好,可后者却是凭着邻居的谣言和警方的怀疑就把郑兴载给杀了的。 金玟静已经半狼人化了,身上的毛发占据了体表大半,但尖锐的爪子和牙齿却没有展露出来。她脸上挂着泪水不断地挣扎,可惜一切都只是徒劳的,完全没有要挣脱的迹象。 浓雾再起,权恩菲听到了海浪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雾气散开她果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海角之上,不远处有一辆汽车停在悬崖边,有一个女人靠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抽烟。 闵素英在练歌房里见的“世面”多了,并不意味着她就自甘堕落随波逐流了。 “偶吧,外面好热,还有蚊子骚扰,咱们到车里吧。”年轻的小姑娘趁机提议到。 “烧的油钱不是钱么,狗崽子老板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我。”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韩昇珉还是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并且发动了汽车打开了空调,只不过车内车外的灯他都没开。 女人不小心把手刹放掉了,车子缓缓朝悬崖下面滑了过去。 韩昇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但去踩煞车够不到,拉手刹又被挡住,在绝望的尖叫声中连人带车全都滑到了山崖的底下,噗通一声在海面上拍出一个巨大的浪花。 闵素英全程在旁边观看了这一过程,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就连报警都做不到,那个年代的江陵海边很多地方都是没信号的。她一边沿着公路走一遍尝试呼救,直到早上才成功拦到了顺风车。 “你们听说了么,韩店长就是被这蛇蝎美人给害死的。”闵素英回到汉城后被幕后的会长提拔成了店长,因为店里的生意她最熟悉,跟重要客人也都是熟脸,但这让其他员工在颇有怨言,在背地里一直传她的谣言。 “我偷偷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往外传啊,听说咱们大老板是卖那个的,韩店长这次去江陵就是为了交易,谁知道闵素英这个狐狸精见财起意,把他给弄死了,连同那两个新来的臊货也给灭掉了。”另一个公主信誓旦旦地说道。 “她一个女人怎么能杀得了韩店长那样的老江湖?”另一个女人似乎不太相信。 “许是活活骑死的呢,哈哈哈哈。”之前那个女人夸张地笑了起来。 闵素英之所以总被人在背后造谣诋毁,除了她被破格提拔为店长之外,无非就是长得过于漂亮惹人嫉妒罢了。 权恩菲在此见证了一段往事之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头顶一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和朴志妍有关,不过跟金玟静的悔恨不同,这老姐的表情有些微妙。 权恩菲没有太在意别人,因为她在等自己最关系的事情,器官移植案件的背后,也有类似的“真相”吗? 第三百七十五章 捕食 所谓的真相从来都不是鲜血淋漓的,只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喜欢故作深沉,推销他们的阴谋论。申琉晶也好,其他捐献了遗体的受难者也罢,他们的举动只是出于内心的善良罢了。 马仁硕还有那些自以为参与到罪恶中的人,不过是被更改了记忆的可怜人罢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权恩菲很不理解,这个蜘蛛一样的恐怖怪物,以修改他人记忆的方式把事情改变成另一个样子,又通过诡异手段将消息放出去,总不能没有一点理由。 “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有趣而已。”蜘蛛盘踞在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权恩菲,就像是在看一到可口美味的点心,“是不是觉得很生气,同时又觉得很憋屈?你们这些下贱的低等生物,唯一的价值就是给我找点乐子了。” 权恩菲确实非常生气,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丑,还是暗芝居提线木偶的那种小丑,完全被这怪物玩弄于鼓掌之中。自己所坚持的事情都是错的,所相信的事情都是假的,这种感觉比天塌下来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来吧,向我挥拳,释放你的怒火吧。”蜘蛛松开了爪子,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不过深厚还有一根丝线挂着,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得出来。 “我跟你拼了。”权恩菲的双臂一振,飞快地沿着来时的路跑了过去,根本没有想要战斗的欲望。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会突破自我,同时也会失去理智,但她还没到那个程度,因为她不像金玟静被舞蹈后杀了人。 权恩菲自忖跟金玟静的实力差不多,就算强一点里不会强到哪里去,既然那匹小母狼被吊在半空中捆得结结实实,那么她自己多半也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此时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改变自身实力不济的现实,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逃出去,然后找能够对方这家伙的人来,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润了。 逃跑不仅不可耻,还十分有效。 那蜘蛛怪物没有追击,只是头上的几对复眼全都转了过来,盯着权恩菲的动作,然后看着她撞上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网子,“可笑的猎物。” 权恩菲挣扎了起来,却在蛛网中越陷越深,手臂也被黏了上去,然后整个人都被困住了。她抬头去看那个怪物,正好迎上了金玟静的目光,“原来如此。” 权恩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回想这段时间以来她自己的所作所为,除了闯进别人的家里就没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硬要说有错也只是鲁莽而已。 她已经察觉到了,这蜘蛛怪物喷出来的丝线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甚至都不是它自己生产的,而是被束缚者自己内心的愧疚所结成的丝线。因为她的心中没什么负罪感,此刻又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所以她身上的丝线变得越来越脆弱,很快就挣脱了出来。 金玟静那种情况,她是没办法救了,但朴志妍……算了,还是先出去找来帮手再说,如果因为犹豫把自己彻底陷在,那她们三个人的希望就都没有了。 权恩菲虽然成功冲出了第三层的入口,但在楼梯上被十几个姑且说是人的东西拦住了去路,其中就有她之前看到的那个穿着橙色制服的男人。 好消息,是这些人都还活着,坏消息,也是这些人都还活着。 权恩菲想要离开就不能留手,但她一拳下去普通人非死即伤,在这种情况下投鼠忌器,只能通过攀爬墙壁来行动。然而想要出去,她就必须打开防火门,那些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门挡着,她连靠近都做不到。 “噗通。”涌过来的人忽然踉跄了起来,因为是在楼梯上移动,绝大多数都摔倒在地然后顺着楼梯滚了下去。权恩菲看到这一幕先是愣神,随后惊喜地叫出了声,“哥,你来了。” 周围的气温骤降,敌人毫无征兆地摔倒,这样的画面权恩菲曾经见到过一次,所以立马便反应过来是白冬回到了汉城,并且来这里救她了。 嘭的一声,防火门被从里面推开,灯光又照进了这个昏暗的楼道里,站在白色光芒中的人不是白冬又是谁来,“快过来,现在没时间废话了。” “不行,志妍姐姐和金玟静还在里面。”权恩菲本来的计划是立刻逃走,等去了外面再从长计议的,但白冬来了情况就不一样了,“她们被里面的怪物困住了,你的特殊视觉能看到吗?” “能,不过你先离开。”白冬点了点头,他下来之前就看到了。 回蓝鲸城之后不能说没有收获,但这一行又产生了更大的疑问,暂时没有头绪的白冬只得回到汉城。这里不需要落地隔离,如果核酸检测是阴性结果连居家隔离都不需要,所以他接到崔恩慧的电话里立马开车赶到了这里。 昨天权恩菲和金世纶在他家里闹得很不愉快,崔恩慧是全程在场旁观的,当时她就发现权恩菲的状态不太对劲了,于是留了个心眼跟着到对方的家里看了一下,结果正好碰到了这档子事。 崔恩慧觉得自己肯定不是那蜘蛛怪物的对手,便联系上了刚刚落地的白冬,由于这次不是跨洋“电话”了,通话质量明显要好了很多,在电话里就把事情讲清楚了。 权恩菲听白冬让她离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跟你一起下去,我不能做逃兵。”如果说之前她还有呼叫增援作为借口的话,现在就没有任何理由离开了。 “你非要跟着下去也行,但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带上朴志妍和金玟静迅速地离开。”白冬表情严肃地盯着权恩菲的眼睛,十分郑重地下了死命令,“千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那样有可能会害死我!” “好的,我一定不会乱来。”权恩菲就不是那种会胡来的性格,她硬要留下来也只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不甘心罢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视觉 白冬跟权恩菲是不一样的,他习惯了谋定而后动的行事方式,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不会无脑地一波a过去,会先观察目标,寻找可能存在的破绽。 “我见过你,在这些女人的记忆里。”蜘蛛怪物的几对复眼看了过来,盯着白冬的脸,“你应该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呢。” 白冬点了点头,他确实喜欢多管闲事,“你说得没错,不过我很好奇,你的生物是哪位老师教的,蜘蛛的眼睛是八只单眼,而你头上的却是五对复眼。” “虽然我的样子很像蜘蛛,但我不是蜘蛛。”怪物张嘴的同时口器一开一合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不要用你那肤浅的眼光去看到事务,这只会让人发笑。” “也对,你只是个怪物而已。”白冬耸了耸肩。 “怪物?哈哈哈,你真应该先好好看一看自己的样子,再来说别人是怪物。”蜘蛛怪物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器官在发声,笑得特别大声,连这封闭的地下空间都被振动得簌簌直抖。 “我没有你那么多眼睛,看不到自己。”白冬说话间一直在尝试接近这只身形庞大的怪物,瞧准时机猛地冲上前去,伸手按向了对方毛绒绒的步足,“就是现在,别发呆了。” 权恩菲尖锐的爪子插进了墙壁,在竖直的平面上飞奔了起来,她的目标是吊在半空中的两个女人,只要抓到就算成功。尽管担心白冬的安全,但这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能分心,“别怪我。” “唉哟,你干嘛?”金玟静恍惚之间脖子上挨了一下狠的,疼得她脸都抽抽了,人也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她不明白权恩菲好好的要劈她一掌作什么。 “打晕你啊。”权恩菲如果看过《流言终结者》就知道电影里那种砍一下脖子就把人打晕的情况现实生活在是不会发生的,普通人尚且如此,半狼人化状态的金玟静就更加不可能了。 “你!”金玟静话还没出口,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流动速度都慢了下来,越来越困的同时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身体不自主地进入了休眠状态。 权恩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白冬出手了,她抱着金玟静的肩膀用力一扯,果然把人拽了下来。刚才白冬听她说明情况时,就猜测这蛛丝只困心中懊悔的人,让人失去意识就能削弱蛛丝的强度,现在一试确实如此。 旁边的朴志妍状态要比金玟静好得多,哪怕她清醒着身上的蛛丝强度也不高,这样的机制看似好破解,实际上却从未有人逃脱,因为失去意识就没有反抗之力了,挣脱了蛛丝又有什么用? 权恩菲这边成功解救了两个人,一手拎着一个飞快地往外面冲了出去,她知道白冬的能力不是永久的,地上这些被操控了的人很快就能恢复行动。 “权恩菲看不出你这么做的目的,但我却知道你做那些事的理由,你需要愤怒这种情绪。”白冬的手按在蜘蛛的腿上,试图冻住这个大家伙,目前来看是比较成功的,但他的精神迅速地萎靡了下去,照这趋势看要不了半分钟他自己就会崩溃。 “没错,愤怒是我的粮食,是我的力量源泉,可你看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蜘蛛怪物修改别人的记忆,把本来正常的事情编造成邪恶的坏事,为的就是制造群体愤怒,这种情绪对于他来说就是猫薄荷之于猫一样。 “那你有没有试过愤怒的感觉?”白冬问道。 “哈哈哈,我吗?好像没有过。”怪物嚣张地笑着,别看它长成这副让人毛骨悚然的挫样,但相比于其他的怪物它特别爱笑,可能运气比较好吧。 “那你接下来就会感到愤怒了,细细品味吧。”白冬已经越来越虚弱了,手都在不自主地颤抖着,但他的表情依然淡定,那双眼睛依然澄澈。 “有精神说笑,还不如跪下来求我饶你一命,或许我可以把你也变成偶人,就像是外面那些小可爱一样。”蜘蛛的八对步足被冻在了地上,圆圆的肚子上也凝结出白霜,但它一点都不在意,这场战斗只会以它的胜出为结局。 “偶人,很形象的名字,我会回来的,带着能要你命的恶人。”白冬已经开始眼皮子打架了,脸色也苍白得不似活人,但他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呲啦,地上一条细细的藤条立了起来,缠住他的腰往后一扯,将他带离了大蜘蛛的面前。脱离了接触之后蜘蛛身上的白霜在迅速消退,活动能力也渐渐回到了这具庞大的身躯里,但这毕竟是需要时间的,只能目送白冬被拉了出去。 权恩菲把人拉出来之后眼泪止不住地留了出来,如果不是进去之前白冬交代她看到手势再动手,她肯定早就把人拽出来了,“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虚脱了。”这已经是一楼大厅的楼梯口了,白冬坐在台阶上,外面就是亮堂的医院大堂。权恩菲、金玟静和朴志妍依次坐在他的旁边。 “你怎么知道那怪物看不到我的枝条?”权恩菲很是不解,她一直都认为昆虫的视觉、感官都是很厉害的,小时候她们一家人都对付不了家里的几只苍蝇。 “蜘蛛的视力有很大缺陷,你的枝条被我挡在身后,它是观察不到的,而他赖以感知空气流动的绒毛被我冻住了。”白冬在赌,不是赌那怪物能不能抓住他,而是赌这怪物能不能离开地下空间,暂时来说似乎是不能,所以他们四个人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说话。 “即便如此,也太冒险了。”权恩菲都不敢想,如果这次白冬没有来的话,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子,运气好的话会变成下面那种身不由己的“偶人”,运气差的话直接就被吃掉了。 “你们两个跟我说说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卷入这样的事情?”白冬的目光转向了朴志妍,还有不断揉脖子的金玟静。 第三百七十七章 愤怒 “我这两天遇上了一件怪事。”朴志妍对白冬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地把她之前遭遇的事情都说了,也说出了她今天来圣母医院的原因:“闵素英活得好好的,衣服上的怨魂肯定不是她,我就觉得应该找到那两个死在海里的女人,查了当时的新闻才知道人是送到圣母医院这里处理的。” “处理,是什么意思?”白冬对这个词有点不理解。 “被送来当老师呗。”圣母医院是加图立大学的附属医院,除了治病救人之外院区还承担教学任务,地下三四五六四层楼都是存放“教具”的冰库,“不然还能是送来举行葬礼啊。” 圣母医院的地下一楼是殡仪馆,很多名人的葬礼都是在这里举行的,比如素有人鱼公主之称的顾荷拉就是在这里举办的告别仪式,但这里的收费不是一般般的夸张,普通人想都不要想。 “你想要查那两个人的去向?”白冬问道。 “那当然了,那件衣服诡异得很,我当然想找到问题的源头进行解决了,不然以后再出事岂不是后悔都来不及。”警方不可能无限期地保存尸体,没人认领的情况下江陵那边的警方就把尸体捐给了医疗公益机构,最后转到了圣母医院这里,朴志妍了解到这一点后立刻找了过来。 “你还真是莽撞。”白冬也不知道说朴志妍是勇敢好,还是直接说她做事不过脑子,这一点都不考虑后果和影响就过来了,得亏今天她遇上了权恩菲,而自己又被崔恩慧叫了过来,不然很可能就要上明天的头条新闻了,“那两个女人你找到了吗?” “没有,我一下楼梯就被那怪物给抓住了,吓都吓得半死哪里还记得自己来干什么的。”朴志妍光棍的很,摊开双手时的表情仿佛就在说“我起了,一枪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呢,怎么会到这里来的?”白冬之所以把金玟静放到最后一个问,是因为这丫头的状态最不好,到现在目光都是涣散的,眼睛完全没有焦点。 “还是我来说吧。”权恩菲看金玟静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主动解释起了她们俩之前在郑氏夫妇住宅相遇,之后又一起调查的事情,不过对于她今天怎么也出现在这里就不太清楚了。 “是那份报告,郑银的尸检报告有明显的问题,我……有人告诉了我这一点,并说他们会后续跟进调查,但是我已经犯下了错误,就自己偷偷先过来确认情况。”郑银案里作为决定性证据出现的就是那个医生提供的证词和尸检报告,但那份报告中郑银身上的骨折是斜形骨折,这必然是摔伤导致的。 “先别着急下结论,那东西有古怪,它向你们展现的所为真相未必就是真相,很可能只是动摇你们内心的手段。”白冬有一双可以看到灵魂的眼睛,所以他做事都是有把握的,而这三个女人全靠自己下判断,即便做对了也会怀疑自己。 “真的吗?”金玟静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用力地抓住了白冬的胳膊,因为太用力都把他抓疼了,如果确认了自己杀的郑兴载是无辜之人,她这辈子可能都要活在负疚感当中。 如果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可能会自我安慰这一切都是她表哥,或者说背后的家族安排的,但她不是那种喜欢推卸责任的性格,是她动的手那就应该由她来接受惩罚。 “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会引起很大的麻烦。”白冬坐了一会儿,又吃了两颗药丸,感觉精神已经恢复一些了,尽管偏头痛已然明显,但不像刚才那样疼到走路都摇晃的地步了。 “我肯定不会跟别人讲的。”朴志妍第一个举起右手,竖着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尽管她嘴巴发痒很想跟几个姐姐分享,但想到这里的凶险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那个恐怖的怪物既然能够利用梦境,说不定听说它事迹的人都会被纠缠上,她最近看恐怖小说刚学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模因污染。 “我也不会到处乱说的,就算我说了也没人会信。”权恩菲之前差点就被送去精神病院了,她可不想再来那么一回。 “那么你呢?”白冬刚才那番话主要就是对金玟静说的,此时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我可以不问你身后的那些人是谁,但这次的事件非同寻常。” “我能问问为什么不能说吗?”金玟静反问道。 “看你这模样,说明你已经掉入它的陷阱了,到现在你都没有意识到最重要的问题:那怪物想要的是什么。”白冬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它需要的是散播愤怒,这是它的力量之源,当愤怒的情绪被不断地传染,它的能力就会强大到帮它脱离这个囚笼。” “愤怒?”权恩菲重复了一遍。 “是的,你们都已经经历过那么多次了,难道还看不见愤怒的力量吗?”岁月事件那么明显的例子就摆在眼前,本来单纯的事故在有心人的挑动之下,硬是改变了整个涵国的前进方向,连什么献祭之类的鬼话都有人信,利用的还不就是大众的愤怒么? 人只要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子就完全不起作用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那怪物说自己以愤怒为食物,这肯定不是真话,但愤怒对它而言也必然至关重要,根据它无法离开地下空间来推测,这种情绪的力量应该跟它的自由有关。”白冬分析道。 “哥,你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想出这么多的东西,我就只会莽着来。”权恩菲挠了挠头,她觉得自己文化水平低不仅仅是因为想当偶像,跟先天条件也有很大关系。 “还是等等再发感慨吧,咱们先离开这里。”白冬想要站起来,接过一下子没站稳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幸好权恩菲眼疾手快地把他扶住了,“我好像有点低血糖了,出去先吃饭吧。” “好,我扶着你。”权恩菲把白冬的胳膊架在自己肩头,因为身高差的关系正合适。 第三百七十八章 奏 “不至于吧?”权恩菲架着白冬往医院外走,准备去路边拦一辆出租车,但走到门口时隔着玻璃门看到外面乌央乌央地站着一大批记者,而医院的大厅里面也站了很多人,“就算咱们暴露了,也不用出动这么多记者来采访吧。” “你想多了,那些人肯定是为了别的新闻素材过来的,你就没发现医院的一楼大厅里站着很多穿制服的人么?”白冬没有自恋的毛病,她们几个小偶像加上自己一个花店老板,压根就没什么人关注,哪里有这种待遇。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你们看那边。”金玟静的视力很好,往旁边的电梯方向指了一下,分享她看到的景象,“今天是姑妈保外就医的日子。” 朴姑妈的照片白冬也看过几次,虽然现在人变得消瘦了很多,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的身份。她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从小到大都是不可能委屈自己的,所以只在这家医院看病,其实这也从侧面证明了那些谣言都是无稽之谈。 一个信道教的人中了邪,会去庙里烧香求和尚吗?连这都看不明白就别谈什么逻辑了。朴姑妈是虔诚的基督教徒,早晚都会做祷告,而圣母医院是教会医院,一个异教徒绝对不敢把命交到道不同的人手中的。 “糟糕,快走,快走。”权恩菲自己不担心,她跟白冬去汽车旅馆被拍了都没澄清,但现在金玟静和朴志妍也在身边,这两个人都是现役偶像,而且都在准备专辑。 四个人立刻转身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大群人远远地围观,他们却向着反方向移动,这反而让他们格外显眼,很快就有眼尖的记者认出了她们的身份并且拍下了照片。 绕道从后门离开,已经是好几分钟后的事情了,一直到坐上出租车权恩菲才松了一口气,“今天真是太累了,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一下。” 五座的出租车,前面的司机师傅开着车,白冬单独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而三个女人则挤在后排坐成一排。按照家的远近顺序先把朴志妍送回了住处,然后又把金玟静送到她们公司楼下,最后才是回三成洞。 因为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们也就没在一起吃午饭,回到房子后白冬打电话叫了个炸鸡外卖,拆开后跟权恩菲坐在厨房的早餐台前一起吃。 “要不是哥你回来了,今天我们要出大事。”权恩菲挠了挠头,下次她可不敢这么鲁莽了,看了一下金世纶并不在家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到现在我这心里都有些不对劲,感觉哪里空落落的。” “很正常,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是这样的。”白冬自己有时也会突发抑郁,感觉胸闷难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似地,吃两片药就会好很多,“对了,你今天一个人去医院的吗?” “呃,我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被问到这个问题后权恩菲才想起来,她离开的时候跟崔瑞娜说要去洗手间,走的时候直接把对方给忘了,这丫头现在说不定还在医院里等着她呢,赶紧掏出电话拨了过去,“椰奶,是我……嗯,我临时有点事情被叫走了,你先回去吧,实在对不起啊,周末一定请你吃大餐赔罪。” “姐姐,什么事情能比你的身体更加重要,预约好的b超都不做就跑了?”崔瑞娜实在不能理解这老姐到底想干什么,这不是折腾老实人么? 仅仅过去十分钟不到,崔瑞娜坐上了回公司的车,在车上无聊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答案。instagram上已经传开了,说白冬带着权恩菲、朴志妍还有金玟静去了圣母医院,疑似接受不了现实的打击抑郁了,而他抑郁的原因很可能是金玟静怀孕了! 之所以把怀疑的目光放在金玟静的身上,而没有针对其他两个女人,是因为她的表情太明显了,完全就是失魂落魄的模样。而权恩菲的愁眉不展,和朴志妍的一脸凝重,也被解读出了各种各样的坂本。 “我们冬冬才刚满二十岁啊,生日都还没过去多久呢。”本来人气也就那样的吒在短短十分钟内变成了关注度最高的女团,一群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粉丝破口大骂,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这白冬指指点点,恨不能直接戳他的脸。 “大家别被那些无耻媒体的小伎俩带歪了,这时候忽然炒作娱乐绯闻明显就是想要转移视线,让我们不再关注朴姑妈的保外就医,说不定借着这个机会就放出来了,之前没少这样干。”有些人则大声疾呼,表示自己是最清醒的人。 “我看是为了她们的新专辑预热吧,先搞点绯闻让大家义愤填膺,过段时间流量恰饱了再进行澄清,明星博物馆的运营除了这一招就不会别的了。”很多前辈团的粉丝都看吒不爽,除了队长当练习生的时候太耀之外,跟她们挤占了前辈的资源也有很大关系。 “皇冠听说也要回归了,这个节骨眼上跟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闹绯闻,真巧,呵呵……”这种就是纯阴阳怪气的了,说话还只说半截。 白冬可没闲工夫上网,也不知道自己随便出去一趟能被带起这么大的节奏,他此时正在用kakao talk跟东方平联系呢,如果说有谁能稳稳对付地下的那只大蜘蛛,他认识的人里面好像就只有一个东方大叔了。 “这件事情我不能管。”东方平非常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这里面有什么我知道的内幕吗?”白冬很纳闷,那蜘蛛根本不把人当人看,马仁硕这样的威胁直接就杀掉了,而那些对他还有利用价值的也被做成了偶人,如此邪恶的存在难道不该除掉吗? “该你知道的肯定你会让你知道,不该你知道的现在知道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你只需要清除一点,那东西出不来,只要别去主动招惹它就可以了。”东方平说道。 白冬的手捏紧了又放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听东方平的口气明显是知晓那怪物底细的,可竟然一直视而不见。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这个对自己照顾有加的房东,认为对方不会害自己,“好的,我知道了叔。” 第三百七十九章 问答 汉城本来就没有什么年味可言,元宵节过去也有几天了,人们又恢复到了往日那种忙碌的工作状态中,而娱乐圈却在这个时候放缓了节奏,很多明星艺人一年中最闲的就是这几天。 金世纶准备已久的电影就在这种情形之下举行开机仪式了,因为本身就不是什么大制作,新闻发布会只是随便找了家酒店举办,邀请的媒体也多以新媒体为主。出乎意料的,今天道场的媒体人特别多,很多大牌媒体没被邀请也主动过来捧场。 她从业这么多年已经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知,哪怕被吹了好几年的“三金之首”,也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面子,能有那么多的记者来现场无非是因为她身上有绯闻罢了。 电影这东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涵国都是高端到不能再高端的东西,因为电影需要烧很多钱,而涵国的娱乐圈需要给上面的大佬们交钱,根本烧不起。 如今时代变了,在奈非天、葫芦等网络巨头的冲击之下,涵国的电影行业也在谋求突破,所以金世纶的电影在外面关注度小,在业内圈子里还是很受关注的。当然了,关注并不意味着支持,一些因循守旧的老家伙完全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在关注。 发布会之前先是开机仪式,香案上摆着提前准备好的猪头,由金世纶这个编剧兼女主演往猪鼻子里插了一张面额五万的申师任堂,然后众人一起合掌行礼,祈求拍摄平安顺利,票房大卖。 “我是东亚新闻的记者,想请问金世纶小姐,是什么促使您往编剧的方向转型,并牵头投拍这部电影的呢?”传统纸质媒体是有气度的,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扒别人八卦,主要的关注点还是放在了电影本身上面。 金世纶提前就跟很多媒体人聊过,对于一些必然会被问到的问题也有准备,所以面对镜头的时候非常从容,“主要还是因为当前特殊的环境的,疫情的影响下传统的拍摄模式显然是难以运转的,即便能够维持拍摄成本也会高出许多,这导致业内很多项目都被砍掉了,我自筹电影只是为了活下去。” “谢谢,我是dump新闻网的记者,我想请问金小姐,您对自己的剧本有多大的信心呢。即便有心想要拍摄电影,为什么不选业内专业编剧的作品,是否觉得现在业内缺少优秀的剧本?”网络新闻就靠博取眼球赚钱,这人一开口就是纯引战。 “事实上我对圈内专业编剧的作品了解不多,以前每次接剧本都是公司的运营帮忙选取,我并没有任何决策权。”金世纶也不是小女孩了,不可能人家一逼问就发慌,“这次之所以用自己编写的剧本来投拍,主要还是为了圆梦。” “那么金小姐拿别人的钱圆自己的梦,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呢?”不能让编剧们跟金世纶起冲突,让资方跟她产生矛盾也是极好的,那记者一脸期待地盯着台上。 “首先这是新闻发布会不是访谈节目,dump新闻网的这位记者如果不明白行业规则可以回去参加了培训再出来工作,其次剧本虽然是我自己编写的,但都是拿给投资人看了之后活得认可,才拉来的投资。”金世纶耸了耸肩,压根没把一个小记者放在眼里。 这边的记者吃了个憋,其他的记者不仅没有同仇敌忾,反而各个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传统媒体对这些搞网络新闻的本来就很看不入眼,更何况后者还经常不守规矩乱搞,即便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要打压一番的。 “金小姐您好,我是水瓜新闻的记者,听说这次您的至交好友白先生也会在电影里出演角色,但据我们所知他是医学专业毕业的,之后一直在经验花店,没有任何影视剧相关的从业经历,请问您是如何考虑的呢?”西瓜网是希捷旗下的,之前谈投资没有谈拢,之后谈发行又全是分歧,所以让下面的人来找找麻烦是题中应有之义。 “只是客串性质的友情出演,对电影本身没有任何影响,而且这在业内是非常常见的。”金世纶本来还想让白冬来陪她参加这个新闻发布会来着,只可惜被拒绝了。 除了金世纶之外,另外两个主演韩恩静和权国家也被追着问了不少问题,她们在电影圈子里没什么牌面,但在电视剧行业是久经考验的资深女演员了,身上也有不少话题。置于导演李容弼,在这里几乎就是个透明人,他当演员的时候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当了导演后也只是中规中矩。 新闻发布会很快就结束了,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还包括了开机仪式在里面,不过结束之后会场里才真正热闹了起来,记者们纷纷把金世纶堵在台上追着采访:“金小姐,请问您对白社长和金玟静一起出现在圣母医院的事情有多少了解,传闻说金玟静意外怀孕去做检查,是真的吗?” “无可奉告,我对此事一无所知。”金世纶的眉头皱了起来。 “据闻白社长已经回到三成洞的住处了,请问您现在还是住在那里吗,您跟他是否男女朋友关系,是否已经同居?”刚才被驳了面子的dump网记者又跳起来了。 “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只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才在他哪里借住的,现在为了全身心地投入电影的拍摄,我已经搬出来住进酒店了,谢谢。”金世纶对此颇为遗憾,但无论为了白冬还是为了她自己,都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赖在三成洞不走。 “据三成洞的居民传言,您曾在前天和权恩菲小姐发生争执,在白社长的住处发生了口角,请问确有其事吗,是否是因为感情纠纷而闹得不愉快?”三成洞那地方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秘密,楼下每天都由很多客人来买花,所以闹得动静大一点立马就会被曝光。 “都是无稽之谈,再重申一遍我和白先生只是朋友。”金世纶矢口否认,好在酒店的保安和她的助理够给力,护着她挤到了小会客厅的门口,把她送了出去。 第三百八十章 脸色 其他公司的艺人都有点管不住,但明星博物馆的偶像不一样,她们每一天都活在经纪人的高压监管之下,想搞小动作几乎不可能,何况金玟静的性格公司内部的人都知道。 “冬冬,虽然我们知道你肯定是清白的,不过还是得从你口中亲自确认,你和姓白的没有那种关系吧?”运营管理越过经纪人直接干涉艺人的安排,在经纪公司里是一件非常犯忌讳的事情,但明星博物馆的人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跑来练习室问话。 “当然没有了,冬冬平时都跟我在一起,根本就不怎么出门,而且她前几天才来的那个,怎么可能会怀孕。”柳智敏身为队长,肯定要帮队员说话的。 那位女性室长的脸色很不好看,换做往常肯定直接开骂了,但这两位都出身军人世家,她也不敢直接甩脸子,“我们也不想怀疑自家的艺人,但规矩就是规矩,你们几个总得遵守吧。” “什么规矩,冬冬又没做错事情,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不行吗,只是碰巧遇上白社长他们罢了。”柳智敏对此很是不以为然,她们跟白冬见过好几次面了,但每次都是一起的,金玟静跟白冬之间有没有猫腻她还不清楚么。 “以后这种事情,一定要跟运营说,一定要跟经纪人报备,你们这样胡作非为公司很被动的好嘛?”吒这个组合是明星博物馆的转型组合,无论是宣传还是管理都采用了跟之前截然不同的方式,因为两代社长都已经察觉到,过去的那套玩不转了,但骤然转型给公司的各层管理都造成了混乱,运营这块尤其如此。 “平时就是对你们太放纵了,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看看你们的前辈,无论是gg还是函数又或者之后的红色天鹅绒,哪个不是时代的宠儿,你们呢?连不入流小公司的老年女团都争不过,各个都是垃圾,把你们带成这样的经纪人也是垃圾,当然我们这些运营管理同样是垃圾。”这位更年期撞上中年危机的运营室长绝不是一时激愤,她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久了。 如果是在直接竞争中数个正荣朴、梁记两家公司的组合,明星博物馆的管理不是不能接受,可现在随便出来个团就能踩在吒的头上,公司已经尽力了,都是这几个丫头不争气。 柳智敏的性格也收敛了许多,没有正面和这运营室长顶嘴,但她心里是很不以为然的,当初玩花活搞元宇宙的是你们,现在玩砸了没人气当然也是你们的锅,她们几个小偶像有什么罪? 那室长发了一通火就去开会了,留下经纪人跟几个小姑娘交代应对媒体的说辞,不过很快也被叫过去挨批了。等到其他人都走了,练习室里只剩下自己人后,柳智敏便给忙内使了个眼色,让她把门关起来,然后拉住了金玟静的手,“冬冬,你跟我说老实话,那个姓白的是不是欺负你了?” “啊?”金玟静一直在发呆被,拉了一下才回过神,“姐姐你在说什么鬼东西啊。” “那你这两天怎么搞的,一直跟丢了魂似地,不会是向人家表白被拒绝了吧。”柳智敏刚才没好说,她其实十分担心室友的状态,总觉得这丫头遭受了很大打击似地。 “跟他没关系。”金玟静摇了摇头,也不怪公司和队友往那个方面去想,除了白冬素来风评不好之外,这事跟她的年纪也有很大关系,刚满二十岁的女孩子是最管不住自己的时候,许多人都在这个年纪犯下的错误。 “那跟什么有关系,总不能是你自己查出来得绝症了吧,话说回来你昨天早上为什么去圣母医院,哪里不舒服?”柳智敏现在回过头来一想,以这丫头的社恐性格,身体不舒服应该叫她带着去医院才对,怎么会一个人跑去医院的? “其实不是我,是我表哥身体出了毛病,我这两天状态不好也都是因为他,不跟你们说是因为现在大家都在忙着回归专辑的准备工作,我不想因为私事干扰到了工作。”金玟静每次说谎话就会变得特别多特别长,不过她这套说辞很合理,其他三个人也没往别处想。 “唉,你早把话说开不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柳智敏叹了一口气,开始为新专辑发起了愁,说实在的她们现在的歌曲质量一般也就算了,连噱头都不大,从起跑线上就输了,“这次你那些绯闻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关注度上来了。” “咱们只是吃剩饭的,真正的赢家是金世纶好吧,明明都没有出现在医院,却是最受关注的一个。”吉赛尔拿着手机给其他队员看今天的新闻,“人家都开始自己拍电影,那些演员是多有钱啊?” “羡慕啊,你也可以转行去做演员啊。”柳智敏翻了个白眼。 “别,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吉赛尔能进吒都是因为裙带关系,想转行去做演员根本不可能,或者说光是身上的“明星博物馆”标签就够给她判死刑了,强如林润儿都成了票房毒药,她哪敢奢望电影的事。 “这波热度咱们一定得蹭上,那天晚上一起吃饭时我看金世纶挺好说话的,既然咱们有过交情,就弄个由头去探班如何?”柳智敏一心为社团,不,她一心为组合,现在为了人气和流量已经有些不择手段了。 “队长你别自作主张又出问题,先跟经纪人说一下吧,而且要去探班得花钱的,我们总不能自费吧。”现在吒的几个人都是贷款当偶像,赚的钱还没花出去的多,去片场探班别的不说,起码咖啡是要买的,几十杯送出去就是好几十万了。 “我会说服社长的,这次要是运作得好,说不定直接就电影出道了。”柳智敏觉得自己就算不能正式出演,去要个客串的路人角色还是不过分的,想到就去做,拿上小包就往楼上跑。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不走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西裤,石板路有雾,柳智敏停驻,“这电影片场非要放在楼里面,咖啡车都开进不去,还真是辛苦我们了。”除了她跟金玟静之外,还有三个助力和经纪人跟着,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两提咖啡。 “智敏,你少抱怨两句,待会儿人多口杂把你说的这些话添油加醋曝光出去,又要被人带节奏了。”经纪人狠狠瞪了她一眼,要不是这丫头太过随行,也不至于混成今天这样。 “我这算什么抱怨?”柳智敏觉得自己只是说了一件事实而已,哪有一丝一毫的抱怨,要不是为了组合的发展她才不会大早上帮别人买咖啡,拎得手指都冻麻了,“再说这不都是自己人么。” 经纪人的目光扫过那三位助理,明显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这可不好说了,你们前辈不也是被自己给背刺了一刀么,现在都没活动可接了。” “红毛的老大姐都是自己……”素有白菜之称的那位,被自己的造型师曝光长期霸凌工作人员,是整个团队里的压力怪……长着那样一张脸却出口成脏,让很多粉丝觉得幻灭,纷纷脱离粉籍,而同一个公司的后辈们早就知道那位大姐“心直口快”的毛病。 柳智敏的老毛病也犯了,逮着机会就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被经纪人咳嗽打断才闭上了嘴。当初她那些埋汰前辈的话也是私下里跟人说的,还不是被捅给了记者,吃过了这么多次亏之后她也该涨点记性了。 这是市厅站附近的一处大楼,虽然有些老旧但地段是真的无敌,换做两年前想在这里租下一大套办公室要不少钱,只不过疫情彻底改变了经营的环境,金世纶把这套办公室租下来改造成片场,总共也没花多少钱。 “真的是太客气了,大清早就买咖啡过来。”金世纶住在对面不远处的四季酒店,走路过来也不过十多分钟而已,所以是最早一批到现场的,看到柳智敏和金玟静过来探班,显得十分高兴。 “前阵子前辈请过我们吃饭,现在拍电影了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才行。”因为是当着片场里工作人员的面,柳智敏即便跟她是同龄亲故也不可能直呼其名,而这理由就是随便找的,那天晚上请吃饭的人可不是金世纶,而是白冬。 “这位是李容弼导演,这是位是……”金世纶看出来了,这两个家伙对片场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为了避免尴尬她主动帮忙做起了介绍,一个一个地去给人家送咖啡,包括跑腿打杂的场记都分到了一杯咖啡和一份早餐。 “怎么没看到韩恩静前辈和权国家前辈?”除了金世纶这位主演兼编剧之外,片场里最有名的应该就是这两个人了,柳智敏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她们的身影。 “今天没有她们的戏份,所以可来可不来,权国家姐姐下午会过来现场观摩,恩静姐姐这两天还要配合宣传她前面的电视剧作品,暂时不会进组。”金世纶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把偌大一个电影摄制组撑起来了,相比之下我可就差太远了。”两人年纪是一样的,柳智敏甚至还比对方大了三个月,所以亲眼目睹金世纶成功组建了剧组开拍电影的时候,心里感慨良多。 “都是朋友们帮衬的结果,我没发挥什么大作用。”金世纶谦虚得很,但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力还不够,所以在这里更多地仰仗别人,自己抱着学习的心态在做事。 “前辈太谦虚了,我看霉国的小仙女麦肯娜·葛瑞斯也未必有你厉害,只是她的平台更好而已。”柳智敏笑着夸赞道,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话里的肉麻。 “你说的太夸张了,话说回来你们现在都不忙的吗,不是有消息说吒快出新专辑了?”虽然人家抢在第一个过来探班,这份面子给得很足,但金世纶还是觉得意外多过欣喜,首先她跟这两人并不很熟,其次她们也不是整天没事做的闲人。 “确实要出新专辑了,不过公司那边还在筹备,没到需要我们卖命宣传打歌的时候。”柳智敏打着哈哈,反正不管怎么说她就是不走,硬跟金世纶搭话。 金世纶看了看手表,待会儿就要拍摄电影的第一条了,这是很重要的时刻,不可能继续跟不相干的人聊天,但人家大老远地过来探班还买了咖啡,总不能直接扔到一边不管。正纠结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想明白了这两人一直不走的原因,“既然不忙,那今天帮我个小忙在电影里客串一下怎么样?” “好啊,那当然好了。”探班是私人之间的交际,柳智敏今天为什么要把经纪人带着?还不就是为了得到角色的时候能帮忙拿个主意么,而且她们这次出来带着多达三个助理,也是方便她们快速转换造型。 得偿所愿后的柳智敏和金玟静被专门安排到一个小房间去化妆换衣服,看模样这里应该是以前的员工休息室,存放个人物品的橱柜还没有拆除,“哇,包场拍电影应该要花不少钱吧。” “确实要花很多钱,不过金世纶没得选。”经纪人回答道。 “为什么?”柳智敏不太懂业内的潜规则。 “因为摄影棚非常紧张,她们租不到。”涵国娱乐业这么发达,按理说配套设施也应该很充足才对,但实际上这里跟宝莱坞都没法比,跟荷里活的差距就更大了,很多摄影场地都是常年处于排队等开工的状态。 除了资源少之外,希捷跟三星的阻挠也是跨不过去的坎儿,一看这部电影的标题《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就知道是讽刺三孙集团的,人家能开心就有鬼了,即便不能直接来捣乱,搞点小动作恶心一下金世纶总没问题。 老旧的办公楼每一层的楼高都很高,给剧组安装照明、收音设备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同时还能省去不分营造八十年代氛围感的经费,可谓一举数得。 “诶,李助理怎么还不来化妆,去个洗手间这么长时间?”经纪人忽然问道。 第三百八十二章 溅水 市厅往新舍洞方向的一片区域里,很多建筑都是从日治时代保存至今的,这栋大楼的历史虽然不至于那么久远,但也建了有三十多年时间,还是金大统领时代的产物。 这个年代的建筑普遍有个毛病,就是内部设施的规格非常过时,卫生间里下水的管子比现在用的要细了很多。女助理怕脏,所以扯了很多纸垫在马桶圈上,反正也不是家里的纸不用花钱,但她把这些纸丢进马桶想要冲掉的时候却尴尬地发现管道被她弄堵住了。 “该死,这些家伙每年赚那么多钱,就不肯把这些破东西都换一下吗?”女助理很想一走了之,但又怕被人发现后社会性死亡,于是站在小隔间里等了一会儿,准备再冲一次水试试,如果实在下不去那她就只有先不管了。 “呵噜噜噜……”水箱里的水冲出来之后并没有往管道施加多大的压力,不仅没有把马桶里的水和纸冲下去,反而溢出来喷得隔间里到处都是。女助理的裤子上湿了一大片,也就她刚才上的是小号不是大的,不然现在乐子可就大了。 “您好,需要帮助吗?”可能是这里的动静太大,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这老旧的隔间木板全是裂缝,所以人在里面也听得非常清楚。 “没事,没事。”女助理有些慌了,这时候她出去的话岂不是立刻就被别人知道马桶是她弄堵住的了么,可不出去外面的人以为她出了事情不肯离开怎么办? 外面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距离她这个隔间又近了一些,来者似乎是穿着高跟鞋进来的,而且鞋跟好像还是金属质地的,声音特别清脆,“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真的,我很好。”女助理一边用纸擦裤子一边回答道,涵国的卫生间就没有纸篓这种东西,所以擦完了的纸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理,随手团成一团抓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下来,女助理觉得那人应该是离开了,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卫生间里果然没人在。她想了想还是把纸放进自己的包里,准备去外面找个地方丢掉,然后站到了镜子前洗手,顺便看看身上的水渍明显不明显。 人在照镜子的时候,有时会因为光线的原因觉得很害怕,这其实是恐怖谷效应,镜子里的那个人明明就是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哪里不像自己,于是越想越多越想越恐怖。 女助理此刻就有点莫名其妙地心里发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把水龙头关上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她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回荡着她自己的脚步声,而之前那个向她搭话的女人,明明穿着有金属鞋跟的高跟鞋,进来的时候明明有很明显的脚步声,可离开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 或许……对方根本没有离开! 女助理的脖子没法转动了,她觉得自己的身后有个人,却不敢回过头去确认,以至于整个人都僵在了哪里。眼睛的余光扫向身侧的镜子,隐隐能看到她的后面是有一个影子的,这下恐惧感超过了她的阈值,全身跟过电一样抖了两下,但好消息是她又恢复了行动的能力,赶紧推开门冲了出去。 即便春分还没到,早上九点半也已经完全是白天了,走廊上空间不那么逼仄,恐惧感又像是潮水一般褪去,不过女助理还是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柳智敏和金玟静的待机室,隐约之间她好像又听到身后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地板砖上的声音。 “白助理,你去个洗手间怎么这么长时间,我们今天是承了人家的情才拿到两个客串的角色,要是因为你磨磨蹭蹭耽误了拍摄,以后同行要怎么看我们?”经纪人不敢对柳智敏说太重的话,但对一个小助理就没那么客气了。 “实在抱歉,这里的卫生间马桶坏了,水溅到了我衣服上,在那边处理花了点时间。”助理不敢说自己疑似遇到了灵异事件,在这种节骨眼上讲那个,肯定会被当成胡编乱造硬找借口。 经纪人看了一下,助理的裤子上确实有不少还未干透的水渍,也就没再继续纠缠,毕竟现在赶紧做好造型去拍摄才是最重要的,“好了,别在这里废话了,赶紧帮智敏她们把妆换一下,一定要有八十年代的感觉明白了吗?” “是的,我知道了。”助理也分好多种,有的专门负责打杂跑腿,有的专门负责管理服装道具,有的专门负责开车接送,而这位助理是化妆师,主要负责舞台妆容的,跟美容院里那些做日常化妆效果的“院长”们主攻不同的方向。 化妆的效果是金世纶定的,她也不整花里胡哨的,直接找了曼玉、祖贤、嘉欣、淑贞的照片过来,这四个人是四种脸型,而她们在电影作品里的妆容是最符合涵国人心目中那个年代女性形象的。那个时代的港片风靡亚洲,涵国的姐姐妹妹们哪个没模仿过女神们的妆容?现在继续照着化妆就可以了。 “怎么感觉还是差点意思?”妆上好了,柳智敏却对自己的样子不太满意,漂亮是很漂亮,就是没什么八十年代的风韵,这是她第一次出演电影,哪怕只是一个客串的角色也想做到尽善尽美。 “是发型的问题,待会儿用卷发棒帮你做个大波浪,年代感一下子就有了。”柳智敏一只都是黑长直的造型,在舞台上很飒很飘逸,但当年的女性都觉得波浪卷更时尚。 “姐姐的已经够大了,还大波浪呢。”坐在旁边的金玟静忍不住说道。 “呀,你要死了,这是可以说的吗?”柳智敏的身材比例有些不协调,所以总被黑粉说是拿命在垫,没想到身边的小姐妹也要拿她的身材打趣。 “别闹了,那边已经通知你们去拍摄现场了,好好表现。”去外面抽烟的经纪人这时候回来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带饭 大冬天穿者西装马夹表演上班没什么,柳智敏在意的是身上这件马夹所代表的意义,这是受付嬢即接待员的装束,居然让她这样的高级脸美少女演前台小妹? “你们打印名牌还挺快的哈。”心里已经开始吐槽了,表面上还得展现出一幅开心的样子,柳智敏实在找不到话说就只好聊些不尴不尬的话题。 毕竟是复现八十年代的职场景象,用的员工身份牌都是非常老式的那种,打印一张有名字的塑料卡,然后塞进胸针型的卡套即可。很多中小学的校牌都比这个复杂许多,因为人家那个要印照片的,这个有名字就可以了。 “智敏,这是你们俩的台本,只有两句台词而已,也不用专门去背了。”金世纶愿意让两个女爱豆在自己的电影里客串出演,可是出于抱团取暖互相炒作的想法,但这不意味着她就要在电影的质量上作出妥协,像这种没有对手戏只需要漏个脸的角色就正好。 “好的,麻烦前辈了。”金玟静一直情绪不高,但她的职业素养还在,拿到剧本之后恭恭敬敬地向金世纶道谢,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队长,“姐,你不开心么?”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呵呵,我这是紧张,毕竟是我的电影处子秀。”柳智敏搓了搓脸,露出一个自认为很真诚的笑容。 “如果觉得这个角色不适合,我们这里还有更年期的女部长,茶水间一般路过女ol,办公室交流议论纷纷的鸡婆三人组等角色,要换吗?现在还来得及。”金世纶哪里看不出来这家伙是对角色不满意,想要戏份更多的角色。 “不用了,我觉得这受付嬢的角色就挺好的,起码也算是公司的门面担当了,正适合我们俩。”柳智敏当然不可能去演中年妇女和路人了,这前台小妹的角色起码还有两句台词,而且有好几秒的特写镜头,其他角色那是什么鬼? 好莱坞一直在推广他们的“工业电影”模式,也就是把电影当成是汽车、电脑、洗衣机这样的工业制成品,把表压、配音、配乐、照明、宣传等等工作拆封独立的单元,分包给不同的部门甚至工作室,然后再组装到一起变成成品。 金世纶感情上是不愿意这样做的,因为这部《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的剧本是她些的,投资是她拉的,拍摄班底是她组建的,就跟她的孩子一样,而且还是第一个孩子,但金钱成本和时间成本的双重压力下她不得不做出妥协。 先把不重要的戏份拍出来,然后在让主演聚在一起打磨重要戏份,这就是她的规划,而展示公司日常经营的几组长镜头显然属于不重要的那一类。 柳智敏和金玟静好歹也是女偶像,最拿手的既不是唱歌也不是跳舞更不是演戏,而是进行表情管理,论笑容她们比专业的前台接待人员更加专业。李容弼站在取景器后面,仅仅拍了一边就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满意地喊出了“cut!” “非常好,智敏小姐和玟静小姐的镜头感真不是盖的,以后说不定能在演技圈子里大有所为。”李容弼这话说得能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不过他不是说给两个女人听,而是说给明星博物馆那位经纪人听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子,明星博物馆虽然能力不行,但在这方面是真的愿意撒钱。 这边拍摄顺利完成,又换了另外一组人拍了个群像,然后韩恩静和权国家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抵达了现场,而且还都带了午饭给全片场的人。 “真是巧了,我带了午饭你也带了午饭,今天大家有口福了。”韩恩静的声音很爽朗,虽然还是未婚,可举手投足之间莫名给人长房儿媳的感觉。 “前辈不是说今天要忙电视剧的宣传暂时不过来么,早知道您也要带午饭过来我就等明天了。”权国家也在笑,只不过她天生长了一张冷艳的脸,笑起来也会给人一种距离感。 “本来是要去跑宣传通告的,不过临时改了行程就先过来了,都怪我,忘记跟世纶说一声了,早通知的话也不至于买重了。”韩恩静拍了拍权国家的肩膀,两人的身高差距并不大,这个动作做得毫无压力,要是换成权恩菲来就得挂人家肩膀上了。 权国家撇了撇嘴没多说什么,今天这一出绝对是前辈给她搞下马威来了,但人家的资历履历摆在这里,她再有意见也不好当面表现出来。1995年对方从kbs公招出道的时候她还没上幼儿园呢,哪敢用行业潜规则来说事? 这部电影说是三女主的群戏,实际上还是大女主的作品,而女三和女二的戏份没有很大差距,但实际拍的时候不可能一碗水端平。韩恩静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她不好直接改剧本,但在片场压制住权国家,拍摄过程中镜头自然会往她身上倾斜。 “要说有错都是我的错,没有协调好二位的日程安排。”金世纶是编剧也是副导演,片场里的很多事情都是她亲力亲为操办的,虽然一眼就看出来今天的事是韩恩静耍了手段,但还是以和稀泥为主,如果电影刚开拍就闹矛盾,那后面会发生什么根本不敢想。 看似只是韩恩静临时过来带午饭跟权国家带重了,然后大家中午饱餐一顿,但来吃饭的时候每一个片场的工作人员都会意识到,这两个人都在场的时候要以韩恩静为主了。 “世纶啊,你们白社长在哪里呢?”韩恩静在片场里环视了一周,却没看到白冬的人影,“不是说给他也有了安排戏份的吗,怎么没看到他人?” “他一个开花店的叫什么社长,现在估计在家里睡觉呢,前天才刚从老家回来的,可能还没有倒过来时差吧。”金世纶耸了耸肩,她现在住四季酒店了,并不知道白某的实时动向,“姐姐找他是有什么事情不成?” “就是久仰大名想亲自见见,昨天看新闻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把志妍的肚子搞大了呢,哈哈哈。”韩恩静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四章 等风 “演员们都这么爽的吗,在片场吃个午饭又是牛排又是意面,还有辣炒猪肉定食和青花鱼定食。”拍完了自己的那点戏份之后柳智敏和金玟静还没走,正坐在狭窄的待机室里吃午饭。 牛排和意面的午餐是韩恩静带来的,辣炒猪肉和青花鱼定食是权国家带来的,就放在片场里面的长会议桌上,凭工作人员胸牌去领就可以了。明星博物馆的人虽然是来探班的,但也都被发了一份午餐,三个助理坐在一边端着餐盘用餐,只有经纪人不见了人影,可能是跑去跟别人谈事情了。 “人家都是挣大钱的,跟我们歌谣界肯定不一样啊,金世纶和你一样的年纪都自己筹钱拍电影了,咱们想自己搞个演唱会都搞不起来呢。”助理里面资历最老的那个耸了耸肩,在这行当里呆久了心态肯定会很好,不然早就接受不了现实转行了。 “姐,你不会刚演了几分钟的戏就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吧,清醒一点,咱们可是明星博物馆的艺人。”金玟静感觉自家队长属实想多了,社长现在就跟当年的威灵顿公爵一样,在影视这一块输得眼睛都红了,就等一场滑铁卢战役让他翻身。 柳智敏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把手中的塑料叉烧放下,盯着坐在柜子前吃饭的金玟静,“冬冬,你这两天怎么这么奇怪,感觉现在一天说的话能顶过去一个星期了,该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以前叫我多说点话的人是你,现在嫌我话多的也是你,有意思吗?”金玟静撇了撇嘴,人在心里想法很多的时候确实会不自觉地话多,她的这些不自然掩饰得还是不够好。 “当然有意思啊,姐姐们都是过来人了,你们帮忙看看这丫头是不是谈恋爱了,或者只是单纯地花春啊……”柳智敏故意把语调拖得很长,黏黏糊糊地说着话。 “不好说,冬冬的心思可难猜了。”助理们纷纷跟着起哄。 金玟静把脸一板,“这么说太过分了。” “跟你说认真的,白冬这家伙怎么样,你那天跟他一起出现在医院不可能是巧合吧。”练习生时代柳智敏就知道金玟静在汉城有个表哥了,而且关系很近经常走动,但要说溜号去医院探望表哥她是不信的,真是这种事情出去的话,没理由不告诉她这个室友兼队长。 “就是巧合。”金玟静断然道。 “你这丫头真不开窍,看看外面热热闹闹的电影片场,金世纶不过是个跟咱们一样刚成年的小姑娘,你觉得她凭什么能玩得转这么大的项目?”柳智敏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要不是手上有黑椒酱汁就拿手指头戳在金玟静的脑门上了。 “因为人家上过大学?”金玟静不确定地反问道。 “西八,不会说话就别开口。”这不是当面揭短么,欺负她没上过大学没什么文化是吧,“人家靠的是头脑,这女人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性格孤僻没朋友,可这次搞电影艾悠出了大钱,皇冠也出了大钱,徐瑞芝那个女魔头还帮忙联络业内的专业人士来帮忙……” “也许她忽然开窍,变得会来事了呢。”什么被抛弃后一眼万年,什么被欺骗了一朝顿悟,这样的例子在娱乐圈里屡见不鲜,金玟静就听说过很多这样的事。 “开窍个鬼,你就没发现这些女人都跟白冬很熟么,去看看新闻好吧,金世纶先是通过偶遇黏上他,然后卖惨直接住进他家里,哪个男人能扛得住这样的套餐?”前面铺垫了一大堆,到这会儿了柳智敏才说出她真正的目的,“我看他对你也挺有意思的,要不然你为社团牺牲一下?到时候我推你做话事人。” “你是队长,为什么不是你去牺牲啊?”来做偶像的哪个不是为了出名,哪个不是为了挣大钱?金玟静也是这样一个庸俗的人,但她有所为有所不为。 “队长可以轮流做啊,就像皇冠那样,我跟公司提一嘴他们肯定会同意的。”如果是别人柳智敏未必愿意,但这室友的秉性她是信得过的。 “姐姐比我漂亮比我身材好,机会还能大一点。”虽然颜值是非常唯心的东西,金玟静不觉得自己就不如金世纶,但对方头上的光环不是她一个没成绩的小偶像能比的,竞争力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你看权恩菲、崔瑞娜还有金世纶她们,不都是柔柔弱弱的人设,我这种有棱角的肯定没戏。”柳智敏对自己的定位向来精准,不然也不可能扭转舆论风向成功出道,“也不真让你干点什么,先通过他构建起人脉再一脚踢开不就好了,姓徐的不是一直这么搞?” “我可没那位的本事。”都说柳智敏在明星博物馆是太皇太后,其实徐瑞芝那种才叫太皇太后,靠家世背景的都落了下成,靠手腕心机的才是狠人,黑料绯闻你们随便曝光,到时候电视剧的圈子里还是我说了算。 柳智敏咬了咬牙,她总结了一下前人成功的经验,除了实力过硬之外要需要一股东风才能起势,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那股子没有风也要乘风而起的狠劲。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起劲?”这里气氛正热,经纪人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没什么,都是些女人之间的琐事。”柳智敏朝三个助理使了个眼色,刚才她说的这些是断然不能被公司知道的,不过她相信这三位应该不会乱嚼舌头根子,因为她们的收入和自己的业绩是息息相关的,组合火了她们才能拿到更多的钱。 “您出去那么久是做什么了,午饭吃过了吗?”金玟静也不想再谈刚才的那些内容,主动把话题岔开。 经纪人坐了下来,拿起他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大口热咖啡,“还不是为了你们的专辑,今天这场合正好有很多业内的大拿在,我去联系看看有没有档期合适的可以帮你们拍mv,电影圈子里很多导演、摄影师、灯光师都是拍mv出身的。” 第三百八十五章 霉味 一提到运营的事情柳智敏就打瞌睡,别的公司队长都有很大的实权,个别还能参与到专辑的制作以及组合的宣传上,但明星博物馆的管理层向来强势,队长只是吉祥物而已。 “我去洗手间补个妆。”刚才她选了一盒牛排加意面的套餐,不可避免地弄了一些酱汁到脸上,湿纸巾一擦妆都掉光了,外面的片场那么多人走来过去的,她可不想顶着一张花了的脸出去。 “不能去!”之前去过洗手间的女助理就跟触电了一样从座椅上蹦跶了起来,就好像柳智敏这不是要去卫生间补妆,而是要去卫生间送死似的。 经纪人拿着手机正在跟公司的运营管理发信息,被这女人突如其来的叫声得魂儿都没了,“你这一惊一乍的,是在发什么神经?” “这里的卫生间我去过,卫生条件十分差,马桶都还是堵的,智敏要补妆的话我来吧。”这女助理说完就拿出湿纸巾来擦手,把化妆包也拿了出来。 “姐姐还在吃饭,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是用员工休息室临时改的小休息间,里面是不可能安装化妆镜的,而柳智敏包里的小镜子尺寸太小了,何况化妆时很多步骤需要两只手来完成,“我也没那么娇气,去洗手间随便抹个bb霜就行了,您先把饭吃完吧。” 女助理哪里肯让柳智敏过去,前不久她才听公司里的其他人说过,太皇太后撞了邪特意请了神婆去宿舍做法事,后来竟从鞋柜里翻一双巨大登山鞋,是怪物穿过的东西。这种体质的人去了岂能落个好,还是把威胁提前扼杀在摇篮里比较好,“我最近减肥,已经吃饱了,给你补妆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那就谢谢姐姐了。”柳智敏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坚持,站在她的立场上来看这位化妆师不是在讨好自己,就是故意在经纪人面前表现,反正不太正常。 “这栋大楼是有些不太干净,寒冬腊月的也不知哪里飘来的一股霉味,就好像哪里的管道漏水了一样。”另一个助理可能是对味道比较敏感,一直皱着眉头。 “我感觉还好啊,这种建了有四五十年的大楼要是没有霉味才奇怪吧,我敢说这些铁皮柜子比咱们的年纪都要大。”第三个助理打量着休息室里的陈设说道。 不,确实是有霉味的,之前一直想着事情也就没怎么去在意,现在被别人提过一嘴之后金玟静立刻确认了这屋子里确实有一股挥洒不去的发霉味道。她的嗅觉灵敏程度远超常人,即便不在变身狼人的状态下也很敏锐,不知是这里,其实刚才路过走廊时她就有注意到空气不太清新了。 “我有东西落在片场了,去拿一下。”味道是从墙那边传过来的,但屋子里面很干爽,所以漏水的地方肯定在外面,如果只是一般的霉味她虽然不舒服但肯定不会计较,可这股味道里有股让她本能厌恶的东西存在。 “好的,快去快回,不要给人家添麻烦。”外面正在拍摄电影呢,虽然金世纶租的是一台索尼的cine alta vanice一代的数码摄像机,不存在费胶卷的情况,但因为外人的闯入而打断拍摄节奏的话,不管多么好脾气的导演都会发飙的。 金玟静只是随口编了一个藉口,出了门之后去外面小绕了一圈就立刻返回了这边的走廊,路过门口的时候注意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就继续往前走了。小休息室的旁边是茶水间,而茶水间的再旁边就是这一层的洗手间所在,霉味似乎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你叫winter是吧?”权国家的身高在涵国女性群体里是属于比较有压迫力的,所以她私底下不怎么穿高跟鞋,更喜欢穿着舒服的平底鞋活动,此刻脚上的就是一双印着“feiyue”字样的小白鞋,所以走起路来无声无息的。 “前辈您好。”金玟静听到有人叫她的艺名,猛地一转身然后看到了权国家那张脸,赶紧立正站好鞠躬问候,“组合的虚拟概念里我是叫winter,不过您叫我玟静就行了。” 权娜拉暂时只是资历不够老罢了,实际上已经能排进准一线女演员的行列了,现下的人气比韩恩静还要高,不然也不可能一年内拿下九个品牌代言,得到国民银行、维他500等众多品牌的青睐。不过她是从女团大战中挣扎着熬出来的,了解这一行的辛苦,对偶像后辈远比对演员后辈更亲切,“叫什么前辈,叫我姐姐就可以了,你站在这里发呆,是迷路了吗?” “不是,我是像看看外面的饮水机有没有开,想接点热水喝。”金玟静瞥了一眼茶水间里面,开水机是开着的,而且代表热水的那一颗灯是亮着的。 “冬天喝点热水是对身体好一些,我出过车祸之后就不怎么喝凉水了,难受。”权国家从包里面拿了一支细细长长的保温杯出来,是非常直男审美的绿色stanley,“这个常备身边哦。” “前辈……姐姐还出过车祸吗?”金玟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方的大长腿。 “是啊,好像谁都不知道呢。”权国家出过一次比较严重的车祸,只不过当时的她组合刚解散,演员的路也还没走出来,根本就没人关注。 那次车祸之后她父母听了神婆的话,帮她把名字给改掉了,从原来的权国家变成了现在权娥允。结果这一改还真让她把命格也改了,星途变得格外顺利,而权国家这个曾经的本名现在被她当艺名在用,反正也不影响。 “您接水喝吧,我去上个洗手间。”金玟静还是不太擅长跟陌生人交际,哪怕这位前辈还挺和蔼的,觉得没什么话可说了就找个藉口想要溜掉。 “好的,你去吧。”权国家点了点头,走向饮水机。 金玟静走进卫生间,发现这里面异常干净,跟那位经纪人说得完全不一样,再考虑到霉味的源头就在这里,她顿时觉得不对劲了。上下左右先打量了一下,这里面似乎没有那种东西了,她准备回去之后单独找那位助理聊聊。 第三百八十六章 体质 门看着只是普通的木板门,但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在里面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推开门的一瞬间片场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就好像是不在同一个世界。金玟静低头看了一眼,门下面还有一道地线,关门时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来到走廊上,权国家已经不在茶水间了,里面只有两个年轻的男人在干活,一个接水一个用一次性的纸杯子冲速溶咖啡,看他们身上的马甲应该是专门处理杂事的工作人员。搅拌咖啡的那个转身时看到了金玟静,虽然没有出声打招呼,但还是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回到待机室时,其他几个人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就等她进门之后大家一起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联系的人得到了公司的认可,经纪人的表情比之前好看了不少,“走吧,一起去跟金小姐打一声招呼,直接走不太合适。” “前辈,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先不给您添乱了。”当着那么多业内认识的面,柳智敏肯定要把姿态做足了,要不是她心里一直绷着这根弦,口碑也不会扭转得那么快。 “什么叫添乱,我巴不得你们能天天来呢,再带点前辈后辈来也是欢迎的。”金世纶说的完全是真心话,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星博物馆现在虽然没落了,但曾经红过的那些组合还是有着很强的粉丝基础,如果gg愿意来客串一下的话,电影的话题和关注度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我们还真有点想天天来,这里的伙食可比公司好多了。”这话也就柳智敏能说,换个人的话经纪人少不了又要教训两句了,但她们明星博物馆的食堂不如正荣朴和梁记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哈,今天开工第一天情况特殊,以后恐怕不会再没有这么好的午餐了。”金世纶尴尬地笑了笑,但没有把韩恩静跟权国家之间的小小交锋拿到台面上讲,“你们要是忙就先走吧,报酬后续会打到你们公司的账户上。” “诶,还有报酬?”友情客串和受邀出演不是一个性质的,要不然也不会特意在前面加上“友情”二字了,所以柳智敏本来以为今天是要打白工的,没想到中午白吃白喝临走还能拿笔钱走,“这不好吧,毕竟咱们是说好了只客串的。” “后面可能还会有你们的戏份,所以先给发点小钱,免得以后发信息找你们回片场补拍的时候都是已读不回。”金世纶半开玩笑地说着,她其实也不地道,因为给两人的钱是按群演标准给的,不然也不会是日结。 对于柳智敏来说这又是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如果后面还能有更多戏份就再好不过了。她今天的“触电”体验用游泳来比喻,就只是脚指头刚伸进泳池试了试水温,显然没有法让她满足,起码也得坐在岸边把小腿全没下去才有感觉,至于报酬不报酬的还只是次要的了。 “玟静,你们要走了啊?”权国家坐在片场边上,手里拿着剧本看别人演戏,明星博物馆的一行人离开时路过她身边,就忍不住打了一句话。 “是的前辈,我们今天就先离开了,祝您拍摄顺利。”金玟静鞠躬道。 “嗯,一路顺风。”权国家点了点头。 到了停车场,柳智敏终于忍不住了,“冬冬,你居然还跟权国家认识?” “跟你一样都是第一次见,不过我之前不是去……去找东西么,在走廊上撞见就聊了两句,这位前辈还挺好相处的,人很亲切。”金玟静耸了耸肩。 “你说我要是转行做演员,是不是也能变成她那样?”不是柳智敏自恋,而是她跟权国家在形象上有不少共通的地方,而且她背后毕竟是曾经的第一大经纪公司,实力远超pledis。 “智敏你够了啊,今天闹了一天了,公司不是可以由着你性子胡来的地方。”经纪人今天听了太多次相似的话了,忍不住给了一个严重警告。 “嘁,我就是说说的,又没真准备转行当演员。”柳智敏嘀咕了一句,只不过声音很小,显得非常不硬气。 “转型的事情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但最关键的还是要有人愿意出大力气帮衬,她最开始的时候那么多广告代言,是因为名气大实力强而拿下的?”经纪人见柳智敏还是很不服气,便跟她深入说了一下这个话题。 柳智敏确实也觉得奇怪,权国家的偶像星途很不顺利,转行做演员也没出过大热作品,唯独广告上一骑绝尘把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都压在了下面。她承认权国家的形象非常好,但这样的理由显然不充分,娱乐圈里脸蛋漂亮身材好的人多着去了,“您有内幕消息?” “也不算是内幕消息吧,圈里很多经纪人都被公司高层警告过别去惹她,人家的爹比你父亲还要高一级,而且还是在光华门那儿办公的。”经纪人说道。 “这么厉害?”柳智敏的父亲是海警署的地方分局长,比他还大一级本身就很少了,更不要说还是在汉城工作的,“之前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 “因为人家低调,以为都跟你一样的?”经纪人翻了个白眼。 “那不是年少轻狂不太懂事么。”十五六岁的时候柳智敏确实做过很多出格的事情,也说了很多出格的话,可青春期的少女哪个不是这样?她现在已经该掉很多了。 被人谈论的权国家歪着头坐在片场的折叠椅上,旁边放着一台日华牌的没有取暖器,身上披着一件蒙可来的羽绒大衣,看着不远处镜头下表演的演员们。 “姐,你这样就不觉得热么?”片场里跟其他地方不一样,照明的灯功率比采暖的电器功率都大,所以室温还是非常高的,如果在室外这样取暖金世纶还能理解,可现在是在室内拍摄。 “我体质就这样,不怕热就拍冷,你要是觉得热就坐到那边去好了。”权国家笑了笑,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这样裹着自己,额头上却连一滴汗都没有。 第三百八十七章 传闻 想要有所得就必须先要有所舍,从很小的时候权国家就懂得了这个道理。 就像她本来的名字一样,父亲希望她能像他自己,还有像他父亲那样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她她却没有继承家族的传统,最重选择了做一个偶像。为了事业,权国家放弃了很多本该属于她的东西,所以她从未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那次车祸十分严重,她可以算是死过一次了,可从医院里醒来后她依然美丽也依然健康,还能在镜头前跳以前的舞蹈。仅仅一瞬,她的整个人生都被改变了。 “别害怕,你很快就能解脱了。”权国家喃喃道。 “姐,晚上一起吃个饭吗,就在斜对面的四季酒店。”熬夜拍摄在涵国娱乐圈很常见,有些日日剧的剧组甚至让工作人员三班倒,二十四小时全力拍摄,但在追求质量的电影行当这么做是行不通的,金世纶早早宣布了下班,然后找到了权国家。 愣神的权国家有些迷惑地抬起头,“编剧大人看样子是真拉到大赞助了,晚上随便对付一下不就好了,居然要在五星级的酒店里请吃饭?”很多女演员晚上都是不吃东西的,她也是。 “就别打趣我了,最近外面节奏很大姐姐也是知道的,今天有点事情想跟你谈,就找个清静的地方咯。”金世纶住在酒店里,吃饭也就不想去外面吃了,不是她钱多得花不掉,而是在外面吃很容易被记者纠缠。 下午韩恩静的玩笑不是随便开的,现在外面各种谣言漫天飞,有说金玟静怀孕的,也有说朴志妍怀孕的,还有说权恩菲到医院去是为了“捉贼捉赃”的。理论上这里面没她的事,可谁让她在别人家里住了小二十天,被当做第二任花店老板娘。 “那好,我打电话跟家里说一声。”权国家从组合里退出来之后就回家里住了,不过最近她已经萌生了搬出来的想法,因为和父母的工作时间对不上,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很不方便。 “嗯,我先去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在大厦的停车场出入口见。”金世纶来的时候带了一堆东西,不收拾收拾的话她担心会造成剧本泄漏,如果发生这种事情的话很可能会出大问题,一旦观众的期待值降低,将对票房造成巨大的打击。 金世纶的身材并不矮小,但她瘦得都快成纸片人了,在片场里大部分照明都关闭之后,就像是一道穿梭在暗夜里的影子,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两个勤杂工正在清理拍摄现场,同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金世纶是真的发达了,包下一整层办公楼来拍电影,肯定要花不少钱的。”行业内的技术岗位上几乎都是男人,非技术岗位上几乎都是女人,这两个留下来收拾道具顺便清理垃圾的勤杂工都是女人,所以聊八卦很正常。 “以前肯定很贵,不过现在花不了多少钱了,大环境那么差,好多公司都关门歇业了,原本在这里办公的公司,听说就是前不久倒产了被清算的。”另一位说道。 “这么大的办公面积,这么核心的地段,能把办公室开在这里的公司实力应该不差吧。”之前那位勤杂工有些不敢想,好好的公司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一是疫情冲击,二是经营不善,现在哪家不是这样的?而且我听说这里面还有说不得的内幕消息呢。”这女人忽然压低了声音,一幅神神叨叨的样子。 “内幕,什么内幕?”另一个顿时来了兴趣。 “听说这家公司有个女职员长得不错,没干多久就被部门的部长那什么,一时间想不开在厕所里吞了安眠药,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送到医院没救过来。”这女勤杂工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另一个有些不信。 “我一直都在这大楼里上班啊,当然会知道了,最后警察调查玩了现场,还是我们一个组的组长去打扫的。”那个女人言之凿凿地说道。 片场里的绝大多数工作人员,都是临时招进来的,有些是面向社会招的,有些就在拍摄地点现找。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在大楼里上班的保洁员,一个是到处打零工的家庭妇女,早上接受了十多分钟的所谓培训就进组干活了。许是年龄和经历相仿,处了一天关系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这么说来,这办公室还是凶宅了?”这位的胆子比较小,已经在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了。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严格来讲最里面那个女卫生间才是凶地。”据说在大楼里工作了很久的女人说道。 “既然出过事,为何还要在这里拍电影呢,也太不吉利了,莫不是被人给骗了?”那女人对金世纶的印象很好,毕竟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对成长经历悲惨的同性尤其有好感。 “这你就不懂了,娱乐圈里一向把这种地方当做福地,专挑出过事的地方拍电影。”涵国的娱乐圈确实有这样的怪癖,最出名的莫过于闻庆的影视基地,所在地鸟岭三面都是乱葬岗,还有一面是公墓,等于是被坟地包围在中间,“说不定是她专门找的呢。” 金世纶还真没专门找,她由中介领着在附近转了一圈,价格合适又没有太多要求的只有这里,别的地方不是不准安装轨道就是要求隔音,而这边上下两层楼都是空的,为了不打扰其他公司办公才选了这一层,没想到还是出过事的。 谣言大多都是添油加醋,但不会无中生有,这层办公室里曾经出过人命,但中介和业主都没有提,她是有立场去要求赔偿的,不过为了电影能顺利拍摄完成,她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会不会出现奇怪的事,她觉得这一点不用担心,因为那个男人已经从老家回来了。 走到外面灯光一下子亮了起来,还没有走的人纷纷跟金世纶打起了招呼,不过她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搭乘电梯去了停车场。 第三百八十八章 水疗 汉城四季酒店跟其他同级别的酒店产品相比其实比较一般,但这地段着实无敌了,透过窗户向北能将景福宫、昌德宫、仁王山、绿瓦台尽收眼底,向南则能俯瞰市厅、小公洞、南山的城市风景,在晚上欣赏夜景体验更佳。 “这样的风景,只有在这里能看见了。”权国家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江南,而铜雀区根本谈不上什么风景,她住的那一片家家户户都是封闭的独立住宅,看出去除了屋顶就是树。 “姐姐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留下来跟我住在一起,反正这里也有两张床。”金世纶选的是行政套房,虽然只有一个卧室,但有两张双人床。 “算了,我家里管得很……严,不会让我住在外面留宿的。”权国家紧了紧身上的披肩,本来她想说管得很宽的,但跟外人这么说好像有些不妥。 “把东西放下我们先去吃饭吧,都累了一天,得用美食犒劳一下自己。”私人的背包和其他零碎是不可能放在保姆车里的,带去餐厅也很不方便,所以金世纶才把权国家带到她房间来,先把东西放下再去吃饭。 “好。”权国家把她的驴牌背包随手往床上一扔,仍旧裹着身上的披肩跟金世纶一起搭乘电梯去下面的餐厅用餐了。现在正好是饭点,不过豫园的人并不很多,现在大环境不好消费降级,这家餐厅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生意再怎么差,也不可能降价的,甚至菜单上的数字比一年前还变得更高了一些,金世纶请这一顿饭也是出了不少血的,“姐姐,想喝高粱酒么?他们家有飞天茅台,很贵的那种。” 涵国人把所有的白酒都叫做高粱酒,哪怕酿造的时候没有高粱也统一这么叫。权国家代言过烧酒也很喜欢烧酒,每天洗澡的时候还会往浴缸里倒半瓶酒,但白酒她接受不了,太烈也太容易醉了,她不喜欢那种身体不由自己做主的感觉。 “很贵?哪有这么评价酒的。”能说出这种话的要么就是物质到了极点,要么就是对酒一无所知,考虑到金世纶才刚成年不久,应该是后者了。 金世纶吐了一下舌头,“我哪里懂酒,只知道贵的就是好的,姐姐应该很懂酒吧,听圈里很多人都说您喜欢喝酒。” “明天就要开始正式拍摄,酒就免了吧。”权国家笑着摇了摇头。 中餐其实并不适合两个人吃,因为点三两个菜花样不够多,点四五个菜两个小鸟胃又吃不完,但金世纶还是觉得中餐的氛围更好,适合拉近距离,“现在时间还很早,待会儿一起去做个水疗吧,我已经预约好了。” 权国家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手表确实还很早,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她的爱好很少,但泡澡恰好就是其中之一。她早就听说四季酒店的水疗中心很不错,只可惜工作太忙一直都没机会来体验,今天有人请客那再好不过了,“好啊。” 汉城四季酒店的水疗中心是主打项目,但高昂的收费让普通人望而却步,有钱人又不喜欢在这样公共的设施接受服务,所以定位上颇有些尴尬。平时来的人就不多,现在人就更少,金世纶跟权国家就像是包场了一样,就她们两个人在。 先泡了个澡,然后就是香薰按摩,一整套下来两个人的骨头都轻了几斤似地。权国家很满意,但她没忘记离开片场的时候对方说了是有事情要跟她商量,一直都把这事儿记在心里呢。 回到楼上的套房,完全没有其他人的视线了,两个女人在窗户前对着夜景坐了下来,权国家拿了一瓶矿泉水补充水分,“都说你性格孤僻,很不擅长跟人交际,今天看来传言还真是不靠谱。” “以前的我确实是这样的,不过后来遇上了一个改变我的人,忽然一下就开窍了。”房间里的灯很亮,外面的夜色很黑,所以她能从玻璃上看到自己的样子。眼前的这个人对于她而言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从前的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皱着眉头的。 “你是说白冬?”权国家比白冬年纪大,也不指望去蹭个热度什么的,所以称呼上叫得很随便,由此可见女演员跟小爱豆的心态是完全不同的。 “是啊。”金世纶点了点头。 “你们认识了才一个月吧,过去十多年都没改过来的东西,跟他在一起一个月就变了?”权国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外界都说开花店的白社长会给女人灌迷魂汤,现在她多少有些信了。 “很神奇是吧。”金世纶自己也觉得有些玄幻,但她就是觉得这个男人和其他人不一样,别人总是想着从她这里得到点什么,他却只想着能给她点什么。 “世纶,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你今天出了那么多的血,总不会是拉着我聊家常的。”豫园的那顿饭花了一百四十万,两个人去做全套水疗又花七百万,这些钱已经是普通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说来不怕姐姐笑话,这次的剧本虽然是我的第一个作品,但我是抱着极大野心来拍的,票房上我已经不抱太大奢望了,但至少要能凭借它拿到荣誉。”金世纶握着拳头,铿锵有力地说道,“我就是要让那些说风凉话的知道,她们无能不代表我也无能。” “嗯,我很支持你,然后呢?”权国家挑了一下眉毛,她已经隐约有一些猜测了。 “这是我的剧本,姐姐翻到第四十页看看。”为了进行保密工作,一部电影作品的剧本往往会在发给不同的人之前进行拆分,比如权国家就只拿到了有她戏份的那部分,而金世纶现在拿出来的是完整的电影剧本,还附带了她画的一些分镜头。 “想要拿奖就得投评委所好,这部分戏本来是准备由我自己来演的,但后面考量了很久,这样安排的话三个角色的戏份就失衡了,所以决定问一下您的意思,如果愿意的话把它转到您的角色下面。”金世纶略显紧张地问道。 “可以。”权国家的回答出乎预料的干脆。 第三百八十九章 艺术 拍电影就跟做菜一样,主料和主味定下来之后,还是需要一些提香或者增色的东西,这样才能够让人得到感官上的满足。对于电影来说,能够成为“香料”的东西很多,但在剧情片里选择却十分有限,最常用的那种,看看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获奖影片就懂了。 金世纶的《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中,她的角色有一条跟后辈男职员的感情支线,不过分量非常少,相当于加入了一内内味精。除此之外,她还加入了一段主人公试图曝光大集团黑幕,却被报社编辑要挟,提出来做那种交易的剧情。 金世纶是想以此来揭露涵国新闻业的黑暗,事实上这种事情别说当年了,即便到现在都十分普遍,娱乐圈里很多人都是受害者。唯一的问题在于合不合理,而在于这样的剧情安排让三个女人的戏份失衡了,从三个人的群像变成了她的独角戏。 当初母亲沈秀彬看了剧本后跟她大吵一架,就是因为难以接受这段剧情,但她却觉得一部追求质量的电影光嘻嘻哈哈是不够的,得给观众看到一些她们不愿直视,但又确实存在的东西。 因为这部分剧情安排给主角还是女二都可以,只有女三的性格和形象不合适,所以金世纶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跟权国家好好商量。如果对方肯接就最好不过,如果不愿意她就还是按照原计划自己亲自来演,她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过权国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您这酒答应了?” “呵呵,我们演员不就是演戏的吗。”既然走上了演员的路,权国家就不可能在用偶像或者普通人的思维去看到问题,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只要不是乱来她都可以接受,刚才翻看了一下这部分的大致剧情,她是非常认可的。 “您说得对,是我着相了。”金世纶对权国家莫名钦佩了起来,人家只做了四五年的演员,就已经比她这个十几年的老戏骨更具有敬业精神了。 “你看这份剧本,演报社编剧的人是白冬?”权国家似笑非笑地瞥了金世纶一眼。 之前这么安排是因为有私心,现在却变得有一些尴尬了,某新人编剧立刻红了脸,“姐姐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换人的,只要是您推荐的,只要是我能请来的,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不用了,几句台词的戏罢了,我觉得他就挺好的。”权国家说话的时候观察着金世纶的表情,想看看对方是会吃醋还是会纠结,可惜二者都没有,只有放下一桩心思的轻松。 艺术,就是艺术。 天体一旦成为艺术,就是最圣洁的;道德一旦沦为虚伪,便是最下流的。 “你的小女朋友今天电影开拍,你不去现场露个面,刷一下大老板的存在感么?”三成洞这边也是刚吃过晚饭不久,不过这里没有浪漫的夜景,只有一堆资料散乱地丢在桌子上,权恩菲和白冬正拿着这些已经被证实过的信息,和那份来自急诊中心马仁硕医生的资料一一比对。 “首先她跟我只是普通朋友,其次那电影里我一分钱都没投,不过要是你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去投资一笔,稳赚不赔。”白冬连眼皮子都没抬,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资料。 东方平说这蜘蛛怪碰不得,似乎背后牵扯这更大的黑幕,但白冬是个有血有肉有独立思想的成年人,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彻底放下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不管,所以找金泰六买了相关人员的详细背景资料,来进行分析,只可惜很多案子的年代都太久远了,进展并不是非常顺利。 “你这么笃定她的电影能赚钱么,是有内幕消息,还是单纯相信你的小女朋友能做大事?”如今权恩菲的银行账户里有一大笔钱,七十亿krw,约合三千万usd,全都交给基金去运作她并不放心,因为最近这一行里就没有不赔的。 “都不是,我只是提前看了剧本,觉得应该是涵国观众喜欢的类型。”白冬翻了个白眼,对什么小女朋友的说法没有再争辩,反正这女人只是调侃她。 “是么。”权恩菲还真有点心动了,虽然她和金世纶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龃龉,但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呢?金世纶这种模式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赚钱的时候分钱没纠纷,坏处是一旦却钱了很难找到追加投资,一个不好整个项目都要搁浅。 白冬光是上门去装未来女婿就三四回了,权恩菲家里什么条件他是十分清楚的,觉得她的存款也就千八百万krw的样子,也就没有太在意,“你继续看吧,我去楼下帮忙收一下东西,等下好让韩店长早些回去。” 不到点韩敏熙是坚决不肯走的,但白冬觉得孙成河一个小学都还没毕业的孩子单独留在家里不好,以他身体的那种情况,一旦出了意外身边没个人照顾是很危险的。 白冬有说过可以让韩敏熙把孩子带到他这里来写作业,但对方说什么都不肯,还拿出辞职来威胁他,就是不想接受过多的恩惠。无奈之下他只好在晚上提前下楼去收拾东西,老板想要提前打烊,店长肯定是没有话好说的。 元宵节都过去好几天了,天气还是不见转暖,到了夜里就冷得不行,虽然屋子里开着暖气,但玻璃墙到底是不保暖,下来之后只穿了单睡衣的白冬忍不住打了个颤。 “回去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可以了。”白冬一边说着一边动起了手,不得不说韩敏熙做事十分仔细,店里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这个点难道还会有客人来吗?” “这可说不准的,前两天情人节的时候,店里的玫瑰花卖得可火爆了。”韩敏熙知道白冬是心疼她,心态她儿子,但她不是那种光接受别人好意却不付出的人。 “你也说是情人节的时候了,现在什么日子都不是,外面还而特别冷,怎么可能会有人来买花?”白冬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传来叮当一声铃响。 “请问,这里是白神花店吗?”进了门的年轻男人问道。 第三百九十章 闻庆 江南这地方入了夜才真正开始热闹起来,所以晚上来买花的人一直都不少,但进门的这个年轻男子身上穿了一件印着某某面粉厂字样的连体的工装制服,脖子里还塞着一条毛巾当做围巾用,看着完全不像是会享受夜生活的那类人。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韩敏熙绝对不会势利眼看人,她自己就是过惯了苦日子的,知道仅仅因为穿着打扮不够“正式”就被人瞧不起是什么感觉。客人进了店里之后她都是热情地招呼,这次也不例外,“告诉我您的需求,我可以帮您推荐。” “我想要你们这里最贵的花。”男人有些窘迫,但表情同时也很是坚定,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包拉开拉链,“我有钱,我今天带了很多钱。” 白冬刚才站在花架子后面搬东西,别人可能是没有看到他,等他直起身来立刻直勾勾地看了过来。见到这一幕他无奈地苦笑起来,那些高中女生本来就很无聊,现在放了寒假就更没事做了,就爱在附近的咖啡馆、小吃店去散播一些莫名其妙的都市怪谈。 白神花店的老板是个法力高深的色孽份子,虽然平时总不务正业地跟女偶像搞来搞去,但遇上是了找他是真能帮上忙。只要在夜里十点打烊前的最后一刻进去,然后挑走店里最贵的花束,就能得到他的帮助。 本来这个都市怪谈只在三成洞这一带小范围流传,跟这栋鬼屋的怪谈一起被人谈论,但随着李宝桢一家的事情被人所知,关于他的怪谈一下子就传开了。这里面还有李幼甄不小的功劳,她在网上看到这些东西后以亲历者的身份讲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幕,结果被认为是编故事,和人大吵了一架,差点实名制真人pk。 “先生您是听说了那个故事来的吧,有什么烦恼就直接说吧,我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花就没有必要买了。”白冬看对方这身打扮,就不太可能让对方买下他店里最贵的花束,保鲜柜里最贵的那束玫瑰光成本就高达两百万krw了。 “您是白社长对吧。”男人看到白冬后一脸激动,快步走上来和他握手,并且膝盖一软就要跪在地上,“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求您帮帮我。” “有话好好说,不需要用这种方式。”白冬能感觉得到,这个男人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真的不喜欢这一套。求人办事的时候当面跪下,隐隐有种威胁的意味在里面,就好像在说,我都给你跪下了还要怎么样。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上过月发生的闻庆投毒案?”男子站直了身子,但脸上的悲苦更甚了。 “闻庆?抱歉,我刚从老家回汉城,不是太清楚您说的是什么案子。”白冬刚从蓝鲸城回汉城,回来之后又因为权恩菲而关心起了圣母医院地下冷库的怪事,所以没怎么关注过新闻。 “啊,这,这……”男人一时间愣在了那里,可能是关心则乱的关系,他老半天都没组织好语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韩敏熙看白冬神色尴尬,主动站出来帮忙解释,“闻庆是庆尚北道的一个市,仅仅只有五六万人口,以邪……陶瓷器制作而出名。今年冬天闻庆市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案件,据说一位寡妇毒死了公公婆婆和还在上小学的女儿,然后上吊自杀了,一家四口的尸体过了一个星期才被发现。” 店里有时很忙有时很闲,闲的时候韩敏熙也会刷手机看看网上的资讯,倒不是她在摸鱼偷懒,而是要帮白冬经营花店的社交账号,更新照片动态。这些新闻就是她从网上看来的,虽然事情发生在一个月之前,但警方的公告却是最近两天才出的。 “一派胡言,雅静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男人听到韩敏熙的话,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嘶吼了起来,“她那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做下这样的事情!” “别激动,我也觉得这里面很有问题。”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如果一个女人能狠心到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手,那么她就不太可能自杀,而她如果还没有那么狠的心,毒杀家里其他三人的事情就不会是她做的,所以白冬哪怕什么都还没了解过,单凭借他对“母亲”这个词的理解就觉得事情不对。 “呵,发生在闻庆真是一点都不意外。”韩敏熙说道。 “什么意思?”白冬没听懂。 “我说的是这种新闻,不是说这种事情,闻庆的警方就是十年前那个给十字架自杀案下轮的所为专业人士,他们竟然认为一个人能把自己的双手双脚钉在竖立起来的十字架上,然后在自己的脖子上绕了一根绳子把自己勒死了。”韩敏熙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要多不屑就有多不屑。 拿十八厘米的长铁钉,把自己钉在两米高的十字架上,这可比把自己绑在椅子上自杀和向自己后背开枪自杀难多了。大卫·科波菲尔的情景魔术都不敢这么演,但闻庆警方最后还就这么顶着外界的质疑强行以自杀结案了,如果不是他们一向有着如此“优良”的传统,别人还以为人是他们局长杀的呢。 “雅静的丈夫去世一年多了,本来她已经说过了的,要带着孩子一起到汉城来寻求新的生活,一边打工一边供孩子上学,这样对生活还有期许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距离案件发生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了,但这男人明显还没走出来的样子。 “请问您是?”白冬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我叫林子明,是闻庆市内一家粮油店的老板,和雅静的关系……算是青梅竹马吧。”男人小声地回答道。 “好的,我会去了解这个案子,然后哥你一个答案的,现在你还是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白冬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这个忙他决定帮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出煞 “我还得回去呢,没法在汉城停留。”冬天的夜路不好走,特别是群山包围之中的山路,但这位开粮油店的林老板要做生意,不可能随便在外地过夜,“既然您愿意帮忙,这花我也买定了。”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即便不收钱也要去做,白冬当然也是喜欢钱的,但遭逢那次变故之后他对身外之物就看开了很多,“我做事只凭本心,买花就不必了。” “您别看我这身制服脏兮兮的,只是恰好来汉城送货没来得及换而已,我在闻庆开店也是赚了不少钱的。”林子明每年的收获季节会在地方收量,然后运到近畿地区的工厂转卖,平时则会在汉城采购一些商品粮和油品,再拿回闻庆去卖,一年下来正常还是能有个几亿收入的。 “就算您有钱,也没有必要。”白冬摆了摆手,他想象不出来一个开粮油店的老板买一大捧花会去要放在那里,真要是做了这笔买卖,那就是让人家花冤枉钱。 “您误会了,明天就是雅静她们一家的出煞的日子,花是买了送过去悼念用的。”林子明叹了一口气,沉痛地说道。 出煞是怎么回事儿白冬还是明白的,人走的时辰不同以及地点不同,出煞的日子也会不同,需要根据天干地支来测算,但是最少不会早过五七,最多不过超过末七。有些地方为了方便丧主请客人前来吊唁,会统一放在六七这天来做。 “既然这样,就给您包一捧白菊花,给五万就行了。”白菊花并不贵,但也要分地方,白冬完全是按成本要的价格,如果不是看对方的神色不会接受,他都想免单的。 “这是我的名片,您明天会来吗?”林子明从黑色的皮包里取出一张申师任堂,然后又拿了一张名片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名片上不仅有他的名字和联系电话,还有他店铺的地址。 “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过去。”这件案子按照闻庆市警方的说法,并没有什么可以深挖的地方,所以已经快要结案了,不然也不会把公告发出来,白冬觉得明天应该不会遇上太大的阻力。 “那我就等您来了,您可一定要来啊。”离开的时候林子明左手捧着花束,站在点门后向身后回望,似乎要把白冬的模样深深地刻印在眼睛里似地。 白冬点了点头,“我会的。” 等人离开了,韩敏熙歪着头喃喃出声,“怎么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呸呸呸,社长您明天早上还要去闻庆,东西就放着给我收拾吧。” “一会儿工夫就能忙完了,一起。”白冬摇了摇头。 权恩菲还在忙,她本来就不是学习型的人才,当一张纸上的文字多到超过某个阈值时,就会给她造成极大伤害,所以她是看不了报纸的。为了活得良心上的安宁,这次她不爱看文字也必须得看了,还得认真看。 白冬路过客厅时冲了一杯热咖啡,递到权恩菲的手里,“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们涵国人,这种表音文字到底是怎么看得下去的,脑子不会乱吗?” 想象一下,当纸上出现一行字“shi shi shi shi shi”的时候,涵国人该有多蒙圈,而宗国人看到“施氏食狮史”则不会产生那样的困扰。世宗大王“发明”了训明正音之后六百多年都没能把汉字去掉,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乱也得看啊,结合语境呗。”涵国人打字很快,但阅读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权恩菲这种高中都没好好念的丈育偶像,看到文字更是头疼,“刚才我听到你在楼下跟一个男人说话,什么事情?” 白冬知道权恩菲的听觉异于常人,所以也没太惊讶,“是一个听了都市传说后来寻求帮助的男人,大老远从闻庆赶过来的,我听他介绍了一下情况之后,决定过去看看。” “我能知道是什么事情吗?”权恩菲追问道。 “据说已经上新闻了,一个月前闻庆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根据警方的通报是一位寡妇下毒杀害了自己的公公婆婆以及年幼的女儿,然后自己在同一个房间里上吊自杀。”白冬也不是很了解,他只是单纯地把那个男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警方不是已经出通告了么,还要你去干什么?”权恩菲挠了挠头,她这段时间先是跟进郑银案,然后又去调查圣母医院的马仁硕,也没顾上关注社会上的新闻。 “那个男人说他和案件里的寡妇是青梅竹马,不仅深知对方的为人,还在案件发生前进行过一场关于未来的对话,坚决不信警方给出的结论。”白冬耸了耸肩,他即便没用灵魂视觉,也能看得出来那男人没有撒谎,至少没在这件事上撒谎。 “警察都调查过了还费这劲儿干嘛,他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啊,你是开花店的,不是开侦探社的,而且事情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还能查到什么?”权恩菲是不想白冬去闻庆的,这家伙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呢。 “法医不是经常把那句话挂在嘴边么,死人也会开口说话的,说不定我去了就能让死人开口说话呢?”白冬下决心不再多管闲事的次数,都快赶上他决定戒烟的次数了,可是这次听说案件的死者中还有一个是小学都没毕业的小女孩,拒绝的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今天早点睡吧,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闻庆。” “为什么要我跟你一起去?”权恩菲愣了一下。 “因为就你没工作,闲在家里整天没事做。”白冬说道。 权恩菲张了张嘴,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因为她闲在确实没工作,不过据说公司那边已经在积极运作她复出的事情了,只是暂时还没有定下正式日程而已,“那我先回去了。” “回什么回,就在客房睡一晚好了。”白冬以前还跟权恩菲睡在一个房间过,而且不止一次,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行,我才不要睡客房。”权恩菲断然拒绝,那间客房直到昨天为止还是金世纶在用的,哪怕床单换了里面也有对方的味道,她接受不了。 “那你睡我主卧,我去睡客房。”白冬妥协道。 “那更不行了?”那个一天到晚就会装柔弱装可怜的小狐狸精躺了半个月的床,她绝不允许白冬去睡。 “哈?”这下轮到白冬发蒙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高音 要说结了婚跟老婆吵架,睡在沙发上过夜还能理解,白冬只是因为家里来了朋友就要睡沙发,被别人知道了肯定不能理解,但谁让他是一个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呢。 “刷牙洗脸,准备走了。”白冬扭了扭脖子,沙发是崔恩惠生前买的,又宽又长尺寸完全够当床,但是沙发的垫子太软了,睡了一晚他的脖子都感觉不像自己的了。 “就来,就来。”女人起床总是麻烦一些,权恩菲已经算好的,像朴志妍那种早上先洗澡再化妆接着睡回笼觉的才叫夸张,“我抹点面霜就出来。” 很多女人都说自己不爱化妆,平时涂个bb就出门了,然而越是这种人越是喜欢对着镜子使大力气捯饬,白冬也只是催一下就去做早饭去了,毕竟他又不是权恩菲的爹。 冰箱里有现成的冷冻卷饼,摊个鸡蛋扯两片生菜叶子再洒一点肉松就就齐活了,换做平时他还会煎个培根或者香肠,不过这次刚回来两天,还没机会去超市买食材,仅有的这些还是昨天下午在社区商店买的。 “这么奢侈,居然还有生菜?”权恩菲已经洗漱完毕化好妆了,坐下来发现卷饼里居然有生菜的叶子,故作惊讶地叫出了声,“果然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现在生菜也算奢侈品了?”白冬挑了一下眉毛,他昨天下午买的东西有点多,其中还有一整条的黄色霉国精神,所以总价高了一点他也没在意。 “嗯……怎么不算呢。”权恩菲的表情可可爱爱,只差歪个脑袋就跟某人一样了,“现在肯塔基家乡鸡里都把生菜替换成大白菜了,赛百味也往生菜里混搭卷心菜了,还不是因为价格太贵。” “挺合理的。”白冬对此不置可否,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讨论,而是说起了今天的闻庆之行,“我们白天应该查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大概率需要留在那边过夜,你多带两件厚实的衣服。” “我已经准备好了。”权恩菲擦了擦嘴,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塞了不少东西,放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 “不是,你这是准备去攀登珠峰啊?”白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始祖鸟bora系列的登山包,专为登山专家设计制造的,他自己就有一个同款的,当做第二个旅行箱来用。“65升的容量都装满了,你是带了多少家当在里面?” “咱们如果去了就说是调查投毒自杀案的,当地人不拿棍子撵人才怪呢,找个去露营的借口,是不是搭话的时候就方便了很多?”这包就是她故意买的白冬同款,只不过他的包是黑色的,她买了一个灰色的,而里面的露营装备都是她上次在雪峰的店里买的,一次都还没用过呢。 “可以啊,你现在也会动脑子了。”白冬之前没想那么多,是因为和附近的居民们问话意义并不大,他有一双特殊的眼睛,不需要用传统的方式调查,不过权恩菲这样做还是有一定帮助的,难得的是她现在居然会独立思考了。 早晨七点钟,路上的人还很少,但路上的车已经很多了,不过也就在市区里的这段比较堵,等到车子开上高速公路之后就没有什么车了。这个点几乎都是从反方向赶往汉城去上班的,离开汉城去地方的车几乎看不到。 越往南开道理两边的树就越多,路上的雾气也就越浓,不过比起前一阵子去义王山的时候好了很多,白冬没怎么减速,一个多小时就开到了尚州市的服务站。因为这次要去的地方在闻庆市的北面,不需要进入市区,所以他们就在这里买了点吃的喝的顺便放了个水。 “我已经预约了野营场,就在那个地方附近,步行都不超过十分钟。”乡下居民居住的区域都很紧凑,因为分散开来不管做什么都很不方便,所以权恩菲找的地方就在出事的那家四五百米远的地方,是个小山头。 “待会儿你多说话,我主要负责看。”白冬看快要抵达目的地了,最后叮嘱道。 “为什么?”权恩菲不解地问道。 “你这样年轻可爱的女人,不容易让人心生警惕,那地方本来就很闭塞,最近还发生了那么大的案子,忽然有外来人进去他们会怎么想?”白冬在男人里属于最有亲和力的那一批,奈何他的身形放在这里,还是个外国人,很难让人不往坏的方向去想,“我昨天夜里搜索了一番,最近已经有一些蹭热度的油管主去过村里了,总之闹得很不愉快。” “这些家伙,还有没有人性了!”记者吃人血馒头好歹也有个新闻报道的时效性与真实性作为藉口,而这些油管播主纯粹就是想利用公众对惨案的关心来赚钱,权恩菲当然不会有好感。 咔啦,车子下了国道驶入乡间的石子路,车轮下立刻发出了碰撞的响声。白冬看到“古尧里”三个汉字不屑地笑了,就这么个穷乡僻壤,按照导航都难找的地方,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这是三皇五帝之中尧帝的故乡……难道尧帝的爹也是开着坦克来的半岛吗? 迎春粮店就在古尧里的村子口,和一家写着“停车吃饭”的小饭店挨着,白冬把车随便停在人家门口,然后敲了敲门走进去,“老板,这里有橄榄油卖吗?烤牛排用的。” “啊,您……”林子明终于等到了白冬,当场就激动地想要上前握手,但被白冬打了两个眼色后停住了脚步,“您是那个谁吧。” “怎么,老板认识我吗?没想到这山里的粮店老板也看过我的新闻。”白冬刚才就注意到了,这粮店旁边的小餐馆里是有客人的,大清早就坐着两个老头在喝米酒,也不知道是今天来的早,还是昨天喝了一夜就没走。 “啊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您是艾悠的老公,我可喜欢她唱的《好日子》了,偶吧这么好,让我怎么办,办,办……”林子明现场来了个农业重金属风的三段高音。 本来权恩菲听对方说白冬是艾悠老公的时候脸是发绿的,但在听到这个怎么办之后,又变成红色的了,全是憋笑憋的。 第三百九十三章 套话 今天是青梅竹马的尹雅静一家回煞的日子,唱艾悠的《好日子》显然是不合适的,哪怕这是一首描写暗恋无疾而终的悲伤情歌,可名字终究摆在这里。林子明是实在想不到别的话题了,一时间脑子又处理不了那么多的信息,这才尬唱了起来。 “老板橄榄油我要最小包装的,顺便问一下你们这里有空气饭卖吗?”空气饭并不是空气做的饭或者吃起来像空气的饭,而是指装在不锈钢小碗里的饭。 二共之后上位朴大统领为了涵国的可持续性发展,决定定量提供米粮,每个成年人一天的份装在一个铁制有盖子的碗里发放,而这种铁碗被人们称作“公器”,后来用这种铁碗直接盛出来的饭就被称为“公器饭”,不过表音文字懂得都懂,公器和空气用韩语写出来都是一样的。 cj生产的300克微波米饭,因为分量跟食堂、餐厅提供的米饭分量一样,也被约定俗成地称作公器饭,白冬要买的就是cj生产的这种。 “我这是粮油店,不卖那种东西的,不过往里面再走一点小卖部应该有卖的,你们要露营对吧,米糕需要吗,烤着吃也很好吃。”林子明看了一眼权恩菲的装扮,立刻会意。 严格来说权恩菲这身行头有些夸张得过头了,上半身是北面的防水软壳,下半身是5.11攀岩裤,脚蹬bates作战靴,手腕上还缠了一条leatherman野外求生手链……就差直接把“我是来露营”的几个大字做成告示牌举在手里了。 “不会很远吧,我们待会儿要去露营场登记的,就在这北面的小公园后面。”古尧里在鸟岭山的南麓,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平台,村子不大却什么设施都有,北面是个小公园,而公园后面的小山顶端就是权恩菲早上打电话预约的露营场。 “不会,沿着这条路往山上走,看到里公所后从门口那条路往右边拐一下就能看到小超市了。不过你们别把车开进去了,那条路本来就窄今天还有人家要做事,进去了不好掉头。”林子明说道。 白冬点点头,这是在告诉她尹雅静家的位置了,虽然新闻上有过报道,但并没有具体指到哪一户,只是说案子发生在古尧里而已,有了林子明这个本地人的指引他不用问人也能找对地方了,“好的,谢谢老板了。” “要是您还有什么其他需求,随便找个人说一声都可以,我们这里民风淳朴家家友善,而且村子很小没有秘密可言。”林子明摩挲着手掌,补充了这么一句。 白冬若有所思,这句话里应该也是传递了一些信息的,只不过他暂时还没想到是什么,“那太客气了,橄榄油多少钱,我刷国民的卡没问题吧?” 从林子明的店里买了一瓶只有90毫升的橄榄油之后,两人再次上了车,从古尧里唯一的一条“大路”往山上开,果不其然很快就看到了挂着“公所”牌子的三层小楼。这相当于党群服务中心的地方,是整个古尧里最高大的建筑,旁边的诊所也只有两层楼而已。 “哥,你看那里面。”里公所后面的路不宽,但一眼就能看到头,权恩菲的视力比较好,一眼就看到了有一户人家的门口摆着火盆正在烧纸,火盆旁边还放着四个纸人。 哪怕白冬这样见过大世面的,看到这诡异的场景也觉得十分渗人,死者回煞的日子烧纸人也不是没有,但那种都是烧几个丫鬟仆人下去听亡者使唤的,而这四个纸人三大一小,三女一男,分明是以尹雅静一家四口为原型扎出来的! “下去看看。”白冬把车子靠路边停下,推开车门走向了林子明说的超市,这种墙上开个洞直接把厢房改成商铺的乡下小卖部,白冬已经有二十年没见过了,忽然看到还有点怀念,“老板,你们这里有烟卖吗?” “有的,等我拿给您。”看店的是个年轻人,也就二十岁的样子,有可能是放了寒假在家休息的学生,他把抽屉拉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是多种香烟,“就只有这些了,您要哪一种的?” “百乐门吧。”这是得国的牌子,不过涵国人很多都抽这个,白冬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小卖部没有经营烟草的许可证,都是偷偷卖的,“零食都有哪些?” “架子上那些就是全部了,您自己挑好了。”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封面应该是言情小说,上面画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不是他不想玩手机,而是山里的网络不支持。 “我们是来露营的游客,本来今天心情挺好的,可来了之后却发现这边在做法事,到底怎么回事啊?”权恩菲去挑零食了,每一包都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流通期限,而白冬则一边拆烟壳一边和这年轻人搭话。 “嗨,死人了呗,你们来之前都不看新闻的?”男人瞥了白冬一眼,又越过他去看了看后面的权恩菲,看两人手里都没有拿着摄影工具,态度便缓和了一些,前些天过来蹭热度的混蛋们太可恶了,而这两位应确实是来野营的。 闻庆市议会为了帮古尧里发展起来,曾经尝试过在这里搞旅游业,小公园和山上的露营场都是那时候搞起来的,只可惜地方太偏又没有好景色,最终没发展起来而已。 “我还真不清楚,不过听你意思这里死了人还上过新闻,莫非不是自然死亡的?”白冬假装毫不知情。 “嗯,一家四口死绝了,太惨了。”年轻人叹了一口气,虽然他一年也就回来两次,跟尹雅静一家人并不很熟,可这种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边,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啊,真的啊,什么情况小哥你能说说吗?”白冬也不管对方成年没成年,抬手递了一支烟过去。 小伙子熟练地接过烟,然后自己掏了个打火机把烟点燃,“说实话,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但听我父母和其他邻居说过一些,事情都要从一年前说起。” 第三百九十四章 废话 “隔壁李家的独生子李源生大哥,人长得帅又在霉国留过学,还娶了咱们古尧里最漂亮的姐姐做老婆,家家户户都拿他来教育小孩。听说他之前在汉城给一家大型券商做事,不过后来产品暴雷被客户打断了肋骨,工作也丢了。”看店的年轻人叼着烟说道。 “所以一年前他回到了这里?”白冬之前听到过“一年前”这个时间节点。 “不是一年前而是一年半之前,他原先在汉城也有房子的,因为贷款还不上被银行收走了,他的伤又需要静养,就回老家来了,可惜他那身子什么都干不了,光在家歇着。”年轻人耸了耸肩。 这次的案件是一家四口丧命,尹雅静的身份是“寡妇”,所以李源生已经死了,并且时间应该已经过去很久了,“在家里歇着,他是怎么去世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李家人一直对李源生大哥的死讳莫如深,村里的老人有说他是被打后留下暗疾死的,也有说他是去诊所挂水过敏死的。”可以看得出来,年轻人对李源生很是尊敬,正常来说两家这么近应该叫“源生哥”才对,他却一直叫全名。 “这样啊。”白冬点了点头,如果继续追问就显得过于关心了,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所以他决定见好就收,已经解锁了诊所这个新的地点,怎么都算有收获了。正好权恩菲也抱了一堆薯片、虾条过来,他便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这些多少钱?” “两万七,连刚才的烟您给三万就行了,省得再找。”店里并没有收音机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年轻人拿着按键上字都被磨光了的卡西欧计算器一顿按,得出了一个数字。 白冬抽出三张世宗大王递了过去,转头走出小卖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旁边李家的房子,原本出煞的日子应该很热闹才对,亲戚朋友邻里街坊都要出席,但现在他只能看到几个挽着黑纱的中年人,跟在那个巫婆身后祭拜。 “看样子李家人跟村里其他人家的关系不太好啊,这都没几个人来吊唁。”权恩菲这么迟钝的人都看出不对劲来了,可见李家的问题确实很大。 白冬朝旁边努了努嘴,示意权恩菲朝旁边的巷子里看,“那边的字看见了吗?” 权恩菲的视力不错,小声地把李家侧面围墙上被人用红色涂料写的那行字读了出来:“拿了死人物,要念死人经,欠了死人债,要还死人钱!”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对视了一眼就离开了,而那群挽着黑纱的人里面一个老头已经看了过来,并朝身边的询问,“老五,那两个人是干嘛的,又拍做直播拍视频?” “不是,听村头吴瘸子说是来露营的,预约了山上的露营场。”正如之前林子明所说的,这个小山村里没有秘密可言。白冬他们在古尧里的路口买了瓶橄榄油又在小卖部买了点零食,前后也就十分钟的样子,他们此行的目的就已经被这边知道了。 白冬重新发动汽车,开回路上之后他瞄了一眼后视镜,“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权恩菲还在回想之前看到的诡异情景。 “自家的墙上被人涂了字,正常来说即便洗不掉也会用涂料之类的掩盖掉,但那面墙上的字很是干净清晰,并没有任何被涂改过的痕迹。”这又不是个大红色的拆字,而且死人这个词接连出现了四次,没道理留在墙上。 “我看李家人跟村子里其他的人家关系不太好的样子,这些字要么是他们死后村里人写的,要么干脆就是他们自己写的。”权恩菲并不觉得会是外人做的,这种向下地方最是迷信,肯定不会容许外人这么搞。 “我看却未必。”白冬来到这地方,总感觉处处显露着诡异,也不能怪人家闻庆的警方二十年如一日地搞骚操作,实在是闻庆这地方透着邪性。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不过还是很冷,因为山顶上没有遮挡的关系风特别大,一开车门就被吹得打了个哆嗦。山顶的露营场边上有个彩钢板搭建的房子,相当于酒店的大堂,来租用场地的人需要到这里先办理手续才能进去,而整个露营场唯一的洗手间也在这里。 “您两位就是早上预约了场地的客人是吧,这里有份营地须知先看一下。”管理露营场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头上戴着一顶海兵队的红色遮阳帽,看着很是醒目,“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打墙上这个电话,我们就住在下面不远的地方。” “好的,麻烦您了。”白冬非常礼貌地接过那张塑封的野营注意事项看了看,然后让权恩菲做了登记,“我们要在这里过夜的,明天早上几点登记离开?” “我们都上年纪了,一般早上四五点就会醒,你们要走的时候还是打个电话来就行。不过这山上到了夜里风大得很,你们要在帐篷里过夜可得小心一些别被东西砸到,特别还要注意用火安全。”大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好的,我们会注意的。”白冬一口答应下来。 大妈可能是着急回家做午饭,这边刚办理好了入住的登记就急匆匆地跨上小摩托往山下去了,留下白冬和权恩菲两人呆在偌大的露营场里。 可能是山里土地不值钱,这露营场大得惊人,同时容纳二十个家庭都不是问题。白冬找了个靠外的风景绝佳的位置,先往硬化木的台子上拧螺丝挂钩子,然后非常熟练地把帐篷拉了起来,“你要是饿的话就先吃点零食,等我忙完了才能烤牛排。” “你当我傻啊,现在吃一堆虾条薯片,待会儿哪有肚子吃牛排?”虾条和薯片本身不占多少肚子,但两种零食都太咸了,吃一点就要喝大量的水,权恩菲才不会做那种傻事,“你慢慢架炉子生火,我先剥点大蒜。” “吃牛排要什么大蒜?”白冬翻了个白眼,他是半个南方人,不管喝馄饨还是吃面条,从来都是先跟老板说好不放大蒜的,他接受不了那股涽味。 “吃肉不吃蒜,等于没吃蒜,吃蒜吃一半,那还剩一半。”权恩菲说道。 第三百九十五章 穿孔 “你这废话文学跟谁学的,少看点网络上的垃圾内容知道么。”白冬把牛排从泡沫箱里拿出来,这是他们早上路过盆塘时从市场里买的,据说是国产的牛。 这种牛肉连酸都没有排,就更不要说熟成了,烤出来根本就不可能好吃。所以那些在油管上动辄几十万播放量的露营视频也就图一乐罢了,不是假借vlog之名来推销野营产品,就是为了节目效果误导大众。 牛排不处理勉强还可以忍,只要够新鲜也不是不能吃,但那些拿个手摇磨豆机硬磨咖啡粉的他是真受不了,一通操作猛如虎,不如便利店冷萃液香。 黄油房间平底铁锅融开,混入橄榄油和迷迭香,然后把牛排放上去煎,这种做法十分简单,而且最后只要撒一点岩盐就非常好吃,不过六七分钟就做好了一份。 做第二份的时候,白冬把权恩菲递过来的大蒜横着切开,放进了平底锅里面一起煎,蒜香味很快把迷迭香和橄榄油的香味压下去了,只不过他有些受不了,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哥,你喝红酒还是啤酒。”权恩菲从包里拿出了一瓶玛歌庄园正牌还有两瓶玫瑰味的1664,以前她肯定舍不得买这么好的红酒,不过现在有钱了当然要讲究一些。 “你还真以为咱们是来野营的啊,差不多得了。”白冬是学医的出身,已经沾了烟并且怎么都戒不掉,所以对喝酒就特别抵触,不是社交需要他根本不会碰酒,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自然不需要来虚的,“不是买了可乐吗,把那个拿出来。” 中午简简单单地吃了牛排喝了饮料,接下来便是长达半小时的清洗时间,锅碗瓢盆全都要洗,刷子剪刀之类的也不能放过,不然那股油烟味会沾到车上。 “强烈要求那些油管播主把野营之后清洗器具的过程也发出来,我看那些一厢情愿的女人们还要不要买这些东西。”权恩菲感觉自己被坑了,如果早知道野营是这种情况,打死她也不会买这么一大堆东西的。 营地引入的是山泉水,凉到让人怀疑人生,也就权恩菲体质远胜常人才能忍受,换做普通人洗一会儿手都要冻掉了。白冬不是不帮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把权恩菲留在露营场,自己开着车跑到了下面的小诊所。 诊所真的就只是诊所,从外面看只有两层楼,一楼有一个诊室和挂水的大厅,二楼就是医生的住家了。他从进门开始就捂着肚子,愁眉苦脸地装病,这一招权恩菲也曾用过,当时她找的借口是痛经,而白冬没有那个功能,治好找别的借口,“大夫您好,我好像是急性肠炎犯了,肚子疼得很。” “早上或者中午有吃不好的东西吗?”山村的小诊所没那么正规,坐诊的既是医生也是老板,连电脑都没开就给人看病了。 “我中午在露营场吃的煎牛排,可能是牛肉没全熟导致的。”不懂的人装病会漏出马脚,可白冬是正儿八经医学科班出身,表现得毫无破绽。 “那可能有点麻烦的,虽然概率不高,但万一是血性大肠杆菌感染,要遭大罪。”这山村里似乎就没几个年轻人,除了那个疑似放寒假回来帮家里看店的学生之外,几乎都是老头老太,这位医生也是胡子花白,一看就年纪不小了。 “大夫,我也不是太懂,不过能不能开一点止疼药或者能缓解症状的药,我撑到回汉城就去大医院就医。”白冬是开着帕拉梅拉过来的,对小诊所表示不信任才是符合他人设的态度。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这病最好不要拖。”有良心的医生不管在哪里工作,都是要对病人负责的,“我先能帮你做一下触诊,吸气,放松,呼气,放松,这里疼吗……嗯好的。” “刚才我路过山下的村子,看到一家人正在门口烧纸人,你们这的风俗这么奇怪吗?”白冬装作不经意间地问起这件事,同时用眼睛的余光去看医生的表情。 医生闻言皱起了眉头,“我不是本地人,不清楚。” “那不对啊,我买东西的时候听人闲聊,说那家的大儿子生前经常来您这里看病,你们应该很熟悉才对。对了,他得的什么病啊,需要那么频繁地来这里治疗?”白冬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肺不好,穿孔。”医生言简意赅地说道。 “啊,一直来您这,该不会是做过大叶切除手术吧?”如果只有一个小孔人只会呼吸困难,但孔大了的话就危及生命了,保守治疗能管住最好,一旦管不住了为了避免细菌感染,只能切肺保命。 “小伙子,你很懂嘛。”医生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白冬一眼。 “我有个朋友长期吸那什么,也得有肺穿孔,所以我就去了解过一些。”除了肺结核、肺气肿之外,肺穿孔还能由外伤引发,同时长期吸独也会导致肺穿孔,而白冬说的那个朋友其实是朴明俊。 “李家那小子是外伤导致的肺穿孔,虽然没有切,但孔洞很大修补困难。”肺泡是可以修补的,但这是一个漫长且复杂的过程,“他总来我这里是为了挂点抗生素。” 外伤导致肺穿孔,这一信息可以与之前小卖部的年轻人所提供的信息对应起来,李源生大概率是被那些亏了钱的愤怒受害者殴打了,殴打的过程中他肋骨断了扎进肺部,就变成了之后的模样,“唉,真惨啊。” “谁说不是呢,他那情况能活下来都是命大,全靠我的诊所才又拖了一年,可惜他那死鬼老爹不领情,觉得是我水平不够害了他儿子,上门来闹过好几回了。”老医生很无奈,小诊所只要遇上一次危机基本上就完了,有时候明明没责任还要忍受患者家属的无理取闹,要不是他年纪大了去不了别处,早把诊所关掉回汉城了。 “您说的,是投毒案件中死掉的那个李家的老先生?”白冬故作震惊地问道。 “是那老家伙,虽然人死了这么说不太好,不过这古尧里就没有一个和他关系融洽的。”老医生点了点头。 第三百九十六章 老师 诊所的门口有一面落地的穿衣镜,镜子的右下角用红色的颜料写了一行小字:妙手仁心李满福医生惠存,古尧里振兴委员会赠。因为是用汉字写的,所以白冬读起来毫无障碍。 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白冬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昭和侦探剧里的角色,主要是这闭塞的小山村给人的既视感太强了。惨烈的灭门案件,不和谐的邻里关系,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藏着内在联系的一桩桩诡异事件…… 目前能知道的信息还不足以让他厘清事情的脉络,但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推断,至于如何去证实自己的猜测,还得等合适的机会到来才行。 车子开回山上的营地之前,白冬准备先去那小卖部买点水,刚才买了那么多零食却没有买喝的,这绝对是大误算,他们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发现车里只有可乐和红酒。 绕过小公园,白冬忽然发现了一道铁门,之前来时没有注意,现在车子从门口路过他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小学校,门口的沐牌匾上磕着古尧里初等学校几个字,一样是用汉字写的。 来了之后白冬就发现了,这地方的人几乎不用韩字,凡是落在字面上的一律都用汉字。搁在二十年前这没什么奇怪的,但黎明博在任期间花了大力气废除汉字,像学校、公所、交通告示牌这些应该已经全都改成韩语了才对。 学校的门上挂着一串铁链还有一把铜锁,但往里面看可以看到教室的门窗有些都开着,传达室里也是一片狼藉,这不像是放寒假,更像是废校了。果然,白冬随即在门口的墙上发现了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写着废校通知。 套话一大堆,总结起来就是本地的生源不足,古尧里唯一的学校被闻庆市废除了编织,通知村里的适龄儿童都去闻庆市区找学校继续上学,看日期应该是夏天的事。 地方上的学校生源不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城市化过猛本来就有很大的副作用,更别提社会老龄化和少子化带来的人口结构问题,很多二线城市的学校都被废校了,这小山村的学校能坚持到今年已经够厉害的了。 “老伯,这学校不是废弃了吗,怎么您还进去?”白冬站在门口看告示的时候,身后来了一样吱吱呀呀的三轮车,车的拖斗里装着斧头和铁镐。 三轮车上的老头看上去起码有八十岁了,因为嘴里牙掉了不少的关系,看上去下颚都是歪的,说话的时候也有点漏风,“当然是劈点课桌拿回去烧火。” “啊,这不好吧?”白冬其实很清楚,学校荒废了之后这里面的东西也都没用了,别的学校根本不可能买旧的学具和桌椅,而这些东西普通人家拿回去也没用到的地方,可他就是觉得学校里的课桌劈成柴太浪费了。 “这破学校经营不善关了门,欠我的工资都没发下来,我拿点没人要的东西回去烧火怎么了,总不能白给他们看两年大门吧。”老人家看上去老态龙钟,说话时口齿却很清晰,头脑也完全没有糊涂,“你面生的很,是外面来的吧,公家都不管还轮得到你管?” “没有,您误会了,我是说既然学校欠了您工资,这里面的东西拿去卖了不是还能抵还一部分欠款么,烧了多可惜。”白冬连连摆手,这学校又不是他开的。 “嘁,这里面的破烂卖给你,你要么?唯一值钱的就是两台电视机,还是金老师生前捐的,那群混蛋跟抢一样直接拿走了。”老头骂骂咧咧的,一句话里夹杂了四个“西不里”,这是庆北方言里“西八”的同义词。 “那群混蛋是谁啊?”白冬挠了挠头。 “学校的领导呗,都是市里面的,拍拍屁股就走了。”老头似乎口渴了,拿出车斗后面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大好的青年不工作不干活,就鼓捣那些没用的视频?” 白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寻思自己也不是网红脸,怎么是个人间道他都觉得他是玩油管的,“我不是,我没有,您别乱说啊,我是带着朋友来这里露营,路过学校门口看到告示牌就下来看看。” 其实别人总以为白冬是油管播主,跟他的长相没多大关系,主要还是因为他开了一辆全新的帕拉梅拉,在涵国很多普通人的眼里,开着张扬进口车的都是玩油管赚到钱的网红,成熟稳重的企业家都开现代捷尼塞斯才对。 “那你还在这里看什么呢,准备进去帮我劈两张桌子?”老头盯着白冬看。 拍桌子就已经很解压了,劈桌子得有多爽白冬想都不敢想,怕是跟溜冰有得一拼,但他显然没有闲心帮这位老爷爷干活,他不走是因为很在意刚才解锁的新人物,“老大爷,您刚才提到的金老师是谁,怎么去世的?” “金老师啊,她是来咱们古尧里支教的,人又漂亮性格也好,只可惜夏天去市里买东西回来的路上被车撞了,唉。”老大爷一张口就能感觉到他对学校很是不满,可提起这位已故的金老师却也字字透着惋惜。 因为涵国的就业竞争压力很大,连一些中小企业都要拿出华丽的个人简历才能进,年轻人为了让自己的履历好看一些,会主动找很多社会活动去参与,所以涵国也有支教的说法,并且远比其他国家更为成熟也更为常见。 “那确实可惜了。”一个来支教的人,不仅不拿钱还给学校买了两台电视,哪怕只是不值钱的小电视也很能说明问题了。这位老师至少是关心学生也想教好学生的,跟那些纯为了个混履历,背后还瞧不起山村孩子的恶心家伙不一样。 “好了,你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碍眼了。”老大爷从腰间解下来一串钥匙,走到大门前打开了上面的铜锁,可见他之前说的在这里看过大门做过门卫的事情确有其事,不然也不会有这里的钥匙。 白冬看着老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林子明之前去三成洞找他时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痴情种子的角色,但有很多重要的信息都隐去了没有说,是他觉得与李家四口的案子没关系,还是有意瞒着自己? 第三百九十七章 理财 去了诊所觉得自己是昭和侦探的白冬,现在又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哲学家了,带着一个问题去寻找答案,结果收获的是另一个问题,就很沮丧,好在他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去寻找答案。 “哥,你跑去哪里了花这么长时间,我一个人坐在这里都无聊死了。”吃过午饭后权恩菲盯着火堆坐在折叠椅上,没一会儿就犯困了,但是担心有突发情况需要她帮忙,就一直硬撑着没睡。 “无聊不会玩会儿手机么?”白冬手里拎着两大桶矿泉水,都是他刚才路过小卖部买的,之前看店的那个小伙子不见了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个老阿姨,不过他并没有刻意搭套话。 “这山里头哪有网啊。”光是流量贵也就算了,权恩菲现在完全不差钱,但古尧里在群山之间,4g信号直接变成了3g信号,她连自己的instagram都登陆不上去,白瞎了刚才拍的照片。 “你先进去休息一会儿吧,外面我看着就行了。”白冬随手往火堆里丢了两个柴火,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有时候他觉得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就比如权恩菲,今天明明是来山里露营的,她还买了一堆露营装备店里的柴火,属实钱多没地方花。 权恩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确实有点顶不住了,看白冬没有和她说刚才发生了些什么,就知道没有太大的进展,安心回帐篷里去睡觉了。她之前买了两个睡袋,现在想想有些失策了,应该买个双人睡袋的。 白冬坐在外面给自己开了一杯矿泉水,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一颗黄色的药丸和一颗白色的药丸,一起丢进了嘴里。冰冷的水把药丸送到了胃里,他整个人的精神却舒缓了下来,冻结的思绪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李源生、尹雅静、林子明、金老师…… 坐在火堆前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白冬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昏黄了,而权恩菲还在帐篷里睡着觉。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朝着山下走去,他记得通往国道的那条路上有个停车吃饭的小餐馆,准备下去打包两份汤饭。 “白社长,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林子明就在自己的店门口坐着,看到白冬过来立刻站了起来。 “准备买点吃的,最好是热汤热水的东西。”白冬说道。 “那您可来着了,咱们这虽然是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但二舅家的猪肉汤饭绝对好吃,比釜山的还香。”林子明笑着夸耀道。 “那我可要尝尝了,对了,今天我去小卖部买东西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人家在做法事,是那件事吗?”白冬假装不知道内情,就这么站在粮油店的门口聊了起来。 “可不是么,一家四口人全都没了,太惨了。”林子明虽然不清楚白冬为什么不直接调查,而是装作来露营的普通游客,但他还是非常配合地演了起来。 “新闻上投毒的女人是寡妇,那她老公肯定已经死了,这一家子都没了谁给料理的身后事?”白冬今天去小卖部的时候看得很清楚,虽然没什么宾客过去吊唁,但法事是有人在操办的。 “李家老头的兄弟呗,不然还能谁来管啊,咱们这地方闭塞得很,基本上邻居就是亲戚。”林子明朝着旁边那家小餐馆示意了一下,“这不就是我二舅开的么。” “阿明,这位是你朋友吗?”旁边的小餐馆里走出来一个壮硕的中年人,应该就是林子明的二舅了,不过这男人虽然体格健壮,走起路来却一瘸一拐的,好像腿脚有些问题。 “怎么可能,人家可是汉城来的大老板,带着女朋友来咱们这露营的,艾悠二舅你总知道吧,就是白社长的老婆。”林子明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当事人否认了还觉得是真的。 “咳咳,别听林社长瞎说,我跟艾悠只是朋友而已。”白冬连连摆手,要是有了老婆还带女朋友出来露营,那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他既不准备开娱乐公司也不准备去纳斯达克敲钟,没那个爱好。 “那真是失敬了,能跟大明星做朋友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艾悠的认知度在涵国可是相当的高,除了小孩子和老人家之外,基本上都认识,“您要吃汤饭是吧,我给您免单,只求您待会儿在墙上签个名字就行了。” 明星在店里用餐之后留签名在这里很常见,但能腆着脸不付账的少之又少,白冬又不是那些以网红名义吃霸王餐的奇葩,当然不会不给钱,“签名可以,钱是一定要给的。” 早上还有人喝酒来着,现在却一个人都看不见了,只有白冬一个客人,所以在林子明二舅切白煮猪肉的时候他在一边搭上了话,“那李家的人都没了,留下的房子财产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全都还给宗家的宗族长重新分配,反正当初也是宗族长做主分给他们家的。”这山里的小村子还保持着许多不合理的传统,跟封建时代差不多。 “那李家的兄弟没意见么?”因为这种宗族会都很庞大,不同辈份不同支系的可能会有几十家人,而按照法律来说应该给最亲近的亲属继承才对,所以白冬才会有此一问。。 “他们敢!当初咱们古尧里的人被李源生坑得多惨,那些钱到今天都还没要回来呢,那家伙真要是把房子和田产继承了,债务也是要继承的。”林子明的二舅说道。 白冬心说关键来了,他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村的邻居甚至亲戚对李家的人意见那么大,人死了连起码的吊唁都不肯去,应该是有隐情的,“您能详细说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李源生那混账之前给人家搞基金的做事,回来就宣传什么赚钱的项目,咱们村里的老人觉得他是自家孩子,就被那吹得天花乱坠的理财产品吸引了,好些人连棺材本都拿给了他,可最后处了一堆废纸什么都没了。”林子明的二舅愤愤不平地说道,很显然他也给李源生投钱了。 “怪不得。”白冬叹了一口气,这种事哪儿哪儿都有。 第三百九十八章 附身 涵国人对金融的狂热是连霉国人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九十年代亚洲经融危机之后,一部分有钱人“痛定思痛”,开始把精力从制造业转移到了这上面之后,有心或无心地捧出了无数一夜暴富的神话。什么十二岁的股神,什么家庭主妇股神,什么单吊理查德的股神……各种新闻满天飞。 新闻有真也有假,不少被吹上天的都是骗子,但掌控过千亿usd资金的比尔·黄是确有其人确有其事的。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想法:既然他可以,那我也能成功,于是涵国蚁民多到离谱,七老八十的人也会每天翻看财经新闻。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李源生的遭遇就好理解了,而李家人被同一个村子的邻里亲戚憎恶也不稀奇了。这些人只是冷眼相待,没有直接动手把他们家的房子被扒了,已经算是够讲情面的了。 “其实咱们也知道,源生那小子都是好意,怪只能怪他的老板和那些不当人的幕后黑手。”林子明的二舅帮忙把两份猪肉汤饭分开打包,用黑色的塑料袋子套起来,然后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这乡下小地方也不会有警察来查室内抽烟,他就随意了,“呼……都是命啊。” “都说人死账消,即便大家不会真的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可也不至于在李源生过世之后还为难孤儿寡母吧,李家的儿媳妇为什么要毒死自己的公公婆婆和女儿,然后再上吊自杀呢?”这是白冬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谁知道,那女人自打源生走了之后就有些精神不正常,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她那种情况干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吧。”二舅瞥了站在门边的林子明一眼,外甥跟那个女人之间的事,他当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怪话?”难道遇上一个有谈兴的,白冬当然要多问几个问题。 “尹雅静前段时间,有时莫名就会把自己当做是李源生,用她亡夫的语气和视角跟别人说话,村里头有些人说是她疯了,也有些人说是源生的魂儿真的回来了。”林子明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到现在他都会尹雅静有很深的执念。 白冬舔了舔越发干燥的嘴唇,他早上刚到这里的时候就用灵魂视觉查看过了,李家附近并没有无依无靠的亡灵游荡,按理说一家子惨死会产生很大的怨念,把灵魂锚定在现世应该很容易才对。如果亡魂直接往生了,毒杀的说法就不可信了,但如果亡魂没有往生,那就一定是有人带走了亡魂。 “我刚才看到李源生的家门口有个神婆带着人在做法事,既然本地有神婆,那尹雅静被鬼上身了为什么不请人来破一下呢?”白冬看得出来,古尧里的人都有些迷信,就比如这间开在岔路口的小餐馆,墙上就贴着一张纸质的观音像,下面摆了个香炉。 “李家的老头不让被,他们李家就李源生一个儿子,宝贝得不得了,死后若回来了哪有请神婆再赶走的道理?我看就是那老东西被鬼物昧住了心,才发生后来的惨剧,上了尹雅静身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源生,毕竟按照他们家的情况源生是要下十五层地狱的。”二舅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道。 “二舅,您失言了。”林子明听到这番话,赶紧出言打断了。 “是,死者为大,有些话是不该说。”二舅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装作没事人一样看了看门外的天色,“白社长待会儿还要上山的,您还是赶紧回去吧,再晚路就不好走了,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可没几个路灯。” “好嘞,那我就先走了。”白冬点了两份猪肉汤饭要了一份白切猪杂,掏了两张世宗大王拍在柜台上,“钱我放在这里了,您待会儿记得收好。” “嗯,好嘞。”二舅目送白冬离去沉默了半饷,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亲外甥,“子明,你跟这白社长真的不认识吗?” “二舅您可真会开玩笑,我一个开粮店的哪能认识人家汉城的大老板。”林子明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嬉皮笑脸地凑到近前,“看着您抽烟给我烟瘾也勾上来了,给一根呗。” 上山容易下山难,下来的时候白冬溜溜达达花了二十多分钟,回营地的时候手里拎着晚饭却只用了十多分钟,回到帐篷前的时候发现焚火台上的火已经快熄灭了,而权恩菲正背对着火堆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干嘛呢?” “当然是在做晚饭啊。”权恩菲的面前是铝合金折叠桌,她用一张塑料砧板垫在上面,正拿着刀子在切大葱,“芝士鱼饼,芝士年糕,芝士拉面。” “我知道这是鱼饼,这是年糕,这是拉面。”白冬眼睛又不瞎,而且他看得懂韩语。 “什么呀,我说这是芝士鱼饼,芝士年糕和芝士拉面,不是普通的那种。”权恩菲拿着袋子展示了一下,年糕和鱼饼都是必品阁生产的半成品,弄点开水煮一下就能吃的,而芝士拉面则是农心的芝士辣白菜口味。 “你不是不爱吃高热量的东西吗,怎么现在跟芝士较上劲了?”白冬记得她吃盐分大的东西脸就会肿,而芝士里面的盐分都是非常高的,不然根本没法保存。 “偶尔吃一次无所谓的,而且我现在这情况想肿也难。”权恩菲的体质和过去已经完全不同了,她每天的基础代谢量就高得惊人,胡吃海塞也不会长胖。 “我在山下的小餐馆买了猪肉汤饭和猪杂碎拼盘,热一下先吃这个吧,你那个等下吃。”如果先吃口味重的东西,那后面吃淡的就没味道了,所以淮扬菜上菜都是按照先淡后浓的顺序上。 “行,你下去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吗?”权恩菲还记得自己不是真来野营的,而是带着任务的。 “有,李家的儿子一年前病死了,而这次死掉的四个人里尹雅静据说曾经表现得很异常,疑似被他的亡魂附了身。”白冬简简单单把林子明和他二舅说的那些又复述了一遍。 “啧啧,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权恩菲皱着眉头说道。 第三百九十九章 合影 “闻庆,太美丽了。”从古尧里的这个小山头上的露营场往山下看去,能将闻庆市的市区尽收眼底,这里没有汉城那么繁华,灯火只是星星点点的,但正是这样的景色最吸引人,仿佛大地上的一小片星空似的。 白冬嘴上叼着半截烟屁股,吸完最后一口扔进了已经快要熄灭的焚火台里,“山里本来就很安静,现在还是冬天,想要悄无声息地过去还有点麻烦。” “确实。”权恩菲穿着bates的战术靴子,每走一步硬梆梆的地面都会发出清晰的声响,“我刚才看到村里还有不少狗子,咱们就这样过去肯定要被发现。” 刚才两人坐在炉火边交换信息,一致认为尹雅静不可能是毒杀公公婆婆和女儿的凶手,而想要证明这一点就必须去现场搜证。他们不是公职人员,只能用做贼的方式去做好事,但很多时候条件并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权恩菲在汉城的夜晚可以通行无阻,是因为城市环境的底噪很大,可以遮蔽她行动时的声音,而这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城市里养狗的人家也只是少数,并且养了也都是跟人亲近的爱玩动物,乡下的狗却不一样,都是看家护院的。 “先试试吧,我在山上观察了很久,发现了一条比较安全的道路,只要避开里公所就好了,那是全古尧里唯一有监控的地方。”白冬觉得权恩菲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她预约的这个露营场视野非常好,白天光线充足的时候他观察了整个村子的布局,发现这村子里有很多房子都是空着的,只要顺着这些房子移动应该可以不被发现地抵达李家的老宅。 跟在白冬的身后,一路走过去都是没有人家的房子,权恩菲对此见怪不怪了,她知道这人有她所不知道的特殊能力。他们俩尽量放轻脚步,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村子里的老狗似乎也因为天太冷而缩回去了,即便听到了声响,也没有对他们狺狺狂吠。 “隔壁就是小卖部,他们为什么不养条狗?”权恩菲过来后没有感受到有狗的存在,不免有些惊讶,压低了声音跟白冬分享她感知到的不妥之处。 涵国的治安好,但也仅局限于汉城和近畿地区,夜里哪哪都是巡逻的警车治安能不好么。地方的各道、府、市、区、洞、面、里,都乱得不行,而这种乡下的商店是最遭贼惦记的,因为会长期保存有大量的现金。 “你还能知道这家没有养狗?”白冬能知道是因为他开启了灵魂视觉,只要是活的东西就逃不过他的双眼,但是权恩菲也能知道这一点,就让他很是惊奇了。 “狗的体温远比人类高,我对周遭的热源很敏感的。”权恩菲解释道。 两人已经翻墙进入了李家的院子,因为里面的门没有锁,甚至连关都没有关,所以他们毫无阻碍地进到了内部。白天做法事遗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中间堂屋的四仙桌上,小供桌、供果、香炉、火盆摆在一起。 “哥,你看这边。”权恩菲忽然指了指堂屋的墙壁,小声地呼唤白冬去看。 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其中最大也最醒目的是一张全家福,应该是在这宅子的前院拍摄的。一家五口人面对着镜头,其中只有两个人在笑,分别是中年男子和小女孩,而其他的三个人都是面容平静,隐隐还有些阴郁。 “照片上没有日期,但看小女孩的年纪和这个年轻男人的状态,应该是一年半前到一年前这段时间里拍的。”权恩菲跟在白冬身边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不少分析的方法。 “是的,如果这张照片没有被ps过的话。”白冬也认可。 “这种照片有什么ps的必要吗?”权恩菲能听得出来,白冬所说的ps并不是女孩子为了让照片上的自己更漂亮的那种ps,而是为了改变或隐藏真实信息而进行的ps。 “如果它是真实的,那么我已经知道李家四口,不……李家五口人是谁杀的了。”白冬笃定地说道。 “啊,这么简单的吗?”因为权恩菲过于惊讶,所以声音不自觉地就大了一些,她白天在帐篷前对着火堆发了几乎一整天的呆,除了吃就是喝还有上洗手间,结果人家在村子里溜达了一圈现在又看了张全家福,就说已经锁定凶手的身份了。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我虽然知道的了这凶手的身份,也清楚了他的动机,但想要指认他没有证据是不行的。”白冬摆了摆手,他能看穿人心,可人心这东西做不成证据。 “咱们又不是裁判所,做事还用讲证据的吗?”权恩菲问道。 “看样子吃一堑并没有让你长一智,圣母医院的事情才过去几天,你就已经忘记了?”虽然还没有弄清所有独立事件的真相,但绝大多数已经被证明了都是那只蜘蛛怪物将不同事件拼接在一起形成的所谓罪案。 金玟静已经因为被误导而错手杀了一个不该死的人,而权恩菲只是谨慎或者说比较好运才没犯下同样的错误,白冬可不想跟她们一样冒失莽撞。 “那我们应该去哪里找证据呢?”权恩菲吐了下舌头,她在圣母医院的案件中确实没干出格的事情,但那只是因为金玟静比她去得早而已,没有那头小母狼现在深陷自责的人就应该是她了。 “去神婆的家里,这里被警方和其他势力的人搜查过了,肯定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白冬伸手在桌子上摸了一下,上面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其他势力是什么势力?”权恩菲听不懂了。 “别问了,咱们走。”白冬借着月光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十二点都还没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山村的最里面,背靠着山坡有一个独立小院子,水泥板门口挂着两盏纸做的的灯笼,不过里面装的不是蜡烛而是电灯,还是led节能灯。白冬就站在门口,他抬手按在了权恩菲的肩膀上,阻止了她想要直接跳过墙的行为,抬手在铁门上敲了两下,“仙姑,我们有急事想请您帮忙。” 第四百章 磔刑 因为教会赚了很多钱,然后又花了很多钱,所以在涵国的影视剧里存在感一直很强,不知道的还以为涵国已经“全面西化”了呢。事实上佛教才是涵国的国教,而这些到处都有的神堂才是涵国人真正的信仰依托,无论多偏僻的地方都能见到。 神婆就是白天在李家门口作法烧纸人的那个,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睡过好觉了,门外有动静立刻就醒了,本来她是不愿搭理的,但感觉屋子里的温度忽然变得极低,立刻起身穿上了衣服,要知道她房间里可有烧地炕的。 吱呀一声,铁门被从里面拉开了,裹着件棉衣的神婆朝外面看了一眼,发现是两个生面孔,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我看二位不像有事的样子,请回吧。”这话一说完,她就要重新把门关上。 “我们确实没事,但您可就有事了,不想李家的事情东窗事发的话,还是让我们进去好好聊一聊吧。”白冬也不去挡门,就这样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对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神婆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立刻把门关上,而是在犹豫。 “仙姑你说说看,如果你现在死了,是要下油锅地狱呢,还是要下血池地狱?”白冬忽然问道。 “进来吧。”神婆不再阻拦,向后退开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白冬大踏步地往屋子里走,也不怕忽然有五百刀斧手五百弓箭手两面掩杀而来,因为他进门之前就已经看过了,这屋子里面只有此人独自在家。 “二位是外乡人,奉劝你们还是不要管这里的闲事,这世间举头三尺有神明,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有些人做了错事,终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神婆盘腿坐在了床上,低着头自辩道。 “天道有私,真要靠报应来惩治有罪之人了,那这人间便也无望了。”白冬才当然不可能赞同这样的鬼话,难道罪犯说自己已经在心里为罪行忏悔了,就可以不去审判不去施刑了吗,“我来这里只想问一个问题,仙姑真的会唤魂吗?” 神婆惊恐地看着白冬,唤魂的事情只有四个人知道,而其中的三个都已经死了,她自己是最后剩下的那一个,她从未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眼前的外乡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她心中大乱,根本掩饰不了自己的表情,“你……您是如何知道的?” “你只消回答我会是不会便好了。”白冬说道。 “会,也不会……我师傅是真会唤魂的,我继承了她的神堂也学了她的法术,一招一式都能做得分毫不差,可自她仙去之后一次都没成功过。”神婆低语道。 “那你就是在骗自己的亲弟弟咯?”白冬追问。 神婆长大了嘴巴,她不明白一个外乡人是如何知道她身份的,古尧里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这一点,只有最熟悉她的那几个知道,“您连这也知道了?” “唤魂必须要所唤之人的女性至亲才能成功,并非法力高强就能有用的,你既然能给李源生唤魂,不是他母亲就一定是他姑妈,而他母亲上个月已经死了。”白冬对民俗了解颇深,而涵国的这一套都是从宗国学来的,“今天中午我看见你们在李家的门口烧纸人,做法事时你的手腕上系着一条黑纱,说明你也是丧主,这么一来就让我更加确认你的身份了。” “没错,我的名字叫李渊爱,李渊学不是我的弟弟而是我的哥哥,李源生自然也就是我的亲侄儿。”神婆叹了一口气,既然已经被人知道了,她也没有必要再撒谎编故事。 “可为什么这村里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白冬好奇地问道。 “当年我受病魔折磨,不得已投入师傅门下成了神婆,那时人们对巫术成见太深,家里怕影响不好就不再认我这个女儿,等到十多年后师傅仙去,我自己请神开设了神堂才回到自己的故乡。因为当年我病怏怏的脸也发黑,后来身体恢复健康有些发福,已经没有几个人认得我了。”李渊爱解释道。 “想必你很恨自己的哥哥吧,毕竟都是他干了那些事,才连累你生病的,不是吗?”白冬忽然问道。 “我确实恨他,但我恨的并不是他曾经犯过错,我恨的是他不知悔改!”李渊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与其说是怨恨倒不如说是悔恨,她更多的是在埋怨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那个利用你的人就是杀了你哥哥,杀了你嫂子,杀了你侄儿侄媳妇还有可怜侄孙女的真正凶手!”白冬双眼逼视过去,似要看穿人心。 “什么,他们不是,他们不是……被雅静毒杀了的吗?”李渊爱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冬。 白冬开启着灵魂视觉,能清楚地看到李渊爱每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眼前的景象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女人不是那种为了钱财利益能对亲人痛下杀手的恶魔,她是真的被蒙在鼓里。 “我就直说了,以李家的宅子和家里的陈设来看,他们先前肯定是没有钱的,要说李源生事业失败变卖了家产显然对不上,因为我去看过了,家里都是些有年头的老物件。”白冬说这些,是为了引出他下面的推断。 “李源生上的是汉城的高中,光是这也就罢了,他大学是在康奈尔大学读的,一个山村里普通农家的孩子,怎么能拿得出一年上亿的学费和生活费来?只能是你哥哥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本来我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但晚上在村口听林子明的二舅无意间说过一句,他该下十五层地域,我就明白过来,他是去挖坟掘墓拿了死人的东西。”白冬继续说道,“在李家墙上写了那些字的人,就是知道的内情的。” 拿了死人物,要念死人经,欠了死人债,要还死人钱! 本来白冬以为这些字是说李源生的,没想到其实说的是李源生的父亲李渊学。 第四百零一章 报应 闻庆总共只有七万人口而已,并且这个数字还在逐年减少中,说是个市却连宗国小县城的一个社区都比不上。就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对涵国人来说却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因为五千万人口中相当一部分人的祖坟都在这个地方。 许多都市传说都把闻庆当做舞台,除了这里四面环山环境封闭,就是因为这里古墓古坟特别多,甚至许多斜教特意将自己的“道场”设立在这里,当年的十字架自杀案就是如此。 六百多年来涵国始终阶级森严,普通人活着的时候像牲口一样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于是特别注重身后事的操办。在下面至少大家都是平等的,不会有两班贵族来欺压他们,所以大家情愿把自己的一切带入坟墓。 “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只有你哥哥一个人做吧?”白冬不懂挖坟掘墓,但他有最起码的常识,知道这种事情别说一个人了,两三个人一起都干不了,得有分工明确的团伙才行。 不仅如此,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新闻里那些爬火车往下扔东西的,砸厂子勒索民企老板的,拦路设卡抢劫货运卡车的,都是一个村一个村地出动。挖人坟墓这种事情要么是李渊学做得特别隐秘,连一个村的亲戚邻居都不知道,要么就是他把很多人拉下了水,有人帮他打掩护。 “当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在做,其实他从未亲自经手过那些东西,就是个牵头的,可不用手碰又有什么用呢。”李渊爱的身体之所以会出问题,要去找神婆当对方的徒弟才能避祸,都是因为她哥哥做了这些事情。 挖坟掘墓本人要下十五层地狱也就是磔刑地狱,但活着的时候身边亲人就会遭殃,你去祸害别人的祖辈先人,报应就会先落在自己的子孙后代上。李渊爱得病是因为这个,李源生被打也因为这个,或许他的老婆、儿媳和孙女也是因为这个才死的。 “既然那些事情村里的人都有份,为什么你哥哥家的墙壁上会出现那些字,其他人家的墙上怎么没有?”白冬其实知道答案,但他想看看李渊爱是不是能提供更多信息。 “许是有祖坟被挖的人找上门来了,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而这村子里也没有秘密。”李渊爱平时不是在自己的这个小院里,就是去闻庆市区帮别人做法事,村子里的事情她并不怎么清楚。 “那么……你认识金老师吗,废校之前的那位金老师?”白冬问了他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 “认识,她喝醉酒后失足死在了水库里,还是我去岸边超度的亡魂。”李渊爱不知道金老师跟她哥哥家的案子有什么关系,所以很不解地看着白冬,“听说她是舍不得孩子们,所以借酒消愁去水库边散心,谁知道会出那样的事,她是个好人,不仅孩子们喜欢她,村里的大人们对她也很有好感。” “我已经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了,谢谢您的配合。”白冬点了点头,李渊爱的话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话,隐去的那部分也是事关她自己的隐私,和李家的灭门惨案没有关系。 “这位先生,您知道是谁杀了我哥哥他们一家对吧,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李渊爱咬着嘴唇,她二十年没有回来,但跟哥哥之间的感情没有变质,虽然埋怨李渊学一错再错,可她最困难的时候也是哥哥帮助她挺过来的。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你要去报仇?”白冬苦笑着摇了摇头,真实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的杀伐果断,有仇必报,“既然你相信因果报应,那就一直相信下去好了。” 权恩菲一脸懵哔地来,最后又一脸懵哔地走,虽然从白冬跟李渊爱的对话中得到了不少信息,可是整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还是不清楚,最离谱的就是白冬了,看了一张全家福就说什么都知道了,名侦探柯南里也不敢这么演,“哥,我怎么还是云里雾里的?” “我来跟你讲个故事吧,故事要从九年前开始说起,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夏夜。”走在回山顶露营场的路上,白冬这次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了,掏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鸟鸣山顾名思义,就是鸟儿很多的山,这是庆尚北道与京畿地区最大的阻隔,但也是许多庆尚北道山民赖以生存的倚仗。冬天上山很容易,但夏天想在山里走就难了。 “学哥,还有多久能到,这一路砍树开山过来,不累死也要被热死了。”说话的叫李渊才,是李渊学的堂弟,跟在两人后面的还有好几个人,不过都是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其中最小的连胡子都没长齐,明显还没成年。 “嫌累嫌热就回去种田,别在这里呱噪。”李渊学手里拿着一个罗盘,这不是风水师傅用的那种罗经仪,而是正经八百航海时用的罗盘,他带在身上用于分辨山里方向的,“快了,前面的山坳就是了。” 据说鸟鸣山最初叫凤鸣山,有栖凤的风水格局,葬在这里就能让子孙后代高中状元。两班贵族不在乎科举,但有钱的商人却很像进一个官身,所以很多李朝的富商把墓穴修建在这里。在李渊学的带领之下,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一座李朝的古墓。 几个人大清早就来到山里面,吭哧吭哧地挖洞下去,年纪最小的那个因为骨架也小,就被派下去“取”东西。这次的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好,不仅有数件金器还有几个瓷瓶,都是品相上佳可以买出高价的好东西。 “都是好东西,拿布包裹仔细包好了,万一磕着碰着可就分部着钱了。”李渊学叹了一口气,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愿意再干这个,可儿子的学费实在凑不出来了,这破山里面就没有富户,想找个亲戚朋友借钱人家比他还穷怎么借,就连去找高利贷人家都没个正眼瞧他,“记住了,咱们就做这一次,都把事情烂在肚子里面,谁说出去了剩下的人都有义务处置叛徒,明白么?” “明白了,舅。”年纪最小的那个小伙第一个点头。 第四百零二章 唤魂 “老头子,你说你整天坐在这儿穷看那两棵破树有什么意思,要是感冒发烧了还得去市里买药,我可没那闲工夫帮你去。”已经是大冬天了,外面的气温冷得不行,山里还有吓人的山风呼呼的吹,李渊学每天都坐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两棵树,她老婆又见他这样忍不住骂了起来。 乡下女人没什么文化,说不出关心的话来,李渊学知道妻子是担心自己坐在外面着了凉,只是不会温柔的表达方式罢了,“我就是想儿子了,这是他生前最喜欢的景色。” 涵国的各种建造规制也都是跟宗国学的,讲究一个前规后矩前桂后榉,前院里的两棵桂花树就是李渊学在李源生离家去汉城读书时种下的。那天爷儿俩一起挖的坑一起填的土,许多年来他们好像都没有在一起正正经经地干过同一件事情,后来李源生每次回老家来,都会坐在院子里看着这棵树发呆。 “谁不想呢,可你想他就有用了?都是你造的活孽他才会遭那一难的。”当爹的心疼儿子,当妈的只有更心疼,若不是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做不了假,她杀了丈夫的心都有了。 “住口,别说那些浑话,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迷信的那套,你知道我不信那个。”李渊学恼了,抬手就要打老婆一个耳刮子,但巴掌悬在半空怎么都下不去手,最后悻悻从口袋里摸了一包皱巴巴的烟,给自己点上了,“当年给孩子学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报应,给你们娘儿俩买吃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报应,买砖买瓦修葺这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报应?” “要不是你非让孩子去汉城读书,他后来能到霉国留学吗?要不是他去了霉国留学,回来能进劳什子基金公司吗?要不是进了那破基金,他能背了黑锅最后被人打断肋骨吗?你还说这不是报应!”中年妇女的声音又响又尖锐,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李渊学不说话,只是噗噗地抽着烟。 “你要真想儿子了,就去求一求他大姑,我听市里的神婆说她法力高深,同时又是咱儿子的至亲,只要她肯折几年阳寿就能把咱儿子从下面喊回家。”李渊学的老婆抓着他的胳膊说道。 “你又去市里见那些神婆,都是把钱往水里扔。”李渊学十分不满。 “不然呢,咱们就源生一个儿子,现在他人没了留下钱又有什么用,给那两个赔钱货么?”李源生的老婆嚷嚷了起来。 “你住口,待会儿儿媳妇听见了。”李源生皱着眉头道。 “听见又怎么样,她跟源生结婚十好几年了吧,生了个女儿就怎么都不肯再生了,说什么要恢复身体,我看她就是狐狸精死臭美,咱李家绝后就是因为她。”李渊学的老婆不仅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叫得更大声了。 “不去,谁都能去,反正我不能去。”李渊学嘴上说着迷信的东西他都不信,可越是这样较真的人心里其实越信,他一直觉得妹妹的身体忽然垮了就是当年他跟着外人干了那事。心里本来就觉得对妹妹有亏欠,现在又跑过去要她折损阳寿给他儿子喊魂,他实在拉不下这张老脸来。 “你不去我去,我听那些菩萨姐姐说了,儿子现在过得很苦,都是替你这老不死的在下面挨铡。”女人看样子已经完全相信了那些人说的话了。 此时此刻一对母女正坐在房间里的小床上,女孩睁大了朦胧的肋眼看着母亲,她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很多事情都已经白了,“奶奶为什么要那样说啊,她是不是不喜欢妈妈,也不喜欢我?” “没有的事,奶奶只是想爸爸了。”尹雅静无奈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家里现在的状况着实不容乐观,可女儿的学却不能不上,如果十二岁就荒废了学业,将来长大了也与废人无异。古尧里唯一的学校被废校了,只能去市区的学校上课,但在闻庆市区的学校上课一样要花很多钱,她觉得还是争取一下把孩子送到汉城去,到时候多打两份工就好了。 本来这件事跟别人没有太大的关系,可尹雅静提出来之后却遭到了公公婆婆的反对,哪怕她发誓赌咒立字据表示绝对不会改嫁,老两口也死活就不不肯。直接把孩子带走并不现实,因为去汉城上学要户籍证明的,而李家的户主一直都是李渊学。 “我也想爸爸了。”李高恩说道。 “过两天,过两天妈妈就能让你见到爸爸了,你去预习初中的课程,到时候不要让他失望。”尹雅静小声地叮嘱道。 “好。”李高恩答应道,但她已经十二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爸爸明明已经死了,她还怎么能再见到爸爸呢?想不明白她索性就不想了,拿上新买的课本回房间看书了。 一天之后,李渊爱还是来到了李家,在堂屋里设下香案开坛做法,用她师傅传授的秘法开始叫魂。她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心,可最后什么都没感觉到,正要开口跟哥哥说自己尽力了的时候,忽然看到旁边的侄媳妇站了起来。 “爸,大姑来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市区买点吃的回来,家里连条鱼都没有,太寒酸了。”尹雅静站了起来,神色如常地跟李渊学说起了话,只不过她嘴巴里发出来的声音并不属于她自己,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源生,是源生回来了吗?”李渊学的老婆本来神情沮丧地站在旁边,忽然听到儿子的声音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大半年时间她去了那么多地方求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把孩子魂唤回来么。 “妈,我就在后院给树浇了下水,哪儿也没去啊,咳咳。”尹雅静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就好像肺部不太舒服的样子,“对了,怎么看不懂小静,大姑好不容易来一趟她跑到哪里去了,真是的。” “哦,她在厨房做饭呢。”李渊学回答道,他说话的时候嘴皮子都在哆嗦。 第四百零三章 入腹 李渊爱和那些靠嘴皮子骗人的假神婆不一样,她不仅师从在庆尚北道很有地位的名师,还在对方门下修行了十余年才独立出来新造了神堂,她是真懂通灵术的。 在她看来,这次的唤魂无疑是失败了,侄子的三魂七魄没有一丝一缕回来,可能真的是在九泉之下服刑受苦。确认了这一点,那么侄媳妇的表现毫无疑问就是在演戏了,看到哥哥和嫂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便觉得自己理解了对方的苦心。 这“阖家团圆”的画面让她万分纠结,一方面不愿意让哥哥嫂子活在虚假的慰藉之中,因为谎言终有被戳破的一天,届时他们会陷入更彻底的绝望;另一方面她又不忍心拆穿尹雅静的表演,哪怕只是借这个机会让哥哥嫂子宣泄一下情感也好,而且她若当面拆穿,侄媳妇将来该如何自处? 第一次见面的两个女人产生了强大的默契,彼此都是明白人,但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有说。李渊学夫妇俩都沉浸在与儿子重逢的喜悦之中,根本就没察觉到不妥,就算有察觉到这个时候也都本能地忽略掉了。 自从那天之后,李家似乎又和寻常人家一样了,哪怕李渊学还是不肯出门,却也不再总是摆着那副苦大仇深的臭脸。可惜,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有着一股暗流在涌动,只不过静水流深,从表面上看不出来罢了。 “金老师,请问我们家高恩转学的事情您联系得怎么样了?”年关将近,来到闻庆市区的尹雅静却全然没有心思置办年货,因为女儿的学校还没联系好,她现在一天天的连饭都吃不下去,小半年时间里瘦了十几斤。 “我已经不是老师了,您叫我的名字艺林好了。”金艺林坐在尹雅静的对面,这是两人半年来第一次重逢,之前都是用手机上的kakao来联系,“孩子上学的事情不用担心,只要那件事情解决了,我把自己的全部酬劳拿出来给高恩交择校费都可以,您有顾虑的话我提前立字据都行。” “已经让您费了这么多心,还怎么好意思要您的钱……说实话,记者这个词跟卑鄙无耻、不择手段几乎划等号,但您跟其他人不同,我信得过您,只不过那东西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才能拿到手……”尹雅静叹了一口气,最开始事情很顺利地按照她的预想在发展,但最近却出现了一些没法忽视的问题。 “我这边也会加紧的,您等消息就好。”金艺林并不是大学在读的学生,也不是毕业之后就直接来支教的应届毕业生,她是先在汉城的一家报社先求职成功,然后才来做支教的。 一个已经成功进入报社签了合约的人,肯定不需要给自己的简历里添加支教履历,她来古尧里只是为了挖掘新闻素材而已。主编曾经向她许诺过,只要把这里的素材挖到了手,立刻就推她上位,单独带小组做新闻,她觉得条件足够诱人便答应了下来。 虽然最初的动机不纯,但是一个学期的时间跟孩子们的感情是实打实的,都说山里的孩子不服管不好教,但金艺林从古尧里的孩子们身上看到了难能可贵的淳朴跟努力,特别是李高恩这个孩子,最让她心疼。 根据主编的说法,李渊学的手中有一本图集,上面拍摄了所有从他手中流出去的文物的照片,这东西虽然无法指向特定的人,可一旦公开必定能引爆巨大的话题。报社不是警察署,抓捕犯人不是他们的责任,搞个大新闻出来才是他们最在乎的。 金艺林的任务就是借着支教老师的身份接近李家的人,然后拍摄下这本图集的照片,若是能把原件拿到手就更好了。本来学校忽然被废校,她都已经快要放弃了,可尹雅静忽然找到她帮忙把李高恩送到汉城念书,于是她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提了一嘴,谁知道尹雅静还真答应了她的条件。 回到家里,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因为快过年的关系家里难得地奢侈了一回,居然买了冷冻五花肉来吃烤肉。这种用刨子刨成肉卷的冷冻五花肉说实话口感跟鲜肉完全没法比,但一万九千八就能两公斤的一大包回来,可以吃得很过瘾。 但什么样的条件就过什么样的生活,这是七八十年代条件不好时发明的吃法,当时的孩子放学回家如果看到客厅的地上铺了一层报纸,怕是能兴奋地跳起来,因为这就说明家里要吃冷冻五花肉了。 “都到晚饭点了,小静怎么还不回来,外面的天都黑下来了。”隔三差五的,尹雅静就要装一次被亡夫的灵魂附体,回来的时候她闻到了婆婆身上有烧香的味道,肯定又去那个神婆哪里去过了,所以她又一次开始了表演。 李渊学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的样子,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你媳妇今天去市区见朋友了,说是要跟人谈事情,可能在那边吃晚饭了吧。” “呵,她在闻庆还有朋友吗,我怎么不知道?”尹雅静毕竟跟李源生做了十多年的夫妻,不仅动作模仿的惟妙惟肖,就连说话时的语音语调都十分相像,“算了,咱们吃烤肉,高恩你现在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 “哦。”李高恩兴致不高,但还是点头拿起了筷子。 “源生,妈都给你包好了,吃吧。”母亲夹起两片烤好的五花肉片,放在紫苏叶子里,然后又夹起切成圆片的青阳辣椒沾了沾包饭酱,搭配生洋葱卷了进去,包成一个小包递到“儿子”的手里。 李渊学的朝这里看了过来,李高恩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尹雅静是不吃紫苏叶的,闻到那股味道她就有股要吐出来的冲动,但她现在并不是她自己,而是已经死去一年多的丈夫李源生,“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包给高恩吃好了。” “你在我的眼里永远都是孩子。”母亲如是说道。 “好,谢谢妈。”尹雅静将手里紫苏包着的烤肉往嘴边送,恍惚间她看到虚空之中有一做石台,一个赤着身子的男人躺在上面,半空中悬着把巨大的长戈作势就要砍下来。她手上的紫苏叶离嘴越近,那长戈也离男人的腰腹越近,她想起来,想逃走,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嘴里。 “噗!”刀刃入腹。 第四百零四章 底线 “妈妈,你为什么要假装爸爸啊?”小孩子心灵澄澈,有时候看事情反而更透彻一些,不管语音语调行为举止再怎么像,妈妈都只会是妈妈,永远也变不成爸爸。 尹雅静忍不住朝门口张望了一下,发现公公婆婆都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而且还严严实实地关着门,这才稍稍地放心了一些,“妈妈这样做都是为了你,记住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特别是不要让你爷爷奶奶知道了。” 李高恩不明白,“干嘛不能告诉爷爷奶奶呢?” “因为他们会伤心的。”尹雅静谈了一口气,她假装被唤魂唤回来的亡夫附身,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能够顺利地转学。她这个儿媳妇不受待见,提出来要带孩子去汉城生活的时候,被婆婆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她没有放弃,她知道有个人的话老两口是一定会听的。 最近老两口不仅在孩子上学的事情上松口了,还愿意把家里仅剩的一片果园包给别人,给娘俩提供一些生活费。这显然是假装李源生的招数奏了效,但她却感到有些不安,因为婆婆出去得越来越频繁,回来也都神神叨叨的。 “妈妈是为了我,才做那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吃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吗?”以前一家三口都在汉城生活的时候条件很不错,烤肉是经常会吃的普通食物,李高恩清楚地记得每一次吃烤肉时母亲都会把紫苏叶挑走,连沾上紫苏味道的白菜叶都不碰。 女儿的话把尹雅静从纷杂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伸手在女儿的头上摸了摸,“不是这样的,妈妈以前不喜欢,不代表现在就不喜欢,其实这世上的大多数不喜欢都是可以克服的,你也要克服那些不喜欢的事情,尽早成熟起来。” “嗯,我明白了。”李高恩之前没有因为富裕而傲慢,后来也没有因为贫穷而自卑,父亲的死亡也没有让她服输认命,单就心性而言她远比普通的同龄人出色。 尹雅静不愿意跟女儿说那些事情,就是不想她有太多的压力,从而变得意志消沉,豆蔻年华的女孩应该尽情地享受生活,而不是为了生活而苦恼。 如果一定要有人背负一切,那就由她来做这个蜗行摸索的苦力好了,一念及此她又没来由感到一股疲惫感和失落感,连心跳都仿佛弱下去了。赶紧把柜子上面的药瓶取下来,倒出一粒扔进嘴里,就着冷水喝了下去。 “妈妈病了吗,为什么要吃药?”李高恩望着黄色的小药瓶出神。 “妈妈没病,这药是治疗不开心的。”尹雅静觉得跟女儿解释什么叫抑郁症会有些苦难,就换了一个小孩子能听得懂的说法,“不过这东西只有大人能吃,小孩子吃了影响发育,会长不高的。” “不开心的人吃了就能变得开心?”李高恩又不是几岁的幼童,她已经小学毕业即将进入初中了,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虽然不能地觉得这种说法不靠谱,但现在的科技那么发达,说不准就是真的呢。 “差不多吧。”尹雅静敷衍地说道。 这边的母女俩在聊天,那边的李渊学夫妇也在说悄悄话,“可以肯定了,源生一定是回来了,那丫头就算再能演也克服不了本能,就她那种平时连靠近一下都要捂鼻子的娇气包,怎么可能面色如常地把紫苏吃下去?” 这当婆婆的,显然小看了儿媳妇的决心,尹雅静为了让女儿离开这个地方去拥抱新的生活,别说是紫苏的叶子了,就算是一片玻璃她也能面无表情地吃下。 “我看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已经很满足了。”李渊学一直以来都是个狠人,这十里八村的人各个都对他有怨气,却没一个敢直接来找麻烦,这就是证明。然而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之后,他忽然就信命信报应了,“咱们若是做下那样的事,儿子真的能高兴吗?” “你个废物,怂泡,扶不上墙的烂泥,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又说的什么蠢话?现在日日夜夜受刑挨剐的人不是你,是咱儿子啊!只要能让他脱离苦海,什么样的报应都由我来担,哪怕直接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我也认了。”尹雅静能为了女儿的前途装被鬼上身,却不知道她的婆婆更加疯狂。 “唉,明天早上你把人支开,我来动手。”李渊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这辈子一直在做错的事,最后再错一次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他都一无所有了。 李渊学的老婆在儿子死后,有空就去闻庆市区乃至周边的其他城市去找巫婆神汉,想寻个能让儿子超生的法子。 一次她去隔壁尙州找了某位知名神婆,对方在她一进门之后就看出来她刚刚遭逢大变,应该是死了儿子,然后算了算又说她儿子正在地狱里受苦,如果没人解救要服刑一千万年才能转世投胎。 五十多岁的时候死了儿子,当事人本来就有点神经受刺激,现在更是发展到有些魔症了,见这位神婆算得如此精准,登时就信了,而对方也帮她想了个办法,能把儿子一直留在身边。 那神婆说,等到下一次尹雅静被附身的时候,得直接把她做掉就行,让勾魂使者把魂儿拿下送去地狱,身体自然就空了出来。贴上符咒让李源生的灵魂困在这具身体,就能陪伴父母,同时避免在地狱里受磔刑之苦。 这个计划里唯一要牺牲的就是尹雅静,这边大团圆结局了,她却要替换丈夫的灵魂在地域的地十八层,时时刻刻受磔刑之苦。为了能让儿子留下来陪伴自己,夫妇俩已经完全放弃了做人的底线,李渊学买了老鼠药,就等着找个机会把儿媳妇毒死。 第二天的早上,婆婆主动来叫尹雅静,表示要给孩子买一身过年穿的衣服,让她这个当妈的帮忙参谋一下。难得婆婆主动来和自己说话,尹雅静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婆媳俩很早就一起出门了。 第四百零五章 解忧 涵国对于危险物品的管理十分无序,无序到一个喝醉酒的老头可以去加油站随随便便买一桶汽油,然后倒在东大门的木质立柱上,放了一把大火烧掉了《国家宝物目录》上的一号国宝。 古尧里的居民彼此之间都很熟悉,李渊学说是家里有老鼠,就很轻易地买到了毒鼠强。他把儿媳妇的药瓶找了出来,将里面的胶囊拧开,把药粉全都替换掉了,以这玩意儿的毒性,只要吃下一颗就会立刻毙命。 做完了这一切,李渊学就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处理掉了包装,然后洗了手坐在院子里继续看着门前的两颗桂花树。也许是今天,最晚在明天,他就能等到自己的儿子完全回来了,神婆给的符咒和交代的法术他全都准备妥当,就等儿媳撒手人寰。 三个女人在闻庆市区买好了衣服,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饭点了,尹雅静作为儿媳妇理所当然是要做饭的,连喝口热水休息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妈妈,为什么爷爷奶奶今天好像都不太高兴的样子,是不是又嫌我花钱了?”李高恩很懂事,虽然奶奶说了让她随便挑,她却没选任何品牌服装,只要了两件大市场里的便宜货,可即便如此她也能察觉出了奶奶情绪不对劲,回来之后看到爷爷也心事重重的,她就更加难过了。 “怎么会呢,高恩你别多想了,去把衣服放回衣柜里吧。”尹雅静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好,换了件以前丈夫常穿的夹克,准备去厨房里做午饭。 尹雅静这边还在淘米,那边李高恩也出现在了厨房,“妈妈,今天我来帮你淘米做饭吧。” “不用,不用,你去多看会儿书好了,这大冬天的水特别凉,你被冻着了。”山上没有管道煤气,用的都是大铁罐子的天然气,所以家里用的还是老式热水器,想用热水得先开机加热十几分钟,这时候肯定来不及的。 “妈妈你去切菜吧,一个人什么都做没有效率的。”李高恩坚持道。 “我们高恩真乖。”尹雅静笑着想要伸手去摸女儿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水,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好,记得放水的时候按照里面的线放,多放些没事,不能放太少了。” “好的,我知道了。”李高恩看母亲去灶台边上切菜去了,便接手了这一锅米,淘系干净最后又放完了水,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她拧开了两个胶囊,把里面的粉末全都倒了下去,剩下的两个胶囊壳则丢进了下水口。 做完这一切的李高恩心满意足地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剧,直到母亲喊他们吃饭才起身,而她到餐厅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坐下来了。 “爸,妈,今天的饭是高恩做的呢,你们先吃着,我去把最后的汤盛出来。”端来辣炒猪肉又摆好小菜的尹雅静很骄傲,笑着向公婆炫耀到。 “不错,我们高恩已经能帮妈妈做饭了。”李渊学很欣慰地点了点头。 “哼,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开始伺候一大家子了,光做个饭有什么。”他老婆显然不觉得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做个饭有什么可夸的,现在都是电饭锅了,不像她当年还要烧土灶。 尹雅静尴尬地看了一眼女儿,见她没有任何不开心的表情便转身回厨房了,最后还有一个泡菜汤没有盛。家里的泡菜汤就只是泡菜汤而已,里面只有农家的豆渣,连一点肉末都没有,不过这汤本身就很下饭。 哐啷,尹雅静刚把汤盛好,就听到外面传来了碗掉在地上的声音,她赶忙冲了出来,结果看到了让她绝望的画面:老少三人全都突发强直,躺在地上止不住地抽抽,像是癫痫发作了一样。 “高恩,宝贝,你坚持住啊,不要吓唬妈妈,不要抛下妈妈,啊,啊,啊……”这时候尹雅静顾不上去看公公婆婆了,一把抱住摔倒在地的女儿,哭得天昏地暗,“狗老天你没有心呐,我造了什么孽你要这样对我!” “妈妈,你的药……不是能治……不开心么?”这是李高恩的最后一句话,毒鼠强的药性本就猛烈,对儿童神经系统和循环系统的摧毁更是无可抵挡,只是两三分钟人就没了。 尹雅静抱着女儿的身体,来到了她自己的房间,拧开药瓶她就知道药被人动过手脚了,胶囊被拧开过的痕迹只要仔细看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这不可能是别人做的,因为公公李渊学一直都在家里连院子门都不愿意出,别人要进来一定会被发现,只能是他自己动的手。尹雅静已经不去想为什么公公要对自己痛下毒手了,她只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好让她留恋的了,丈夫死后女儿就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现在女儿也没了她还活个什么劲! 女儿死了,公公婆婆也没必要救了,哪怕他们现在可能还没死尹雅静也不想去管,她解下了自己的腰带,踩着凳子在客厅的老式吊扇上一挂,结束了自己短暂又痛苦的一生。 听到这里,权恩菲的心都揪到了一起,哪怕不是她自己的事却也像是当事人一样,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哥,这尹雅静也太惨了吧,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因为有人不想让她活呗。”白动手上的烟已经是第四支了,并且也快烧到头了。 “不对啊,照你说的,她的死是因为女儿错手将毒鼠强当做抗抑郁药放在了饭里,全家丧命失去了希望自杀死的,可你这意思是说她其实是被人害死的?”权恩菲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你听说过完美犯罪吗?那种只要犯人自己不认罪,哪怕知道了他犯案的全过程,收集到了所有的有力证据,却依然没有办法指证他、审判他的情况。”白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事情难办就难办在这里。 “侦探剧里有提过,哥你知道这人是谁?”权恩菲已经有过一次教训了,但她觉得白冬跟她自己不一样,只要白冬说一个人有罪那就一定是有罪的,让她去痛下杀手她也不会犹豫。 第四百零六章 接力 如果一切都只是误会造成的悲剧,权恩菲只会伤心难过,然后无奈地接受现实,但她听白冬说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操纵的,满腔的怒火就控制不住地要冲出来了。 “挖坟掘墓其实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有把子力气都可以做,如何定位和如何销赃才是这个行当的关键。”白冬白天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可不是白白出去散步的,他是在了解各家各户的情况。 涵国不同于中国,硬编了个七十万年的历史出来徒惹人笑话,实际上根基浅得很,有正式史书记载的历史不过七百年罢了,毫无底蕴可言。过去,这里的有钱人下葬那就是挖个坑埋点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什么防盗墓的机关设计就更别提了。 “定位墓穴是李渊学在做,那么运输销赃是什么人做的?”权恩菲隐约有点想法了。 “销赃的人,一定是古尧里本地的居民,因为这里的环境十分闭塞,如果有外人频繁出入一定会被注意到,并且这个将赃物销往其他地方的人一定有个正当的借口,才会不那么显眼。”白冬点拨道。 “林子明!只有他定期就需要去汉城,他每次收粮卖粮会在各地转悠,把东xz在粮食里面一点根本不虞被人发现。”权恩菲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林子明,因为他最符合各个条件。 “你是傻了,还是看《罗杰疑案》看入戏了?真要是他做的,发了什么疯特意去汉城找我过来?”白冬的眼睛能看穿人心,林子明是真的相信他有“神气”,如果把一大家子害死了,又去找一个疑似能跟死人交流,必定可以了解事情真相的人过来,那还不如直接去警局自首来得痛快。 “那究竟是谁啊,哥你这时候了还卖什么关子?”权恩菲都已经急死了,得直李家四口惨死的真相之后,她一肚子的怒火都没有个地方发泄,如果知道了谁是导演了这场悲剧的人,她一定去把对方的头给拧下来。 “是李家隔壁小卖部的主人,乡下的小卖部跟城里的超市不一样,因为进货量小东西销得少,除了饮料、酒水、香烟这些东西是厂商配送补货的之外,大部分零售商品都是要去批发市场进货的,他家也有定期离开古尧里的正当理由。”白冬解释道。 “那你是怎么确定就是他家害了李高恩一家?”权恩菲不解道。 “因为毒鼠强。”白冬叹了一口气,他掌握着比别人更多的信息,所以才能轻易得出这个结论,“警方出的通告你也看过了,全篇都认为是尹雅静下的毒,可只要搜证的时候看到那瓶被替换过内容物的抗抑郁药,立刻就知道凶手不会是她,因为她下毒不可能下进自己的药瓶子里。” “唯一知道这瓶药存在,且能在警方赶到之前把药瓶拿走的,只有现场的第一发现人,李家的邻居,开小卖部的这一家。”白冬中午去买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家人和尹雅静一家的死有关联了,因为那个年轻人对他过于提防了,完全不是面对外来游客该有的态度,而且对方说那些“内幕”的时候明显撒了谎。 “不对啊,开小卖部的就算知道李渊学买了毒鼠强,也不知道他会把药下到尹雅静的胶囊里吧?”权恩菲感觉脑子又不太够用了。 “这就是所谓完美犯罪的厉害之处了,事实上这是一场被精心谋划的,前后跨度超过了两年时间的阴谋,从李源生被打伤回到古尧里开始,就已经在进行布局了。”白冬对着权恩菲娓娓道来。 “这场阴谋针对的一直都是李渊学,首先是他独生儿子李源生的死,让他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精明,再后来被人诱导着认为儿子的死是他挖坟掘墓的报应,从而对诡异的巫术迷信坚信不疑,紧接着是他妻子被外面的神婆灌输了儿子在地狱里受刑的想法,到最后是杀人唤魂的邪异术法……” 这一步步都是冲着李渊学去的,站在上帝视角看可能觉得有些离奇,但是代入进他的视角就会发现一切都是无可避免的。他对儿子的爱,想要挽回过错的愧疚,对儿媳妇的不满意,几乎每一点都被完美地利用了,不是十分了解他的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林子明只是喜欢尹雅静,对李家的了解其实很有限,不然以他的条件完全可以帮得上尹雅静的忙,但直到悲剧发生他才知晓。 “墙上的那些字,有传言说是被挖了祖坟的其他村的人过来写的,但这根本不符合逻辑,这是祖坟被刨了不是欠债不还,哪有往墙上刷红漆的道理。”白冬自认为性格已经算温和了,可要是有人敢去挖他们家的祖坟,他也是肯定要上去拼一枪的,过来不吵不闹就偷溜溜往墙上写几个红色的字,这是什么不肖子孙? “他们之所以要这样做,是为了给李渊学施加心理压力!”权恩菲表示这个她还是明白的,“可你怎么看了一眼全家福,就知道了这一切的,除了当事人很难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吧,难道哥你见着李家人的阴魂了?” “没有,那张全家福里只有其他人都是愁眉不展,只有不懂事的李高恩和李渊学在笑,李高恩只是单纯觉得一大家子拍照片值得高兴,而李渊学会笑是因为他觉得儿子回来比什么事业发展更加重要,他这样表现在明处,是一定会被人利用的。”白冬解释道。 “这样的计划确实完美,但需要的人手未免也太多了一些,理想状态下确实不会被指认,可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连带着其他人都要被端。”权恩菲因为郑银的案子特意去了解过,在法庭上物证固然重要,但有时候仅凭人证也可以宣判,“这么算下来,李家的邻居,金记者的主编上司,小诊所的医生,闻庆市区里的神婆,他们都和本案有直接关联。” “没错,幸好我们身上没有制服,不然还真有点难办。”这些人用《金田一少年事件簿》里《电脑山庄杀人事件》的接力犯罪方式,接连谋害了李家五口和金记者,“可惜,他们自以为了解李渊学,却不知道他们宁愿杀人也要的到的那本目录已经被藏在了一个他们绝对不可能找得到的地方。” 第四百零七章 托梦 “那本图册,真的就如此重要么?”权恩菲想到前后五个人为此而死,其中一个还是十二岁的孩子,就感觉到十分不值,这些人到底把人命当场什么了。 “你不懂拍卖行当的规矩,如果一件拍品被确认是用违法手段得来,或者存在其他法律风险,都是没法上拍卖会的,而所谓的艺术品和文物,私人交易根本卖不出价格。”白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晰,李家五口人的死不符合仇杀的表现,要他们命的人只能是为了利益,而他们家现在的经济状况并不好,所以除了那本图册也就没别的东西值得惦记了。 “可这李渊学一死,那些人岂不是永远都没法知道图册在哪里了?”权恩菲觉得如果她是幕后黑手,就算没法让李渊学把图册交出来,也至少会把人抓住问出藏匿的地方。 “这本图册对他们不重要,没有这本图册对他们才重要。”只要没有证据证明手里的东西是盗墓得来的赃物,幕后之人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拿出去拍卖,李渊学死了,图册也不见了,唯一知道内情的金老师也被灭了口,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权恩菲心里堵得慌,因为按照目前的情势,他们即便锁定了幕后黑手也没法将对方定罪,不然她还准备学中学课本里说的那样来个扭送警局的。 “怎么,现在就觉得绝望了?暂时还不至于,接下来看我表演就好了,这个仇我一定会帮李高恩报的。”白冬还不到三十岁,一腔热血还没有冷呢,普通人也许只是心中默哀一下就过去了,但他有能力做一些事情,“不过需要你做一些牺牲。” “啊,要我牺牲什么?”权恩菲挠了挠头,心想大的终于要来了么。 李渊博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名字,他没有半点文化水平,更不要谈什么知识渊博了。当年的国民小学他都只上了一半就下地干活了,后来随大流去仁川的工地上打工,被转头砸坏了肩膀就回了老家,拿着赔偿金开了家小卖部。 在古尧里李渊博家也算小康了,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不满足,觉得自己当年还是胆子太小了,如果不是跟着李渊学干,而是自立门户组织人手的话,说不定也能让儿子去霉国留学,然后回来在汉城买大房子。 李源生的公司暴雷,被客户打伤回到老家养伤的时候,李渊博心里是很快意的,同时某些心思也如同野草般疯长。李渊学把东西挖出来后全都拍了照片,并且对照文献上的资料进行了记录和编号,若没有这些东西做不到货卖识家。 李渊博按辈分应该是李渊学的堂哥,并且还是负责把东西运往汉城的主要负责人,很多事情都没有专门避开他,那本图册的存在他是十分清楚的。 因为给买家送货的事情都是他做的,很清楚东西都在谁的手里收藏着,只要能拿到那些照片,他就可以勒索对方一大笔钱,不然直接将事情捅到报社,那些有钱人不但东西保不住,还要损失名誉并且承担法律责任。 李渊博没有文化,不代表他没有脑子,他故意把这消息透露给了一个能量很大的客户,然后用李渊学死了儿子精神不太正常,家里缺钱可能铤而走险等等说辞,诱使对方产生不安,对李渊学下手。 堂弟死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李渊博都有些惶恐不安,生怕事情败露要去坐牢。但这两天他忽然就安心了,因为闻庆的警署已经发了正式的通告,确认李家的惨案就是儿媳尹雅静毒杀公公婆婆和女儿,然后上吊自杀。 明月高悬,万籁俱寂,李渊博被风一吹给冻醒了,他起先还很迷糊,可借着月光看清身边的环境立马就清醒了,这分明是他们李家的祖坟。 “不肖子孙李渊博,你为了钱财联合外人残害手足兄弟,现可知罪了?”权恩菲现在是完全变身的形态,浑身上下都被结实的硬皮包裹着,看着像是一颗古树成了精,配合上她沙哑的声线,恐怖感和压迫感都拉满了。 李渊博记得自己是在家里睡觉,莫名其妙被挪移到了家族的祖坟就算了,眼前还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怪物。他第一反应是在做噩梦,可是连扇了自己两个耳光之后,就确定这不是在做梦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李渊博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混账,既见祖宗,为何不拜?”权恩菲怒哼一声,旁边的白冬适时地集中精神发动了他的冷冻能力,李渊博两腿一麻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李渊博做多了亏心事,再不信邪也信邪了,看到超出常识的一幕后并没有怀疑,真的以为是自家的祖宗抓他来问罪了。对方一开口就说他残害兄弟,想要抵赖也抵赖不得,还能是假的不成。 “我看你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你图谋兄弟的家产好处,却不知道有人已经要杀你灭口了,若非你是我李家子孙,此番也并非主要,那便不管你让你死了倒也清净。不过你是既然我的血脉,便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权恩菲装神弄鬼也不是一次两次,已经很熟练了。 “这,要怎么赎罪呢?”李渊博一肚子心眼,却也没察觉到任何不妥,因为这位“祖先”既不要他的钱也不要他的命,反而还提醒他即将出现的危机,只可能是自家的老祖宗。 “血债血偿,若是失败了,你将来也没必要进这祖坟了。”权恩菲威胁道。 对于环境闭塞生活传统的古尧里李家人来说,若不能进祖坟,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尽管祖先已经去世了,可只要给宗族会的会长托个梦,那肯定能轻松将他排除在祖坟之外。李渊博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我一定帮渊学报仇,请老祖宗放心。” 第二天早上李渊博照常在卧室里醒来,本以为昨夜种种都只是一场梦,却发现脸有些难受,起来对着镜子一照居然有两个鲜红的手印子,分明是他昨夜自己扇的。 第四百零八章 等待 “林先生,事情确实已经无可挽回了,但李家的案件确实不是尹雅静所为,她只是一个绝望的受害者而已。”白冬收拾好了所有的露营用品,返程之前先来到了古尧里入口出的粮油店。 “白社长,您知道我求您来这里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只是不甘心,并不准备做任何过激的事情。”林子明是涵国男人里稍有的痴情种子,哪怕尹雅静嫁为人妇还有了个孩子,他依然愿意追求,做对方后半生的依靠,可这一切还没等他开个头就结束了。 “为了让罪有应得的人受到惩罚,我暂时不能说出幕后真凶的名字,不过最多一个星期你就会知道是谁造成了这一切。”白冬摆了摆手,他给李渊博布置了“任务”,不希望他在挖出所有牵扯进这个案子的人前受到干扰。 李渊博除非立刻就逃走,否则他不去做白冬交代的事情,自会有权恩菲亲手来收他的皮。人皆有一死,只是有些人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仅此而已。 “白社长,我就是说啊,您要没有头绪的话不用骗我,故意给我安慰。”人都已经死了,林子明也无法挽回什么,他只是想要还自己的女神一个清白和公道。 “放心,既然我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不是无的放矢,一个多月的时间您都等过来了,还在乎这一天两天的么?”白冬拍了拍林子明的肩膀,转身走回了扯上。 权恩菲一直坐着,连车都没有下来,见白冬回来了她忍不住小声地嘀咕起来,“我还是觉得这个姓林的有问题。” “为什么?”白冬对自己的灵魂视觉很有自信,所以好奇地看着她。 “没有为什么,女人的知觉。”权恩菲耸了耸肩,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可能只是单纯地看林子明不爽吧,“希望我们下一次再来闻庆,这里事情会以另一种模样出现在新闻报道中。” “大概率不会。”所为的正义,只是个对强者唯唯诺诺,对弱者重拳出击的表子罢了。 说来也怪,在闻庆的鸟鸣山上,风都是凄凄惨惨戚戚的,回到汉城之后空气一下子变得温和了许多。自打官方宣布了彻底放开的政策之后,街上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白冬回到三成洞时竟然发现店门口意外地热闹。 “白冬回来了,车上那是权恩菲吗?”大冬天的还有一群少女站在店外面的路边,拿着手机朝这里猛拍,一副私生饭的做派,在如此冷的天气里还真是难为她们了。 “还真是,看他们从后备箱里拖出来的野营置物箱,应该真的是去山里露营了,啧啧。”另一个女生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容,因为她是金世纶的粉丝。 以前的金世纶妈妈粉大叔粉一堆,但在同龄人里一直没什么人气,黑子比喜欢她的还多,但最近她凭借独立自主有能力的人设,狠狠地收割了一波年轻粉丝。 独立赚钱抚养两个妹妹,和精神不正常的母亲发生争执,在事业上屡屡遭受挫折却坚持走自己的路,在感情上喜欢一个处处留情的渣男……这完全就是玛丽苏甜文的女主角,现在就等一个开着法拉利812的黑马王子来搭救她了。 “这种女人除了漂亮还有什么,也就这两年还能嚣张一下了,等到过两年人老珠黄,肯定要被一脚踢开。”也不是金世纶的粉丝酸,作为偶像来讲,权恩菲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能力,就是比较大,不,是特别大。 “嘁,一个知三当三的女人还好意思说别人呢,你三金之首现在是年轻漂亮有人气,可后浪来了还不是要被拍死在沙滩上。都过去十年了吧,你家本命除了装可怜卖惨还会什么?”权恩菲的粉丝确实不太多,可架不住这里是她的主场,定期来白神花店打卡的有不少都是为了她而来的。 “总比你背后搞小动作强。”要不是外面人多,这两个女人都要当年打一架了,来一场另类的“代理人战争”。 权恩菲在白冬出去调查的时候没事做,就拍了照片坐在那里修图发instagram,虽然没有和白冬的合影,但背景里那辆白色的帕拉梅拉关注她的人都知道属于谁,再加上她拍的时候餐具有两套椅子有两把,明显就是两人一起去的。其实她不是故意不拍白冬,只是那时候他恰好不在,但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她暗搓搓地在搞暗示。 最近金世纶在电影发布会上特意提白冬的名字,疑似向权恩菲隔空宣战,权恩菲先前什么都没说,但周末忽然跟白冬去山里露营一泊二日,还拍了一大堆透露着暧昧的照片,被外界解读成了正牌女朋友的回应。 白冬站在二楼的窗户外面,看着楼下的人群直皱眉头,现在涵国的零售行业已经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原本还有点繁华的汉城仿佛回到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这些年轻的小女孩不干正事堵在他花店门口牌照,着实让他不喜,“这些女人一天到晚八卦,就没有点正经事情做么,哪怕去……打个零工也是好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是在放寒假呢?而且现在哪有零工给她们打啊,要不是你发善心连韩店长都要没工作了。”一年倒了三十万家个体商店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三十万个家庭失去了经济支柱,一下子没了几十万岗位,又多出了几十万需要岗位的人,一来一回对社会造成的就是双倍压力了。 “就是觉得她们在最好的年纪游手好闲,有点浪费了。”白冬可没忘记,外面还是肺炎大流行呢。 “要不然你给给她们都请进店里当临时工呗,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权恩菲横了他一眼。 “你别埋汰我了,下面看着都是未成年人。”白冬摇了摇头。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沉默地看着向其他的方向,没有跟彼此对上视线,她们的心里都清楚,插科打诨只是为了避免想起古尧里的那场悲剧罢了。 第四百零九章 忙人 “你这么多钱是哪里来的?”白冬不是露营小白,光看那一堆雪峰就知道权恩菲在这上面花了多少钱,可他对这家伙的经济状况十分了解,应该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才对。 之前在闻庆的时候他就想问了,可当时心思都在李家的灭门惨案上也就没想起来去问,早上起来看到她居然打电话叫天空农场送了两份早午餐过来的时候,就实在忍不住了。这可是米其林两星的店,虽说疫情之后再自信的店都搞起了外卖,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定到的,得花大价钱。 “啊,这,我,嗯……诶嘿。”权恩菲愣了一下,心想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行,但旋即意识到在白冬面前说谎是自讨没趣,这人什么都能看得出来,“上次咱们去釜山还记得嘛,金灿民的优盘掉到了海里,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出现在我口袋里。”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很萌吧,都多大的人了?”别说二十五岁,就是十五岁的少女来做这样的表情也会让人膈应,白冬忍不住在权恩菲的脑门上敲了一下,“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 “我怕你让我上交嘛。”那优盘里面可是足足有七十个亿的krw,权恩菲就算脑子再情面境界再高,也舍不得交出去,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个资本当道的环境中,把钱看得非常重要。 白冬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会教你把钱交给条子的错觉?”白冬宁愿把优盘掰碎了也不可能交给那些黑皮狗,因为到了那些人的手上也是被他们当自己的钱花掉。 “还不是因为在江原乐园酒店的时候,那三千万usd你一分都没肯留下。”当时白冬把赢来的赌资全都“借”给了金甄姝,给权恩菲造成的震撼是无比巨大的,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那么不把钱当钱的男人,“这钱要不我分你一半,分你三分之二好了。” “省省吧,你自己留着就好。”白冬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他贪图女人的钱一样,“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别因为这些钱迷失了自我,绝大多数人中了彩票一夜暴富,最后收获的不是幸福而是痛苦。” “我知道了。”权恩菲吐了下舌头,她最近确实有点迷失了,看到什么都想买,甚至还偷偷去查喜马拉雅的购买方法,确实有些不像是她自己了。 “你不知道!就算你自己不会干傻事,这么乱花钱也会被有心人盯上,到时候你该怎么解释?”税务部门可不是吃干饭的,权恩菲现在连偶像的工作都暂时停下了,这么疯狂消费完全不好解释。 “被查了就说你给的呗。”权恩菲不以为然地说道。 “呀,你光自己乱来还不够,非要把我也拉下水?”白冬被气得够呛,现在他的风评就已经不太好了,再传些离谱的谣言以后还要怎么做人,未来的丈人丈母娘要怎么想他,“总之你好自为之,花钱的时候先过过脑子。” “你和我说这么多,该不会是想要岔开话题吧,今天是不是就要进组去跟你的小情人见面了?”权恩菲也不是故意的,但她的听力就是比常人要好很多,昨夜不小心听到了白冬跟金世纶的电话内容。 金世纶租场地和设备都是要花钱的,所以决定把室内的戏份抓紧都拍完,然后再拍室外的戏份,而白冬为数不多的戏份都是室内戏,所以他一回汉城就打电话过来联系了。 白冬事情很多,但暂时都需要等待机会,于是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待会儿吃过早饭他就要去摄制现场报道了。因为之前没有人任何相关经验,所以他去了之后还先得进行一下培训,现场观摩到傍晚才能正式上工。 “你拿我开玩笑就算了,金世纶才二十岁,将来会受到很大影响的。”白冬对金世纶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就是觉得她个人经历十分特殊,值得更多关爱而已。 “嘁,只有你当做玩笑。”权恩菲用只有她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白冬吃过早午饭,就给徐瑞芝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找一辆餐车然后由他付钱。毕竟不是圈里的人,什么规矩都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做这些事的人,只好让专业人士来解决问题了。 徐瑞芝长袖善舞,做这些事也非常靠谱,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就帮忙联系好了一辆餐车,并且午饭点之前就能开到市厅去给片场的工作人员放饭。 “白社长,您终于来了。”这两天拍摄得不是很顺利,因为李容弼这个导演的能力有限,而片场也没什么压得住场面的老戏骨,所以金世纶身上的压力很大,现在白冬来到片场她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感觉到一身重担放下了。 “不好意思,原本昨天就应该来的,临时有点事情。”如果不是林子明深夜跑到花店去找他,白冬应该昨天就进组了,为了他的事情要摄制组这边调整拍摄计划,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今天来也不晚。”金世纶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胳膊,以为他是被权恩菲缠不过了才去露营的,她能看得出来姓权的大姐对她有很大敌意,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待会儿我把你介绍给片场里的其他人。” “也不是没来过,不需要的吧。”白冬不想兴师动众的,他只想把自己的戏份拍完赶紧离开,过来只是不想辜负金世纶一番盛情,并不是真的要逐梦演艺圈了。 这边还在说话,那边的片场里已经议论纷纷了,个子不够高的女人们因为看不到白冬的,所以表现得最是好奇,“哪位大明星来了,需要这么大的排场,让金世纶亲自去迎接?” 按照片场里的分工跟潜规则,重要的主创人员进组确实要副导演去迎接,然后安排拍摄计划,但金世纶的副导演头衔只是挂个名,实际上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兼主角,不该她亲自去电梯口等人的。 “还能是谁,那个来了呗。”旁边的女人竖起了左手的小拇指,露出了女人都懂的表情。 “那就难怪了,听说他昨天还跟i区的前队长一起到深山老林里去野站……野营来着,啧啧,还真是大忙人一个啊。”因为金世纶这些天的受关注度很高,连带着白冬也被很多人盯着,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上了网络新闻。 第四百一十章 篝火 讲故事的方式有很多种,而电影无疑是其中最直观的一种,人类对视觉的依赖远超过其他的任何一种感官,甚至常常把“黑暗”和“未知”划上等号。 白冬步入片场的时候感觉很奇妙,因为此时此刻整个摄制现场就像是一台运转中的精密机器,每个人都在忙碌着,与他之前所想象的截然不同,他原本还以为拍电影就是演员在前面演戏,然后摄像机后面站一堆人围观呢。 韩恩静穿着一套非常复古的职场制服,拿着一册卷起来的剧本正在背台词,注意到金世纶领着人来了立刻站了起来,“这位想必就是白社长了吧。” “是,恩静姐,这位就是白冬,我最好的朋友。”金世纶跟白冬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一个月的时间罢了,其中还有两个多星期见不上面,一个在酒店里隔离一个在别人家养伤,但她就是觉得这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得上他的。 “你这么说宝拉可要生气了。”圈里谁不知道金世纶的朋友只有同为童星出道的金宝拉,现在忽然又冒出来一个“最好的朋友”,韩恩静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那不一样的……偶吧,这是韩恩静姐姐。”金世纶脸有点发红,赶紧做起了介绍,试图揭过这一茬,“以前还是偶像时,担任志妍姐那个组合的队长。” “韩女士您好。”白冬主动伸出了手,非常正式地向对方问候,他跟朴志妍认识也蛮久的了,所以有了解过皇冠这个团,“世纶的电影拜托您多多帮衬了。” “叫什么韩女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老呢,也就比你大了几岁而已,以后叫我恩静姐好了。”韩恩静举止很大方,总会跟人表现得很熟稔,却又不至于给人负担,“我们家志妍对你的评价可是很高,李智仙也总夸你来着,说起来我也算跟你神交已久了。” “咳咳……”白冬心说沈德鸿老爷子创造的词从一个涵国女人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有点其他含义似地,“我不过凡尘俗世一野夫,对恩静姐姐才是久仰大名了。” “真是会说话,不过白冬啊,连人家新人偶像都知道来的时候要买咖啡,你怎么空着手就进来了?”韩恩静穿着一套非常复古的职场制服,拿着一卷剧本正在背台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刻熟稔地开起了玩笑。 “白先生这是来拍戏的,又不是来探班。”金世纶还没说话,权国家先帮着解释了一句,来上班要是天天都买东西,只怕演员们还没混出头就都破产了 “当然不可能空着手来的,已经叫了餐车,待会儿大家可以期待一下。”白冬固然不清楚涵国娱乐圈的传统,但金世纶提前就跟他说过了最好买点吃的喝的东西,能提振一下片场的士气。 “白社长大气,餐车要花不少钱呢。”韩恩静暗暗点头,白冬的本职不是演员,自然不需要给电影圈子里的人留好印象,舍得花钱完全是为了维护金世纶的面子,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男人,都没得话说。 探班时叫的餐车跟平时放饭的餐车当然不是一回事,这种是自助形式的,提供多种菜品供片场的人选择,还要有甜品跟饮料,比定食和盒饭要贵得多。白冬也不懂,直接让徐瑞芝拿主意了,看片场里的人都很满意,他就放心了。 “偶吧,这是权国家姐姐,这次的主演之一。”金世纶知道白冬对娱乐圈完全没兴趣,连宋慧娇、全喜善都不认识,自然不会认识刚到巅峰期的权国家。 “您好,权小姐。”白冬依然书主动伸出手上前握手,把姿态放得很低。 韩恩静在一边撇嘴,喊她就喊女士喊这位就喊小姐,什么意思? 一个优秀的女团想要走得够远,就像是初生的孩子一样,需要有一个严厉的父亲和一个温柔的母亲。韩恩静在队伍里扮演的就是父亲的角色,朴志妍对她的感情是亲昵中带着敬重,每次提起她时的语气神态,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白冬。 “不用那么拘谨,叫我姐姐也可以,叫我名字娜拉也可以,我知道你们外国人不太在意长幼有序的那一套。”权国家很用力地跟白冬握了一下手,比起韩恩静那种成熟女性的落落大方,她身上更多的是一种随性的洒脱。 白冬哪敢叫权国家的名字,这是片场又不是私下里,“权姐。” “偶吧你先在片场观摩一下,待会儿你看过几条之后,会有专门的演技老师给你讲戏。”金世纶现在比导演李容弼还忙,不可能一直鼓着白冬,交代了两句就匆匆走向了办公室的中央,待会儿有一场她们三个女人开小会的镜头要拍。 白冬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之后,自己在片场里转了转,向每一个迎面遇上的人微笑点头,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当起了现场观众。 导演一声令下,场记打板,然后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似地运行起来。从白冬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监视器里的画面,他的思维忽然开始发散起来。 如果人从一出生就被固定住头颅捆绑住手脚,然后对着电影的大荧幕,那么是不是就会以为自己生活在电影里,电影里那些被安排好的一切剧情就是命运? 一条戏拍了四五遍才终于过了,因为有个喝咖啡的镜头,权国家不知不觉喝下去两大杯了,跟《吃面》的成佩斯颇有几分相似,虽然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但还是忍不住要去洗手间了。 白冬本来在发呆的,但这一次权国家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却感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扭头去看。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本着小心无大错的想法他也跟着走到了旁边的走廊,然后来到了茶水间。 “白先生,您跟着我做什么?”权国家的手放在隔壁洗手间的门把手上,回过头来看着白冬。 “巧合,我也来放水的。”白冬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地说道。 第四百一十一章 圣光 “来放水,怎么没看到带了水杯,揣裤兜里了吗?”只看脸的话肯定以为权国家是个高傲冷漠的都市女郎,但她其实很爱笑也很爱开玩笑,品味有点像是高中男生。 “啊,呃,我有点急,就先进去了。”白冬好歹也是要三十岁的人了,本以为自己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但被权国家调戏了一下却有点脸颊发热,可能这就是反转魅力吧。 进了洗手间,白冬揉了揉脸颊,确认了没有其他人就定神朝隔壁看了过去。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高挑少女,正背对着他窸窸窣窣地在前面捣鼓着什么,等看到一片白色的圣光他才意识到权国家刚才是在解腰带。 人的灵魂各有特色,但除了那位总检长之外都是人形,并且跟本人不会有太大的出入。他本来是出于担心才这么做的,却在无意间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一直以来从不轻易使用灵魂视觉的能力,一方面是对自己的精神损耗极大,另一方面就是顾忌道德方面的问题。 “罪过,罪过,不过罪不在我。”白冬赶紧自我安慰,这次是无心之失,而且对方也不知道被他用如此特殊的方式给看了那里。就在他赶紧扭头的时候,注意到了女性卫生间靠窗的角落,那里蹲着一个女性的魂体。 看那一双腿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应该是个残魂,而权国家身上的冰冷气息显然就是这位导致的。白冬再次变得尴尬起来,现在人来人往的,他不可能进入女卫生间去查看,可等到晚上这里没人了,这个残魂是不是还会留在这里却是未知数。 “喂,姐下午有事吗?”白冬站在卫生间里给徐瑞芝打了个电话,最适合过来的人其实是权恩菲,但她跟金世纶只见有点不对付,早上就明确表示不想过来了,所以他只好给打电话叫别人过来。 “有事,但可以没事。”徐瑞芝是大忙人,为了维护自己在影视圈里的地位,她每天都有很多应酬活动,跟《不成问题的问题》里丁务员丁主任的人设差不多,看似只是一个演员有她没她都一样,实则哪里都不能少了她。 应酬也分重要和不重要的,下午她本来约了一个有钱的老板打壁球,好帮她带资进组参演一部比较看好的新剧,但白冬难得主动打电话过来,她完全可以改个时间。 “这样的,我在这边遇到点麻烦事,需要一个人来打个掩护,不会占用很长时间,大概十来分钟就够了。”白冬总不好直接说是让人来帮忙抓鬼的,只能说话说一半。 “行啊,正好我也在市厅附近,待会儿就会过去,到时候还要你帮忙引荐一下,我早就想跟权小姐认识认识了。”徐瑞芝是八面玲珑的人,但她骨子里还是很势利的,金世纶这种无根之萍再有名气她也没个正眼看,而权国家这样的高官之女,她却很想主动亲近。 “没问题。”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总共也没说上两句话,但白冬觉得权国家应该很好相处,自然满口答应。 “偶吧,你怎么去洗手间这么长时间,不会掉进去了吧?”金世纶一直在忙,也一直注意着白冬的动向,看到他去了洗手间,过去这么久才回来肯定是有些好奇的。 “没有,打了个电话。”白冬挑了一下眉毛,金世纶私底下从来都是管他叫白社长的,今天在职场却改口叫他偶吧了,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但娱乐圈里女人不管年纪女人一律叫欧尼,男人一律叫偶吧,这点他也是知道的。 “观摩了一段时间了,觉得怎么样?”金世纶看了一下手表,开机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白冬也看了有一会儿了,多少应该找到一些感觉了才对,“等下就让老师给你讲一下表情控制。” “演戏我倒没什么问题,可我这口音能直接收吗,观众们不会觉得违和?”白冬直到现在都还没拿到剧本,但他知道自己要饰演一个报社记者,那时候的记者都是文化人,要是说话一股外国口音观众只怕要刷差评的。 这个问题金世纶早就想过了,也拿出了解决的办法,“你的语音语调很标准,只要把台词背熟了不会有任何问题,退一万步说原音的效果实在不理想,我们也可以招人来后期给你配音,只要口型兑得好完全不怕。” “那总该把剧本给我了吧,不然我背什么?”白冬确实记忆力超群,但一直不给他剧本他也抓瞎,总不能临上场了再看台词吧,不然就直接学内娱小鲜肉,全程默念“一二三四五,二二三四五”? 金世纶摸了摸下巴,“这个不急,这个真不急,等演技老师觉得你可以了再把剧本给你,这东西要保密的。”藉口不是一般的烂,但她实在找不到别的说辞了。 “好吧。”白冬一头雾水,却也没有强求。 因为事情很多,一下子都没得休息,不知不觉就到中午了,徐瑞芝帮忙找的餐车已经到楼底下了,她本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之前说是在市厅附近,其实当时她人还在江南,大老远开车过来的,“世纶,我自作主张过来探班,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了,姐姐专程来访可以说给足了面子,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呵呵呵。”金世纶在笑,但脸上全然没有笑意,眼睛时不时就扫过旁边停着的三辆餐车。 徐瑞芝没省钱,餐车是按最高规格定的,比绝大多数自助餐都要豪华,不仅有平时吃的那些东西,还有蒸排骨、酱螃蟹、硫磺鸭这样的硬菜,最夸张的是最后面那辆车,提供现烤的m7韩牛,哪怕没人只能领一小份也是大出血。 现场的工作人员领了不锈钢餐盘都是喜笑颜开的,只有金世纶一肚子不痛快,因为餐车上面悬挂的横幅非常显眼印着白冬和徐瑞芝的头像,下面还用花体写着:白冬先生携徐瑞芝小姐祝《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拍摄顺利票房大卖。 携是什么意思,你是他老婆? 第四百一十二章 很纯 涵国娱乐圈的传统就是这样,有点名气有点家底的演员进了剧组不仅自己要叫餐车,圈内有关系好的朋友也要花钱,最少也得来一辆咖啡车,不然就是不给整个剧组面子。 因为需求很大也有不错的利润空间,所以这一行早就被产业化了,有一整套成熟的服务链条。徐瑞芝找老熟人说了一下,那边立刻就帮她做了横幅,其实就是路边小广告公司打印的那种,三米长的半个小时就印好了。 “你怎么不吃啊?”白冬也端着一个不锈钢的盘子,里面打了一堆菜,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来之后,发现金世纶还空着手,正跟徐瑞芝说话。 “拍戏期间我要控制体重,不能多吃。”金世纶虽然觉得那条横幅很碍眼,但面对白冬还是笑脸相迎,今天他花钱花得如此到位,涨的都是她的面子。 “拉倒吧,你这身材一阵大风都能吹起来,还控制呢,再说吃一顿饱饭能长多少肉?”白冬有些无语,涵国娱乐圈里的女人他也认识不少了,几乎全是排骨精,还整天嚷嚷着要减肥。 一米七十厘米的身高,八十市斤的体重,金世纶确实跟制片人差不多,但控制体重这东西就跟健身一样,保持状态不算困难,可一旦失控了想要再控回来就要命了,“你们吃吧,待会儿我吃点水果喝点咖啡就好。” “白社长好。”两个穿着马甲的女人拿着塑料餐盒路过,可以看到里面装的是切开的苹果和圣女果,还有一小把葡萄,这是从饮料餐车那边拿的。白冬早上过来的时候她们都是看热闹的心态,保持着距离并不主动上前,现在路过的时候却一个个都笑着问好。 白冬记忆力很好,大约记得这两位不是灯光师就是现场的收音,因为他好像见过她们拿着长杆子站在设置现场,“你们好,喜欢吃水果多拿点,不要客气。” “谢谢白社长。”前倨后恭的两个女人咯咯笑着离开了。 “哼,钱还真是个好东西。”涵国人就是这么现实,就好比当初她到处拉赞助的时候谁都不肯搭理,现在钱到位电影开拍了,一个个又腆着脸想过来蹭个角色,金世纶对此也无可奈何。 “人性如此。”白冬其实知道,在这边的很多人眼里他就是个废物富二代,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开了个花店也跟玩一样。对他热情的只是虚与委蛇,对他冷淡的才是真情流露。 “白冬今天的费用咱们一人一半,不过不会怪我自作主张,花了你太多钱吧?”徐瑞芝直接让人家按照定格的标准来了,但毕竟也要白冬掏钱的,她这样问都不问一声属实越俎代庖了。 “已经让姐姐帮了大忙,还怎么好意思让你花钱呢,账单待会儿直接拿给我就好了。”白冬摆了摆手,这事儿跟徐瑞芝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可没那么厚的脸皮叫人家破费。 “一码归一码,既然餐车上也写了我的名字,当然要分摊一半的花销了。”徐瑞芝并不在意金世纶怎么看,她真正要收买的是片场里的这些工作人员,只要给别人留下了大方会来事的印象,以后找对方帮忙就会很容易。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韩恩静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本来咖位足够高的艺人是可以回保姆车上去吃饭的,但她注意到徐瑞芝在这里,金世纶和白冬也在这里,就主动把东西拿到这边来一起吃了。娱乐圈里有十分森严的等级制度,也就她有资格过来了,其他人是不能往这里凑的。 “没什么,跟白冬商量着待会儿怎么买单呢。”徐瑞芝笑着说道。 “哈,我还没说你呢白社长,今天来这么一下岂不是让我们下不来台,上次我买的意式牛排和意大利面套餐本来算不错了,可今天再一看就有些寒酸了。”韩恩静半真半假地说道。 白冬连连摆手,“我就今天来一次,你们以后还有机会。”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姐姐现在拍摄得怎么样了,顺利吗?”徐瑞芝资历没有韩恩静老,年龄也没有韩恩静大,所以态度还是比较恭敬的。 “不太顺利,女人跟女人演对手戏是真的没劲。”韩恩静耸了耸肩,女人塑造的角色都是有局限的,所以演对手戏经常会出现冲击力不够的情况,这种情况通常会被影评人评价为“缺乏张力”。 “戏的事情下午再说,先吃饭吧。”徐瑞芝毕竟是外人,金世纶见韩恩静开始说片场内的事情,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而且现在有另一个人在场她也不用继续看着了,“你们先用餐,我去拿点喝的过来。” 白冬点了点头就开始吃饭,他一个直男根本什么都没意识到,而徐瑞芝和韩恩静都反应过来了,金世纶刚才一直站在这里是不想让他们俩独处。 吃过午饭之后餐车就开走了,不过很多工作人员手里还是拿着甜点、水果和饮料,只要她们不影响到正常拍摄金世纶就不会管,到点就拿着她的记事本去李容弼那边商量拍摄细节了。 白冬见片场又恢复了忙碌的景象,已经没什么人注意他了,就把徐瑞芝叫到了旁边的楼道里,“抱歉,今天麻烦你特意过来一趟。” “要我帮什么忙直接说好了,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徐瑞芝双手环抱在胸前。 “你知道我有些特异的能力,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一层的洗手间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得进去看一下。”白冬帮徐瑞芝解决过问题,所以在她面前说这些没有问题。 “那找我过来做什么?”徐瑞芝有些不解。 “当然是帮我把风了,那是女洗手间!”白冬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他自己进去,万一碰见别人了可就要社会性死亡了。 “白冬你在逗我是吧,怕被人撞到,进去前放个正在清扫的立牌不就行了,小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徐瑞芝翻了个白眼。 “什么小电影?”白冬很纯,比小丁还纯。 第四百一十三章 怪癖 白冬太忙了,从精神病院出来之后就一直在专心学医,后来转到生药学当了研究狗,每天都和实验数据还有报告书相伴,就更没有时间想别的东西了,所以什么nhtda,什么电车打胶,什么把人堵在地铁站洗手间,他全都没听说过。 “原来还有这样的操作,是我阅历浅薄了。”白冬虽然不懂,但听了之后大为震撼,转头就要去工具间拿立牌。这种老式的办公楼因为建造的年代久远,普遍没有无障碍卫生间,男女洗手间之间就是清扫人员的工具间。 “哎呀,我都已经来了你还整那些没用的做什么,我就在外面帮你看着,进去把事情解决了赶紧出来。”徐瑞芝拍了白冬的后背一巴掌,让他麻溜的。 白冬很庆幸现在是冬天,来洗手间的人很少,赶紧推开门走了进去。跟学校的洗手间不同,这里没有单独的化妆间,只有一排隔间,对面就是洗手池,而洗手池的上面是一块很大的镜子。 之前看到的那个残魂就在最里面的隔间坐着,似乎是感觉到了卫生间里来了个男人,立刻从隔间的门板里探出头来,有一种毫不避讳的凶恶眼光盯着他。 白冬与普通人相反,别人寻常看不见灵魂,但在特点的情况下可以从镜子里看到灵魂的样子,他是无法从镜子里看到灵魂,但集中精神就能用肉眼直接看到,“别害怕,我是来帮助你的。” 门外的徐瑞芝很无聊,她想象着白冬此时应该正在里面施法念咒跟女鬼斗法,不然就是进行诡异的仪式来超度亡魂,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想被卷进去。 驱鬼的过程竟意外地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瑞芝都第三次看时间了,还是不见白冬有要出来的迹象。现场的几个女性工作人员没有机会离开工作岗位,除非导演说休息否则是不会来洗手间的,但几个明星的助理却很有可能会过来。 第四次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一刻钟了,徐瑞芝决定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她有些担心白冬是不是出了意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好像没有谁要过来的样子,她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工具间拿了一块黄色的立牌出来。 “清扫中,请稍后!” 把立牌放在女洗手间门,徐瑞芝也推门走了进去,临进去的时候她又往走廊最外面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喂,刚才进去的那个是徐瑞芝吧。”一米七的个头在涵国女人里已经是鹤立鸡群了,穿着那么贵的风衣显然也不可能是普通的工作人员,所以过来接水的那个助理立刻就认出来了,她之所以要问旁边的同伴,只是为了再确认一下。 “是啊,她这是要进去换衣服还是什么?”两个人都是韩恩静的助理,过来帮经纪人他们冲速溶咖啡的,走到开水间旁边立刻注意的了女卫生间门口的牌子。 这种事情她们也不是没干过,明星不想在私密的时间让普通人进入同一个空间,又不想被传出占用公共资源耍大牌的新闻,就用这种方式占用整个洗手间。 但今天的情况明显有些诡异,旁边的那个助理立刻就摇头了,“肯定不是,她两手空空就背了一个小小的挎包,硬要说是进去换衣服的话,她衣服放哪儿了?” “那兴许是徐瑞芝特有怪癖,不喜欢上洗手间的时候有别人在旁边。”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些怪癖的,比如涵国trot界的泰斗级人物罗勋儿,他有幽闭恐惧症,蹲坑时不仅要开着门,还必须要有人在一旁跟他说话,很多后辈都深受其苦却不敢抱怨,毕竟人家这是有病才如此的,不是霸凌。 “呀,好像有男人的声音啊。”女洗手间跟开水间只有一墙之隔,虽然听得不是太真切,但还是有一些动静传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盒马克西姆咖啡的助理立刻兴奋了起来,这可是大八卦啊。 谁都知道徐瑞芝是有男朋友的,而且她还是老pua大师,每一任男朋友都被她折磨得欲仙欲死还都甘之如饴,今天她的小男朋友并没有过来,那里面的男人是谁……她们不可能不好奇。 “咳,小声点,咱们今天冲咖啡冲得仔细一些。”另一个助理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彼此心照不宣的表情。 涵国的明星要是对助理不好,来冲咖啡的时候可能直接就用条状包装袋放进杯子里一同乱搅,也不管干净不赶紧,但是要对她们足够好,她们也能在包里备着搅拌勺。 韩恩静为人很大方,对助理们一向也比较宽容,所以两个助理此刻冲咖啡冲出了手冲大师的感觉,又是控温又是控流速的。一分钟,两分钟……六分钟过去了,开水机里的水箱已经响了第二次了。 “不行,我在这里等着,你拿上手机去个阴暗点的地方等着,只要拍到证据咱们都能小发一笔。”d社的报道里经常会有“根据工作人员透露”的内容,其实素材都是这么来的。他们为了挖掘绯闻很舍得花钱,所以很多后台工作人员都视公司的规章制度于无物,大不了跳槽去别的公司呗。 差不多又是十分钟过去了,站在开水间的这个人终于听到了旁边木门被推开的声音,赶紧正了一下神色。果不其然,徐瑞芝出现在了走廊上,她赶紧弯腰鞠躬跟对方打招呼,“您好。” 徐瑞芝点了点头,快步地从开水间前走过了,艺人助理来接水十分正常。她装作不经意地往走廊尽头看了看,只见一个女人站在墙角拿着手机,好像再跟谁打视频电话的样子,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等了等身后的白冬,“白冬,这件事情我会保密的,你放心好了。” 开水间里的那个助理耳朵都竖起来了,虽然不是很清楚,但白冬和保密两个词她还是听出来了,并且她清楚地看到白冬紧跟着走了过去。站在走廊那边的助理更加激动,她清清楚楚地拍下了两人一前一后从洗手间里出来的画面,这样的视频起码能卖出两三百万krw的价格! 第四百一十四章 嘴痒 等到两个助理回到片场的休息区,把纸杯都放下的时候,里面的咖啡已经变成温的了,正在旁观金世纶演戏的韩恩静刚拿起来还没怎么在意,喝了一口就感觉到不对劲,“你们去哪里冲的咖啡,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 “啊,就在这层的开水间,有个工剧组的作人员在我们前面打了一大壶热水,在那边等着机器烧水花了点时间。”助理找了个比较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对,要是按你说的只是等水烧开,没道理咖啡会变得这么温吞吞的。”韩恩静晃了晃手里的纸杯子,因为时间太长的关系中间那条缝已经有水浸润进去了。 “可能是天气冷吧。”嘴里说出来的藉口,这助理自己都不信,从开水间那边过来总共也走不了几十米,何况这里是室内又不是室外,哪有那么快就凉了的道理。 “其实……”另一位助理嘴巴都快痒死了,非常想把刚才在走廊那边看到的一幕分享给其他人,但她的同伙总是有意无意地看着这边,只好悻悻地作罢了。 如果现在说出来,只要消息见了报那谁都知道是她们俩跟媒体爆料的了,到时候别说承受不了徐瑞芝的怒火,就是她们自己的公司也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好了,这两个丫头串岗开个小差没什么,看你把她们吓的。”经纪人在一边摆了摆手,如果早上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出现这样的情况,他现在已经把两个人叫到边上去训斥了,但现在不需要助理忙前忙后了,可以适当地装作看不见,“估计又是看到帅哥过去凑热闹了。” “这里又不是放送局,哪里来的帅哥。”歌手们打歌的时候,助理们没事做就会各个待机室乱窜看帅哥,韩恩静自己也干过类似的事,可今天拍的《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完全是女权作品,选的男性角色不是油腻的中年人就是歪瓜裂枣的丑男。 “有的,白社长不就挺帅的。”那个助理嘀咕道。 另一边的徐瑞芝已经准备走了,白冬一路把她送到停车场,在她的车前停了下来。忍了一路的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很想知道到这个好像对什么事都没太大兴趣的男人,为什么会如此在意那些已经无可挽回的悲剧,“你如此上心,那事情解决了?” “不算解决吧,我跟对方谈了很长时间,只是暂时达成了协议而已。”由于公司倒闭办公室被转租,长达半年时间里那里都是空置着的,那个残魂还留在这里说明执念很强。 曾经的那个女职员,在加夜班时被领导堵在卫生间里欲行不轨,因为地面湿滑反抗过程中摔了一跤,头磕在了洗手池的边沿上当场就不行了。混蛋领导知道一旦事情败露要承担严重的后果,于是狠下心来将本还有救的女人拎起来又撞了一次,确认必死无疑后找了一个朋友开车载他去喝酒,让对方帮忙做伪证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惨死的女员工最后被当做是熬夜加班晕倒,不幸磕在了洗手池上又没人施救才死的,而那个狡猾的男人逃过了一劫。这样的结局是个人就不能接受,所以女人死后灵魂不散,化作了厉鬼。之所以留在这个洗手间里,是不想再有其他受害者像她一样,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孤立无援。 白冬提出来他想办法让那个男人认罪,去监狱里服刑忏悔,然后她则要放下执念去轮回。这女人的残魂并不接受,坚持要血债血偿,她在最好的年纪被害了性命,凭什么叫那个混账男人逍遥了十年之后还能去监狱里苟活? 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等得不耐烦的徐瑞芝推门走了进来,本来还算讲理的残魂忽然暴走,控制住了她并以此为要挟,让白冬把那个家伙带过来,她要在自己死的地方亲手干掉那个混蛋。 可怜徐瑞芝进去之后什么都不知道就晕过去了,被白冬用手指撒了有点水在脸上才醒过来,而那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期间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清楚。 “你说,这世界上既然有鬼,那么有没有神呢?”徐瑞芝突然问道。 “当然有的。”白冬对此十分肯定,他自己就曾经面对面地见过一个神……的化身。 “既然有神,那这世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不平事?”徐瑞芝又问道。 “也许它们根本不在意吧,就像狗咬死了狗人也不会管一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因为小时候经常被罚抄道德经,所以白冬对这句话的印象很深。 “我走了,以后这样的事情可别再叫我了。”徐瑞芝是标准的女权主义者,对女性遭受不公的案件格外不能接受,但她生在涵国,想做点什么都做不到。 白冬点了点头,目送徐瑞芝离开后他也搭乘电梯回到了片场,恰好金世纶那边拍完了一条戏,正在准备下一场,“偶吧你过来得正好,赶紧去化妆间把妆化一下,化妆的过程中会有老师给你培训,顺便讲解表演的要领。” “哦,好的。”白冬还在想那个女人的事,都还没进入工作状态,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镜子前面了,手里则是薄薄的两页a4纸,上面是他的两场戏。 第一场戏,权国家饰演的张友娜通过朋友的介绍联系上了在报社担任记者的他,三个女人和他在小酒馆里见了面,边吃海鲜煎饼边商量把三振集团违规排放污水的事情曝光。 这一段白冬看了没什么问题,但第二场戏他就有些接受不能了,报道被编辑拦下来之后,他饰演的记者虽然答应了偷偷更换报道内容,但却直接向三个女人索贿,而且因为她们都没钱,索要的还不是钱财的那种贿赂。 张友娜为了曝光公司的罪行,让那些因为水体污染而患上重病的村民得到赔偿,挣扎之下答应了他的条件。两人在一家旅店里做完之后,他本来想要耍赖不认的,但金世纶扮演的李子莹拍下了证据,最后不得不在报纸印刷之前偷偷将报道内容换掉了。 这不作品的最后,最讽刺的地方来了,他这样一个混蛋因为偷偷换掉了报道内容让事情见光,居然被公众当成不畏强权的良心记者,受到了英雄般的对待,成功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白冬当场就要站起来去找金世纶。 化妆师一巴掌按住了他的肩膀,“白社长您可别让我们难做,到点了妆花不完要误了拍摄时间表的,那我们的责任可就大了,您要找金编剧我们可以帮你去。” 第四百一十五章 镜头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金世纶因为嘴型的关系,不管做表情都会让然感觉她很委屈似地,特别她那一双眼睛还很对称,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 “没有的事情,我担心自己待会儿放不开,到时候演砸了你的电影就不好了。”白冬当然不能说自己不愿意,那样未免太不给金世纶和权国家面子了,他只能从专业角度来说自己不合适。 “你又不是主角,到时候有专业演员带着你演对手戏,跟着剧本走就可以了。”助理和剧组的服化道都被金世纶赶了出去,这间由办公室改的化妆间里现在就她们两个,她索性敬语也不说了,“再说要是演不好,多演即便就过了,又不是直播。” 白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他戏多演几遍没什么,那种戏也能多演即便的?要是不能一遍过的话,总感觉是某一方在占另外一方的便宜,“我身材很差的,不上镜啊。” “大哥你先搞搞清楚,现在是让你演反面角色无良记者,不是让你演《超人:钢铁之躯》,身材差才符合人物的设定。”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金世纶住在白冬家里的头两晚,偷偷看过某人只穿平角裤的样子,跟魔鬼精肉人肯定没法比,但绝对不是不能看。 电影不是现实生活,为了更容易地调动起观众的情绪,角色的形象必须跟行为挂钩才行,特别是一些戏份不多的配角,观众可没兴趣去探寻一个边缘人物的内心世界,这跟京剧的脸谱从本质上看其实是一回事。 白冬饰演的这个记者坏事做尽,但又算不上大奸大恶,于是化妆师给他梳了一个二八分的油头,还整了一副窄框的金丝眼镜,立马就有了斯文败类的样子。这种长期坐办公室耍笔杆子,生活还极度不健康的人,要是再有个好体魄就太不合理了。 “我刚才爬楼梯闪到腰了。”白冬左手捂着腰子,一脸很疼的样子。 “待会儿你躺着。”金世纶说道。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我爸过生日,等我回家吹蜡烛呢。”白冬实在想不到理由了。 金世纶都被他给气笑了,他爹还在蓝鲸城呢,她在他家里住了小一个月还能不知道么,“偶吧,你现在耍个小性子,让我临时去哪里找人?要是这条戏今天拍不成,后续的整个摄制计划都要受到影响,一个剧组里上百号人,其中一些演员的档期很紧,还得背后的经纪公司去协调……” “别念了,我答应就是了。”白冬总算明白金世纶迟迟不肯把剧本给他看的原因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现在就像是朴泽元说的那样,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你不想上也得上。 电影肯定不是按照剧情的时间顺序来拍的,比如白冬的两场戏,就是第二场的室内戏先拍,因为第一场是三个女主和他在大排档吃海鲜煎饼商量曝光黑幕的情节,所以要放在晚上的户外去拍。 所谓的酒店,就是办公楼内幕搭建一个场景,因为商用的办公楼楼层很高足有三米出头,一整套的办公室面积也非常大,所以建造起来一点都不困难。 白冬走在内部觉得非常神奇,除了没有自然光源之外这就是酒店内部的样子,要不是他之前走在外面看过,根本想象不到墙壁只是一层薄薄的木板上贴了墙纸。 “要不要跟女演员先去旁边的房间聊聊天缓解一下尴尬?”工作人员已经就位之后,金世纶走到还在背台词的白冬身后,半开玩笑地说道。 “只怕越聊越尴尬,还是直接来吧。”白冬揉了揉鼻子,他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之前不该答应这家伙来客串的。 “那好,到时候别掉链子,争取一遍过。”金世纶只是开开玩笑罢了,除非是林泉泽、李苍东、冯俊昊这种咖位的导演,这种戏不可能一直喊cut的,演员答应经纪公司也不可能答应。这么多年来也就一个《霜花店》把那种镜头反反覆覆地拍,弄得宋智效一头一脸都是苏之燮的口水。 权国家这时候也过来了,看白冬整个人都有点僵,笑着按了按他的肩膀,“你倒是放松一点呀,姐姐又不吃人,待会儿应该是你要吃人才对。” “ok,清场吧。”李容弼看已经准备就绪了,就喊场记和副导演来清场,除了摄影师、收音师、化妆师,还有权国家的助理等几个必须在场的人之外,其他全都被赶走了,而留下来的人也都要把手机给上交到副导演处保管。 如果没穿衣服的镜头被偷拍下来,那么无论是对演员也好,还是对剧组也罢,造成的伤害都是非常严重的,所以行业里在这方面十分小心,有一套严格的拍摄规程。 “第三幕,第五场,第一条,action!”李容弼一声令下,场记打下了板子。 板子挪开,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头里,画面中是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斑驳的墙纸和简陋的顶灯,无一不在诉说着这里的破旧不堪。 一个新人记者和没编制的公司勤务,肯定不会去高档的酒店,但这小旅馆的布景也是很有讲究的。权国家的个子本就高挑,此时还穿了一双高跟鞋,在镜头中差不多和白冬一样高,而走廊的天花板故意做得很低,只有两米高的样子,几乎压着两个人的头顶,给观众一种被压迫被束缚的感觉。 权国家走在前面,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想要开门,然而第一次没有对准锁孔钥匙哗啦一下掉落在了地上,她连忙蹲下来去捡。白冬站在她的身后,手抄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因为光线的原因他的脸显得十分诡异。 让女方拿着旅店的房间钥匙,这样的电影语言是为了表明一切都是“张友娜”这个角色自己的选择,从而突出人物坚忍的性格,以及舍己为人的高尚品格。 “ok,cut!一遍过了。”这一条戏就是从走廊的那头走到房间门口,然后开门时钥匙掉落捡钥匙,接下来会以房间的门为连接点进行转场,摄像机的机位挪到房间里再拍下面的镜头。“白先生的表现非常好,是天生的演员。” 白冬心里不断腹诽,这难道不是在骂我么?不过他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您过奖了。” 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第四百一十六章 待时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权国家快步走都床边,把手包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她什么都不说直接就开始脱起了身上的衣服,白冬站在画面的另外一侧,也在扯自己的领带。 两个人的动作看起来差不多,但一个是希望这件事情赶紧开始赶紧结束,而另一个则是对接下来的事情迫不及待。权国家面无表情的时候,就好像全世界都欠她钱一样,非常贴合现在的情境。 镜头缓缓拉近给了她的侧脸一个特写,白冬则因为失焦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人影,仿佛虚幻的幽灵一般。镜头缓缓拉动,权国家再次全身出现在画面里时身上只剩下配套的内服了,而旁边的白冬在这时候走进了画面,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浴袍,能够看得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白冬作势要去淋浴间洗澡,却被权国家一把抓住了手腕,然后推倒在了床上。镜头移动到她后背的位置,然后缓缓上升,从肩部向下拍摄她的全部动作。 白冬抬起头来,想要和她亲吻,但被用手按了回去,他不肯放弃地努力想要坐起来,结果这次被按住了下巴又躺了回去。样来来回回两三次之后...... 这个场景里所有的工作人员打气都不敢喘一下,包括导演李容弼在内也惊讶地长着嘴,他完全没想到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居然能配合得这么完美,更没想到他们的演技能好到这种程度。 老实说一开始李容弼不太喜欢金世纶的选角,不是他对偶像出身的演员有偏见,是这些人的演技确实跟科班出身的演员没法比。但权国家颠覆了他的刻板印象,单就这段戏而言,哪怕权度妍过来也不可能表现得更好了。 《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的定位是一部喜剧片,但对张友娜这个角色的塑造,使得那个时代女性的形象一下子变得立体起来。除了对财阀的控诉之外,剧情又多了一层对女性命运的探讨,电影的内核顿时变深了许多。 想要拿奖,这些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评委也不是完全就靠收到手的钱来打分。都说拿奖全靠脱,可脱的电影半岛市场每年都有几十部,能拿奖的也就那几部而已。 白冬并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反正他躺在那里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偏偏还要做出愉悦的表情来。对于男人来说恐怕是最痛苦的一件事情了。 为了不让演员感冒,这个在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是放了好几个暖炉的,白冬自己还好,可是权国家却出了很多汗,毕竟他只需要躺着不动就可以,放在平时这没什么,但现在却要了他命...... 电影拍摄中用的肉色胶带,其实很多综艺节目里也会出现,给艺人们用来遮挡身上的纹身,那东西黏性非常强,但也架不住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如此蹂躏,仅仅坚持了一分多钟就开了。 白冬差点叫出来,发出了一声低沉了哼唧声,权国家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上,动作跟这慢了下来。片场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个情况,还以为是权国家的即兴表演,导演李容弼跟金世纶对视了一眼,还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表示她选的女二号确实厉害。 白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喊停,这情况不应该继续拍摄下去了,但之前给他讲戏的那个演技老师千叮咛万嘱咐,在片场一定要听导演指挥不要自作主张,导演不喊cut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继续演下去。而且跟他对戏的权国家也毫无表示,他没办法只能继续躺平。 “呃,嗯。”权国家撑在白冬胸口的手忽然滑了一下,身子完全趴了下来,因为这个动作太突然,抓面部特别的摄影师没有对上焦,画面里她的脸和上半身模糊了一下。 “cut,唉……”李容弼发出了惋惜的叹息,这种完美的表演状态很难找,被打断这么一下等会儿再拍的时候未必还能有,“感觉很好,但是刚才镜头没抓准。” “对不起,我手上汗太多,滑了一下。”权国家没有起身,而是趴在白冬的上面道歉,助理拿着一条浴巾飞快地冲过来给她擦拭,还递了一瓶水给她。 “从张友娜坐直的这里开始,take two。”电影拍摄里不光会用场记的板子来切分镜头,还会设置很多转场的节点,刚才镜头对准权国家的后背然后越过她的肩头,就是为了方便拍摄多遍时不会出现穿帮的情况。后期剪辑的时候在这地方将两段镜头组合在一起,也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 助理帮权国家擦汗,化妆师帮她补妆顺便整理头发,因为马上就要重拍所以时间很紧。助理低头的时候注意到胶带被汗水打湿松开了,正要扯新的帮白冬贴上,却被权国家一个眼神制止了,“行了,东西都拿走吧。” 在金世纶的预想中,电影剪出来后将会用三到五分钟的时间内来表现这段内容,但就这么长的内容,拍摄却花了一个小时。拍到后面饶是以权国家曾经当过女团主舞的体力,也有些不够用了,李容弼一喊cut就喘粗气。 “终于结束了。”白冬一边换衣服一边感慨,演员真的太辛苦了。 都说用进废退,他自打葛青青出事之后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本以为自己的内心跟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人一样冰冷,谁知道今天会出个大糗,刚才一下子没控制住。 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金世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也就是权国家没说什么,不然今天就是他白某人社会性死亡的日子,“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青春期的小男生一样,是恩菲姐姐会来事,还是崔瑞娜太忙没时间管你?” “呀,你说什么呢!”白冬可是洁身自好,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男人,要不是片场里还有很多人在,他就要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怒吼了:你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吗? 第四百一十七章 思服 白冬这五年怎么过的权国家并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刚刚熬过了三十年人生中最黑暗的五分钟,别说男人借wi-fi痛苦,女人比男人更痛苦,如果没有摄像机对着拍的话,她当时可能就什么都不管了,先放进来再说。 这场戏拍完,白冬的情况还算好,拿湿毛巾擦了擦就穿回了自己的衣服,而权国家就不行了,赶紧坐车去旁边的四季酒店,在金世纶的房间里洗澡,晚上还有一场戏要拍呢。 等到她洗澡结束回来重新化妆做头发的时候,金世纶正在拍摄和吴部长的对手戏,她找了个椅子坐在外围观摩了起来。虽然人家的年纪很小,但只论演技却是三个女主角里最出色的,值得她静下心来仔细观摩。 “喂,大吗?”韩恩静本来坐在最前面的,但是扭头跟助理小声说话的时候看到了后面的权国家,立刻搬着小板凳凑了过来,开口就是老色孽份子了。 “姐姐,大家都是职业演员,别说这么不职业的话好吗?”权国家丢了一个卫生眼过去,她本来还有跟韩恩静别苗头的意思,但那天晚上跟金世纶夜谈之后确认自己是三个人里戏份最多的,心态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 “啧,说说嘛,我刚才可是听人说了,之前你站起来的时候腿肚子都直打颤。”要是一般人韩恩静还没那么好奇,但白冬显然不属于一般人的范畴。 白冬跟很多女人都传过绯闻,特备是权恩菲和金世纶两个人,一个经常跟他去酒店,一个干脆在他家里住了十几天。有一起去医院的金玟静,有送花上门的崔瑞娜,再往前一点还有朴志妍和艾悠这对亲故,这些跟他私交甚密的女人,彼此却没什么矛盾,以至于传出了他给邪术的奇葩传闻来。 韩恩静虽然曾经遇到过灵异事件,也听那个神婆说过白冬真的有神气,但她觉得在女人这件事情他未必是给人灌迷魂汤,多半是天赋异禀,着名的俄国妖僧拉斯普丁就是这个类型。 “西八。”饶是权国家从小到大一路上的都是女校,家教也特别严苛,听到这种话也忍不住骂了一句涵国的国骂。当时她确实有些站不稳,但那是因为拍动作戏给累到了,“就那几个人在场,可别给我抓到是谁在背后乱嚼舌头根。” “那你就是承认了?”韩恩静瞪大了眼睛,光是蹭蹭就能叫人腿肚子打颤,要是来真的岂不是要大通任督二脉飞龙上天啊?某种程度上讲这已经是超能力了。 “哎呀,我解释不清了。”权国家很恼,她确实觉得白冬很特别,可今天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而且也只是演了一场对手戏而已。很多演员在戏里好得不得了,戏一结束连电话号码都直接删了,在其他场合碰巧遇上了也跟陌生人一样,“姐姐真想知道,找咱们金大编剧去给你加戏去。” “去就去,你以为我不敢么?”韩恩静完全不在乎地说道。 两个人都是大器晚成类型的,出道当偶像的时候就已经二十出头了,现在完全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说起小话来自然不会像十代的小女生那样放不开。 白冬无疑是帅的,哪怕跟娱乐圈里的那些小鲜肉比他也依旧占据优势,对于女人来说光这一点就足够了。大家都是阿伟,跟梁超伟来真的,女演员就赶走果替亲自上场,跟曾知伟来真的,女演员就落下心理阴影精神失常。他没有这么过硬的颜值,两个女人肯定也没那么好的心情聊天。 当事人之一的白冬此时此刻正在一楼的吸烟亭抽烟,刚才差点就失控了,让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但心里的那团火一旦死灰复燃,想要再灭掉就难了。好比一个戒烟的人,一直不抽也没什么难受的,可忽然哪天捡起来尝了一下味道,就会变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喂,已经好了吗?嗯,我就来。”烟抽到第二支,金世纶忽然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要转场去小公洞酒吧街那边去拍摄了,他连忙把半支烟按灭往停车场走。 第二场戏按照电影情节的时间顺序应该在下午那场戏的前面,但因为需要夜间拍摄,就被放到了最后面。这边还在拍摄的时候,那边就已经开始布设场景了,主要是打光需要反复调整,现在那边已经忙完了,这边的人过去正好。 隔着两个多小时后再见面,白冬止不住地有些尴尬,反而是擦腿擦了老半天的权国家表现得十分坦然,还朝他挑了一下眉毛,似乎在嘲笑他像个青春期的少年。 “白冬,待会儿拍完了戏没事吧?”韩恩静主动走过来,一巴掌按在他肩膀上。金世纶就在边上,看着老大姐装作无意地伸手,与某人产生肢体接触,嘴角止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没事是美食,但……”白冬其实是有事的,但那些事情没一件可以摆在名面上说,而别人的眼里他连花店都交给韩敏熙搭理了,肯定每天都无所事事。 “那就行了,待会儿拍完了这场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喝一杯,我把忙内也叫过来。”韩恩静不由分说地帮他做主了,也不管他到底乐意不乐意,“两位大明星也一起吧。” “我没问题。”权国家点了点头,她还挺喜欢喝酒的。 “我就算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金世纶不是不喜欢喝酒,而是她除了要拍戏之外还同时身兼编剧和副导演的职务,喝酒影响到明天的状态就得不偿失了。 “呀,都过来准备了,拍不好就给你们一遍一遍地拍,我倒看看你们怎么喝酒。”李容弼就在不远处,清楚地听到了这边商量着下班去喝酒,不过他没有硬要往里凑,年龄上差距太大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解不了压,只会积累压力。 “各部门准备,第三幕,第四场,第一条,action!”人员就位之后,李容弼拿着小喇叭喊道。 第四百一十八章 光线 都不需要投资过电影,只要拍过mv,甚至只玩过短视频,也会知道户外拍摄的难度要比室内拍摄的难度大很多,成本也是成倍地增长,更不要说这次还是夜间拍摄。 成本高,金世纶就不想拍太多遍,最好两三次就能过掉。之所以不敢奢望一次过,是因为这个四个人一起的场景,其中包含有大量的对白,只要一个错了就得重新来。 宗国的小鲜肉小花旦可以不背台词报数字,涵国的敢这么干直接当场就失业了,有得是人等着接她们的位置。事实上背台词的过程,也是理解剧本理解人物的过程,连台词都记不住,怎么可能演出人物的神髓。 桌子是涵国大排档最为常见的圆形小桌,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为了省钱都是用油桶改的炉子,上面围一圈强化板当桌子使,既可以烤肉也可以吃涮锅,非常方便。四个人围着这张小桌坐下,哪怕空间不大也分成了两边落座,白冬自己坐在一边,三个女人坐在一边。 因为夜间不可能是单一光源,所以打光的时候需要精心设计,而夜景拍摄最吸引人的部分除了明暗对比强调人物情绪之外,背景中的美丽的光斑也是非常抓人眼球的东西。 顶棚上挂的灯被故意做旧,以凸显出沾满油烟的感觉,光线迎面洒在白冬的脸上,让他的肤色比对面的三个女人更亮。女人们背对着主要光源而坐,脸部出现大片的阴影,跟相对而坐的白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的不是我不帮忙,主编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他都警告过我说要是事情被曝光出去要我吃不了兜着走了,我还能怎么样。”白冬说完夹起一块泡菜饼塞进嘴里,然后没怎么嚼就吞下去了,随后拿起桌上金黄色的小碗一口闷。 很多外国人看到涵国人煮拉面、做炖菜、热米酒用的这种容器是金黄色,会以为这东西是黄铜的,实际上这是铝材质的。白冬拿起来的时候手刚抓住把手又松开,这个细节看得李容弼眼前一亮,心说这外行人的演技好到没边了,他接触过的那几个影帝也不过如此。 白冬做这个动作,是为了表现小碗里的米酒很烫,但片场里的人都知道她们根本就没加热过,甚至加的都不是米酒而是看上去一样的乳酸菌饮料。只这一个动作,就把人物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拜托,现在被污染的水源地数百村民得了病,如果事情曝不了光他们就得不到应有的赔偿,很多人会因为没钱治疗而丧命的,每拖一天都会有新的人受到伤害,他们都是无辜的啊!”金世纶扮演的李子莹激动地说道,同时伸出手去抓白冬的袖子。 白冬不着痕迹把手抽了回来,愁眉苦脸地做戏,“我也是无辜的啊,硬帮你们曝光这次的事情,不仅工作保不住,事后说不定还要受到你们公司的报复。我一个升斗小民怎么和财阀斗?况且家里的父母老人和弟弟妹妹还等着我养。” “金记者,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答应我们?”权国家扮演的张友娜明显阅历比两个朋友丰富,一眼就看穿了金记者兜圈子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这个么,要是我得到的东西比损失的东西多,自然是愿意帮你们曝光无良企业的。”白冬舔了一下嘴唇,也不知道是在回味刚才的泡菜饼还是在回味米酒,“一千万,只要拿一千万出来我就帮你们这个忙。” “什么,我们到哪里给你找一千万!”krw的汇率几十年如一日的稳定,八十年代的一百万能兑换到的usd和今天能兑换到的usd几乎相差无几,但要知道这时候的人均收入不过二三十万而已,她们三个还都是勤务职。 “我帮你们曝光了三振集团的丑闻之后,整个新闻媒体行业都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处,三振集团也不会轻易放过我,说不定全家都要移民避祸,要一千万多么?”白冬反问道。 “不多,但是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李子莹很想把桌上的热酒破在金记者的脸上,西八她们怎么就没钱,她们要是有钱西八会是这个鸟样? “没钱,其实用别的办法支付也不是不可以。”白冬嘿嘿一笑,目光分别从三个人的身上扫过。 “你干嘛,唉哟,呵呵呵。”韩恩静扮演的申宝蓝被他看得吓了一哆嗦,双手抱住肩膀向后缩,却不小心失去平衡摔到了地上,原本紧张又诡异的气氛被她轻松地打破了。 “cut,恩静啊,你笑得太放松了,琢磨一下场合跟气氛,休息一下拍take two。”李容弼看到这里喊了一声停,然后冲金世纶招了招手,“世纶你过来一下,台词这边还是要改的……” 休息的过程中韩恩静拿着剧本重新过台词,权国家则跟白冬搭话闲聊,“你以前是在大学里参加过话剧社团么,不然演技怎么会这么好的?”通常只有玩过话剧的人才会有这么好的演技和这么好的即兴能力。 “因为我的第一自我时刻观察并监督第二自我。”白冬的眼睛与众不同,在他发动能力的时候看到的人都是两个模样,他们外化的真实世界的形象就像是演员的“第二自我”,而他们的灵魂显然就是“第一自我”。长期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演员”与“我”的关系,表现起来自然毫不费力。 “这样啊……你跟徐瑞芝姐姐是什么关系?”权国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由于她小了一岁,所以关系不怎么熟也要叫姐姐。 “就是普通朋友关系,我曾经帮过她一个忙,所以有事情也会帮她的忙。”白冬一头雾水,不知道好好的怎么问起了他跟徐瑞芝的八卦,“怎么了?” “恩静姐姐说的没错,你还真是天赋异禀。”权国家无力吐槽了,又是普通朋友,敢情这个词在你的字典里有着不一样的含义是吧,“你自己看吧。”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串供 徐瑞芝今天来片场探班还送了餐车,即便跟白冬平摊也花了不老少的钱,肯定要让这些钱发挥出该有的作用,所以下午她拍了不少照片和短视频,都发在了自己的instagram账号上,借着帮忙宣传电影的名义来显示自己的大方。 她的经纪团队能力很强,弄了一堆水军过来狂刷,说她这次花了多少多少钱,为了让金世纶实现编剧梦又动用了多少多少关系,弄得跟娱乐圈圆梦大使一样,偏偏公众还就是吃这一套。 徐瑞芝很懂人性,哪怕她常年pua各路男人,控制欲达到了非人的程度,但只靠一句“我只是太爱他了”就能洗白。而且她把粉丝的心态摸得很透,她越是这样作女粉丝越是崇拜她,而男粉丝都用小头思考,只要她维持着自己的美貌就可以为所欲为。 这一次发在instagram上的动态也很火,几个小时的时间轻轻松松就给她赚了二十多万阅读量还有八九千的点赞,但随后就有人在她的动态下面留言#d社,说她被爆了个大瓜。 d社从来不会那么急吼吼地把艺人的绯闻公开,一会儿女歌手a一会儿男演员b的,其实为的是提前跟经纪公司进行协调,操作得好完全可以敲诈一笔,比如之前的双宋夫妻就狠狠地出了一次血。 然而这次的情况属实诡异,徐瑞芝都被视频的实锤砸了,她经纪公司的态度居然还是异常强硬,直接警告说那种视频是违法偷拍,要么删掉要么就等着接律师函。 d社的管理层又不是被吓大的,否则做不到今天这样的规模,当场就把沟通的电话给挂断了。按照新闻行业的惯例,他们本来应该分阶段放出消息,等赚足关了注度再揭晓答案,但这次直接把视频给贴了出来,就是要让徐瑞芝那边来不及公关。 电影片场是全封闭的,为了防止自然光源的干扰,每一扇窗户都有帘子遮挡。光线不足的情况下视频确实有些模糊,但徐瑞芝那高挑的模特身形太好认了,何况画面里的人穿的衣服就是她今天自己发布在instagram动态中的那套。 画面中的徐瑞芝先去工具间拿了“清扫中”的立牌出来,放在了洗手间的门口,转身就走进去了。看到这里吃瓜的群众都是一头雾水,等到之后她再次从里面出来,然后白冬也跟着出来了,才明白d社曝光出来的大瓜到底有多大。 一男一女在洗手间里呆了十几分钟,还特意放个立牌阻止别人进去,总不能是在里面喝茶聊天吧,修水管倒是有可能。这跟金泰花在停车场里测试奔驰的悬挂不一样,因为人家跟鞭被衔是男女朋友关系,即便玩的花一点也只是个人喜好的问题,而徐瑞芝的男朋友可不是白冬。 徐瑞芝以前经常搞无缝衔接,比如刚跟金秀弦分手就跟对方的哥哥搞到了一起,但大众终归没法对那种做法说什么,人家你情我愿的轮不到其他人置喙。可是这边还谈着恋爱却做了那种事情,性质就变了,搁在七十年代的汉城甚至要判刑的。 “无稽之谈!”徐瑞芝半个小时后就发了个小作文,声称她只是不喜欢方便的时候有别人在场,所以放个立牌阻止别人进去。虽然视频里看起来白冬很像是从女洗手间里出来的,实际上是拍摄角度问题造成的视觉误导,跟电影里借位是一样的原理。 偷拍他人隐私本就是打法律的擦边球,在电影拍摄现场偷拍更是犯了天大的忌讳,这个视频拍摄者暂时找不出来,但是放出视频的d社一定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徐瑞芝不断施压,要求d社供出这个违法偷拍的人,并且为自己的无耻污蔑公开道歉。为了给自己助声势,她同时还联络各大经纪公司和电影制作公司,一起抵制这种偷拍的行为。 公众也不都是傻子,你在里面呆了十几分钟是蹲大号的,那白冬也在洗手间里那么长时间是在干什么,两人就凑巧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卸货?对此徐瑞芝表示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白冬是在隔壁的男洗手间里打电话。 吃瓜的群众一时间还真被徐瑞芝给说服了,因为她的人设维持得非常好,一向都是有错就认的。哪怕被爆料长期精神操控男友,插手电视剧角色分量安排,有可能被迫隐退,也都非常爽快地承认错误然后道歉了。 徐瑞芝这次就是不认,并且不但没把那条爆料的动态给删掉,还直接给加精置顶了,说自己什么都没做过所以不怕别人造谣。这番做派效果明显,已经有粉丝开始帮忙洗了。 白冬是个聪明人,徐瑞芝跟他确实什么都没做过,身正不怕影子斜是应该的,但他却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按理说出了这样的新闻应该第一时间联系自己才对,可过去几个小时了她连条短信都没发过来,完全是单方面地在回应,这就很诡异。 根据金世纶的说法,徐瑞芝下个月就要复出拍摄电视剧了,她被带了大节奏之后一年没戏拍,只能参加商业活动跑跑通告,对这部新作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搞点歪招不是不可能,而且厉害就厉害在他们确实是清白的,公众越挖只会对她越有利。 权国家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白冬,他直接拿出了手机给徐瑞芝打了个电话过去,不过电话一直占线过了好久才接通,“姐,你是我唯一的姐,下次这么搞之前能不能先提前跟我说一声?” “怎么,你不是没有女朋友么,还在意这点小小的绯闻?”徐瑞芝在电话那头一幅无所谓的语气,她知道白冬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不奢望自己的那点小把戏能瞒得住,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玩了一手先斩后奏。 “我是不在意绯闻,但我有女朋友的。”白冬并不是毛头小伙子,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嚷嚷着自己被利用了什么的,“你准备的那套说辞待会发给我,不然万一有人过来采访要露馅的。” 第四百二十章 初饮 休息了十分钟之后重新开拍,因为台词很多的关系,这场戏断断续续一直排到夜里十一点半才结束。在某些国家制作方和导演都要被起诉的,但涵国的演员们却对此习以为常,有的日日剧请三个导演来二十四小时连轴拍她们都不敢有意见。 拍摄结束之后,四个人没在附近吃宵夜,因为那样的话就得连着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请,倒不是她们舍不得钱,而是嫌人太多闹腾得慌。权国家的父亲就在市厅工作,她对这一片也非常熟悉,就带着来到了一家位于乙支路六街的烤肠店。 铺着锡箔纸的铁烤盘端上来,上面码着堆起来的牛末肠、洋葱、大葱、卷心菜,打开火淋上特制的香油,味道一下子就出来了。饶是韩恩静不怎么喜欢吃内脏也食指大动,“呀,带着海鲜店家的女儿出来吃牛末肠,可真有你的。” “姐姐实在有负罪感的话也可以点别的,她们家的烤安康鱼也不错,就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得卖。”能在乙支路开二十年的店,不可能没点本事,这里的竞争远比其他地区激烈。 “我就是说说,上都上了还能不吃吗?”韩恩静家开海鲜店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她就这么一说而已,末肠熟了第一个伸的筷子,没办法,谁让她在这里年纪最大呢。 “为了咱们的电影大卖,干杯。”权国家把人带过来的,所以比起金世纶她今天更像个主人家。 “干杯。”其他三个人和她碰了一下杯,饮尽杯中物。 苹果味的烧酒喝起来跟水一样,白冬忍不住撇了撇嘴,看了一下旁边冰箱上的烧酒广告贴纸,居然还是艾悠代言的。正当他拿着酒瓶看上面酒精度数的时候,忽然发现坐在对面的人一直在看自己,“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干嘛?” “你好看,看看怎么了?”金世纶反问道。 “没事,喜欢看你就多看看好了。”白冬挠了挠头,这才一杯下肚就已经已经醉了?不可能吧,还是说这女人隐藏着怪癖,其实是个秀色份子…… 四个人的桌子,权国家坐在白冬的边上,注意到这一幕后抬起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看不出来咱们金大编剧跟你闹别扭吗,被人传了那么离谱的谣言也不出来澄清一下。” 白冬恍然大悟,原来还是因为那破事在生气,可这也完全犯不上啊,“那些无良媒体不就等着你跟他对线么,你要是较真出来澄清,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任由别人造谣吧?”金世纶当然不相信白冬和徐瑞芝能在片场的卫生间里干那种事,她在白冬家里住了小二十天,对此是非常有发言权的,这就是块木头,还是沉在水里泡了几百年的铁木头。 “我又不是艺人,没必要在意这些。”白冬摆了摆手,他是觉得没必要,如果有记者主动来找他采访,到时候再表示自己是清白的就可以,他觉得最迟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烦他的,“对了,那部分戏让给了别人,那你母亲回家了吗?” 金世纶的母亲因为剧本里那段“艺术”跟她彻底闹翻,一度扬言要是敢拍就不认她这个女儿,并且再也不回家了,她把戏让给权国家除了平衡角色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家庭的安宁。 “还没有,不过妹妹们说她现在已经不闹了,估计再有几天就会回来吧。”她从不担心母亲会不回家,毕竟这些年都是吃她的穿她的用她的,离了她去哪里找钱花? 如果只是自己生活,金世纶相信母亲可以靠打工来解决,但教会是出了名的死认钱,光靠兼职可供不起那些活动。母亲饭可以不吃,衣服可以不买,但要让她别去教会,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新闻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啊?”韩恩静惊呆了,之前金世纶住进白冬的房子被狗仔队拍了照片,公开回应时说是因为电影的关系跟母亲闹了矛盾,还发生肢体冲突受了伤,她一直都以为只是电影的前期宣传手段呢,“这种程度的戏都受不了,还让女儿当什么演员啊,而且三个都是演员。” 不仅是在涵国,很多国家的影视圈都有类似的情况,只要没脱过的女演员一律都被归类为偶像派。为了事业,有些人不愿意也只能为艺术献身了,而后来者还必须得为她们鼓掌叫好,否则就是不够专业不懂电影,可以说非常病态了。 “这种事谁会撒谎啊?”金世纶很无奈,她对家庭看得远比普通人要重,根本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哈?敢情是你母亲不让拍,才把戏份让给我的啊。”权国家哼了一声,脸上却笑吟吟的,毕竟她其实是占了便宜的一方,“要不然,把白社长也让给我。” 白冬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瓶子,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酒精度大于等于十三度,仅仅比啤酒略高一点,也不是烈度酒怎么就喝一杯全醉了的。 “不是的姐姐,我是因为年纪太小了,不适合这种……”金世纶赶紧解释。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年纪大了,可以不在乎了?”权国家瞪大了眼睛。 “也不是,我家里对这方面比较敏感。”金世纶又说道。 “那就是我家里人很随便,对我这个女儿一点都不在乎?”权国家继续装生气。 “也不是,我母亲信奉天主教,才对这方面格外在意的。”金世纶感觉自己越解释越像在骂人。 “呀,看你把孩子吓的,都快急哭了。”韩恩静拿起酒瓶给四个人都满上,本来这事儿应该是身为忙内的金世纶来做的,“喝了这一杯,就算过去了。” 白冬第二杯酒下肚,脑袋里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天主教这个词让他一下子想起了之前被忽略掉的事情:金世纶背后的伤怎么忽然就好了? 回国之后因为葛青青的事情他一直都不在状态,回汉城之后又接连被事情缠上,直到现在才注意到,金世纶不仅完全好了,起色也远胜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第四百二十一章 略磨 “盯着我看干什么?”金世纶为什么知道白冬盯着她看,当然是因为她也一直盯着白冬看,她看着别人的时候不觉得,别人看她的时候立刻就不好意思了。 白冬耸了耸肩,说得很直白,“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看了。” “哦么,我们两个还在呢,要不要这样啊。”金世纶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怎么回答,韩恩静大惊小怪地尖叫了起来,因为这家店生意很好人很多,嘈杂的环境里也没显得多夸张。 金世纶说白冬好看,明显是在调侃,白冬说她好看,则完全是带着真心的,“实话实说而已,不参杂任何奇怪的想法。” 两个月前第一次相遇,她在健身房里健身的时候穿的是贴身的瑜伽服,所以明显能看得出来身上完全没有肉,光靠相像可能想象不到身高一米七却只有八十斤是什么样子,这种人一般被称之为骨怪,坐下来大腿都要被硌得生疼。 如今的金世纶已经九十多斤了,即使依旧很瘦弱,但该有肉的地方已经能够看得到弧度了,自然要比先前漂亮了不少,白冬说她变得好看了就是这个原因。 “我明早还要去市场进货,今天就喝到这里了。”喝着酒吃着烤牛末肠,一边还聊着娱乐圈里的趣事,时间过得非常快,白冬考虑到这三个人明天还要继续拍摄电影,就故意找了个理由说要离开,不然他估计这些女人还能喝。 权国家和金世纶都很爱喝酒,韩恩静也不差,或者说涵国娱乐圈里就没有不能喝酒的人。他不来做这个扫兴的人,明天李容弼在片场就该骂人了。 “我给你叫个代驾吧?”白冬今天早上是开车过来的,但他现在喝了酒肯定不能再开车了,权国家对这一片很熟,主动提出来要给白冬叫代驾,“我爸经常在附近喝酒,有熟悉的代驾师傅。” “不用了,我待会儿出门叫个的士就好了,车子可以明天再去光化门广场取。”车停在了四季酒店的停车场,白冬并不担心会被人划了车漆。 女人在有男人和没男人的时候,完全是两种状态,白冬在的时候虽然表面上看气氛也很热闹,但其实三个女人都有些放不开,他离开之后反而什么都敢聊了。韩恩静对白冬是非常好奇的,此刻还是三句话不离他,“娜拉,你还说那小子没有超能力,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怎么感觉你就沦陷了,又是找地方吃饭又是帮忙叫代驾的?”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白社长人很好,值得作为朋友交往而已。”权国家又不是恋爱脑,对此当然是矢口否认,但她的内心深处也有不小的疑问,今天明明只是初次见面,可她就是觉得白冬与众不同,仅是在一起就能给她一种安心感。 “你可别了吧,人家的朋友已经够多了,你说是不是啊,金大编剧?”韩恩静促狭地在桌子下面碰了碰金世纶的腿。 “啊,我也不是很清楚。”金世纶摇了摇头,真说起来她对白冬确实一点都不了解。 “他总说自己有女朋友了,说的到底是谁啊?”韩恩静已经不止一次听白冬说过这话了,可某人身边绯闻满天飞,但除了权恩菲之外好像没谁跟他真的有过于亲密的关系。 “应该是在他老家吧,听说身体不太好,一直在休息。”金世纶是从韩敏熙那里听来的,韩敏熙是从黄惠娟那里听来的,而黄惠娟也是根据他几次打电话的内容分析出来的,所以并不很靠谱。 “啧,原来还是个痴情的种子。”韩恩静忍不住灌了一大口烧酒。 “姐姐,你怎么对白社长这么上心?”权国家有些好奇地问道。 “还不是因为志妍这丫头,打从认识了白冬之后就整天魂不守舍的,最近还撞邪了总做相同的噩梦,结果去找了巫婆后你猜怎么着,人家居然认识白冬还说他有神气。”韩恩静处开始的时候怀疑过,这家伙是不是对她们忙内下了什么不好的降头,可接触下来白冬显然不是那种人,“连我都被影响到了,你们说会不会是他搞的鬼?” “当然不会。”金世纶第一个反对,白冬帮了她那么多,却什么要求都没提过,而且不光对她一个人如此,还有不少其他人也接受过帮助,要说这是放长线钓大鱼那她心甘情愿咬钩。 “确实不像,白冬确实是个很痴情的人。”权国家十分肯定地说道。 “你又不了解他,为什么敢这么断言?”韩恩静反问道。 “极限略磨,姐姐懂吧。”权国家好歹也是三十岁的女人了,经验不多但见识是不差的,白冬之前拍戏的时候那种表现,说明他之前用过,但是用得不多。一个手里握着绝佳资源,却能忍住内心欲望的男人,用什么话去夸奖都不过分。 “不懂,什么意思?”韩恩静蒙了。 “缩略语,就是略微磨损的意思,姐姐从来没玩过《反恐精英:全球攻势》吗?”权国家在结束了偶像生涯,转型做演员的初期,很长一段时间接不到戏拍,没事儿就在家里玩游戏,“印花集是什么姐姐也不知道咯?” “呀,你们逍遥自在的时候,我可是在全世界到处跑通告,哪有那闲情逸致玩游戏!”皇冠的队长是轮流当的,可偏偏队伍最忙的时候轮到了她,所以那几年被累得够呛。 “那么说来,他跟徐瑞芝是真的没做什么咯?”金世纶还在纠结绯闻,听到权国家的“证言”之后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男人不太可能前脚刚来过一次,后脚又能顺利打出胶。 “当然了,我又不是傻子。”白冬当时并没有洗过澡,如果跟徐瑞芝真的做过什么的话,那么一定会留下明显的味道。权国家不可能闻不到的,“现在的娱乐新闻实在找不到热点了,就知道纯纯恶心人。” “待会儿我结账吧。”金世纶的心情变好了,主动提出要结账。 “省省吧,我这个前辈要是不出钱,事后会被同行耻笑的。”韩恩拿出了钱包。 第四百二十二章 教授 “呕!”金世纶跪在酒店的马桶前面,用力地抠着自己的喉咙,把胃液都突出来了。本来她是不想这么作践自己,如果白冬是带着工作人员一起吃宵夜,她估计已经回来睡下了,但权国家居然想跟白冬两个人一起去吃宵夜。 她觉得心里不舒服,就放下工作硬是跟过去了,结果别苗头装豪爽一下就喝多了,回来的时候头晕乎乎的,为了不耽误明天早上的拍摄只能用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 摇摇晃晃爬起来,金世纶扶着洗面台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脸,别人不说她还没感觉出来,她现在好像是比之前漂亮了许多,主要是面色红润有生气,“果然,女人没个男人是不行。” 可惜,她从镜子里看不见自己的后背,那些交错的伤痕又浮现了出来,只是不疼不痒,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另一边的白冬才刚刚到家,他酒量本来就不错并且晚上也没喝多少,所以现在还是清醒的,没有发生多次输错密码导致电子锁被锁定的尴尬情况。 打开门白冬低下头脱鞋子,结果一抬头看到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裙披头散发的女鬼冷冷看着他,“你怎么跟恩智一样,躲在门后面吓人很好玩么?” “你去哪儿鬼混了,怎么这个点才回来?”崔恩慧当然知道白冬是去拍戏了,但他之前说了只是去客串一下,应该不会拍摄太长时间才对,可现在都凌晨两点了。 白冬摸了摸下巴上胡碴子,他明明都还没结婚,怎么却感觉已经提前过上婚后生活了?不过人家发问了他也不能不回答,“拍夜戏拖得有点晚,然后又跟几个主演聚餐……” “你去客串的,就比死跑龙套的强那么一丁点,主演聚餐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崔恩慧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我不是跟编剧熟么。”白冬本来是想直接回来的,但权国家说他这次离开剧组后面肯定不会再过去了,他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就留下一起吃了个宵夜。 “进来吧。”崔恩慧让开了路。 白冬感觉自己硬气不起来,主要还是因为这房子对于他来说只是个住所,但对于崔恩慧来说却是家。别看他之前是花了钱从东方平手里买下来的,但某种意义上讲他依然是客人,来做客的当然不可能硬气得起来了。 “上次你跟我说过,有人在咱家附近徘徊,疑似监视金世纶意图对她不利,那些人后来还有再出现过吗?”白冬当时是打电话请东方平帮忙的,但回来之后他也没想起来问后续,想必是没什么大问题才对。 “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忽然问这个干吗?”崔恩慧听他说咱家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没什么,就是有些担心。”伤口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长好,有时候觉得很走运的事情也未必就真的是走运,“如果附近又出现那些人的踪迹,记得提醒我。” 第二天早上白冬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喝了点酒睡得又比较迟,睁开眼后人还晕乎乎的,看到是权恩菲打的便开了免提放在枕头旁边,闭着眼睛跟她通话,“你这么早打电话给我干什么,不会也是看了无聊的绯闻来问八卦的吧?” “什么八卦,哥你快看看新闻吧,仁荷大学的文学院副院长河初阳教授昨天夜里被车子撞死了。”权恩菲一听声音就知道白冬还在睡着,她对此十分惊讶,因为印象中这个人很少会睡懒觉。 “然后呢,一个人被撞死了有什么好奇怪的?”死于交通事故的人多到惊人,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个案例,白冬并不觉得一起交通事故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肇事的车辆是一辆微型卡车,我们曾经在李源生一家旁边看到过的。”新闻的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是一辆蓝色涂装的现代微型卡车,车牌被打了马赛克看不出来,但车门上有店铺的名字,就是古尧里那家小卖部的车。 白冬听到这里完全清醒了,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你等等。” 他把床头柜上放的i pad拿了起来,打开今天你的never新闻之后都不需要搜索,排在热点新闻第二条的就是。死者毕竟是一位大学教授,而且还是副院长这个级别的专家,大众不管认不认识肯定都会多看一眼的。 看了一下照片上的肇事车辆,还真是那家小卖部的卡车,他又继续细看新闻内容,只见内文写得很清楚,庆尚北道小卖部老板李某来汉城进货后喝多了酒,夜里酒驾还超速,接过撞上了正开车回家的大学教授河初阳的座驾。 两辆车正面相撞十分惨烈,肇事司机李某只受了轻伤,而河初阳当场死亡。微型卡车也是卡车,乘坐人员的位置肯定要比普通轿车高得多,李渊博之所以受轻伤是被安全带给勒的,而河初阳迎面撞上了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车子再结实也不可能活下来。 看到这里,白冬跟权恩菲的想法一样,李渊博这是出手了,而这个死掉的河初阳很可能就是收购文物并企图灭口的幕后黑手,即便不是也一定是幕后黑手之一。 “这老东西真够狠啊,才过去两天不到他就动手了?”如果算上踩点规划和路上开车的时间,李渊博很可能那天早上他们离开后就着手准备工作了,妥妥的行动派,“就是没想到藏在背后的家伙居然是个文学院的教授。” “哥,这个人是教历史的,历史系属于文学院而已。”权国家解释了一句。 “难怪懂古董也收古董。”白冬划开never进入维基百科,差了一下河初阳的资料,这不差不要紧,一查吓一跳,原来这位历史系教授做过那么多“了不起”的大事。 涵国是全世界公认的偷国,但一些明显就很没尝试的说法是哪儿来的呢?其实都是从大学里研究课题上来的。孔子是涵国人的说法,就是这位河教授提出来的,并且还像模像样地开了个课题,而端午节起源于涵国同样也是这位教授的课题。 河初阳没读过书也能当教授吗,当然不可能,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完全是为了钱。文化体育观光部从黎明博时代就专门设立了特别经费为这些“研究”课题拨款,他每开一个新课题都有钱拿。 大节不保,私德也亏,这样的人能倒买倒卖文物完全不稀奇。 第四百二十三章 附带 “李渊博是个聪明人,他这样的家伙不死,还有很多人要因为他而受苦。”权恩菲并没有幕后黑手被制裁的欣慰,她只觉得心里发寒,一个没上过几天学的山村老头,竟然能心思缜密到如此地步。 醉驾可以为一切不合理的行为作出解释,他本该拉上货回庆尚北道的闻庆,为什么会开上了反方向的通往仁川的路?因为他喝了酒;他的微卡拉了货应该在最右侧车道行驶,为什么穿越中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车辆?因为他喝了酒。 权恩菲和白冬都知道,这是一场策划好的谋杀,但在其他人的眼中这无疑就是一起事故。李渊博的驾照被吊销,还可能面临一年的刑期,但他逃过了正义的制裁。 “放心好了,他活不久,不仅我们知道他和这个河教授的关系,还有别人也清楚这一点。”权恩菲的话说得有些偏激,人不该为自己还没犯下的罪行负责,但光凭李渊博现在手里的人命,送他下地狱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放任他不管真的没事吗,我总觉得会出大问题。”权恩菲忍不住担忧了起来,以李渊博的丧心病狂,很难说不会继续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有些人是不该死的。” 李家五口几乎都是无辜的,即便李渊学带头盗墓也罪不至死,最终却因为这些人的贪婪而落得个满门被灭的下场,最小的被害者只有十岁出头!最初看到河初阳被泥头车撞死的新闻时,说实话权恩菲非常开心,觉得他完全是死有余辜。冷静下来一想,河初阳的身边是不是也有无辜的人呢。 河初阳死在开车从学校返回家里的路上,事发当时车里并没有其他人在,可如果有的话是不是也会一起死?李渊博已经疯了,显然不会考虑这一点,他是抓到机会就要取走被人性命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刚认识的那位朋友不是一直很自责么,可以给她找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这天底下每分每秒都有无辜的人死去,上帝都管不了他算老几都要管?但他明白权恩菲的心,所以不仅没阻止她,还主动提了个具有建设性的建议,“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先要向前看,才能向前走。” “那你呢?”权恩菲脑子一热,脱口问道。 白冬沉默了十几秒,“她不是过去,她就是我要的未来。” 权恩菲觉得这个家伙就是在自欺欺人,但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想逼迫得太紧。有些事情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和躺在床上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那位不同,她有充足的余裕慢慢来。 太阳渐渐升起,江南很快变得忙碌起来,娱乐公司的上班时间普遍比一般公司要早,别家的员工还在路上通勤的时候,经纪人和助理们就已经到岗了。 白冬跟徐瑞芝的八卦现在是娱乐圈里最劲爆的话题,明星博物馆从上到下的工作人员都在聊这事儿,因为柳智敏曾经去过电影的摄制现场,所以被很多人询问是不是真的。 柳智敏也不知道真假,但她知道徐瑞芝跟白冬确实私交甚笃,而且那个姐姐活得精彩又自我,真作出那种事情也不奇怪。早上进练习室后她忍不住把手机拿到室友的面前,给她看上面的那段视频,结果后者当场就像中了死亡先知的沉默魔法一样。 “冬冬,你该不会是失恋了吧?”柳智敏吐槽道。 金玟静已经接连好几天不在状态了,组合里的姐姐妹妹都看得出来她有心事,连公司的运营管理都特意找她谈过话,可每次她都是只点头,事后依然双眼放空。 柳智敏说她失恋,只是在调侃而已,有没有谈恋爱她这个同吃同和同行同住的同事兼室友还能不知道么?判断一个女人是不是恋爱了很简单,看她会不会没事儿也去拿手机看一眼就知道了。 “姐姐,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金玟静白了柳智敏一眼,又瘫坐回地上进入了待机状态,因为脸上妆比较浓的关系,远看还以为是个等身大的洋娃娃放在地上。 “金冬天你够了,就算有人欠你钱了那也是别人的事情,你成天在我们面前摆着这副臭脸是什么意思,不想呆在这可以回去。”吉赛尔好歹也是姐姐,就因为没人气不得不忍着金玟静的脾气,她早就想找个机会发作一下了。 金玟静完全不为所动,还是坐在那里一幅了无生趣的样子,要不是因为合同的束缚,她还真就不想继续呆在这地方了。被骂了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弄得吉赛尔更加恼火了,觉得这是在看不起她,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打一架。 “好了,好了,她还是个孩子,你跟她较什么真啊。”柳智敏作为队长主动过来把吉赛尔拦下了,看似在说金玟静不懂事,实际上却是在拉偏架,“说不定她还真是失恋了。” 公司那边不清楚,她却清楚地记得金玟静是白冬回来的那天变成这个样子的,当时的她跟另外两个女人一起出现在了圣母医院,不管是去干什么都一定和白冬有关,至少那位是知道内情的。比起朴志妍、权恩菲这两位不熟悉的前辈,她觉得还是问白冬更合适一点,男人不像女人有那么多的顾虑。 柳智敏刚想趁着录歌还没开始的这段时间打个电话给白冬,忽然听到旁边金玟静的口袋里传来一阵“嗞嗞”的振动声,紧接着就看到她拿出电话走到了外面去,“这丫头搞什么鬼,现在连接电话都要背着我们了么?” 金玟静确实有背着组合成员的理由,她跟权恩菲的关系是不能曝光的,如果不是有紧急的时候压根不会打电话,都是用匿名邮件来联系,“前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个朋友想要一张金泰花前辈的签名专辑,能帮我想想办法吗?”电话那头的权恩菲问道。 “没问题的,我晚上下班就帮你带过去,您定个地方吧。”这样的对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这却是两人约定的最为紧急的联络暗号,必须见面,不见不行的那种。 “嗯,就在我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今天晚上不见不散。”权恩菲说完挂断了电话。 “诶,有人想要我的签名专辑吗?”金玟静刚一转身,就看到金泰花几乎贴着后背站在她身后,笑吟吟地看着她。 第四百二十四章 黑称 金玟静最近确实不在状态,不然不会被人接近到身后如此近的距离都察觉不到,哪怕她刚才在讲电话也很不应该,“前辈早上好,我没看到您过来。” “没事,没事。”金泰花不是上了年纪的老古董,还没到什么都没剩下就靠资历压人的地步,对这些礼仪上的东西也不在乎,“说回刚才的话题,你想要我的签名专辑?” “我有个朋友是您的粉丝,想托我问您要一个签名,可以吗?”金玟静当着金泰花的面,自然不能说这是她跟人约定好的暗语,只能顺着往下说。 “当然没问题。”金泰花上下打量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小妹妹,她印象中这孩子性格孤僻得很,跟公司里的人都不怎么说话,没想到还有其他朋友。 “您下午在公司么,在的话我准备好了专辑来找您签名。”金玟静心想只能待会儿去买一张专辑过来了,她并不是有意要说谎,只是恰好遇上了这种尴尬的情况。 “不用那么麻烦,待会儿我去拿一张专辑给你,反正一堆卖不掉的压在公司的储藏室里,放在那儿也是没人要。”金泰花现在心态比当年好多了,可以毫无负担地自嘲,“对了,你跟卖花的白社长关系很好吧,有他电话号码吧?” “嗯……是有的。”金玟静想说自己跟白冬并不熟悉,但她确实有对方的电话号码,于是点了点头承认了,并不想费心去解释那么多,怪累的,“您有事儿?” “哦,想订一些花布置活动现场,与其把钱给别人赚了,不如找个靠谱一些的。”白神花店这个账号如今可太出名了,已经有了七十多万粉丝,涵国绝大多数的所谓明星都达不到这个数字,金泰花也贡献了一个关注。 账号能有如此多的关注者,一方面是白冬身上经常有很劲爆的绯闻,另一方面也是韩敏熙有运营sns账号的天赋,店里没事的时候会很耐心地给粉丝解答花艺知识。而且虽然并非她的本意,但是她身上的buff叠加得确实够多,单身母亲靠兼职养罹患罕见病的儿子,放在某站只怕上午提交认证下午就百万了。 公司在清潭洞,金泰花却愿意在三成洞买花,她不是为了照顾白冬的生意,而是奔着韩敏熙去的。拿到电话号码之后她就挥了挥手,跟金玟静说拜拜了。 “你跟金理事聊什么了?”金玟静一回练习室,就被柳智敏给纠缠上了,金泰花的声音没有任何辨识度,但架不住她的嗓门大,隔着门也听得很清楚。 “没聊什么,还有你别叫前辈的黑称了,被别人听到了经纪人又要找你麻烦。”金玟静赶紧把练习室的门给关上了,生怕被没走太远的金泰花听到。 明星博物馆的女性艺人门,绝大多数都把全宝儿当做追赶的人生目标,金泰花也不能例外。别的成员纷纷跟公司解约的时候她却愿意拿低分成留下,就是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向师傅抗塔和偶像全宝儿一样成为公司的理事。 可惜,谁都知道那种事情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而且金泰花觉得她对公司的贡献堪比全宝儿,也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那么认为的,于是后辈们就在背地里叫她金理事,这确实是个黑称。 “怕什么,你们还能出卖我不成?”柳智敏的扫视着练习室里的其他三个人,眼睛里杀气四溢。当年她说某前辈长成那个丑样居然也能当偶像,就是在私底下说的,结果被捅到了媒体那里还被对方的粉丝围攻,可见她的身边有坏人,就是不知道在不在这三个人里面。 “金泰花前辈说要买花来布置活动现场,可她最近也没有要出新专辑的消息传出来啊,你知道是什么活动么?”金玟静本来不太想说话的,注意到气氛有些僵便主动抛了一个话题出来。 “粉丝见面会啊,你不知道?也是,你最近几天跟丢了魂似地什么都不关心。”柳智敏走到角落里盘腿坐下,靠在墙壁上,“听说她们这次要玩大的,把丝黛芬妮都从霉国叫回来了。” “哇,我在gg里面最喜欢的就是丝黛芬妮前辈了。”吉赛尔一听这话顿时来劲了,她动用家族关系硬挤也要加入吒,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这位前辈的“鼓舞”。 队内的老二只要听到跟霉国沾边的东西立刻就会兴奋起来,柳智敏已经见惯不怪并且不愿意搭理了,只是看着室友,“公司还真舍得为她们花钱,我们怎么就没这样的待遇。” 金玟静只觉得她们吵闹,默默坐回了角落里继续自闭,录歌之前的这段时间她们也不用再联系了,保持开嗓的状态就好。这时候手机又振动了一下,她打开来一看是一封来自树妖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长,金玟静看得很仔细,从李渊学带人去盗墓,到李家五口被灭门,再到借支教之名进行调查的金记者被灭口,越看她的拳头捏得越紧。跟郑银案不同,这次的案件里李渊博招供了,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所以不存在误会的可能。 权恩菲在最后表达了自己的隐忧,李渊博即便重判也一定会被假释,一方面是他把谋杀伪装成了交通事故,法官不认为他有主观恶意情节,另一方面是他有钱,钱给到位了什么都能解决。他被放出来后势必会继续自己的行动,很可能把无辜的人也牵连进来。 金玟静这下大致了解权恩菲的意思了,把她交出去就是为了收拾这个烂摊子,未必就要把李渊博弄死,但至少要保证他没法再去伤害别人。 没有过多犹豫,她回复了一个“知道了”,迷茫的她正需要一个能帮自己解脱出来的窗口。 “冬冬,别发呆了,经纪人喊我们出发去录音棚了。”接到短信的柳智敏拍了拍手,喊金玟静一起去公司旁边的停车场坐车,她们吒能不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全靠这一次的新专辑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密室 录音棚就在距离清潭洞不远鹤洞,位于一栋老商用建筑的地下一层,外面就是繁华的大街,但这下面却非常安静。柳智敏进去录了一遍出来后口干舌燥,发现刚才说要去洗手间的助理此刻还站在外面拿着包,似乎完全没有挪动过的样子。 “姐姐,你要是着急就先去洗手间呗,还特意等我们做什么?”进隔音室之前柳智敏就听对方说要去洗手间,等她们出来一起去,可录制过程并不顺利,一遍又一遍地已经录了快半个小时了,对方还站阿紫原地没离开。 “啊,没事,我不急的。”女助理摆摆手,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柳智敏注意到对方双腿并拢,几乎摆了个二字钳羊马,这哪里像是不急的样子。经纪人今天并在现场,她就自己做主了,去跟录音的老师商量给她们休息五分钟喝点水,顺便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姐姐,冬冬不正常就算了,你这两天也跟中了邪似的,遇上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跟助理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跟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柳智敏总会适当地表示一下关心,这样大家相处的时候气氛会轻松很多。 女助理已经放完水了,正站在镜子面前仔仔细细地洗手,洗完了还拿出酒精消毒片来消毒。她先环顾了一下这个位于商业大楼地下一层的阴暗洗手间,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转过头跟柳智敏对视。 “我知道白……白社长跟徐瑞芝进洗手间是做什么的。”她停顿了一下之后缓缓说道,本来是想叫白冬名字的,但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又换成了公式化的称呼。 网上关于那个视频的解析层出不穷,有根据地板纹路来判断的,有根据光线变化来判断的,很多人说得煞有介事,但公众还是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意见。但柳智敏是在娱乐圈里混的,觉得以徐瑞芝那么底气十足的样子,不像真的做过什么,“姐姐你忽然说这个做什么,跟你还能扯上关系?”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说自己被梦魇缠身,找了神婆来宿舍里做法事,结果真找出了一双不干净的鞋子?”女助理把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得过分的地下空间里,仿佛加了强混响一样。 “当然记得,过去还没几天了。”那不过是十来天之前发生的事情,而且当时她被折磨得够呛,到现在入睡前都会多看两眼金玟静,生怕她真的变成鬼。 “那神婆说白社长有神气,是个法力无比强大的隐士高人,你肯定也还记得咯?”女助理追问道。 “是有这么回事。”柳智敏切实记得神婆说的那些话,可她对此嗤之以鼻,白冬不是今天跟你搞就是明天跟她搞,都快高调到天上去了,这算哪门子隐士高人,“等等,姐姐你不会想说他溜进女洗手间是去抓鬼的吧?” “没错!”女助理连连点头。 “呃……”柳智敏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搁着演《哈利·波特与密室》是吧。 “真的,我亲眼所见绝没有假。”女助理本来像把这件事藏在心底,因为老人常说撞见鬼了只要装作不知道就不会被纠缠上,可一旦跟别人说了,就会被鬼听到找上门来。如今她又敢说了,是觉得白冬那么厉害,大概率已经把鬼解决掉了。 “姐姐的意思,是说白社长跟徐瑞芝确实在女洗手间里呆了十多分钟,但她们没有做一些有益于身心健康的双人运动,而是在里面跟鬼斗法?”柳智敏揉了揉额头,这要是发到网上去怕是能让网友把牙笑掉了。 “哎呀,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不敢一个人来陌生的地方上洗手间,就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女助理除非实在忍不住了,否则要么在公司解决要么在自己家解决,就连地铁站里的洗手间也是人多的时段才敢进去。 “姐姐,这事儿我信你,但你可千万不能跟别人提起。”柳智敏觉得言之凿凿地说白冬确实跟徐瑞芝一起进了女洗手间,是非常容易得罪人的,白冬一个开花店的富二代不算什么,可徐瑞芝在影视圈能量非常大,她们是真的开罪不起。 “姐姐,你们快点来录歌啊,录音老师等着急了。”说好的休息五分钟,这都十分钟过去了还没回来,录音室的录音师当场就不高兴了,这边磨磨蹭蹭意味着他们也要加班,于是让忙内宁宁赶紧把人喊回去继续。 现在的专辑跟以前的不一样,有时候五首歌就能发行,其中还可以塞进两首老歌。上午的录音计划只有两首歌,不到午饭点就已经录制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修音工作,吒的几个成员则可以离开这里该干嘛干嘛去了。 “冬冬,什么事情这么急,你连饭都不跟我一起吃了?”辛苦了一上午终于结束工作,连同助理在内的几个人正商量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去吃个清炖白鸡补一补,金玟静却很煞风景地说要先走一步。柳智敏当场就不开心了,明星博物馆的餐费都是定量的,少一个人她们就少一份预算。 “姐姐,我的餐费算在你们头上好了,我真的有点急事。”明星博物馆管得再严,也不可能在下班时间也干涉别人的生活,她们是来当艺人的,又不是来蹲号子的。 目送金玟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柳智敏撇了撇嘴,“这丫头该不会被我说中了,真的谈恋爱了吧?”尽管平时完全没有这种迹象,可她也不敢说自己的推断百分之百就是正确的。 “不提她了,咱们自己吃一顿好的。”吉赛尔气鼓鼓地说道。 “丫头们,可别怪我破坏了你们的好兴致,没多久就要发新专辑了,嘴上该扣一点的就绝不能放纵,不然跟叶舒台一样成为笑柄就不好玩了。”助理这时候还在尽职尽责地提醒着,要是打歌前体重达不到运营给画下的杠子,她们这些助理也要被扣奖金。 “ok,ok。”柳智敏毫无灵魂地敷衍道。 第四百二十六章 相信 “有些事情,姐姐自己去做就好了,何必非要拉上我呢?”金玟静缓缓搅动着杯子里的白色泡沫,看着这杯卡布奇诺渐渐变成拿铁的模样。 “我当然有不能独自去的理由……”权恩菲已经在李渊博的面前装过一次他祖宗了,虽然说她可以改变自己的模样,但基本的形态是不会发生改变的,很容易露馅,“人非圣贤,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去纠结了。” “那可是一条人命……姐姐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两人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店里还播放着音乐遮盖掉了人声,但金玟静还是很小心地压低了嗓音。 “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还不知道呢,你就那么相信一个怪物给你展现的所谓‘真实’吗,反倒不信身边的人和你自己的判断?”权恩菲从来没有这样的苦恼,因为白冬让她往东她就不往西,让她抓狗她就不撵鸡,到时候出了问题也是他的问题。 “姐姐,我的情况跟你想的不一样,我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她的家族长辈们本该有超三百年的寿命,但其中一半都自杀死了,另一半也死在各种争斗中,活下来的少之又少。金玟静起初并不理解,留下有用之身做点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呢,现在她有点明白了,那种身不由己的痛苦每一天都在加深,总有超过阈值的时候。 她每个月都要用杀戮来释放怒火,不然就会被愤怒吞没理智成为疯狂的野兽,一次两次的失误可以强行说服自己,可一年有十二个月!她要怎么样才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出现第三次,第四次? “我并不知道给你那些信息的人是谁,但想必是不会刻意去害你的。”权恩菲伸手抓住了金玟静的手腕,凝望着她的眼睛,“别质疑,先相信。” 金玟静是年轻,但她哪里卡不出来权恩菲这是纯纯利用自己,换做十天半个月之前她说什么都不会答应,但现在她是真的累了,想要放弃自己思考做个单纯的工具人,看对面这个姐姐没头没脑的,不也过得很快乐么,“好吧,对了,这章专辑请拿回家去吧,别人问起来就说喜欢金泰花前辈,托我帮您要的。” “忽然给我整这么一张签名专辑干嘛?”娱乐圈里的年轻偶像要么把年纪大一些的全宝儿、高润禾当偶像,要么把年纪小一些的艾悠、金晴夏当偶像,绝对没人把金泰花当偶像的,太容易社死了。 “早上站在走廊里打电话,被她听到了就随便找了个藉口应付过去,她还挺热心的就只能顺着来了。”金玟静耸了耸肩帮,一张专辑好歹也值三五万呢,签上名就更珍贵了,“你要不喜欢就放在唐根上卖掉好了。” 唐根就是胡萝卜的意思,指的是韩国最大的二手物品交易市场,脱粉了之后卖签名专辑和应援物的也不在少数。权恩菲拿着专辑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挺不错的,待会儿拿到店里去扩充曲库。” “呃……”签名专辑一半都是拿来当收藏品用的,金玟静看这位的意思却要拆开来当成普通cd放在花店里播放,一时间甚至想劝说对方还不如拿到karrot上去卖掉呢。 李渊博开车撞死河初阳的地点在金浦辖区范围内,所以此时蹲在金浦拘留所的大通铺里,正老神在在地盘腿坐在地上。他虽然身上背了一条人命,但他这种情况并不会被判罚得太重,而且家里已经过来交过钱,等下就可以取保候审回去了,司法部门传唤他的时候再来就可以。 时间到了,一个身穿制服的监视人员过来把李渊博带出了大通铺,一路通过数道关卡走到了外面,这时候门口已经停下了一辆车,是老婆和儿子过来接他了。 “给,吃点豆腐。”老婆从副驾驶那一侧下车,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 “西八,我是进去坐牢了吗,拿块豆腐给我是什么意思?”李渊博抬起手就给了老婆一个大耳刮子,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错,为什么要吃豆腐! 首先他是为了给自己的堂弟报仇,尽管他也参与到了接力谋杀的过程中,但幕后主使却是姓河的。其次他躲过了法律的制裁,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意外,毕竟名面上他跟河初阳没有任何交集,不存在故意杀人的动机。 被放出来之后吃豆腐,是真心悔过重新做人的意思,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看到老婆拿出豆腐来的时候当然怒不可遏,觉得是在讽刺甚至污蔑自己。 “喂,你想再被抓进来是不是?”站在门口的拘留所守卫看到这一幕立刻出言制止,涵国男人觉得打老婆跟打狗一样,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连沈银河那种大众情人都被老公扇过耳光,但在拘留所门口打老婆却属于是在挑衅。 李渊博没有再动手,飞快地上车催促儿子赶紧走,他总觉得这里不太安全的样子。他没有文化并不代表没有脑子,在多次运送“货物”的过程中观察到了很多细节,河初阳看似是这个罪恶链条上的最后一环,可实际上对方也是受人控制的。 河初阳死了,别人看不出来他们之间隐藏的联系,躲在背后的家伙却肯定是知道的,对方一定会好奇他动手的原因。他不怕明刀明枪地和人斗智斗勇,就怕被人用见不得光的手段针对。 “车子开慢一点,路上小心一点,特别是有大车靠过来的时候要格外当心。”上车之后李渊博坐在后排也老老实实地把安全带系上了,并且不断地叮嘱自己的儿子要安全驾驶。 “知道了爸。”李渊博的儿子一脸不耐烦,涵国人开车普遍跟疯狗一样,市区内都敢踩地板油,在高速公路上就更加放飞自我了,现在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了,他并不想开夜车回去,所以嘴上答应得爽快,油门还是没怎么松。 第四百二十七章 没虾 “渊博,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听说你去汉城进货,在回来的路上撞死人了?”古尧里非常小,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李渊博一家回来之后一村的老老小小就都知道他家的事情了。 李渊博一路上提心吊胆,平安回来之后才放下了心,跟老婆孩子说了一声就跑到闻庆市区来喝酒,没想到碰巧遇上的同一个村的老人,按辈分人家还是他的叔叔,“喝醉了误事,唉……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虽然逃脱了刑事的制裁,但撞死人的民事赔偿也不是他能轻易承受的,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不是祖宗示警,说对方想要灭他的口,他也不会这么决绝地先下手为强。 “你糊涂啊,喝了酒怎么还能开车呢。”老头自己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脸颊通红鼻头也肿了起来,所以说这番话的时候显得非常没有说服力。 “六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这正发愁拿不出钱来赔给人家呢,实在不行去坐牢得了。”李渊博摇了摇头,端起铝做的黄色小酒盅把热乎乎的米酒一口闷了。 “你家不是还有小卖部吗,做了这么些年总该有点家底吧。”老头问道。 “开在村里的小卖部能赚什么钱,再说还有一堆货压在仓库里呢,那不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么。”李渊博说完又开始叹气,不一会儿又抬起了头,“不然,六叔您借我点吧。” 虽说闻庆只相当于宗国的小县城,但山村里的居民要是没点家事也不可能来这里喝酒打发时间,被称作六叔的老头还是有点钱的,但他显然不可能借给李渊学,“去,去,你这死小子还能惦记上我那点棺材板?” 这里叔侄俩喝酒,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旁边的一桌客人却大声嚷嚷了起来,一个穿着白西服的男人还拿拳头猛砸不锈钢桌面,“老板,没虾啊。” 这是一家主营煎饼的小酒馆,老板会把半成品的面糊拿过来,让顾客自己在平底铁锅上煎成饼子,是上班族下班后最喜欢的聚餐场所之一。泡菜饼、绿豆饼人气都很高,但卖得最好的还是海鲜煎饼,和的时候剪一些韭菜混进去,简直不要太配米酒。 店老板经营小酒馆不少年了,能抗住疫情的冲击足以说明做生意还有有一套的,见状也没跟吵吵嚷嚷的客户说什么,直接换了一个不锈钢盆的面糊过来。 开酒馆自然是赚钱的,可做这种生意并非谁都能忍受,一是营业时间比较晚常常要熬到早上,另一个就是客人喝醉了就容易失态。那客人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子面糊倒在铁锅上,摊开之后拨了两下,“西八,还是没虾啊,我点的是海鲜煎饼,你给我上韭菜煎饼是吧?” 老板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抄起家伙就要给这闹事的客人一下子,但是被身后的老婆拽了一下衣服还是忍了下来,用不锈钢碗装了一小碗虾仁和鱿鱼肉加进了客人的面糊里,“豁楞豁楞。” “什么态度你,你就是这么开门做生意的,一点错误都不能接受了吗?我看就是这群乡巴佬给你惯的这臭毛病,海鲜饼里没有海鲜卖西八海鲜饼。”西装男子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态度嚣张。 这下不用老板出手,小酒馆里其他的客人也忍受不下去了,纷纷站起来要动手,他们闻庆确实是个小地方,但被人指着鼻子说是乡下人还是十分愤怒。涵国人一点都不觉得务农有什么光荣的,一切体力劳动都被他们看作是耻辱,“看不起我们闻庆,你来这里干嘛,滚回你的老家去。” “比人多是吧,别以为我们只有三个人就怕了你们这群西八泥腿子,那个谁,把你的脏手拿开,知道我这身定制的西装多少钱吗,把你家的破瓦房卖了都赔不起。”西装男十分已经跟一个本地的酒客推推搡搡地动起手来了。 李渊博也很愤怒,他这个年纪的人是最受不得激的,但他刚从拘留所放出来还没多久,记得自己现在还是取保候审的状态,所以拉上六叔就要离开,审的待会儿被卷入其中让事情变得麻烦。 “放手,我捅死你个西八狗崽子。”西装男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是脑子一热上头了,居然把桌子上的剪刀抄在手上要捅人,接过被人推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扑在了背对他的李渊博身上,剪刀精准地从肋下柔软的地方斜着插了进去。 倒在地上的李渊博换了个角度,看这个世界看得更加清楚了,这时候他才有了一丝迟来的明悟,他用醉酒的名义收走了河初阳的命,别人也用醉酒的名义收走了他的命。那个西装男被抓了之后也只是个过失致他人死亡的罪名,不会判太久的,如果金主给的钱足够完全没什么不上算的。 “六叔,我儿子,跑……快……”李渊博肾脏破裂立马就不行了,最后的弥留之际紧紧抓住同村老人的手,希望能把他的话传递回去,但他现在已经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渊博,你还是说方言吧,标准语我听不懂啊。”老头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是惊慌失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至于李渊博的话他是根本就没听明白,但这也不能怪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本来耳朵就不太灵光,你偏偏还说得那么小声。 “西八,西八。”一向以温柔大姐姐形象示人的权恩菲,早上在酒店里醒过来的时候也忍不住连骂了两句国骂,她特意跑来闻庆就是为了监视李渊博的行踪,接过她过来睡了一脚第二天早上就看到了目标已经死亡的新闻,还是在小酒馆里卷入酒客争斗被剪刀捅死的。 涵国的餐厅、酒馆里剪刀跟筷子一样常见是不假,可醉汉们打架怎么可能会抄起剪子动手,偏偏还“意外”把旁边的李渊博给捅死了?这分明就是灭口。这种谋财害命的人渣死了她不在乎,可线索也要从这里断开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分兵 权恩菲顶着黑眼圈出现在了清潭洞的一家美式简餐,点了一份早午餐坐了下来,不过她吃了一点就没胃口了。早上打电话白冬说是有别的事情,这一下就给她整不会了,有什么事情比这还重要?李家五口被杀金记者也被灭口,算上河初阳、李渊博的话,前前后后已经快十条人命了。 为了找个能商量的人,她不得不再把金玟静叫了出来,跟她分享这个不好的消息,“我本来还担心他有对别人痛下杀手,谁知道幕后黑手比他更狠。” “姐姐,你昨天还说自己不用思考来着,怎么现在又给自己徒增烦恼呢?”金玟静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被人拉着要求她出谋划策,那要有那本事早就起飞了,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到了哪儿都一副自闭的样子。 “那哥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打电话找他求助居然说没空,让我等两天再说。”权恩菲愤愤不平地挥了一下拳头,知觉告诉她白冬目前在忙的事情一定和女人有关。 “那就耐心等两天好了,幕后黑手如此果决地灭口,恰恰说明他没有要离开此地的意思,只要人还没有逃走就不怕抓不到他。”金玟静的逻辑还是很缜密的。 “没想到啊,你这丫头还挺有见解的。”权恩菲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幕后黑手越是如此越说明其真实身份见不得光,而且也肯定不是轻易就能逃走的类型,“只能希望哥快点结束他手头上的事情了。” “姐姐怕是还不知道吧,您跟白社长的绯闻又上报纸了,网上也传得一板一眼的。”金玟静今天依然要去录音棚录歌,早上早早地到了公司开嗓、练习,而工作人员闲聊时谈论的内容也不可避免地落入了她的耳朵中。 “我又出什么绯闻了?”权恩菲很纳闷,昨天她是一个人到闻庆的,只在酒店里住了一夜,早上看到李渊博被杀的消息后就立刻又回汉城来了,全程都没出去露过面,绯闻又是从何而来的? “还是那些老掉牙的东西,姐姐自己拿手机看吧,应该很容易找到的。”金玟静练歌练得有一会儿了,觉得嗓子不太舒服,此刻蹭了一杯橘子汁正在润喉咙。 权恩菲一看果然还真是老掉牙的东西,说她毫无预兆地跑到闻庆是去看地的,准备买一块土地在那边建房子。这种消息其实从她半隐退开始就一直有出现,但这一次却说得很真,因为大家推测这是她对徐瑞芝的回应。 为什么要回应?当然是因为徐瑞芝跟白冬在女洗手间里十多分钟不出来了,她这次跑到闻庆买地是准备自建婚房跟白冬隐居的,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权恩菲对此只能表示很无聊,那些娱乐编辑挣钱未免太容易了一些,捕风捉影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炮制一片小作文出来,偏偏还就能骗不少点击量,“这群人真的是没事做,实在没活儿了可以咬个打火机什么的,回头我买一箱不锈钢芝宝送过去。” “姐姐,现在感觉你比我还焦躁,这其中没有发生过什么别的事情吧?”金玟静烦躁是因为一个月的世界又快到了,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她就会压制不住血脉里的力量,届时最好的下场也是被抓回梁山的祖宅关押起来,最坏的下场么……还是别去想的好。 “没什么,可能是每个月都会有的那几天快到了吧。”权恩菲耸了耸肩,其实她最近心情不好做事焦躁,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金世纶的影响。 半隐退状态下的她什么曝光度都没有,张元茵、崔瑞娜、韩彩樱等一众人气成员依旧活跃的当下,就算以前的i区粉丝都快忘记有她这么一号人了。金世纶现在的情况跟她正好反过来,因为电影话题性很足的关系,不仅人气得到了巨大的增长,还获得了“天才少女”、“年轻有为”、“独立自主”等诸多光环加身。 权恩菲很有自知之明,她确实长得漂亮,但这只是相对于一般女性来说的,跟圈里同世代的“神颜”比她还差一些。而且女明星之所以能比普通女人俘获更多男人,靠的不就是头顶那层光环么,现在她的光环是一点都不剩了,人家的却跟补光灯一样闪亮。 正如权恩菲猜测的那样,白冬确实在忙金世纶的事情,但这并不是说他的心中金世纶的分量比权恩菲重,他这样选择只是出于对两件事危险程度的判断。 一个为钱杀人的文物倒卖团伙,跟一个追求永生视人命如儿戏的斜教,两者摆在一起哪个更有威胁?在白冬看来无疑是后者,所以他才让权恩菲一个人去追踪李渊博死亡的真相,而他自己一个人骑着摩托车来到了东豆川。 曾经在花店外面徘徊过的那两个可疑的人,根据白冬的调查都是汉城居民,平时在一家经营家具生意的公司上班,没有任何亲人和朋友在东豆川,可他们每周的周末都会去那边。 尽管两人把自己伪装了成了钓友,但是不是真钓友白冬只要看一眼照片就知道了,两人一定是为了其他事情过去的。早上他被崔恩慧叫醒,说那两个人又过来了,但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开。 白冬没怎么多想就带上崔恩慧追了上去,有崔恩慧这个比雷达更好用的存在,他一直都没有跟丢人,尾随这两人一路飞驰到了东豆川附近的一座小山坡上。 “咦,两个大男人居然合住一个标间,真的是没眼睛看……”白冬来到了一个钓鱼场附近的度假村,目送着二人进去签入后拿到钥匙,走进了旁边的钓鱼小屋。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或许人家只是在省钱罢了。”崔恩慧不喜欢阳光,所以躲在他的衣服里面笑着吐槽道。 “他们肯定认得我这张脸,要是靠得太近说不定会打草惊蛇,可要是不住在附近我时时刻刻盯着,又担心出了事情后没法第一时间赶到,头疼啊。”白冬看着钓鱼小屋陷入了沉思。 第四百二十九章 冰钓 就像是替身使者和替身使者之间会相互吸引一样,钓鱼佬跟钓鱼佬也会相互吸引的,白冬只是抄着手往渔场旁边一站,就有不少上来问他要不要买装备。 冬天在渔场玩的都是冰钓,在冰面上凿开一个洞,然后用塑料小杆卷一卷鱼线放蚯蚓下去。冰面下面的水含氧量严重不足,凿开孔洞之后鱼就会聚集在附近呼吸空气,并且这种渔场的鱼尺寸偏小,不存拉不上来的尴尬情况,初心者也能玩得很开心。 因为用于冰面钓鱼的装备很便宜,连一万krw都用不了,加上入场费用也不会超过两万,所以单纯来玩玩也不会有太大的负担,在这里能看到很多情侣在这里打情骂俏。 “你干嘛盯着别人看,觉得羡慕啊?不行就打个电话叫人过来陪你呗。”崔恩慧注意到白冬一直盯着冰面上的情侣们看,忍不住讽刺了他一句。 “我是在找可疑的人物,别打岔好不好。”白冬一边注意着两个男人租的那间钓鱼小屋,一边观察着冰面上的男男女女,“钓场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员流动性大,并且几乎人人都带着包,所以我推测这两个男人不是来送东西的,就是来取东西的。” “那你光这么看就能知道要跟他们交接的人是谁?”只要是在白天崔恩慧都没什么精神,连说话的声音都蔫蔫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白冬理所当然地说道。 涵国政府是真的牛哔,政策就突出一个随心所欲,某人知道自己任期快到了就彻底摆烂,继彻底放开的政策之后现在表示连口罩都不用戴了。冰面上的中老年人都坐在小马扎上安安稳稳地钓鱼,但年轻人玩不了一会儿就打闹起来,看着他们到处跑白冬忍不住按了按自己口罩的上沿,生怕没戴严实导致自己被感染了,“他们本来就小,后遗症这么恐怖的情况下,怎么敢的啊……” “你在嘀咕什么呢?”崔恩慧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没,我说这里人多眼杂,他们怎么敢跑到这里来的啊。”白冬说道这里,目光忽然扫过对角线上的一堆情侣,虽然她们也在笑嘻嘻地打闹,但男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拿出手机来看一下。因为都是看一眼又放回去,所以不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就是在确认时间。 如果有很重要的消息要确认,恐怕不会这么好的心情跟女朋友出来玩,而且这地方别说距离汉城市中心很远,就是跟东豆川的市区也有段距离,有什么事情很难及时赶回去。 要是不断看时间就更假了,都跟女朋友出来玩了还总看时间什么意思,不耐烦了?换个正常的女朋友就是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可能一个大耳刮子就过去了,偏偏这女人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就是那两个人了,看他们脚下放的双肩包,里面应该有很重要的东西。”白冬忍不住使用了一次灵魂视觉,往那个双肩包看了过去,只见里面有一个长条状的东西被包裹在布条里,布条上氤氲着灰白的雾气,一看就很邪恶,“似乎是根棍子,又像是短刀。” “你既然能看得到,为何费事费力地在这里观察老半天?”崔恩慧不解地问道。 “一次性探查太多个对象,我脑袋会爆炸的。”之前在釜山的那个晚上,白冬曾经对着整个甘川文化村用过一次灵魂视觉,差点没有当场暴毙,那种感觉他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现在锁定了对象,我躲进对方的包里面,到时候自然可以知道他们真正的藏身之处在什么地方,也能知道他们在为什么人做事。”崔恩慧提议道。 白冬听了直摇头,见识过那群疯子的厉害,要不是东方平临时起意给了他一个护身符,他现在估计已经被埋在断头山下面的洞窟里腐烂了,“不行,太危险了,虽说圣母没了,可谁知道会不会蹦出来一个更厉害的圣父、圣爷、圣奶奶的?” “那就这么干耗着么?”崔恩慧可没什么耐性,她不惧怕白天,但也不喜欢白天。 “我看那男的不断看手机,想必约定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不会再等太长时间的。”白冬觉得要是时间还早,对方没有必要如此频繁地确认时间。 果不其然,仅仅十分钟不到这对小情侣就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走向了钓场旁边的服务中心,而所谓的服务中心除了收钱跟出租装备,就是卖点吃的喝的。 旁边有个棚子用塑料布封闭了起来,客人买了拉面可以进去吃,那一男一女买了拉面和饮料之后就走了进去。 一般的涵国拉面光用开水泡是泡不开的,得煮相当一段时间才会软烂,而这种地方显然不可能放一堆锅子帮人煮拉面,所以都是将拉面放进铝制饭盒里,然后摆在灶头上加热。对于常年流连于钓场的钓鱼佬来说,这东西再好不过了,在汉江边上的小卖部也能买到这种铝制饭盒加热的拉面。 白冬从早上过来就没吃过东西,正好他也有点饿了,就跟着走过去买了一包辛拉面的浓情芝士口味,别问他为什么不吃最经典的香菇牛肉口味,他受不了香菇的味道。 “唉西,烫死了。”铝制餐盒上有个把手方便拿取,白冬也没多想就伸手抓了上去,结果被烫得一个哆嗦,幸好他反映够快把掌心温度降下来才没受伤。然而他叫了一声之后很多人都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要不是他戴着口罩跟帽子,现在已经要找地缝钻进去了,这种错误都是小孩子才会犯的。 那对小情侣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依旧装模作样地打情骂俏,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的目光十分游离,到处乱瞟就是不看彼此。 片刻之后,那两个男人进来了,点了吃的东西之后坐在了小情侣旁边的位置上,低声地聊着天气。白冬看到这一幕就清楚自己没有猜错,这些人确实是一伙的,只有确认了这一点他才好转换目标,“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第四百三十章 民宿 “为什么之前来的时候跟的是那两个在三成洞徘徊的男人,到了东豆川这边却换了这对交接东西的男女?人家送完了东西应该回去了吧,那两个男人才是准备去对方老巢的。”崔恩慧不理解白冬好好的换了一组人跟踪干嘛。 “这你就不懂了,东西易手之后那两个人的警惕性肯定已经调动到了最高点,而这对小情侣的心态却正好相反,了却一桩心事的他们会变得很放松,跟着他们未必有大收获,但一定是安全的。”白冬对永生教派的厉害心有余悸,宁愿曲线救国也不想鲁莽行事。 “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看他们好像没有开车,待会儿不会要坐地铁回去吧?”如果是搭乘大众交通手段的话,白冬骑着摩托车就不太好追了。 事实证明崔恩慧多虑了,那对小情侣确实没有开车过来,但他们也没有要乘坐地铁的意思,在钓场外面的路口拦了一辆的士,往东豆川北面的连川郡方向进发了。 白冬骑着摩托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因为路上车不多且有崔恩慧在的关系,他根本不担心会跟丢。只不过越往北边开,他的心里越是犯嘀咕,那对小情侣无论是标准语的口音还是克制的动作神态,都表明是土生土长的汉城人无疑,事情办完了不应该回去吗,怎么天快黑了还往深山老林里钻? “不对劲,很不对劲。”崔恩慧感觉到周边的气压越来越低,但她是一个幽魂感觉不到气压,会产生这错觉是因为感受到了惊人的气势,而种压迫感她还是第二次遇到,前面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盘踞在山里一样。 “怎么了?”白冬穿着气囊皮衣戴着头盔,什么都没感受到。 “就如同猛兽会标记自己的地盘一样,强大的灵体也会给自己的巢穴做标记,我们好像进到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来了,对方的意念太强大,让我也受到了干扰。”崔恩慧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困意,这让她非常不适应。 “我看前面那辆出租车下大路了,他们的目的地应该很快就到了,我们现在外围观察一下,有问题就直接撤。”白冬都跟到这里来了,没理由轻易放弃。 “嗯。”崔恩慧应了一声就不在说话了。 出租车开下国道之后,顺着山间小路爬了一段,来到了一个缓坡下面,这里有一大片被开垦得四四方方的农田,还有约莫二三十户人家的样子。 白冬拿出手机看了看,这破地方连一点4g信号都没有,直接给他退成3g了,想查查地图看这里是哪儿都做不到。 “年轻人,来干什么的?”路上有个老头子,扛着一把锄头慢慢悠悠地走着,看到白冬骑着摩托车从旁边经过,便开口叫住了他。 “老先生您好,我是油管做探灵视频的主播,到处跑到处拍素材的,路过这里看村子环境不错就想在这儿转转。”白冬瞥见不远处的山坳下有一座荒芜破败的长条形建筑,便无比顺畅地编起了谎话,要是个年轻人未必很好骗,但这大爷恐怕连智能机都没有,很难揭穿他的谎言。 “又是听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怪谈来的,哼。”老头摇了摇头,一脸不爽地离开了,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那么大气性。 “这老家伙有问题。”崔恩慧忍不住说了一句。 “我看出来了。”这大冬天的还刚下过一场雪,地面说不定比墙都硬,老头拿个锄头是去哪儿锄地的?在白冬看来这老大爷不像农民,倒更像山口山副本里的幺幺零,“但这然我更没有道理退缩了。” “你不会准备在这里过夜吧?”崔恩慧见日头已经落下,便从衣服下面出来了。 “是又怎么样,我一个大活人都不怕,你一个女鬼还怕啊?”白冬家里虽然有钱,但他并不属于娇生惯养的类型,最艰苦的时候在田埂上垫了一件衣服也能过夜。 “不是害怕,而是担心你会冻出个三长两短来,那时候某些女人怕事要寻死觅活了。”崔恩慧说得可不是权恩菲,而是……她话音还没落下,白冬就猛踩一脚刹车停下了。 “这么小的村子居然还有民宿,可以。”白冬往里开了没一会儿,就看到路边的牌子上写了民泊出租四个大字,这个泊就是一夜短租房的意思。 “客人是来住宿的?”门铃响过两声之后,锈迹斑驳的大铁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中年妇女从里面探出了半截身躯,上下打量着白冬还有他的座驾。 “是的,请问有空房吗,现在?”白冬其实是白问,门口一辆车都没有,显然是没有客人的,毕竟能从山下徒步上来的狠人,大概率也不会在民宿里过夜。 “有当然有的,不过房钱必须一天一结清,你要住的话现在就得给钱了。”中年妇女掏出钥匙打开了一间房,然后慢条斯理地介绍着房间里的陈设,“两万krw不二价。” 这个价格不贵,但也绝对称不上便宜,白冬没多废话抽了两张世宗大王递过去,“这是钱,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明早就走。” “我们?”中年妇女挑了一下眉毛。 白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太快把崔恩慧也算进去了,幸好人家也没深究,“我约了朋友一起来拍摄探灵视频,只不过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来,可能是被别的事情牵绊住了吧。” “这是您的钥匙,走之前我得给您交代两句注意事项,受限不要弄坏这里的任何东西,其次贵重物品请自行保存,我们庙小装不起监控,东西丢了也就丢了,找不回头的。” “还有呢?”这才说到其次,后面肯定还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太阳升起来之前不要离开这个院子,并且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中年妇女如是说道。 “还真闹鬼啊,”白冬故作惊讶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别担心,我在这方面是专业人士。” 第四百三十一章 林间 没有到过涵国的人可能会不理解,全国各地的小山村里为什么都会有民宿,其实这完全是受了“mt文化”盛行的影响。 涵国大学生们的课外生活十分丰富,大学的每个长假期间,包括但不限于兴趣小组的各种社团都会举办membershiptraining,也就是学生自己组织的修学旅行。由于大家都是学生,不可能花费太多钱做活动,于是就去乡下偏远的地方租房子合住。 需求多了市场大了自然就有人会想这方面的主意,而且地方上的年轻人普遍都往汉城跑了,留下了很多空置的房子,所以家里有空房间的都很愿意接待大学生赚点外快。 因为mt长的可能一两个月,短的可能就一两天,时间完全不固定,所以也没什么成体系的服务,绝大都数就提供个场地而已,白冬住的这间房子就是单纯的一间房子。 别说床了,这里连个被子都没有,要不是车的尾箱里放着睡袋他今天就要在地板上躺着了。除了没家具之外房子本身也很破旧,可能因为山里湿气大的原因大冬天的墙上居然还能看到霉斑,偏偏窗户还是纸做的并且边框已经斜了,冷风一个劲往里面钻。 “是心情的原因吗,还是说你在旁边的关系,我怎么觉得这房间冷得不太正常啊。”白冬花两万住一晚这种地方绝对是大怨种,但房子主人也有话说的,正常情况下这房间租给大学生都是五万一晚的,只收他两万已经够可以的了。 房间很大可以容纳十几个人一起休息,大学生来mt平摊费用后肯定便宜,但他一个人来住不可能只收一个人的钱,毕竟这里不像青旅还能按床位收费的。 “兴许,不只是有我在你旁边呢。”崔恩慧阴恻恻地说道。 白东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开启灵魂视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遍,接过发现什么都没有,“有意思吗,大半夜的吓唬人很好玩是吧?”这房间只是漏风而已,但风进来的时候呜呜的响,十分瘆人。 “你要是嫌冷就去外面烧炕,别在这里唧唧歪歪。”这房子的土木真就是土跟木,木质框架泥糊的墙,地板下面是非常原始的老式土炕,烧柴加热还要去外面烧,不过总比没有的好。 “算了,小睡一会儿还得出去办正事呢。”白冬掏出两颗药丸丢进嘴里,就着运动水壶里的蛋白质奶昔喝了下去,自从被权国家的身材暴击之后,他这两天开始戒糖戒钠补充蛋白质了。 崔恩慧是不用睡觉的,她就趴在窗户上探出一张脸,观察着整个村子的动静,因为那股强大的压力的笼罩在整座玄门山的上空,她也不敢到处乱逛。 白冬大概是傍晚七点半左右到这里的,当时村子就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现在是十一点差几分钟的样子,外面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光亮了。 都说黑暗会给人恐惧感,但其实寂静更能够让人恐慌。 我们都知道,位于霉国的奥菲尔德实验室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背景噪音只有负的九点四分贝,但你听听釜……这个小山村里也差不多了。 普通人也能在完全黑暗的禁闭室里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但在安菲尔德实验室里,停留最长的记录也只有四十五分钟,可见寂静无声更让人恐惧。白冬从小就住在市中心,现在也是住在三成洞那种繁华的地方,来了这种地方还真有点心慌。 “那对男女好像出来了。”崔恩慧没有白冬的本事,她隔着大老远只能看出来是一男一女两道人影从山坡上面的一栋屋子里走了出来,却没法立刻辨认他们的身份。 白冬翻身坐了起来扭了扭脖子,将睡袋一卷塞回了袋子里,然后拿了个dji的osmo出来,既然说了自己是做探灵视频油管up主,演戏自然要演全套。 先倒了一点水在门枢下面,再将之冻结成冰块后轻轻推开门,果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正月快要结束了天上只有一弯月牙儿,户外的光线非常差,好在白冬不依赖照明也能勉强看到东西,“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那栋长条形的建筑。”崔恩慧指了指山下。 “我猜也是。”虽然这个村子本身就挺诡异的,但山下的那处长条状的建筑明显更是重量级,明明没有太过严重的残破感,但就是能让人看一眼都心惊肉跳。 沿着小路往那栋建筑走去,沿路倒是没有遇上什么阻碍,现在山上山下都是一片荒凉,杂草和灌木都枯得差不多了,也不用拿着开山刀砍出一条道再进去。 建筑是有院子的,原本应该有个大铁门的地方空掉了,看样子铁门很可能被拆下来卖了废铁。大门的立柱上挂这一个掉漆严重的牌子,上面写着“玄门山林间学校”的字样。 “原来是个森林学校啊。”森林学校是专门给小学的学生暑假来学习生物、自然、环境等知识的地方,跟mt民宿差不多但更加正规,通常来说都是跟大学校挂靠的。 这里看这样子应该已经荒废有些年头了,看外墙上被侵蚀痕迹显然不是三年五年就能形成的,也不知道这里是单纯的生意不好关门了,还是发生过什么事情才倒闭的。 哒,哒,哒,哒…… 就在白冬在外面观察的时候,建筑物的内部忽然出现了一阵脚步声,森林学校的楼只有三层,白冬抬起头差不多就能看到全貌,只见三楼的最中间的窗户那里有一道瘦长的影子,不过他刚看了一眼就消失了,伴随着的是更密集的脚步声。 “什么情况,你看到了吗?”白冬没有看清,就问问身边的崔恩慧。 “我也没看清。”崔恩慧摇了摇头,刚才她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门口的牌匾上,根本没注意到楼上还有东西在观察他们。 刚才那一瞥,白冬看到的好像是一个倒立的人,两条腿在窗台上面显露出来,上半身在窗户下面被遮住了。为了确认这一点,他开启灵魂视觉望了一眼,结果耳朵里嗡的一下,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这楼有古怪,我的目光穿透不进去。”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之前汉南洞松树下的盒子他也看不穿,但当时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看一眼就头疼欲裂的情况。 第四百三十二章 倒行 手机的闪光灯看着很亮,但受限于功率问题,照明的能力着实有限得很。以前看人家玩恐怖游戏视野只有一点点,他总觉得是游戏制作公司故意的,现在自己亲身体验了之后才发现拿手机当手电用是真的不行。 “如果那两个人还在楼里面,肯定已经发现你了。”四周本来就安静得要死,楼里面就更加没声音了,只能听到白冬每走一步都有清晰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你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整座玄门山都在一股庞大的阴沉气息笼罩之下,想也知道我们是藏不住的,想那些完全没有意义。”白冬做小熊摊手,手机也因为他的动作往旁边晃了一下,只见走廊尽头一刀细长的身影飞快地掠过,哒哒哒哒…… 崔恩慧飞快地转身,却依然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好快。” “是很快……”白冬侧面对着那边,又是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依稀是两条光溜溜的腿冲上,而且那身影的姿态非常别扭,硬要说的话跟基斯·哈林的画有几分神似。 “你说,那一年一女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他们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是在做什么隐秘的事情,还是已经被害了?”崔恩慧想要穿过楼板去到处探查一下,但又不敢离开白冬身边。 “那对男女的行动很有目的性,明显知道这里的诡异,既然如此应该不会脑壳坏掉硬要来送死吧?”白冬觉得自己失算了,他之所以放弃那两个男人,转而跟踪这对小情侣,是以为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会放松警惕,但事实证明他们的事情还没做完,警惕性应该非常高才对,这一路上很可能已经发现他跟在后面了。 明明知道被人跟踪了却引而不发,要么是事情紧急到被人盯梢也顾不上的程度,要么是布置了陷阱等着跟踪者往里面钻,白冬看这栋楼的样子觉得大概率是后者了。 “难说得很,被斜教洗脑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别说让他们去死了,更可怕的场面我也不是没见过。”几乎每个涵国人都见多识广,因为半岛上诡异恐怖的案子太多了,崔恩慧生前就看过很多让人毛骨悚然的新闻。 “你说得没错。”白冬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这种说法,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继续探查。如果放任不管,永生教派还不知道能制造出什么样的大新闻,将来若是有人因此而死,他多半要心生后悔。 这栋建筑虽说是学校,但内部的格局却更像是酒店,想也知道这是因为其特殊的经营方式决定了,放假来此学习的孩子们都是要住下来的,所以宿舍远比教室多。白冬把每一间房间都打开来看了,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在一些遗落的书本和杂志上看到最后的日期:1999年8月。 1999年8月,连川郡玄门山逍遥里林间学校发生大火,进而引发了山火,二十三名学生和六名老师死亡,其他还有多名学生受伤,起因是老师晚间在宿舍打牌抽烟,掉落的烟头引燃了化学纤维面料的窗帘…… 当时一共有七十多名学生和六个老师在林间学校,即便事发就展开了救援工作,但因为学生当时都在睡觉,并且老师的房间在一楼学生住在二三楼,所以三楼最靠内侧的几个房间没有来得及叫醒,最终都被大火吞噬。 老师在宿舍里抽烟引发火灾固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们在事后没有一个苟且偷生,都在火场里为挽救学生的生命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以至于六名老师全部葬身火海。比起犯下无心之失的他们,林间学校的建设方和经营方才是罪魁祸首。 1999年恰好处于涵国私人教育产业最为红火的年代,各种机构野蛮生长,为了抓住商机很多商人在缺乏资质的情况下硬是推了很多项目上马。根据新闻上报道的内幕,这栋林间学校用的全是不合格的建筑材料,内装的时候选的家具陈设也都是劣质产品,而消防这块更加离谱,有关部门都没来现场验收就投入使用了。 事后得知这一切的学生家长别提有多愤怒了,带队的老师们全都牺牲,自然把矛头对准了林间学校的建设方和运营方。本来事情很简单,出了问题把责任承担起来是最起码的,但两边死不认罪硬是互相推诿,一边说自己完全是按照委托方的要求建造的,一边说被无良建筑方蒙蔽了并不知情……直到十年后这个案子还有不少遗留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白冬遗憾难过之余,心中更多的是惊讶,若真按照新闻上说的那样,玄门山林间学校应该已经被烧成白地了,那么这座挂着林间学校牌子的建筑又是什么情况?而且这房子明显是钢筋混凝土结构,比不远处的山村里最好的房子都要结实,完全不像劣质的轻钢混合彩钢板的建筑。 边拿着手机查新闻边往楼上走,很快就到了三楼,这一层比二楼跟一楼都要小,中间是一个面积超大的大厅,两侧隔着卫生间才是房间,而且房间也只有四个,一边两个。 “谁,谁在哪里?”白冬刚上三楼,就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进入了他右手边最里面那间房间,他没有多想快步跟了过去,这里的两侧都是墙,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躲了。 哒哒哒……似乎被白冬的声音吓到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听声音竟然是在往窗户边跑。白冬的手已经按在门上了,但他的脑海里忽然有一道闪电闪过,就在刚才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那瘦瘦长长的影子是倒立着的,为什么会有脚步声,难道把鞋子套在手上了? 吱呀,腐朽的木门被他推开,借着手机的光亮他看到了让自己永生难忘的画面,即便是以他这段时间来连番遭遇怪事锻炼出来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腿肚子一软当场就要扶着门框呕吐,“呕。” 第四百三十三章 逆施 也许十岁,也许更小,白冬曾经看过乡下的屠户杀猪,那画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屠户先从脖子那边开个口子放血,然后开膛破肚清空胸腔腹腔,猪头被整个儿割下来,跟胸口到大腿的开口形成一个大大的字母y。 立在窗口的这个“人”,哪里是在倒立,分明就是正着站在那儿的。这人的头颅被砍掉了,胸腹间也有一道长长的裂口,最恐怖的是脖子那里的开口被从两边缝合在了一起。正因如此,这个人的肩膀靠着肩膀,手臂完全放不下来只能高高举在头顶,远远看着就像是两条腿朝上一样。 如果只是这样,以白冬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心态未必会如此不适,真正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的是这个人圆鼓鼓的肚子。一个人的胸腹腔被剖开后里面的东西应该全都拿出来了,为什么腹部还会圆鼓鼓的像怀孕一样?因为他砍下的头被塞进了肚子里。 这人到处乱跑,是因为他在找自己的头,可头就在他自己的肚子里面所以注定不会有结果,而且因为脖子处特殊的缝合方式他的手也放不下来,就算明白了头在肚子里也没法弄出来。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怨,才能用出如此恶毒的手段来作践别人的尸体?”崔恩慧已经死了都要倒抽一口凉气,现在看来众神对西西弗斯的惩罚也就那么回事。 “是啊,看他的样子应该在这里徘徊很久了。”从这个人身上的衣服的风化程度来判断,很可能是房子建好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十多年来徒劳地寻找本就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这该有多绝望。 这显然不能再被称作是一个人了,就是个可悲的怪物,可能是头颅被砍掉的缘故他似乎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就是没有方向地跑来跑去,只是动作十分迅捷。 “你说,村里的人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么?”崔恩慧从这里往窗户外面看了一下,没有灯火的小山村隐藏在了山峦与夜空的边际线之下,已经完全不可见了,但黄昏的时候她在路上大致测算过,两边的直线距离不足五百米。 “肯定是知道的,这里的大门被偷走了,总不能是外地人专门跑到这里来偷的吧?”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大概率是本地的居民,而且这房子建的如此坚固却没有人住,说明里面的诡异村里人一定是知晓的,“该死,没反应。” 白冬尝试远距离冻住这个怪物,好制服之后让对方入土为安,但他的尝试竟然失败了,在这栋建筑物里不仅他的灵魂视觉受到了压制,连急冻的能力也变弱了很多。 那怪物似乎是察觉到了“攻击”行为,嗖的一下转过了身体,双手在头上拍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朝白冬这里冲了过来。 “他能能见声音,这是在用回声定位。”白冬飞快地把门一关,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三楼之上的天台冲了过去。 他想明白了,这个怪物看不见却能在楼里畅行无阻,靠的是他走了无数遍之后形成的记忆,对于这个怪物来说楼里的没一寸空间都被刻印在了心里。天台只有限制雨水沿着墙壁外流的低矮女墙,这怪物以如此高的速度乱冲肯定会掉下去的,所以楼顶上应该没去过。 “奇怪,那对男女居然不在楼顶上,那他们人去哪儿了?”这楼顶上除了入口的楼梯口之外,到处都是平平的,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根本藏不住人。在下面的时候他们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上来的,崔恩慧在觉得不可能发现不了两个大活人才对,可上来之后却发现还是没有那对男女的身影。 “应该是进来之后穿过建筑往后面去了,当然也可能是这里存在我们没发现的秘密空间。”白冬看了一下,这楼不仅院子的大铁门被人扛跑了,连建筑里的窗户都被人撬走了,整块的玻璃可断桥铝还是能卖不少钱的。 那怪物紧随一人一鬼之后,哒哒哒哒地冲上了天台,沉默着向白冬发起了第二次冲锋,就像是堂吉诃德冲向注定无法战胜的风车,之所以冲锋只是因为骑士不可避免的命运而已。 举着手平衡能力一定会受到影响,白冬没有慌乱,站在建筑的边缘闪了一下身避免被撞下去,这怪物则在惯性的作用下冲出了天台,啪的一下摔到地下干硬的泥地上去了。白冬转身看过去,本想去查看那个怪物的情况,视线却被楼背后的景象吸引了。 “一、二、三、四、五……四、五、六,一共三十个石碑。”五排六列三十个石碑整整齐齐地插在林间学校背后的空地上,上面落满了泥点看不清字,却能辨认出来都是墓碑,白冬捏着下巴沉吟起来,“新闻里报道的是有二十三个学生和六个老师遇难,受伤的最后都活下来了,那么这里为什么会有三十个墓碑?” “抓住那两个家伙不就清楚了。”崔恩慧指了指跪在一棵树下的两个人影,不是之前的那对年轻男女又是谁来。 “不会是死了吧?”无头怪物掉下楼的动静那么大,两个人既不逃走也不查看,依然跪在那里动都不动,很难让人不去怀疑他们是出了事情。 从原路返回又绕道林间学校后面,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情了,白冬没法再用自己的灵魂视觉,走到近前才发现两个人只是晕过去了并没有死。他这时候也顾不得人道不人道了,一巴掌就拍在了男人的头上,“喂,醒过来。” “啊,鬼啊。”男人醒是醒了,但一脸惊恐地往后飞退,却被白冬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从地上提溜了起来,“我是被人诓来的,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被人诓过来的,什么意思?”白冬起先有点纳闷,但略一思考就想通了很多本来被忽略掉的事情,明白了这个年轻男人的话,“糟糕,这是专门为我准备的陷阱。” 第四百三十四章 付款 现在时局不好,想要找份还算过得去的兼职都很难,这个年轻的男人难得在“兼职天堂”里找工作的时候见到一个高薪跑腿工作,毫不犹豫就接了下来。 虽说收钱帮人跑个腿,结果却成了违禁品运送者的新闻这些年层出不穷,但兼职天堂是非常正规的大平台,被雇佣的记录完全可以作为证据。只要向警方证明了自己确实不知情,就不用负法律责任,再加上这份薪水过于诱人,他实在没理由拒绝。 委托人把包裹寄存在了一家便利店外面的储物柜,凭借手机短信发来的的动态密码就能解锁,让男人拿了之后送到东豆川的冰钓场,届时看到有人背着同款的背包把东西给对方就行了。出于谨慎,这个男人特意叫上了自己的女朋友一起跑这一趟,顺便也算寒假中的冰钓场约会了。 问题出在了付款的环节,兼职天堂上并没有远程支付的功能,钱是要雇主面对面支付的,但拿走东西的那两个壮汉没有给钱,而且长得那么小人男人也不敢当面索要,只好通过kakao talk向雇佣者要求的到自己的报酬。 对方没说不给,只说因为情况特殊不好见面,所以把一包现金埋在了玄门山一栋废弃建筑的后面,让他们自己去拿。男人到这时候已经完全确信了。 对方发了一个埋钱的短视频,画面里一双戴着手套的手拿着锄头在地上刨开了一个坑,然后把一捆用保鲜膜抱起来的申师任堂丢进坑里埋上了土。镜头一转,就是玄门山林间学校的这栋废弃小楼,然后对方还在kakao talk上分享了一个定位。 换做平时,遇上这种情况可能自认倒霉直接就算了,可谁都缺钱花,年轻的小情侣尤其如此。视频里面被埋下的一捆钱应该是五百万,这对两人来说已经是巨款了,所以明知道这事儿处处透着诡异还是来了。 “你们来这里取钱,取到了吗?”白冬问道。 “钱在这里,但……”男人刚才甚至想把他女朋友抛下独自逃跑,并且视频里的那捆钱已经被他揣进口袋了,现在虽然不舍但还是拿了出来,因为他看见了白冬身后漂浮着的崔恩慧! “我就是问问,不要你的钱。”白冬看着对方两手颤颤巍巍地把钱递过来,眼皮子抽动了两下,他现在戴着口罩怎么也不应该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吧,“刚才你说但是,但是什么?” “我们是挖到了钱,可钱的下面还有个箱子,我一时好奇就打开来看了。”男人跟之前的白冬一样,喉结上下移动五官皱到了一起,一副下一秒就会吐出来的样子,“箱子里面是几个瓶子,里面用福尔马林水泡着内脏,人的内脏。” 白冬心下了然,箱子里的内脏应该都是之前那个无头怪物的,“你走吧,带上你的女朋友赶紧走,记得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里的事情,特别是村子里的人。” “啊?”男人虽然贪财又胆小,但不妨碍他脑子不错,只是听白冬说了一句就反应过来,这里的诡异情形竟然跟旁边那个村子有关,要是说出来等于自投罗网了,“那我离开之后要不要报警……算了,大神您就当我没问好了。” 这里的事情太诡异了,一个女鬼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自己面前飘来飘去,男人很怕自己报警之后会遭到报复。无论犯下这等恐怖罪行的是人还是鬼,都肯定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存在。他连三十岁都没到还远远没活够呢,而且来之前都跟女朋友说好了,拿到这五百万就回老家去把婚礼办了。 “大神,什么大神?”白冬吓了一跳,还以为这黑灯瞎火还戴着口罩的情况下被人给认出来了,因为韩敏熙给店铺取了个白神花店的名字,很多花店账号的粉丝都管他叫“白神”或者“大神”。 “您不是来这里降妖除魔消解怨魂的巫师么?”涵国人对巫婆会尊称一声仙姑,而神汉则会被称作大神,这男人明显把白冬当成那种专业人士了,虽说他没穿那种行头,但现在西装革履去别人家里做法事的“新派”巫婆神汉也比比皆是。 白冬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你应该听老人们说过吧,只要你传颂鬼的事迹,就会被鬼盯上,好自为之。”白冬说完就不再管那个男人,单膝跪在坑边上把箱子拎了起来。 箱子是铝合金的材质,里面垫着紫色的天鹅绒内衬,还有五个密封良好玻璃罐子。罐子里的液体已经有些不那么澄清了,但还是能清除地看到里面属于人类的内脏,白冬自己就是学医的,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 “不是那个无头怪物的内脏,而是属于女人的内脏。”无头的怪人上本身赤果果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男人,而这罐子里面装着肝脏的那个,里面的肝脏一看就是属于女人的,男性女女性的肝脏在尺寸和形态上都不一样,学过解剖的都能认得出来,“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还有一具被同样处理过的女性的无头怪物存在,说不定就在这附近游荡。” 一听这话,那个男人一把拉起还犯着迷糊的女朋友的胳膊,跌跌撞撞地往林间学校的院子外面跑了。 “你说这是专门为你设下的陷阱?”崔恩慧并没有太关注那个逃走男人,她还在为刚才的那句话而困扰,首先她不明白白冬为什么会说这是针对他的,其次她到现在好像还没感受到什么危险。 “对方把我的每一步行动都算死了,引导着我一步一步地孤身来到这里,我不清楚他的动机,但我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搞的鬼了。”白冬把箱子合上,放回坑里用手重新埋上了土,他知道这是一起或者多起凶案的证据,但那些案子已经注定不可能再有结果,因为已经过了追诉期了,“很可惜,要是过不去今天这一关,我恐怕没法回汉城找他算账了。” 哒哒哒,皮鞋踢踏的声音响起,就在背后的那栋建筑里,这次不变成了高跟鞋的声音。 第四百三十五章 扭转 靠近非武装地带的连川郡人口稀少,玄门山上更是甚少看得到人类活动的迹象,所以这里没有任何光污染,没有月亮的夜里星河显得格外灿烂。 星辉之下矮小的一团黑影蹲在林间学校后门的里侧,歪着头朝外面看了过来,白冬没法形容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他只知道对方的目光里充满了源自绝望的毁灭欲。 有些人绝望之后会离群索居独自沉沦,而有些人绝望之后却只想着拉几个垫背的一起死,这个黑影的目光明显就给人以第二种类型的感觉。 “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崔恩慧好歹也是幽魂中的佼佼者,即将进化成为阴魂的存在,遇上寻常鬼物是根本不会觉得有压力的,但在这个矮小的黑影面前却像是炸毛了的小猫,本能正在不断对她发出警告。 白冬鉴定地摇了摇头,他现在绝对不能走,“不行,这怪物跟刚才那个不一样,若是不管不顾地直接离开这里,它很有可能要制造出骇人听闻的惨案。” “大哥,你好端端的逞什么英雄啊,说得好像你留下来就能把它怎么样似地。”崔恩慧都快急死了,要是白冬忽然没了,她的房子以后还不知道要落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手里。 “驱动这两个怪物的力量是诅咒,而诅咒都是需要媒介才能发挥作用的。”白冬不敢作死去开启灵魂视觉,但他的经验却不是特殊环境可以限制的,这一男一女两个由尸体改造出来的怪物身上,有着怨毒与憎恨的特殊气息。 “你说得很对,可如果你压根就触碰不到诅咒的媒介呢,要怎么办?”崔恩慧依然不觉得跟这怪物对峙是什么好的选择,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没错,我也觉得媒介应该被藏在我们碰不到的地方,比如……那个男人的头颅。”白冬觉得那个男性怪物的头颅很可能就是施咒的媒介,由于被缝在了那个怪物的肚子里,这样就只能靠硬实力压制,没法靠计谋来对付它。 白冬还没来得及好好思考对策,就发现眼前的黑影飞速闪过,简直像是瞬移一样来到了他的面前,接着一双长着猩红色指甲的爪子向他胸前抓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把铝合金材质的手提箱往面前一挡,还真给他挡住了这闪电一击,然而箱子没破是没破,却重重地撞在他胸口,让他整个人向后抛飞起来,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摔在了地上,疼得老半天都爬不起来。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白冬动态视觉惊人,在被击中的前一秒他看到了这个怪物把原本伸出来的爪子握住变成了拳头,力量也收回去不少,明显是不想破坏这个手提箱里面的东西。 近距离仔细观察,他才发现女人没有腰部,不是黄没腰那种没有腰,而是被人将腰部整个切除了,胸腔下面直接就跟胯部缝合在了一起。不仅如此,缝合的时候女人的下半部分和上半部分还是反着缝合的,以至于它现在趴在地上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一直蛐蛐,近似瞬移的能力也是因为特殊解构导致的发力模式异常。 “吼!”怪物张大了嘴巴发出无声的怒吼,实际上并不是没有发出声音,而是振动的频率太高超出了人耳朵所能感知到的范围,所以白冬只感觉头晕了一下,却没听到声响。 力量上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两项特殊的能力还被场景压制施展不出来,就算白冬还好好的也肯定不是对手,何况他现在还被撞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你走。”崔恩慧飞掠过去,想要引开这个怪物,却在接近的路上撞了看不见的空气墙,被死死挡在了三米远的地方,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努力了。 “没事,你到我身后去。”白冬乘着怪物分心的时候跳了起来,一手捂着胸一手口拎着箱子飞奔,那栋林间学校的小楼就在他的面前,主要两步远就能冲进去。 怪物也不跟白冬玩花里胡哨的,双腿一屈蹬在地上,下一秒就跟蔡宝健似地飞抓他的后背心。这一次白冬有了十足的准备,箱子挡在身后,借着这一抓之力冲进了建筑物的内部。 “你又进来做什么?”崔恩慧感觉有些无语,他们这时候不应该逃走么? “在空旷的地方逃跑根本就是找死,这建筑里面就安全多了,全是房间跟楼道,那怪物弹跳再厉害也施展不开。”白冬感觉嘴里有股铁锈的味道,应该是内出血了,“得借助地形先捆住它,我们才有可能逃出升天。” “你说的倒是轻巧,怎么捆住它啊?”崔恩慧看得出来,那怪物的蛮力大得惊人,光靠这里腐朽的木板门绝对是困不住的,地形杀谈何容易。 “你就不觉得奇怪么,我们进来的时候从一楼的第一个房间开始找起,每一个房间都打开来仔细探查过了,除了那个被砍掉头的怪物之外,还看到过别的诡异存在么?”白冬问道。 “确实没有。”崔恩慧也觉得纳闷,这上下反装的怪物气势惊人,方才只是靠近就能让她无力抵抗,按理说之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现不了才对,可偏偏就是被他们给忽略了,“你说有没有可能,它刚才其实就不在楼里面,是之后过来的?” “没有这个可能。”白冬对那双眼睛的印象太深了,里面的杀戮欲望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如果她之前不是被关着,肯定已经制造过很多起惨案了,但连川郡好像没出过太夸张的新闻。” “那就算我们感知不到它,它也应该能感知到我们吧?真的藏在楼里面了,之前干嘛不攻击我们?”崔恩慧反问道。 “这栋楼里面,一定还有我们之前没查到的隐秘空间,而这个怪物应该是一直被封禁在里面的,直到我们触碰了某个条件才把它给放出来的。”白冬不敢停下脚步,沿着楼梯飞快地往三楼跑。 第四百三十六章 盲选 记忆迷宫并没有影视剧里表现出来的那么神奇,理论上只要智力水平正常的人,通过训练都可以形成这样的能力。白冬“借”来的能力不能用了,他自身的长处开始发挥起了作用。 “去校长室,那个房间里面有个隐秘的空间,之前我们没有注意到。”白冬在脑海里飞快地重游了一遍林间学校,很快就回忆起了之前忽略掉的一些细节。 校长室里的地板是一米二的地砖六乘以四,走廊上铺设的相同的地砖,从校长室到隔壁的大教室分界处却是八乘以二。即便把墙壁算进去,也有一个两米乘以五米左右的空间被藏起来了,十平米是相当大的一个空间了。 “那怪物没有上三楼来,可能真的是忌惮这里的某样东西,或者某个空间。”崔恩慧已经死过一次了,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所以比活人更加怕死,现在看那怪物只在楼梯上徘徊却没有继续追上来,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别掉以轻心……被藏起来的空间,应该就在书柜后面了。”林间学校的所谓校长,其实就是私人教育机构的代表,一个商人罢了,但这校长室布置得特别有书卷气息,只可惜随着岁月的流逝再用心的布置也破败不堪了。 “这书柜后面确实有个房间,但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这怪物出来了,又是谁重新将这里封闭起来的?”崔恩慧看着上顶墙下贴地的超大书柜,觉得自己发现了盲点。 “姐姐你先进去看一看。”白冬也不确定书柜背后有没有人,甚至不知道这玩意儿要怎么打开,只能拜托崔恩慧进去帮忙看一下是什么情况了。 崔恩慧没有多犹豫,飘在半空中穿过了书柜,来到了校长室背后的小房间里。这是一间休息室,里面只有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小床,对面则是洗脸池和马桶。 很多老板都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隔出一个休息室,倒不都是跟秘书有什么龌龊,主要是为了夜里加班的时候可以有个地方休息,午睡也不用再去附近的酒店花冤枉钱。 这林间学校的经营着,显然不可能跟带队的老师们住一起,跟孩子们住大通铺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在办公室后面开辟一个休息室十分合理。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在于这房间没有窗户,要是门关上了该如何换气? 外侧的开门机关在什么地方崔恩慧不知道,但里面的机关非常显眼就在墙边上,拉了一下后书柜里传来了咔嗒一声,应该是某个锁止装置被打开了。 站在外面的白冬拉了一下,果然将书柜拉开了,开启的方式跟对开门的冰箱有些像,右侧的书柜其实是压在左侧书柜上面的这样关好后严丝合缝看不出痕迹。 “没有人住。”白冬的手指在床上蹭了一下,床板上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偏偏空气里并没有任何发霉的味道,在湿气很重的山里显得非常诡异,“那怪物显然也不是被关在这里的。”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所有东西,白冬的目光很快就被床头柜上的相框吸引了过去,相框里是一张男人和女人的塑封合照。画面里两个人站在一块大石头顶端,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男人高高地举着双手欢呼,女人则摆了个经典的身子朝后拧身回望的姿势。 不用说就能知道,这是两个被改造成怪物的两个人生前的模样。 “抱歉了。”白冬心中默默道歉后伸手把相框拿起来,用力往床头柜上砸了下去,这相框里的照片给他以极不舒服的感觉,应该就是用来施展咒术的媒介。 “呯!”的一声,玻璃碎了开来,里面的照片竟然也像是玻璃做的似地跟着碎裂开来,里面男人和女人的模样变得七零八落散落了一地,而楼底下传来两声痛苦的哀嚎。 “呼!”金泰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床垫,原本的后背位置湿了一大片,都是她夜间盗汗浸湿的。可能是出汗出得太多了,她觉得自己口渴得不行,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杯子,却不小心摸到了台灯。 铜制的复古台灯上传来“啪”的一声,黑暗的房间里一个闪亮的蓝色光点一瞬即逝,这是她盖着羊毛毯导致的静电,给她手电得一个哆嗦差点把杯子碰到地上,“唉西,烦死了。” 三十多岁的女人,身体走下坡路是很正常的,但她除了身体越来越差之外精神状况也不好,一年前被诊断出来双相情感性障碍,现在已经到了必须用药物来控制的地步了。 也就两三年前的样子,她还是偶像界当之无愧的传奇,放眼整个东亚都颇有名气,可公司的一次“误算”直接将她打落深渊,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圈里新人后辈都敢无视她的地步。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一档综艺节目说起,在那期节目播出之前,金泰花被粉丝硬封了个“偶像界唱功第一”的头衔,而且越说越嗨隐隐就奔着“涵国唱功第一”去了。然而在这档节目播出之后,金泰花头上的那些光环碎了一地,因为她跟六个素人同台竞技,最终荣获第七首轮出局,原定四十五分钟一集的节目五分钟就结束了,其中还有三分钟是主持人的暖场词…… 这节目是盲选形式,只能听到声音不知道是谁,由四百个观众在现场跟专业的音乐人一起进行投票,已经尽可能地做到了客观公正,以至于她的粉丝想洗都不知道怎么洗。 实事求是的讲,金泰花的唱歌在g.g里都排不到第一,跟圈里主攻声乐不跳舞的那些和声女团更是完全没得比,不仅如此,她的嗓音还一点辨识度都没有,说白了就是大众嗓。 因为光晕效应的存在,粉丝怎么吹都情有可原,毕竟粉丝有理智也不会出现“一粉顶十黑”的说法了。然而沾了“第一”这种在涵国很敏感的词,是非常容易得罪人的,反正圈里的前辈们都极度不爽。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完全可以归类为放送事故情况,直接砍掉一集换其他人录的就好了,后面要么重新录要么干脆就换人,反正这是提前一个月录制的又不是现场直播,办法多的是,可节目最后堂而皇之地播出了…… 唱功被素人吊打并不是金泰花抑郁的主要原因,真正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这期节目播出的背后,竟然是明星博物馆这边一力要求的。虽然说得很好听,这样的节目很有效果可以制造话题,可实际上就是有人要搞她,而她打听了一圈之后发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崇拜了二十年的偶像权宝儿。 第四百三十七章 治疗 一代女团隐去,二代女团未生,是谁在涵国歌谣界的一片混沌中撕开裂缝打开了新的篇章?毫无疑问,这个人是全宝儿。 在那个尼本歌谣界诸神乱战的黄金年代,她硬是靠着过硬的唱功和首屈一指的舞蹈能力在公信榜与一众超能力者展开厮杀,并最终赢得了“平成三大歌姬之四”的美誉,认证她是跟滨崎、仓木、宇多田一个级别的女歌手。 无论是人气、名声、资历、地位还是最基本的歌舞能力,全宝儿都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碾压金泰花的。话说咱都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结果你成“偶像界唱功第一”了,还成天在公司里瞎晃悠,把我当什么了?她要是没点想法才不正常。 本来就有个人恩怨,再加上当时旧的合同也快到期了,公司的运营管理需要打压金泰花来压低新合同中的分成,所以才有了那一次诡异至极的《hiden singer》。 站在公司的立场上这没什么,但站在金泰花个人的立场上所受的冲击就太大了,嫖老师在pdd模仿大赛中拿第二就已经被无数人调侃了,她在金泰花模仿大赛中“荣获”倒数第二可想而知。 虽然几年后还有个“只在春天营业”张帆俊和她一样惨,但人家是漫画家半路出家唱民谣的,唱功懂的都懂,她却是十二岁开始接受专业训练了,后续的影响不可同日而语。 jtbc电视台属于《中央日报》,而《中央日报》属于三孙集团,明星博物馆属于第一企划,而第一企划也属于三孙集团,这两家按照亲缘关系是堂姊妹,关系自然很不一般。不仅如此,《hiden singer》的主持人还是明星博物馆综艺分公司的全贤茂,跟金泰花在一个会计手里领薪水,她本以为会是一次轻松至极的通告,最后被这么搞属实是没想到。 这几年来金泰花一直想要去全宝儿面前把话问清楚,但始终没有办法鼓起勇气,恰逢此时她又因为父亲被诈骗了十一亿,变得更加自闭了,最终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连原本的婴儿肥都不见了。 起来先去拿毛巾擦了擦后背,然后又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衣,已经没有困意的关系金泰花来到客厅,从架子上抽了一张黑胶唱片。熟练地把唱片放在机器上摆好唱针,开始了解压的大扫除,有时候她觉得自己除了扫扫地真的没什么别的事情好做了。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清亮而具有穿透力的女声从播放器中流淌出来,像一泓清澈的山泉,这是高润禾翻唱的名曲《月亮代表我的心》。 房子很大,收拾起来非常耗费时间,金泰花因为担心私生活被曝光也没雇佣过家政,平时除了扫地机器人就是她自己亲自来打扫了。一边听着歌她一边想象着,如果自己是这个涵国歌谣界女歌手鄙视链最顶端的人该多好。 高润荷仅仅比金泰花大一岁,但在别人还把“音乐人”头衔当做一种认可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公认的音乐家了,作词、作曲、演唱无一不精。这位不仅在二十岁后半就拥有了自己的音乐厂牌和独立发行公司,还成为了国民电台节目的主理人,写音乐剧脚本、写电影脚本、堪称歌姬的究极形态,艾悠都是她的小迷妹。 “喂,是郑医生吗?”外面天光大亮了,金泰花拿起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我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像手指受伤了,今天能预约您的治疗么?” 按照那家医院的规程,像这样医患之间直接联系其实是不被允许的,但金泰花在哪里是常客了,非常值得信赖,所以郑准基也没有多说什么,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好的,今天下午我正好在,您人过来就可以了。” “郑医生,上次我跟您说的那种情况,真的没关系么?”金泰花上一次在注射了芬太尼之后神游天外,灵魂都从躯壳里脱离了,她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药物的效果。 “金小姐,在我们这里您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安全。”郑准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机器人一样,“当然了,每个人的体质终究是不一样的,您在接受治疗之后如果还有别的不良反应,请及时跟我说明为好。” 因为父亲刚刚去世,春节必须要去扫墓祭拜,所以金泰花过年时回了一趟老家,一来一回许多事情扎堆,导致她大半个月没有扎针,现在已经出现禁断反应了。每一次她都想彻底断掉,可最终还是抵抗不了诱惑,忍不住拿起手机拨打这个电话,“唉,还不如干脆全部身家都被骗光,也不至于想着这些了。” 中午在附近吃过午饭,又去公司里溜达了一圈,金泰花便开着车来到了新沙洞的那栋大楼附近的停车场。走进一楼大堂的咖啡厅,她惊讶地发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白冬竟然就坐在她平时常坐的靠窗位置上,“白冬……白先生,这么巧?” 白冬低着头正想着事情,被人叫到名字抬起头,看到金泰花的时候却一脸茫然,心说你是谁啊?旁边的权恩菲知道这老哥平时对娱乐圈不感兴趣,而且此刻金泰花还戴着口罩,于是赶紧站起来鞠躬,“金泰花前辈您好。” “您好。”白冬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就是金泰花,对于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g.g的大名肯定是听说过的,队长兼主唱的金泰花自然也知道,只是没有过太深入的了解,没法一下子把人跟名字联系到一起罢了。 金泰花手里拿着震动铃坐下,她对白冬可是好奇得很,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她差不多是看着柳智敏、金玟静等人长大的,对她们的性格十分了解,完全想象不到有什么样的男人能把“机器人”金冬天给迷成那样,而这个男人现在就坐在她的面前,“你们住在三成洞吧,怎么跑来这里喝咖啡?” 权恩菲在内心腹诽不已,明明清潭洞更远好吧。 第四百三十八章 社恐 “我眼睛皮下面长麦粒肿了,过来找医生帮忙弄一下,正在等接受相谈……啊不,等待接受治疗呢。”权恩菲说完还抬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左眼下眼皮,搞得就跟真的一样。 这种事情随便找医院就行,来江南的整容一条街干嘛?其实明星艺人说长麦粒肿了,就是想对脸动刀子的委婉说法,懂的都懂。偶像是这方面的重灾区,有些人甚至能每一次复出时脸都不一样,演员里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有李多河这样的奇葩。 “原来这样啊,我今天过来是为了陪个朋友,她也要接受相谈,不过人还没来呢。”金泰花注意到了权恩菲的眼神,别人都还没张嘴问,她就已经先抢答了。 整容不是请客吃饭,想要什么项目在菜单上打打勾就可以的,而相谈就是咨询的意思。在接受手术之前先要跟专业人士说清楚想要动哪里,然后又想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最关键的是得知道自己需要承担哪些风险。 权恩菲一听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拿出纸巾擦擦嘴角溢出的咖啡,心说前辈你平时也不照照镜子的,“没朋友”三个大字都刻在脸上了,怎么能说出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的。 虚假的社恐在尼本、在霉国、在宗国都有闺蜜,能抱着别人家的儿子在咖啡厅玩爱的魔力转圈圈,跟朴玟英、郑莉媛的姐妹情人尽皆知。真实的社恐采访被问到朋友时,回答的都是公司的前辈,其中一位还因为多次违法被踢出团了。 金泰妍自己也感觉有点尴尬,忍不住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机想要掩饰一下,结果手机忽然发出“咔托”的声音,吓得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这是kakao talk来消息了。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情得先离开一下。”她预约的时间到了,前台接待员已经帮她安排好诊室,现在叫她搭乘电梯上去,“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请你们喝咖啡。” 金泰花是想跟白冬多聊一聊的,但坐下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什么话题切入,对她而言社交本就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情,何况这两年还患上了双相情感性障碍。 “好的前辈,您要是有空的话也多来我们花店坐坐,上次您定的花已经到货了,明天就给您送过去。”权恩菲说话时完全就是花店老板娘的口吻。 金泰花这才想起来,自己前天刚从金玟静那里要了白冬的电话,联系花店预定了一批用于布置会场的鲜花,不过当时跟她具体对接的人是韩敏熙,所以看到白冬时竟然没想起来这茬,听了权恩菲的提醒才想起来那时候说的“三天后到货”就是明天了,“那就好,到时候咱们在公司见。” 金泰花离开的时候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白冬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产生了一丝疑惑,“为什么我感觉这位有点心虚的样子,从一开始眼神就飘忽不定。” “来整容遇上认识的人是这样子的。”权恩菲耸了耸肩,已经认定金泰花就是来整容的了,圈里的女人都不敢在这方面省钱,就连她自己也动过好几次刀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卷吗?”站在白冬的角度看,若原本长了一张四千年的脸那确实很有必要去整一下,可有些女艺人明明长得已经很好看了,硬要去动刀子微调实在不可理喻。 “只能说这个行业的人制造容貌焦虑很有一手,大家并不是觉得自己不好看才花钱,而是担心别人花了钱比自己更好看。”权恩菲自己就是女人,当然对女人的心理把握得很准确,“咱做偶像的时候,可都是贷款上班呢。” 涵国的经纪公司帮一个偶像出道,男的普遍要花两亿左右,女的则要去到三亿,这里面最大的支出就是整容。当然这笔钱不可能由公司掏,他们只是帮忙垫付,会在计算利息后从艺人的薪酬里扣除,比高利贷还狠。 权恩菲家里那种情况,当然不可能一次性拿出三亿给她,所以最初也是公司帮忙出的,而她以二十五岁“高龄”拼上老命也要通过选秀出道,就是因为债务压力,当不上明星的话可能她这辈子都要背着巨债生活。童颜、巨辱,但是贫穷,想想就挺轻小说的…… “现在你也是小富婆了,不是么。”白冬翻了个白眼。 权恩菲那是飞来横财,跟中了彩票也差不多,别看七十亿krw在宗国的某些明星眼里只是小钱,还没她们偷的税多,但在涵国娱乐圈绝对是巨款了,金泰花辛苦了十多年也没攒下这么多钱,因为老爸误信奸人还被骗走十一亿。 “运气,运气。”当时优盘已经掉进海里了,正常情况下根本是捞不上来的,她能得到确实是运气使然,“不说这些了,咱们算算时间是不是该上去了。” “嗯,走吧。”白冬一个人来当然是最方便的,但直接过来会显得很突兀,对方反应过激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就不好了,不得已才拉了权恩菲过来打掩护,以玄门山林间学校的惨状来看,对方真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那两个怪物身上的伤口缝合得太好了,白冬自己就是医学院出身的,一眼就看出来动手的人不仅学过医,还一定有着非常丰富的实践经验。那照片碎裂后怪物都跑进了山林里躲起来,他跟崔恩慧就回三成洞了,查了相关资料之后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那家私人教育集团的代表理事郑罗基,有一个在霉国康奈尔大学进修医学的弟弟郑准基,案发当时正在新乡长老会医院当住院总,负责的就是骨外科。这位郑医生回涵国吊唁之后就没再回新乡,而是留在汉城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整容医院。 白冬今天过来除了林间学校的惨案,还想从对方这里了解一些其他的情况,以玄门山林间学校的诡异,不可能是一个医生随便学两手巫术就能弄出来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第四百三十九章 追溯 “怀特先生,请坐。”穿着医生白大褂的郑准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白冬在他办公室的沙发处坐下,他自己也走到了沙发旁,“昨天我就知道您一会会过来了,只是没想到您这么着急,连一天的时间都等不了。” “首先我姓白不姓怀特,其次虽然不少人都觉得我很闲,但其实我的时间很宝贵的。”白冬挑了一下眉毛,郑准基的淡定超乎了他的想象,而且对方话语里透露出了很多信息,比如知道他昨天在玄门山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东西。 权恩菲听得一愣一愣的,因为两个人说的都是英语,她的英语水平实在不行,只能听得懂mr. white和sit down, please。 “既然如此,那么就开门见山地说吧那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但我只在你的面前承认。”郑准基翘起二郎腿,在霉国呆久了或多或少都会沾染这些习惯,只不过在这样的场合多少显得有些嚣张。 白冬点了点头,对方如此爽快地承认固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仔细一思考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案子发生在1999年火灾之后不久,那么已经有二十年时间了,远远超过了涵国当时的十五年的公诉追诉有效期限。 虽然《杀人回忆》中连环杀手的原型李春宰杀害十四人强间九人后没有得到法律制裁的舆情太过汹涌,刑事案件的有效追诉期后来被延长到二十五年,且杀人案件将被永久追诉,但这只局限于2000年之后的案件,郑准基犯下的案子不在此之列,检方没有办法起诉法院自然也没有办法受理。 “我自问见过的凶杀场面也不少了,但不得不说还是被郑医生的惊人创造力给震惊了。”白冬自己手里就有两条人命,但对那两个罪大恶极的恶棍他也没有进行折磨,以最快的方式送他们下地狱去了,把人的头砍下来塞进肚子这种事,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到。 “我明白,您是想说我的手段太邪恶凶狠了,但您并不清楚我杀他们的动机,还有他们犯下的罪行。”郑准基谈到自己杀人的时候从容淡定,但提起那两个人的时候却面露狰狞,过去二十年了还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显然仇怨不是一般的深。 “即便别人取死有道,也不是您的事情,不是么?”白冬皱着眉头。 “您是外国人,不了解这个国家是什么样子的,有些事情在您看来也许有多个选择,但其实只有一个正解。”郑准基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他去霉国念了博士,却不代表他涵国人的身份发生了转变,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社会最底层的真实逻辑。 “我看不出来这有哪一点能跟‘正解’沾上边。”那种杀人方式已经脱离了私刑的范畴,完全就是单纯地在发泄而已。 “事情是发生在8月份吧,我还在新乡的医院里上着班,忽然接到电话说我哥哥在家里自杀了,不得不赶回了汉城治丧。”郑准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大家都说他是承受不了压力才自杀的,但我却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拿起火灾事故我听说了,影响很大后果很严重,但我哥哥是个责任心非常强的人,在完成赔偿之前绝不可能选择轻生这条路。” “我抱着怀疑,开始调查他身边的人,结果发现我的嫂子有重大嫌疑,她跟连川郡逍遥里的里长之子有染,并且两人保持这种关系已经两年之久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外遇,我并不会太过生气,哥哥忙于工作她生了二心是人之常情,顶多谴责一番罢了,然而随着我的调查深入,我发现了隐藏在那起火灾之后的残酷真相……” 白冬坐正了身子,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无论是那个本该被烧成白地的林间学校重新出现,还是在废弃建筑里游荡的无头怪物,更大的还有笼罩在玄门山上空的恐怖灵压,都让他感到事情不那么简单,现在终于能听到些更有用的信息了。 郑准基没有在意白冬的姿势变幻,低着头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并不是第一个发觉这件事情的人,第一个察觉到问题的是我哥哥机构里的一位老师,她在发现这件事情之后没有声张,而是找到了我的嫂子勒索钱财。” “这……”白冬听到这里已经能想象的出来事情的大致发展方向了。 “原来我的嫂子不仅跟逍遥里的里长之子有染,还跟对方勾连起来骗了我哥哥的钱,他提出的施工要求被我嫂子修改后给了施工方,其中的差价就落入了她个人的腰包,而这个施工方正是逍遥里之子开的建筑公司,在明知不合法规的情况下完成了项目。” “她们的事情一旦曝光,损失的将不仅是巨额的钱财,还有面临牢狱之灾,所以两人合计之后决定不仅不给对方封口费,还要把人杀掉灭口。”郑准基说道。 “所以玄门山林间学校的火是他们放的?”白冬摸了摸下巴,真实这样的话那对狗男女确实该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没错,他们故意带了酒和菜来到林间学校,说是犒劳辛苦了一天的老师们,那些老师没有戒备被他们成功灌醉,然后两人乘着老师们睡觉的时候将酒精倒在了窗帘上,并用烟头和纸做了延时装置,然后离开了。” “后来的事情您应该从新闻上看过了,那栋楼本来就不符合消防规范,火势起来后连灭火器都找不到,二十多个学生和六名老师全部葬身火海。”无论回到过去多少次,郑准基相信自己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他今天之所以能这么淡定地谈起当年的事情,就是因为坚信自己没有做错。 白冬昨天查当年报道的时候就觉得奇怪,那栋楼只有三层高,即便火势挡住了出入口没有办法正常离开,从窗口跳下来也不至于死在里面。要知道那可是山里,当时还是夏天,从三楼窗口跳下来不过五六米的高度,可能也就摔个轻伤而已。 孩子们不敢跳情有可原,可六个老师一个都没都出来是在匪夷所思,听郑准基这么一讲原来是被人灌醉了,“那么无论是新闻报道,还是村里人在现场的目击证词,都很有问题了。” “是的,他们串通好了的,但在现场的人非常多,所以还是被我找到了愿意开口的人。”郑准基耸耸肩。 第四百四十章 问题 当年案子刚被报道出来的时候,民众都在骂玄门山林间学校背后的教育集团老板郑罗基,认定他接受采访时说的那些话都是推卸责任,然而事实上他确实认为是施工方以次充好,直到对方拿出了跟他老婆签的合同。 被妻子在感情和事业上双重背叛,所造成的打击跟被合作伙伴欺瞒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郑罗基一下子就失去了对生的期望,最终压垮他的是妻子的出轨对象竟然是他最好的朋友。 郑罗基就是连川郡人,跟里长的儿子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若是没有这层关系他也不会在这深山老林里开林间学校。原本以为是给家乡做贡献,结果到后来却只是被欺骗,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我的哥哥是个非常软弱的男人,其实他在自杀之前就已经知道真相了,只是他依然把那对狗男女当妻子和朋友,自己一死了之根本没有想过惩罚他们。”郑准基面露不屑的表情,兄弟俩的父母离世得很早,他深爱将自己抚养大的哥哥,但不意味着他就赞同哥哥的做法和想法。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嫂子跟姘夫杀了,给哥哥报仇?”白冬很能理解对方的心情,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估计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只不过不会使用这么过激的手段罢了。 “我只是想要追求正义,有什么错么?”郑准基耸耸肩。 “你是想要执行正义,还是单纯想要复仇?”白冬反问道。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尤其是在你的胸膛里满是愤怒的时候?”郑准基并不否认,自己就是要复仇,不然他也不可能用那样的方式去干掉那两个人。 白冬捏着自己的下巴久久沉默,在这里他的灵魂视觉是可以开启的,能清楚地看到郑准基的灵魂和他头顶的灵光,根据他看到的景象完全可以断定,这个医生手上沾染的远远不止两条人命。 “案子已经过了追溯期,所以我来这里不是纠结对错的,只是希望得知当年指使或者说指导你这么做的人是谁,他让你在玄门山布置那些东西又是为了什么。”他这么说指使为了让郑准基放松警惕,如果一上来就说我知道你还犯了其他的案子,对方怎么想都不可能说老实话。 “那个人的身份我不能说,而玄门山上现在的那栋楼,完全是逍遥里的里长带领居民们建造的。”跟白冬一样,郑准基也是原来不信邪的,后来见得多了就不得不信了。 “他们为什么……”白冬纳闷了,逍遥里一看就穷得不行,居民们的房子有好些都还是土墙,费钱费力在山洼里间那么一座砖混结构的建筑荒废在那儿,怎么看都不合理。 “出于愤怒,我向别人求了一个能让人被杀后也不得安息的邪术,照做之后果然生效了,那对狗男女的尸体变成了恶心的怪物,只能在阳间徘徊永远没有办法转世投胎。”郑准基说道这里笑了起来,仿佛想起了开心的事情,“不久之后玄门山就出现了很多目击怪物的怪谈,逍遥里还先后有人被袭身亡,他们请了有神气的巫师过来,最终就拿出了这么一个解决方案:重建林间学校。” “盖楼镇压鬼怪!”白冬忍不住抓了抓后脑勺,修建洞府镇压邪魔这不是修真小说里的设定么,这巫师敢情还是个书友,不过看逍遥里现在一派平和安宁的样子,这办法显然是有效的。 “是的,那栋楼的存在就是为了镇压狗男女的尸体,这是他们的罪恶之地,复现了当年的景象后他们就会在里面徘徊,而不会再出来伤人,只不过每年还是需要献祭活人去消解两个鬼的怨恨。”郑准基完全没有“我不杀伯仁,奈何伯仁为我而死”的觉悟,严格来说因为鬼怪而死的人都该算在他头上的。 白冬回忆了一下,难怪逍遥里的居民听说他要去林间学校拍摄探灵视频时会是那样诡异的反应,现在想起来人家是巴不得他主动去送死,那地方也不知道葬送了多少怨魂。 “如果我没去过现场,说不定还真被你给骗了,但我不仅去过还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白冬摇了摇头,他看到郑准基的灵魂目光躲闪,就知道这人在说谎了,“现在的那栋林间学校并不是完全按照当年的布局来建造的,跟新闻里的旧照片有许多对不上的地方,而且后院里的三十块墓碑数量不对。” 如果是二十三个孩子加六个老师,那么应该二十九个,如果再算上里长的儿子跟郑准基的嫂子,又应该是三十一个,但那里竖起的墓碑却是三十个,这个数字有古怪。 “这些就是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了,白先生您是个十分值得敬佩的人,从某种层面上讲也是个值得学习的榜样,所以我已经把能说的都告诉您了。”郑准基的年纪比白冬大了快二十岁,这么说显得很诡异,但是看他表情完全是发自真心的。 白冬点了点头,只凭这一句话他就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人,之前的猜想也是正确的,“所以什么是您不能说的呢,比如那个人的名字,金泰六?” 权恩菲愣在了那里,她确实听不懂英语,但金泰六的名字她还是能听得出来的,之前调查圣母医院的案子她曾经找白冬帮忙,而白冬给她介绍的专业人士就是这位金泰六金社长。她想不明白,这里为什么好好地会出现一个侦探的名字,难道说白冬委托对方查到什么了?那也不用直接把人家搬出来吧。 “别急着否认,我既然过来了自然是有把握的,只是想要确认一些事情罢了,而不是从您这里做了解。”白冬双手交叠放在嘴巴的位置,做了个李林之王碇司令最经典的姿势,只可惜他没戴白手套缺了点味道。 “金泰六是谁?”郑准基问道。 “别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学校有教您用问句回答问句吗?”白冬开始摇头。 第四百四十一章 出窍 金泰花此刻的表情跟韩虹那张张着嘴的表情包一模一样,她的英语比权恩菲还要差,但不妨碍她能听懂kill、you、school、thirty这些简单的词汇,零零星星了解了一部分信息。 别的明星偷偷摸摸地飞一下子,就只是形容那种感觉,飞个草飞个粉飞个药丸什么的,她玩打的注射芬太尼之后解锁了真正的飞行姿态,魂都能飞起来,物理意义上的……应该是物理吧。 今天躺在诊查床上几分钟后,她再次灵魂离体飞了起来,相比于上一次的惊吓过度,这一次她淡定了许多,不过很快她就看到了奇怪的场景:白冬跟权恩菲居然在旁边的办公室里和郑医生在谈事情,并且一副很小心谨慎的样子。 无论是整容项目咨询,还是真的开麦粒肿,都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画面,在好奇心的趋势之下金泰花忍不住靠近了偷听,一听之下她大为震撼,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吃到这样的大瓜。看上去温文尔雅待人和善的郑医生居然杀过人,而且还杀过三十个人! 是的,英语不好的金泰花听到了三十这个数字,就以为人都是郑准基杀的,所以她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担心了,万一自己将来没钱来这里消费了,会不会被杀掉灭口。 办公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着,白冬对郑准基的态度显然是不满意的,不过因为能直接看到对方的灵魂,所以也不怕对方说谎,甚至不需要对方回答就能知晓答案。 “当年的你刚从新乡回来,对汉城这边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对连川郡逍遥里更是一点都不了解,想要弄清楚哥哥死亡的真实原因,调查林间学校的失火惨案,只能借助专业人士的能力。”白冬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郑准基的灵魂,显然自己是说到点子上了,“这个人在算计我,不然我不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可一旦我想明白了之后他的身份也就藏不住了,金泰六,至少他现在是叫这个名字。” “对不起,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既然权小姐没有动手术的意向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恕我还有其他病人要照顾,不能继续在这里陪二位聊天了。”郑准基站了起来,下了逐客令。 白冬没有强求,他想要的答案已经在这里确认过了,继续留下来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好吧,我们也不打扰了,希望您能从过去的事情里学到一些教训吧。” “慢走不送。”郑准基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办公室的大门。 “嗯,多谢招待。”白冬点点头站了起来,拉着权恩菲转身走向了门口,可就在一瞬间他整个人忽然像是摸到电门似地猛地抖了一下,好惊叫出声,“我糙,羊!” 白冬胆子非常大而且也根本不怕鬼,但是转身的时候忽然跟一个人形虚影来个脸贴脸,给谁来都遭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他看清了,这个灵魂居然是金泰花的,这下他就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现在摆在白冬面前的有两种可能,第一种金泰花跟神奇四侠里的隐形女一样可以完全隐形,这样才会出现能看到她的魂却看不到她的人,第二种可能是刚才分别的这短短的不到半个小时里,金泰花被人杀害了灵魂从躯体里跑了出来。 无论是两者之中的那一种,都足以让白冬说不出话来了,伸手握住权恩菲的手腕把她拉着快步离开了郑准基的办公室,还在走廊上他就迫不及待地把人带到走廊尽头阴暗的拐角处,“恩菲,你帮我看一下那个……等等,你脸怎么这么红?” “呃,精神焕发。”权恩菲好像还是第一次被他主动抓住手,立马就把什么杀人案啊,什么大侦探啊,什么阴谋算计这类的东西都忘掉了,被他拽到角落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帮我查看一下隔壁那个房间,里面是不是有个人。”白冬顾不上去思考这女人的怪异状态,只想着赶紧确认一下金泰花到底有没有出事。 权恩菲对温度的感知能力十分惊人,隔着墙壁也能发挥作用,比好莱坞科幻大片里的红外线探测仪还要好用,因为每个人的体温特征都不一样,所以她还能对熟悉的个体作出鉴别,“有的,有一个人躺在诊疗床上,应该是泰花前辈。” “她的状态怎么样,我是问生命体征。”白冬追问道。 “很正常啊,看状态应该是睡着了。”权恩菲不知道他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么,一个人在医生的诊室里躺着睡觉,这是诊室不是病房,要是来看心理医生还能理解,可这是一家整容医院。”白冬听说金泰花没事,稍稍放心了一点,但他旋即反应了过来,金泰花身上居然是第三种情况:她能让灵魂离开身体。 宗国古代的神鬼志异很多描写元神离体的作品,外国同样存在不少描写死后灵魂出窍然后又归来复活的,最着名的莫过于但丁的《神曲》,里面的主人公。有一说一,这种行为是非常危险的,人都已经是有思想的芦苇了,单独拆分成躯体和灵魂二者只会更加脆弱。 毫无疑问,刚才金泰花一直在偷听,关键是她听到了多少内容,又准备怎么去做。一想到这里白冬就坐不住了,他拉着权恩菲来到楼底下的咖啡厅,准备等金泰花出来问个清楚。 “哥,你说那个郑医生很有可能是金泰六的手下,可能还帮着做过很多坏事,那你来找他当面对质,岂不是等于让金泰六知道了你知道了他知道郑医生干的事?会打草惊蛇吧?”权恩菲坐下来听白冬从头复述了一遍,才终于知道了两人之前用英语谈话的内容。 “除了打草惊蛇,还有个成语叫引蛇出洞……等等,我们要等的人出来了。”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白冬才终于看到金泰花的身影,于是站起来招了招手,“金小姐,我们需要谈谈。” 第四百四十二章 吐真 金泰花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占便宜了,因为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美剧里的台词,而且一般都是剧情需要推进时长辈对晚辈来上这么一句:我们需要谈谈。 注意到叫住自己的人是谁后,金泰花的第二反应是逃跑,一个能跟杀人犯谈笑风生的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跟郑医生是一伙儿的,“白社长,这么巧啊,恩菲开完麦粒肿了?” “当然没有,我们是专门在这里等您下来的。”开麦粒肿是要缝一针的,如果是刚开完肯定要贴纱布不让伤口见风见光,权恩菲现在脸上干干净净的当然不可能是刚开完麦粒肿的模样。 金泰花开始慌了,她摸不准这两个人要找自己谈什么,虽然之前告别的时候说以后有机会要请对方喝咖啡,但那只是出于客套说的场面话啊,“你们在这儿等我,有什么事情吗?”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您不是在我们店里订了一批鲜花么,刚才店里说花已经到店了,待会儿正好过去看一看,您看合不合适。”白冬虽然说的都是协商的话,可语气完全不容商量的样子。 “我还……合适,合适得不得了。”醒麻是需要很长时间的,虽然“娱乐”性质的芬太尼注射计量很小,不像做手术那样要好几个小时来恢复清醒,但她现在还是缺乏一定的自主意识,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下来。 以金泰花现在的状况肯定是不能开车的,而且白冬也不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开车,万一路上忽然开溜呢,所以把人带到停车场坐他的车子一起走。 金泰花现在想法很乱,各种重口味血浆剧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总感觉自己今晚就要被灭口后大卸八块分开藏匿,特别是白冬这身高给了她很强的压迫感。一转头看到了另一侧站着的权恩菲,她忽然乐了起来,这老妹说得真真的身高一米六零,怎么看着比她一米五八的人还矮啊? “前辈何故发笑?”权恩菲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看的短视了。”金泰花为了忍笑低下头,这才发现人家穿的平底靴,她自己穿的高跟鞋。 “前辈您坐后面吧。”副驾驶的位置权恩菲是当仁不让的,这跟前后辈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她在这坐习惯了。别说是其他女人,就是艾悠跟她一起坐白冬的车,也是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哦,好。”金泰花平时都开s480,或者坐公司的保姆车,很少有机会坐别人的车子,这帕拉梅拉的后排座位属实给她看呆住了,五米长的车后排空间她一个小个子都伸不开腿,也不知道硬弄个四座有什么意义。 说是要去店里,但没有比车里更适合谈话的隐秘空间了,白冬也不避讳权恩菲,直接跟金泰花打开天窗说亮话,“金小姐刚才都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金泰花不是装傻,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我们在办公室里谈话的场景,还有我们谈论的内容也应该都听到了吧。”白冬十分平静地问道,若抛开内容就像是老朋友再聊家常一样。 “没有,我听不懂英语的……呜。”金泰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两只小手交叠着挡在嘴前面,动作跟动画片里的人物似地。如果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怎么会知道白冬跟郑准基在办公室里是用英语交谈的呢,她这属于不打自招了。 金泰花当然不想说实话,可药物降低了她的反应能力也弱化了她的思考能力,影视作品里吹得神乎其神的吐真剂其实就是差不多的原理。 权恩菲瞪大了眼睛,她一路上一直都以为白冬等金泰花是要谈论滥用麻醉药物的事情,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猛料。她的感知能力非常出色,同一个空间里只要有恒温动物就一定能感知到,当时金泰花必然不在办公室里,那是怎么看到并听到一切的? 白冬完全不觉得意外,毕竟他当时亲眼看到金泰花的灵魂就在办公室里,而且就贴在他的后背上,显然是为了听得更清楚一点才这么做的,“也许您听说过一些关于我的传言,怎么说呢……我跟普通人是有一些不同。” “这么说您真能看得到?”金泰花当时在办公室里就觉得自己跟白冬对上眼了,目光有一瞬间是重合的,但后来觉得可能是角度问题造成的巧合,毕竟谁能看得到隐形的幽灵呢,没想到对方真的看到了当时的她。 她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了,因为什么杀人案什么魔鬼医生都跟她没关系,弄明白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未知和意外总是让人感到不安的,原本还以为没人能给出答案,可现在白冬让她看到了希望。 “我是能看得到,您能说说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当时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这对于我和对于您都有帮助。”白冬没有用审讯的口吻来问问题,这有助于帮对方放松下来。 金泰花确实听说过一些有关白冬的传闻,但都是不太好的那种,比如他会给女人灌迷魂汤之类的,但这些传闻也从侧面说明了他确实是有神气的,毕竟空穴不来风嘛。但她愿意跟白冬说,是因为希望对方能帮助自己,可权恩菲还在场,她不好判断自己说了之后会不会有奇怪的传闻出现,“这是可以说的吗?” “前辈,我的嘴巴有千斤重,您放心好了。”这是涵国人表示自己嘴巴很严的说法,权恩菲注意到金泰花的神色之后,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顾虑。 “其实我这还是第二次体验,第一次也是在这家诊所,当时我骨折了,过来治疗伤势时打了一阵镇痛剂,据郑医生说是芬太尼,不过前面打的诱导剂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药推进去之后不久,我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飘了起来,然后就那样了。”金泰花也很懵,你别说巫毒汤剂和魔法药水了,你哪怕是喂她喝点香灰符水也不至于这么惊讶,西药跟灵魂离体怎么看都不搭噶的东西。 第四百四十三章 危险 术业有专攻,身在不同的领域每天接收到的信息也是不一样的,白冬因为自己就是学医的,并且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让女友苏醒的办法,所以订阅了很多专业的医学期刊,知道学界在这方面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普遍迷信“上帝禁区”的说法,说人的大脑只有百分之二十多在工作,其他百分之七十则被封印了,只要起开封印就能获得隐藏在人类体内的宝藏,从而成为超人。 事实上这种说法是极为荒谬的,所有生物在进化过程中都是往节能、高效、强大的方向发展,人类的最为万物灵长当然不可能出现大脑一部分闲置的情况。 其实人的大脑是百分之百在工作的,只是不同的状态下活跃程度不同,活跃的区域也不同。想想各种人造的运算核心就知道了,如果一台电脑的cup一直保持百分之百的负载,几分钟就会宕机。 即便如此,学界也依然没有放弃对于各种“开发脑域”的药物的研究,只不过目的不是为了制造超人,而是为了挽救受先天性大脑发育不良和阿兹海默症等疾病困扰的患者。 “你除了感觉自己灵魂离体之外,还有察觉到其他症状么,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可以。”白冬手头没有样本,只能通过服用者的感受来判断一些性质。 “就是很轻,感觉自己飘飘欲仙,失去了一切束缚。”金泰花很难去形容那种感觉,因为那本来就是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而且我看到了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庞大的鬼怪,晦暗的都市,遮挡天空的山脉,还有……一只眼睛。” “您有看过那部电视剧么,好像叫《永无止尽》,里面架空出了一款名为nzt-48的药物,服用之后就会变得无比聪明,拥有超人的记忆能力和学习能力。”白冬没法跟金泰花一个高中都没上明白的人讲太多专业知识,只能用她听得懂的话来描述,“事实上这东西很早就存在了,被称作促智剂。” “你的意思是说,郑医生给我注射的就是这类药物,还免费注射?”金泰花有些不敢置信,按照白冬的说法,这种药剂真能有那种功效应该十分珍贵才对,即便大统领、财阀会长他们不带头使用,也不应该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偶像来用。 “这种药物并不成熟,学界对其功用也没有一个定论,应该是拿你当小白鼠直接进行人体试验了。”白冬耸耸肩,光用想的也知道天底下没有白拿好处的事情。 “那我怎么会灵魂离体的?”金泰花还是最关心这件事。 “人的大脑很神奇,说不定那种药物就是可以开发出你的特殊能力,就比如说我,也是因为曾经受过刺激而觉醒了特殊的能力。”白冬右手松开方向盘,背在后面伸向后排座椅,“摸一下看看。” “哦。”金泰花就像是大冬天在外面摸了铁栏杆一样,被冰得都产生痛感了,像是挨针扎了一样。车内开着空调比外面热多了,而且不管天气再怎么冷人的体温也是恒定的,所以立刻明白了这就是白冬的所谓特殊能力。 “即便如此,他们为什么要选择把我当做小白鼠,在一些更加容易控制的人身上做试验不好么?”金泰花好歹也是明星,一旦她察觉到了问题,并且选择把事情捅出去,后果可是很严重的,相比之下去街边拉两个流浪汉来做试验还好一些。 “两个问题,一个是成本控制,你出得起药物的钱而普通人出不起,二则是这种药物的副作用很明显,断药之后会出现明显的禁断现象,就像是……躁郁症。”白冬解释道。 “所以他们专门挑选有钱又有抑郁症的人作为实验对象?”金泰花这才明白过来,如果不是她好好的灵魂离体看到了奇怪的景象,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药有问题,平时那些症状也会被她自己当做是抑郁症发作而忽视。 “嗯,您今天听到的那些对话,不知道听懂了多少,这里只有自己人我不妨坦白了说,这个郑医生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药物研究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产业罢了,他们还从事多项犯罪活动,手中血债累累。”白冬说着给了权恩菲一个眼神。 权恩菲刚才还在纳闷,怎么她跟着白冬忙活了一下午,就没听他说过这些东西,还以为是跟女鬼姐姐对她保密了,看了这个眼神才明白过来只是对金泰花编的说辞,“是的,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他们的罪证了,正想着要不要去检举揭发呢。” “不要!”金泰花当即叫了出来,人都是有私心的,虽然打掉这个犯罪团伙有益于社会,但她就要倒大霉了,一旦滥用药物的事情被曝光她连现在的这点工作都保不住。父亲去世之后眼镜店就关掉了,一家人都要靠她来养活,失去收入可不行。 “金小姐,我们知道您的顾虑,但您也不想继续有无辜的人被他们残害吧,我们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想要调查清楚他们的老底必须借住专业人士的力量。”白冬这时图穷匕见了。 “我可以帮你们。”金泰花果然上钩,她觉得只要直接把那些人的罪定死,跳过漫长的调查搜证环节,那么她的事情就不会暴露了,毕竟罪犯的话不足以采信,到时候再找找关系帮忙蒙混过关一下,至少可以保住现在的工作。 “这不太合适吧,您只是一个偶像,参与到这样危险的事件里来很容易遭遇危险的。”权恩菲在一边说道。 金泰花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自己不也是个偶像么,但嘴上肯定不能那么说,“我知道这肯定很危险,但我向来是享受危险的,为了世界和平,为了防止宇宙遭到破坏,我一定会把郑医生的老底查清楚的。” “没那么复杂,我只需要您过段时间再来这里时,想办法弄到一点样本,即便弄不到也没关系,灵魂出窍的状态下看看他的药存放在哪里也可以。”这才是白冬跟金泰花说那么多的目的。 第四百四十四章 预约 “我记得白社长是学医的对吧,我会死吗?”都说人一旦患上抑郁症之后就不想活了,会越过越没意思,每天无限循环“好想爱这个世界啊”的感叹,然后入选百大去别人家蹭饭玩不要笑挑战,但金泰花一点都没有结束自己生命的想法,她是真的爱这个世界。 “这您算是问对人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您……不知道。”白冬实在想不通这老姐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他大学里学的是医学而不是算命。 “啊,连你也无法断言么,还是单纯地在安慰我?”今天体验了从未有过的经历,又一下子接受了许多新的信息,金泰花难免会多想。 哪有光看一眼就能知道人会不会死的,真要是有那能力,他就开个白神大药房,而不是白神花店了,“您的身体状况,要去设备齐全的大型综合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才能知道有没有问题。” “我也想去做个检查,可是我这情况真的能去吗?我是说……”金泰花对科技是有一种莫名的抵触心理的,而医院对于她来说就是充满高科技的地方。 “我明白您的顾虑,无非是担心人多口杂把您的情况透露给媒体,但若真的想要让自己放宽心,还是得去正规的大医院做检查。”白冬知道,金泰花无非是担心她滥用麻醉剂的事情败露,但小诊所的所谓检查只是糊弄人的,涵国官方都是安排刚入境的外国人去那些地方做健康检查项目,简单做个胸透之类的。 金泰花纠结了起来,一边是生命威胁,一边是事业威胁,她觉得可能事业比生命还更重要一些,“就没有那种虽然是小诊所,但是设施特别好,嘴巴也非常严的,收费贵一点也没关系。” “您这么一提,还真有。”白冬忽然想起来别人曾经向他介绍过的一家诊所,不过人家好像是要电话预约的,“我可以帮您问一问,他们那儿一天只接待一位患者问诊,治疗还要另行安排,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等到,不过专业性和私密性您尽管放心。” “喂你好,请问是里昂诊所吗?”白冬打开了车上的车载电话,输入之前存的号码,然后开启了免提模式,方便坐在后座上的金泰花也听到通话内容。 “先生您好,这里是清潭洞里昂诊所,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女声,不同于一般医院的客服,并没有给人一股冷冰冰的感觉。 “我是李智仙小姐介绍的,想在你们诊所进行一次系统的全面的身体健康检查,可以安排一下吗?”白冬上次听李智仙说过之后了解了一下,那家诊所确实有些豪横到没人性,仅两层楼的小诊所不光有最新的核磁共振成像仪器,还有一台pet-ct机,比三孙医院用的还要好。 “请您大致描述一下受验人的情况,有无家族遗传病史,主要用于判断适合做哪些项目,以及接待时的护理工作。”电话那头的小姐姐很有耐心地说明了采集信息的理由。 “女性三十岁,有家族遗传的心脑血管疾病,行动自主不需要特殊护理。”白冬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金泰花,他之前有看到过相关的新闻,知道金泰花的父亲是突发心梗去世的。 “请您留下联系方式好么?”客服小姐姐问道。 “白冬,010-xxxx-xxxx,住址三成洞xx-xxx。”白冬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和花店的地址告知了对方。 “是这样的先生,待会儿我们会通过短信发一个虚拟账号到您的手机上,您需要转入六百万krw的预约费用,如果您和您的夫人过来那么这笔钱后续会转入您的患者账号,如果您和夫人没有过来的话这笔钱是不退的哦。”可能是声音太好听,连要钱都让人生不出反感来。 “多少?”金泰花一个鲤鱼打挺就要从座椅上站起来,然而帕拉梅拉的后排空间太小了,她刚直起腰就撞到了头,“我没听错吧,预约就要打六百万!” “好的我知道了,晚些时候会把钱打过去,请你们那边尽快安排检查。”白冬知道那家诊所是什么样的地方,所以并不觉得人家要价离谱,而且去了之后钱还是会回到账户里拉的。 “如果方便的话,放在下星期二的上午您看合适么,只要九点之后十二点之前来都可以。”电话那头的客服询问道。 “好的,就下周二吧。”今天已经是星期天了,下周二不过就两天后而已,对于私人诊所而言这已经非常快了,看样子还是李智仙的面子够大。 电话已经挂断了,金泰花还沉浸在“六百万”的震撼之中,她只知道白冬有钱,却不知道居然有钱到这个地步,去看病的地方都完全不是她这样的庶民可以想象的。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刚才是她自己强调不差钱的,现在嫌贵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待会儿把虚拟账号发给我吧,总不能让你出钱。” “好的。”白冬本来也没准备替金泰花出这笔钱。 “哼,现在的小年轻真的不懂工作规范,连问都不问就认为是夫人了。”权恩菲关注的点明显跟另外两个人不一样,她还在纠结刚才电话那头询问这边情况时默认两人是夫妻的事情。 “呵呵,毕竟不太会有人帮妻子之外的女人预约体检吧。”金泰花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她才是占便宜的那一方,老牛吃嫩草什么的她可喜欢了。 车子停稳后三个人都下了车,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过这显得花店的橱窗格外明亮,隔着玻璃都能看到里面的情况。比起过年那阵子的单卖菊花,元宵节后花店里的色调明显绚丽了不少,好多小姑娘站在柜台前挑选着。 “哇,羊!”金泰花再怎么落魄,也是曾经的偶像顶点,无敌g.g的队长,她刚走进店铺还没来得及摘口罩,就被人给认出来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黑子 金泰花是标准的氛围感美人,所以不太需要看脸,只要人到了就能凭借氛围认出她来。她现在人气是不行了,但知名度还是在的,比起艾悠来也毫不逊色。 “大家好。”被人认出来是常有的事情,但如此热情地打招呼却不常有了,一时间金泰花感觉回到了从前似地,同时她也不禁开始好奇,艾悠经常来花店,她也是这样的待遇么? “不愧是女帝的队长,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服务粉丝。”看到金泰花还愿意满足粉丝的合影要求,权恩菲不禁一阵佩服,字面意义上的佩服,不喊讽刺的那种。她自己也当过几年偶像,所以知道台前幕后保持一样的状态有多累,人家能成功不是没道理的。 “社长,您订购的那批花下午到的货,我已经休整得差不多了,明天早上一定可以提前送到明星博物馆去。”已经过晚上七点钟,按理说韩敏熙应该回去照顾孩子了,但她依然在店里,拿着工具修剪刚到货的鲜花。 花当然不是收割下来就能用的,需要精心修剪包装,才能满足人们对美学的期待,若非如此开花店也赚不到钱了,大家都去鲜花市场批发就好。金泰花订购的量很大,所以修剪起来相当耗费时间,她从下午一直忙到现在都没停过。 “韩店长,一个月几百万你玩什么命啊,又没加班工资给你。”白冬扶着额头,他觉得韩敏熙有的时候就是太负责了,反而弄得他这个当老板的怪不好意思,“既然我回来了,这些事情就给我做吧,你早点回去吧。” “诶,好的。”韩敏熙也没坚持留下,她儿子孙成河罹患地中海性贫血,营养一定要跟得上才行,她晚回去孩子吃不上热饭,就只能拿冰箱里的紫菜包饭先对付一下,“您明天亲自送还是叫123配送公司帮忙?” “肯定要叫货运公司的,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我安排。”白冬自己两辆摩托一辆四门轿跑,都不是能运货的车型,总不能再上东方平家里借车去。 金泰花在instagram上也是关注了白神花店这个账号的,好的品牌靠的都是好的故事,而韩敏熙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讲述者。她没有故意卖惨也没有强作坚强,反而更容易赢得公众的好感,来花店光顾的熟客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冲着她来的。 “白社长,没想到您这店里比sns上照片拍出来的还要好看。”女人都是视觉动物,白冬舍得花钱,韩敏熙和黄惠娟舍得花时间,所以白神花店放眼整个江南都是少有的精致漂亮。 “那是自然,还有剧组想来借我们的景拍电视剧呢,不过我们老板可看不上那点报酬。”黄惠娟非常骄傲地说道。 “拍摄电视剧要改布局还要装照明,需要动手的地方很多,我只是不想自己的花店被外人乱弄罢了。”白冬自己都算不上这栋房子的主人,崔恩慧才是,他要是敢把店租给剧组拍电视剧,这女鬼不得把他掐死。 “来都来了,今天买个马克杯回去吧。”金泰花看了一下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面摆放着许多漂亮的马克杯和小花瓶,其中一个黑不溜丢的杯子她看着特别喜欢,想着难得有机会来店里一趟,就伸手把杯子拿了起来。 “金小姐喜欢就送您了,您买了那么多花总得有点赠品。”平时店里有买花特别多的顾客,白冬也会送人家花瓶之类的小玩意儿,未必值多少钱,但是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 “姐姐买那么多花做什么?”有胆子比较大的客人,这时候凑过来问话了,她们平时看过不少来蹭热度的或者干脆来找男人的女网红和女明星,正儿八经来买花的却不多。 “当然是准备惊喜活动,应该就在这几天了,大家记得关注我们公司的官方账号,还有我个人的sns账号,准备好了第一时间就会公布出来的。”金泰花笑着回复道。 “难道是……”那姑娘显然是比较迷g.g的,这边说一嘴就所有猜测了。 “嘘,说出来就不叫惊喜活动了,大家心里知道就好。”金泰花这番话等于是变相承认了对方的猜测。 现在外界都在传,明星博物馆在函数减员、红毛续约不利、吒扶不起来之后,终于痛定思痛要放出大招了,把曾经的那九……八个人召集回来,收割一波情怀韭菜。这并不是他们的独家操作,完全是看皇冠四人宣布回归后赚到了一笔热钱,眼红了。 因为现在这情况办不了演唱会,经纪公司赖以赚钱和洗钱的工具彻底歇菜了,所以财报是真的不好做,而股东们看不到上升的曲线肯定要有意见。钱不会凭空冒出来,他们实在没招了才想起来学一手皇冠,至少先把这个坎给迈过去。 金泰花都还没有走出花店,配图的小作文就出现在网上了,有板有眼地说g.g回归在即,不日即将举办粉丝见面会,为全面复归涵国歌谣界预热。并且粉丝见面会将以鲜花作为主题,寓意女人三十还是一朵花…… 金泰花被公司的运营发短信质问的时候也是一脸蒙圈,看到那句女人三十还是一朵花牙都要咬碎了,哪壶不开是吧。目光在店里逡巡了一圈,最好别给她逮住是哪个小黑子发的,搁这假装粉丝套近乎,然后背刺她一刀是吧。 “金小姐是打车回去,还是我送您?”白冬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希望金泰花打车回去的,不然不会提供两个选项,还故意把打车放在前面说。 某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但金泰花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她现在情绪不安得很,哪里敢坐出租车回家,出租车司机难道就不是陌生人了?涵国各种的哥杀人案层出不穷,她可不想上新闻,“还是劳烦您送我一下吧,我不习惯坐出租车。” “那我送您好了。”权恩菲伸手从白冬手里拿过车钥匙,她觉得还是不要让某人知道人家女明星的住址比较好。 第四百四十六章 拉面 “偶吧,你让我查的资料已经拿到了,是发邮件过去还是待会儿见一面?”金世纶的心情很好,这种被别人需要的感觉正是她努力生活到现在的动力,而现在除了母亲和两个妹妹之外,她又多了一个在意的人。 如果是以前,白冬会图省事花钱让金泰六帮忙调查,但意识到这个人对自己有恶意之后,他就不可能再用对方的渠道来获取信息了,这次要查的人是金世纶片场这办公楼之前的业主,交给她去询问信息再合适不过,“见一面吧,等下我去你那边。” “那我在房间里等你。”金世纶这下更开心了。 “还是在楼下的咖啡厅吧,我记得应该十点半才关门吧。”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但白冬骑摩托车过去用不了太长时间,简单了解一下情况也不会耽搁太久。 “好吧,也行。”金世纶答应得很爽快,不过心里却打起了小九九。 “我有事出去一趟。”跟金世纶打完电话之后,白冬回头跟屋子里的空气打了个招呼,如果有外人在场看到这一幕的话,恐怕会觉得非常诡异。 “嗯,去吧。”崔恩慧点了点头,抱着刘恩智坐在沙发上继续看她的电视剧,玄门山的事情就好像完全没有影响到她似的。 白冬换上气囊皮衣跨上了艾悠送他的新车,夜间骑着跑车只要帅就完事了,而宝马m1000rr在颜值这块无疑是跑车中的佼佼者。昼间开汽车要三四十分钟分钟才能到,晚上骑摩托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可以了,把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后他快步走进了咖啡厅,却没发现金世纶的人影,不得不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我到了,你人呢?” “偶吧你到得这块啊,我刚才在化妆呢,这就下来。”金世纶一直坐在梳妆台前,就是等白冬的电话,接到电话后之后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朝镜子里确认自己的妆容。其实她从片场回来之后就没卸妆,说是化妆只是补妆而已。 “好,你喝什么我帮你点。”白冬并没有觉得很意外,按照正常情况他得半个小时才能到这里,现在二十分钟就到了金世纶没料到也很正常。 “和你一样的就可以了。”金世纶说道。 白冬速溶咖啡喝得最多,毕竟实验室里没办法讲究那么多,而所有咖啡之中拿铁是最接近3+1速溶咖啡的了,他当研究狗的时候一天能喝四五条,“两杯大杯的拿铁,谢谢。” 可能晚上酒店进出的人不多,电梯都是闲置的,金世纶很快就出现在了一楼的咖啡厅。乍一看她穿得很随意,就好像匆忙之间随便披了件外套下楼似地,但身上的驼色大衣配橄榄绿毛衣是她特意挑选的,着重突出冬日的慵懒感。 脸上的伪素颜妆就更加讲究了女人,普通化妆时会拼命地遮瑕修容,而她却把脸上的痣和雀斑都露了出来,只遮掉了痘痘跟红点。这样就像是没有化妆一样,但五官比真素颜时立体得多,肤质也显得更加通透,有清纯可人的邻家小妹感。 “给,这是你的咖啡。”桌上有两杯咖啡,一杯是拿铁,另一杯也是拿铁,白冬把左手边的那杯往前推了推送到金世纶的面前,“东西呢,在你手机里?” “啊,我真的好像是傻瓜,匆匆忙忙下来却把最重要的东西忘记拿了。”金世纶用两根食指戳了戳自己的颧骨,跟《gee》里面的g.g二当家唱“傻瓜”那句时的动作一模一样,“偶吧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上去拿。” 白冬摆了摆手,要是让金世纶刚下来又上去再下来,他未免也太不绅士了,“算了,我跟你一起上去拿吧。”他是觉得金世纶一个人住在酒店里,进房间难免瓜田李下说不清楚,但心里没鬼也不用做得那么刻意。 这当然都是金世纶想好了的,连咖啡厅的打烊时间也在她的计算之内,就是让白冬没法跟她在咖啡厅里久坐,这样她忘记拿东西的话他就一定会跟着上楼,“好,偶吧你还没说要我去查人家的老底做什么呢,难道是想收购对方的公司?” “一个朋友委托我查的。”白冬要查的就是当年害了卫生间里那个女人的部门主管,因为时间已经过去挺久了,这公司又因为经营不善而关门,所以查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白冬只知道一个名字,想要确认对方的住址需要费不少事,好在金世纶跟大厦签了合同现在也算业主了,想要查一些资料并不困难。 早些时候金世纶找到大楼的物业管理公司,说自己租的办公室有些问题,疑似跟之前的租户有关,想要联系一下当时的责任人,对方么多考虑就把登记的资料拿出来了。不续租的公司就不再是他们的服务对象了,保管的资料有一些“遗失”肯定很正常吧,就算追究起来也不怕。 那份资料里有当时那家公司所有中高层管理的联系方式,家庭住址也登记在册,白冬只需要浏览一遍就能锁定目标,而他为了避免把金世纶也卷进来,并没有告知对方自己找的具体是哪一个人。 “不让保洁进来清扫,房间还能保持得如此干净,真是不错。”现在的女孩普遍不怎么爱打扫,连自己家都能搞成猪窝,住酒店就更不可能动手清扫了。金世纶在这里住了好几天却跟刚入住一样,属实是个异类。 “偶吧吃过晚饭了吗,要是没有吃过的话我这里有自热锅,不行给你煮个拉面好了,这套房自带厨房的。”金世纶一进门就开始各种打岔,总之不让某人拿了东西就走,硬留他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你一说我还真有点饿,弄个自热米饭吧。”白冬下午去了新沙洞后就一直没吃上东西,现在还真有点扛不住了,但是孤男寡女吃拉面总觉得有点那什么,最后还是选了自热米饭。 “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吃个拉面当宵夜。”金世纶不管,今天她非要让这人吃上拉面不可,到时候六块钱的拉面吃都吃了,他还想跑? 第四百四十七章 喜好 吃拉面的梗还要从涵国的饮酒文化开始说起,无论是职场还是校园,只要有社交需要的地方大家都会喝酒联络感情,而喝完之后青年男女看对眼了的,就会由男方送女方回家。 喝得太多难免不舒服,但这时候一般都凌晨三四点钟了,再找地方吃东西一是不方便二是贵,所以吃点方便又便宜的拉面是最好的选择。女方提出进来吃个拉面再走,但不可能只吃个拉面的,刚喝过酒的男人女人共处一室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这其实就是让对方留下来休息的委婉说法。 白冬又没喝酒,而且他很怀疑金世纶这细胳膊细腿的小骨架能不能经得起两下折腾,所以根本就没那方面的想法,“你们剧组不是管饭么,怎么还买自热锅屯在酒店房间里?” “只是中午管一顿啊,晚饭不管的。”金世纶打开旅行箱从里面拿了一个必品阁的自热米饭出来,她知道白冬不喜欢吃泡菜,所以特意选了一个香醇奶油咖喱味的。 “好家伙,这东西你还特意锁在旅行箱里?”白冬看着金世纶转动密码盘,从全铝合金的日默瓦旅行箱里取出自热锅的时候,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吃的东西是得小心一点啊,我白天都在片场里,谁知道有没有奇怪的人溜进来动手脚。”不是金世纶有被害妄想症,而是前车之鉴太多了,涵国的极端粉丝发起疯来根本不可理喻,多恐怖的事情都能干的出来,“而且这旅行箱主要是锁剧本的,那东西一旦被别人拿走了,会给电影造成很大的损失,所以我跟酒店打招呼说不要客房服务了还是不放心。” “住在外面,凡事多小心点确实没有问题。”白冬点了点头,他从权恩菲还有艾悠等人那里确实听了不少相关的轶事传闻,但听说的终究只是听说的,不如身在其中的人感触那么深,“特别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住。” “从我记事起家里就是四个女人相依为命,很多时候多在想,要是有个男人照顾着,也许会好很多吧。”跟妹妹们不同,母亲离婚独立出来的时候金世纶已经六岁了,对父亲的记忆其实还是有的,只不过她刻意不去回忆罢了。 “是啊,你母亲年纪并不算大,长得还这么漂亮,男人应该很愿意跟她组成家庭才对。”平心而论,金家这四口子里就属沈秀彬的颜值最高,而且别看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今年才四十岁而已,加上明星母亲的身份加成,完全是有市场的。 “偶吧,你有点不对劲。”金世纶手上拆包装的动作一滞,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白冬的脸,想从表情判断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什么mother i’d like to hug之类的,“我管你叫偶吧,你却想着当我阿爸?” “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我说的又不是自己。”白冬的喜好从来都没有变过,就是对十九二十岁的青春少女情有独钟,不然怎么不肯对葛青青放手呢。 自热米饭加热的时候,金世纶终于把那份之前公司的职员联系方式表拿了出来,上面有公司老板和全部高层的电话,还有部分中层管理的电话和住址,“你那个朋友要找这个做什么,就一点都没有向你透露吗?” “社会上的事情少打听,专心拍好你的电影就行了。”白冬也是出于保护的目的,才没把事情告诉金世纶,“等电影拍摄完成了,给你庆功。” “嘁,我还不稀罕知道呢。”金世纶鼓起腮帮子。 必品阁的自热米饭一点都不好吃,吃在嘴里腻味得要死,白冬不想浪费食物才全部吃下去的,并且吃完就立刻拿上东西回去了。四季酒店不是街边小旅馆,经常会有别国政要在这里入住,所以狗仔队的胆子再大也不敢进来偷拍,他倒不担心会被拍了照片带节奏。 走到停车场白冬把文件拆开来看了一眼,然后才放进车子的储物格里,吴晟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就是这个名字没错,这上面写着这个人家住西大门区瑞莱村。这个点过去应该还没休息,所以他决定先回三成洞去,把权恩菲接上一起行动。 权恩菲开车把金泰花送回了家,肯定是要把车子和钥匙送回来的,白冬回家之后发现她果然在,正在电视机前毕恭毕敬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换上,“哥,你总算回来了。” “你这是干嘛,怎么跟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一样?”白冬奇怪地看着她。 “跟姐姐抢台,被训了。”权恩菲有白冬这里的大门密码,之前见他人不在就自己输入密码进来了,看到客厅的电视机没关就坐下来打发时间。因为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日日剧,她对这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就调台了,结果每次按了钮之后没一会儿频道又会跳回来。不信邪的她疯狂地按遥控器,然后就被骂了。 “看着我干嘛,这女人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呢,进来就乱动人家的电视还坐在沙发上吃零食,只骂她两句都是轻的。”崔恩慧气呼呼地说道。 “得,原来是这么回事。”权恩菲只知道家里有个女鬼,是之前一任房主,却看不到也感知不到崔恩慧的存在,直到后者忍无可忍出来骂她才看到崔恩慧的模样。 权恩菲对付人有一手,可对付鬼是真的没办法,而且这件事情确实是她理亏,“虽然不知道姐姐多少岁了,但肯定比我年纪大得多了,恭敬一点肯定没错的。” “唉西,说我年纪大就算了,有必要非加个‘大得多’的定语吗?这臭丫头是不是没挨过打。”崔恩慧恨得牙痒痒的,虽然她没有牙,“领走,赶紧把她领走,还不如把那个姓金的小丫头片子领回来呢,至少懂事些。” “那我们就先出去了。”白冬还要去瑞莱村呢,赶紧拉着权恩菲的胳膊跑下了楼,出门之后还不忘叮嘱她,“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就别乱动东西了,那姐姐会生气的。” 第四百四十八章 曲线 “哥,感觉你现在做这些也太熟练了,真不愧是去电影剧组正经做过演员的人。”两人把摩托车停在瑞莱村的路边,听白冬说了计划之后权恩菲情不自禁地称赞了起来。 白冬也是上次经过郑家的案子才领悟的,有时候暴力手段未必就简单,曲线救国未必就更费事。就拿今天这件事来举例子,他大可以把吴晟益绑到市厅的那栋办公楼去,但如何善后却是个大难题,所以他决定用一点小花招。 “别的我倒不是太担心,但你的化妆技术真的过关么?”虽然大晚上的光线很差,即便仔细看脸也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么,“今天要是穿帮露馅了,接下来可就只能使用暴力手段来打成目的了。” “我办事,你放心,区区化妆术根本不在话下。”关注仿妆播主的都知道,女人换个妆容就等于换张脸,只要底子还可以的想变成哪个明星就变成哪个明星,如果再上点特效化妆的道具,就更加不愁不像了。 权恩菲敢打这个包票,除了她自己多年的丰富经验打底之外,主要还是因为白冬的要求着实不高,只要最终的效果出来不像他自己就行了,那还不是有手就行。 白冬现在的模样比起之前粗糙了很多,人中上多了一撮胡子,额头上还被画出了几道抬头纹,鼻子因为阴影的关系看上去又尖又窄,氛围和原本完全不同,要是以这个样子回蓝鲸城恐怕他老爸老妈都认不出来。 “因为这次的计划是要分几天来完成的,所以一切要以安全不暴露为第一要务,情况不对就先退出来知道吧,等下我会给你信号的,看我手势行事。”白冬跟权恩菲组成双人组,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他们可以隔着很多类型的障碍交流,他能控制温度,她能感知温度,绝配。 “大佬,你在说这些之前,能不能先看一下这边啊,你的也太大太厚了,根本就塞不进我这个里面,这不是抓瞎了?”权恩菲抓着白冬刚脱下来的气囊皮衣想要塞进背包里,但这皮衣太大根本塞不进去,硬塞都不行。 白冬确实失算了,他们来到这里是需要换衣服才能开始行动的,但他开的是宝马m1000rr,没有鞍座包更没有后备箱,唯一的储物空间是后座下面的一个小格子,连手机都放不进去就更别说这么大一件气囊皮衣了。 本来他想着车子没有储物空间,让挡泥板也就是权恩菲背个包出来就好了,结果随车附送的双肩背包就是个弟弟,容量还没他当年上小学时的西瓜太郎书包能装,“算了,东西就放车子上,还能被偷了不成。” 这套a星的气囊皮衣确实贵,包括他的bell头盔也很贵,但都这个时候了总不能返回三成洞换辆车子再出来吧,白冬已经做好损失一套皮衣的心理准备了。 吴晟益是个标准的人渣,仗着自己有个当会长的老爸,自己在公司里为所欲为就算了,在家里也是作威作福。去年老爸染上肺炎死了公司也倒了,她的老婆终于忍无可忍跟他离了婚,而一子一女也因为受不了他都以念书为由离开,放寒假了也不肯回来,现在他就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宅子里。 “混账东西还真有钱。”权恩菲吐槽了一句之后飞越而起,翻过围墙之后来到供电箱处切掉了主闸刀,整个别墅的电器立马停止了工作。不过白冬还是很小心,很多报警器都是靠电池来供能的,感应式地灯也是一样。 “按计划来。”白冬隔着窗户将报警器温度降到极低,果然电池很快就不行了,打开窗户之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普通的可充电式锂电池零下二十度就会无法正常工作,而他能在小范围内制造零下九十度的极寒环境。 吴晟益本来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忽然感觉身上有些凉飕飕的,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墙上的地暖控制面板上小灯不亮了,说明地暖被关掉了。 “我是设了定时自己忘掉了吗?”吴晟益睡前喝了一点小酒,所以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下床准备去把地暖重新打开。他不知道前妻把家里厚被子都放哪儿去了,打电话过去发现被拉黑了,所以现在每晚都是开地暖盖薄被子睡。 “咔嗒,咔嗒。”拨了两下床头的开关,却发现灯并没有亮,烦躁地反复又按了好几遍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什么嘛,原来是停电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能停电的。” 正准备去摸枕头下手机的吴晟益,忽然看到窗边有一道黑色的人形影子,接着外面的月光定睛一瞧,居然是一个高大狰狞的怪物,他这一转头还跟对方的目光对上了。 “呜,别过来。”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叫不出声来的,只会发出沙哑的嘶鸣,就跟狗在真正害怕的时候不会汪汪叫只会嘤嘤嘤一个样。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以权恩菲的敏捷,往前一步就可以把爪子送进吴晟益的胸口,偏偏她不能这么做,只能用蹩脚的演技假装自己速度不快,步履蹒跚地往前挪动。 “啊,别过来。”吴晟益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了一样,念叨来念叨去也不变个花样,不过他出于对生的渴望还是爆发出了强大的能力,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往外面冲出去。 房间里没有电也就没有光源,凭借窗户外投射进来的那点微光根本看不清东西,因为慌乱过度他在无比熟悉的家里磕磕碰碰,不是撞到大腿就是碰到胳膊肘,偏偏还不敢停下脚步,哪怕身上再疼也顾不上揉了。 “抓到你了!”权恩菲故意把人往死角逼,没一会儿就让吴晟益跑无可跑,跌坐在走廊尽头瑟瑟发抖。 “孽畜,休得伤我曾孙。”白冬在这时候及时出场了,挡在了权恩菲的面前,因为身上穿了一套改良韩服,他颇有些不习惯,走起路来都不舒服,好在吴晟益此时根本没闲心注意那些细节。 第四百四十九章 祖父 “乾坤无极,天地借法。”白冬也没系统地学过这些,也就看别人跳过几次大神,然后还看过一点英叔的电影而已,所以只能模仿个大概,但不妨碍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退!退!退!” 吴晟益刚才已经感觉到死亡在逼近了,那怪物锋利的爪子就在自己鼻尖前划过了,带起的香风……腥风把他的脸都刮得生疼。平心而论这怪物身上的味道比他前两天找的老师还好闻,但这不正是诡异的地方么,说不定是狐狸修成的妖怪。 幸好这个半老不老的男人及时出现救了自己一命,听对方叫自己曾孙,应该是素未谋面的曾祖父。那个年代的涵国先被尼本人殖民统治,然后有遭受了战火摧残,大部分男人都没活到老年,所以这副形象出现完全不算意外。 权恩菲害怕说话会露馅,只敢装模作样地嘶吼两声,然后像中了法术一样不断挥舞着胳膊后退,她一边退还一边瞪着吴晟益,满脸都写满了不甘心。 吴晟益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怪物已经一个闪身消失在黑暗中了,面前的男人却还站着,只不过表情比起刚才还要差,对他怒目而视,“哼,孽畜!” 期限吴晟益以为只是在说刚才的怪物,可对上眼睛之后才发现老头说的孽畜是他自己,心底下不禁咯噔一下。且不说涵国的大环境如何,做了亏心事的人本就会迷信,他显然就是因为亏心事做多了而心虚的那种人,“曾祖,我……” 白冬见这混账叫自己曾祖,就知道对方已经有些信了,也不与他搭话,只是一甩袖子隐入了烟尘。骗局不能一次性给目标灌输太多信息,得一步一步来才会让受害者深信不疑。 吴晟益还想要追过去看看,可忽然感到背后一麻就软倒在了地板上,这时候躲在墙后的白冬跟权恩菲走了出来,把这家伙又给弄回了床上,还细心地帮忙把薄被子掖好。 “他家里没有安装监控吧?”权恩菲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有,放心吧。”白冬作为彩虹六号白金一分段的玩家,要是还能把监控摄像头看漏,那肯定当场就删号退游了。 第二天早上吴晟益醒来的时候,只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疼,掀开被子一看自己的腿上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连肚子胸口上都有肿块。他猛地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那竟然不是噩梦,“难道我真的撞鬼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那做了亏心事的呢?正好相反,就怕鬼敲门。吴晟益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理智一点,都什么年代了还信什么妖魔鬼怪的,但自己给自己做早饭的时候他越想越觉得恐惧,啪的一下把铲子摔进了水槽里,“理智,你让我怎么理智。” 揉了揉脸,吴晟益决定先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骨折什么的,如果没事的话下午就赶紧去找个巫婆神汉看一看,自己到底是不是中邪了。 上午先去医院做了个ct,说自己酒喝多了在家里发酒疯,导致身上受了伤却想不起来怎么弄的。医生并没有感到意外,在涵国这种人多了去了,他们造影室几乎每天都能遇上一两个。检查的结果还行,并没有机械性的骨折,只是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理论上只要挂点消炎水就好了。 吴晟益人在医院,心思却已经飞远了,一直在想昨天的事情到底跟什么有关。他这些年仗着有个好爹干了很多坏事,欠的债太多想不起来是哪一笔很正常,好在一瓶水很快就挂完了,他赶紧跑到家附近的一家神堂走了进去。 以前吴晟益曾多次经过这里,也听附近的居民说过这里的菩萨姐姐多灵验,只不过他一直都是嗤之以鼻的,真要是有神仙的话他怎么还没遭报应?现在报应来了,他不得不信了。 “嘶,快走,快走……”吴晟益前脚刚迈进神堂的正门,里面坐在台子上的女人就惊恐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根花里胡哨的彩绸,拼命地往外摆动,姿势神态跟赶瘟神一样。 “菩萨,仙姑,您可要救救我啊。”吴晟益一看这女人的神态,他不知怎么的就慌了神,不仅没走还快步进入了神堂的里面,就差没当场跪下来了。 “先生,您这情况我可不敢救。”巫婆说话非常有艺术,她只说不敢救,却没说不能救。 吴晟益也是当了十几年企业中管的人,社会阅历还是很丰富的,即便如此也没有说出“只要您肯救我,什么都依您”的话来,只是抓住对方的衣袖不松手,“仙姑务必救我一命。” “唉,先生是被恶鬼纠缠,那东西端得厉害无比,即便是我师傅再世,不付出极大代价也是没辙的。”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了,我死去的师傅那么高强的法力都要付出极大代价,我想帮你付出的就更多了,不表示表示你好意思的么。 “仙姑能看得出来我是被恶鬼缠身?”吴晟益这时候还没全信。 “当然,那鬼身高八尺身着盔甲,绝不是寻常鬼物,乃是在地狱修成了鬼将后回来找你的,这是对你有大怨恨的啊。”巫婆见吴晟益上套,连敬语都不说了。 她看吴晟益脸上都带着伤,手背上还有刚打完吊针的针孔,却急吼吼地跑来神堂炸她,就知道这家伙一定很不安。人着急要么是因为时间紧迫,要么是因为场面恐怖,而来神堂求仙问卜的人大多数都是因为第二种情况情绪焦躁。 吴晟益一想,昨天夜里见到的那个鬼还真就是特别高大,而且身上也有一层枯木似地的盔甲,与这神婆说得一般无二,不知道巴纳姆效应为何物的他顿时信了八成,“没错,没错,要不是当时有个老头救了我,现在我人恐怕都没了。” “那是你祖父啊。”巫婆掐着手指,仿佛在算卦似地。 “啊,可他喊我曾孙啊。”吴晟益说道。 “曾祖父就不是祖父了么?”无论客人说什么巫婆都有话说的,她还有很多类似的说辞,什么叔祖父就不是祖父了,别人的祖父认错人了之类的。 第四百五十章 姐妹 又是测字又是掷铜钱,后来还弄了一把香往身上燎,搞的跟艾灸一个画风,直折腾到傍晚吴晟益才回的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摸出一叠符纸,他不禁挠了挠头,光是那些意义不明的仪式和这几张破纸头就花了他上百万…… “希望能有用吧。”被恐惧支配的他也不想再计较那么多了,先煮了一锅糯米饭,准备按照那巫婆说的办法用黏糯米将符纸粘贴到他房子的各个角落去,特别是平时休息的卧室要多贴一些。 白冬跟权恩菲这段时间本来就没怎么好好休息,昨天又辛辛苦苦地忙了一整夜,这时候还在家里补觉呢,压根不准备出门。只要他们不主动出击搞事情,吴晟益那边基本上是不会出现异常现象的,他做的这些注定是无用功,但只要能够安稳度过今夜,他多半会以为是巫婆给安排的东西起了作用。 “姐姐,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看电视……”金夏至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金泰花还坐在沙发上,不禁愣了一下神,以往姐姐只要去看过心理医生了,晚上回来都会早睡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例外了,“今天不是去看过医生了么,还失眠?” 除了父母就是哥哥跟妹妹最值得信任了,但金泰花也根本不敢跟妹妹说自己是去注射麻醉剂的,一直说是去看心理医生,而她每次回来就早睡,当然是因为药物的作用,“看电影入神了,没想起来要去睡觉。” “这部电影不是看过了么,怎么又看一遍,姐姐你不会记忆力差到这种地步了吧?”80寸的三孙艺术画框电视里,一头金色短发的斯嘉丽·约翰松正坐在椅子上,只凭这一个画面也能看出来是《lucy》也就是《超体》,金夏至记得当初电影刚在汉城上映的时候,她们姐妹俩还是一起去电影院看的。 “我当然知道看过了,只是觉得没看太懂,今天刚好看到推送就重看一遍。”金泰花说谎了,这种电影在涵国根本就不可能有电视上的推送广告,她用的是lg u+的通信套餐,电视也是绑在一起的,打开后推荐的必然都是本土作品。 之所以特意把这部《超体》翻出来重新看一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跟电影里的露西一样,靠着药物获得了不属于凡人的能力,她想从这部电影里获得启示。 不得不说,这就是一部合格水准以下的大杂烩,甚至不能被称作电影作品的玩意儿,即便大导演、大制作、大明星等诸多光环叠加,也依然掩盖不了这就是一坨垃圾的事实。金泰花别说专业的电影鉴赏能力了,她连文化水平都不怎么高,却依然能挑出这电影的一大堆毛病,要不是自己“感同身受”真的看不下去。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去了。”金夏至舔了舔嘴唇准备离开客厅。 “站住,你从这里路过是想去厨房拿吃的吧,这都几点钟了还要吃东西?要是连嘴都管不住还谈什么出道!”金泰花本来看得有些犯困了,脑子有点迟钝,可现在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 “姐姐你怎么比妈妈管的还宽,而且我就准备去冰箱里拿点矿泉水喝,谁准备吃东西了!”金夏至也不想住在姐姐这里,但寒假这段时间每天都要去公司练习,要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的话,那笔庞大的支出她根本就掏不起,这里距离公司又近空间又宽敞,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要看姐姐眼色了。 金泰花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打击妹妹的自信,但就基础条件来看她的偶像之路是很难走的,要是长了一张白菜、水晶、敏京的脸,就是胖成球照样有一大堆舔狗,说什么微胖界天花板,可是金夏至这样的再一胖就全毁了,“咱们公司的管理有多严苛你也是知道的,我可不想到时候她们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 “我知道了。”金夏至冲姐姐吐了下舌头,气呼呼地回自己卧室去了,刚才她确实准备翻冰箱找点东西吃的来着,这下只能等姐姐确实睡着了之后再想办法了。 妹妹走了之后金泰花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想当这个讨厌鬼,但父亲前不久忽然去世了,哥哥又组建了自己的家庭,现在只能由她来扮演这样的角色。把目光收回到电视机的屏幕上,看到斯嘉丽·约翰松大杀四方,她的思绪也飘向了远方。 第二天早上金泰花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起来的时候忍不住做了一下拉伸,睡在沙发上让她腰都变软了,“喂,偶吧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嗯……好的,我知道了。” 花到了,所以经纪人打电话给金泰花让她到公司签收。 “白老板,早上起来得迟了一些,实在不好意思了。”在公司有一堆熟人在旁边看着,金泰花不得不表现得跟白冬不认识的样子,实际上她也确实跟白冬不太熟,总共只见过两次面而已,只不过达成了那个协议之后她们其实算是伙伴了。 “没关系,谁都有睡眠不好的时候。”白冬跟金泰花约好了早上九点钟在明星博物馆的清潭洞新大楼见面,但他从八点五十过来一直等到九点一刻,始终没看到金泰花出现,只能找公司里的人帮忙问问出了什么情况,谁知道这女人居然是睡过头了。 “其实我还好。”金泰花觉得白冬是若有所指,认为她因为注射了那种药而产生了心理压力,但她真的就还好,“我订花的时候留了电话号码的,怎么不直接联系我?” “我没存……”白冬的电话是公开的,每天少说都要接十几个客户的电话,他哪记得哪个对哪个,这种事情都是韩敏熙负责的,而今天他大包大揽地给韩店长放了假让她带儿子去医院做检查,怎么还好意思再打电话过去骚扰人家。 “待会儿你还是存一下吧,咱们以后说不定要经常联系的。”金泰花觉得外界的传言是真不能信,就这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男人,居然还有人相信他是个风流的浪子,光凭他不存女人电话号码这一条就不可能,“机会难得,我带你进公司参观一下。” 第四百五十一章 心愿 大约是一四年的年底,明星博物馆这栋位于清潭洞的办公楼刚刚落成,半岛内的舆论将之当做“k流行”崛起的标志,许多相关从业者都与有荣焉,觉得故金大统领的“文化立国策”得到了实现。 现在再回过头去看的话,却会发现一切都只是个笑话,k-pop正是一四年开始走下坡路的,而这栋办公楼也被一众兄弟公司的大楼淹没,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在粉丝心中地位还不如狎鸥亭的小黄楼。 “我就帮忙搬一下花盆好了,参观还是算了吧。”要是有机会游览参观明星博物馆的办公楼,s家的偶像粉们一定会很激动,但白冬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而且他之前去过崔瑞娜的经纪公司星船娱乐,人家的大楼气派多了。 “白老板,我们对于鲜花不太了解,会场怎么布置好看还得听取你的意见,你把货送过来就一走了之我们就抓瞎了。”金泰花站在车门旁边不依不饶地说道。 白冬一想就觉得这很没道理,成规模的经纪公司都有自己的服化道团队,要是连个开新闻发布会的会场都布置不来,那老板开的薪水未免也太亏心了。不过人家已经把话说道了这个份上,他确实不好意思扭头就走了,“行,我就上去帮你们参考一下。” 经纪公司最占优势的方面是人力,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抓一大把,还都是常年练习舞蹈有一把子力气的。他早上叫来拖车后把几十捧花和十多个花盆搬上车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现在人家一群孩子过来分分钟就把东西都拿上楼了。 金泰花故意拖在最后面,跟白冬说悄悄话,但是她的身高属实有点让人捉急,说话的时候十分吃力地仰着头,“白社长,你帮我预约的那家医院真的那么厉害么?” “那肯定是厉害的呀,之前不是就给您介绍过了,他们诊所的机器比三星医院的还先进,全亚洲就两台。”白冬不知道那位神通广大的梁医生跟g.e集团是什么关系,但那台机器据他所知应该是不出售的型号,走正常的渠道根本就拿不到。 “那如果那种药真的对我的身体有损伤,他能把我治好么,如果治不好的话能把我的命保住么?”金泰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用大地色的眼影都遮不下去,就是晚上想太多睡不着导致的。 白冬终于明白了,这女人缠着自己完全是因为心中的不安,话说回来早做什么去了,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滥用麻醉类药物,“如果我是医生,这时候一定会让你放宽心,因为能救得回来的就一定救得回来,而救不回来的也肯定救不回来。”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是废话文学,和千鸟的漫才里那句“开着门的拉面店还开着,关上门的拉面店已经关门了”差不多,但它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其实是很明确的:有些事情想了也没用,还不如不要去想,免得给自己增添烦恼。 “我听说白社长以前是学医学的,后来转专业进了生药学,应该很专业吧……”金泰花没有照镜子,所以看不到她自己现在的样子,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就像是树人先生陛下的祥林嫂。 “金小姐,如果你想听安慰的话,我当然也可以不负责任地说给你听,但实事求是地说现在连检查都还没做,也不清楚那种药是什么成分,光靠你的描述根本无从判断。”打了针之后灵魂就能离体,看到光怪陆离的死后世界,这种药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世界,应该出现在霍格沃兹的魔药课上。 “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总之金泰花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当初听信谗言去注射麻醉剂,还不如干脆去酗酒呢。 “金小姐,恕我直言,如果你真的想要解决自己身体里的隐患,最好的做法不是在这里怨天尤人,而是想办法弄到样本,如果能拿到实物的话凭借我的专业知识应该能找到破解的方法。”白冬是学生药的不假,但他的基础化学、生物化学等等学科都是常年拿a+的。 “我会想办法的。”不要觉得金泰花小题大做,作为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她已经表现得非常镇定了,同样的事情放在其他任何一个人的身上恐怕早就情绪崩溃了,“其实我特意请您来一趟,并不是想问您药的事情,我真正想问的是……” “不要去听,不要去看,更不要去想,当你错误地觉得命运向你递出了一份礼物的时候,她的另一只手往往已经从你身边夺走了更多的东西。”白冬知道金泰花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太了解那种眼神了,他自己就曾无数在在镜子里见过一样的眼睛。 金泰花的父亲是因为心梗离世的,所以走得非常突然,当时的她还在汉城筹备个人专辑,根本没来得及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如果她灵魂离体之后看到的那些鬼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父亲的亡魂是否也正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飘荡着呢? 把死人复活的事情她是不敢想的,但是如果能再跟父亲见一面,把那些无数次想说却又总没能说出口的话说出来,那该多好啊。父女俩都是隐忍沉默的性格,而且这些年分割两地见面的机会不多,彼此都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真正让金泰花抓心挠肝的不是她自己的命受到威胁,而是弥补那份缺憾的可能性就在眼前!不过她并没有失去理智,冲动的后果她已经品尝过一次了,不可能再做鲁莽的事情,与其自己胡乱尝试还不如找个专业的人指导。 白冬就是金泰花所认识的人里面最“专业”的了,那些巫婆神汉还可能是装神弄鬼骗钱的家伙,而这位花店老板却是真的在跟诡异战斗的狠人,“白社长,如果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景象就算了,可明明能看到这世界的另一个样子,叫我如何当做没事人?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再见我的父亲一面,跟他说说话……我知道你一定能帮到我。” 第四百五十二章 阵营 “理事,早上好。”八楼以上就是管理层所在的办公区域了,一般的艺人连进入电梯的通行卡都没有,而全宝儿踏上走廊的瞬间就立刻有工作人员殷勤地打起了招呼。 “早啊。”平时全宝儿还是很平易近人的,而且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显得非常有亲和力,“对了,我从楼下经过的时候看到底下挺热闹的,最近有什么活动么?” “是在为g.g的回归做准备,她们要开新闻发布会和粉丝见面会,就买了一些花过来布置会场。”因为这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主推的战略,所以上上下下的人都很清楚。 全宝儿点了点头,“怪不得我看下面搬了好多花进来,金社长还真舍得在她们身上花钱。”她这话说得没有一丝一毫抱怨的语气,但懂的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谁说不是呢,我看把她们弄回来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某些人只怕已经黔驴技穷了。”这位企划部的文员也是个看人下碟的,知道全理事喜欢听什么样的话。 g.g的成员合约大部分都不在明星博物馆这边了,如果这次的回归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那么收获最大的必然是那些成员自己,公司根本没什么赚头;如果没能达到预期的小伙,那么就变成了双输的局面,成员们自己落不到好,公司更是损失惨重。 “金社长就是个学人精,没什么自己的想法,只是看到人家希捷的金社长想了个点子,就先不管不顾地学起来,一点也不知道考虑咱们的实际情况。”全宝儿当然知道皇冠也回归了,而且搞得声势非常不错,可人家的粉丝都有“意难平”的情节,对她们遭到小人陷害的过往感到遗憾和同情,反观g.g却是寿终正寝的…… “咱们可不敢劝,现在老会长不在了,公司都快成社长的一言堂了。”这文员东张西望的同时,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道。 “都是为了公司好,也不是不能理解,咱们既然劝不了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好了……我看泰花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最近一点那方面的消息都没有?不上两次新闻可没人关注她们的实时动态,你们企划部的人得干点活啊。”全宝儿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个企划部的文员秒懂,不就是刻意制造绯闻么,当年g.g刚出道的时候就是靠捆绑式的绯闻炒作打响了知名度。虽然最开始都是小黑子,可黑粉也是粉丝这句话在涵国娱乐圈乃是至理名言,没有最初的黑海哪来后面的女帝? “我们明白的,就这两天肯定会把公众的关注调集起来,楼下的那位就是个不错的人选。”总很自己公司的小鲜肉闹绯闻,大众已经不怎么在意了,跟一个全半岛知名的花花公子搅合在一起,那话题性才叫强。 “好好干,只要能够把新闻炒热,月末就给你涨点奖金。”全宝儿就是在针对金泰花,但个人喜好只占了很小的比重,关键还是在于两人的阵营不同。 全宝儿跟李修满不是父女胜似父女,能在三十岁就坐上明星博物馆理事的位置,都是那位前会长一手推动的。而金泰花毫无疑问是金英明的人,g.g的发迹史几乎就是金社长的发迹史,老一辈的管理层不可能任由现社长的人爬上来。 再往深处说,金英明是《东亚日报》那一派的人,而李修满则是第一企划那一派的人,尽管双方都是三孙系的,但都有各自的利益和各自的主张。 企划部的人几乎都是李修满带出来的,在公司里倚老卖老的同时还会对金英明这个现任社长指手画脚,偏偏理事会就吃这一套,相比于让社长一家独大,互相扯后腿造成的那点损失他们根本不在乎。 金泰花还不知道曾经的偶像又在想着法子搞她,不依不饶地纠缠着白冬,拉着他的衣袖再三再四苦苦哀求,“白社长,我也知道做人要理智一点,可你叫我怎么理智?” “我跟你一样,曾经经历过是去挚爱的痛苦……”白冬不是怕麻烦,只是明知道金泰花是在做无用功,不想她先经历希望然后陷入更深的绝望。 “那你就更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才是,你这样劝我,可你自己放弃了吗?”金泰花能看得出来,白冬跟她是一样的人,她们的性格里都有着名为“固执”的因子。 “当然没有放弃,但是我们的情况不一样。”首先葛青青还没有死,至少医院还没给她下死亡证明,其次他知道女友的灵魂是被强行带走的,不可能转世投胎,这才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金泰花的父亲是已经死了的,如果没有强大的意念帮他锚定魂体,现在应该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怎么就不一样了,你至少得让我试试,无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只要我尝试过了,就不会再怨别的。”金泰花轴起来比老黄牛还厉害,拽着头也别想让她转弯。 白冬翻了个白眼,敢情不满足你的愿望就要把我给恨上了是吧?不过看她这么坚持,他多少也能理解那种心情,“喊魂我只是略懂,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真正的行家,不过这种事情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到时候出了事你可别再来找我。” “好。”如果白冬说他亲自帮忙,金泰花的心里反而会犯嘀咕,担心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可他说要去找真正的行家帮忙,并且由她自己来操作,可信度一下子就高了许多,“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会给你满意的报酬。” “报酬就算了吧,我做这些事情只问本心不求回报。”所为的报酬无非就是钱罢了,总不能以身相许吧,而钱这东西够花就行了,他刚从自己母亲那里拿了张卡,还没到要从别人那里赚钱维持开销的阶段呢。 得到满意答复的金泰花心情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而那种诡异药剂的问题似乎也不再给她造成困扰了,放开白冬袖子的同时还帮他拍了拍被捏扁的羽绒服。她并没有注意到,在走廊的拐角有一个假装在发信息的人,手里的手机摄像头一直对着这边,把她刚才跟白冬拉拉扯扯的模样全都拍下来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母语 花公司的钱就是不心疼,金泰花这次选的都是白冬店里品相最好的几种花,布置在会场里确实很有感觉,但一大堆花买下来价格去到了将近一千万,经纪人刷法人卡的时候手都在抖。 “偶吧你手抖什么,咱们买花不是光为了好看,主要是为了话题性懂么。”金泰花又不是傻狍子,之所以愿意花大价钱从白冬这里买花,当然不是因为他店里的话比别家的漂亮些,单纯就是因为他身上的流量高,可以帮她们在回归之前就预先吸引一些关注。 “你们这次回归的宣传费用是我顶着很大的压力才要过来的,几个后辈组合那边意见很大,要是被她们知道了你拿着上千万krw去买花,周一又要在例会上跟我吵架了。”曾经g.g的经纪人现在已经是理事之一了,现在的这位只是金泰花个人的经纪人,所以在公司的话语权并不大,根本比不上那些带团的老牌经纪人,还经常被前辈们当成出气筒。 金泰花耸了耸肩膀,表现得非常无所谓,“既然经费拿到手了,得先花出去才能其效果不是吗,如果一直放在卡里面,那有跟没有的区别在哪里?” “唉,我是说不过你,希望这次粉丝们能给力一些,即便不肯花钱也要捧个人场才好。”经纪人从年前就开始焦虑了,实在是公司的报表拿不出手,现在金社长拿出了一套看似很美好的方案,如果搞砸了最后必然是他来背黑锅,总不能说是社长从一开始就错了吧。 收了钱的白冬才不在意金泰花的经纪人压力不压力的,虽然他收了一千万看似很多,可给的已经是友情价了,并没有赚到明星博物馆太多钱。车子从停车场出来,立刻就有电话打了进来,他看到来电显示是徐瑞芝就按了接听,“姐,找我?” “嗯,你现在是在清潭洞吧?”电话那头的徐瑞芝声音很大,因为通话的背景音中有音乐的声音。 “是,您怎么知道的?”白冬有些纳闷,这老姐还能掐会算不成? “当然是刷instagram的时候看到了,你去明星博物馆送花了是吧,她们公司楼下有一批粉丝四六时中全年无休,就蹲在草丛里拍艺人,你上镜了。”徐瑞芝本来是在吃早午饭,准备拍点照片发个动态的时候随手刷了一下最新的实时热点,结果就看到了白冬去送货的一系列照片,“好歹也是个老板,还做搬运工的活啊?” “金泰花小姐在我店里买了很多花,韩店长今天要带儿子去医院做检查,我就亲自送一下咯。”白冬可不觉得花店老板也算老板,充其量就是个小小的个体商户罢了。 “呀,我就在附近吃饭呢,你过来把账单埋了就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明星博物馆的大楼距离吃饭的地方不是很远,徐瑞芝就打了电话喊他过来一起,坐在她对面的女人有些难搞,而白冬对方这种女人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姐,我还要回去看店呢,今天就算了吧。”白冬不仅不是社交动物,还有些抗拒跟别人来往,他的能力有些过于强大了,在给他带来便利的同时也造成了许多困扰,很难对人产生好感就是其中之一。 “呀,我都把话放出去了说只要打个电话你就来,现在是要让姐姐脸上无光么?”徐瑞芝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半真半假地抱怨起来,“别唧唧歪歪的,我把定位发过去了,快点来。” “确实不远,我十分钟内到。”白冬对徐瑞芝还是比较了解的,她是那种特别会利用别人的女人,有价值的人就会紧紧抓住,没价值的人理都不理。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忽喊自己过去肯定不会只是帮忙埋单这么简单,不过多想也没意义,他决定还是过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清潭洞有很多装修精致的早午餐店,都是面向江南富太太的,是她们重要的社交场所之一,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一大批穿着瑜伽裤套着羽绒服还浓妆艳抹的“健身媛”过来吃所谓的健康轻食,最近就连权恩菲都加入这个大军。 徐瑞芝和那些妖艳的间或不一样,她是真的对自己要求特别严格,从模特转型成演员之后依然保持着常人难以坚持的生活习惯,糖和碳水几乎是不碰的,运动也是按照制定好的计划足量完成。 坐在对面的女人完全是另外一个画风,相比于头发上抹了精油梳到一丝不苟的徐瑞芝,她的头发看着有些乱糟糟的,脸上也有着明显的水肿痕迹,让人十分怀疑是不是昨天晚上吃了两包泡面喝了一大锅汤才睡下的。 “姐姐,你跟白冬的关系很亲吗?”金高恩用叉子扒拉了一下玻璃碗里的凯撒沙拉,似乎在纠结应该如何下嘴,刚才她听到了徐瑞芝的电话内容,那种亲昵的态度说是亲姐弟也不为过了。 “确实关系很亲,他可以说是我最信任的人了。”从某种意义上讲,白冬是徐瑞芝的共犯,两个人一起谋杀了她的姐姐,而且他还算是主谋。 金高恩不禁挑了一下眉毛,她想不出来关系要好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徐瑞芝这种pua大师说出“最信任”这三个字来,父母、兄弟、还是男朋友,他们能排在什么位置?她虽然没有弟弟,却有一个哥哥,所以更加不理解了。 白冬说十分钟到,还就真卡着十分钟来了,要不是附近的停车位比较难找,他还可以来得更早一些,“姐,早上好。” “不早了,马上就到中午了。”徐瑞芝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让白冬坐下,然后给他介绍起了旁边的人,“这位金高恩小姐就是我给你说的朋友了,也是个演员,应该比你大两三岁。” “白社长久仰大名了。”金高恩主动伸出手来。 “金小姐好,初次见面。”白冬很浅地握了一下人家的手指,便飞快地把手收了回去,旋即他才反应过来人家刚才说的是汉语,而且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比他还标准。 “是不是吓了一跳?这丫头的中文很好,具体有多好我也不知道,不过看你的表情应该确实不错。”徐瑞芝笑着说道。 “中文才是我的母语,当然说得不错了。”金高恩一脸的无所谓,她四岁到十五岁都是在白鲸城生活并上学的,而这段时间正是一个人语言系统从成形到成熟的关键时期,所以她的中文理所当然地比韩语更好。 “这话在咱们面前说说就算了,在外面可不兴乱讲。”徐瑞芝自己就是涵国人,当然知道涵国人有多玻璃心,要是个普通人就算了,可金高恩是人气很好的当红演员,这话万一传出去了可是要闹很大乱子的。 第四百五十四章 勉强 自从上次的风波之后,徐瑞芝就一直没有参加过任何作品的拍摄了,息影息剧在家呆了小一年,这次她好不容易接到了新剧,自然是抱有很大野心的。不说王者归来登上收视率冠军宝座,至少也要对得起她准一线女演员的地位,否则将来想要维持之前的操作就会遇上很大阻力。 《伊芙》这部剧,光看名字就知道是一部大女主的作品,而这就导致了但凡有点名气和地位的女演员都不愿意演女二,因为一切都是围绕着徐瑞芝这个女一号来运转的,所以她们的实力再怎么厉害也很难出彩。 为了保证收视率,徐瑞芝不甘心随便找个人来配戏,就把圈内能找的人都找了,最后只有金高恩的档期正合适,但这位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比她差,压根就没有兴趣。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她就把主意打到了好弟弟的身上。 在她看来,只要白冬主观上有想法,就没有拿不下的女人。 因为金高恩回来涵国之后就不得不面对学业和事业的双重压力,所以童年是她过得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让她对曾经的那片土地留下的都是美好回忆。今天难得有个地道的宗国人坐在旁边,她的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从美食文化到科技发展,和白冬确实有很多的话可以说。 “我不算白鲸人,我是旺鲸人。”当年金高恩的父亲去白鲸工作,一家人就住在旺鲸,尽管身边的老乡很多,但她跟本国的同胞就是有些玩不来。 “管他是那条鲸呢,出门在外都是自己人。”这位的中文实在太好了,以至于白冬没办法把她当成一个纯粹的涵国人,事实上涵国也不是一个能让人产生归属感的地方,郑氏姐妹回来的时候比金高恩回来的时候年纪还小,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涵国人过。 “你有微信的吧,加个微信。”涵国人跟日本人对社交媒体看得很重要,等闲是不会交换kakao talk和line账号的,即便因为课题发表或者工作往来不得不加,也是事后立马就删除。金高恩就没那种过剩的自我意识,在她看来交换微信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聊不来以后再拉黑就是了。 “好的姐,你扫我吧。”白冬拿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给金高恩扫了一下。 “咱们之间就别搞涵国人那套了,直接喊我名字就好了,什么姐不姐的。”金高恩有些大咧咧的,但跟朴志妍那种傻大姐风格不太一样,是落落大方的类型。 “看样子你们俩还聊得挺来的,待会儿不会背着我一起去吃午饭吧?”徐瑞芝可不是让白冬来跟女演员相亲的,而是让他来帮自己当说客的,这两人自顾自聊起来了,用的还是中文可还行? “那还不至于,不过今天姐姐把白冬叫过来真的不是安排我们相亲的吗?”金高恩是个很幽默的人,总喜欢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而这主要得归咎于她背后经纪公司的谜之操作。 涵国的娱乐圈等级森严,演员作为最上层的存在总要保持神秘感,除非作品宣传期出来拉收视率,否则根本就不会在公众面前露面。金高恩现在的经纪公司bh娱乐,提出了“偶像演员”的概念,其实就是安排演员疯狂上综艺刷存在感,还给她安排艺能老师培养她的“综艺感”。 这两年金高恩当固定mc的综艺就有三个,作为嘉宾出演的节目更是不计其数,但给她聚拢了人气拿下诸多代言的同时,身上的演员表情也越来越淡了。 钱没少赚,但都被公司吸走了,靠《鬼怪》打下的口碑却实打实地逐年下跌,观众对金高恩的演艺事业越来越失望,所以她主演的电视剧收视率也一部不如一部,最新的作品只在百分之二打转,已经不是一个“差”字可以形容。 “别想了,咱白冬这样优秀的男孩子,哪能等到现在还单身,他有女朋友的,并且非常恩爱。”徐瑞芝对白冬的感情历史并不非常清楚,但也知道他在老家有个女朋友。 “确实。”金高恩连连点头,明显是误会了徐瑞芝的说辞,把白冬的女朋友想成了权恩菲或者金世纶,“这年头想找个优秀的男人太难了,娱乐圈里那一堆歪瓜裂枣看着就……姐姐,我可没讽刺你的意思啊。” 徐瑞芝的历任男朋友都是娱乐圈里的,虽然要么是国民演员要么是大经纪公司老板,但依然在金高恩的地图炮打击范围之内。她对此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毕竟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利用这些男人的想法,“实话而已,不过白冬这小子也是当过演员的人了。” “是金世纶的电影吧,真羡慕她那种想做就做的性格,要是我也有她的魄力该多好。”金高恩不是奔三而是已经三十岁了,但除了《鬼怪》之外演的都是一些幼稚甚至弱智的甜宠影视剧,别说观众失望,她自己也挺失望的,可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公司净给她拿这一类的剧本她也没办法说不演。 “高恩,都说交浅言深是处理人际关系的大敌,但有些话姐姐不吐不快,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总演那些漫改剧能混出什么名堂来?这次我接的剧本真的不错……”徐瑞芝在有白冬在场的情况下,说起正事来反而更顺畅。 “姐,我的电视剧档期确实空,可综艺这块却正是忙的时候,下个月要去欧洲拍摄《重新开始》,下下个月要拍《盼望已久的海之家》,会耽误您新剧拍摄的。”演员的圈子里是有潜规则的,一旦成为女主之后就很难再去接配角的剧本了,除非是群星璀璨的大制作,但徐瑞芝的这部《伊芙》显然不是。 “我也不勉强,就是聊聊嘛。”徐瑞芝说着朝白冬使了一个眼色,“这小子有些神气在,不如让他算算我们俩的下一部作品分别都是多少的收视率。” “来不了,这个真的来不了,知易者不占,善易者不卜。”白冬可没点过预言的天赋,到哪里知道这两人的电视剧会有多少收视率去,瞎说一个数字太容易露馅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爱莲 涵国人的赌性不在霉国人之下,娱乐圈里的很多明星都栽在了一个赌字上,而某些节目甚至还公然宣扬一些赌博性质的“游戏”,其中一《两天一夜》和《跑男》为最。 徐瑞芝的性格决定了她不喜欢赌,但她并不介意把它当做达成自己目的的手段,“这次没机会就算了,不过咱们的新剧都要在tvn播出,到时候我的收视率比你这次的作品高,你就空一个档期给我做女二,如果我的新剧收视率不如你高,那就我空一个档期给你做女二,如何?” 金高恩的新剧已经拍完,最初的两集也已经开始播出了,看势头就有些不太妙,基本上预定了收视率扑街,但她也是个有傲气的人,并不觉得自己就比不上徐瑞芝。 这位刚刚经历过一场大风波,直到现在还有不少观众留言说也要抵制她的新作,而且《伊芙》的剧组人员配置远远不如《柔美的细胞君》。安宝贤是被《梨泰院ss》捧起来了超级新人,朴丙恩是已经没多少人认识的过气大叔,你凭啥跟我比收视率? “好,那可就一言为定了。”因为两部剧不仅同平台还是同时段,所以金高恩觉得自己是占了大便宜的,虽然她的新剧收视率不佳,但她坚信《伊芙》的收视率会更差,你徐某人就算再厉害也影响不到观众的选择。 说什么待会儿一起吃午饭,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大家都是为了生活而奔波忙碌的成年人,哪有那么多的时间跟不熟悉的人搞社交,金高恩接了个电话之后就告罪离开了。白冬主动去把账付过之后坐回了桌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我叫过来就陪你们聊天啊?” “当然不是了,你小子果然还是不太懂女人,今天如果没有你在场的话,我提出来的赌约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徐瑞芝单独面对白冬的时候,就什么话都不忌讳了,“女人的胜负欲只在男人的面前显现。” “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既然是打电话叫自己来付账的,而现在早午餐的账已经结过了,白冬也就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呀,你小子知道多少人哭着喊着想多跟我聊会儿天么,你才坐下多久就着急回去?”徐瑞芝一点都不夸张,想请她吃饭的男人真的能从世界塔排到蚕室运动场。 “店里没人,我还得回去做生意呢。”花店虽然不像饮食店那样夸张,但顾客看你老不开门渐渐地也会不上门,白冬总不能全靠韩敏熙和黄惠娟两个员工开张,“而且我跟你在这里坐久了,说不定又要上新闻,那群混蛋什么绯闻都敢传。” “我又不在乎那些,你一个大男人还在乎啊?”徐瑞芝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pua男朋友傍娱乐公司老板被曝光她都不在乎,怎么可能还在乎跟白冬那些不疼不痒的绯闻。 “我是不在乎,但……”白冬感觉这就不该是个姐姐,而应该是个哥哥,比起红楼梦里的薛宝钗还有上进心,还不择手段。 “那就不行了……我问你,你会那种降头术么,不然给那个姓金的灌点迷魂汤也可以,这丫头仗着有点小名气居然这么拂我面子。”徐瑞芝刚才还跟人家有说有笑的,现在就想着背后捅刀子了。 “你不是刚跟人家对赌么,就没点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决出胜负的自尊心么?”白冬翻了个白眼,且不说他不会那些奇怪的东西,就算会也不可能用在这种地方。 “我是女人,凭什么光明正大地跟人决斗!”徐瑞芝之前表现得很自信,是为了给金高恩施加心理上的压力,可她自己也对新剧的收视率没底,《伊芙》的演员阵容确实不太行,与其到时候输了收视率丢人又丢分,还不如先用点盘外招。 “对不起,我没那个本事。”白冬连连摇头,他感觉徐瑞芝变了,又感觉徐瑞芝没变。 “哎呀,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徐瑞芝脸上严肃的表情一变,笑得跟一朵花似地,伸手挽起白冬的胳膊,“我从健身房过来的没有开车,你送我去公司,不远。” 白冬莫名其妙地跑来花了几万块,又莫名其妙地把徐瑞芝送到了她们公司楼下,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午饭的点了,他没有叫外卖也没有自己做饭,随便拿了一包泡面煮了就算午饭了。 “叮铃……”白冬刚洗了碗坐下来店里就进来了一对姐妹,之所以能看出来她们是姐妹,是因为两人长得很像,应该是同卵双胞胎。他平时在店里的时间不多,但也见过韩敏熙接待客人的模样,没有过度热情地上前搭话,只是笑着点了一下头。 “老板,您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花么?”其中一个女人忽然问道。 这可把白冬给问住了,虽然他自己也是个男人,却真的不知道男人都喜欢什么花。一般来说只有上了年纪的男人会喜欢花,所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对方以获得更多信息,“顾客您是要送给长辈么,多大年纪什么职业,是祝寿还是探病?” “不是,就送给年轻人作为礼物的。”另一个女人说道。 白冬这下更纳闷了,除非当事人主动提出来喜欢花,否则根本不会有人想到给男人买花作为礼物,可如果明确说了的话,这对姐妹应该知道对方喜欢什么花才对。 “那就说不准了,对花的喜好完全看个人的。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白冬自己独爱玫瑰,但别的男人很少有跟他一样的。 “咦,这个叫晋陶渊明的尼本人真恶心。”之前的那个女人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白冬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就算他翻译的时候不那么准确,也不至于产生这么大的误会吧,“两位还是自己看看吧,送礼物就是送个心意,只要这份感情传达到了,具体送什么花其实并不重要。” 第四百五十六章 褴褛 姐妹俩在店里转悠了很久,不过因为今天出奇地没什么客人,白冬也就任由她们慢慢挑选了,让他惊讶的是这对双胞胎最后还是选了一捧菊花。 菊花不管在哪里都是那种相同的寓意,所以只有扫墓或者祭祀的时候才会用到,白冬生怕她们不知道还特意提醒了一嘴,“二位,把菊花作为礼物不太合适,对方很可能会生气的。” “刚才店长不是说了男人最喜欢菊花么?”站在柜台前的那位反问道。 姐妹俩不仅长得非常像,连说话的音色也差不多,此时身上还穿着一模一样的长款羽绒服,以至于白冬到现在也没分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不过对于这句话他是不可能认的,“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啊……” “就菊花吧,他应该会喜欢的。”站在后面的那个女人说道。 既然客人坚持要,白冬也没有理由强行说不卖给人家,拿了pos机出来就要给她们结账。接信用卡的时候,女人的食指从他拇指上扫过,短短一瞬的接触却让他产生了过电的感觉。 姐妹俩确实长得还不错,但白冬不是见色起意的类型,不可能看脸漂亮然后碰了一下就心悸,只能是他的被动生效了。集中精神开启了特殊视觉之后,果不其然发现了问题,这对双胞胎的灵魂都有些诡异。 两个人的灵魂都是少女形态,脸也和她们本人差不多,但诡异的是这两个灵魂都是衣衫褴褛的模样,仔细一看似乎是被外力给撕扯成这副模样的。因为人的灵魂是自身内心的映射,所以白冬推测她们两个应该受过相似的伤害,以至于她们认定自己是残缺的,不干净的,而这种情况多出现在犯罪受害者的身上。 帮助过的人越多,白冬就越用往滥好人方向发展的趋势,遇到什么不平事他都想管一管,“客人是本店的第九百九十九个客人和第一千个客人,将免费获赠本店提供的精美礼品一份,请留下您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不日我们就会将礼品邮递到您家里。” “真的吗,这么巧合的?”站在柜台前的女人明显有些不信。 “真的啊,就是这么巧。”白冬脸不红心不跳地鬼扯,其实他就是为了获得人家的家庭住址。 “那为什么我们进店的时候您不说呢?”另一个女人问道。 “您要是不消费的话,就不是我们店的顾客了,不能算数的。”白冬耸了耸肩膀,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现在就把礼物拿走呢?”之前的女人又问道。 “那是因为礼物是特别定制的花瓶,暂时还没有送到店里来,您如果想要接受的话就留下联系方式,如果放弃的话我们会顺延到下一位顾客。”白冬故意用语言来催促姐妹俩快点做决定,这样会缩短对方思考的时间。 “那好吧,我留个电话和住址给您,我妹妹就算了。”说话的这个很显然就是姐姐了,只要她们保持现在的站位不变,暂时就还是好区分的。之所以决定收下礼物,是因为她看到旁边架子上的花瓶都很好看,而且下面的价格标签上全都是四个零起步,白送还不要岂不是纯傻哔? 妹妹站在旁边看姐姐付了账,就抱着一捧菊花离开了花店,白冬微笑着目送姐妹俩离开之后,才低头去看卡片上留下的住址。三成洞德黑兰路hriww公寓,这是主路旁边的高级酒店式公寓,下了楼就是花旗银行,距离他这里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看那姐妹俩的反应,跟那些看了sns上照片找过来的社交动物和追星族完全不一样,应该只是就近找花店然后找到他这里来了。可见他这里也不是多有名气,不像明星开的餐饮店全靠粉丝养活。 下午四点多,权恩菲开着她新买的718出现在了花店门口,因为车子的尺寸非常小,白冬把摩托车往里面挪了一点就挺进车库了。之所以会买718倒不是她多喜欢,纯粹是为了跟艾悠别苗头,你自己有车还非买一辆卡宴跟白冬装情侣,那就别怪她买一个系列的来膈应人了。 昨天关于她这辆车网上还爆发了讨论,因为之前的i区是限定组合没赚到钱,之后她只出了一张专辑就中断了演艺事业半隐退,专辑的成绩还不好,所以应该没什么钱才对。718虽然不是太贵,但好歹也是保时捷,你一个扑街偶像哪来的钱?大概率是有钱人给的。 “哥,怎么今天这么悠哉,店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花店里平时就算上班时间也有不少客人,权恩菲习惯了韩敏熙忙碌的模样,忽然看到白冬坐在办公桌后发呆还挺诧异。 “可能我跟这花店相性不合吧。”白冬其实很清楚,花店现在生意不错完全是韩敏熙经营得好,要不是她老公死的早儿子又患上了遗传病,应该能成为一个事业型的女强人,今天他给韩敏熙放了假让她带孩子去医院做检查,instagram上早就传开了。 “你看店的话,那咱们晚上还去不去瑞莱村了?”权恩菲来这里是为了给吴晟益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提前来跟白冬汇合。 “不影响的,黄惠娟又不放假,而且咱们要行动也得等到后半夜,下午看看店又不耽误事。”白冬打了个呵欠,早上起了个大早去送花,他到现在还有些犯困。 “看你哈气连天的样子,不然上楼去睡一会儿吧,店里我来照看就行了。”以前白冬自己管店的时候都靠脑子记价格,因为他的记忆力异于常人地好,而韩敏熙来了之后很细心地给每一种花、每一捧花束、每一个花瓶甚至每一张明信片上都标了价格标签,所以她也完全可以看店,会开收银机会用pos机就行了。 “行,我去补个觉,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给我打电话。”把店交给权恩菲来看白冬是很放心的,这么长时间下来他已经很了解这个女人了,做事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稳重。 “阿萨!”看白冬转身上楼,权恩菲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金世纶那种没事就在店里乱转的做派更像是来捣乱的,她这才有做老板娘的感觉。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难 发财不回老家显摆,等于没发财,买新衣服了不上街显摆,等于没买,原话是什么权恩菲记不住,但道理她是懂的。坐在店里十多分钟都没个人进来,只有她自己孤零零地坐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所以很快就耐不住性子打了两个电话出去。 “忙内,我空虚,我寂寞,我好冷哦。”权恩菲知道自己现在人气不行了,靠她的面子吸引客人过来掏钱有些困难,但她知道谁的名字现在最好使。 “大姐,你还觉得空虚寂寞那我们怎么办?要是觉得冷就开个空调,别舍不得那点电费。”张元茵刚录完节目从放送局出来,正准备跟经纪人还有助理去吃晚饭。 “旁边全是鲜花柜,我开暖气那些娇贵的花不是全完蛋了?”以权恩菲现在的体质,只要不是送到南极北极去,穿单薄一点都完全不会有问题,说自己冷就是个喊人来陪她的由头罢了。 “姐姐现在在什么地方呢,不是在自己家么?”张元茵愣了一下。 “这个嘛,要看你对家怎么定义了。”权恩菲故意沉吟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好家伙,你现在是在白社长店里?”张元茵还年轻着,虽然得过一次肺炎受了点影响,但脑子转得还是挺快的,思来想去能有鲜花柜的地方好像只有白冬的花店是队长可以去的,“就算你已经跟他同居了,只要没申告也不能算作是你的家吧?” “嗯……怎么不算呢。”权恩菲就是故意逗逗这小丫头的,要是她真能跟白冬同居就好了,每个月可以省下一大笔房租开销呢,虽然现在手头有点钱了,可也不会认为几百万一个月会是小钱。 “你在他那里怎么还会觉得空虚寂寞冷?”张元茵发现了盲点。 “他昨晚辛苦到大半夜,一大早又去给客户送货,现在刚回楼上补觉,就我一个人在店里看着,老半天也没个客人进来,都快无聊死了。”权恩菲往门口张望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天空中飘起了细细雨丝的关系,完全没人想要进来,每个路过的人都行色匆匆的。 “大男人辛苦一点不是应该的么,他平时花天酒地陪漂亮姐姐也就算了,回来后自己睡觉却让姐姐你一个人看店也太不像话了。”老大跟忙内的性格正好反了过来,权恩菲是那种能隐忍的软妹子,而张元茵的性格却十分泼辣,“不行,我得去说说他。” “诶,陪漂亮姐姐?”权恩菲拿着手机挠了挠头,这里面似乎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那是,你都不刷手机不看新闻的么,这家伙早上去了明星博物馆之后,立刻就去清潭洞路口的店里跟他的好姐姐徐瑞芝一起吃了早午饭,而且还有金高恩作陪。”张元茵是现役偶像并且正当红,每天都要去各种演出现场参加拍摄或者表演,不可避免地要听身边的工作人员传八卦,所以第一手的资讯她都能掌握。 “人家有男朋友的。”权恩菲言下之意,她根本不在乎。 “别傻了大姐,那位可不是省油的灯,哪一任男盆友不是无缝衔接的?第七个闹得那么难堪,她不准备换第八个么,我不信……”张元茵年纪是小了一点,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我看你还是多上点心吧,跟人家比你一点优势都没有,即便最引以为傲的身材也要被人家秒成渣。” “啊西,我身材怎么了?”权恩菲不服了,凭啥说她不如徐瑞芝。 “人家腰部以下全是腿,你腰部以下全是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全名叫恩菲·卡戴珊呢。”这种话要是关系不够好的人来说很容易得罪人,但从忙内的嘴里说出来就很正常。 其实权恩菲是有自知之明的,不是她自己的身材不好,而是人家姓徐的身材好得有些离谱。只用一句话就能说得很清楚了:朴志妍在模特大赛里拿了银奖,而徐瑞芝拿了金奖。 “你怎么知道我哥喜欢的不是我这种类型的?”权恩菲急了。 “我哥?哦么,这是什么称呼,你们还玩得挺花的。”张元茵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你这丫头要死了,还没成年在这瞎说什么。”也就是现在隔着通讯基站,不然权恩菲已经要对忙内展开爱的教育了。 “姐姐你放心,待会儿我就来陪你,省得你一会因为空虚寂寞冷被别人欺负。”张元茵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拍拍保姆车的座椅,跟前门开车的经纪人打了声招呼,“大叔你送我去三成洞吧,恩菲姐姐找我约饭。” “行。”如果是去见男性艺人,或者名声不太好的女艺人,经纪人肯定要拦着一些,但张元茵要去见老队长,他就没有理由说不让去了,但他还是很担心自己负责的艺人的安全问题,“晚上你怎么回家,要不要我回头去接你?” “不用,恩菲姐最近买了新车,待会儿吃过饭了我让她送我回去就行,到家了我会给您打电话的。”张元茵冲经纪人眨了一下眼睛,撒娇是每个偶像的必修课,无论男女。 法律规定了未成年人不能在十一点之后参与娱乐活动,娱乐圈的节目拍摄和表演也在这个范畴里,因为张元茵还没满二十岁的关系,很多深夜档的拍摄都没法参加,这让她比同队的其他成员多出了不少时间,可以做一些她自己的事情。 “姐,不会打完电话到现在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来吧?”推开门之后张元茵一眼就看到了单手撑着下巴不住点头的队长,从木洞开车到这里花了超过半个小时,这么久都没人来属实离谱,“我记得网上说白社长的花店生意挺好的呀。” “今天是特殊情况,平时生意确实很好。”权恩菲也不理解,为什么今天店里一直没客人进来,“先坐吧,那边有椅子,我帮你冲一杯热咖啡暖暖身子。” “啧啧,又发现你不如人家的地方,徐瑞芝前辈可是手冲大师,你却只会泡速溶的。”张元茵关注了徐瑞芝的账号,经常能看到对方发一些手冲咖啡的照片。 “手冲又不难,我学一学就会了。”权恩菲说着说着脸红了一下。 第四百五十八章 梦中 “我接商单一个赞一块钱的,转发乘五,评论乘十,老板娘准备什么时候给钱?”instagram上流量不错的网红基本上都这个价,而张元茵现在随便发点什么都能有一百二三十万的点赞,也就意味着她动动手指就有两三百万韩元进账。这可是普通社畜一个月的薪水,哪怕大头要被公司拿走,她也依然靠着发图成了小富婆。 “呀,你以为哥……姐不会自己发图吗?”权恩菲现在是有钱的,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成了冤大头,自家的花店现在根本就不需要宣传,重度网民有几个不知道三成洞白神花店的名号? “大姐,队长,权女士……跟你说真的,现在和白社长究竟到哪一步了,我们什么时候改口喊他姐夫?”因为队里两个姐姐都跟白冬传过绯闻,最大的这个更是经常和他出入各种酒店,所以张元茵十分关注他的动态。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别听外面瞎传。”权恩菲这话说得很有艺术性,没有直接否认说她没这个想法,而是表示时机未成熟。她是要通过忙内的嘴,把这话传递给有想法的那一位,也可能是那几位。 “姐姐吃没吃过晚饭,我们叫外卖来吃吧。”张元茵能长这么高不是没有理由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什么美少女过午不食,在她这里都不存在的。 “行啊,你拿我手机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吧,说来也奇怪,今天晚上居然一个客人都没有,就算韩店长昨天发了动态说她今天不上班,也不置于都不来吧。”权恩菲递出手机之后又往门口张望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门口依然只能看到行色匆匆的行人。 “生意不好就不好呗,你们还在乎花店的着点营收?辛苦一个月也买不起你那一个车轮吧。”进店之前张元茵可是看到了那辆718,这不是一辆普通的718,而是后面跟了一串字母的718!她看晚上那些八卦的帖子说了,加了一通选装之后这车要两亿五千万krw,她再怎么小富婆也不可能开这样的车,买得起养不起。 “那不一样的。”权恩菲摆了摆手,她愿意坐在这里看店不是因为她自己喜欢卖花,而是因为白冬喜欢,她只是在做白冬喜欢的事情罢了,真的要是为了钱她有太多选择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艾悠前辈不仅买了保时捷,还跟白社长是连号车牌呢,人家都说是夫妻号,你不行啊。”张元茵对老队长的尊敬是放在心里的,所以平时不仅不说敬语,还各种嘲讽调侃,这也许是她表达爱意的独特方式吧。 “呀,我买车花的是别人的钱,她买车花的是卖唱赚的钱,她愿意高价买连号的车牌就随她去呗,也没那条法律规定不是夫妻就不能用夫妻车牌。”权恩菲鼓了鼓腮帮子,她在申请牌照的时候就特意问过,白冬前面一个号的车牌人家不卖,后面一个号是艾悠的,她就算有钱也没辙。 张元茵笑着捶了队长一下,“那确实是你厉害一点。” 虽然只说是花了别人的钱,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白冬给的,首先权恩菲的社交圈子很小不认识几个阔佬,其次有钱的阔佬除了白冬也没人会花那么多钱给她买车。 “别在这里贫嘴了,到底看好了要吃什么没有?”权恩菲伸手就要把手机拿回来,因为她发现这小妮子手不老实,说好了看外卖的却偷偷打开了手机相册。 张元茵看到了一张白冬躺在床上的照片,看背景的环境似乎还是酒店里,赶紧把相册给关掉了,“我不小心手滑了了一下,还没看好要吃什么呢,话说回来,花店的门脸有重新装修过吗,刚才经纪人开车从这经过都没认出来,我看到你的车子才确认了没找错地方。” “当然没有,这店才开了几个月换什么门脸,你不会是录节目录得太累,昏了头吧?”权恩菲不解地看着忙内,她也是今天下午刚过来的,门脸要是搞过装修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躺在三楼卧室的白冬紧闭着双眼,在床上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忽然身体变得僵硬了起来,蹬着腿打了寒颤。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然后一脸怪异地掀开了被子,“阿西吧。” 自己要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发生这种事情还情有可原,可他现在已经是奔三的人了,怎么也不该画地图才是。尴尬地把睡裤脱下来扔在地板上,去抽了两张纸巾把毛上沾的东西擦干净,然后才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新的裤子的换上。 刚才他做了一个诡异的梦,之所以说这个梦诡异,并不是因为他丢人了,而是因为梦里的女主角跟他一点都不熟悉。如果是葛青青他会觉得正常,如果是权恩菲、艾悠、金世纶这些经常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也不会例外,可偏偏出现在他梦里的人是权国家。 不可否认,作为一个女人而言权国家是非常有魅力的,那一双大长腿可谓勾魂夺魄杀人不见血,但他和对方的接触仅限于那次电影角色客串,然后一起吃了个夜宵而已。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白冬很确信自己这段时间就没想过和对方有关的事情,毕竟他现在太忙了,又要处理吴晟益的事情,又要帮金泰花解决药的问题,还要想对付那只大蜘蛛的办法,根本没心思想女人,何况还是陌生的女人…… “哥,你下来了啊。”权恩菲坐在白冬平时经常坐的椅子上,正抱着塑料盒子吃大蟹套餐,被她们称作大蟹的东西其实应该叫做帝王蟹或者岩蟹,讲究身土不二的涵国人面对大蟹时却说不出这种话了,谁让涵国地方小很多东西不产呢。 “嗯,忙内也在啊。”白冬跟张元茵见的次数也不多,但架不住网上莫名其妙总出现他喜欢对方的谣言,看得多了也就熟悉了。 “白社长应该还没吃饭吧,一起吃吧。”张元茵并不大的眼珠子转了转,举起了手中的螃蟹腿,就要我那个白冬的手上递,与此同时她还偷偷地注意着队长的反应。 第四百五十九章 地钉 白冬并不是一个对海鲜有多少执念的人,海鲜最值得一尝的是食材的本味,而他却是一个深受儒家思想影响,认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大蟹一直深受涵国人的追捧,但在他看来远不如洪泽湖的毛蟹好吃,也就吃个新奇罢了,“你们吃吧,我不喜欢吃螃蟹。” 忙内受宠的同时也要受很多这波,年纪最小就意味着要干最多的活,除了朴志妍那种被溺爱过分的可以不用干活之外,正常的忙内都要给姐姐们端茶倒水,烤个肉剪个杂菜之类的。 张元茵年纪虽小,却已经是餐桌上的熟练工了,拿着剪刀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根螃蟹腿给处理好了,手一动白花花的螃蟹肉跟着抖,“那真是太可惜了,难得我已经剥好了。” “你自己吃好了,哪来的那么多事。”权恩菲还不至于跟一个小丫头片子争风吃醋,真正让她关系的是白冬此时此刻的表情,看他双眉紧皱的样子,就知道有烦心的事情,“哥你怎么了,有事?” “嗯,我出去一趟,你等下关了店之后在老地方等我。”白冬买下这栋房子之后,搬进来的第一天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主观上觉得不会出事就拖延了一个中午,结果差点害死了李和娜,如今他再次有了不好的感觉,就不敢再放着不管了,决定去权国家那边看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都这个点了,你要去哪里?”后半夜两人还要去对付吴晟益,现在已经快要九点半了,如果白冬耽误的时间久一点,说不定会影响到她们制定好的计划。 “去确认一件事情,不会太久的。”白冬上次就被权国家告知了家庭住址,就在江南区旁边的铜雀区,开车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一来一回不会花太长时间的。 “好吧。”见他不想说,权恩菲也就没细问,毕竟张元茵还坐在她对面啃着螃蟹腿呢,有些事情只能她们两人之间交流,不能给第三个人知道,“那你早去早回。” “我知道的,对了,我上楼之后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客人来?”白冬的记忆力非常好,店里所有的鲜花摆放位置他都有数,什么东西都没有被挪动过位置,很可能是没有客人来买过东西。 “没错,今天真是奇怪……”权恩菲很不解,她之前可是特意发了一条instagram动态的,即便她的粉丝少了一些,也不至于一个给面子的都没有吧。 白冬觉得很不对劲,浴室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集中精神看向了自己的店门口,很快他就发现了两个违和的东西。出门转了两分钟之后他一脸古怪地回到店里,拿了一把小巧的羊角锤走了出去,又过去两分钟后他带着两根黑黑的,长长的,硬硬的东西回来了。 因为最近刚买过一样的东西,还亲手使用过一次,所以权恩菲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帐篷钉么,哥你是从哪里弄回来的?” “就插在我们花店的门口。”白冬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两根帐篷地钉,黑黢黢的铁制地钉上被刻满了小字,看那弯弯曲曲的字应该是泰语,也可能是高棉语,不过他仅限于认出这些字母,完全看不懂上面文字的含义。 “该不会是有人看白社长的花店生意好,用巫毒手段来对付你们吧?”张元茵也被带得跑偏了,不知不觉开始用上了“你们”这样的词,不知道的还以为权恩菲在花店里有股份呢。 “那可不一定,比起花店的生意好,哥身上招人恨的地方可太多了,说不定是艾悠或者金世纶的粉丝干的,极端粉丝有多嚣张你还不知道么?”权恩菲才不管事实,反正有事往这两个女人的头上泼脏水就对了,反正她这只是随意猜测,又不用负法律责任。 “不知道,但这两根钉子确实发挥了作用,可以通过暗示改变人们对我们花店的认知。”白冬本就皱着的眉头现在拧到一起去了,这东西的原理他明白,但想要做出这样的东西他却难以办到,无论是谁制作了这个东西出来,都有着他难以想象的能力。 “难怪我之前路过的时候完全不敢确认这是不是白社长的花店,看到了姐姐的车子才进来的。”按理说张元茵来过花店好几次了,是不会认错地方的,可她今晚就是没敢认。 白冬打开了收银台上的电脑,这台电脑也连着房子的服务器,可以查到各个监控摄像头的视频记录。自己回来的时候门口还是正常的,权恩菲过来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对,所以时间被缩到了很窄的一个范围里。 随着鼠标的拖动,时间轴上的点来到了下午六点多,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只见门口的摄像头前忽然一黑,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等那片黑影移开之后,地上已经多了两个并不明显的小黑点,就是钉进地里的地钉。 “这是鸟还是蝙蝠?”张元茵好奇地问道。 “首先排除蝙蝠,因为蝙蝠是要冬眠的。”世人只知道熊和蛇会冬眠,却不知道蝙蝠也有相似的习性,虽说气候温暖的地方蝙蝠一年四季都会活动,但汉城显然不在此列。 “鸟也不可能,这片黑影完美地遮住了摄像头,鸟没法挂在玻璃外壳上这么久。”权恩菲也是有生活常识的女人,没事干的时候经常趴在窗户前观察鸽子。 最让白冬觉得诧异的不是这莫名出现的地钉,而是那对双胞胎姐妹来买花的时机,她们是在地钉被打下去之后来的,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那么钉下这两枚地钉的人,是不是有目的地只让她们姐妹俩进来买花? 白冬脑海里的想法一时间变得纷杂起来,不知道是先去权国家那里合适,还是去找这对姐妹更加妥当,犹豫纠结了一会儿之后他决定还是先去找权国家,“这事情还是等我回来再说,你们暂时哪里都不要去。” “啊,我也要留在这里?”张元茵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第四百六十章 密码 权国家有钱吗?那是相当有钱,广告皇后可不是说着玩的,最多时一年拿下九个代言拍摄二十多条广告,比那些超一线的大前辈们赚得还要多。艾悠要不是还有歌曲的版权税顶着,论吸金能力也比不上这位。 就是这么一位富婆,直到去年才开始自炊生活,并且不上工的日子还是要回家里去陪父母一起住的。好消息是现在她正在电影的拍摄档期中,没有特殊情况都是一个人住在公寓里的,这让白冬没必要去闯龙潭虎穴了。 “姐,你现在人在家吗?”白冬造访之前肯定要打个电话问问的。 “在,怎么了,找我有事?”权国家没有像那些高冷女神一样,明明看到信息了也要假装没看见,先把人晾上半个小时再回复,她是秒回信息的。 “有点事情想找您面谈,可以吗?”白冬的韩语是跟着学弟学妹们学的,所以很少会用半语平语,发信息在他看来也是书面交流,所以都用书面语显得特别正式。 “当然,你要来我家吗,准备什么时候过来?”单身女性住在自己的公寓里本就缺乏安全感,正常来说即便要谈事情也不可能让人来家里,在附近找个地方见面是最合适的,但权国家却丝毫没有这些顾虑似地。 “顶多半个小时吧,没意外情况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权国家的公寓就在铜雀区舍堂洞、瑞草区方背洞、冠岳区南岘洞交界的地方,背靠蒙马特公园,交通十分便利,白冬开车过去很方便。 “那就过来吧,正好我到家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卸妆呢。”权国家是刚从片场回来,到家之后叫外卖吃了个晚饭,还没来得及洗漱换衣服。 “姐都不问问我要跟你谈什么?”白冬挠了挠头,感觉这女人的警惕心也太差了,自己要是有点什么不好的想法,岂不是很糟糕? “肯定是正事吧,毕竟你这家伙还挺正经的。”权国家年纪在摆在这里了,并且还是检察官世家出来的,平素自认看人很准,虽然跟白冬只解除了一次,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这家伙很有正义感,不是那种无聊的男人,“我会跟保卫处的人打招呼的,你到时候直接开进停车场就行了。” “好的,那就一会儿见了。”白冬把电话挂断之后,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电话那头似乎一切正常,如果权国家真如她自己所说是刚回家不久,连妆都没来得及卸,那么他之前的梦是怎么一回事?单纯的巧合吗,他可不信。 因为电视剧和诸多偶像娱乐公司的影响,外国人一提起江南的富人区首先想起的肯定是清潭洞,实际上教大比之清潭不仅不逊色,许多地方还有超出。你有路易威登专卖店?我有爱马仕专卖店;你有迪奥专卖店?我有华伦天奴专卖店。这种店显然是要靠当地的消费者养活的,而消费能力是财力的最好体现。 权国家的公寓是租的,不过两年一签的租金比许多人家买个房也便宜不到哪里去了,除了地段好房子新之外还因为这里的安保设施足够到位。白冬的车子开到公寓停车场入口,立刻就被拦下来了,保安非常恭敬地鞠躬行礼,然后让他把车窗摇下来,“先生您好,请问您造访我们公寓是……” “来见朋友的,住在十五楼的权女士。”白冬说道。 “请问先生贵姓?”保安继续追问。 “免贵姓白。”白冬回到。 “好的,请可以进去了,祝您生活愉快。”保安确认了姓氏之后就让白冬进去了,因为每家每户玄关的可视电话都直接连通保卫处,刚才十五楼的权国家已经提前打了招呼,说待会儿会有一位姓白的客人过来,开的是一辆白色的帕拉梅拉,车牌号是数字7开头的。 白冬并不知道权国家的车位在哪里,就把车开到最里面找了个专为访客预留的临时车位。这种公寓外面的车不能随便进,所以不存在被其他人的车辆乱占车位的情况,这些临时车位上很少有车辆,他开进来的时候看到基本都是空的。 一梯一户很安全也很私密,不用担心来找权国家的时候会被邻居看到,白冬到了十五楼之后一开电梯就直接面对权国家的公寓大门了,伸手按了一下门铃就开始等待。 “叮呤,叮呤。”门口的门铃响了两声,权恩菲吓得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弄得她旁边坐着的张元茵也跟着抖了一下,“大姐,你好好的哆嗦什么?” “不对啊,哥回来肯定自己输入密码,这么晚了谁会来?”因为时间已经靠近十点,并且一整晚都没客人来光顾的关系,权恩菲就提前关掉了楼下花店的大门,带着张元茵来到二楼的客厅看电视了,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过来才对。 “你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张元茵觉得这老姐有些大惊小怪,说不定是邻居家吃饺子过来借点醋呢。 权恩菲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是不知道这栋房子的邪性,搓了搓脸走到楼梯口看向了可视门铃的屏幕,发现站在门口的居然是金世纶这家伙,“喂,你不是在拍戏么,来这里做什么?” “又不是你的家,你管我来做什么?”金世纶反问道,并且她还嘀嘀嘀地输入大门的密码,直接走了进来。这这里住了一个月的她当然有密码了,刚才按门铃是以为白冬在家,当着主人的面开门进别人的家总归有点不合适,但权恩菲在她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偶吧呢?” “哟,我还以为你对自己的剧组了如指掌呢,他去权国家那边过夜了,你不知道?”权恩菲就是故意气金世纶的,反正现在只要打电话就能知道白冬人确实在权国家那边,到时候他们俩不管怎么解释都像是掩饰。 “哈?”金世纶伸手就要摸手机,但注意到权恩菲脸上似有似无的嘲讽笑意强行忍住了,“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哼。” “你大模大样地跑到别人家里来,总得有个理由吧,而且有的人都搬出去了还拿着大门的密码实在不合适。”权恩菲对别人其实都还好,唯独反感金世纶,就因为她总觉得这个刚成年的小丫头片子心机深沉,喜欢装可怜博取别人或者说某人的好感。 第四百六十一章 红眼 “我上次离开的时候有东西落这里了,今天回来是想找找看还在不在。”金世纶当然不会说,她是看了instagram上那些动态特意过来监视的,如果发现这边情况不对她就要当一回电灯泡了。 因为网上的那些流言蜚语,她总是装作一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的样子,但暗地里为了关注权恩菲并且不被发现,她特意用母亲的通讯商认证注册了一个小号,今天得亏习惯性地登录了小号看看,才发现这个女人又在作妖。 “那我劝你还是别费这劲儿了,上次大扫除我已经把多余的东西都扔出去了,不行你直接说说丢了什么,我赔钱给你好了。”权恩菲现在有的是钱,哪怕对方狮子大开口说丢了枚钻戒,这钱她也是照掏不误的,今儿她就要霸气一回,让这刚成年的小丫头片子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金世纶又不是真的有东西落在这里了,她只是找个由头而已,“我等偶吧回来问问吧。” “呀,你是听不懂标准语吗,他今天晚上在权国家那边过夜,难道你要在这里等到早上?今晚客房可是预留给小圆睡的。”权恩菲一边说着,还一边朝欲言又止的张元茵猛打眼色。 死去的回忆又开始攻击金世纶了,他父亲就是一个对婚姻不忠的男人,虽然在涵国这样可悲的社会氛围里,她母亲连生了三个女儿是不受人待见,可也不是对方背叛家庭,抛弃妻女的借口。白冬明明跟权恩菲不清不楚,现在还去权国家那里过夜,属实说不过去,但她转念一想站在自己面前的当事人都不在意,她一个无关的外人难受个什么劲儿呢? “不信,我才不信。”金世纶摇头。 “你给权国家打个电话好了,不然给他打电话也行,说不定他明天早上还能陪着漂亮的长腿大姐姐去片场看看你呢。”权恩菲14年的时候第一次出道,正好就是哈喽维纳斯最火的时候,在放送局和公演场等各种场合见过那些前辈,权国家在她看来是非常难以亲近的一个人,聊这丫头也不敢打电话过去。 果不其然,金世纶不好意思也不敢给权国家打电话,选择给白冬拨了过去,“偶吧,你人在哪里呢,怎么没在家啊?” “啊,我在朋友这里。”白冬刚才按过门铃就被权国家迎进了客厅,此时正坐在灰色的布艺沙发上四下打量,比起楼底下夸张的安保设施和漂亮的玻璃幕墙,这单人公寓也太简陋了,完全就是房东给的那些基础配饰,完全没有动手装饰过。 “是女性朋友吧?”金世纶追问道。 “哦,嗯……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白冬看到权国家说这要去给他拿点吃的喝的,却几乎把厨房的柜门开了遍,就知道她确实只把这里当个独自休息的地方。 “我之前花的分镜头剧本有一册落在客房了,你收拾的时候有看到么?”金世纶编了个不存在的东西出来。 “没有,等我回去的时候帮你问问保洁阿姨吧,房子了丢了东西她肯定清楚,不过今天晚上我回不去了。”白冬待会儿就要一路向北去瑞莱村那边了,没时间回三成洞。 金世纶不知道为什么,白冬说出保洁阿姨四个字的时候,暖风呼呼直吹的客厅里忽然像是气温下降了十几度似地,冻得她打了个寒颤。而旁边的权国家虽然看不到,但她是能感觉得到的,是这栋房子真正的主人生气了。 房子里不管发生了什么,崔恩慧肯定都了如指掌,本来白冬直接问她就好了,但她留在了家里没跟着一起去权国家那里,只能回来之后当面问。不过一家之主忽然被说成是保洁阿姨,她确实有不开心的理由。 “偶吧,你现在人是在权国家前辈的家里吧?”金世纶忽然问道。 “呃……”白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权恩菲说的,“是有点事情找她谈谈,正经事。” “不用解释了,我懂的。”金世纶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她又不是七岁的小孩子,男人这个点跑到女人家里去,还说晚上不回来了,能有什么正经事情干,过戏吗? “嘁,跟你说了你还不信,我有必要骗你吗?”权恩菲昂首挺胸地说道。 金世纶并没有如她所预料的那辆露出伤心失落的表情,反居高临下地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瞥了她两眼,“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喜欢小鸟依人胸怀广阔的女人,没想到他喜欢腿长的啊,这就好办多了,说不定我的机会比较大哦。” 权恩菲万万没想到这回旋镖丢出去又砸自己脑袋上了,咬着下嘴唇瞪着面前比她小了五六岁的女人,她跟权国家确实是两个极端的类型,至少身材上是这样的。 “就你,还能有我腿长么?”张元茵看姐姐吃瘪,忍不住站了出来。 “这里有你什么事啊。”权恩菲忍不住横了她一眼,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随后她说出了honey j的名言,“看好了,这是姐姐们的战争。” 白冬可不知道他家里已经有女人准备扯着头发打架了,他此刻正叼着一块好丽友的巧克力派看权国家煮泡面,不过这泡面不是煮给他吃的,而是她自己要吃的。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点东西下肚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早上起来脸会有点肿而已。”所有说过自己吃不胖的女人都被打脸了,包括曾经瘦得跟麻杆一样的林某,也有过变成木木某的时期,但权国家是真的吃不胖。 “你持续这种状态应该已经有两年了吧,自从那场车祸之后……”白冬已经找到了权国家身上的问题所在,事实上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发现了。 “她们都说白社长是个有神气的人,所以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在期待,说不定你有救我脱离苦海的办法,冥冥中我就是产生那么一种预感,很多人都尝试过,但只有你会成功。”权国家抬起了头,双眼红得如同滴血。 第四百六十二章 狐狸 权国家曾经出过非常严重的车祸,严重到让她父母直接帮她把名字都改了,就为了避开可能遭遇的“厄运”。根据她自己在节目里透露,那次事故之后她休息了很长时间,后面熟悉歌手忽然不当了,转行去做了毫无基础的演员。 涵国是个娱乐至死的国家,一个人们叫不上来名字的搞笑艺人倒车撞上了停车场的柱子都能上社会版面,权国家这种咖位的广告女王出车祸在家躺了大半个月却没人知道,甚至她把名字改掉了也是节目里自己说出来才为人所知的……这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可见有人压制了这个新闻的发酵,而这个人大概率是她父亲。 权国家是车祸的受害者而不是肇事者,正常的车祸有必要压下去吗?显然是没有必要的,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说明那场车祸中一定发生了不能被别人知晓的事情。 “自从那次车祸之后,我就经常看到一只白色的小狗出现在周围,有时是在路边,有时是在片场,有时干脆就是在自己家的卧室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似乎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而我发现自己身上也出现了许多跟它相似的特征。”权国家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自己现在的眼睛是红色,因为她的视野已经发红了,这是愤怒或者警戒时才会出现的情况。 不是她,而是它。权国家很早就知道了,这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小东西,正在一点一滴地影响她,蚕食她,取代她。她就像是个溺水的人,明知道就快要死了,却又没法大声地呼救,因为每次张嘴都会多呛一口水。 白冬忽然出现了,虽然没有驾着七彩祥云,但权国家确信这就是来救她的人。不敢主动寻求帮助的她只能等待,而这一天来得比她预期得似乎还要更早一些。 坐在沙发上的白冬放下了好丽友巧克力派的包装纸,神色古怪地站了起来,“狗?你看到的这只狗具体长成什么样子?” “通体毛色雪白,眼睛褐色中发红,喜欢嘤嘤嘤地叫唤,并且总是夹着尾巴,银狐犬你总应该见过的吧……”权国家对这狗子已经非常熟悉了,有时候早上一睁眼就能在床上近距离地看到对方,隐隐还能闻到空气中对方留下的气味,“它出现的地方,总会留下一种难以描述的森冷气息。” 白冬忍不住挠了挠下巴,看向权国家身后的微波炉,上面正趴着一个毛茸茸懒洋洋的白色全科动物,“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当一只动物看起来像狐狸,听起来像狐狸,闻起来也像狐狸的时候,她就是一只狐狸?” “不可能,有谁会把狐狸当成宠物还抱在怀里逛街?”权国家只跟自己的父母说过那场车祸的细节,但在白冬的面前她可以不顾忌地再回忆一遍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我是结束了通告之后上的出租车,时间已经很晚了,路上的车子并不是很多,出租车在快要到铜雀区的时候驶入一条窄路,但照明还是很充足的。”权国家没有被害妄想症,她上车之前经纪人也拍下了出租车的车牌号跟司机的样貌,所以没因为车速快以及车子偏航采取过激行为,“然而在光线充足的路上,忽然冒出来一个人,出租车司机猛地刹车还是不可避免地撞了上去。” 白冬对此表示理解,涵国人只要手摸上方向盘就会变成疯狗,市区里猛踩油门还不算离谱的,在盘浦大桥、圣水大桥、杨花大桥等等跨江大桥上都有一群司机敢把车开得跟鱼一样随意变道穿行,“你就是那时候受的伤?” “对,我坐在后排没有系安全带,而且事发当时有些犯困完全没做防护动作,一头撞在了前面的座椅上。”权国家现在想起来都很后怕,那种情况下丢了小命也不是没可能,“我当时伤得已经很重了,跌跌撞撞爬出来的时候发现车头前面几米的地方有一个被撞飞出去的女人倒在地上,而那个女人旁边就有一只白色的狗,因为没牵绳子应该是抱着出来散步的。” “是狐狸。”白冬瞥了一眼微波炉上的那只雪白的小可爱,再次强调道。 “住院之后,我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因为当时我的额头上脸上被擦了好几道口子,可住进去两天伤痕就完全消失不见了,这绝对不是医疗手段可以达到的效果。”权国家也动刀子做过微调,所以清楚地知道脸上皮肤的恢复周期是多长。 “你的父母就因为这个,把车祸的消息压了下去?”白冬不知道权国家的父母有多大的能量,但考虑到他们能封禁全网的报道,又住在铜雀区的核心区域,大致也能猜到是从哪里拿薪水的。 “不,父亲把我车祸的消息压下去,是因为出现了很奇怪的情况,我下车的时候明明看到了车子的前面倒着一个女人,可是短短几分钟后过来的警察和救护车都没有看到这个女人的存在,只找到一条狗的尸体。”权国家当时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别提多惊讶了。 “是狐狸。”白冬已经看到那只狐狸抬起头,龇着牙冲权国家的背影哈气了,这是狐狸生气的表现之一。 “好吧,司机当时虽然系着安全带但是车子侧滑之后撞上了路边的防护墙,安全气囊爆开化妆他当场就昏过去了,事后还说什么都没看到,紧急制动只是因为看都车头前有狗站在路上,我却很确定他说谎了。”女团成员因为人很多,工作不可能总在一起,所以除了保姆车之外出租车也是经常坐的,她很了解这个行业的从业者。 营运车辆的驾驶员如果只是看到路上狗,根本不可能做出紧急制动或者避让的举动,他们都是十几二十年的老司机不可能犯这种新手才会犯的错误。 “你父亲就没觉得一切都是你惊慌过度,或者撞到头之后产生的错觉吗?”白冬问道。 “一开始他确实像你说的那么认为,但事发地点的路上有两摊血迹,其中一摊经过检测属于人类留下的无疑。”权国家耸了耸肩,虽然没有找到那个被撞的人,连立案都没法立案,但如果她出现在一起疑似出现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里,一定会受影响,“我只是出租车上的乘客,和这起事故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在父亲的要求下媒体就没在新闻中提我的名字,但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就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第四百六十三章 魅惑 趴在微波炉上的狐狸尾巴扫来扫去,一双小却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冬,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是在惊讶这个人为什么能够看到她。站在厨房中岛台前的权国家对身后的事情一无所知,还在自顾自讲她的亲身经历。 “除了伤口恢复得特别快之外,我还总有种说不上来的饥饿感,跟嘴馋了想吃东西不一样,就是单纯地觉得饿,有时候一顿能吃十多碗饭。”是的,权国家没有说错,她一顿就是能吃十多碗饭,最开始那段时间她还没现在这么有名气,去餐厅点单的时候老板还以为她是做吃播的大胃王。 “吃那么多东西还这么瘦,身边的人就没说什么?”白冬觉得这种好事降临在她头上,一定会有很多女人羡慕得发狂,至少权恩菲会羡慕。 权国家一看白冬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一脸无奈地摊开了双手,“小时候学校组织去山上郊游,我担心自己养的金鱼饿死就放了一大勺饲料在浴缸里,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一缸金鱼都被撑死了,肚皮都撑破了。” “不会吧,我还以为……”白冬还以为权国家这种情况跟被鬼附身了一样呢,很多被鬼附身的人会出现饭量忽然增大的情况,但活动量和消耗也增大了,勉强能达成平衡。 “我明明知道吃饱了,却还是停不下来地想吃东西,有时候真的很怕自己被撑死。”权国家特意查过网上的资料,埃及或者说苏丹的最后一任国王法鲁克一世就是被撑死的。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消化起来确实比正常人快很多,往往中午吃了一大堆东西,到晚上肚子又空了,“你知道我的问题在哪儿,对吧?” “我确实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但解决起来却有些麻烦。”白冬也在看着那条狐狸,权国家顺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狐狸可能是各种精怪里最难缠的一种,白冬之所以说麻烦,是因为他在权国家的身上看到了满足感,而这正是“狐狸”控制人心的手段。她身上的变化,她现在拥有的东西,很大程度上都是受到这种影响而获得的,如果将之全都剥离开来,她能接受吗? 白冬觉得不能,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明明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可他就是戒不掉那种暂时忘掉忧愁的欣快感,也许狠狠心是能做到的,可他还是不断欺骗自己说这东西危害不大。 权国家看着面对这个男人的脸,从惊疑不定到释然只用了一分钟不到而已,“呵呵,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比你想得要洒脱得多,不属于我的我不强求,因为我有的已经够多了。” “人死了之后会留下亡魂,有些会进入六道轮回,有些成了孤魂野鬼,而动物死后也是会有亡魂留下的,毕竟它们在进入畜生道之前也曾是人。”本质上讲,六道中的任意一道出来的灵魂本质上都没有区别,所以人类说自己是万物灵长是荒谬的。 “狐狸本来的智商就不低,死后亡魂脱离了‘硬件’的桎梏后会获得更大的成长,而它们通常会选择一个活人来帮助它们完成想要完成的愿望。”或者的时候有脑容量的限制,死了之后可以看做是晶体电脑变成了量子电脑,接触到多少信息,就能处理多少问题,“你那天搭乘的出租车,撞上的很有可能就是这只狐狸选定的人,而那场事故之后它没得选了,只好缠上了你。” “这只狐狸……它就在这儿?”权国家再次看向自己的身后,却依然什么都没看到。 “是的,她就在这儿。”眼前狐狸总是喜欢夹着尾巴,白冬知道这是因为现在天气太冷,虽然已经感受不到温度变化了,但这家伙还是保持了生前的习惯,“现在有两个解决方案,其中一套还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你说。”权国家很冷静地点了点头。 “第一自然是我去请帮手过来把这小家伙抓住,然后进行无公害处理。”白冬说道无公害三个字的时候,权国家明显抖了一下,眼睛里的红色都消退了不少,而他要去请的帮手自然是崔恩惠了,逮住这只狐狸后关起来就好了。 权国家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直接否定了这个解决方式,虽然她担心自己的安危,可被她当做狗的狐狸终究没害过她,并且还给她培养出感情了,“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弄清楚她的愿望是什么,再去帮她实现愿望,送她进入六道轮回。”《义妖传》等一大批古代神鬼志异中,妖怪都是好的人都是坏的,但这只是作者为了反映当时压迫的社会现实而进行的艺术加工,与事实往往相差甚远。精怪亡魂都由本能或者执念驱动,可没有仁义道德的概念,“我得事先提醒你,因为成了精怪的动物很多都曾被人伤害过,这种愿望很可能是活吃一个小孩,或者杀十几个人之类的。” “你能跟它交流吗,她想要的是什么?”权国家总在想,这种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总归是有原因的,或许是特别的缘分,如果能为对方做点什么也挺不错的。 “我不能,但我知道有人可以,今天暂时不能请她过来了,明天或者后天我带她过来吧。”白冬晚上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而这只狐狸跟他对视了很长时间,通过灵魂视觉来看对权国家是没什么恶意,不会伤害她。 “好吧。”这么多天都熬过来了,权国家也不在乎多等一些时间。 白冬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弄明白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就不会胡思乱想了,他之所以会在梦中见到权国家,还做了那种事情,只是因为她的身上沾染了那只狐狸的魅惑气息,然后在那次演对手戏的过程又影响到了他而已,“那我就先离开了,你一个人独居,记得锁好门窗注意安全。” 第四百六十四章 大约 白冬的脑子确实比普通人要好使一些,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能跟狂笑之蝠一样算无遗策,在他提出了两个“合理”的解决方案之后光顾着看权国家的反应了,并没有注意到微波炉上的那只狐狸忽然摇了两下尾巴。 他最大的误算,就是没想到狐狸能听懂韩语,这一波是当着人家的面大声密谋了,属于是。 下了楼之后,白冬拿了车子,立刻给权国家打了一个电话,“金世纶回去了吧?” “嗯,已经走了。”刚才打过电话之后金世纶就离开了,看样子是想明天在片场跟权国家当面问清楚的样子,权恩菲虽然希望那两个女人撕起来,但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事情以她的性格干不太出来。 “好的,那就暂时没事了,你把小圆送回去吧,这个点了让她继续呆在外面有些不太合适。”张元茵的年纪太小了,大半夜留在别人的家里确实不好。 “啧啧,这就叫上小圆了,你们的关系有那么亲密么?”权恩菲在电话里有些吃味地说道,他晚上出去找别的女人,她多少还是有点意见的,什么事情不能白天再过去谈呢? “这不是跟着你叫的么。”白冬解释道。 就这么一句话,权恩菲的表情立刻又阳光了起来,跟着她叫妹妹们的昵称,无形中是承认了她的特殊地位,“呀,我开玩笑的,这就把她送回家去。” 张元茵最开始非常好奇地在这栋屋子里参观,但总感觉心里莫名发毛,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就困了,到这时候已经坐不太住了,听说自己终于能回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姐姐,白社长的房子通风有问题,我感觉喘不上来气,现在总算能回去了。” 权恩菲心说那可不是通风的问题,是某位大姐不高兴了,但嘴上不可能跟张元茵说这些,“天气冷了嘛,一直关门关窗是这样的,待会儿上了我的车子给你把顶棚打开呗。” “可千万别,这天气坐敞篷车我脸都能被风吹歪了。”张元茵连连摆手,她只是虎,可不是傻。 权恩菲老遗憾了,她自己完全不怕冷,而这辆718 boxter gts 4.0因为是冬天买的,到现在还没体验过敞篷是什么感觉呢,“你又不是姜某人,脸歪不了的,拿上你的手机赶紧上下楼吧,回去晚了你爸妈可要骂人了。” 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shport chrono时钟,现在还没到十一点,在辛德瑞拉时间之前肯定能把张元茵送回去,还好。打开车库卷帘门的时候,权恩菲光顾着看车子两边会不会剐蹭到了,压根没注意马路对面的咖啡店旁边立着一个漆黑的影子。 白冬的车子看得很慢,到瑞莱村后找了个计费的停车场把车子停进去,然后就一个人跑到之前的小公园里等着了,没等多久权恩菲就找了过来,“计划不变吗?” “嗯,如果顺利得话,这混账东西很快就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我们这次行动最重要的是不能不暴露自己,反正机会有得是,没必要冒险。”白冬有些心神不宁,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想法太乱的原因,他总觉得金泰六会在要命的时候跳出来。 “那就上来吧。”权恩菲把白冬背在背上,飞快地爬上了吴晟益家的外墙,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跃进了后院。因为力量过于强横,带着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她的行动也完全不受影响,这恰好弥补了白冬身体能力不行的问题。 卧室里的吴晟益睡得很死,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家里进了两个大活人,而白冬并没有因为上次来过一回就掉以轻心,还是仔仔细细地把屋里屋外的报警器和监控都关完,把电也切掉了才进的卧室。 “啊,呃……”权恩菲见一切准备就绪,捏着嗓子低声哀嚎了起来,仿佛很痛哭似地,结果演了半天吴晟益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睡得像头猪一样,忍不住上去踹了一脚。 正在做美梦的吴晟益忽然感觉头被大象踩了,立刻惊慌地睁开眼睛,然后他就看到了上次的那个黑漆漆的怪物又出现了,只不过这次不同于以往,这怪物明显很难受的样子。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东西,可恶,可恨!”权恩菲压低了声音嘶吼着,极力装作要扑过去伤害吴晟益,却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挡住了的模样。 吴晟益先是大惊,随后又大喜,上次是高祖父显灵才勉强帮他捡回一条狗命,但这次仙姑给的符咒护身起了作用,他完全可以不用害怕了。确认那怪物真的无法越过符咒生效的范围,他就不免神气了起来,从枕头下面摸出厚厚一叠符纸挡在面前,“大胆妖孽安能伤我,退,退,退!” 权恩菲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直到退出卧室进入了完全没光的客厅。吴晟益这才意识到他的卧室是有光源的,原来是窗帘没拉外面的月光照了进来,而客厅里面就比较暗了,让他本能地不想跟过去。 “部长,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要我还在就会回来,会一直缠着你直到把你拖下地狱,让你加倍感受我曾经的痛苦。”权恩菲叫嚷着,然后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了。 吴晟益皱起了眉头,这个怪物喊他部长,说明肯定是曾经在他手底下工作的员工,考虑到对方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她大约确定是死了……想来想去也只有曾经那个因为他而跳楼的女职员了。 确定了对象之后吴晟益反而不怕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那神婆既然真有几分本事,超度一个恶鬼想必也不在话下,他明天就去找对方商量对策,“你活着的时候我能整死你,现在你变成鬼我就更不怕你了。” 躲在暗处的白冬闻言点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控制着吴晟益的体温让他昏迷过去,然后将人塞进被子里裹好。两人将一切复原并清理掉痕迹之后,退回到了那个小公园,“以这混蛋的性格肯定不会坐得住,明天晚上最迟后天晚上,这家伙就会去送死了,我有点事情走不开,你去金世纶的片场帮忙盯一下。” “我可不去。”权恩菲刚跟金世纶闹得这么不愉快,怎么可能跑去片场给自己找不自在。 第四百六十五章 杜姆 顶着两个十分明显的黑眼圈,金泰花大清早就来到了公司,看她哈气连天步履维艰的模样就知道,昨晚显然是没有睡好,“有白社长陪着我,没事的。” “你去医院检查身体,为什么让他陪着?”经纪人一脸惊讶地问道,他想起了之前的那些绯闻,当时觉得都是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可现在却不得不怀疑起来。 “那是……那是因为医院的院长是他朋友啊,多亏了他打招呼我才能预约上的。”金泰花本来没怎么听说过那家里昂诊所,可在网上一查李氏家族的长公主经常在那里看病,顿时就产生了信赖感,两百多万的预约费用也不觉得贵了。 “毕竟是现役的女艺人,我看你最近还是小心一点吧,总感觉咱们公司内部有人要搞你。”做经纪人的都是行家,网上那些绯闻曝光的地点和速度,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现役怎么了,偶像还有直接结婚的呢,公开恋情的也有不少,我现在怎么说也算歌手了。”金泰花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在这个g.g即将回归的当口,要整她的无非就是着急了的那几个呗。 leon诊所也在清潭洞,距离明星博物馆的大楼并不远,金泰花打过卡之后就开车来到了这栋精致的小楼面前,而白冬已经在路边等着她了。 “白社长,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在车上等?”一个大男人站在冬日的寒风中等着自己,金泰花还有点小感动。 “我不冷。”白冬不是在说客套话,他是真的不觉得冷。 因为诊所的营业模式跟公立医院不同,所以早上压根就没其他病人过来问诊,只有金泰花和白冬而已。前台的小姑娘笑着将两人迎了进去,引导她们前往院长梁葆光的办公室。 “这姑娘我好像在哪见过。”金泰花小声地跟白冬说道,她总觉得这前台小姐看着眼熟,可能也曾做过偶像跟她在放送局见过面,只不过现在脸上只有淡妆还穿着职业制服,有些对不上号。 “恕我直言,你们涵国女人漂亮的都长差不多。”白冬耸了耸肩,在诊所见到前职偶像并没什么好奇怪的,涵国艺人协会的注册偶像有二十多万人,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无名英雄”,那些人之后有相当一部分都去整容医院给人家当相谈员了,也就是专门负责讲解项目和资讯信息的顾问。 梁葆光的诊所并不大,但他自己的办公室倒是很宽敞,里面摆着十分气派的大班着衣,还有一看就很贵的真皮沙发套组,不过两边的书架上摆着的并不是装饰性的大部头精装书,而是整齐的医学期刊,可见这位梁院长确实是个学者型的医生,而不是商人型的医生。 “这位小兄弟,虽然很多畅游学海的专家学者到了晚年都会背生红毛遭遇不详,转而从神学与虚无中获取慰藉,但你只是一个破硕士还这么年轻,不会因为学了生药就把自己当炼金术师了吧?”梁葆光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对面前的金泰花完全没有兴趣,反而对着白冬一顿输出。 来之前白冬就听朴志妍的那位姐姐提醒过,说这位梁医生跟很多恃才傲物的天才一样,性格有些古怪,但见了面他才知道这根本不是古怪,根本就是恶劣。即便你说的都是事实,可大家才第一次见面而已,出于礼节你不应该嘴上留点情面么? “梁医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你还是多看看病人吧,我们今天过来是为了寻找并解决金小姐身上的隐患。”白冬没心思跟这个家伙斗气,不然他只要把桌上的咖啡冻成冰块,就能让这个讨厌的家伙闭嘴,但他甚至这种自视甚高的家伙一旦被打脸就会纠缠不休,会给他带来更多麻烦。 金泰花颇为局促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一方面是因为这诊所的装修风格实在不想给人看病的,更像是让有钱人修养的疗养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此时的气氛不太好,她听不懂两个宗国人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彼此间的不对付。 “确实,做一次全身检查很费工夫,一般来说我是没时间陪你们胡闹的,但考虑到你们出了钱,还有李智仙的面子,今天就勉为其难浪费点时间了。”梁葆光是个过来人,很多精神类药物都会导致幻觉的出现,金泰花说的那些症状在他看来就是一个有钱烧的女明星嗑药磕大劲儿了。 梁葆光甚至能想象出故事的完整脉络,无非就是激情之下尝试了没见过的新型独品,转头身体不太舒服就开始疑神疑鬼,他以前没少在身边的富二代圈子里见到这种人。 “那就麻烦了。”白冬耸了耸肩,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性格差嘴巴毒没什么不好的,只要能力出众就行了,反正医生性格再好救不了人也白搭。 梁葆光领着两个人来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口,在重型安全防护门前嘀嘀嘀输入密码,随即一道昏暗的楼梯出现在了面前。金泰花有些胆小,不敢进入这黑咕隆咚的地方,白冬则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到了地下一层之后,梁葆光在墙上扫了一下掌纹,然后又扫描了虹膜,防弹玻璃后面的灯光亮起,将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广阔地下空间展现在了白冬和金泰花的面前。 白冬自认为是见过大场面的,但隔着玻璃看到那台庞大的重离子加速器,还是忍不住哇了一声,这玩意儿一千多万usd一台还没地方买,居然就塞在这么个小诊所的地下空间,“梁医生,你该不会是那种电影里的大反派,转搞邪恶试验的恐怖博士吧?” “我只是有些闲钱罢了。”梁葆光耸了耸肩,他当初买下这栋不起眼的小楼,就是因为地下空间挖得特别大而已,上面的建筑不分反倒不怎么在意。 “你有钱,你说得都对。”白冬服了,现在这家伙说自己是神君杜姆,他也信。 第四百六十六章 颞叶 检查先从最简单的做起,就是大生化、超声波这些,之所以没有做心电图,是因为待会儿主要项目做完之后要做二十四小时的心电监测。 金泰花为了抽血做检查从昨天下午就没吃东西,到了晚上连水都没有喝,所以现在嘴唇都干得起皮了,整个人看上去都很虚弱。看到刚过来上班的漂亮女医生拿着抽血的管子出来时,她一脸无助地看向了白冬,“会不会很疼啊。” “会,所以你忍着点。”白冬还没来得及安慰两句,站在旁边的梁葆光先开口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姜苿萦白了自家院长一眼,“这里抽血呢,boss你站远一点。” 大生化项目比较多,所以抽血要分进好几个管子里,金泰花没有某位前队友那么娇气,但也不敢去看手背上的针头,把脸别过去对着旁边的玻璃墙。 白冬四下观察了一下,这地下空间绝对要比楼上的主体建筑面积更大,在北村他看过一些这种格局的建筑,但那些曾经都是长官们的府邸,江南这边出现地下空间超大的住宅属实有些让人费解。而这里的器械设备也让他惊叹了之后再惊叹,“梁院长,你这里实在不像诊所,倒像是个研究所。” “如果所有的医生都是背背医典抓抓药,那么现在疟疾还是不治之症呢,总有些人要做些与众不同的事情的,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梁葆光并不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才这么说的,他是真的在身体力行。 对于leon诊所来说,给人看病只是副业而已,梁葆光只是通过自己的高超诊断技术吸引资金罢了,流行性传染病的研究才是他这诊所的主业。 白冬能看得出来,这位性格奇差的前辈并没有说谎,所以这一刻他眼前的男人背后都要冒出白色的光轮来了。这才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有用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相比之下,他自己从来都算不上天才,在医学上高不成低不就,“确实,世界上要是多一些你这样的人就好了。” “小伙子,你有烦恼?”梁葆光的情商并不低,只是有些人在他看来根本没有展示情商的必要,而他的观察能力更是出类拔萃,一眼就看出了白冬有心事。 “既然梁院长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论者,那么就不谈灵魂的事了,你觉得一个昏迷了五年的人,还有机会醒过来吗?”白冬自己的医术有限,可百分之一医生就在眼前,比起玄学他还是更希望用科学的手段去拯救葛青青。 梁葆光摇了摇头,“你自己就是学医的,而且必定查过很多相关的病例,人脑至今都是医术的禁区,这东西说不准的,有些人昏迷了十年也能醒来,有些人昏迷一两天就没了,这事不是现在的医学技术能轻易判断的。” 白冬失望地点了点头,道理他都懂,可是从专家的嘴里说出来跟他自己下判断是截然不同的,“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没法说服自己放弃啊……” 大生化和超声波都是姜苿萦做的,医疗行业中护士和部分科室的医生必须要用女人,并不是宣传的那样女性更细心,而是她们相对处于弱势比较好让病患接受。男医生给女换着做b超女换着会有心理上的抗拒,但反过来女医生给男患者做b超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就跟宫里不用男人用内侍一个道理。 “你的肝不行啊,酒喝多了还是熬夜多了?”白冬站在电脑屏幕后面,看着实时的超声波画面,帘子那边的金泰花无奈地苦笑了起来,她们这个行当哪有不喝酒跟不熬夜的人,“都有。” “啧,对你的身体好一点。”梁葆光摇了摇头,同样是偶像同样是二代女团,皇冠的李智仙就挺健康的,肝脏很是漂亮,“应该没有大问题,保险起见待会儿做个肝功能。” 新型独品都是没怎么经过市场“考验”的,谁也不知道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如果只是出现幻觉就还好,最怕的是导致脏器衰竭,很多药都对肝脏、肾脏有极大影响。梁葆光也是佩服,这些人玩得嗨也就算了,居然拿着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一整个白天的时间,金泰花都在各种器械上做检查,她从最开始的担心恐惧,渐渐的变成了麻木冷静。现在正躺在核磁共振的机器里面做颅部扫描,耳边机器的嘀嘀嘀哒哒哒咕嘟咕嘟都不能影响到她的表情了。 站在外面的梁葆光一边操作一边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给身边的白冬讲解,“这里,还有这里,左颞叶的视觉联合区确实出现了问题,明显跟正常人的不太一样,现在主要考虑是淀粉样蛋白沉积,等一下做pet的时候把握可能更大一些。” 白冬虽然不是临床上的,但mri造影他也会看,是不是caa靠这个是看不太出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能等人死后做解剖才能得到确切的答案,而pet\/mci技术的成熟使得检测变得可能,“她才三十岁,就老年痴呆了?” 老年痴呆的人,出现什么幻觉都不奇怪,因为脑子坏掉了。 “只是暂时偏向于这么考虑,毕竟扫描出来的图像就是这样,没有那种药的样本,我们光靠检查身体很难得到确切的答案。”梁葆光又不是神,他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下判断,“好消息是她身上的问题确实是那种药导致的,坏消息是这种过程并不可逆,即便你们能把东西弄过来,我大概率也是束手无策的。” “那她这情况……”白冬不安地搓了一下手。 “只要不再使用那种药物,并服用药物进行二级预防,她脑部的问题在身体衰老之前都不会恶化,这一点你们完全可以放心。”梁葆光摊开手,他在涵国没有处方权,开了药还得去其他医院开,然后再拿到药店买,非常麻烦,“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把她转到三孙医院去。” “没什么必要。”白冬看待问题的角度跟梁葆光是截然不同的,除了科学的阿眼光他还得考虑神秘学的因素,只要那种药对金泰花的身体影响不大,就能暂时把心放下,“谢谢梁院长了。” “等剩下的几个项目做完再谢谢我不迟,现在还只是初步的推断,不是最终的诊断。”梁葆光的兴趣完全被提了起来,一种新型的娱乐药物他不感兴趣,但能在对身体其他器官完全不产生影响的情况下唯独作用于脑左颞叶视觉联合区的药,他很想拿来研究研究。 第四百六十七章 情商 “我没事?”从pet机器上下来的金泰花,神色复杂地问道。 “恰恰相反,在我这里查不出问题,意味着你在这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查不出问题,但这不意味着你就没有问题。”梁葆光双手抱在胸前,盯着灯箱上的造影片子,“你的感知系统被改造了,而我不知道那种药是如何做到的。” 虽然通篇半语有些刺耳,但对方毫无疑问说的是韩语,没一个字金泰花都明白,可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就不懂了,“那我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说得简单一些吧,你的视觉综合区发生了病变,这可能导致一些本来是你想象出来的画面,被你的大脑认为是你看到的画面,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梁葆光摊开双手。 人的大脑是可以创造画面的,比如做梦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就真实而又诡异,但我们醒来之后会清楚地将这些东西与现实分开。通过pet\/mci扫描的结果跟患者的自述,梁葆光认为金泰花的视觉综合区跟大脑皮层的记忆区产生了病变,导致她不能很好地区分幻境与现实。 白冬看金泰花一脸失落,忍不住上前安慰她,“往好处想,至少你的身体没有出现毛病,那药并没有对你的健康造成太大影响,只是给你的脑子造成了混乱,只要以后不再注射,这种情况应该会渐渐好转并不再出现。”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之前看到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如果一切都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那么死后的世界就不存在了,而她跟父亲的灵魂再见一面的愿望自然也就没法实现了,这才是她伤心难过的真正原因。 “不,你怎么知道虚幻不是现实,现实不是虚幻呢?”白冬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是真的可以看见灵魂,不过他能理解这种心情,因为先前他也曾经绝望过,迷茫过,但心中的执念不散,就一直都有前进的方向。 “很感人的台词,如果我是个感性的女人说不定此刻已经扑进你的怀里抹眼泪了,但我是个理性的人,现在只想一巴掌扇在你的脸上然后再问问你这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梁葆光懒洋洋的声音在两人背后不合时宜地响起,“比起绝望,先给希望再失让人家望显然要更加伤人。” “梁院长,我的智商可能不如你,但情商一定比你高多了。”白冬翻了个白眼,这混蛋难道不知道女人哭鼻子之后有多难哄么,而且这还不是他弄哭的。 “智商能让你成为医生成为会计成为科学家,而情商不能,情商只能让你成为赛百味的月度最佳服务员,也许这就是我开医院而你开花店的原因所在吧。”梁葆光似乎还挺得意的。 “尾款会在本周内打过来,梁院长要是不麻烦的话帮忙写个诊断意见书,我们要回去了。”白冬倒不是没法忍受梁葆光那张有毒的嘴巴,而是他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忙,金泰花的体检做完了那么他也该行动了。 “小兄弟,那个……小老板,过来谈点事情。”梁葆光能背下那么厚的医典,记忆力肯定是不差的,不过他对不重要的东西向来不走心,所以这时候尴尬地发现自己忘掉眼前的男人姓什么了。 “梁院长,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短暂的接触已经让白冬充分地了解的这位开诊所的家伙是什么性格了,光看这副表情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这种药的来源我不能透露,金小姐的生命会受到威胁的。” “你果然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我确实很想要这种药的样本,而且有信心能得到它。”梁葆光的手交握在一起,舔了一下嘴唇,“处在不同位置上的人看待问题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就好比一头牛看到一道峡谷就会想,这要怎么过去啊,可一只小虫子看到峡谷抖抖翅膀就飞过去了。” “梁院长,你应该能想象得出来,能够制造这种药剂的势力有多么恐怖,他们现在是拿这东西出来在人身上做试验,碰巧被我察觉到了,你贸然找过去谁知道会刺激对方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白冬自己就不相信巧合,所以他觉得别人也不会相信。 这边金泰花刚来做了体检,后边梁葆光就找上门去,傻子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无论是出于毁灭样本的考虑,还是出于保守秘密的考虑,金泰花都很有可能会遭遇不测。 “我有很多朋友,能在这小破地方呼风唤雨的朋友,阴沟里的老鼠再凶残也只是老鼠,是斗不过猫的。”梁葆光很有自信,这份自信不是来源于他的干姐姐李富真,而是来源于邱老大和那方面的人。 “既然你这么厉害,就自己去调查好了,现成的线索就放在你面前,以你那些朋友的能量想必很快就能挖到背后的罪魁祸首了,到时候记得打个电话过来,我给你送锦旗。”白冬说完这些就推着金泰花往外走了,这诊断书不拿也罢。 梁葆光目送白冬走向门口,摇了摇头发出由衷的赞叹,“有个性,我喜欢。” 能够为了朋友保守秘密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值得肯定的,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没法要求别人去违背原则。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给楼上的杨智媛打了个电话,“病人要走了,帮我送一下。” “现在呢?”金泰花来到外面的停车位,站在车门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现在回去睡一觉,万事有我,之前的承诺还作数。”白冬看这女人的眼睛里没有光了,忍不住有些心疼,伸出手来想要抱一下,但犹豫了之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睡一觉之后给我打电话。” “那你呢?”金泰花有些茫然。 “我都说了,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等明天就带你去见我那位朋友,你父亲的灵魂如果还在现世,她就能帮到你。”白冬说完冲金泰花摆了摆手,上了自己的车往市厅赶,权恩菲在他的苦劝之下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去金世纶的片场,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大的 在外界的很多人看来,权恩菲和金世纶身上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美强惨的代名词,但她们两个人的经历不同,看待事物的方式也不一样,所以根本就聊不到一起去。 单从敢情出发,权恩菲绝不愿意来金世纶工作的地方,主动过来总有种她输了的感觉,但白冬劝的时候说得很明白,跟那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相比,个人的喜好实在不值一提。她认同这样的观点,所以今天下午还是过来了,并且买了咖啡送过来。 “您好,麻烦帮我通知一下金编剧,就说我过来探班了。”既然来了,那就不能倒了架子,过来之前权恩菲连午饭都没吃,去旁边的鹤洞做了个全套的造型,比当初做偶像的时候还要夸张,不过她现在不差钱了,能造的时候还不可着劲造一下。 “权小姐您直接进去就好了,金制作现在正演戏呢。”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态度非常好,首先人家是来探班送咖啡车的,她们待会儿也会分到咖啡和甜点,其次这位某种程度上讲是她们片场一把手金世纶的“姐姐”,有钱人的家务事还是别参与的好。 权恩菲个头很是娇小,并且私底下不怎么穿高跟鞋,但今天踩着一双十二厘米的路铂廷,里面羊毛连衣裙外面跌穿了件毛呢大衣,都是她之前趁白冬回国的时候买的。光她这打扮在江南就够吸睛的,更别说这片场里全是八十年代风格穿着的复古人,一路上走过来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朝她点头问号。 “不是听说这位跟咱们金制作有矛盾么,居然特意送咖啡车过来探班。”权恩菲走远了一点,闲着的工作人员立刻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金世纶住在白冬家里小二十天的事情人尽皆知,而权恩菲则是大众公认的“正房”。 “什么矛盾,不就是抢男人么。”这种事情在娱乐圈里其实屡见不鲜,只不过大家都有默契,为了维护共同的利益和形象不太会闹到圈子外面去。 这一行毕竟是吃青春饭的,许多红极一时的艺人过气了之后甚至会流落到去刷盘子的地步,没脸没皮的去夜店练歌房干那种活的也不在少数,所以女明星在遇到她们所认为的良配时是真的捉刀厮杀,能见血的那种。 “我看她今天不像是来探班的,倒像是来示威的,瞧瞧那一身的奢侈品,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参加颁奖典礼呢。”女人么,看到大牌的衣服包包穿在别人身上挎在别人手里,难免都会有些负面情绪。 “难说,也可能人家姊妹情深,一三五,二四六。”另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调笑道,她们当然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主要是金世纶的家庭情况圈内人都知道,她绝不会接受的。 “你说待会儿会不会吵起来啊,那可就有好戏看了。”因为待会儿肯定要休息一下领咖啡喝,所以人都渐渐地聚拢在了一起,吃瓜群众的群体越来越大。 金世纶很累,因为她不仅仅是电影的编剧和联合制片人,她还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即便让出了大量的戏份给权国家,她依然要花大量的时间去打磨人物台词和形象,并不是说剧本是她写的这些就不用再琢磨了。 早上就接了白冬的电话,说权恩菲下午会过来探班,她今天一天的情绪都有些不对劲,还好权国家不知道为什么状态大爆发,领着她把对手戏顺顺利利地完成了下来。 “欧尼,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金世纶不怎么爱笑,但她笑起来确实很有味道,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感。 “这时候不应该道歉,而应该说谢谢吧。”权恩菲亲昵地跟金世纶搂抱了一下,根本看不出来这两人昨天晚上差点在花店吵起来,借住高跟鞋的帮助,她总算没有显得特别矮。 “谢谢。”金世纶的目光扫过照明的后面,阴暗的那一侧围聚的人群晃动交错,如同幢幢鬼影,“白社长怎么没有陪您一起过来?要是他来的话,效果会更好吧。” 如果白冬陪着权恩菲一起来,那么将成为薄纱,等于明着宣示权恩菲是大的,你大明星金作家是小的。权恩菲倒是想,只不过人家今天陪着金泰花去检查身体了,她只能独自过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 “他忙得很,今天有别的事情。”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白冬不忙的话还真就会跟她一起过来探班。 与此同时,停车场上一辆现代杰恩斯停了下来,吴晟益从上面走下来后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接近四点了。下午五点就是酉时了,这是昼夜交替太阳落山的时刻,也是只因归巢的时刻,据说魍魉鬼物的活动在这一刻是最活跃的。 昨天夜里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后,吴晟益就再也忍受不了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在锁定了目标且有反制手段的时候,他没有道理不主动出击。 根据那个怪物的话,他就确定了这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回来纠缠了,明明是自己跳楼死的,却把一切都归咎到他的身上,简直不知所谓。那种符箓对付鬼怪确实有效果,于是他大清早就去找了那个神婆,高价从对方的手中买了据说更厉害的东西,同时请教了一番祛邪诛恶的手段。 神婆手了钱,也就不再敝帚自珍,仔仔细细地把该准备什么该做什么给吴晟益说了个清清楚楚,而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回到那个女人死去的地方,然后念咒施法,让她神魂俱灭。 “唷,吴部长怎么回来了?”大楼地下的安保人员都是老面孔,看到吴晟益后笑着跟他打招呼,即便公司黄了老爸死了,人家也还是有钱的阶层,不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能比的。 “回来办点事情。”吴晟益没有细说办什么事,毕竟跟一个保安他犯不着,直接大模大样地走了过去。现在他是没有门禁卡的,但保安飞快地帮忙打开了旁边的无障碍通道。 第四百六十九章 战栗 自己上了许多年班的地方,吴晟益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虽然为了拍摄电影重新搞了装修,还设置了很多不知所谓的架子跟照明,但原本的格局是没有变的,他轻轻松松就摸到了洗手间的外面。 “呼,真走运。”人多固然可以把自己隐藏在人群里,可要溜进女洗手间却也更加容易被发现,吴晟益本来还很担心来着,可上楼之后却发现很片场里的人几乎都围聚在两张长桌前,似乎是在领咖啡和小零食。 权恩菲不是因为做造型选衣服而晚了,她是特意选了下午四点多钟过来的,就是为了给吴晟益创造有利条件。别人拿了咖啡三五成群地聊天,她却站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盯着那条走廊,身材娇小的她完美地隐藏在了人墙的后面。 “怎么一直在看时间,待会儿有事?”权国家作为前辈和姐姐,主动过来跟权恩菲搭话,除了白冬给的附带好感度之外,还因为她们是本家,隶属于同一个宗族会的。 “不是,在等电话。”权恩菲回到。 “白冬?”现在权恩菲已经处于半隐退状态了,除了还保留着艺人籍之外跟素人差不多,平时完全没有什么可忙的了,所以权国家才会理所当然地这么觉得。 “确实,他下午有事出去了,也不知道事情有没有办完,要是结束得早可以过来的。”权恩菲一只手就能把吴晟益捶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但让她完美地把自己摘出来不沾因果,就做不到了,光在这里盯了一会儿梢她就感觉自己cup过热了。 “女人别光盯着男人,得有自己的生活才能绑住他。”权国家摇了摇头,在她看来这本家的小妹妹对某人过于依赖了,来这里探班才站了一会儿就像是小孩要找大人似的,东张西望坐立不安。 “我跟他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权恩菲摆了摆手,她这状态完全是因为有事情要做,刚要再解释两句就看到了人群中畏畏缩缩的吴晟益。 这老小子虽然没有片场的工作证,而且也是个生面孔,但他穿的一身行头价格不菲,所以并没有人上去盘问他,估计是把他当成哪家经纪公司的管理人员了。他快步走向了走廊的尽头,装作要去洗手间的样子,快要进门的时候拿出了手机,好像是忽然来了短信要查看的模样。 五点钟天色已经开始黑了,因为采光和灯光的问题,走廊这边有些昏暗。虽然刚才已经观察了很长时间基本确定女洗手间里没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里面有人上大的一直没出来怎么办?到时候他的表演就有用了,可以说自己是看手机入神了推错门,不至于显得太突兀。 吱呀一声,老旧的合页在开门的过程中发出难听的声音,吴晟益看着洗手间里熟悉的场景有些心理发毛,以前他在这里面干过不少坏事,今天故地重游难免有些害怕。 害怕也不妨碍他手中的动作飞快,掏出预先用保鲜袋装起来的大米和红豆,倒进了一次性纸杯里,用一把桃木簪子穿过符纸插进了大米和红豆的混合物里面,“谨请……” 吴晟益早上拿了神婆给的咒语之后,就一直在背没有停过,此时不说倒背如流那也是滚瓜烂熟的,可他刚起了个头就感觉脖子被一把大手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吴晟益之前不是不怕,只是凶狠的灭口情绪占了上风,现在发现准备的手段可能没用时,他的心态顿时崩溃了。这咒语是请三太子降下神力加持的,现在请不来三太子他自己哪里是鬼的对手。 “我,可等你……好久。”女鬼一直守在这里,除了不希望再有女人受害之外,还希望再次见到这个人渣,把自己受到的苦难全都加倍报复回去,公司倒闭员工散伙,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混蛋了,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送上门来了。 她当然不会认为吴晟益是突发奇想来玩玩的,一定是上次跟她谈条件的人兑现了诺言,现在别的她都不在意了,唯一在意的就是该怎么折磨吴晟益这个恶棍。 “不好意思啊姐,我去个洗手间,”权恩菲向权国家告罪,快步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她看吴晟益并没有从里面出来,就知道事情应该是稳了。根据白冬的判断,卫生间里那个地缚灵实力不算强大,但对付一个普通人完全不在话下。 洗手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但在权恩菲踏入进去的一瞬间又恢复正常了,那女鬼也是看人的,见进来的是个女人就没现身。此时吴晟益已经躺在地上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身上没有一点外伤,但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而且双眼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我是来帮你的,上次跟你谈过条件的那个男人是我的同伙,不对,是我的同伴。”权恩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该做什么该怎么做白冬之前已经跟她交代得很清楚了,现在只要按部就班便没事了。 洗手池上的一次性纸杯连同里面的大米与红豆,她装进了准备好的塑料袋里,然后塞进了自己的手包,桃木簪子也是一样收起来,而符纸则被她撕碎了冲进马桶里。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惊叫了起来,“啊,有色狼啊,快来人救命啊……” “别过来,你这个流氓!”权恩菲敢这么大声呼救,不怕有人立刻推门进来,是因为她通过外面的温度感知到近距离内没有人活动的迹象,即便喊了也要过一会儿才会有人过来。 一边叫嚷,她一边将吴晟益拎了起来,打开洗手间的窗户直接将人扔了下去。这是建造于几十年前的老办公楼,不是现代的玻璃幕墙办公楼,窗户用的还是老式的格栅窗,打开后完全可以容一个成人通过,还剩一口气的吴晟益头冲下砸在了一楼的水泥地上,当场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听到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有人赶了过来。 “有个色狼躲在隔间里偷窥被我发现了,他好像要爬窗户逃走,可是掉下去了。”权恩菲浑身都在颤抖,在别人看来她是被色狼吓成这样的,但她其实是因为自己亲手杀了一个人而感到不适,金玟静的颓废模样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第四百七十章 细节 偶像学校里教的第一堂课是什么?粉丝们可能会以为是歌曲、舞蹈这一类的专业技能,然而她们最先学的都是表情管理,如果在这方面不过关,是绝对没法成为偶像的。即便被讥讽为一脸克夫相的郑氏姐妹,到了舞台上也是笑容迷人的甜妹子,这就是专业的实力。 权恩菲感觉今天自己的状态很好,几乎一秒钟就进入状态了,分离派的演技精髓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现,面对冲进洗手间的众人她从惊恐迷茫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一个劲地往后缩直到后背贴上了墙壁,“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外面很快就响起了警笛声,市厅这地方别的不多,但条子那是真的多,从清溪川广场到绿瓦台这一路的主干道上,沿途都能看到防暴大巴车,还有拿着防爆盾的特别机动部队。不是汉城市府钱多到没地方花了,而是时局一直都很不稳,谁都不知道明天起来会不会变成西比西比。 抵达现场的差佬兵分两路,一路人在楼底下拉起警戒线隔开看热闹的围观人群,并且对现场进行基础的保护措施,另一路人则赶往楼上,探查洗手间里的情况。 “大家不要吵,请问是谁报的警?”现场的警员并不知道指挥台那边接线员听到的信息,所以到了现场后总要第一时间找到报警人,今天这里人非常多,这对对他们的工作展开十分不利,因为人一多就会很乱。 “是我,不过这位权小姐是当事人,你们想了解情况直接找她就可以。”报警的是片场的副导演,他年纪大了阅历十分丰富,而且在这一行里工作大场面见得并不少。 虽然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并没有第三个人来为权恩菲的话佐证,但这里是女洗手间,一个大男人出现在这里,无疑坐实了她的说法。在涵国这种事情太常见了,电影《熔炉》里那个恶心又恐怖的校长不知道给多少人留下了心理阴影,而现实中的原型比电影中的人物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我们的片场管理出现了漏洞,但大楼的安保团队和管理方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这个人没有我们的通行证是怎么进到这一层来的?”金世纶刚才已经派人确认过了,片场里的工作人员一个不少都在,说明摔下去的那个男人不是片场里的人,既然如此也不可能会有她们的通行证。 “金小姐,情况还没有弄清楚,暂时不是追求责任的时候。”大楼的物业管理经理在出事后就赶过来了,而安保队长正在陪警方调取之前的监控录像。 “班长,这大楼的窗户很不牢靠,许多地方已经锈蚀脱落了,而且这么高的楼层没有装限位器……”负责现场勘查的警员如实汇报情况,但他这番话等于宣告责任都是大楼管理方的。 “我们本来就要在近期整改的,是金小姐找到会长特别把这一层拿来做摄影棚用才耽搁了,而且她们进场之前我们就明确表示过这里的洗手间出过事情不要用,有需要可以去走廊那边的主卫生间。”物业经理满头大汗地辩解着。 如果责任全在大楼管理一方,那他们是要赔偿一大笔钱的,同时企业信誉跟形象也会大打折扣。虽然这个经理并不是老板,赔不赔钱看似和他没关系,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今天拉了垮没能为公司争取有利局面,明天老板能让他背后中枪自杀身亡。 “这里以前出过事情?”正在做记录的警员瞬间警觉。 “死者吴晟益,男性四十八岁,曾经是一家贸易公司的事务部部长,而这里就曾经是他工作上班的地方。”洗手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肩膀上有三朵木槿花的警正走了进来。 这是一课的课长,站在里面的几个人不过是钟路区警署的普通警员,立刻站直了身子敬礼问好,“课长好。” 一课长压了一下手,让警员们放轻松一些,然后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三年前就在这个洗手间里,一个女职员就是在这里被他侮辱了的,而他因为有个当会长的父亲,请了知名律师还跟检方的某些人交上了朋友,所以那个案子因为证据不足草草结案了,反倒是那个女职员因为诬告上司而被辞退了。” “当天上午,那个绝望的女人就在这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吴晟益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骚扰其他女员工。因为有着前车之鉴,所以女员工们敢怒而不敢言,不知道多少人盼着他死,却拿不出办法对付他,直到他父亲吴会长去世,他也没受到过应有的惩罚……这样的人死了,应该很多人会很欣慰吧,比如白社长。”一课长说话的时候看着权恩菲。 “我只能说死得好,像这种躲在女洗手间里偷窥的变态,果然一直都这么恶心。”权恩菲有些慌乱,因为白冬昨天晚上和她套词的时候根本就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场景。 “刚才我在下面的时候,鉴识科的人跟我汇报了,说死者的裤腿上蹭了不少铁锈,一个慌不择路要跳窗的人,手上脚上沾到窗户上的铁锈还能理解,可是裤子上蹭了那么多,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给丢出去的呢。”一课长继续施压,当他知道在现场的人是权恩菲时,就不得不往那个方向想了,谁都知道这位跟白冬的关系。 白冬是多起离奇案件的当事人或者现场发现者,事件多到已经完全不能用巧合去解释了,汉城警视厅的相关部门早就觉得他有问题了,只是一直找不到证据而已。 权恩菲也没办法,她的力气虽然很大,但是身高在不变身的情况下没法调整,把人人出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在窗台上蹭了好几下,没想到就这么一点小失误就被抓住了,不过她现在还没乱了手脚,依旧保持着惊慌的表情,“我不知道,我吓坏了……” “李课长,是整个警视厅都像您这样,还是就您一个人比较特殊,那个该死的偷窥狂有那么多前科还不够说明情况么,为什么要来纠缠受害者?还是你觉得一个身高一米五体重九十斤的弱女子能把一个壮汉压制住,并且从窗户扔下去?”权国家拨开人群走了出来,这一刻她姬圈扛把子的光环亮到让人睁不开眼,完全就是权恩菲的救世主。 一课长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认出这是中央地检首席检察官权铁雄的独生女,“没想到侄女的脾气跟你老爸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差不多呢。” 第四百七十一章 感谢 现场那些反常的痕迹,并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所以一课长再怎么怀疑白冬,也没法把人叫到警局去,而且今天白冬根本就不在现场,“白社长人呢,怎么没看到他?” “警官问我,我问谁去?我又不是他老妈,只是比较要好的朋友罢了。”权恩菲看肩章就知道这个中年男人官很大,但她两手一摊非常光棍,一点都不给面子。 尽管只要查一查她的手机就知道两人不久之前还通过话,翻一翻她的包就能找到一堆可疑的东西,然而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敢动她的东西,明天早上记者就会涌入汉城警视厅的办公大厅要说法,公众人物就是这么牛哔。 “我知道,白冬今天陪朋友去医院检查了,现在也不知道结束没结束,要我帮叔叔叫他来一下吗?”昨天白冬在权国家那边的时候说了一下,他今天会陪朋友检查身体,只不过没说是陪金泰花。 一课长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既然权国家这么说了,那么那个小子就一定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权恩菲一个弱女子天生在这种事件中占据公众的同情,他都不敢把怀疑明着说出来,“那就不必了,我只是好奇这里有那么多他的朋友,他本人怎么不在。” “您还是等下次自己问他吧,我想不用多久你们应该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权恩菲在一边说道,那轻佻表情背后所隐含的意思十分明显了。 “权小姐,你是在挑衅公权吗?”一课长愤怒地叫道。 “李课长,你是在威胁公民吗?”权国家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 “很好,你们父女俩都很好,哼。”一课长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权国家的方向,然后愤然地甩了一下袖子背着手离开,给众人留下一个无能狂怒的背影。 这里是电影的拍摄现场,到处都放着摄像机跟录音设备,而且还有不少家喻户晓的明星人物凑热闹围观,面对如此场面,一课长要对自己说的每一个字甚至做的没一个表情负责,这份压力饶是他这样的老江湖也承受不住。 “混蛋,为什么不把人都挡在隔离带外面?”一课长不是钟路区警署的直接领导,按照规程不该越过区警署领到直接指挥现场的工作,但要是讲规章制度就不是官僚了,他把现场的负责人叫到面前来大发雷霆之怒。 “课长,她们都是证人啊,要留下来做笔录的。”被叫来挨骂的刑警脸都白了,他只是一个区警署的小班长而已,天知道警视厅的课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还敢顶嘴是吧,回去就给我交一份检查上来,你们的现场工作方法很有问题!”一课长把气撒了之后心情稍微舒畅一点,这才坐上自己的车子离开,而此时白冬正在开车赶来的路上。 金世纶感觉自己输了,而且输的十分彻底,她在片场里演了十来天的“boss”角色,结果一有突发状况出现完全应对不了,反倒是权国家这个只是来演戏的人掌控住了局面,帮来探班的权恩菲解了围,也让工作人员镇定了下来。 “多谢了,姐姐。”虽然心有不甘,但这声谢谢却是发自内心,如果没有对方挺身而出,把局面给稳住了,以她自己的性子估计要被警方的气势压制,从而答应对方的一些无理要求,而这么一来剧组的拍摄工作肯定是要受到影响的。 “恰逢其会,没什么好谢谢的。”权国家的父亲是中部地检的首席,理论上跟警视厅的搜查一课长是平级,但检方平地大一级,所以她从未觉得这位李课长是什么大人物,“今天这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拍摄了,提前下班吧。” 电影剧组每多上一天工,就要多给一天的工钱,如此多的工作人员开销大得很,还有场地和各种设备的租金,但金世纶也知道今天是没法再赶工了,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唉。” “往好处想,电影还没杀青,就已经有一波接一波的话题了,宣发成本上节省了不少。”权国家知道金世纶在为什么发愁,无非就是钱的问题,光靠几个小富婆显然很难支撑起如此高昂的摄制成本,她现在很犹豫要不要“乘人之危”,跟金世纶提追加投资的事情。 让权国家没想到的是,金世纶并不是在为电影的事情发愁,一开口就是那个男人的名字,“姐姐跟这位警官认识吧,他之前提到了白社长,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我只是看不惯他这么嚣张,肩膀带花了不起啊?”权国家是家里的独生女,非常受长辈的宠爱,但能在这样的家庭里出来当偶像当演员,就知道她也是个叛逆的人了,平时在家她也是这么说她自己亲爹的。 金世纶好几次张了嘴,想要问问权国家昨天晚上白冬去她那里干什么了,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我先去交代工作了,姐姐自己看情况安排吧。” 权国家目送金世纶离开,便来到了片场的角落,这里有几排桌子和椅子,是被剧组当成临时的办公区来用的,此时权恩菲正在回答一个警员的问题做着笔录。等了十多分钟,笔录才终于做完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问题好确认,他冲那个方向招了招手,“恩菲,过来这边。” “姐姐您叫我?”权恩菲对权国家十分尊敬,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她可学不来。 “嗯,你今天受了刺激不适合开车,我送你回去吧。”权国家提议道。 权恩菲驾照才刚拿到手,而且涵国也没有学法减分这一说,所以她也不确定受了刺激会不会影响到开车,但她看得出来权国家其实是有话想跟她说,果断地点了点头,“好的,可您今天不是坐保姆车过来的么?” “开你的车,我让经纪人自己开保姆车回公司。”权国家拿过车钥匙,拽着权恩菲走向了电梯,凭借身高优势歪着头凑到对方的耳朵边低声问道,“那个变态是你弄死的吧?” 第四百七十二章 礼物 权恩菲久久无言,她好几次配合白冬“处置”过罪大恶极的坏蛋,但自己亲力亲为且单独动手这还是第一次,作为一个感性的女人,她现在心情复杂又敏感,而且还是在自己的车里没什么防备,表情一下子就漏了底。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果然……”权国家知道白冬与众不同,有一些常人所无法想象的能力,所以她刚才听到一课长的那番话后联想了很多,权恩菲跟白冬之间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很怪异,但在她这里却不难理解,“你跟白冬是师徒关系吧?” “啊?啊……啊!对对对。”权恩菲疯狂点头。 权国家因为要开车,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巫师都是这样的,师傅带着徒弟到处跑,处理一桩桩诡异离奇的事件,惩处逍遥法外的罪人。我猜,你是发现他有神气,然后主动投入他门下学习巫术咒术的吧。” “太对了,姐,姐,太对了。”权恩菲很想吐槽一下权国家的脑洞,这说的不是巫婆神汉,分明是刀客剑客,不过这种误会也挺好的,省的她再费心去解释。 权国家对自己的魅力极为自信,她本就长得十分漂亮,还有那个狐狸鬼怪的加持,寻常男人根本无法抵挡,而白冬跟她演对手船戏时的表现就证明了他绝对不是一般人。那绝对是一个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外界关于他的传言不可能是真的。 既然传言都是假的,那么白冬跟权恩菲经常出入各种酒店,还曾在汽车旅馆里一起过夜是怎么回事?在她看来应该是去抓鬼了,毕竟鬼怪活动都是晚上,师徒二人夜里出去自然很正常吧。 “我也是受到鬼怪的侵扰很长时间了,昨天白冬已经跟我交过底了,说他有位朋友能够帮到我,他自己呢,会什么样的法术,脉轮还是真言?”权国家见本家小妹痛快承认了,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权恩菲翻了个白眼,好家伙,敢情白冬还是个圣神系牧师是吧,这又是脉轮又是真言的,不过糊弄人的说辞她听得多了自己也会说几句,“这些东西要靠悟性才能领会,我也不清楚。” “那你跟他学了那些本事?”权国家是真的很好奇,据她所知巫婆神汉带徒弟是非常挑剔的,而普通的帮闲都是消耗品,干一两年就得换人,因为普通人沾染了不好的气息之后身体完全顶不住,权恩菲的气色这么好就挺离谱的。 “摇花手,呃,我是说大力咒。”反正是在自己的车子里说说,而且就算放到法庭上也成为不了证词,说以权恩菲就稍稍地透露了一些她的能力。 “怪不得能把一个大男人从窗户塞出去。”权国家点了点头,一幅早就知道如此的表情,“那个姓李的混蛋很难缠,被他盯上了脚脖子上肯定要被咬一口,你跟白冬一定要小心。” “姐姐,你对于我……对于一个人死了,就没什么反应吗?”权恩菲很诧异,她刚才等于承认自己杀人了,因为没有证据且不附和常识才告诉权国家试探对方的反应,可这老姐不仅不害怕反感,还居然很是赞同的样子。 “呵,家里捂得比较严实所以外面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我父亲是干什么的,他是一个检察官,跟电影电视剧里演得不同,虽然已经做到了中部地检的首席,可在我看来还是窝囊得很。”权国家从小到大上的都是女校,所以被培养得心思细腻,年纪不大就把许多事情看得很透彻。 “啊?”检察官就已经是受人尊敬的职业了,前面冠以首席二字肯定也是不得了的大官了,权恩菲不明白权国家为什么会那么说她自己的父亲。 “这个男人回到家里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对那些不得已的妥协发牢骚,那个吴晟益我知道他,我曾经听父亲在家里提起过他的名字,所以知道他的事情。”权国家三观很正,但她的性格中也有出格的部分,“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想了,要是有一个能够无视社会潜规则惩恶扬善的大英雄出现就好了,是不是很幼稚?” “虽然,但是……我们哥并不是干这个的。”权恩菲摇了摇头,白冬做这些事情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为了找到唤醒女朋友的方法,另一个则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我懂,我懂,不能说的嘛。”权国家手握方向盘,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权恩菲没有强行去解释什么,这位老姐愿意瞎猜就让她猜去吧,不过对于今晚的挺身而出她是十分感激的,没有对方她未必能应对得那么从容冷静,“今天您帮了我大忙,谢谢了。” “也不算是帮忙,像你这样诚实老好人的敌人,自然也就是我的敌人,今天正义得到了伸张,未来有一天我也会需要你的帮助,也可能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但如果它真的来了,希望你记得今天收到的这份小小的礼物。”权国家说道。 权恩菲没有去花店,因为她觉得今天晚上跑到白冬那里去,总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所以她硬是忍着一肚子想说的话回她自己租的屋子去了。 此时白冬才赶到市厅的办公楼,在片场见到了金世纶,他不好说自己是来见那个女鬼并且善后的,只能装作关心的模样,“听说你们这里出了人命事故,没问题吧?” 金世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却并不是喜欢哭鼻子的类型,这么多年她早就把眼泪流干了,然而看到白冬的时候她小嘴一扁,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我压力太大了,这电影也太难拍了,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大堆事情,演戏也要亲自上场,到了夜里还得琢磨第二天的工作计划。” “没事,这不有我么。”白冬一看片场里还有不少人在,只是虚抱了一下表示安慰就放开了手,不过还是有不少人用玩味的目光朝这里乱瞟。 不久之前权恩菲刚来这里送过咖啡,作为案件的受害者,显然那位更需要安慰,眼下他跑到这里来抱着啜泣的金世纶,别人肯定要把他当成喜欢吃嫩草小三的渣男,“呸。” 第四百七十三章 证物 白冬有着一双特别的眼睛,当然知道别人都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但并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一心只想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从金世纶这边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之后,就知道这次的事情做的有些过火了。 “你人没事就好,电影的事情不用太着急,现在拍摄进度已经不算慢了,想要投资也比之前好拉得多,只要那几位肯点头。”白冬安慰了金世纶两句,便表示要离开了,“我还有点事情,就先回三成洞去了。” “嗯,天色晚了,路上开车小心点。”见这男人着急要走,金世纶反而更加感动,因为这说明对方是在有事情的情况下专程来确认她情况的。 白冬走出了片场,但却没有前往电梯间,而是拐了一个弯走到了外侧走廊的尽头,这里是安全通道的位置。内部办公区域的走廊跟外面这条走廊是平行的,防火门后面隔了一道墙就是洗手间的位置,白冬走出来之前敲了敲墙壁,“鬼小姐,我做到了自己承诺的事情,你也应该离开了。” 女鬼穿过墙壁出现在了白冬的眼前,报复吴晟益就是她在人间停留的执念所在,现在吴晟益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她也没有继续守在这里的理由,“谢谢,临别提醒你一句,小心选择你的伙伴,注意自己身边的人。” “我一直都很小心,并且很用心地在看。”白冬抬起右手指了指之自己的眼睛,他对自己的这双招子是极为自信的,因为它还从来没有犯过错误。 “你只是在用眼睛看。”女鬼摇了摇头,不等白冬说什么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话在他耳边萦绕,“无论对于生者还是死者,迈不出那一步的原因都是一样的,缺乏勇气。” 白冬皱着眉头,这女鬼更上一次相见时相比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仅仅说话变得流利了,连神情动作都多了几分灵动的感觉,不再那么僵硬了。不过这些并不是他应该去关心的事情,帮对方了却心愿,也算为他自己积攒了一份功德,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瑞莱村的小巷里,一家老式的两层民宅大门前挂着两个灯笼,一个是绿色的莲叶灯笼,一个是红色的荷花灯笼,冷风吹过时灯笼直晃荡,投射在地上的昏黄色光芒也在闪动。门头上除了灯笼还有彩旗,以及一块镶嵌在八卦盘中的镜子,只看这些就能知道这是神婆开的神堂,只不过现在还没到休息时间就大门紧闭了。 “这可如何是好,这下我要完了,死定了……”晚间新闻的时候就已经从电视上看过一遍了,现在又把大门关起来拿手机反复确认,那个死在市厅的男人确实就是在她这里求神问卜的阔佬没错。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一通电话忽然打到了她的手机上,说给介绍了个活让她帮帮忙。电话那头的人说他们做局吓唬了一个有钱的家伙,对方肯定要找巫婆神汉破解,到时候会引导对方到她的店里来,只要按照要求来,就会分一笔不菲的钱给她,同时求神的收入也都归她。 巫婆神汉大多数多是靠骗为生,而坑蒙拐骗又不分家,她没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因为主动权都掌握在她的手里。对方说的男人很快就找上门来,她按照电话里交代的一通说辞装神弄鬼了一番,句句都说到了那个男人的心坎里,很快就取得了信任,而报酬也确实够让她满意。 按照约定,电话那头应该会在今天把款子结给她,但她没有等来转账的短信通知,却在晚间新闻上看到了吴晟益坠楼身亡的消息。新闻中说他是去偷窥明星解手被抓,慌不择路想从建筑物外墙逃走,不慎摔下去死的,可她却知道这家伙是去除鬼的,死在那种地不可能是意外,太蹊跷了。 “叮咚,叮咚……咚咚咚。”门外传来了门铃声,响了几下没有人应又变成了暴力的敲门声,神婆跑到客厅里看了一眼门铃,只见门口站了一个穿着黄色工装的男人,她犹豫了一番还是接通了可视门铃的信号,“你好,找谁?” “您好,我是汉城燃气公司的,你的邻居打电话说是煤气管道洞坏了,连着你们家的也要一起检修,麻烦把门开一下。”门外的男人说道。 “燃气管道不是在户外么,绕到房子后面就能看到。”神婆很是警惕,并不想给外面的人开门,虽然这身制服看上去还挺像回事的,可她现在草木皆兵。 “厨房里的仪表都要检查,这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配合我们的工作。”门口的那个男人又说道。 神婆咬着嘴唇,反着她在这件事情里面并没有什么大过错,顶多就是贪财配合了电话里那个神秘人,谋财害命的事情她并不知情,就算外面这个查煤气管道的真的是差佬,她也有话说的,“那就进来吧,我给开门了。” “安全,安全……”门被打开后,进来的不是那个穿制服的燃气公司检修工,而是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如神婆之前所预料的那样,来这里的还真就是警视厅搜查科的警员。 “不好意思,为了您和我们警员的安全,不得已采取这样的方式进来,希望您能谅解,如果好好配合我们工作的话绝对不会给您的生活造成困扰。”为首的男人也不等主家招呼,自顾自做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拿出设备就开始记录。 “对不起,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神婆一脸不解地询问道,虽然她的心里已经知道原因了,但还是表现得非常无辜,演戏是她们这一行最基础的看家本领,不比专业的演员差。 “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您这里出去的吧。”一位女性探员拿出了手机,展示了几张放在证物袋里的证物的照片,这些都是从吴晟益身上找到的,权恩菲来不及处理掉的东西,其中就有这家神堂印发的宣传小卡。 “是的,是我这里的东西没错。”证据就摆在面前,神婆完全没有抵赖的想法,“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第四百七十四章 蛛丝 “吴晟益,您对这个名字肯定还有印象吧,今天傍晚他从市厅一栋办公楼的卫生间掉下来摔死了,而他死亡之前曾经来过你的店里,能说说是什么情况吗?”三个人是分主次站着的,占据主导位置的那个男人表情十分冷峻,让人看了就心生畏惧。 “当然有印象,毕竟是今天刚见过的客人,不过他在我这儿也只是个客人。”如果神婆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面对这些人的步步追问也许会露馅,但她晚上看了新闻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并且还在心里想好了各种可能的情况,所以此时并未慌乱。 “他到你店里,是想要做什么,或者说解决什么样的烦恼?”那个男人继续追问。 “他说他家里闹鬼了,然后是他曾祖父还是高祖父显灵救下了他,到我这里是希望我能帮他解决恶鬼的骚扰。”神婆说得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因为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她甚至可以提供店里的监控录像,“我给了他一些符咒,当然了,也收了他一些钱。” “既然是家里闹鬼,那么他跑到市厅去做什么?”那个男人明知故问,是为了确认这个神婆有没有说谎,同时也希望能从不同的角度出发获得更多的信息作为参考。 神婆耸了耸肩,“应该是他曾经在那里做了亏心事,我用话说引导了一下他就确信了鬼是他曾经害死过的人,而我说要根除鬼怪就要回到她们死去的地方施法,所以么……不过我这么说只是装神弄鬼想多骗点钱罢了。” 糊弄人被揭穿顶多是这里的生意做不下去,跑到其他的地方重新开设神堂而已,但被黑皮狗纠缠上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好日子过,所以她果断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说法。 “就没有别的人,参与到这件事情里?”诱导性的提问,是警方常用的审讯手段之一,在有监控的审讯室里他们还好稍微顾忌一下,在外面根本就不会在乎守则条文。 “我也不清楚啊,谁知道那个吴晟益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想要利用他的问题赚点钱而已,做我们这一行的,警官肯定懂。”神婆没有直接否认,而是说自己不清楚。 无论给她打电话的是人是鬼,能毫无顾忌地把吴晟益给弄死,就一定不是心慈手软的存在,她把那件事情说出来不仅会让她被差佬纠缠,还要面对人家的抱负,她得了失心疯才会大嘴巴说出来。 “你说谎了……呢。”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起来,而且还夹杂着一股沙沙的杂音,就好像是老式磁带听了太多次磨损了一样,下一秒只见他身上的黑色西装烟尘般炸开,变成白色的絮状物飘散了一地,然后背上的一根白色绳索将他吊起来挂在了天花板上。 这是真的变生肘腋,一系列让人猝不及防的剧变就在自己的面前发生了,神婆完全来不及反应。她只是靠着一点小手段坑蒙拐骗的假神婆,真的信这个也不会有胆子拿死人的事骗人了,可现在她却不得不信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我不是有心的,我也是被人指使,不是出自本意。” “哦,现在你愿意说了吗?”另外的三个人也被吊在了天花板上,包括最开始那个出现在可视门铃里的燃气公司修理工打扮的男人,他们四个人一起扭头看向神婆的方向,嘴巴一起动着一起说话,画面看起来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刚盖上被子的白冬忽然打了个寒颤,以他现在的情况觉得冷是很奇怪的一件事,翻了个身果然看到崔恩慧站在床边上冷冷地看着他,“我这要休息了,你有事吗?” “有事,反正没事儿你也会给我找事的。”崔恩慧很不满意,总把女人往家里带就已经让她一忍再忍了,现在还要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时让她去别人家,“明天你自己去那个谁谁家去,反正我不想去,你现在可厉害了,光管人的事情不过瘾了是吧,连小猫小狗的事情也要管一下?” “不是小猫小狗,是一只狐狸,而且这不也是为了解决人的麻烦么。”狐狸精怪跟其他鬼怪不通,它们的学习能力极强,而且擅长玩弄人心,放任不管很容易闹出大问题,当年的纣王不就是被一只狐狸给迷得亡了国。 崔恩慧生前就不喜欢动物,她觉得动物太闹腾了,所以给自己买的房子顶上加盖了玻璃花房,专门栽种了一堆绿植和花卉,死了之后她还是一样喜欢安静的生活,动物不听人的使唤,在她看来正是麻烦的根源,“我不管,反正我才不去管你那点破事,你也最好别用那些破事来烦我。” 白冬没辙,他买房子的钱是交给东方平而不是交给崔恩慧的,所以他在这里说话总是不那么硬气,“那行吧,我去找别人试试看,不来烦你总行了吧。” “这样最好。”崔恩慧说完气呼呼地飘走了,不久之后客厅里的电视机就被打开,传来了似有似无的对话声,应该是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正在看午夜场的电视剧。 白冬探了一口气,临睡觉他还在为吴晟益的死而困扰,那种人渣死有余辜罪不可恕,死了并没有什么好关注的,但钟路区警署的警员到场后短短几分钟内一课长就到了,还是一个人过去的,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搜查一课要总领全境的重型刑事案件的侦破工作,作为课长每一天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做,不会出现下班路上正好路过所以看看情况的可能性。考虑到办公地点和交通手段,一课长一定是提前就知晓了信息赶到那里去的,否则绝不会那么快抵达现场。 白冬感觉有个人在背后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他现在做的许多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惹上麻烦导致失去自由,他自己未必会在乎,却很担心葛青青会等不到他找到办法救她醒过来,“金社长,会是你吗?” 第四百七十五章 拳拳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发生在市厅的这场“事故”只经过短短一晚上的发酵,就冲上了naver热搜的第一名,成为了当下被讨论得最多的热点话题。 女明星被偷窥和揩油,已经是涵国娱乐圈里一个根除不掉的顽疾了,很多知名度极高的人气女艺人都中过招,最出名的莫过于阿粉的更衣室事件,裴兔子的大腿事件。明明是受害者,却因为事件的影响而人气大跌,渐渐淡出公众的视野。 明星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层滤镜,举个不恰当的例子,老师们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马赛克各个都是女神,可一旦下码或者流出了,小狼们又会发出“原来这么丑,以前怎么没觉得”的感慨。 金世纶的人脉不怎么样,但是她很舍得花钱,思前想后一晚上终于下定决心,拿出了相当一部分宣发经费来炒作这件事情,把新闻往大了去操作。《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本来就是一部讲女性觉醒和维护女性权益的作品,恰好碰到女性受到侵害的事件,不利用起来简直对不起这巧合。 “今天楼下的门禁真严格,我拿着通行卡还要我把工作证拿出来给他们看,差点给我弄迟到了。”早上片场里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忙碌景象,因为昨晚的突发事件,很多收尾的整理工作没来得及完成就不得不走人了,而一些员工则在边工作边发牢骚。 搭伙一起干活的那个人头也不抬,“不奇怪,昨天刚发生过那种事情,大楼的管理方肯定不想再被人给混进来了……也不知道这次要赔多少钱呢。” “嘁,早干嘛去了。”之前说话的那个女人不满地说道,作为女人并且是在涵国出生的女人,她们的不平不满总是很多,因为确实遭遇了太多不公平。 “听说那个人是之前在这办公的那家公司的部长,好多女员工都被他侮辱了,其中有一个站出来揭发他指控他,却被反咬一口成了诬告,最后心生绝望从那间卫生间的窗户跳下去死了。”这栋大楼里最多时有几十家公司一起办公,当年那件事情根本就捂不住,所以这消息很快又传开了。 “这些有钱人真可恨,就仗着自己有点小糟钱为所欲为,也难怪昨天那些差佬还帮他说话。”这两个人都是昨晚在现场围观的,很有发言权。 “谁说不是,网上居然还有说他只是偷窥罪不至死的,之前犯下的罪怎么说?”尽管法院已经判了吴晟益没罪,但这些女人还是断定他肯定做了,而她们也确实没有冤枉了他,“不行,我非得把这件事曝光了不可。” “记得匿名发,别到时候把自己的工作弄没了。”现在的大环境很糟糕,电影行业尤其不景气,所以在片场里工作的每一个员工都很珍惜自己的饭碗。 昨天晚上人多手杂,钟路区警署派来的人只够调查现场,却没法控制那么多人的行动,所以一课长跟权恩菲还有权国家的对话被人用手机拍了下来,并且还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的一课长对权恩菲步步紧逼,他是出于对白冬的怀疑才这么做这么说的,但看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他分明是在对一个受害者弱女子施压,反倒替那个溜进女洗手间的人渣开脱。视频一经公开引起了轩然大波,公众纷纷要求汉城警视厅给一个说法,配合吴晟益之前的那个疑点重重的案子,这呼声更汹涌了。 与之相反,权恩菲和权国家成了抗争的代名词,许多女性将她们当成了独立、勇敢、坚强的化身,一个劲地吹捧,最直观的是两人的instagram账号一夜多了好几万粉丝,权国家更是被经纪人通知说来了好几个新的代言咨询。 金世纶也是受益者,她的钱绝对没有白花,早上才把预付款打过去的,中午的时候网上就发起了一项支持《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的运动。一开始是很多女网红站出来表示自己一定会去观影,以表示对电影以及权恩菲乃至整个女性群体的支持,后来很多女明星也加入进来,到最后大集团会长跟长官们的夫人也加入了进来。 “什么,希捷要跟我们谈发行的事情?”金世纶接到经纪人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前不久她主动去找希捷的人想商讨电影发行的合作,人家一口就给回绝了,没想到现在反过来又找上了她。 “昨天你对我爱搭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的这种桥段固然很爽,但金世纶绝对不可能那么做,因为这部电影不光投入了她自己大量的金钱和心血,还有其他很多人的投资在里面。 现在负责发行的公司是和她有过合作的finecut公司,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独立电影厂牌,跟院线完全说不上话的那种,她只是为了能够拿到合法的上映许可罢了。希捷娱乐本就是涵国最大的电影发行公司,并且cgv电影院还是她们旗下的子公司,只要能达成合作她这部电影就不愁卖不出票房来了,比起在网上点播放映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跟她们说下午过来谈吧,就在片场见面。”把会面的地点安排在片场,一方面是要展现自己的拍摄规模和进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片场的工作人员以信心,连希捷都主动来谈合作了,她们还不得加油干么。 希捷之前拒绝,是因为不看好这部电影的票房,光看这个名字就知道是讽刺三孙集团跟涵国官方的,而涵国最强势的势力就是它们俩,受到双方的联合打压还能有搞头么?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场轰轰烈烈的支持运动开展起来,越是打压电影就越受关注,希捷在没有利益的情况下不愿得罪那两个,可现在有很大赚头的情况下自然就有了不一样的选择。 与此同时的三成洞,白冬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崔恩慧,而后者正抱着一个白色的小团子不断抚摸,“好可爱,可爱炸了,你以为自己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么,不能啦,哈哈哈哈……你这样的小狐狸马上就要被姐姐吃掉了。” 白冬挠了挠头,昨天说只要敢把狐狸带回来就把他连人带行李踢出去的好像就是这个人,呃,这个鬼。 第四百七十六章 印迹 女人对白色的、毛茸茸的、娇小玲珑的,颜值超高的东西都没有抵抗力,而这只狐狸鬼完美符合这些标准,昨天晚上还说家里绝对不许出现动物的崔恩慧,秒秒钟就沦陷了。 白冬自己只知道如何困住鬼怪,却不知道怎么抓住一只变成鬼的狐狸精,所以把这小东西带回来还费了一番周折。首先他一大早去了鹭梁津水产市场,找到了在店里写寒假作业的闵星妍,然后把小姑娘带到权国家的家里去,借住她背后那三个守护灵的力量将小狐狸驱赶到了他赶工制造的笼子里面。 笼子是放在花店里当装饰品的鸟笼子,白冬在上面刻了符字贴了符纸,这小狐狸最开始的时候还挺不屑,可进去之后左突右突尝试了好几次都没出来,最终也就认命了。 崔恩慧整天呆在家里虽然很有满足感,但也会空虚寂寞无聊,刘恩智有自己的想法不会一直黏着她,所以看到小狐狸她就像是看到了好玩的玩具,“我看你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不如叫你小鸡脚,我是说小黑子怎么样?” “你还不如直接叫她小杂毛呢。”白冬翻了个白眼,他想起了之前上大学时认识的一个学妹了,养的大麦町起名叫阿黄,养的金毛起名叫点点,就很恶趣味。 这狐狸比成年的白狐还要更小一些,只看体型其实跟貂差不多,不过小东西凶得很,冲着白冬龇牙咧嘴直哈气,也不知道是对小杂毛这个名字不满还是怎么的。 “大叔,这老女人没疯吧?”刘恩智在一边十分担心地看着撸狐狸崔恩慧,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印象中的房主姐姐是个性子沉静稳重,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高冷女人,可现在的样子像个发癫的极端宠物奴。 “她只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罢了。”白冬对此表示理解。 崔恩慧揪住狐狸的后颈皮一把将它拎了起来,拨开她挡在肚皮前的尾巴确认了一下,是只母狐狸,“哎呀,还是个小女娃,姐姐在手工课上学的缝纫技术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白冬一时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吐槽,鬼要怎么做衣服,做出来的衣服鬼又要怎么穿?而且这不是路边捡来的宠物狗,这是一只害人不浅的狐狸精,“大姐,我们最后要把它送走的。” “送哪里去?”崔恩慧瞪了白冬一眼。 “那就要问她了,她既然死后灵魂不散,肯定心有执念,我们得帮她解决这份执念送她去转世轮回,免得她做了出格的事情最终害人害己。”白冬对这狐狸有好感,是因为它在权国家身边没有利用她做不好的事情,否则他才不会浪费这么多精力在一只动物身上。 “她只是一只狐狸诶,要怎么问她啊?”刘恩智手插着腰,站在沙发的扶手上,这样正好跟崔恩慧手里的小狐狸一样高。 “我敢打包票,这家伙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搞不好她还会说话呢。”白冬的灵魂视觉非常好用,并且早就注意到只要他们说话,这小东西就会露出侧耳倾听的表情,显然是明白他们谈话内容的。 “西八,既然被你发现,那老娘也不装了,狗崽子居然把我装进鸟笼子里,迟早有你的好果子吃。”这狐狸一开口就是脏话连篇,而且带着浓烈的庆北方言。 “小淑女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说西不说八,文明你我他。”崔恩慧的眉头拧到了一起,比起狐狸会说话,她更在意的是这小东西说话的内容。 “你们把我绑架过来,还指望我能给你们好脸色,好声好气地和你们说话吗?”狐狸虽然被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但还是奶凶奶凶的龇着牙。 白冬可不承认绑架的说法,“城市里没有牌照的宠物可是要做无害化处理的,换成其他人可不会用这么温和的手段,所以我不是绑架你而是在救你。” “我本来在小富婆那里呆得好好的,又不惹事也不乱跑,怎么会被奇怪的家伙盯上呢?西八,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你。”狐狸气哼哼地把头扭了过去。 权国家曾经觉得很奇怪,这狐狸只呆在她家里从来不跟她出门,她猜这是不想影响她的工作,实际上只是这小家伙胆小罢了。这个世界的暗面是很危险的,对于毫无防护的灵体尤其如此,稍微厉害一点的存在都能将她生吞活剥了,比如此时阴魂级别的崔恩慧就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你不老实啊,真照你自己说的那么无欲无求,应该已经被亡者的国度召唤过去了,怎么可能还在现世留存?”白冬还不至于被一只狐狸糊弄过去。 “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要找一个人,没找到她之前是不能离开的。”狐狸说道。 “那你要找的人有什么特征,在什么范围活动,这些也不记得了么?”白冬是真心想要帮忙的。 “不记得了。”小狐狸直摇头,动作十分拟人。 “我看你就是想耍滑头,既然如此就在这里呆着吧,我看这位大姐姐正好舍不得你离开。”白冬的心思暂时都被金泰六给吸引了,没时间跟这狐狸扯皮,索性就把它交给崔恩慧处理了,家里多个宠物也挺不错的,就是嘴巴臭了点,容易带坏刘恩智这个小孩子。 “嘤!”小狐狸从崔恩慧的手中挣扎着钻出来,后腿发力一蹦就扑到了白冬的身上,照着他的胸口就是一爪子,只可惜它的体型太小力量有限,连衣服都没挠破。 “可笑,本座早已修成以太不灭之体,岂是你小小妖狐所能伤得分毫。”白冬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众女鬼的耳边不知为何自动播放起了《future funk》。 “闹够了就滚远一点,我要带小乖乖熟悉一下家里,没了小富婆咱们还有老富婆,不比那个大长腿差哦。”崔恩惠嫌弃地白了白冬一眼,然后抓起狐狸带她去参观房子了,“你没名字的话,以后就叫你小美了,白小美。” “喂,为什么要跟我姓啊?”白冬并不知道,崔恩慧抓着狐狸离开是故意的,而他的胸口一个淡淡的狐狸爪印像梅花一样,正散发着淡淡的粉红色气息。 第四百七十七章 掌眼 “震惊,国民级偶像疑似未婚先孕,孩子的父亲竟是他?”权恩菲当着白冬的面把手机上的新闻标题读了出来,这个极像出自uc震惊部小编之手的新闻,其实是a社早上爆出来的猛料,而她之所以跑来花店给白冬看,自然是因为这新闻的男主角就是他本人。 照片中的男女双方头部都被气球状的色块遮挡住了,男的是蓝色的a某,女的是红色的b某,然而被拍下的时候两个人站在一处停车场,左边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右边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这跟没打码有什么区别?但凡在圈里混的都知道是金泰花跟白冬了。 “荒谬,无稽之谈。”a社比起d社来厉害得多了,人家总部在清溪川广场上最显眼的十字路口,旗下运营着一家电视台一家广播电台还有若干新媒体,所以只是标题故意做得吸引人眼球,内文的用词还是以推测为主,但白冬还是觉得非常不妥。 “哥就要当爸爸了,孩子抓周的时候记得叫上我,给他封个大红包。”权恩菲笑得很开心,以前白冬也经常闹绯闻闹到报纸上,但这么离谱的还是第一次。 “呀,你就别跟这捣乱了,该干嘛干嘛去。”白冬送金泰花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事情,别人不知道内情她还能不知道么,当初去她可是一起去了的。 “干嘛这么严肃嘛,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了,就不能让我乐呵乐呵么?”权恩菲不像白冬那样需要考虑这个考虑那个,但她作为出力的那个也很累,“说正经事,我好像被差佬盯上了,最近总能在身边看到面熟的人和熟悉的车晃悠。” “正常,吴晟益的那件事你做得太毛躁了,虽然他们拿不出证据来,却已经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你。”那件事按照常理来说绝对不可能是权恩菲做的,但在一课长的干涉下有些人已经不准备用常理的眼光来看待案子了。 “那我们最近怎么办,消停两天么?”权恩菲确实很有使命感,想要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做点什么,但这不意味着她就已经有了能为事业奉献出自己的自由乃至生命的觉悟。 “不行,我们没有时间了。”白冬摇了摇头,他现在心头有股莫名的紧迫感,仿佛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一样,“必须要赶紧找到金泰六,我总感觉他要弄个大新闻。” “你之前太过依赖他了,现在被反制了也是活该。”权恩菲是后来听说的白冬跟金泰六之间的合作关系,并且还跑去金田侦探事务所查探过一次,白冬现在的不利局面某种程度上讲都是他咎由自取。 那些委托金泰六调查的事情,总是跟最新发生的事件有关联,如果单看那些事件本身很难鱼白冬联系到一起,但知道他曾经调查过相关的信息之后,就能轻易地得到他牵涉其中的结论。 白冬做的那些事情用常规手段是无法复现的,站在法律角度上别人做不到那他就是无罪,但金泰六跟电影电视剧里那些正义的侦探角色显然不是一路人,他根本就没想过拿法律当做武器。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我已经委托了另外一家侦探社的人去调查他的行踪,希望能有不错的结果吧。”白冬叹了一口气,他只恨自己是个电脑白痴,除了做ppt和excl之外啥都不会,要是有震波女的黑客技术,他还花什么冤枉钱。 “人家吃一堑长一智,哥你居然还敢找侦探?”权恩菲大感震撼。 “专业的事情就该给专业的人处理,我自己去找一个不熟悉的人得费多大得劲?”白冬觉得想要找金泰六的人应该挺多的,将来即便发生了点什么也未必能怀疑到他的头上来。 白冬本来准备出门了,但电话忽然响起,他接通了之后居然是许久没有见到过的朴志妍,“喂,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白社长,您做人不太行啊。”电话那头的朴志妍大着舌头说道。 “这话从何说起?”白冬探头看了一下窗外,现在明明还是上午,连午饭点都还没到呢这位说话就大着舌头了,应该是昨夜喝了太多酒还没完全清醒。 “我们大姐帮了你的忙,不说请高档法餐,至少得请一顿烤肉之类的吧。”朴志妍确实喝酒喝多了,主要是姐妹四个难得有时间聚在一起。 朴小明从嘤国回来了,韩恩静没有戏份休息一天,再加上她跟李智仙两个闲人,四个人在她郊区的新家里叫了外卖买了酒好好地搓了一顿。早上四个人看到新闻,忽然想起来这是李智仙帮忙联系的,于是把电话打到了这里让他请客。 “可以,过两天绝对请你跟李小姐好好撮一顿。”事实上这件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去做体检的人是金泰花,即便要请客也应该由她去请才对,但人情跟债务不一样,这玩意儿是不能转移的,人家李智仙是因为她才开口帮忙的,这一点他得认。 “干嘛还过两天啊,我们姐妹就今天有时间,过期了可就不是那回事儿了。”朴志妍看着很活泼,但真的接触下来就会发现她的话不多,性格十分内向敏感,跟白冬在电话里讲这么多已经是把他当做很亲近的朋友了,“今天不请客,我就到处去说你做人不厚道了。” “那就等下吧,你们来三成洞好了,我定个餐厅。”人家既然都点名要吃高档法餐了,白冬当然要满足这点小小的要求,幸好江南这一片别的不多,就是高档餐厅多。 “我们是四个人啊,别弄错了。”朴志妍补充道。 “好,呼。”白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要是去相亲遇上这种情况,男的肯定会觉得自己被当成冤大头了,撒腿就要跑,但他这次是去偿还人情的,人多一点也花不了多少钱。 电话挂断之后,朴志妍客厅里躺得东倒西歪的三个女人纷纷爬了起来,李智仙拍了拍朴小明的腿,“怎么样,我就说了白冬是个很大气的人,到时候见了面你会更有好感的。” “我有好感管什么用,得看正主的。”朴小明横了朴志妍一眼。 “哎呀,看我干什么?”朴志妍脸一红趴到了抱枕上,“我困了,再让我睡一会儿。” 四个人都是富婆,哪里会在意一顿饭,她们之所以打电话非要白冬请客,其实是为了找个由头让朴小明跟他见一面罢了。四个人里只有这个之前一直呆在嘤国的人没见过他,之前她们聊起来说到白冬,其他三个人都说他很不错,但朴小明只看过那些花边新闻对他很没好感,于是李智仙就说不如直接见一面,顺便帮忙掌一眼,至于是帮谁掌眼么…… 第四百七十八章 由己 皇冠的四个女人都是吃穿不愁,因为她们十年时间就把后半辈子的钱都赚了,人均手上两套房子不说还有一堆收藏品放在家里。李智仙一屋子的高定时装,朴小明有正面墙的哈苏机背蔡司镜头,韩恩静帮爹娘开了几家分店,只有朴志妍那么多钱不知道存哪儿去了,到现在还整天起个小踏板溜达。 “呀,你的衣服姐姐穿不上,还是跟白冬说晚上再吃饭吧,我们下午去买身衣服换一下。”几个人昨天晚上喝酒一直喝到今天凌晨,衣服拿起来上面都是一股味儿,李智仙寻思反正她们好久没一起逛街了,就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买点东西。 “姐姐,我的衣服基本都是均码,你怎么会穿不上的?”朴志妍的身材很匀称,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买衣服都是闭着眼睛瞎买,反正穿上身都好看。 “呀西,不会说话能把嘴巴闭上吗?”李智仙有个毛病,个把小时不吃甜食她就会手抖,所以没有活动的时候身材总是很难管理,何况她本来就比较大。 白冬算是明白为什么孔圣人连当过恶匪路霸的子路都能忍受,却说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了,一会之前还是让他请吃午饭,忽然又说要去买衣服等晚上再见面。他请个客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又不是真的对她们有意思,搁这搞的跟相亲一样还要去买新衣服是几个意思,当他时间多得话不完么? “不好意思啊白社长,刚从嘤国回来没时间整理,有些不修边幅可不是对你不尊重啊。”朴小明是四个人里最会社交的,一起的时候总是她第一出来跟人搭话。 “朴小姐太客气了。”白冬上下打量了两眼,这要是不修边幅,那他每天出门不都跟叫花子差不多了?女人的话果然做不得准,“四位逛了一下午肯定饿了,我让他们开始吧?” 白冬选的这家店上的是冬季的应季套餐,跟主厨说过忌口事项后完全由她们准备的,本来店家的daily menu上有推荐的佐餐红酒,但他要开车不能喝酒,四个女人作业宿醉不想喝酒,于是就没有点酒只要了套餐。 “听说白社长的父母生意做得很大,敲过钟吗?”朴小明也不来虚的,头菜上来之后就开始盘问式的背景调查,她们四个人的家庭出奇得相似,都是只有兄弟没有姐妹,所以彼此就是亲姐妹,什么事情都可以管一管的那种。 “没有,只是小生意罢了。”白冬摆了摆手,不太明白怎么忽然问他父母的情况了,“别人都在传我是富二代,其实只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罢了。” “emmm……”朴小明的目光扫过白冬袖扣上亮闪闪的袖扣,以及露出来半边的镂空伯爵,这家伙显然对普通家庭有什么误解,“普通家庭出身就挺好的,没那么多坏毛病,就是白社长你的风评似乎有些问题啊。” “好事的记者尽喜欢瞎传,就比如这一次,李小姐是知道的,我陪金小姐去做体检硬被他们说成是做产检。”那些网络红人没活了还能咬个打火机,娱乐记者没活了就只能瞎编乱造,以前传统媒体的记者些微还有些操守,而网络时代的这些小编真的是连oo都没有。 “就是,就是。”朴志妍不知道为什么着急了起来,明明没喝酒脸色却发红了,“那些人也太恶心了,白社长这么洁身自好的人,居然要受他们污蔑。” “不是,权恩菲经常跟你去开那什么房总不是假的吧,金世纶在你家里住了快一个月也不是人家编的吧?”朴小明狠狠地瞪了忙内一眼,就算要替他说话也不是这么玩的。 “都是真的。”白冬点了点头,虽然说的难听了一些,但都是确有其事,而且他又没做过亏心事没什么不敢认的。 “哎呀,白社长就是心地太善良了,看到那些女人有难处忍不住帮一把罢了,当初小悠也是这样跟他好上的,我是说关系好起来的,不是外面传的那回事儿。”朴志妍连忙补充道。 朴小明都给这小妹妹气笑了,看网上说白冬会给女人灌迷魂汤她本来还不太信,可是看了忙内这番表现她不信也得信了,都铁证如山了她还帮着洗呢。这是什么奇葩的日行一善能行到汽车旅店去?也就是这几个妹妹都挺有名的,不然还以为她们是高中没毕业就离家出走的神待少女,“差不多得了。” 李智仙在桌子底下踢了朴小明一脚,这家伙就是性子太直才那么容易得罪人,这吃着饭呢说这些有什么用?而且她几番接触下来也觉得白冬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咱们被传言害得还不够惨啊?那些流言蜚语听听就好,谁当真谁就是傻子。” “没错,没错。”韩恩静自己家里就是做餐饮的,并且在诸多影视剧作品中她总是以温柔贤淑会料理的绝好儿媳妇形象出现,但实际上她最喜欢吃的还是法师大餐,这奶油的味道就是戒不掉。 朴小明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跟李智仙交换了一个眼色,“不好意思,我想要去洗手间补个妆,姐姐陪我一下怎么样?” “才刚坐下来一会儿……”朴志妍不解地抬起头。 “没事,我陪她去。”李智仙拍了拍朴志妍的胳膊,跟朴小明一起走向了洗手间的位置,两人来到洗手间后确认了一下里面,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这丫头,搞什么飞机?” “忙内年纪小会被骗,你们两个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也看不破呢,有钱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朴小明这完全是有感而发,她的男朋友还是个小破球员时对她追得猛烈,等到事业处于上升期了毫不犹豫地就跟她分手了,方敏儿被孙儿子一脚踹开能理解,可你一个三流球员算什么东西? 李智仙知道朴小明这是由己及人,不希望自己身上的事情在忙内身上再演一遍,但她觉得这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白冬是个老实人,会出现今天这局面只是因为许多巧合……” “天底下哪有什么巧合,今天我非叫他显露了本性不可,待会儿吃过饭了咱们找个热闹的地方玩得开一点,你看他背后有没有尾巴漏出来。”朴小明决定了,待会儿吃过饭找个夜店去蹦一会儿,正常的男人就是再能装到时候也会破功。 第四百七十九章 安排 补完妆回到桌上,主菜都还没有上呢,朴小明就张罗着要去夜店玩的事情了。汉城在这方面肯定跟雾都没得比,但在亚洲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她们的选择很多。 娱乐圈里就没有不爱玩的,卖清纯人设深情人设的有一个算一个,背地里不知道有玩多花呢。某位国民mc都生两个崽子了,还总说自己是宅男,结果整天穿夜店战衣去电视台录节目,真以为观众里没有懂哥么? 皇冠四个人顶着“夜店女团”的名头,当然不可能不去玩,朴志妍因为性格原因去得少一点,每次都是为了陪姐姐们凑个热闹,而其他三个人都是老夜店咖了。 “我们白东可能还真是洁身自好的类型,这么长时间从未听说过你去夜店的新闻,今天姐姐们带你去见一下世面。”韩恩静没去洗手间里一起商量,但多年的默契让她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朴小明跟李智仙的意思。 “什么叫可能,白社长平时连酒吧都不去的。”朴志妍说道。 “不去酒吧,但是能去酒店对吧。”朴小明翻了个白眼。 “别吵吵了,反正今天机会难得,白冬你跟我们一起去玩玩嘛,小明刚从嘤国回来就认识了新朋友,得亲近一下的。”李智仙在一边帮着拿主意。 “啊?我就不了,今天还有事情的。”白冬一开始以为只是她们四个姐妹商量着去哪儿玩,也就没有在意,可说道后面居然硬要把他也拉上,这怎么可能呢,他又不是出来陪富婆玩的男公关。 “别扫兴嘛,我这会儿可是连卡座都定好了,你也不想我们四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去夜店被莫名其妙的男人骚扰吧,就缺你这样的护花使者了。”韩恩静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显示了一下她的kakao talk聊天记录,确实是定了卡座,“burnning day很有名的,几乎全汉城的美女玩家都会去那儿,还有你最喜欢的幼齿偶像也不少,都是刚成年水灵灵的那种。” 白冬连连摆手,他只是恰好跟那几个传过绯闻而已,也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那么离谱的谣言,“我是真的有事,您几位自己玩得开心点就好了,我一个外人过去你们也放不开啊。” “白冬你这话就不对了吧,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别是你不把我们当朋友吧。”李智仙人如其名非常有仙气,但她斜着眼睛瞪人的时候跟母老虎一样。 “没有的事情,我今天要去……”白冬正待解释,忽然他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拿起来一看是之前他委托的那家侦探事务所发来消息了:金泰六的落脚地点尚未摸清,但近几天固定会去一家名为burning day的夜店,疑似跟别人见面,“刚才你们说要去哪儿的来着?” “burning day啊,你没听说过吗?”这家店是大棒组合的沈力跟人合开的,本来在娱乐圈里就很有名气,再加上沈力出手大方会来事,很多艺人都愿意给面子,韩恩静只是偶尔去一两回却总能得到热心招待和免费的酒水。 “既然你们执意要去,要我陪你们坐一会儿吧。”这也太过巧合了,以至于白冬不得不答应跟她们一起过去,不然待会儿要是在店里不小心又遇上了,他要怎么解释,“不过酒是不能喝的。” burning day就在江南,不过不是在三成洞这边,而是更靠近新沙洞那边,是年轻人最喜欢的一片区域。吃法餐很消磨时间,等到晚饭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到了附近之后还在路边能看到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人气高的夜店就这样,七点开门下午五点就有人站在门口排队等着进去,而且一个个穿的花枝招展,也不怕被活活冻死在路边。白冬看着这么长的队就想要掉头回家,他现在只是不怕冷,却没对病毒免疫,万一要是感染上了肺炎岂不是完蛋。 “白冬你盯着那边看什么呢,咱们可不用排队,直接走特别通道就可以了。”副驾驶上的韩恩静明显误会了白冬的眼神,以为他是担心要排队才露出抗拒的表情。 四个女人出来的时候都没开车,而四个人坐在一辆车里太挤了,于是就让白冬把韩恩静带上由她指路,其他三个人则拼一辆出租车过去。之所以让韩恩静上白冬的车,是因为其他两个人要给忙内耳提面命一番,而她算是跟白冬比较熟的了。 “没有,就是觉得这种情况下还有如此多的年轻人来蹦迪,挺不可思议的。”白冬就差直白地说涵国人不怕死了,即便打了疫苗又比较年轻,不至于因为重症而死翘翘,可为了出来浪一下冒着让本来就不富裕的长度雪上加霜的风险,值得么? “人总是要死的,勤勤恳恳是一生,快快乐乐也是一生,为什么不给自己找个轻松点的活法呢?你小子啊,就是给自己背了太沉重的包袱,没必要的。”韩恩静跟白冬见的次数也不多,就是莫名对他有些好感,当做是自家的弟弟来看待,否则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可能是人生观不同吧,我还是觉得比起活得有意思,活得有意义更重要一些。”白冬摇了摇头,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 阶级社会,就是用大部分人的痛苦来彰显少部分人的幸福,大家跟鱼一样只会仰头看着上面少部分人幸福的模样,就会觉得这是普遍的、正常的、可以出现在任何人身上的,却没意识到别人兴奋的根源正是他们的不幸。 就比如此时此刻,白冬跟皇冠的四个人走到bruning day的正门后拉下口罩刷了个脸就被直接放行了,连vip卡都没往外掏,而那些自以为是潮人玩咖的年轻人却只能在用羡慕的眼神目送她们走特别通道的同时被冷风吹得两腿打颤。 “欢迎,真是稀客登门。”沈力听到保安的汇报后主动到大厅来迎接,因为皇冠跟他们几乎是同一个时代活动的组合,他并没有摆前辈的谱,而看到白冬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秀起了他自学成才的中文,“白冬老弟,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到了这里随便玩,不管你想要什么花样,哥都能……都尽量帮你安排。” 第四百八十章 过火 涵国人去饭店吃饭,经常会跟老板说一句话:“请给我一份像是大份的中份”,只从这句话就能看出他们的消费观念了,花一万时总是想要得到一万二的服务。沈力自己就是涵国人,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对本国的客户态度高冷,对宗国客人却极尽讨好,谁让宗国的豪客总是一掷千金呢。 白冬对别人的殷勤非常不适应,夜店里嘈杂的环境也让他感到烦躁不安,非常果断地摇手拒绝了,“我今天来只是作陪的,以这四位为主就好。” “我懂,我都懂。”沈力立刻笑着点了点头,有这样的四位美人相伴,对舞池里那些普通货色看不上也正常,无非就是想要更“高端”的服务么。要说他不喜欢女色,那也太扯了,那么多的绯闻总不至于都是空穴来风。 其实白冬的名字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能开得起6x6大g去给崔瑞娜送花,身家绝对是不差的,何况娱乐圈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势利,这么多人围着他打转就因为他帅?必不可能!这种肥羊值得他花点心思讨好。 “店里客人这么多,前辈就先去忙吧,我们白冬得冲冲脚才能放开些。”韩恩静也不好让沈力一直站在她们卡座这边,太招人眼球了不是好事,很容易被人议论。 冲脚是委婉的说法,就跟游泳的人下水之前先要用脚沾点水试试温度一样,出来玩的也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才能完全放开,不过白冬一点玩的想法都没有,他进来是为了找人的。 金泰六不管在这里跟谁见面,都不可能是在楼下的大厅里,否则那个侦探事务所的人早就摸清楚情况了才对。白冬将目光放在了楼上的卡座以及更私密的包厢里,开启灵魂视觉扫视了一圈,却没发现对方的踪迹,今天应该是还没过来。 “别光发呆啊,香槟喝起来,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找个代驾不就行了,实在舍不得花那个钱就喊那谁和那小谁过来,要说帮你开车绝对屁颠屁颠就来了。”朴小明显然是玩得比较开的类型,一上来就点了个“生日快乐”。 所谓的生日快乐其实是一扎六瓶香槟王捆在一起,打开之后上面插上烟火,呲啦呲啦冒着火花还配上夜光的牌子,端上来时非常吸引眼球,这样全场的朋友都能看到这边的豪客点了六瓶香槟王。因为很像是生日蛋糕的造型,所以才叫生日快乐。 “今天韩大妃买单,姐妹们走起来。”朴小明咕咚咕咚先给两位姐姐倒上,然后又给白冬倒上,最后才是她自己跟朴志妍,“我在这里预祝姐姐电影大卖,争取年末拿个最佳女配回来。” “我还没出嫁呢怎么就是大妃了,而且要说电影的事,人家老板就在边上坐着,怎么也不能都让我来买单吧?”韩恩静并不在乎这点钱,可她在《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里连个主角都不是,凭啥让她请客啊。 “先喝着,等下再开算我的。”白冬很无奈,金世纶筹拍艾悠出资的电影他算什么老板?在座的四个女人里有三个都投钱了,她们才是老板,不过气氛到这儿了也不好显得太小气。 桌上有送的一些膨化食品,光靠这些喝酒就有些勉强了,沈力叫人送了最豪华的水果船来,说是让她们常来玩。 白冬看四个女人开始喝酒才知道为什么沈力这么殷勤,韩恩静跟李智仙都是海量,香槟下得比他和可乐还快。朴小明虽然没那么夸张却也很能喝,而且非常会炒热气氛,只有朴志妍略显畏缩,她们来一次起码也得点上千万的酒水,再加上名气带动的人气,哪个店家不得把她们供起来。 白冬本来被音乐吵得脑仁生疼,隔壁还有一群狗崽子不停在哪儿叫“bounce,bounce”,以至于他都没法集中精神发动灵魂视觉了,不过他有应对这种情况的丰富经验,没法作弊的情况下注意保安的动向就好了,有重要的客人过来肯定是他们先动。 “我去一下里面,人家送了果盘过来总得说声谢谢,顺便再帮你们叫点东西。”本来正在玩酒桌游戏,但因为喝得太豪爽,六支香槟很快就只剩下一支了,白冬注意到内场气氛有些不同了,便起身以追加酒水的名义准备离开。 “按铃就好了,还亲自跑一趟做什么?”朴志妍不解地问道。 “哎呀,你让他去呗,白冬一看就是烟瘾犯了想去抽点东西,只要别待会儿被漂亮的小姑娘牵走就行。”李智仙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朴小明的腿,两人又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呵呵,我很快就回来。”白冬尴尬地笑了笑,承认了自己是要去抽烟,离开卡座后他朝下面望了一眼,隔着栏杆可以看到下面的大舞池,年轻的男男女女正在里面随着音乐节拍扭动,上一次他看到类似的景象还是老家的鱼塘出鱼的时候。 包厢在最里面同时也在最上面,往里走环境变得安静了一些,白冬切换视角飞快地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金泰六那个只见过一次却让他印象深刻的灵魂,而沈力竟然也在同一个包间里,两人站得很近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而那个包间里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在场,应该是在喝酒玩乐。 “麻烦帮我叫一下沈力哥,有点事情想找他问问。”白冬来到包间的外面,跟门口的服务生说了一声,因为沈力之前打过招呼的关系,服务生很快就进去通传了。 “白冬老弟,哥哥就知道你忍不住,已经叫了我们公司的后辈过来,待会儿就到了。”沈力走出来后亲热地抱了一下白冬的肩膀,只可惜他那身高做这样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其实我是想问……”白冬想知道金泰六来这里做什么,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没个由头直接问会显得很突兀,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哥。”身后走过来一个面容很精致的小女生,再后面还有一堆莺莺燕燕,这个女人抬手挥了一下,“白社长来玩你别叫我啊,回头艾悠不得收了我的皮?” 白冬很纳闷,沈力好歹也是这家店的老板,还是娱乐圈的大前辈,这女人看上去年纪很小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而看沈力的表情似乎也没有不满。 “没让你玩那么大,就是热闹一下别过火了。”沈力瞪了那女孩儿一眼,然后向白冬做介绍,“这是韩瑞喜,我们滔博哥的女朋友,我还得叫一声嫂子呢,后面都是我们家的练习生。” 第四百八十一章 跳跃 白冬看人非常准,沈力对别人的亲热和尊重都虚假得不行,但在这个年纪不大的韩瑞喜面前却表现得很真实,感觉他讨厌的同时又有些害怕这个女人,用那种语气说话只是故作强硬。如果只是队友的女朋友,他肯定不会是这样的情绪,所以这个女人很有问题。 “幸会,我叫白冬,是个开花店的个体户。”既然人家如此郑重其事地做介绍了,白冬也不好显得太冷漠,主动伸出手来很正式地和对方打招呼。 韩瑞喜也伸出了手,笑着抓住白冬的手不放,“白社长谦虚了,您虽然人不在演绎圈子里,但演艺圈到处都是您的传说,今天先给您上点前菜尝尝味道,辛德瑞拉时间后还有主菜。” 白冬感觉自己握着的小手非常凉,几乎不像是活人的人手,好歹也是学过几年医的,他知道这是局部血液循环不足导致的问题。这女人提起“主菜”一词时,他注意到旁边的沈力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很快又掩饰下去了。 “我那边不太方便,妹妹们过来喝一杯就行,其余开销我全包,来作陪就不用了。”白冬只想把这些人赶紧打发走,眼珠子一转拉住了沈力的胳膊,“你这里不是有客人么,让她们在这里作陪好了,等下我进去敬一杯酒。” “那怎么好意思呢,又不是熟人真的没这个必要。”包厢里的那几位的面,沈力可不敢让别人见到,“而且这边的客人已经叫了姑娘过来,人再多就乱了。” “人多一点热闹些嘛,我看……”白冬扭头再往包厢里去看,却发现其他的人都还在,唯独金泰六不见了。这包厢应该有给客人悄悄离开的隐蔽通道,不然他一直挡在门口不可能察觉不到,并且那家伙很可能在外面留了眼线,看到他找过来了便提前离开,“呃,手机一直震,可能那边叫我了。” “那你先过去吧,我交代孩子们几句。”沈力点了点头放白冬离开。 目送白冬转身走开之后,沈力才显露出本来的凶狠表情,“你来我这里玩玩可以,但是不要胡作非为,别以为有社长护着我就没有办法治你。” 公开场合韩瑞喜是滔博哥崔胜宪的女朋友,但实际上她是“杨君一家”的社长杨贤石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认识很多邪门的朋友,经营着一些最不该碰的生意。 “前辈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帅哥而已,真的。”今天本不该是韩瑞喜带人过来,只不过带队的那个练习生接电话的时候她恰好就在旁边,想见识一下传闻中的白冬是个什么样,就主动跟了过来,而且她还想借着这次机会给她讨厌的人来点教训。 “待会儿记得多摸摸这个白冬的底,关键要弄清楚他跟里昂诊所梁医生的关系,要是能搭上桥拉上关系,好处少不了你的。”沈力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却认可对方泡制男人的手段,连社长那种老狐狸都栽在她手上,拿下一个白冬应该问题不大。 “为了一个医生你犯得着么,就算他确实有钱,可世上有钱人多着去了。”韩瑞喜不止一次从沈力的嘴里听到里昂诊所和梁葆光的名字了,着实不明白他对一个医生如此在意的原因。 沈力摇了摇头,女人就是女人,哪怕手段再厉害这眼皮子也深不到哪里去,梁葆光可是长公主成天挂在嘴边的弟弟,在那位心目中地位比起面首要高得多了,拿下他不就等于拿下了长公主?而他之所以这么执着完全是因为侦探给的调查结果。 根据调查结果显示,梁葆光抽烟喝酒乃至违禁药物样样都来,还非常喜欢女人就爱到处乱搞,这种几乎全身都是漏洞的浪荡子,肯定轻轻松松就搞定了,所以沈力坚信自己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搭上长公主的车。 “你只管照做就好了,上次的事情我帮你打掩护。”沈力说完就摆了摆手,返回包厢去了,而韩瑞喜带着她的一帮小姐妹先去熟悉的客人那边“蹭卡”了。 白冬返回自己的卡座时,四个女人已经变成了五个女人,多了一个成熟型的少妇,看到他出现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白社长您好,不介意我不请自来吧?” “今天是韩小姐请客,我怎么会介意呢,不过您有些面生啊,之前没见过……”白冬忍不住挠了挠头,他确实没有任何介意的意思,可问题你是谁啊。 “这是志妍的至亲好友刘银娜,跟你老……艾悠也是好友,这家店的老板跟她签在一个公司,是个演员。”李智仙见刘银娜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赶忙帮她们做起了介绍,“白冬平时对演艺圈不感兴趣,所以不认识几个艺人。” “原来是这样。”刘银娜明显不信,白冬要是震动对演艺圈不感兴趣,也不可能坐在这里跟她们一起喝酒了,不过她的名气是比不上两位年轻的朋友,这没什么好难受的,“喝了这杯酒大家就算认识了,我管你叫妹婿没问题吧?” “呃,这是从哪儿算的?”喝酒没问题,可自己怎么好好的就变长她妹婿了,她妹妹是谁他都不知道。 别看刘银娜保养得很好,身上多少还有些少女感,可她跟82年的拉菲年纪一样大,觉得自己叫白冬妹婿绝对没错,反正不管是艾悠还是朴志妍,年纪都比她小都是她妹妹,“就算现在不是,将来迟早也会是的。” 五个女人加一个男人,期间来来去去又有好几拨人过来喝酒,白冬情不情愿都只有陪着喝,最后沈力找的那些练习生过来表演才艺,他喝得就更多了,到最后靠在沙发上稀里糊涂地就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白冬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特别是脖子跟腰酸得不行,而他所处的地方已经不是夜店的卡座,而是一家酒店的套房里了。白色的双人大床他只占了一半,另一半则躺着个披头萨法的女人,看得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到底是谁啊?”伸出颤抖的手,白冬准备去撩开女人的长发,他的脑海里闪过数张面孔,可谜底揭晓的瞬间他却懵了,“这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不认识不要紧,白冬拿出手机打开了识图软件,现场拍了一张照片进行识别,很快他就有了答案。手机上出现了一行字,您搜索的是不是:金芝秀? “啊对对对。”白冬就说这张脸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在外面吃饭时在烧酒广告海报上看过……对个屁,他感觉自己缺了一段记忆,最关键的这部分竟然因为喝酒断片而想不起来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紧急 事实就摆在眼前,白冬连自我欺骗都做不到,他醒的时候状态跟原始人一样原始,身上许多战斗留下的痕迹。尽管已经好几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了,但并不意味着他就忘了所有的技能,也忘了那种滋味。 这时候赶紧开溜才是最好的做法,但白冬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而且自己丢失的这几个小时的记忆,他觉得应该非常重要,想要找回来就必须有另一位当事人的帮助才行。 金芝秀睁开眼的时候觉得自己要裂开了,是真的那种从下到上裂开的感觉,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眼前是陌生的酒店套房,稍微想一下她也能明白自己的处境。正因为明白,一时间她反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耳边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你醒啦。”白冬站在床边,俯下身子对着床上的金芝秀说道,上午的阳光正好从的背后的窗帘缝隙中洒进套房,给他雄壮的身躯染上了一层光晕。 一个刚洗完澡身上还满是水珠且只披着一件浴袍,就已经把金丝眼镜给戴上的人,除了人渣败类必没有别的可能,所以金芝秀这时候脑子乱得很,要不是知道一旦曝光自己的事业就会完蛋,她都想打电话报警了,“嗯,嗯,啊……” 白冬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女人下面要接一句“被撅了”之类的,他虽然觉得挺对不住的,但也知道自己这时候绝对不能说任何道歉的话,否则有理也编程了没理。强自镇定了一下从容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昨晚你是韩瑞喜带去那家夜店的吗?” “嗯。”金芝秀又嗯了一声,仿佛除了语气词就不会说别的一样。 昨天金芝秀是有通告的,结束了一天的行程之后本来都准备回家了,是沈力忽然打电话说要介绍贵人给她认识一下,可以帮她进入演技圈子。 只做偶像肯定是没有前途的,青春饭再好吃也吃不长久,更何况95年出生的她已经是二十代后半了,所以公司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布局,她本人也有意向往影视圈发展。接了电话之后她自己心动了,再加上经纪人一撺掇,就顺势答应了下来,觉得反正就是陪两杯酒而已,杨君一家的艺人谁没陪过? 到了burning day看到皇冠四人组和刘银娜的时候,金秀芝一下子就把心放了下来,这些都是很可靠的前辈,而沈力说的“贵人”白冬她也认识,开花店的富二代嘛。 要说白冬能帮她进入演技圈子,她还真信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贴心小棉袄金世纶正已经成为电影制作人,开始自己搞电影项目了,而有着电视剧皇太后之称的徐瑞芝则是连上洗手间都要他进去陪的好姐姐。 “昨天你去我们那个卡座喝酒了?”白冬记忆中,根本就没有这个女人出现的画面。 “是啊,不然呢?”金秀芝觉得白冬在明知故问,当时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靠在卡座的沙发靠背上迷迷糊糊地发呆,她更多的是陪几个前辈喝酒,所以气氛还挺不错的……直到韩瑞喜出现。 韩瑞喜一直不喜欢金秀芝,觉得这女人又当又立,明明在舞台上卖弄风骚,却又在舞台下装得冰清玉洁,几次见面都冷着个脸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她明面上的身份确实只是个小小的练习生,但实际上就算杨君一家的艺人不喊她一声师母也得喊她一声大嫂,你姓金的傲气什么? 金秀芝知道韩瑞喜看她不顺眼,所以才会绝对情况不对,酒喝到后面都不知道哪一瓶对哪一瓶,哪一杯对哪一杯了,她只记得她最后意识完全朦胧了,是沈力安排的车子说要把她送回去的。把一切拼接起来,她现在躺在酒店的床上显然是沈力的问题,而且她很怀疑昨天喝的酒有问题,韩瑞喜恰好就是卖药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很爱我女朋友的。”白冬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挠了挠头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西八,你怎么不去死?西八狗崽子。”这下金芝秀终于彻底爆发了,平时她总以知性冷静的都市丽人形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但生气的时候照样一句话夹三四个西八,“给我滚去买紧急碧云药来,不然我不杀了你,那些粉丝也会撕了你信不信?” 两个人凌晨战斗的时候都神志不清了,哪里想的起来穿戴盔甲上阵,这样的贴身近战很容易闹出人命的,而且金秀芝还处于靠近危险期的日子。 白冬被枕头爆头之后连忙捡起地板上的衣服往身上套,不过在他准备离开房间下去找药房的时候,忽然接到了权恩菲发过来的语音信息:“哥,你待会儿从酒店里出来的时候记得小心点,昨天你们玩得那么大,弄了一堆狗仔队跟在尾巴后面。” 白冬站在门口看了看手机,他昨天跟皇冠四个人一起喝酒的事情已经上网络新闻了,只是还没有大范围地传播而已,而他最后跟金芝秀上了一辆车的画面竟然也被拍了下来,现在应该有不少狗仔队都在酒店的外面等着抓拍素材。 凌晨离开burning day的时候明明走的是隐蔽的后门,而且从出门到上车只有短短的十多秒钟时间,能抓拍到这组画面的狗仔队要说没内应他绝对是不信的,而沈力有着最大的嫌疑。这时候他也不顾上去探究沈力的目的了,赶紧给黄惠娟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买点药送过来,他自己是不敢去卖药的。 “老板,没想到您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黄惠娟半是唏嘘半是惊叹地说道,虽然她一直都知道自家老板很行,但万万没想到他这么行,这可是金秀芝啊,四代里唯一一个能跟白菜相提并论的门面,“恩菲姐怎么办,世纶妹妹怎么办……” “别在这说风凉话了,快点过来。”白冬之所以没叫韩敏熙,是因为韩店长白天还要看店,如果叫的是她肯定不会说这说那的,他不想说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但这次他确实是被人算计了。 “那您也得告诉我地址吧。”黄惠娟吐槽道。 白冬用kakao talk分享了一个定位过去,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在三成洞的曹县皇宫酒店,距离他自己的花店只有一个街区的距离。他现在依然很困惑,最不解的并不是金秀芝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出现在酒店,而是他为什么会喝醉,以他现在的体质应该根本不会受酒精的影响才对。 第四百八十三章 开溜 朝鲜皇宫酒店刚营业还没两个月,里面的一切设施都是又新又好,只可惜因为疫情的影响,不管怎么做宣传生意都不太行,毕竟价位放在那里,外国人不方便来本国人不愿意来,每天都冷冷清清的。然而今天值班的经理却发现大清早开始就有很多人疯狂地签入,中午还没到最上面一层的房间就全订出去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有别国的元首订进咱们酒店?”这种事情在酒店行业时有发生,一些有身份特殊需有着极高安保规格的人物入住酒店,出于安全考虑会把整层甚至整个酒店包下来,比如霉国大统领到涵国就会包下君悦酒店,嘤国首相到涵国就会包下coex洲际酒店等等,不过有这种事情肯定会提前通知他们做好协同工作,没理由他这个经理不知道。 前台小姐的表情非常微妙,“不是别国的元首而是明星,订房间的都是些想进来拍摄素材的记者狗仔,入住了咱们就没有理由把她们挡在门外面了。” “这么大的牌面,是唐尼还是戴普?”经理挠了挠头,他就说怎么来上班的时候看到外面站了不少拿着相机的人,原来是过来追逐娱乐新闻的,之所以没往自己人的身上联想,是因为涵国民众对自己的明星不太当回事儿,媒体自然也不会太关心。 “都不是,住咱们皇家套房的是金芝秀……”前台小姐说道。 “不至于吧,她不是天天在江南晃悠么。”杨君一家的艺人各个都是玩咖,真想拍素材蹲守那几家她们自己人开的夜店就行了,没必要来酒店门口,“不对啊,她不是就住在清潭么,怎么好好的要来住酒店了?” “跟隔壁那家花店的白社长一起住进来的。”前台小姐说隔壁还真就是隔壁,只隔了一个街区的距离,因为白冬的白神花店名声在外,所以朝鲜皇宫还在他那里定过花,只不过当时他人不在店里,是韩敏熙帮忙处理的。 酒店经理这下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抠门的狗仔舍得花大价钱定他们的房间,要知道顶楼的套间住一天都要好几十万krw的,“狗仔怎么胡搞咱们管不着,大客人的隐私是绝对不能从你们嘴里泄露给媒体的,否则下半辈子都准备背着债过吧,明白了么?” “嗯,我们都懂的。”能进这种级别的酒店工作,都不会是什么都不懂小白,要是泄露客人隐私导致被起诉,公司一定会让她们赔偿巨额损失。 整个汉城的狗仔们都很兴奋,哪怕要承白冬人情的d社这次也忍不住派了人过来,主要是这次的话题太吸引眼球了,在流量面前人情实在算不得什么。 黑粉这个组合一直很有争议,简妮、罗思、李莎身上都有一堆黑料,唯独金秀芝比较低调,没怎么被挖到过绯闻,只是一直有传言说她跟某某财阀的公子不清不楚,却始终没有实锤。 这次已经不是实锤而是晴天霹雳了,至少对于粉丝们来说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风搞雨,反正官方的粉丝café里已经有很多人知道她现在正跟白冬在曹县皇宫酒店里友好交流了。 “一定是韩瑞喜这个恶毒的女人,不是她搞的鬼我把名字倒过来写。”经纪人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金芝秀已经掌握外面的情况了,原本打算赶紧回去的她现在根本就不敢迈出房间一步。 呆在房间里,不管外界怎么猜测都只是猜测,而她一旦走出去被狗仔看到了拍到了,事情就变得不可挽回了。黑粉的事业本来就连番受挫,她再弄这么一出形象会更受打击,总不能因为那三个对不起她过,她就反过来对不起她们。 “别不说话,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绝对是她的同谋。”尽管白冬已经尽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了,但她又怎么可能忽略这个给她制造了这么大麻烦的男人呢。 “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乱说啊。”白冬直接使出否定三连,他之前连韩瑞喜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和对方成文同谋,更别说见了面之后他对那个女人也没什么好感,“昨天我在burning day就已经喝瘫了,你亲眼看到的。” 对此金芝秀是认可的,毕竟白冬失忆了她可没失忆,当时这家伙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来到酒店后也是摊着不动跟泥一样,后面发生的事情全是她主动的。这正是她怀疑韩瑞喜的原因所在,对于一个刚见面的人她没理由主动做那些,肯定是受到了药物的影响。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至于发生点什么就要死要活,而且涵国的社会风气还挺开放的,金芝秀并不觉得跟白冬做点爱做的事情有多了不起的。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前途和组合的未来,无论事情原本如何她都要把自己放在弱势一方,这样要起好处来才能理直气壮,“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 “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还是想想怎么过关比较实际。”白冬的名声已经败坏到了极点,完全不在乎再背点黑锅,如果不在乎金芝秀的话大可以直接走出去,反正狗仔队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考虑到人家女明星还想继续在娱乐圈里混口饭吃,他就不能那么做了,“照我看咱们索性再住一晚。” “你想得美。”金芝秀一拍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结果两腿不受力抖了一下又坐了回去,忍不住狠狠剜了某人一眼。 “我看是你想得美。”白冬丢了一个白眼回去,这女人还真是敢想,当他是那种思想境界不高,趣味等级低下的男人么?靓女又如何,他是读书人,“我是说再住一晚我悄悄溜走,明天或者干脆晚上你自己去退房就好了,到时候就说自己喝醉了不想打扰室友,就在外面随便找了酒店住,刚睡醒什么都不知道。” “啧,外面已经被狗仔彻底包围了,你是蜘蛛侠还是神奇先生,要怎么溜走?”金芝秀反问道。 第四百八十四章 极端 黄惠娟来到曹县皇宫酒店的时候,着实被外面的异常场面震惊到了,那些狗仔可能是笃定了白冬跟金芝秀没地方跑,一改平时蹲草丛的风格,一个个大模大样地挂着相机在附近闲逛,还有些聚在吸烟亭里抽烟聊天。 “您好,我是给顶层客房送花的。”黄惠娟怎么说也是准备着司法考试的人,不至于无脑到进来就跟人家说自己是来送药的,她去买了药之后就到花店拿了一捧花束,做好了伪装才过来的。 “好的,白先生已经来电通知过我们了,请您前往左手边的电梯间,到时候会有专人送您上去。”前台小姐姐冲黄惠娟挤眉弄眼,一幅我都懂的表情。 “谢谢。”黄惠娟对此不置可否,反正不管谁来问她都只是来送花的,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转身从前台走到电梯厅的这一路,黄惠娟看得眼睛都花了,不得不说这家酒店真不愧皇宫之名,装修富丽堂皇且极具民族特色,就是刚开业没多久生意不太好,里面丝毫感受不到人气。一开始她觉得自己哪一天要是也能随便住这种酒店就好了,但转念一想她要是通过了司法考试岂不是应该专门抓来这里消费的人? “小姐,往前走就是白先生的包房了。”电梯来到三十六楼,工作人员没有出电梯,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让黄惠娟单独进去,客人没有叫客房服务的时候他们是不好进入套房范围的。 “好的。”黄惠娟离开电梯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套房里了,穿过客厅走到里面的卧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框,“社长,我帮你们送东西过来了。” “这次麻烦你了。”白冬打开门迎了出来,接过花束后另一只手拿过药,交到了金芝秀的手中,然而后者将药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将花抢过来抱在了手中。 黄惠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金芝秀本人,在涵国女人的审美中长这样的无疑就是神颜。原本觉得离自己十分遥远的人物忽然用这种方式出现,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拉住白冬的衣服跟他说起了悄悄话,“社长,您现在准备怎么办,要不然把权小姐叫过来打掩护?” “她还有事要忙,没那个必要。”白冬何等聪明的人物,只听了权恩菲的名字就知道黄惠娟想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让权恩菲来这里露个面,表示她们才是住在一起的,然后让金芝秀单独开个房间说她只是碰巧来了同一家酒店而已。 这样听着很假但至少说得过去,粉丝之中愿意相信的人自然会信,不愿意信的人也可以不信。白冬也不是没想过这样的办法,但相比于他跟金芝秀这点小小的窘境,权恩菲正在做的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早上让她分心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那您准备怎么离开?”黄惠娟反问道。 “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准备自动续房再住一晚上。”只要这间套房没有被其他人预定,理论上他们可以一直续房,白冬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下午兵荒马乱地折腾了那么久,现在天已经又黑了下来。 “收手吧社长,外面全是狗仔。”黄惠娟都快无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种事情呢?搞一夜情的她听说过,连着搞两夜还真不常见,“现在他们正想方设法窥探这里面的情况呢。” “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吧。”白冬摆了摆手,他又没准备真的睡在这里,只是想要等到后半夜找机会溜出去罢了,那些狗仔就算再离开,也不可能比制药工厂的持枪守卫厉害,以他的特殊能力总能找到离开的空档。 黄惠娟没有再劝,又多看了一眼金芝秀便离开了,而金芝秀摆弄着手里的花束,“可以看得出来,那个小妹妹儿很喜欢你。”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白冬坐回了沙发上,拿出手机跟人发信息。 “你这样无趣的人,确实做不出下药占女人便宜的事情,从中午到现在你连一次主动看向我都没有过,一直摆弄你的破手机。”很小的时候金芝秀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无论是同龄人还是年长一些的,只要是男性就会忍不住偷偷看她的脸,而今天白冬刷新了她的认知,这个家伙从她醒来之后就没拿正眼瞧过她。 “你就没点正事做么,我不一样,我很忙的。”白冬正在和权恩菲交流,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让她根据指示搜索曹县皇宫酒店附近的几栋高楼。 金泰六是那种自我且自负到了极点的人,做事情谋定而后动然后坚信自己一定会成功,白冬对这样的人很了解,他们总会在事后找个最好的观众席来欣赏自己的“杰作”。 沈力昨天做的那些事情,可能从他个人角度出发没察觉出有任何不妥,一切都是为了他的目的而进行的,但白冬却认为那个家伙受到了金泰六的蛊惑。就好比魔术师玩心理魔术时引导观众进行“强选”一样,很多时候人们自以为的选择其实是别人帮他们做的。‘’ “哥,理论上只要够高,这个方向上的所有大楼都有可能。”现在天色还没完全黑透,权恩菲的行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所以寻找的效率不是很高,而且曹县皇宫酒店就在宣陵站旁边,周边的高楼大厦非常多,三十六层以上的建筑比比皆是。 “找不到就先别找了,天黑之后他的优势更大,你直接去店里等着我。”白冬总感觉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却一直没找到源头。就在他放下手机的一瞬间,外面走廊上响起了凄厉的警铃声,这是自动式消防报警器的声音,“这是火灾的警报。” “有没有搞错,那些狗仔都疯了吗?”金芝秀一脸震撼,酒店连个用火的地方都没有哪那么容易走水,肯定是那些狗仔们搞的鬼,为了让他们离开房间抓怕素材,竟然在酒店里纵火触发报警器,就不怕被抓去坐牢吗? 第四百八十六章 委屈 跟命比起来,事业也好名声也罢,那肯定都是次要的了,跑下来的时候金秀芝完全没想那么多,但此时此刻坐在救护车边上被一群人围观,她的心情就没办法平静下来了。 “我没事,谢谢。”把氧气罐子交还到急救人员手里,金芝秀摆了摆手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毯子,既然现在不用继续呆在酒店房间里,她肯定是要回去的,“白先生,我走了。” “等一下,你这样子要怎么回去?”金芝秀下来得比较匆忙,羽绒服都没拿只穿了件毛衣,下面干脆就是不过膝盖的短裙,看着就很冷的样子,而现在这地方被围了起来根本打不到车,走路回去能被吹成冰棍。 金芝秀和经纪人刚通过电话,对方已经在朝这边赶了,“公司会派人过来,我去那边的路口等着他们来接就好了,今天的事情请您暂时别回应,等公司的运营决定好了我会跟您通气的。” “好的。”白冬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没准备跟记者说什么。 就在两人站在救护车旁小声商量的时候,一个女人跟维持现场秩序的警察说了两句话,然后就越过警戒线走了过来,不是权恩菲又是谁来,“对不起,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白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冲着那边招了招手,在金芝秀惊讶的目光中拍了拍权恩菲的肩膀,“把大衣脱下来,给金小姐穿吧。” “哦。”权恩菲看了一眼金芝秀现在的衣着,什么话都没说就把自己身上的loro piana小羊绒alberic大衣脱了下来,批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号称一米六零的一米五五给号称一米六一的一米五七披大衣,那画面简直不要太“和谐。” 金芝秀这个当事人呆住了,那些站在边上看热闹拍素材的狗仔们更加惊讶,以至于连按快门都忘记了。过了几秒钟人群才轰的一下炸锅了,这下子连掩饰都不掩饰了纷纷议论起来,“这混蛋是木头人吗,真就铁石心肠?” 权恩菲跟金芝秀确实有差距,但两人的差距仅仅体现在名气上,实际上无论颜值还是身材都属于各有千秋不分伯仲,连她们的年纪都是一样大的。就因为天气太冷,让一个女人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另一个女人穿,这已经不是厚此薄彼的问题了,完全就是没把权恩菲当人看。 搁琼瑶剧里都不会出现这么离谱的桥段,偏偏权恩菲本人完全没有意见的样子,看得狗仔们和围观群众心底直冒火,同时还恨极了权恩菲这个不争气的女人,简直丢光了他们脸面,也不知道是被pua到失了智,还是真的被灌下了迷魂汤。 外人哪里知道,权恩菲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冷,穿小羊绒大衣只是为了显得合群一些,要是穿个短袖到处跑未免惊世骇俗了一些。大衣穿在她身上只有装饰的意义,看金秀芝冻得嘴唇都发青了,借给对方穿穿肯定没问题了,只不过看起来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也许有人会问,白冬自己没有外套吗他怎么不脱,他还真没穿外套,下来的时候身上就一件衬衫一件马甲,呢子大衣上被他吐得全是污渍,扔在酒店套房的地板上了。 “被别人这么看着,没问题吧?”权恩菲怎么说也是偶像出身,对于别人的目光特别敏感,看那么多狗仔和围观群众盯着这边穷看,本能地不自在了起来。 “你开车过来了吧,干脆把她送回去得了,也省的她在这边被记者纠缠,经纪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呢。”白冬朝四周看了一下,觉得还是尽早上车比较好,在火灾现场这边有很多双眼睛盯着,直接来采访娱乐新闻会被民众唾弃,可一旦走得远了那些狗仔记者一定会追上来问东问西。 “哥,我没开车啊,车在花店的车库里停着呢。”以权恩菲的行动能力,只要是在三成洞、鹤洞、方背洞这一片活动,步行比开车还要快得多,曹县皇宫酒店跟花店距离这么近,她闲得乳酸了才会把车子开过来,“不如先去花店那边避避风头吧,咱们进房子他们还能冲进来不成?” 金芝秀跟白冬还有权恩菲三人成行的时候,杨君一家的社长杨贤石已经把自己办公室里的东西砸得差不多了,运营部的部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只见老杨手里拿着一把已经折了高尔夫球杆,气喘吁吁地站在桌子前面。 “社长,a社那边刚打了电话过来,问问我们有没有什么特别交代他们的地方。”运营部的部长知道社长现在心情肯定不好,但有些话得赶紧问清楚了才好展开后面的工作。 “交代个屁,他们说的好听,不就是敲诈勒索么!”事情已经过去一整晚加一整个白天了,新闻上还没有系统地完整地进行报道,连各大门户网站上也没有消息,只是社交网站上出现了一些谣言,是因为这些媒体人工作效率低下吗?当然不是,他们只是想利用这件事情给自己赚取更多的利益。 “社长,现在就算明知道是敲诈勒索,咱们也只有认了,如果不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影响压下去,黑粉这块牌子可就完了。”运营部的部长劝道。 以前杨君一家的组合“21世纪”也很火,之所以被负面新闻冲击一下子垮掉,是因为公司在背后推波助澜,让她们赶紧滚蛋好给新人让位置,可是现在的杨君一家没有新人了,女子偶像团体方面黑粉就是仅有的台柱子,一旦黑粉倒下他们必然要蒙受极大的损失。 “西八,这群狗崽子以为吃定我们了,他们在做梦!”杨贤石确实是财阀的狗,但他也仅仅是财阀的狗,什么时候看过那群搞新闻的脸色了?他今天之所以发这么大的脾气,并不是因为那些混蛋来敲诈勒索他,而是因为韩瑞喜这个女人不声不响背刺了他一刀。 “那您现在准备怎么办?”运营部的部长很无奈,社长倔脾气犯了,可问题还等着他们去解决呢。 “先往白冬身上泼脏水,有多脏就泼多脏,把芝秀的受害者形象先树立起来。”涵国人的底线从来就没存在过,只要会写小作文什么白的不能变成黑的,构陷嘛,他们懂。 第四百八十七章 机会 因为杨君一家在三大偶像经纪公司里形象是最差的,他们说的话放的消息几乎没人信,他们发了公告之后大家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看,没谁会当真。之所以会这样其实没什么复杂的,就因为他们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是人渣, 杨贤石自己以爱当狗出名,先做徐大志的狗成功出名,然后又做财阀的狗干脏活累活。旗下的艺人、制作人也都差不多,不是反骨仔就是残次品,要么是背叛朴振荣的,要么是满叔看不上的,连被吹上天的只因德拉贡在,也是在s.m当练习生的时候顶撞老师被开除了不要的。 这群人说话本就没人信,然后在他们发布通告说白冬在金芝秀喝醉后趁人之危后的不到半个小时时间里,皇冠四人组就纷纷发文表示她们都是当事人。昨天金芝秀只喝了两杯香槟绝对没醉,白冬才是喝醉了的那个,并且是沈力和金芝秀主动提出来要送白冬回去,真要说趁人之危那也是金芝秀用心不良。 涵国网友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多多少少都对皇冠四人尤其是朴志妍有亏欠心理,当年他们被巨魔姐妹的高超演技骗了,跟风一起攻击她霸凌,后来时间证明了一切,才知道错怪了好人。现在比起杨君一家的撒谎惯犯,当然更愿意相信皇冠四人的说法。 “这几个女人真的可恶,现在没有希捷给她们撑腰了还这么跳,谁给她们的胆子?”杨贤石跟希捷的几位高层关系极佳,说白了他就是人家身前的弄臣,恰好c.m.c也是希捷旗下的子公司,说以搁以前还算一家人,现在四个女人独立出去了,他当然不会再有顾忌,“那几个炒作绯闻的媒体不是想勒索我们么,直接给我去骂他们祖宗十八代,想曝光就曝光去好了。” “可这么一来黑粉的形象要怎么办,开春了还要给她们出新专辑的。”现在明显已经不光是运营部的事了,宣传部的部长也被叫过来加班。 “还出个屁,难道不给那些混蛋曝光黑粉的形象就不会受损了吗?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你们真当粉丝全是傻子啊?”杨贤石恨铁不成钢地叫道,现在这局面只能怪他选人的标准有问题,提拔手下全看会不会喝酒会不会来事,对工作能力没做太高的要求。 事情很快又有了反转,皇冠四人刚发声不久,d社就放出了几张照片,说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在白冬和金芝秀的房间里拍的,画面乍一看什么都没有,但仔细看看全是战斗的痕迹。并且那个“工作人员”还表示,战斗现场没有看到任何使用传送的证据,白冬应该只带了点燃和闪现而没有戴,啊不,是没有带传送。 人都是情绪的动物,前面粉丝们还能稍稍地理性看待这次事件,可是当她们听说白冬中路对线不带传送的时候全都炸了,就你他么叫地缚灵是吧。哪怕知道金芝秀很可能是情愿的,甚至主动的,他们也纷纷大骂出口,特别是一些比较极端的男粉丝,已经嚷嚷着要把白冬的头拧下来了。 白冬带着权恩菲和金芝秀在店里躲清静,虽然外面已经围满了记者和发狂的粉丝,但在他让黄惠娟提前关店之后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自从房子被人闯入过一次之后,他给所有的窗户上全都换成了超厚的防弹玻璃,外面还有一圈不锈钢护网挡着,既隔音又安全还很保暖。 就在几分钟前,一个愤怒的粉丝抄起啤酒瓶往二楼的窗户上扔去,接过窗户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反弹回来的玻璃瓶砸到了另一个粉丝的头上,然后两个粉丝就都被送走了,一个被送到警局,一个被送到医院。三成洞的派出所为了防止出事,不得不增派了警力过来维持秩序,尽管警员中也有金芝秀的粉丝,可偶像哪有饭碗重要。 白冬这里外面吵,家里还是很平静的,皇冠那边恰好相反,外面没人打扰安静得很,可四姐妹久违地发生了争执。其他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唯独朴小明一脸得意,“怎么样,我早就说那家伙一定是个人渣,有钱的男人哪个玩的不花?” “姐,你别说了,事情一定不是外面传的那个样子,白社长人很好的,干不出来趁人之危的事情。”朴志妍虽然社恐,但她觉得自己看人还是挺准的,艾悠和刘银娜不都跟她维持了十多年的朋友关系? “谣不谣传的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认不清现实吗?这么大的节奏要是污蔑,她们还能不出来澄清一下!”涵国人玩的话,不代表她们就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玩得话,表面上还要标榜一下自己是儒教国家,传统保守。金芝秀又不是走奇怪路线的偶像,反而一直以冷淡沉静的形象示人,面对自己跟白冬那什么的新闻她什么都不说,不已经是承认了么? “你少说两句吧,昨天白冬喝成那个样子大家都是看到了的,他能做什么坏事?”李智仙是站在朴志妍这边的,她也觉得白冬本性不坏,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 不负责任的混蛋都喜欢拿酒后乱行当借口,可实际上喝醉过酒的人心里都有数,真正喝大了连路都走不了,硬气都硬气不起来,要怎么乱来,用手指吗? “你这没用的东西,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坐在沙发最边上的韩恩静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弄得其他三个人都盯着她看,“看我干嘛,难道我说错了不成,人家九五年的小妹妹都知道主动触鸡,你都快奔三的人了还这么面,等着山大王来把你抢走呢?” “姐,昨天就你灌我灌得最凶,我就算想学金芝秀也不成啊,而且不是你硬拉着要我到你这边来睡的么?”朴志妍觉得十分无辜,昨天要不是二姐耍酒疯,本应该是她打车送白冬回去的,即便不会真的发生什么,至少也不会让金芝秀占了便宜。 “咱们在家里吵有什么用,只能期待事情能再有反转了。”现在的舆论对白冬很不友好,皇冠的四个人嘴上虽然说得凶,立场却是跟他占一块的。 李智仙并不知道,在她说这话的时候,事情还真的又出现了反转。 第四百八十八章 鸿运 “我是幕后黑手,我在背后擘画了一切,我怎么不知道?”经纪人把金芝秀接走了,白冬本以为可以安心休息片刻了,却被徐瑞芝打电话过来骚扰。 “白冬,难道姐姐对你不够好么,怎么有这样的好事也不跟我提一嘴,亏我还把相熟的妹妹介绍给你。”徐瑞芝难得对白冬说了两句抱怨的话。 她不仅长得漂亮身材绝赞,还是毕业于马德里康普斯顿大学新闻系的高材生,良好的受教育背景让她完全看不起娱乐圈的丈育,常以把那些臭男人耍得团团转为乐。因为一直都能成功,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很有两把刷子,可白冬这次的操作让她大开眼界,原来自己的境界还差得远。 “姐,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冬这几天一直在抓金泰六的尾巴,要不是被李智仙跟朴志妍堵了门口硬要他请客吃饭,可能连社交活动都不会参加,什么幕后黑手他确实当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真不是他的问题。 “呀,跟我也保密就没意思了,现在权恩菲那丫头行事不密已经暴露在公众眼皮子底下了,你以为自己能藏得住么?”徐瑞芝不满地说道。 “姐,这事儿等我理清了头绪再跟你细说。”白冬从三楼走到二楼的客厅坐下,金芝秀回去了权恩菲可没回去,正在客房的床上玩手机呢,“权恩菲,过来。” “哥,你叫我?”权恩菲一脸的不明所以。 “你又自作主张干什么坏事了?”白冬问道。 “没有啊,天地良心。”权恩菲连忙摇头,她这两天没在白冬跟前呆着,但也一直按照他的指示行事,没干别的。 两个人对彼此都是绝对信任的,既然她说没有那白冬相信就是没有,只能打开naver寻找答案,然后权恩菲的名字就在热搜的第二位上挂着。 排在第一的当然是白冬跟金芝秀,第二的就是她了,白冬点进去一看才知道原来今天杨君一家的股价大跌,而某基金的经理表示权恩菲通过他们借了价值二十亿krw的杨君一家股票,并且三十天后归还,如果以现在的价格结算,她将获利四十五亿! “他们的股价只降了一半,而且再怎么降也没法让你获利四十五亿吧,这都超过百分之百了?”白冬是学医的,数学成绩虽然很好,但对股票不是很懂,“你是加了魔法么?” “杠杆,我加了杠杆。”权恩菲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不是,你懂这个么,就加杠杆看跌人家的股价?”白冬都惊了,她一个读艺术大学并且还连毕业证都没拿到的人,哪来的胆子玩这么大还玩这么花。 “那个股票经纪人给我推荐的啊,他说杨君一家的股票必跌,我在圈内有些消息来源,也觉得他们这段时间好不了,就放心大胆地借了……”当时股票经纪人说杨君一家的战略有问题,下个月股票一定会大跌,恰好权恩菲听崔瑞娜说女娃要回归了,黑粉正好跟她们同档期竞争。 的敌无是娃女们我。 现在别说比女娃强了,连能跟她们碰一碰的女团都找不出来,上一次朴振荣不信邪已经让兔瓦斯一头撞在南墙上,黑粉想正面迎战肯定也是歇菜的多。权恩菲通过自己的经验判断,杨君一家的股价肯定会受影响,当然就听信了那家基金的话,一口气借了二十个亿的股票,等着价格降了再还。 那家基金本来是想坑权恩菲的,觉得这女人没什么文化很好骗,肯定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事情也果真如他们预料,她没多纠结就签了协议。这家基金之所以觉得能吃下权恩菲的钱,是因为他们有内幕消息,知道最近会有欧洲来的资本投资杨君一家,股票价格必定会被拉升,到时候这傻女人哭都哭不出来。 现在权恩菲会不会哭他们不知道,反正基金的负责人和当时对接的经理已经在给自己选盒子了,要么明天要么后天就准备去汉江大桥上看看从跳下去合适了。理论上权恩菲赚了钱他们是能拿佣金的,可他们还拿了大笔钱看涨杨君一家的股价,等到下周一股市开盘,那些因为他们而损失惨重的富豪就会送他们全家上路,自己跳下去至少能抱住家里老小的命。 之所以冒着被起诉的风险和被行业抛弃的风险,硬把权恩菲的事情抖落出来,是为了最后挣扎一下,只要刺激了粉丝和观望者,让他们出于“正义感”去买杨君一家的股票提振股价,他们下个星期说不定还不用死。 粉丝们还真在有组织地买如杨君一家的股票,为的就是不让白冬得逞,是的,是白冬而不是权恩菲。你一个半隐退的过气偶像,哪里来的二十亿本金让人跟你签协议?肯定是白冬在背后操作的。而白冬的做法着实让人不齿,为了让杨君一家的股票大跌,居然用拿下金芝秀的方式来达到目的,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粉丝里的头头本来就是公司的人,引导他们的情绪不要太简单,但这些蚂蚁好鼓动,那些手里拿着大量股票的股东就不好骗了,现在的杨君一家完全没有赢利点,唯一能打的黑粉还被曝出这样的新闻,怎么能保证他们的利益?不趁着现在股价还高赶紧跑路,后面损失的可就是他们自己了。 白冬这才明白徐瑞芝为啥打电话过来埋怨他,原来是误以为他赚大钱不带她玩,天地良心,他哪知道权恩菲那些事情。不过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从她得到了特殊能力之后,运气似乎确实变的逆天了起来,记得有一次他们一起出门吃宵夜,大风吹来一张新师任堂啪地贴在她头盔上,扣都扣不下来。 杨君一家的办公大楼里,气氛不是一般地差,几个部长站在会议室大眼瞪小眼,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章程来。泼脏水的效果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好,现在只能请社长拿主意了,“社长,情况您肯定比我们清楚,现在该怎么办?” “没关系,欧洲佬会出手。”这两天一直在发飙的杨贤石,现在却一脸从容,因为欧洲来的那几位客人刚跟他通了电话,明确表示这一次会挺他。 第四百八十九章 事发 娱乐圈里的事情并不是永远只跟娱乐有关,就像这次的事件一样,新闻本来只在娱乐半面上刊登,两天之后却出现在了头版上。白冬当然是被冤枉的,但所有人都坚信一切都是他为了牟利弄出来的,某些蹭热度的还跳出来狠狠指责他,说他手段之下作,思想之阴暗着实让人发指。 都说相由心生,这话确实不假,但跟普罗大众的理解可能有点不太一样,这里的心不是“相”的心,而是观者的心。白冬以前资助韩敏熙孤儿寡母的时候,几乎全网都在赞颂他的为人,觉得他帅得不行,现在因为他利用金芝秀算计杨君一家,各个又说他长了一张斯文败类的脸。 “白冬,喜欢钱不是什么问题,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怎么能用女孩子的名誉去换取好处呢?”一位长相普通却气质不凡的中年妇女坐在二楼的客厅,语重心长地对白冬说教道。 “姨母,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我真的……”白冬觉得自己的特殊能力不是灵魂视觉,而是自动被长辈当做未来女婿,这位是权国家的母亲,大清早就找到他这里来跟他谈心。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跟娜拉说吧。”权国家的母亲把手一抬,打断了白冬后面的话,“这孩子从小就很有主见,说白了就是倔驴一头,难得跟她父亲说几句软话,昨天晚上她带着礼物回家找他爸,就为了求他帮你的忙,你知道我们家那位被气成什么样子了吗?” “大概能想象到。”一向不肯接受家庭安排的叛逆女儿,难得给自己买礼物却是为了别的男人来家里求援,不用说也知道权铁雄心里有多酸,而且白冬很有自知之明,他这次是搞了金芝秀然后才有的后面那些事,当爹的要是这也能忍住不发飙,就得怀疑权国家是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了。 “哼,已经有疯子借机生事,准备找你问话了,娜拉她爸帮你挡了下来,不过好处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挡也只能挡得了一时,不可能永远护着你。”权铁雄的夫人是前任总长之女,所以谈论这些事情完全不避她,让她知道了很多内幕。 白冬是外国人,涵国地检即便也找他协助调查也要走很多程序,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被对手攻讦,不然光凭权铁雄的一张嘴也做不到把行动拦下来。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权夫人在白冬面前卖人情,她要让这小子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娱乐圈里那些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女明星能比的,她不仅好看还能给他帮助。 “姨母,我很感谢您和伯父的帮助,但我跟权姐真的不是那种关系。”人情债最是难还,虽然白冬并不觉得有必要让权首席出面,但既然人家主动帮忙了,他还是要承这份情的,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了。 “是不是那种关系你跟我说不着,娜拉昨天皱巴着小脸回来求她爸的时候可不是那么说的。”别人可以不急,但权夫人急啊,按理说权国家还没到让她能上火的年纪,可偏偏这丫头的条件太过特殊。 在涵国当艺人是要受很大歧视的,对于一些观念传统的老人尤为如此,他们家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可人家谁能接受自家的儿媳妇曾经当过偶像?那露腿露胳膊的舞她这个当妈的看了都接受不了,未来的婆家能接受就有鬼了。 这年头嫁给财阀的女明星不少,但哪一个不是国民级别的头部明星?王智贤、李颖爱、申银河……可是嫁进政治家族的有几个?一个都没有。要说找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她能同意孩子外公也没得同意,所以这事儿越拖她越看不到希望。 白冬就很好,这小子的家庭背景她们也查过,虽说是个外国人,但也是富二代和那什么三代,绝对不算差了。确实,他比权国家还要小一些,可女大三包金砖不是,回头两人要是办酒了她就给女儿弄一块大金砖抱在手里。 这事儿也怪权国家之前没跟白冬通气,她觉得普通朋友的关系不足以让她父亲出手,于是就说白冬是她男朋友,昨天回家把事情一说就睡觉了,然后凌晨天还没亮就去做造型拍戏了,压根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找到花店这里。 杨君一家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因为长时间不通风并且还聚集着很多人,而生出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几个大男人顶着油腻的头发不断刷新股价软件。周一是见分晓的时候,可惜事情并没有往他们所期待的方向发展,“社长,粉丝贡献的资金始终有限,股价还是在跌,只是没上周那么厉害了。” “哼,这群假粉丝就会嘴上说说,真让他们拿出实际行动来支持咱们的时候没几个行动的。”另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抱怨道,这道坎儿迈步过去,他大概率要被辞退了。 “现在大环境这么差,家家的日子都很紧,股价拉不上去是正常的。”虽然股价在跌,但杨贤石这个当老板的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主力还没进场。 一些不懂经济原理和股票市场的人会很奇怪,不是经济变差了吗,怎么霉指、涵指、嘤指都在涨?事实上这是因为美联储疯狂撒币造成的。 灾难来临,上面发到自然人手中的救济款只是极小一部分,大头被以各种补贴的形式发给了老板们。然而消费者因为大环境困难不敢乱消费,生产端的生产力完全过剩了,老板们不但不扩大生产反而要裁员缩减生产,所以这些拿到手的补贴没地方用,只能进到股市去钱生钱。 明明经济到了崩溃边缘,股市却在一路飘红,这种魔幻的场景恰恰是所谓自由市场的原罪所在:赢者通吃。要知道市场理想状态下应该供养每一个参与者,而不是成为某一小撮强者的猎场。 当然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灾难,对于杨贤石这样的老板来说就是红利了,欧洲那批说要过来投资的老板,就是因为手里一下子多了很多闲钱没地方话,事实上江南这一片的房价在两年内暴涨百分之五十,也是一样的原因。 “哒哒哒,大事不好了。”杨贤石老神在在地喝咖啡时,一个员工慌里慌张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什么事情这样慌,一点分寸都没有。”涵国社会等级森严,员工用这种方式闯入会议室,必然是要被辞退的。 “社长的事情发了。”这个员工惊恐地回答道。 “我的事儿发了,我怎么不知道?”杨贤石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血压升高了不少。 第四百九十章 感应 娱乐圈经纪公司的老板们,屁股下面就没有一个干净的。 以三大偶像经济公司为例,满叔给三星做账洗钱,被查后逃到霉国避难,直到支持的大统领上台给了特赦才回来;朴猩猩给教会做事还专搞一些邪门的东西,检方上门调查后跑到犹大国躲着,教会暴雷弄了几个小年轻顶缸他才回来;老杨更厉害了,跟其他两位比起来他是五毒俱全,但因为当狗当得彻底反而一直没什么事情。 无可争议的是,三个人中杨贤石是崛起速度最快的,因为他胆子最大也最会“来事”,而这也意味着他最经不起查。自己的问题太多了,所以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件事发了,把员工赶出去后才意识到话还没问清楚。 不得已,他一个电话打到相熟的报社编辑那里询问情况,人家也不废话,直接让他别挣扎了,“每日电讯那边先发的稿,我们这边捂是捂不住的,而且老杨你要是还念旧情就别说我们是朋友了,从现在起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 “啪。”杨贤石火冒三丈,不等对方话说完就把电话挂断,然后重重拍在会议桌的强化木台面上,下手太狠三孙手机的玻璃背板都被他拍碎开了,“这帮混蛋,以前吃我的喝我的还玩我找的女人,那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 几个刚刚打开手机,了解到最新情况的公司管理层噤若寒蝉,但他们现在不是畏惧杨贤石这个社长的权威,而是想着怎么样才能撇清关系保全自身。 杨贤石这次的事儿太大了,大到已经不是谁能随随便便压下去的程度,组织卖银、贩售禁药、开盘暗赌、恐吓敲诈、行贿受贿……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重罪,以涵国的标准判无期也许不至于,但四五十年的刑期绝对跑不掉了。 这些事知道的人其实不少,但这些人要么指着他吃饭,要么干脆就是他的同伙,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曝光出来。这一次之所以会东窗事发,完全是因为他误判了形势,一直以为那些欧洲人是来救他命的,却没想人家是来给他脖子上套绞索的。 就在昨天晚上,嘤国那边的每日电讯报上刊登了一则新闻,黑池娱乐的几位高层在涵国朴昌被狗仔逮到,而他们“娱乐”的地点在沈力的夜总会burning day,组织者和介绍者自然是杨君一家的老板杨贤石。 这则新闻在英国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关注,因为朴昌对欧洲人来说太常见了,而黑池娱乐只是个新公司,规模并不很大,但在涵国这可就是大事件了,杨贤石的名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恰好最近因为白冬和金芝秀的关系大家一直盯着杨君一家的消息,新闻一出便引起舆论一片哗然。 因为有时差的关系,这边还是早上才得到的消息,当日的新闻已经发出,报纸也都印好等待配送了,所以最开始的反响不是非常大。随着时间推移来到中午,网上各大门户网站和传统报纸电子版上的新闻浏览量已经超过千万次,相当于五分之一的涵国人都看了一遍这则新闻。 杨贤石看着网上那些小视频,气得手都在抖,画面里清清楚楚地拍到了沈力给几个白人介绍女人,嘴里不断冒出一些绝对不该从偶像嘴里出现的词,并且还能看到他跟那些人推杯换盏打得一片火热,“都快被人怼到脸上拍了,他就一点没察觉到么?给我把这蠢货叫到公司来。” “社长,我刚跟他经纪人打过电话,沈力早上就被检方的人带去盘浦路问话了。”秘书在一边陪着小心地说道,而盘浦路代指坐落于此的汉城中部地检。 “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杨贤石是老江湖了,狐狸成了精一样的人物,立马就察觉到情况不对劲了,按理说艺人被检方带走这么大的事情,应该第一时间告知他这个社长才对,这都快到午饭的点了他还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是您说的,会议室关上门了就谁都不许进来,并且还要把手机开飞行模式,我也是刚刚才把手机打开的。”秘书无辜得很,这两天因为白冬的关系他们光顾着救股价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家里已经烧起来的事情。 这肯定不是借口,就算脑子再怎么不灵光,也该知道事急从权的道理,刚才那个员工闯进来就是最好的证明。一想到这里,杨贤石就觉得更加不妙了,“沈力那边情况怎么样,没有乱说什么吧?” “听他经纪人的意思,暂时还没有。”秘书回答道。 “那还好,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大家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被外面的传言所干扰。”说完杨贤石就快步走出了会议室,拿出电话给他的主子打电话求援,他跟中部地检的人说不上话,但希捷的会长能没几个交好的检察官朋友吗? 同一时间的瑞草区盘浦路,首席检察官权铁雄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腿,仔仔细细地看着手中名为调查笔记实为审讯纪录的报告,因为女儿的关系他对这个burning day夜总会还挺熟悉,白冬就是在哪里喝酒被灌醉然后跟金芝秀搞上的,没想到未来女婿竟然会去这种地方玩,当即怒哼了一声,觉得更加不满意了。 检察长不会处理日常工作,所以首席检察官实际上就是盘浦路的老大,权铁雄眉头一皱下面的干事们背都挺直了一些,还以为他是因为杨君一家干的不法勾当而生气,“首席,不是我们无能,实在是那小子身份过于敏感,太多手段不能对他用。” 权铁雄明白手下这些干事的意思,无非就是想上大鱼建功立业,他们做检察官的没有大案是没法进步的,现在的殷总不就是靠着沉船上的位么?但他很明白这件事里面门道很多,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这里面水很深,你们把握不住的,不要操之过急弄得最后不好收拾,明白么?” “明白。”众人纷纷点头。 被问了一上午话的沈力终于走出了盘浦路大楼,回到车上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机,给一个没有存入通讯录但留有通话记录的号码打了过去,“哥,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办好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可不能不算数。” “放心,我什么时候食言过。”电话那头,赫然是金泰六的声音。 第四百九十一章 催化 “夫人,跟白冬聊了以后感觉怎么样?”即便工作再忙也是要吃饭的,而权铁雄趁着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过去,仅仅从称呼上就能看得出他们俩人的家庭地位高低,他不像给自己老婆打电话,倒像是向领导请示工作。 权夫人似乎也在吃饭,电话那头有别人交谈的声音,应该是在餐厅里面,“很不错的孩子,有文化也有教养,而且没有他那个年纪的浮躁,很不简单。”虽然聊得不是很久,但上午这番接触下来她还是对未来女婿很满意的。 “何止是不简单,杨君一家的案子你应该听说了吧,这小子好深沉的心机,好歹毒的手段,虽说咱们家娜拉比他大了两三岁,可真要是走到一起去还不得被他治得死死的,现在都已经这样子了……”越往下说权铁雄就越酸,他甚至怀疑女儿回来求自己帮忙,也是这狗东西安排的。 “听说是听说了,可这里面还有白冬的事情呢?”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因为白冬长得阳光帅气,眉间还有一抹让人心疼的愁绪,所以她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根据我的经验,那些嘤国佬就是冲着杨贤石来的,沈力被偷拍的视频其实是他跟人家合伙演的一场戏,没有他的配合绝对没法展示出如此多的细节。”权铁雄在检查系统一线工作了这么多年,能力之出众,经验只老道,远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只是看了一遍视频就发现了诸多疑点,“如果按照正常的节奏发展,白冬即便不是获利最多的也会是排前三的,你觉得这真的会是巧合吗?” 权夫人沉默了,前脚白冬跟金芝秀来了个情动一夜打落杨君一家的股价,后脚嘤国佬就自爆在杨贤石的介绍下招朴,硬说只是巧合她是不信的。别说杨君一家彻底倒下,哪怕能维持现状,权恩菲将在协议到期时拥有六七十亿身价,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白冬小小地牺牲一下罢了。 “你就算对女儿没信心,也该对我有信心,他敢欺负娜拉的话咱们当爹妈的还能不给孩子做主?”权夫人并不觉得有心机手段是坏事,生活在他们这个世界就得有能力吃人,才不会被别人吃了,“这一切要都是他的谋划,老爸会喜欢他的。” “万一要是不对他胃口怎么办?女儿的事情连我都插不上手,老头那边就别去烦他了。”老泰山是第四、第五时代走过来老人,一生都在跟别人斗生斗死,家里的这些事情要是到了得由他老人家帮忙拿主意的地步,最后可就没法轻易收场了,女儿的脾气有多倔他还能不知道么。 “如果只是些小问题,就别拿出来说了,你懂的。”权夫人对白冬的态度跟其他这个圈子里的太太一样,只要不损害家族的利益,私德方面的问题完全可以当看不见。白冬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偶像完全没问题,别弄上未成年的就行,女儿能在这种舆论环境下接受他,显然也没在乎,要知道早上她还在那儿见到权国家了呢。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让你再看看这小子的心思,不怕他私德方面有什么问题,只怕他对咱们闺女也是利用一下就甩的态度。”白冬玩得花不花权铁雄毫不在意,他真正的担心的是这个。 “我知道了。”权夫人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了,她准备下午去李副司长的家里拜访一下,昨天调查白冬的家底,听说他跟规划署的李副司长家私交甚密,经常在周末过去吃饭。 白神花店里,完全是另外一个画风,权恩菲本来那么温柔娴静的一个人,此刻小脸涨得通红,正光着脚在沙发上蹦跶,“跌了,果然跌了,这一下跌的好多啊。” “你自己别跌下来了。”白冬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也就是这女人个头跟小孩差不了太多,不然一个成年人在沙发上乱蹦画风也太崩坏了,谁能想到她已经二十代中半了呢。 虽然不懂经济也不懂股票,但数字权恩菲还是看的明白的,只要杨君一家的股票跌了她就能赚到钱,而周一开盘后到下午的这段里杨君一家的股价就跌得没停过,她是始皇帝拉电闸——赢麻了。 “虽然总听前辈们说娱乐圈有多黑暗多恐怖,可杨君一家好歹也是名声在外的大公司,位列三大经纪公司的存在,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吗?”权恩菲虽然是小公司出来的,但自己没经历过这些,要是她肯的话也不至于蹉跎这么多年连出道都难了。 “谁知道呢。”白冬看了一眼窗外,原本聚拢在花店附近大声叫骂的粉丝现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星星两两的狗仔还在对面的咖啡厅和街角的便利店蹲着。他和金芝秀的那点事情,跟杨贤石掌控着一个犯罪帝国的新闻比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粉丝都去合井洞那边的杨君大楼闹了。 白冬一边看着外面,一边用左手在肚子前的虚空不断揉搓,这不是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而是在搓白小美的头,“你该不会以为我没发现吧,一切都是你干的好事。” “呵,男人都是这样,自控能力差就怪到别人头上,要是完全不反应的东西放在一起,我加催化剂又有什么用?”白小美虽然只是一只狐狸,但她懂的东西还真不少。 “强词夺理。”白冬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因为狐狸说的一点都不错,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起了自己,难道他付出这么多仅仅只是为了自我感动后满足感吗? “哥,你看这个。”权恩菲的声音把白冬从出神中拉了回来,她举着手里的手机给他看,“这是在burning day跟你们一起喝酒的女人吧,她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则新闻是几分钟前刚发布的,韩瑞喜在被检方带走问话之后全招了,她是杨贤石的售药代理,在几个相关的夜店里出售违禁的娱乐药品,而那天她给金芝秀的酒里掺了药,并且是杨贤石交代她这么做的。 “一派胡言,胡言乱语,语不择人,人人得而诛之!”躲在家里的杨贤石也看到这则新闻,当场被气得脑梗都要发作了,明明是这个女人出于嫉妒下的黑手,却污蔑到他的头上来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交谈 念过商学院的都很认同一点:尽管大家几乎每天都在跟数字打交道,但因为科目的设定和偏重,所以大家应该属于文科。比如组织管理这门学科就非常有意思,它主要研究的对象其实不是组织本身,而是构成组织的人,所以感性的分析往往比理性的分析更加重要。 如果发生了好的事,那么最上面的人说一切是自己的功劳会被认为是抢功,而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最上面的人说一切不是自己的过错会被认为是甩锅。人们不在乎事实如何,人们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主管地“认为”。 杨贤石就面临这样的窘境,沈力说组织卖银是他指使的,民众一下子就相信了,韩瑞喜说售卖紧要是他指使的,民众也一下子就相信了。虽然他确实是这些事情背后的重要参与者,可他不能认啊,至少在得到一些重要的许诺之前不能认。 由于几位重要的证人都愿意指认,所以杨贤石直接被检方的人带回了盘浦路羁押起来,人证物证具在的情况下基本在只要走个流程就好了,至于公诉之后判多少年那是法官的事情。 “杨社长,久仰大名了。”权铁雄微笑着走进了审讯室,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叱咤风云二十多年的娱乐公司老板,别人都说这家伙笑起来像一朵菊花,但现在愁眉苦脸五官皱在一起的样子显然更像一些。 其实他们中部地检对杨君一家背后的事情门清,证据都掌握了一大堆,只是碍于更上层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利益交换而不能动手,如今案子涉及到了外国人,他们终于有了发难的契机。 “权检察官,我也是久仰大名了。”杨贤石看着年轻干事放在桌上的炸猪排外卖,不禁冷哼了一声,这东西是有说法的,买来放他面前显然是在讽刺或者说挑衅他。 “听我手下的孩子们说,您今天还什么都没交代啊,这不合适,很不合适,我们这批人还指望着靠您的帮助更进一步,什么都不交代怎么行呢?”权铁雄拉开椅子,在杨贤石的对面坐了下来。 成为首席检察官,在这条路上基本就算是走到头了,更进一步身份就会发生转变,不再是检察官而是政客了。想要卖出这一步并不容易,哪怕他老泰山德高望重人脉甚广也没法帮他,所以他得扳倒一个财阀才算够分量。 “权检察官像让我说什么呢,编造一些不存在的故事吗?”杨贤石耸了耸肩,他的背后站着希捷还站着多位议员,这就是他从容坐在这里的底气。 权铁雄摇了摇头,露出惋惜的表情,“所以我常跟我的女儿说,在娱乐圈里玩玩可以,但千万别被娱乐圈里的人同化了,因为每个搞娱乐的都蠢得跟猪一样。”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观察室里的下属把记录用的机器关掉。 确认不会留下录像后,他才重新开口,“我知道你还在等,等你的主子过来救你,可你就不能动动自己狗脑子想一想,你干了十多年的坏事都没被我们找上门,可今天怎么坐在这里了?” 杨贤石最初还很不屑,但过了二三十秒回过味来了,便开始知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之前心力憔悴还没注意,可现在被人提醒过后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从沈力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半的时间了,他背后的人居然连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都没有打,就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一样。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背后的人已经决定彻底放弃他和他的公司了,二是背后的人自顾不暇没法管这些事情,无论哪一种对于他来说都是巨大的灾难。 “能想明白就好,我也不跟你玩虚的,交代几个够分量的让兄弟们升官发财,裁判所那边自然会帮你争取最好的条件,不然……听说很多人都因为你而赔光了家底,他们可千万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才好。”权铁雄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恐吓。 杨君一家的股价周一还有些被拉回的迹象,可周二韩瑞喜被抓紧接着杨贤石也被带走,股价就一泻千里彻底绷不住了。有资格获知欧洲人即将投资这种内幕消息的,肯定都不是普通人,现在他们被坑得血本无归,当然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自认倒霉。 杨贤石忽然觉得自己进去蹲几年是好事,被放出来才是要了他的命,但希捷的几位高层手段有多狠他也清楚,他同样付不起背叛那些人的代价,“权检察官,让我想想吧。” “呵,所以跟蠢货说话就是费劲,你觉得沈力是白痴吗,为了自保就把你卖了,韩瑞喜也是傻子,出于嫉妒就要同归于尽?”权铁雄感觉很累,他本以为像杨贤石这样的老江湖肯定是有些头脑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个笨蛋。 杨贤石揉了揉眉心,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只是这两天事情太多让他大脑没法同时处理这么多信息,而且他也确实老了。现在坐在审讯室里冷静地想了一下,沈力确实没有任何背叛他的理由,那小子进去了他还能把人弄出来,而他进去了那小子同样也要坐实罪名被抓紧去吃大碗面。 韩瑞喜身上也疑点颇多,他开始以为是这个女人自爆,是对他承诺离婚跟她在一起却迟迟不肯行动的报复,可现在想想这女人又势利又物质,没了他之后她自己根本撑不起如今庞大的开销…… “他们被人收买了!”杨贤石终于反应过来了,“可他们根本不缺钱花,为什么要背叛我?” “呵,这世上可没有绝对忠诚,没收买成宫要么就是筹码不够,要么就是没找对筹码。”权铁雄冷笑了一声,“看来对方很了解你,也很了解你手下的这些人。” 沈力合作态度良好,而且检方也没权力把人长时间扣住,所以他这时候已经回到自己店里了,本来这个点门口应该已经开始排起长队等待入场了,但今天只有一群愤怒的粉丝,没有来玩的客人。 “哥,不好了,那些粉丝冲破保安的阻拦进来了,您快从秘密通道离开吧。”沈力拿着计算器在算账,门忽然被从外面重重推开,而闯进来的小弟头上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第四百九十三章 黄盖 “给我拿个喇叭,我出去和他们说清楚。”喇叭这种东西在别处可能不太好找,但在夜店里是肯定备着的,dj炒热气氛时少不了要用到类似的小道具。 “哥,那群女人跟疯了一样,你现在露面就要被打,还是老实一点逃走吧。”老板想要出去装可怜,营造一下自己同为受害者的形象,但若真的挨打了他们这些小弟是要挡在前面的。 “不行,我还要……”沈力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哐当一声巨响,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从楼上往下面的大厅看去,只见气势汹汹的人群已经涌入了店里,并且把她们看到的一切都砸烂。这下他怂了,这些女人就不像是能讲通道理的样子,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沈力在建这家店的时候就考虑得非常周到,专门设计了一条可以直接从三楼到达地面的隐秘通道,以防出现必须离开却被堵在店里的情况。不过这条通道只对vvvip开放,一般人是没有资格使用的,而为了保证通道的隐秘,这些小弟也是没资格知道的,他把人都赶出去后自己打开了藏在卫生间里的入口。 穿过长长通道,出来时已经到了隔壁酒店的地下仓库,里面堆放着酒店备用的桌椅床垫等物件,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进来,更不会有人发现隐藏得很好的出口。按了电梯来到上面一层就是停车场了,他在这里准备了一辆mpv,随时可以离开。 “沈力啊,你可真是不让哥省心,为了等你都快在这里抽半包烟了。”地下停车场本来光线就不好,这个倚靠在车头的男子还戴了个墨镜,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清东西。 沈力看到这个男人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这是杨贤石身边的保镖,据说是特别机动部队里退下来的作战精英,等闲三五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总之就是那种都市文男主的配置。对方有没有主角光环他不知道,但自己一定打不过对方是肯定的,“石峰哥,你怎么在这里?” 金石峰不屑地哼了一声,“搞搞清楚,你开店打的是谁的名号,以为背地里搞的那点小动作别人敢不告诉社长吗?”burning day的秘密逃生通道别人不知道,杨贤石是没理由不知道的。 “那哥在这里站着是什么意思,专门等我的?”沈力暗道不妙,这老哥该不会是杨菊花派来杀人灭口的吧,为了确保vvvip客户的隐私,他这辆车特意选了个监控的死角停着,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别人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没的,而且就算有监控之类的东西,以金石峰的水平也不会处理不掉。 “可不是,就为了创造一个你跟我单独面对面的机会,社长可是费了不小的劲儿,这年头粉丝可不是那么好鼓动的了。”金石峰把吸了一半的烟头摔在地上,捏了捏戴着手套的手指骨节。 沈力这才明白,原来粉丝冲进夜店打砸都是杨菊花鼓动的,就算算准了他会独自利用隐秘通道逃出来,这样就有了避开别人耳目单独面对他的机会,“石峰哥你还看不清吗,时代早已经变了,跟着杨菊花注定没前途的,以现在这局面他要被抓紧去关很久很久,不如过来跟着我做事,如何?” “你小子真可笑,也许在你看来我这样的人能混一口饭吃靠的是武力,可实际上我们吃饭靠的是赤胆忠心,今天我背叛了社长投入你的阵营,那明天我的身价可就一文不值了。”金石峰对沈力的邀请不屑一顾。 “你才可笑,这个时代就是看谁钱多看谁有势力,赤胆忠心?狗屁,只是你还没见识过真正的花花世界罢了。”不管是不是大棒的粉丝,几乎都在吹捧鸡德拉贡,说他是最能赚钱的偶像,然而在沈力所谓的队长也只不过是个自娱自乐的土鸡罢了。 论赚钱,他手里光是连锁拉面店就是日均两亿的营业额,加上夜店和娱乐公司的流水,以及做中介卖银的违法生意,几乎每天都会有上亿的现金入账,要知道这可是纯利润!一年下来他能赚到三四百个亿krw。 有钱,自然也就有见识,真正的上流社会什么样他是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亲手触摸过的,而这一切靠的都是他自己的努力。沈力坚信,如果换他坐在杨贤石的那个位置上,他会做得更好更出色,所以金泰六找到他提出合作,并把欧洲佬介绍给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把一切都答应了下来。 在这个庞大的计划中,沈力会因为合作的态度极好而被缓刑,在公众面前则以被杨贤石逼迫的形象博取同情,等到杨君一家的股价彻底被打到底了,他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受够那些股票。有了杨君一家的架子和粉丝基础,他就能建立自己的娱乐帝国,将真正的抱负完全施展。 “别废话了,我今天过来不是听你大放厥词,而是来修理你的,社长要给你一个教训,不该说的话不要往外说,他要让你以后想到杨贤石这三个字就把弦绷紧。社长已经是年旧情了,要是让希捷的人来你小命都要不保知道吗,李宰焕李二爷的事情也敢往外抖落,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金石峰说完一把揪住沈力的衣服,然后将人放到在地,随后一阵拳打脚踢用力特别猛。 沈力本来心里很慌,觉得今天就算不死也要被打得断胳膊断腿,可是听了金石峰的话之后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明悟,原来这老哥从一开始就是跟自己一伙儿的。 听听金石峰刚才的这些话吧,乍一听似乎是在威胁恐吓自己,可实际上指名道姓地把杨贤石和李宰焕全都卖了,要是被人记录下来,那两个人就百口莫辩了,哪怕是假的别人也会认为是真的,何况还确有其事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沈力就不害怕了,而对方果然也手下留情,就是往他肉上招呼没动骨头。挨过这一顿打之后身上肯定到处都是淤青浮肿,但也就是看着吓人罢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金社长,会是你吗?”沈力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金泰六的那张脸来。 第四百九十四章 助力 天空是蔚蓝色,窗外有千纸鹤,咖啡店的复古风格跟冬天很搭,像是从九十年代原封不动地搬到了此时此刻的清潭洞一样,似乎只有坐在里面的人变了模样。 金玟静将方糖夹起来放进杯子,用咖啡勺不断地搅拌着,脸上满是忧愁的神色,好半天才终于发出了一声意味复杂的叹息,“他来找我了。” “他?”白冬歪着身子靠在窗台上,他的印象中这位跟柳智敏如同连体婴,不管到哪里都要一起的,今天忽然独自越他出来见过,着实让他意外。 如果是另外一个,他可能还会觉得又是想蹭他身上的热度,没事找事炒作话题,可金玟静显然不是那种性格的人,也不会在意那种虚浮的关注度。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是,以他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硬往上凑,毕竟都是一些负面的新闻。 “就是圣母医院地下的那个,最近我总做噩梦,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梦境越来越真实,并且还开始对现实产生了影响……我就知道他要来找我。”金玟静用手指摩挲着杯沿,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却很有挑逗的感觉。 白冬一听到圣母医院四个字眉心就开始隐隐作痛,那是连东方平都让他别去招惹的存在,东方平何许人也?疑似娶了一个神祗当老婆的人,跟他比起来许仙、董永之流算个只因吧。他这几天确实没主动去追寻对方的踪迹,但被人家找上门来了不可能不反击,无论如何也得想个反制的方法。 为什么金玟静出了事情他会觉得被上门找事了?那不是废话么,金冬天是他罩着的,她的事当然就是他的事,“不用担心,我明天就去你……带你见一位大能求他帮忙。” 本来白冬想说先去她们宿舍看看情况的,哪怕是鬼怪之流也不可能凭空进入别人的梦境,如果不需要“连结”就能做到这点的话得拥有神的特性才行。他怀疑金玟静睡觉的地方不干净,这才导致她的梦境出现异常,但转念一想以他现在的被狗仔二十四小时跟踪的状况,真要是去了吒的宿舍,明天又该有消息说他要做低明星博物馆的股价搞收割了。 “我想知道,恩菲姐有这样的情况么?”当时在圣心医院里一起的三个人里就属她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偏偏还是个不善社交的性子,所以两位前辈的情况她都没去问,完全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情况。 白冬挠了挠头,这话问得就好像他天天跟权恩菲生活在一起似地,那家伙做不做噩梦他怎么会知道?不过以她的性格和对自己的依赖,出了问题肯定会说的,既然什么都没说那应该就是没事,“没有听她提过,应该是没做噩梦吧。” “那志妍前辈呢?”金玟静抬起头,瞪大了双眼。 白冬愣了一下,向他问权恩菲的情况还有点道理,问朴志妍的情况就问错了,别人什么情况……他还真知道。一个有闲心蹭吃蹭喝冲姐姐们撒娇,在夜店里开香槟唱嗨歌的人,用胳膊肘想也知道没那种困扰,“她也没你这种情况。” 金玟静的心理压力很大,她总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冤枉了好人,错手杀了一个本不该死的人,郑银的养父。她有事不跟家里的人说,就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们,要知道她的错误完全可以归咎于家族相关成员的失职。 “我就不应该……”金玟静又开始了自责了。 “打住,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白冬最听不得这些,因为无论说多少都于事无补,“背负错误的人如果无法弥补错误,就应该将力气和头脑用在让这个世界更好上,这样才能避免曾经的错误再出现在别人的身上,叹气是改变不了任何东西的。” 老实说金玟静想过自首,但她的情况自首不仅仅等于自杀,还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要知道一个月没有制造杀戮她就会失控,到时候狼人形态下的她不知道要在监狱这种人群密集且难以逃脱的地方制造多大的惨案,综合考虑之下她只能放弃那种想法,“您说的对,我是该做点什么了,就从杨菊花这个人渣开始。” “别,别,别。”白冬听得悚然一惊,连说三个别字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了,杨贤石他是见过的,通过灵魂视觉确认了那确实是个死一百回也不冤枉的超级垃圾,但金玟静绝对不能对这样的目标下手,“你知道现在明里暗里有多少人盯着他么,别说你亲手把他给结果了,只是靠近也会闹出乱子。” “白社长,您觉得杨贤石最后会怎么样呢?以他的罪行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足以把牢底坐穿了,可是在这里,有着希捷的照顾他顶多也就是小事两三年,就可以继续出来做他的社长。”金玟静虽然变得一天比一天更沉默,完全不愿意和别人交流,但最新的资讯她是知道的,毕竟要玩手机的,“我不接受,绝不。” “冬天,解决问题不能光想着用暴力,真想要他的命有得是更妥当更安全的办法,而且现在就让他去死,反而是某些人更乐意看到的局面。”对于普通人来说,杨贤石就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但在这种规模的案件中他只是个比较大的喽啰而已,白冬跟权铁雄是一样的想法:把杨贤石绳之以法只是阶段性目标,得把更大的boss扳倒才能改变这疯狂的现状。 “那我能做什么呢,我不想就这么干看着。”出于赎罪的心里,金玟静十分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也许这就是霉国大片里总是出现的救赎与自我救赎吧。 “现在局势还不明朗,你要耐心地等上两天,到时候肯定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我保证。”光有权恩菲一个出力气的还不够,如果再加上一头凶狠的小母狼,白冬感觉自己做事的时候会更有底气一些。 “您把事情都往后面推,是因为今天有安排了?”金玟静忽然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白冬答应了金泰花要带她去给她父亲招魂,因为金芝秀的事情已经耽误了好几天,现在是时候兑现诺言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太多 在内心深处,白冬是十分感谢杨贤石的,没有这个老菊花顶在前面,他这两天必不可能过得这么轻松,不说犯人的狗仔了,就是疯狂的粉丝那关也不好过。幸好有这位吸引火力,他才能悄悄地载着金泰花前往闻庆市。 “白冬,这车怎么以前没见你开过?”两人的关系熟络了很多,金泰花不再管白冬叫社长了,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更加放得开了,一坐上车就好奇地到处看到处摸。 白冬为了避免麻烦,故意把自己的车留在楼下营造一种人还在家里,就是躲着不出来的假想,而他现在开的这辆车是从东方平地库里随便选的拉贡达taraf,只看外表很难想象这是一台近二十亿krw的车。金泰花是识货的,所以才格外好奇,她在车里问道了一股清冷但好闻的香气,“你的朋友不会有是女性吧?” “什么叫又是女性,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大叔。”白冬一直没弄清东方平有多大,但可以肯定在六十岁往上,以对方的年纪和现在的状态来说,是一个非常会保养的人,完全不像日夜晨昏颠倒还烟酒不忌的烂赌鬼。 “嘁,信你才有鬼,男人能把车内环境保持得这么好?车内整洁无异味,不是伪娘就是给。”金泰花不信道,她印象中白冬在这边的朋友全是女人。 “可别乱贴标签啊,人家有老婆的。”白冬不知道东方平是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他知道东方平的老婆心眼一定很小,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就是月神最大的特征,万一祂介意这些,金泰花就会发现月刃的无情与锋利。 闻庆说近不近说远却也不远,但因为出发得比较早出城路上又没什么车,白冬“只”花了三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因为家里遭逢惨烈的变故,李渊爱已经搬出了古尧里,甚至连香堂也不开了,在闻庆市的市区租了个房子住下,平时打打零工加上之前有不少积蓄,日子过得倒也还不错。 因为不知道李渊爱下午要出门工作,所以白冬特意赶在午饭点之前找上门,这样请对方吃个午饭就能把事情说清楚了,“姨母,怎么见到我跟见了鬼似地,你们不应该说什么大清早就有喜鹊叫唤,知道有贵客临门吗?” “白先生,您还是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喜鹊?我已经金盆洗手不再做那种事情了,也不想再追究哥哥家那场悲剧的幕后黑手了。”李渊爱是真的不再去想那件事了,李渊学是她的亲哥哥,但李渊博也是她的堂哥,发生那种悲剧让她对这个世界彻底地失望了。 “姨母,今天来找你并不是为了令兄一家的事,而是为了我这位朋友。”白冬也想追查李渊学一家背景的幕后真凶,但线索因为一场凶案彻底中断了,那个捅死李渊博的人被抓了进去,他想追查也没法接触对方。 李渊爱这二十多年来前半段跟着师傅学医,后半段自己开香堂帮人跳大神做法事,别说娱乐圈的偶像打歌了,连新闻节目她都已经很多年没看过了,压根就不认识金泰花是谁,只是觉得小姑娘长得挺周正,“白社长,你知道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一旦隐退就再也不能碰从前的东西了,只怕我帮不上忙。” 真正的巫婆神汉,都要供养一个厉害的鬼物以得到“神气”,这就是他们获得力量的方式。可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隐退就相当于断了这些鬼物的供奉,不付出很大的代价是断然不行的。 下定决心隐退的人,想再拾起从前的东西,那要付出的代价可就更大了,几乎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惨死的下场。李渊爱供奉的是她师傅传下来的灰仙,最是贪财好偷,她签下契约每年要供奉几大数目的金银才得以解脱。 “我知道你们仙堂的忌讳,不会让你犯难的,今天只是想请姨母做一回老师,教教我这位朋友唤魂的法门。”白冬说完也不含糊,将手里拎着的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捆捆粗崭新的申师任堂,昨天他让权恩菲去钱庄换出来的,“这是你们师门的秘法,既然要学肯定不会白学。” 白学家不得好死,白冬可不想沾那因果。 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可是看着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五万元钞票,李渊爱又闭上了嘴巴,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供奉了二十多年的灰仙,她多多少少也沾染了一些贪财的习气,她师傅咽气的时候是说过这法门不可外传,可这白社长显然是个懂行的,他给得太多了呀,“话说在前头,唤魂可不好学啊。” “姨母,多难我都愿意学。”越是物质上丰富的人,精神上就越是贫乏,如果金泰花是个要为了下顿饭发愁的穷人,爹死了也就死了,她根本没那个闲心去胡思乱想,可偏偏她吃穿不愁极为有钱,所以对父亲的歉疚才会这么深刻。 “我曾经答应过师傅,这唤魂的法门绝不外传,你要学就一定得先入我仙门,可愿意么?”所谓的仙门只是个给自家脸上贴金的说法,实际上就是个搞封建迷信的小团伙,但规矩立下来了后面的人是不好轻易改动的。 “我愿意,不过我听说要立堂口得先请神,是不是……”金泰花既然听白冬说了有唤魂的法子,这几天当然是去专门了解过一番的,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只消进我仙门就能学,可没让你去立堂口。”李渊爱摆了摆手,她在师傅座下当了十多年的杂工才有能力单独开堂口,这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万一被那位找上了也不打紧,有白社长在肯定奈何你不得。” “嗯。”这下金泰花就更加放心了。 “但有一点可得说清楚了,唤魂的法子只对至亲有效,要是唤错了人干系可大着呢,有些鬼物狡猾得很,会迷惑你的心智把你当做重回现世的通道,一旦被他们逃脱了所造的罪孽都要应在你身上,所以你想唤的那个人,是你至亲吗?”李渊爱不得不小心再小心,她作为传授法门的人,也是要担因果的。 第四百九十六章 车友 因为李渊爱说得郑重其事,金泰花不得不思考起了这个世界三大难题之一的“如何在你爸爸死了的情况下证明你爸爸是你爸爸”,很多地方的人想把老头生前存的钱取出来都曾遭遇过类似的窘境,“我不知道啊……” 金泰花本来是不会有这种奇怪想法的,但粉丝总说妹妹长得跟她不一样,而她也确实在外貌上跟父母都没什么共同点,她爹是方脸圆下巴,她妈是长脸尖下巴,偏偏她自己是瓜子脸双下巴,难免会多想一些。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别逗闷子了。”李渊爱嘴角抽动了一下。 “有什么验证的方法么,您是专业人士,一定有办法的吧?”金泰花觉得这时候如果打个电话回去问母亲,自己到底是不是父亲亲生的,可能下午就会看到愤怒的老妈拿着厨刀从全州追到闻庆来。 李渊爱摇了摇头,如果灰仙还眷顾她的话,只要问一声就能知道答案了,可她现在已经从赡养变成了纳贡的模式,已经不能再借用对方的力量了,“以前我确实可以,但现在就没办法了。” “你只管教她唤魂的法门,出了任何事都有我在。”白冬摇了摇头,首先他不觉得金泰花和她父亲之间的关系有什么问题,其次他有个强大的靠山可以镇住场子,哪怕真的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局面也不会彻底失去控制。 唤魂的法门白冬也想学,但他跟葛青青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最后也就放弃了,金泰花跟李渊爱走到了里面的房间去进行法门的传授,而他就在外面无聊地抽烟。 不多时李渊爱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法门已经传授完毕,剩下的就看金泰花自己领悟了,见到白冬在抽烟不禁有些好奇,“白社长,这小姑娘的执念很强,许多同行都顶不住唤魂术的恐怖压力,她却第一次就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这不是一般人吧?” “没什么一般不一般的,她只是钻了牛角尖而已,生日那天父亲去世了连面都没见上,并且还觉得她在这里面有责任,所以才会执着于再见父亲最后一面,把没说的话说清楚。”金泰花的执着,白冬一开始不明白,后来权恩菲跟他讲了一下他才知道。 金泰花的父亲去世之前,曾经打电话问她过生日要不要回家一起吃个饭,她当时因为公司安排的活动累得够呛,并且长期失眠还服用镇静药物,脾气非常不好就回怼了一句“我哪有时间回去过生日,不赚钱你糟蹋谁的去”。 之所以会说这样的话,当然是因为之前的地产诈骗案,金泰花父亲被骗了十一亿krw。涵国的娱乐圈并不好混,这些钱对于爽子来说只是一个星期的薪水,对于金泰花来说却是她辛苦了十多年后买房买车剩下的全部积蓄,一下子就都没了。 父亲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挂断了电话,所以第二天也就是生日当天的金泰花在演出现场得知父亲死讯,并且还是死于心肌梗塞的时候,就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说的话太重了,把父亲给生生气死了。 不是当事人很难理解那种心情,哪怕旁人都说不干她的事,父亲走只是身体不好,只是命运使然,可她就是忍不住会那么想。如果没有被注射那种药物,也没有遇上白冬,她可能这辈子都会在遗憾与痛苦中度过,但现在她有了当面把话问清楚的机会,只有从父亲的口中得到一句谅解的话,她才能真正解脱。 在房间里独自呆了一个多小时金泰花才出来,只见她脸色惨白就像是刚刚大病了一场,但她的脸上却有着明显的喜色,“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唤魂不是喊两声就行了的,本质上是以自己为媒介将特定的亡魂拉出冥界的封锁,必须跟对应的亡魂有着紧密的血脉联系才能帮对方锚定。金泰花虽然没有找到自己的父亲,但她确实在冥想中看到了冥界的模糊景象,这是个良好的开始。 “慢慢来吧,这事是急不来的,我们……”白冬的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权恩菲打的便当面接通了,“喂,有发现了吗?” “大发现啊哥,你让我暗中查一下韩瑞喜的行踪,还真给我查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哪怕隔着电话,也能听出来权恩菲的兴奋,“这个女人开了一辆mini jcw定期会去参加车友会的活动,本来这也没什么,但在当下她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还要去,我就知道那车友会有问题。” “说重点。”白冬瞥了金泰花一眼,后者很识趣地走开了两步。 “那个车友会的名单上有郑准基的名字,应该就是同一个人而不是同名同姓,因为你上次在他医院的停车场还提过一嘴紫色的mini不是谁都能驾驭的。”权恩菲的记忆力没白冬那么好,但他说过的话她基本都记得,“一个卖药的,一个买药的,如果只是单纯开着同一个牌子的车就算了,可韩瑞喜的反常举动证明了他们彼此间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你立功了,这一波是潘……雪妈天功。”白冬不是没想过调查郑准基的老底,可他身在整容医院所用的药物都有正规来源可以查,虽说涵国实行医药分离制度,但还有很多药物不在这个范围之内。权恩菲找到了这个车友会,那么就能从车友会的组织者入手调查药物的来源,这绝对不是个单纯的车友交流组织 “那现在怎么办?”郑准基所用的药,很可能跟韩瑞喜用的药来自同一个地方,但两者的效用天差地别,所以这背后一定是个研究能力、生产能力都很强的庞大组织,她一个人可不敢轻举妄动。 “等我回去再说,最迟今晚我就能回去。”白冬说着看了金泰花一眼,这边的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他不用再花太多心思了。 “好,我等你回来。”权恩菲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股莫名的滋味。 金泰花搓了搓手,等白冬讲完电话才走上前,“箱子里的钱具体是多少,我会还给你的。” 第四百九十七章 错觉 如果这笔钱是白冬自己的,他可以很大方地说不用给了,但钱是权恩菲出的,他肯定不能慷她人之慨,“一共五百万现金,你到时候转账给恩菲就好了。” “不会吧,你们家是女人管钱?”金泰花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白冬是那种很大男子主义的类型,因为从说话时的语气跟称呼就能看得出来,权恩菲很明显对他十分尊重。 “是啊。”白冬很坦然地点了点头,他们家确实是他母亲管钱,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他买房子的钱是母亲给的,后来买车的钱和生活的钱也一样是从母亲那儿拿的。 “难怪,难怪,我就说呢。”最近权恩菲做空杨君一家股票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金泰花还奇怪白冬干嘛自己不动手操作,现在又让她还钱时给那个女人转账,原来是财政大权在别人手里握着,“你要花钱的时候她什么都不问就直接给吗?” “呃,那不是当然的么?”白冬反问道。 “这样的啊,还真羡慕你们的关系呢。”金泰花是真的有些羡慕权恩菲,涵国女性的社会地位这么低,还不是因为卷不过男性在经济上不占优么,还没结婚就愿意交出财权的男人谁不想拥有?别看她有一堆小鲜肉追求,给大部分都是冲着钱来的,不然谁会对个八零后老阿姨感兴趣。 白冬并不知道两人在跨服聊天,所以不解地挠了挠头,羡慕他是个富二代还说得过去,可正常的母子关系有什么好羡慕的,也没听说你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啊,“收拾好了我们就回去吧,下午还有事情要做呢。” “那就走吧,我已经都整理好了。”金泰花点了点头坐上了车子的副驾驶位置,她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忙。 现在g.g已经是遍插茱萸少一人的“完全体”状态了,公司为了抓住杨君一家后院起火的好机会,把她们的回归时间又往前调整了一个星期,以至于她们现在的练习安排紧得很,要不是谎称自己生病了需要治疗,她今天都没法跟白冬到闻庆来。 因为中途路过服务站吃了个午饭,白冬再次回到汉城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也就没把车子先还给东方平,直接去权恩菲家的楼下接了人前往三成洞。他从花店门口经过看了一眼情况,见还是有狗仔和极端粉丝蹲守便拐了个弯儿到了李宝栋家的楼下。 “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权恩菲并没有来过这里,对这一片十分陌生。 “来借辆车用用,待会儿你就坐在车上被下去,我一个人过去就好了,如果超出半个小时还没有回来你就给我发信息,到时候我会借着你的信息找借口离开。”想要在mini车友会打探情报,开一辆mini过去无疑是最好的办法,而如此低端的车型东方平的车库里并没有收藏,幸好他的“未来丈母娘之三”方敏荷是mini车主。 “冬啊,上周末没来家里吃饭你爸……你叔叔还念叨呢,怎么今天忽然过来了?”方敏荷通过可视门铃看到白冬的脸之后,立刻热情地把人迎进了门。 “不是已经打过电话了,当时有点事情要忙。”白冬那时候才刚从国内回来,被圣母医院地下的大蜘蛛搞得身心俱疲,哪儿还有心思上别人家来吃饭。 “是,你们男人都有事业,可你小子就不能用点上台面的手段么,又利用人家女人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可方敏荷还是忍不住数落了白冬两句。 “姨母这话从何说起啊?”白冬一辆不解。 “人家的母亲都找到我这儿来了,你是没看见中部地检首席检察官的夫人身上多大官威,是,她老爸是前任总长,老公是地检首席,而我们家老李只是区区司长还是个副的,可谁让她女儿一把年纪还不找男人的。”权夫人找上门的时候,方敏荷着实被气得不轻,可是想到自己的女儿还是一字开头,立刻就觉得占了上风,何况对方的女儿还是在娱乐圈这烂泥坑里打滚的,她就更不担心了。 “啊,这……”白冬万万没想到权夫人竟然会跑到李家来,更没想到两个看上去都很知书达理的官夫人会针锋相对,“这事儿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跟权小姐没那种关系的。” “我当然知道你跟那个圆规化形的妖怪没关系,不然早找上门去骂你了。”尽管方敏荷之前就认定权夫人是自作多情,但能听到白冬主动解释,还是挺开心的,“对了,你今天不会是专程来向我解释这些的吧?” “不是,我今天过来是想借您的车用一用,我现在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开自己的车出门肯定要被狗仔和金芝秀的狂热粉丝纠缠,可又不得不出一趟门。”白冬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那没问题,车你拿去用吧,反正我一周也难得出去一趟。”对于方敏荷来说,她那辆mini就是纯买菜车,而家里的菜基本都是保姆买的,也就李宝栋放假她要亲自做菜才会开车去市场买东西,当场就把钥匙拿出来递了过去。 “那就谢谢您了。”白冬拿上车钥匙,感觉省下了不少事情,虽然涵国满大街都是mini可他除了在这儿能借到之外,还真不知道要去找谁了。 “咱娘儿俩说什么谢谢不谢谢的,不过既然提到了金芝秀,那可得跟提前你说清楚了,娱乐圈的女人玩玩不打紧,沾上了甩不掉就不行了,到时候好说不好听。”在这个问题上方敏荷跟权夫人的心态是一样的,男人爱玩是天性,强行压抑只会导致更大的矛盾。她们出身的家庭决定了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看待问题,所以在乎的只是家庭的和谐,而不是什么道德与忠诚之类毫无意义的东西。 “我明白的。”白冬连连点头,现在天色已经越来越黑了,他没时间解释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只能一脸受教地照单全收。 “嗯,今天老李有应酬,幼甄也去补习班上课没回来,就不留你在家吃饭了。”方敏荷摆了摆手,示意白冬可以走了,“这个周六记得回来吃饭,你叔叔有事跟你说。” “哦,好的。”白冬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麻的,他感觉自己被cpu了,要么就是被atm了,不然怎么会产生一种自己真的已经是李家女婿了的错觉? 第四百九十八章 很高 “这辆车的艺术成分很高。”红白配色的mini cooper s旁边,站着白冬、权恩菲以及几个过来围观热闹的车友,这毕竟是个mini车友会,肯定不缺真心喜欢这个品牌的人。 “有多高啊?”权恩菲压根不懂车,人生中的第一辆座驾还是跟着白冬买的,会选718只是因为他开帕拉梅拉而已。mini在她眼里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小小的是挺可爱,听说性能也非常不错,但别人口中的“可玩性”她就完全看不出来在哪里了。 “这是37号赛道纪念版,冠军车手paddy·hopkirk当年就是开着37号mini cooper s战胜了强大的奔驰300se和福特falcon,赢得蒙特卡洛拉力赛锦标的。”提起喜爱的车,这些人总是话很多,“这车全球限量三百七十辆,咱们国内只有十辆的配额。” mini在任何一个国家甚至嘤国本土都是小众车中的小众车,纯走个性路线才保持这么多年的活力,唯独在涵国的首都汉城它们一点都不小众,保有量十分惊人。造成这一点的除了涵国人骨子里的小布尔乔亚情节之外,还跟汉城特殊的地形地貌有很大关系,毕竟停车的地方不仅狭窄还有很多坡道,轴距长点的车子容易蹭到底盘。 权恩菲并不关心这个车是纪念版的还是限量版的,她只知道这车被司长夫人当成买菜的代步工具,一个星期会在车库里吃六天灰,到手一年了漆水还跟新的一样,“只有十辆,确实厉害。” “可以看得出来车主十分爱护这辆车,状况保持得不是一般的好。”也就是白冬没有打开车门,不然他们看到表盘上的里程数肯定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方敏荷虽然不像权夫人那样贵为总长之女,但勉强也算是财阀二世了,娘家的生意在涵国做得很大,买车的时候自然不能随便。她不想弄个牛标马标那么张扬,但又不愿普普通通流于平凡,最后才买了这么一辆很个性又不丢分的小车。 什么蒙特卡洛拉力赛其实方敏荷听都没听说过,销售吹了那么多她都当蚊子哼哼,愿意刷卡只是因为车子限量罢了,今天借给白冬开到这儿来,才算是真正遇到了能欣赏它的人。 “我听说咱们车友会美女很多,是不是真的啊?”白冬也没着急说要加入,先问了个男人都很关心的问题,国内那张“mini车友会”的图被用了十多年,也被辟谣过无数次,但不妨碍销售们那么吹,男人们那么想。 涵国这边的情况要比国内还夸张些,三门版mini cooper已经超越了宝马z4,成为宝马旗下乃至全品牌的二奶车最佳代表。庞大的车主群体中,大半都是从事弹性工作的年轻女性,方敏荷混在其中属于比较另类的。 “那肯定的,我们车友会历年的合照就在墙上挂着,待会儿白社长自己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不过当着白夫人的面这么嚣张真的合适么?”白冬下车的时候这些人就认出来了,都是z世代年轻人,怎么可能会不认识正“当红”的白冬,更何况权恩菲这张脸在涵国也有着不小的认知度。 “这些能轮到女人管,那还当什么男人。”白冬大男子主义的发言也就在这儿说说了,一旦传出去又是不得了的大节奏,偏偏权恩菲在一边点点头,很是认可的模样,实际上她是在对“白夫人”这三个字的称呼点头。 这一幕给旁边围观的几个小伙看呆了,论车技他们也许要比白冬厉害得多,但论修车还是白冬更有一套,这么高档的车也被他修得服服帖帖,放在普通人身上根本不敢想,“听您的意思,是要加入咱们车友会么?” “那肯定的啊,不然我来这里干嘛?”白冬笑着反问道,随后又露出了犹疑之色,“你们平时都组织些什么活动啊,要是不好玩儿我可没兴趣。” “包您满意,我们俱乐部都是些爱玩的,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小姐姐们,不过咱们俱乐部除了要是车主外还要给一些会费用于维持运转跟各种活动开销,您看……”那个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女人,明显是车友会的管理人员,因为别人穿得都很休闲,只有她是职场制服。 “怎么,看不起我们欧巴,觉得他会在乎这种小钱?”权恩菲跟在白冬身边别的没怎么锻炼出来,唯独演技这方面的水平突飞猛进,当场将自己的爱马仕kelly打开,掏出几张银行卡在手中像扇子一样打开。 韩亚的私人银行白金卡认识的人不多,但运通的百夫长知名度就非常高了,这章百夫长还是年初她在市场上赚到钱了,外换银行邀请她去办的,拿到手里还没几天今天就当了一回道具。 在这种后现代主义表演的震慑下,车友会的人立刻认可了权恩菲和白冬的实力,有钱人在涵国就是拥有特权的。不过金泰花要是在这里,大概率会感慨一句你们家果然是女人管钱。 “那怎么可能呢,欢迎白社长成为我们车友会的一员。”那个女人笑得比之前真诚得多了,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白冬跟她一起去室内,“咱们俱乐部管得很松散,不会要求车友做什么,有活动了您觉得合适就来,没时间完全可以不用勉强,待会儿给您一份伴手礼。” “嗯,不错。”白冬一看所谓的伴手礼居然不止车贴,还有mk1的拉力赛型车模,以及车载香薰等等玩意儿,顿时就觉得这车友会不是随随便便组织的,“要不要我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嗯,待会儿我会为您准备一份个人信息表,不过请您放心,表格我们会妥善保管不会让您的信息外流。”女人笑着打起了包票。 “不打紧,反正我的信息现在也已经被扒得差不多了,金芝秀的粉丝还真是疯狂。”白冬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没有过滤嘴的细支长条叼在嘴上。 车友会的女管理吓了一跳,心说就算你是外国人也未免太嚣张了一点,堂而皇之地在公共场合抽这种看着就不太正规的东西,真的不怕被抓走吗?她并不知道,白冬叼着的东西看着吓人,实质就是普通香烟拆开的烟丝找个白纸重新卷起来而已,除了没有过滤嘴跟卖的支卷烟一样。 第四百九十九章 狠货 权恩菲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伸进了白冬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方方的薄薄的小东西,是都彭的朗声打火机。只见她叮地一下将火打着,然后送到了白冬的嘴边帮他把烟点上,然后把打火机又放了回去。 男人什么时候最有牌面,是上台慷慨激昂发表演说的时候,还是掏电话叫来一车面包人的时候?都不是,是漂亮女人给自己点烟的时候。很多男人连当着老婆、女朋友的面抽烟都不敢,更不要说让她们帮忙点烟了,至于文森特那种家庭地位,又是另外一个高度。 女人们倒还好,可男人直接把眼睛都瞪直了,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儿看好。首先权恩菲这样的大美人点烟就够吸引人的了,其次那款都彭可是casino pocket超复杂打火机,上面不仅镶嵌了八颗红宝石,并且齿轮都是纯金的,发行价高达四万五千欧元,实际上市售超过十万欧。这样可以换三辆mini的打火机在别人那儿都是收藏品,白冬居然拿来揣口袋里日常用,简直壕无人性。 某人自己当然不可能买这浮夸又没意义的东西,是权恩菲买了硬送给他的,说是赚了笔意外之财没地方花,给他买礼物属于是见面分一半。高定的东西又退不了货,东西买都买了他也就没拒绝,根本没注意到过两天就是情人节了。 “嘶,爽。”白冬猛吸了两口,因为没有过滤嘴且自己找的白纸没有浸润阻燃剂,所以他手上的烟烧得很快,只两口就烧掉一半了。权恩菲从他嘴边把烟拿下来自己嘬了一口,然后扔在地上踩灭,黑色长筒靴左拧右拧煞是好看。 只见白冬站立不稳似地晃了两下,把胳膊搭在权恩菲的肩膀上才站住,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更加确定他刚才抽的东西很厉害了,没看他都抽上头了么。白冬确实觉得头晕,但不是因为那支自己卷的烟劲儿大,而是因为他刚才开了灵魂视觉扫视了现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俱乐部室内部分站着的这些男男女女,绝大多数都是没问题的普通车友,包括让他填写资料的女管理也一样,不过角落里坐着的两个打扮嘻哈的年轻男子明显心里有鬼,看他当众抽那种东西虽然也些惊讶,但惊讶的背后还隐藏有更复杂的情绪。 白冬看那两个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就知道他们肯定是一伙儿的,给了权恩菲一个信号后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明知道有些事情急了容易打草惊蛇,但现在可没时间慢慢布局了,只能莽撞一些。 时钟滴答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是催命符,催金玟静的命。 权恩菲在别的场合肯定是别人目光的焦点,但在白冬身边永远都只是个配角,所以在白冬吸引别人注意力的时候,她假装拿出手机来当做化妆镜补妆,实际上却对那两个人的脸偷偷拍了照片。等下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看到对方的车牌号,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就要通过长相来确认身份了。 天色渐渐变暗,白冬在俱乐部里转了一圈又去改装间看了看热闹就准备走了,他这样的男人要去享受夜生活是很合理的事情,而他刚走出门还没到停车场就被人拦住了,正是刚才那两个被他锁定的男人之一。 这个男人穿着打扮非常有个性,十足匪帮说唱歌手的模样,特别脖子上那根金链子最抓人眼球,如果是真的得有两斤重,“白社长,很荣幸能认识您,我也是这个车友会的成员名叫李普格,您叫我普格就好了。” 普格在韩语里是个象声词,形容水沸腾或者汤沸腾时的声音,大概跟中文里的咕嘟咕嘟差不多,这种一听就是个花名,“喜欢嘻哈的人居然没给自己取个英文花名,真实少见啊。” 涵国人对昂撒文化已经不能叫崇拜而应该叫谄媚了,说到帅气的名字无条件得是英语,很多大田、大邱的乡下土狗身份证上的大名就叫李尹丽雅、卞约翰之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混血。 这个叫李普格的年轻人表情有些尴尬,他不是不想给自己起个帅气的英文花名,而是自己跟最开始一起混的人都很没文化,杰克是哪四个字母都不知道,等来到汉城混的时候花名已经传开了,也就没法再改。 “白社长见笑了,我们涵国人就讲究一个身土不二……”男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站在白冬面前就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平时能说会道的他现在感觉自己脑子都转不动了。 “打住,你拦住我不会只为了自我介绍吧?”白冬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以他的“出色”风评,显然不应该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我看您是个爱玩爱冒险的人,恰好这里有点刺激的好东西,您有兴趣吗?”男人并不担心白冬会举报他,他们这种小人物被抓了无非就是进去蹲两年,可富二代绝不会愿意把人生中最有激情的大好年华浪费在单间里吃大碗面。 “你这家伙胆子不小啊,直接就要给我介绍好东西,不怕我去申告吗?”白冬嘴角带笑,用玩味的目光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扫来扫去,“说不定我还是警方的线人呢。” 要说这位会成为警方的线人,李普格是一百万个不信,开豪车戴名表十万欧的打火机随手揣兜里,身边女明星跟走马灯似地换个不停,这种人要是去做线人得警视厅的厅长是他老爸才有可能,“您别开玩笑了,我胆子很小的。” “什么好东西,拿来给我开开眼。”白冬说完把车钥匙掏出来,随手扔给了权恩菲,“外面风大,你去车上等着。” 李普格一看白冬把权恩菲支开,就知道对方肯定动心了,这奥林匹克公园旁新修的停车场也没监控,他大大方方地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一个盒子,在白冬的面前打开,“都是手工雪茄,您有兴趣吗。” “垃圾。”白冬抽出一支敲了敲就放回去了,这玻璃管雪茄里面用的不是雪茄叶,而是像枫叶的那种叶子,“现在霉国很多公司都开始走高端化路线了,这种连e4p都比不上的还是算了吧。” “我也是不知道您平时玩多大的,担心更狠的货会吓到您才没拿出最好的,这个您看看如何。”李普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黄色药瓶,打开来之后露出了几片灰白色的药片。 “哟,好东西啊,bk!”白冬一直对金芝秀那晚上的表现不解,他自己被死狐狸算计也就算了,可那个女人当晚并没有喝多少酒,没道理对他一个陌生人笗,看到这些药片他顿时明白了过来,金芝秀的猜测还真没错。 “您是行家,如果想要可以全出给您。”光闻味道就知道是bk,显然没少接触这东西,李普格这货出得就更没心理压力了,卖东西给老玩家和新玩家的风险是截然不同的。 “那肯定,这味道太独特了。”这玩意儿学名叫4甲基cathione,因为闻起来有股猫尿味所有又叫meow meow,人在服用之后不管意志力多强都会被信誉支配,比武侠小说里的某某药更加霸道,不过这东西的危害也更大,量大点一次就能吃死。 第五百章 空间 上过高中化学课的都知道,所谓的“甲基”指的是-ch3,这东西无非就是往苯环上插一大一小两个“尾巴”罢了,可说起来简单实现起来却很难,虽然可以纯靠化学手段制取不需要种植业的支撑,但操作难度极高,工艺要求极严,设备限制极大。 如果想要制取这玩意儿,先要以溴乙烷和金属镁为原料在无水乙醚中制备出溴乙烷格氏试剂,再以溴乙烷格氏试剂与和4-甲氧基苯甲腈为原料经过羰基化、溴化,甲胺基化及酸解,制备出苯环上带有羟基的4?羟基?a?甲胺基苯丙酮,然后……然后的步骤就不太方便透露了。 白冬可是生药学的硕士,很清楚这是什么等级的玩意儿,别说土作坊小厨房了,很多规模颇大的化工厂都弄不出来,否则也不会歪南烧了一批碱,嘤国的药丸立刻断供了。能在涵国销售这样的东西,肯定有着本地的加工中心,因为歪南那种地方根本没条件制取,从欧洲进过来又不经济。 “东西是好东西,不过光这几片不够玩的啊,我的下手目标……我是说异性朋友可不少,爽完了不会找你拿不到货吧?”白冬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这是美剧里经常出现的那种黄色防潮药瓶,本来就只有区区50ml的容量,里面还没装满。 “白社长放心,我们的渠道硬得很,都是货等人,绝对不会让您人等货的。”李普格自信地一拍胸脯,伴随着他的动作花在胸口的大金链子跟着哗啦啦直响。 这下白冬更加确定了,对方的背后肯定有一个实力强劲的供货商,要知道霉国那些挂着娱乐牌照的合法药贩子也不敢说这样的话。虽然这家伙只是个兜售药片的小喽啰,但只要盯紧了就能顺藤摸瓜揪出代理,揪出制造方,揪出幕后黑手。 “行,这是一百万,多的你自己拿去花。”白冬从钱包里掏了一叠申师任堂出来,数也没数全都塞给对方了,因为他平时都用现金卡,钞票是为了应急塞进去的,所以不数也知道是多少钱。 普通的甲cathione价格在20y到30y不等,但四甲基甲cathione有着强大的助兴能力和更高的制取难度,所以价格也要高出好几倍,不过这种药片里大多都是固形用的填充料,白冬的给的钱只多不少。 “谢谢白社长。”这药李普格这花了十万就从上头拿到手了,现在等于是卖了十倍的进货价,百分之一千的利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就敢走险,什么就敢践踏的,他只觉得那些资本家都是弟弟,一点追求都没有。 “以后怎么找你,来这俱乐部还是给我个电话之类的?”白冬问道。 “想要了您来这就行,我们一直都有人在的。”上面不允许下面卖药的小弟跟客户互换联系方式,首先做这种生意送货上门的风险太大了,既然不能送货那也没必要联系,再者万一一方被抓了另一方也不用担心因为通话记录之类的东西受到牵连。 坐回车子里,白冬随手将药瓶丢给了权恩菲,“就是这东西让金芝秀受性大发,因为不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货,所以可以确定韩瑞喜的药就是从这里拿的。” “这些人着实可恶,不把他们根除这个世界是不会好了。”权恩菲听白冬解释了之后十分愤慨,原本她以为金芝秀说自己被下了药只是找藉口,毕竟女明星肯定是要面子的,总不好说是她自己见了男色起意吧,没想到这种药居然真的存在,而且功效比她想象得还要强大霸道。 作为女人,本来就出于弱势的一方,而这些药的存在更是让她们完全不能自主,彻底消除这种东西并不现实,但消灭生产、销售、滥用它的人还是能做到的。不过权恩菲在感到愤慨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好奇,“哥,咱们的身体应该跟普通人差别很大吧。” “嗯,那当然。”虽然白冬只能透过衣服、身躯看到灵魂,并没有透视人体内部的能力,但用胳膊肘也能想到一个能像壁虎一样爬墙、能像猎豹一样跳跃,甚至能随意改变身体形态,还能给自己披甲的人绝对跟正常人有很大不同。 “那你说如果我们吸入了这种东西,也会像普通人那样没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吗?”权恩菲晃了晃手中的瓶子,里面灰白色的药片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我劝你收起这些危险的想法,没事别给我整幺蛾子,这个东西剂量大了或者制取的环节出了问题,是很容易吃死人的。”白冬丢了一个卫生眼给权恩菲自己体会,金芝秀没事是因为那天晚上她摄入的很少,这东西的味道很大,除非自己主动吸入,否则下给别人的话即便有气味刺激的烈酒遮掩也很难大量投入。 权恩菲显然没把警告的话当回事儿,她确实非常听白冬的话,但不意味着她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她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凭什么金芝秀吃得我吃不得?她不仅想试试,还期待自己的身体发生一些变化,这样就有理由让他那什么了。 射雕英雄的传人,东方不败的师傅,专门主持正义的西方失败,不就是因为喝了没有毒的毒酒迷失了本性,在半个时辰之内没有圈圈陪他叉叉,就会在一时三刻内化为血水……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到时候拒绝的话他说得出口么?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啊,不给回应就算了还傻笑是什么意思?”白冬绝对不是开玩笑的,这玩意儿的毒性即便对她这样的特殊体质伤害不大,致瘾性也会改变她的性情和行为模式,很多人都是出于一时好奇把自己一辈子给毁了的。 “哦,我听到了。”权恩菲咽了一口口水,手却不听使唤地去拔药瓶上的盖子,但她之前并没有接触过这种为了防止小孩误服药片而加了保险的盖子,就一个劲地用蛮力硬拔。 普通女人未必能在不开保险的情况下把盖子弄开,但权恩菲的蛮力连汽车都能举起来,只听啪的一声盖子飞了出去,药片也跟着蹦得满车都是。 白冬赶紧把车停到了路边,“别玩了行不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权恩菲下意识地松开了安全带弯腰去捡,然而mini的车内空间懂的都懂她这一低头直接趴到白冬腿上去了,当场就被路边的交通摄像头连拍了三张照片。 第五百零一章 警告 三门版mini cooper宽度只有一米七,大部分成年男子甚至不用解开安全带就能伸手拉开对侧的车门把手,胳膊短的侧侧身子也能够得到。而驾驶席和副驾驶席之间的距离就更小了,说是肩并肩坐着一点都不夸张,两个人坐车里经常胳膊碰胳膊。 mini的车主不论男女,应该都有相同的感受:等红灯或者堵车的时候手没地方放,不自觉地就就会往旁边伸,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放在副驾驶的……膝盖上了。这又导致了另一个问题,搜索mini中控储物箱的时候,第一个词条就是“mini中控储物箱怎么拆”。 “别蹭,我是说别捡了,到地方之后下车了再捡。”白冬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不然他肯定会让开位置,可现在只能保持这个暧昧的姿势。 “不行啊,现在找还能找得到,等过一会儿就记不住药片飞哪儿去了,万一漏了一片两片的被车主发现,人家误食了怎么办,就算不会误食可拿去化验你又怎么解释?”权恩菲也有她的理由,并没有放弃。 “好吧,那你动作快点。”白冬被说服了,这车可是方敏荷的,万一他在这车上不小心掉落了药片被对方找到了,就不是社死不社死的问题了,连人格都要被质疑的,这毕竟不是自己吃了爽的药,而是更多地被用在了害人上。 车其实还没开出去多远,而奥林匹克公园位于松坡区的芳薏洞,绝大多数在江南工作的社畜都没钱在工作地点附近买房,甚至连租都租不起,所以只能在江东区、未来新都市凑合,这里就是他们每天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 恰逢社畜下班的晚高峰,路上的车流相当夸张,白冬的车子刚停下来时还没什么,可两分钟不到后面就有人狂按喇叭了,没等他有回应就被人敲了窗户,“先生,这里不允许停车您知道吗,咳咳……行驶证,驾照麻烦出示一下。” 过来的是一位女交警,本来她以为车主是遇上什么紧急情况了才会在路边停车,结果走近一看副驾驶上坐着的人把安全带解开了伏在驾驶员的腿面上,她当即就把脸拉了下来,都是成年人她还能看不出来怎么回事儿么。 普通人的驾照肯定都放在自己车子的手套箱里,但白冬因为有不止一辆车的关系,驾照都是放在身上的,所以没出现拿不出驾照的尴尬场面,“给,警官。” “白冬,单名的现在还真不多见了……呃,白冬?”女交警刚才还没注意到,等看了驾照之后晃了下手电筒才发现这就是她在网上看到的那个白冬,于是忍不住又往副驾驶那儿看了一眼。 权恩菲被手电筒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却被女交警误认为是不想暴露身份在遮脸,然而她大得太明显了,抬胳膊的时候毛衣下面像是有只鸽子要飞走似地,不看脸也能认得出来,“那边是权女士是吗?” “嗯。”权恩菲这时候知道不好意思了,跟蚊子哼似地应了一声。 女交警的手电筒灯光往下移了一下,照到了白冬的某处,见拉链拉得好好的,还以为他是已经完事儿又给拉上了,于是不屑地嘲笑了一句:“您可真够快的。” “警官,误会,东西掉下去了她帮我捡东西呢。”白冬一听连连摆手,他是读书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是,误会。”女警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听他的解释或者说狡辩,“因为时间很短并且也没造成严重后果,这次就不给您开罚单了,但口头警告教育是少不了的,下次要做这种事就算非得在车里做,也请找个偏僻的地方做好吧,汉江边停车场多的是,说不定还能遇上同好呢。” 经过这么一出,药片也不好再捡了,到底有多少片两人都不清楚,就当是全捡起来了吧。因为距离并不远的关系,白冬先把车还到了李家去,而这时去上补习班的李幼甄都还没回家,他也就没在李家多耽搁,回到了自己的花店。 “喂,是金小姐吗,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情有眉目了,对的,嗯,待会儿约个地方见一面吧。”有了线索事情就好办多了,白冬跟权恩菲不擅长找人,但是能够变身狼人的金玟静在这方面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可视化的嗅觉让她可以轻松找到目标。 金玟静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浑浑噩噩的,最明显的就是近期几个重要的表演舞台上她都状态奇差,但好在从出道就被吐槽是机器人,跳起舞来跟关节生锈似地,倒也没引发太大的关注。接到白冬的电话,她赶紧忽然就有劲儿了,一口气上六楼也不喘了,连窗户外面的城市噪音都不那么刺耳了,“我是没问题,可是白社长你现在被那么多人盯着,没关系吗?” 白冬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面看了看,果然还有不少无惧严寒的狗仔蹲在附近,不过愤怒的粉丝因为韩瑞喜的证词已经把怒火指向了杨贤石,已经没在附近再闹事了,“待会儿恩菲先去找你,我晚一点再出门,这次咱们的对手灭绝人性,你可不要因为过去的错误而犹豫,这样会危害到自身的安全。” 能把喵喵生产出来到处卖的家伙各个都罪无可恕,金玟静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愿意受白冬的支使,为他前驱,对这些人下再狠的手也不可能杀错人。要说这里面会有卧底的差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实世界又不是老港片,汉城警视厅之知道跟地检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哪有闲心管那些。 “好的,不过我不能在外面活动太久,最近组合里的成员都开始怀疑了。”金玟静叹了一口气,在偶像组合里生活就这点不好,几个人挤在一个屋檐下根本没有隐私可言。 “嗯,你自己小心。”白冬并不需要金玟静做什么,只需要她帮忙找到对方的老巢就行。 清潭洞那边的金玟静挂断电话后按了一下水箱,哗啦啦的水声中走出了卫生间,迎面就撞上了队长柳智敏,“你干嘛堵在门口,吓我一跳。” “你这丫头不会真的恋爱了吧,刚才跟谁打电话呢?”柳智敏也要放水,本来想着等一会儿应该没事的,可在门外站了半天也没等到里面的人出来,就忍不住把耳朵贴在门上了…… “我自言自语不行啊。”金玟静打电话太入神了,不然就算隔着门板也能知道外面有人的,“等下我要出去买点东西,有什么要我帮忙带的吗?” “我跟你一起去好了。”柳智敏说道。 “不行……我,我约了前辈,不太方便。”金玟静连连摇头。 第五百零二章 咀嚼 “这里可是露天停车场,风一吹气味就散得差不多了,要我怎么找人?你们可能产生了什么误解,嗅觉可视化确实好用,但也绝对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好用。”奥林匹克公园旁边的停车场内,白冬跟权恩菲靠在718的引擎盖子上,而打车过来的金玟静站在他们对面做了个厂……小熊摊手的动作。 权恩菲一脸的失望,“可电影里不是总演么,给狗狗闻一下衣服的味道,隔着几十公里也能把被绑架的主人找到。”有一段时间关于狗狗的电影特别流行,好莱坞出了一堆狗狗当侦探、当特工、当保姆的电影,给她传递了很多错误的信息。 “您也说了那都是电影了,真牵一条狗过来一样也只能闻到汽车尾气的味道。”金玟静忍不住丢了个白眼过去,这要不是前辈她就要直接骂人了,居然把她跟狗比较,她是狼好吗。 晚上白冬就是在这里跟那个叫李普格的人买了药,以他的记忆力肯定不会记错,但他显然是高估了金玟静的本事,或者说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这件事怪我,没事先验证可行性就把你叫过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冷风嗖嗖的寒夜里,三个人站在外面发呆总不是个事儿,权恩菲这样的行动派浑身都是精力,让她回去睡觉肯定不甘心。 “没关系,还有办法的。”白冬的年纪虽然并不比这两个女人大多少,但他的社会经验和现实阅历要远远超过她们,“韩瑞喜那边现在去不得,除了狗仔和粉丝之外还有地检的干事盯着她,但郑准基是没有暴露的,我们去摸他的底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不对吧哥,如果他是从这里拿的药,你去盯着他有什么用,到最后不还是会找到这里来么?”权恩菲有些不理解白冬的逻辑,既然知道那个医生是从这里拿的药,去对方身上查线索不是就等于倒退着往后走? 白冬摇了摇手指,“你陷入思维误区了,郑准基是跟韩瑞喜一起到这个mini车友会参加活动,但不代表他跟韩瑞喜一样是从这里来拿货的,恰恰相反,你觉得那个小混混能担任‘分销商’这么重要的角色吗?” “听哥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那小混混一看就不像个能干大事的人。”只是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权恩菲还能记起几乎全部的细节,那个叫李普格的家伙太心急了,见白冬要离开就凑过来兜售药片,性格急躁得不行根本没多观察。 “郑准基有身份也有地位,还有着必不可少的专业知识,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担当得起分销的重任,他到这里不是来进货的,而是来监督分货的。”白冬说道。 “监督?”权恩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你该不会一个能自己开诊所的整容外科医生能干出亲自去取货卖货的蠢事来吧?他做这些必定是假借他人之手,在我想来他应该是到这里把存放东西的地方告知那两个混混,然后让他们把东西取来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给更低一级的销售人员。”什么样的人干什么样的事情,白冬可不信一个能在江南最繁华地段开真容诊所,给金泰花一针赚上百万的人能看得上兜售零散药片赚的那三瓜两枣。 “我又迷糊了,既然他自己不接触存药的地方,我们去查他的老底也没用啊。”权恩菲又陷入了另一个疑问。 “我之前没找他,确实是有这方面考虑,同时还担心去查他这样警觉的人会打草惊蛇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她已经没法再等了,我们只能冒点风险直接从郑准基的嘴里得到想要的信息。”郑准基也许没亲自去过收货的地方,但他一定知道药放在哪儿,也知道药是谁生产的,否则不会轻易地帮对方做人体试验。 “哥,你终于准备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了吗,这是准备绑架之后再动用私刑?”权恩菲瞪大了眼睛,跟上一次骗吴晟益去他自己违法犯罪的现场不同,这一次如果真的要强行郑准基的嘴里逼问出有用的信息,可能会留下马脚。 “你最近又看了啥美剧,让脑回路变得如此清奇,我要从他嘴里得知一些信息自然有稳妥的方式,把人绑架之后再私刑不是给自己强行增加难度么?”白冬比权恩菲还惊讶,问就能问出来的东西,干嘛费那工夫又是绑架又是拷问的。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干出格的事情。”权恩菲确实是受了美剧的影响,最近在看《罪恶黑名单》第三季,被里面的主人公黑吃黑的装哔情节而给带跑偏了。 “那我呢,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吗?”金玟静是非常感动的,白冬做这么多完全是为让她不至于没有杀戮而陷入疯狂,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的,如果什么都不做就等现成的,她会很过意不去。 “有,明天早上我会去郑准基的诊所找他,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如果不行的话我就跟恩菲一起去。”白冬准备还跟上次一样,在办公室里很郑准基对话。 “为啥不直接让我去?”权恩菲问道。 “我跟他面对面的时候,他藏东西的地方应该是没人的,你到时候就负责去现场查看情况,不用担心我没法通知你,到时候会有办法让你收到消息的。”白冬解释道。 “好的,那现在就先回去了吗?”权恩菲看了看时间,快凌晨两点了。 “嗯,你开车送她回去,我自己打个车。”金玟静来的时候说了,她跟成员们找了个出来跟前辈喝咖啡的借口,现在权恩菲把她送回去容易过关一些。 权恩菲看向金玟静的眼神里充满了怨念,这不是坏她好事么,错过了今天还不知道下一次机会是什么时候,但白冬看着她也不好生硬地拒绝,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好吧。” 同一时刻的三成洞,金世纶输入密码走进了玄关,某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说要让白冬换密码,结果也没换成嘛。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靠在鞋柜山换鞋子,其实白冬跟金芝秀的新闻刚出来那会儿她就想来了,可电影正拍到要紧的地方实在走不开,今天总算抽了时间过来看看,可家里居然没人。 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两个小瓶子,金世纶记得这是白冬放的咖啡咀嚼片,出门的时候清新口气用的,她离开片场的时候急急忙忙的根本没来得及刷牙,想到待会儿要见白冬就宁开来倒了一片在手心,放进嘴里嚼了嚼。 “呸,怎么这么苦啊,还有股奇怪的味道。”金世纶连忙把嘴里又酸又苦的东西吐了出来,可没有水的情况下大部分已经分散在口腔里了,赶紧一路小跑冲上了楼,去洗手间漱口,“大叔怎么把药片放在装糖的瓶子里。” 她并不知道,这么干的人不是白冬,而是说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权恩菲。 第五百零三章 幻想 “客人,我看您挺眼熟的,以前坐过我的车吗?”在路边拦了一辆黑色的出租车之后,白冬习惯性地坐在了后座上,而前面的司机可能是因为凌晨路上没有其他车的干扰,就跟他攀谈起来。 白冬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我平时都自己开车,很少有机会坐出租的。”他以前在冠岳区念书的时候,租的地方跟学校不过两百米的距离,每天就指着从公寓到实验室走几步路锻炼身体,去远一点的地方也有摩托骑,所以除了刚下飞机的时候坐了出租车之外,后面一次都没坐过了。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是在新闻上看过您的照片,您好像是个歌手吧。”出租车司机忽然一拍脑袋,看他的模样应该是真的从新闻社看过白冬的样子。 “您记错了,我并不是歌手,是个电影演员。”他这么说只是不想去解释那些绯闻而已,只演过一部电影应该也算演员吧,尽管只有几分钟的戏份,尽管电影还没上映。 “啊对对对,我上年纪了记性不好,平时要开车也没机会去电影院观影,比较喜欢听歌对电影关心得不怎么多……”似乎是怕他面子上过不去,司机开始疯狂解释。 白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什么名声他自己还能不知道么,这大爷何苦疯狂叠buff,又不是把他惹生气了就收不到车费,“我只是个新人,您没印象才是正常的。” “怎么会没印象呢,真没印象还能一上车就把你认出来啊。”出租车司机师傅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开始拼命地搜寻自己头脑里的那些资讯,结果还真给他想起了些什么,“我想起来了,你新戏应该是跟芝秀演的吧,我女儿可喜欢黑粉了,家里还有她们海报呢。” “咳咳。”听到金芝秀的名字白冬立刻咳嗽起来,他现在就怕别人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女人,因为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件事情。虽然他是当时是喝多了身不由己,但那女人也是被投了药不能自主,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韩瑞喜,但以一般性的社会常识来说,他确实是占了便宜的一方。 因为芳薏洞和三成洞之间的距离本就不是很远,现在这个时段路上更是没几辆车,所以出租车司机没花太长时间,很快就把白冬送到了地方。下车的时候他一看里程表才跳了六千多krw,对于黑色的出租车来说绝对不算多,“刷卡可以吗?” “当然可以。”司机结账的时候伸手接过现金卡,刷完了之后把小票跟卡一起递还给白冬,“白先生,不要向上看。” 白冬皱起了眉头,这司机一路上都在说客套话,怎么到地方了忽然就想起他的名字了?而且他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出租车公司要求黑色的模范出租车司机必须戴手套服务,但这位司机只有左手上戴了一只白色的手套。 愣了下神的功夫车子已经开走了,他望着远去的尾灯摇了摇头,没有再往深处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探究其他的东西了,而打开大门后他更迷糊,玄关的地面上居然有双女式的运动鞋。 鞋子的后跟上有ked’s的标志,白冬记得这品牌之前的代言人是郑水晶,前不久合同到期刚换成了金世纶,那丫头还跟他炫耀了好一阵子。首先排除权恩菲,跟金世纶不对付的她绝对不可能穿对方代言的鞋子,何况以她的身高也不怎么穿平底的小白鞋。 只要开启灵魂视觉往楼上看一眼,白冬就能知道这双鞋的主人是谁,不过白天消耗过度的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金世纶过来了,只有她有这里的密码,并且不会被崔恩慧排斥。 走上楼之后白冬瞥了一眼客房,果不其然,原本常态打开的门现在关上了,应该是金世纶在里面睡觉。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撸狐狸看电视的房子原主,点了下头就算打过招呼,“我去睡了。” “不行,先去洗澡。”不得不说,跟那些小妹妹相比,崔恩慧才是真正的老板娘做派,毫无疑问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连白冬也要听她的。 “好吧,对了,客房里是谁在睡觉,金世纶回来了?”白冬随口问了一句。 某人只是顺口问的,却把崔恩慧给惹恼了,“里面睡是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啊,明明知道还跑来问我,是想向我示威呢还是觉得我碍着你的事了像赶我走?”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嘛,你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哦。”白冬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质疑,他是出于好心不忍金世纶在家被她母亲虐待,才把人接到这里躲一段时间,谁知道对方能来上他啊,而且这大姐以前不仅没意见还挺欢迎来着,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月特殊的时候到了,总在乱发脾气,话说女鬼也会有那种日子吗? “滚吧,去洗澡吧,别回头把我床弄脏了。”崔恩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想跟白冬在这个问题上多探讨,她说那是她的床还真没说错,白冬买下房子后只换了床垫和被褥、枕头这些东西,主卧的床依然是她留下的那个。 客房里的金世纶隐约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于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想要起床,她之前想在客厅等白冬回来的,可时间实在太晚了,而且头也忽然昏昏沉沉的,就先到客房来躺了一下,没想到这一趟就直接睡死过去了。 步履蹒跚地走到了客房的外面,四周是一片黑暗,只有脚下的地灯亮着,也不知道是几点钟了。客厅里一片寂静,头顶上也完全没有动静,仿佛刚才听到的脚步声都是错觉似地,“咦,他不会没发现我过来了吧,怎么不来看一眼?” 怀疑白冬直接上楼去睡觉了的她,忍不住沿着楼梯爬上了三楼,摸向了主卧的方向。她白天还要回片场去拍电影,有些话现在不说等天亮了就来不及说了。 金世纶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完全不知道理智为何物,咬着牙就冲了过去,但不仅没能阻止什么,还被动地加入了战斗。她并不知道自己之前误服的是什么药,会让她产生什么样的幻觉,她还以为一切都是真的。 第五百零四章 学信 白冬因为腰疼而惊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哔的,脑袋里仿佛有十万个为什么在盘旋:发生什么事了,现在是几点,他人在哪儿,在干谁……啊不,在干什么。 “断了,断了,快下去。”刚睡醒的那一分钟人的大脑还没完全启动,完全无法思考也无法作出判断,等缓过劲来白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世纶的大脑被药物控制了,行为并不能完全自主,哪怕耳边传来白冬的声音,可她还是在踏踏开。四甲基甲cathione的厉害之处在于它创造的幻想完全是顺应人本心的,有时候人就是意识到不对劲,也会本能地屈服。 白冬一个大男人,比力气赢不了权恩菲那样的怪物,也赢不了变身狼人的金玟静,但金世纶只是一个八十斤的软妹子,被他一推就翻下去了,“你冷静一点,清醒一点,啪。” “呵,呵。”金世纶被扇了一巴掌,瞳孔终于开始聚焦了,但这不仅没有让她的症状好转,反而比刚才更加激动了。 白冬没辙,只能用特殊能力给她的大脑降维,然后一只手抓住她两只胳膊把人扭送进了卫生间,开温吞水给她镇静一下。也许是太累了,打了一会儿水仗之后金世纶就上下眼皮子打架,倒在浴缸里快速睡着了。 白冬担心金世纶感冒,把人捞起来耐心地擦干了送回客房去,然后自己回到卫生间洗了个澡。不洗肯定不行,刚才一切都平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的稻荷寿司沾上了番茄酱。 他是个学医的,对于人体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套用紫紫人的那句话叫“只要不用下流的眼光看就可以”。然而这种情况他也没法冷静说服自己没事,金世纶的情况明显是被药物影响了,而他洗完澡之后跑到玄关一看,瓶子果然被动过。 把药放在车里很不安全,万一被人撬了车窗拿走被用在干坏事上怎么办,带在身上就更不现实了,被抓了他嘴比大飞的更硬也没用,因为有句话叫人赃并获。最后把药放在家里,还放在显眼的玄关处,可不是因为权恩菲的突发奇想,完全是出于对崔恩慧的信任,有她在家里丢不了东西。 “崔姐,恩惠姐,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白冬回到卧室立刻叫了起来,等到一个身穿黄色连衣裙的女人从楼上的花房穿过楼板飘下来后,他立刻开始了兴师问罪模式,“家里发生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吧,她吃了药片你怎么不告诉我,不对,她误服药片的时候你怎么不阻止?” “你是什么态度,她一个成年人要干什么我管得着吗,而且我是你老妈还是你保姆,凭什么那些破事都要我帮你擦屁股?”崔恩慧一点不都觉得自己有问题,双手插腰跟白冬互瞪。 犯了错就从别人的身上找问题,是人类的本能之一,白冬也不能免俗,他喊崔恩慧无非是为了削弱自己的罪恶感而已,但事实证明他的脸皮还不够厚,被一顿抢白之后立刻蔫吧了,“你就是为了看我笑话吧。” “哟,我哪里是看你笑话,明明是成全你的美事,二十岁的小姑娘多水灵啊,哪是我这种老阿姨能比的。”其实崔恩慧死的时候也刚二十岁出头,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身上”这种东西。 “你别说这种话好不好。”白冬现在的脑海里很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胡子拉碴的大猩猩的脸,明明没有头发却绑着发带,穿着白色的湖人球衣还拿着话筒,一边说话一边摇头:“不是一个,不是两个,不是三个,不是四个,不是五个,不是六个,不是七个……” 客房里的金世纶瞪着大大的眼睛,神色复杂地望着天花板,刚才被水一冲她其实就已经清醒了不少,为了避免尴尬才假装睡着了的,某人因为乱了方才居然没发现。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发疯,又怎么看到了那种幻象,但她很清楚地记得发生了什么。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或者说奇妙更合适一些,她这些年对男人十分痛恨,而一切的根源都是她那个渣男老爸,后来因为在学校长期遭到霸凌,她也对那些要么助纣为虐要么胆小怕事的娘炮无感,白冬还是第一个让她感到有安全感的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白冬明明只是路过却愿意挺身而出帮她赶走卖弄肌肉的恶心家伙,她就已经产生了好感,后面的接触下来这种感觉则不断再加深。哪怕过程没有丝毫浪漫可言,她还是觉得有点小窃喜的,只要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怎么办啊。”因为是家里的老大,跟妈妈的关系又不好,金世纶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可以问意见的对象,而她就像是刚找出来工作的应届毕业生,还是第一次被人插……查学历,心情复杂得很。 “嘀嘀嘀,嘀嘀嘀。”还在辗转反侧,枕头下的手机闹钟就响了,因为白天还要去现场安排电影拍摄的工作,金世纶一骨碌爬了起来,穿上衣服走进客厅的时候像做贼一样,生怕碰上白冬会尴尬,幸好客厅里空无一人,看样子楼上的应该还没起床。 沙发上那个总被白冬带着的布娃娃正盯着自己,金世纶昨天记得明明把它放到旁边去了才对,但想到白冬比她回来得玩,应该是他动过了就没在意,所以没注意到这布娃娃的玻璃眼球竟然在转动。 “要不要给他做份爱心早餐啊,不对,我怎么这么傻啊,这下要迟到了。”金世纶忽然意识到她之前都是住在光华门广场的四季酒店里,下楼过个马路就能到片场去,现在是在三成洞的花店,早高峰时段不花个半小时根本过不去,这下什么早餐都顾不上了,赶紧拎上包跑出了门。 白冬听到下面的动静,从窗户里面往外瞥了一眼,看到那些站在马路对面按快门的狗仔,本来就很疼的脑仁更疼了,“这下我是坐实人渣的评价了。” 第五百零五章 八卦 “难得,我们编剧大人今天居然是最后一个到的,就住旁边也能迟到啊?”韩恩静盖着毯子坐在折叠椅上读剧本,看到金世纶拎着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忍不住打趣道。 虽然她也在那场大事件中露脸了,但皇冠本来就是夜店女团,出入夜店消费玩乐很符合人设,而且粉丝们对三十岁的老阿姨也没有对花季偶像那么严格,所以韩恩静不但没有受到负面影响,反而狠狠吃了一波流量,故而这几天心情非常好。 金世纶拽了一下衣服领子,“不小心睡过头了,不好意思。” 片场里各种突发情况绝对不会少,有些耍大牌的演员能撇下整个摄制组出去玩,或者在拍摄中途去录制综艺、拍摄广告甚至接拍时尚画报,因而导演安排拍摄工作的时候弹性很大,这个人不在就先拍别人的戏份,哪怕金世纶是女一号兼编剧也没有太大影响。 “你不是定了闹钟么?”刚拍完一条戏过来拿水喝的权国家抬起头看了一眼,她进组的第一天曾在金世纶的酒店套房住过一晚,知道对方设了多个闹钟,就是害怕前一天改剧本改到太晚,第二天会起不来床。 “闹钟要是有用,我上学的时候就不会考试还迟到了。”韩恩静忽然在旁边来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触发了她哪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回忆。 “只怕不是闹钟的事吧,我刚才去下面拿东西时可都看到了,编剧大人是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路过的场记捂着说道,随后发出了杠铃一般的笑声。 “哦么,你昨天没在酒店吗?”这片场里谁不知道金世纶是住在对面四季酒店的,那里到这边直线距离只有两百米,从地下通道过来连红绿灯都不用等,所以就算再急也不至于打个车过来。韩恩静第一反应是金世纶出去玩了,因为她的家虽然就在汉城,可她跟母亲关系不好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不会谈恋爱,去会男朋友了吧?” “姐姐你是不是忘记了,她就住在酒店里,会男朋友还用得着去其他地方?”韩恩静的助理笑着说道。 因为年轻人居多,没有备份高得吓人的大前辈,也没有业内称王称霸的老牌编剧跟导演,所以《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的片场氛围很轻松,大家聊聊天开开玩笑也不会太较真。 别人都在笑,包括金世纶本人也在尴尬地赔笑,但权国家却皱起了眉头,因为她是这群八婆里面头脑最清醒的一个。别人还在这里说笑打闹,她却已经想到了金世纶除了酒店跟自己家之外其实只有一个去处:白冬的花店。 “你昨天不会是去三成洞了吧?”权国家问道。 “啊?嗯……”金世纶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声如蚊呐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旁边的人都能看到她的脸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变成了粉红色。 “你脸红什么?”权国家当然也注意到了,只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去了三成洞就这么大反应,显然是有问题的。 “精神焕发,不行啊?”金世纶鼓了鼓腮帮子,她本来就是沉静怕生的性子,气质还特别柔弱,不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委委屈屈的感觉,想欺负一下。 “怎么又白了?”权国家可不是一般女人,她的气场都高过天花板了,依旧坐在那里不咸不淡的。 “防冷涂的面霜。”金世纶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地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那种戏份让给权国家的,不然说不定她早把某人拿下了,而且也不至于弄这么个拦路虎摆在面前。她以前不争不抢唯唯诺诺并不是因为胆小怕事,而是从心里看不起那些人,觉得跟对方争执不出个结果还很跌份,可在这个女人面前,她是真的有些畏缩。 “现在是冬天,就算被浇了水施了肥也不要着急开花,很容易凋谢的。”权国家已经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儿了,所以出于好心劝诫道。 金世纶很想反驳说梅花都是冬天开的,不过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忍住了,“哦。” 其他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得出彼此的震惊,而等到其他人散去之后,韩恩静拿出手机给她们家的忙内又发了条信息过去:没用的东西。 “姐姐大清早的又生什么气,我没干什么呀?”躺在沙发上的朴志妍已经吃过早饭了,此刻正在睡回笼觉,看到短信内容后一头雾水。 片场里看似热热闹闹毫无秩序,但一切都是围绕着电影拍摄进行的,所以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被众人抛诸脑后了,而另一边的三成洞则刚迎来忙碌的早晨。 “早上好啊,恩菲,还有金小姐。”韩敏熙正在门口擦玻璃,虽然八公分厚的防爆玻璃砸不坏,但极端粉丝夜里偷偷甩在上面的泥点还是太难看了,不擦掉会破坏花店的氛围。 “早上好啊,韩店长。”权恩菲经常来,跟韩敏熙还有黄惠娟已经混得很熟了,而且她有钱了之后的这段时间,经常会买点零食和饮料之类的东西过来,这样更容易获得两人的好感,想要当好老板娘自然要对员工好一点,“我买了热咖啡,先进屋喝点热的暖一暖。” “您太破费了。”韩敏熙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纸壳护套上印刷的logo她是认识的,每天上下班都会从那家手工咖啡店门口经过,知道这一杯就要九千四百krw,跟她的时薪都差不多了。 “一杯咖啡而已,我哥呢?”权恩菲很明智地岔开了话题,对方家里的情况她清楚,不会在这方面花钱,可女人有几个不喜欢花钱的感觉呢? “社长还在楼上吧,我来的时候他已经起床了。”韩敏熙说道。 “那我跟她就先上楼了,待会儿见。”权恩菲是跟金玟静一起过来的,她先去吒的宿舍接了人才到这边的,输入密码推开玄关门之后,她刚准备换鞋子就听旁边的金玟静小声地念叨起来,“不对劲,有人来过。” 第五百零六章 山峦 金玟静对气味非常敏感,不仅如此,就像是刚出生的孩子就知道苦的东西不能吃一样,她还有着对气味好坏的本能分辨能力。空气中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酸涩气息,显然属于不好的东西,而且她对这味道还很陌生,“不仅有人进来过,还在玄关停留了不断的时间,并且好像吃了什么东西又吐了出来……” “你的鼻子也太厉害了吧,连这都能闻出来?”权恩菲不太信。 “口水里活性酶被空气氧化的味道再独特不过了,你没有侧着身子睡觉,口水流到枕头上的经历吗?现在玄关处就有一丝那种味道残留。”金玟静解释道。 权恩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看我这体形,像是能侧过来睡觉的样子吗?自大小学毕业我就没侧着身子睡过觉了。”不是强行凡尔赛,她说的只是事实而已。 金玟静的目光从权恩菲的脸上往下移动,然后她就看到了山峦耸立,海蕴生机,风起云涌,烈火丛生……也不怪男人一个个的都想当登山家,毕竟山就在那里。她自己一马平川,身板跟《星球大战》系列里的机器人c-3po一样,并不能对权恩菲的烦恼感同身受,但想必以那种身材,侧过来睡很快胳膊就麻了吧。 “那好吧,除了口水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酸臭味,像是水果腐烂的味道,又像是动物身上的汗腺。”金玟静蹲下来嗅了嗅,味道似乎是从地上传来的,很快她就找到一小块白色的污渍。 “啊,这……”权恩菲昨天刚被白冬普及过,知道这种味道就是四甲基甲卡西酮的味道,如果实在想象不出来,可以闻一下黑人大兄弟身上的味道,还是没资源的话就去健身房里闻闻那些壮汉健身之后身上的味道,加点酸酸的中调就对味了。 目光扫过柜子,上面的咀嚼糖瓶子已经不见了,首先排除白冬,他根本就不可能误服这东西,那么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进来呢?权恩菲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瘦削的娇弱的脸庞。 连拖鞋都没换,脱了鞋子之后她直接跑上了楼,来到了二楼的客房里面,虽然被子已经被重新整理过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但她清楚地记得昨天这里的被褥都是放在柜子里的,被拿出来就说明有人住在这里了,“冬冬,这里有几个你不熟悉的味道?” “一个,除了你跟白社长的,只有一个。”金玟静说道。 “果然,又是这个丫头。”权恩菲扭头就往三楼跑,却发现白冬居然在旁边的洗衣房里看书,而烘干机里是床单和被褥,正在不停地旋转,“哥,怎么忽然洗床单?” “啊,今天是疯狂星期四,我都是这天洗被单的。”白冬看期刊看得太入神,烘干机的噪音还特别大,所以都没注意到权恩菲和金玟静已经来了。 “大哥,今天是星期二,你是穿越到哪个时区去了连日子都记不清?”权恩菲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女人的第六感都是非常准的,不用掐也不用算,因为她能闻到谎言的味道。 “姐,白社长的床垫上有血腥味,还有……你懂的。”金玟静这几天确实过得很难受,但她腹黑的本性没有变,唯恐天下不乱的她好不容易逮到这样的机会,当然要煽风点火一番。 权恩菲自认为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已经心态非常之好了,但金玟静的“血腥味”三个字直接给她破大防,二十代后半的女人其实正处于生理上的巅峰期,无论是颜值还是身材都是最佳状态,但在有些事情上是永远没法跟十代少女们竞争的。 “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线,为她人做嫁衣裳,婢子欺人太甚!”权恩菲自己在脑海里想了那么久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别人偷了家,要不是今天还有正事做,她立刻就开车去市厅的片场把金世纶拖出来打一顿。 “姐姐,没想到你还会背诗啊。”金玟静是真的没想到。 “我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虽然肄业了。”权恩菲当初可是进了东亚放送大学的戏剧专业,只不过家里没钱又恰好要参加选秀活动就没再去了,但学的东西还是还是没忘记,“不行,我接受不了。” “你在嘀咕什么呢?”男人都是这样,有时候明知道女人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要坚持假装不知道她们已经知道了,问题不摊开在台面上讨论就不算问题。 “没什么,我说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要去郑医生那边就赶紧去吧。”权恩菲决定先把这事儿放在一边,事实上她只是在意,却并不怎么担心,因为她的位置是无法替代的。 那两个弱女子除了当花瓶根本帮不上白冬的忙,凭借一张漂亮的脸蛋能对付鬼怪吗?白冬需要一个能够给在他战力上提供支持的人,除了她以外也就金玟静能…… 呸,一想到这里权恩菲立刻啐了自己一口,比她年轻比她漂亮还比她个头高,战斗能力上不弱的同时还有可视化嗅觉的能力,这不是她的完美上位替代么,除了没她大之外哪点不比她强?不行,得防着一点才好。 “我已经跟郑医生提前预约过了,下午一点到他那里,提前过去也不是不可以,顺便在附近吃顿午饭好了。”白冬早上没吃早饭,现在饿得胃里烧得慌。 “走吧,我要吃凯撒沙拉。”金玟静正在活动准备期,不能吃高热量的食物,即便今天请了病假没有经纪人盯着,她也不敢拿自己的身材开玩笑。 等到白冬把烘干的床单拿出来挂在阳台上之后,三个人离开了房子,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然而没了三个之后还有三个在呢。崔恩慧一手托着白小美,一手抚摸着的它后颈毛,“小东西,你的个头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真的以为姐姐没有脾气吗?” 第五百零七章 群星 灯光下也会有阴影,邪恶一直存在于我们身边。 白冬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些天只要闭上眼就会睡得很死,并不仅仅是因为白天做了很多事情身心俱疲,还跟他胸口一个小小的梅花状印迹有关。张之所以一直没有察觉到问题,是因为这玩意儿影响人的方式非常隐蔽,它通过散发味道控制费洛蒙,从而达到影响人行为模式的效果。 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幽香萦绕,那是桃花的独特香味,换做以前白冬肯定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可他现在开着一家花店,哪怕闻到了也会觉得是自己在店里干活的时候沾染的。白小美敢这么干,也是笃定了他不会轻易发现她做的手脚,事实证明她想的一点都没错。 “男人总是经不起考验的,不是么?”小狐狸卷起尾巴,护住她的肚皮,慵懒地趴在崔恩慧的臂弯里,反正也逃不出去,她已经学会享受了。 “在制造麻烦之前,不要先预设立场。”崔恩慧的年纪也许远远没有这只小狐狸大,但她的心智却比这个从动物进化过来的鬼怪要成熟得多,“如果你实在不想在这里呆,我完全可以放你离开。” “算了,我觉得这里挺好的。”精怪想要获得灵性,只有多跟人接触才有可能,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精怪化身成人躲进人类社会,而人也是分为很多种的,白冬这样的优质资源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小狐狸才不想离开。 特定的情绪你能产生特定的力量,小狐狸算计白冬,为的就是从他身上获得这股力量,别说这世界上男人多得是,罗非鱼跟鳜鱼都是河里游的,有几个在有鳜鱼可以选的时候会去选罗非鱼来吃? 鳜鱼,啊不,白冬正单手开保时捷,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扶着副驾驶的头枕,歪着头往车位上倒。不是倒车影像不好用,而是旁边那辆车停得有些歪,“这么看着我干嘛?” “白社长不会信了网上那些短视频的邪,真以为这样倒车会很帅吧?”虽然某人的侧脸线条阳刚,喉结非常明显,眼神还有些坚毅,但金玟静没有任何心跳加速的感觉,她只想笑。 “啊,什么短视频,你帮我看看那边的空档够不够?别待会儿开车门的时候蹭到人家的漆了。”白冬现在连睡觉都嫌奢侈,哪有时间看短视频。 “没什么,空档已经足够了,反正我人比较瘦,只开一条缝也能下车。”帕拉梅拉这车其实并不适合在城市里开,因为车头很长难以掌握虚拟点位,停车稍微拐大点就蹭到了,唯一的优点就是车门开得比较靠后,在停车场不容易跟邻车打架。 两人地下停车场磨叽了一会儿,搭乘电梯来到诊所的时候郑准基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跟上一次见面时不同,今天的他没有那么好的气色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白先生,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天特意来这里找我肯定不会是单纯为了陪金小姐咨询动刀的事。”郑准基示意白冬坐下后,他也坐了下来。 “这东西你应该很熟悉吧,郑医生。”白冬掏出口袋里的小瓶子,远远地丢了过去,透明的咀嚼片瓶子里装的正是他从李普格手里买来的bk药片。 郑准基接住瓶子后没有仔细看,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这东西他从未经手过,但确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让他直接承认是不可能,万一被偷偷录下来可就不好了,于是只是耸了耸肩,“所以呢,白先生是想让我帮你分辨一下东西?” “上一次我来的时候,你毫无疑问地对我撒谎了,这不是朋友之间相处的正确方式。”白冬从口袋里摸出权恩菲送的打火机,在指尖不断转动着,“被一个有钱人记恨可不是件愉快的事情,今天我只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个地址,或者一个名字。” “确实,我上次是说谎了。”郑准基点了点头承认了他上次没说实话,但不可能白冬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但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有问题就去自己找到答案,人要始终得记得自己还长了脑子,不是光长了一张嘴。” “我没有当上医生,不知道穿着那件衣服是什么感觉,但我入学的时候也背过誓词,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对曾经自己的一种辜负吗?”民工漫白冬一部都没看过,但嘴遁他很熟练。 “你什么都不懂,一点都不懂,我承受内心的煎熬做这些,为的是一个你永远都无法理解的崇高目标。”郑准基似乎是因为参与到药片生意里暴露了之后放下了人设,平时温文尔雅不疾不徐的他此刻莫名有些癫狂。 “如今这个时代,娱乐媒体就像是独品一样让人们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们经营着虚假的幸福和满足,但工作的效率一天低过一天,既然这进程已经不可逆,为什么不能使用一点皮下刺激呢?”郑准基质问道。 “其实我都懂。”皮下刺激四个字,结合虚假的幸福等描述,这分明是《群星》中“化学极乐”的前置条件。既然条件已经满足,一些所谓的精英人士便顺势在现实中尝试这种很新的东西,比如某些国家和地区彻底开放娱乐药品就是信号。 “我们已经病了,病了就得吃药,哪怕这药的副作用有些猛。”郑准基是真相信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正义,不然也不会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来,还试图拉白冬入伙,“你呢,是要做一个先行者,还是跟那些愚蠢的凡人一样自怨自艾停驻不前?” 一切人们所以为的经济行为,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实现政治目标,白冬并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他只是缺乏将证据平凑在一起的关键链条,郑准基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已经把他想知道的信息都传递出来了,“你的所作所为自有人去评判,不过谢谢你的坦诚。” “看样子你不太认同我们的观点?”郑准基遗憾地摇了摇头,白冬有着他们最需要的能力,却不能为他们所用,“那么下一次再见面,大家就是敌人了。” “我们已经是了,再见。”白冬点了点头,拉上金玟静离开了办公室,对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但却比他原先所认为的情况要更好一些。 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总共也没十分钟,金玟静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不懂,我们不是来问他仓库位置和上线身份的吗,这样就走了?” “他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下楼的时候没有坐电梯,在安全通道里一边往下走,白冬一边小声地解释起来,“他在你预约的时候就知道我会跟你一起来,也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但今天等待在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人,而不是幕后黑手的天罗地网,这已经表明他的立场没那么坚定了。” “嗨siri,前往韩华综合制药。”坐上车之后拿出手机,白冬打开了地图。 “已经为您导航至,仁川……” 第五百零八章 钓鱼 故事要从这里说起:丽水。 那家意外发生了起火事故,从而暴露了制药车间的化工厂,是韩华跟大林集团合作设立的,主要生产乙烯和丙烯来加工成防水建筑材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购入生产去氧麻黄素的原料。 后续的调查中高层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是下面的中层管理跟社会上的恶势力勾结利用了他们的物料跟设备,可化工厂的管理有多严格随便在路边找个人都知道,如果不是他们买的,东西是怎么运送进去又运送出来的? 白冬跟釜山地检一样,也怀疑是韩华集团的高层为了利益胡作非为,但这种事情牵扯很广还非常难搜集证据,当时他着急回汉城就没继续跟进。刚才郑准基说道了“化学极乐”这个概念的时候,他立刻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原来他造就跟幕后黑手擦肩而过一次了。 化学极乐是居民待遇政策,需要影响到最高一层的判断才能把这一套施行下去,而涵国有这个能力同时还有制药部门的只有军工集团韩华了。郑准基没有指名道姓,但他等于明着告诉了白冬这背后的势力是谁。 下午三点多,白冬把车子停在了京仁运河旁边的一处公共停车场,分头行动的权恩菲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哥,这是车钥匙,头盔放在座椅箱下面了。” 权恩菲是骑着一辆5的雅马哈vino过来的,这车她买到手不过才一个小时而已,最大的优点是被归类为“助力车”,所以不用上牌也不需要增驾,谁都可以骑。 白冬之所以让她买一辆这个骑过来,是为了方便他待会儿去探查地形,有些小路即便汽车能开进去也太显眼了,“你换上我的车,带她去附近找个地方喝喝咖啡,如果我六点之后还没联系你,就先回三成洞去。” “好,你注意安全,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这种事情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所以权恩菲也没硬跟他一起过去。 京仁运河说起来挺吓人,是涵国最大的运河,然而它只有十八公里长而已,主要负责连接仁川码头跟汉城的中转仓库。对于仁川、马川的本地人来说,京仁运河确实跟他们带来了财富,但这更是一条象征着死亡的河流。 自2012年通航以来,近十年时间里涵国警方平均每年都要从这条河里捞上来六十具尸体,虽然跟汉江的年均四百多具比起来似乎有点少,但这可是仅有十八公里长的一条水上运输通道。换做在别的地方,人们恐怕早就敬而远之了,但这里周边居民还挺多的,大冬天也有人在岸边风光带上跑步、散步。 白冬戴着头盔骑着小龟,沿着京仁运河一路往下,他在寻找韩华综合制药仁川工厂的排水口,只要找到管道逆向寻找的真正的废水排放点,取一点样本就可以了。靠一点废水就证明这家工厂在生产四甲基甲卡西酮不现实,哪怕他是生药学的硕士也没那么大本事,但他需要的其实只是一个由头罢了,“岳父三”权铁雄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介入机会。 自己家里是就开公司的,旗下子公司的工厂虽然不是制药的但也有很大污染,所以白冬很清楚这些工厂都有多个排污口,相当一部分只是用于应付检查,真正的排污口一般会被隐藏在水面之下甚至地面之下。 “老乡,啊不,老伯,向您打听点事儿行吗?”白冬看到河边的强化木平台上有个穿着马甲的老头坐小马扎上钓鱼,便把车停在路边走了过去。 “啥事?”涵国的老年人普遍脾气都不好,这老大也也是一样,转过头的时候是皱着眉头的。 “我刚搬到附近来的,请问这京仁运河里也能钓鱼吗,不是不允许垂钓么?”在汉城市内的清溪川、汉江、谈川等水体钓鱼都是要被罚款十一万krw的,不过出了汉城就算不许垂钓也没人会管,他是明知故问。 “我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以前就靠父亲打渔养家,他们插个牌子就说不许钓鱼了,他们算老几?我管他们西八狗崽子的。”老头一开口味儿就特别冲。 “巧了,我也是钓鱼爱好者,想问问您这附近有什么好的钓点推荐吗,资源怎么样?我周末的时候也拿上家伙过来甩两杆。”白冬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恶劣就放弃。 老头上下打量着白冬,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真钓友,“这附近就我脚底下有结构,大鱼没有小鱼还是肯闹的,真要好一点的资源要去下游的天使大桥附近了,不过莫桑桥附近就没鱼,真是怪事。” 白冬刚才骑着车子遛了一圈,韩华综合制药的主污水排放口在大南桥的东侧也就是上游,根据老头的描述真实的排污孔应该在更下游的莫桑桥东侧一带,“谢谢了啊,老伯。” “没什么好谢的,你来的时候别抢我钓点就行。”老头似乎相信了白冬是个真钓友,看他来水边还知道戴个头盔,就知道肯定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了。 白冬来到了莫桑桥上,站在岸边观察了一下就大致确定了排污口的位置,因为京仁运河连接黄海,不可能出现干涸的情况,所以只要考虑海水倒灌就可以了,附近能走管道的地方并不多。 “喂,世纶吗?有点事情想请你帮个忙。”白冬站在桥上给金世纶打了一个电话。 “偶吧你尽管说。”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了,不过片场的人还没有散,金世纶上一秒还在一脸严肃地跟别人讲剧本,下一秒就甜甜地笑了起来,弄得几个老戏骨面面相觑。 “我记得你在结束了室内戏之后要拍外景吧,能不能把外景安排在京仁运河这边?”白冬问道。 《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这部作品中会有大量的室外镜头,比如最重要的排污口取样、村民和财阀冲突等等,都要在河边进行。本来金世纶的想法是去乡下随便找个小沟小渠进行拍摄,因为这样方便她们布置造景,放在汉城市内不仅难以协调交通、还要跟市政那边打招呼,不过白冬开口比什么都重要,她连原因都没问就答应了下来,“好的,当然可以。” 第五百零九章 兄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白冬站在大路边靠在摩托车上,拿出手机假装发信息,实际上却全神贯注地盯着韩华综合制药仁川工厂侧边的出入口,一辆辆印有企业logo的厢式卡车正鱼贯而入。跟在车队最后面的是一辆小型巴士,里面坐满了表情麻木的年轻人,隔着车窗依稀能看到他们每个人都在外套的外面加了件蓝色的马甲。 有些人也许以为一辆皮卡开到路边,拉上一车西语小伙给他们每人发件带反光条的背心,然后就把人送到工地上干活的景象是霉国独有的,然而在涵国、尼本等国家同样很常见。这些年轻人里八成都是勤工俭学的学生,另外两成则是网吧大神。 白冬自己没有干过这样的活儿,但他认识一个当掮客的同学,专门安排学弟去接这样的活。这种活通常都是天黑了之后才上工,根据工作地点的位置和活儿的繁重程度给钱,仁川码头一带因为距离汉城实在太远,车接车送也要给到8500一个小时才有人愿意来。 “我知道各位晚上干活的时候会犯困,但绝对不能在厂区里面抽烟,别怪我啰里啰嗦反复强调,这里面的化工产品见了火可是能要你们小命的。”说话的这个所谓的领班,可能就是这个里的一个普通的员工,但在这群临时找来的搬运工面前还是很有威严。 “领班,今天搬的这药不能有毒吧?”一个看上去年纪老大不小的中年人畏畏缩缩地坐在位置上,但还是小声地问了出来,这世道困苦的人越来越困苦,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以累可以苦却不能倒。 “都是给人吃的,哪儿来的毒?你们别弄出事故来就没事,一共三小时的量,抓紧点还能回汉城吃个宵夜。”除了极个别搬运大、重、危险物品的工作之外,搬运工作都是计时而不是计件的,大家都是临时工,你偷懒别说人家下回不可能再找你,旁边的工友也不答应。 车子在厂区里绕了很多圈,七拐八绕的让人很快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工头以商业保密为由已经把他们的手机都收上去统一保管了,想看定位都不行。很快,车子在一处仓库门口停下,几辆厢式卡车已经打开了后门,就等着他们往里搬东西。 药品的箱子很轻,因为装药的盒子里只有铝箔板、药片和空气,男人搬运起来非常快。白冬的目光一直锁定这些进入工厂的人,虽然距离变远增大了他的消耗,但好在他很快就确认了目标。在搬运现场负责指挥和监督的人,有意无意地站在了一辆车的旁边,显然那辆车里的东西比别的车重要一些。 “梁医生,上次你让我帮你调查的药,我已经知道是哪里生产制造的了,怎么样,有兴趣弄一点到手里吗?”白冬站在路边给梁葆光打了一个电话,只有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韩华这样有着军工背景的超大型财团,绝不是权铁雄一个地检首席就能碰的。 “没有一开口就要价,说明东西你也拿不到手,看样子是需要我的帮助了?”梁葆光原本正要出去吃饭,连衣服都换好了,接到电话后立刻又坐了回去,“说说看吧,要我做什么。” “不是要你,而是让你姐姐出面帮点小忙。”白冬了解过,长公主对梁葆光确实好得超出常理,也不怪外面盛传姐弟俩其实有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可以,只要不出格的话。”梁葆光很清楚李富真的为人,那是一个感性大过理性的女人,明明有着更出色的能力,却因为性格上的缺陷而始终迈步出最后的那一步,但这种缺点正好可以给他利用。 白冬安排好了一切,就通知权恩菲可以回家了,原本他担心会被韩华综合制药的人发现,到时候可能就需要她的帮助来脱身,但出乎预料的是厂子里的那些安保人员那似乎警惕性并不高,他下午在这附近转了四五圈,也不见谁来问他。 “为什么呢?没有理由啊。”白冬其实是在等人,等金泰六出现,这是一个无论他提出来调查谁都能给出信息的男人,那么反过来调查他应该也没有问题才对,这两天他不想被发现的时候就开别人的车,但也有故意开自己那辆新车出去的时候,按理说金泰六应该早就盯上他了才对,“难道说他并不在意这里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在burning day夜店里现身,还是跟郑准基有过交集,都证明金泰六和韩华集团的“化学极乐”计划有很大牵扯,现在他都找到工厂外面来了,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弄得白冬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了。 白冬并不知道,在西大门附近的一处办公楼里,金泰六正坐在电脑屏幕前看着他,是的,就是在看他。韩华综合制药不仅仅承担生产制造任务,还有一部分研发工作也放在了这里,周边的安保摄像头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早就把他给锁定了。 “这家伙是在掩耳盗铃吗,大冷天顶着寒风站在路边发了半个小时的信息,知道的他是在跟人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蹲这儿码字写小说呢。”金泰六旁边的年轻人不屑地说道。 “东山,你还是太年轻了,就没看出来他在等我现身么?”金泰六摇了摇头,他这一身曾经面对过很多对手,但没有哪一个像白冬这样让他感到棘手,“白冬有着很强的规划能力,一旦被他盯上几乎是不可能脱身的。” “哥,你对他的评价未免也太高了。”如果有外人在这里肯定会很惊讶,因为韩华集团的三公子,会长亲自指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居然会管一个侦探叫哥。翻翻以前的那些“辉煌”事迹,就知道他有多么桀骜不驯,绝不可能因为别人年纪大就表现出尊重。 金东山不得不这么叫,因为金泰六真的是他哥,嫡亲堂哥,“永远不要小瞧你的对手,特别是比你优秀的对手,何况我们谋划的那件事情还得靠他的帮助才能实现。” 第五百一十章 收场 电影宣传需要媒体的配合,热度高的不用去请就会有很多记者主动过来取材,而热度不够的就得花点钱了。金世纶这部新戏最开始确实没什么人关注,但最近这段时间已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不管有点什么新动态都能引得记者争相报道。 “金小姐,大清早就让我们把人拉到这里来,孩子们的意见都很大的。”虽然是主动过来的,但几家媒体的老鸟还是围住了金世纶,哪怕不能收钱也得要点看得见的好处。 金世纶从小被霸凌到大,社交能力几乎为零,但在片场里当制片不得不跟各方各面的人打交道,让她已经练出了不弱的沟通能力,“待会儿会有咖啡车过来,大家都有咖啡喝也有点心吃,电影能不能大卖还仰仗各位偶吧帮我说好话。” 金世纶贵为三金之首,一声偶吧把这些记者的骨头都叫酥了,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报道一定不乱写。自打金英兰法案实施以来,公职人员、教师、医生之类的职业有没有难受不知道,反正记者们的日子是大不如前,曾经没眼看的小恩小惠现在也能收买到人心了。 电影拍摄的户外场景镜头是非常难拍摄的,因为自然光线并不恒定,很难呈现出电影需要的效果,所以每一次的拍摄都是有“窗口”一说的。《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虽然被定义为戏剧,但它的内核毫无疑问是悲剧,所谓的大团圆结局背后是整个村子的村民患上血癌,主角三人组为了披露真相多次牺牲自己…… 室外的戏份金世纶希望能呈现出一种雾霭朦胧的感觉,然观众对现实的无奈可以感同身受。这么一来早晨是最合适的了,因为冬天的河边早晨肯定会起雾,她连干冰的钱都省了。唯一不方面的就是设备搬过来太消耗时间,为了给灯光、收音、滑轨等等设备供电,她还叫了一辆供电车过来。 “编剧大人,已经准备好了。”工作人员忙了一早上,快到中午了才把一切都准备妥当,这些人心里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怨言的,就因为白社长一句话,老板娘就把整个剧组的拍摄计划改了,他们能多上几天班确实有更多钱可以拿,但为了今天的拍摄能顺利进行昨天很多人都是熬夜加班的。 “那就跟李导演说开始吧。”金世纶往人群外面看了一眼,白冬似乎正跟权国家说着什么,以前她也经常偷偷瞄白冬,只不过从没像今天这样就差把眼睛长在对方身上。 室外的第一条是女主角陪着公司的人一起来排水口取样,在岸边发呆的时候发现有死鱼飘了起来。因为连台词都没有,只有几个面部表情的特写,经验丰富演技超全的她很容易就过了。第二条要拍她向公司专业技术人员询问水质情况的时候,场外忽然骚动了起来,记者们簇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过来。 记者们这么激动,是因为又能吃一波大流量了,当年三孙半导体工厂血癌事件闹得那么大,却被某些人挡了下来,以至于现在的年轻人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回事儿,先今天借着电影宣传的机会,他们又能旧事重提,展现一下媒体人的“铮铮铁骨,不畏强权”。 “感谢金世纶小姐的大恩大德,苍天有眼,终于有人肯替我们的孩子发声了。”男人看面相已经形容枯槁风烛残年了,谁能想到他还只是六十多岁呢,穿过人群来到金世纶面前后他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幸亏河岸边都是泥地,要是硬化铺装露面老头忽然来这么一下膝盖骨都得裂开。 “爷爷快点起来,我可受不起您的大礼。”金世纶连忙上前把老人从地上搀扶起来,而记者们很给面子地对她来了个二十连拍。 老人是黄由美的父亲,从2003年起就一直在为女儿的冤死讨要说法,可惜一直到2018年才终于等来了道歉。迟来的正义并不是正义,即便有前车之鉴,可因为三孙集团的强硬和既往的良好形象,依然有上百名员工因为工作环境污染而患上了血癌,其中大部分都在短短几年内去世。 三孙集团勾结上下,始终拒绝承认错误,自然也不可能赔偿,最后被判了强制执行也不过是每个家庭“补偿”了一亿多krw而已,这笔钱看似不少了,但要知道人家不仅没了宝贝女儿,还浪费了人生中最宝贵的跟他们扯皮,光是误工费也不止这么多。 许多家庭在遭遇双重打击后无以为继,而金世纶这时候站了出来,她表示这次电影属于她个人的分成收入将全部用于建立“污染伤害关怀基金会”,帮助因为大企业不负责任的环境污染而受到伤害的人,同时还会建立专门的调查小组,对全国类似事件进行取证以及提供律师援助。 讲道理,金世纶吹出这么大的牛,电影起码得卖出上百亿的票房才能实现,但原本未必能如此卖座的作品在她一番操作之后必然要大卖了,到时候走到街上去喊一声“不看不是涵国人”恐怕都没人敢反驳,支持她支持这部电影已经快要变成一种社会上的“正确”了。 “我们能做的很少,未必能改变什么,但什么都不做肯定什么都改变不了。”金世纶的绕口令很有煽动性,就连跟她不咋对付的权恩菲都在人群里点头,“那么就从今天开始,从这里开始。” “世纶,你来真的啊?”导演李容弼满脸愁容,虽然他很感谢金世纶给了他宝贵的执导机会,可也很埋怨对方强行把他绑架到了财阀的对立面,在电影圈子里得罪财阀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当然。”金世纶从京仁运河里取了一烧杯水,在媒体的鉴证下倒入了细口瓶,封上之后贴了封条交给身边的工作人员,“这杯水将会被混入五十瓶污染样本中,送到环境检测机构去化验,如果污染超标我们就会对附近的工厂进行排查。” 把特定的样本混入其他样本里面,等到结果出来之后金世纶才会指出哪一瓶是从河里采样的,这就杜绝了检测机构作假的可能性。人群里的围观群众非常少,大部分都是摄制组的工作人员,老板娘说完话当然都跟着鼓掌,声势非常吓人。 “都说在涵国得罪财阀活不下去,所以这次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没有他的支持我根本拿不出这样的勇气来,他就是……”金世纶转头去看白冬,却惊恐地发现河岸上有个跨坐在摩托上的男子拉开了一边复合弓,朝着那里放了一箭,目标正是白冬。 “不要。”白冬本人也发现了,他刚要做动作就被权恩菲挡在了身前,噗的一声箭就射进了她的胳膊,箭头从另一边穿了出来,箭杆留在了她的胳膊里。 见到这一箭未能建功,那个戴着黑色头盔的男人也不射第二件,拧了拧油门立刻就逃走了。白冬没追,而是一把抱住了权恩菲,“你怎么这么傻啊,感觉怎么样?” “子弹射入了我的大腿骨,压住了我的大动脉,挡住了我的三叉神经,现在我左边脑袋开始缺氧麻痹……”权恩菲用可怜兮兮的表情,说出了无厘头的话。 她的体质特殊,一支箭的贯穿伤分分钟就能愈合,可别人并不知道她异于常人,只看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挡在白冬这个大男人身前,同情感动的同时还朝某人投去了鄙视的目光。 白冬注意到别人的眼神后麻爪了,这下真不好收场了,不娶她不好收场。 第五百一十一章 钢板 因为是水边拍摄,而且现场人员众多情况复杂,所以金世纶一早就安排了救护车辆在一旁保证现场拍摄工作的安全,她本意是应对有可能出现的踩踏事件,或者落水事件,万万没想到这些医疗支援还需要处理箭伤。 “白先生,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做简单的伤口处理,要去医院拍了片子才能拿出完善的解决方案,所以要尽快将人送到医院去。”救援人员第一时间就找上了白冬,显然知道这片场里谁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那个,最后结账的是老板娘没错,可拿主意的永远都是男人,谁让这里是涵国呢。 “那就赶紧先送去医院吧,到地方了发个定位给我,等一下我就过去。”白冬握着权恩菲的手给了她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然后拍了拍肩膀目送医护人员把她用担架抬上救护车。 “完喽,完喽,完喽,完喽……”涵国有两种救护车,一种是紧急救援中心的橙色救援车,还有一种是医院急救中心的救护车,今天权恩菲坐的是后者。 白绿的配色本就让人看着不舒服,躺在里面听到警笛声后她更加不爽了,就差直接开口骂人。这美式的code3是重症病人紧急护送才会用到的警笛,她不过是胳膊上中了一箭而已,怎么搞得跟快死了一样,忒不吉利。 救护车离开之后,白冬发现不仅仅是外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垃圾,连金世纶都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人家可是为了帮他挡箭才受伤的,他居然连陪着去医院都不愿意,硬留在这里陪小的。 “呃,这边的事情抓紧进行完,我着急去医院的。”白冬很想把事情解释清楚,但这事儿根本就解释不清楚,难道要他说权恩菲中了一箭跟普通人被蚊子咬了一下差不多吗,又或者说他今天在这里做的布局关系到数千万人的生死? “好的,大家动作快一点,把样本封存好送上车。”金世纶在震惊之后自然是无尽的狂喜,姓权的你帮他挡了一箭又如何,还不是比不上我受他青睐?果然女人就跟白菜一样,越是水灵越是嫩就越是受欢迎。而且换自己在那个地方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帮他挡这一箭,只是站得太远才被那姓权的抢了机会。 警察来到现场取证,白冬作为最接近权恩菲的第一目击者,当然是要被拉去做笔录的。因为现场的记者实在太多了,哪怕一课长亲自到场也不敢刻意刁难他,何况他还是个身份敏感的外国人,“为什么每次出这种事情都有你?” “李课长,我也想问你呢,一个刑事一课的课长不在办公室里呆着,怎么每次出这种事情也有你?”警视厅的人怀疑白冬,殊不知白冬也在怀疑警视厅,那些坏人如此嚣张,要说没有人照顾是绝对不可能的,“那天在burning day俱乐部里面虽然没有见到你,但出来之后我却看到了你的车呢。” “小子,注意你的态度,现在是我在问你话。”李课长非常痛哭,而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他明明知道白冬有问题,可就是抓不住这个混蛋的尾巴。 “在问我话之前你不应该先来一段贯口吗,米兰达什么的。”白冬的脸上满是戏谑,根本就没把对方当回事儿,因为这位李科长毫无疑问地越权了。 不要以为他是警视厅的一课长,就能插手管仁川的事情,这是仁川警视本部的管辖范围,他一个汉城警视厅总部的课长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严重违纪了,更不要说还主动接触重要证人。 “你可以跟我耍滑头,但你最好一直别露出破绽,否则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一课长恨恨地放出了狠话。 “李课长,你是穿制服的,不知道说话要将证据吗?还是说跟那些江湖混混搞在一起把你的脑袋给弄糊涂了,以为声音大就能吓唬到人啊!”白冬越往后说声音越大,以至于乱哄哄的现场忽然静了下来,都扭头往这边看。 李课长是真的恼了,他确信白冬跟多起命案有关,所以白冬现在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就是嚣张的挑衅,“别以为我们照不到证据就拿你没办法,做过的事情你心里清楚,人在做天在看,今天这一箭难道还没有让你警醒吗?不跟我们合作总有一天你要给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偿命!” “我告你诽谤啊,他诽谤我呀,他在诽谤我呀!”白冬当即大声了嚷嚷了起来,现场的记者们纷纷把相机朝这边举了起来,一课长揪住他领子的画面被全方位多角度地拍摄了下来。 救护车开的飞快,因为权恩菲坚持要求去里昂诊所接受检查和治疗,不接受就近的仁川医院。因为她是患者她说了算了,所以救护人员仅仅给她做了个简单的包扎,收了救护车的出动费用和外科急诊费用就把她送了出去。 里昂诊所的救护车已经在医院外面等着了,权恩菲胳膊上插了一支箭跟没事儿人一样上了车,上去之后她东张西望了一番就评头论足起来,“你们这救护车真不错,比我们公司的保姆车还豪华,真不愧是有钱人特供。” 开车的杨智媛点了点头,这辆由gmc savana改造而成的救护车确实非常豪华,里面的设备也是普通救护车所难以望其项背了,毕竟真金白银花了不老少。 “权小姐,比起这个来,还是你的特殊体质更值得让人惊讶。”梁葆光手里拿着一本期刊杂志,他不忙的时候似乎永远都在看医疗期刊,就跟普通人玩手机一样,但今天他却难得地放下手中的册子,拿着一幅vienx的卡片式放大镜对着权恩菲的胳膊猛瞧,“这是钨钢穿甲箭头,就是块40mm的钢板也能射穿,却被卡在了你的胳膊里,你这是在里面植入了防弹插板?” “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冬天穿的衣服比较厚吧,我今天穿了保暖内衣的。”权恩菲的眼神有些躲闪,白冬让她别在其他医院就诊,就是担心被医生发现她体质有问题。 第五百一十二章 女主 “光是能让自己的女人演苦肉计这一条,我就不如姓白的那个孙子,不过他虽然足够心狠,但细节方面也太不讲究了,下次能不能别搞这么假的道具,也就能糊弄糊弄外行人。”巧了么这不是,梁葆光大学的时候就是弓箭部的成员,苦练了多年射术,对于弓和箭别提多熟悉了。 外行人并不知道各种箭头对箭矢的加成分别是什么,他这个行家却是门清,如果那个黑衣黑头盔的打扮得像是《海王》里黑蝠鲼的刺客真的是奔着杀人来的,那么应该用狩猎箭头才对。翡翠、飞鲨、黑寡妇、愤怒、狼牙、斯丁格……这些是不好用了吗,非拿个钨合金高速钢破甲箭头来是想要射爆汽车不成? “你中箭之后白冬一直挡着,应该是在临时给箭支换箭头吧,担心使用锥形箭头被人看出问题来。”顶着双博士头衔的梁葆光是个坚定的唯物论者,坚信世间万物都有科学的解释,而解释不了只能说明数理化还没学到家。 这女人的胳膊上是一个完全不开放的贯穿伤,只有那种箭头能做到,而那位刺客的射术也非常了得,从河岸上的公路到下面的围观人群差不多有十米的距离,精准射穿胳膊却不伤到骨头得有准奥运选手的实力才行。 “啊?啊,对对对。”权恩菲本来是一头雾水,她又不玩射击怎么明白这医生在讲什么,但听到对方说她身上不合理的地方是因为白冬的布置,连连点头全都承认了下来。之前这家伙说她体质异于常人原来只是嘲讽,她还以为自己真暴露了呢。 “你们白社长确定吗,那种药真的是韩华生产的?”梁葆光昨天接到的电话的时候,就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意料之外是他并不觉得涵国的公司能研发出那么厉害的东西,情理之中则是如果非要在涵国找一个够格的公司那也只能是韩华了。 “不敢说百分之百吧,也是十之八那什么,你懂的。”权恩菲说话的时候很小声,眼睛一直在朝前面驾驶席的方向瞟。 梁葆光一看就知道她什么意思,忍不住又嘲讽起来,“怎么,还信不过我的人吗,多打点事情啊,而且明天肯定就满城皆知了,你还想着保密呢?” “我没那个意思。”权恩菲连连摆手,怎么说他们现在也是一条船换上的同伙,哦不,同伴了,她防贼似的怀疑对方的司机确实有些不厚道。 梁葆光由己及人,他底下研究所那些研究成果可以给姜苿萦知道也可以给李慧珍知道,但不可能去让李智仙接触的。权恩菲在他眼中的定位显然跟李智仙是一样的,特别是他目光从胳膊上的伤口往旁边移了那么两寸之后,就更确定了。 “医生姐姐来了,哪儿疼?”李慧珍听说权恩菲的胳膊上中了一箭,今天不是她当班也特意从家里开车赶了过来,因为她就住在江南,所以救护车到诊所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等着了。 权恩菲翻了个白眼,这不是瓜迪奥拉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当即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胳膊。” “可以,很有精神,可见受的伤并不是很严重。”李慧珍给梁葆光当了很多年的副手,难免沾染了一些他身上不好的习气,不过她说这些是外科医生必须问的,有时候患者身上并不是仅有肉眼可见的那些伤口而已。 这种贯穿伤并不难处理,只要别不小心把碳纤维的箭杆弄断留在肉里就行,新闻上经常会出现一些脑瘫患儿在小区里玩弓误伤无辜路人的报道,有些受害者头被射穿都能救回来,而肢体被射穿更不算大问题了。 “麻烦医生帮我处理伤口了。”权恩菲临走的时候跟白冬交换眼神,看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让她别转换胳膊的形态加速伤口的愈合,那样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了,所以她决定在这边先正常接受治疗,等回去了再把胳膊弄好。 别看里昂诊所的规模不大,医生也只有三个人,但这是一个标准的全科诊所,治疗个外伤真的不算事。李慧珍是心外出身,那么细致的手术都能做,小小的清创跟缝合根本难不倒她,“虽然我给你用的是美容线,不过这地方的肌肉损伤长不回来,以后肯定会留下一块疤痕了。” “无所谓,反正我现在也不当偶像了。”权恩菲根本不在乎什么疤不疤的,反倒把李慧珍给弄无语了,涵国的女人有多臭美她们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别说胳膊上留个疤,就是爆痘破了点皮都能哭出来。 “哎哟,我的傻闺女诶,你怎么就那么不爱惜自己啊,这箭是你能挡的住的东西啊?”权建嵘白天还要上班,所以来诊所的是在家做家务的吴美娟,还没进门她就哭上了。 “妈,一点小伤你至于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权恩菲胳膊上插了一支箭都没尴尬,亲妈一出场却觉得难受得不行,赶紧把袖子捋起来,“你看,真没事。” 吴美娟一看,伤口确实很小,而且李慧珍缝合的手艺非常好,针脚细密整齐,再加上权恩菲体制异于常人,这才过去一会儿就已经止血了。 “姑爷呢,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是为了他才受的伤,怎么人也不知道陪着来一下啊?”她来的路上,网上已经把这次的时间添油加醋地改编成二十六集悬疑电视剧了,白冬的渣男身份彻底坐实,权恩菲也被描述成苦情女主,就是接下来不得个白血病对不起观众的那种女主。 “他被警察留下来做笔录了,要配合有关机构查凶手的身份和目的。”权恩菲的笔录已经在仁川那边的医院做完了,很明显那个袭击者是冲着白冬去的,所以仁川的警视本部也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唉,果然豪门的媳妇不好当啊,要是普通人家哪儿能遇上这种事情?”吴美娟一边发着感慨一边掏出了手机,给女儿拍照发上网去保平安,顺便把里昂诊所的奢华内饰也给拍了进去,飞快地打了一行小字:听说里昂诊所要提前一个星期预约才能问诊,没想到恩菲没预约也能送过来。 “妈,你适可而止一点。”权恩菲胳膊不疼,头倒是疼了起来。 第五百一十三章 真实 涵国人最钟爱的炫富场所有两个,是米其林餐厅又或者是高端买手店?都不是,教会和医院才是。涵国的女人们去教会的时候恨不能把自己珠宝盒里的所有首饰都挂在身上,来医院也一样要仔细打扮再画好全妆,着重突出一个花枝招展。 吴美娟为什么来得这么慢,就是在家里挑衣服化妆花了太多的时间,不过她也有话说的,花那么多心思不是因为她自己好面子,单纯是不想给女儿丢脸。怎么说现在也是准豪门儿媳妇了,老妈要是整天土不拉几的,岂不是要被婆家看不起? “恩菲,听说这里挂个号就要几百万,医生看两眼按两下又要几百万,咱身上可没那么多钱啊。”别说嫁到老权家之后了,就是之前再娘家的时候吴美娟也没享受过手头松快的日子,富养女儿这句话在涵国是根本不成立的,她兜里没钱当然也就没什么自信。 “妈,千把来万也叫钱啊。”权恩菲现在手上缠着纱布行动不太方便,单手从大包里取出小包,示意母亲帮她把钱包拿出来,“我卡在钱包里,帮我拿一下。” “这信用卡能刷一千多万呐?”吴美娟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没用过信用卡呢,只知道额度越高的卡越高级,越高级的卡额度越高,“年费不低吧。” “卡里存了五十多亿,年费再高也没利息高啊。”这卡的年费确实不低,但权恩菲已经不是以前房租都要拖两周再交的小权了,些许小钱根本没放在心上。 “嘶……”屋子里气温都升高了两度,因为吴美娟倒抽一口凉气,五十多万对于她来说都不是小钱了,女儿说卡里存了五十个亿的时候就跟说冰箱里放了个西瓜似地,“新闻原来是真的吗?” “那还能是假的不成。”因为要扣除税费还有各种经纪人抽成,所以权恩菲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赚了多少,但那家机构给她回款回了四十个亿,昨天刚收到。 “俩口子里还真是你管钱啊,这账能算得过来不?”吴美娟诧异地追问了一句,自家女儿是什么水平当妈的再清楚不过了。 “呀,我也是正规四年制出来的,虽然没有拿到毕业证,但积极流水账有什么难度?”其实权恩菲最近也觉得自己的账有问题,明明大手大脚花了那么多钱,可卡里的钱不仅没变少反而还更多了,也不知道那些经理人是怎么操作的。 “那个……恩菲啊,白少爷,我是说咱家姑爷虽然在生活作风上有点小问题,但两口子在一起不就是彼此包容对方的缺点么,有什么委屈你回来跟妈妈说,可别在他面前使性子耍脾气,平心静气才能家庭和睦,我跟你爸也是这么一路过来的。”吴美娟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 权恩菲眼角抽了一下,她哪里会听不出母亲的画外音,无非就是让她在白冬出去找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时老实呆着别闹腾呗。钱果然是个好东西,几分钟钱还大骂白冬没有心,她受伤了也不知道陪着来医院,听说卡在她这儿后又立刻换了一张脸。 不过这种事情无可厚非,网上有个女人的老公搞外遇还把小三带回家,闺蜜都劝她趁早离了,可她说什么都不肯离,因为老公每个月给四万块零花并且完全不管她。这女人直接放话,别说只是把小三带回家,如果有需要她能当场跪下认个干妈。 “妈,我心里清楚。”权恩菲不耐烦地说道。 “好,妈不多嘴。”吴美娟一寻思也是,白冬都把金世纶接回家里住了,也没见女儿闹出什么狗血剧来,说不定她能获得财政大权就是因为那小子觉得愧疚,不然谁会把钱给一个九九乘法表都背不下来的前女子偶像管啊。 本来坐在诊所沙发上略显局促的吴美娟忽然就放开了,翘起二郎腿拿着手边小桌上的杂志翻看了起来,虽然全英文的杂志她只能看懂里面的a、to、and和the,但一股知性的气质忽然就迸发了处理,深知有抬手喊一声“waiter来杯咖啡”的冲动。底气?女儿卡里的五十亿就是她的底气。 吴美娟还是很有分寸的,没开口让女儿给她们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之类的,毕竟现在还没登记,而且竞争对手不是一般的强大,等到将来真正成了一家人,女婿必不能眼睁睁看着丈人丈母娘住在城中区的老房危房里。 “ct你收好,骨头完全没有收到伤害,不过伤口很深并且还有严重的感染风险,所以建议您留院观察几天,挂点抗生素和消炎药。”没一会儿李慧珍就拿着造影的片子出来了,她本来以为偶像都是一群只会作秀的娇气包,蹭破点皮就要叫救护车的那种,但权恩菲打破了她的固有认知。 虽然打了麻药之后并不怎么疼,可这么夸张的伤口对女孩子来说也是足以吓晕的了,权恩菲全程淡定得就像这条胳膊不属于她似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麻烦医生了,不过在这住院能走保险吗?”权恩菲虽然有钱,却不是完全不在乎钱,在里昂诊所住院一天就是好几百万的开销,普通人谁受得了,而且她也不是真的想走医疗报销,而是找理由不在这里住院,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我们这里走不了公共医疗保险的,至于商业医疗保险,那就得你和保险公司沟通了。”李慧珍摊开双手,露出了抱歉的表情,这家诊所要不是她的话还拿不到行医执照呢。 “那我还是转去别的医院吧,在家里休息几天也是一样的。”权恩菲就等着对方的这句话呢,她的伤完全就没有住院的必要,“账是怎么结的?” “等下会给你出院单,拿到前台去找小杨关账就行,三天内转账都没有任何问题,超过三天就要交滞纳金了。”霉国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被看病之后被银行收走房子的流浪汉,就是因为医院不管你消费能力统一先给治,治完了之后你交不起医疗费就按天收滞纳金,利滚利的那种。 “好的。”权恩菲看了一眼手表,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也不知道白冬那边是怎么样的情况,“梁院现在长有空吗,我哥让我把一件东西交给他。” 第五百一十四章 保镖 全世界的人提到涵国是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财阀,财阀,还是财阀。这个词用英语怎么说,financial。 magnate?不,有个更地道的词叫untouchable family 说是无法无天都小瞧他们了,那些人真正地做到了只手遮天,就拿买手机的载荣哥来举例,他爹李老英雄八十岁高龄了还能叫全鸡外卖吃,并且还是在服刑期间叫的。正因如此,白冬从一开始就想得很透彻,既然只有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那就让财阀去对付财阀。 “这莫非就是我想的那个东西?”梁葆光把权恩菲手中的小瓶子接过来,对着头顶的灯观察了一下,里面装的液体很像是双异丙酚注射液,也就是涵国人挂在嘴边的“牛奶”。 “是的,但他交代说这东西必须按照他的要求来使用,如果您说服李会长让她注射一半,那么剩下的一半就可以拿去研究。里面的量就是上次金泰花前辈注射的量,只取一半的话大概率是没事的,所以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权恩菲并不担心梁葆光强抢,别说他一个看着就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文弱医生,哪怕出动一个小队的特别机动部队来也别想从她手里抢走这瓶药剂。 梁葆光摩挲着手中的小瓶子,他当然也没有强抢的想法,这东西虽然让他好奇得抓心挠肝,但既然有更好的入手方式就没必要节外生枝了,“很多人都对我有误解,说我是个恶棍,可跟你们白社长比起来简直太纯真善良了,如果我是恶棍的话他得是个恶魔啊。” 白冬能提出这样的条件,显然研究过他跟李富贞的关系,也知道他干姐姐的爱好,别人可能会对这些东西避之不及,但那位是常年使用麻醉剂来麻痹自我的,有更好的药肯定会忍不住尝试一下。 现在的李富贞只是口头上应承,还没拿出任何实际行动,一旦这东西的效果真的有金泰花描述得那么神奇,哪怕不为那些伟光正的理由只为得到配方,她都会发动手下的势力全力配合白冬。 “我们只是为了绝大多数的幸福和安全,才做出一些小小的出格举动而已。”权恩菲当然不接受别人说白冬是恶魔,忍不住为他辩解了一句。 “我答应了,不过你不会等在这里准备现场监督吧?”梁葆光了解干姐姐的为人,都不用他费心劝导,只要实话实说就行了,如果不是需要让李富贞亲自体验这款药剂的强大,他都想在自己的身上进行实验了,反正他又不是没做过。 “当然不,我哥说他还是很信任梁院长的。”东西交出去之后权恩菲就拿上包走出了会客室,她的母亲已经在外面的走廊上等了有一会儿了。 李富贞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了解,年轻的时候折腾得太狠了,虽然表面看上去还是状态不错,可实际上已经千疮百孔了。想要活得长久一些,就得有个特别出色的医生在身边,所以她对梁葆光几乎言听计从,别人见她要提前几天预约,干弟弟见她打个电话就行了,并且还是她跑到诊所来而不是梁葆光去她那里。 “葆光啊,你对那个白冬的事情也太上心了,这才过去一天就打电话催我来。”李富贞坐在餐桌的最顶端,跟梁葆光面对面,这诊所里餐厅比很多高档餐厅都要奢华,很多地方都是她花钱改的,“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负心薄幸的渣男?” 李富贞年轻的时候,恰好也是惠特尼·休斯敦正当红的时候,那一部《保镖》不知道骗了多少青春懵懂的无知少女,那时候的她二十岁出头,所以也跟自己的保镖恋爱了。本来李老英雄绝对不会接受自己的女儿跟家里的下人结婚,这已经不是丢脸不丢脸的问题了,但偏偏就在那一年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因为家里阻拦她的爱情选择了自杀,他担心长女也走上极端最终才无奈答应。 长公主跟保镖结婚,这是电影里才能出现的桥段,但在千禧前一年的涵国真实上演了,被无数人称作爱情童话。然而李富贞的丈夫任再友以身作则,帮全球男性示范了一波什么叫男人有钱就变坏,撞大运娶了财阀长女不去烧香磕头防止折寿,反而出轨找小三,离婚后还分走了一百多亿…… 李富贞沉迷于“牛奶注射”,就是丈夫背叛后才开始的,白冬的真实情况她不得而知,但外面都在传这家伙是个渣男。正所谓无风不起三尺浪,她跟白冬一次面都没见过,却不妨碍她讨厌这个人。 “姐,不是我维护他,但他真不是绯闻里说的那种人。”梁葆光自己才是个人渣,出门去便利店买烟撞见个漂亮的女ol都能把人约回家来一发,是所以他能看出白冬跟他并非一路人。 “不是那种人,能让女人给自己挡箭,能把小三带回家里给原配上嘴脸?”李富贞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过往,一向从容冷静的她难得地露出了恼火的表情。 “唉,人家的事情咱们哪儿好置喙,今天请姐姐来诊所确实是帮他催一催您,不过对方也是展现出了诚意的。”梁葆光把口袋里的瓶子拿出来,轻轻放在了桌上,“这东西就是韩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底气所在。” “什么意思?”李富贞挑了一下眉毛。 “请您验货的意思,安全方面不用担心,金泰花前阵子来我诊所您知道吧,她就是注射了一整支这东西,我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暂时没发现有任何副作用。”梁葆光偷换了概念,但这也不算是欺骗,只是语言上比较有误导性罢了,“在诊所里尝试,哪怕有不良反应也有我在。” 普通人可能无法理解,对于他们而言别说不清楚的药剂了,来历不明的食物都不可能吃,但毒狗们的脑回路是不一样的,别人用过的针头都敢往自己手背上扎。李富贞这些年没少尝试新的东西,上次梁葆光跟她把这东西形容得神乎其神,她早就动心了,现在瓶子就放在面前还有什么可考虑的,“那就来吧。” 第五百一十五章 翁婿 就像检察长其实应该叫检察分部部长检事一样,首席也是一个涵国检察系统内部约定俗成的说法,正式的头衔是检察检事,虽然没有部长级检事那么大的权力,却比普通的检察事务局长更高级,能管的事情也更多。 权铁雄是南部地检的首席,按理说不该跑到仁川来,但检察厅跟警视厅并不一样,各分部之间的合作非常紧密,何况这件案子是从他辖区内那个牵扯到多方势力的burning day有组织犯罪案而起,他插手进来人家即便有意见也不敢提。 “白冬,外面风大,咱们到车上去说吧。”权铁雄在天黑之前就赶到了现场,看到了在片场里裹着毯子坐在那儿背台本的权国家,他却装作没看见自己的女儿似地,径直把白冬叫走了。 起亚k9,在涵国绝对是“黑色高级车”中的一员了,白冬钻进后座的时候发现人家卖这个价格确实没有狮子大开口,车子真的值,“检察官先生,对我这么亲切,不会是想要打感情牌吧?” “觉得亲切?哼,如果你现在改口叫我一声爸爸,我会对你更加亲切的。”权铁雄没好气地说道,他来之前可听手下说过了,这混账东西今天是跟别的女人一起来电影拍摄现场的,而且那女人还帮他挡了一箭。 “您有什么话还是直接问吧,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些玩笑话就不要说了。”刑事一课的李课长给白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对这些系统里的人都很戒备,尽管这位派头很大的检察官表现得非常有风度,但他不可能真把对方当成一个随和的人。 “这个混帐东西,夫人周末才去你店里跟你谈过,当时你是怎么表态的?这才过去两天就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了,期间数次容留社会上的女人来家娱乐,更有甚者还把人留下来过夜,你是不是没有把我这个岳父放在眼里,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女儿好欺负?”工作时间权铁雄本不该说这些的,但他本来对白冬就很有意见,今天面对面见到后更是一肚子气,实在忍不住了。 “首席,我下去抽根烟。”坐在前面的秘书听到权铁雄训斥的话之后立刻坐不住了,他是坐在车上记录白冬口供的,不是来听人家家务事的,非常识相地找了个理由跑下车了。 白冬的记忆力非常出色,提到周末和夫人这两个词,立刻意识到了眼前这位就是权国家那位当检察检事的父亲,也是他这次敢来韩华后院放火的靠山,只不过此前一直没能见到面罢了。他当即收起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换上了谦虚恭敬的表情。 “伯父,我冤枉啊,我哪儿来的那么大胆子。”说什么社会上的女人,不就是皇冠四人组么,被他容留在家里过夜的金世纶也是她偷偷跑去的,又不是他主动叫到家里的。 “你冤枉不冤枉的跟我说没用,你去跟法官……跟娜拉说。”权铁雄职业病犯了,平时跟嫌疑人交谈的时候总把法官、特赦、减刑、污点证人这些词挂在嘴边,跟未来女婿说话难免嘴瓢。 “伯父,把我叫到车上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说这些应该在家里说的话吧。”没办法,韩华的这个案子需要权铁雄的帮助,为了让对方愿意花力气,白冬只能先把这个泰山先认上。先别说什么葛青青泉下有知会如何,首先她还没到九泉之下呢,其次他倒是想让葛青青回来找自己,可惜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情。 权铁雄对女婿的认错态度表示满意,主要是这小子长得很“干净”,让人对着这张脸生不出太大恶感来,于是脸上的怒容稍霁,和他说起了正经事,“那个戴头盔的刺客,不是你自己找来的吧?” “那肯定不是。”白冬也觉得奇怪,不知道那个刺客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背后又站着什么人。 本来想要把动静闹大,给地检创造进场干涉的机会,还要等那些河水样本送去化验出了结果才行,到时候他准备让人挑动当地的居民去韩华的工厂门口抗议,反正涵国的老年人最喜欢干这个。这个刺客的出现无疑省去了他的很多功夫,唯一不好的就是把他过早地给逼到台前来了。 “我们地检跟警视厅可不一样,别小瞧了我们的能力,如果那个人真的跟你没关系还好,要是有关系的话我可饶不了你,有什么话最好现在说清楚。”权铁雄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真没有,我也想知道是谁要对我不利。”白冬再次否认道。 “如果不是你的自作剧,那最有可能的无疑是杨君一家的大股东们,杨贤石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不敢乱动,但那些因为你而损失惨重的投资商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权铁雄就是专门负责那件案子的,对杨君一家背后的势力很了解。 “我觉得不是,为了区区四五十亿就想要我的命,犯得上吗?”白冬根本就没往那个方面去想,他主要怀疑的对象有两个,一个是江原道的high one集团,他杀了对方高层的事情暴露的话,以道上重视面子超过生死的做派确实会不计代价地要他的命;另一个则是韩华背后的那些人,他们的“伟大”计划一旦泄露将使很多人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提前把他灭口也是正常的做法。 “你小子口气不小,区区四五十亿?”权铁雄知道女婿有钱,却也见不得他这么装。 “难道不是吗,为了杀我就要想清楚杀了我他们是否就能拿回这笔钱,如果不能他们单纯就为了出口气吗,杀了我就没想过他们将要付出什么代价吗?”白冬觉得有钱人未必都聪明,但至少不会都不聪明,只有有一个带点脑子,就不会容许身边的同伴把他拉下水。 “算你说得还有点道理,那你最近跟谁结了仇,有什么重点的怀疑对象,不妨告诉我。”权铁雄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白冬可以借着这次的机会给看不顺眼的人上点眼药,但凡在南半岛上出生的人,都很清楚被黑狗咬住裤腿的后果,不脱一层皮是别想脱身的。 第五百一十六章 争抢 金世纶在忙碌的空隙间不断瞥向坐在角落裹着毯子的权国家,父女俩没有打招呼交流不代表别人认不出来,几个经纪公司的高层都认得权铁雄那张脸,所以权检事来帮白冬撑腰的事情很快就在片场里传开了。 “权国家绰号不是叫财阀快乐腿吗,怎么她家里这么大来头?”女工作人员多的地方,八卦总是很多,而且一旦把话头聊起来了,领到过来都不好使。 “那就是恶臭男粉丝的一个说法,她出道这么多年了,你看什么时候出过绯闻?”另一个女工作人员不屑地哼了一声,涵国的咏春门被打倒了,女人们并不是彻底就跪下了,只是把仇恨放到了心里,“人家的爹是南部地检的首席检事,知道是多大的官吗,比一般的事务局长还大!” “那她父亲不是汉城的检事吗,怎么还跑到仁川来啊?”涵国娱乐圈的女人们常识普遍不好,那是因为她们没怎么接受过正规的教育,十来岁就被经纪公司挖去做练习生,根本就没机会好好学习,而这些在幕后工作的女人们即便不是sky出身也起码上过正规四年制,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 “你还没看出来么,那些条子想要刁难白冬,明明差点被人给害了却把他当犯人一样审问,权国家特意让她父亲过来解围的呗。”察言观色是她们最基础的技能,很多事情只是看看就心里有数了。 “白冬为什么要被刁难啊?”第三个女人看这边聊得火热也凑了过来,反正正式拍摄的时候她们这些负责补妆、服装、发型维护的也没事情做。 “还不是他在商场上大杀四方,略施小计就从杨君一家收割了几十亿,赚了那些财阀很多钱,而条子们就是财阀的狗,那肯定得追着他咬啊,我看那个想要杀他的杀手多半也是财阀派过来的。”涵国人对财阀的感情很纯粹,纯粹的羡慕嫉妒恨,一个个明明都恨不能立刻成为财阀的成员,但身边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了,总之肯定都是财阀干的就对了。 “我看是极端粉丝下的手,财阀脑子又没病,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前,做这么吸引仇恨的事情?”之前的那位女工作人员显然不认为这么无脑的事情会是哪些财阀干出来的,拿着一把弓当着几十号上百人的面给白冬来一发,这更像是被妒火烧昏了脑子的极端粉丝干出来的事情,“金芝秀绿茶得很,有的是男人为她疯狂。” “等着吧,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就不信那个人能跑得掉,除非他能立刻连人带车坐船出海,等被抓到了自然知道是谁干的好事。”虽然大家都觉得白冬是个渣男,但对他偏偏都生不出太大的负面情绪,主要他每次来不是叫餐车就是叫咖啡车的,对她们这些普通工作人员也客气得不行。 “喂,你们几个不用工作也别围在这里闲聊,工作时间就要有个工作时间的样子。”副导演要去车上拿东西,路过这边恰好看到她们聚在一起,等走近了立马压低声音,“金编剧现在身边大气压都下降了个两千帕,你们可别撞到她枪口上。” 金世纶确实很恼火,她恼火的是自己只能看着却帮不上白冬的忙,权恩菲帮忙挡了一箭她还能自我安慰说当时在他身边的不是自己,否则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去挡,但权国家能把老爸叫过来帮忙,就是她所不能及的了。 很多孩子从小到大屡受霸凌却不反抗,是因为懦弱没有血性吗?当然不是,相当一部分是出于自卑心理才不抗争,金世纶就是其中一员。她一个年少成名的大明星,被同龄的孩子欺负却什么都不说,不像现在的女人动不动就是写小作文发到校园板块上让别人“社死”,而是默默忍受一切,就是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在权国家的面前她又开始自卑了。 论家世人家不仅是高官子女还是独生女,而她在单亲家庭长大又带着三个拖油瓶,因为特殊原因娶了她不仅等于要同时连她的两个妹妹一起娶,甚至连她那不工作光做礼拜的母亲也要娶。 论身家人家是一年九个代言的广告女王,比起艾悠这个中小型企业更加有钱,而她狠下心接烂片恰烂钱也堵不上两个妹妹乱花钱跟母亲参与斜教活动的大窟窿。 论长相人家是连女人都套被征服的姬圈扛把子和南半岛腿神,而她是发育不良豆芽菜,还天生嘴角下垂一脸苦相,被黑粉恶意称呼为“把命运写在脸上的悲情女”。 全面被碾压之下,即便前天刚被白冬那什么过,她也生不出任何自信来,所以在本人都没什么察觉的情况下金世纶身边的气场越来越负面,以至于导演李容弼都有些怕了,“世纶啊,今天片场里发生这么多事情人心浮躁不安,工作根本没有效率,再加上河边风大天还冷,我看早一点在这儿解散好了,你觉得呢?” “导演,户外拍摄一天的成本您比我更清楚,原定的拍摄任务要是完不成,投资人那边我们怎么去解释?”cj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投资方,只要他们插手的作品,总会多出来一堆事,要不是看重对方的发行渠道,金世纶是不愿意跟对方合作的。 “今天情况特殊嘛,监制来了还能说不通道理吗?”本来的监制已经被cj的人取代了,因为今天外面天寒地冻也就没留在拍摄现场,不过落班之前肯定要过来的。 “那好吧,我去跟他们说。”金世纶自己其实也有点坐不住了,总是忍不住往河堤上面看,似乎光用眼睛看就能知道白冬被权铁雄叫到车里谈了什么一样。 咔嗒一声,车门被拉开了,而一直坐在角落的权国家放下剧本围着披肩走了过去,站在白冬的身边跟她父亲不知道在说什么,能看得出来白冬在微笑,父女俩也笑得很开心,完全就不像是来办案的,画面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在这一刻金世纶忽然就大彻大悟了,这世间的许多东西靠等是等不来的,得去争去抢才能得到。 任何命运无论如何复杂漫长,实际上只反映于一个瞬间:大彻大悟认识自己是谁的瞬间。 第五百一十七章 劝酒 车子熄火停在路边,没一会儿里面的温度就降下来了,白冬因为特殊的能力压根无所谓,但大冬天还要穿黑色西装的权铁雄有些受不了了,“你说的这些我会注意的,那个叫金泰六的私家侦探也会尽快挖出来,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注意好自己的安全就行。” “我省得,伯父你有什么消息了希望也能通知我一声。”白冬对这些穿制服的工作效率如何心里没谱儿,涵国的悬案之所以能那么多,很多时候都是官方不作为导致的。 “你在我的身边不是就有间谍吗,还用得着我亲自知会你?”提起这个权铁雄就有气,女儿每次都是拿工作太忙搪塞他们,没有大事儿绝对不肯回家,这两天倒好,明明还要拍电影却在家里住下了,为的是什么还用想么。 现在不比过去,有监控的情况下要锁定一个人的行踪并不很难,因为京仁运河是涵国排名第二的自杀圣地,仅次于汉江汉城段,特别是前段时间还出过骇人听闻的分尸抛尸案,所以沿岸的道路上交通探头和治安探头都装得很密集,仁川警方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刺杀白冬未遂的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皮衣戴着黑色的头盔还骑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如果在晚上确实难以分辨难以寻找,但事发的时候是大中午光线最充足的时候,他一身黑反而很显眼。通过沿路的摄像头可以看到他刺杀未果后骑车逃往了仁川港,然后通过仁川大桥上了永宗岛,警方找到他的时候正在一家机场旅店里等飞机。 仁川警察差点没被气死,这么多深山老林你不钻,偏偏跑来住旅店,最离谱的是摩托车不舍得丢就算了连车牌都不知道换一下,就这还准备润出国,是有多瞧不起他们的工作能力啊? “首席,那个杀手说他是从网上接的单子,并没有见过雇主,也不知道雇主是出于何等原因要对白冬下手。”检察官就是监督并指导警方的,案情调查的实时情况不用主动汇报,但这边问了肯定不敢有所隐瞒。 “这是在骗鬼吗,把我们当成三岁小孩子?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杀人,什么网上接的单子。”但凡不是白痴,都不可能选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更别说现场还有几十个围观群众了,挑选这种场合的要么是因为极端的仇恨需要别人“见证”,要么就是为了对特定目标进行“震慑”。 “反正那个人就咬死了这一个说法,不管怎么问都不松口,不如直接把人要过来,给他上点手段。”下面在一线干了很多年的干事,个个都是个顶个的老手,罪犯可能一辈子也就一两次跟检察官交锋的机会,而他们这些做检察官的却是天天跟罪犯打交道。 “盯着这个案子的人很多,暂时别给别人抓到咱们把柄的机会,先去查一查这家伙的老底,顺便看看他名下的银行户头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即便没有收到尾款,也应该有拿到定金才对。”权铁雄身上的压力很大,之前总长亲自给他打电话催促,要知道越级和他这种一线检察官交流是严重的违规,可见事态确实不一般。 做记录的事务官见办公室里没有外人,就把门给关上了,“首席,这案子不对劲啊,如果只是白冬被刺杀,不至于这么多人过问吧,何况他连一点油皮都没蹭破。” “哼,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这里面的一些内情连我都没有资格知晓,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权铁雄本来以为是他自己的面子大,案子又是从他辖区内起始的,所以仁川那边才特别配合,可总长的电话表明仁川那边实际上是因为最上面照会过了才配合他这边进行调查的。 “是的,那这案子……”有些案子是查清楚比不查清楚好,有些案子是不查清楚比查清楚好,所以下面的干事们能不能挖掘出真相跟能力其实关系不大,跟立场关系最大。 “尽快查清楚我们才有主动权,大家能不能从跑腿的变成坐办公室的,可就看这一次的收获了。”权铁雄才不在乎上面是什么态度,只要这个把柄够大,他不仅不怕被责怪还期待这些人犯浑来他这里耍威风。 “嘟噜,嘟噜。”桌子上的电话想了起来,是外面的秘书打的,说有检察干事要汇报工作,他们这种机关在没有秘书通传的情况下,下属是不能靠近领到办公室的,否则造成失密黑锅就太大了,哪怕无心的也不行。 “让她进来吧。”权铁雄说道。 进门的是一个女性检察官,一身干练的深灰色制服,胸口挂着塑料工作卡,“检事,针对嫌疑人范圭勇个人账户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在三天之前他的国民银行里有一笔三百万的汇款来得很突兀,而且汇款人很有问题。” “这么快就查到汇款人的真实身份了?”权铁雄有些诧异,一般来说买凶杀人都是找掮客,而这些掮客手里有很多海外的冒用账户专门拿来汇款用,追查起来十分麻烦,傍晚刚抓到的人,现在还没过午夜居然就有结果了,他当然觉得意外。 “是的,因为对方根本就没用匿名账户,汇款人是金东山,韩华集团的三公子,第一顺位继承人金东山。”女性检察官回答道。 权铁雄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管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单凭这一条他就有理由把人“请”到盘浦路去喝茶,“他现在人呢,在家里还是在什么地方?” “应该是在江南的一家夜总会里。”金东山不仅坏事做尽,而且嚣张跋扈不知收敛,所以一直是南部地检的重点关注对象,虽然不像卖手机在载荣哥那样被24小时监控,但他去了什么地方南部地检的检察官们都是有数的,江南可是他们的地盘。 “把人带回来,一定不要让别的人抢了先。”见到下属还在这里等他吩咐,权铁雄略显激动了拍了一下扶手,“快去啊,还愣着干嘛,让强力部多去点人。” 同一时间的江南行政区狎鸥亭洞,名为泰晤士的夜店,金东山正一脸郁闷地坐在座位上,他身边穿着清亮的大美女则在劝酒,“金会长,别苦着个脸了,来喝一杯吧。” 第五百一十八章 僭越 “西八狗崽子,比我出生早两年就那么了不起吗,凭什么?老不死的畜生,倒是告诉我凭什么啊!”美人劝酒,金东山不仅没喝,还一巴掌把酒杯拍飞了出去,也就是夜店里环境嘈杂且他的卡座位置靠里才没引发乱子。 作陪的女人噤若寒蝉,她当知道金东山为什么而生气,无非就是因为他哥哥金东万早上忽然被会长金圣渊提名晋升集团副社长了。一旦提名通过了理事会的决议,那么以后不用管什么遗嘱之类的东西,集团自然而然就会落到他大哥手中。 因为金东万曾经有过勾结外人损害公司利益的前科,所以韩华集团的会长金圣渊曾明确表示过,绝对不会将集团交到长子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手里。 金圣渊一共有三个儿子,其中老二是个脑子不好使的棒槌,所以老三金东山这些年有恃无恐,觉得下一任会长非自己莫属,平时不学无术还到处惹是生非,干的所谓正事也不过是去骑马遛马,美其名曰振兴涵国的体育事业。 早上得知大哥被重新重用的消息后,金东山大发雷霆,可他不敢去当面质问父亲,所以连公司都没去就跑出来喝闷酒,别看现在天才刚黑了没多久,实际上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摊了。 “金会长,您喝多了,这些话被别人听了去可不合适。”自己的哥哥是西八狗崽子,自己的父亲是老不死的畜生,那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这种话属实大逆不道,在涵国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斤斤计较的社会,很容易引发抵制和谩骂。 “西八,叫什么金会长,连你也敢瞧不起我吗,说得好听是个艺人是个明星,不还是出来卖的?”最开始的时候不学无术是金东山的人设,为了不引起大哥和二哥的忌惮和警惕,可时间一长他自己就模糊了人设和人品的界限,真正变成了他所扮演的角色。 女人一肚子委屈和怒火却不敢发作,韩华不同于普通的财阀,他们不仅有钱,还有庞大的势力,比三孙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在她不知所措又满脸尴尬的时候,一伙儿穿着黑色西装制服的人走了过来,敷衍地出示了一下证件就要把金东山带走。 “你们西八的谁啊,敢动老子?”金东山在米国上学的时候属狗,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但是在汉城就属螃蟹了,从来都是横着走的,狎鸥亭的所长他都扇过耳光。 “刚才不是做过自我介绍了吗,我们是汉城高检下辖南部地检的检察官,您因为牵涉进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中,出于公民基本义务,必须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走吧。”领头的检察官双手抱肩,压根就没把这三世祖放在眼里,财阀家的小儿子确实厉害,可他们这些检察官背后站着的是霉国爸爸。 “不可能,在律师来之前我是不可能跟你们走的。”金东山确实喝了很多酒,神志也的确有点不清醒了,但有些事情已经融入了他的本能,这叫自我保护。 “敬酒不吃吃罚酒,把我们当成是穿制服的黑皮狗吗?帮金公子清醒一下。”领头的检察官话音刚落,旁边的干事就掏出手帕在旁边放香槟的冰桶里浸泡了一下,然后按在金东山的脸上用力地搓。 冰水带来的刺激让金东山又冷又难受,偏偏嘴被堵住叫都叫不出声儿来,因为冰水对人刺激很大却又不会留下可以鉴定的伤痕,所以常常被这些公职人员用于私刑中。而这也是涵国普通人削尖了脑袋也要靠司法考试的原因,出了这套路他们哪儿还有机会完成阶层的跨越,对财阀核心成员作出这样的“僭越”之举? 金东山被带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来了,但这一次不同以往,哪怕金圣渊亲自打电话到总长那边要说法也被顶了回来,仅一句“公事公办”就让他觉得大事不妙。 一个不受他待见的三儿子出点事显然不算什么,老伙计的态度才是让他感到胆寒的原因,都说涵国是财阀说了算,可实际上他们这些财阀知道霉国才是真正的主人,而总长就是霉国人最凶也最信任的恶犬。 金东山来到盘浦路的南部地检总部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最近并没有做太出格的事情,无非就是祸害了几个女人,打了几个不开眼的男人,这些肯定犯不上让检方大动干戈。他被关进审讯室后想的不是如何应付审问,而是想着该如何报复回来,对着看似镜子的观察窗不断挥舞拳头,“之前那个对我动手的家伙,我记住你的脸了,长这么大,连我爸爸都没打过我。” “金东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权铁雄在这时推门而入,看样子是要亲自审问这位身份特殊的嫌疑人。 “权伯父,你把我弄进来总得有个理由吧,而且纵容手下的人行凶不怕被举报吗?”金东山这些年没少被检方找麻烦,跟权铁雄也是见过几次面的,而他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话,完全是因为惦记对方的漂亮女儿。 权铁雄也不回答,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了下来,“你似乎对白冬的意见很大?你身边的很多人都提供了证词,说你曾在多个场合公开表示过对他的恶感,还扬言要他的命?” “是啊。”金东山一直都对号称四代神颜之二的金芝秀有意思,但几番接触下来对方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前不久爆出了她被白冬带去酒店那什么的新闻,他的心情可想而知。光是这样也就罢了,他信赖的堂哥金泰六也对白冬赞誉有加,让他心里极度不平衡。 “等等,你们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我脑壳又没坏,怎么可能做那种蠢事。”本来金东山还一脸的无所谓,可忽然想到上午白冬在仁川被人袭击,立刻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了。 “我们已经抓住了那个袭击者,三天之前你给他转账了三百万,能说说为什么要给他转钱吗?”权铁雄拿出一张银行转账的记录复印件,丢在了桌子上。 “啊?”金东山认得自己的银行通账号码,也认得转账的金额,可收款人他根本就不认识,他也不记得三天前有给被人转过钱,“我不知道啊。” 第五百一十九章 自利 “转账是午夜一点通过手机银行完成的,因为同时要有手机app和短信验证码,所以我们只能按照正常逻辑认为是你自己操作的,除非你能够提供否定这一点的证据。”权铁雄耸了耸肩,他不需要去判断这家伙是演技超卓还是真不知道,反正手头的证据足以支撑他提起公诉了。 金东山就搞不明白了,他平时确实有点嚣张了,但也没干过什么脑瘫的事情吧,怎么就把自己的智商想象得这么不堪呢,“伯父,您看我像是白痴吗,买凶杀人的时候拿自己常用的银行卡赚钱就算了,还用自己的手机操作?” “跟我说没用,我只负责把你送到法官面前,有什么话可以跟裁判所的人去说。”权铁雄不屑地笑了,他们这些当检察官的人是为了伸张正义才去参加的司法考试不成?笑话!他今天把话撂这里了,涵国百分之百的检察官都是为了升官发财完成阶层跨越才去参加的司法考试。 正义这东西存在吗?也许存在,但在涵国不存在。 “一定是那老东西,除了身边的人没谁能接触到我的手机,没他的授意他们怎么敢陷害我。”之所以觉得是手机被人盗用,而不是黑客黑了他的账户,是因为他太爱喝酒也太爱玩乐了,“伯父,你一定要帮我调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金东山每天完全清醒着的时间也就四五个小时,其他时间不是因为喝多了在睡觉,就是因为搞多了在睡觉,直接拿他手机比费劲巴拉地搞账户简单得多了。三孙手机是可以用指纹解锁的,不像水果手机要么得知道密码,要么得机主睁开眼睛。 “金东山,你认为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陷害你?”权铁雄做了个手势,示意下属把用于记录审讯过程的摄像机关掉,“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你不争气,或者单纯讨厌你?” “不然呢,从小到大他就知道偏着大哥,那狗崽子犯下不可原谅的大错还是愿意扶他上位。”金东山为什么如此恨他大哥,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比不上他的大哥优秀,浮于表面的胡作非为只是种逃避罢了。 “你呀,太天真了,他是一个六十岁的男人,又没有得什么治不好的疾病,急急忙忙给自己指定继承人,有必要吗?”权铁雄继续问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也许他想要早点退休去享受人生呢,谁知道他怎么想的。”金东山回答道。 “这种话你信?呵呵,你还是看不懂啊,昨天仁川出了事情他今天早上就把你大哥推上副社长的位置,可不是因为他不喜欢你,而是因为他不能喜欢你。”权铁雄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不能……”金东山确实是个纨绔子弟,但他的头脑还是很好用的,跟他那个被人暗害而大脑受损的二哥可不一样,很快便领会到了权铁雄的意思。 韩华集团当代的三个公子,老大金东万因为吃里爬外被冷处理了五年之久,而他吃里爬外的对象是谁呢?是霉国人。当年私下里跟霉国的伊士曼化工集团达成秘密协议,出卖了集团的利益来换取个人的威望。 老二金东源被人下毒后大脑受了损伤,却凭借一副好皮囊做了阀门赘婿,进了哪家的门呢?他娶了进步大佬金清海的女儿成了金家赘婿,人家那个金可是“金久先生”的金,比他们家这个卖火药的金可高贵太多了,而且因为两家都姓金他们面子上也过得去。 三子金东山表面上是搞体育基金会的,实际上也确实是搞体育基金会的,但他的合作伙伴是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发小,郑薇罗。光提这个名字外国人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是提到她妈的名字肯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崔顺溜,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闺蜜”。 之前为什么废长立幼,因为那时候霉国对涵国的一系列不平等贸易协定引发了国内的大范围反霉潮流,如果把老大立为继承人,无异于金圣渊自己也站队了,他当然不能那么做。之后又把三儿子贬入分公司,当然也是一样的道理,继续让金东山呆在身边,别人难免会觉得他是站在姑妈那一边的。 “伯父是说,父亲因为我的社交圈子而不能把集团交给我?”金东山本来还很嚣张,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地,瘫靠在了铁椅子的靠背上。 “是啊,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哥哥再竞争了。”要知道朴和崔都不可能再翻案了,这就意味着金东山也永远跟“罪犯”摆脱不了干系,那些忌惮的人不可能放任他走上高位,“如果我是你,一定会跟你哥哥搞好关系的,cj的二公子在这方面不就很聪明么。” “不可能,因为这种理由就放弃自己的儿子,他有什么资格做我的父亲!”金东山是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绝望并没有让他颓丧,而是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他们干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我哪样不知道?逼急了我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权铁雄心中狂喜,如果能掀翻一个财阀,那么他在民间的威望将瞬间超过现在的总长,将来遇雨化龙也未可知,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如果你想说,我可以做个很好的听众,如你所见,我已经让他们关掉了摄像机。” “伯父,我敢说,可你真的做好听的准备了吗,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金东山说出这样的话,就已经表明他的态度了,那就是他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也不让别人得到。 “放心,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经历过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精彩得多。”权铁雄整理一下衣襟,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那么,请开始吧。” “这一切要从二十年前说起了,伯父听说过化学极乐吗?”金东山问道。 第五百二十章 红毛 “一个二世祖,跟我争风吃醋?”白冬接到电话的时候不屑地笑出了声,诚然,他是不懂涵国财阀二世的脑回路,但只要是成年人应该都做不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来,“伯父您就说实话吧,要是水太深我不管就是了。” “人确实是那个人,但背后牵扯到豪门恩怨,兄弟阋墙互相陷害污蔑,你只管交给我就好,保准不会让你吃亏的,不然娜拉那关我也过不去。”权铁雄很庆幸,白冬人是一点儿没事,不然以这小子过往的战绩肯定要报复回去,那样可就麻烦了。权恩菲胳膊上中了一箭?那又有什么关系,女儿的情敌遭罪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伯父,金东山和金东万兄弟的斗争我不关心,金泰六你们找到了没有,我觉得他才是整件事的关键。”白冬对一个性格冲动的财阀二世毫无兴趣,他始终记得谁才是他的头号目标。 权铁雄也很纳闷,他们汉城高检下属五个地检的人几乎全体出动,按理说想找一个人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可这个金泰六却跟人间消失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目前还没找到,不过他的身份我们已经确定了,是金圣元的侄子,金东万、金东源和金东山三兄弟的堂哥,我看上头的态度有些诡异,劝你小子还是理智一点,别来沾边得好。” 能够跟嘤国人在一个包间里唱歌喝酒,并且在杨君一家的案件里扮演重要的角色,显然不是一个普通侦探社社长能做到的,所以白冬对金泰六的身份早就有所猜测,但他没想到这还是个财阀二代,也不知道是不是悬疑小说看多了,居然放着大企业高管不做去当侦探。 “伯父,我得提醒你一句,他是个侦探,而侦探是靠什么吃饭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大张旗鼓地搜寻他的下落,只怕他身后的那些雇主们要坐不住了。”警方搜不到人很正常,他们工作中处处要受他人掣肘,而地检搜不到人,白冬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在给他们使绊子,并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他们内部。 “所以我才劝你别来沾边,最近自己注意安全,事情有长辈们应对就够了。”权铁雄跟白冬只是见过一次面而已,其实根本就谈不上了解,就更别说存在什么感情了,但女儿的态度实在太明显,以至于他已经把白冬当场了自家人来看待。 “好的。”白冬觉得,如果他是金泰六,一定会躲得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或者干脆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金田侦探事务所的规模和办事效率,显然他们是触及到了很多核心机密的,雇主找他们打听的事情肯定也不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万一他被检方抓到了把柄交代出一些不该交代的事情,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不说别人,光说白冬自己,他每次找金泰六调查别人之后,被调查的对象总是过不了两天就死于非命。哪怕依然没有直接证据能用来指控他,但只要金泰六把这些事情罗列出来,警方能就有理由来监视他,一次两次能是巧合,五次六次还能是巧合?像他这样的情况应该不在少数。 门铃声响起,因为权恩菲还要扮演病人,所以平时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去查看一下的她依旧没动,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谁呀,不会是金世纶那个家伙又跑来了吧。” 白冬走到楼梯边看了一下门铃的屏幕,站在门外的是一天没见的金玟静,正在低着头不断搓手,来的好像还不光她一个,“是金玟静来了,还带了其他人过来。” “这丫头,该不会是等不急了吧,这种事情急也没辙。”权恩菲理解金玟静的焦虑,可她们这边也没进展,她现在胳膊上中了一箭应该哪儿也去不了,确实提前拿到了充分的不在场,可找不到金泰六都是白搭。 “不知道。”白冬直接解锁了大门,把人放进来了,结果进来的人比他预想的要多。可视门铃的摄像头因为角度问题,只拍到了金玟静和她身后的人影,等门打开她们站在楼下换鞋子的时候,白冬才发觉居然来了四个人。 “白社长,冒昧前来拜访实在不好意思。”还跟以前一样,都是柳智敏先打招呼,仿佛是照顾自闭症妹妹的姐姐一样,“这两位是公司的前辈,久仰白社长大名,恰好冬冬要过来就顺便跟着过来看看,您不会介意的吧?” 人都已经进了门,白冬还能把她们都撵走么,就算他真想这么干也得照顾金玟静的面子,“进来吧,不过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了,你们只能光脚。” “没事,没事。”柳智敏跟她身后的两个女人连连摆手说没关系,反正房子里开着地暖,地板都是温暖的,所以不穿拖鞋完全没关系,反正涵国人也习惯了在室内只穿袜子不穿鞋子。 人都走进玄关脱下了鞋子,真实身高立刻就暴露了,白冬这才发现刚才他漏看了人是有原因的,其中有个人比其他三个矮了一头,之前还站在后面,他当然没看见,“还没请教,这两位是。” 可以看见那两个女人明显愣了一下神,表情变得有些不虞,柳智敏却知道这位是真的不关心娱乐圈的事情,不认识几个艺人,“白社长平时工作再忙,也不该不认识我们公司的王牌啊,这位红色天鹅的队长裴珠仙,这位是主唱康涩琪。” “啊,幸会幸会。”白冬心说这俩人是谁啊,你报个组合名我该不认识还是不认识啊,不过脸上还是露出礼貌的笑容,“既然是冬冬的前辈,那肯定是欢迎的,来客厅坐吧。” 金玟静这两天魂不守舍,练习的时候发呆也就算了,上节目还出了严重的放松事故,若非她平时的人设就是木愣愣的机器人,这些举动非常符合形象定位,换在别人身上绝对要挨一通很批。 作为队长的柳智敏觉得不能不管了,她非常怀疑这丫头是中了白冬的毒,毕竟她也没怎么对其他男人表现出兴趣过,而白冬最近还闹出那么大的风波,所以准备过来当面对质,把话说清楚。 裴珠仙和康涩琪是来凑热闹的,她们因为续约的问题来公司开会,本来想要带后辈去吃饭展现一下前辈的风度,却被柳智敏和金玟静果断拒绝,问清楚缘由之后就死缠烂打跟过来了,女人哪有不八卦的。 第五百二十一章 逆天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这都三千只鸭子了,怎么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没必要都这么拘谨的。”论辈分论年纪裴珠泫都在权恩菲之上,但这种场合她勉强算是女主人,所以不喜欢社交也得表现得主动一些。 “姐姐,怎么会是三千只鸭子呢,你连乘法都算不清啊。”心情不佳的金玟静忍不住刺了她一句。 “啊,应该是三千五百只才对。”权恩菲拍了一下额头,立马改口道。 “大姐,咱们一共就只有五个女人,不应该等于两千五百只鸭子么?都说你赚钱赚疯了,是艺人里最有经济头脑的,我看你纯粹是运气好,傻人有傻福。”金玟静再次确认了一下,她自己跟柳智敏、康涩琪、裴珠仙再加上权恩菲,怎么数都只有五个人。 权恩菲的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冷冷瞪过来的崔恩慧,还有被她抱在怀里的刘恩智,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不小心把我们偶吧也算进去了,也不对……你们想喝点什么,我给你们拿吧,热茶热咖啡热可可都可以。” “冰水就可以了,我今天没特殊情况。”金玟静也没在人数的问题上过度纠结,她倒是更想喝奶茶来着,但在别人的家里闹着要喝奶茶会显得她在故意找茬。 “我们也一样,冰水就好。”柳智敏和康涩琪跟着说道。 “给我一杯热水吧。”只有裴珠仙要的不一样,显然她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 “冰水只有这个了,没关系吧?”权恩菲从冰箱柜门的格子上抽出了三支依云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不要问她为什么不买三多水,不买熔岩泉,是不是忘记了身土不二的祖训,问就是过低的价格配不上她银行卡里现在的余额。 “谢谢。”几个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也没觉得在家拿依云做饭煮面很夸张,而权恩菲把水放下后就去给裴珠仙沏茶去了,怎么说人家也是前辈兼姐姐,帮忙泡杯茶不算什么。 “我看白社长放一堆食材放在料理台上,这是准备做晚饭吗?”可能是觉得屋子里的气氛确实不太对劲,安静得让人莫名心慌,所以柳智敏没话找话说。 白冬点了点头,他本来确实是要在家里做完饭吃的,买了肉、虾、半成品披萨和一些蔬菜,“我的情况你们应该听说了,这两天肯不敢在外面用餐的,只好买点材料回来做。” 不说之前的杨君一家案件,光是昨天的片场遇袭,就让白冬再次登上了各大媒体的新闻头条,外面一堆记者等着采访他,敢出去吃饭的话分分钟被包围。其实叫外卖也是可以的,但涵国的外面懂的都懂,要么就是不断重复,要么就是当大怨种。 “没想到白社长居然也会亲自做饭,听说宗国的男人都有一手好厨艺是真的吗?”因为厨房是开放式的,所以柳智敏直接跑过去看热闹了,在大男子主义盛行的涵国,会做饭的男人可是稀罕得很。 “也不是都会做。”白冬只能说那些综艺节目影响太大了。 “那能跟您学学做菜吗?我们现在都在宿舍里住,一直吃外面的东西不仅不健康,还有些危险。”疫情这么严重,很多人都是痊愈之后又复阳的,那些外卖员是重点受灾人员。 “不是,你们还准备在我这里吃饭?”白冬如果要做的话,肯定不能只做一道菜,做出来后肯定不能摆在那里不吃,这一屋子女人就算饭量都不大,他也没那么多的食材给她们霍霍。 “嗯,不行吗?”美女都是过午不食的,但白冬这句话反而刺激了金玟静的情绪。 “行,你们坐下聊聊天,我给你们做晚饭。”白冬抽出挂在柜门上的围裙,啪地一下抖了开来,站在旁边等水烧开的权恩菲非常有眼力劲地跑过来帮他把围裙系上,“恩菲你把饭煮上,既然是冬天了,就给你们做一道适合冬天的菜。” “什么菜啊,还要用到虾?”柳智敏好奇地看着白冬处理大虾。 “山西的汤菜顶点,烂糊白菜。”白冬把处理好的虾用厨房纸吸干水份,然后放到锅里干煸,煸到几乎没有水分后倒入色拉油没过虾肉,“这道菜用虾油最鲜美,但觉得麻烦也可以跳过这一步,多放味精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叫烂糊白菜,主要的材料自然是白菜了。”白冬的刀法非常好,挑了一颗娃娃菜取出菜心,打横了切成细丝,然后放进锅里快速翻炒,“用虾油炒就可以,里面先放入蒜片爆香,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部了,炒白菜。” “白菜一定要用力炒,像我这样。”因为用的是硅胶锅铲不怕伤到不沾涂层,所以白冬把锅铲竖起来狠狠地炒,“不要担心把白菜炒坏了,就是要炒到烂,炒到软,炒到白菜再起不能,如果一个方向炒累了就换个方向继续炒,一直炒到白菜那里变成深褐色微微发黑,炒到出汁,然后就可以汆入开水了。” “这个时候可以把白菜放在那儿不管了,等过个十分钟再接着料理她,这边另外开一口锅做蛋松,还是虾油,打散的蛋液下锅之后用勺子翻搅到起沫子,然后沥出蛋松放到汤里,就齐活了……进阶版的还可以放点火腿丝之类的。”烂糊白菜这道菜,绝对是冬日居家汤品的不二之选,主要是材料简单易得,做起来也没什么技术要求,按照步骤来就没错。 “咛。”白冬揭开锅盖的时候裴珠仙被热气一激,忍不住轻轻哼了一下,手扶住中岛式料理台才没丢人,刚才听到什么炒到软炒到烂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腿软了,简直逆大天。 白冬吓了一跳,还以为要被讹上了,赶忙一把扶住了裴珠仙的手臂,“就算这汤再怎么香味扑鼻,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身体实在不舒服就去旁边休息一下。”不是他小题大做,当初实验室里的学妹操作不当,吸入有害气体中毒后也差不多是这反应。 “中餐里真有这么……离谱的菜吗?”裴珠仙发出了灵魂质问。 “那还能有家,山西人几乎从小吃到大。”白冬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第五百二十二章 群分 客人来了家里,肯定不能跟平时一样应付了事,白冬特意把冰箱冷冻层里的冷冻鳗鱼和羊肉拿出来,做了个蒲烧鳗鱼和孜然羊肉,加上新鲜的西红柿炒鸡蛋跟什锦虾仁,凑足了四菜一汤。 “你们俩坐我旁边。”白东摆好了盘子又盛好米饭之后指挥众人落座,让权恩菲还有金玟静跟他坐在一起,安排裴珠仙、康涩琪和柳智敏坐对面。 “哥你坐桌子的顶端好了,裴姐姐去坐另一边,这样不是可以宽松些么?”权恩菲不解地看向了白冬,她们这餐桌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三个人并排坐还是有点别扭的。 “我是乡下来的,桌上不摆三盘菜,六人不坐乌龟席,那样入座对客人不尊重。”虽然那是八仙桌才有的规矩,但白冬从小耳濡目染,还是受到了影响。这跟封建迷信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好说不好听,客人来了肯定要坐主位的,在乌龟席上无疑就是那什么头…… 裴珠仙用手机查了一下,宗国还真有烂糊白菜这道菜,做法也跟白冬刚才演示得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凑巧了,并不是他在借着做菜的名义骚扰自己。不得不说,经过刚才那一番小插曲之后,她对这道菜的味道十分好奇,坐下就给自己来了一勺。 涵国人吃饭先喝汤,白冬是见识过了的,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不再少见多怪了,“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裴珠仙把勺子放进嘴里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舒展开了,温暖的汤汁鲜香无比,带着一股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甜味,明明放了很多油却丝毫感觉不到腻,“太鲜了。” “虾汤虾油又加了蛋松,不鲜就有问题了。”别的才还需要放点味精、鸡汁之类的东西提鲜,但烂糊白菜完全不用加这些东西,白冬只放了些许盐跟白胡椒而已。 “哇,白社长,这么好吃怎么做的啊?”柳智敏也尝了一勺,那鲜味居然把她刚吃的孜然羊肉都盖过去了,立刻就动了学一手的心思,学会了不比煮方便面强多了。 “想学啊你,我教……我不是已经教过你了么?”白冬可是清楚地记得,刚才柳智敏全程都站在他旁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盯着他手里的动作。 “这不是没记住嘛。”柳智敏才不会说,她刚才表面在学做菜,实际上脑袋里在放电影,都是白冬狠狠炒白菜的画面,只有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却把那什么二十八手四十八手的全过了一遍。 “等下次吧,会有机会的。”白冬这就是纯敷衍了。 “白社长,你跟冬冬究竟是什么关系,这孩子似乎对你特别地亲近呢。”裴珠仙可没忘记今天过来的目的,蹭饭只是顺便的,了解白冬和金玟静的关系才是最主要的。 柳智敏闻言也变得严肃起来,她跟金玟静在一起很长时间了,两个人相处的时候这小丫头片子总是习惯性地怼她,在她看来这是对方表达信赖的一种方式,如果是不熟悉的或者不喜欢的人,根本就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今天进门之后,金玟静曾多次跟白冬顶嘴,放在别人眼里看来可能是她对白冬有意见,但柳智敏却知道这是亲近的表现。如果说先前还只是怀疑,那现在就基本上可以确定了,这丫头跟白冬之间确实有些猫腻。可白冬名声在外,金玟静不应该不知道才对,还是明明知道那些却还是义无反顾?要是后者问题可大了。 “只是普通的长辈跟后辈的关系,她最近在生活中有一些小小的烦恼没人倾诉,恰好我在这方面比较了解,就给了她一些过来人的经验,仅此而已。”白冬耸了耸肩,尽量把那些事情说得平常一些。 “就像你跟金世纶那样?”裴珠仙比白冬年纪大,自然不用说敬语。 “咳咳……咳,差不多吧。”如果是一个星期之前,白冬还能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个问题,可那天晚上的意外之后他就没脸再讨论这个了,得亏金世纶已经满二十周岁了,要是再早一年零几个月的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进去吃过大碗面了。 裴珠仙看了看柳智敏的脸色,心里差不多就有数了,“虽然我们不是冬冬的家长,没有立场对你跟她提出任何要求,但还是有责任提醒你一句,她现在还只是个孩子,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要注意分寸,她跟那些女人不一样。” “呵,哼。”即便是前辈在说话,权恩菲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这什么意思,那些女人不就是指的她这样的么,说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知道。”金玟静撅起嘴巴,从法律上讲她确实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在她自己看来她经历的事情远比这些前辈经历得多,心态当然也更成熟。 漂亮的女人脾气往往都不会太好,即便是在漂亮的女人里裴珠仙也是最漂亮的那一批,所以在脾气差的女人里她也是脾气最差的那一批,“姐姐们可都是为了你好,就算不服不忿,也先在心里憋着,回去好好想想再说话。” “姐姐,咱们做客呢,这些事情回去了再说不行么。”一直东张西望的康涩琪忍不住拍了一下裴珠仙的手臂,这里只有她能拉得住队长,不开口是肯定不行了。 菜不多且没喝酒,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裴珠仙和康涩琪见到了久闻大名的白冬,柳智敏也确认了金玟静确实有心事,便决定不再继续叨扰了,“多谢白社长款待。” “嗯,都是应该的,你们下次别来了……我是说最近盯着我的人太多,不太方便待客。”白冬微笑着挥了挥手,目送四人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在车上有司机在裴珠仙没开口,一回到公司她就忍不住了,“那个姓白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能跟梁葆光这狗东西混到一起去,足以说明问题了。”她还记着那道烂糊白菜呢。 “姐姐不是前两天还去诊所来着,又怎么了?”康涩琪了解得多一些,知道裴珠仙和梁葆光的特殊关系。 “别提了,他最近不知道在偷偷鼓捣什么东西,又钻到地下实验室不肯出来了,说不定就是在跟他那个漂亮到过分的女助理玩奇怪的东西,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裴珠仙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五百二十三章 泡沫 “你什么都让我扛,要是扛得下来还找你做什么,当检方都是吃干饭的,还是真的把我当大个了?”白冬在家里1v5的时候,杨贤硕则在别人的家里1v1。 李宰焕,希捷集团现任会长的亲弟弟,江湖人称二公子,一个年近古稀却不肯服老的老不修。毫无疑问,希捷作为涵国排名前五的财阀,旗下理所应当地有着建设集团,但他却没住在自己家建的项目里面,而是住在了世界塔的第六十层。 “杨贤石,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态度,我现在不是在请求你,而是在命令你必须这么做。”李宰焕贵为希捷的二号人物,或者说他自己认为自己是希捷的二号人物,什么时候被人用这么冲的语气质问过?也就他的大哥跟死去的父亲有这个资格了。 “西八,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把自己当成个人物呢,你哥为什么到现在连屁都没放一个,你心都没点数吗?拿出诚意来,不然大家一起死。”杨贤石平时见人面带三分笑,脸皱得跟朵大菊花似地,所以才有了个杨菊花的绰号,可现在到了要命的时刻他比谁都凶狠,“我做过什么你未必知道,但你做过什么我可一清二楚。” “要造反啊?”说实话,李宰焕还真硬气不起来,他做的那些事情判个终生监禁妥妥的,即便他是财阀二世也没用,因为真正掌权的人是他的哥哥,希捷大而不倒跟他关系不大,所以他现在的样子有些声厉色荏,“你是在威胁我吗?” “如果阁下要这么理解,那我也没有办法。”杨贤石当然是在威胁,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所谓的脸面了,大家都是一个嘴巴两个鼻孔出气,谁也没比谁高贵在哪里。以前他对这家伙百般讨好,无非就是借势罢了,而且借的还是希捷的势,不是他李某人的势。 李宰焕的神色缓和了下来,面对已经要拼命的杨贤石,他确实没有什么反制的好办法,换做平时还能找个人把对方做掉,可现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这一动等于把一切都揽下来了,他哥哥只怕巴不得他这么做再来个大义灭亲呢。 “杨君,咱们是一条战线上的同志,何苦自己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呢,我知道你现在心中忧虑,所以之前的出言不逊可以全不计较,地检那边你放心,我会动用一切关系保全你的。”李宰焕的口风一变,跟刚才判若两人。 “我要看到实打实的成效,不然在法庭上会说出什么来,可就没个准了。”杨贤石当然不会听信对方的一面之词,他这样的老江湖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嗯,你且放心回去,那几个听到过一些见到过一些的家伙,记得好好关照一下。”李宰焕不放心地叮嘱道。 杨贤石为了绑住李宰焕,弄了一堆艺人陪着吃喝玩乐,都说沈力是捞偏门的天才,可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无师自通,他的那一套都是从社长杨贤石这边学到的。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套用在杨君一家再合适不过了。 公司里的灰色产业,除了女艺人被卷入之外,男艺人也有不少参与其中,其中最为出名的莫过于原本默默无闻却忽然一夜爆红的刘冰在。杨君一家的不少搞笑艺人、通告艺人都曾在明里暗里说过,如果他们能像刘冰在那样喝酒,也肯定早就出头了,这不是他们没有才华嫉妒别人出头,而是实话实说。 早在一五年的时候,杨贤石就开始搞饭局陪李宰焕吃饭了,为了找乐子拼命灌男艺人们喝酒,当时刘冰在刚加入杨君一家不久,丢了放送作家的工作又被女神拒绝,来了新公司也完全不受重用,生无可恋的他就一杯一杯地来者不拒,最后喝到胃出血在桌上喷出了红色的泡沫。 李宰焕看得大为高兴,称赞说这是一个实诚人,很值得公司大力培养,杨贤石为了讨好他就拿了大量本该投资在偶像身上的资源给刘冰在一个小透明。后来的事情没出乎大众的意料,杨贤石的任性行为让刘冰在一飞冲天,成了炙手可热的综艺咖,但也导致他自己众叛亲离,被旗下的实力艺人唾弃。 像刘冰在这样的人,在杨君一家不是个例,那几个没什么本事却偏偏得到公司维护的基本都是这一挂的。要说他们有多感激杨贤石,那也未必尽然,他们觉得自己用健康换资源是等价交换,反而记恨杨贤石的职场霸凌。 这次burning days夜总会出事,不少人为了撇清关系,什么话都往外说,杨贤石现在被动到了要找李宰焕强保的地步,就是拜这些昔日的小弟所赐。 “力啊,哥从世界塔出来了。”刚坐进车里,杨贤石就迫不及待地给沈力打了一个电话,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非常痛恨这个出卖自己的小子,但过去这么长时间他也想明白了,就算沈力守口如瓶他也逃不掉,就像他自己刚才说的,汉城地检可不是吃干饭的。现在两人面临一扬的困境,自然要携起手来共渡难关,“那家伙事到如今还想着让我们把事情全都扛下来,也不想想我们能扛得住么。” “哥,有什么吩咐您就直说吧,我不是不晓得利害的人。”沈力并不怎么担心,他已经赚够了下半辈子养老的钱,因为和公司切割得比较干净,现在的他实际上比杨贤石还要富有,但能少蹲两年他就能在外面多享受两年,所以乐意与杨贤石配合。 “那个金泰六是韩华的人,你必须一口咬死是他逼迫咱们这么做的,如果事情涉及到了两家财阀,即便是地检也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压力,到时候自然会大事化小。”杨贤石很清楚,希捷那边真正的话事人李宰贤已经表明了态度,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把韩华也拖下水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哥,现在的韩华如今卷入了另一场风波,未必顾得上咱们这边啊。”沈力可是一直都很关注时事新闻的。 第五百二十四章 收皮 沈力表面上一直在学杨贤石,但内心深处一直看不起杨贤石,因为他觉得这个人没有文化还不肯学习,属于烂泥扶不上墙,迟早要被淘汰。 涵国的娱乐公司老板普遍是高学历,长得五大三粗还专写口水歌的朴景荣是延世大学毕业,阴险狡诈喜欢别人叫他爸爸的李修满是汉城大学毕业,后来居上且曾经pua过白志英的方世赫也是汉城大学毕业,就杨菊花高中肄业…… “则彬,帮我联系一下曹署长可以吗,我有事情要跟他面谈。”大家都是捞偏门的,沈力更注重人脉的经营,不管能不能用得上都可以做朋友,不像杨贤石一味讨好财阀。 “沈力哥,找大伯有事儿?”曹则彬跟沈力是在网上认识的,得知这位大明星的身份后主动结交,又找到店里去玩了几次,很快就熟悉了起来,现在他们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合作伙伴,在某些世人难以窥见的阴暗角落一起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检方最近盯我盯得很紧,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们的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可能会牵扯到你大伯,所以我才想跟曹署长见一面,商量下如何应对调查。”其实检方根本就没有差到他跟这边的关系,可要利用对方帮忙脱罪,他就必须这么说。 虽然沈力自己出身平凡,但见过的公子哥儿太多了,很清楚这些人的心态,事不关己的时候永远那么冷漠,祸到临头了又一个个的没有方寸,不给点压力只怕不会心甘情愿地帮忙。 “好的,我这就给大伯打个电话……不过他见不见你我也不敢打包票,你身上背的事情可没人敢碰。”曹则彬虽然慌,却还没失了智,很清楚沈力现在就是个大泥坑,谁沾上了都没个好,“他那边有答复了的话,我再给哥打电话。” “那就谢谢了。”沈力挂断电话后一脸阴沉,杨贤石不肯给李宰焕顶缸,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会给他顶缸呢?真是可笑。 电话那头的曹则彬坐在电脑面前给伯父打了个电话,可惜打过去之后是转录提示,说机主正在忙,就在他准备接着打的时候,电脑的印象里忽然传来了叮咚的提示音。他是一个主播,在隐秘的小平台上搞直播,设置了只有大额打赏才会有提示,本以为是哪位金主看嗨了爆金币,仔细一看却是专门骂他的。 “泯灭人性,不得好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我必收你狗命,买棺材吧你!”每一条留言都要一万krw,一般的主播即便被骂也是开心的,甚至会主动挑衅希望对方刷得更多,但曹则彬并不是专业的主播,而是一个脾气很大的二代,当场就气得回骂起来。 曹则彬经营的这个加密直播间叫m号房,里面播的确实都是些泯灭人性的直播内容,但观众进来看的就是这些。他凭借着掠夺女性的手段赚了不少钱,向来都是怎么刺激怎么搞,因为棘轮效应的存在,他最近做得越来越过火了,竟然抓来了个十一岁的小女孩逼迫人家做那种事情。 “西八,无能的废物,现实生活中得有多失败,才能来网上找存在感,敢不敢爆地址和电话出来,我们线下碰一碰,你知道我大伯是谁吗?”曹则彬现在就想把对方揪出来教训一顿。 “碰就碰,我说了今天要收你的皮,就收你的皮。”刷死亡留言的观众非常硬气。 “哟,我好害怕呀,你难道还能顺着网线过来把我杀了?”曹则彬不屑地叫嚣道,而他和那个刷死亡威胁的观众互骂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哐哐哐!” “西八,谁啊?”曹则彬因为跟人互骂,现在肾上腺素飙升,脑子已经不太好使了,怒气冲冲地跑出去开门,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 “来收盘子的,炸酱面和糖醋肉吃完了盘子怎么不放在门口?”涵国的中华料理外卖,送餐的都要上门两次,第一次是来送餐的,第二次则是来收餐具,而食客在吃完之后也都会把餐具用塑料袋套好放在门口,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西八,我又没点,哪来的盘子?”曹则彬说完就要回房间。 “哐!”门被踢了一脚,发出了巨大的响动,只听外面的那个外卖员也叫骂起来,“狗崽子,死穷鬼,你西八的是穷疯了吧,几个塑料盘子也要贪墨,缺钱花叫你老妈去清凉里卖啊。” “你找错门了还这么嚣张,想找茬儿是吗?”曹则彬实在是忍不了了,一下子把门拉开就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不长眼的外卖员,可门打开之后他看到的只有一颗黑乎乎的大头。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全身包裹在气囊皮衣里的人,头上戴着的是一顶ruby的复古全包头盔,面罩似乎做了特殊的处理,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人长什么样。 这个人比曹则彬矮了一个头,却抬手抓住他的脖子,将人举在了半空中,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仿佛抓住他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把铁钳子似的。 “放开我,放开……”曹则彬惊恐的目光之下,这个奇怪的人身后又走进来另一个穿着气囊式皮衣戴着全包复古头盔的人,身材显然更高一些,但同样给人一种纤弱感。 “嘭。”曹则彬的肚子上挨了一拳,被打得如同布娃娃一样飞了起来,狠狠地摔到了身后的柜子上,然后滑落在地。他这时候已经疼到发不出惨叫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折叠刀,打开刀刃朝他走了过来。 十分钟之后,狎鸥亭的一家高级ktv包厢里,柳智敏一脸古怪地拦在了裴珠仙的面前,“前辈,有什么话我们回去了再说,现在进去冬冬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这姓白的太不是东西了,冬冬才几岁啊,小小年纪就敢玩得这么花,等到了我这个年纪还得了?”裴珠仙也不是的是喝酒喝的还是太过生气,脸红得像苹果一样 自从上次在白冬的花店里蹭了顿饭之后,金玟静似乎变得开朗了不少,就是每晚都要往三成洞跑。柳智敏放心不下就陪着她,而今天晚上裴珠仙恰好碰上了就凑了个热闹,还吃过饭硬赖着不走跟来练歌房一起唱歌。 本来画风还算正常,可九点多的时候白冬说不胜酒力要去洗手间呕吐,权恩菲跟过去说照顾他,金玟静也跟了进去,现在一男两女在那里面带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并且里面还传来了不太和谐的声音,一些语气助词什么的。 地五百二十五章 证明 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那次金玟静到白冬的花店去可不是因为突发奇想,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在失控的边缘徘徊了,毁灭欲在她的心中越来越强,简直比野草还要疯狂。只是在放送局的后台看到前辈训斥后辈,她都想冲上去把人撕碎,之后在舞台上神思不属差点闹出放送事故,也是因为如此。 照理说她这种情况应该跟家里汇报,再不济也要和她表哥说,但经历过错杀郑医生的事情之后,她对家人已经不能百分之百地信任了,反而觉得白冬这个外人更当得起她的期待。于是乎,当天晚上她就火急火燎地跑到花店寻求帮助,可是柳智敏等人因为她的态度产生了误会,还以为她中了恋爱的毒。 白冬没法把金玟静的杀戮欲消除,连简单的压制都做不到,但他却可以帮对方找一个下手的目标,保准罪无可恕,不会再出现错手杀死无辜者的事情。 他当然很乐意帮忙,但也不是没有顾虑,大范围使用灵魂视觉会让他精神受创,当初在釜山的小渔村开了一次全图扫描就让他当场昏厥过去,如果在汉城这种人口极为密集的地方使用只怕当场变成白痴也是有可能的。 白冬没那么鲁莽,他直接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的未来老丈人三号权铁雄,问他最近手上有没有棘手的案子要处理,嫌疑人又住在哪里,这才有了曹则彬的住址。远远地看过一眼灵魂之后,他就确定了这是个万死不辞的恶人,当即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让权恩菲配合金玟静去干掉这家伙。 “白社长,我的哥,你现在是被我们揭穿了真面目不准备演了,还是身体构造异于常人,呕吐也能吐半个多小时啊?”柳智敏敲开了卫生间的门之后,虽然是在跟白冬说话,目光却一直在金玟静和权恩菲的身上徘徊。 金玟静不住地在喘粗气,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润,而且似乎嘴巴很干的样子不自觉地在舔嘴唇。旁边的权恩菲更加过分,不仅喘得比金玟静更厉害,衣服的扣子还扣错了,连牛仔裤的左边裤腿也不知道为什么塞进了袜子里,明明之前还不是这个样子。 “白冬,你做个人吧,饥渴就去找个love hotel,我们还在旁边就忍不住了是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况娱乐圈里的女人本来见识就要更广一些,所以裴珠仙只是反感白冬太急,对她和柳智敏太不尊重而已。 就像周输亿说的,长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硬说自己没有信生活,真的会有人信吗?女偶像们可能的确只喝露水就能活,不用吃饭不用拉……但她们是真的要过那种生活的,其中某些人还特别频繁,比如有着海王之称的艾悠。 柳智敏并不责怪金玟静跟白冬做那种事,她只是希望别影响到她们这次的回归,组合毕竟是大家的组合,“你们这样做我是没立场批判什么,可多少也得注意点影响吧。” “姐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什么也没做。”金玟静看懂了两人的表情后连连摆手,她不是那种纯情的小女生,一点桃色新闻都受不了,只是不愿意沾上知三当三的坏名声。 “偏鬼呢,他一个大男人喝多了呕吐需要两个人照顾吗,而且你们照顾就照顾呗,把门反锁干什么,而且连衣服也弄得这么乱。”柳智敏伸手扯了一下金玟静的毛衣,原本塞得严严实实的毛衣现在被拉出来了。 “我们在里面做什么跟你没关系吧,要是好奇的话下次一起进来不就好了,只怕撑不到五分钟就哭着叫爸爸了。”权恩菲原本不是这样的性格,i区时代的粉丝眼里她始终是那个温柔大方的队长,但随着白冬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她的脾气也变得差了起来。 “前辈,你这是职场骚扰知道吗,就不怕我曝光你?”柳智敏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软弱后辈,不然也不会被人称作金英明的亲妈,明星博物馆的太皇太后了。 “你去啊,我可太害怕了。”权恩菲才不在乎,她现在都隐退了。 “别吵了,我头疼。”白冬连连摆手,现在他真的有了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的感觉,钱老先生诚不我欺,“你们让我出去喘口气,抽根烟……诶,我电话正好响了。” “喂,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裴珠仙双手叉腰,一脸大姐头的范儿。 “真有电话,说不定还是急事,喂……爸,呃,我是说伯父。”白冬一边接通了电话一边往外面走,房间里面的音乐声很大,外面走廊上虽然也吵,但比里面要好上不少。 权铁雄刚才接到属下的电话,说曹则彬被人在家里虐杀了,而且还是在直播摄像头前当着数百位观众的面被剖开了胸腔,里面的心肝肺脾胃一样一样地被掏了出来,他立刻就给白冬打来了电话,“你小子,不会真的搞私刑吧?” “伯父,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听不懂呢?”白冬装起了啥。 “你小子昨天才问我要了地址,今天人就死了,我不怀疑你还能去怀疑谁?”权铁雄当然知道曹则彬有很多仇家,可他前脚跟白冬分享了情报,后脚人就死在了家里,实在过于巧合了。 “伯父您说什么,那个姓曹的死了?”白冬装作刚知道的样子,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八度,“那还真是太遗憾了,我还准备抓住他的把柄狠狠敲上一笔呢。” “你这混蛋再给我装,他家里装了监控,而且被杀时电脑上还开着直播,清清楚楚地拍到了行凶者的模样,戴着的是权恩菲的头盔,穿的是权恩菲的皮衣。”权铁雄手底下的检察干事可比刑警厉害多了,这才过去了一会会儿的功夫就查到了监控中凶手的穿着曾经在权恩菲的身上出现过,“人是在我们监控下死的,你可害惨我了。” “伯父,您的话我有些听不懂了,恩菲可是刚受了伤,胳膊上的伤口还没拆线,您说她去杀人了,不可能吧?而且我和她一直在一起,跟朋友在狎鸥亭这里唱歌呢。”白冬为什么要把柳智敏和裴珠仙叫上,不就是为了多提供一层不在场证明么。 第五百二十六章 经典 “权氏,我侄子是你们在监视的吧,你们就让他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砍死,这是严重的失职你知不知道?”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曹大勋带着自己的警卫强闯盘浦路十一号的大门,无视一路的阻拦直接推开了权铁雄的办公室 秘书官正好在这里汇报现场的情况,见他态度恶劣忍不住大声呵斥起来,“曹署长,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坐在你面前的是你的上官,可不是你的下属。” 曹大勋是瑞草区警署的署长,肩膀上四朵花的警总,但也只与检察系统的地方事务局长相当,比权铁雄这个检事低了两个级别,更别说差佬本身就比检察官矮一头,但这时候他怒气攻心,何况年过五旬的他也注定没有前途可言了,“上官怎么了,你们这些黑皮狗还管得到我的头上来么?” “放肆!”黑皮狗别人骂得,偏偏这些穿制服的差佬骂不得,秘书官当场就要把保卫叫进来给这老杂毛一点厉害瞧瞧,盘浦路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诶,曹署长刚刚丧子,情绪激动再所难免,咱们还是要有一些容人之量的好,不过刚才你说我们失职,那恕我不敢苟同了,我们是监视曹则彬,不是给他当保镖。”权铁雄说着要有容人之量,他自己却面带微笑地站了起来,那表情分明就是在故意刺激曹大勋,“曹署长当了三十年的差,难道还没弄清咱们之间的差别吗?” “什么差别?”曹大勋牙都快咬碎了,他自己连生了四个女儿,他弟弟也连生了两个女儿,曹则彬是家里下一代唯一的男丁,现在就这么被人给虐杀了,还是在直播中被杀的,要不是忌惮地检特勤的凶名早就发飙了。 “你们的本质工作是保护民众,查案只是顺带的,我们的本质工作是查案,保护民众只是顺带的,明白了吗?”权铁雄对于曹则彬的案子一直拿不下,本来就有很大意见,而这个姓曹的老东西就是最大的阻力,“本来我们没有搜查令不好进他的房子,可现在他死了,现场的一切都成了凶案的证据,啧啧,他的电脑和手机已经送去鉴证科采集数据了……” 曹大勋原本狰狞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侄子做过什么他这个当大伯的最清楚不过,一旦曝光别说曹则彬要受万人唾弃,他跟他弟弟只怕也没法继续当差了,“你们,你们,该不会是你们为了查案对我侄子痛下杀手吧?” “诶,饭可以乱吃,可话不能乱讲,像这种严重的指控我们可是要告你诽谤的。”权铁雄连连摆手,过去他们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情,但对象都是些没背景的小人物,这次的事情他有八成把握就是自己的未来女婿干的,可偏偏那小子表现得极为自信,仿佛还在主动挑动他去追查一样。 “那就恳请权首席全力追查凶手,只要真凶落网,到时候我自会负荆请罪。”曹大勋之所以连夜赶到盘浦路,为的就是给南部地检施压,让他们尽快查出凶手,毕竟这案子不在他的方背洞辖区内,而在他老对手的江南行政区辖下。 因为涵国特有的“引导侦查”制度,他们这些穿制服的只能负责跑跑腿,怎么查实际还是南部地检名义上的三把手,实质上的一把手权铁雄说了算。 “怎么,我们怎么做事还用你教吗?”秘书官怒目而视,这分明是在言语上对他们进行绑架。 “好了,好了,我们会尽快查清楚这起凶杀案的,曹署长还是尽快回去吧,记得收拾收拾东西,不久你应该就能住上单间了。”权铁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在桌面上的座机按了一个钮,很快就有两个警卫进来把曹大勋拉走了。 “首席,今天很多人都看到这老杂毛大模大样地冲进来,如果咱们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怕威信和名声都要受到打击。”秘书官只是六等公务员,但能在地检当秘书官的都有很大话语权,属于各个长官的绝对心腹。 “放心,我那女婿又送了一份大礼过来,咱们只要接住就好,这狗东西没几天好蹦跶了,他不身败名裂我就摘了胸前这枚木槿章。”曹则彬的那些事,权铁雄也很清楚,只是一直拿不到实质性的证据没法把人抓起来而已,现在人死了,但证物都留下了,等于他们的案子也轻松告破了。 “您的女婿?”秘书官看到上司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过来,立马就知道自己失言了,赶紧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您放心,这件事我就算死也不会往外说的。” 权铁雄虽然不知道白冬是怎么做到的,但在他想来这应该是未来女婿在用特殊的方式讨好他这个老丈人,对于一个手段狠辣的人他并不排斥,论手段狠辣谁能比得过他们这些在地检上班的,白冬表现出的嫉恶如仇很对他的胃口,唯一觉得担心的就是自己宝贝女儿将来会玩不过他。 这边产生了误会的同时,喝了两瓶啤酒才勉强把杀人后的激动给遮掩下去的金玟静已经被柳智敏打车带回了宿舍。除了某人长期不在之外其他成员都在客厅里坐着,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而柳智敏扮演的显然是御史大夫,也就是主审的角色,“臭丫头,这次你被抓了个人赃并获,总没有话说了吧。” “虽然,但是……”忙内想说虽然大家都不是小姑娘了,但跟男人在ktv的包间洗手间里做那种事情,还是有些太超过了,更别提她还是跟其他女人一起,但一想到涵国长幼有序而金玟静比她年纪更大,还是忍住了没多嘴。 “这是个误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金玟静板着脸否认道。 “哈?当姐姐是傻子吗,我可是在外面听了十多分钟……”柳智敏一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些动静就忍不住脸红,那还真是哔动静,只不过她并不知道当时是白冬一个人拿着蓝牙音箱在里面放录音。 “都是他们挑动,其实我也不想的,最开始已经拒绝了,但是推脱不过……真的就是气氛到了,我也是受害者。”金玟静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典中典。 第五百二十七章 小红 在涵国做艺人跟在宗国做艺人完全是两个概念,看似时间宽裕工作轻松,实际上比打工人要辛苦得多,这次的新专辑虽然还没正式发售,但吒已经开始参加各种宣传活动了,每天都忙得不得了。 在这种情形之下,金玟静依旧每天夜里抽出时间去见白冬,其他的成员没意见就有鬼了,上次差点弄出放送事故,她们可是一起在后台挨骂的。说起来柳智敏也很佩服,现在她别说回到宿舍了,一进休息室就能靠在墙边睡着,这丫头却还能颠颠的跑出去见男人,只能说恋爱脑真强大。 “不是非要跟你纠结上次的事,实在是你这丫头最近玩得太过火了,就算咱们一直帮你打掩护,迟早也会被经纪人和公司知道的,真当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是吃干饭的?”已经发生的事情,柳智敏多说也没有任何作用,她只希望对方可以收收心。 愿意做小是金玟静自己的事,可涵国的风气终究没有开放到那一步,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对组合影响很大的。原本出尽了风头的王牌天使是怎么没的,还不就是队长朴楚儿倒贴某企业社长又被甩?队长都退团了,不散才怪。 “姐姐放心吧,就这两天我会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的。”m号房是团伙作案,除了主要的组织者曹则彬之外还有好几个同样罪大恶极的混蛋至今逍遥法外,金玟静在干掉曹则彬之后依然会在晚上跑到白冬哪里去,就是为了锁定剩下的那些人并找机会干掉。 “你说两天最好真的就是两天,下星期咱们的心专辑就要正式上线了,到时候可没时间给你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正常来说成员违法规定偷偷恋爱,队长或者公司肯定会要求立刻断了联系,哪有宽限两天的说法,但两人终究是同吃同睡同做同休的室友,柳智敏着实狠不下那个心来。 狎鸥亭警局里一片繁忙的景象,辖区内接连出现大案,导致查案的人手都不够用了,连那些放大假的警探都被紧急召回来做事。局长坐李启玄在办公室里跟着一线的警员一起加班,现在各方都在给压力,哪怕是演戏他也要表现出勤勉的样子。 “把人请回来了吗?”能当上狎鸥亭的局长,李启贤的消息肯定不会差,最近权铁雄当着属下的面喊白冬女婿,他不可能一点都没听说过,这才用了个请字。 “局长,我们已经去确认过了,权恩菲和白冬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而且现场留下的痕迹也被证实了不可能是这两人作案。”兹事体大,负责此案的刑事组长不得不亲自回局里说明情况,生怕下属传达不到位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之前你们不是跟我说过,那顶头盔是高端定制,要好几百万一顶吗?”m1000rr摩托车虽然是艾悠买给白冬的礼物,但不妨碍权恩菲做挡泥板,好几次她坐在后座上被狗仔和粉丝拍到时头上戴的都是那顶ruby的复古全包头盔。 “那顶头盔确实只有一顶,但权恩菲表示东西早在半个月之前就被偷走了。”刑事组长无奈地摊开双手,他没法证实权恩菲的话,但两人在案发当时确实没可能去到现场,有裴珠仙、柳智敏还有康涩琪的证词,也有练歌房老板提供的监控作证,“他们一行人进入包厢后就没出来过,凌晨回家的时候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不可能是杀死曹则彬的凶手。” “现场的痕迹呢,说说。”李启贤随手翻了一下桌面上的档案袋,现在心浮气躁的他根本没心思看,只等着属下跟他说明白。 “死者是被剖开胸前活活虐杀的,所以现场流下了大量的血迹,凶手留下的脚印一对为三十六码,一对为四十码,显然跟权恩菲还有白冬对不上,她们一个三十八码一个四十二码,人可以穿大一两码的鞋子伪装,却不太可能穿比自己脚更小的鞋子伪装。”刑事组长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对,但事实就是如此。 李启贤敲了敲桌子,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这个凶手故意打扮成权恩菲的样子,要么就是跟她有仇想栽赃陷害,要么就是狂热粉丝,想借她的形象伸张正义……无论是哪一种,都应该跟她有交集才对,没查查她的社会关系吗?” “这女人宅得很,社会关系也极为简单,除了家人和前队友们几乎不跟任何人来往,我们实在没法通过这些线索锁定嫌疑对象。”刑事组长觉得局长现在有点乱了方寸,抓到点什么都不想撒手,但案子不是这么查的。 “那就没道理了啊,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唉。”李启贤这两天叹气就没停下来过,曹则彬是曹大勋的侄子,死在自己的辖区内当真麻烦得很,“检方那边呢,没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线索吗?” “那些家伙的眼睛恨不能长到头顶上去,就算真的有线索,也不可能给我们分享啊。”刑事组长伸手挠了挠头皮,结果抓下来一把头发,可能也就在南涵当差这么憋屈,美剧里的地检要么是主角的人生导师要么是主角的朋友,哪像他身边这些处处给他们掣肘,“我看还是从死者的社会关系查吧,他的仇家肯定很多,特别是被他操控的那些女人,每一个都肯定很希望他死掉。” “唉,麻烦啊。”这案子是个大雷,没看地检都暂时按兵不动么,李启贤可不想到时候好处没捞到还弄一身骚,“如果实在没进展,就尽量拖时间,总之别在曹则彬的问题上太深入……” “局长,不好了。”属下慌里慌张冲进来的电视剧桥段在现实中很少发生,但今天还就在李启贤的面前上演了一次,“被我们监控的文钟旭也被杀了,死法跟曹则彬一模一样,都是被人剖开胸腔扯出了主要器官。” “什么!”李启贤大惊失色,要知道为了防止凶手对m号房案件的其他涉案者痛下杀手,他们可是驻派了相当充足的警力在几个嫌疑人住处附近布控,结果还是给对方得手了,“抓住凶手了吗?” “没有,不过同事拍到了凶手的样子,还是穿着连体皮衣戴着头盔,还冲着镜头比划了double peace。”这位警员咬牙切齿地说道。 “打波劈死,什么意思?”李启贤的英语很差。 “山东小红您知道么?” 第五百二十八章 震慑 “组长,我怎么觉得凶手是故意出现在监控前的?”鉴证科的人正在现场采集证据,这一次的场面比上一次更惨烈,天花板上都溅上了血点,地板上到处都能看到内脏碎片。 “废话,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可能比划出剪刀手?”年轻人常说的double peace其实就是双手的剪刀手,只不过跟以前换了种叫法而已,凶手杀了人之后不立刻逃走,显然是在通过这种方法挑衅他们警方,或者说进行犯罪预告更合适一点。 刑事组的组长一想到接下来还会出现类似的案件就头大,包括曹则彬在内的m号房案件主要嫌疑犯,基本都是有着深厚背景的二代和三代,凶手针对他们犯下连环杀人案,狎鸥亭分局要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 “组长,这次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虽然没有直接指向特定对象的线索出现,但通过这个动作基本可以确定凶手之一是女性,男性是不会作出这种动作的。”在旁边展示监控的女警员说道。 “大胆,你怎么敢预设凶手的性别?”诚然,男性是不太会做这种少女风的动作,但也不能排除凶手是个lgbt群体一员的可能性,或者用这种姿势故意扰乱调查也不是没可能。 “画面中这顶头盔,权恩菲说她放在白冬车龙头上被偷了,却记不得在哪里被偷了,这怎么可能呢,几百万的东西没了一点印象都没有吗?”那个女警员把话题岔到了别处。 “有没有一种可能,几百万的东西在人家眼里跟咱们眼里几千的东西是一样的。”组长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更离谱的有钱人他都见识过不少,“不过能找到这顶头盔的话确实能给我们省事不少,上面必然会有凶手的头发。” “说实话,这案子还是别侦破的好,至少不能在咱们手里侦破,就怕这凶手又成功。”如果案子告破了,就要对外公布案情细节,而凶手的作案动机一公布,m号房的事情也就遮不住了,到时候会出现多大的舆论风波着实难以想象。 组长烦躁地摆了摆手,“这事儿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你好,我们是警视厅刑事一课的,奉命来调查曹则彬遇害案件,麻烦你们将案件的材料整理一份上交。”这边的调查还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那边就过来一行穿西装的同僚。 “上交?我就算要上交案情报告也是上交给江南行政区警署,警视厅刑事一课?没听说过。”这位组长是老油条了,怎么可能会被警视厅三个字吓住,这种错综复杂的案子牵扯甚广,一个不小心就要背上很大的黑锅。 “我知道你们不愿意把案子移交,但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们狎鸥亭分局能处理的了。”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一脸正气,长得还有几分英俊帅气,放在电视剧里妥妥的主角形象,只可惜现实里卖相好的往往都是坏东西。 “让我们分享线索和证据当然可以,拿出正式文件来,不然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去,不然在现场逗留的久了我可是要扣人的,扰乱罪案调查这个罪名怎么样?”又不是刚入行的小年轻,刑事组的组长还能不知道这些家伙想的是什么心思么,无非是从他这里收集证据用在其他的案件调查中。如果解了案子就是警视厅的功劳,出了纰漏就轮到他们承担责任了,怎么说这也是违规行为。 “也许你觉得自己一辈子在地方分局当个组长就到头了,不想来警视厅当差也就没必要卖我们面子,但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只要我们愿意,自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见软的不行,那个搜查一课的警员就要来硬的了。 “这位前辈会不会吃不了兜着走我们不清楚,但你们再不滚蛋现在我就可以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因为权铁雄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在一个兴趣内取得进展,一个月内给出结果,所以南部地检的各个分局都非常重视这个案子,派了大量的人在现场驻守,指导并协助狎鸥亭分局的人调查,见到警视厅的人过来想插一手,当然不可能惯着这些老对手。 “你们了不起,我们走。”见到一向瞧不起地方警员的地检居然派了干事在现场监工,搜查一课的人立刻掉头离开,在法理和程序上他们都是弱势一方,留下来只会自讨没趣。 “唉,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还复杂。”那女警员也跟着唉声叹气起来。 虽然汉城的几个部门围绕着这个案子勾心斗角,但彼此之间还是存在默契的,知道现在不是公开案情的最好时机,等到案子破了再公开才能把舆论控制到最小。然而各方的小心思还没能延续三天,就被一系列公开在网上的小视频击得粉碎。 m号房里的罪恶,对于普通人而言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一群人付费围观信剥削就已经非常恶心了,其中还有年仅十一岁的受害者,这就是罪无可恕。 曹则彬被杀时的直播切片也被放了出来,场面之血腥在任何视频平台都难以过审,号称不限制的某些平台也进行了限流和隐藏。了解过他在m号房扮演的角色后,但凡看过的人都拍手叫好,发现很多网民搜索不到相关信息后,一些好事者在论坛和社区中p2p分享着也要大家都看看。 “我总感觉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动着这件事的发展,而且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案件似乎有某种内在的联系,并不是因为巧合才接连爆发出来的。”权铁雄看着手里的视频,不禁捏紧了拳头,他也是有女儿的人,如果自己的女儿也被这样对待,他都不敢想自己会作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首席,总长刚刚给检长打了电话,要我们把这个案子暂时放一放,全力侦破韩华集团那位三少爷背的案子,您看……”秘书官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大家的前途都是绑在一块的,他不得不在上司迟疑的时候表达出自己的意见。 “他们说他们的,我们查我们的,韩华的案子就算真查出东西来了最后也是扯皮,这个案子就不同了……让郑组长带人找一下曹大勋,我要知道都有谁参与到了m号房里面,现在凶手明显掌握着比我们更多的信息。” 第五百二十九章 遗言 白冬掌握了个屁的额外信息,他只是拥有一双可以直视灵魂的双眼罢了,法官判一个人是否有罪还要开庭审理,他判一个人是否有罪只要看一看就行。至于他是如何锁定那几个人渣的,其实再简单不过了,那天晚上拿走曹则彬的手机之后,回去翻一翻kakao talk的聊天记录就好。 警方和检方之所以没发现曹则彬少了部手机,是因为他不但有好几个手机,用的还都是不记名的黑卡,其中一部被他专门用来跟m号房的观众联系。这里不得不表扬一下三孙,若不是他们还在用落后的指纹锁,想打开别人的手机还没那么容易。 “今天辛苦你了,韩店长。”白冬拿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巷子的斜对面就有好几家咖啡店,他只要打个电话过去就会有外卖送来,非常方便。 晚上七点钟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完全黑了,原本应该来上班的黄惠娟没有出现,而韩敏熙也还没有回去,“做工作嘛,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分内的事。” 最近白冬被卷入了很多风波,店外始终有很多人聚集着闹事,就连厚厚的防爆玻璃也不能很好地阻隔噪音。因为很快就是司法考试的日子了,所以他就给黄惠娟批了长假让她回去复习,花店夜间的工作他自己负责。 “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打车吧。”白冬还是很大方的,员工晚上加班晚了回去错过电车,坐出租的钱他都是报销的,主要是黄惠娟享受这个待遇,韩敏熙要照顾儿子,正常情况下都回去得很早。 “谢谢社长了。”韩敏熙没有拒绝,孙成河的年纪越来越大可身体却越来越差了,不早点回家她不放心,如果坐地铁回去的话要挤晚高峰还要换乘两次,会花很多时间。 “嗯,今晚的风儿甚是喧嚣呢。”白冬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细的雪花。 韩敏熙刚离开不久,白冬点的炸鸡还没有送来,许久不见的李课长带着他的属下走了进来,“白冬,我么怀疑你跟一起连环凶杀案有关,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对不起,没有拘捕令白社长不会跟你们去任何地方。”几乎是一课长前脚刚迈进花店,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就跟着走了进来,他们把外套掀开来展示了一下,里面的毛衣背心上别着金色的木槿花勋章,是南部地检的人。 “还说你们不是财阀的走狗,拿着纳税人的钱帮别人看家护院是吧,我才刚到就跑过来狺狺狂吠?”一课长恼了,他好不容易说动头上的那位治安监,同意把白冬带回去问话,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被堵在这里了。 这件事情他也是刚确认了没半个小时,叫上人就立刻赶过来了,所以南部地检的人不像是收到情报再过来的,应该是一直就在外面监视保护。 “我们是财阀的狗,那你们是我们的狗,怎么说?”两位只是普通检察官,在总警级别的一课长面前却没有任何要低头的意思,反而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今天谁拦都没用,姓权的有本事亲自来给他女婿撑腰,不然就凭你们两个小……”一课长的话还没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上司打来的,“次长,我人现在正在三成洞呢,对,对……什么?我知道了,收队。” “课长?”几个属下都蒙了,他们今天来白冬这里可是把权铁雄得罪惨了,要是案子破了白冬是凶手自然没话说,可现在这样光是来得罪了人却没给案情带来任何进展,就显得很愚蠢。 “凶手又犯案了,十五分钟前在方背洞,死者是m号房的三号嫌疑人姜成邑,还有方背洞警署的署长曹大勋。”曹大勋昨天晚上才被叫到盘浦路去,今天傍晚就被人杀死在了另一个涉案者的家里,无论他是否为侄子提供了保护,这个罪名都洗脱不掉了,不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又为什么会被凶手盯上? “砰,砰,砰!”就在十五分钟前,曹大勋躲在沙发后面朝着权恩菲连开了三枪,因为距离足够近,哪怕多年不曾训练更不曾实战过的他还是打中了两枪,只有一发射失,“呼,敢杀我侄子,我定要你以命赔命。” 他已经确定了,凶手是按照m号房中的参与度来排列杀人顺序的,首先被杀的是他侄子曹则彬,然后是第二号人物文钟旭,所以他提前来到三号人物姜成邑的家中藏匿,为的就是亲手给侄子报仇,并销毁那部丢失的手机。 作为伯父,同时也是给m号房当保护色的人,曹大勋一直都知道侄子有一部专门用于经营直播间的手机,在证物列表上没找到那东西,他就知道一定是被凶手拿走了。无论是检方还是警方都没有这个信息,自然不知道手机的存在。 曹大勋昨晚被权铁雄叫过去之后,虽然没有看到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却已经从权铁雄的态度中读出了很多意思,被那些黑皮狗盯上就算没问题也要脱层皮,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干净。强烈的紧迫感让他不仅想要除掉凶手,还想把姜成邑一起做掉,到时候就说他来找姜成邑调查情况恰好遇到了凶手,感到生命被威胁不得不开枪还击。 “为什么?”曹大勋把一切都计划得很完美,甚至连运气似乎都站在他这一边,但他就算想破头脑也不可能想到自己要对付的不是普通人类,而是一个无惧子弹的非人怪物。 警用手枪的威力本就弱得离谱,更别说权恩菲还在衣服里面穿了一件防弹背心,肚子上中了两枪一点感觉都没有,反手就把坐在沙发上的姜成邑拎起来折断了脖子,然后将沙发后面的老头拽了出来,狠狠地摔在地板上,“坏事做多了要遭报应的,我就是你的报应。”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金玟静走到了权恩菲的前面,曹大勋刚张开嘴就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口上,直接把胸骨踢得内凹,当场就没气儿了,“很抱歉,我并不想听。” 因为有枪响,警方很快就接到报案并抵达了案发现场,但权恩菲已经处理掉了痕迹,拉着金玟静翻上屋顶逃走了。白冬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花店,几十双眼睛隔着玻璃盯着他,这份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让刑事一课的人极为被动。 第五百三十章 区区 一课长伸手准备拉开玻璃门出去,就看到里面穿着睡衣外面套着棉服的权恩菲迎面走了进来,看她头发湿漉漉的模样,应该是刚刚洗完澡。 “哥,什么事情这么吵啊?”花店跟楼上的住宅完全分开,通往住处的入口在花店后面,所以权恩菲才会从外面进来。她直接无视了一课长,并非没认出来,而是上次见面闹得很不愉快。 “没什么,这位警官先生可能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不过现在误会已经解开,应该没事了。”白冬耸了耸肩,完全没把警视厅的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一课长哼了一声走到外面,打开路边一辆黑色的起亚欧菲莱斯坐了进去,车上自然是留了人的,“你们一直在这里盯梢,有注意到权恩菲的动向吗?” “她下午很早就过来了,之后一直没出去过,刚才是她今天来这里之后第一次下楼。”见领导询问情况,留在车里的盯梢人员非常肯定地回答道。 “你们百分之百确定吗,这里没有监视的死角?”一课长可能还是不太甘心。 “百分之百确定。”负责盯梢的有两个人,即便要解决卫生问题也是轮流换岗,以确保没有监视空档。虽然车子停在正面看不到花店后面的情况,但之前他们有实地确认过,那里不仅有一堵超过三米的围墙,顶上还插满了玻璃碎片,特种部队也得靠团队协作才能通过,更别说一个右手受了箭伤的病弱女人。 “即便避开我们的耳目溜出去,也不可能在一刻钟内从方背洞跑回三成洞,乘坐大众交通或者打的都会留下记录,两个人的大小车辆没动过,所以我们恰恰是他们不在场证明的证人。”另一个监视人员生怕领导觉得他们失职,赶紧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们继续查,不要放松警惕,这两个家伙肯定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方法。”人就是这么倔,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后就算事实摆在面前也不会改变想法,有些人称之为直觉,有些人称之为灵感。 其实一课长没猜错,还就真是白冬和权恩菲下的手,只不过他再怎么坚信这两人犯了罪,也想不到他们有着非人的能力。权恩菲变身之后在大楼上方穿行,从方背洞回到三成洞只用了五分钟不到,回来后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避开了所有摄像头和人眼监控,进了四楼的花房然后回到的楼下。 不仅如此,到现在他们还认为那两个凶手之中个头高的是白冬,殊不知那是金玟静狼人化的模样。戴着摩托车头盔也是为了遮掩异常的外貌,不然就算她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别人也认不出来她是傻帽家的女偶像。 警视厅的人走后,南部地检的人也离开了,只不过告别的时候态度明显带着近亲和讨好。虽然权恩菲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妥,但首席的女婿玩得再花那也是首席的女婿,不是他们这些普通检察官能随意批判的。 “哥,那家伙为什么一直盯着你不放,没道理。”权恩菲不爱动脑是因为懒,而不是因为她的脑子不好使,刑事一课的李课长自从白冬回来后就一直追在后面,已经持续了快一个半月,以他那种工作的性质,应该没时间也没精力来管这些才对。 “是仇恨,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白冬看过对方的灵魂,也谈不上好人坏人,就是性格比较冲动火爆,虽然也犯过不少错误,但是罪不至死。他不明白对方的恨意从何而来,可自己行的正坐得直,便不在乎了。 “要不要……”权恩菲的手在脖子这里比划了一下,倒不是说要直接把人干掉,而是制造点意外让对方休息一阵子,等到她们把m号房的主要负责人全都处理掉,再来慢慢地玩。 “没必要。”白冬摇了摇头,现在的他不想节外生枝,让警视厅的人盯着也是好事,相当于多了一群免费的保镖,不然以他在杨君一家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还是会有不开眼的人过来找麻烦。 看店的时候,权铁雄的电话打了过来,显然他也收到了方背洞那边的消息,说起来瑞草区也在南部地检的辖区之内,“白冬,我昨天才把曹大勋叫过来训了话,今天他就被你弄死了,这会让我很被动的知道吗?” “伯父,这事儿可不是我做的。”权恩菲破的门,金玟静下的手,跟他白某人有什么关系? “哼,如果真的不是你做的,这时候你应该问我曹大勋是谁,而不是着急给自己开脱。”一个开花店的富二代,怎么会跟方背洞分局的局长认识?权铁雄可不是好糊弄的。 “您还不知道吗,那位姓李的课长刚才就在我这边,曹大勋死的时候他接到了电话,向我询问过一些情况。”白冬也不是毫无经验的少年郎,没那么容易被诈出实话。 “这种事情咱们爷俩还是别纠结了,彼此心里都有数就好,我打电话过来是想问问你别的事情。”曹大勋死在姜成邑的家里,坐实了他与m号房事件有关,如果他活着还能找理由辩驳一下,他死了那些还活着的人就会把罪责全都推到他头上,所以权铁雄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反噬,那些人现在巴不得顺着他的意思办才好。 “您有什么事情就直接问吧。”白冬对权铁雄还是比较信心的,面对不太重要的问题完全可以给对方一个答案。 “总长这次的态度很耐人寻味,竟然力排众议要把连环杀人案的侦破放在m号房事件的后面,你跟他认识吗?我再问深一点,你跟他有交情吗?”权铁雄几分钟前刚刚接到了总长的电话,越过检长直接给他打电话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何况对方还开门见山地要求他做工作的时候“掌握重点”。 “认识啊,他还请我去他家吃过饭呢。”白冬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那一次他去的时候有很多人都在场,比如总长的秘书官、殷家的佣人和保镖,还有金甄姝的随从,很难做到绝对保密。 “总长把你叫到家里吃饭?”涵国人虽然喜欢社交,长辈请晚辈吃饭是非常寻常的事情,但把人喊到家里是截然不同的意思,权铁雄自己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你们很熟?” “也不算熟吧,不过师母说她做生意缺点钱,我借了三千万给她,算是债主身份吧。”白冬回答道。 “不可能吧,区区三千万为什么要跟你借啊?”权铁雄不信。 “美刀。”白冬补充道。 “噗。”权铁雄嘴里的热咖啡全都喷在了桌子上。 第五百三十一章 大的 有借有还才叫债主,有借无还那叫施主,不知为何,权铁雄的心疼了起来。很想问问白冬什么时候跟他女儿领证,又想问问婚后财产怎么分割,但着实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两天等我忙过这阵了,记得来家吃饭,我把你介绍给娜拉的外公。” “好的,我知道了。”白冬答应得毫无压力,过阵子他会在什么地方又跟谁在一起,他自己都还没个谱呢。 “你要时刻记住,违法乱纪的事情少做,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给我打电话,不要自作主张明白么,大人就是给你们小孩子解决问题的。”权铁雄补充道。 白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什么叫违法乱纪的事情少做,意思不就是可以做么?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检察官嘴里说出来的话,“我心里都有数的。” “哼,虽然夫人不反对你在外面有几个玩的来的异性朋友,但再有钱也不能把钱给小的管,娜拉怎么说也是正经的女大毕业,不必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贤惠?而且她这些年也有些家底,以后需要本金去操作了,直接找她开口,就说是我让的。”前面说了那么多,这句话才是权铁雄想要表达的重点。 在权铁雄看来,捞偏门是捞不了那么多钱的,世界级的杀手干掉一个人才十来万美金,干一辈子也拿不到三千万刀,何况是一年时间内呢,就算去卖洗衣粉也赚不了这么多钱。他坚信白冬是在资本市场运作赚来的钱,做空杨君一家后他光是摆在台面上的收益就有接近五十亿krw了,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呢?肯定很多。 楼上的权恩菲气得跺了一下脚,虽然是手机通话还隔着楼板,可她的听力超乎寻常,把电话内容听得清清楚楚,“嘁,到时候谁是大的还不一定呢。” 第二天一大早,白冬就换上了一身刚买的呢子大衣,来到了市厅的四季酒店,权恩菲右手裹着绷带掉在胸口,安静地跟在他的旁边。两人刚一露面就引得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上一次他们公开露面还是上一次,公众迫切想了解他们的情况。 金世纶宣称要公布那天在京仁运河里取样的水质检测报告,租用了四季酒店的会议厅当做记者会的场地,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两个大案,所以热度非常高。今天来的媒体非常多,当初电影的开机发布会还要送人情请人过来,现在的这些记者却都是主动来采集素材的,场地较小位置有限,他们还要竞争才能进来。 “白先生,有消息称您跟权小姐已经在霉国领证隐婚,请问事情属实吗?”记者堵着酒店的大门,把话筒拼命往前伸,就为了收音的时候能把他亲口说的话收入进去。 “绝无此事。”白冬摇头。 “就是我本人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儿。”权恩菲也跟着明确否认。 “既然您跟权小姐没有结婚,那权检事为什么对您多番维护,还曾公开称您是他女婿?”记者的消息很灵通是一方面,盘浦路十一号人多口杂又是另外一方面,“据知情人士称您已经成为了权家赘婿,并且因为权国家小姐为权家独女的关系,您也得到了继承权,您对此如何回应?” 权恩菲的脸色不由得一黑,刚才她还以为记者口中的“权小姐”说的是她,敢情全都是在自作多情,她虽然也姓权,却没有一个当检察官的好爹。 白冬对此回应个茶壶,他一不是医仙传人,而不是东海龙王,三不是退役战神,凭什么上门给人家当赘婿?而且无论是他还是权国家,都有好几年没去过霉国了,难不成不认识的时候就领证了,不然怎么在霉国隐婚? “都是谣言,谢谢。”白冬挤开人群护着权恩菲走进了四季酒店的大门,尽管一个权恩菲可以把十个他吊起来捶,但这种时候还得他来展示绅士风度。 虽然酒店是开放的,但这些小报记者和网络自媒体还是很识趣地没有跟进去,涵国阶级森严,只要干一回僭越的事就会社会性死亡。何况在场的都会拦着有出格举动的人,不然让一个家伙砸了大家的饭碗就不好了。 “你们来了啊。”金世纶本身就住在四季酒店里,今天又是记者会的主人公,当然很早就来会场准备了,被一群人围着早就有些不耐烦了,看到白冬才终于露出笑脸,“那就开始吧。” “相信各位记者朋友已经清楚我们今天这个记者会的目的了,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就先说结论,京仁运河的始川渡口到金浦一段的十五个取水点的水质全都污染超标,特别是橘岘一段,下面将由环境部水管理政策室水质水生态科郑妍仁科长说明情况。” “非常遗憾,这次的水质检测结果与上一年度京仁运河水质抽查结果相左,所有样本污染均超标,其中最为严重的一个点五十五个项目全部超标,无机盐含量为安全数据的一百七十三倍。”郑妍仁是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性,但在镜头前好不怯场,威严十足。 记者们轰的一下炸锅了,他们知道今天会有大新闻,不然金世纶不会郑重其事地开记者会,但这也未免太劲爆了,这位刚上任不久的水质水生态部门一把手无异于亲自出面揭上一任领导的脸皮! “请问您这是否是在暗示,水质检测部门存在违规操作甚至腐败的情况吗?”还没等主持人宣布进入提问环节,下面的记者就纷纷把手举了起来,自顾自地提问。 “恐怕是的,关于这个问题检方已经展开调查了,汉城高检会给出一个让大家信服的答案。”郑妍仁显然是受到了上面的授意,不然就凭她一个小小的四级公务员,是不敢说这种话的。 “再次申明,我将于今天正式建立‘白冬-金世纶污染伤害关怀基金会’,为受到大企业相关环境污染伤害的人们提供法律援助、医疗费垫付、媒体发声渠道等帮助,诚邀法律、人道、组织管理等方面的人才加入,让受害者们不至于陷入绝望。”金世纶拿着话筒宣布道。 白冬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把我名字加上去,倒是先来问我一声啊。 第五百三十二章 惨事 台下的记者们肯定都是心里有数的,知道这个所谓的“白冬-金世纶污染伤害关怀基金会”的本质,但怕网上的年轻人和在家看电视的老人不知道,白冬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给他们做一下科普。所有的慈善基金会都有一个专门的职位叫做seniorfundraiser,字面上看应该叫高级募款人,但行业内亲切地称呼他们为“道德绑架师”。 把自己的名字放进慈善基金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所有的慈善基金本质上都是靠道德绑架来牟利,长则十年八年,短则三年五年甚至一年就有可能面临公开处刑的境地,更别说涵国还有艾欧尼亚也就是初生之土的别称。 在这里为安父关怀基金的钱被主理人拿去建了大别墅,长老会的慈善义款被拿去开起了银趴,洪灾的人道补助金被区议员拿去买了迈巴赫……人均初生,真就谁也别笑话谁,只要这个基金会的账目上有钱了,绝对避免不了出问题,到时候白冬这个冠名的“创立者”必然要被架在火上烤。 现场的记者们对一个新的慈善基金会建立全然没有兴趣,他们的关注点还是在之前的新闻上,京仁运河两岸工厂众多,水体污染超标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某些垃圾还嚷嚷着宗国的自来水味道大,不如涵国的自来水干净云云,可真正去过涵国的谁没闻过涵国自来水的夸张氯气味。问问涵国人,他们拿瓶装水煮饭泡面是因为钱太多吗?连洗澡都要用有滤芯的莲蓬头,却硬说自己水体没被污染真叫人笑掉大牙。 问题之所以一直得不到解决,是因为这里权大不过钱,没有企业的支持你在区议会的选举上都戏唱,更别说市、道、府、国会议员的竞选了。就以金世纶公开取样的那一段水体为例,左岸是韩华综合制药,右岸是喜乐金星化工,在涵国谁敢跟他们两家过不去。 “各位请先安静一下,我已经决定将自己这一次电影的所有分成收入捐给基金会,白先生和权女士也决定拿出二十亿帮助那些大企业恶行的受害者,希望其他各界人士也能注意到这些需要帮助的人并慷慨解囊。”金世纶不是只知道自己付出的傻瓜,她建立这个基金的目的本就不那么单纯,大家互相利用罢了。 “下个月十号的晚上仍然在这里,我们将举办基金会成立暨慈善晚宴,有意愿的请于三月一号前和我们取得联系,方便进行当日的活动安排。”权恩菲顺势接过话茬,宣布了即将举办慈善活动的消息,然后朝白冬挤了挤眼睛。 白冬这才明白他的名字出现在基金会前面不是金世纶一个人的主意,难怪一向跟她不对付的权恩菲愿意陪他过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权恩菲之前运气爆表赚了那么多的钱,已经让很多网民嫉妒得发狂了,甚至叫嚣着她要为那些投资失败的空中飞人负责,这次捐了二十亿未必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但至少可以缓解很大的舆论压力。基金会是她们两人自己搞的,钱如何使用她们说了算,等于把钱从左口袋放进右口袋,却摇身一变从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女魔头变成了救苦救难的大善人,很滑稽。 “哥,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记者会结束之后金世纶被记者们继续纠缠,权恩菲却挽着白冬的手走向了停车场,为了装伤员她把胳膊固定在胸前,现在已经麻了,在没人的地方使劲儿甩了甩。 “当然不会,你自己的钱,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只是没必要用我的名义。”白冬一想到金世纶跟权恩菲可能会因为谁的名字放前面而吵起来,就忍不住有些想笑,接连几天都蹙在一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一些。 “可全世界都认为这是你的钱,而且也确实是你的钱。”在权恩菲看来,金灿民的那笔钱本来应该是白冬的,即便见者有份她也只应该拿一半,现在放在她卡里只是代为保管罢了,用这笔钱投资赚钱了依然是白冬的。 “钱的事情不跟你争论,这两天无论是你还是冬冬都别乱来,今天这场记者会后必然要有一场血雨腥风,他们要动真格的了。”普通人的眼里这无非是大企业违规排污被查,但白冬结合昨天权铁雄跟他的电话内容,能看出来这是上面的两派人要明刀明枪地开战了,这时候再冒险很容易被误伤。 “你亲自跟金玟静说吧,我可指挥不动她。”权恩菲对于干掉那些人渣并没有心理障碍,但金玟静每次动手都是虐杀,将人胸膛剖开扯出内脏,让她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回到三成洞的时候,权恩菲刚下车就看到忙内隔着玻璃橱窗向她挥手,她记得对方现在应该挺忙的,接连收到综艺节目的录制邀请,也不知道怎么会有时间来花店,“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当然是想姐姐了。”张元茵的个头比权恩菲高了足足一个头,特别是她那双大长腿快到权恩菲的胸口了,偏偏还做出一副小孩子撒娇的动作,就很违和。 “跟我就别来这套了,说事。”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很长,但权恩菲对这个忙内还是很了解的,用得上你的时候才会来亲近你,用不上的时候就会撇到一边去。当然了,即便了解对方的秉性,她还是很喜欢这丫头。 “姐姐不是要搞什么慈善晚宴么,带我一个呗。”让张元茵出钱参加是绝对不可能的,首先她背后的星船娱乐至今没结上一个年度的工资,其次她还是个学生,出门坐车都是有折扣的,没让老板识相一点就不错了。 “你这动作够快的,我们前脚刚开玩记者会你人都到了。”权恩菲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公司离这里近嘛。”从驿三洞打车过来只要三分钟,而从市厅开车过来却要二十分钟以上,张元茵在网上看了记者会直播就过来了,当然是她先到。 “哦,元茵来了啊。”白冬去停车了,这才刚进门。 “白社长。”张元茵黏着权恩菲撒娇画风崩坏,但在白冬身边就显得非常和谐,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立刻上去抓白冬的衣袖,啪的一声之后她飞快地又缩回了手,“姐姐,你老公怎么漏电了。” 人生两大惨事就是老婆漏气和老公漏电,权恩菲二十好几岁了当然用过带电的老公,脸颊立刻红了,“死丫头,瞎说什么呢,这是静电。” 第五百三十三章 背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张元茵的年龄虽然不大,但她懂的还是挺多了,刚才抱白冬胳膊的时候被电了一下随口说的,看到权恩菲的表情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还有那种意味,“姐姐,你就说能不能带上我嘛。” “你这丫头,没事儿就不来看我,我才不带你去呢,再说人家主办方就在边上站着,你问我做什么。”权恩菲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扭头看向窗外。 “那白社长,好姐夫,你带我去见见世面好不好?”张元茵从小就很茶,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则渐渐地脱离了“茶”的范畴,要是去混北美圈的话风头应该能盖过戈麦斯、罗伯茨这一对盖世双婊,属实是涵国保守的社会风气和森严的前后辈制度限制了她的发挥。 “不好。”白冬非常干脆地拒绝了,慈善晚宴这个词里带了慈善两个字,听起来似乎真就是一群人去做善事,实际上却恰恰相反,“张小姐,污染受害者关怀基金会的慈善晚宴,跟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像你这样的明星没必要在那种场合露脸。” 百分之九十的所谓慈善晚宴都是富哥看货,交际花验资,最后娱乐掮客拉皮条的聚会。会场里每个人的脸上都会挂着虚伪的笑容,然后男人们炫富,女人们卖烧,在聚光灯照不到的角落再进行一波快乐的交易。 普通人恐怕很难想象,一群人穿着十万刀的衣服,戴着百万刀的手表,挂着千万刀的珠宝,在镜头前拼命地展示自己的金玉其外,嘴里却硬说着要为那些穷苦人做些事情的鬼话,他们是怎么过得去自己心里那一关的。 “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给你们添乱的。”张元茵之所以表现得这么积极,跟她的经纪人还有背后的经纪公司有很大关系,是那些人鼓动她来的。 娱乐明星本来就是靠流量混饭吃的,今天你蹭我明天我蹭你都很正常,而现在最有热度的就是《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之前她跟金世纶没有交集开不了口,可现在有了权恩菲这个桥梁,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那好吧,到时候记得安份点。”白冬看了看权恩菲,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权恩菲给他做牛做马这么长时间,一点小小的面子肯定是要照顾到的,他也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个小丫头片子。 金世纶组织的这个慈善晚会,筹集善款只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为了收投名状。就好比聚贤庄的群雄大会,到场的都是跟契丹人有仇的,想要杀了萧峰这个契丹狗,而来参加这个慈善晚宴的人也必然都是跟财阀有仇的,想借机扳倒韩华和喜乐金星。 出席这样的活动能吸引关注,自然也会拉到几个财阀的仇恨,不过张元茵自己都不在乎,白冬没没理由苦劝。 “喂,你不会准备就这样回去了吧,真就来问一声啊?”权恩菲看到张元茵伸手去拿架子上的外套,一幅准备离开的样子,忍不住惊讶地问道。 “哪儿能呢,我就是有点冷了,不过下午还有练习课,真的不能在这里久呆。”饶是以张元茵的厚脸皮,这时候脸上也有些微微发烫,如果事情问好了立刻就走,显得就太塑料情了。 “你要滚就滚吧,知道亲自来这儿一趟,没简简单单给我打个电话已经算不错了。”权恩菲也没强留张元茵的打算,人家现在还是正当红的偶像,跟她这个在家休养的半隐退人员不一样,“平时注意多休息,你才多大就有黑眼圈了。” “好的姐姐,那我真走了啊。”张元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笑嘻嘻地离开了花店,因为心情很好的缘故她出门看到路边偷拍的狗仔也不气恼,还挥了挥手。 反应快的不仅是娱乐圈等着蹭流量的明星们,几大财阀的反应显然更快,只不过很多人忽然惊讶地发现,原来大家并不是站在同一个战壕里的兄弟,这时候最不可能反水的那个居然站到了大多数的对立面去。 就在四季酒店的那场记者会结束之后,仅仅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李富贞就在新罗酒店召开了记者会,宣布将会敦促集团内部重新展开对2013年前黄由美案及后续一系列相关事件的调查,并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予原本金额三倍的援助金。 援助金不是赔偿金,但能把钱给受害者而不是拿去养律师,已经是财阀中的异类了。且不说三孙集团内部是什么反应,其他几家都吵翻天了,一旦连三孙这个老大哥都放弃抵抗,靠他们几家是很难挡住上层决策了,毕竟人家后面站着的是霉国人。 “你那边的研究出结果了吗?”白冬看到新闻之后立刻给梁葆光打了个电话,如果不是对药剂的检测有了进展,他觉得李富贞应该还会再憋几天的气看看形势。 “确实有进展,但是进展不大,你拿给我的药剂主要成分是芬太尼没有错,还有几种致幻的成分也确定了,但里面还有一些不能确定作用的蛋白质、脂肪、糖……”梁葆光是绝对的理性派,药物里面的已经确定的成分他都知道作用,那么导致注射针特异症状的只能是他还没确定的那几种物质。 “这东西里面是含有生药的?”白冬虽然没有博士头衔,但他的专业就是这个,蛋白质、脂肪和糖,这些成分组合在一起总把他往一种东西上引导,不过他又觉得不太可能,要知道这可是静脉注射的,不是口服药。 “暂时还不可以这么说。”梁葆光做别的事情都是得过且过马马虎虎,唯独在医学方面是非常严谨的,“不过这次李会长提前出手并不是因为药,而是因为她看到了夺回集团的机会。” 黄由美等一系列案件都是三孙半导体的员工,而其他重污染部门也都是三孙化工、三孙制药等等子公司,是她弟弟在管理。她自己的第一企划、爱宝乐园、新罗酒店、三孙文旅等等,顶多跟被人有土地上的纠纷罢了,这一次上头发力,她当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如果是其他人跳出来,未必能代表三孙的整体立场的改变,但她在遗产继承权的案子宣判之后,是官方和民众认可的“大统”,比她那个卖手机的弟弟更受尊重,何况现在的载荣哥还被地检监控着呢。 “果然。”白冬估计也是这个原因,什么《财阀家的小儿子》也就看一乐,真精彩还得是《财阀家的大女儿》。 第五百三十四章 墨菲 外面的世界似乎一下子乱起来了,明星博物馆因为是三星系的子公司,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比疫情刚来的那段时间还要人心惶惶,连刚从霉国过来的黄没腰都在跟其他成员议论那几件事情,对此次回归的前景表示担忧。 在一众员工和艺人中,金泰花显得十分特立独行,除了练习舞蹈和歌曲就是在角落自闭发呆,耳机一带谁也不爱。不仅如此,明明没有几天就要上节目打歌了,她却每天迟到早退,偏偏公司和成员们还不好说她什么,谁让她是当初立场最坚定的留守者。 “新闻上说那个白冬-金世纶污染伤害关怀基金会把慈善晚宴放在了下个月十号……巧了泰花,下个月九号不就是你生日了么,我们到时候要不要也聚个餐热闹一下?”史黛芬妮·黄回到霉国已经好几年了,一直没怎么跟这些老队友联系,感觉有必要通过团建活动重建感情上的联系。 金泰花没有说话,冷冷地瞪了这个曾经跟她感情笃好的室友,扭头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我有点累,今天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打电话叫我。” “诶……”史黛芬妮·黄一脸不解,不明白她提议去聚个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却被身后席地而坐的金小渊踢了一下,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对方皱着眉头冲她直摇头,“怎么,我说错话了吗?” “你是不是这儿出问题了?”金小渊探头看到金泰花已经离开练习室了,才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狠狠地白了曾经的队内老三现在的队内老二一眼,“叔叔就是在三月九号走的,她这次生日恰好是叔叔的周年,你提议在这天聚餐不是故意找骂么?” “啊,我忘记了。”史黛芬妮·黄挠了挠头,金泰花父亲去世的时候她虽然没有亲自到场送别,但还是打了越洋电话安慰了曾经的好友,只是一年时间过去她都忘记这回事儿了,“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追过去找她道歉?” “算了,你让她自己一个人呆会儿吧。”金小渊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越道歉越会引得别人心里不痛快。涵国人之所以会对这个日子特别敏感,是因为跟亲爹宗国的风俗一样,亲人去世一周年是要在家里祭拜超度的。 金泰花其实并没有太责怪史黛芙妮·黄的意思,毕竟曾经在一起同吃同住了十多年时间,非常了解那个人没心没肺的做派,她提早离开只是不想继续呆在那里罢了,如今的她并不怎么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停留。 开车回家很快,不过十分钟之后她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家里,把手机设置成静音后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外套也是随手挂在了架子上,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次卧。 主卧是金泰花自己睡觉休息的地方,次卧则被她改造成了神堂,画风跟那些巫婆神汉做法的地方差不多。挂在墙上的是三幅神仙的画像,没有名字根本看不出来分别都是谁,而墙边则放着莲花灯、招魂幡、控魂铃,一看就很专业。 金泰花答应过白冬,没有他在场的时候不去胡乱联系那些存在巨大安全隐患的东西,但她怎么可能忍得住呢。这个次卧的墙边摆着一张长条香案,上面有她父亲的遗照还有一个香炉,黑色木制的佛龛里是牌位。 “喂,妈妈,我有点想你吃炖的排骨了,周末回去你提前帮我做好不好?嗯,我最近没什么事情,不要紧的。”金泰花盘坐在地上,给自己的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母亲很是讶异,女儿差不多有一年没回去过了,即便要见面也是她到汉城去,没想到这次竟然主动提出来要回家,“你们不是要回归了吗,应该很忙的吧?” 女儿的状态一直让她很担心,但现在长子成家立业有了孩子,家里的眼镜店还需要人照看,她不得不在老家全州呆着,不然早去汉城陪着了。 “确实很忙,而且如果顺利的话,很可能今年一整年都没机会回去了,所以才要在回去之前看看你们呀。”金泰花的嗓音很低沉,这已经是她尽量表现得开朗一些的效果了。 “那就好,工作再重要也不要忘了照顾好自己,你毕竟是一个人生活,照我说赶紧找个可靠的男人才是要紧事,都那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成家。”家长么,颠颠倒倒念叨的不就那么点事情,男人三十多岁还“能征善战”,女人三十多岁是各方面都在走下坡路了,“别总找年纪小的了,小男孩懂的怎么疼人吗?” “妈,不说这些了,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挂断了。”金泰花主动打的电话,现在又主动提出来挂断,她实在不想听母亲说那些早就说过一万遍的话。 挂断电话之后,金泰花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只是吐字浑浊连成一片,叫人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香案上黄豆大的烛火提供了一丝照明,不知何时那烛火竟然晃动起来,随即啪地熄灭了,道道黑影在她身边左冲右突却始终不能动摇她分毫。 “呼。”白冬猛地睁开了眼睛,拿起床头的手机一看才晚上六点多钟,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照射进来,在他脸上留下了五彩斑斓的色块。 “嘟噜噜噜……喂。”白冬的手机响了,他接通了电话,同时掀开被子走到墙边关了地暖,可能是温度开得太高了,大冬天他也睡出了一头热汗。 “请问是白冬先生吗?我是金芝秀。”电话那头的女人说道。 “呃,您好。”白冬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慌了一下,明明他自己才是受害人,但因为性别的关系他总觉得自己不占理,所以这么长时间从未主动联系过对方,“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怀孕了。”金芝秀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白冬倒吸一口凉气,所谓墨菲定律就是“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那么不管概率多小它总是会发生”,没想到在他身上真的应了。虽然嘴上不可能那么说,但他心里已经出现了一个身穿黄色马褂的男人:“那天晚上我才玩完她,第二天就有了,哪有那么快的。” 第五百三十五章 出钱 电话并没有挂断,那边又通过kakaotalk远程传了一张照片过来,画面正中央的东西看着很像是抗原试剂盒,并且上面还显示着两条杠,白冬却知道这玩意儿叫验孕棒。 “这个……那个……我绝对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啊,不过很多疾病都会导致尿液hcg值偏高而出现假阳性结果,有没有考虑过是这方面的问题呢?”白冬那天为了确保不会闹出人命,特意叫黄惠娟买了紧急避孕药送到皇宫大酒店去,他确认过是对的药,也不存在超过72小时之类的可能。 金芝秀看到那两道杠的时候显然比白冬更加震惊,这会儿说话有气无力的,也压根就没想跟他争辩什么,“我就是通知你一下,没准备让你干什么。” “不是,你准备怎么……”白冬本来想用“处理”这个词,但一想到那很可能是他的孩子实在说不出口,一时间找不到用什么词比较合适就卡在那儿了。 他毕竟是学过医的,知道紧急辟孕药成功率很高却也不是百分之百就能生效,大约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女人正确用药之后还是会怀孕,也许金芝秀这是那少部分的“幸运儿”之一,“你们公司就没有说什么吗?” 现在杨君一家的大楼里兵荒马乱,连最底层的助理都在积极跟其他公司接触准备跳槽,她被卷入了那么大的风波,换做往常必然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被拉去批斗,如今却完全没有人管,“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而且我也没跟公司的人说,暂时只有我母亲知道,验孕棒是她帮我买的。” “还是流了吧,钱由我来出。”距离那次事件也就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发现属于是非常早的了,做个简单的药流就可以解决。对女性的伤害也不是非常大。 白冬跟金芝秀总共也就见过两次面而已,仅仅因为意外就让别人给他生孩子,当然是不合适的,何况女子偶像的巅峰期也就那么长时间,浪费一年的时间生孩子再恢复,即便金秀芝答应她那些队友也不可能答应。 “打电话不是跟你要钱的,只是觉得你有必要知情,这样我去把孩子拿掉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在母亲的怂恿之下金芝秀也曾想过很多,比如让某人拿个十亿八亿给她补补身子,不然她高低出不了胸中这股憋闷的郁气,但一想到他本身并没有任何过错,最终还是开不了那口。 “你准备在什么地方做,要不要我陪你?”白冬瞥了一眼外面,发现崔恩慧已经把头探进他的卧室了,光明正大地偷听他的电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出去。 崔恩慧冷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飘走了,手里还拎着一只四爪悬空不断挣扎的小狐狸。 “咱们这情况,你跑过来不是给我添乱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有事?我已经跟家里人商量好了,趁着这段时间公司运转出了问题,借着散心的名义去尼本把孩子拿掉。”换做之前金芝秀只有工作需要才能去海外,平时那么忙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幸好一个月肚子里的孩子还只是很小很小的胚胎,别人根本看不出来她的微妙境地。 “为什么要去尼本呢?”白冬想不明白非得费那事儿干什么。 “那么多狗仔还有急眼了的极端粉丝盯着我,敢在汉城做的话分分钟上报纸,不去尼本还能去哪里?”金芝秀还想继续当她的偶像呢,爆出那种丑闻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被粉丝知道她的房子里死过人,哪怕不关他们屁事也会脱粉的。 “我认识个非常厉害的全科医生,就在清潭洞开诊所,你以健康检查的名义去他那里……喂,喂?”白冬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忙音,把手机拿到面前一看是对面挂断了。 金世纶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咬着下嘴唇给了枕头一拳,“有病吧,这个混蛋。” “你什么时候对我的私事这么感兴趣了?”白冬冲着只有一半身子在门这边,还有一半身子在门那边的崔恩慧翻了个白眼,刚才这大姐明明已经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应该把他的通话内容全听过去了。 “嘁,就是怕你被不三不四的女人榨干了油水,最后连房子都要抵押出去,害得我这里住进乱七八糟的人罢了,谁会关心啊。”崔恩慧说完嗯了一声,又飘走了。 白冬皱起了眉头,这阵子崔恩慧一直都显得心情很不好,家里的温度都比之前低一些,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又变得不错了,跟他说了那么多话,还隐隐有些傲娇的感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撞鬼了。想不明白他决定还是别去想了,摇了摇头去洗手间里洗漱,待会儿他还要出门的。 京仁运河水体污染案件正式进入了调查程序,仁川地检派人去了韩华综合制药调查取证,所以南部地检一下子把那个案子甩掉了,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杨君一家和m号房事件上来。原本这应该是两个独立的案件,但一个关键人物的出现又把两个案件联系到了一起。 郑英俊,一个选秀出身的歌手,说不红还是有几档综艺有一点知名度的,说红也并非人尽皆知的那种大明星。这个家伙偷拍跑友就算了,还在艺人更衣室里放摄像机拍别的女艺人,并且分享跟臭味相投的几个朋友看,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杨君一家的艺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杨贤石自己什么德行,他看重的弟子又能是什么德行?这几个家伙被抓了现行之后为了延续自己的演艺事业,以为拉别人下水就能够甩脱罪责,结果供了一大批有头有脸的人出来,导致本还还准备救他们的人现在巴不得他们去死。 沈力的名字再次出现,郑英俊信誓旦旦地说他也参与到了m号房里,是重要的组织者之一。南部地检非常重视,而白冬则是被权铁雄喊到家里去吃饭的,说是权国家的外公想见他一面,顺便找他了解了解情况。 第五百三十六章 信息 很多人以为一厅一院讲的是正义,可实际上人家玩的是派系,只要找到了共同的利益就能立马放下“成见”,而一旦无法实现共赢又立刻会掐到一起。 “果然不愧是娜拉看上的年轻才俊,长得确实是一表人才。”金淇村已经是耄耋之年,却依然精神头十足,盘腿坐在地上,可不是普通老人能做到的动作。 只要是担任过总长职务又卸任的都是前总长,所以金淇村并不是现任总长的之前一任,而是任期制度开始时的第一任,是涵国检察系统承上启下的标志性人物,历经三、四、五共且靠着霉国人的支持修成了正果。 “爷爷您好。”且不论对方的身份,首先年纪放在这里,白冬肯定要摆出后生晚辈的姿态来,打从进门就表现得非常恭敬,“仓促上门没准备什么好的礼品,随便买了一些保养食品过来,还望您不要嫌弃才好。” “诶,有心了。”再好的东西以金淇村的年纪也没法享受了,就连白冬买过来红参、燕窝这些东西他也没法吃,只要心意到了老人家都会满意的,“过来坐吧。” “好的。”白冬是出于客气,而权国家就是拘谨了,哪怕这是她亲外公,也很难生出亲近的感觉来,因为从小大到这位老人给她的感觉都差不多:不是在算计别家人,就是在算计自己人。 “白冬,你的韩语说得非常不错,要不是铁雄跟我说过,都听不出来你是外国人呢,一直有关心这边的事吗?”金淇村抬眼瞥了白冬一下,似乎在看他的表情。 “那到没有,两年多之前来涵国的时候我连训民正音都不认识,在这边交了一些朋友,渐渐的也就会说了。”白冬摇了摇头,他能听得出来老头的话外之音,怕他是带着任务来涵国的。 “那倒是有些天赋,不过你们家似乎是三代单传,成家的话肯定要回去吧?”金淇村不是普通人,哪怕女婿没坐上检事的位置,也有一堆门生故旧帮他打听事儿。 白冬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点并不否认,无论葛青青的事情能不能得到解决,他将来都要回去的,毕竟父亲母亲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是的,留在涵国只是因为一些私人问题要处理,等结束了肯定不能不回家去。” “那也挺好的。”金淇村点了点头,权铁雄只有一个女儿,可他自己还有儿子呢,孙女婿有那种背景终究不利于他儿子“进步”,会被敌人扣上涉外的帽子,如果白冬能把权国家带走能省下他不少麻烦,“就是娜拉这孩子个性要强,只怕不是甘心随波逐流的人。” “外公,您说什么呢。”权国家只是为了帮白冬一把,才在父亲面前说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实际上对他并没有那种强烈的感觉,只有一层朦胧的好感和感激之情罢了。 “孩子们的事情我不问,顺其自然就好,今天把白冬叫过来主要还是为了铁雄手上的案子,娜拉你先去找你母亲吧。”金淇村摆了摆手,他虽然不如那些被关进过单间的前辈们出名,却也是在当年那个大舞台上叱咤风云的枭雄人物,小孩子们的感情问题可不是他会在意的东西。 “好的,我先出去了。”权国家生在这种家庭,早就习惯了男人们谈事情把女人赶出去的做法了,她顶着和家里闹翻的风险也要离开这个圈子,拒绝继承父亲、外公的事业,就有一部分是处于对这种做派的反感。不过现在长大了她多少也能理解,女人确实比男人更加情绪化一些,有些信息给女人知道了就是会坏事。 人离开之后权铁雄招呼白冬坐近一些,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机背上没有任何标识,应该是他工作时使用的机器,“你过来看看这张照片。” 白冬不习惯跪坐在榻榻米上,也盘腿坐了下来,这样肯定有些不尊重长辈,但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伯父是想问我那天看到的是哪些人吧,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在。” 权铁雄的手机上展示的是几张外国人的照片,衣服没有明显的职业特征,照片下面也没有明确的文字说明,就是单纯地挤在一起。他本来还以为白冬要努力回忆,没想到居然那么快就标记出了对应的人,而且还一副很笃定的样子,“你知道我要你找的都是什么人?” “当然了,不就是上一次在burningdays包厢里跟金泰六一起出现过的几个鬼佬么,我记得他们应该是嘤国人。”白冬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都过去一个月了,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权铁雄惊讶地追问道。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记忆力还可以。”白冬颇为谦虚地解释道,然而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响起了“大哥好棒哦”、“根本难不倒他”、“啊,这你都知道”的音效了。 “白冬,你可能并不知道,这个金泰六是金圣渊的侄子,而金圣渊是韩华集团现在的掌门人。”金淇村的目光鄙视白冬,想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那他不是应该进家族企业么,怎么会干私家侦探这么没前途的工作?”白冬确实不知道这个内幕,要是早知道金泰六有这样的背景,很多问题他恐怕早就想明白了。 “这里面涉及到一桩陈年公案,就不跟你细说了,你只要知道他跟韩华集团离心离德就好。”金淇村叹了一口气,他自己也姓金,跟韩华集团那家子同一个金,“这信息能帮你多想到点什么吗?” 白冬点了点头,他确实通过这个信息看到了更多东西,“我一开始还在好奇,那些嘤国佬打着投资杨君一家的旗号过来落井下石图什么,现在明白过来了,他们是冲着韩华来的。” 要知道把整个杨君一家拆开来全卖了也不值几个钱,权恩菲赚了四十几个亿在普通人眼里是巨款,但在大资本眼里那连块糖都算不上,肯定用不着他们亲自下场。现在牵扯到韩华事情就简单了,他们原本想要做空的其实是希捷的股价,但在金泰六的串联之下把矛头指向了韩华。 第五百三十七章 敏感 权铁雄的权限很大,他通过出入境管理所那边的数据,把近来持有嘤国籍商务签证进入汉城的人全都找了出来,然后让白冬一张一张地确认照片,找出来的就是有重大嫌疑的人。 这边的南部地检已经尽量快地在行动了,那边的仁川地检却比他们还要更快一些,污染超标排放的案子每天都在更新进度,拿出来的数据也都是骇人听闻。 根据仁川地检的调查结果显示,自2013年涵国的污染排放法案修改案推行以来,仁川这些大企业每年都在进行严重的超标排放和隐瞒排放,如果把这个数字推到全国大概有一万八千个企业在违规排放废气和污水。光是前一年就有三千多次检查为无数据编造,七千多次为有数据伪造,受贿的相关检测人员和管理人员多达上万名!也就是说这个系统从上至下全是烂的。 本来涵国民众看到金世纶搞污染伤害关怀基金会的时候普遍抱着看一种笑话的心态,觉得她无非就是为了博人眼球,甚至单纯为了推广自己的电影才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现在得知自己喝的水用的水全是污染的,立刻就出离愤怒了。 伤害没有波及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大家可以不在乎,但当他们发现自己其实也是“污染伤害”的时候,自然没法干看着不管,当即发动了传统艺能——在光华门广场前散步示威。 光散步显然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但活动的组织者喊出抵制那些商家商品的口号时,这些大企业就没法继续稳坐钓鱼台了,一些顶不住压力的纷纷派相关负责人出来鞠躬道歉,其中不乏希捷、喜乐金星这样的大企业,而问题最大的三孙因为长公主提前表态,反而没怎么受到责难。 “神经病啊,这种奇葩新闻有谁会信啊,简直太搞笑了。”一群聚在咖啡馆里开读书交流会的学生,正在就今天刚出来的网络新闻进行讨论,他们或挂在椅子靠背上或盖在膝盖上的基本都是红、黑两色的棒球校服,肩膀处还印着一个大大的字母“k”。 就在今天上午,网络上忽然冒出了一些报道,说韩华综合制药集团被查出了秘密制造独品,并且数量极为惊人。不过从下面的留言就能看得出来,大部分都对这种消息嗤之以鼻,根本就不信这种小道消息是真的,包括这群高大的学生,“人家造的那些药,利润说不定比独品还大,有什么必要去冒那个风险?” 每个国家都有商业性质的地方保护,而涵国跟尼本在这方面格外夸张,在医药上自然也是一样的,但凡有能力国产的药,不管质量怎么样一律不会进口。这种政策导致涵国的制药公司发展速度惊人,医药体系改制后从大宇集团剥离的塞尔群仅仅用了十五年的时间,就成为了涵国市值第二的公司,仅次于王朝三孙,把希捷、现代、韩华、喜乐金星这些老牌财阀都挤到一边儿去了。 那些老牌财阀后知后觉,也纷纷进入了医疗行业,在10年左右接连增设了医疗、生命、生物等后缀的子公司,跟其他集团一样韩华综合制药也是那时候创立的。为了维持这些大集团,官方给每家都安排了一两种垄断药物,而韩华分到手的是氯化钠……没错,就是盐。 医院里用的最多的药不是别的,恰恰是不起眼的氯化钠溶液,俗称生理盐水。韩华垄断了市场做大用途最广的药,哪怕利润不如高端生物科技的药物那么离谱,可胜在稳定持久且没有投入,每年都能给他们带去大笔收入。而这也是大部分人觉得他们不可能制造独品的原因,一个产盐的公司忽然去造四甲基甲卡西酮了,他们有那个能力吗?没有。 “不是谣言,仁川地检已经出通告了,韩华综合化学确实有在生产违禁化合物,虽然用的词没有那么直白,但意思跟这些网络新闻上的意思一样,他们确实在偷偷搞不得了的东西。”一个戴着眼睛的女生把电脑转过去,给其他同学看她的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官方给出来的新闻通告。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之前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男生失声道。 “你小子上个星期去韩华应聘了吧,因为初试合格好像还请过那谁跟那谁喝酒来着……怪不得这么维护他们。”坐在角落的一个男生忽然插嘴道,他这时候提起这一茬可能、也许、大概、应该是因为自己没被邀请而记仇。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啊。”之前的男生涨红了脸,目光扫过全场之后连连摆手,“我应聘的是韩华建设,跟韩华化学是两回事儿,而且只是过了第一轮面试,还有第二轮呢。” “这些财阀太不像话了,违规排放污水已经够可恶了,居然还想直接毒害我们,大家难道就不想做点什么吗?”这个读书会是高大文学史的子团体,下面的学生自己组织的,而组织者这个时候站起来挥舞起了拳头,“我们要去抗议,要去发声,不能让他们在这样嚣张下去了。” 韩华应该庆幸,现在仍然还是寒假期间,学生们上课的时候会组织各种活动来逃课,放假期间他们可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走上街头的终究只是少数,绝大部分人只是在网上敲敲键盘无能狂怒,然后帖子瞬间就被封了个干净。不过他们也很不幸,因为股价比人更敏感,早上才出丑闻他们的股价就一泻千里了,数度停牌。 白冬站在四季酒店的高层套房窗边,俯视着下面蚂蚁一样缓缓挪动的人流,因为隔得距离太远又有窗户阻挡,所以听不清他们在叫什么,但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愤怒,“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股不详的预感。” “哥,别说预感了,前阵子有人看空韩华的股票,好几家机构向我推荐相关的产品来着,可惜我觉得韩华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倒,错过了好机会,这个后悔啊。”房间是权恩菲定的,就在金世纶那间套房的正上方,没别的意思,就是要压她一头。 “钱够花就行了,你赚那么多有什么意义?”白冬丢了个白眼过去。 “传子传孙嘛。”权恩菲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说道。 第五百三十八章 开端 “哥,时间还早,要不然我们……”权恩菲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感觉自己的性格越来越跳脱了,以前能在家里宅一个星期不出门,打打毛衣玩玩手机就能过一天,现在刚在屋子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她就坐不住了,就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你自己找东西玩吧,我还得在这里守着。”这是四季酒店视野最好的套房,北起绿瓦台南到小公洞,东侧的窗户能把整个光化门广场尽收眼底,打从进入这个套间之后,白冬就守着这个窗口没有离开过了。 “你说,他真的会来吗?”权恩菲要是自己玩得下去,也不至于在这里转来转去了,而且这时候让她单独出去她也是不肯的,万一出事了也得有个照应才是。 “会的。”白冬坚定地回答道,目光仍旧没有离开下面的人群。 他以前很难理解涵国人,觉得他们对高层公寓的追求实在没有道理,就比如住在世界塔六七十层的那些人,坐个电梯下楼要等十几二十分钟,早晚高峰时段半个小时都未必能等到,万一出了突发情况要叫救护车,等医生上来了只怕人已经凉了。如今站在四季酒店的落地窗边,他总算能理解涵国人的执着了,如果他家乡也有这么多“活动”的话,他恐怕也会喜欢视野好的房子的。 时间已经越来越晚了,但因为西晒在广场两侧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到街面上,反而比之前看得更清楚一些。随着社畜下班后的车流驶入主干道,示威人群的速度变慢了不少,但附近拿着盾牌的机动警更加紧张了。 “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希望我的预感是错的。”天色越暗白冬心里越不安,他本来以为真要出事也会在夜里,所以才让权恩菲定了一间房,可没相当太阳还没下山广场上已经有多处爆发冲突了。 四季酒店因为住了很多霉国人,所以门口的安保工作十分周密,而霉国的富商政要之所以特别喜欢选在这里下榻,是因为酒店的斜对面不到两百米就是霉国驻涵国大使馆所在,跟其他国家只有武官的大使馆不同,这里是驻扎着一支卫队的,荷枪实弹。 白冬下楼之后,看到那些抗议的人群即便难掩愤怒,还是远远地绕开了酒店,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远处的叫嚷声吸引了。 在景福宫东侧前往新舍洞的路口,双树塔下有个街角的小公园,平时这里没什么特别的,可一旦有大型抗议活动了,这里就会变成汉城机动部队的临时指挥所,十多辆防暴大巴停在这里,指挥人员就在这些大巴里连接道路上的摄像头实时监控人群。 此时一群年轻的学生带头向这里发起了冲锋,原因是刚才有两位老人在移动过程中被机动警用防爆盾推到在地,他们上前搀扶却遭到了阻拦。本来大家的愤怒已经快到临界值了,看到这样的画面那当然是一点就着,随着这里的冲突,其他多个地方也出现了骚乱。 这条街上起码有十多万人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只能看到人头在动,这种情况下白冬根本不敢开启灵魂视觉,只要一眼就的精神就会被耗干,然后昏厥过去。他只能拼命往前面挤过去,因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金泰六肯定也在附近。 “哥,你跟在我后面。”权恩菲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在前面默默地开道,以她的力气如果毫不收敛的话,分开人群会跟摩西分开红海一样简单,担心被别人围观才慢慢推进。 “下午好啊白社长,没想到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居然回是这样的情形。”白冬距离出事的地点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却听到有人在旁边跟他打起了招呼,他扭头一看竟然正是南部地检找了许久也没见人影的金泰六。 “第三次,那天在burningdays我虽然没有直接见到你的面,但你一点看到我了。”如果没有看到自己的话,这个家伙不会找人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然后趁机溜走。 “确实,我想你今天应该是特意来找我的吧,去旁边聊聊吧,这里实在太吵了,呆久了听力会损伤的。”金泰六的穿着打扮似乎永远都不会变一样,在室内穿着考究的西服套装,在外面依旧打扮得正正经经,只不过外面多套了一件双排扣的大衣。 “你不该是这个样子,这跟你的人设不符,光看你做的那些事情,只要是人都会认为你是个愤世嫉俗的火爆中年。”白冬忍不住出言讥讽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内在的联系,而他也是最近才把所有东西都厘清的。 “谁说我不是呢。”金泰六一脸的无所谓。 “那就你旁边吧,只是别走得太远,不然就看不到你的‘杰作’了。”白冬的心里充满庆幸,虽然不知道这家伙的图谋有多大,但肯定不会和平收场的,现在至少还没有人留血……除了之前胳膊上中了一箭的权恩菲。 “你跟自信,这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金泰六摇了摇头,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离开人群穿过了中学洞,来到了后面的清茶园,只隔了一条街就仿佛进到了另一个世界,安静平和,“有什么好推荐的吗,喝茶你们宗国人才是行家。” “那也得看店家有什么,而且我今天也没什么喝茶的兴致。”白冬看都没看桌上的菜单,绿茶无论多好的都要趁新鲜才好喝,漂洋过海经过海风的摧残肯定不是原来的味道,而红茶就见仁见智了,经过发酵的东西品质本来就有很大不确定性。 “事情要从哪里说起呢,就从一开始吧,作为外国人你应该听说过高丽帮吧,但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明明汉城大排在第一,高大却是涵国最特别的那一个呢?”金泰六点了一壶茶之后以一个提问开启了两人时隔三个多月的第二次对话。 “是因为救国长征吧。”白冬对此还是有些了解的。 “没错,就是因为六零年四月十八号的那次活动。”金泰六点了点头。 高大在涵国横到什么程度,他们甚至有自己学校专门的节日,四月十八号这天的下午,只要你是高大毕业的就可以依法不用去上班也不用去上学,然后去参加名为救国长征的马拉松活动。高丽帮能那么团结,并且在政坛势力比两党都大,靠的也是大家都有的那条“根”来维系。 涵国现在的“黾主”基调,就是高大人在那一天奠定的,想象一下如果西南联大没解散,或者中央大学没解体,就大致明白高大的地位何等尊崇了。 “我说的一切的开始,就是从哪个时候开始的。”金泰六似乎陷入了回忆,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的笑容,“既然白社长知道救国长征,那么应该听说过‘金同学’吧?” “金社长,该不会……”白冬忍不住再次打量金泰六的脸,看上去对方就是个初老的中年人,按年级应该就是六十年代出生的。 “没错,那是我的父亲。” 第五百三十九章 罗马 两头下注是商人的传统艺能了,那个年代涵国社会的声音很多,掌控着第一火药集团的金氏一族虽然是坚定的保守派,但对族中子弟表达不同意见也是十分鼓励的。金泰六的父亲当时在高大读书,团结同学时花的钱也都是家中给的,不然他一个大学生哪儿来的钱买咖啡买纸笔。 马山大学生遇害事件之后,金泰六的父亲因为同样姓金,愤慨之余觉得时机成熟就鼓动同学上街运动,因为他平时肯花钱长得还帅又是大企业二代,很快便成功组织了数百人一同前往光化门。 游行的队伍从普门洞出发途径大学路,而当时的汉城大学还在莲建校区,于是不少汉大的学生也加入进来。活动持续到了第二天,消息传到新村促使一部分延世大学、梨花女大的学生也加入进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救国长征”便成了。 尽管因为资产阶级的软弱性,这场活动最后有些虎头蛇尾地草草收场了,并没有取得太大成果,但为后来的活动奠定了基调,故而涵国的历史书写者们对其评价极高。金泰六的父亲在那之后也一帆风顺,毕业后进入了汉城市的市政府施展自己的抱负。 如果一切都没有意外,那么金泰六现在不说是大统领的儿子,起码也是总长、次长的儿子,可涵国的黾主进程出现了反复,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七十九年,那位“擅长捉人的高木同学”上台了,搞黾主的自然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不得不说高木同学搞经济是好手中的一把好手,第一火药集团在他手中赚了大钱要改制,于是便出卖了金泰六的父亲,以换取了政策上的利益。被亲人背叛的荒谬感和前途断绝的绝望感双重打击之下,他父亲选择了自我了断,从汉城市政厅的老办公楼上一跃而下,当场就没了。 金泰六对家族的仇恨,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当时的他正在上高中,而青春期的男孩是什么样懂的都懂,认定的事情一辈子都不会变的。不过他之所以痛恨金氏一族,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家伙断了父亲的前途,更是因为他从这些人的身上看不到未来,哪怕再过二十年,又过二十年,他们所处的这个社会也依然不会变。 “我已经六十岁了,从学窗时节就一直在找出路,不是给我自己的,而是给所有人的。”金泰六说完他父亲的故事,一壶绿茶也恰好被送了过来,他示意权恩菲帮忙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上茶,看似大男子主义的举动在涵国却再正常不过。 白冬摇了摇头,“金社长可不像是个大公无私的人,这样的话说出口,我几乎要以为你是什么伟人了。”在他看来金氏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想着流别人的血来成就自己的人生。 “我确实有自己的打算,话说回来你知道为什么那些无孔不入的黑皮狗找了我一个多月都没有找到我吗?不是他们找不到,而是他们不敢找到我。”金泰六忽然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之后点开了阅后即焚的snapchat给白冬看最新的信息,“从刚才开始我的手机就震动个不停,可惜出来得急没有戴老花眼镜,白社长能帮我看看发来的都是些什么内容吗?” 白冬的视力很好,隔着老远就能看到点开的那条信息,居然是给金泰六通风报信说地检的人已经在抓他的路上了,让他快点离开中学洞的。白冬坐下来陪金泰六喝茶,就是因为这里人太多了他不方便自己亲自动手,于是通知了权铁雄,然后在这里稳住对方,“没想到金社长的朋友这么多。” “算不上朋友,只是彼此需要罢了,如果有干掉我的机会想必他们比任何人都积极,但让我被别人抓住的话他们是绝对不敢的。”金泰六笑了起来,而他似乎很少笑,脸不是一般的僵,“白社长是不是忘记了,我可是个侦探啊。” “难怪。”侦探不光掌握着被调查者的秘密,同时也掌控着委托者的秘密,就比如白冬自己,一旦金泰六被抓住了,那么他找对方调查那么多人的事情全要曝光,不巧的是他调查过的人全死了……那可不是他狡辩就有用的了。 诚然,金泰六的一面之词作不了数,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裁判所也定不了罪,可检方、警方在掌握了线索之后一定会开启调查,以后那些找金泰六查过事情的人就别想有宽松的日子过了。至于那些经不起查的,自然就更紧张了,所以检方内部有人给他通风报信绝对算不上意外。 “金社长就不怕么,把我送进去之后你的那些小秘密都要被你未来老丈人知晓。”金泰六看着白冬的眼睛,似乎要直视他的灵魂,“也许你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一直在做正确的事情,可有些地方和有些时代,是容不下这种正义的。” “我做事只看自己的本心,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白冬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片药丸就着热茶送服下去,“谁让我是个精神病人呢,有医生开的证明。” “白社长似乎是吃定我了,就不怕我起身逃走吗?”金泰六看了看四周,这家清茶园虽然名声在外,但今天并没有多少人,每当有大型活动的时候,新舍洞这一片都没有什么人。 “当然。”有权恩菲在旁边,就是飞人博尔特都跑不掉,何况一个六十岁的小老头。 “那么再最后跟白社长聊个故事吧,世人都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那么白社长知道罗马是怎么建成的吗?”金泰六的手机又开始振动,看样子是更多的人让他离开,但他似乎并不着急。 “特洛伊最后一任国王侬米多尔被自己的弟弟所杀,他的女儿被叔叔强迫做了祭祀,却偷偷诞下双胞胎……这对双胞胎因为杀手的不忍而被放入台伯河漂流,最后被一头母狼养大,又被牧羊人带回成为青年,最后复仇。”狼孩建城的故事还挺出名的,白冬当然听说过。 “那么我就给白社长说说另一个版本吧,狼类中有修成灵怪的强大个体,他们因为想要获得人形做了很多尝试,狼人传说是该隐的弟弟,但其实只是他们实验的产物。那种怪物自然算不上成功的作品,于是他们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办法……”金泰六的话还没说完,白冬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并且挂断之后又接着响。 “喂,怎么了娜拉姐?”白冬还是接通了。 “世纶刚才忽然被人带走了,被强掳上车的,具体是什么人我并不知道,但听片场里的人说他们看到了世纶的母亲沈女士。”权国家的声音非常焦急。 “看来这个故事不需要由我来跟您讲了,会有别人接着给你说完整的。”金泰六挥了挥手,示意白冬起身离开,“不用担心,这壶茶我请,对了……狐狸跟狼是近亲呢。” 第五百四十章 自利 “怎么还不走,时间嘀嗒嘀嗒在流逝……你该不会为了把我送给检方而做什么注定要后悔终生的决定吧?”看白冬仍然坐在座位上没有离开,金泰六忍不住敲了敲桌面。 如果只是单纯的母亲对不愿回家的女儿不满,找人把女儿带回家去,那顶多就是狗血一点的都市言情剧,重要性肯定不如这边正在上演的都市悬疑剧,但白冬可没忘记沈秀彬被永生永世教派洗脑后中毒颇深,她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女儿强行带走,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你跟圣母是一伙儿的?”一想到永生永世教派,白冬就回想起了前不久在权铁雄那边看到的资料,韩华集团的金氏一家跟永生永世教派的崔氏一家是世交,金泰六即便憎恨自己的家族,却毫无疑问地继承了这些人脉。 “像我这样有抱负的人,怎么会和那种自私自利的虫豸为伍?白社长可不要小瞧了侦探啊。”金泰六提起永生永世教派的时候,脸上的不屑格外明显。 时间太巧了,这边金泰六刚刚现身,那边金世纶就被沈秀彬带走了,要说两件事之间没有联系,白冬是断然不相信的。不过眼前这位金社长表情十分坦然,说的话也不像是假的,让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定注意。 “哥,娜拉姐那边在催了。”权国家给白冬打了个电话之后就没有再打了,这是对男人的信任和理解,知道催也催不来只会干扰他,不过权恩菲的手机就遭殃了,kakaotalk一直在被刷屏。 “金社长,希望您真的像自己说的一样,不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我们会再见的。”金泰六虽然搞了很多阴谋,但终究不像永生永世教派那样手中沾满鲜血,白冬决定还是赶紧去把金世纶追回来。不知怎么的,刚才那个关于罗马建城的故事,一直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当然,我们确实会再见面。”金泰六摆了摆手。 目送白冬离开之后,金泰六抽出一张申师任堂压在杯子下面,施施然走了出去,向北走了两步就穿过了中学洞。 中学洞虽然也有个“洞”字,但跟正儿八经的区域单位洞比起来面积很小,满打满算也不过三栋楼和一处休息角罢了,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日治时期几家大报社的编辑部在这里,跟鼎鼎大名的小学馆名字由来差不多。 四十年前,也就是八十年代初,金泰六的父亲就是在这里跳楼身亡的。然而这并不是他今天来此的理由,争吵、冲突和战斗在身边不断上演,而他紧了紧风衣挤进了愈发混乱的人群。整个景福宫前的人产生了情绪上的共鸣,他们愤怒的火焰如同实质,凝聚出一团火红的气息不断蒸腾, “愤怒,是无可抵挡的。”金泰六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肩胛骨,那里隐隐作痛又有些痒,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一样。 权娜拉之所以会打电话给白冬,是因为她先打电话给了自己人的父亲权铁雄,然后从他那里知道了白冬就在光化门广场上。外面兵荒马乱,几乎中区、钟路区所有的警力都上街了,她就算报了警也暂时没多少效果,这才会向他求助。 白冬是步行过去的,熟悉的片场里没有了往日繁忙的景象,人也比之前少了很多,只有几个工作人员陪着两位警员录口供。照理说当红明星被当街掳走这么大的事情不该只派两位警员过来,但今天情况太特殊了,根本抽调不出多余的警力,更何况很多目击者还确认了当时掳走金世纶的人里有她亲生母亲沈秀彬。 “李导演,这件事情您也不用着急上火,既然是金小姐的母亲把人带走的,至少安全方面不用太担心,暂时联系不上没关系,我们会跟她的家人取得联系的。”警察遇上家庭纠纷是最无奈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很多时候去调解会弄得都里外不是人,不调解也不行,没出事还好,出了事又是他们承担舆论压力。 “警官,那你们就这样不管了吗?”权国家很是愤怒。 “不是不管,是没法管,现在交通部门的同事都忙,要调取路面监控得等明天早上了。”这些都要经过交通指挥中心才能拿到,他们只是小小的派出所民警,哪儿有那么大的权限,现在这还只是一般的民事案件呢,走不了调查程序。 “两位警官,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们可以离开了,我们自己先等一下消息。”白冬进来之后大致了解了情况,见人家两个民警满脸的不耐烦,就知道继续纠缠也没用,即便他们肯帮忙也得回所里登录系统才能查到东西,在现场什么也做不成。 “白先生,您能理解我们实在太好了。”这两个是一男一女的搭配,女性警员一直说话的时候还冲权国家丢白眼,好像在说她多不通情达理似地。 两个警员离开之后,电梯口快步走过来两个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少女,个头较小的那个似乎还在抹眼泪,见到白冬之后小嘴一扁又要哭了的样子,“姐夫……” “咳咳,东西带来了吧。”白冬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尴尬的表情。 金亚纶才不管权恩菲和权国家是什么表情,反正她们姐妹俩已经认定了白冬就是她们的姐夫,要不然姐姐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跟母亲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老二金亦纶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姐夫,你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带过来了。” “那就好,你们待会儿去四季酒店等消息,这是房卡。”白冬把酒店的房卡交给了金亦纶,让她带着妹妹过去等,他自己则从对方的手中结果了手机。 柰子手机有很多方便的地方,比如只要使用“查找”app,就能实时看到所有开启了分享的家人位置。姐妹三人和沈秀彬都开启了位置分享,只不过这个app中老年人根本不会打开,沈秀彬压根就不知道而已,她们姐妹俩当初就是靠这个盯梢的。 “家里没个男人果然不行。”老二金亦纶接过房卡后老气横秋地感慨道。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一发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金亚纶还是放心不下姐姐,她们三人一起长大的,知道母亲发起疯来有多丧心病狂,而且母亲对男人极为憎恨,能跟她一起出现的只可能是“教会”里的信众,这让她不由得更加担心了。 “不行,太危险了。”白冬让对方把手机交给自己,就是不想给她们一起去冒险的藉口,被斜教毒害的人可不管什么女儿不女儿的,沈秀彬真的还在乎亲身骨肉也不会那么对待金世纶了。 那圣母也是个巨大的威胁,虽然被东方平妻子封印在挂坠里的一道月光烧掉了躯壳,可对方的灵体依然存在,谁知道会有什么样诡异危险的手段等着他们? “我不怕危险,那是我的姐姐和母亲。”金亚纶年纪不大,但倔脾气跟她母亲和姐姐倒是像得很,“总不能让姐夫你一个人去冒险,我们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哈?”权恩菲在旁边抽动了一下嘴角,她这么大个人直接就被忽视了是吧,敢问在座的有谁比她更大更显眼的?不过她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女孩过不去,“车上坐不下了,今天来光化门时担心会堵车骑所以的摩托车,只能坐下两个人。” “没时间耽搁了,孩子们,我们得走了。”车子还在四季酒店的停车场,虽然距离这里是很近,但走过去还是要花时间的,指望不上警方的情况下他晚到一点都多一分危险。 拍了拍金亚纶的肩膀,白冬带着权恩菲冲下了楼,通过地下通道跑到广场对面的四季酒店取了摩托车,然后往麻浦区赶了过去。根据“查找app”上的定位显示,金世纶正在往西南方向移动,白冬猜测对面应该是要去切头山殉教者纪念公园的,圣母窟就在那里。 不得不说白冬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他担心今天光化门广场的活动会堵塞周边道路,特意骑了摩托车到四季酒店,现在帮他追回了不少进度。根据现场的权国家等人描述,沈秀彬乘坐的是一辆黑色的起亚mpv,正值晚高峰又必须穿过交通最为复杂的小公洞至南大门一段,被堵在路上也不是怪事。 沈秀彬此时此刻正坐在mpv的车后座上,怀里抱着的就是她的大女儿,脸上满是懊恼和后悔,不断抚摩着女儿的脸颊,“世纶,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男人都是恶魔,都是要下地狱的,你跟他在一起也会跟着一起下去的,妈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把自己带入那样的境地里?” 金世纶双眼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之前为了不让她挣扎沈秀彬亲手用沾了七氟烷的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虽然你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被恶魔玷污了清白,但没有关系,圣母已经在梦中给了我指引,为你准备好了洗礼仪式帮你重获新生。” 基督教之所以能骗人骗上两千年,跟历任领导者对人心的精妙把控密不可分,赎罪券是如此,洗礼仪式也如此,它们的存在能让坏人心安理得地犯下罪孽,大不了之后再去“赎罪”就好了。沈秀彬信仰的并不是原初的永生永世教派,而是前教主崔老头的小老婆将之与基督教结合起来的新分支,不然也不会在家里安置圣母像了。 天色越来越暗,在片场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昏黄,到了切头山就已经看不见任何自然光了。今天的殉教者纪念公园不知为何,居然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往日应该有很多散步的人,还有不少年轻人专门过来拍照。 “沈女士,需要帮忙吗?”车子挺到了停车场,开车的男人低声询问道。 “不需要。”沈秀彬自己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儿下了车,别看金世纶的身高超过一米七,体重却只有八十多斤,哪怕沈秀彬自己也是女人都抱起来不太吃力。 “好的,您请。”两个男人都很识趣地退到了一边,保持着两三步的身位落在后面,曾经的沈秀彬不过只是个普通的信众,地位还不如他们,可谁叫她现在被圣母看重呢。 圣母窟在殉教者纪念公园内部,平地上抱着一个人走过去都需要不少体力,何况现在还是在爬山,可看上去纤细柔弱的沈秀彬竟然毫不吃力的样子。隔绝游客的铁栅栏不知道何时已经被提前打开了,她毫无阻拦地走进了里面,将女儿放在了布道讲台上。 “滴……啪。”圣母石像的眼角出现了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啪地摔得粉碎,慈悲圣洁的声音在小小的洞窟里响起:“邪恶与污秽从未离开人间,堕落与腐化就在我们的身边,恐怖的敌人想要穿越生与死的边界,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身上布下了魔种,今日在你们的见证下我将给她洗礼,赐予她新生……见……证。” 不知何时,洞窟里已经站满了男男女女的信徒,他们大多垂垂老矣,却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布道讲台。闵仁雅已经没有了之前那几经占据别人身躯后的美艳模样,灵魂都已完全是腐朽破败的模样,但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在自己的灵魂边缘亮起一圈暖暖的白光,看上去圣洁无比。 “什么是奇迹,死而复生就是奇迹。”不像电影里的反派磨磨唧唧,闵仁雅是杀伐果断的代表,沈秀彬被她控制着双手从台子上拿起一柄尖利的长锥,眼看着就要对金世纶的胸口刺下去。 “嘭!”一颗白色的球体压开空气,带着恐怖的风声撞上了沈秀彬的胳膊,不仅把她手中的凶器撞飞,还继而撞在了圣母窟里的圣母像上,砸出了大片的石屑。这么大的力量,沈秀彬的胳膊自然不保,肉眼可见地折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断口处还能看到森森骨碴。 这头盔是变身状态下的权恩菲扔过去的,为了救人她实在没法考虑那么多了,虽然她跟金世纶很不对付,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如此杀死。 “看啊,这邪恶的怪物就是敌人的爪牙,阻止她。”被闵仁雅控制着的沈秀彬根本看都没看自己的胳膊一眼,反而看向了洞窟入口站着的一男一女。 “诶,这是在说我们吗?”权恩菲摸了摸自己的脸,发出了树皮摩擦树皮的声音。 第五百四十二章 偷袭 金泰六说得没有错,如果他当时在清茶园继续纠缠,确实很可能会抱憾终身,就眼前这场面他们晚来几秒钟说不定金世纶就要死在自己的亲妈手中,而且现在危险都还没有解除。 “抓住他们!”闵仁雅自从上次被月光点燃了灵魂之火,力量已经大大不如先前了,沈秀彬的手被头盔打断,她连把锥子从地上拿起来都做不到。眼看着白冬就要冲过来,她就知道不能耽搁了,先把金世纶杀了什么都好说。 闵仁雅喊得那么大声,白冬又怎么可能听不见,他知道一旦金世纶被杀,闵仁雅从她的身体中复活,一切都将向着朝他最不利的方向发展,更何况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和他感情很好的妹妹被人杀害在面前,“你去把人抱出来,我帮你阻挡这些人。” 永生永世教派敢在这里搞邪恶的仪式,一定做好了全面的准备工作,阻挡行人和关闭监控的事情肯定已经到位了,不然这些人看衣着打扮就中产及以上的老头老太不会如此放心地在这里露面。有了这个认知,权恩菲就放开手脚了,以普通人肉眼都很难捕捉的速度冲向了前面的布道讲台。 这些老头老太不但看到了,还要出去乱说?不怕,他们本来就是一群神神叨叨的斜教信徒,说出的话很难被采信,讲一些超出常理的东西就更不会有人会当真了。 “白冬,不要逼我!”冲过来的人明明是权恩菲,闵仁雅却冲着白冬大声叫嚷,显然很清楚这个女人是墨菲特型的,队友让她放大她就按r。 “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肆意就拿走别人的吗?你这样自私的人不配以圣母之名自称。”白冬今天根本就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没去东方平那里求助,真论本事他跟权恩菲根本就奈何不得这个疯狂的女人,嘴上叫骂着心里却在思考对策。 “你什么都不懂,我的身上有着凡人所望尘莫及的特性,我注定就是高高在上与众不同的,成就我,然后等着我的恩赐,才是你们该有的态度。”闵仁雅当着这些信徒的面,毫不避讳地说道,也许在她自己看来这都是理所应当的。 闵仁雅毫无疑问地已经死了,而她把自己锚定在现世的执念就是“永生”或者说“复活”,并且还成功过好几次了。这股执念之强,白冬可不认为凭借他画的符纸就能动摇,上次的狼狈模样早已经证明了这一切。 为什么把目标放在金世纶的身上,这非常好理解,她之前选定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性,这一次自然也不可能例外。不仅如此,以“独立坚强的现代女性”人设与大财阀抗争的金世纶,在涵国现在有着强大的影响力,可以帮她潜移默化地发展更多信徒。 “你!给我,跪下。”闵仁雅的手中没有大锤子用来砸地板,但是她的头顶大放光明,圣洁的气息如同瀑布一般冲刷下来,猛地撞在权恩菲的身上将她弹飞了回去,而白冬肩膀上一沉站立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白冬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那个夏天葛青青的脸,精神病院里长达一年的拘禁,四年大学期间的勤学不倦,还有从汉城大学毕业后认识的那些朋友……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回忆杀,但这些确实给了他力量,“我的执念在你之上!” “可笑的凡人。”闵仁雅控制着沈秀彬完好的左手一推,隔空将勉强站起来的白冬按飞了出去,然后步履蹒跚的走到台子旁边拾起了地上那把长长的锥子,“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锥子是白银质地,虽然没有钢铁那样坚硬锋锐,却也轻松地刺穿了皮肉,在金世纶的小腹处开了一个洞。鲜血顿时顺着银质长锥的边缘涌了出来。淡淡白光包裹着的人形从沈秀彬的身上脱离出来,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窄,顺着这个伤口缓缓进入了伤口。 白冬睚眦欲裂,如果灵魂比置换,金世纶将比死亡更加悲惨,曾经有部电影《逃离夺命镇》挺火的,她会比里面的受害者还绝望。然而此时的他什么都做不到,圣洁白光的压力再减弱,但他知道这力量弱到能让他恢复行动的时候,金世纶也完蛋了。 “嘤嘤嘤,嘎嘎。”金世纶的肚子那里忽然传出了诡异的声音,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野鸭子叫唤,然后那把银质长锥被生生挤了出来,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的肚皮伤口飞速愈合,然后飞快地动了起来,就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似地。 不仅白冬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那些老头老太也盯着布道讲台上躺着的女人,有些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已经在往后面退了,今天他们来是想见证圣母复活并接受恩赐的,可不是来见证怪物诞生的,万一被吃了怎么办。 “不会吧,这是什么诡异怪谈。”权恩菲自己明明已经是个怪物了,却被诡异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因为她觉得金世纶的肚子那里可能会冒出一个婴儿,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吓人了。 “谢谢你,真圣母。”一只不过巴掌大的雪白狐狸从金世纶的肚子里钻了出来,不过它似乎并没有实体,隔空钻了出来并没有伤到金世纶的肚子胀。 白冬的视力非常好,那只坐在人家肚子上梳理毛发的不是白小美又是谁,此事能看到她的嘴里叼着一个白色的光团,显然是闵仁雅的灵魂,“我还以为要休眠一年,没想到竟然有外卖送进来。” 正常情况下别说白小美受了伤,就是她全盛状态之下又给崔恩慧联手,也不够闵仁雅一指头按的,但闵仁雅先被月光灼伤,此时为了复活重生又卸下了防御,这才被她偷袭得手。 “哇,怪物呀。”权恩菲是看不到鬼的,但白小美体内的白光将她轮廓现实了出来,吓得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逃到白冬身边,这是她的本能反应。 “没事了,自己人……小美,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儿?”白冬看到白小美也蒙了,这只狐狸不应该在崔恩慧的手里拎着么,什么时候到了金世纶的肚子里他都不知道,而且她这时候不应该喊“大楚兴,陈胜王”才应景吗? 第五百四十三章 哎嘿 “你们地检到得居然比我们还快,而且这里是汉江北边,轮不到你们南部地检的人来插手吧?”按理说出现案情,警察肯定都是最先到的,因为普通民众只知道报警电话,哪里知道地检怎么联系,他们都是各地方警局确认案件为公诉性质才会出场,今天自己人还没到就有一群穿黑西装的地检干事出现在了案发现场,非常不合情理。 “放肆,你现在这是什么语气,世道反了不成,警察也敢教地检办案了?”地检的人一个个都是眼睛长在脑门上,仗着霉国人的撑腰都敢跟财阀过不去,几个连区警署都不是的小喽啰根本就没被放在他们眼里。 “这不符合程序。”为首的警员很紧张,但职责所在他明知道争不过还是要表明自己的立场。要不是光化门那边人手吃紧,他们也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儿人过来, “这涉及一起我们追查了许久的案子,具体情况你们不需要了解,程序方面自然有上头的人协调。”这个地检的干事与其说在解释,不如说在耀武扬威,告诉对方所谓的程序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 “白先生,事情我们已经差不多调查清楚了,是金世纶的母亲沈秀彬精神疾病发作,在幻觉之中绑了女儿来这里,你们虽然扔头盔砸得她手臂骨折,但考虑到是紧急避难情况下不予追究,只要道义上进行民事赔偿就可以了。”检方的人都是参加了司法考试的,未必比得过专业的律师,但绝对比普通人强太多。 “好的,她们母女俩怎么样了?”白冬坐在切头山殉道者纪念公园的长椅上,忧心忡忡地问道,金世纶的肚子上被捅了一个洞,结果分分钟就愈合了,送去医院被医生看出问题来有些不好解释。 “金小姐没有受伤,就是醒麻需要点时间,沈女士已经送去医院治疗了,都没有大的问题。”这些地检的干事在白冬面前就是另一张面孔了,没办法,谁让这是他们首席家的准女婿呢,最近院里都在传小道消息,说这位开花店的白社长已经去见过前任总长,彻底的到了一家人的认可。 “需要我跟你们回去录笔录吗?”白冬不会让他们难做的。 “不用,来之前首席亲自关照过,说让您早点回去休息,光化门那边的事情有他处理。”这只是一个传话的,并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也不清楚光化门那边出了什么事要首席亲自出马。 闵仁雅的存在只有白冬清楚,在别人眼里癫狂大叫的一直都是沈秀彬,这给白冬省去了很多麻烦,半个小时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小楼,进门之后哐地一下将门摔得合了起来,咚咚咚跑上楼梯,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崔恩慧。 “你发什么神经?”崔恩慧不解地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还想问你发的什么神经,跟这头小狐狸背着我玩阴的是吧?”白冬能认错脸,却不会认错灵魂,金世纶肚子里的那个绝对就是白小美。 “你不是要实现它的愿望,然后让它狐生圆满去转世投胎吗,这就是它的心愿。”崔恩慧已经听白小美汇报过,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了,索性就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她就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她有什么错?” “自己的孩子,我怎么听不懂了?”白冬蒙了,首先白小美出现在金世纶的身体里面,跟它想要个孩子有什么关系,其次它不但是只狐狸,还是一只死了的狐狸…… “罗马建立的故事你应该听说过吧?”崔恩慧反问道。 “嗯。”白冬傍晚的时候刚从金泰六那边听到过这句话,没想到回来之后又听到了,“兄弟俩被母狼养大,然后跟着牧羊人学习武艺为父亲报仇,最后建立了自己的国度,可惜最重兄弟反目导演了一出人伦悲剧。” “没错,可你就没想过,一个有奶水的母狼为什么不养自己的孩子,要把人类的孩子养大?”崔恩慧又问了一个问题。 “呃,我还真没想过,不过神话传说哪里能做得了真?”白冬又不是涵国人,能够不要脸到说熊君就是他们的祖先,并且将之编入正史堂而皇之地教给学生。 “狼无疑是比狗更适应野外的物种,即便幼崽没办法全部保全下来,也不可能一个不剩,母狼之所以把那兄弟俩养大,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这对兄弟的母亲。”崔恩慧解释道。 “不对啊,这兄弟俩不是前任公主,那位女祭祀生的吗,若非如此从他们也不具备法理的正当性。”白冬不是精罗,但对这段传说也有一定了解。 “那母狼在女祭司临月前的两个月也怀上了小狼崽子,不过它把自己两个孩子的灵魂转移出来跟那女祭司的孩子做了调换,后来她生下来的小狼崽子只是空空的躯壳,自然没有抚养长大的必要,而那两个男孩则在狼主的安排下回到了她的手中。相比于怪物一样的狼人,这样出生的孩子跟人类几乎没有区别,只是保留了狼族狷狂狠辣的性格。”崔恩惠解释道。 “你该不会是说,金世纶肚子里也有孩子,而白小美把它的孩子灵魂跟那孩子进行了调换?”白冬人麻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孩子将来出生了,算是他跟金世纶的孩子还是他跟白小美的孩子? “那是两千五百年前的陈旧技术了,事实上小美剥离出了一部分自己的灵魂,将之转移到了你的孩子身上,不过你放心好了,它是在胚珠尚未发育的阶段做的,你的孩子本来就没有灵魂。”崔恩慧看白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随时要杀人的模样,决定还是给他解释清楚一点比较好。 “它疯了,怎么可以这样做,没有经过金世纶的同意就把她当做生育的工具,简直泯灭人性……难怪她吃了紧急碧云药还是怀上了孩子,原来是你们做的手脚!”那天发生意外之后,白冬虽然渣了一些,但还是主动提醒金世纶去买了药吃下去,她才二十岁人生的画卷还没展开,要是怀孕了事业必然遭受重大打击。 “你能想明白就好。”崔恩慧缩了缩脖子。 白冬看着这老姐心虚的模样,忽然想到金世纶似乎并不是唯一的案例,“不会吧,你可别告诉我……” “哎嘿,家里太闷了我出去喘口气。”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崔恩慧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飘到半空中穿过楼板去到了三层。 第五百四十四章 谬误 “诶嘿是什么意思啊?”白冬很是生气,这一人一狐两个女鬼实在太过分了,这种事情可不是随着她们心意就能胡作非为的,“你下来给我把话说清楚。” “反正孩子你都不要了,给我们废物利用不是很好吗?”崔恩慧飘到了楼上去,可白小美还在沙发上趴着呢,毛绒绒的大尾巴被她垫在身下,看上去像个玩具。 “哈,废物利用?”白冬确实没想过要孩子,如果崔恩慧和这只狐狸没有搞出这番神操作的话,那自然是两个胚胎被药物杀死,然后排进下水道,可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糊弄我吗,难道不是应该怎么去给金世纶还有金芝秀解释?” “你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好,金芝秀什么态度不敢说,但金世纶肯定愿意给你生猴子的。”白小美因为是只狐狸,所以脸上的表情代表着什么情绪不好判断,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在笑。 “你以为自己很幽默是不是?没经过人家同意就做这种事情,比偷盗抢劫更恶劣。”在白冬看来,这种诡异的秘术概括起来就是阴转阳的代孕,已经死去的她们没法再留下后代,就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灵魂至少得到延续。 白小美对白冬的指责完全不以为意,“我们确实恶劣,但人命却是某个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指点点的人弄出来的,弄出来之后还不想负责,把孩子……” “住口,你比我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白冬早就怀疑这只屑狐狸了,他白某人虽然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但自认为也是坚定忠诚洁身自好的老实男人,即便喝了酒或者被人下了药也不应该做了那种事情又全无反应,之前他怀疑是敌人对他使了阴招,现在一想分明就是身边人搞的鬼。 白小美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这家伙会犯错误完全是因为她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迹,会在适当的时候刺激男女双方释放出“有益”的荷尔蒙,让他们结合得更加愉快紧密。因为这种影响是从化学层面生效的,所以白冬哪怕有着一双能看透灵魂的眼睛也没发现,既然到现在都没察觉那她当然也没理由自爆,“谁知道怎么一回事儿,我还想问问你呢。” “别的以后再说也行,可你搞出来的事情总得补救吧,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这才过去几天而已,白冬当然不可能忘记金芝秀跟他说要去尼本把孩子流掉的事情,光从这点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不想要孩子的。 “姐,有人想谋杀你的孩子。”白小美忽然高声叫了起来。 “想都别想。”崔恩惠从天花板上探了个脑袋下来狠狠地瞪了白冬一眼,然后又回到上面去了。金世纶人在汉城但是跟她没关系,而金芝秀已经飞去江户了,白冬就算想做点什么时间上也来不及,不过为了保险她准备把这家伙的护照找出来撕掉。 白小美之所以能一直被崔恩慧抱在手里,就是因为她来家里的第一天就交代出了自己的计划,她早就看出这位真正女主人的怨念,有十成的把握打动对方。果然不出她的所料,刚说了个大致的计划就被当做自己人了,不过崔恩慧为了担心她过河拆桥要求先操作她的那一份,所以金芝秀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的,金世纶肚子里的才是。 “这种术法需要灵魂的蕴养,一旦半途中止会对母亲造成很大的伤害,会变成白痴也说不定。”白小美补充道。 “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就算有损伤也应该是你倒霉吧?”白冬并不相信这狐狸的话,在他想来应该是她为了阻止自己插手而想出来的托词。 “嘁,不信你就去试试看啊,我的灵魂早就分割出去了,你看我有受到影响么?就是你到时候弄得小情人变成傻子,可别来找我的麻烦说我没警告过。”狐狸本来就是狡诈的代名词,她这话说得真真假假让人很不好分辨。 “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她还只是个孩子!”白冬实在气不过,金世纶才满二十岁而已,虽说在古代可能已经生三四个了,可现代人有多少在这年纪生子的,何况还是非婚生子。 “我本来已经选定了对象,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活该。”白小美吐了吐舌头,白色的。 白冬这才意识到,这只狡猾的狐狸之前纠缠权国家还帮那么多帮忙完全是为了她自己。权国家是她选定的代孕,母亲发展得越好孩子将来才能生活得越舒适,一年那么多代言的女人肯定不愁奶粉钱,不会因为孩子没爹就养不起。 “就算不是我也不行,你们这样搞就没想过伦理上的问题吗,孩子生下来以后算是我跟金世纶的,还是算作我跟你的,又或者你跟金世纶的?”这其中白冬自己的“参与感”最低,但万一被曝光了放到社会上去讨论,被声讨的恐怕只有他一个。 “你也太自私了,来来回回说这么多不就想说孩子不是你的不想负责任么?”白小美哼了一声。 “我没说过,如果中止怀妊的过程真的对她伤害很大,只能把孩子生下来,我绝对不会放着不管的。”白冬不是个没有责任心的,他只是不想平白无故被这样利用,而且金世纶跟金芝秀都是无辜的,她们不该经历这些。 “呵,某人整天把很爱自己老婆挂在嘴边,没想到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白小美表面上不屑,实际上心里已经笑开花了,她那番指责在逻辑辩论中很明显是“诉诸虚伪”谬误,放在平时白冬一听就会知道问题,可现在他的心乱了,反而真的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单纯地不想负责任。 “你们不要再吵了,没吵够的话就去楼上的花房吵,周六夜现场要开播了。”存在感非常弱的刘恩智终于忍不住了,久违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白冬的嘴角抽了一下,崔恩慧可真会带孩子,居然让九岁的小姑娘陪她看这种深夜节目,还给她培养出兴趣来了,将来真的有了她自己的孩子会出现什么场面他都不敢想。 第五百四十五章 推门 好不容易攒了一套自己足够满意的房子,可是没能享受几天快活日子就被男朋友毒死了,崔恩慧的怨念之大让她直接化身厉鬼,继续盘桓于这栋房子里。如果有机会复活,她当然是想复活的,因为灵体的感官比起真正的人类差得太多了,以她现在的形态留下根本谈不上享受生活。 换做之前,崔恩慧可能还会继续执着于复活的事,可那一次跟白冬一起撞见闵仁雅后她就放弃了,与其变成那副模样还要造那么多的杀孽,她还不如继续当女鬼呢。是白小美这只狐狸的出现给了她另一个选择,虽然自己是肯定没有办法复活了,但能留下一个后代也挺不错的。 白冬似乎在楼底下打着电话,应该是想找金芝秀询问情况,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把孩子拿掉她也不会随随便便剥离一部分自己的灵魂了。她之所以要第一个上,除了不能完全信任白小美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要孩子继承金芝秀的外观,尽管她更喜欢金世纶,但是只论脸和身材嘛…… 白冬最开始确实是打给金芝秀的,可连拨了十几次都没有打通,对方应该是把涵国的手机留在了家里,或者没有开通信漫游,不得已她只能把电话打给了徐瑞芝,托她帮自己联系看看,“姐,这种事情真不是开玩笑的。” “你小子也知道不是开玩笑的啊,孩子在人家的肚子里,该怎么做肯定是她做主,你要是再说那种话就连我也要生气的。”徐瑞芝一听白冬居然给金芝秀种上了,还让她帮忙联系人家把孩子拿掉,怎么可能答应下来,长袖善舞的她从不会做无谓的坏人。 “跟您想的不一样,她怀上的过程有问题,肚子里是不干净的东西……”白冬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下狠的,转过身去看到崔恩慧手里抄着的电视机遥控器,就知道自己是被什么给砸的了,“大姐,你又发什么疯?” “你说谁是不干净的东西呢,道歉!”崔恩慧怒目圆瞪。 “我无心的,这么说不是方便人家理解么。”说错话了就得认,白冬确实觉得自己不该用那样的词来说人家的孩子,不对,是他自己的孩子,“实在不好意思,万分抱歉。” “白冬,你那边还有其他人吗?”徐瑞芝听不到崔恩慧的声音,但她能听得出来白冬刚才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应该是那边还有人在旁边。 “啊,嗯,对对,恩菲在我这里呢。”白冬这时候只能把权恩菲抬出来,只有她出现在家里不显得奇怪,“总之您帮我联系一下吧,事情绝不是您想的那样。” “好,姐姐服了你了,这段时间挺多人打着电影合作的名义找我打听你的,你跟金世纶最近当心一点。”《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还没拍完就爆发出那么大的热度,徐瑞芝作为白冬的熟人不可避免地被业内各种投机分子打扰,但真正让她担心的是不是这些想占便宜的,“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待会儿还有个应酬要去。” 金世纶被强行带走的事情在网上确实有人在讨论了,但还没发展到人尽皆知的程度,她因为是一人分饰两角的大女主,一下午都在剧组拍摄电视剧,不知道也正常。 电话挂断之后白冬站起身来,准备去医院看一下沈秀彬和金世纶的情况,之前之所以没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就是为了回来质问崔恩慧和白小美弄清情况,现在情况已经弄清楚了,他当然要过去看看事实是不是如那只狐狸所说了。 “我推开了那扇门。”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他拿在手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出现了一个黄色的信息窗和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发件人显示为金泰花。 白冬犹豫了一下,等到蓝牙连上之后才把车子开出车库,然后给金泰花打了个电话过去,遇上不明白的事情直接通话问一下不就清楚了么,“金姐,您找我有事情吗?” “你是谁?”电话虽然立刻就接通了,但那头传来的并非金泰花那毫无特色可言的素人嗓音,而是沙哑低沉的男性声音,之所以这么肯定是男性,只因为这低音实在太低了,林润儿也模仿不了。 “我是白冬,金泰花小姐的朋友,请问您是?”kakaotalk上发过来的短信跟自己打的这通电话前后只有二三十秒钟的间隔,如果信息确实为金泰花所发,那么她跟自己的手机应该还在同一个空间里才对,怎么会让别人帮她代接电话的,这有问题。 “没听说过,我从不记得我女儿有个叫白冬的朋友。”说话这句话后只听到嘟嘟两声,然后就彻底没声音了,显然是电话那头的人挂掉了通话。 白冬一脚刹车踩停了自己的帕拉梅拉,幸好深夜的主干道上车不多,否则他这一下很容易造成后车追尾。不过此时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猛打方向盘重踩油门来了个原地甩尾,从开往医院的路转到了开往金泰花公寓的路。 最近这几天白冬一直就没顾得上金泰花那边的事情,但他知道喊魂不是那么容易学的,以李渊爱二十年的修行也没能完全掌握,差点害得弟弟跟侄子死也不安生,就让她慢慢来别着急。刚才的这通电话,证明她还是着急了,并且让自己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 金世纶的问题也很重要,但有权恩菲陪着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相比之下还是这边更紧急一些。白冬十分钟不到就把车停进了金泰花楼下的地库,飞快地冲向她家大门。 “嘀,嘀嘀嘀嘀,嘀。”大门是不算新式的电子密码锁,白冬飞快地输入了#0309#后很顺利地打开了,这不仅是金泰花自己的生日,也是她父亲的忌日,以她的执着必然在任何能用到的地方使用它,时刻提醒自己别忘记。 “金小姐,金姐,我进来咯。”白冬进门之前先朝屋里喊了一声。 第五百四十六章 慧中 白冬并没有来过金泰花的家里,但是很早就拿到了这个地址,为的就是防止这边出了事之后会找不到地方。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远也别有机会过来,毕竟金泰花承受的已经太多太多了,可现实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还是不得不来了。 入口处歪歪扭扭地放着两双鞋,其中一双是拖鞋,另一双也是拖鞋,一道三开门的玻璃移门将玄关和客厅隔开,拉开来之后顿时有一股暖风迎面扑来。客厅里开着地暖,循环扇也在工作,所以才会如此舒适。 普通人看到玄关只有拖鞋,可能会认为主人不在家,穿上日常的鞋子出去了,可房间内的温暖却告诉白冬金泰花一定没出门,至少不是正常出门。 对女人最好的夸奖莫过于“秀外慧中”,而金泰花却称得上是一个“秀外惠中”的女人,贤惠或者说实惠的惠。煮泡面撒完料包还要舔舔袋子的存在,怎么可能舍得不关地暖和循环扇就离开家? “金泰花小姐,你在哪儿?”白冬进入客厅后又叫了一声,同时打量起了屋子里的陈设,相比于车库里那辆s600,这房子无疑朴素了很多,不仅面积跟大不靠边,软装也没怎么花心思的样子,硬装都是房产公司弄的就更不用谈了。 房子里的情况尚不清楚,白冬不敢贸然开启灵魂视觉,万一那个接电话的灵体实力超过了他所能观察的极限,他看一下就会失去战斗力,这么长时间来他都是基本确定了情况或者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用灵魂视觉。 “我听过你的声音,看样子你真的是我女儿的朋友,不然不会如此关心她。”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卧室哪里探出头来,门框被他挤得满满当当,看上去完全被它占据了,并且随着它硬挤出来的动作,展露的身躯也越来越大。 白冬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看着头顶天花板的黑色影子,虽然看上去是个怪物,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座山,“我确实是她的朋友,但你却不是她的父亲。” “呵,小子。”巨大的黑影没有反驳,只是挡在白冬的面前。 “她怎么了?”白冬不是法海,容不下任何妖魔鬼怪在世间存在,崔恩慧、刘恩智包括现在的白小美都是灵体,所以这个家伙他不想管太多,他只想确保金泰花没事。 “她困了累了需要休息,好不容易才睡下了。”黑影闷声说道。 “不,她说她推开了门,你肯定知道门的那边是什么地方,是什么景象……她在受苦。”白冬已经确定了,一开始的那条短信就是金泰花发的,而人基本不会在发了短信之后几十秒就立马睡着。 “我确实知道,那么你知道吗?”黑影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总会知道的。”动用武力他应该不是对面这家伙的对手,但白冬并不慌乱,事情毕竟还没有往最坏的地方发展,一切都还有转圜的可能。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她现在很好,只是做了一个梦罢了。”黑影终于完全挤了出来,尽管被黑黢黢的浓雾笼罩着,但任然可以看出来它被什么东西从下而上地劈开了,从胯骨一直到肩胛骨的位置,仿佛就是两个粗壮的柱子支着一颗头颅。 “你才应该回去,这里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白冬摇了摇头,看对方又往前走了一步,他难免有些开始紧张了,“而且既然是梦,那就应该有醒的时候。” 金泰花并没有完全跟白冬说实话,或者说她没有跟白冬把所以的情况都描述得很详细,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东西,就是担心他知道之后会识图阻止她。从闻庆回来之后,每一次她联系招魂试图沟通亡者的世界时,都会发现远处有一扇门,并且随着她的一次次尝试,那扇门距离她也似乎越来越近。 今天在家里泡澡的时候,金泰花被蒸得晕晕乎乎,恍惚之间又看到了那扇门,并且就近在咫尺。以前她不是没有试过往门的方向前进,可每一次都是她跑几步门就退几步,怎么都无法缩短距离,可这一次她从浴缸里站起来走到墙边就凑到门跟前了。 这是一道像是青铜质地的对开大门,上面阴刻着无数难以理解的象形文字,中坚挂着一颗狰狞的恶鬼头颅,而鬼头的嘴里咬着铁链将门固定着,这竟然不是雕塑而是一把锁。她出于好奇将手伸了过去,在鬼头上碰了一下,紧紧咬合的鬼头立刻松开了牙齿,随着铁链的脱落门也被打开了。 金泰花固然好奇,但这时候她还很清醒,没有直接就进入折扇陌生的门后,而是先回卧室给白冬发了条短信。没等白冬回信,她就已经披上浴袍推开了门,来到了里面的世界。 呼,呜……尖锐的呼啸声不断从耳边闪过,金泰花适应了亮度之后发现自己居然在一条隧道里,难怪会有汽车经过的声音。隧道里会有很多检修口,刚才她似乎就是从某个检修口的门出来了,回头再看时却发现原本的青铜鬼门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铁门。 “这是什么意思呢?”金泰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相信只有自己走出去就能得到答案,于是以自己出来的地方为原点向右拐弯并且准备一直走下去。 隧道里的车不多,而且非常亮堂,总给你她一种强烈的既视感,直到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从旁边飞驰过去,她才终于意识到这不就是她每次回老家全州都要路过的那个隧道么。 还没来得及验证这一点,轮胎与地面的摩擦音在前方响了起来,接着就是嘣的一声巨响,在隧道里传出去老远。这是发生车祸了,金泰花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果不其然见到了惨烈的事故现场。 黑色的奔驰似乎是追尾了前车之后打横侵入旁边车道,然后被后方的大卡车又碾了一下,这么严重的车祸司机肯定是活不长了,金泰花凑到近前终于看到了被卡在驾驶室里,其他几个主动帮忙的好心人拉都拉不出来的那个女人……是她自己。 第五百四十七章 交换 如果被卡死在车里动弹不得的人是金泰花,那么自己到底又是谁呢?金泰花挤到人群的最里面,从地上捡起一片后视镜上掉下来的碎片,举到面前照了照自己的脸。 这是一张属于中年男人的圆脸,皱巴巴的塌鼻梁上架着一幅圆框金丝眼镜,脸颊上还有点点清晰可见的老人斑。就是这个男人让她日思夜想,让她在许多个午夜从睡梦中惊醒,这一刻终于又见到了便忍不住叫出了声:“爹?” 这声惊叫也是沙哑的男中音,金泰花终于确认了,她现在代入的似乎就是她父亲的视角,可她的父亲为什么会出现在隧道里,又怎么会撞上她的车祸现场?太多的疑问在心中盘旋,却没有一个人来为她解答。 这一切显然没有发生过,不然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又怎么能好好活到现在。哪怕明知道自己并不是父亲,眼前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可金泰花还是能切身感觉到胸口那里缺了一块似地,满是失去孩子后的懊恼跟哀恸。 “金社长,你大半夜的哼唧什么呢,我在隔壁……”夫妻俩因为作息不一致,从生下老三之后就开始分房睡觉了,金泰花的母亲本来都睡下了,可没过多久就听到了这边有动静,推开门又打开了灯才发现丈夫的情况不对劲,“你这做什么,怎么还哭了?” “做噩梦了,忽然梦到老大出了事故。”金泰花的父亲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湿漉漉的,“还好只是噩梦,不过感觉也太真实了一些,总忍不住担心。” “她那孩子胆子小得很,哪里会出什么事故。”金泰花的母亲宽慰道,随后在旁边躺下,并没有再回自己的卧室,能让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出来,可见这个噩梦有多可怕。 作为做噩梦的人,金泰花的父亲原本也没怎么在意,只觉得是自己太过挂念女儿,然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第二天、第三天的晚上他都做了同一个梦,这就有些不对劲了,而且每一次梦到的场景虽然都一样,可细节却在一点一点变得丰富,他感受到的悲痛也越来越真实了。 做生意的人大多迷信,金泰花的父亲一样不能免俗,这件事情一直得不到解决,他的内心也始终不安。上午把店开起来等老婆中午带了午饭过去换班,他就溜到街角找了开神堂的老太婆,问问对方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这个啊,叫做预知梦,有时候要发生大惨事前老天垂怜,就会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老太婆的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白色,里面没有一点瞳孔,大约一定是瞎了,剩下的那一只也不太灵光的样子,瞧人的时候要侧着脸非常费力。 “预知梦,也就是说它会发生?”他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大女儿了,因为当年他们一心想把儿子培养成才,在女儿身上根本就投入多少关心和照顾,每个周末都是送到声乐老师家里了事,现在预知到女儿会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车祸死去,他怎么都接受不了。 “当然了,不然怎么叫预知梦。”独眼的老太太点头。 “那您有破解的办法吗,我女儿才三十岁啊,如果真的像梦里那样年纪轻轻就出车祸去了,我这……”最近遭遇的事情有点多,金泰花的父亲说着又要掉下眼泪来。就因为他误信奸人,女儿辛苦了十年的积蓄都被骗走了,只拿到了一块没法开发的山地,现在又要发生这种事情,他魂都快丢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人好骗鬼难产,要想帮你家闺女渡过难关,就得花心思买通那勾魂的使者。”老太婆也不说多少钱,总之也把事情往难了说。 “钱好说,钱好说。”虽然被骗了很多钱,但家里还是有些家底在的,不至于请神婆“破解”一下的钱都拿不出来,而且事关女儿的姓名,他就算去偷就算抢也会拿出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但鬼不认咱们阳间的钱,你得这样,那样,再那样……”明明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老太太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第三个人听了去似地。 金泰花话还没听完就已经泪流满面了,原本以为父亲在她生日前一天打电话说那样的话是不懂得体谅她,现在才知道竟然是故意气她不让她开车回家。她只觉得父亲好傻,跟她把话说开完全可以叫经纪人送她,却不知道当父亲的都是一点风险也不愿意冒的。 那神婆讲的办法也很离谱,居然是换命!让他去买盗掘出来的古币,然后去她将要出事的地方收买鬼差,用他的命换她的命。对此金泰花的父亲当然是千肯万肯的,反正他这一生有过欢畅的时辰也有过绝望的困顿,有过漂亮的妻子也有过快乐的孩子,已经充分活够本了,五十多岁换三十多岁还赚了二十年呢。 依旧是那个隧道,一地狼藉的碎片中间是撞到变形的车,代表德系巅峰做工的s600也终究不是泥头车的对手。金泰花这次不仅看到了她自己,还看到了站在车边上伸出铁钩的黑色鬼怪,但这景象只存在了一秒就如同泡影般破碎了,有的只是隧道维修出入口处站着的中年男人,卑微地对着虚空祈求着什么。 “爸,爸。”金泰花挣扎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熟悉的天花板和熟悉的味道告诉的这是她自己的卧室,屋子里没有开灯,但外面城市的霓虹灯光还是给这房子里提供了些微弱的照明,让她看到一道黑色的巨大身影挡在了门口。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非常抱歉,这位必然不会是你的父亲,并且是一丝一豪的关系都没有。”白冬的声音在客厅响起,他感受不到这个灵体对金泰花有任何的牵挂之情,如果真是她父亲归来,不该会如此才对,这应该就是个看到了机会想要借金泰花这个“桥梁”重回现世的怪物罢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锯刑 “白冬,你怎么能确定他不是我父亲?”金泰花意识到父亲居然不是单纯的心脏病发作,而是替自己去死的之后,心里的那份愧疚感更盛了,无论如何都想做些什么,所以眼前这个怪物的真实身份对她而言十分重要。 “他在欺骗你,女儿。”黑色的怪物越来越高大了,此时后背贴着天花板,弯下腰来向后面看去,头正好从两腿之间的缝隙漏出来,倒着看向卧室里的金泰花。 白冬见过的灵体很多,早就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经验,“因为它会说话,你父亲去世不过一年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不足以让他学会在没有身体的情况下如何发声表达自己。” 这当然不是百分之百成立的,比如刘恩智就一直保持着说话的能力,但她是因为被她父亲血祭后的愿望加持,才能保留那么多人才有的能力。金泰花的父亲身上显然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所以这个怪物一定不是他。 “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点!都怪你这个坏我好事的小子。”怪物似乎心理很是脆弱的样子,只是被白冬点出了破绽就居然承认了,不像某些鸭子即便被抓了现行不惜贴脸也要继续装鹅,“这无尽的痛苦本该有个终点,是你毁了它。” “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金泰花刚从噩梦中醒来,还沉浸于父亲替自己而死的悲痛之中不能自拔,哪怕已经看出了不对劲,还是不能地希望面前的就是父亲。 十几亿krw是很多,但父亲又不是拿出去赌拿出去抽,只是投资被人骗了而已,出发点还是希望能帮她的忙。如果花钱能把父亲换回来,她即便把房子卖了也会换,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惜这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苦难,你是说锯刑吗?”白冬想到了李渊学父子,根据李渊爱所说她的侄子现在就在地狱里受磔刑,这是十殿阎罗对盗墓者的惩罚,而他是代父受过。眼前的怪物造型特别怪异,就像是两个柱子支着一颗硕大的脑袋,现在才终于回过味来这是被从下面锯开的模样,而且这怪物总是倒过来看人,现在看来也不是因为它太高,而是长期被倒掉在那里习惯了的缘故。 都说做了坏事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而地狱的第十八层就是刀锯地狱,锯刑即便放在地狱里也是一等一的残酷刑法。按照现代人的价值观,偷奸耍滑、偷工减料、买卖不公这样的罪名入刑都够呛,但在古典道德观念中,这就是最为严重的恶行了,通常跟跟诱拐妇女放在一起讨论。 如果金泰花的父亲下到了地狱,那他确实是要下刀锯地狱的,因为他欺骗了鬼差,用自己五十多岁的命换了女儿三十多岁的命。想到这里白冬大致就明白了,应该是金泰花施展不熟练的唤魂打开了通道,不过没有让自己的父亲听到呼唤,却让旁边这个实力强大的“狱友”钻了空子。 “你知道得还挺多的,小子。”那怪物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为什么话一下子变少了,是在担心说了太多会泄漏重要的信息是吗?”白冬揉了揉眉心,他的头疼原来越厉害了,可能是晚上忘记吃药了的缘故,“从开始你就挡着卧室的门,弄得好像我进去就会发生什么似地,可实际上你真正想要的是我让开不是么?之前的表演只是诱使我过去的表演罢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这怪物装作不解的样子。 “你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离开,肯定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可惜我来得太急了,你还没有完全从那扇门里挤出来……之所以需要我让开,而不是直接从我这边过,是因为我身上有你害怕的东西是吗?”白冬只是推测而已,他也说不准,但不妨诈对方一下。 “这女人唤魂打开了门,所以我要自由就得离开她,而不是单纯地离开门,只有从你背后的那扇门出去才可以,不过你挡着我确实有点顾忌。”怪物不知道为什么,实诚得过分,哪怕不愿意也会把实话说出来。 白冬一开始觉得是这家伙的心理素质很差,所以才给点压力就竹筒倒豆子,可现在已经回过味来,是锯刑的杀伤力太强大了,让这个男人对说谎、欺骗等等行为产生了本能的抵触。既然这样,他便可以多问几个问题了,“为什么有我拦着,你就会有顾忌呢?” “因为你总要死的,一旦在你的身上留下了我的气息,鬼差来带你的时候就会知道我逃了出来,就会开始找我……谁知道你今天死还三十年后死?”如果是三十年后死他还能多自在一会儿,可如何今天就死,鬼差岂不是分分钟就知道它的事了么。 白冬通过这番话了解了很多东西,首先确实是有地狱的,犯了错的人都会下去受苦,其次地狱里的刑罚是通过工具来进行,没有直接行刑的狱卒,不然不会出现有犯人逃跑鬼差却没追过来的情况。 “不行,我不能放你离开。”白冬还有很多话要问呢,却看这怪物已经把不知道应该叫手还是叫爪子的玩意儿向后抓了过去,看模样竟然是要把卧室的门给关上。 一个戴着眼睛的中年男人灵体忽然从门后出现,一把抓住了这个怪物的爪子,下一秒黑色的门户在他身后打开,陈腐的气息瞬间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爸爸?”金泰花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喊爸爸了,可惜这个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拖着那黑色的怪物往后退去,不管她怎么叫都不回头。 “爸爸,你原谅我了吗?”金泰花又追问道。 这下男人忍不住回头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回答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飞快地点了点头。金泰花忍不住了,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脸颊都湿了,“为什么你那么傻啊。” “因为他是你父亲。”白冬这次无比肯定地说道。 第五百四十九章 温暖 屋子里的灯都打开了,灯火通明的像是白天一样,因为什么像样的战斗都没发生,所以一切完好无损,以至于金泰花都不确定刚才发生的是不是只存在于她的想象当中。 “一直以来,我是不是都太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了?”金泰花想了很多,如果没有父亲作出牺牲,她真的很有可能在回家的路上出事,因为每次放假之后她照例是要去医生那里做“牛奶注射”的,毒驾不出问题才是怪事。 “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重要的是把握住当下,当然还有未来。”只活在过去的人跟死了并没什么两样,白冬经历过的事情何其多,如果每次都要悲春伤秋一番,就别做其他的了。 道理其实都懂,可金泰花还是很难过去她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叫我如何不去想呢,那可是我的父亲啊,他已经给过我一次生命了,却依然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他的意愿好好活下去,活成他期望中的样子,如果他活着想必也不愿看着你这副模样吧?”白冬又不是演小品的,并不想跟金泰花强行制造点感动气氛,但场面上的话他还是要说两句的,不然这女人一时想不通做了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还得追究他的责任。 金泰花看得出来,白冬并不想在她这里多作停留,但她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我推开的那扇门,真的是通往地狱的大门吗,我的父亲真的在下面受刑吗?” “你问我,我也没有答案。”说实话白冬尽管看到过很多灵体,却依然不相信有地狱这种地方,毕竟很多方面说不通。要是有这样的循环存在,灵魂的总是应该也恒定不变,可这几百年来人口爆炸,大家的灵魂都是哪里来的? “你有事情就先忙去吧,这边不用担心,我一个人静静就好了。”短时间内金泰花肯定不敢再唤魂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肯定要等做了完全的准备再说,之所以不放弃当然是因为“成功”过一次,而她还有很多话想跟父亲说。 白冬的《fm2023》陋习发作了,遇到点没法简单表达心情的事就要上去搂搂肩膀,抱完才发现人家的年纪比自己大得多,尴尬地摸摸鼻子离开了,他还要去医院呢,“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注意健康,我是说注意安全。” 家里没个男人确实不行,金亚纶和金亦纶好歹也是十几岁的大姑娘了,可在医院里还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盯着昏迷的姐姐和妈妈发呆。白冬把权恩菲留下的先见之明就体现在这里,无论是去缴费还是跟医生交流,都是她去做的。 “恩菲姐,我们抱不动姐姐怎么办?”金世纶的情况很复杂,医生见她怎么都不醒转,怀疑她的脑部受了创伤要做核磁共振检查,核磁共振的台子可是很高的,夜班只有加班的女医生在,并且还坐在电脑前面不准备搭手,姐妹俩费了好半天劲儿都没把人抬上去。 权恩菲万万没想到姐妹俩合力居然抬不动一个九十斤的人,过去一把手就抄着腰将金世纶托了起来,注意到金亚纶和金亦纶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她才察觉自己做过火了,立刻装作一下子起猛了的样子哼唧起来,“哎呦呦,我腰快闪了,你们俩倒是来帮把手啊。” “哦。”老二金亚纶赶紧深处双手扶住姐姐的胯骨轴子,将人放上了机器的台子上,这时候女医生才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进来,拿器具把金世纶的头固定住,“患者没有打过支架没有戴过起搏器吧,换过金属关节也要说哦。” “没有没有,全都没有。”金亚纶连连摆手。 权恩菲抄着手站在走廊上,隔着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楼下站着大批的记者,都是闻风赶来挖掘新闻的。她一向都对记者没什么好印象,今天在门口被纠缠之后印象就更差了,人家都发生这么不信的事情了他们却只想着拍素材发通稿,太没人性了。 “姐姐,今天太麻烦您了,等姐姐和妈妈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一定好好感谢您跟白社长。”妹妹已经去病房照顾母亲了,老二金亚纶则站在放射科外面向权恩菲道谢。 权恩菲点了点头,不管金家三姐妹真实性格如何,至少在外人面前都表现得很得体,哪怕年纪最小的老三金亦纶也有着与同龄人不符的成熟一面,“感谢什么的就不用了,遇上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会伸出援手的,何况白社长还是你们姐姐的朋友。” “不,您和白社长愿意帮忙是一回事,我们想要报答是另外一回事,特别是白社长,这段时间他帮了我们实在太多太多了,要是什么都不回报的话我会内心难安的,想必姐姐和妹妹也是一样。”金亚纶有她自己的坚持。 “呵呵,这话金世纶就算了,你跟金亦纶两个还在上学的小丫头片子,准备拿什么报答他?”权恩菲心中暗暗冷笑,真以为那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老往你们三姊妹头上砸啊?还想着报答恩情呢,你们什么都别报答,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只要是白社长看得上的都可以。”金亚纶直言不讳地说道。 嗡,嗡,发动机的引擎声中白冬把车子开进了医院的停车场,立刻就有一群记者围了上来,医院里有院警挡着他们进不去,但是停车场就不在被阻拦的范围内了,看到正主出现当然不愿放过采访的好机会。 “白先生,请问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白先生,您没有陪金世纶和沈秀彬一起来医院,先回家了一趟是什么原因?” “请问您和金世纶小姐是什么关系,此次事件与您有什么关系?” “有人提议权恩菲小姐入选今年的‘温暖汉城年度人物’评选,请问您有什么感想?” “对不起,无可奉告。”白冬哪有心情和一群记者扯皮,置于什么温暖汉城年度人物,他以前也在报纸上看过,都是花点钱就能上的,最离谱的是前两年居然颁发给了驻涵霉军的一位中尉,因为他捐了一车蜂窝煤给养老院,就把全汉城那么多好心人比下去了…… 第五百五十章 不便 “白先生,这里还是要跟您做个详细的笔录,里面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您放心说就好了。”之前就已经做过简单的笔录了,但那是应付麻浦区警方的,现在医院这里换了一批人,完全是南部地检的人在主导。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不该说的肯定也会跟你们首席说,笔录就不用再做了。”白冬也不想这些人为难,毕竟人家真的给他提供了不少方便,但没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而没有任何帮助。 “好的,那您先进去吧,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打电话,这是我私人的号码。”地检这个系统在涵国是完全独立的,人事任命只看上官的心意,现在的总长早就被大统领要求辞职了,可他赖着不走照样没人能动他。这些下面的人当然很清楚谁能决定他们的命运,所以跟未来姑爷亲近的机会,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白冬收下名片后点了点头,“多谢了。” 病房里沈秀彬似乎还是昏迷不醒,紧闭着双眼躺在那里,右手上固定折石膏吊在胸口,造型跟《无间道》里的陈永仁一样。碳纤维的头盔砸到胳膊上可不是闹着玩的,比铁疙瘩都要硬得多,更何况还是权恩菲这样的怪物扔出去的。 “老三,你母亲的情况怎么样?”姐妹仨是在长得太像了,两个妹妹还特别喜欢化姐姐的仿妆,好在她们的年龄不一样大,从个头和大小上还是能区分出来的,等到过几年老二老三也长开了有人估计就有得头疼了。 金亦纶的兴致不高,但看到白冬之后还是立马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对于这位拯救了她姐姐也拯救了她家庭的男人,她的心中只有感恩,“妈妈没什么事,胳膊骨折了需要时间恢复,其他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姐姐到现在还没醒过来,连医生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这是两个床位的病房,为了方便照顾母女俩被安排在了一起,而旁边那张床空着是因为金世纶被推出去做检查了,白冬也是刚到不了解情况,只能尽量安慰小姑娘,“你姐姐会没事的,放心好了。” 金世纶并没有受到严重的外伤,只是吸入了一些七氟烷而已,由于不是持续性地供药,按照道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醒麻了,但她还是一点要清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白冬正要出去看看情况,病房的门就被护士打开了,随后权恩菲把金世纶给推了进来。 “哥,你怎么又特意过来了?”权恩菲还以为白冬晚上不过来了呢。 “这不是过来替你么,你总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金世纶跟权恩菲的关系不好,白冬又不是看不出来,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他可以让权恩菲勉为其难地过来帮忙,现在他自己有时间了,就没必要强行留她在这里硬捱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你经历的够多了。” “没事的,反正我回去了也是玩手机。”单独让权恩菲跟金世纶呆在一起她当然不乐意,可是有白冬在场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机会难得,她得让这个男人知道自己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女人,现在没机会不代表以后也没机会。 “这边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你回去好了。”白冬开启灵魂视觉看了一眼,金世纶的灵魂完好无损,她肚子那里一团代表新生命的白色光点也闪亮耀眼,人肯定是没大问题的,“这里有我在就好。” “哥,怎么说也是女人的病房,你跟她们非亲非故的,留下来不方便不说,还容易被人说闲话。”女人生病的时候是最容易激发男人保护欲的时候,权恩菲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白冬一个人留下来,立刻给他摆事实讲道理。 如果只有金世纶,白冬确实不在乎,但金亚纶和金亦纶也在,他就不得不考虑清楚了,在病房里照顾病人难免会捧上一些尴尬的场景,他这个男人确实不适合留下来,“那就麻烦你了,明天我再过来,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们买。” “不用,我有钱,到时候叫外卖好了。”医院的食堂懂得都懂,不是哪一家那样,全世界的医院食堂都那样。权恩菲自从口袋里有钱了之后,从来不在吃这方面委屈自己。 白冬来看过金世纶或者说来看过孩子总算放下了心,无论灵魂上是什么样子,生物学角度上看那都是他的孩子,不过一想到将来的法律问题,他又开始头大了,“喂,伯父您找我?” “嗯,金泰六你今天见到了吧?”权铁雄已经做到了检事的位置上,一线的行动不可能再出马了,所以今天去光化门抓人的那场行动他并没有道场,连远程指挥都是下面的人在做,不出意外人没抓到,提前收到消息的金泰六跑了,“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啊。”白冬也很好奇,他都没注意到的事情,金泰六是怎么知道的,罗马建城的故事显然指的就是白小美背着他搞小动作,不过这些肯定不能告诉别人,他暂时连权恩菲都没告诉。 “这个人极度危险,并且还掌握着许多高层的秘密,总长之前就曾委托过他调查某件事情。你今天跟他喝了茶聊了天的事情千万不要跟别人提起,否则会因为一些不好的猜测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权铁雄是完全把他当自家人了。 “我们可是仇人,上一次就是他找的人来刺杀我,就算真有秘密也不会告诉我的,伯父您要是被人问起担心难做,就拿这话去堵他们的嘴。”白冬不知道金泰六掌握着多少秘密,但他确实什么内幕都没听到。 “我特意打电话给你,除了提醒你这一点之外,还有个问题想问你,沈秀彬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能不能适当地引导一下,让她出庭指认崔家的人?”金泰六动不得,想要把韩华集团的金家拉下马,就得从别的地方打主意。 第五百五十一章 坏处 韩华的金家跟永生永世教派的崔家关系亲密,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金家的三公子金东山是怎么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还不是靠着他跟崔家大女儿郑宥拉的合作?两家人根本就没想过遮掩。 “禁药的案子我们还在查,但想要借此扳倒金家的核心人物恐怕很难,他们早就做了层层保护,如今表现得毫不知情,不拿到可靠证据只能抓下面的小喽啰。”权铁雄跟财阀斗智斗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其实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连禁药的案子都无法直接指向他们,永生教派的事情就更够不着了吧?”生产四甲基甲卡西酮好歹是在韩华旗下的工厂里,永生永世教派却完全游离于韩华集团之外,白冬都不知道怎么把两者联系起来,如果但凭一两个人的证词就能有用,这些年地检也不会表现得这么狼狈了,“说真的,你们还是去找金泰六比较直接,他对金家似乎有很大的不满。” “要是能抓他,还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劲儿吗,他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谁都不敢把人扣在手里。”权铁雄当然知道金泰六对自己的家族不满,觉得父亲的死要归咎于族中的其他人,可问题是这家伙掌握着太多秘密,不管他交代不交代,进了地检的审讯室别人都会默认他交代了,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伯父,没让你直接抓他,你完全可以跟他暗中接触,大家的最终目的都是要把韩华金家扳倒,为什么不能合作一番呢?”白冬有种感觉,白天金泰六主动跟他接触,就是为了通过他这层关系跟权铁雄搭上线,“我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您需要吗?” 权铁雄的脑子自然是很灵活的,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道理,只要能把金家弄倒成就他的晋升之路,和罪犯合作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但如果要做就一定不能给人抓到把柄,“这件事我会仔细考虑的,你先把沈秀彬那边盯住。” “我会的,还有一件事……m号房的案子,您查得怎么样了?”私刑就是私刑,被抓住了也是要付法律责任的,小姐妹金玟静杀伐果断宛如网剧女主,可网剧女主哪有好下场。 “你小子问的是m号房案本身,还是针对m号房案犯的连环杀人案?我奉劝一句,赶紧收手吧,连区域警局的局长你们都敢下手,这回等于是捅了马蜂窝知不知道?”杀警案都是大案,会引发警察内部同仇敌忾的情绪,更别说曹大勋还是方背洞警局的局长,“那些人是该死,但不该你们动手。” “伯父,该死的人如果真的会死,就没这么大的怨忿了。”远的不说就说近的,素媛案的犯罪者难道不该死吗?不过判了十二年就放出来了,最搞笑的是这个人还要纳税人花钱养着。一个月一百二十万的保障金,比起白领确实不如,但比很多辛苦打零工的人要高很多了,理由仅仅是“担心他失去生活来源再犯罪”。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娜拉老大不小了,你们需要的是稳定和谐的家庭生活,而不是这些有的没的。”权铁雄身在其中,当然知道正义光靠他们检察官去维护是不够的,但所谓体系从来就不是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东西,只是让大多数人都满意的东西,“这案子民愤很大,就算找不出杀人的凶手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但警方为了挽回面子可是一直大力在查,你们千万别被揪住尾巴。” 白冬又不是脑子里缺根弦,怎么可能在权铁雄的面前承认人是他们干掉的,哪怕对方有意包庇自己也不行,“您放心吧,这件事情跟我毫无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最好。”权铁雄深深地看了白冬一眼。 有些事情白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在一些细微之处还是漏出了破绽,其中最为明显的是他对待权恩菲的态度。很多事情一看就不是女人能搞定的,但他却放心大胆地给权恩菲独自去面对,按照常理不足一米六的小女生确实应该很柔弱,可他这样做的次数多了,有心人难免会察觉出不对劲来,权铁雄就是如此。 白冬挂断电话后来到外面的停车场,驱散记者后开了自己的车回三成洞,刚到家就发现一辆红色的minicoopers停在门口,“姨母,您怎么过来了,有事的话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之前打了,电话一直占线就直接过来了。”方敏荷从车上走了下来,身上裹着一条毯子,看样子应该也是刚过来没多久,“你等下回去,先到我们那儿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白冬看方敏荷焦急的表情,应该是有很着急的事情找他,当然,如果不着急的话也不会大半夜的专程开车跑来这里等他了。 “是幼甄,她晚上从补习班那儿回来就病倒了,本来以为休息一下会好点,可是情况越来越差了,要带她去医院死活都不肯,说只有你才能救她的命。”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夫妻俩宝贝得不得了,哪里看得了她受苦。 “我来开吧,您去副驾驶坐着。”白冬也不换衣服了,把车子停进车库转身就上了未来丈母娘的车,“都有什么症状?您别着急,咱们路上慢慢说。” “起先就是发烧,可后来她意识都模糊了,好像是眼前出现了幻觉,我也形容不清楚。”方敏荷本来是坚持要带李幼甄去医院的,可后来丈夫李宝桢说恰好白冬也是学医的,过去看看跟去医院差别也不大,还能让女儿不那么抵触,她就同意了。 “发烧到了三十九度以上出现幻觉都是正常的,说明脑神经受到影响了,不过她是什么原因发烧的,又感染了还是接触过什么不好的东西?”发烧的诱因有很多,如果只是感染了新冠倒没什么,就怕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往坏出想还可能是脑膜炎呢。 “不知道啊,她没在外面吃饭,回家之前也只去了市厅那边的数学补习班。”因为疫情的关系,方敏荷是不准李幼甄在外面乱吃东西的。 “市厅?”白冬愣了一下。 第五百五十二章 洁癖 市厅是个神奇的地方,李氏王朝风雨六百年的画卷都是围绕着这片区域展开的,曾经半岛人口中狭义的“京城”事实上就是指的市厅到安国这一带。 “上次已经出过事了,怎么还去那边上补习班?”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可李幼甄遭遇过两次灵异事件了,她父母还让她继续去那边念补习班,白冬对此很不理解。 方敏荷也很无奈,她是不同意孩子去市厅补习数学的,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们当父母的也不好强行拿主意,“都是幼甄自己坚持要去的,说江南这边的几家机构水平不行。” 白冬对李幼甄颇有好感的地方就在这里,明明可以拿内定的名额进高大,她却硬要参加考试靠成绩说话,并且为此付出了比普通孩子更多的努力,“到了这阶段再学已经没意义了,尽量调节心理状态和身体状态才是真正有用的做法。” “我们劝了可没用,还得你去说才行,她最听你的话了。”别家的父母都是恨自己小孩不够用功,他们却担心女儿学太猛把身体给累垮了,偏偏学习是正经事中的正经事,不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两家靠得很近,开车几分钟就到地方了,门打开后就看到李宝桢坐在客厅里面拿着手机,也不知道是在给谁发信息。他看到白冬之后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未来女婿每周要来家里吃两次饭,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白冬来了就好,她人在楼上呢。” 白冬也是点了点头,就换鞋子去二楼李幼甄的卧室了,小姑娘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额头上还敷着退热贴。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今年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她的症状绝对不像是正常生病,因为病程发展是需要时间的,这更像是中毒了。 白冬走到床边坐下,先摸了一下李幼甄的脸颊看她发热到什么程度了,然后又扒开眼皮看了看眼球的情况,“典型的病毒感染症状,有些类似脊髓灰质炎,我怀疑已经有脑炎的情况了,必须要上利巴韦林或者干扰素,恰好我认识个很厉害的医生,送到他哪里去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这孩子好好的,怎么会感染病毒?”方敏荷非常不解,因为她们家李幼甄可是有洁癖的,就连新冠都只得过一次就再没感染了,脑炎是什么她不懂,但听着就很严重。 “可能是接触了脏水或者脏的食物,虽然还不确定具体是什么病毒,但应该是从嘴巴进入的。”医学上叫粪——口传播,不过在女士面前说这个有些不太合适,白冬就换了种说法。 “那就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去,不行我们就送去大医院吧,有李司长的面子在,他们不会不收的。”方敏荷要是早知道女儿是单纯生病的话,就不去麻烦白冬了,李司长在汉城不大不小也算一号人物,不至于连个床位都拿不下来。 “还是送去我朋友那里吧,大医院这个点很多科室都下班了,送过去了也要等明天早上才能做检查,她这情况拖不起。”本来白冬只是开玩笑的,谁知道李幼甄真的已经出现了脑炎的症状,这可不是能硬捱的病。 “那你这朋友靠谱么?”方敏荷跟许多人一样,比起开诊所的私人医生还是更相信大医院的实力,毕竟你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只要是人就肯定有偏科,不像大医院什么科室都有,负责的都是专业对口的医生。 “放心吧,绝对靠谱,别说整个汉城,整个亚洲你也找不出比他更厉害的内科专家了。”白冬并不担心这个点找过去梁葆光会不接待,这个花花公子还欠着他巨大的人情呢,从李富贞主动提出要求的那一刻起,双方的帮助与被帮助关系就对调过来了,“里昂诊所知道吧,我们就去那里。” “里昂诊所必须要提前预约吧,上次郑部长直接过去都吃了个闭门羹,我们李司长可没人家的面子大。”方敏荷好歹也是司长太太,混这个圈子当然知道清潭洞里昂诊所的大名,长公主是她们的标杆,学习或者说模仿的对象,她都要捧着的医生谁敢质疑。 “没关系,我去不用预约。”白冬没有任何装的意思,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为了确定那个花花公子没有出去潇洒,他还是提前打了个电话过去,“是梁医生吗?是我,这边有个病人想请你帮忙看一下,是的,我们马上就把人送过去。” 梁葆光本来要去裴珠泫那边喝点烧酒吃个拉面,忽然接到白冬的电话当然很不爽,不过得知生病的是个花季少女,还很有可能是脊髓灰质炎的时候,立刻就停止了牢骚,“那就赶紧过来吧,我晚上还有要紧事呢。” “十分钟内到。”清潭洞距离三成洞也近得很,白冬离开房间后让方敏荷帮李幼甄穿好衣服,然后抱着人下楼送到了车上。这次没有再开小不点的minicooper,而是开了李宝桢的现代杰恩斯。 诊所里值班的医生是姜苿萦,接到了人之后立刻推进了病房,白冬注意到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有个奇怪的女人坐在轮椅上,冷冷地看着这个方向。之所以让他觉得奇怪,是因为她从对方的身上感受不到生气,想要用灵魂视觉看一眼,却又觉得不太礼貌,加上李幼甄还需要人照顾就没细究,推着病床往里面走了。 梁葆光在诊断方面独步全球,当然不是白冬这个普普通通的医学生所能望其项背的,只是看了看就基本确定了李幼甄的情况,“柯萨奇病毒感染,你能往脊髓灰质炎上想已经不错了,两者的症状非常相似,不过要百分之百确定还是得取样做实验。” “医生,我女儿可是有洁癖的,怎么会感染上这样的病毒?”方敏荷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如果不知道女儿是如何感染的,就意味着还有再得的可能。 “女士,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您多担待一些,不过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您女儿肯定是在学校被人霸凌了,因为我上学的时候就有个同学得过这种病毒,他是被人把头按进学校的马桶了,所以洁癖什么的……”梁葆光轻佻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第五百五十三章 看见 梁葆光,喜欢的他的人是真喜欢,反感他的人也是真反感,说话直来直去不是因为他情商低,而是单纯地瞧不起人,在他眼里凡人不值得他去费劲巴拉地迎合讨好。 规划署的李副司长?不好意思,他不认识,如果不是白冬亲自把人送来他连诊所的门都不会开。置于救人,知道这世界上每秒钟要死多少人么,他一个个都去救就算比快银还快也救不完,“我虽然不是什么侦探,但起码的逻辑能力还是有的,除了这一点之外可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幼甄,梁医生说的是真的吗?”方敏荷看向自己的女儿,满脸的不可置信,她们家的宝贵闺女可真是掌上明珠一样对待的,捧在手上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早恋找个年纪大了不少的男朋友回来她们也是全力支持的,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学校里被人霸凌。 “她们只是开玩笑,把抹布甩到了我脸上,不是故意的……”李幼甄这样说,等于就是承认了,抹布这东西如果单纯只是甩到脸上,不可能让她感染上柯萨奇病毒,至少也得是拿脏抹布给她“洗脸”,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所有的校园霸凌案件中,施暴者中的男性比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女同学门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好吧,她确实站起来了……只看影视剧作品,还以为校园霸凌百分之百都是男学生呢。女人的嫉妒心比男人更强,自制力比男人更差,这不是偏见更不是性别歧视,而是简简单单的统计学。 李幼甄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家世还比大多数同学要好,偏偏她的性格高傲不怎么喜欢社交,这样的人当然是同龄女孩嫉妒的对象。在学校里有老师照看着不敢怎么样,但在补习班上老师除了教课外没有任何管教学生的权力,他们毕竟只是做生意赚钱,为了不影响机构招生即便知道了也只会装聋作哑。 青春期的少女们在没人管教的地方,当然要借机胡作非为了,李幼甄被堵在补习班的卫生间里“捉弄”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即便发现不对劲方敏荷也不会多想,只以为她是跟好朋友朴正花在哪儿玩得太狠了,“你这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怎么不跟爸爸妈妈说呢?” “让你们参与进来,事情就变味了,她们虽然做得很恶劣,但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把整个人生都毁了。”李幼甄远比她的实际年龄更加成熟,很清楚自己的父母介入会是什么结果,一个副司长对梁葆光、白冬这样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可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座大山了,放出去几句话就能叫她们下半辈子找不到正式的工作。 “你呀,就是心太软才会被人欺负,你对她们仁慈,可她们感念你的好了吗?”方敏荷是富商之女,成长的环境更加残酷,知道做人不能太善良的道理,女儿能这么想她一方面觉得很欣慰,另一方面又隐隐有些生气。 “妈妈,这不是她们怎么想的事,这……”李幼甄今晚一直很沉默,因为她发烧还有脑炎的症状,所以大家都没觉得奇怪,现在她打卡话匣子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情绪变得莫名激动。 方敏荷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都是哪些人参与到这种事情来的,我一定要去讨个说法,那些学生真不像话,还有那什么补习班也太不负责任了。” “不要,妈妈,求你放过她们吧,她们会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我都看到了,我都看到了,是的,我全都看到了。”李幼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说完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一样,把身体蜷缩起来用胳膊挡着眼睛,挡着脸。 只是一瞬而已,但白冬分明看到了李幼甄在笑,还是那种幸灾乐祸老怀大慰的笑,他希望自己只是看错了。因为角度的问题,方敏荷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关心女儿的状态,“你说话怎么忽然颠三倒四的,看到什么了,到底怎么了?” “夫人,脑炎的症状之下看到幻觉很正常,等下我给她用了干扰剂情况很快就会有所好转,不用过分担心。”梁葆光对神神叨叨的那一套完全不感冒,甚至直白点说就是很反感,一切没有办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情在他看来只是单纯的学问做得不够深,所以即便已经站在了内科医生的顶点上,他也一刻没有放弃提高自己的想法,除了吃饭睡觉操……操作试验仪器之外,各种医学期刊从不离手。 方敏荷听了梁葆光的话之后稍稍放心了一些,抛开这位“百分之一医生”的名声不谈,光是里昂诊所里各种看着就很昂贵的仪器就让她很有安全感,“那就拜托梁医生了,诊金方面您不用顾虑,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巨富之家,但还是小有一些资财的。” “您多虑了,看个病毒感染花不了多少钱,不过得在这里住院观察几天,防止出现其他问题。”梁葆光根本不在乎钱,不然他也不会自己开诊所了,以他的名气随便搞个保健品,躺在家里就有人大把大把地送钱给他花。 白冬低头俯视着李幼甄,这丫头的灵魂并没有太大的异常,在他看来只是虚弱了一些而已,所以刚才那一眼真的可能是他看错了,但他也不敢完全把心放下,“姨母,幼甄在哪个机构上的补习班,明天我过去了解一下情况吧。” “也好,我待会儿就把地址发给你。”方敏荷觉得她亲自跑过去确实有些不太合适,一旦传开了难免会有人说她们李家仗势欺人,但白冬作为未婚夫过去询问情况就没这个顾虑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白冬点点头。 为了不让李幼甄再闹,方敏荷特意把白冬拉到一边,“冬啊,咱们幼甄可不能白给人欺负了,就算报复手段不能太激烈,但也不能让做错事的孩子完全不受教训。” “小惩大诫,我懂。” 第五百五十四章 演戏 病人送到医院来基本上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有方敏荷在这里陪着更是万事无虞,白冬答应了明天早上去市厅的补习班问问情况之后就回家了,留下母女俩在这里办理入院手续。 另一边的麻浦区三岩综合病院,权恩菲坐在病房里显得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两张病床和两张简易陪护床上,分别躺着金家三姐妹和沈秀彬这个妈,她完全像是个局外人,也确实就是个局外人,呆在同一个空间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秀彬是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人,在她清醒过来之后要第一时间做笔录了解情况,所以病房外的警察没有完全撤走,留下了两个人守着门口。即便如此权恩菲还是留了下来,既然白冬交代她要保护这几个女人的安全,她就一定会照做。 “姐姐,你该不会还在医院那边吧,我怎么听到病房里监护仪的声音了?”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医院里安静得很,张元茵打电话过来之后立刻就察觉到了权恩菲不是在家里,结合晚上的新闻当然不难猜她人在哪儿。 “是啊,我还在医院这边。”权恩菲没有否认。 “姐姐你的心也太大了吧,不跟白社长闹一场就算了,还帮他在医院里照顾小三?”张元茵感觉她的世界观受了很大的冲击,就算被顶级的玩家pua了也不带这么离谱的。 权恩菲可不承认金世纶是某人的小三,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她照顾小三的说法,“你都是从哪儿听说的,她跟哥之间是很纯洁的朋友关系,也许她确实是有点想法的,但是我哥绝对一点想法都没有。” “姐姐诶,我的亲姐姐诶,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这个呢,天底下哪有男人跟女人之间能保持纯洁朋友关系的?再说男人都靠不住,只要机会合适总会出手的,一旦尝过味道了那就再也刹不住车了,你到底懂不懂啊?”张元茵带上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怎么不能了,你小小年纪都从哪儿学的这些,虽然他跟金世纶是有过那么一次关系,但只是意外而已,他也不……”权恩菲总觉得张元茵小小年纪,懂了太多她那个年纪不该明白的东西,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有过一次关系,那你跟我争论个什么劲儿啊?”张元茵都被气笑了,都干过那事儿了还纯洁呢,当她年纪小就没看过爱情片和动作片吗,“他怎么有脸让你照顾那个姓金的,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都说了是意外。”权恩菲了解得不是很深,但也知道白冬是被灵体控制住了才会犯错误,不但不是本意甚至连意识都没有,“除了这次意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就不纯洁了?” “姐姐,你觉得莫西干是光头吗,左边没有头发右边也没有头发,但是还有中间那一绺,能说是光头?”张元茵跟权恩菲较真起来,连自己打电话的初衷都忘记了。 “有些事情别在意就好了,因为在意了也没用,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做大的,当然是乃大的,我是说有容乃大的,只有心胸大了才能镇得住宅子。”这番话不是权恩菲自己想的,而是她母亲劝的,自从吴美娟看到女儿卡里的余额之后,就决口不提让她回家的事情了,就让她受了委屈也要跟白冬好好相处。 “姐姐,我不是跟你争这个的,差点都把正事给忘记了,就你判断的话金世纶能不能醒过来,如果能醒的话多久能回片场?”张元茵觉得这姐姐没救了,索性也就不管这茬了。 “应该很快就能清醒过来,她没受什么严重的伤,怎么了?”权恩菲就在现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金世纶受伤的全过程,不过就是肚子上挨了一下罢了,连个明显的伤口都没留下。根据白冬的说法,她之所以会一直昏迷,只是因为接受不了亲生母亲要害她的刺激,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 “她就算人不在片场,拍摄肯定还是要进行下去的,以前有她挡着谁也说不上话,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运作一下,我们公司准备走走李容弼导演的路子,给我们安排个角色什么的。”张元茵就属于那种为了红可以不择手段的女人,《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还没上映就这么火当然不能错过,她不仅要蹭一蹭,还要进去。 权恩菲翻了个白眼,虽然当年还在一起组队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却没想到这几年的演绎经历不仅没有打磨忙内的性子,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功利了,“你们公司就不能正儿八经在专辑上多下下工夫么,就知道搞这些歪门邪道,算了,既然你都提了我就不妨给你指一条明路,找李容弼导演不管用,他做不了片场的主,真想要角色可以试试权国家前辈的路子,她在片场里才是说话管用的那个人。” 《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命途多舛,开机之后各种意外不断,而片场里解决了对多问题的既不是资历最老的韩恩静,也不是身居导演之位的李容弼,是名二实一的权国家。特别是上一次发生偷窥后失足的命案,整个拍摄计划都受到了影响,是她凭借深厚的背景把警视厅的人给挡回去了。 “不用,明天到片场直接找我就行。”金世纶已经醒了,并且把权恩菲的电话内容给听了个清清楚楚,原本觉得尴尬想要一直装睡的,听到张元茵的要求之后忍不住还是开口了,“记得穿得像个大人样,形象过关的话绝对给她安排了戏份足够的角色。” “啊,你醒了?”权恩菲是站在窗边打电话的,一直看着外面的夜景,听到金世纶的声音才转过身来,“你不介意就最好不过了,我们忙内演技很出色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没错前辈,我的演技真的不差。”因为环境很安静,张元茵也听到了那边的动静,她没有任何搞小动作被抓现行的尴尬,表现得非常开心也非常自信。她的演技都是这些年在舞台上练出来的,毕竟人家上台是演唱,她上台是演戏。 第五百五十五章 欣赏 涵国人对于女童星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偏好,特别是那种成熟风格的小大人,或者直白点说就是《洛丽塔》中女主角式的小女孩,最受他们的喜爱。远的不说就说点近的,文根英、韩恩静、朴小明、朴信慧、崔真理、李师荣、这些人全都是四五岁就出道演戏了,包括三金也是一样的经历。 三金之中的金裕真,就曾因为在豆蔻年华演大尺度的爱情戏而饱受争议,但争议过后就是红到发紫受人追捧,从这一点看张元茵这种类型的偶像受欢迎就不难理解了。既然这位小小年纪就喜欢卖性感打擦边球,金世纶觉得不妨就好好成全对方一番,就让她演个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的雏儿,再让她讨厌的白冬和她配戏。 现在怎么说也是大编剧和制作人了,怎么可能还跟新人时节一样处处被人拿捏,听从他们的安排?现在自己经纪公司的社长都不敢大声在她面前说话了,金世纶又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小丫头片子天天往自己身上打主意,这人情她会卖,但教训也要给。 “那丫头能演什么啊,你完全没必要给她角色的。”张元茵跟金世纶完全没有交集,背后的星船娱乐在涵国娱乐圈也没有根基,所以她拿到角色人情肯定还得落到自己头上,权恩菲肯定是不愿意的,主要是没必要。 “我觉得她还挺适合当演员的,年纪小可塑性强。”金世纶这话说得非常艺术,就跟说某某运动员某某电竞选手“进步空间很大”差不多的意思。 权恩菲摇了摇头,身为偶像她太知道演员的路有多难走了,自身的实力天赋是一方面,包装方式和人设宣传又是另一方面,张元茵过于有特点的外形是制约她戏路的重大障碍,“那家伙脖子以上十三岁,脖子以下三十岁。” “大家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谁跟谁都别装清高,如果不是为了名和利,谁会愿意来这烂泥塘里踩两脚?说句真心话,她那性格我还就挺欣赏的。”金世纶看上去很纯很柔弱,但她跟张元茵其实是一路人,只不过表现出来的形式不太一样罢了,不是为了赚钱她怎可能去接那些毫无营养的网络大电影。 “不说这个了,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权恩菲刻意压低了声音,因为这间病房里还有金家三姐妹的老二、老三以及她们的母亲,只不过现在都睡着了。 “身体没有多大问题,就是这里难受。”金世纶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部位,一脸阴沉地说道,她很早就知道母亲中了斜教的毒,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被毒害得这么深,尽然想对她下手。 从九岁起,这个家基本上就是金世纶在养了,小小年纪就承受了不该她去承受的压力,沈秀彬固然是她生物学上的母亲,但亲情伦理上更像是她的女儿。退一万步说,即便是老虎都知道不能吃自己的孩子,那女人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用她的,怎么能下得去手杀她,就为了自己永生? “哥说了,那不是她的本心,都是被鬼怪控制了才会那样的。”权恩菲亲眼目睹了母女相杀的人伦惨剧,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这种话说出来怎么都没有说服力。 “姐姐不用编这些来骗我,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是不是真的她我怎么会分辨不出来呢,只是昨晚以前一直都存有幻想,觉得她说不准哪天就幡然醒悟了。”金世纶摇了摇头,甚至有些自责起来,要不是最开始的时候没有阻拦,又怎么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情。 “你可千万别做傻事。”权恩菲看她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里的那根弦立马被拨了一下,涵国的自杀率太高了,很多人因为过于绝望都会拿死亡当做逃避现实的途径。 一直紧锁眉头的金世纶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笑的同时还露出了莫名的圣洁表情,“姐姐多虑了,我现在可是全世界最金贵的女人呢,要死了某人的损失可就大了,这应该……是个女孩吧。”说完她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那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不是吧,你这就有了?不对,不对,这才过去几天时间啊,就算有了你也不可能知道吧。”权恩菲只是看到了异象,见到有一团白光从金世纶的肚子那里冒出来,根本就没想过那是一个孩子的可能性,现在听了对方的话还是一个劲摇头,“医生给你做了全面的检查,要是有了的话不会查不出来的。” “这是一个母亲的直觉,这里多了个生命的自己怎么会感受不到呢,等到姐姐将来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理解了。”金世纶就是故意这么说的,杀人还要诛心。 什么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权恩菲现在只想杀人,不过她不能对金世纶下手,因为肚子里真有孩子的话只会是白冬的,“我有点闷,要出去透透气,待会儿警察可能会给你做笔录,你有个心理准备。” “哼。”看着权恩菲离开病房时的背影,金世纶忍不住得意地哼了一声,你勒住他的钱袋子没关系,我这里还关着人质呢,到时候就还谁比谁硬气。一次就中她确实没想到,但一点儿都没有对未婚生子的恐惧,更没有对自己事业的担心,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白冬可不知道医院这边的情况,回去之后他又跟崔恩慧拌了几句嘴就睡下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饶是以他的身体都吃不消。昏昏沉沉地睡到中午他才起床,看到床头上辉光钟显示的时间,大叫一声不好,本来还准备早上去钟路的补习班了解情况来着,这下只能吃过午饭再去了,人家中午是不上班的。 在乙支路随便找了家饭店对付着吃了点东西之后,白冬按照方敏荷给的名片找到了那家补习班,可老远就看到一辆救护车和一辆警车停在机构门口的路边,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第五百五十六章 坎儿 一张单人课桌落在外面的人行横道上,除了玻璃碎片之外,地上还有一摊明显的血迹。白冬打开灵魂世界扫视了一眼,并没有灵体在这附近徘徊,那么人大概率是没有死的,不过抬头一看玻璃幕墙破损的地方在四楼,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残废了,要知道这可是商住大楼。 因为纬度和法律的原因,涵国的普通居民楼层高一般都不高,两米五就算够可以的了,而这商住大楼下面四层都是商家,层高在三米五的样子,同样是四楼高度可差了不少。 “您好,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白冬的长相属于干净清爽人畜无害的类型,谁看都是个文弱书生,很难让人升起堤防的心思来,所以他搭讪总是很容易,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围观的大妈就走过去套近乎问话。 大妈应该是楼底下老奶奶汤饭店的店员,身上红色的围裙还没摘下来,遇上有人来搭话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哎一股,听说是个自己跳楼的小姑娘,才十八岁啊,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想不开呢。” “是发现遗书了吗,不然怎么知道是自杀的?”白冬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有一会儿了,并不清楚当时的情况,用灵魂视觉有限地探查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是,并没有发现遗书,不过差佬过来了解过情况了,当时楼上那家补习班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几个老师也在的,但她们都在办公室里吃午饭。”这种事情并不难调查,因为涵国的大部分私立学校的教室里都有监控,课外补习机构当然也会装。 白冬心下一叹,果然是那家补习班出了问题,甚至都不用去调查,他就知道那个跳下来的女生肯定是捉弄过李幼甄的几人中的一个。昨天夜里李幼甄的笑容到现在都让他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不是《唐人街探案1》里的张子风那种被吹捧出来的感觉,而是真的让人心里发毛发慌。 见这小伙子不说话,汤饭店的阿姨还以为他在感慨,又自顾自地发表起了自己的观点,“咱涵国的孩子不容易啊,三年五年十年都是坎儿,哪一步没迈过去都是地狱。” 涵国的三十九岁以下人群死亡第一大原因就是自杀,而非心脑血管疾病和交通事故,这个比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二,每十个英年早逝的人里,有四个都是自杀走的。 十九岁是个大坎儿,因为术能考试;二十三岁也是坎儿,因为就业取职;二十八岁又是坎儿,因为强制兵役;三十八岁还是坎儿,因为职场晋升……三、五、十全迈过去了,差不多也就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中年牲口了,字面意义上的牲口。 涵国女拳为啥不敢叫嚷,就因为她们比男人少一个坎儿,只要敢提一句所谓的男女平等,男性议员就会要求同等服兵役,所以涵国女拳都不用男人出手去对付,谁敢狗叫其他女性就会冲过来把她们活活掐死。 “如果是自己想不开,那总得有个理由吧,就没什么风声吗?”直觉上白冬觉得这事儿跟李幼甄的那个笑容有关,但感情上他又希望和李幼甄无关。 “那谁知道啊,十七、八、九岁的女孩子最难捉摸,再说过两天就是术能考试的日子了,除了学业上的压力还能有什么,总不能是感情纠纷吧。”大妈也是过来人,自然很懂女孩子,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会有特定的经历。 “不行,我得上去问问清楚。”白冬摇了摇头,这种事情靠猜是没用的。 “这有什么好过去的,刚走了人的地方不晦气么,再说你又不是记者人家会搭理你?”大妈劝道。 “不是,我家小孩就在这里补数学,发生了这档子事儿要是没个说法,谁还敢把孩子往这里送啊,花的都是真金白银,又不是大风吹来的……”白冬解释道。 大妈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往前走了一步凑到白冬跟前,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脸,“我说兄弟,你家的孩子都要高考了啊,这还真是看不出来,平时是怎么保养皮肤的的?我家老大才上高一,那我应该得叫你一声欧巴。” “结婚结的早。”白冬连连摆手然后落荒而逃,涵国人的口语习惯跟宗国人不太一样,他的话自己本意是说妹妹、后辈这种“小孩”,但在涵国人的语言习惯里只指代子女。 白冬上到楼上的时候能看到有间教室的门口拉起了警戒线,门口还站着一个穿制服的阻止别人过去看热闹,另一边的所谓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玻璃隔间里面,几个年轻人正在被问话。 “对不起先生,这里是案发现场,我们正在调查案件,请您不要随意靠近。”白冬刚刚靠近,就有警员上来劝阻,网络时代很多网红为了流量不择手段,一些小报记者更是让人生厌,比《夜行者》里的杰克·哈伦吉尔还离谱,他就被当成了这种人。 “不是,我是这家机构学生的家长,我有事情问机构的老师。”白冬解释道。 “先生,不要自讨没趣好吗,你这模样还好意思硬说自己是高中生的家长?”警员可不觉得白冬是保养得当皮肤好,只觉得他是单纯地想吃人血馒头。 在里面问话的警员明显级别更高一些,肩膀上是正式警员的一道弯杠,不是只有警号的白板,“不用阻拦,让白先生进来吧,白先生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这位警官,你认识我?”白冬有些诧异,他虽然经常上一些花边新闻,在社交媒体上也有不少关注者,但从未觉得自己是人尽皆知的大明星。 “当然,之前吴某坠楼的案子我就在现场,当然认识您,这次又是坠楼案件……”那警员说话的时候直勾勾地盯着白冬,仿佛在看一桩天大的“功劳”。 白冬吓得连连摆手,这事儿跟他可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是这里李幼甄学生的家长,她昨天在这里跟同学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龃龉,以至于感染了柯萨奇病毒,我今天过来是为了了解情况的。” “您说自己是李幼甄学生的家长,她不是姓李么?”旁边的一个女人问道。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不对 死者名叫赵寒星,是钟路区安国洞东兴高中的三年级学生,再过两天就要参加术能考试了,此前的一个学年都在该辅道机构接受数学补习。因为并没有留下遗书,且做出轻生举动前的至少一个半小时里没有跟任何人面对面地交流过,所以警方调查死因时着重查看了她的手机,怀疑有人在网上诱导她做出极端行为。 诱导青少年自杀在涵国已经成了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各种自杀网站、自杀互助会、厌世交流会防不胜防封不胜封。有些人是为了利益,有些是单纯的坏,但无论是哪种,所造成的影响和破坏无疑都是极大的。 手机需要拿到鉴证科去,给专业的人分析查看,不可能在现场的巡警就能随便察阅人家死者的隐私,所以从白冬这里多了解点信息就非常有必要了,“白先生,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您刚才说李幼甄学生和赵寒星学生是有矛盾的?” “什么矛盾,我们幼甄但方便被欺负罢了,而且她从昨晚就住进医院了到现在还在挂水,你们总不会觉得这事儿跟她有关吧。”白冬敢百分之百肯定,这事儿就是跟李幼甄有关系,但他不可能在别人的面前说出来。 “我们当然不是怀疑李幼甄,只是觉得有必要多了解这方面的信息,赵寒星今天选择用这样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必然有着她的原因,而社会关系和家庭环境是着重考虑的点。”女高中生的社会关系确实不会很复杂,但她们自杀的理由却能千奇百怪,有些人因为喜欢的“哥哥”结婚了就能受不了。 “这是你们应该去了解的,她们总不可能只针对李幼甄一个人,在补习班里都会欺负同学,在自己本来的学校呢,跟人就没有一点这方面的问题吗?”白冬可不信,一个平时没这方面问题的人,换了个地方就忽然变邪恶了。 “您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不过现在去走访的话压力很大……”还有两天就是术能考试的日子了,这场考试比宗国的高考还夸张,是真正的千军万马挤独木桥。 在这时候跑去学校查案,不管事实上是否对学生的成绩造成了影响,考试结果出来之后都肯定会有发挥不好的人让他们背锅。真到了那时候别说他们几个小小的巡警,就是局长身上的制服也很有可能被愤怒的家长扒下来。 “被问几个问题就有压力了,那么我们幼甄怎么办,她现在可是病毒感染引发的脑炎,别说两天时间了,一个星期也未必能恢复,她要怎么参加考试?”差佬特别喜欢和稀泥,不管出了多大的事情都是这个德行,白冬不是不能理解他们,但事情总不能不解决,“我来并不是准备闹事,只是想知道具体是哪些人参与到了其中,别告诉我只有赵寒星一个人就能把我们幼甄弄得那么惨。” “白先生,请您理解我们的难处,这里毕竟只是一家课外辅道机构,对学生没有任何的约束力,您总不能指望我们专门给学生搞个教导处吧,这也不现实啊。”机构的老板已经赶过来了,愁眉苦脸的过一会儿就叹一次气。 “我看你们厉害的很,一个司长的女儿在你们这边被欺负了却连个名字都不肯说,准备包庇做错事的坏学生是吧,以为我在媒体没有朋友吗?”白冬很想甩这傻缺一巴掌,他问名字可不是为了报复那几个不懂事的小太妹,而是想要救她们的狗命。 虽然这种事情确实很可恨,但客观地说绝对是罪不至死,李幼甄昨天在里昂诊所说她看到了,看到那些人受到了惩罚,结合今天这场面分明就是那几个女生都死了。如果赶紧找到对应的人,他还能尝试去挽救,如果不抓紧的话,那几个花季少女可能都要完蛋。 已经发生的事情白冬不会去懊恼,比如今天他是因为睡了懒觉才没赶上这边的意外,但他不是圣母,不会因此而觉得是自己多睡了一会儿害死了这个女孩。对于还有机会挽救的事,他就是另外一个态度了,能救而没救他肯定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白先生,不是我们有意隐瞒,实在是我们对这里面的事情不怎么了解,这里上班的不是正儿八经的老师,只是到点就打卡下班的打工人,她们几个从来都不关心学生下课后去干什么的。”社长无奈地摊开双手,他这说的都是大实话。 “只要给我看一下昨天的监控就好。”白冬指了指教室的方向,因为是私人补习机构,还在商住大楼里面开班,这里的教室一前一后可是装了两个摄像头的,走廊上也有安保摄像头。 这个要求很合理,社长也逐渐顶不住他施加的压力,于是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把监控调取出来给他看了。白冬很有经验,而女人的友谊也很好判断,大课间之间跟赵寒星一起去洗手间的,就是跟她一伙儿的人。画面中可以看出有两个人跟她关系特别好,应该是属于同一个小团体的,“这两个学生是谁,你们有她们俩的联系方式吗?” “有的,但是我们不可能把她们的联系方式给您啊。”这不仅仅是原则问题,还是法律问题,不是说有学生资料就可以滥用的,很容易造成纠纷。 “不是让你们给我,而是让你们联系一下她们,把赵寒星的事情告诉她们知晓,顺便再问问她们知道写什么。”白冬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又看了一遍监控他才意识到,看似合理的一切中存在着巨大的不合理,“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这里的玻璃幕墙,之前有过破损吗?” “肯定没有啊,要是有的话早报修了。”商住大楼的玻璃幕墙要是破损了,屋子里的人怕是要冻死,现在虽然已经过完年了,可天气还没开始暖呢。 “那就不对了,而且是非常不对。”白冬说完走到教室里,抄起一张课桌猛地砸向了完好无损的一块玻璃,嘭的一声之后课桌弹了回来,玻璃上只留下了一个白色的印子,“无论是从体型上还是性别上,我都不认为赵寒星的力量比我更大,建筑的玻璃外墙如此坚硬,可监控里她抱着桌子往前一冲就把玻璃撞碎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地下 玻璃其实是一种非常结实的材料,不然也不会被广泛地用在建筑上,这栋商住大楼外立面上的玻璃虽然不能防弹,但好歹也是防爆玻璃,别说一个人抱起课桌了,就是开辆小汽车过来撞上去,加速距离不够也未必冲得出去。 白冬之前没有注意到这栋大楼用的是全玻璃幕墙,强度远比窗户上的框架支撑玻璃强,等注意到这点之后就立刻察觉到不对了。监控画面里的赵寒星抄起课桌冲向了玻璃,然后一下子就撞了出去,要么是她天生神力,要么就是这块玻璃被提前动过手脚。 “去,让下面的同事把玻璃碎片都收集起来给鉴证科分析,一块都不能少!”这位领头的肩膀上有一道窄木槿花叶,他虽然是个巡警,但这个巡警是警衔而不是职务,跟在街上穿制服巡逻的那种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按照警方的思路,第一种情况必然不可能出现,一个十九岁的少女再有力气能比汽车力气还大?按照白冬的思路,第二种情况必然不可能出现,玻璃上动手脚监控上能一点都看不出来? “只联系上了一个,说是已经回到家里了正在吃午饭,等下我们就会派人去她家里了解情况,还有一个暂时没联系上,打了电话可始终不接。”负责联系那两个女生的警员忽然举起了手,向领导汇报她这边的情况。 这家补习机构有好几个班,分别给学生补习英语、国文、数学,文科、理科甚至大学的预科课程等等,学生普遍都报了多门科目,但因为时间安排不同,在这里上课的时间也不同。李幼甄下午过来,会在这里一直呆到深夜,而赵寒星和她的小团体上午和下午都会在,但走得比较早,只有数学这门课和李幼甄是在一起的。 中午这段时间机构里有人但是不对,有些学生家住得比较近,会回去休息一下再过来,而有些学生家住得比较远,坐车回去再过来要超过一个小时,所以中午就会在补习班附近吃点东西然后过来休息或者自习。赵寒星家住江南,一来一回打个车也要将近一个小时,所以中午都是留在这里看书玩手机的,那两个女生就住附近,中午才没留下来。 “家住江南,却在安国的东兴高中念书,这本身就不合理。”警方的人又开始了他们的分析,随着了解的信息越来越多,他们就越发觉得这不是一起单纯的自杀事件。 “我觉得那个女生现在应该是在地铁里,所以才没有接到你们的电话,你们给他家里打电话,我有点事先回去了。”白冬摆了摆手,然后飞快地向楼下跑了过去。 “白先生……”领头的那个警员本能地就想留下他,但张开嘴又不知道找什么理由,白冬跟这件事显然没有任何关系,最终只能摇头放弃,而白冬这时候已经从楼梯跑下楼了。 白冬急匆匆地冲向了地铁,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去救李幼甄的那一次,就是因为她在市厅站下面遇到了诡异的事件。刚才警员回报情况的时候手里拿着补习机构的学生信息单,他的实力特别好,看到了李世晶的名字下被画了一横,这个李世晶住在忠武路的笔洞。 涵国号称全世界电信行业最发达的国家,基建方面却做得依然很一般,只要到了地下的地铁里手机的通讯信号就会变得非常差。使用网络没什么问题,是因为各大通讯商把wi-fi盒子装在了列车里,可以免费连上无线网。 这个李世晶始终不接电话,应该是在地下信号差的地方,并且很可能是呆在某个站台没移动,不然即便信号差也不至于一点信号都接收不到。 市厅站有两条线经过,分别是地铁一号线和地铁二号线,二号线白冬经常坐,因为从江南过来都是坐二号线的,从二号线的乙支路三街站转乘五号线两站就到忠武路了,而五号线也是直达安国站的。这就解释了李世晶为什么住在忠武路却去安国读书,东兴高中在汉城好歹也是名校,值得。 一路坐到乙支路三街都没问题,转乘之后坐到忠武路也没有遇上特殊情况,但即将离开站台的时候白冬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尖叫声。他扭头去看确定了方位,却又停住了脚步,因为声音是从地铁站女洗手间里传出来的。 “不好了,死人了。”好几个女人从里面冲了出来,其中一个鞋子上还有暗红色的鲜血。 众目睽睽之下,白冬肯定不能冲进女洗手间,不得已他只能在原地开启了灵魂视觉。开启的一瞬间他就像是脑袋被人套了个铁罐子,然后敲了一榔头,立刻就头昏眼花站立不稳,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过短暂开启他已经了解到了里面的情况。 一个隔间里好几个人聚集在一起,并且还都是蹲着的,结合刚才那一幕来看应该是有个人倒在了血泊里,并且血流出来了才会被人发现。不用进去他也知道,多半是那个叫李世晶的学生出事了,可诡异的是他并没有看到死者的灵魂。 人死之后起码要七天灵魂才会散去,倒在地上的人没有灵魂,大约一定是死了,那么她的灵魂呢?才这么一会儿工夫绝对不会自己飘走的。 “你在找人?”白冬的身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他扭头去看,只见一个满脸都是面具感的精致美女站在他的身边,这不是整容过度的僵硬感,而是玩偶一般的虚假感,“你找错地方了。”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在找人?”白冬问道。 “回去吧,不要多管闲事。”那个女人也不回答,丢下这句话就退开了,因为忠武路站本来人就多,此时还尽是聚集在一起看热闹的呆头鹅,等到白冬挤出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个背影了。 一边是倒在地上的女生,一边是莫名出现的可疑人物,白冬一咬牙还是选择追向了后来出现的那个女人。那女人是往地下走的,应该是要下去搭乘地铁,再不赶快点只要对方上了车他就彻底没法追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碎了 地铁站内人太多了,白冬刚才勉强开启过一次灵魂视觉,再开是纯粹的找死行为,只能靠一双肉眼在人群里搜索,好在最后时刻还是给他及时地找到了人,并且跟上了列车。 那个女人从车尾上车,一路往车头的方向走,白冬跟着她也往前面走去。因为地铁的不同车厢对应着站台上不同出入口的楼梯,而涵国人几乎个个都是急性子,反正下了车也是要移动的,连这点时间也不想浪费,所以上了车之后在车内走动的人还挺多的,白冬的举动并不惹眼。 “这是在故意带我去什么地方吗?”白冬并不是没有脑子的愣头青,早就察觉到了这个女人不是要逃走,反而保持步频一直不远不近地吊着他,很像在钓鱼的模样。 南山附近这几个车站,距离都很短,基本上车开一会儿就到下一站了。白冬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下去,担心会遭遇未知的危险,可车停下之后那女人忽然往旁边一拐下车了,来不及多权衡他还是跟着下了车,快步追了过去。 “喂,前面的那位女士,你把东西落下了。”白冬随便把口袋里的交通卡掏了出来,假装是前面那个女人掉的样子,这样他开口叫人就不会显得太突兀。 “白先生,你不该追过来的。”女人回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冬,“不过既然来了就别着急离开,我们老板想要见你很久了,还请跟我来吧。” “你们老板是谁?”白冬总觉得这个女人很不对劲,身上处处都有股很假的感觉,连走路的步伐都有些别扭,虽然跟了上去,却一直保持着警惕。 “你肯定不认识,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女人耸了耸肩,很快就带着白冬来到了地铁站的站台最末端。这里有两扇门,一扇是存放工具的杂物间,一扇是检修人员的办公室,她掏出一串钥匙之后找了找,选出了对应的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们。 白冬来涵国之后很快就买了摩托车,但出远门和雨雪天气都是搭乘地铁的,站台前后的门他都有注意到过,可印象中从未见人打开过这些门。 检修人员的办公室有些脏乱,和工厂里那些工人休息的“办公室”差不多,桌上堆满了工具和表格,脏衣服就挂在椅子背上,地上还放着一个安全隐患很大的电热取暖器……他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又不是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那些人,一家铁路公司总共才四百辆列车却养了两万多个检修维护人员,尽做表面文章。 “你就这样把我往里面带,不怕出问题吗?”白冬好奇地问道。 “您是担心自己乱动东西导致地铁运行事故,还是担心我们会对您的安全造成威胁?”女人歪着头看了白冬一眼,脖子那里传来了噶哒一声,“就算有危险您也会跟来不是么,你想要一个答案。” “是的。”白冬点了点头,即便有危险他也会探个究竟的,无论是那两个女学生的死,还是李幼甄的转变,都是他不能接受的,而这一切分明是外力造成的,他不可能假装看不见。 这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了,白冬决定硬撑着看一看对方的灵魂,毕竟小开不算开。灵魂视觉开启之后,他看到的是一个样貌平凡的普通ol,就是那种在市厅附近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她们脸上画着差不多的妆容,身上穿着差不多的西服,连说话时的语气腔调都极为相似。 真正吸引白冬目光的是一道线,缠在这个女人的脖子上,延伸到了向里的一扇门下面。门上贴着蓝色的牌子,上面用白色的字写着“检修出口”的字样,那后面就是地铁的隧道了,“看样子你没说实话,那位老板我不仅认识,跟他还是老朋友了。” 女人没有说话,默默打开了通往检修出口的铁门,白冬却东张西望到处看,因为他这一路过来没看到任何一个人。现在是地铁运行的时间段,确实不可能做检修工作,但这里连一个值班的人都没有着实不合理。 出去之后是一个水泥台子,走下去之后是地铁的疏散通道,顺着地铁的隧道延伸向了远方,检修人员通常也会利用这条通道来穿行于地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听着着实有些渗人,头上的灯还昏黄昏黄的,照得一切都像是蒙上了怀旧的滤镜。 “我们到了。”女人在一扇门的后面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站在原地示意白冬先金去,她自己反而开退开了两步,也不知道是出于畏惧还是要避嫌。 打开门之后,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大厅,里面安置着机台大型机器,似乎是鼓风的。白冬几乎是进来的一瞬间就被地上的庞然大物吸引了目光,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远看就像是长着腿的坦克,它的身子后面有几十上百条白色的细线,连接着天花板上一个个白色的茧,正是圣母医院下面的那只大蜘蛛。 “愤怒,是最不可控的情绪,它就像是火,任何尝试掌控它的行为最终都会导致悲惨的结局,你们人类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蜘蛛还是那只蜘蛛,只是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砸碎了,蓝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显然是不活了,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正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手里拨动一根白色的细线,而细线的末端正连在那女人的脖子上。 “那句话是‘玩火者必自焚’,可惜我猜中了这故事的开头,却没猜中这故事的结局,你是何方神圣?”白冬看着地上那只大蜘蛛的残缺躯体满是震惊,这可是上东方平都觉得麻烦的存在,居然被人砸碎了脑袋,不对,“人”肯定做不到这样的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是谁?”男人撑了一下胳膊从墙边起身,拍了拍裤子好整以暇地看向了白冬,“你真的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吗?” 第五百六十章 昨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白冬并没有系统地学过哲学,但他的文学功底还可以,从先人的文字中还是能感悟到很多人生道理的。他是谁,这不是由物理学上的物质决定的,而是一个个“昨日”和“今日”所决定的,换句话说他觉得自己是谁,那么他就是谁。 “妙人,妙得很。”男人扯了扯袖子,几乎是一瞬间他身上的衣服就从现代的西服变成了传统的蟒袍,身上的气质也从阴郁变成了英气凌然。 “李??”看这蟒袍的款式,分明是历史朝鲜君王的衣服,都是大明皇帝赐下的,意味着他们是皇帝认可的干儿子。白冬虽然对李朝的历史不甚熟悉,但却知道唯有两个李朝君主没有入陵,考虑到后一个死的时候已经算近代了,那么这个人只能是燕山君李?了。 李?抬头瞥了白冬一眼,他都已经死去五百多年了,后世的人还为了丑化他而乱改画像,没想到居然一眼就被人给认了出来,“没想到你居然能认出我。” “呵,你打扮成这样,几乎等于把名字刻在脑门上了,为什么认不出来呢?”白冬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些死了几百年的家伙还要出来害人,着实不知所谓。 “看样子你也受了那些伪君子的影响,对我偏见很深。”李?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哪怕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年,有些事情他还是耿耿于怀。 除了末代国王李堈,李朝的历代君主都认为自己是大明、大青人,对他们治下的涵国人视若猪狗,一直到日治时期涵国都是农奴制度,非两班贵族连名字都没有,姓氏就更是别提了,而一个人竟然被猪和狗推翻了统治,这份愤怒和羞辱感可想而知。 “我对你的故事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只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有什么目的。”两个花季少女被杀白冬还是挺在意的,她们确实是坏,却绝对不该死。 “你现在很愤怒,这不是好事,对于你来说不是好事。”李?歪着头看向白冬,跟刚才那个被他控制着的女人很像,“但对于我来说,愤怒就是力量之源,曾经作乱的那些孽畜以为杀死我就万事大吉了,却不知道他们制造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史书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成立,而涵国的历史书本来就跟儿童话本一样儿戏,还被那些所谓的文人进行了很多艺术加工依旧很单薄,所以一点儿历史价值都没有,拿来当成笑话集倒是不错。 史书上的燕山君被描写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暴君,但前言不搭后语到处是漏洞,还记载他曾自述是残薄临民莫类予,相当于他自己说自己残暴不仁凌虐百姓……如果这还能用脑袋坏了来解释,那史书里记载他能预知未来就更吊诡了,还没发生的事情都能提前知晓,更有甚者他都死了,大臣被灭满门的事也能算在他头上,这种内容堂而皇之地写在正史里,只能说不亏是涵国。 用一句话简单来叙述一下,燕山君是冤死的,他是个十分开明的君主,想要取消贵族的特权,登记全国的土地,取消奴隶制并让普通百姓接受教育,那些两班贵族哪里能容他“胡作非为”。数中记载他是被流放到桐岛死的,实际上他在汉城宫中就已经被杀了,那些大臣为了避免担上弑君的骂名,才弄了个替身流放到桐岛上去,然后过两年就弄死了。 李?被乱臣贼子所杀,抱负和理想转头成空,汇聚的执念远非常人所能想象。人善被人欺,死后的他化为厉鬼,居于昌德宫地下五百年,弄死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李氏宫中连年死人,最多的时候一年内就有六百人被杀,和他不无关系。 “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应该不只是闲聊吧?”白冬很急,不知道这个家伙找他来做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事,“首先声明,让我帮你去做坏事那你就找错人了。” 李?背着双手,直视白冬的双眼,“我已沉眠数十年,就在昨天晚上,万民之怒如同火焰映红了天空将我惊醒,醒来之后我见到了一个人,他说可以知道哪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所以你就来了这里?”白冬问道。 “是的,他给我的地址就是这里。”李?点了点头,然后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大蜘蛛,“这玩意儿就埋伏在阴影里,我本来以为是被人暗算了,但仔细感受了一番才发现这蜘蛛也是由愤怒驱动的,杀了它我便离那一步更近了。” 白冬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那一步”,显然这些强横的灵体是有个共同目标的。虽然不知道这个李?有多厉害,但绝对不是他所能违抗的,那只蜘蛛对他而言就已经是无法力敌的存在了,却被这家伙一下子砸碎了头,“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那个姓金的小子可不是好心帮我,只不过是借我的手除掉这玩意儿,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如今我需要消化一段时间这份力量,你帮我把人找来,死活不论,最好是死的。”李?很直接地交代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要知道你可是个杀人无算的魔头,而我是个正义感很强的好人。”姓金的那个毫无疑问就是金泰六了,虽然白冬也想知道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却不会帮这个家伙做事。且不说对方随随便便就杀了两个花季少女,光凭刚才的自我介绍他也不能同意,。 “你会同意的,因为我有很多个你不能拒绝的理由,比如你的小妾生死操于我手,比如我可以在你的身上种下咒术,而且我还能帮你看到自己灵魂的模样,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灵魂是什么样子吗,就不想明白给你这双眼睛的人为什么不给你看到自己的灵魂吗?”李?表现得十分自信,一点都不担心白冬会拒绝,他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可不是随便提的,“最关键的是,我能帮你找到她。” “好。”白冬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妾指的是李幼甄。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上门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今天出去办事儿遇上麻烦了?”崔恩慧不需要睡觉,夜里在客厅看电视,白天在顶楼摆弄花花草草,看到白冬回来就立刻飘下楼了。 “天大的麻烦。”白冬往沙发上一趟开始闭目养神,同时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被人拿捏不是他的性格。那个自称李?的家伙实力着实不是他缩能违抗的,对方什么后手都没留直接就放他离开了,显然是对自身的实力自信到了极点,可这不代表他就要任凭对方摆布。 崔恩慧靠着小狐狸解决了人生大事,最近一段时间心情还可以,看到白冬吃瘪的模样心情就更好了,“哦,那我倒是好奇了,你究竟遇上什么事情了?”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对付灵体的办法,就是那种厉害到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灵体。”那只大蜘蛛很强,但白冬好歹还能知道对方强在哪里,这个李?的强,则是让他连想象都非常困难,只知道对方靠汲取愤怒来获得力量。 “没有,我见过的灵体可能还没你多呢。”崔恩惠无奈地摊开手,她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实力,只是因为她的执念够深罢了,并不是对自己有多了解,“你出门撞鬼了?” “嗯,还被对方给威胁了。”李幼甄本来就是无辜的,并且通过跟李?的对话,他还知道了这姑娘还是因为他而被盯上的,那就更加不能置之不理了。以李?杀人不眨眼,随手就干掉两个花季少女的性子,他可不敢赌。 “还有人能威胁你?”崔恩怨有些惊讶,她跟着白冬的日子也不短了,从这家的伙身上没有感受到什么大智慧或者大毅力,但唯独自信这方面绝对无人能出其右。不管遇上多大的困难,白冬都会想办法去解决,很少会露出今天这样的表情。 白冬叹了一口气,“不是人。” 人肯定是要找的,并且他不觉得这件事有多困难,因为既然金泰六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就为了把李?弄醒,肯定还会主动找上门。但他需要先弄清楚金泰六的目的,还需要评估和李?合作的风险,最重要的,他必须从李?的话里分析出足够多的信息来帮他做决定。 “老板,有位权先生说找您有事,我看他是带着人过来的,您要下来一趟吗?”楼下是韩敏熙在看店,她怎么说也挂着个店长的胸牌,店里的很多事情都可以做主。 下午花店的生意通常会很忙,一些慕名而来的客人想见白冬,她会自己看情况做判断,有正事和急事的就通知一下老板,单纯为了蹭热度或者看稀奇就推脱说老板不在。刚才进门的这位,以她的社会阅历和看人的眼光,一下子就判断出来不是普通人,所以听对方说找老板有事直接就给白冬打了电话。 “伯父,怎么有空到我店里来,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行了。”听电话里说是姓权白冬有了些猜测,但他以为来的是权恩菲的父亲权建嵘,下楼才发现韩敏熙说的人竟然是检查检事权铁雄,对方明明有他的联系方式。 权铁雄的手里拿着一杯外带的咖啡,正四下打量花店里的布置,虽然看过妻子和手下们拍的照片,也看过sns上那些网红们发的打卡视频,但实地观察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我就是下班的路上过来看看,顺便问你点事。” 权铁雄工作的地方在瑞草区旧盘浦站附近,住的地方在铜雀台站附近,下班回家往南走五分钟就到了,顺路无论如何也顺不到几公里之外的三成洞来,所以白冬很清楚对方就是专门来找自己的,“花店里人多眼杂,伯父要不要上来坐坐?” “嗯,正有此意。”权铁雄确实不喜欢花店里这样热闹的环境,并且各种花香味混杂在一起也让他感到不自在,等到了白冬这句话后向身后的秘书和护卫抬了抬下巴,“你们去买个猪蹄套餐,再买两瓶啤酒过来,晚餐就在白冬这里吃吧。” 权铁雄这次就是专门来白冬家里考核或者说勘查的,他现在虽然已经贵为南部地检的首席,但作为检事他也是一步一步从一线的干事做上来的,绝非别人说的靠裙带关系。搜查这方面他是行家里手,而长期居住的地方,可以很好地反应一个人的性格和所作所为,他能用自己的眼睛确认白冬是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不是权铁雄忽然发神经,而是他派去医院的人发回了消息,说金世纶很可能处于“微妙的状况”之中。他跟妻子固然开明,不反对白冬在外面有小的,可是弄出人命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会给未来的家庭和谐带来极大的困扰。 “伯父,您请进。”白冬主动落后一个身位,让权铁雄先进门,打开鞋柜的时候他却犯了难,因为柜子里准备的客用拖鞋是女式的,尺寸也很小,“您穿我的拖鞋吧,我光着脚就行。” “不用了,我在家也不穿拖鞋的。”权铁雄看着鞋柜里那双粉红毛兔兔,忍不住哼了一声,他们家娜拉性格跟男孩子差不多,绝对不会穿这种款式的鞋子。这柜子里只有三双拖鞋,一双是白冬的,另外两双不用说也知道是权恩菲和金世纶的,只有她们会经常来。 白冬也不知道怎么的,对上权铁雄的眼神莫名就会心虚,来到二楼的客厅之后招呼对方坐下,就准备去拿点喝的,“您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茶和咖啡,矿泉水也有。” “茶吧。”权铁雄看了看客厅,又伸手在茶几上摸了一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这里干净整洁到不像有人住的样子,说明白冬是个非常勤快的人,经常打扫卫生,让下属在附近观察监视的他当然知道,白冬这里是没请过保洁的,“你虽然还年轻,但是我们家娜拉年纪不小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申告?” 白冬刚烧好热水,正往茶壶里倒的时候手一抖,差点没烫到自己的脚面。 第五百六十二章 威胁 别人家的女儿三十岁了不结婚其实很正常,虽然家长们也会觉得着急,但肯定不会像权铁雄这么急。他现在比小急祥草神更急,黑暗扎急都没他急,和超急裂陆咬鲨差不多急,因为女儿头上的称号实在太吓人了:姬圈扛把子。 虽然对娱乐圈了解不深,但怎么说也算是搞情报的,社会上方方面面的东西肯定都得知道点,而且女儿都去当偶像了,权铁雄自然而然就会去关注相关的资讯。圈子里的男团卖腐和女团卖姬是常态,但那只是为了巩固粉丝基础而逢场作戏,他女儿权国家就不一样了,她玩真的。 权国家这么漂亮还这么有流量,同时钱也没有少赚,按理说追她的人应该从东大门排到南山塔才对,事实上追求她的人也确实从东大门排到南山塔了,可她从没跟男人传过绯闻,不管和谁合作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反而总跟女后辈搞在吃饭唱歌爬山打球。 权铁雄对某些特殊人群没什么偏见,但自己的女儿也来这个他很难受不:你喜欢女后辈当爹的没意见,可你就不能先问问爹地妈咪受不受得了?权国家是独生女,哪怕给他们生个外孙或者外孙女也是极好的,若她真的一辈子只跟女人玩,他们老权家就绝后了。 白冬名声差得要死,传言是个比徐瑞芝还厉害的pua大师,专门给二十周岁左右的小女生灌迷魂汤,玩完了就毫不犹豫地踹开,游走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即便是被诬陷的,招这种人做女婿也会影响到家门的声誉,权家人能轻易地接受,只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权国家喜欢的男人。 “伯父,现在去交婚姻申告书,对努纳的事业打击太大了,我觉得还是等到她……”白冬对权国家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即便有也不可能说结婚就结婚,现在去申告也太儿戏了。 “打击什么打击,一个女人家硬要谈事业?可别怪我太大男子主义,我只跟你们摆事实讲道理。家里在物质上什么都不缺,用不着她去当明星赚钱,只是真心喜欢演戏唱歌,那么结婚了也没影响,为了虚荣而过分在意人气的家伙才会拼命迎合粉丝,而这种人是绝对成不了大明星的。”权铁雄舍不得教训女儿,但对未来女婿说教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白冬两手一摊,露出爱莫能助的模样,“伯父您跟我说这些没用,婚姻申告又不是我一个人去就能交的,得两个人都签字才能作数啊,娜拉努纳不会同意的。” “她不同意你就不能劝劝她?而且你总搞这些幺蛾子,她同意我们还不同意呢,得拿出该有的态度来知道么!”金世纶之流权铁雄并不在意,即便怀孕了对于女儿也谈不上是威胁,可这小子跟权恩菲的关系太紧密了,两个人对彼此的信任之高,他跟自己的夫人结婚三十多年了都比不上,这让老权非常不能理解。 “您说的我都记住了。”白冬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他只是需要权国家帮忙罢了,而权国家也只是因为小狐狸白小美的事情而愿意帮他罢了,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下属出去买个猪蹄套餐整整去了一个小时,可见当检察官的眼力劲儿都非常厉害,知道首席是要跟白冬谈家事,特意跑远了一点去买东西,“首席,这是正宗的元祖一号店老奶奶奖忠洞王猪蹄,我们开车过去买的,还排了一会儿队呢。” “嗯,不错,我就喜欢这家的味道。当初刚来汉城的时候在南山那边接受培训,每次跟你们师母约会的时候都会去搓一顿,那时候我一个小小的干事没多少钱,全靠她富裕且慷慨才有肉吃。”夫人毕竟是总长的女儿,哪怕当时只是在一家印刷公司里当普通文员,也是不缺钱花的。 白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这边的路口就有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猪蹄店,这两个人却专门开车跑到南山脚下的奖忠洞去买,就为了让上司吃到怀念的老味道,这拍马屁的功夫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了,只能说活该他们升职。 下属们在场,再说家里的私事就不合适了,权铁雄把话题重新引回了前两天的案子上,“金世纶已经醒了的事情你知道吧,这女人硬气得很,明明有那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她母亲对她做的事,可她就是咬死了自己没有意识不清楚状况,坚持不肯起诉。” “这,不意外吧。”就算身体和心理上受的伤再狠,可那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对于从小就没有父亲的金世纶来说就是唯一的依靠,怎么可能会起诉呢。 权铁雄上过大学也读过《论语》,知道亲亲相隐的道理,可现在破局的关键都在沈秀彬身上了。如果不能抓她展开调查,就没没法揪出躲在幕后的永生永世教派,隐藏得更深的韩华金家他们就更加动不得了。之前他可是当着属下的面表达了要带他们更进一步的雄心壮志,现在却卡死在了这一步,别提多窝火了。 “这种程度的伤害没办法提起公诉,而斜教这东西在咱们涵国也属于灰色地带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去制裁,更别说那群老头老太里还有几个不得了的人物……”权铁雄话里话外都是无奈,套着检察官的制服胸口别着金木槿勋章是威风,可在这种破地方干活无异于戴着镣铐跳舞,憋屈得很,“只有金世纶起诉自己的母亲,我们检方才有插手的理由,你可以把这个当成交换条件去和她谈一谈,要是你都谈不拢的话我们可就要采取些特殊的手段了。” 明知道这种事情非常恶心,白冬却还是没有拒绝,因为他清楚权铁雄不是单纯地用语言恐吓他,是真的有特殊手段来对付普通人,他不去的话换成别人去,场面一定会非常难看,“好吧,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成可不敢和您保证。” “你办事,我放心。”权铁雄伸手拍了拍白冬的肩膀。 第五百六十三章 幻象 李幼甄生病住院后,白冬比去探望金世纶还勤快,主要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许是李?的境界比他高了太多,反正他开启灵魂视觉也没看出李幼甄哪里受了影响,但要说她没有受到外力干涉就性格大变,明显也不可能。 “白冬,明天就不用来了,梁医生给幼甄打了针,明天她就去考场考试了。”因为疫情的关系,涵国的术能考试被推迟了一段时间,若非如此病情很可能会耽误李幼甄的考试,即便现在勉强赶上了,恐怕也很难拿出正常的发挥。 “姨母,她考多考少不重要,反正学校已经预定好了不是么?”涵国的社会非常现实,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私立学校总会为有钱人的孩子提前准备好一些名额,高丽、延世这样的学校为了声誉还稍微收敛一点,像梨花女大这种所谓的名校连演都不演,直接明码标价卖入学名额的。 方敏荷摇了摇头直叹气,事情本来也没那么复杂,偏偏她们家女儿的性格特别要强,“唉,这孩子的性格你还不知道么,要不是靠成绩考进去的,即便入学了也会不开心。” “现在都不是她开不开心的问题了,姨母应该已经听说了那件事情吧?”白冬留心了一下未来丈母娘的表情,看她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心里就有数了。 作为孩子的母亲,你就算说破大天去,方敏荷也不觉得那两个女学生的死是她们家李幼甄的责任。事实上这事儿也确实怪不到李幼甄的头上去,但她在补习班里被欺负了,只隔一天那些坏学生被杀了,任谁来都觉得她的嫌疑,或者说李家人的最大。 李幼甄一个高中女生可能干不成这样的大事儿,但她的父亲是个实权部门的副司长,母亲是个上市公司会长家的千金,雇凶去抱负伤害自己女儿的人合情合理。哪怕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们,舆论也对他们非常不利,毕竟就李家人的动机最强。 鉴证科当时把补习班楼下的碎片全都收集起来分析,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但出于“合理”的考虑,认定是有人先在玻璃上动了手脚,然后威逼赵寒星抱着课桌跳了下去。 白冬最初听到这种胡言乱语的时候,差点没跑去钟路区警署啐那些调查人员一口,谁没看过《神探伽利略》是吧,是不是后面还要说是有人拿着微波发射器对准赵寒星让她跳下去的? “我们家老李你也清楚的,是个非常爱惜羽毛的人,就因为这一点跟我父亲、哥哥以及那边的全部亲戚都不怎么走动,要说他会去雇凶杀人我绝对不信。”方敏荷言下之意是她自己没做过,也坚信丈夫没做过,所以两个女学生的死和她们家没关系。 白冬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事儿和李宝桢还有方敏荷没关系,都是那李?搞的鬼,可他没法拿这种事情到处乱说。不信也就罢了,要是真的信了他的说辞,还跑去地铁站下面找对方,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谁也不好说,“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是你们做的,我只是说这件事势必会对幼甄产生影响,我看她这两天精神状态很不对,您可要千万看紧一些才是。” “没关系的吧,以幼甄的个性,她还能去做傻事不成?”方敏荷从来不觉得女儿会承受不住压力,从小到大这孩子都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难说,不怕她自己想不通,就怕身边有坏人,在家里有您和伯父照看着,可是去考完试之后要回学校,以那些孩子能作也爱作的程度,恐怕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白冬也不觉得李幼甄会做傻事,可她现在似乎被李?控制住了。 涵国人性格极度扭曲,一方面慕强得厉害,面对面碰到强者会毫不犹豫地地露出肚皮在地上乱扭,一方面又特别仇强,稍微拉远一点距离就会跳起来狺狺狂吠。李宝桢这样的上层人士平时他们连搭话都不敢,可在“群情激愤”的情况之下恨不能都冲上来踩两脚,成年人还有点数不敢乱来,可未成年人敢做出什么样的事真不好说。 “你说得有道理,这两天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的,毕业典礼那天也不会让她回学校,反正她还病着。”方敏荷点头答应下来,现在的高中固然不错,但真要经营人际关系还是得等到孩子进了高丽大学才有意义,所以学校那边的人怎么想她不是很在乎。 李幼甄还在病房里躺着,在里昂诊所住一天光床位费就是三百万起,各种其他费用加在一起能轻松把一个中产家庭压垮,但她有个特别富裕的外公,不需要为钱的事情发愁。看到白冬又走进来,她毫无生气的脸上才终于有了点血色,“我说过,我看到了。” 为了不影响到女儿的考试状态,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方敏荷一件都没跟女儿说,深知还没收了她的手机不给她上网,但李幼甄就是知晓了一切,并且无比笃定不是她的臆想。白冬对此只能理解为是李?作祟,毕竟在此之前李幼甄没学过卜算问卦,也从未表现出有成为先知的天赋。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不要乱想,肯定要有人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但这个人不是你明白么?”白冬抓起李幼甄的手,尽管才住进来几天的功夫,她就从原来的有些肉变成了皮包骨,主要是她不肯吃饭,谁来都说没胃口。 “欧巴,我不是滥好人圣母表,对于那些欺负过我的人还同情心过剩,只是我现在脑子里很乱,”白冬去家里吃饭的次数多了,李幼甄就很自然地改了称呼,总叫他白社长未免太生分了,“我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在未来还是在现在了,因为那些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幻想都太过真实。” “你都看到了些什么?”白冬非常好奇。 李幼甄把手从白冬的掌心抽出来,然后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我看到你死了,可跟这次不一样,想要看清细节时眼前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你也说了那是幻象,是还没发生的事情,既然没发生就一定可以改变。”白冬安慰道。 第五百六十四章 舞台 人生自古谁无死?白冬要是会怕,面对那些危险的事情是就不会那么勇了,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死得太早,事儿还没干成就不得不打出gg。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金泰六找出来,只是这家伙本身就属于老奸巨猾的那种人,又是做侦探的出身反侦察意识非常强,更别说还有一群屁股不干胶的人帮他打掩护。上一次他们在光化门广场前相遇,与其说是白冬守株待兔成功,不如说是对方主动现身,想要借他的手去阻止圣母闵仁雅再度附身。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金泰六一定还在光化门那一带,他不仅需要实时监控抗议人群的动向,还要吸收那些人愤怒情绪中逸散出的力量。白冬想要找一个人还是挺难的,但他知道有个人在找人这方面有着极强的天赋,就是她最近比较忙罢了。 “冬冬,你在想什么呢?”年末的各种颁奖典礼跟吒没有半毛钱关系,她们背靠着明星博物馆这样的大公司却连安慰奖都没拿到,除了自己的实力确实有限之外,和公司的运营方针也有很大关系。队长柳智敏一肚子的牢骚,却不知道该对谁说。忙内因为国籍不同文化背景不通聊不起来,老二则是整天见不到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原本最贴心的老三现在也天天神游,经常出现灵魂出窍的情况。 金玟静最近一直在看书,看完了就在脑子里想,所以才会出现坐一会儿就走神的情况。最近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尽管坚信自己做得没错,可要说一点疙瘩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毕竟是文明社会了,不是暗行御史洪吉童随意杀人的年代了,经不起程序考验的正义,真的能称得上是正义吗? “啊,我在想待会儿吃什么。”金玟静随口敷衍道,不过她现在确实有些饿了,从早上坐过造型到现在坐在休息室里待机,十几个小时她吃只了块巧克力补充糖分,连水都没怎么喝。 吒虽然在年末没拿到奖,但年初的各种打歌节目却没少上,哪怕明知道自己是陪跑的也必须来,不然专辑的销量就更没指望了。她们的打歌服都是很显身材的那种,稍微吃多一点小肚子就会凸出来,所以为了上镜好看只能饿着。 “今天打歌结束可以放一天假,咱们晚上去吃烤肉吧,再喝点小酒放纵一下。”明天就是术能考试了,因为涵国的考试是一天考完,所以这一天几乎全国的家长都会围绕着孩子安排时间,商演活动根本就没人去捧场,娱乐公司索性就给艺人们放假。 “队长,你这话可别被经纪人听见了,他现在整天一副别人欠了他巨款的表情。”坐在旁边的老二说道,今天要来放送局打歌,她胆子再大关系再硬也不敢缺席不来。 “确实有人欠了他巨款啊,谁让咱们四个不争气呢。”柳智敏又开始叹气,经纪人的收入跟带的组合是挂钩的,本来明星博物馆为了压合同都拿出各种下作手段去打击红色天鹅绒的人气了,可一看吒是付不起的阿斗,又不得不好声好气地把人家请回来。 明星博物馆对待艺人垃圾,选歌眼光垃圾,运营水平垃圾,投资理财更是垃圾到不能再垃圾,可就这么一个垃圾的聚合物,偏偏在涵国的娱乐圈很有牌面,就因为他们足够听话肯给上面背锅。吒这种已经扑街的组合也能在打歌节目中倒数第三个出场,足以说明他们在放送局眼中的面子有多大。 “都别瘫着了,赶紧整理一下衣服准备上场,专辑卖不过别人也就算了,舞台表现要是再输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就算再老实的人被欺负狠了也是会发飙的,吒的经纪人是真的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以前明星博物馆的艺人都是奴隶,可吒的这四位都是姑奶奶,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的,也不知道当初运营部是怎么组的团。她们的经纪人只想抽自己俩耳光,当初怎么就脑袋一热选择了接手,现在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往好处想,说不定过段时间自己就会失业,那样就彻底解脱了。 曾经只要一提到明星博物馆,粉丝们最先想起的肯定是过硬的唱功和扎实的舞技,刀群舞要是跳得不整齐都会被拷打。现在吒上了舞台就突出一个各跳各的,特别是动作僵硬的金玟静,动作总比人家慢半拍,往脑门上贴张符还以为是七七上台来了,经纪人很想揪她的衣领:你是一个一个一个主舞啊! 四个人显然知道自己在歌谣界是什么定位,两三年下来早就没最初的心气了,无视了经纪人的念叨,把羽绒服一脱就走出了休息室。走廊里迎面走过来的是在她们更前面的女娃,看着人家意气风发的闹腾模样,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同人不同命啊。 “好好表现。”柳智敏难得地瞪了几个队友,她的好胜心是很强的。 音乐响起的时候,柳智敏就知道自己草率了,忙内唱歌的时候嗓子发飘还痰堵门,活像是刚抽了半包烟才上台来的,金玟静也稳定表现出了反拍舞蹈的功底,西海岸最需要她这样的节奏高手去振兴嘻哈事业。老二?这就是个素人,非洲台搞皇播的女主播都比她强些,作为队长的她想不通对方是怎么通过考核在明星博物馆出道的。 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柳智敏看到女娃的人居然还在走廊上,围着自动贩售机在买饮料喝,并且一直笑个不停。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人家是觉得稳拿一位了,在这里等着返场呢。她冲田小娟点了点头,便准备回待机室去,却发现神游天外的金玟静忽然回神了,还朝对方走了过去。 “玉琪前辈,明天你有空吗,能不能赏光一起吃个饭?我有点事情想拜托您。”金玟静开门见山地问道。 “啊?呃,可以啊。”明天方块娱乐也放假,宋玉琪也没什么安排,她只是很好奇这个据说有社恐的后辈主动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第五百六十五章 送礼 人家说自己社恐是立人设骗粉丝,悄悄一查全世界都有朋友,金玟静说自己社恐是真的社恐,组合里的老二和忙内跟她都说不太上话,所以今天她主动找上宋玉琪,直接给整条走廊上的人都看傻了,不知道她忽然发什么疯。 宋玉琪已经超越了社牛的境界,压根不在乎对象是谁,反正跟谁都能聊上两句,面对前辈时不会拘谨,碰上后辈时也不摆架子,“你挑地方吧,到时候我来买单,不过只能安排在中午,晚上我已经跟别人有约了。” “那就谢谢前辈了。”女娃是18年出道的,吒是20年出道的纯新人,而娱乐圈里除了家里办红白喜事,否则一起吃饭绝没有后辈出钱的道理。背了几亿债务的李商敏和后辈出去吃饭都会主动掏钱,金玟静要是还坚持,就是不给宋玉琪面子。 “叫前辈太生分了,以后叫我姐姐好了。”能让一个名声在外的社恐找自己帮忙,还主动提出来说要一起吃饭,对于宋玉琪来说是莫大的肯定:充分说明了她是个平易近人有亲和力的好前辈,以至于现在笑得比上周拿到一位时还开心,“等下交换下联系方式,我还没有你的kakao好友呢。” “嗯,您打开一下二维码,我扫您。”别看面前的人一点都不稳重的样子,但在女子偶像的圈子里非常受认可,同为四代半的这批人后作为后辈的五代女团人人都要拍拍胸口说一声respect,她当然也不会例外。 敢出道的那段时间非常艰难,要是没有宋玉琪在综艺节目和自己油管频道里疯狂制造热度,哪怕她们几个实力再强也很难起势。方块娱乐比起传统三大经纪公司缺乏舞台资源,比起新锐的两大跨国经济公司又差了经济实力,根本就捧不起一个顶流女团,女娃能有现在的局面纯粹是组合里的(部分)成员太过争气。 金玟静只是一时鼓起勇气,并不是说性格就忽然变了,说完正事之后就愣在了那里,一幅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样子,好在宋玉琪是个非常会来事儿的,看出她的窘迫后直接手一抬放她走了,“去忙吧,我们也要回去整理一下衣服准备返场了。” “大发,没想你小子到还有这一手啊,主动找前辈约饭,是开窍了准备经营自己的人脉?”柳智敏自问是最了解金玟静的人了,却也没想到她会跑到宋玉琪的面前去,提出要了对方帮个小忙,然后请客作为回报。 “女娃好啊,她们队长写歌很厉害的,制作水平也有一手,拿出来的作品几乎都是爆款,要是咱们能邀一首说不定真能改运。”混血妹虽然心思不在组合上,但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各种资讯她也都是知晓的。 经纪人恶狠狠地瞪了过来,这不是摆明了说他们明星博物馆的歌不行呢,给那些直属的词曲作家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别扭。虽然吒扑街扑成这样百分之七十是公司的责任,玩一种很新的东西把自己玩进去了,但这种事情依然不是小小的艺人可以置喙的。 “我不是说了么,有点事情想请前辈帮忙。”金玟静看着兴奋的队友们无奈摇头,她们四个人始终走在一起,其他三个人肯定听到她说的话了。 “你有什么忙非要她帮的?”柳智敏的家庭背景跟金玟静很像,反正她自己是这么以为的,所以在她看来只要是她们家里摆不平的事情,去找宋玉琪一个外国人应该更加没用才对。 “隐秘的私事。”金玟静摇摇头。 私事就私事,还非得在前面加了个“隐秘的”的定语,显然是不准备在这儿说了。柳智敏虽然当着别人的面耸了耸肩没再问,却不准备就此放过室友,打算回宿舍了再问一次,穿山甲到底说了啥她总得知道一下吧。 又是一个失望的夜晚,金玟静回到宿舍之后洗了个澡就睡下了,明天她还要早起去自费做个造型,虽然是私下里跟前辈吃饭,但她不想输给比她还大两岁的同行。柳智敏则是辗转难眠,室友忽然有小秘密了,这让她心里不是个滋味,以前大家什么话都谈的。 宋玉琪跟涵国娱乐圈里的普通女偶像不一样,她跟经济公司的合约分成了两部分,涵国这边的收入要跟成员们平分,但国内的收入是她和公司按比例分成。国内的明星收入水平懂得都懂,她在某国民综艺里也是有不少戏份的,录一次能拿差不多半爽,扣除公司的那部分最后到手的也不少,所以请客时底气很足,“点菜随便点,千万别跟我客气,呀,一眨眼都出道这么久了,我也是有后辈的人了。” 最近一段时间川味火锅在涵国特别火,原本只有宗国人光顾的正宗麻辣火锅店渐渐地被涵国人占领,金玟静考虑到这东西比较流行,点起来也不会有价格太离谱的菜式,就选了明洞的海底捞,“我不知道什么好吃,还是前辈您点吧。” “哎呀,昨天不是说了叫我姐姐吗,一直喊前辈人家还以为我多老呢。”可能是昨晚拿了一位后庆功宴上喝了太多酒,宋玉琪现在还有点宿醉的症状,胃口并不是很好,滑了半天平板也没看到特别想吃的东西,“火锅就没有不好吃的,随便点。” 金玟静的饭量很大,但这次是前辈出钱请客,她只点了两份肉和店家推荐的几样小吃,还是宋玉琪觉得太少又加了几样东西才没让桌子显得太空,“玉琪姐,我想请您帮我从你们国内买点东西,还想问一下你们那边送男人礼物有什么忌讳?” “哦么,你该不会真的恋爱了吧,还是和我们宗国的男孩子?”宋玉琪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几张脸,在涵国当偶像的宗国男人并不少,但出名的却很有限,她觉得以金玟静这样的条件肯定看不上扑街仔,试探性地问了一声:“杰克森·王?” “不是,不是,我是说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是要给有女朋友的人送礼物,过两天就是他生日了。”金玟静解释道。 “咳咳,嗐!”宋玉琪用筷子头蘸了一下自己调的酱料尝味道,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就被呛到了,赶紧喝了一口橙汁才稍微好点,但还是被辣到耳朵疼,“你疯了吧,要去做小三?” “小三是什么?”金玟静并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真详细解释的话,少不了要说难听的话,宋玉琪决定还是岔开话题聊点别的,“我们那边送礼物没太多禁忌的,你可以看他喜欢什么呀,或者看别人送他什么,你跟着送肯定没错。” “他喜欢手表,收藏有很多,但是恩菲姐姐送了他一块鹦鹉螺,我哪里买得起那个。”金玟静每个月从家里拿的零花钱是不少,可那些零花钱就是攒个一百年也买不到鹦鹉螺。 宋玉琪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听到权恩菲的名字她已经知道金玟静说的男人是谁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石头 黄金鹦鹉螺公价一亿多krw,但是一直有市无价,市面上根本见不到一手货。权恩菲不可能送白冬别人用过的东西,也不可能等一年去等定制,所以花了近三亿从尼本的一家表行拿了加价的现货,这都比一辆911还贵了。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有实力,问就是真爱,在权恩菲看来反正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不买点他喜欢的东西让他开心,难道存在银行里等贬值吗? 白冬对于金玟静来说是救命恩人,所以送个礼物是非常有必要的,但她一方面没有那么多钱,另一方面双方关系也没好到能送那种礼物的程度,所以才想到让宋玉琪帮忙想想办法,“我觉得白社长在涵国带了这么长时间,肯定会犯思乡病的,而且据泰花前辈说他是个非常有nostalgia的人。” “闹丝套……啥意思?”宋玉琪绝不承认自己是丈育,但理解这么长的英文单词还是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嗯,就是说他很恋旧。”金玟静对此表示很不解,说白冬恋旧吧他身边隔几天会冒出新的面孔,说他不恋旧吧,却一直对家乡的初恋女友念念不忘,“我想送他一件能让他感觉亲切的礼物,价格最好也不要太高,不然彼此都有负担,姐姐能帮我从宗国网购吗?” 小红书、诗音之类的app金玟静也有下,但怎么买东西她却弄不明白,每回都卡在付款那个环节。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社恐如她也不可能找几乎是陌生人的前辈帮忙。 “这个简单,不过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我们宗国很大的,各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特产和代表物。”之前宋玉琪还有点担心来着,怕后辈让她帮的忙她帮不上,那会显得很没面子,没想到只是找她代购这样的小事,海淘一下很轻松就能搞定了。 “白社长是蓝鲸人。”这一点金玟静非常肯定,因为之前权恩菲曾在跟她聊天时提过,说他过年的时候回了蓝鲸一趟,还去了年女友的家里。没错,权恩菲就是用“前女友”来代指葛青青的。 “蓝鲸啊,那边的小吃很有名,但作为生日礼物肯定不合适,雨花石也挺有名的,预算够还能搞点云锦什么的。”宋玉琪对蓝鲸算是比较熟悉的了,因为以前在那边录节目呆了一段时间,“我看了一下,云锦领带很好看。” “不行的,送领带在我们这里是宣示主权的意思。”涵国女人送男人领带,就跟抖音里那些把肩带拆下来给男朋友缠在手腕上的女人是一个意思:这条公……男人有主了。金玟静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变身之后未必就打不过权恩菲,但是暂时没这个必要不是么? “那就买雨花石好了,一些做得不错的摆件看着也很上档次。”宋玉琪耸了耸肩,虽然这东西很不值钱,但却有“文石”之称,送人做礼物完全拿得出手。民国四大美男之首就很喜欢,书案上一直摆着一钵雨花石。 “谢谢姐姐了,大概要花多少钱,等下我转给您。”金玟静感觉送几块石头应该花不了多少钱,虽然她还没从公司领到薪水,但家里一直有给转生活费。 “只是几块石头能花多少钱?还没这顿火锅贵呢,没必要转账那么麻烦了。”宋玉琪豪爽得很,摆摆手压根就没有说价格的想法,直接在网上下单了,还特意点了个dhl加急。 “这是我给别人送礼物,前辈出钱怎么行?”人家请客吃火锅就够意思了,送礼物也出钱那她等于什么都没出,金玟静虽然是社恐,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到时候你送过去就是你的礼物呗,还计较谁出的钱干嘛,吃饭吃饭,他们家的牛肚很不错,这牛肚稍微烫一下就好了,时间一长就会老。”宋玉琪很自然地把话题岔到了吃的上面。 别的东西还好,唯独这牛肚让金玟静觉得抗拒,并非她对内脏有偏见,而是她有密集恐惧症,牛肚上面一粒一粒的肉芽总让她联想到不好的东西,莲蓬什么的,“我还是吃点蔬菜吧。” 白冬自己根本没意识到生日快到了,还是权恩菲去取了表之后放在车里被他看到了,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儿。可是这会儿他哪里顾得上这些,满肚子的心思都是赶紧把金泰六找出来,之前李幼甄说看到了他死亡时的画面,表面上他毫不在意,实际上却产生了时不我与的紧迫感。 “喂,是冬冬吗?”白冬打电话的时候感觉有些微妙,他自己的小名就叫冬冬,而金玟静的昵称也是冬冬,之前都是长辈这么喊他,现在换他这样喊别人了。 “嗯。”金玟静没想到这边还在讨论给人家送礼物,后脚人家直接打电话过来了,平常就算有事也是联系队长柳智敏,再由柳智敏跟她说,还从来没给她打过电话,“白社长,有什么事吗?” “我这里有个忙非你不可,可以过来……你现在人在哪里,我过去接你吧。”本来白冬想说让金玟静过来一趟的,但一想到花店附近蹲满了狗仔,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找人家帮忙还叫人家上门未免太以自我为中心了,而且对方还没车。 “我在明洞的海底捞和前辈吃火锅呢,等下吃过了再给您打电话怎么样?”金玟静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哎呀,叫他过来嘛,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再说火锅光两个人吃没意思。”宋玉琪是那种特别喜欢热闹的人,虽然金玟静的主动开口让她很有面子,可跟这个闷葫芦坐在一起吃饭实在没意思。见金玟静迟迟不表态,她直接扯着嗓子用中文喊了起来,“喂,白冬白社长,你过来一起吧,今天我请客。” 要不是店里人多有些嘈杂,宋玉琪这样大叫肯定会有不少人看过来,现在虽然没被围观,也让金玟静脸上通红想要把头埋到桌子下面去,“姐姐你小点声,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呢。” 白冬一开始听到对面有女人说中文还以为是吒的忙内,但后来听金玟静叫姐姐才知道不是,这下子让他生出了好奇心,“那就在那边等我一下吧,我十五分钟左右到。” 第五百六十七章 座位 曾经的明洞是汉城乃至整个涵国的“名胜”,七十年代末由《时的那个人》提议,专门规划一片区域兴建商业街区来吸引尼本游客进行消费。除虫时间后此事一拖再拖,但八十年代中期由明洞议会在此提起,最终与文化体育观光部合力经营,渐渐开始形成规模。 三十多年来凭借廉价的小商品和精彩的《乱打秀》,明洞的人气日旺,多少明星艺人都把这里当成战场,颇有点手游、动漫在秋叶原厮杀的味道。很可惜,在疫情袭来之后关键环节断裂,明洞一下子就没人气了,主街上过半的店铺都关门了,闲置在那里没人接盘。 白冬刚来涵国的时候恰好是疫情之前,被热情的学妹硬拉来买过日用品,所以记得当初的热闹模样。现在这里不能说是鬼街,毕竟白冬一眼望去并没有看到真的鬼,但跟鬼街也就这么点差别了。把车停到了大使馆后面停车场,他便往海底捞的方向走去,附近几家老牌餐饮的生意还行,不过全靠小公洞和市厅那片的公务员养着,跟从前门口排队的景象还是没法比。 “先生,请问您是预定的还是要排号,一共几个人,有没有小孩或者老人?”店员非常热情,并且说着东北风情浓郁的韩语,肯定是找的留学生临时工。 “我和朋友一起的,她们已经进去了。”白冬说道。 “请问您的朋友是在哪一桌?”店员非常客气地追问道。 “我到了,你们在哪一桌?”白冬之前忘记问了,此时给金玟静发了短信她似乎没看到,不得已又给她打了个电话,结果话音刚落就看到斜前方有个扎着丸子头的女人站了起来,用力地挥舞着手臂,“这边,这边。” “宋小姐你好。”白冬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身边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气质阴郁的类型,哪怕在外高调活泼的艾悠私底下也很沉静,陡然遇上个活泼外向到了极点的,他非常不适应,不过店员带他过去之后还是主动伸出了手。 “哎呦喂,老乡见老乡不应该两眼泪汪汪嘛,文绉绉的叫宋小姐什么的,大哥你演琼瑶剧呢?”宋玉琪只是外向并不是傻,在涵国她面对前辈和长者时还是很有分寸的,但这也让她格外压抑。今天好不容易遇上了可以不用在意礼节的对象,她格外放飞自我,一把拍开了白冬的手拉着他在身边坐下,“白哥叫我玉琪好了,不然喊我弟弟也行。” 其他偶像白冬叫不上名字,但宋玉琪无论在传统媒体上还是新媒体上都有很大的曝光度,他不可能没听说过,而白鲸人见谁都叫“哥”的习惯他也了解,并不是双方就真的有多亲近,毕竟小时候也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那我叫你玉琪好了。”管女人叫弟弟,白冬还是觉得别扭。 “服务员,我们再加点菜,把平板拿过来一下。”因为不同的国家有不通的信息安全法律,所以海底捞的点餐app在涵国用不了,都是拿个pad过来给顾客滑,“白哥你一大老爷们得多吃点。” “我吃不了多少的。”白冬最近忙狠了,范儿没什么胃口,拿着平板滑了几下看到什么都没有特别想吃的感觉,就加了两份羊肉一份巴沙鱼,蔬菜蘑菇随便弄了个拼盘。 “诶,冬冬你吃啊,别光拿着筷子发呆。”宋玉琪一遍招呼白冬,一遍还注意着金玟静的动静,看她一动不动盯着锅里的汤,还以为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呢。 “啊?哦。”金玟静抖了一下回过神,把筷子放进锅里涮了一下,然后舔了舔筷子头,完全就是走神了,其实她还在懊恼,刚才不该把包放在自己这边的。 海底捞有很多种类型的作为,她们坐的是面对面的四人卡座,金玟静是后辈又是被请客的对象,出于礼貌就把两人的包和衣服放在了她的座位旁边,这样宋玉琪就可以坐得宽松一些。本来这没什么问题,可白冬来了之后因为她旁边放着包和外套,就自然而然地被宋玉琪拉到那边去坐了。 本来轮不到自己有想法,可金玟静看到白冬跟宋玉琪胳膊靠着胳膊坐在一起,就是觉得浑身不舒服。其实她站起来跟白冬换位置就行了,可刚来的时候没提现在提,意图未免太明显了一些。 “白社长,要不你跟我换个位置吧,我们两个女生坐在一起不会挤,这样你也坐得舒服一些。”菜上齐之后又过了几分钟,金玟静不但没有办法无论这件事反而还更加在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提了出来。 “本来就是双人座位有什么接挤的,而且换位置多麻烦,你多吃一点菜,待会儿咱们去唱个歌。”宋玉琪的目光扫过金玟静的脸,露出了健康又开朗的笑容,别看两人只相差了两岁,可社会阅历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她一眼就看出了小女生的心思,故意装作没听懂不过是存心逗逗她。 “唱歌就算了,我们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办呢。”白冬连连摆手,他是恰好没来得及吃午饭才一起吃火锅,饭后去ktv的闲工夫他可没有,要是不能尽快把金泰六找出来,说不定会有很大的麻烦。 “啧啧,你们真是一点儿也不掩饰啊,吃过饭就要去办事,不先找个地方消消食吗?”宋玉琪打趣地说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很正经的事情。”白冬总觉得宋玉琪这种性格的女人有些应付不来,性格太跳脱了。 “我有什么不懂?你们男人不就只有两件事么,一件是饿饿,一件是色色,这顿火锅你们肯定能吃饱了,待会儿自然……”宋玉琪笑得更加欢快了。 那两个人说的都是中文,金玟静一句都听不懂,感觉自己有些多余,有些格格不入,公司里给她们上汉语、日语、英语课的时候她向来都是兴趣缺缺,今天却忽然有了学习的冲动。这种想法吓了她一大跳,赶紧吃了一块涮牛肉压压惊。 “白哥跟我交换个微信吧,以后有事尽管找我。”火锅吃差不多的时候,宋玉琪忽然说道。 “行。”白冬点点头,出门在外,每个老乡都让他倍感亲切。 第五百六十八章 散步 “刚才吃火锅的时候白社长跟前辈聊什么有意思的事能聊得那么开心以至于脸都笑僵了?”换做两三年前的明洞,金玟静别说只是围着围巾,就算戴着头盔也不敢如此大方地站在白冬身边,因为有太多偶像粉会来这里闲逛了,被认出来就是大节奏,而如今这里一眼就从能从街这头看到街那头。 白冬愣了足足有两三秒,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是长难句,平时一句话就三五个词的金玟静忽然来这么一下就更让人惊讶了,“都是些家乡的琐碎小事,其实挺无聊的,倒是你,怎么会跟宋玉琪搞到一起去的?” “就是互相看着缘投啊,多聊了两句就一起吃饭咯,再说她是前辈,都是她掌握主动权。”金玟静耸耸肩,真实原因她当然不会告诉白冬,不然不是白做那么多准备了。 “我是没看出来你们投缘,一顿火锅吃了个把小时,就没说上几句话。”白冬还是很不解,要说宋玉琪和吒的忙内一起吃饭一起玩他肯定不会觉得意外,大家都是宗国人,出门在外互相帮助互相照顾是正常的,可金玟静和她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而且两人的性格也天差地远,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 大使馆后面的停车场是有警卫的,白冬对安全和隐私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坐进车里直接拿了一个塑料保鲜袋出来,里面放着的是一条佩利斯花纹的真丝手帕。 虽然佩利斯是斯哥特兰的,但佩利斯花纹却是源自古巴比伦的海枣树叶纹样,这种花纹通常会用在真丝领带上,一些丝质手帕和方巾也会用到。因为嬉皮士文化和甲壳虫乐队的影响,现在这种纹样的东西只有男人会用,并且得是老男人,所以金玟静的脸上明显有着嫌弃的神色,“白社长,您不会真把我当警犬用吧?” “冬冬,帮帮忙,这个人非常重要,如果不赶紧找到他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受害。”那天在光化门广场跟金泰六见面之后,白冬虽然因为金世纶被劫走不得不离开,却在临走的时候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由权恩菲从对方的口袋里“夹”了一条手帕出来,就是为了方便之后找到这狡猾的老东西。 金玟静只是嘴上嫌弃,白冬求她帮忙她肯定是要帮的,且抛开惩奸除恶的目的,光是两人的交情就不容她拒绝,“知道了,不过我也不能保证就能找到。” “你先熟悉一下这个味道,等一下我们去三清洞、安国、西村那一带转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家伙应该就在这一片躲着。”光有味道肯定是不行的,这是味觉可视化不是味觉通灵化,得确定一个较合理的范围才有找到人的希望。 皮脂、汗液、烟草、古龙水、海鲜嫩豆腐汤、厚烧鸡蛋……金玟静打开袋子闻了一下就确定这条真丝手帕的主人曾经拿它擦过脸,而且是吃过饭之后不久就用它擦了脸,不然不可能沾上那么明显的食物味道,“基本上可以确定,用这条手帕的人那一顿吃的是海鲜豆腐汤,而且吃得一定特别辣,不然大冬天不应该有如此浓重的汗液味道。” “如果再遇上,你能确定这味道吗?”白冬关心的不是金泰六那天吃了什么,他在意的是味道对找人有没有帮助。 “当然,袋子密封得挺好的,只要是那人刚刚经过的地方,我都能闻得出来,但白社长你说的范围也太大了,三清洞、安国洞、瑞莱村、西村那一片,合在一起已经比整个钟路区都要大了。”金玟静可不是白冬,她只有今天放一天假,明天就要回去跑通告了。 “没关系,先找着试试。”白冬觉得自己的运气一向很好,这次应该也不例外才对。 “可万一对方一直在某个地方躲着不出门呢?”金玟静又问道。 “不会的,他要做的事情,不允许他一直闭门不出。”金泰六想要利用民众的愤怒,就必须到光化门的主街上去,这一点是李?告诉他的,对方在这上面没有骗他的必要。 “那好吧,可我们总不能开车过去吧?”在车里什么外面的味道都闻不到,鼻腔里只有权恩菲身上留下的香水味,这姐们似乎因为暴富而改变了消费观念,以前常用的香奈儿五号换成了现在的克莱夫·克里斯蒂安的皇家一号。六七百欧一瓶的香水,反正她是舍不得买,只在前辈那边蹭着闻过。 “附近找个地方停车,然后下来走路。”别看明洞现在已经鬼了,大学路那边还是很热闹的,同样都是海底捞,大学里店每天的饭点都要排队。为了避免人多造成干扰,他决定先从西边开始找,所以先开车到了西村的通仁市场附近。 路边不能停车,转了半天都没找到有空位的停车场,不得已白冬只好把车停到了一家汽车旅馆的楼下,进去开了个钟点房却没进去住,纯当停车费了。 金玟静跟在他的身后,穿梭在汉城老城区的巷子里,抬头是延熹洞的豪宅,两侧是改造后的韩屋,转身则是耸立的办公楼,仿佛站在三个十代交错的路口,心情变得十分微妙。 “留心一下路边的定食店。”嫩豆腐海鲜汤在韩国太常见了,几乎是个定食店都有卖,部分汤饭店的菜单上也有,所以找起来肯定很费劲,可这时候没有别的线索,只能用笨方法了。 “中午不该吃火锅的,口味太重了。”金玟静还是第一次进海底捞的门,不知道怎么调酱料的她让宋玉琪代劳,结果就是得到了一份加了辣油、香油、海鲜酱的芝麻酱,上面还撒了花生碎和香菜。哪怕之前已经刷过牙漱过口了,还是能隐隐闻到那股味道,对她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扰。 “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全当陪我出来散步了。”说实在的,白冬来了汉城两年半,还是第一次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散步,江北和江南完全是两个感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金玟静的脸红了起来,就是被围巾裹着别人看不到罢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蛋挞 西村这一片要比北村稍微好上一点,但也是设施落后的老城区,放眼望去只有逼仄的巷子和低矮的韩屋,仿佛被琥珀封印在了旧日时光里。这里连道路都是极狭窄的,还到处都有恼人的高低差,不然白冬也不至于想找个停车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金玟静不是主动说话的性格,沉默不语地跟在白冬身后,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白冬担心打扰到她的感知,也一直没有主动说话,闷头走在前面。 冬日的午后,两道瘦长的人影走在故国的残影里,每一步踩下去都有残雪嘎吱作响,像极了灵魂的哀嚎。 “没想到走这地方来了。”白冬忽然发觉这条街道有点熟悉,抬起头才发现竟然到了永生永世教派总部的所在地,之前一直没查他们是因为没有合理的理由,但沈秀彬杀女未遂的案子里那么多教众都出现在了现场,给了汉城高检贴封条的依据。 西村这里斜教扎堆,因为不远处就是欧洲那几家的大使馆,出了事只要给够钱就能进去寻求庇护。金玟静也来过两次,但她不是来参加莫名其妙的宗教活动,而是来吃蛋挞的,汉城最有名的蛋挞店就在这条街的拐角处,大冬天的都能看到有人在那里排队。 “白社长你要吃蛋挞吗,那边的店很有名,智敏姐姐很喜欢她们家的单谈。”这句话表面上是在问白冬,实际上表达的意思是“我想吃蛋挞了”,很显然,中午刚吃的那顿火锅并没有让金玟静产生太多满足感,只有糖分才能让她解脱。 “好啊,我们去买几个尝尝。”在白冬身边打转的女人还挺多的,他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当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女人都有两个胃,一个是用来正常吃饭的,一个是用来装甜品的。 蛋挞店的门脸非常小,甚至连块正式的招牌都没有,只在户外露台上面摆了一块小黑板写着即将出炉的蛋挞口味。此时还是下午两点不到,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在排队了,一对一对的都是情侣,白冬跟金玟静完美融入其中。 这家店冬天上午不营业,下午也要一点半才会开门,并且做到四点半就关门了,非常大牌。白冬以为这种店的老板肯定跟牛展一样脑部发育不全,对客人拽得跟二五八万似地,但店里的两个小姐姐对客人都很客气,问口味的时候时候也特别耐心。 排队的时候金玟静反复检查了自己的毛线帽子和围巾,生怕漏出面部特征被人认出来,她们现在是打歌期,绝对不能出绯闻的,公司安排的除外。 “六个葡式蛋挞,谢谢。”这家店的蛋挞只有两种口味,并且还卖得非常贵,要四千五百krw一个,这价格在甜品店里都能个很大面包了,不过贵也有人家的道理,白冬拿到手之后尝了一下确实比家乡鸡的葡式蛋挞好吃很多,就是不知道比起zoom的手艺怎么样,“你怎么不吃,这东西最好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对了。” “店里人太多了,我们路上边走边吃吧。”吃东西就得露出嘴巴,金玟静在这么多人的店里可不敢解下围巾,不过虽然着急走,她还是盯着旁边的签名墙看了好一会儿。 蛋挞店很小,一整面墙上贴满了明星的签名和祝福语,要是腕儿不够还没资格被贴在墙上。有一些只是单纯的签名,有一些则留下了老板用拍立得拍的照片,最显眼的位置上那个身穿绿裙歪着头的女人就是金玟静驻足凝视的对象。 照片中的人是高润禾,白冬难得有个认识的涵国女歌手,完全是因为她被艾悠视为偶像,每次聊到圈子里的前辈都会提起她。没想到金玟静一个主舞,喜欢的前辈竟然是个歌姬,要知道旁边就是女帝中老六的签名,“别看了,我们走吧。” 走在路上身边没什么人了,金玟静才解开围巾吃了口热乎乎的蛋挞,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奶香浓郁鸡蛋味纯正,没有加入香精,全是真材实料,“糟糕,我的鼻子好像出问题了,现在居然也能味道海鲜嫩豆腐汤的味道。” “没有,你没闻错。”白冬抬头看向路边,一家名为“全州宗家食府”的定食店就在他们的右侧,门口的招牌有些旧了,但还是能看到招牌的全州拌饭的下面就是海鲜嫩豆腐汤定食,标价6500krw。 “就是这家,没错了。”这种小店用的都是自家做的辣酱,味道和工厂里大流水下来的有所区别,金玟静走近那家店的门口重新确认了一下,几种香辛料都吻合,就是这里没跑了。 没想到刚逛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找到了金泰六的地方,虽然还没见到他人,但至少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从这里步行前往景福宫正门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坐车肯定更快,完全附和白冬之前的预想,现在金泰六应该就躲在附近。 “有那家伙的味道吗?”白冬急切地问道。 “在外面闻不到,这毕竟是街边。”手帕是封在保鲜袋里才留住了气味,这店门口车来车往全是废气,而且户外开放环境本来就留不住味道,金玟静对此无能为力,“那个人说不定是叫外卖的,根本就没到这边来过。” “不,他一定是在店里吃的饭,在自己住处吃饭的人会用那么贵的真丝手帕擦汗吗?”如果是在家里,吃辣流汗之后肯定是找毛巾擦,那东西更便宜也更方便洗濯。 两人还在附近转悠,想要找到金泰六留下的蛛丝马迹,却忽然被一对小情侣叫住了,白冬一眼就认出这是刚才在蛋挞店跟他们一起排队的人,“有什么事情吗?” “请问是冬冬和白社长吗,我们俩都是吒的粉丝,想和冬冬合个影可以么?”男的还好,女人的却一脸激动,要不是有白冬挡着只怕已经上来拉拉扯扯了。 “不好意思,公司不允许我们私下里跟粉丝合照,签名倒是可以的。”被认出来金玟静也很无奈,能在她这副打扮之下还能如此笃定,不是小黑子就肯定是忠实粉丝,但她还是遗憾地摆了摆手,明星博物馆在这方面是真的不近人情。 “可是公司不许你们恋爱,你不也违反了么?”这女粉丝鼓着腮帮子说道。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只是有点事正好顺路一起走……今天的事情还请两位要保密哦。”金玟静本来觉得这是个死忠粉,但现在又不确定了,该不会是私生饭吧。 白冬不得不感慨,为了不上新闻金玟静也是拼了,平时哪能见到她主动说这么多话。 第五百七十章 发票 涵国的氛围跟别的国家很不一样,自打金大钟定下了“文化立国策”之后路子就越走越歪了,以至于整个国家都变成了大号俱乐部,还是多少带了点颜色的那种。 孩子们在学校里就不得不被动地接受所谓的涵流文化,每年至少要两次近距离接触偶像艺人,看他们在台上唱歌跳舞放烟火,俊男靓女扭两下就能接受粉丝欢呼拿大笔通告费,换成谁能不迷糊?到了社会上就更夸张了,大街小巷都是各种明星的广告,名字都没听过的小透明过个生日粉丝就能拿下全汉城的公交车和地铁放庆祝海报,普通人会不羡慕?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难免会对明星偶像有向往,即便少数人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敢明确表现出来,毕竟不合群在涵国是什么下场懂的都懂。别的国家明星上了街不做遮掩也未必能被认出来,涵国却不一样了,几乎人人都是偶像粉,特别是年轻一代。 吒已经够扑了,但金玟静还是凭借出色的外形和独特的人设获得了大批的粉丝,队长柳智敏因为练习生时期坏事做尽,哪怕现在浪子回头独c全队还是不及她的人气高。 “其实也没什么,你们想发就发吧,只要别拍照片就行了。”白冬觉得金玟静还是年轻了,你越说没什么别人就越觉得有什么,而且即便这两个人真的拍了照他也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他跟一般人比起来确实是有钱的,但也没那么有钱,随随便便爆两百零九万金币出去,他可做不到。 金玟静见白冬都说话了也就没再坚持,毕竟她也担心自己跟粉丝闹纠纷,这会严重影响到她们组合的公众形象,现在还在打歌期内事事都要小心,不过她的心中也有个疑问,“你们是吒的粉丝能认出我不意外,可是怎么认得出白社长的?” “你们中午不是去明洞的海底捞吃火锅了么,有人看到了就拍下照片发在instagram上,现在都被顶到naver实时热搜的第一位了,只要上网的人都知道,要不是因为看了那些照片知道你们今天的穿着打扮,不然包这么严实的情况下我也不敢认呢。”女粉丝解释道。 金玟静挠了挠头,她万没想到被认出来居然是因为中午在海底捞吃火锅的时候就上热搜了,虽然涵国的手机拍照有强制的快门声,可店里那么喧闹她们根本发现不了,“说认真的,我跟白社长只是普通朋友。” “嗯,嗯,我们当然知道啦,谁都看得出来白社长跟宋玉琪才是一对嘛。”谈过恋爱的人都知道,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会面对面坐着,但有其他人陪同的时候一定是肩并肩坐着的,中午吃火锅的时候白冬坐在宋玉琪旁边,怎么看都比金玟静更亲密一些。 粉丝认同了自己的话,金玟静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那个女粉丝还真是吒的死忠粉,没有签字笔拿出化妆包里的眉笔也要金玟静给她签名,签在了她男朋友的羽绒服内衬上。为什么不签在外面?当然是因为涵国人冬天只穿黑色了,黑色的笔签在黑色的衣服上压根看不出来。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金玟静跟白冬就不敢在附近继续转悠了,不然那对小情侣肯定会好奇他们这里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走。粉丝的纠缠本就折磨人,要是被躲在附近的金泰六察觉从让他逃走,那就更加不美了。 “白社长不用太担心,咱们晚饭点的时候再过来一定能等到你要找的人,既然他现在是躲藏的状态,肯定不会换太多地方吃饭,因为去不同的地方意味着要见更多的人,暴露的风险会大大增加。”金玟静见白冬还是一脸焦急,忍不住安慰道。 “不用了,先送你回去吧,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了。”白冬对金玟静的反应很是惊讶,换成另外一个武力担当肯定不会想这么多,都是他说捶谁就上去捶谁。今天确定了大致的范围已经很不错了,晚上他会带上权恩菲来这里,到时候拼上脑子爆炸,开启灵魂视觉搜索一番就是了。 “真的不用我帮忙了吗?”金玟静还挺遗憾的,如果不是白冬她现在恐怕已经被嗜血的欲望彻底控制,不是疯了就是死了,一直以来她都想多帮他分担一点,甚至还有点想取代权恩菲的位置,可惜能做的始终有限。 男人长得帅与不帅有很大的区别,同样都是救命之恩,长得帅无以为报肯定会说以身相许,长得丑那就是妾身无以为报,只能来生再报答恩人的大恩大德了。 白冬并不知道这刚成年的小丫头已经在想将来孩子是送去华侨幼儿园还是在家请家教了,他还在担心金泰六不肯束手就擒的话要怎么制服对方,“你们还有活动,肯定没时间处理这边的问题,而且之前在方背洞做的事已经让人怀疑了,最近还是低调一些比较保险。” “那好吧。”金玟静耷拉着肩膀回答道。 两个人走回了之前停车的那个汽车旅馆,这种店的停车场都有粉红色的幕布遮着人腰部以上的位置,确保下车的时候不会被外面的人看到脸,而车子停好之后也会有泊车小弟贴心地在车牌号签名放一块“临时泊车”的牌子以遮挡号码。 前台的收银员刷卡的时候十分诧异,因为白冬和金玟静拿了房卡就出门了,再回来时直接选择了退房压根就没上楼。之前她没觉得诧异是因为很多客人来开了房间之后都会出门去买点饮料、零食和橡胶制品,汽车旅馆也是旅馆,里面的东西要比便利店贵不少的,可来开了房间却完全不用的还是头一回遇上,“需要发票么?” “哪个公司的财务会报销你们开的发票?”白冬总是很严肃,紧蹙的眉头让他有种能激发女人保护欲的忧郁气质,但今天他成功地被一个汽车旅店前台给逗笑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私事 “万万没想到姓白的居然是这种人,而且你也太好骗了,才跟他见过几次面啊,就跑去汽车旅店?”晚上金玟静刚回宿舍,就被柳智敏抓进她们两人的卧室去念叨,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特别明显,“他跟金芝秀去曹县皇宫大酒店,跟权恩菲去coex洲际酒店,跟金世纶直接在四季酒店包了公寓套房,到你这里就随便找个西村的汽车旅店糊弄了,难道你比别人差很多吗?” 金玟静很是诧异,她们下午才去的西村,这会儿也就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而已,没想到远在清潭洞的队长都知道了,“你怎么知道我跟他去了西村,还去了汽车旅店?” “当然是有人拍到了他在那里停车,现在网上早就传开了,你跟着他一起下车的,我怎么会不知道?”柳智敏好歹也蹭了白冬好几次热度,还跟他一起吃过几次饭,肯定在instagram上互相关注了,有关于他的热门话题自然收到了推介。 “啊,既然网上都传开了,经纪人怎么没打电话给我?”按照金玟静对经纪人的了解,一旦直到她在放假期间闹出这种绯闻,肯定会打电话过来训斥一通的,或者直接赶到宿舍来当面教育,可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吧,网上也只是有所猜测,因为汽车旅店门口拍的照片没拍到脸……不过肯定瞒不了多久。”汽车旅店的停车场有粉红色的幕布遮挡腰部以上的位置,哪怕有人偷拍也拍不到脸,但柳智敏对金玟静太熟了,一看照片上的那双长腿和牛仔裤,就认出了这是她的室友。 网上已经有不少人猜测跟白冬去汽车旅店的女人是金玟静了,因为中午她跟白冬一起去明洞海底捞吃的火锅就上过热搜,虽然那会儿大家都在传白冬是跟宋玉琪一起的,但照片上的女人明显比宋玉琪高得多了,只有可能是她。 两人官方身高很接近,但宋玉琪是实际一米五五往上报了个一米六二,金玟静是实际一米七零往下报了个一米六六,她们站一起能有一个头的差距。之所以只是猜测还没有确定,是因为中午在火锅店拍到的照片只有上半身,下午在汽车旅馆门口拍到的只有下半身,但以这帮网友的无聊程度,实锤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去那边办事情,转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停车位,正好看到路边有个汽车旅馆就把车停在那里了,根本就没进去。”金玟静环抱双臂解释道。 “哈,你这糊弄鬼呢,如此蹩脚的借口说出去有谁能信啊?”一男一女跑去汽车旅店,只是为了停车而不是为了干那什么,就算是沸羊羊桑也不可能当真,“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说的是实话,可你跟他孤男寡女跑去西村办什么事,婚姻申告?” “办的是白社长的私事,我不好透露。”金玟静总不能说她们是去搜寻坏人的踪迹,好拯救整个汉城吧,那比去汽车旅店单纯泊车还要扯一百倍。 “你呀,这些话留着跟法官,哦不,跟公司说吧。”其实柳智敏已经相信金玟静的话了,昨天晚上在放送局她亲眼看着老三主动找宋玉琪的,如果只是为了跟白冬那什么,显然不需要任何场外帮助,她们本来就跟姓白的很熟悉了,所以她说的帮白冬办私事百分之九十是真的,而宋玉琪就是那个被请来帮忙的人,可是这话她信没有用,得粉丝信才行,“你暂时别回应任何人,谁问都说无可奉告,除非有你跟白冬之中有人手机丢了被破解,里面还有那种照片,否则就说普通朋友普通应酬。” “本来就没什么。”金玟静鼓了股腮帮子,显得很不服气,但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关心绯闻,而是想知道白冬跟权恩菲有没有进展,他们要找的人有没有找到。 同样是清潭洞,相距不远的另一处公寓里,住在二楼的女娃也在开小会,只不过这里的氛围要比吒那边轻松愉快得多。田晓娟是队长也是制作人,同时还是队里的老大姐,但却并不是很有威严的样子,跟其他队员打成一片,真打。 “吃海底捞是吧,怎么不带我们一起去?”田晓娟一个强人锁腩,从后面抱住了宋玉琪的腰,赵美延则在挠她的痒痒肉,“下次聚餐我们坐着你站着。” “呀,海底捞可是社牛的战场,你们几个去了受不了那氛围的好嘛,我完全是在为你们着想。”宋玉琪是活泼,但武力值只有4,低于正常人的平均水准。 一听这话赵美延都笑喷了,她在组合里确实算是比较腼腆的了,但除了她之外其他四个人都是特别能闹的,而且她再怎么面也面不过金玟静啊,“要是金玟静没跟你一起去,我差点就信了。” “下次好吧,下次一定带你们去。”现在火锅确实很火,特别是川味的麻辣火锅,但她们每次聚餐都照顾到工作人员,而且大家都要喝酒,而火锅跟酒并不搭,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一起去过火锅店。 “姐姐,直播间里的粉丝都在问你呢,下午跟白冬一起的人是不是金玟静,她们两人是什么关系?”女娃之所以能在开局不利的情况下制霸四代半和五代,除了田晓娟的制作能力和宋玉琪的综艺能力之外,对油管频道的重视也是关键原因,叶舒台现在就是在油管上进行直播。 宋玉琪很想教育一下忙内,不是直播间里的观众问什么都用搭理的,但她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说反而会被人带节奏,于是凑到了手机镜头前回应了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中午吃过火锅我们就散了,不过我很确定她们的关系顶多就是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要不然白哥也不至于坐在我边上啊。” 这虽然不是直接回答,但也等于是帮金玟静澄清了,在这方面她一直都是很可靠的,“而且你们是不是假粉丝啊,来我们的直播间问其他组合的绯闻,这不证明一下自己的忠诚度吗?” 不用说,叶舒台的直播间里立马飘过了一片礼物,各种货币都有。 第五百七十二章 戈多 看过宋玉琪和叶舒台油管直播,就知道她们玩得多大了,爆出前辈私底下的黑料是十分寻常的事,但是宋玉琪的心中始终有根弦,从来没说过会引起争议的话。 她跟白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和金玟静也只是单纯的同行业竞争关系,实在没道理去陷害他们,所以在直播里就实话实说了,反正也不是要她说谎话,澄清起来自然毫无心理压力。如果金玟静真的和白冬到了那种关系,根本不可能买个生日礼物还小心翼翼的,特意找她这个前辈询问意见。 “呀,你们再在我的直播间里刷些有的没的,我要喊管理来封人了。”虽然油管频道也是公司安排人运营的,但每个成员都有各自的个人频道,叶舒台这边本来都是舔狗,画面右侧弹幕一直很和谐,可今天却开始讨论一些奇怪的话题,比如宗国男人大不大,白冬的车为什么停在那里一个多小时,办事前洗澡还是办事后洗澡等等…… 也不知道是平时的穿着打扮有问题,还是说话做事太幼稚,明明年纪比金玟静大了整整一岁,还整天卖性感的人设,可叶舒台始终给人以小孩的感觉,她这么一说直播间里的粉丝立刻消停了不少,但还是追着宋玉琪问八卦。 “不关玉琪的事哦,玉琪吃过午饭回来就困了,早就睡了。”宋玉琪哪里知道白冬跟金玟静午饭之后干嘛去了,她当时虽然那么调侃了,但也只是调侃而已,很清楚那两位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 西村的一家咖啡店里,白冬正烦躁地用咖啡勺搅拌杯子里的液体,原本他想偷偷地进村打枪地不要,可现在莫名其妙又上了热搜,只要是常刷instagram的涵国人都知道他下午出现在西村了。以金泰六运营侦探社的强大情报能力,会不知道这一点吗?显然不可能,他担心对方收到消息以后会提高警惕甚至直接逃走。 权恩菲是开车过来的,去柜台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后坐了下来,她身上穿着厚厚的羊毛大衣只是为了显得合群而已,实际上她就算穿件t恤出门也不会觉得冷,就是有些太惊世骇俗了,“哥,你现在焦虑也没有用,他要是想跑自然会跑,要是不想跑自然也不会跑,就那个量子什么叠加状态的。” “恩菲,你出息了,居然知道薛定谔的猫了……少刷点抖音。”哪怕是一向反感tik-tok的白冬,也不得不承认那平台上还是有一些正向内容的,至少没人家科普博主的努力,某人的嘴里永远也不可能冒出叠加状态这四个字来。 “呵呵,人都要进步的嘛。”权恩菲来之前也看到了网上的八卦,并且她跟柳智敏一样也是瞬间就凭大长腿认出了金玟静,不过她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对,这丫头就是个工具人,后来白冬的电话也证实了这一点,带她出来是为了找人的。 “你说错了,我就没什么进步。”白冬叹了一口气,之前顺风顺水惯了,这次在金泰六面前却接连受挫,让他难免有些气馁。这种情绪并不是源自不自信,认为自己不如对方厉害,而是发现时间没站在他这里后的深深无奈,“我没时间跟他玩捉迷藏的游戏了,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解决。” “哥是不是忘记了上一次见面时那老头说的话了,他说很快就会跟你再见面的,说明他要么不排斥你找他,要么就是计划好了要在近期闹出大动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权恩菲这次是旁观者。 “要是前者还好,要是后者……”白冬已经看出来了,金泰六根本不在乎人命,这次光化门广场前的大规模冲突中死了两了伤了十多个,都要算在他的头上。 要是在乎,金泰六也不会暗戳戳地推动“化学极乐”了,如果他的计划成真,涵国的人口起码要去掉三分之一。涵国跟别的国家有些不一样,社会实在太过压抑了,以至于大量的人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来逃避这份压力。如果“化学极乐”最终成为现实,那么这些人就有了更好的宣泄窗口,中毒显然要比死更容易让人接受。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躲起来?”权恩菲觉得白冬平时智慧碾压他,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影响到了神经系统,还是单纯的缺觉影响了大脑运转,竟然也开始钻牛角尖了,“我觉得他要躲的人并不是你。” 金泰六之所以要躲起来,绝不是因为地检的人在找他,在没有明确证据指向他之前,去了盘浦路也顶多就是个“配合调查”,他真正在躲的其实是那些前雇主们。他的手里掌握着太多人的秘密了,而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无疑是杀人灭口,那些人通风报信提前预警只是不想他落网,并不是希望他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白冬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掌握着权恩菲所不知道的信息:金泰六亲手把李?从昌德宫放了出来,并且肯定知道自己去了李幼甄的补习班,进而推断出自己循着线索去见过李?了,在这种情况之下,会不提防他吗? 咖啡厅就在白天跟金玟静找到的那家定食店对面,白冬选的这个靠窗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每一个进去的顾客,哪怕有些看不到正脸,凭借他超强的记忆也能通过体形来甄别是不是金泰六。 就像是在沙滩上找钻石,习惯了把小石头往海里扔之后就算真的找到了钻石也会习惯性地扔下海。白冬现在就是差不多的状态,下午把金玟静送回清潭洞他就在这里坐下了,看了两个多小时的街景早就看木了,何况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刚才的客人进去都有好一会儿了,他才意识到那就是他等了好长时间的金泰六。 “走,我看到他了。”守株待兔是最笨的方法,但有时候也是唯一的方法,白冬感觉自己难得地走了一次运,“待会儿小心一点,他可不是普通人。” 第五百七十三章 巢城 下午没有进来好好观察过,只是隔着橱窗打量了一眼,现在进了门白冬才有机会察看定食店内部的陈设。这就是个随处可见的老韩餐馆子,进门首先是一排高高的鞋柜,需要脱了鞋子才能进去,客人盘腿坐在铺设了地暖的榻榻米,就着矮桌吃饭。 权恩菲下意识地就要脱鞋子,却被白冬拉了一把,直接穿鞋走上了榻榻米。她立刻环视四周,希望别人没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如果说尼本人“阅读空气”到了病态的程度,那么涵国人的“瞧眼色”则犹有过之。 扫视过全场之后,权恩菲才发现金泰六并不在这些客人中,她不会认为白冬看错了,比起她自己眼见为实,她更相信哥的眼睛不会出错。金泰六不在这些客人里,那就是往后厨跑了,或者通过其他出入口离开了。 “这西八狗老头真是阴险,难怪会选这么个地方吃饭,不管谁来这里抓他都要被摆一道。”权恩菲还是第一次穿着鞋进这样的店,看着脚下踩出的一排黑脚印,莫名有种触犯禁忌的欣快感,“就是被人拍了肯定要挨骂,刘宰石在饭店里多抽了几张纸擦嘴都被骂了,我们这样……” 习惯是融入血液刻入骨骼的,就跟权恩菲进了门之后第一反应是脱鞋一样,其他任何涵国人进来,都会先把鞋子脱了。到时候金泰六察觉不对从后门跑出去,零下十几度的天光着脚怎么可能追得上?返回门口穿鞋更是耽误时间。 “不,他选在这里吃饭并不是因为进了门要脱鞋。”白冬进门之后走了两步就一个踉跄,挂住权恩菲的肩膀才勉强没有到底,这时候他的头就像是被人套在铁皮油漆桶里,狠狠地抡了一锤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后的补偿,白冬的记忆力远超常人,下午隔着玻璃窗他曾看过一眼,现在进了店他又仔细观察一番,竟然发觉店里有几个人下午跟金玟静过来的时候就在,现在天黑了依然在。本来他以为这些人是金泰六的保镖,可进门之后他察觉到了更大的异样:这里太安静了。 普通的小餐馆里总是很吵闹,即便是以规矩多穷讲究的京都来说,客人也不可能一顿饭吃下来全程不说话,可这家店就像是第欧根尼俱乐部一样,全程只能听到挂在墙角的那台老电视机里新闻的声音。此时是kbs一台晚间新闻的时间,屏幕里的播音员吐词异常清晰,而她播报的内容则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白冬忍不住开启了灵魂视觉,在他的视线里出现的是一幅被割裂的诡异画面,整个世界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隔着块被砸了一拳的玻璃,仔细地分辨了一下,那一道道白色的线条是蜘蛛的丝,它们连在了店内几乎每一个人的脖子后面。 这已经不是金泰六的主场,而就是他的老窝了,用黑泽暗的电影来形容,完全就是《蜘蛛巢城》。而白冬也知道了这个老六,不,这个老头去把李?放出来的第一重原因。 没有李?把那只大蜘蛛的头盖骨敲碎,他亲自出手去对付,只怕没那么容易成宫,而现在那头蜘蛛的能力明显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而这时光化门见面时还没发生的事。 “哥,你没事吧?”权恩菲现在的力气,身上挂一辆汽车也不会觉得太沉,扛着白冬这一百多斤完全没感觉,她被吓了一跳完全是出于关心。 “我没事,只是有些疲惫。”白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如果只是疼他咬咬牙就算了,绝不会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可是严重的耳鸣破坏了他的身体平衡,站都站不稳了遑论走路。 “那小丫头片子居然这么厉害,才一个小时就……”权恩菲感觉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徐瑞芝和艾悠能有这样的实力,没想到金玟静这个浓眉大眼的看着柔柔弱弱,居然是不显山不漏水的类型。 白冬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权恩菲在说什么,只是这时候是在没心思和她掰扯,“从后厨走,金泰六应该是从这里出去的,他知道我们来了。” 蜘蛛的网上撞了飞蛾,蜘蛛当然是知道的,但它一般不会第一时间冲过去和猎物缠斗,只会等猎物在网中越挣扎越无力并被网子牢牢粘住的时候再过去好整以暇地注入毒液享用大餐。金泰六不是蜘蛛,但他比蜘蛛更加阴毒,因为他现在拥有了做“导演”的能力。 “好久不见了,白社长。”穿过后厨打开定食店的后门,金泰六居然没有逃走而是站在巷子里抽烟,看烟已经烧到屁股的样子,应该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不,才过去几天而已,并没有多久。”白冬摇了摇头,这会儿他还是非常难受,但已经缓过来了一些,“很多人都在找你,金社长,跟我走吧。” “你准备把我带到哪儿去,是送给你的未来岳父当帮他升官发财,还是像其他那些被你认定的恶人一样私下里处决,哦,又或者将我带去你新找的合作伙伴面前?”金泰六笑着问道。 “无论你说什么,都应该知道人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是时候面对自己的罪孽了。”白冬见过很多恶人,他们大多是自私自利的小人,也是屈从于欲望的可怜人,而眼前这位跟那些虫豸有着本质的不同,他压根就不认为自己做的是错事,只是觉得正确的事情需要一些不可避免的“附带伤害”而已。 “也许有一天我会的,但绝不是今天。”金泰六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踩,然后扭头就往巷子口走。 权恩菲健壮当场就要变身,想把这家伙先拿下再说,却被白冬抓住了胳膊。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巷子里被安装了好几个摄像头,明显就是专门针对她们新安上的,“这混蛋。” “第三幕第四场就要开始了,我的主角,地点就在一切开始的地方,你一定记得。”金泰六站在巷子口挥了挥手,然后隐入了夜色中,而店里的那些“食客”们涌了过来。 第五百七十四章 天气 一群面容麻木且动作如同木偶般的人挤过定食店的后门,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这诡异的场景权恩菲曾见过一次,在圣心医院的地下三层…… 当时她跟金玟静两个人带着个拖油瓶朴志妍,被那只大蜘蛛治得服服帖帖,如今面对应该更强的金泰六她还是没有退却,一抬胳膊把白冬护在了身后,“哥,你快走,我来断后。” “你搁这演警匪片呢?”白冬觉得自己下一句应该说“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这种固定台词了。虽然他的两项能力在这种情况下都不顶事,一项对战斗毫无帮助,一项只适用于单打独斗,但他们并不需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放心吧,他们追不出来的。” 权恩菲闻言拉着白冬一路飞奔冲出了巷子,回头看了看果然没有人追出来,刚才那场面可把她吓得够呛,“哥是怎么确定他们不会追出来的?” “忘了上次在圣心医院的地下尸库了吗,我们离开负三楼就没有东西再追出来了。”白冬是个擅于观察的人,所以早就看出蛛丝不是无限延伸的,连接在“蜘蛛”上的可以跟着一起自由移动,但数量应该非常有限,留在老巢里这些数量很多却没法离开太远。 “他说要你去一切开始的地方找他,是哪里呢?”权恩菲生平最讨厌谜语人,有什么话直接手不就好了,非要绕个弯子的意义何在,这地方也没不相干的人。 真要说一切的开始,那肯定是故乡蓝鲸城他初中时的母校,由于药物的影响小时候的事情他都忘记了,有着明晰记忆的起点就是高三那年夏天的午后。然而他不认为金泰六说的是那里,首先对方不会知道那些事,其次母校早就被推平建成综合商业中心了。 他跟金泰六认识,是当初调查“六哥”季杰的女人郑美兰时没有头绪,不得不求助于侦探社。他在汉城本就不认识几个人,也不想把事情透露给别人知晓,于是在网上查了一下就锁定了这家汉城规模最大也最有名气的私人侦探事务所,然后跟金泰六见了一面。 “瑞莱村,金田侦探事务所。”白冬笃定地说道。 “那岂不是要回江南去,还好我是开车过来的。”权恩菲本来就觉得金泰六是个奇怪的家伙,现在就更加不理解了,瑞莱村还在江南的盘浦洞,他把老巢放在这里不是找不自在么,“不对啊,真像哥你说的,有很多人正在找寻他的下落,他应该不敢回去吧?” “不,之前他不回去并不是怕了这些人,只是不希望手头上的事情被干扰而已,现在他怕是要摊牌了。”白冬有种很不妙的预感,无论金泰六在谋划什么,都肯定不是好事。 权恩菲点了点头,她想想也是,金泰六有着她跟白冬合体都惹不起的实力,自然不可能惧怕几个凡夫俗子的威胁,那些人真的派人去灭口,只怕最后还不知道是谁灭谁的口呢,“那我们得快点了,现在已经是晚高峰时段了,而且天色越来越不好,也不知道是要下雪还是下雨了。” 白冬抬起头,城市的光污染照射在云层上又被反射下来,晦暗之中隐着五彩斑斓的色彩,“走吧,我来开车。” 开惯了帕拉梅拉的人忽然换上了718gts会感觉很轻松,这车不仅更短还更轻,操控方面也调教得更好,抓着方向盘时会有更大的驾驶自信感。心中的紧迫感让他在城市的道路上穿行起来,不断加塞、超车,黄线变道,一直到车子上了汉江大桥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轰隆”,天空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虽然因为城市光污染没有明显的电光,但这雷声还是挺明显的。白冬往窗户外面看去,只见云层之上雷光滚滚,旋即又是轰隆一声。 没过一会儿,车子的前挡风玻璃上就出现了水滴,并且很快就连成了线,外面开始下雨了。白冬对着耳机喊了一声,“heysiri,今天晚上天气怎么样?” “今晚上会是多云,白天气温零下七摄氏度左右,夜间气温零下十五摄氏度左右。”手机里立刻传来了毫无感情的ai语音,听到这个声音权恩菲也朝窗外看了看,“天气预报又不准,不过也正常……诶,哥你怎么掉头了,这是在大桥的引道上啊。” 这时候白冬哪里还顾得上交通法规,在大桥下面的引道上看到个空档直接点煞车再猛踩油门,飘逸掉转了车身,“没想到被那混蛋给教育了。” “哥你说的什么意思?”权恩菲已经不再出来活动了,违反交通法规无非就是罚款而已,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所以现在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她都不放在心上,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自己被教育了。 “我太以自我为中心了,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确实是在瑞莱村他的侦探事务所里,但对于他来说一切的开始是他父亲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之后被自己的家族出卖,所以他现在应该去了光化门广场,国会大楼的前面。”四月十八日救国长征,四月十九日未竟的运动,都是在那里发生的。 车窗户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刮器都开到最大了视线还是很受影响,并且白冬早就发现了,这雨非常不对劲。 车子都没开到光化门广场附近,在南大门一带就堵住不动了,不仅因为现在是晚高峰时段,还因为前面出现了骚乱。白冬不得已把车子开到路边随便找了个临时车位停下,然后步行前往目的地。 “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是面包烤糊了,又像是杏仁烤糊了。”权恩菲打着伞,同时戴着口罩。 “不,这是塔崩毒气的味道。”白冬在车里时还不确定,可出来之后立刻就明白自己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本以为金泰六制造冲突是为了激起民众的愤怒,却没想到这恶魔为的只是把人从家里引诱到露天的街道上来。 因为韩华集团的制毒案,还有上一次的发生了死伤的冲突,此时此刻的光华门广场上有超过三十万人聚集着,而他们浑然不知天空中落下的雨滴中,有着致命的塔崩毒气! 第五百七十五章 撑伞 “哥,靠过来一点,我给你撑伞。”权恩菲将黑色长伞举到了白冬的头顶,她并不知道塔崩毒气有多厉害,更不知道该如何有效地进行防护,她只知道下雨的时候要为他撑伞。 “伞没有用,等下扔了吧。”白冬白拉住权恩菲的手,带她走进了地下通道,如果是其他地方他已经寸步难行了,唯独这一片区域还能前进。 小公洞下面的地下商业街连接着市厅,而市厅下面的地下商业街连接着清溪川广场,光化门就在清溪川广场的北面一点点远。此时的人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旧有人从地下往地上跑,白冬没有选择大吼大叫向人群示警,而是给权铁雄打了个电话。 “伯父,金泰六在汉城上空的云层里喷洒了塔崩毒气,然后进行人工降雨,现在必须立即疏散人群。”白冬一边说电话一边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塞进贴身的背心口袋,然后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随手扔进了旁边小吃店门口的垃圾桶里。 权铁雄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白冬在说什么,等他把这句话的意思理顺之后一下子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对着手机重新确认,“白冬,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情况紧急,必须立刻疏散人群。”白冬是学生药的,化学也是他的专业科目之一,很清楚塔崩的威力,这玩意儿的恐怖犹在沙林之上,“我在小公洞,正在沿地下商业街前往光化门广场。” 权铁雄确定白冬没有开玩笑,这边并没有挂断电话,那边已经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出了紧急通信号码,“给我转接行政自治部崔部长,立刻马上!” 涵国因为被奴役了上千年的悲催历史,以及至今都在被殖民统治的真实现状,一直没有自己军队的指挥权,为了能绕过“涵美联合司令部”的统辖,很多官方机构都不得不以民间组织的名义设立,而跟这些“民间”组织对接的机构,就是行政自治部。 民防部在涵国就是个十分尴尬的组织,无论做什么都需要从行政自治部过一遍手续,不然就不具备“合法”效力。权铁雄只能先打电话给姓崔的,等他这边说明了情况那边再去跟第一线确认情况,已经过去一分钟了。 “白冬,你是怎么发现金泰六这疯狂计划的,甚至连他使用的是什么毒气都知道了?”权铁雄这些天也在找金泰六,却始终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我下午去西村,就是为了找他,傍晚的时候还真被我找到了,他当着我的面逃走并且说在光化门等我过去。”白冬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解释起了他为何会了解毒气,“我是生药专业毕业的,对各种毒气的特征都很了解。” “塔崩毒气啊……”权铁雄也听说过这种化学毒剂的大名,但一直都以为会离他们很远,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样一个和平的年代,这样一个远离战争的城市遭遇到,“他到底要干什么?” “为了报复韩华吧,报复背叛自己父亲的家人吧。”白冬一开始以为金泰六往韩华集团泼脏水就已经是极大的报复了,配合着嘤国佬在资本市场上的运作,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韩华集团的市值就被腰斩,但他还是小巧了这份仇恨,他不仅要金氏一族全都给他父亲陪葬,甚至不惜拉上数百万无辜的汉城市民一起下地狱。 走上街头抗议的这些人,本来就是要求检方彻查韩华集团,并且希望官方打压所有财阀才上街的,如果他们都死在这场毒雨里,公众的情绪如何可想而知。别人不会在意金泰六跟自己的家族有仇,大家只在意他是韩华集团会长的堂弟,有除掉他们的动机。 “白冬,你就地避难吧,不要再理会那个疯子了,会有人去解决他的。”权铁雄不知道金泰六让白冬过去做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是好事,他可不想让女儿伤心。 这恶魔特意找了种制造难度极高的毒气,想靠手搓制取塔崩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可能,要说不是韩华集团造的,谁信?这些人能为了捞钱去造四甲基甲卡西酮,自然也能为了杀人造二甲基氰磷酸乙酯。 “伯父,我不得不去,现在塔崩的浓度还很小,即便淋了雨只要及时处理还能活下来,可我不信这种程度他就会满意,他的手里一定还有没投放的塔崩。”白冬不是圣人,绝大多数时候遇上危险都是躲得远远的,并且说服自己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很多人死去,他救与不救没太大差别,可这次不一样,放任不管至少会有几十万人在今夜死去,如果一直没有风甚至会有数百人遭殃。 两个男人对话之间,凄厉的“化学·生物袭击警报”响彻汉城,民防警报指挥中心通知近畿地区的几个市也都拉响警报。轰然炸响的化生袭击警报威圧感极强,只是听着声音,就仿佛能看到了地狱之门在面前缓缓打开的画面。 “你去吧,活着回来。”权铁雄下午还很生气,姓白的小子又跟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女生搞在一起,但现在什么不满都烟消云散了。男人花不花心,跟有没有担当是没多大联系的,光凭这份担当他就愿意把女儿交给对方照顾。 “我会的,过几天还要跟娜拉姐去做婚姻申告呢。”白冬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本来他还能拿着电话往前走,可现在随着警报拉响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了地下商店街,他已经有些走不动路了,只能把手机塞回裤兜里。 “这小子……”权铁雄摇了摇头,赶紧给老婆打了个电话,然后就进入了繁忙的工作状态,出了这样的事情可不光军警部门要忙,他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而女儿那边自然有妻子去通知。 地下商店街里的权恩菲则歪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她恍惚间看到白冬的头上插了根黑色的旗子,但仔细一看又没有,“哥,前面的通道完全堵住,我们好像过不去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地狱 白冬是有些超出常理的能力,却不意味着他跟超人一样会飞,如果是两天以前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也会一筹莫展,但现在的他已经被开拓了眼界,毫不犹豫地转身往旁边走去。 汉城的地下商店街,几乎都与地铁相连,此处就是地铁二号线的入口附近,他一路往下走翻过了护栏,来到了一扇铁门面前站定,然后给权恩菲打了个眼色,“踹开。” “诶,这是违法的吧?”权恩菲看着上面闲人免进的警告牌,难免有些犹豫,她这段时间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连人都杀过两个,但还是有很多观念没有转变过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种小问题干什么,我们必须去光化门,这是唯一安全的道路了。”白冬很多时候都在想,也许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他身边发生的一桩桩诡异仿佛都是被安排好的,如果没有前两天去见李?的经历,他根本不知道地下铁的检修通道是什么模样,紧急情况下也不会想到从这里走。 白冬站在身后挡着监控和别人的视线,权恩菲轻飘飘的一脚踹了过去,铁皮三防门猛地向内变形,锁头与门框连接的地方全都脱了开来,拉着把手一拽就打开了。 放平时白冬和权恩菲做这样的举动肯定会被当场拿下,可现在地下铁的站台上挤满了下来避难的人群,每个站只有区区两三个警卫连下都下不来,哪里能来管得到他们。 “地铁已经关停,我们沿着隧道往前走就行。”隧道里跟站台上气氛完全不同,上面兵慌马乱吵成一团,这里面却安静得吓人,只能听到鞋底踩在检修通道钢铁架子上的声响,“你要不要跟家里的人打个电话?” “已经用信息报过平安了,告诉她们我正在安全的地方,让他们呆在家里关好门窗别担心我了。”之前在地铁站台上周围的环境过于吵闹,根本就没有办法打电话,而现在下来之后信号又不好,就算打过去了也会断断续续的,反而容易让人担忧,“哥呢,你就没准备给那些……关心你的人打个电话?” “这种时候,还是别刷存在感了。”白冬压根就没想起来这一茬,眼下不说世界末日吧,也差不多是汉城末日了,他哪有心思搞言情剧里的那一套,“这次要做好搏命的准备了,今天的天气预报没雨,忽然下雨一定是金泰六搞了人工降雨,而毒剂应该是跟催化剂一起喷洒进云层的。” “虽然金泰六还没被通缉,可就他这种情况如何弄得到飞机去人工降雨,而且那些东西他怎么弄上飞机的?”权恩菲只是成绩差,不是没有常识,人工降雨的原理她是懂的。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不需要大型农业飞机喷洒催化剂就可以进行人工降雨,靠无人机就行了,他会刷飞控就可以完全避开禁飞区的限制,然后多准备几架来覆盖汉城上空的全部空域。”白冬观察了涌入地下的人群,即便是被雨当头浇到的人,暂时也只是皮肤灼热,眼睛刺痛,出汗和发抖,这说明雨水中的塔崩浓度非常低,远远低于致死标准。 白冬在确认了毒剂的浓度很低之后,就有些摸不准金泰六的目的了,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复仇,他直接上致死量的塔崩就可以了,这东西虽然非常难制取,但弄出来一吨和弄出来两吨的难度是一样的,“我们跑起来吧,时间紧迫。” 嘀嘀嘀,三大通信运营商的反应也很快,化学·生物袭击警报响起后两分钟左右,就将大国民警报发到了每一部移动通信端上,如果不是为了编辑这条警报的内容,他们可能会更快。白冬飞快地按掉了警报,然后在检修通道上狂奔向前,虽然两站路的距离不算远,可他们从地下回到地上要花很长时间。 地铁一号线和五号线的换乘站在东大门历史文化广场站,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实一号线也会经过五号线的光化门站,只不过是从站点下面穿过而已。光化门站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民防工程,一号线的检修通道与这个站是相连的,白冬也是刚来涵国的时候去教保文库买书,被同行的学妹科普的,那是一个地铁宅。 “哇,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我的眼睛好疼啊,我瞎了,我瞎了。” “别挤了,下面没地方站了。” 还没进入光化门站的站台,老远就能听到一片哀嚎声,这里是毒雨杀伤效果最强的区域,因为下雨时有几十万人挤在上面的主干道上淋浴,全都中了毒。应急的机动部队人数有限,此时根本没法维持秩序,只能任由这里变成人间地狱。 人们收到警报知晓雨有毒的时候,第一反应当人是往可以躲雨的地方跑,而地铁站是最好的选择。光化门广场附近只有两个地铁站,分别是景福宫站和光化门站,怎么可能容纳得下几十万人。前面的人已经走不动了,可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里面挤,这个时候谁还愿意讲秩序,淋雨就是死! 求生的本能会让人变得疯狂,电梯已经停运了,楼梯上的人群卡在那里进退不得,被挤得越来越紧,越来越没法呼吸,很多人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紫色,甚至有些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最下面的人被顶在了地铁站台的玻璃围挡上,这本来是为了防止乘客坠落的保护性设施,此时却成了催命符,有些人已经拿出钥匙之类的东西拼命在砸了,可这东西偏偏质量好得出奇。 “嘭!”众人的努力下终于有玻璃被敲开,然而打开的并非生路,而是死门,被记下来的人摔到在地还没爬起来,就立刻被上面掉下来的人压住了,几十人数百人…… 饶是白冬见惯了生死,也无法坦然对这样的场面,“走,砸开通风管道,那是出去的唯一道路了。”地铁下面的空气都是靠鼓风机吹进来的,管道就在维护站后面。 “今天会有成千上万人死去。”权恩菲捏紧了拳头,她生平第一次如此愤怒,“他们不该死的。” 第五百七十七章 爬墙 似乎是从《虎胆龙威》开始,美式警匪片里总要有个穿越通风管道钢铁风扇的画面才算惊险刺激,地铁里的超大通风设备也很强,但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权恩菲直接变身成了树妖,强行抓住一个叶片将之停了下来,等两人穿过才放开手。 地表几乎已经没有人在走动了,很多车子就那样敞开门停在路中心,可见主人逃走时有多慌乱。身穿防护服的特别机动部队出现在了广场上,把还在路面是滞留的人往建筑物里赶,附近的大楼几乎都挤满了人,而救护车不断往这些建筑里运送医护人员处理紧急灾情造成的伤害。 “化学毒剂还没杀死人,但是恐惧已经带走了很多生命。”地铁站里出现的人堆人惨剧并非单独案例,在建筑物里一样发生着同样的悲剧,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移动就被拼命往里挤的人群压在了墙上、地上、台阶上。 “哥,这里是獬豸广场的正上方,要去景福宫得穿过广场,那些机动部队的队员不会对我们不闻不问的,而且金泰六在什么地方还不清楚。”如果正常从地铁站出来还能选择出口,但通风管道的外机就只有一个,她们没得选。 “我们得去汉城政府综合大楼,金泰六的父亲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汉城政府综合大楼是涵国的最高行政管理办公楼,建于1970年,是一座地上十九层地下三层的钢筋混凝土大楼,金泰六的父亲就是一九七二年从顶层一跃而下的。 “那还好,不用穿过广场了,从西侧的外贸部大楼后面绕过去应该不难,但那种建筑现在肯定防卫森严。”权恩菲是土生土长的汉城本地人,对光化门这一片很熟悉。 “没关系,我们从外面上去,你带上我应该不难吧。”汉城政府综合大楼建得很早,所以有着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这栋楼的外墙上侧面有三道垂直的装饰凹槽宛如电梯井一般,从里面根本没法观察到这凹槽里的情况。 放在平时白冬不可能从外面上去,因为肯定会被地面的人看到,可这场毒雨一直在下,哪有人敢在路面上站着,而那些穿着防护服的机动部队队员忙着赶人,不会抬头往天上看。 “抱着我的腰。”天上的雨似乎小了很多,之前刚下车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雨滴洒落,现在只有毛毛细雨在空气中被风吹得乱飘了,权恩菲没有跑到目的地的下面再变身,在一栋大楼后的巷子里直接化身树妖,背着白冬跃上了墙壁。 汉城政府综合大楼的最顶上是个直升机平台,本来遇到紧急情况肯定是坐直升机逃走比较方便,但现在空气中都是塔崩毒剂,呆在建筑里面才是最安全的,所以没人知道楼顶上已经被一伙儿全副武装的人占领了。 “金,快别摆弄你的无人机了,赶紧联系你们官方,问他们要直升机离开,这防护服并不保险,呆得时间长了很容易出问题。”作为投毒的人,当然知道塔崩毒剂的厉害,这些雇佣兵只是大胆,却不是完全不怕死。 金泰六的手上拿着三防电脑,同时操控着多架无人机在云层之上喷洒毒剂,如果白冬在这里就会发现那些无人机的相机实时画面中有着“极飞”的标志。这本来是极飞出口到外面搞智慧农业的植保机,却被用来当成了杀人的凶器,一个的售价才三四万rmb,造成的损失却是数百亿usd。 “你们的担心很没有道理,这场雨要不了你们的命,因为你们活不到那个时候。”金泰六抬起手一握拳头,全副武装的二十几个人里有八个瞬间抬起枪口,将子弹倾泻在了“队友”的身上。 突然袭击之下,十多个人当场像是破布带一样被打倒,反应快站位幸运的几个人猛地扑向旁边有遮挡的角落,就地展开了防御。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精锐佣兵,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技战术能力远非普通士兵可比,“金,你疯了!维京人,快手小子还有牛肉罐头,新人会背叛也就算了,可你们呢?他给你们许诺了什么好处,居然能让你们背叛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哈,别浪费口舌了,自己人已经死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居然还好意思说他们是兄弟?”金泰六张狂地大笑了起来,他根本用不上这这几个雇佣兵,只是不带着他们一起行动,背后那些抓着钱袋子的大人物不会同意他的计划。 “你居然杀了他们用其他人替代?”伊森·帕尔默是个嘤国老兵,退伍之后就拿着黑来的钱开了个私人防卫公司,但私底下一直干着军事承包商的活儿,本来他以为来汉城这种和平的城市捞钱很容易,却没想到把一票老兄弟都折在了这里,他们自己怕是也要凶多吉少了,“金,如果你想独吞佣金那我认栽,咱们之间没有任何仇怨,放我们走,我可以拿钱赎命……” “我对钱没有兴趣。”金泰六说出了那个人的唯一一句名言,随后枪声再度响起,将躲在空调外机、通风口烟囱后面的人全部射杀,在身边的二十米范围之内,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抱歉,我等的客人来了,只能先送你们这些碍事的家伙上路了。” 权恩菲刚攀上十层楼左右的高度,就听到头顶上枪声大作,这下她不得不加速往上爬了,因为地面上那群特别机动部队的队员一定会往头上看的。她爬上来之后胳膊上立刻就被被一根白色的丝线缠上,挣了半天才弄断,“该死,怎么这么结实。” “金泰六,我来了。”白冬上来之后直接看向了地面上放着的那台三防电脑,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操控无人机的平台,“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目的,把数百万人推向死神的镰刀都是不可饶恕的。” “白冬,你知道我每次接收到你请求调查那些罪犯的邮件时有多怀疑人生吗,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花自己的钱去救别人的蠢货,可是你看看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有落到一点好吗?在那些穿着制服就敢宣称自己代表正义的人眼里,你也不过是个连环杀人犯罢了。”金泰六等这一天的到来等得太久了,都说反派死于话多,可是哪个反派不是被逼出来的,他们当然有太多话想说。 “这是我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白冬没有轻举妄动,他跟权恩菲加起来也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何况对面还有几把黑洞洞的枪对着他们。 “呵,白圣人。”金泰六满脸的不屑,“我想跟你玩个游戏。” 第五百七十八章 电车 “游戏?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几百万人的生命因为你的游戏而受到了威胁,你知不知道他们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是无辜的,跟你父亲的死没有一分钱的瓜葛?”熵增比熵减容易太多了,他想要救下一个人都要费尽心机,可眼前的这个混球只需要动动手指就有几百万人要死。 “哈,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个为了一点仇恨就要报复全世界的肤浅小丑吗?白社长,我只能说你太不了解我了。”金泰六不屑地挥了一下手,那几个还站着的雇佣兵随着他的动作把那几个被打倒的队友全都从天台上扔了下去。 嘤国人伊森·帕尔默以为金泰六是暗杀了他的队员,让其他人穿着一样的设备混了进来,毕竟他们都戴着防毒面具和全套的防化服,从外表分辨不出差别,可实际上金泰六是用丝线控制住了那几个人,这比任何收买手段都安全高效得多。 “难道你不是吗?”白冬反问道。 “还是把话题说回我们之间的游戏吧,我手里有一个遥控器,它控制着毒剂储存罐的引爆装置。”金泰六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遥控器,就像是电影里反派们会拿在手上的那种,面板不大,上面有蓝色和红色两个按钮。 “你想怎么样?”白冬的眼睛死死盯着金泰六的那只手,他就知道金泰六不可能只有那些塔崩毒剂,此时的毒雨更像是一种警报,或者说预告。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现在天上有二十架装满了毒剂的无人机,只要按下红色的按钮,就会将足以致死的毒剂撒下来给整座城市带来灭亡,运气好的话也许死的人也不会那么多;同时九老区高丽病院里也有几个装了毒剂的小玩意儿,如果你按下蓝色的按钮,就会让塔崩毒剂充满整个医院。”金泰六没有把遥控器拿在手里,而是往白冬怀里一扔,“顺带说一句,如果哪个钮都不按,三十秒后两处的装置都会自动启动,你会怎么选呢?计时从现在开始,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以极飞植保机的农药仓容量,二十个无人机只能装八百升的毒剂,差不多就是一顿重,从空中喷洒下来也许大风一吹毒不死多少人,也许运气不好能毒死几十万人。九老区高丽病院是密闭的环境,在那里引爆毒剂扩散装置,里面的几千个人绝对都活不成,而那几千个人里有不仅金世纶一家子,还有她肚子里的他的孩子。 “十九、十八……” 经典的电车难题摆在了白冬的面前,而他面临的不仅是道德观念上的拷问,还有人性的挣扎。如果按下红色的按钮,那么将来可能会有几十万怨魂来向他索命,可如果按下蓝色按钮,呆在医院里的那些人难道命比其他人轻贱吗,更别说里面还有他未出生的孩子。 “不行啊,我的大圣人,怎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平时那个一脸正气仰首挺胸的你上哪儿去了?”金泰六终于露出了快意的笑容,复仇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眼前的这一幕才是他真正想要看到的,“时间滴答滴答正在溜走,再不作出选择,两边的装置可都要启动了,一起按下去的话现在立刻就会启动。” 一篮,一红,两个按钮在白冬的眼中都是通往地狱的钥匙,只要按下去深渊就会向他敞开怀抱。 现在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人生了,他现在就要做一个抉择,哪怕这个抉择在注定会让他悔恨终身。这时候思想、道德、法律和无所不能的爱都无法帮助他,他唯一的能依靠的是本能,还有……知觉。 也许都没好好分辨哪边是红哪边是蓝,白冬就把手指按了下去,因为他知道三十秒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当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金泰六的计数声早已停了下来,于是忍不住扬起脸看向了头顶灰黑色的天空,因为他的手指按在了蓝色的按钮上。 “哈哈哈,到头来你也不过是个凡人,你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金泰六看到白冬的选择之后,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那是一种得尝所望的纯粹喜悦,与之前冷静、睿智的形象大相径庭,“你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惜,还是我更胜一筹!”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得益于出色的视力,白冬仰起头之后就看到了,天空中有二十道细细的白色雾状痕迹拖成了长长的尾巴,这个家伙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做了两手准备,其中天空中的无人机已经在喷洒毒剂了。 “在我即将踏上更高层次的境界时,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个无私、伟大、默默奉献且不求回报的道德圣人,你知道看到那些调查报告的结论后我有多么震惊吗?这条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犹疑,你的完美让我不得不质疑自己是否有资格成为更高等的存在。”金泰六从未跟其他人说过这些,但今天他“飞升”在即,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那时候的你,就成了我的心魔。” “就为了证明我只是个普通人,你能就作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白冬觉得这个家伙不可理喻,饶是以他超自然能力加身的躯体,都对这毒剂产生了剧烈的反应,更别说那些普通人了。 今夜过后那些临过雨的就算不死,也都会变成残疾人,他们的视力会飞速下降直到变成全瞎,他们的皮肤会反复溃烂落下病根,神经系统也会因为不可逆的损伤而失去对身体的调空能力…… “想要成为那个唯一,要么证明自己比任何一个人都好,要么就证明比我更好的都只是伪君子。”金泰六脚下的直升机平台是个大大的圆圈,这一刻猩红色的符文接连亮起,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法阵。 一丝丝红色的气息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飘来,加持到了金泰六的身上,白冬伸手轻轻拂过一缕,确认了这是愤怒的力量。金泰六感觉到身上的力量愈发强大,神情却变得越来越平静,“白冬,你是真的庸俗不堪,明明有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却深陷于你那可悲的情情爱爱不能自拔,命运何其的不公!幸好我命由我不由天,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第五百七十九章 痛觉 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先击败天下第一,金泰六所追逐的是比世俗名利更高尚的东西,所以“道心”更是一点都不能动摇。如果没有白冬出现,也许一个月之前他就已经行动了,完全不需要费如此大的周章,将那个红蓝两色的遥控器递到白冬的手中。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他完成了自己筹谋了二十年的计划。 “就为了证明我不是个道德圣人,有必要把数百万人的生命放上天平?”白冬今天受到的震撼,比这辈子前二十多年加起来的都要多,他感觉自己无法跟上金泰六的节奏。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小子。我做这些只是为了唤醒一个醉生梦死的病人罢了,族人们已经麻木到失去痛觉了,不让他们感觉到痛,有怎么会意识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呢?”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涵国的语文教材里也有收录,但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却少之又少,几乎每一个人都活在歌舞编织的虚假梦幻中。 “我看你才是有病的那个,还病的不清。”白冬是宗国人,在这个问题上不好发表意见,但权恩菲却是纯粹的涵国人,而且还是土生土长的汉城本地人,当即便忍不住反唇相讥。 “就是你们这些可恶的偶像,扼杀了这个民族的希望与未来,当孩子们把成为偶像、网红、说唱歌手当做梦想的时候,国家还有什么前途可言?但你们不在乎,你们只在乎前呼后拥万众倾倒,只在乎穿金戴银豪车豪宅。”金泰六对父亲的死确实有恨,但他恨的不是金家人的自私,他恨的是这个民族的愚昧与麻木。 如今的涵国有着全世界最压抑的社会氛围,自杀率和初婚率、生育率等等数字都做不了假,但与此同时,还有着大批大批的人做着大国迷梦,宣称自己已经是当世前五甚至就是当世第三的强国了,他们根本没意识到屠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养在猪圈里的猪,一边嘲笑着山林里艰难求生的老虎只是虚假的强者,一边对自己躺在草堆上就有饭吃的现状沾沾自喜,甚至还期盼着饲养他们的人出现点意外,这样它们就好翻身做主人了。现在他们的主人家里确实出了点状况,但以猪的脑子根本理解不了,养猪人需要钱需要营养的时候猪是什么下场。 尼本人的前车之鉴,涵国人明明看在眼里,却不屑一顾地抛诸脑后了。金泰六是最有远见的一小批人,但与其他那些选择眼不见为净甚至委曲求全的人不一样,遗传基因给了他极为固执的性格,他要改变这现状。 此时的涵国自豪地宣称自己已经是当世前五,然而他们高度依赖霉国,从原料到市场,从技术到安全,几乎都被别人抓在手中,这样的强是真的强吗?k-pop就像是一针麻醉剂,让涵国人沉醉在自己已经在“主流世界”里颇具影响力的假想中,并且越陷越深,以至于现在都完全失去痛觉了。 失去痛觉的人会是什么下场,chubbyemu的视频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金泰六不想看着自己父亲为之献身的国家如此憋屈地滑落深渊,所以他要尽最大的努力唤醒族人。既然单纯的疼无法给感知,那就干脆砍下一只手,这样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身体出了问题。 “这场毒雨会让k股跌穿地心,离开了那些被强行灌进来的外来资金,我们的族人才会明白什么叫自立根生。你知道最棒的一点在哪儿吗,这会让那些买办彻底被他们的主子抛弃,并且我还帮他们拉起了欧洲与美洲的对立面。”金泰六能干成这么大的事情,当然不是凭借他自己的力量,事实上他有这样的实力全靠珐国的支持,就连塔崩毒剂也是对方弄来的。 正如金泰六所说,全世界都知道霉国人要杀猪吃肉了,只有涵国人自己不知道而已,欧洲人已经跟霉国人不是一条心了,特别是想要重塑欧罗巴荣耀的珐国人。这次他们打了一个时间差,在霉国人下手之前先看空k股,然后搞了这么一出惊天惨案和出来。 等到明天一早k股开市,大量的股票就会成为废纸,而珐国人这段时间从k股掏走的近万亿usd就落袋平安不用还了。为了至少在明面上说的过去,他们特意弄了几家嘤国公司来操作此事,即便后面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只要抵死不认就会成为一笔烂账。 在白冬的世界观里,嘤国佬用制毒丑闻做空韩华的股价,就已经是非常骇人的敛财手段了,压根想不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珐国人的野心都大得没边了,要把邻居家养的猪偷偷宰了,让邻居家过年的时候无肉可吃。 “我看你是真的头脑不清醒,涵国就这么大的地方,区域性的强国就已经是极限了,想要自立成为世界性的强国,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白冬大概明白了金泰六的想法,但不代表他就能接受对方的观点,想成就大事确实需要付出代价,可谁能决定这代价有多沉重,又有谁能决定让哪些人成为“代价”呢? 金泰六的癫狂不在于他的初衷,而在于他把自己代入了神的角色,站在了游离于现实之外的高处来考虑问题,“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也做不到,我跟凡人是不一样的!” “哥,虽然不知道他脚下的是什么,但肯定不能就这样看着他完成。”权恩菲一直在忍耐,要不是白冬在场,她已经冲上去和那个混蛋拼命了。在这场毒雨的笼罩之下,不仅有她的父母亲人,有她的朋友同事,还有她爱着的男人。 白冬刚才轻抚红色的气息,就知道他的执念在这些已经化为实质的愤怒情绪面前不堪一击,所以放弃了用符咒之类的东西去影响对方的念头,毫不犹豫地以肉身往前冲,他要迈进那个法阵,把金泰六顶出来。 五个被操控的雇佣兵迅速抬起枪口,对准白冬就是一阵齐射,权恩菲伸出右手延长成一根长长的树杈,帮白冬挡住了第一波的子弹,胳膊上被打得木屑乱飞也没皱下眉头,“我帮你。” 第五百八十章 六合 天空中的毒雨已经停下了,人工降雨受限于云层的含水量,往往不会下得很大,并且金泰六只是想让自己的族人感受痛苦,也不是真的就想用塔崩毒剂把汉城变成一座死城,否则就会直接选个大雨天来行动了。 毒雨的另一重作用,就是防止计划被干扰,在这样毒气弥漫的情况下再英勇的人也不会到处溜达,直他所在汉城政府综合大楼的楼顶上,反而是官方监控的盲点区域。 按照佣兵头子伊森·帕尔默的设想,他们会在这里拿全城人的命要挟涵国官方,然后拿到一家直升机扬长而去,所以他们身上并没有带多少弹药,只有四个备用弹夹和九十发散装子弹。 金泰六是厉害,但他还没厉害到能给自己控制的这些人偶装备无限子弹枪械的地步,何况面对权恩菲这样非人的怪物,想换子弹无疑是想多了。只见一根细长的枝条对着站位靠边的那个人扫过去,直接就能把他从楼顶上打飞了出去,三秒半后啪的一声从下面传来,像是破布袋子砸在了地面上。 “不要再管我了,你先去把那家伙撞出法阵的范围。”空气中的红色气息越来越浓,宛如火焰一般将金泰六包裹在其中,在白冬开启了灵魂视觉的眼睛里,真的宛如天生的神祗一样,“不管他图谋的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事。” 权恩菲做不到,如果不是为了帮助白冬,她可能刚才就躲在地铁站里不上来了,哪有勇气来直面死亡。跟按下了蓝色按钮的白冬不一样,如果硬要给她做选择,让她在全汉城的人和白冬之间选一个,她也还是会选择白冬,哪怕她的父母和亲哥哥也在“全汉城的人”这个集合里。 金泰六欺骗了白冬,什么医院里装了毒气炸弹都是假的,甚至那个遥控器都是假的,不管白冬按不按以及按下哪个钮,那些无人机都会按照程序设定的时间喷洒毒剂,因为金泰六需要这样的局面来实现筹备了二十年的大计划,不可能把一切放在白冬的手上,让这个敌人来掌握主动权。 白冬是关心则乱,那三十秒钟的时间里一直在天人交战,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有看穿对方想法的特殊能力,即便看了最终也不会影响结果,可他刚才确实乱了方寸。 此时此刻的白冬正处在无尽的懊悔中,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都很可笑,他固然可以自己去为了完全不认识的“大多数”牺牲,可爱他的人与他爱的人不该由他来决定命运,一想到金世纶和她肚子里刚刚结成胚胎的孩子,他就感觉一阵晕眩。 “愣着干嘛,快点去啊,现在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白冬感觉到金泰六身上的气势越来越高,比他之前看过的所有灵体都要强大,也就是现在仍然在吸收愤怒的力量,自己控住了自己没法移动,否则可能抬抬手就把他们俩给灭了。 “好。”权恩菲终于不再犹豫,彻底变成了树妖形态,干枯的手脚如同爪子犁开地面,给了她强大的反作用力,整个身体如同炮弹一般飞了出去,先将仅剩的三个佣兵捶飞出去,然后飞快地冲向了诡异血腥的魔法阵。 “蝼蚁,我的力量是你们所无法想象的,因为我的志愿比你们崇高得多。”金泰六站在阵法的中间走不开,可随着他的手势,愤怒凝实成了一把长刀,当头就往权恩菲身上劈了下来。 权恩菲就地一滚避开了刀锋,尽管这刀看上去如同梦幻泡影一戳就破,可她并不准备以身试刀,那玩意儿一看就很危险的样子。然而就在她滚地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腿上黏了一根白色的丝线,下意识地伸手去扯,结果手也被沾上了一根线。 “糟了。”权恩菲刚叫了一声就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了,并且还转身走向了白冬,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剧情发展方向。 当初在圣心医院的地下尸库,她也曾被蜘蛛的丝线黏住过,可那时只是被限制了移动能力,并没有像这样被控制住,其中的局别就像是法师的减速术和牧师的心灵控制一样。 如同预料的一样,权恩菲抬手就给了白冬一下狠的,直接把人打的向后飞出了两米多,要不是他现在的体质也远远强于普通人,这么一拳就能把他打得失去行动能力,现在勉强还可以站着,就是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集中精神,放大你心中的渴望,只有这样才能对抗心灵层面的控制。”白冬喘气都疼,还是说出了一长串话,这时候不让权恩菲挣脱控制的话,他们俩都要完蛋。 白冬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忽然出现了六合手持金刚圈的童子,并且每个人的裤子后面都有一个大字,连起来是“六合童子吃雪”……权恩菲现在就有点那个味道,本来是他的战力,现在却被一根线控制着成了敌人的大手。 “哈,只有愤怒才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情绪,而你们宗国的作家总结得非常到位,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金泰六为什么要降下毒雨,并且站在这里高呼一袋米要扛几楼,就是为了激发族人的原始愤怒。 权恩菲成了第一个被激发了内心的人,她眼睛通红状若疯魔,金泰六的控制和白冬的话同时起了作用,“混蛋,我哪里比不上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她们大没我大,靓没我靓,除了年轻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白冬愣了足足五秒钟,一个将数百万人生命置于危险之下的大魔头就在面前,结果最让你生气的是那种问题?他现在真有点赞同金泰六的观点了,自己平时确实在不必要的地方花费了太多精力,以至于没把自己的能力完全利用起来。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肚子上又中了第二拳,这一下直接被打吐血:“噗!” 第五百八十一章 坠落 按照美式英雄电影里的套路,白冬这时候应该深情呼唤,然后权恩菲的“自由意志”占据上风,挣脱金泰六的控制并立刻爆发出一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力量,将这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击败。 按照日式热血漫画里的套路,白冬这时候应该陷入回忆,然后靠坚定的“友情羁绊”产生觉悟,抗住让他吐血丧失战斗力的攻击并实现只要相信就能成功的定理,将这个十恶不赦的老坏蛋打倒。 可惜,拿着红本护照的白冬没有那种能力,现在他感觉五脏六腑都位移了,爬都爬不起来还谈什么战斗。权恩菲也是一样,眼睛都红了却什么都做不到,身体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金泰六,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释放人质丢下武器,否则我们要采取强硬措施了。”本来这边是没有人注意的,可刚才枪声大作就已经吸引了下面特别机动部队的注意力,权恩菲还扔了几个人下去,再不知道有问题就太迟钝了,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弄清情况并采取行动了。 二十米的大楼,直接从外墙射抓钩抢攻是不可能的,好在汉城的首都军团的第十航空大队有多架直升机,驻扎在汉城森林公园的第五十五步兵师团也有航空兵可以支援。 这已经不是警视厅能处理的问题了,特别机动部队在这时候也只能打打下手,两队身穿防化服的机动队员冲上了楼顶,占据有利地形对金泰六形成包围,并且安排了谈判专家上来谈判。 两架uh-60m黑鹰直升机飞临汉城政府综合行政大楼上空,悬停于二十多米远之外的上空,这个距离上几乎是把机枪的枪口塞到金泰六的怀里了,但他一点都没有露怯。“看到我手里的遥控器吗?只要我松开手指,藏在京畿地区多处取水口的毒剂炸弹就会被引爆,所以你们最好别走火打中我。” “金社长别冲动,有什么诉求您尽管提,可汉城的市民都是无辜的……”谈判专家也很无奈,面对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本来就有很大的心理压力,更别说现在天生飘洒的毛毛细雨中还有剧毒,不断擦拭防毒面具目镜的动作将他的紧张暴露无遗。 “你们现在就去给我准备价值一千亿的黄金!然后再给我准备一架直升机,等到把我送到公海的船船上了,我就会解除引爆装置的信号。”金泰六说的这些话,本来应该是由伊森·帕尔默说的,他在旁边听得很清楚,这时候正好就用上了。 “你先拖住他,跟他讲准备黄金的困难。”现场指挥就在楼下的指挥车里,也是穿着全套防化服在指挥,和谈判专家交代了一声之后又立刻拿起了旁边的电话:“电子干扰作战小组封锁方圆一公里的通讯信号,并且启动长波干扰……绝对不能让他的遥控器发出引爆炸弹的讯号。” 远程遥控爆炸装置,都极度依赖无线电通讯信号,毕竟这不是上世纪的西部片,更不是《猫和老鼠》动画片,劫匪会拖一根长长的导线来引爆电雷管。理论上,如果封锁了附近的通讯,那么金泰六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远程引爆那些装有塔崩毒剂的爆炸物。 “不行长官,一旦启动了emp长波干扰,我们的直升机就会先掉下来。”虽然在战场上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但这种明显很脑残的命令是必须要质疑的。 “谁让你开emp了,只封锁通讯信号。”现场指挥自己也知道自己丢了个大人,赶紧话锋一转装得就像自己刚才没下过命令一样,他看了看观察孔外面的天气,今天之所以会犯如此低级失误,都是这场要命的雨让他乱了方寸。 白冬很清楚,金泰六的计划是按部就班完成的,到了如今这局面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炸弹,而且对方手里的引爆器分明就是刚才扔给他的那个,“你们别上当,他是在拖延时间,根本就没有什么藏在水源地的毒剂了。” 这一声是白冬强忍着疼痛喊出来的,直升机上的乘员未必能听得到,但是站在楼顶上的机动队员和谈判专家肯定听到了,通过监听设备掌握现场动态的指挥中心众人也肯定听到了,但是他们什么措施都没有采取。 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被骗了那是敌人狡猾,可如果冒险却引发了严重后果,谁都承担不起那责任。塔崩毒剂易溶于水,一旦进入水源地会污染整个近畿地区的水体,渗入地下后会导致毒素经年不散。 要知道涵国的五千四百万人口中有三千一百万住在近畿地区,没有淡水就无法在附近生存,而这片地区废了意味着涵国将失去对“非武装地带”的掌控力,那跟亡国也差不了多少了。 虽然有了官方的介入让自己没有再被攻击,暂时保住了一条小命,但白冬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眼中金泰六身上的气势已经快要攀升到极致了,显然距离对方说的那个“更高的境界”又更进一步。 现在就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了,白冬没有再纠结,捂着受伤的腹部就地一滚,抄起了地上的一把l85a1步枪,刚刚才那个佣兵只开了机枪就被金泰六杀了,枪的保险还是打开的状态。不需要瞄准,因为距离太近了,啪啪两枪全都打在了金泰六的胳膊上。 红色的气息宛如实质,子弹在半空中就被捕捉,但强大的动能还是带起了金泰六的手,让他把手里的遥控器甩了出去,“哈,你以为自己是在当英雄,可实际上你却害了他们,这些人本可以活下去的,但你断了他们的活路。” 金泰六就像是被打断了游戏的调皮孩子,脸上露出了烦躁的表情,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数十道白色的丝线彪射而出,瞬间黏住了身边的机动队员还有空中的两架黑鹰。 黑鹰,又坠落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指控 “不是让你们别开emp干扰吗,怎么飞机掉下来了?”现场指挥官看着两架同时失控然后旋转着掉下来的黑鹰目瞪口呆,涵国的黑鹰买得很早,并且快要被国产的雄鹰全面取代了,即便如此一架也至少值五百万usd左右,这一下就是一千万没了。 “不知道,飞机遭受了未知攻击,我们和那两个行动小组也失去联系了。”普通人是看不到蛛丝的,也无法理解那种攻击方式,所以指挥车上负责监控战场的技术人员还以为是他们没侦测到的电子战攻击手段,“有可能是计算机病毒入侵,那些该死的飞机被霉国人开了后门……” “现在怎么办?没有直升机,连上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无线电通讯也中断了,虽然摄像头还有画面传来,但角度不是对着地面就是对着天空,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传不回来。”现代的防爆、反恐作战高度依赖信息技术,没有了这些情报上的优势,霉国佬也是被土枪土炮揍的命,遑论涵国人。 “再派两个特别行动小组上去,如果还是坚持不肯投降,可以直接击毙金泰六。”现场指挥发狠了,本来他很有机会升为将军衔的,现在把事情办成这样不挨处分就是好事了,哪里还愿意放过造成这一切的金泰六。 “不行啊,机要办公室那边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说绝对不能伤了金泰六的命,哪怕我们全都牺牲也要保住他。”这等于就是大统领直接下的命令了,虽然军队的指挥权在联合作战指挥司令部,可他们都是涵国人,肯定要听自己一把手的命令。 “混蛋,那白痴已经插手检方的内务了,现在还像往我们军中插一杠子吗?”首都守备军团和其前身第六军团,都隶属于霉菌而不是涵国官方,这是何等的讽刺,名义上的军团长高昌义占据如此重要的职位,也不过只是个中将而已,“尽管下令,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放肆,你承担个屁!果然国家不能仰仗你们这些没有文化也没有脑子的武夫。”就在现场指挥坚决下令的时候,指挥车的无线电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混账,你是什么东西,现在是作战时期,现在人等不得干涉我军中调度和命令!”作为第五十五步兵师团的团长,现场指挥所用的这台车是跟总指挥中心连线的,但战时默认前线有临机决断的权力,所以他丝毫不怵,就是大统领来了也不怕。 “你知不知道金泰六做这些为的其实是钱,这场雨还不知道会杀死多少人,但是整个k股都完蛋了,kosdaq明天开盘会让我们的市场损上数千亿usd!而来自欧洲的庞大资本已经提前布局好了收割的套索。”无线电通讯的那边,男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还有各种跨过贸易合同,如果因为不可抗力而完不成,我们要交十倍的违约金,一单就要赔数百数千万数亿美刀,全国的企业总共签了多少这样的协议你又知道吗?”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管清楚威胁,保护汉城人民的生命安全。”现场指挥毫不动摇地说道。 “是吗,可这些人如果因为你杀了金泰六而背上天文数字的债务,现在死还是之后跳海死又有什么区别?”电话那头的男人继续反问道,他觉得这些武夫是真的没脑子,“活捉金泰六,我们就有机会让他开口指认幕后凶手,哪怕将来还是要扯皮也能挽回巨大的损失,如果他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这些债可就要由我们的国家来背了,以后子子孙孙都要给人家当奴隶,比现在更凄惨一万倍,你想过吗?你自己可以死,你们五十五师团的人想要死可以全部去死,但如果金泰六今天死了,你们就等着被写在历史书里给唾骂一千年一万年吧。” 如果金泰六活下来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让这家伙开口指认背后的黑手,哪怕是假的编的也能拿出去当个说法,可一旦人死了,那他们怎么喊冤都没用了。所以从某种角度上讲,已经害死了数万人的金泰六反而是现在对涵国最重要的人,哪怕让大统领跟他换命,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利益集团也是肯的。 现场指挥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能出现在总指挥中心就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他原本不知道怎么的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杀人给手下报仇,可现在听明白利害关系之后就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立刻清醒了过来。 “让首都特别机动部队的同僚上,他们有泰瑟枪、捕捉网、一堆非致命武器,这样的活儿他们才是专业的。”既然不能伤到金泰六的性命,那他们五十五步兵师团的人就不合适了。 天台上的金泰六并没有因为杀戮而产生任何的心理负担,站在法阵的中心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白冬,那把并不可靠的步枪已经被他打飞了出去,“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可怜的家伙,短浅的见识和可笑的追求,让你注定无法有所成就。” “我确实是个俗人,从没有过什么伟大的愿景,想的只是带回对我重要的人,重拾那些过去的美好时光罢了……但我至少没有用别人的尸骨去铺这条路。”白冬休息了一阵,已经稍稍缓过来一些了。 “哈,如果不是知道你杀过多少人,我说不定还真被你这张无辜的脸给骗了。”金泰六不屑地撇了撇嘴,“也许你觉得自己杀的都是死有余辜的坏人,所以不应该受到苛责,那么我为了实现更多人的幸福造成一些附带伤害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两个人不通的价值观念所造成的差异,白冬不想自辩,也不想说服对方,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呢,你准备靠这股愤怒的力量成为神?” “神?不,我不会成为那样庸俗的偶像,我会用手来给信徒们他们想要的未来,而不像那些以神为名的骗子一样仅仅许他们一个虚假的承诺,感受愤怒吧。”红色的气息已经变成了一层红色的茧,将金泰六包裹在其中,下一秒他破茧而出,以全新的形态。 第五百八十三章 反噬 “春蚕吐出丝,济世功不绝,蜘蛛吐出丝,飞虫成聚血,蚕丝何专利,尔丝何专孽,小人与君子,利害一如此。”金泰六口中念诗,一步从红色的巨茧中迈出。 “始……始皇帝?”看着大扑棱蛾子造型的金泰六,白冬忍不住张嘴喃喃道,这形象除了颜色不对之外,几乎和某款游戏里的知名角色一模一样,“这是人造仙人的模样啊!” 用蛛丝结成茧,出来的却是一只蛾子,这在生物学上显然解释不通,但在宗国的神话传说中却是有先例的。反过来蚕丝结成茧,出来的是蜘蛛,神话传说中同样有过,当然都这个时候了,再说什么科学也确实没必要。 “快走!”在金泰六把自己封进蚕茧的时候,权恩菲短暂地重获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没有尝试去攻击“我不做人了”的金泰六,而是翻身抱住白冬猛地冲向了顶楼往下面走的唯一出入口,“我们挡不住他的,你先离开再想办法,不能再继续呆在露天环境里了。” 塔崩毒剂的厉害权恩菲是领教到了,雨水中只有非常稀薄的毒剂,依然灼得她皮肤生疼,眼睛也渐渐睁不开了,没有树皮保护的白冬肯定受到了更大的伤害。 “今天,我和我的族人们将以更伟岸的身子屹立于世界之林!一切过往都不再重要了,因为未来就在我手中。”金泰六注意到了权恩菲的举动,却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出神,“我们再来一次,这一次好好来。” “你退后。”白冬感觉原本湿润的空气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意识到不妙的他猛地拉了一把权恩菲,把她挡在自己的身后,“这家伙疯了。” 金泰六将双手伸向胸前,无数不可见的丝线从他的掌心喷出,原本只能同时控制五个单位的他,此时已经没有了数量的限制。大楼下面的机动队员和五十五步兵师的战士首先被控制,每个人都收起了手中的武器呆呆站立不动,接下来是大楼里躲避毒雨的涵国最上层官员,再下面是广场对面的霉国驻涵国大使馆各级外交人员…… 把行动的地点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当然是为了优先控制住最重要的目标,汉城政府综合行政大楼乃是最高行政机关的所在,各部门实权人物都要在这里上班,而广场对面则是霉国驻派在这里的全权代表和一支军队!控制住这些人,金泰六已经是半岛之王了,他的抱负和野心轻轻松松就可以施展。 普通人的视觉中是没有蛛丝的,他们只能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全都像是木偶似得定住,然后自己也不能动弹了。没有人觉得自己是被控制了,大家只觉得是雨水中毒素的问题,肯定是恐怖的毒剂让他们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哥,我跟他拼了。”权恩菲是小市民心态,没有白冬她什么事情都干不成,但她对这片土地和这座城市的感情做不得假,如果有人要把这里变成一座超大型的人偶剧场,她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当然,她也不是无脑去送死,而是看出了金泰六现在缩面临的窘境:放大招,控自己。 一个人能同时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就已经是天赋异禀了,用一个脑子一个意识同时去操控两具身体的难度更高,而金泰六现在不是操控一个,也不是两个,也不是三个,而是要同时控制成百上千个人,理所当然地出现了无法适应的情况。 权恩菲要做的很简单,先用飞冲肩将金泰六撞到大楼边缘,然后转身重摔破坏他的站立姿态,然后使用终结技“闪电拳头”将他从楼顶捶下去,二十层楼的高度就不信摔不死这个西八狗崽子。 “别冲动,现在还不是拼命的时候。”白冬固然不希望更多的人死去,但权恩菲就在他的身边,就在他的眼前,看着她如同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一样去攻击明知道无法战胜的敌人,他也做不到。 “再不动手,他很可能就要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了。”汉城政府综合行政大楼里不知道有多少个部长在,次长、司长肯定多,他们如果被人控制下了命令,整个国家都要脱轨,“哥,你到底在等什么?” 白冬在等李?出手,他相信那个同样以愤怒为食的怪物一定有办法解决眼下的金泰六,但他无法用这个理由去说法权恩菲,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冒险的时候,金泰六忽然痛哼了一声,然后普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掌心的蛛丝让他控制住了别人,同时也让别人控制住了他自己,那些细细的白色丝线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他的手腕,小臂,大臂……一路往上蔓延。原本这些丝线应该将他重新包裹成一个茧,然而这些丝线此刻却在燃烧,很快就将他烧成了一个火人。 “愤怒是最原始也最不可捉摸的情绪,任何识图操控它的人都会是这个下场。”李?确实出现了,鬼魅一般站在白冬的身旁,只是他并没有出手,而是以一个看客的身份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金家的血脉啊,啧啧,当年的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李?走了过去,俯下身子轻抚金泰六的背,红色的火焰不知为何渐渐熄灭,而两个失败者的身影跨越了五百年的时间在这一刻重合,看不出任何分别。 “那些被他控制的人会怎么样?”白冬走到大楼边上往下看,广场上不止何时已经站满了人,都是刚才被金泰六操控着走出来的,虽说毒雨已经停了,可空气中弥漫的水汽里还是含有剧毒,而且看他们呆呆傻傻的样子,显然还没恢复正常,“要是他们一直这样,涵国可要乱起来了。” “只要等个几分钟就会恢复,而且现在这样难道就不会乱么,比起他们,你想好了吗,是不是真的已经做好了直面真相的准备。”李?回过头来看向了白冬,而趴在地上金泰六还有呼吸,并没有在愤怒之火的反噬下丧命。 白冬这才想起来,李?曾经许诺过,如果他拿下金泰六就让他看到自己灵魂的模样,眼下虽然不是他动手把人抓住的,但结局看起来没什么差别,“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高危 大约是六年前,在白冬刚发现自己能够看到他人灵魂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没法看到自己的灵魂了,因为他当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无论是单纯好奇还是出于安全考虑,他都觉得有必要弄清楚自己的灵魂是什么模样,所以在那之后尝试过很多办法,比如用老式的胶卷照相机自拍,又比如去找其他据说能看见灵体的人,可惜无一例外都失败了。除了那个供奉童子神的神婆之外,李?似乎是第二个明确表示可以看到他灵魂的人,也许是第三个,因为他记不清东方平有没有明确表示过这一点。 “就在这里吗?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楼底下还有一大群机动队员和五十五步兵师团的战士,虽然现在他们上不来,但是耽误一会儿说不定就能恢复行动将这里包围,而金泰六现在的模样虽然凄惨,却还活得好好的,万一再起来作妖他也承受不住。 “你说得是很有道理,这里确实不是个认清自己的好地方,让我们换个场所吧。”李?一把抓住白冬的肩膀,然后就这样凌空飞了起来,光凭这一点就能知道他比需要长出翅膀才能勉强飞行的金泰六厉害许多。 街边的景物在身后飞快地后退,须臾之间白冬就被带到了一公里之外的昌德宫内,这座紧挨着景福宫的离宫,曾是李成桂晚年被软禁之所,也是李?作为燕山君时最常住的地方。 都说涵国的总统是高危职业,绿瓦台的风水有问题,其实不是这样,自有李朝起只要是这片土地上的一把手,都没有过善终。无论是开国之君李成桂,还是他的儿子李芳远、李芳果、又或者被涵国人吹成神仙的李裪,以至于后面所有的李朝国王,不是被儿子杀就是被妃嫔杀。 1392到1910的五百一十八年时间里换了二十七任国王,平均每个人在位不足二十年,便可知道他们有多惨了,要知道国王这职业前面的不死后面的可是接不了班的。真要说的话,是涵国所在的半岛风水不好,要不然也不会自有历史起就在给别人当奴隶,今天认这个爹明天认那个爹的。 “本来这座离宫取名昌德,是劝勉人君要有德行才能治昌盛之世,我当年就是想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使国家昌盛的初心,才特意搬到这里来住的,只可惜那群乱臣贼子想要的不是一个圣明的君主,只想要个听话的傀儡罢了。”原本的昌德宫毁于壬申倭乱,眼前的宫殿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座了,但李?看着这一草一木还是露出了追忆的神色。 李朝的历史上君王大多迷信,不然也不会将“弄蛊施咒”定为死罪了,所以大部分都不愿在这座据说很邪门的离宫生活,而李?偏偏不信邪。当然了,他的下场非常惨,跟那位刚刚忤逆垂帘听政的贞熙大妃,与外戚尹氏集团闹掰后躲到昌德宫来不到半年,就“意外”死于痢疾的成宗一样惨。 “大君似乎话里有话?”白冬看对方脸上的神色,就知道这不是随便发的感慨,而是想要提点他。 “哪有什么大君,只有一个失败的理想主义者罢了,我以愤怒为食乞存了五百年,不就是因为憋不下去那口气么。人生在世都不自由,有时候自己以为是出于本心的选择,往往都是被外力影响的。”说罢李?从怀里摸出一面古色古香的铜镜,交到了白冬的手中,“我也曾被欺骗了二十年,是这面镜子帮我看清了现实,希望它也能帮到你。” “为什么要帮我,你似乎不是那种好脾气的……鬼?”白冬总觉得李?作为愤怒的化身太镇静了,金泰六那种自信满满的张狂模样似乎更符合人设一点。 “不要小瞧了君王的承诺,既然说了会让你看清自己的模样,那我就一定会做到。”李?摆了摆手,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白冬摩挲着手里的铜镜,不由得陷入了迷茫,看造型这确实是一面镜子,可表面已经因为氧化而出现了一层厚厚的铜绿,别说看清自己的真实模样了,他拿在手里都分不清哪边是正面哪边是背面。 “哥,那个忽然出现的家伙呢?”权恩菲不会飞,也没有人带着她一起过来,所以她是靠着两条腿一路追过来的,幸好昌德宫距离光化门足够近,不然追丢了她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人去。 “不知道,应该回家去了吧。”白冬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金泰六是完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居然找来了那么厉害的帮手,难怪你一等再等。”白冬知道金泰六是被自己的野心反噬,但看在权恩菲的眼里那家伙是被莫名出现的李?制裁的,“诶,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诚实波板糖吗,怎么这么绿?” 白冬将镜子收回了口袋里,他不准备在这里研究这面镜子,得等情况明朗之后再说,“这是一面古董镜子,等一等,你刚才看到我找的帮手了?” “当然,我又不是瞎子为什么看不见,哥你认识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不早说啊,上次在野营场见过面的大叔也很厉害,我还以为你会去找他呢。”自从权恩菲自己因为意外而获得了非自然的力量后,就对这些事情没感觉了,全球那么多人出几个有特殊能力的不是很正常么,她的身边就有白冬和金玟静两个例子,而她说的那位大叔则是在野营场帮过白冬的东方平。 白冬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以往他遇上麻烦肯定会想着找东方平解决,那位疑似娶了月神为妻的男人哪有摆不平的事情,可这一次他却似乎以往了这位房东,压根就没想过可以去找对方,这很不正常,“我们现在正要去找他。” “诶,这么突然?”权恩菲还准备回家一趟,确认父母有没有事情呢,现在也不知道是基站出了问题还是电信公司没人干活了,手机完全打不通。 “是的,必须立刻就去,这烂摊子如果还有人能收拾的话,只能是他。”白冬说道。 第五百八十五章 眼睛 街上已经完全没有人活动的迹象了,白冬和权恩菲这时反而没有办法开车离开,因为大量的车子都被主人遗弃在了道路中间,把几乎所有的主干道都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其实我背着你跑未必就比开车慢,咱们没必要费力蹬这玩意儿吧,哥?”汽车肯定是没法开了,摩托车又放在了三成洞的家里,所以两人用手机刷了街边的共享自行车,但权恩菲并不觉得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跟国内的哈啰、摩拜、滴滴等不同,涵国的共享单车很早很早之前就有了,但并非公司经营的共享模式,而是由汉城市政府以及文化旅游宣传局合营的,属于亏本经营方便游客的产物。因为这些车是涵国的面子工程,所以设施养护工作非常到位,都存在十多年了街边却还是崭新的车子,就是车型不对没法骑快。 “虽然天色暗下来了,但现在室外都没人了,如此安静的环境之下你用那样惊世骇俗的方式快速移动,肯定要被发现的。”平时权恩菲可以在城市的夜色里穿行,是因为街上的喧闹遮掩了她的声音,而行人没有特殊原因也不会往头顶上看,如今外面的街上一片寂静,她在楼顶上借力起跳的动静就很明显了。 权恩菲也同意白冬的观点,独自一人还好说,可背上背着一个大活人肯定没法像平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移动,可是骑着车他们一样很扎眼,这一路上走来她注意到很多建筑物里都有人在隔着玻璃往外看,目送他们离开。 “说起来,我们就这么离开,真的没关系吗?”之前在汉城政府综合行政大楼的楼顶上,他们可是比机动队员和五十五师团步兵们更早抵达现场的,官方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找他们确认信息才对,不可能当做他们没去过,所以权恩菲非常担心,“他们该不会把我们当成坏人的同伙,要通缉我们吧?” “要通缉这会儿应该已经发命令了才对,放心,咱们做的事情问心无愧,不会莫名其妙背上黑锅的。”如果金泰六死了,白冬可能会很担心自己跟权恩菲的安危,因为涵国人很有可能病急乱投医,在无法追究真凶的情况下胡乱嫁祸,但现在金泰六还活着,涵国人的第一目标当然还是在背后擘画一切的真正黑手。 其实白冬和权恩菲都不知道,他们两个没有被任何一个摄像头拍到正脸,而且为了遮蔽毒雨一个戴着口罩一个直接变身,都没法轻易确认身份,现在涵国官方的人只以为他们是死在毒雨中了,楼下的广场上倒了不少不幸遇难的无辜市民,谁知道哪一具尸体是他们呢。 从北岳山下的光化门广场到冠岳山下的汉城大学,十四公里的路程正常人骑行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但白冬和权恩菲都不是正常人,今天的骑行专用道还只有他们俩,所以半个小时就抵达目的地了,若不是车子太差还能更快一些。 站在无比熟悉的公寓下面,白冬不由得感慨万千,他还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呢,这里毕竟是他住了两年半的小窝,也不知道后面又租给了谁,被布置成了什么样子,“走吧,我们上楼去。” “叮咚。”白冬按了一下一楼正门的可视门铃,这之前他都是刷卡直接进的,就算忘记带卡了只要随便等几分钟就会有别人进来或者出去,到时候跟着一起进就行了,这还是第一次用门铃。 “谁啊?”慵懒绵软的大叔嗓音从喇叭里响起,听着就像是少了个腰子似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冬还有些惊讶,平常这个时候东方平不是在外面打牌就是在练歌房唱歌,再不然就是在夜市场吃宵夜喝小酒,会玩到第二天中午再回来睡觉,今天竟然难得地在家,也许是毒雨下起的时候还没出门吧,“东方叔,是我,白冬。” “嗯,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先进来吧。”咔嗒一声,门被解锁了。 来到六楼就发现房东家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此刻只是虚掩着,留出的一条缝里透出光线,白冬拉开门之后发现一切都跟他上次来的一样,完全没有变化。 也许是永久地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的缘故,白冬的记忆力异于常人,只要是看过一眼的场景就很难忘掉,玄关里各个小物件的摆放,悬浮式鞋柜下面的几双高跟鞋,还有门口的那两双拖鞋,就连位置都没有动过,要知道他上次来差不多是三个月之前了。 “今天的天气真不好,喝点茶吧。”外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化学·生物武器袭击警报,并且江南一带也有不少行人倒在毒雨之中,但东方平就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似地,依旧一脸淡定地招呼客人坐下喝茶。 “为什么?”白冬没有接杯子,甚至都没有坐下来,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东方平。 “你在生气,你觉得我能预知危险,并且像个超级英雄一样跳出来拯救世界?抱歉,我做不到,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权恩菲不理解白冬忽然发怒是什么原因,东方平却很清楚白冬的怒气从何而来,“人的命运都是既定的,不是说不能改变,而是试图去改变它的人不管是出于好心还是恶意,最后都引发了比原本更加惨烈的结果。” “呼,好吧。”白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便被改造过的呼吸系统比普通人强悍得多,但还是被塔崩毒剂灼烧得异常难受,“叔,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比你做圣母的,而是有个忙想请你帮一帮,除了你我找不到其他更懂行的人了。” “这面镜子是……白冬,你知道这世间什么东西最伤人吗?”东方平看着白冬递到自己手中的镜子,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知道,真相最伤人,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追寻它,人类本来就是这样矛盾的群体。”白冬耸了耸肩,他早就做好准备了,下一秒他就看到东方平把镜子反了过来竖在他的面前。 镜子还是那么粗糙,但白冬却看到里面有自己的模样,应该说是他灵魂的模样:一个消瘦的瞎眼女人坐在男人的肩膀上,像是被父亲扛在肩膀上的女儿一样,她的两条腿挂在男人的胸前,上半身则紧紧贴住男人的头,那双纤弱的小手则交叠在一起捂住了男人的眼睛,手背上倒是有着两只眼睛…… 第五百八十六章 神降 白冬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无法从镜子里看到灵体了,因为每次面对镜子时,身上的这个灵体就会将手背上的眼睛闭起,而他的灵魂视觉完全是依赖对方的这对眼睛来实现的。他自己的灵魂原本没有任何特别,直到后面跟权恩菲一起遭遇诡异意外获得了急冻的能力,那才是属于他自己灵魂的变异。 骑在自己脖子上的女人或者说灵体白冬不仅认识,而且他还无比熟悉,因为这个女人几乎伴他度过了整个青少年时期,尽管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那个名字了,但他又怎么可能忘得了呢:“陈纤云,为什么会是你?” 脖子上的女人紧闭双眼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自从那个夏日的午后,获得了可以看到灵体的能力之后,白冬看到的每一个灵体都是“活”的,哪怕在人间被消磨得只剩下了单纯的本能,也是有着行动能力的,而那些强大的个体更是具有着人类所无法比拟的伟力……唯独他身上的这个,一动不动地像是一尊雕像,又像是一具枷锁。 陈纤云和葛青青认识得比自己更早,两人从初中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的六年间一直都是同班同学,同时也是关系亲密的闺蜜,真说起来也许对方比自己陪伴了葛青青更长的时间,可问题是陈纤云的灵魂在自己的身上,那么老家蓝鲸城的那个是谁? 白冬在外留学的这两年半时间虽然没怎么跟对方联系,可之前还在国内的五年里和对方见过不止一次面,却没有一次察觉到任何不妥的地方。诚然,他没有用灵魂视觉观察过对方,可那种熟悉的感觉是做不得伪的。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的情况,在陈纤云身上可不成立,她的存在感一直很强。白冬跟葛青青认识了多久就跟陈纤云认识了多久,无论出去吃饭还是找地方玩,他们都是三个人在一起的多,两个人在一起的少。 “哥,你怎么了?”权恩菲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很敏锐地感觉到了白冬情绪上的变化,人要受到多大的打击才会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她不知道答案,但是飞快地上前抱住了白冬的胳膊。 “我没事。”白冬忍住不再去看镜子里的图景,闭上眼睛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努力回忆那个下午发生过的一点一滴,每一个细节他都不想放过。 葛青青晕倒之后,陈纤云确实愣神了一小会儿,仿佛神游天外似地坐在旁边,是自己开口哦喊了她,让她叫急救车才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的。无论是当时,还是之后的五六年时间里,白冬都没觉得陈纤云的表现有什么问题,朋友出了事女生是会慌张到不知所措,可现在回想起来,对方表情似乎很僵硬…… “该死,该死!我真是蠢爆了,我怎么这么白痴!”白冬忽然痛苦地抱住了头,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这六年来都在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而那个罪魁祸首很可能一直就在他的身边。 那个盛夏的下午,他跟葛青青玩笔仙游戏的时候,为了确认笔仙是否真有知晓一切的神奇力量,便先后问了两个问题。第一次他们问了陈纤云的生日,笔仙圈出了准确的日期,但白冬觉得这有可能是葛青青有意引导的结果,便问了一个两人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问笔仙陈纤云母亲的生日是哪天,笔仙依然给出了准确的答案。 白冬当时就非常奇怪,哪怕是大罗金仙降世也不敢说自己全知全能,对每一个问题都能知晓答案,可能也就《钢之炼金术师》里的真理之神有这么大神通,而一个怨魂化身的小小笔仙绝对不会有这么厉害。 后来发生了葛青青晕倒,继而灵魂被带走的事情之后,白冬再没纠结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毕竟一生挚爱都被人夺走了,可现在看到陈纤云的灵体之后,他才明白过来答案有多简单:当时那个被他们唤来的“笔仙”就是陈纤云的灵魂。 陈纤云当然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也知道她母亲的生日是几号,白冬只是恰好问了一个她知晓答案的问题罢了。也就是说,在那之前陈纤云的灵魂就已经被掉包了,而有关笔仙的诸多都市传说中,没有好好送走笔仙而被杀死和取代的案例太多了。 许多以前怎么都想不通的问题,如今都有了答案,就比如两家父母的奇怪态度。六年来那四个人一直不愿意让自己跟葛青青接触,可他们这样做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所以一定是别人劝说的。谁又能让他们如此信任,以至于连自己都要防一手?现在看来,只能是陈纤云了。再往更久之前回想,葛青青开始对笔仙游戏产生兴趣,似乎也是陈纤云带着她玩的…… “不行,我现在就要回去。”几个问题看似有了答案,但白冬产生了更多的疑问,无论他身上的这个灵体是不是真正的陈纤云,只要回去跟那个还活得好好的陈纤云当面对质,用灵魂之眼观察一番就能知晓了当年的真相了。 东方平摆了摆手,将手中的镜子转了一圈收进一个袋子里交还给白冬,同时示意他们俩坐下,“不急,年轻人做事不要太毛躁,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吧。” “叔,我……”白冬很想说自己现在没时间听故事,但对上东方平的眼神后不知道为什么恍了一下神,老老实实地坐下了,“你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观,观里的老道士给小道士讲故事:天下已经大乱,列强踏破国门,若不自强自立,必受百年屈辱。”东方平说到这里,脸上万年不变的疲倦和玩世不恭似乎都消退了下去,“老道士给了小道士一把剑,让他下山去除不平,定乱世,可惜啊……” “可惜什么?”权恩菲问道。 “可惜这小道士是个习惯了投机取巧的人,他没有一人一剑平定乱世的把握,于是选择了修行还不到家的‘神降术’,结果不仅没有帮上忙,反而还添了很多乱。”东方平摇头叹息道。 白冬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神降术本是召唤过往的英灵来作战的法门,东方平的本意是好的,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找来武侯之类的大能来做他没把握的事情,可谁成想他的神降术真的降下了一位神,月神。 第五百八十七章 怠惰 月神是代表着“变化”的神祗,喜怒无常是她最为明显的特征,心情好的时候光芒万丈,心情不好的时候阴沉昏暗。东方平指望这么一位来拯救苍生显然是找错人了,她出力事情未必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她不出力凡人也未必找不到出路。 为了避免自己身上的月神造成更大的破坏,一腔热血的东方平不得不放下执念,远离故土来到了半岛隐居,可即便如此纷争也从未远离他身边。 “我曾想过无数办法,也曾做过许多尝试,但总是失败得多成功得少……当然,我没有要求你一定得像我这样,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犯错,但你在行动之前得明白,那些命运藏好的刀,都是你主动撞上去的,到时候可不要怨天尤人。”东方平拍了拍白冬的肩膀,若有所指地说道。 “我明白的。”白冬点了点头,怎么说也是认识了两年半的老熟人了,以前几乎每天都要见面的,所以他深知这位房东的惫懒,几乎每天都在做一些别人眼中不正经的事情。但对方短短的两百多年人生里积累了庞大的财富,成为了各种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可见有时候怠惰并非什么不能接受的缺点。 “哼,把这面镜子给你的人,可没按好心啊。”东方平忍不住哼了一声,他并不是不知晓白冬的情况,只是有些时候所谓的帮助只会让人滑向深渊,不久之前他看过的一部电影《至尊无上ii》就很好地表现出了这一点。 “所以您之前不肯帮我,也是因为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犯错的人设?”白冬揉了揉眉心,他确实对眼下的情况无比纠结,但相比于什么都不知道的快乐,他更愿意接受痛苦的真相。 东方平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这个世界很复杂的,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外面应该有很多人在找你呢。” 白冬本来是希望东方平帮他另外一个忙的,但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不过对方给他解锁了镜子展示了他自己灵魂的样子,这就已经足够了,“那么我们就不打扰叔了,后会有期。” “小子,希望你还是别再见到我了,因为……保重吧。”东方平最终摆了摆手,示意白冬可以走了。 已经过了午夜,不需要赶路的白冬和权恩菲就没有再骑车,默默地走在阴沉的夜色中。江南这一片高楼林立,但街上比江北还要乱,很多车子因为失控都开到了路边的商店里。因为毒雨,家家户户都把门窗封得严严实实,并在官方的引导下用湿毛巾封住了门缝窗缝,利用塔崩毒剂易溶于水的特性来隔绝污染,所以街上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死了一样。 “哥,现在我们怎么办,要去九老区的医院看看情况吗?”权恩菲现在心情很复杂,本来她是很吃醋的,因为之前金泰六选择把金世纶放在天平的另一边让白冬跟整个汉城权衡,可后来白冬选择按下蓝色按钮的时候她又觉得失望,这个男人终究还是更愿意做救世主,可她又忍不住会想,如果天平的另一端是她,又或者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葛青青,结果会有不同吗? “去看看吧。”白冬并不了解金泰六,但总有一种对方跟自己是同类人的直觉,既然是一类人,那么就不太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就凭一张嘴来糊弄自己的对手。对方说在九老区高丽病院放了毒气炸弹,未必是单纯的吓唬,既然费心劳力查出了金世纶一家四口的位置,肯定会顺手做点什么。 “嘟噜噜噜。”已经很久没动静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白冬掏出来一看发现已经有信号了,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遇上这样波及范围极广的人祸,官方肯定要第一时间恢复通信,这样才能更好地通知民众如何应对。 “伯父,您那边怎么样了?”电话是权铁雄打的,白冬立刻就接通了。 “有你的提前预警,至少没出现人员上的伤亡,不过情况还是糟到不能再糟了。”权铁雄是南部地检的检事,按理说这种灾害性质的事件轮不到他去管,但他是最先提出来要查金泰六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然要被很多大佬询问情况,一整晚都没休息过,“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在冠岳山这边,怎么了?”白冬反问道。 “汉城政府综合办公楼顶上的事情,你知晓多少?”权铁雄还没位高权重到能把手插进军方或者特别机动部队里的程度,但他的岳父是前任总长,有这方面的能量,被告知了一部分细节。 “怎么,楼顶上竟然没有监控吗,发生了什么看一眼录像不就都清楚了?”那栋大楼的顶层是直升机平台,并且是供官方首脑们使用的办公楼,所以顶上看似光秃秃一片,却装了十多个摄像头,白冬不觉得自己跟权恩菲能完全避过监控。 “金泰六上去之前就切断了所有的监控数据线,还安装了一台大功率的干扰器,所以没留下任何影像资料,下面的指挥车里几个监控人员倒是全程目睹了一切,但他们的口供前言不搭后语,难以用作直接证据。”权铁雄不无遗憾地说道。 “我知道的不会比您多,伯父。”既然没有能直接指认自己和权恩菲的证据,白冬就不太害怕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先做好灾后处理工作吧。” “你小子,别对我说这些鬼话……但我知道你有顾虑,不如这样吧,明天一早你开车来家里,我们爷俩见面谈一谈。”权铁雄一直指望靠这个案子升官,施展他当年还在学法律时立下的抱负,所以阻力重重也没放掉金泰六,如今这个案子牵扯得更广,他就更加不会放手了,在退出之前一定要捞足好处。 “嗯,我会过去的。”白冬挂断电话后停住了脚步,他注意到了街角,那里有一道不同寻常的影子。 第五百八十八章 庆父 白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开着灵魂视觉,在人多灵魂多的地方更是不敢用这能力,但除了主动开启之外他还能被动地感知到一定范围内存在的强大个体。 路灯下湿漉漉的水洼前站着一个小小的黑影,白冬感觉到被注视后转头看过去,发现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一只手举在半空中,仿佛牵着一只别人看不见的气球似地。 “哥,你怎么忽然停下了?”两人的计划是骑着自行车回三成洞,再从三成洞拿摩托赶往九老区,毕竟九老区还挺远的,而汉城的观光自行车和共享单车不同,只能停在固定的地点,所以她们还得走一段路过去。 “没什么,看到一位小朋友,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白冬说完便撇下权恩菲走向了路边,那小姑娘看着他走近却什么表示都没有,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嘶,你别吓唬我……”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路口,权恩菲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跟之前耳边响起生化袭击警报的时候有得一拼。任何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让她对付活人她能以一当百,所以再凶残的坏蛋也不怕,可对付鬼魂就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当然会觉得心里发毛。 这场毒雨落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任何活物到了街面上都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哪怕白冬自己这样的特殊存在,也被塔崩毒剂刺激得眼睛红肿呼吸困难,而这小姑娘明明没有任何防护却跟寻常一般,所以只能是没有身躯的灵魂了。 放在平时白冬都不可能装没看见,更何况他今天格外的感性,眼前这个小姑娘也就跟刘恩智差不多大,可能还要更小一点,他觉得如果自己跟葛青青么有遭遇那件事的话,生的孩子说不定也会是这个年纪了,“小姑娘,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没有说话,歪着头看向白冬,手依然举在半空中,好像暴风城孤儿院门口大树下的蔚蔚一样。 每个眷恋人间不肯离去的亡者,都是有着强大执念的,特别是懵懂的小孩子,因为他们没有太多复杂的心事,所以执念往往就特别的深,老人和小孩格外固执就是这个原因。白冬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孩子的脸,这张惨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怨恨,只有痛苦和一种说不出的遗憾。 “叔叔带你回去。”白冬能看得出来,这孩子应该是刚刚离开人世,她没有那么强的怨念却格外清晰,说明还没有被人间的生气所冲刷,只是离开了自己的躯体不久。 “爸爸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说话,更不能让陌生人知道我住在哪里。”小女孩虽然表情很倔强,但终究年纪还小,忍不住跟白冬说起了话,也正因为她刚离世不久,所以还没遗失语言的能力。 “叔叔不是坏人,你看那边的阿姨,就是跟叔叔一起的,这么漂亮的阿姨会跟坏人在一起吗?”白冬指了指身后的权恩菲,笑着向小女孩说道。 小姑娘皱着眉头看向了权恩菲,小嘴一扁。 权恩菲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也对白冬嘴里冒出的阿姨一词很有意见,但还是非常配合地朝着面前的虚空处微笑点头,跟叔叔一对的可不就是阿姨么,“呵呵,是啊,是啊。” “爸爸跟我说,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阿姨长得这么漂亮肯定不是好人。”小女孩摇了摇头,对白冬和权恩菲的话完全不认同的样子。 白冬扭头看了一眼,也许是彼此间太过熟悉了,他一直都把权恩菲当做好兄弟好伙伴,压根就没觉得她漂亮过,可听了女孩的话之后回过头去看她,入眼果然是非常好看的一张脸,反正比什么墨家机关道漂亮多了,这么一想果然很有坏女人的潜质。 “哥,这样看着我干嘛?”权恩菲的注意力全在白冬身上,看他回头用一种“看女人”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脸,立马就有点心跳加速的感觉,跟大半夜忽然被拉起来跳绳的健身网红差不多。 “人家说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所以觉得你不是好人呢。”白冬解释道。 “呵,过奖了……不对,我可是大大的好人,又耿直又善良。”权恩菲本来还觉得美呢,因为那个樱花妹和忙内太耀眼了,所以在曾经的组合里她从来都不是以外面出众而闻名的,现在被人夸漂亮当然觉得开心,可转念一想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称赞。 “走吧,你的家里人应该等得着急了。”白冬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一个小姑娘的灵魂出现在路边,肯定是有原因的。 原本还很冷静的小女孩忽然面色变得狰狞起来,就像是有怪物要从她体内钻出来一样,连声音都变得沙哑了一些,“对,我必须回去,我立刻回去,叔叔你帮帮我吧。” 原本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懂的权恩菲,这时候忽然感觉到周边的空气不对劲了,沙沙的风声中也听出了如同人语的杂音。而白冬则完全没有被吓到,他很清楚这是亡者想起了自己的执念,被触碰到了最关键的地方,“那还等什么,你在前面带路吧。” “对,我出来就是要找人帮忙的,爸爸出事了,沙沙……爸爸他出事了。”小女孩转身就跑,但右手始终举在半空中,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前进着。 白冬跟在后面跑,权恩菲则落在最后面,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巷子里的一处老旧民居的门口,此时锈迹斑驳的大铁门完全洞开着,里面的客厅也亮着灯,让白冬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一个干瘦的男人吊在半空中,看模样应该是把自己缢死在了老式吊顶电风扇山,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他的脚下,右手高高地举着,哪怕死了也没放开这个男人的脚。 看着这门,这父女俩,白冬立刻明白了过来,深夜被惊醒的女孩发现父亲自杀身亡,便开门想要出去找人来帮忙,可这场毒雨…… “金泰六说得对,我是个混蛋。”白冬捏紧了拳头,他从来没有过什么崇高的理想,只想着找回爱人的灵魂罢了,但这一刻他却感觉人生有了更高的目标,他要那些人死! 第五百八十九章 只有 同样是在以富裕着称的江南,冠岳山西边这一片却是绝对的贫民区,特别是奉天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混乱和罪恶的代名词,奉天洞咖啡厅懂的都懂。在“那时的那个人”被打死之前,这里还没来得及得到发展,被打死之后开发计划更是连影子都没有了。 曾经汉城的养猪、养鸡、养牛的产业就在这里扎堆,又脏又乱又臭,而这种印象一旦形成是很难逆转的。哪怕已经过了二十一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奉天洞这一带还是存在着巨大的落差感,靠近汉城大学的一侧被地产开发商买走大量地皮,建起了又新又大气的公寓楼,而陷在成贤与奉林之间的老城区还存在着大量残破不堪的棚户,仿佛被整个时代遗弃。 这个破败的小院是典型的七八十年代韩式二层民居,水泥板的楼梯在户外并且带个小院子,乍一看似乎好过得去,不过院子里满是干枯的杂草,大冬天就是这样了,夏天会是什么景象不难想象。 一大一小的两具尸体就在门口,大的那具挂在吊扇上,小的那具倒在地上,配合着内部杂乱又拥挤的环境着实有些吓人,但白冬毫无惧色地走了进去。 跟其他半岛上的老式民居一样,这栋房子的内部空间也很矮,这是因为半岛的冬天很难熬,过高的层高不利于采暖。但这么一来屋子的采光就很成问题,现在是晚上看不太出来,但白天想来应该是很昏暗的。 客厅的小茶几和破沙发上有几个纸箱子,里面塞着旧书和旧衣服,应该是用不上又舍不得丢的东西,在韩国扔大件垃圾和衣物可是要花钱的。只从这一点来看就知道父女俩过得很拮据,而门口只有两双拖鞋,说明这个家庭没有“母亲”这个角色。 白冬走进去之后在客厅的五斗柜上看到了两个相框,一个里面放着只有父女俩的合照,一个放着两位老人的合照,“单亲家庭,而且父母之间的矛盾很大……” “很正常啊。”涵国的离婚率稳居世界前三已经很多年了,目前是百分之二十九点九,并且初次离婚的平均时间为十二年,意味着平均每三个孩子里就有一个是单亲环境里长大的,这还是儒家思想影响下社会整体风气偏保守的结果。权恩菲家里虽然没钱,但父母的感情是非常不错的,这让她比很多同龄人过得都要幸福。 “妈妈不要我了,她嫌弃爸爸生了病总是不好,嫌弃我总是不听话,所以跟爸爸吵了一家后就走了,呜呜呜。”小姑娘还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她知道爸爸对她好,妈妈对她不好。 “智慧,别哭了。”白冬之前看到了桌子上的习字册,是给孩子练习书写用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杨智慧”三个字,应该是小女孩的名字。 “哥,这里有一封遗书。”权恩菲见多了类似的场面,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恶徒的鲜血,所以对于逝者并没有太多的畏惧,看到死者的外套口袋里露出了一截信纸,抽出来一看果然是遗书。 致陌生人: 我已经时日无多,没法再给智慧更多的照顾,继续苟活也只是给她增田负担,所以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给她自由。房子已经抵押给了信贷公司,我全部的家当只有房子里的这些破烂了,希望看到这封遗书的人能够帮智慧找个好人家收养她,这样至少能供她去上学,哪怕是福利学校。我不想再多活一天了,她每长大一天就更记得我的脸一分,这样太残忍了,但我爱她,胜过世间所有。 杨国忠留。 这封遗书错字很多语句也不通顺,可见死者生前没怎么受过良好的驾驭,但能从每一个字里看出一个父亲的绝望和对女儿的爱。白冬刚才在客厅的纸箱里翻找的时候,除了病历本之外还看到了一些造影的片子,知道这是个罹患胃癌的病人,所以男人如此消瘦并不仅仅是因为贫穷。 这样的男人显然给不了女人最需要的“安全感”,所以那女人抛夫弃子完全可以理解,白冬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对孩子太不公了,她明知道丈夫活不久,自己是孩子唯一能依靠的人,却还是可耻地逃走了,自私二字已经不足以概括那种行为。 “这个男人生前该多绝望啊。”女儿到了要上学的年纪,自己却拿不出供孩子上学的学费,因为胃癌的折磨想去打工挣钱都做不到,甚至就连死的时候都在想着趁孩子还不懂事的时候赶紧死,以免孩子再长大一些会伤心。 “是啊。”白冬点了点头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杨智慧的头发,“可惜,他的女儿永远也不可能被好心的家庭收养,然后像他期盼的那样活下去,收获自己的人生了。” “可惜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这都是命。”权恩菲除了胸口发堵之外确实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无力改变任何现状,今天这场毒雨注定会造成许多悲剧。 “不,也许很多人会跟你一样,把人间的悲剧全都归结于命运的捉弄,但事实上这些人活的如此卑微凄惨,是因为有人夺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幸福,还编造出强者至上的歪理来自辩。”白冬可以接受狮子吃兔子,却不能接受人吃人。 “叔叔,你能帮帮爸爸吗?”杨智慧生前还只是学龄前的小女孩,并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她打开门跑出去,为的只是找人帮忙而已,淋浴之后觉得眼睛疼头也疼,才又折返回来找爸爸的,死后灵魂不散完全是因为这股执念的支撑。 “爸爸累了,他要休息了,你到叔叔家里玩一会儿怎么样,叔叔的家里有个姐姐只比你大三四岁,还有很漂亮的玩偶呢。”白冬挪了一下茶几踩上去,抬手就把男人从吊扇上放了下来,三四十岁的成年男性只有六七十斤重…… “不好,我要守着爸爸。”杨智慧倔强地摇了摇头,“爸爸总说,他只有我了。” 第五百九十章 对策 “小可怜,姐姐抱抱。”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孩子,崔恩惠也不会受白小美的撺掇,做出借腹生子的事情来了,虽然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已经在尼本那边金芝秀肚子里,并且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但不妨碍她喜欢白冬带回来的这个小姑娘。 杨智慧怯生生地坐在沙发的角落,一会儿瞟一眼面前的大姐姐,一会儿瞟一眼旁边的叔叔,一会儿又瞟了一眼地上的白毛狐狸,小手不安地在腿上摸来摸去。不过对于抱一抱的提议显得很抗拒,一声不吭,连头都不肯抬。 这里的大姐姐当然不是崔恩惠,而是只比杨智慧稍微大了一些的刘恩智,只见她跟个小大人一样双手插腰站在茶几上,俯看着刚来的新人,“大叔,这丫头怎么这么腼腆啊,真没意思。” 白冬很清楚,杨智慧的母亲很早就离开家了,她的父亲因为生病既没法带她出去玩也没钱供她去幼儿园,所以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闷在家里看父亲捡来旧漫画,压根没有任何社交技能,“这孩子原本过得很苦,你可别欺负她,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你妹妹了。” 刘恩智高兴地点了点头,她没有什么强烈的怨念,是因为生父在血松下许过愿才被固化了灵魂留在人间的,除了偶尔被白冬带着出去玩的时候会比较开心之外,平时作为崔恩慧的玩具无聊至极,现在终于来了个能跟她一起玩的伙伴,当然高兴。 “别担心,我会成为一个好姐姐的。”最近白冬忙了起来,都没时间带刘恩智出门了,偏偏家里的女鬼和狐狸鬼都跟她有代沟,没事儿的时候不怎么爱搭理,她早就受够了被冷落,“哼,现在我终于不是家里最小的忙内了。” “白冬,外面的雨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忽然乱了起来?”崔恩慧没有实体,但能看得见也能听得见,而且同时有那么多的人死去,光是那股冲天而起的怨气就让她无法忽视。 “一群十恶不赦的混蛋为了钱,也许还为了权力,在汉城的上空降下毒雨,数百万无辜者都成了他们阴谋的牺牲品。”别看现在汉城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可一旦被塔崩毒剂入体,神经系统受到的伤害必然是永久的,尤其是脆弱的视神经。 在光化门广场上淋了雨的足足有几十万人,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将会落下终生残疾,哪怕侥幸活了下来,最好的情况也是变成瞎子。与某些生物病毒不同,塔崩毒剂专挑神经发育尚不完全的孩子下死手,成年人微量中毒后还有可能挺过去,可孩子们一旦中毒必死无疑,无非早晚的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哪怕崔恩慧再怎么义愤填膺也没用,她人都已经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但以她对白冬的了解,这个男人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 “有人对我说过,我的身上有一些普通人所不具备的特质,却全都浪费在了无谓的事情上面,我觉得他说的很对。”白冬确实有精神病,但他不是完全不能共情的人,这场人祸让他觉得自己以前做得还远远不够,“以前我总把别人想得太好了,现在我想在悲剧发生之前解决隐患。” “这可不像会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崔恩惠忍不住摇头,她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这刺激果然不是一般的强,也难怪这家伙的身上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不过无论如何我都是会支持你的。” “我想一切都会很快有个结果的,我有预感。”白冬也看向了窗外。 此时此刻的整个汉城都无人入睡,几乎每个活下来的人都有亲朋好友被毒雨带走,他们自己也被折磨得浑身都疼,而官方和财阀那些享受着超强防护设施的人,则在积极地讨论接下来的计划。很可惜,这些人并不在乎有多少人于今夜死去,就像他们之前也不曾在乎肺炎会杀死多少人一样,他们想要挽救的始终只有自己的利益。 “开始制定撤出计划吧,专家们已经说得够清楚,因为塔崩毒剂易溶于水,现在已经随着雨水渗入地下,把整座城市都变成了剧毒之地,所以汉城不再适合居住了。”武大统领在山体内部的避难所里,召开了紧急对策会议。 “这绝不可能,大统领阁下,汉城可是一座常驻人口九百九十九万的超大型都市,一次性迁移这么多人口您知道会引发多大的动荡吗?”对于大统领的提议,手下的人想都不想就提出了反对,涵国总共才五千多万的人口。 “是啊,如果一定要动的话,连仁川和近畿地方的民众肯定也要跟着迁,加起来就远远不止一千万人了,我们迁不了也迁不起。”另一位秘书跟着劝说道。 武大统领很清楚,这些人从未在乎过人,他们在意的是土地和不动产。整个涵国起码有七成财富都集中在汉城及周边的卫星城市,一旦遗弃那些利益集团近百年的积累就全没了,“我现在不是在跟任何人商量,而是通知你们尽快做一份可行的方案出来,多耽搁一天就会有许多民众中毒死去。” “我们不能看着您一意孤行下去,如果您坚持的话……”秘书说出这种话,已经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我坚持的话你们要怎么样,像对付那时的那个人一样,直接开枪打死我吗?如果人都没了,你们死守着这座毒城又有什么意义!就是因为鼠目寸光的白痴太多,咱们才永远翻不了身。”武大统领出离愤怒,都已经到这时候了,这群混蛋还在想钱的事情,这时候难道不是命最重要吗? “您拍板做这种决定,无非是沽名钓誉想在历史里记一笔罢了,可解决了什么实际问题吗?放弃汉城真的能解决问题就好了,这边一退就等于放弃了整个非武装地带,到时候咱们天上下的就未必还是毒雨了。”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们不敢的,这时候任何过激行为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找到罪魁祸首才是解决困境的办法。”武大统领断然道。 第五百九十一章 负压 金泰六犯下这桩惊天大案的目的不是为了把自己的族人赶上绝路,所以他使用的塔崩毒剂量很有限,至少相对于整个汉城来说是非常微量的,但这只有投放的人心中有数,一般的检测根本无法估算他使用了多少毒剂,雨水本来就是分布很不均匀的。 武大统领不敢赌,他只能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姑妈在任的时候那艘船只死了两百多个就被赶下台并判了四十多年刑期,而现在第一批被清点出来的死者就已经超过了五万六千人!直接死于毒剂的只是少数,逃生过程中的踩踏事故和暴力冲突才是主要因素。 活下来的人也不是就彻底安全了,他们中将有相当一部分人会在未来的几天内因受不了毒剂的剧痛折磨而自杀,还有一部分人会因为得不到安全的饮用水而活活渴死。 “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如果路上没有遇到杨智慧,白冬这时候已经到九老区了,但现在他还没出门民用通讯就已经恢复了,虽然因为每个人都在打电话而导致基站饱满通话质量下降,但勉勉强强还是可以交流的。 “大家都很慌,不过我们还好,对于经历过苦难的人来说不过是命运的又一次作弄罢了。”金世纶的心态很好,她六岁的时候没了父亲,九岁的时候就开始成为这个家的依靠了,心比在大润发里杀了十年余的还要冷。 “帮你母亲带好消炎的药物,然后立刻离开医院,不要带任何显眼的大件行礼,能丢的全都丢掉。”白冬言简意赅地交代道。 “现在呆在医院里不是最安全的吗?医生都跟我们说留在这里不用担心毒气。”大型综合医院跟所有其他公共设施都不同,通风系统都是动力分布式的,可以通过压差梯度分割出洁净区、次洁净区和污染区,在城市被生化毒剂污染的情况下,是非常安全的庇护所。 “医院只能防得住塔崩毒气,可防不住发狂的人啊,一旦被塔崩毒剂侵入神经系统,人要遭受难以忍受的剧痛,眼睛、耳朵还会受到很强的刺激并且很快失聪失明。”白冬可是学医的,并且还是生药专业出身,对这些东西再清楚不过了。 金世纶见识过人心险恶,白冬一说她明白了过来,人生了病中了毒当然要找医院治疗,而现在医院里除了病人之外还挤进来很多附近的避难者,已经非常混乱了,等到地上的雨水干了一些,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冲进来,“好的,可现在外面很难移动,我们一家四口要去哪里躲避呢?” “往南走,走最近的路去海边,那边海风很大空气中的毒气含量会非常非常低,你们那里应该靠着松岛酒店不远吧,就去那里好了,很快就会有救援组织过去的。”白冬不知道九老区那边是什么情况,但人应该没有江南这边多,乱也不会乱到太离谱。 “海风?”金世纶有些跟不上白冬的思路了。 白冬很清楚金泰六是特意选在冬天发动的,因为涵国的冬天非常冷,哪怕三月份了还是一入夜就零下好几度,雨水落地后很快就会被冻住,所以只要及时清理这些冰就不用担心地下水源被污染。 同样的,冬天的城市因为热岛效应温度高气压低,风都是从海上吹过来的,没有受过塔崩毒剂的污染,相当于有一个天然的负压新风系统保护着沿海区域,而汉城旁边就是大海,只要及时把人都撤到海边,人员伤亡会降到很低。 “所以那个混蛋是提前给我们留了后路,可为什么官方不下撤离的命令呢?”金世纶听了白冬的科普之后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但大概的意思还是明白了的,可这让她更加困惑了。 “舍命不舍财呗,一旦下达了撤离的命令,民众的损失和搬迁回来的成本就要由他们负责了,现在什么都不说只是失职而已,但一切去留问题都是你们自发的行为,他们是不用负责的。”白冬早就看透这帮狗崽子的嘴脸。 “那你们什么时候过来?”说老实话,白冬这节骨眼上还能想到自己金世纶是非常欣慰的,但一想到对方身边有别的女人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跟着,又忍不住有些不爽。 “我还有点事情要做。”白冬不知道藏在最后面的人都是谁,但他知道有谁知道这些,上次在burningday的包厢里出现过的几个嘤国佬,全都和此事脱不了干系。找到他们,抓住他们,审讯他们,然后再去让真正应该对此时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你总是有事情要做,换做以前我管不了,也没有那个立场去管你,可我不想自己的孩子一出事就没有了父亲,从小到大无依无靠是什么日子我感受过!”金世纶的性格一直都很软,不然身为大明星的她也不会被几个高中生欺负,这一次难得地对白冬说了重话,也许这就是为母则刚吧。 白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还没有跟金世纶好好讨论过这个问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强行安慰对方,“我心里一直有数的,不会出事。” “偶吧,这个世界最不需要的就是英雄,以前我没见过,所以也从未期盼过。”金世纶叹了一口气,这大概就是她跟权恩菲最大的不同了,那位大姐的性子虽然有些憨直,可在这方面却是极聪明的,“我在松岛等你。” “好的,我会去找你们的,保重。”白冬许诺之后便挂断了电话,拿上了连体皮衣和头盔,“走吧,我们去松岛酒店。” “诶,我还以为你跟她说了那么多,是准备留在汉城呢。”权恩菲一骨碌从沙发上翻起来,去拿她的那件小号连体皮衣,挡泥板也要全副武装才不至于在摔车的时候头破血流,“我们去那边干什么,也是避难吗?” “不,上一次我在夜店里遇上金泰六的时候,他虽然很快发现并且逃走了,但跟他商量事情的嘤国佬却留在了包厢里,而当时有个人抽烟的时候拿出个火柴盒,上面印着‘松岛酒店’的字样。”那些嘤国佬显然也知道金泰六的布置,提前在安全的地方布置了据点。 第五百九十二章 开门 白冬有个怪癖或者说好习惯,他不喜欢被改装过的东西,别人的摩托车到手就会变成拼接怪,而他的两台车都是原厂原装一丁点都没动过。平时他这台摩托车的声音在汉城喧闹的大街上根本没多少存在感,但今天万籁俱寂的情况下骑着出门,沿路所有的居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啊,这些人都疯了不成?”权恩菲看着门口熟悉的便利店大门已经被人开车撞开,然后一箱一箱地往外搬矿泉水,顿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抢劫可以理解,但他们这时候出来都不怕会中毒的吗?” “正好相反,这些人才是头脑清醒的,封装水的价格肯定会越来越高,要抢也只有现在能抢得到了。”抢劫固然是重罪,但都这时候了白冬也没心情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这些人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人不吃东西可以活一两个月之久,可不喝水三天就得死,此时汉城的自来水公司已经停止供水了,打开水龙头也放不出水来,只能去找瓶装水喝,但商店都没人经营了,他们只能砸开大门。 从别的地方运瓶装水过来确实可行,但三天的时间又能从哪儿弄这么多货呢?汉城是个常住人口高达一千万,却三面环山一面向海的畸形都市,陆路交通并不发达,更别说现在路上还塞满了被遗弃的汽车……当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变多后会是什么情形用胳膊肘也能想到。 “这本来就是一场人祸,唉……”权恩菲不知道金泰六期待的觉醒会不会到来,反正在那之前她已经先看到自己的族人在发狂了,“大家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放心吧,会有那么一天的,而且不会太远。”白冬很清楚金泰六动手之前做了风险评估,而且人类本来也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坚强,东洋鲤鱼队和航海足球队的主场都恢复往日的繁荣了,相比之下汉城遭受的这点磨难远远不算什么。 九老区距离松岛不太远,从三成洞这边过去也费不了多长时间,一个小时左右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一座坐落在海边的景观酒店。白冬进门之后掏出了登陆证,拍在了台前上,“帮我开一间房,就开在我的朋友萨姆他们旁边,他说他们已经提前到了,在六楼。” 松岛并不是一座岛,而是海边的一处海岬,本来就不是什么外国人会来玩的旅游胜地,现在又是冬假结束后的旅游淡季,酒店里根本就没有客人。白冬停车的时候看到整栋楼只有六层亮着灯光,便赌了一下他的运气,概率应该不小。 “先生,这是您的房卡和登陆证。”酒店的前台神情慌乱,显然这边也能接收到通信公司发的大国民警报,不过客人来开房她还是动作很麻利地登记信息取出房卡,“您是从汉城过来的吧,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到处都有人中毒,我们都是逃出来的。”白冬还戴着摩托车的头盔,只是把面罩拉上来而已,五官还是被挤做一团,前台认不出他的脸。 “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啊。”虽然松岛属于仁川,但这年头谁在汉城没个亲戚朋友什么的,酒店的前台之前已经给不少认识的人打过电话了,可不是打不通就是占线,“官方就没公布什么措施吗?” “不知道,我们出了事后就躲了起来,然后立刻逃过来了,现在已经很累了……”白冬看这前台谈兴很足,一幅要拉着他问八百个问题的架势,便开始用言语暗示对方了。 “哦,好的,您赶紧上去休息吧。”塔崩毒剂不是病毒,它不会通过人来传播,不然这前台也不敢拉着白冬说话,现在看客人明确表示想休息了,她也不好强拉着人家聊天。 走进电梯没有别人在侧,权恩菲才瓮声瓮气地发问,“哥,你怎么知道嘤国佬里面有个叫萨姆的,我看他们不是叫约翰和沃特森的比较多吗?” “因为那天我在外面听到了有人在喊萨姆,而且这伙人的身份地检那边也是知道的,娜拉姐的父亲跟我通过气了。”白冬耸了耸肩,很多问题的答案其实都很简单。 权恩菲从未抱怨过自己的家境,她的父亲母亲确实没什么钱,并且为了供哥哥读大学没管过她的学习,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已经给足了她支持,就是很多时候她都会想,要是自己也有个当检察官头头的亲爹就好了,“这酒店的外墙完全是玻璃的,想无声无息地侵入那几个家伙的房间只怕不容易,要是上次咱们买的玻璃切割工具在手边就好办多了。” 松岛酒店是子母两栋大楼,都是金色瓷砖外立面配咖啡色玻璃墙,权恩菲想要出去并不难,但想侵入别人的房间就有些难度了,不惊动任何人地进去更是不可能。这次白冬说得清清楚楚是来抓人审讯的,如果闹得动静太大就麻烦了,所以才会想得很多。 “不需要,这不是还有门吗?”白冬无所谓地说道。 六楼都是家庭房,三十个平方米含一大一小两个卧室的那种,白冬刷卡进门之后把头盔往床上一扔,开始仔细观察房间内的布置,他相信隔壁房间跟他们这边应该是大差不差的格局。 这时候他的头上还套着头套,本来是防汗的,现在正好当做遮脸的道具了,“走吧,去跟咱们的邻居打声招呼,顺便问问他们的老大是谁。” 权恩菲也是一样的打扮,戴着头套看不出面容,就是胸前的安全气囊太大了,隔着厚厚的皮衣也能看出是个女的,“好。” “砰,砰!开门,我们是汉城高检的,这边有些事情想跟各位确认一下。”白冬叫了一声之后站在门边。 “对不起,我想你们找错……”里面的人很警惕,防盗链是挂在门上的,而且看到白冬这副打扮的时候立刻意识到不对,但这已经晚了,感觉身上一寒便倒在地上失去了行动能力。 白冬哼了一声,他早料到这情况了,扭开盖子往门栓上倒了点矿泉水,然后把门往回带了一点,控制着水变成的冰将防盗链顶开,轻轻松松地走进了门,然后立刻就被眼前的画面吓住了。 白花花的简妮·金正和两个已经满头白发的嘤国大汉搏斗,旁边的沙发上还有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坐着抽烟,这下白冬终于知道杨君一家里沈力之外的那个叛徒是谁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反杀 早在大半个月之前,白冬就知道杨君一家的问题并不是出在沈力一个人身上,他那些事情都是跟杨贤石合伙搞的,以老菊花的心机城府,不可能完全对他不作提防,所以肯定还有其他人暗中配合。 别的都还能说得通,但金芝秀去burningday陪自己喝酒未免太给沈力面子了一些,双方的交集本来就不多,而且看韩瑞喜对他的态度就知道其实他在yg里并没有什么牌面。现在看到了简妮·金,白冬就把一切都想明白了,应该是这位在背后搞的鬼。 “哟,这不是姐夫来了么,果然还带着这个小尾巴,不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简妮·金一丁点都没有慌,目光扫过躺倒在地的那个保镖,非常淡定地扯起床单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白冬不是十六七岁的矛头小伙子,看带女人露唻子还要把头扭过去,他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简妮的身上,“没想到你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心情,昨天的那场毒雨有你一份,或死或残的几十万无辜汉城市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算?” “呵,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不过是一个随波逐流的弱女子罢了,姐夫可不要往我的头上乱扣帽子,而且这样的毒计还不是你们大男人想出来的?”简妮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显然对昨天的悲剧没有放在心上,“出谋划策没有我,动手实施没有我,拼什么事后清算的时候硬要带上我呢?充其量,我就是个拉拉队员而已。” “简妮,你们在说什么?”三打一被反杀一个的嘤国佬并不会说韩语,完全听不懂白冬在说什么,但是从他破门而入的举动和此时此刻的表情来看,肯定是来者不善。 “没什么,姐夫刚才只是在批判我的道德标准罢了。”就算被地检给抓进去了,简妮也有自信把自己在这件事儿里的作用撇干净,压根就不怕。 “这个畜生连十岁小孩子都敢动?”brotheriw在英语中有多重含义,简妮自己没有结过婚,所以不存在夫家那边的大伯子和小叔子,联想到她还有个十岁的网红亲妹妹…… “怎么可能,我说的是金芝秀。”简妮·金的韩文名跟队内老大姐金芝秀只有一字之差,很多粉丝都喜欢把她们看作亲姐妹,而且金芝秀去burningday被算计是她在背后一手操控,韩瑞喜也不过是受摆布的替身罢了。 简妮本来还想说这两个鬼佬太离谱,居然往一个十岁的女孩身上套这种事,但一想到他们是嘤国人瞬间又觉得没那么离谱了。腐国、烂国、娈童国、堕落之国,这些都是嘤国的别称,在一个足球教练娈童二十五年,大主教侵犯九十多名孩子,国会议员对六岁小女孩下手的国度,男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真的不难猜。 “white,这里不欢迎你。”一听说白冬居然把金芝秀拿下了,两个嘤国鬼佬的神色立刻开始变得不善了起来,相比于过度开放黄皮白心的香蕉人简妮,还是更具东方韵味的金芝秀更能吸引他们,然而在他们想办法做点什么之后人家就飞到东京去了,搞得他们这几天觉得老遗憾了。 “我姓白,可不姓怀特。”白冬心说坏了,我成狒狒了,而且照对方这理解自己的英文名字岂不是要叫winter·white,总感觉是p站的认证素人似的,“我来这里也不是做客的,而是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们。” “哈,你进来就袭击了我们,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把你们抓起来?”作为“三打一被反杀,你会不会玩”的主人公,坐在沙发上抽烟的那个男人,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哈,我好怕啊,只怕现在人家正愁找不到你们呢。”白冬可是每天都跟权铁雄通一次电话的,非常了解这群嘤国鬼佬的处境,他们不过是几个被丢出来当烟雾弹的小角色而已,到了必要的时候就是替死鬼了,现在显然就到了那种时候。 “我们有强大的联合王国作为后盾,不要以为你那点小小的话术就能吓住我!”男人只是嘴巴厉害罢了,如果真的不怕是不可能把话说这么直白的。 白冬对此不屑一顾,明明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可有些人还真就当自己活在维多利亚时期,“你最好把你的后盾都交代出来,我正愁没地方找他们呢。” “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间谍吧?”这四个男人里只有一个是武力担当,然而连白冬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放倒了,剩下的这三个不过是金融圈子里最常见的那种菜虫罢了,遇上狠角色是玩不转的。这会儿他们把白冬当成国际间谍了,以为是宗国派他来调查的,在涵国他们有自信能被保下来,可一旦被宗国人抓走,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我只代表我自己,现在老实交代吧,到底是谁指使你们发现如此令人发指的屠杀罪行,以这次收割的规模来看,至少得是国家级别的资本下场才能有这么雄厚的资金。”没有降下毒雨之前大家只觉得最近k股有问题,却没找到问题在什么地方,反而大家还对外来资本的入场欣喜若狂,觉得这是一种对涵国未来发展的看好,可这事情一爆发立刻就有懂行的回过味来了,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我哥在问你们话呢,最好回答一下,不然我可要不客气了。”权恩菲不会英文,所以她这句话只是对简妮一个人说的,示意对方帮忙翻译一下。 简妮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并没有要帮忙翻译的意思,“哈,圈子里都说你是白冬的狗,果然不假,瞧瞧你现在这狺狺狂吠要咬人的模样,还真是跟条母狗一模一样。” “要不还是你先照照镜子吧,连衣服都不知道穿,这才是标准的狗模样。”权恩菲性格好也是分人的,对于这种看不上眼的她是一点都不留情面,随手从茶几上拿起烟灰缸,甩手就朝面前甩了出去,被她击中胸部的男人立刻胸骨凹陷,一口老血吐了两米远,眼见就要不活了,“我的耐心很有限,我哥问你们问题最好立刻回答。” 第五百九十四章 理解 再怎么心狠手辣,简妮·金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凶残的画面,当即扯着嗓子尖叫了起来,“杀人了,救命啊,你们快报警啊!” “闭嘴,表字,你是怕我们死得不够快吗?”头发灰白的嘤国老头对白冬和权恩菲无比忌惮,对简妮·金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甩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 “白先生,久仰大名了,我想我们其实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看了看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同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但最终还是隐忍了下来,正如他说的那样,他们对白冬并不是一无所知。 金泰六对白冬的看重和忌惮,只要是他的同谋都清楚,一个那么张狂且自信的人,唯独对这个还未及而立之年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另眼相看,他们多少也能感受出这个人的不同。 “对,你不是宗国人吗,没有必要表现得如此义愤填膺吧,这个世界强者就是要羞辱弱者,也不乱羞辱弱者,羞辱嘴硬的弱者。”坐在床上的那个老头似乎发现了盲点,你白冬不是一宗国人吗,应该涵国人死得越多越高兴才对,有必要表现出这么大的敌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东班牙国际纵队出来的呢。 权恩菲怒目圆瞪,但她说不出哪怕一句反驳的话来,涵国人长期接受西方“先进文明”的洗脑,确实对那套达尔文主义的强盗自辩有很强的认同感,不然也不会人人都恨财阀又人人都爱财阀了。 说到弱者,涵国看全球排名还不错,但在东亚怪物房里涵国确实是最弱鸡的一个,至于嘴硬,涵国更是全宇宙第一。 “对的,弱者只有被欺辱过了之后才会变强,我们这样不仅仅为了一己私利,而完全是为了涵国好。”似乎是察觉到了权恩菲的无言以对,另一个也跟着大言不惭起来。 白冬忽然笑了起来,这些家伙真的是不怕死,或许自己这张脸长得太老好人了一点,“我在问你们问题,你们要做的不是扯这些有的没的,而是告诉我答案。” “如果我数五声之后你们还是不想说,那么就会有一场比萨斜塔试验在这里展开,正好你们一个胖一些一个瘦一些,一起扔下去的话谁会先落地呢?”权恩菲捏了一下指节,狠狠地盯着两个嘤国佬,她本来不是一个杀性很大的人,但不管是谁在亲眼目睹自己的族人遭受这样一场惨剧之后,都不可能还能保持理智。 蝙蝠侠是圣人,她可不是,“五,四……” “具体是谁发起的我们不清楚,但牵头串联的几家背后都有国民互助银行的影子,肯定是他们策划的。”这种事情迟早会暴露的,与其想着将来要面对的后果,不如先把自己的狗命保下来,地上倒着一个床上倒着一个,他们可不觉得权恩菲只会嘴上威胁。 “你看,回答问题并不难。”权恩菲哼了一声,转头去看白冬的表情,她对这个什么银行的完全不懂,连听都没听说过。 白冬不着痕迹地歪了一下头,虽然他心中有所预料,但这件事还是过于棘手了一些。国民互助银行的全称是珐国国民互助农业信贷银行,查查它的世界排名似乎不怎么样,名字感觉跟国内那些只能存不能取的乡镇农村信用合作社差不多,一听就感觉不怎么正规,可实际上这是一家半官方性质的机构,是珐国国家农业信贷金库扩大规模后的产物。 这家根本不是银行的银行出手了,就证明这件事是珐国最高一层的利益集团在搞事,这可不是谁都敢管的。别看珐国天天在网上被无知者嘲讽爱投降,可人家是实打实的五大流氓之一,号称欧罗巴铁塔,白皮猪……不,蓝血人最后的尊严之地。 “给我名单,这次串联起来的企业都有哪些,还有涵国这边和你们合作的还有什么人。”白冬的化学很好,但凭借他的知识和资源,制备塔崩毒剂二甲氨基氰膦酸乙酯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因为造这东西需要大型蒸馏塔。 蒸馏塔基本都是几十米高的钛金属结构,还需要各种配套设施来保证其耐高温、耐腐蚀、强度大、韧性强的特性,普通的化工厂都建不起,私人想在自家车库里弄出相似的制取环境更是天方夜谭。塔崩跨海运输非常困难,那些毒剂必然是这边的工厂配合生产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工厂。 “我们交代了,你会放过我们吗?”那个男人问道。 “当然,如你们刚才所说,我是个宗国人,这里发生的事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想要只的只有情报。”白冬摊开了双手,显得非常坦诚。 “好,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情报,但你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那个男人看了一眼简妮·金,他觉得对方就算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至于对个干系不大的女人下手,而简妮·金不会死的话,大概率也不会要他们的命,这可是人证啊。 白冬刚才说的“情报”一词,让两个嘤国佬更加相信他是个来自宗国的间谍,对付他们只是为了获取情报,好让国内获得信息优势以从容面对局势的变化。说到底,脑子正常的宗国人就不可能对涵国有什么好感,这才是他们愿意相信白冬的根源所在。 “为什么?”白冬去监督两个人写企业目录与合作者名单,权恩菲则是目光森冷地看着简妮·金,她是完全不能理解这个疯批的。 “为什么不?”简妮·金反问道,她跟权恩菲一样是个土生土长的汉城人,只不过在老西兰上过五年小学,可自从母亲改嫁了个霉国鬼佬之后,她一个土狗就开始以混血自居了,连名字都是后来改的。现在整天弄个大浓妆硬往aba上靠,生怕被别人看出来她其实是涵国人似的,“追求更好的有什么错吗?你不懂我,只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识过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罢了。” 第五百九十五章 毛孔 虽然权恩菲出道晚巅峰也短,但她好歹也曾经在这个圈子里混过十多年,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当练习生了,认识很多人也听说过很多消息,“听说你的家境非常富裕,出生起就生活在清潭洞,所以你跟这些人搅合在一起是图什么,缺钱还是缺刺激?” “富裕是个相对性的概念,究竟有多少钱才能叫做富裕呢?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给自己标了价格,你不能理解为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能够得到什么罢了。”简妮·金也是六岁的时候遭逢家庭变故,父亲受不了母亲然后选择离婚逃走,但和金世纶不一样的是她母亲很快又改嫁给她找了个霉国爹,并且无论生父还是继父都很有钱,这样的经历让她远比自己表现出来的成熟。 从小混在所谓的上流圈子里,简妮·金的世界观自然也物质得很,坚信这世界上什么都比不上钱更可靠。正因为钱的可靠,人无论在学历、长相、家庭、性格或者天赋上有多么出色,终究还是会有一个价格的。 为什么最脏的圈子是金融圈?因为在任何高规格的谈判中获得哪怕一丁点优势,收益都会是几百万几千万上亿,如果只是松松裤腰带就可以赚大钱,有几个人能拒绝这份诱惑。要知道清凉里那些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三十万krw就能“工作”一整晚,那些嘴上说得漂亮的女人,不过是没有人把这样的好机会摆在她们面前罢了。 这一次的饕餮盛宴,涵国资本市场和各大实体企业将被收割超过五千亿usd!充当叛徒和掮客的简妮·金哪怕只能分到一根肉丝,也足以让她跻身真正的富人行列,将来哪还用得着看粉丝和公司眼色,不会真以为她喜欢唱跳rap吧。 “世界观不同,是真的聊半句都嫌多。”权恩菲不屑地说道。 “白先生,我们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些了,现在你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吧?”两个嘤国佬非常清楚,现在的他们是不能被抓住的,欧罗巴那边还在等他们的消息呢,一旦失联很可能被抛弃,虽然不置于在人生安全上受到威胁,但耽误正事造成的损失是不可接受的。 “当然,你们随时都可以走,我有说过不许你们离开吗?”白冬耸了耸肩,然后目光扫过双人大床,“哦,是因为我们在这里觉得尴尬不好换衣服是吧,那我们先告辞了。” “哥,我们就真的不管他们了?”权恩菲现在杀性很大,这一路过来她见到太多的死亡了,特别是杨智慧身上的惨剧让她格外难以平息胸中的愤怒。 “嘭!汉城高检公共安全部,开门!”白冬进来之后门本来就没反锁上,现在被人拿破门锤一轰就开了,随着这声巨响很快就有六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冲了进来,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把k7。 “白冬,做得很好。”权铁雄不是高检的人,更指挥不动公共安全部的特勤作战人员,但他作为这个案子最早的侦办领导,还是抢到了现场的指挥权,并且这些嘤国老的行踪还是白冬提供的。 “可惜,没能提前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白冬虽然不觉得自己需要负责,但懊悔的情绪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的,如果他更早地摸清楚金泰六的企图,昨天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人没事就好,呃……”这案子本来应该是南部地检来查的,只是因为金泰六身上的干系太大,调查工作一直受到上面的层层阻挠,这才让他们始终没能取得突破性进展。白冬只是个热心市民罢了,反而比他们做得更多,权铁雄还能多要求什么呢?只是他的目光往旁边一移又看了权恩菲,心情顿时又差了几分,大家确实都姓权,可这不是他的女儿。 “白冬,你这个无耻小人,不是说我们交代出了名单就会放我们走的吗,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来得及穿上衬衫的老头大喊大叫,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是放你们走了啊,谁让你们在这里磨磨蹭蹭的,被抓了又不是我的问题。”白冬担心这边人多,所以路上就给权铁雄打电话叫了支援,不过能这么快赶过来,有点出乎了他的预料。 “名单,什么名单?”权铁雄非常敏感。 “伯父,这是可能参与到此次阴谋中的企业与个人名单,是这两位交代的,真实性我不敢保证,还需要你们去确认。”白冬很坦然地把那张纸给了权铁雄,反正他看了几遍已经记在脑袋里了。 权铁雄的目光飞快扫过那份名单,看到了好几个在涵国堪称“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级别的巨头企业的名字,眉头狠狠地拧在了一起,“这帮畜生,到底要赚多少钱才能填平他们的欲壑,为了钱竟然作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来?” “自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的每个毛孔便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吃人就是他们的本性。”白冬从未有一刻不坚定过,而如今更是把这一切看得通透。 “全部带走!”权铁雄下令道。 “慢着,国情院办案,闲杂人等回避。”这里的人还没进来一会儿,后脚又过来一档帮人,他们的武器装备虽然不如高检的人好,但人数占据绝对的优势。 “放肆,这里有你们什么事情,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远一点,别自找没趣!”权铁雄非常不屑,电影和电视剧里把国情院描述得非常厉害,但实际上在高层眼里什么都不是,撮尔小国搞国际情报本来就很没有前途,而他是谁,他是大检察厅的检事! “权首席,这次的案子一个不好会要了兄弟们的命,您行行好给兄弟们条活路。”领头的那个人万万没想到一次外勤行动居然会有个检事在场亲自带队,他们之间的级别差得可不是一点点,认出人之后立刻就服软了。 权铁雄人老成精,很清楚这些人没本事查案,所以在得知公共安全部出行动了就选择跟过来抢功劳,按理说这件案子涉及到多个国家并且动静不是一般的大,事后追责时第一个要提的就是国情院的渎职罪,但这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刚才嫌疑人已经交代,国情院里有他们的内应,全部控制起来。” 十多个人很快就把二十多个人的武器下了,没办法,拿m10左轮的怎么敢跟拿k7微冲的大声说话。 第五百九十六章 告别 涵国的检警大战人尽皆知,前后一共有三任大统领或被抓或被杀都与之有关,从根子上挖这其实是西比西比的后遗症,也是霉国人故意挑动的结果,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国情院也和检方长期处于激烈的斗争状态。 检方靠着干爹的支持,做事横行霸道无所顾忌,除了对内监督查察之外还经常会去插手对外的事务,这显然是国情院所不能接受的,谁见过fbi去抢cia活的?看似理亏的是争功摘桃子的国情院,真正不占理的其实是捞过界的汉城高检。 “权首席,你跟那群野心家是一伙儿的吗,过去的那么多教训还不能让你看清这个国家的力量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的后果?”国情院那边带队的负责人没有放弃,他相信对方能看得懂局势,总长已经强势到可以跟大统领唱对台戏的程度了,这显然是令人不安的。 “很抱歉,我是。”如果不是因为有野心,权铁雄不会选择委曲求全跟一个他不爱的女人结婚,更不会让一个私生活糜烂的男人接近他女儿,不过他的野心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权力欲,而是为了更好地完成自己学法律时的誓言罢了,“而且你们做这些就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权首席,现在不是进行这些无意义争论的时候,局面已经崩坏至此,每一份力量都应该被用在扭转现状而不是内斗上。”这个男人开始说大道理了。 “省点力气吧,等会儿你们进了南山的单间有的是时间耍嘴皮子,这几位的落脚点我们也是出发前才知晓的,你们却几乎同时出现在了此处,要是拿得出调查的记录和情报来源还好,要是拿不出来,我们只能怀疑各位是不是和外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了。”权铁雄耸了耸肩,然后冷酷地一挥手,让手下把人集中起来看管,他自己则带人上了顶楼。 “白冬,现在不适合再回汉城去了,只能先在这酒店里开个房间羁押他们……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事实上他们这些机构羁押人最常用的地方就是酒店房间,对这一套熟稔无比,交代两句属下就行动起来了,不过比起那几个嘤国佬,他还是更相信未来女婿。 “我之前掌握的情报你们都知道,不过刚才我又稍稍吓唬了他们一下,那两个白痴交代了更深的东西,这次的袭击背后很可能是珐国官方借嘤国企业之手干的,你们国内的这些企业只是打下手敲边鼓的罢了。”白冬也不敢确定,只是说给权铁雄听不需要证据。 “你管这叫稍微吓唬一下?”权铁雄看着正被公共安全部行动人员拖出去的男人,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可怜的老家伙因为没穿衣服,所以胸骨凹陷下去的那一块看得格外明显。 “这些细枝末节不要在意。”白冬耸了耸肩,他又不是圣母表,只觉得权恩菲砸得好,“还是说说你们那边吧,准备怎么应对,珐国人可不是好惹的,你们跟尼本人斗的时候有亲爹和干爹调停,可是正面对上珐国人……说难听点你们可以想着怎么办后事了。” “高大的那位早前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唉……”现任的商务部长官是曾经的高丽大学商学院院长,大统领秘书室室长则是高丽大学商学院的副院长,权铁雄之前参加线上会议的时候,那两位就在推测背后的推手,一致认定是珐国人。 商场上的战争整理起脉络非常容易,谁是最终的获益者,谁就一定是行动的发起者。虽然有嘤国企业打掩护,但背后的资金来源并不难查,要在kosdaq上兴风作浪,得先把钱汇过来才行,然而知道又怎么样呢,除了骂几句能把对方怎么样? “你们的高层怎么说,是撤还是不撤?”白冬当然希望涵国官方能把汉城里的人都撤出来,尽管金泰六事先做了风险评估,但塔崩毒剂可不跟你逼逼赖赖,该要你命就是要你命。 “大统领是希望全民撤出的,可惜我们做不到,没钱。”把人搬走可不是下个命令盖个章就行的,一千万人起码需要三百万顶大型帐篷来安置,三餐和饮用水就算按最低的标准也得有个五千krw每人每日,这样除了以兆论的启动资金外,一天就要五百亿krw的支出!要知道涵国的gdp才两千三百兆。 “会死很多人的。”白冬直摇头,但他做不了什么。 “呵呵,是新冠害死的人不够多,还是中东呼吸道综合症不够厉害?他们什么时候在乎过。”一夜之间死了数千人确实骇人听闻,可新冠期间没死这么多吗?权铁雄身在其中,知道上面这些两班贵族都是什么心态,“你跟……小权,不用太过担心,一切都有我背书,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被人找麻烦的。” “伯父,我想回去一趟。”换做往常白冬走就走了,不需要跟权铁雄说,但现在情况非常特殊,他怕自己走得太突然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为什么,想回去找支援?”权铁雄可不觉得白冬跟那些准备开润的富人一样,是害怕自己被毒剂影响了健康想逃跑,要是真的怕这小子也不可能只穿着皮衣戴着摩托车头盔就在毒雨里穿行了。 “不是,家里出了一点变故,我不得不回去。”虽然有些对不起死去的那几千个汉城市民,但陈纤云的事情在白冬心中显然更为重要,他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这不是他的战争。 “这边的调查我会帮你挡着,放心回去吧。”权铁雄点了点头,他很清楚白冬跟他说这话的意思。 “对了,伯父你调查过金泰六,知道他身边有个姓田的朋友吗,汉字四口的田。”白冬忽然问道。 “这个姓可不常见,我也没留意过,等回去了帮你看看吧,怎么了?”涵国的拼音文字非常垃圾,同音字非常难以区分所以不得不用两套文字系统来表述重要信息,虽然发音一样,但田和全还有权终归是不同的姓氏,后两者在涵国很常见,而姓田的就非常少见了。 “您应该知道,金泰六的侦探事务所,叫金田侦探事务所吧。”白冬说道。 第五百九十七章 起飞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白冬尴尬地拿着手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长吁短叹,这年头竟然真有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当然,这也说明他的钱还不够多。没办法,他只能打电话给真正有有钱也有势力的朋友,他做不到的事情对人家来说可能只是小菜一碟,“梁医生,有什么路子送我回去一趟吗?” “啧,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脑后冒光的圣人呢,没想到真到了要命的关头也准备溜了。”梁葆光的心情似乎不错,说话的语气中满是轻佻的感觉。 这场毒雨对普通人来说是灾难性的,但对于已经升级过两次防护系统的里昂诊所来说完全构不成威胁,地下仓库里生活物资也足够丰富,所以他现在就跟开了丝缕缠流的格温一样。 “我不是要跑,我是有事情不得不回去。”就连微生物都有避害趋利的本能,知道从盐水往糖水里游,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跑毒。白冬只不过隔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早上打开手机想买回去的机票就买不到了,每个app都是如此。 只要是近一段时间离开汉城的机票都已经售罄了,最近能买到的也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更糟糕的是部分热门航线还出现了航班熔断的情况,轮到他能做客机回去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是夏天了。 “啧,想跑就想跑呗,谁还能笑话你不成,我一个开诊所的连门都不敢开,只敢躲在地下室里,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啊。”当医生的哪怕人品再差想法再龌龊,至少嘴上会把救死扶伤之类的鬼话一直挂着,但梁医生是个不屑于撒谎的人,所以从来没这么说过。他当医生可不是为了干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体力活,只有劣等的无能庸医才会热衷与这样的事业。 白冬差点没顺着电话线过去给那家伙一巴掌,里昂诊所的三层小楼加起来不过才五百个平方的面积,而那个所谓的地下室却有超过三千平的面积,压根就是个地下城……呃,提起这个词他的d瘾就有些蠢蠢欲动了,不过不重要,“梁医生,我没有任何对你进行道德绑架的意思,是真心求助。” “那你来我这边吧,诊所的防护等级非常高,地下的防辐射门一关就算外面打三战也不怕。”热知识:防辐射门能阻止mri和pe机器的辐射出来,当然也能防止外面的辐射进去。极端情况下梁葆光是真的可以带上物资躲到那扇门的后面去,置于为什么要带上物资,自然是因为没有物资不行。 “梁医生,我现在很急,没有心情和你逗闷子,你的干姐姐呢,我不信这种情况下她能忍得住不跑,无论她要往哪里跑,带上我一个应该不麻烦吧,之后回国的方式我再自己想办法。”之前没察觉到有问题就罢了,现在已经知晓了葛青青和陈纤云的情况,他是一秒都不想多等了。 “不知道啊,昨天晚上打过电话就没再联系了,我等下就帮你问问吧,她对你还挺有好感的。”李富贞常年进行牛奶注射,对异丙酚的依赖很严重,而现在有了新的药剂之后,她已经忘记异丙酚是什么玩意儿了,对于给她带来了新药的白冬,她必然很有好感,梁葆光听对方不止一次地在自己面前提起过白冬的名字。 梁葆光嘴巴毒,但做事非常靠谱,挂断电话后立刻就跟李富贞联系上了,他把白冬的请求一说这边立刻就同意了。 李富贞确实准备跑了,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立刻离开,是因为跑得太突然会导致公司上下陷入混乱,早上去开会安排好了工作之后,当然还是要离开的。她没有买自己的私人飞机,因为业务主要都在国内,需要搭乘飞机外出的机会并不多,但租一架商务飞机还是很容易的。 母子俩带着保镖和保姆准备去隔壁的尼本过一段时间,避难的同时也算是给自己放假了,多带一个人不算事。白冬也不挑,先去尼本然后从那边飞回国也是一样的。拿着涵国的登陆证不用为签证而烦恼,这一点还是挺有优势的。 “白社长不要太拘谨,最近总听paul提起你,能让他那么傲气的人赞誉有加,白社长还是第一个。”李富贞也算是爱屋及乌吧,她对梁葆光格外信赖,对白冬也看着顺眼。 “没想到梁医生是喜欢在背后说人好话的类型,看来我对他存在一定的误解。”每次见面都要被阴阳怪气一番,白冬还以为梁葆光是王尔德转世呢,没想到当着面说坏话,背地里却说好话。 “那你可就错了,他在背后也是爱讽刺人的类型,只有你一个特别罢了。”李富贞的目光带着审视,就像她刚才说的,以梁葆光自我和自大的性格,能得到他称赞的属实难得,她很想知道这个看上去就像个大男孩的家伙有什么出众的地方,“说起来那种药也是白社长帮忙找来的吧,到底是从什么地方……” “我也不清楚,得到它只是机缘巧合罢了,背后的秘密暂时还没有挖掘出来。”原本白冬以为把韩华集团的制药部门犁一遍,就能弄清楚那种灵魂离体药剂的制造方式,可查过去却发现线索断掉了,那边的生产车间只是相当于灌装厂,真正的源头还未可知。 “唉,现在真是多事之秋,越来越多的野心家走向台前,日子会越来越难过的。”李富贞是个与李家格格不入的人,她其实只想做个安安静静的美女子罢了,既不想争夺家产也不愿搅合政治,不然也不可能跟自己的“马夫”结婚,即便父亲指定她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她也没想过站出来成为真正的老大,还是把位置让给了弟弟。 “树欲静而风不止,很正常。”白冬看了一眼舷窗的外面,天空已经放晴了,温度应该会上升不少,然而这对于刚刚下过一场毒雨的汉城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第五百九十八章 看着 飞机降落之后白冬掏出手机开始找酒店,他已经买好了明天从东京回蓝鲸的机票,在登机之前还有将近一整天的时间要在这里度过,他准备好好地休息一下,这些日子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都没有放松过,已经积累了很大的疲劳。 “白冬,有没有找好住处,要是没安排的话跟我一起?”李富贞很喜欢年轻英俊的小鲜肉,冭国的那个坤哥就曾是她养的小白脸,这件事在圈里人尽皆知。白冬明显是有点魅力在身上的,比起那位还要帅得许多,如果不是儿子还在旁边她可能会表现得更加直白。 白冬自打来了涵国几乎天天泡在女人堆里,生药实验室里全是学姐学妹围着他打转,毕业后开了花店情况就更加夸张了,两个月交……认识的女明星比人家一辈子认识的都要多,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李富贞眼神中的意思:花开富贵大姐想扶持他搞几个亿的项目了。 “我明天就要回蓝鲸去了,准备在附近找个机场酒店洗漱一下再睡个好觉,就不去打扰你们娘俩的兴致了。”别人愿意巴结长公主,他却没那个想法,就算能收获钱和人脉资源又如何,没看到那个十八厘米的坤哥都变成药渣回老家去了吗? “这不是还有一天的时间嘛,还能光呆在酒店里躺着?待会儿上我的车,至少也一起吃个午饭吧。”说起来有些好笑,年轻的时候受当时的电影和小说影响,李富贞喜欢大叔并且对“安全感”非常执着,结果最后嫁给了保镖……现在的她心态完全不同了,就喜欢年轻单纯有活力的。 “好吧,本来应该我来请客的。”不管怎么说,人家都帮忙把自己从汉城带了出来,于情于理白冬都应该表示一下感谢才对,太不给面子别说他自己要被人嘀咕,就连梁葆光那儿也会挂不住脸。 李富贞笑着摆了摆手,涵国人历来遵循长幼有序的传统,要是传出去她让一个年级比她儿子大不了几岁的男人请客吃饭,怕是要给人笑掉大牙,“有姐姐在,怎么可能让年轻人出钱。” 李富贞已经订好了柏悦酒店打算长住,白冬住是不可能和她们一起住的,还是在机场附近订了个商务酒店的房间。可惜他在这里没有朋友,更没有心情去游玩,吃过饭就准备去酒店躺着了。 “出门在外就吃吃当地的特色,不然没必要大老远跑来,就算吃不惯好歹也尝过鲜了。”李富贞其实不是很讲排场的人,喜欢带着儿子出门散步还经常去超市闲逛,今天请客吃饭也没挑什么米其林三星店,随便找了一家网上风评还行的料亭。 跟电视剧里那些恨不得住在办公室里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的女强人一比,他应该就是小蓝书里那些仙女们想象中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普通离异大妈,然而李富贞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注定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的女人所望尘莫及的存在了。 “我还好,不是非常挑食。”白冬说完瞥了一眼李富贞的儿子林东贤,这小伙子长得跟他父亲很像,又高又壮还有根非常粗的脖子,如果摘掉黑框眼镜的话可能会很像马东石,此刻这孩子低着头盯着面前的小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东贤,吃饭的时候发呆可不礼貌。”李富贞本来一直在看白冬的,注意到他的眼神后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儿子竟然在发呆。 “母亲,您说现在汉城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还有很多同学和朋友在那边……他们能吃得上饭喝的水吗?”林东贤还在上高中,哪怕生在这样的家庭并且名字还一样,也没让他变成金东贤那样的纨绔子弟,至少现在还没有,他依旧是有同理心的。 “这不是你也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我们不是大统领也不是各个部门的总长,只是企业家罢了,该我们出钱的时候就出钱,该我们出力的时候就出力,但千万别想着出主意,明白了吗?”李富贞能坐稳现在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她的血,主要依仗的还是她的头脑。 “我明白,可现在只能干看着吗?”林东贤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是的,汉城的情况很复杂,如果把受到的灾害往低了说没法在国际上博取同情,后面被收割的时候很难找到援手;可如果把受到的灾害往高了说,又会导致民众恐慌大规模离开汉城,灾后恢复工作将难以进行。以我对那群人的了解,他们大概还在会议室里继续扯皮呢,咱们又能做得了什么?”李富贞耸了耸肩,逃出来不是她冷血,而是贸然采取行动会被视为站队。 “霉国人不管吗?”林东贤又问道,这一代涵国人在学校里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把霉国人当做救世主和榜样,甚至人人都给自己起个英文名字,和上世纪的殖民地一模一样。 “帮我们不但落不下好处还有可能要倒贴不少钱,更要惹得珐国人跟他们对立;落井下石虽然会让我们憎恶,可却能拿到实打实的好处还能跟珐国达成默契,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就怕咱们等的是援助,砸下来的是锤子。”李富贞从未觉得霉国和涵国友好过,双方的关系就像是学校里的老大,和受尽欺负但在外人面前装哥们的受气包。 “真可恶。”林东贤显然对母亲的说法很是认可,他虽然年轻又天真,却不是完全没脑子,当即放下筷子捶了一下桌子,“我实在没有胃口了。” “啧,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还有客人在呢。”李富贞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没事的,正好我也着急去酒店办理签入手续,午饭就吃到这里好了,这次让李会长破费了。”白冬也放下了筷子,反正所谓的料亭都是形式主义,吃不到什么东西。 “嗯,那就下次再见了,等你回了汉城之后咱们再联络。”李富贞摆了摆手。 白冬离开之前又看了林东贤一眼,摇了摇头之后转身离去,就在他准备在路边打车的时候,手机上忽然闪过一条信息,是徐瑞芝发过来的,没头没尾的短信里只有一个地址。 第五百九十九章 美梦 “先生要去本郷町,是留学生吗?”为了承办奥运会,东京都内的各个出租车公司都对员工展开了英语培训,虽然说得非常蹩脚,但耐心一点还是能听出内容的。 “不是,为什么会这么问?”白冬坐在出租车里,却一直看着外面的街道,他现在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不是徐瑞芝发了短信过来,他都想不起来还有个金芝秀在东京。 东京都核心区域的道路要么很窄要么拥堵,要么又窄又拥堵,所以车速总是快不起来,司机等红灯的时候好整以暇地透过后视镜又看了白冬两眼,“我已经开了二十多年的出租车,早就练出了一双能看人的眼睛,您身上的书卷气可藏不住,结合年纪应该还是在校的学生而且学历不低吧。” “您猜得很接近了,不过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生药学硕士,而且也已经从学校毕业,只是时间不长还没过半年罢了。”不得不说这老头看人确实挺准的,就是脸上已经满是老人斑,哪怕没有到八十岁起码也有七十好几,这年纪还出来开出租真是难为他了。 “医学生啊,那可真是了不起,我家那不争气的孙子要是能考上医大就好了,将来当个医生不仅受人敬仰还能赚到大钱。”在其他国家医生只是千百种职业中并不特殊的一种,但在涵国和尼本却有些被神化了,光是医学专业的招生门槛就比其他专业高不少。 白冬本想解释说生药学跟医学关系并没有那么紧密,但他本科阶段确实是医学院的学生,也不做过多的解释了,但对于尼本人的执着还是很想吐槽一下:“如果一个国家最聪明的人都去做医生了,那么它还有指望吗?” “呃,您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我怎么就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呢,哈哈哈,我们还是来聊一聊即将举办的五轮大会好了。”老头觉得很尴尬也很想为自己的国家辩解两句,但实在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把话题岔开到别的地方去,“您有特别喜欢的运动吗?” 从新宿的代代木公园,到文静的东京大学,八公里的路程出租车开了足足半个小时,可见东京市区内的交通情况多复杂。此时白冬的心比东京的交通还要复杂,因为他面前的这栋楼叫东京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金芝秀正在里面积极备孕。 “你小子总算来了,老娘本来以为一天就能解决的问题,结果都在这里耽搁三天了,要不是汉城出了事儿剧组的监制都要提着刀过来砍我了。”徐瑞芝就站在大堂的正中央等着,看到白冬来了之后迎上去就是一顿抢白,“你们俩的事情也不商量好了就让我来,你让我怎么来啊?” “不是啊姐,我们之前说好了的,她特意跑来东京就是为了把孩子拿掉,怎么忽然又不拿了。”白冬确实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被“谋杀”,但他没法对金芝秀的未来负责,两人之间除了一次意外什么都没有,说是陌生人都不为过。 “那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造的孽?”徐瑞芝反问道。 “人在哪个病房,带我过去看看吧。”上次见面还是曹县皇宫酒店失火的时候,如果没有必要白冬是不想再面对金芝秀的,可这种事情该躲不过还是躲不过。 金芝秀虽然为人比较低调,但她是黑粉几个成员里家境最好的一个,父亲是搞公司包装网红的,在涵国网络平台上掌握着大量的娱乐资源,据说在sbs里也有不少股份。即便抛开明星的身份,她这样的人也不会去住普通病房,在妇产科最里面的边套大单间里住着,陪护的是她姐姐。 金芝允是做过两年空姐的,现在年过三十还生了孩子,无论涵养还是性格都非常好,但看到白冬出现的一刹那还是气冲冲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就要扯他的衣领,“西八,你这混球居然还有胆子出现在我们面前?” “姐姐,冷静一点,不关他的事情。”金芝秀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无奈地喊住了自己的姐姐,即便真要分责任那也肯定是九七开,恶意怂恿的简妮·金占百分之九十七,负责下药的韩瑞喜占百分之三,她跟白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都是这狗东西害得你这样,你还帮着他说话,他真给你下了迷魂汤不成,你不是说跟他只见过一次面吗?”金芝允非常不解,她妹妹现在事业受影响是小事,未婚先孕才是大事,哪怕爹妈一直催着她隐退结婚回家生孩子,也不能这么乱搞吧。 “你不是说要把孩子拿掉吗,怎么忽然又说要生了?”白冬非常不解,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西八,你这渣男怎么开得了口的,敢情不是你受罪是吧,你知道女人流产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忍受多大的痛苦吗?”金芝允是生过孩子的,所以对此格外敏感,“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就想着占便宜不愿意负责。” “我,我……”白冬开始狂抓后脑勺。 “我什么我!”金芝允瞪了他一眼。 “是医生说了我这身体没法流产,无论药流还是刮宫都会导致大出血,严重的话很可能会休克死亡。”金芝秀解释的时候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她来尼本之前可是下了很大决心的,谁能想到最后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导致金芝秀无法拿掉孩子的原因,居然是营养不良和贫血,她的身体弱到了压根就经不起任何折腾的地步。其实这种情况在女子偶像里非常常见,很多人为了保持身材都是常年断食,稍微剧烈运动一下就会晕倒,所以在舞台上划水真的不是因为瞧不起观众,很可能是上台之前没吃香蕉和维他命…… “那就把孩子生下来吧,我养着他好了。”白冬虽然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但他总不能那金芝秀的生命开玩笑,孩子生下来就生下来吧,当个单亲父亲也挺好的,没有比这更好的挡箭牌了,省的再有类似的事情找上他。 “你做什么美梦呢,孩子生下来当然是我们家的,你贡献了什么啊就要把孩子带走?”金芝允当场就不愿意了。 第六百章 奖励 白冬得庆幸,这次陪护在金芝秀身边的是她姐姐金芝允,而不是她的哥哥金芝钧,不然这个时候已经挨揍了。要是双方互换立场,自己的妹妹陷入这样的情况,他肯定不可能表现得这么冷静,还要他没有妹妹,大概…… “下午我们就要办理出院手续了,去斯旺诊所观察几天然后在东京租个公寓住半年,预产期到了的话会通知你的。”无论是个人的情况还是汉城的惨状,都注定了偶像事业没法继续进行了,金芝秀索性就安顿下来慢慢养身体。 “告诉他干嘛,压根不需要他来。”金芝允显然不希望白冬来碍眼。 “在这里多住几天做一下全身的体检不好么,为什么要转去私人的妇产医院?”东京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是尼本乃至全亚洲最好的大型综合研究医院,每一个科室的负责人都是教授,比起普通的医院要好了太多。 “在这里生活不太方便,吃的喝的住的条件都不理想,我只是身体虚弱,不是得了什么大病,与其在这里从事被研究工作,还不如在私立医院里多休息。”没错,在这种氛围紧张的医院里,金芝秀赶紧自己更像个教具而非病人,医生早上来巡查的时候,总会有一帮学生用好奇眼神打量她。 对此白冬也是很了解的,大型综合医院肯定有妇产科,但吃饭充其量就是在附近的小餐馆和楼底下的便利店买点糊弄,病房也冷冰冰的让人不安,许多孕妇会抑郁跟环境有很大关系。私立妇产医院虽然硬实力不强,遇上一些突发情况还不得不把孕妇转送综合医院,但在照顾人这方面是大医院没法比的。 “多注意身体,多休息,有任何需要都给我打电话,住院的费用也由我来支付吧。”白冬实在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在这方面多表达一下心意。 “嘁,你很有钱吗?”金芝允不屑地哼道。 斯旺诊所全称swadiesclinic,虽然建成只有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却已经被评为了全岛最好的私立妇产医院,虽然收费相当贵,但每一个来这里生孩子的孕妇都表示值得,甚至还有不少人觉得性价比很高。 在斯旺诊所,一日三餐都是营养师搭配好的,早上鲍鱼白粥中午蒲烧鳗鱼晚上a5和牛;住的是温馨套房,包含一室一厅单独卫浴双人大床,后面还有小花园楼下还有健身中心;穿的是天然材质定制孕妇服,不染色不香薰每次清洗之后还会进行消毒杀菌…… 收费只比其他医院贵了一点点,条件却比别的同行好了一大截,那当然会被认为是有性价比的。因为是新建立的医院还没积累太强的口碑,所以勉强还是排得上号的,等过两年知名度上来了病房估计还是得动抢。 “姐姐,没必要对他这么刻薄,这不是他的错。”虽然金芝秀最初也钻过牛角尖,怨苍天为什么要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但这两天听过医生的劝说之后,她不仅看开了还跟肚子里只是胚胎状态的孩子产生了奇妙的联系,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不是他的错还能是你的错了?唉西,最可很的还是那个恶毒的丫头,等回了汉城看我不收了她的皮,是上怎么会有这种蛇蝎一样的女人!”金芝允对白冬最多就是埋怨,还远远还谈不上痛恨,但她对简妮·金就是恨之入骨了。 “白冬,你回去吧,这里不用你陪着的。”要不怎么说年纪大的会疼人呢,那些二十岁刚出头的只会缠着你赖着你死都不肯放手,恨不得寸步不离地盯着你,但金芝秀这样奔三的就不会。 “好的。”白冬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徐瑞芝是个年纪更大也更会体贴人的,之前在病房里一句话都没说,就是不想给白冬压力,但是出了病房来到外面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你这个傻小子,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 “啊。”白冬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姐你说什么呢?” “你看她那面色红润不咳不喘的样子,哪里像是营养不良跟贫血了,而且就算她现在真的有这些问题,可好好地修养一两个月多吃多休息,还能恢复不过是怎么的?”徐瑞芝又问道。 “时间上来不及吧,十四周就没法流产了吧。”白冬毕竟是学医的,这点常识肯定有。 “你跟她那个有两星期没有,就算有那还剩下十二周足足三个月时间,把身体调养到可以做流产的状态不难吧,我看她就是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并且还想赖上你。”徐瑞芝往更阴暗的地方想,这孩子也未必就是白冬的,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前一天才玩完第二天就有了,哪有那么快的。 “不至于。”白冬从未往那个方向上想过,因为他知道金芝秀怀孕既是意外也不是意外,意外是因为他们两人都没想到,不意外因为这一切都是崔恩慧和白小美搞的鬼,不可能是别人的孩子,“她要把孩子生下来就生下来好了,我总不能强迫她。” “你小子别的都在行,就是对付女人的手段差点,缺少一股子狠劲儿,对女人就不能心软知道吗,你越包容她们越会蹬鼻子上脸。”徐瑞芝自己就是女人,但她对自己的性别没什么认同感,只是当做事业上的助力罢了。 “姐,你怎么知道我来东京了?”白冬之前想问还没来得及问,他这次走得匆忙谁都没通知,只有帮他收拾行李的权恩菲和全权负责花店经营的韩敏熙知道,这两人都没徐瑞芝的联系方式。 “当然是从新闻上看的啦,现在汉城闹了那么大的乱子,全世界都盯着呢,特别是李富贞租了飞机逃跑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有人报道?”尽管新罗集团官方发通告说李富贞是为了寻求支援才飞到东京的,但谁都不是五岁小孩,会被这种蹩脚的借口骗到,逃跑就是逃跑,不过徐瑞芝看到新闻照片中有白冬时还挺惊讶的,“你跟她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了,介绍给姐姐认识下呗。” “等我回汉城吧,这几天暂时是没机会了。”白冬遗憾地摊开手。 “那行,说起来你还真是姐姐的福星,要不是你让我来东京,说不定我也要被毒雨淋出毛病。”按照原计划,徐瑞芝昨天是要在户外拍戏的,绝对要被毒雨淋到,可白冬的请求让她调整档期来了东京,轻松躲过一劫,“要不要给你点奖励?” “别,我对这个过敏。”白冬连连摆手。 第六百零一章 要钱 “妈,我有点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昨天就已经跟母亲通电话报过平安了,并且也说过了要转机回蓝鲸的事情,但现在白冬不得不再给那边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情啊,不会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吧?”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格当妈的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这小子根本就不会主动打电话回来。 “呃,确实是大事,我在这边搞出人命来了。”白冬现在人已经是在机场酒店的房间里里,四周很安静不需要顾忌那么多,但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开口。 廖渊清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大喜,搞出人命来了就搞出人命来呗,无非就是家里吃饭的时候添双筷子,不,两双! 做母亲的,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从当年的事情里走出来,要是在葛青青这颗树上吊死了,他们老白家什么时候才能有后?虽然那么说不太合适,但现在的葛青青就跟棵快死的枯树差不多,“女方家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工作的,多大的年纪多高的个头,你有照片吗发一张过来看看。” “妈!”白冬气恼地叫了一声,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要给家里一说他们肯定恨不能立马就帮他把事儿办了,按着脑袋拜堂的那种,“是两个……” “你先等会儿,你是说的双胞胎还是什么,不会是我想的那种两个吧?”廖渊清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了,这几年儿子表现的跟抱柱而亡的尾生一样,绝对是世间难寻的痴情种子,可转头就告诉她把别的女人肚子搞大了,还一次性就是俩,敢情你小子这么多年都是在卖人设是不是? “就是您想的那种。”金芝秀体弱气虚做不了流产,金世纶就更不行了,本来就严重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不久之前还挨了亲妈一刀大量失血,更别说她本人也有强烈的意愿把孩子生下来。 如果只有一个,白冬哪怕只为了孩子也会负起责任来,先结婚给孩子一个受保护的合法身份,等到将来把葛青青救回来了再离婚也不是不行,反正没有感情的婚姻法庭不会强行维持。现在因为孩子有两个,就算女方愿意也没法这么做了,双方的预产期是一样的,他闪婚再闪离也不知道谁先谁后。 “人呢,不会都还在汉城吧?”儿子现在是安全的,儿媳不儿媳的暂时还不好说,但孩子可都是老白家的种,廖渊清不可能不上心,“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早不说,怎么一点不知道轻重呢?” “都还好,一个在仁川一个在东京,都没因为毒雨受伤害。”白冬昨天虽然没有见到金世纶,不过后者给他发了照片,她们一家四口子已经在松岛的酒店住下了。金芝秀之前就离开了汉城,更是一点儿事都没有。 “那好,你爸爸工作忙走不开,我明天就买一张机票去东京,你也别回来了。”人都是很现实的,虽然之前很喜欢葛青青,如果没有后来的意外也很愿意接纳那孩子进自己的家门,但现在人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就算还能醒过来也废了,廖渊清还是觉得更应该往前看。 “不用,预产期还早得很呢,等过一阵子我回汉城了,咱们再一起过去看一看她们。”这时候跑来东京有什么用,只会让两边的关系变得更紧张,而且先来东京的话金世纶会怎么想? “我现在先不过去也行,你回来了可得好好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廖渊清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她生的种有多轴她最清楚,能同时让两个女人怀上孩子,肯定不会是他自愿的,好在明天人就回来了,有什么事情都能在家里说。 “您先转点钱过来,我这次走得匆忙卡忘在家里了。”白冬早上离开家的时候光拿了护照和现金卡,里面的钱并没有剩多少,想给金芝秀买点营养品都不够,其实他完全可以跟权恩菲要钱,但那样未免有些太不当人了。 “嗯,这种事情自然要多少给多少。”廖渊清巴不得能多有点这种花钱的机会,不比在吃穿用度上消费有意义得多了?当即爽快地划了十万过去,“不够再跟妈妈说,可别委屈了人家女孩子,对了,待会儿别忘记给我发照片啊。” “你自己在网上搜吧,照片一大把。”白冬挠了挠头,他的手机里还真没有那两个人的照片,“一个叫金芝秀,一个叫金世纶,都挺有名的不用担心同名同姓。” 电话那头沉默了,白冬赶紧挂断。 “咚,咚,咚。”白冬手机还没揣回兜里,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之所以是外面是因为人家敲的不是他这扇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外面的敲门声一直不停,足足响了三分钟还在响,他忍不住好奇就拉开门探出头查看到底怎么回事。 “抱歉先生,打扰您休息了。”穿着紫红色背心的男人,明显是这家酒店的服务员,而他身边站着的则是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大冬天穿着超短裙踩着细高跟,一看就不怎么正规的样子。两个人正在敲白冬隔壁这间房的门。 “发生什么了吗?”白冬说的是英语。 “这间房的客人可能是出意外了,一直敲门却不开,跟他同住的女士打了电话也不接,不过能听到门里面传来的电话铃声,哪怕人不在手机也肯定在房间里。”到底是机场附近的酒店,哪怕只是个服务员也有着不错的英语水平,虽然口音还是很重,但至少表达得没什么问题。 “你们酒店有万能卡吧,把门打开不就好了。”现代人都是手机不离身的,两分钟摸不到手机就该抓狂了,所以白冬也倾向于房客就在房间里。不过对于这位据说是同住者的女士,他就有些疑问了,要是真的跟房间里的人同住,怎么手里还拎着包呢。 “我已经跟经理说明情况了,他说马上就会拿卡上来,来了……”服务生看到电梯门打开后,立刻向着出来的男人鞠了一躬,然后让出身位方便酒店经理开门。 门一打开,就传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白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第六百零二章 霉味 曾经有一段时间,《小森林》在国内特别火,很多不怎么照镜子的文艺女青年都表示自己想往那种生活,觉得自己去了那样的地方就能变成一个安安静静的美女子。白冬却从来没有那种想法,因为他是在山里住过的,知道住在山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山里的空气一点都不清新,总是透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夏天又热又湿,冬天又冷又湿,衣服不管放在哪儿都会长出恼人的霉斑,食品放在冰箱里也会变质…… 隔壁这房间的门打开,白冬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霉味,像是山间的木头朽坏后散发的味道。然而这里是东京的羽田国际机场旁边,旁边就是大海,而且羽田皇家花园酒店也不是什么卫生条件恶劣的小旅馆,房间每天都有专人打扫的。 “咳咳,客人不会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来入住吧?”酒店的值班经理皱着眉头道,他在酒店行业做了很多年,见过的奇葩客户自然也不少。 “不清楚,这个房间的客人是下午才入住的,我们还没给他提供过客房服务。”服务生也是一头雾水,但总感觉这不是好事,因为他们都把门打开了里面还是没人应声,“客人您在吗,您的同伴叫门没有人答应……” “不用叫了。”白冬抬手拦了一下身后的那个女人,然后掏出大衣口袋里的手套内衬戴上,只见他用手指顶着浴室门口的玻璃门把手轻轻一按,把里面的景象暴露了出来。 浴缸里被放了满满的一缸水,一个男人双手背负在身后手腕上捆着束缚带,头朝下溺毙在了浴缸里。看尸体已经发白发肿的皮肤,很可能办理入住手续后不久就死了,没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是泡不成这个样子的。 “啊!死人了!”女人应景地叫出了声,这副画面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极具冲击力的。 “客人,请后退,这很可能是一起凶案的现场,我们要在警察来之前保证现场的线索不被破坏。”酒店经理也很慌,在自己当值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要担责任的,搞不好这个月的奖金要泡汤了,但他还是保持着出色的职业素养,按照当初的培训内容来处理。 手被反绑在身后溺亡,确实很像是他杀的样子,但白冬却觉得不太对劲。首先这房间没有任何被从外部侵入的痕迹,其次这男人手上的勒痕非常平滑,说明没有进行过挣扎。其次他刚才用灵魂视觉看过了,现场没有怨灵徘徊不去。 酒店的经理报警之后,大田区警署立刻派了警员过来处理,五轮大会召开在即,这类案件他们格外重视。白冬被叫到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录笔录,警方为了确保信息的准确还特意找了个会中文的警员过来问话,“先生您是如何出现在现场的?” “我本来要休息了,可是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并且是持续不停地敲,没法休息了自然要出门看看发生了什么,后来就遇上了那个小姐和服务生产生了好奇,就跟着一起看看发生了什么。”白冬这是实话实说,没什么好隐瞒的。 “请问下午两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您在什么地方呢?”警员继续问道。 “我在东京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对此白冬很有把握,因为去之前徐瑞芝给他发信息催促过,到了之后又多次确认时间,所以不会弄错时间。看警员的模样,这很可能是死者的推测死亡时间,而他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请问可以告知您去那里做什么吗?”警员继续追问。 “我的女……女性友人身体出了点问题,在那里做检查,我是过去探望她的。”白冬耸了耸肩,他只希望大田区警署的人别发神经,真的跑到医院去确认,不然金芝秀怀孕的事情怕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好的,如果有其他问题我们还会联系您的,请您近期内不要离开东京……”警员这也是照章办事,说的话都是手册上记录着的。 “不可能,我明天中午就要坐飞机回蓝鲸城了,不可能一直留在东京。”白冬皱起了眉头,原本他觉得隔壁房间死了个人对他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跟我又没任何关系,你们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先生,我相信事情确实跟您无关,但要我们领导过来了才能给您准确的答复,我只是照章办事。”警员非常无奈地摊开手,尼本的差佬做事有多拖沓,和稀泥有多在行,外国人是很难想象的。 毕竟靠着羽田国际机场,救护车来得非常快,白冬这边刚坐下来回答了两个问题,那边鉴识人员已经对现场做好了取证工作,把尸体抬出来送上车了。白冬虽然没能够仔细观察,但从从一瞥时发现有个警员手里的证物袋中装着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之前肯定是泡在水里的,此时已经吸饱水变成了黑褐色的模样,之所以刚他们开门的时候没看到,大概是因为被男人的身体压住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干净的酒店房间里会传来发霉的味道,稻草放在潮湿的环境里时间长了就是会发霉。 “行吧,我也不为难你,但如果明天早晨还是不能给个准信的话我可是会去大使馆投诉的。”受到了不公证的司法待遇,第一时间当然是找大使馆,哪怕到时候不得不改签了,也要大田区警署出改签费和误工费的。 “这是您的权利。”女警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出了问题也是领到担着,她一个小小文员能负什么责任,不过这个男人倒是挺好看的,待会儿要不要问对方留个联系方式? 白冬转头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正好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迎面走了过来,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要坐电梯下楼的。错身而过的瞬间,他的鼻子里又闻到了那股潮湿的霉味,回头望去只见那几个人之中有个人穿着保洁的连体工作服,手上提着拖把和水桶。 “不对。”酒店的每一层都有置放拖把、水桶、吸尘器这些东西的置物间,保洁人员不可能拿着工具上电梯。他低头一看,地毯上一行湿漉漉的脚印清晰可见,直往电梯方向延伸而去,“等等!” 电梯门即将从两边缓缓合上,透过缝隙和里面的灯光,里面那个戴着鸭舌帽穿着连体工服的大高个子露出了个呆呆的笑容,就像是个……稻草人一样。 第六百零三章 盲区 白冬难以想象,乌央乌央的一大群警察里面,就找不出一个稍微有常识的人吗,什么奇葩酒店会安排员工在夜幕降临之后帮客人打扫房间?他们竟然一点都没起疑心,就这样让一个伪装成清洁工的人堂而皇之地在他们身边走过,还一起进了电梯。 这里是酒店的五楼,要追下去的话并不会花很长时间,白冬飞快地冲向了旁边的安全楼梯,然后一路向下飞奔跑到了酒店大堂。人肯定是没有电梯快的,他又不是房成龙,没有掌握快速下楼的技巧,等到的时候那些警察已经快到出口了。 “等……等等,刚才跟你们一起坐电梯下来的那个清洁工呢?”白冬拦住了刚才给他做笔录的女警。 “白先生,您在什么,刚才电梯里只有我们警署的人啊。”女警非常疑惑,坐电梯的时候领导一直在跟她们讨论案情,如果有不相干的人在场他们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不对,我亲眼看到有个人跟在你们身后一起进了电梯,还穿着保洁人员的连体工装,拿着拖把和水桶。”白冬有着一双非常厉害的眼睛,不存在看错的可能性。 “你们刚才有注意到其他人跟我们一起上了电梯吗?”因为只有自己能听得懂中文,其他人全是一脸的懵,女警察便转过头向同事们问道。 “没有啊。”其他警察也是连连摇头。 “您看,如果真的有人跟着我们一起进入了电梯,不会这么多人都没发现的,您该不会是因为受到了精神上的冲击,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吧?”在亲眼目睹过凶案的现场之后,普通人都会被吓到的,连着做很长时间噩梦的不在少数,甚至落下一生的心理阴影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他们这些警察刚入行的时候也要经历这些的。 “不可能,我每天都有按时吃治疗精神病的药,怎么可能会因为精神冲击而出现幻觉呢!”白冬掏出口袋里的药瓶,倒出两颗黄色的药丸硬吞了下去,话说回来他刚才听到外面的动静后遭遇了一系列的事件,还真就差点忘了吃药。 “呃,您的逻辑很缜密,无懈可击。”本来还想保存个电话号码以后看看能不能发展一段跨国恋情的年轻女警,瞬间就对白冬没什么兴趣了,她好歹也是个公务人员,将来总不能嫁给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家伙吧。 “你们不是可以调取监控吗,看一下电梯的监控不就知道了?”酒店不可能在房间里安装监控,但电梯之类的地方肯定是要装的,不然出了意外事故没法调查。 “先生,现在我们还要回署里梳理案件的相关信息,没时间验证您的幻想……”女警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钟了,往常这个点她正抱着膝盖蹲在小小的浴缸里emo呢,今天却还穿着制服在外面加班,能给个好脸色就不错了。 “佐藤洋子警官,既然白先生有疑问那我们就看一下监控嘛,反正也不用花太长的时间。”领头的人胸口上挂的是半金半银的章,是个巡查部长。 “洋子,还真是个复古的名字。”白冬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下,这个名字就跟国内的王芳、张丽差不多。 “怎么,你有意见吗?”佐藤洋子的耳朵还挺好用的,隔着两三米远还是听到了,她的父亲也是个警察,没什么太高的文化水平并且作风还很老派,所以就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上学的时候可没少被同学们嘲笑,给她起了个绰号叫“昭和偶像”。 酒店的保卫处就在一楼前台的后面小房间里,一行人现在正好是在大堂里,走过去也就几步路而已。说明来意后保安非常配合地调取了监控,他们也知道今天酒店里出了命案,不敢在这个时候跟穿制服的对着干。 “大约是五分钟前吧,回拨,嘶……”拖动鼠标之后巡查长倒抽了一口凉气。 连同鉴识科的同事在内,这次来现场进行调查起码出动了十多个警员,离开的时候则是分成两拨人走的。画面中前的一波人完全没问题,而他们这一拨上电梯的时候很明显有个穿着浅蓝色连体工装的跟在后面,和统一制服的他们显得格格不入,偏偏就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 因为带着帽子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能通过跟画面中其他人的对比知道他的身高很高,起码得有一米九,按理说这样的存在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被忽略的,“怎么可能呢,就算我们讨论案情太入神了,也不至于发现不了这么高大的家伙吧?” “还真是错怪您了。”佐藤洋子还以为白冬出现幻觉了,没想到出现幻觉的是她们,但她依然搞不清楚为什么,其他人说是讨论案情过于入神还能说得过去,可她进了电梯之后却是站在角落玩手机的,就站在那个男人的身旁。 “他出了电梯之后去哪儿了?”白冬一口气从五楼冲下来,可不是为了跟这些差佬分个谁对社错,他要的是把这个可疑的家伙找出来,那种跟环境存在明显分割感的,都是危险因子。 “他并没有下电梯啊,我们出来开之后他按了一下按钮立刻又上去了,既然不下楼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进电梯……糟了快点回五楼!”巡查长一拍大腿,立刻招呼手下跟他跑回电梯前,“介助,信行,还有洋子,你们跟白先生等电梯,其他人和我一起从安全通道上去。” 这个案子有四个重要的证人,分别是酒店的经理和服务生,住在隔壁房间的白冬,还要那个穿超短裙的浓妆女人。酒店经理和服务生已经下楼了,白冬也追了下来,而那个女人却在楼上的休息区坐着喝热咖啡,说是要缓一下。 酒店每一层都有一个休息区,有桌椅沙发还有卖饮料、零食、内衣的自动贩卖机,此时桌子上放着一个乔治亚咖啡的绿色铁罐子,那个女人则不知所踪了。 “该死,马鹿野郎!”出事的房间旁边传来了巡查长的怒吼,为了搭乘电梯而等了一会儿才上来的白冬他们寻声赶过去,只见浴缸里趴着一个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女人,头朝下泡在了水里。 “溺水的时间不长,可能还有救。”白冬推开无能狂怒的警察,一把将人从水里拎了上来,摆开塑料束缚带后放在地上,进行紧急心肺复苏。 第六百零四章 灭口 “不行,没有反应。”白冬的急救手法绝对没问题,不然当初他都毕不了业,但现在倒在地上的女人就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拿来除颤仪都不见效果,显然死得不能再死了,“看监控一共才几分钟,人却已经救不回来了,动手的人未免太快了些。” “里面房间的地上发现了酒店的master卡,犯人应该就是用它打开了这间房子的门,然后随手丢在了这里。”警方已经联系了酒店的前台,确认了这间客房本来是没有客人居住的。 “我完全想不通,如果犯人想要杀人,那么只需要留在五楼找机会就好了,为什么要伪装之后跟着我们上楼梯,这样不是增大了被发现的几率吗?”佐藤洋子提出了心中的困惑。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为了调虎离山。”巡查长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地毯上的湿脚印,同时回答起了部下的提问,“刚才看监控你们应该都注意到了,嫌疑人故意在门即将关闭前朝电梯外面的白先生露出挑衅的笑容,想必就是为了让白先生从安全通道追下去,他好折返回来完成作案。” “可嫌犯怎么知道白先生一定会跟下去呢,要是事情没如他预料的那样发展,他一返回五楼岂不是要被撞见,即便白先生回到了房间里,听到外面有动静应该也会出来查看的吧?”佐藤洋子很确信这一点,白冬要是没有这份心,也不会卷入之前的案子成为现场的发现者之一。 “他可能只是尝试一下吧,即便没有成功把白先生骗下去,也会坚持动手。”巡查长并不关心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只关心这个嫌烦的作案动机,以及现在躲在什么地方,“人还没找到吗,第五层就这么几间房间。” “人不在第五层了。”白冬说道。 “您怎么知道,电梯的监控里没看到那家伙再搭乘,我们从一楼上来的时候每一层都安排了两个警员守住安全通道,理论上讲他没有任何离开的可能,除非跳楼。”巡查长说道。 “噗通!”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别去,又是调虎离山,让酒店的保安过去看就行了。”巡查长的经验非常老道,并没有觉得是自己乌鸦嘴应验了,而是认为犯人在耍阴谋诡计骗他们的人离开楼梯口。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掉下去的是卷起来裹着行李箱的被子,并不是人。 原本第一个死者还有一点自杀的可能,毕竟塑料束缚带结构特殊,完全可以自己给自己绑上,可第二个女性死者就绝对是他杀了,她是被人强行按在水里淹死的,手并没有被捆起来。这么一来白冬就彻底洗清嫌疑了,第二个案件中他的不在场证明不需要找别人确认,这些警察就可以作证。 不一会儿,一个警员把刚才的酒店经理又带了回来,“巡查长,这位先生说他的卡弄丢了,刚才下楼去交还万能卡的时候就没找到,前台的物品遗失申报记录证明了这一点。” “警官,真不关我的事情啊,我被你们叫过去问话后卡就丢了,这案子绝对不是我做的。”好家伙,值个夜班接连出现两起命案,他这个酒店经理当不成了不谈,整个酒店行业都不会有老板在用他,尼本的资本家可不是一般的迷信。 “哼,是真是假要等我们抓到了关键嫌犯才知道。”这酒店经理身材矮小,跟电梯监控里那个一米九往上的大高个肯定不是一个人,但有没有可能是团伙作案真不好说,犯人对酒店内的格局明显很熟悉的样子,不然他们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把人揪出来。 “那位女士是做贷出的吧,跟第一位被害者只是客人与服务者的关系,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联系了,凶手为什么要对她下手,难道说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招致了灭口?”所谓贷出就是上门帮人洗澡的搓澡工,当然搓完澡之后还会提供一些售后服务。 这在尼本当然也是违法的,只是没有人查没有人较真而已,就好比内斗省所有的城市都禁摩,卖摩托车的经销商还是开了几千家,路上还是一堆噪音制造器在乱跑。 白冬对这些警察的搜查工作持消极态度,他从安全通道跑下去的时候就开启了灵魂视觉,想要锁定电梯轿厢里那个高大的男子,但他当时看到的只有那几个警察而已。无论那东西是什么,都不会是一个人,因为他没有灵魂。 即便是被蜘蛛怪物和金泰六控制住的傀儡,在白冬眼中也是有灵魂的,而这个诡异家伙的灵魂却全然不可见。要么是他真的没有灵魂,要么就是用特别的方法屏蔽了灵魂视觉的探查,在此之前好像只有月神做到过。 刚刚回去的那些警员在短短几分钟内又掉头返回了皇家花园酒店,这次过来的还有级别更高的警部在现场担任指挥,连环杀人案件的性质可比单一凶杀案的性质恶劣得多了,对民众造成的恐慌也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大田区警署不得不小心处理此事。 “警部,现在是网络时代,才这么一会儿工夫网络上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可咱们又不能陌生酒店住客们的手机。”为了搜查潜藏的嫌犯,警员们不得不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进去确认,哪怕详细说明了缘由还是吃了很多投诉,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了,还呆在酒店里的人那是能随便打扰的吗? “那么大的一个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吧,这酒店除了电梯和安全楼梯之外就没有其他通道了吗?”警部并不关心舆情的问题,只要能把罪犯抓到把案子结了,不管多大的风头都能按下去,可要是抓不到人,他们公关做得再好也没用。 “应该是没有了,但五层以上的房间还没有搜查过,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巡查长无奈地摊开手,皇家花园酒店太大了,就他手下这点人实在不够看。 “对了,第一次现场的发现人都在哪里,你们有好好保护吗,说不定那个凶徒还会对他们进行灭口。”警部来的路上就已经了解过案情的经过了,迫切想获取更多的信息,“把他们请过来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他们。” 第六百零五章 海带 问话无聊且无趣,哪怕证人再配合也无法提供太多帮助,现代侦缉手段之下属于侦探的浪漫似乎完全销声匿迹了,比起在脑海里掀起狂潮,坐在屏幕前对着监控仿佛成了唯一可信的侦破手段。 白冬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了,因为原本的房间旁边和旁边的旁边都发生了命案,哪怕他没有提酒店方面也主动帮他升了房,从五楼的大床房升级到了八楼的东京湾景观套房。人没有找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所以警察们还在酒店内部搜索着那个家伙的踪迹,而他知道这些人在做无用功。 羽田皇家花园酒店不是人气酒店,一年到头入住率都不高,何况现在还是淡季,那么多的空房间偏偏住在自己隔壁,会是巧合吗,还是被安排好的? 那个木愣愣的高大男人,脸色晦暗皮肤发灰,眼窝深陷目如鹰隼,还一圈十分明显的黑眼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地,而且好像还有很重要的细节被他漏了过去,可太过疲劳的他脑子有些转不动了,一时间越是想越是茫然。 佐藤洋子的父亲不仅是个警察,还是个级别颇高的警部,大田区警署的高层也要给他面子,再加上她本人只是个文员,作为翻译被硬拉到现场来的加班的,所以现场指挥很“开明”地放她下班了。 比起其他还要继续奋战的同事她的待遇是不错,但很可惜,佐藤洋子的家在杉并区东高円寺附近,这个点已经没有能乘的电车了。打车回去不仅贵,还需要花费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索性她就在皇家花园酒店开了个房间,反正也没比打车回去贵多少,还能省下一来一回的通勤时间。 “唉,真的吓人,没想到坐办公室还能遇上这样的案子。”佐藤洋子从警校毕业还没满一年,这段时间都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要不是因为她是警署里唯一一个过了汉语hsk六级考试的人,也不会被叫到现场来做笔录。今天的遭遇,让她对这份工作的了解更加深刻了,对父亲这些年不着家不关心她的怨念也小了很多。 作为尼本人,不洗澡是肯定不能睡觉的,她之所以会在酒店开个房间住下,也跟想洗澡有关。如果现在打车回去的话,就得弄到凌晨两点才能洗澡了,到时候还哪里有时间睡觉,“不错嘛,这酒店的洗浴套装还挺好用的。” “佐藤警官,是我,鉴证科的山下。”佐藤洋子刚洗完澡换好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她很是诧异,因为在一楼的前台开了房间之后谁都没告诉,当时也只有她一个人,这位同事怎么知道她住在这里的? “稍微等一下,我换个衣服。”临时决定住酒店自然没有换身的衣服,佐藤洋子不得不穿上了自己的警服,好在冬天的衣服只穿一天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她虽然疑惑,但还是决定开门,万一有什么急事呢,“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山下警官?” “我忽然发现那个白冬的身上有疑点,所以过来找您确认一下到底是我多虑了还是这人真的有问题。”门被打开一条缝,鉴证科的山下健司就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好的,请进来吧。”佐藤洋子拔掉了门上的防盗链,她在警署里一直坐办公室确实很少和同事们接触,但几遍叫不上名字,看脸还是认识的,“您说他有问题,是回去之后从现场的证物里面找到了什么新线索吗?” “是的。”山下健司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到了面前,手上抓着的是一个证物袋,里面放着一个潮湿的稻草人,因为水分太足的缘故袋子里面都起雾了,还有圆滚滚的水珠。 佐藤洋子盯着这个塑料袋,看着里面的水珠忽然感觉一阵呼吸困难,就好像快要溺水了一样。她张开嘴想要呼救,可是却发出了一阵气泡音:咕噜咕噜咕噜。 猛地把眼睛睁开,面前是一片混沌的白色,佐藤洋子不禁懵了,她不是一直睁着眼睛吗,怎么能做出把眼睛睁开的动作的?而眼前的这片白色的中间还有一个银白色的亮片……是浴缸的塞子,她被脸朝下按进了浴缸里。 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起来,但脖子后面的一双大手像是铁钳子似地牢牢固定住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是浴缸边沿,却滑不留手让她根本借不上力。缺氧的情况下人的大脑是无法工作的,但她仍然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难道山下健司是这起案件的凶手,可他出于什么样的动机这样做? “嘭!”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佐藤洋子只觉得脖子后面的蛮力一消,可她这时候已经接近昏迷的临界点了,根本无法独立从浴缸里脱身,好在很快就有一只手把她拎了出来,然后随意地丢在地板上。 白冬俯视着这个睡衣外面套制服的女警,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是这副打扮,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救人,翻开眼皮后看了一下瞳孔的状态,立刻做起了人工呼吸。 “呕!”佐藤洋子吐了一口带着诡异臭味的水,然后翻身从地上爬起来,跪在马桶前疯狂呕吐,把晚饭都吐空了还觉得胃部一阵不舒服,但死里逃生的侥幸感让她反而有些兴奋。 看着躺在地上的山内健司,还有一地的海带,佐藤洋子虽然还没弄清具体的情况,但还是大致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谢谢您救了我,白先生。” 这是五楼,白冬之前住过的房间,他此刻靠在浴室的门框上抽出一支烟放在鼻翼下闻了闻,然后又塞回了盒子里,这酒店是全面禁烟的的,“好运不会眷顾傻瓜,但我会,你们这些蠢猪的命只有我会来救了。” “您是什么意思?”佐藤洋子头还是晕晕的,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 “前后三十几个警察就没有一个发现问题吗,放满整整一个浴缸的水要多长时间,而你们离开隔壁那个房间后多久就发生了第二起相似的案子?”白冬说这些家伙是蠢猪,真有些埋汰猪了。 第六百零六章 维库 爱洗澡在大众的观念里应该算是好习惯,但尼本人把爱洗澡上升到了怪癖的程度,继而展现出对浴室、更衣所、温泉的迷之执念。佐藤洋子作为纯种东京人,当然也有每天一把澡的习惯,对于放水的时间也有相当清晰的概念。 家里那个只能抱膝坐下的emo型单人小浴缸,放满水都要超过二十分钟,酒店里的浴缸要大了两倍不止,即便这里的水压强一些也得半个小时才能放出这么多水。 他们调查之前那个男人溺亡真相的时候打开过这一层所有的房间,如果隔壁那间的浴缸里放了水不可能没发现,可如果没放水,从收队到被白冬叫住,再到他们返回五层发现第二个被害者,全程顶天十分钟而已,这几乎慢慢一缸水确实超出了她的认知。 “您是什么意思,有人在我们还未离开的时候就提前打开了浴室的龙头往浴缸里放水?”佐藤洋子晃了晃脑袋,回想起了之前山内健司敲门去找她的那一幕,如果是内部人员动的手,确实可以提前打开水龙头,“山内警官呢?” “在外面。”白冬歪了一下头。 浴室里的佐藤洋子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来到门边,往外一看那家伙正趴在地毯上生死不知,她对这个差点杀了她家伙自然没有任何好感,但也不想对方就这么死了,因为还有线索没问出来呢,“您不会一时失手杀了他吧,没有他的证词我们要找那个同伙,怕事要费一番周章。” “没有,不过你真去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电影电视剧里要打晕一个人,通常会使用平掌切打脖子,或者干脆用重物砸脑袋,现实世界里这样做百分之百要把人打死,而他把人弄晕只要降低对方的体温就好了,“他的同伙已经离开了。” “是么,那地上的海带和草是什么情况?”佐藤洋子觉得人家帮自己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没有道理再要求再把犯人抓住,那是她们身为警察才应该担负的职责。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白冬其实知道,他太知道了。 玩过《山口山》的都知道,那游戏里有一个种族叫维库人,而维库人又分为冰维库人、海维库人、血肉维库人、钢铁维库人等等,其中海维库人就是由海水和海草组成的。杀死海维库人后,地上就会出现一摊海水和散乱的海草。 浴缸里的水不是从水龙头里放出来的,那些水就是凶手本身。 这个怪物并非真正的海维库人,但身体的构成却是一样的,他之所以没有锁定对方的灵魂,是因为这家伙变成海水之后可以利用酒店的管网快速移动。白冬上床准备休息之后大脑放空,反而又能开始运转了,让他想明白了前后两起凶杀案的关联,于是赶忙冲到了五层这个原本的房间来,这才及时阻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洋子,你没事吧?”大田区警署的警员刚刚收队,又第三次返回了皇家花园酒店,带队的正是之前的那位警部。佐藤洋子的父亲是他在警校的直属前辈,出来之后也对他照顾有加,要是对方的女儿在自己手下出事了,他都不知道怎么交代,“医生呢,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她检查一下。” “警部,我没事,白先生到得非常及时,是他把我救下的。”佐藤洋子并不知道浴缸里的水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味道,但不妨碍她感觉不舒服,直到现在还在不停干呕,“呕,我就是有点反胃,可能是刚才呛到太多水了。” “白先生,非常感谢您救了佐藤警官的命,不过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酒店给白冬升了房间的事情,大田区警署的这些警员都是知道,他们当时就在旁边。 “哦,我的钱包丢了,觉得可能是落在五楼的休息区了,就下来找找看,结果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了一下,救下佐藤警官只是碰巧罢了。”白冬还以为这种老派的警官会是那种无脑的老顽固,没想到对方的英语非常流利,还是地道的霉国西海岸口音,可能在加州上过学。 “所以犯人跟山下健司是一起的,那嫌犯人呢?”警部并没有完全相信白冬的话,查案多年的他根本不相信巧合这回事。 “那就不清楚了,我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了这位警官。”白冬摊开手。 “我也是,当时骗开我门的时候,门口只有山下警官一人,至少走廊上没有其他人的踪迹。”佐藤洋子跟着补充道。 “那么山下是怎么晕过去的?”警部往旁边看了一眼,急救人员已经确定了山下健司的情况,只是暂时晕过去了而已,但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这一点非常奇怪。 “我只是推了他一把,结果他试图逃跑时踉跄着走了两步就栽倒了,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白冬再次摊手,动作跟“下路一直叫我去,我怎么去啊,别人一直进我野区”一模一样。 “佐藤警官你有在现场注意到了什么我们没在意的细节吗,山下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回来杀你,必然是为了灭口,否则他平时跟你没有交集更没有仇怨,应该没动机对你下手才对。”警部转头对着佐藤洋子问道。 “不,如果这位……山下警官是为了灭口,那么直接在佐藤警官的房间杀人就好了,并且绝没有理由用淹死的方式试图把人溺毙,这太耗费时间了。”对于一个急于灭口的人要说,快速地把人杀死才是最重要的,一刀捅过去就行,干嘛要把人拖到五楼,还放水把人按到浴缸里是没道理的。 “您说得很有道理,那您觉得是什么原因?”警部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要是现在人醒了他们能审问还好一点,可惜审不得。 “你们不觉得这样的杀人方式,很有仪式感吗?”白冬伸手抓住旁边站着的一个男性警员的胳膊,反扭之后将人压向浴缸,而后者不可避免地跪倒在了地上,“人被按着头跪在浴缸前的样子,很像是在忏悔呢。” 第六百零七章 顺子 “魔镜啊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怪的人?”警方去调查两个受害者以及山下健司之间可能存在的隐秘联系了,而白冬不需要烦心那些问题,他的手上拿着一直又黑又湿的稻草人,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念念有词。 镜子当然不会回答,白冬也没期待能得到回答,他已经把几个小时之后的机票改签了,虽然不可避免地损失了一大笔钱,但他并不是很在乎。 为什么佐藤洋子被从六楼拖到五楼他原先住过的房子,为什么前两起案件都发生在他隔壁,那是因为背后的黑手在向他传递信息:你不能走。这信息他收到了,所以为了避免出现更多受害者,他决定再多留一天,如果一天之后还是不能找出藏在暗处的真凶,他还是会回蓝鲸城去。 “这东西很像是施展诅咒的媒介啊,或许我可以……”这稻草人非常小巧,还没有白冬的一个巴掌长,跟他认知中诅咒别人时扎的草人非常像,只是上面没有贴写有名字的纸条也没有贴照片。 就像是有个红色的按钮摆在面前,人一定会伸手去按一样,他也有股克制不住地想拿个什么东西来扎扎看的冲动,想到就做,白冬当即把手伸向了裤子的拉链。 这条战术裤子侧面口袋上有条防盗拉链,他的钥匙串就扣在里面的挂钩上,解下来上面还连着一根战术防身笔,钛合金笔身钨合金攻击头,不是一般的凶残。反握住这根笔后白冬飞快地往稻草人上猛扎了一通,比young money在监狱里那集被扎得都多。 很可惜,扎了之后没有任何反应,稻草人只是变得更加残破了一些而已。 另一边的大田区警署的留置场内,做完身体检查的山下健司正在被同事们审讯,“山下,你这个混球还不赶紧老实交代,以为那种可笑的说辞真的会有人信吗?我们看在以前同门的份上还好说话一点,等下检察厅的人来了,他们可不好糊弄。” “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傍晚我从地上捡起那个稻草人后就感觉一阵头晕,后面的事情全都不知道,一点儿记忆都没有,无论做过什么都不是我的本意,是被操控后的行为。”山下健司对试图杀死佐藤洋子的事情矢口否认,更不承认和前面的两起凶杀案有关联,“我还暗恋佐藤警官呢,怎么可能会对她下手?” “混蛋,你最后是不是还要拿这种鬼话去糊弄裁判官,把我们的好意当场好欺负是吧?”负责审讯的是刑事部门的头头,本来以他的级别不用参与这种工作,可连环杀人案的影响跟独立杀人案的截然不同,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尽快给公众一个答复,山下健司的话显然不能传出去。 东京地方检察厅的人事实上早就到了,此刻一行人正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旁观审讯的过程,署长亲自陪着他们,这案子涉及到了警署内部的警员,一个不好会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丰臣事务官,您对山内健司的说辞怎么看?”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就算真的有神鬼玄奇之事,在裁判所也是没法讨论的,被抓了现行有强力人证的情况下,你们的警员肯定会被判有罪的,而他这样的态度只会被认为是死硬分子遭到重判,你们大田区警署也会被认为是无能的。”裁判所就是法院,裁判官就是法官,在尼本或者说在东京,判官们的权力是无限大的,就连被吹上天的东京地检特搜部,也要看他们眼色。 权力会让人膨胀,受不得一丁点忤逆,如果山下健司到了裁判所也是同样的说辞,必然会被那些自视为正义化身的裁判官们认为是在挑衅“司法”的权威,而前两起案子也都由他来抗的话,很可能会被判绞刑。 “前面两起案子的受害人,一个是从事贷出风俗的家庭主妇,一个是来往于尼本与涵国的业务员,除了这次的‘交易’之外暂时还没差到其他交集,不过我们认为只是暂时还没发现,他们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共性。”大田区警署的存在感很低,但业务能力却是23个区警署里面首屈一指的,从署长的自信就能看得出来,“给我们一点时间,不要光给压力。” “皇宫花园酒店紧挨着机场,来来往往的都是外国旅客,一旦案子的影响大规模扩散开,会在国际上对我们的形象造成不利影响。在五轮大会召开在即的关键时刻,这种事是上面无法接受的,他们给了我们压力,我们只能来压你们。”事务官丰臣耸了耸肩,死了两个人在他看来是小事,消弭影响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署长点了点头,对方没有明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而他不禁接收到了对方话里话外隐藏的意思,也认同了对方的观点。 如果对大局有利,那么少部分人就是可以牺牲的,这一点无关正义。尼本人所坚持的“精神”,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儿罢了,而一个可能无辜的鉴证科警员的命运,谁会真的去在乎呢。 山下健司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这么被人家三言两语定了下来,他两只手被手铐中间的铁链拴在了桌子上,额头发痒只能把脸凑近桌子然后再挠。弯下腰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嘭地一下撞在了铁皮桌面上,“我要见那个男人,就是曾在现场出现过的宗国男人,只要让我见到他,我就全部交代。” “快,打电话给还在酒店现场的同事,让他们去找805号房的白先生。”负责审讯的人肯定要了解案件的全部线索才知道该问哪些问题,白冬的存在他当然也知道,“对方没有本地的手机号,今天又要坐飞机离开,可千万不能去晚了。” 刚洗完澡的白冬已经换了套衣服,溜达着来到了酒店二楼的餐厅准备吃早餐,既然觉没有睡好,那饭就要好好吃了,不然哪有精神去调查那两个人的死。 “不好意思。”白冬弯下腰去拿餐盘,手刚抓住盘子的边缘就被一只白嫩纤弱的手戳到了手背,还被指甲给刮出了两道红印,肇事者连忙向他道歉,“刚才不小心走神了,没注意到您。” “没事的。”白冬就算再怎么不精通日语,“大丈夫”三个字他还是知道怎么说的,只被人家拿手指戳了一下而已,又没受多大的伤,何况人家也是无意的,不过转头后他发现这个冒失的女人有点眼熟,“那个,那个……” “您好,我确实是本人。”堀内顺子看白冬犯结巴,还以为粉丝认出她后有些激动,非常大方地就承认了。 第六百零八章 朽木 “非常不好意思,我完全听不懂日语的。”白冬看人家也不像是能懂中文的样子,便用英语道歉道,同时还摆了摆手用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他只是看这女人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地,并不是真的认识对方。 堀内顺子有两个名字,生活中自然会用本名,但去演戏的时候就改姓夏了,跟北野武说相声时用片假名拍电影用汉字一样,中文表示郑重,见白冬听不明白日语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我就是夏凡本人啊,你不是我的粉丝么?” “佳慧?这名字可不兴叫啊……”kaho这个发音在日语里通常是佳慧、加穗之类女生的名字,白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某个在老筒子楼里乱转的女人,后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不是你粉丝,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而已。” 听了白冬的话之后堀内顺子尴尬地笑了笑,果然比起同时代最顶尖的那几个竞争对手,她的国际知名度还是若了一些。其实无论颜值还是演技,她都有自信不弱于人,但偏偏性格上有些不讨喜,太沉静或者说太低调了,做节目搞宣传总是出不了效果。 “不认识也正常,您觉得眼熟,可能是之前见过我的作品或者海报吧。”堀内顺子点了点头,便不再跟白冬说话,拿上餐盘去选自己的食物了。 白冬也没有多纠结,漂亮女人他遇到得多了,没必要每碰上一个都跟非人家搭几句,何况以对方的英文水平真交流起来会很费劲。不得不说,这皇家花园酒店的早餐是真拉跨,好歹名字里有皇家二字,不求你弄个御膳的水准,起码你品类得齐全一些吧,除了甜点就是培根和煎蛋,不知道还以为你这是霉国的酒店呢。 “夏凡前辈,您和那位认识吗?”朽木优子是后进餐厅的,在背后看到了堀内顺子跟白冬说话的情形,取餐之后坐到一起便忍不住询问道。 “不认识,怎么,你知道那个人?”堀内顺子有些惊讶,她还以为白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旅客,没想到后辈却一副对方很出名的样子,脸上明显带着八卦的神色。 “他是个很有名的网红啊,在汉城开花店的富二代,不过出名是因为跟很多那边的女明星都有交集,你懂的。”朽木优子是重度ins用户,而且非常喜欢关注涵国那边的动态,所以才会认识白冬,“没想到他跑到这里来了。” “汉城出了那样的事情,会逃过来也不奇怪吧。”那场毒雨在全世界的绝大部分国家都是头条新闻,尼本这边作为邻居,各大电视台都是全天候报道最新情报的,还弄了一堆专家搞分析,堀内顺子当然也知道。 “唉,那边据说死了很多人,后续还会死更多人,可这边还是接着奏乐接着跳舞,这世界太荒诞了。”女明星的生活可不是常人所想象的那样,每年拍两三个月的戏,剩下的时间在夏威夷晒太阳,她们也有很多其他工作的,比如这一次就是为摄影师奥山做模特,拍一部名为《白光》的情绪短片。 堀内顺子白天要在海边拍摄短片,傍晚要赶飞机去霉国拍摄电视剧,所以才在这里定了个房间,而朽木优子过来则是因为要参加一场在这里举办的活动。 “没有信仰的人,确实容易迷茫,要不要……”朽木优子的业务能力非常熟练,不放过任何一个扩大影响力的机会。 “不要,我太忙了,没有时间的。”堀内顺子连连摇头,她可不想被麻烦缠上,跟那些经历过绝望找不到方向的人不同,她觉得自己的童年还挺幸福的,现在的生活也过得去,没有必要再奢望任何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好吧,好吧。”朽木优子遗憾地摇了摇头,目光一转她又看向了白冬的方向,她不仅认识这个男人,还关注了“白神花店”这个账号,那边对这个家伙最大的共识就是“花心”,其次则是有钱,对于她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我吃好了,等下还要去做妆发,就不多陪你了。”本来就没拿多少东西,堀内顺子很快就吃完了,简单收拾了一下餐盘之后便向朽木优子道别,“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合作。” “嗯,前辈慢走。”演艺经历异常相似并且年龄也接近的两人,唯一的一次合作还是在2017年,朽木优子都记不起来当时发生过什么了,只是随口应付了一句,纯纯客套话。目送这位前辈离开之后,她端起餐盘主动走到了白冬的身边,“您好,请问是白先生吗?” “是的,您是?”白冬在涵国生活了两年半都不认识几个涵国女演员,对尼本的女演员就更加没概念了,除了觉得这女人长得很漂亮之外,没有任何想法。 “我叫朽木优子,是个演员,一直有在instagram上关注你的账号呢。”如果只是看脸,任谁都会把朽木优子当成是混血,但她实际上是纯粹的岛民血统,土生土长的东京都人士。因为小学就做了童星,并且之后一直很红,她的文化成绩也是一塌糊涂,英语能说得这么好全靠她自学。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遇上关注我账号的人。”白冬是真的没有想到,他还以为那种调调只有涵国女人会喜欢呢,不过账号都是韩敏熙和黄惠娟在管,他都好长时间没登陆过了,“看样子朽木小姐很喜欢花。” “确实,只要是女人,就没有几个能抵挡鲜花的魅力。”朽木优子故意拉了一下羽绒服的拉链,一幅室内空调温度打太高的模样,其实是为了露出修长雪白的脖子,天鹅颈是她最犀利的武器,“白先生准备暂住东京吗,或许我可以帮你介绍房子,肯定比住在酒店里舒服,主要是够私密。” “真的吗,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正愁在这儿没什么认识的人呢。”白冬并没有在东京停留的打算,明天他就会飞回蓝鲸,之所以顺着朽木优子的话说不是见色起意,而是他从这个女人的身上闻到了大海的味道……维库人的那种。 第六百零九章 科学 都说相由心生,然而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肯定很无知,真能靠看脸来辨别出一个人的善恶,那所有的警校都关门好了,学刑侦和犯罪心理没前途的,上山去跟道士学相面才是正经。 朽木优子论颜值在尼本列岛堪称无敌,巅峰时期曾是某杂志评选的“全球最美百大面孔”第三十三名,在所有岛国籍女明星中排名仅次于拿过第二十五名的山本乌贼。能被人起个绰号叫“初恋”,由此足见她长得多甜多纯真,然而有着这样一张脸的女人,却是个走火入魔的野心家,只能说上帝是懂玩笑的。 一个女人,在尼本想要成为真正的人上人,光靠嫁个好老公是没用的,这一点已经有过太多先例给出证明了。朽木优子的目标,是成为百合子、清美、晃子、美华等知事或议员,至少要爬上那样的位置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没有显赫的家事也没有骄人的学历,只凭一张漂亮的脸能玩得转政治吗?摆在过去她肯定会觉得不行,毕竟尼本人再脑瘫也不会选个演员做一把手,但她并不是完全就没路可走了,歪门邪道也是路,也能让她抵达目的地。 一顿早饭让两人拉近了不少距离,虽然朽木优子的英语并不流利,但基本的交流还是没太大问题的,而随着盘子里的食物越来越少,她也要把燕国地图展开了,“白先生,我今天还要参加一个活动,即便想带你在东京逛一逛也得等到晚上了,就是不知道你着不着急,有没有事情要忙。” “我没什么可忙的,优子小姐有活动那就去参加吧,我们晚上再见,到时候你介绍个餐厅,我来请客。”白冬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样的效果,故意表现得很好色,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那待会儿白先生准备去什么地方?”朽木优子挑了一下眉毛,这是要开始进入正题了,她前面做了那么多的铺垫,其实都只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 “准备回房间收拾一下,待会儿可能会去六本木逛一逛吧,买点东西。”没到过六本木,就没到过东京都,不过白冬只是说说而已,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你没什么安排,不如跟我一起去参加活动吧,我正好缺个伴儿呢。”朽木优子跟白冬聊这么久,就是为了拉他一起去参加欢乐科学教的集会。她不在乎这个家伙会不会信,只在乎他肯不肯为自己花钱,反正能拉来个金猪,就能提高她在教内的地位,而别的事情她都不怎么关系。 “优子小姐待会儿是要去参加什么活动啊,竟然还能带男伴参加,这个节骨眼上应该没人开舞会吧?”白冬既然从这女人的身上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当然是要开启灵魂视觉观察一番的,所以把对方的真实心理活动看得一清二楚。 朽木优子完全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猎人而是猎物,还以为自己演得挺不错呢,“当然不是了,只是个宗教活动,我是因为父母信这个才不得不来的,自己其实没什么想法。” “啊这,宗教活动不是应该在神社、教堂、寺庙这些地方办吗,再不济也是放在家里搞,哪有放在酒店里办的道理?”白冬昨天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酒店的电梯前有块牌子,上面写着“欢乐科学教现实党议员竞选筹备会,二楼三号厅”的字样,因为他的记忆力超群,朽木优子一提就对上号了,“而且我是个无神论者,去和不去都无所谓,只怕人家不会欢迎我。” “这个教叫欢乐科学教,很包容很开放的。”朽木优子说道。 “细说开放……我是说,细说欢乐科学。”白冬摸了摸鼻子。 “这个教会的人相信现实是由一个高阶宇宙意志来决定的,被他们称作‘大灵’,也许这是某种法则,也许又是高纬度的外星人,总之肯定存在。欢乐科学教的存在就是尝试去理解大灵,然后跟大灵沟通,以实现全人类的幸福。”朽木优子爆狼了,如果她真的如之前所言只是迫于父母信教才来参加活动,肯定不会知道这多。 “不得不说,我们没法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不可知论者的优势就在这里,你没有办法完全否定他们,然而十分讽刺的是,不能证伪的东西是不能归入科学范畴的,而这个教却又被冠以“科学教”之名,滑稽得很。 “白先生要跟我一起去吗,你没兴趣的话,我一个人去也成,就是好几个小时没事情做,待会儿要无聊了。”朽木优子没表现得太急躁,玩了招以退为进。 “既然优子小姐邀请了,我肯定是要去见识一下的,本人对这些神秘事物很有兴趣。”起了色心的男人,哪怕只是陪女神干坐着都会很开心,他现在要演的是个被勾了魂的好色之徒,肯定要作出跟人设相符的选择。 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两个人就移步去了同一层的咖啡店点了饮料边喝边聊,大部分时间白冬都只是个听众,听朽木优子给他介绍欢乐科学教的教义,还有教主展现过的神迹。俊男靓女的组合肯定很吸睛,他们坐在一起就像幅画儿一样,连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更暖了。 “那位教主除了跟亡者沟通外,居然还能让瞎子复明,让瘸子重新奔跑,让癌症病人康复?”什么跟死者沟通之类的能力白冬不觉得稀奇,他知道很多人都有这样的能力,那个所谓的教主能做到,只能说明他是个通灵者罢了,但对活人施加如此玄幻的影响,就实在匪夷所思了。白冬自问是做不到的,让他利用能力杀死一个人很简单,可用来救人的话,别说残疾跟绝症,感冒他都束手无策,只能给对方开布洛芬。 “当然了,我亲眼所见呢,据说他发明了一种仪器跟大灵沟通,然后付出代价让大灵改变现实。”朽木优子除了很想实现自己的野心之外,也是因为亲眼见证过奇迹才会加入这个教派,为他们奔走帮他们募款。 第六百一十章 蛋宝 “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核心动力非常简单,无非就是欲望罢了,你看看这些人,跟趴在桌边等着正在吃饭的主人丢下骨头的狗有什么区别?”到场不就之后,会堂里的活动就开始了,教主小川隆法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引得下面教众连连鼓掌,白冬却看得直翻白眼。 朽木优子觉得自己也被骂了,但她这时候也不好翻脸,只能装作很同意的模样,“哈,是有点像,不过这世上早就没有圣人存在了,谁有能说自己完全无欲无求呢?” “有欲望是正常的,但用这样的方式去追求就有问题了,那家伙显然是在骗人。”白冬坐下来之后就发现参与这次集会的人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穿得西装革履十分考究,围绕着他跟朽木优子这边坐下;另一部分要么病要么惨非常凄惨,坐在隔了一条过道的对面区域。 前面朽木优子曾经说过,这位姓小川的教主有沟通大灵的能力,曾帮盲人复明,让瘸子跑步,还让癌症患者康复,创造过一系列的奇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病弱之人都是来等到教主给他们展现奇迹的,但接下来的场景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今天是我们欢乐科学教迈向政界的重要日子,不仅来了很多新的朋友,也有一些媒体的工作者在场,相信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对我们的信仰有所怀疑,那么就请曾经被大灵眷顾过的人上台来现身说法好了,泷泽先生你愿意吗?”小川隆法站在讲台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当然愿意,能讲述大灵的仁慈是我的荣幸。”一个住着单拐的老头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挪艰难地走上了讲台,他这样的情况明明就很难上台阶,可他却视若无睹地挣扎着爬上去了,而其他的人只是看着,没一个人上前帮忙,“如你们所见,我虽然很老了,却是一个腿脚健全的正常人,各位可能很难想象两年前我还是个无法自己行走,都是得到了大灵的眷顾才能让我身体康复。” 白冬听不懂日语,但好在有朽木优子给他做翻译,听完了半生不熟的英文解说之后,他很想冲上去给这老头一巴掌,让他清醒一点别总是说胡话。什么叫腿脚健全的正常人,您老是不是对这个概念产生了一点误会,而且你手上的那东西可不就是拐杖吗! “我每天就是向大灵诉说我的心愿,或者说请求更合适一点,此外既没有打针吃药也没有求神拜佛,不到半年时间就彻底好了,这全是大灵的恩泽。”姓泷泽的老头非常虔诚地说道。 最让白冬觉得诧异的不是这个老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而是另一侧的教众们个个都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像全盘接受了他的说辞,对他依然瘸着的残腿视而不见,好像他真的只是因为太老了才行动不便的。 泷泽下去了,又有一个姓宝生的女人站了出来,走上台讲她自己的所谓亲身经历:“我曾是一位出名的演员,可惜在一次意外事故被激光脱毛的机器烧伤,全身上下包括脸部都留下了难看的斑纹,后来更因为被侵犯导致身体状况出了大问题,彻底失去了事业,可大灵的眷顾让我的身体恢复了过来,想必不久之后的将来就能重新回归我的演艺事业了。” 白冬之前只觉得有些许眼熟,可听到对方姓宝生之后,立刻把人跟某位老师对应起来了。真人和画面中有差距是正常的,但差别到的这个地步就不对劲了,看模样应该是脸上动了刀子,难怪他第一眼没认出来。 宝生老师说着自己已经恢复了的话,可脸上脖子上还有明显的红色烧伤疤痕残留,显得十分狰狞,她自己浑然不觉,台下的其他教众也是一样。 “难怪能聚拢如此多的信徒,这位小川教主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人,有这么多成功的例子在,谁能不信呢。”白冬一遍感慨一边留心身边女人的反应。 “是吧,我一开始也完全不信的,可后来见得多了就开始动摇了起来,也许他未必真的能沟通大灵,但一定掌握着某种超出我们想象的能力,是某种技术也说不定。”朽木优子说道。 这下白冬确定了,朽木优子也是中毒颇深,因为他能看得出来这女人说的都是真心话,而不是为了迎合他的违心之言。置于小川隆法的把戏,也完全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哪怕最低等级的残魂也能靠心理暗示来影响人的认知,这些人对自己身上并未发生过的“奇迹”笃信不疑,必然是受到了亡魂的控制。 这边还在沉思,那边的小川隆法已经再度走上了讲台,有了那么多讲述自身经历的实证之后,他显得非常有底气,“我们建立欢乐科学党的目的,就是要把大灵的光辉播撒到更多人头上,每一个信奉大灵的人都是绝对幸福的,没有疾病没有伤痛,连意外都绝对不会发生在我们头上!” “赞美大灵!”狂热的信徒们叫了起来。 坐在这一侧的除了富商就是演艺界人士,有些已经被发展成信徒了,有些则还在观望,他们最开始加入进来时毫无疑问都只是为了利益,但时间一长就会深陷其中。相比于朽木优子这样的明星,富商中抱有从政也信的显然更多,而他们普遍觉得信徒越狂热越好,因为这样他们将来的票仓就会越稳固。 “白先生,没想到你的兴致这么好,刚刚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还有心情来陪美女。”活动尚未结束,一位穿着白色职业套装,胸口别着秋霜烈日徽章的女人在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白冬低头从对方的胸前扫过,能在胸口戴着这样的徽章招摇过市,只可能是传说中的检察官了,这样漂亮年轻的女性还是检察官,很容易让人产生既视感,“检察官小姐,我应该认识你吗?” “鄙姓藤井,白先生可以叫我藤井检察官,这次皇宫酒店的连环杀人案,我是监督指导队伍的一员。”藤井真冬主动伸出手来,跟白冬握了一下,“根据我们调查,两位死者都跟这个欢乐科学教有过关联,你出现在这里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第六百一十一章 塔楼 这礼堂里足足有两三百号欢乐科学教的信徒,还有几十个被邀请来的社会名流跟媒体记者,其中相当一部分昨天晚上就入驻皇家花园酒店了,哪怕是那些没住进来的人,也不好说就完全摆脱了嫌疑,他们都有动机。 人最讨厌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阵营内反叛出去的奸人,昨天的两个死者都曾是欢乐科学教的信徒,但因为个人原因退出了教会,近一年时间都没再参与相关的活动,在其他信徒眼中他们毫无疑问都是叛徒,是背信者。 “我是昨天上午才飞来东京的,此前跟两位死者没有任何交集,相对应的,我也没有杀死他们的动机。”白冬没有被对方的语气影响到心态,在汉城的时候他就经常跟警察还有检察官打交道,深知这些家伙总表现得咄咄逼人,至少有一半是为了给当事人施压,人在重压之下说不定就会泄漏点不得了的东西。 “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两起案件的凶手,毕竟你有着过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不意味着你就完全和此事无关,根据我们的调查第一位死者是在你入住后紧跟着选定隔壁房间的,同一层有那么多空房间,很难令人相信这是巧合,就不准备解释一下吗?”藤井真冬长得非常清纯可爱,偏偏她身为检察官总要保持着严肃认真的表情,两种气质在一张脸上交融的反差魅力,让她丝毫不逊色于旁边的“初恋”朽木优子。 “这种话你问我,我问谁去,又不是我主动选择到他们隔壁房间去的……你们有查过死者的通话记录吧,第一起案件发生后,那个女人在敲门时手里拿着电话,我当时以为她是在给房间里的人打电话,但现在想来前后都没有听到电话铃声,那么她当时就应该是在给别人打电话,我觉得那个人才是关键。”白冬感觉,那个女人更像是到现场去确认情况的,贷出风俗的身份只是为了给她做掩护。 “我们已经查过了,不过信息不能和你分享,在案子彻底结案之前任何信息都是无法向一般民众透露的。”藤井真冬只是年轻,却一点都不鲁莽,没有因为白冬长得帅就当漏勺。 朽木优子听英语听得很累,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才明白两人是在讨论昨天晚上发生在酒店里的案件,这事情已经在网上传开了,但她却知道得不多,“你们检察官还真是白痴,居然会怀疑欢乐科学教的教众,对于虔诚的教徒来说一切都是大灵的安排,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来主动干涉,而不虔诚的人就更加没理由对离开的教徒痛下杀手了,不是么?” “呃……”东京都立大学政法学院毕业的藤井真冬被问住了,朽木优子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一波逻辑输出绝对无敌,虽然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对于侦缉办案的人员来说,在连环凶杀案件中找到不同被害人之间的联系,就是找寻凶手最重要的一部,只要确定了重大嫌疑人,后面的取证都是水到渠成的。藤井真冬只是来看看欢乐科学教的活动情况,恰好认出了白冬就诈了一下,并没有真把他当做犯人对待,没得到线索也不失望,“如果白先生想起了什么,记得跟我们联系,这是我的名片。” “我会的。”这里没有权铁雄帮忙,白冬很是懂事地点了点头,把名片接过去之后贴身放好,“如果你们查到了凶手也请知会我一声,不然我回去了也不会安心。” 欢乐科学教的活动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有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当着记者面聊的,小川隆法下台后走向了前排那几个一看就很有钱的老头,说了几句话就笑着一起离场了。藤井真冬见状跟了过去,她有几个问题要问,机会难得不能把人轻易放跑了。 “朽木小姐,接下来我们去市中心找家店吃个午餐吧。”虽然活动中提供了简餐,但那东西本来也不是什么上档次的东西,两人都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点,说实在的白冬已经有点饿了。 “白冬你先别着急啊,既然说了要去帮你找落脚的地方,当然还是要先去看看房子的,等到晚上再一起吃晚餐好了。”女演员,特别是模特兼职的女演员,都自己的身材都有执念,朽木优子有着极为严苛的进食时间表,只会少吃不会多吃。 “那好吧。”小川隆法的身边有地检的人在,白冬决定先不要凑过去引人误会,先陪这女人耍耍,等到时机合适了再去跟那位欢乐科学教的教主好好交流一番,“不过咱们这样一起出门,不会给朽木小姐带来困扰吧?” 尼本的明星们最怕文春炮,但朽木优子却一点都不在乎,对着记者的镜头丝毫不见扭捏,她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演艺事业,当艺人只是为了提高知名度,又怎么会被绯闻困扰,“怎么会呢,我们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坐上朽木优子的车之后,白冬才发现这女人很有目的性地把他带到了港区的白金台,虽然六本木也是港区的,但是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们不是去六本木吗?” “那边的房价都是虚高,而且环境太吵闹不适合居住,喧嚣声到了晚上也不会停,这边就是比较宜居的高级住宅了,有很多适合你的公寓,可以买也可以租,而且都是新筑。”朽木优子一副很懂行的样子,说起了两边的区别。 车子开进了一栋塔楼式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进入之前白冬看到抬杆自动升起,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这里,该不会是你自己住的公寓吧?” “是啊,有什么不对的吗?”见白冬发觉,朽木优子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栋地上三十层地下五层的塔楼是去年新建成的,到现在都还没有住满,软硬件设施都非常好,小户型单人住也完全没压力,白先生难道不想跟我做邻居?” “怎么会呢,就是有些惊讶罢了。”白冬摸了摸鼻子,希望后面跟着的狗仔别乱写,万一被金芝秀的姐姐金芝允看到了,指定打电话过来骂他,他们昨天中午刚交换的电话号码。 “先去我那儿看看吧,顺便喝杯咖啡。”朽木优子笑了一下。 第六百一十二章 不算 五十五平方的房子,售价折合rmb三百九十九万并不算贵,要知道人家是套内实得面积,何况这里可是港区白金台,相比于徐家汇之类的地方已经算白菜价了。但每个月的管理费一千四,修缮费一千五,固都税一年九千,也就是说持有房产一年雷打不动要拿出四五万给别人,这就很难接受了。 “这房子真不错,没想到朽木小姐还是个富婆。”白冬了解过房价之后再看看软装,也不忍不住一阵咋舌。尼本的艺人跟国内的可不一样,没有动不动就怒挣一爽的机会,很多名气颇高的大明星还在租房子住,有自己房子的那些也背着巨额债务,朽木优子当了几年童星和模特就有这样的身家,相当不少见。 朽木优子得意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在外面这样做显得很失礼,但这里她自己的家中,“比起同时期的竞争对手,我过得确实还算不错,光看房子还没办法展现出这套公寓的全部优点,咱们去公共区域转一转怎么样?” 白冬求之不得,他又不是真色狼,更不想和这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女人发生任何关联,在人家的客厅里呆得其实很不自在,现在对方主动提出来离开自然再好不过,但他嘴上不会说得那么直白,“这公寓的人应该不多吧,公共区域的利用率高吗?” “应该不高,除了几户居家办公的之外大家都挺忙的,不过虽然用得少,但大楼的管理人员维护得很好。”随着电梯来到十七层,然后又从错层楼梯下到了十六层,朽木优子再次客串起了房产经纪人,“这里有咖啡区和休息区,还有一个住户免费使用的健身房,一个图书馆以及临时会客厅,即便朋友来了也不至于没地方招待。” 这一层没有任何公寓,所以显得十分空旷,白冬一眼就看出这是大楼的防火避难层,不然也不会无法用电梯直达了。这个高度视野不如顶楼,但也非常不错了,能看到远处的东京湾,也能看到近处的高轮台车站,“寒假已经结束了吧,怎么还有孩子在这里玩闹,看他们的年纪应该都是学龄儿童吧。” 十六楼四周都是玻璃幕墙大开口,不过有铝合金防护网将开口全部围住,倒是不用担心从高层坠落,可能是没有大人在一边盯着吧,这里的孩子玩得非常开心,其中一个女孩滑着滑板从他面前嗖地一下蹿了过去。 “大楼的二楼有幼儿园的,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下课了吧,反正家长还没回来,放他们在这里玩也停好的,在这栋大楼里绝对不会有意外发生。”朽木优子解释道。 如果只有本楼的住户能进来,那孩子的安全确实有保障,防火避难层的特殊解构决定了,就算小孩乱跑也跑不出去,只要在出入口有人看着就行了。此时楼梯口正坐着个穿警卫服的大叔,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疯玩,“那确实。” “咱们去西边看看,那里的视野非常开阔,可惜现在还是白天,不然东京的夜景能让你惊掉下巴。”大楼是回字形解构,西面正对着一条大路,所以前方没有遮挡物,一眼望出去非常通透,而里面则是健身房,对着马路蹬跑步机还真是天才的设计。 “很不错的公寓楼,同等条件下,我肯定会优先选择这里的。”白冬没真准备买房子,这种话就是说说而已,再说他即便真要在东京买房子,也不可能买小户型公寓。 “先生,这里的房价确实比同地段的其他塔楼公寓高一些,但优点却是拿钱都换不来了,只要身处这栋大楼,就绝对不会遭受意外和伤病。”不知何时,两人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性,他的胸前别着个胸卡,显示他是大楼的官家,幸福现实综合管理株式会社,管理人藤本雄一。 “呃,这怎么能保证呢?”白冬明显不信,就冲刚才跑过去的那么一大阵小孩,就知道意外事件不会少,他当年已经比同年龄的孩子成熟很多了,还是干过用不锈钢筷子戳电门触电、把超市购物车当滑板翻倒撞到腿、玩跳跳鼠从二楼一跃而下差点骨折等蠢事。 “因为这里有教主布置的阵法,大灵的关注和赐福一直笼罩着这里,任何意外和伤病都会被杜绝,在落成后的这两年时间里,我们物业还没有发现任何一起意外事件,而大楼里的居民也没有任何生病就医的情况。”大楼官家言之凿凿地说道。 白冬没有搭理这个操一口西海岸英语的男人,而是瞪大眼睛看向了朽木优子,之前她就曾说过那些孩子不会出意外,当时他以为这女人是说大楼安保好,没想到居然是这层意思,“这公寓总不是你父母让买的吧?” “不是,不过他们给了很大的优惠,为什么不呢?”朽木优子把手一摊。 “不好了,田中大叔被杀了,铃木大叔喊您下楼去呢。”刚才的那群孩子忽然大叫着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围住了藤本雄一。 白冬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他觉得自己比柯南还金田一一,走到哪里哪里就开始死人,而且频率越来越高,但遇上了这样的情况还是得去看看的,“还等什么,赶紧过去啊。” 从十六楼下到十五楼,再从十五楼坐电梯来到了一楼,白冬在接近大门的保卫室处看到了孩子们说的田中大叔,这是个跟刚才那位铃木大叔一样穿着制服的大楼保安,此时倒在血泊之中已经彻底没动静了,看他背部多处中刀的样子显然是他杀。 “这里肯定有监控吧,看一下都有哪些人经过,应该不难锁定目标。”白冬提议道。 “今天的监控都被删除了,犯人不仅跟田中认识,还对这里的设备熟悉。”保安虽然有可能会出去上厕所之类,但肯定不会让无关的人进入保卫科的办公室,这里不仅有监控设备还有许多非致命武器,普通访客只会是隔着防暴玻璃说话交流,只有田中信任的人才可能被放进来。 白冬扫视一周没有发现田中的灵魂,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楼上的铃木是怎么发现一楼有情况的?” “保安每半个小时联系一次,铃木用无线电呼叫楼下的田中却没得到回应,就知道肯定出事了,因为这栋大楼里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和伤病。”藤本雄一再次强调道。 “凶杀不算意外吗?”白冬问道。 “凶杀算意外吗?”藤本雄一反问道。 “怎,怎么不算呢?”白冬歪头。 第六百一十三章 偏差 这栋楼虽然新,住户也并不很多,但物业公司的人员配置还是挺强大的,几乎所有岗位都是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就以保安为例,正门处的警卫室有一个,地下停车的入口处有一个,大楼内还有一个在巡逻检视,同时有三个人在岗,保证不会因为哪里出了事情就让其他地方出现安全漏洞。 警卫室里背后中刀的警备员田中大悟,是这一班三个人中年龄最大的,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被留在警卫室里看监控算是对老人家的特殊照顾。另一个警备员铃木治之看着老头的尸体显得很难过,“田中是个热心肠,我们大家都喜欢他,这栋大楼里的谁会对他这样的老好人痛下杀手呢?” “嚯,要不是我从进入这栋大楼后就一直跟朽木小姐在一起,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听到这番话可要跳脚了。”白冬听完藤本雄一的翻译后翻了个白眼,现在整栋楼里唯一的外人就是他,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么。 “白先生不用恼,田中一定是被熟悉的人杀死的,和您没有任何关系。”藤本雄一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他们都有杀人的嫌疑,而嫌疑最大的是当时应该在地下停车场入口的警备员大宫浩男。 对警卫室最熟悉的无疑就是警备员,大宫浩男要进去甚至都不需要田中大悟开门,因为他自己身上就有钥匙。本大楼住户的车进来机器会自动升起杆子,而外来的访客平常几乎不会来这里,所以他完全有时间返回警备室杀人。侧面的地下车库入口到正门警备室只有五十米的距离,走路二三十秒就到了,跑步还会更快。 之前独自在地下停车场小亭子里玩手机的大宫浩男看到藤本雄一的眼神,立刻就感觉大事不好,因为这里确实就属他最有可能完成作案。他有充足的时间不说,还没人给他提供不在场证明,凶手把监控一删,对他最为不利,“别这么看着我啊,我跟田中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干嘛要杀他呢?” “你不是说上个周末让田中帮你买马,结果他记错了背号让你损失了三万多吗?”三万多jpy不能说多,但对于收入水平不高的警备员来说也肯定不算少。 “为了这么点事,怎么可能犯得着杀人?”大宫浩男连连摆手。 白金台到底是富人区,警方来得速度都比大田区那边快一些,这边刚聊了没两句那边就过来封锁现场了。几个人分别被带去旁边问话,白冬这次没有被拉去做笔录,因为他确实跟案子没什么关系。 “藤井检察官,没想到又在这里遇上了你,你不是负责大田区那边的案子吗?”白冬刚想跟朽木优子出去吃饭,就发现了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藤井真冬,一身白的她跟自己的名字非常配。 “小川隆法就住在这里,我们过来是奉命调查他家中违禁药物的,没想到又遇到了凶杀案,白先生还真是灾星呢,走到哪里都伴随着非正常死亡。”藤井真冬刚才已经简单了解过案子的经过了,确认白冬没有任何作案的可能,不然她怎么都要把人带回去好好盘问一番。 名侦探也就能在动画片里查案了,哪怕在电影里都玩不转,每次凶杀现场都有你,你还说你不是高远遥一?还说什么的到了警视厅的信任,就算你爹是厅长估计也要大义灭亲。 同样的情况在航空领域也是成立的,总出事故的机长哪怕技术再厉害,事故再跟你没关系,也会被调离岗位永不任用,向上投诉领导大概也只会批四个字:别来沾边。 “违禁药物,我怎么没听说过?”白冬想过一万种小川隆法被调查的理由,却没想过竟然会是因为这个,也不知道是东京都地检耍了手段栽赃陷害,还是这人本身就有问题。 “这老东西曾多次以展现神迹的名义让教徒喝下毒酒,明明是当着面加的毒药,却从未死过人,欢乐科学教的信徒如此固执地相信大灵的存在,也跟他的魔术表演有关。”藤井真冬耸了耸肩,这事儿报纸上都报道过,自然没有保密的必要,“不过他持有大量氰化物,这已经触犯了刑事法。” “我还以为他用麻醉剂给人洗脑呢。”氰化物这东西,看过柯南的自然都懂,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药,每个尼本家庭在日常生活中都会买一点备着。 “我还有事,就不跟您多聊了,希望两位待会儿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藤井真冬摇了摇头,越过白冬走向了电梯,有钱人跟女明星的组合在东京太常见了,她们做检察官的看过的更多。 白冬久久凝望着藤井真冬的背影,虽然他不能时时刻刻开着灵魂视觉,无法确认每一个人的状态,但这位女检察官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是在为什么事情而烦恼。 他发呆的时候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转过来看到的是朽木优子略显玩味的脸,“没想到白冬你居然喜欢这个调调,是她身上的制服吸引你,还是她的检察官身份吸引你,人都走进电梯了还直勾勾地盯着那边。” “啊?不是,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罢了。”白冬歪了一下头。 “那位检察官确实漂亮,哪怕放在娱乐圈里也是顶级的,想必追她的人很多吧。”人都是自己缺什么就羡慕什么,朽木优子长得漂亮却没什么文化水平,所以从未觉得同一个圈子里的美人们强过自己,但对上这种通过了法考的知性美女就会有些自卑。 “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咱们还是找地方去吃晚餐吧,等下我还得早点回酒店去。”白冬看了一下时间,此时是傍晚六点多,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烤肉怎么样,我知道有家韩式烤肉味道非常不错。”朽木优子推荐道。 白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才离开涵国一天半,没想到还是逃不过烤肉。 半个小时之后,站在了名为“韩来”的烤肉店面前,白冬很想转头就走,却又不好扫朽木优子的兴,只能硬着头皮进了门。可他还没翻开菜单,就听到对面的女人叫了一声,“怎么了?” “公寓那边又出事了,在十六楼清扫健身房的保洁阿姨被人毒死在了公共休息区,幼儿园的十一个孩子当时就在旁边玩,也不知道会给小家伙们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朽木优子叹息道。 “十一个?”白冬对自己的记忆力有绝对自信,但朽木优子说的却跟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第六百一十四章 惨剧 如果说死在酒店里的那两个人是因为叛出了欢乐科学教而遭到的处决,那么死在公寓大楼里的两个人又是因为什么?他们显然没有要逃走,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被当做斜教巢穴的那栋楼里面了。 白冬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就走神,在女士面前这无疑是很失礼的行为,会显得人家魅力严重不足,但朽木优子并没有在意,因为她自己也有些心不在焉,“我之前没有提过,其实教内最近一直都有传言,说大灵会派出裁决者对那些不坚定的信徒进行惩罚,只是没想到惩罚的手段如此激烈。” “确实激烈,四个人都没命了……你对他们为什么会被‘惩罚’,有想法吗?”白冬早就看出这女人不老实了,明明泥足深陷却装得风轻云淡,只可惜她的演技还差点意思,暴露得太过明显,不过这样也正好方便他多了解一些信息。 “我也不清楚啊,只是听我父母说教里很多人都有问题,其中一些是信仰不坚定只想着捞好处,有些则是加入之初就别有用心。”抛开个人的信仰不谈,朽木优子的工作强度也不支持她长时间搀和到这些事情里,她一周七天起码有六天的行程是满的,根本没什么自己的时间。 小川隆法早前开会时骄傲地宣布,欢乐科学教在全球的信徒人数达到了一千两百万之巨!这当然有着很大的水分,但比起检方说的一万两千人肯定还是远远超出的。其实一个团体的人数,看捐款数量就能有个大致的概念,如果中午ppt上的数字没有严重造假,那么白冬估算下这个组织的核心教众人数会在五万到八万左右。 如此庞大的且紧密的组织,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如果不是小川隆法心比天高,满心想着一步登天拿下国会议员的名额,而是选择从周边道、府、县的议会开始运作,恐怕早就有能力插手地方事务了。 地方检察部门和公共安全部门绝不可能对他们的扩张视而不见,一定会安插内应到欢乐科学教的内部,白冬猜测四位死者里就有一位甚至多位是带着其他身份进去的。 “你对你们的教主了解多少,我怎么觉得他更像是在做生意?”白冬中午用手机查了一下,喂鸡百科上对那位教主大人的介绍并不多,但有一点让他印象深刻:这家伙是东京大学经融专业毕业的高材生,难怪对人心的把握那么强。 “他确实是在做生意,如果只用普通的营销手段,想在东京都港区的白金台把房子卖出去要花费相当大的精力,可他搞这个欢乐科学教之后建一栋就卖空一栋,最新的这已经是第三栋了。”许多人会错误地觉得港区的房子不愁卖,实际上并非如此,高档住宅的持有成本是非常高的,别说东京了,纽约都有大量的豪宅几年甚至十几年无人问津,砸在各机构手里拍视频用…… 追星族已经够脑瘫的了,斜教信徒则可以看成是脑瘫版的追星族,大家追逐的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并不存在的虚幻偶像,只不过前者不会施展神迹,后者不会唱歌跳舞罢了。看那些追星族放弃正常生活也要去机场蹲守艺人,就知道小川隆法的房子为什么不愁卖了,信徒们谁不想离他更近一些? “他的背后一定有很厉害的靠山吧?”不说查不被查,光是拿地对一般人来说就是个难题,白金台这里寸土寸金,有一堆财阀下属的地产公司盯着,能从他们手中夺食不是光有胆量就能做得到的。 “那肯定啊,毕竟掌握着这么多的选票,很多议员都跟他有不错的私交。”普通人一听说朽木优子这个当红偶像、模特兼女演员竟然去信斜教,第一反应就是这女人唻子不大倒是挺无脑的,却不知道真正的傻子是他们自己,“我见过的不多,但确实和其中一些接触过,都是野心勃勃的家伙。” 白冬是要跟小川隆法谈谈的,只有通过朽木优子的引荐才能实现,在明天中午就要坐飞机离开的情况下他的时间很紧迫,吃过饭主动结账后就很绅士地提出要送朽木优子回去。 朽木优子没有拒绝,正题还没谈妥她也不愿放这个凯子离开,故作扭捏地答应下来,开车赶回自己住的公寓。六本木和白金台非常近,没几分钟车子就进了地下通道,杆子虽然自动升起了,可没有看到保安亭里有人,“奇怪,这时候警备员去哪儿了?” “也许去方便了吧,也有可能是去抽烟了,反正这里有大灵的庇佑不会出现意外,所以管理公司对他们的邀请并不怎么严。”朽木优子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也不知道下午的案子有没有查出结果。”白冬叹了口气。 “肯定还没有,不然line群里该有消息了。”朽木优子的父母都是这个教的教众,虽然跟她住的不是同一栋楼,但住的也是小川隆法前面搞的项目,“对了,晚上八点是教主跟大灵沟通的时间,大家应该都过去祈祷了。” “还有这环节?”白冬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有种既视感。 “每天这个时候教主都会跟大灵对话,而这时候普通教众在旁边祈祷的话,他们的愿望就会被大灵听到,根据虔诚与否大灵会决定要不要实现教徒的愿望。”单从逻辑上讲,这比“神无处不在,神爱世人”那一套要合理得多,也难怪能骗到那么多人。 所谓的圣堂在这栋大楼的最顶层,也就是小川隆法本人居住的第三十层,白冬和朽木优子乘坐电梯抵达这一层时,很快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这里过于安静了。 “吱呀……”推开厚重的对开大门,在灯光照射下美轮美奂的圣堂穹顶之下,是三百零四具整整齐齐的尸体,每一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地上则是散落的一次性纸杯。 上到教主小川隆法,下到看门扫地的一般信徒,每个人都是面容扭曲嘴角流沫,空气中还飘散着一又酸又苦的味道,白冬走到最近的一个死者身边捏住下巴观察了一下,“氰酸化合物中毒,剂量很大导致闪电式昏厥,四五秒就死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 吃人 此前的二十多年人生中,白冬一直都觉得死亡距离自己很远,就像是一个与他无关的虚无概念,然而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里,死亡忽然一下子变成了他生活的主旋律,前前后后已经有数不清的人在他身边离开了。 三百零四具尸体坐在礼堂里的画面无比震撼,但白冬前天离开的那座城市里一万多人死在同一场雨下,相比之下这里的惨状又算得了什么呢? “天哪,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这样!”朽木优子因为过于震惊,双腿一软瘫坐在了礼堂的门口,尖叫之后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弱,直至自己都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虽然这女人说的是日语,但内容非常简单,白冬勉强还是听懂了的,作为男人他的理性思维能力这时候还在发挥作用,显得要稍微冷静一些,“我没有东京的电话卡,你赶紧打电话叫警察,再叫辆救护车过来。” 三百零四具尸体中间还有一个濒死的第三百零五人,正是前来调查案件的藤井真冬,她倒在礼堂正中间的过道上腹部殷红一片,因为穿着白色的衣服显得更加触目惊心。白冬上前查看后发现她没死,只是脉搏无力呼吸微弱,眼看着也要不行了,不管是谁肚子上中了两枪都会是这个样子。 他站起来扫视一圈,只见礼堂最前面布道台上放着一把手枪,声称一切皆是大灵安排的教主小川隆法,杀人却需要掏出枪来,这显然是对欢乐科学教最大的讽刺,一如多年前东征十字军,跨在马背上抽出长剑那一刻,他们口中的上帝就已经死了。 礼堂里发生的事情白冬没有亲眼目睹,但也能轻易想象出来,藤井真冬站在她此时倒下的位置向小川隆法说了什么,导致后者恼羞成怒不惜在信徒面前举枪杀人。 教主杀死了东京地检的检察官,信徒们再坚定也会产生疑虑,所以他便提出饮下毒饮料,只要大家再度逃过死亡,再次见证大灵的神恩,就肯定不会再怀疑了,但不知为何以前从未失误过的魔术这次玩砸了,众人喝下了真的毒药,一起奔赴了死亡。 氰化物的浓度只要稍微高一些,人就没有任何自救的可能,因为这东西下肚会立刻引发剧烈的肌肉痉挛,几秒钟内就会让人昏厥,不然也不会有闪电式晕厥的说法了。这里的三百零四人几乎同时饮下剧毒饮料,还没来得及求救就死了,唯一没有中毒的藤井真冬却先中了两枪,大量失血晕了过去,也就是说没有白冬和朽木优子进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人间惨剧。 欢乐科学教虽然在尼本没有被定性成斜教,但他们一直在从事不当交易、洗钱走私、违规售药等等活动,早就是樱田门和东京地检的重点监视对象,一接到朽木优子的报警后立刻出动了几十号警力赶往现场。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老探员,也被礼堂里的地狱景象吓到了,一些新人警员更是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甚至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当场精神崩溃。号称世纪惨案的某教地铁投毒事件,永久地改变了尼本社会,也只有十三人死亡而已,这里可是三百多具尸体! “这里下午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你们居然不知道控制现场,导致这么惨烈的案子出现,要怎么对得起内阁的信任,对得起东京民众的信任!”这个案子太大了,大到谁都担待不起的程度,地检的人一来就要把锅扣死在港区警署的头上。 “我们已经封锁了一楼和十六楼的两处案发现场,这里不是你们的人在盯着吗,出了问题我们即便有责任也是附带责任,你们以为自己戴着秋霜烈日章就高人一等吗?”樱田门也有话说,这案子地检一直都在阻止他们插手,现在出了问题没道理由他们来承担。 “我们的人被那混账小川隆法开枪打中腹部,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呢,她还能怎么盯?”藤井真冬如果现在好好的,那将会有一口巨大的黑锅等着她去背,可她因公受伤失去了行动能力,那就是有功于地检的功臣。 白冬和朽木优子行动路线和活动时间明晰,有餐厅服务人员的证词,也有大楼监控的佐证,他们确实跟此案无关,所以没有被扣留也没被盘问。两大部门焦头烂额,压根没时间来搭理他们,所以白冬抛下了朽木优子,来到了东大医学院附属医院,坐在手术室外等着藤井真冬。 “你小子可真有本事啊,这么快就把上了尼本的女明星不说,还跟人家检察官搞到一起去了?”金芝允双手插腰站在白冬的面前,比哈兰德还要布欧,满脸写着吃人。 白冬十分无奈,心说你们不是要办转院了吗,怎么还能拖到明天的,要不是金家的两姐妹还没走,地检的领导为了让藤井真冬恢复又给她选了最好的医院,他们还真没这么巧又遇上,“网络上的绯闻你也当真吗,哪有人刚认识就那什么的。” “放在被人身上我不信,放在你身上可就难说了,芝秀和你见面多久之后发生那一切的,有没有半天?”金芝允不反对妹妹谈恋爱,以那丫头的年龄确实该找个男人了,可白冬是什么货色,只要看新闻的人都不会不知道,现在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她能看得过眼就有鬼了,“这女人又怎么回事?” “你不是知道了么,她是东京地检的检察官,因为卷入了一起案子而被人射了两枪,别总把人往坏出想好么。”白冬有些庆幸,幸好不用跟金芝秀结婚,不然光是这个大姨子就够他头疼的了,好歹也是做过空姐的人,怎么一点都不通情达理。 “灾星。”金芝允总结道。 “你说是就是吧。”白冬叹了一口气,脑海中则是浮现出了礼堂里的恐怖场景,他特意数过了一遍,死在那里的孩子是十二个,并且没一张脸他下午都见过,多出来的那个孩子,就是他或者说藤井真冬在找的人。 第六百一十六章 信息 很多人以为一厅一院讲的是正义,可实际上人家玩的是派系,只要找到了共同的利益就能立马放下“成见”,而一旦无法实现共赢又立刻会掐到一起。 “果然不愧是娜拉看上的年轻才俊,长得确实是一表人才。”金淇村已经是耄耋之年,却依然精神头十足,盘腿坐在地上,可不是普通老人能做到的动作。 只要是担任过总长职务又卸任的都是前总长,所以金淇村并不是现任总长的之前一任,而是任期制度开始时的第一任,是涵国检察系统承上启下的标志性人物,历经三、四、五共且靠着霉国人的支持修成了正果。 “爷爷您好。”且不论对方的身份,首先年纪放在这里,白冬肯定要摆出后生晚辈的姿态来,打从进门就表现得非常恭敬,“仓促上门没准备什么好的礼品,随便买了一些保养食品过来,还望您不要嫌弃才好。” “诶,有心了。”再好的东西以金淇村的年纪也没法享受了,就连白冬买过来红参、燕窝这些东西他也没法吃,只要心意到了老人家都会满意的,“过来坐吧。” “好的。”白冬是出于客气,而权国家就是拘谨了,哪怕这是她亲外公,也很难生出亲近的感觉来,因为从小大到这位老人给她的感觉都差不多:不是在算计别家人,就是在算计自己人。 “白冬,你的韩语说得非常不错,要不是铁雄跟我说过,都听不出来你是外国人呢,一直有关心这边的事吗?”金淇村抬眼瞥了白冬一下,似乎在看他的表情。 “那到没有,两年多之前来涵国的时候我连训民正音都不认识,在这边交了一些朋友,渐渐的也就会说了。”白冬摇了摇头,他能听得出来老头的话外之音,怕他是带着任务来涵国的。 “那倒是有些天赋,不过你们家似乎是三代单传,成家的话肯定要回去吧?”金淇村不是普通人,哪怕女婿没坐上检事的位置,也有一堆门生故旧帮他打听事儿。 白冬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点并不否认,无论葛青青的事情能不能得到解决,他将来都要回去的,毕竟父亲母亲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是的,留在涵国只是因为一些私人问题要处理,等结束了肯定不能不回家去。” “那也挺好的。”金淇村点了点头,权铁雄只有一个女儿,可他自己还有儿子呢,孙女婿有那种背景终究不利于他儿子“进步”,会被敌人扣上涉外的帽子,如果白冬能把权国家带走能省下他不少麻烦,“就是娜拉这孩子个性要强,只怕不是甘心随波逐流的人。” “外公,您说什么呢。”权国家只是为了帮白冬一把,才在父亲面前说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实际上对他并没有那种强烈的感觉,只有一层朦胧的好感和感激之情罢了。 “孩子们的事情我不问,顺其自然就好,今天把白冬叫过来主要还是为了铁雄手上的案子,娜拉你先去找你母亲吧。”金淇村摆了摆手,他虽然不如那些被关进过单间的前辈们出名,却也是在当年那个大舞台上叱咤风云的枭雄人物,小孩子们的感情问题可不是他会在意的东西。 “好的,我先出去了。”权国家生在这种家庭,早就习惯了男人们谈事情把女人赶出去的做法了,她顶着和家里闹翻的风险也要离开这个圈子,拒绝继承父亲、外公的事业,就有一部分是处于对这种做派的反感。不过现在长大了她多少也能理解,女人确实比男人更加情绪化一些,有些信息给女人知道了就是会坏事。 人离开之后权铁雄招呼白冬坐近一些,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机背上没有任何标识,应该是他工作时使用的机器,“你过来看看这张照片。” 白冬不习惯跪坐在榻榻米上,也盘腿坐了下来,这样肯定有些不尊重长辈,但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伯父是想问我那天看到的是哪些人吧,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在。” 权铁雄的手机上展示的是几张外国人的照片,衣服没有明显的职业特征,照片下面也没有明确的文字说明,就是单纯地挤在一起。他本来还以为白冬要努力回忆,没想到居然那么快就标记出了对应的人,而且还一副很笃定的样子,“你知道我要你找的都是什么人?” “当然了,不就是上一次在burningdays包厢里跟金泰六一起出现过的几个鬼佬么,我记得他们应该是嘤国人。”白冬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都过去一个月了,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权铁雄惊讶地追问道。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记忆力还可以。”白冬颇为谦虚地解释道,然而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响起了“大哥好棒哦”、“根本难不倒他”、“啊,这你都知道”的音效了。 “白冬,你可能并不知道,这个金泰六是金圣渊的侄子,而金圣渊是韩华集团现在的掌门人。”金淇村的目光鄙视白冬,想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那他不是应该进家族企业么,怎么会干私家侦探这么没前途的工作?”白冬确实不知道这个内幕,要是早知道金泰六有这样的背景,很多问题他恐怕早就想明白了。 “这里面涉及到一桩陈年公案,就不跟你细说了,你只要知道他跟韩华集团离心离德就好。”金淇村叹了一口气,他自己也姓金,跟韩华集团那家子同一个金,“这信息能帮你多想到点什么吗?” 白冬点了点头,他确实通过这个信息看到了更多东西,“我一开始还在好奇,那些嘤国佬打着投资杨君一家的旗号过来落井下石图什么,现在明白过来了,他们是冲着韩华来的。” 要知道把整个杨君一家拆开来全卖了也不值几个钱,权恩菲赚了四十几个亿在普通人眼里是巨款,但在大资本眼里那连块糖都算不上,肯定用不着他们亲自下场。现在牵扯到韩华事情就简单了,他们原本想要做空的其实是希捷的股价,但在金泰六的串联之下把矛头指向了韩华。 第六百一十七章 孩子 第二天的早上八点多,白冬就在羽田机场值机了,而此时病房里的藤井真冬也完全清醒了过来,虽然大量失血让她看起来面如金纸无比虚弱,但语言交流已经完全无碍了。 “藤井检察官,关于昨天晚上发生的案件,我们有一些问题需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地检的领导亲自来到病房里询问案情,以表现出自己的重视。 斜教的教徒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生活困顿彻底看不到希望,只能从虚无缥缈的地方获取慰藉的穷人,一部分则是条件非常高不受经济困扰,无法通过物质来获取快感的有钱人。欢乐科学教里两种人都有,当能买得起港区白金台的房子支援小川隆法的,无疑都是后者。 人命就是分高低贵贱三六九等的,在资本国家就更是如此了,一百多个中产及以上的富裕家庭全部被毒死,造成的影响之恶劣难以去想象。如果能尽快把案子破了还多少能控制一下,可要是拖得时间久了让舆论发酵,让恐慌蔓延,到时候就不是鞠躬道歉就能轻松解决的问题了。 藤井真冬因为手术很长时间不能喝水,只有护工用棉签蘸水帮她润了润嘴唇,现在一张口嘴味道她自己都受不了,而且嘴唇还是黏在一块的,“昨天我发现了小川藏匿毒药的地方,不是他自己的住处,而是十六楼的咖啡厅储藏室……我去找他对质,却被他开枪击中,后面的事情你们肯定知道了。” “下午那期凶杀案发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在警卫被杀案发生之后,港区警署就已经驻派了大量警力前去调查,但就在这些警察还没撤走的情况下,又发生了第二起案件,这毫无疑问是对樱田门的挑衅,而当时除了警察之外还有个检察官也在附近,并且恰好就在案发的十六楼。 “当时我就已经交代过了,我在跟咖啡厅的咖啡师说话,询问她所知晓的信息。”案发之后藤井真冬立刻就被叫过去问话了,并没能提供太重要的信息。 案子太大了,哪怕东京地检也接不住这口大锅,所以简单的问话被搞出了审讯的架势,他们是一点儿细节都不敢错过,硬是拉着虚弱的藤井真冬问了一个小时的问题。 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准备让死去的小川隆法背下全部罪名的地检事务官拿出了之前白冬交给他的收据,“这是白冬留给你的信息,说你只要看了就会明白他的意思,你的命也是他救下来的,以后如果还有机会能见到的话,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会的。”藤井真冬还记得白冬,那是一个长相干净帅气的文弱男人,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眉眼间还有丝丝愁苦,可不知为何就是给人一种阳光的感觉。她接过那张纸条,正面是店名和点的几份烤肉,以及价格,就是很正常的收据,翻过来才发现背后写着煤球王的英文名字:lionelmessi。 藤井真冬愣了一下,大概过了四五秒的样子才从喉咙路挤出了一句沙哑的认罪自白:“人是我杀的,整个礼堂里的人都是我杀的,是我给他们的饮料里下的毒,而我做这一切的动机是为了……复仇。” 警、检系统里的女性大多都是家学渊源,藤井真冬和佐藤洋子一样出生于警察世家,只是她的父亲没有爬上高位,而是在她出生后不久就死于一场指定暴力团的报复行动。 因为母亲没有工作,父亲出事之后又因伤心过度而病倒,所以幼小的她其实是被父亲的同事们养大的,其中关系最为亲近的那位田中警官她昨天下午见到了,脸朝下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背后插着一把刀,满身是血。 一位还没退休的警官出现在了公寓大楼里当保安,藤井真冬当然明白这是来做卧底的,田中大悟的级别已经不低了,本不该来做这样的事情,但他的年纪适合本人又有担当,接下任务并不奇怪。 因为熟悉,所以藤井真冬察觉到了鉴证人员没发现的问题,田中警官喜欢把钥匙挂在腰后面的裤腰带上,尸体上的钥匙也确实是挂在那里的,但那一片的裤子上满是血,钥匙却干干净净没沾到一点血迹,这完全不合常理。显然,有人从尸体上取下了钥匙,放回去之前又将之擦干净了。 警卫室当时的门是开着的,所以包括白冬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过它之前可能是密室状态,藤井真冬却想到了。田中大悟是在外面中刀之后冲回警卫室,将门反锁来保护自己,却因为刀伤太严重而失去了行动力,被凶手用手段进入警卫室,补刀杀死后取走钥匙,将门打开又清理干净了留下的痕迹。 警卫室除了门之外还有一个防爆玻璃的窗口,方便在不出来的情况下递送表格给外面的访客填写,正常人绝对没法通过这个窗口,但小孩子却可以。但是小孩子没有杀田中的动机,即便真的被洗脑了去杀人,也很难冷静地在一刻钟内清理完手尾不露破绽。 藤井真冬的疑惑在她前往十六楼之后被解开了,那里所谓的咖啡厅其实就是很多公寓里都有的那种饮料吧,只不过这里的更加高级一些,还专门配了个咖啡师给住户们提供饮料。当时在她眼里应该是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喝咖啡的场景,却存在着很大的违和感,因为那两个大人和孩子完全对等交流,还称那个孩子为“白川老师”。 白冬是在朽木优子说只有十一个孩子的时候意识到这件事的,当时他还很奇怪,为什么家长会放心地让十二个孩子在没人看管的情况下乱跑乱玩,实际上在那些家长的眼中是一位幼儿园老师带着十一个孩子在十六楼玩耍…… 那是一个患有垂体性侏儒症的成年人,普通侏儒症多少会有关节畸形或者头部过大的明显特征,但垂体性侏儒症的患者看上去没有太大不妥,只是长不大而已。全世界第二出名的该症患者应该是《孤儿怨》里的埃丝特,而全世界第一出门的该症患者的名字则被白冬写在了那张收据的背面。 “这群被洗了脑疯子认为楼里没有任何病痛,才会对那个恶魔的异常视而不见,把她当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如果还有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情况呢?我问不出来,因为他们本就没觉得不对,我不能确定,也就没有选择。”藤井真冬知道司法介入后这些有钱人会有一万种方法逃脱制裁,而她亲手报仇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她选择把所有人都杀了,那么就不会担心杀错人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维护 藤井真冬是一个检察官,而且是专门负责刑事案件调查指导工作的检察官,虽然没有经过专门的刑侦技能训练,但看的案子多了自然总结出了一套经验。 在进入那座公寓楼之前,她压根没意识到小川隆法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无法实时监控的地方,可来了之后她才明白斜教中人不可以常理度之。第二次凶案,也就是投毒案发生之后,她问了一圈发现小川隆法并没有在现场附近出现过,所以拿着氰酸化合物的必然是其他人,而死去的那位生前也喝过咖啡。 一起喝咖啡的人有好几个,其他人都没事并且杯子和咖啡里都通过了毒理检测,所以警方就认为死者是被凶手用其他方式投毒了。但藤井真冬去看了现场,也跟当事人都问了话,很快就发现当时在一起的几个人右手或多或少都有问题,唯独死者没问题。 冲咖啡的咖啡师右手在打奶泡的时候被烫伤,但她被洗脑后主观地认为右手没事,可手指肿起来很难持握咖啡杯极小的把手,下意识地用了左手。另一个是公寓的住户,她一看就是左撇子,因为手表戴在了右手的手腕上,而右撇子没有特殊原因基本不会这么做。第三个人要给客户发一封邮件,右手一直在手机上猛戳,和咖啡的时候也是用左手拿的杯子,唯有死者是用右手的。 氰酸化合物肯定被涂在了右手拿杯子碰到嘴的一侧,这样可以确保杀死正确的人,而了解这些情况的人一定在十六层,看到了这几个人的“配置”。起初藤井真冬最怀疑的是咖啡师,因为她最有机会动手,解除杯子不会被怀疑,所以她跟踪了这女人一下午,最后还真给她找到了小川隆法藏匿毒药的地方,十六层的仓库,但进去之后她立刻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推断。 毒药并不是咖啡师下在杯子上的,因为她倒在了地上,脚边还放在一封遗书,用鞋子压着。这个咖啡师并不是公寓里的住户,她只是在这里工作而已,同为教徒却要看着别人每天享受生活,自己却要为生存挣扎,她渐渐开始怀疑起了大灵的存在,世间若真的有一位神祗,肯定不会如此不公。 咖啡师被警方盘问之后受到重点怀疑,便想索性一死了之,反正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于是给自己拿了教主藏好的“毒药”,就那么吞了下去。 藤井真冬到的时候咖啡师没有死,只是昏迷过去了,散落在地上的药自然也不可能是氰酸化合物。她捡起来一看发现所谓的毒药其实是硝苯地平,而她能认得完全是因为当初母亲生病后血压很高,一直有服用这种药物。 尼本人的身材普遍不胖,平时吃的也很少,比起高血压很多人都是低血压的,更别说欢乐科学教了有相当一部分还是食不果腹的贫苦市民,服下这种药物后会引发心悸和昏厥,等到再醒过来便会认为是大灵降下恩泽,让他们服毒不死。 “因为为硝苯地平只是略溶于水,加进饮料后难免会有沉淀,所以每次小川隆法让教众喝下读饮料选的都是有果肉的橙汁。我仔细分辨过,真正的毒药只有一瓶,被放在了架子最上面咖啡师够不着的地方,以保证不会误放毒药引发意外,而我则把那瓶毒药混进了每一个药瓶里。”藤井真冬的复仇计划并不复杂,她知道小川隆法在信徒动摇的时候必然会故技重施,便亲自去和对方对质,挑动其他信徒的神经,而最后的结果一如她的预料。 藤井真冬认罪,东京地检反而不好办了,一旦被大众知晓他们内部的检察官知法犯法,还是如此草菅人命地为了确保复仇将三百多个无辜的人一起杀死,那么他们的形象将遭到极大的打击。 “藤井,按你的罪名是必然要被判处死刑的,但如果你闭上嘴保证不将此事外泄,那么我们可以饶过你,虽然检察官肯定不能再让你做了,下半生也会一直被监视,但至少不用死。”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病房里只有事务官和另一个检察官在,所以他没请示上级就擅自决断了。 维护法律的尊严,让罪犯受到应有的惩处?那未免太可笑了,法律不是为了给罪人判刑定罪而制定的,它是为了维护统治才被制定出来的。如今五轮大会召开在即,东京都乃至整个尼本都把命运赌了上去,一个罪犯的生死和列岛的未来比起来不值一提。 藤井真冬点了点头,小川隆法死了,杀死田中大悟的人也死了,她什么都无所谓了。 白冬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叹了一口气,他把梅球王的名字写在小票上交给藤井真冬,只是为了告诉那个女人自己知晓一切罢了,没有当场指证其实就已经说明了态度:他会给对方一个接受法律制裁的机会,但如果对方没有抓住,他会回来找她。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蓝鲸禄口国际机场,外面温度六摄氏度,飞机正在滑行,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先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等飞机完全停稳后,请你再解开安全带,整理好手提物品准备下飞机……”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白冬从太平洋上空飞到了故乡的天空之上,这一次回来他的心情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也许这是因为他终于要面对“真相”了。 因为涵国出了那档子事,在尼本住酒店又遇上命案,所以廖渊清放心不下儿子,工作繁忙也特意抽出时间来亲自接机,“哎呀,儿子你怎么瘦了。” “有吗,我怎么没感觉。”白冬从来不关注自己的外形,也没有专门找镜子照的习惯,所以对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还真不太清楚,“这次回来得匆忙,没给你们带什么东西。” “你能平安回来就谢天谢地了,还带什么东西。”廖渊清摆了摆手,主动帮白冬把行礼塞进后备箱,她确实没有儿子高也没有儿子壮,但这只是母亲表达关心的一种举动。 “你吃过了吗,等下咱们先吃个午饭?”白冬提议道。 “啧啧,看样子你是真的走出来了,之前一落地肯定要先问起青青的,果然多认识年轻漂亮的很重要。”之前打过电话之后廖渊清是专门查过了的,95年的那个大了些,但长得是真漂亮,00年的那个小了些,但怎么也合法了,两个光外貌来说在她这里是过关的。 “呃……”白冬现在有些怕听到葛青青的名字。 第六百一十九章 电话 “这些天我想过了,很多苦其实都是咱们自找的。”廖渊清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在她生命中的存在感一下就弱了,也许是出事的那天,也许是他大学毕业的那天,也许是他搭上飞机前往汉城的那一天,到底是……哪一天呢? “妈,我这不还是回来了么,说不定这次就不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白冬看向了车窗外,明明是每次来和每次走都要路过的机场高速,可风景却跟他记忆中的对不上了,这个世界始终不变的,只有变化本身。 在汉城和东京,三月底还是冬天的尾巴,但在蓝鲸城里,春天已经毫无疑问地到来了。绿意盎然的山和水,一下子把人拉进了江南的温柔缱绻之中,可惜没有雨。 回到家,餐厅里已经摆好一桌子的菜了,白羽廷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瞥见白冬忍不住哼了一声,“可真少见,以前回来不都先去亲家那儿的么,哦,我都忘记现在亲家变成涵国人了。” 老白家也是要脸面的,你未婚生子没什么,把人娶回来就不是问题,可前面表现得那么深情,弄得他们现在哪儿还好意思再进葛家的大门呢? 诚然,葛启明陈晔夫妇俩一直都说,让白冬赶紧重新找一个,不能在已经毫无希望的葛青青身上耗尽青春,可你也得走程序不是,现在直接把人弄怀上了,再去人家面前开口,那脸皮未免也太厚了一点,更何况这畜生还放了个双响炮。 “姓白的你怎么回事呢,孩子一回来就找不自在是吧,赶紧滚去吃饭去,一天到晚拿个破报纸,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廖渊清对丈夫可就没有对儿子那么好的态度了,也许过两天她也会觉得白冬烦,但这不才刚回来么。 南京当然不是美食荒漠,但好吃的常吃的菜式大多属于外菜系,比如淮扬菜、清真菜、本帮菜,白家做饭的阿姨是白完人,所以拿手的都是徽菜经典。水暖河清,正是臭鳜鱼当季的时候,白冬恰好也爱吃这个,但他看着桌上的秋浦臭鳜鱼、金陵双臭煲、徽州毛豆腐、冬笋咸猪蹄摆在一起的时候,不免陷入了沉思。 “妈,我以前的手机你记得放哪儿了吗?”白冬饭吃了一半忽然问道,他高中那会儿用的是诺基亚机皇,以砖头的质量即便放了这么久应该也能开机。 “那谁记得,可能在老房子吧,怎么忽然要找以前的手机?”廖渊清有个好习惯,就是从来不动儿子的东西,所以那手机该在哪儿还在哪儿,换个当妈的说不定已经把那玩意儿换成塑料盆了。 “这次回来准备多呆两天,想联系一下以前的朋友,就是不知道他们的联系方式。”葛青青刚出事的时候,白冬整个人都非常颓丧,并且还被认为精神出现了问题,硬被送去精神病院关了一年。那时候他们用的还是人人网、校内网之类的东西,现在上哪儿找人去,只有几个关系非常好的人电话留在了旧手机里。 廖渊清觉得白冬能想起来联系老同学非常不容易,说明他是真的走出来了,以前他只要提到老同学就会想起葛青青,然后就会抑郁难受无法呼吸,现在主动要跟他们联系肯定是好事,而且金中出来的孩子混得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经营一下老家的人脉不会亏的,“不用找手机啊,你们以前班长的手机号我就有,她经常去看青青的,也一直在维持同学聚会。” “班长?”白冬挠了挠头,他的记忆力非常好,好得近乎超能力,但以前的事情却记不起来了,总觉得这个班长应该是个很熟悉的人,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是陈纤云啊,她不是葛青青的好闺蜜么,以前你们俩约会她都经常跟着的,忘了?”儿子住院的时候医生就说过,奥氮平会导致我服用者记忆损伤,对部分经历失忆是正常现象,所以廖渊清并没有觉得很诧异。 “原来她是我们班的班长么。”白冬还真记不得了,“那你把她电话给我吧,等会儿我就给她打电话。”都已经回来了,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的,白冬不想再等了。 “吃过饭再说吧,我等下微信发给你,对了,你直接加人家微信聊好了。”现在微信都是绑定手机的,廖渊清有陈纤云的手机号,当然也有对方的微信好友。 午饭过后白冬在微信上搜索了那个手机号码,加好友半天都没通过,于是照着号码打了过去,嘟嘟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喂,请问是哪位?” “陈纤云吗,我是白冬。”白冬轻声说道。 “哦,是白冬啊,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带着雀跃,那股老友相逢的喜悦隔着4g讯号都能清楚地感受到,“我还以为你准备把老朋友都忘掉呢。” “怎么会呢,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学业,没时间跟你们联系罢了,这次回来终于能有点空了,就想着跟老朋友见一面聊聊天吃吃饭,最近有时间吗?”白冬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了,别人问未必有空,但你开口了一定得去啊,时间我定地方你挑如何,周六周日我都有时间的,周六晚上六点怎么样?不过太远的地方我可不去啊。”电话那头的陈纤云说道。 “行,那我就先找地方,等预定好了再告诉你,你记得微信好友加一下,我刚才加了你没通过。”白冬摩挲着手里的手机。 “嗨,我还以为又是推销理财的,等下就给你过了。”陈纤云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 “嗯,那就再联系。”白冬挂断电话后缓步走进了洗手间,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愣愣出神,里面只有一个面容阴郁的男子跟他对视,但他清楚地知道,有一个看不见的灵魂用双手拢住了他的眼。 声音对的上,那股亲近感也做不了假,可接电话的那个绝对不会是陈纤云。 第六百二十章 谎言 “世人通常认为是‘经历’造就了自己,但真的是这样吗?真正起作用的不是我们经历过什么,而是我们记住了什么,不过,记忆这东西其实并不可靠。”老头坐在垫着玻璃的办公桌后,双手支着脑袋,淡定定说道。 白冬当初确实出院了,但他是“康复”而非“痊愈”,精神病就没有能够完全治好的。医学上所谓的跟正常人一样,就意味着你不再是正常人了,难得回来一次,为了对自己和家人负责,他又回到了曾经接受治疗的医院跟老院长见面聊天。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仅能证明自己看到过鬼,并且让你也看到呢,你们还会坚持认为我的精神有问题吗?”白冬很放松,回到这里就像回到了家一样,说话的语气都舒缓了不少,当然这可能也跟韩语的节奏本身就很急有关。 影视剧里为了推动情节或者营造氛围,总把精神病院描述成罪恶与疯狂之地,但其实现实生活中的精神病院大部分时间都是平和的,护士们也不会强行逼病人吃药,不想吃完全可以不吃。 老院长摇了摇头,“你知道色盲悖论吗?如果一个人从出生时就是色盲,那么别人就不可能发现他是个色盲,打个比方,即便他眼中的蓝色和绿色是对调,他看到的绿色时也会说绿色,因为他眼中的蓝色和他意识中的绿色对应起来了,这是语言对人的影响,也是后天教育对人的影响。” “我明白,但这跟我能不能看到鬼有任何联系么?”白冬表示不解。 “当然有,你坚持认为自己看到了鬼不可能是说谎,因为这对你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放你陷入了不少麻烦,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认知中的鬼跟普通人认知中的鬼并不是同一种东西,就好比蓝绿色盲并不能知道自己是色盲一样。”精神病院的院长语气很温柔,给人一种很适合做老师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麻烦您了。”白冬来这里和老人家聊过了,回去之后跟他妈也有话说,不用总是疑神疑鬼的,“后面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说不定还要再来找您。” “那可得快着点了,等再过几年老头子我可能也要变成鬼了,哈哈哈。”精神病院的院长心态也很好,他的年纪已经非常大了,大到黄土已经没过了脖子,要不是实在后继无人,他也不会接受返聘回到这个办公室来。 “不会的,您老身子骨硬朗得很。”白冬摇了摇头。 已经是星期六了,出门之后白冬给母亲发了个短信又发了一张自拍过去,然后就开车前往紫金山。这条路就是他回家的路,所以一路上路标都挺熟悉的,可开不了多远就是一处在修路的,速度适中提不起来。这让他直呼回来了,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新庄这一片不修路那还叫新庄么。 “老同学,好久不见了。”陈纤云站在台阶上,披着驼色的披肩,眼角带笑地看着白冬,“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说六点到就准六点是吧,一分钟都不肯提前。” “遇上修路的堵了一会儿,不然准能提前个几分钟过来的。”白冬笑着摇了摇头,陈纤云的脸上完全看不到岁月留下的痕迹,还跟当年的那个十七八岁少女一样。 陈纤云很自然地挽住了白冬的胳膊,当年她也喜欢这样跟葛青青开玩笑,“以前你不说红公馆骗傻子,老蓝鲸都只去四川酒家的么,怎么在这儿定的位置,事先说好,我一个工薪阶层囊中羞涩,待会儿点菜时别问我。” “还能让你请客不成,今天吃多少都算我的。”这家紫金山院其实就是红公馆的精选餐厅,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甚至骗傻子骗得更加厉害了,靠着商务范儿漫天要价,一扎柳橙汁就敢要一六八,白冬虽然看不上这破餐厅,可胜在人少不会被别人打扰,“对了,我有跟你说过红公馆骗傻子的话吗?” “难道没有吗,我记得有吧,肯定是你说的。”两人终于面对面坐下来,白冬借着看菜单的机会抬手按着太阳穴,开启了灵魂视觉,面前的陈纤云在他面前再无秘密,连灵魂都被他一览无余。 葛青青坐着,双手捧着菜单很认真地读着,就像是几年前的晨读课上,捧着语文书一样。她是真的没变,连身上“穿”的都是那天的白衬衫和蓝色百褶裙。 陈纤云一边看菜单,一边跟白冬唠家常,“一晃眼都七八年过去了吧,当年的老同学都不理解,你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去涵国留学,以你的条件还不是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么,霉国、嘤国的学校其实都随你选,再不济去尼本留学也好过去涵国。” “因为……因为有个人爱看韩剧,当时看了《冬季恋歌》就闹着要去南怡岛看雪,你对我说如果我们哪天分开了,再相遇一定是在汉城的初雪里。”白冬的脑子忽然变得很乱,一些他丢失了的记忆碎片不断闪回。 “我?你说错了吧,这些话应该是她跟你说的吧。”陈纤云没有提那个名字,但她在说谁两个人的心中肯定都清楚。 “对不起,我忽然有点……”白冬使劲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头疼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又想从口袋里掏药瓶,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没事,你没想到吃什么,那不如先点饮料吧?” “你帮忙点吧,我先去一下洗手间,反正我喜欢吃什么你都知道。”陈纤云站了起来,然后拎着小包走向了卫生间。 白冬感觉心情很复杂,眼睛完全没有聚焦在菜单上,更不要说点菜了。陈纤云的灵魂附在他的身上,葛青青的灵魂却占据了陈纤云的身体,事情真的是这样吗?人的记忆是不可靠的…… “猜猜我是谁?”一双冰凉的小手忽然覆盖在了白冬的眼睛上,那熟悉的声音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不说话,是在祈祷吗?” 白冬的脑海里忽然开始放歌了,上一次脑袋里自动放歌还是在高考的考场上,然而这首歌他只是听过,并不很熟悉:我所有的爱离开的日子,你转过身用微笑来回应,是否因为不懂事的期盼和过多的迷恋,才让你一直守护在身边。 这是金贤植的《我的爱,在我身边》。 白冬知道这是一个谎言,但问题不在于这个谎言本身,而在于他愿不愿意接受它。 第六百二十一章 玩笑 “我学她的声音学得太像,吓到你了?”陈纤云放开冰凉的手,笑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她做的那一切并不是试探,只是个俏皮的玩笑而已。 白冬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好半天才缓过来,“确实很像,像到我几乎以为她醒过来了,又回到了我的身边,可这不好,很不好。”窗外是春回大地,屋内是一片萧索。 “总应该往前看的,毕竟没有人能永远地活在过去里,包括你也一样……嗯,我要一份鳕鱼羹,一份蟹粉豆腐,其他的就主厨推荐的菜单好了。”陈纤云耸了耸肩再度翻开了桌上的菜单,这一次她不演了,鳕鱼羹是葛青青最喜欢吃的,蟹粉豆腐是白冬最喜欢吃的,当年一起出去的时候总点这两样。 走商务风的餐厅,大部分都跟着西餐厅的调性走,明明是一家淮扬菜馆子,却硬要玩“你看着给钱我看着上菜”的那一套,搞得不伦不类的,好在单品只要有还是可以加点。一个人七八百算不上贵,只能说性价比不高,而此时白冬完全不在意那些了,“这些年没联系,都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 “跟你一样呗,考了个马马虎虎的学校,工学院硕士毕业之后就出来工作了,现在当个办事员每天瞎忙。”老蓝鲸人口中的工学院既不是理工大学,也不是工业大学,而是指的东南大学,而办事员这种职位只在特定的单位才有,“现在一个人住着,过着重复的日子,无聊透顶,你在外面过得倒挺滋润,还经常出现在娱乐新闻里。” 国内除了极少数追星族之外,人们不太会去留意涵国的娱乐圈发生了什么,但陈纤云因为白冬的缘故特意关注了几个账号,所以对那些八卦还挺了解的。 “无非因缘巧合罢了,而且大都是以讹传讹,故意编造谣言以博人眼球。”白冬清楚得很,那些小报从来没说过他的好话,还尽编些不着边际的故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说起的都是这几年的境遇,吃完饭后白冬很爽快地付了钱,并且主动提出来要开车送陈纤云回家。他们喝的是柳橙汁,不至于酒驾之后撞到路边的配电箱,“这地方不太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你是多久没回来了,现在哪儿还有不好打车的说法,手机上直接叫个网约车就好了,不过你都主动提出来了,我就承个人情省下一笔车费啦。”陈纤云穿好外套挽住了白冬的手,然后隔着衣服揪了一下他的胳膊肘。 这是葛青青以前最喜欢干的事情,陈纤云顶多只会知道她喜欢把腿放在他腿上,却不可能知道这种只有他们彼此才知道的小秘密,这暗示得太明显了。白冬装作没察觉的样子,挽着她走向了停车场,脑袋里却一种在转过各种各样的想法。 陈纤云上了大学之后就跟父母分开住了,他们家虽然不如白家和葛家做生意那么有钱,却是标准的大院子弟很有关系,帮她在市中心买了个不大的公寓,方便她上班不用挤地铁。 “哟,台城花园啊。”这地方白冬也算熟悉,现在均价高达七八万一平方,虽然陈纤云的房子只有五十个平方出头,却也要四百来万才能拿下。 “不上去坐坐么?”陈纤云邀请到。 “算了,现在又要登记又要看健康码什么的,今儿就不费那个劲儿了,再说车也没地方停。”现在已经比之前宽松多了,但距离完全放开还有一段距离,白冬可不想给小区门卫盘问。 “那好吧,回见了,老同学之间常联系。”陈纤云下车之后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便扭头走进了小区。 白冬摇了摇头,这小区的地段绝对没话说,靠着很多机关还靠着鸡鸣寺,但对于老蓝鲸人来说玄武湖周边绝对不是居住的首选,那湖有问题。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这个季节天色已经黑透了,紫金山附近没什么城市光污染,路上也变得很昏暗。白冬靠着出色的记忆力和绝佳的视力,没有丝毫压力地把车开回了家,冬天甚至都不用担心树枝会剐到车漆。 回家之后随便洗了把脸他就坐在电脑面前,查起了这几年台城花园那一片的新闻,嗯,应该是旧闻了,“一家人吃火锅煤气中毒,不是这个;女高中生跳楼自杀,关系估计也不大;盗窃案和老太太刮别人的车这些,估计更没关联了,妙龄女子夜跑失踪……” “白冬,开门,你不会正在屋子里做奇怪的事情吧?”廖渊清在外面哐哐砸门。 “妈,我查资料呢。”白冬习惯性地把浏览器窗口最小化,然后起身去给母亲开门。 廖渊清进屋之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嘁,还查资料呢,你查的资料它正经吗?从小大到我每次进你房间,电脑屏幕都是桌面,这张风景壁纸就这么好看呢,看了十多年都看不腻味。” “别污蔑人好吧,我多自律你不清楚吗?有事儿说事儿。”白冬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扯了一下,主要是坐在电脑前太久了,里穿面的秋裤位移了。 “今天跟陈纤云见了面,觉得怎么样?”廖渊清直入主题。 “什么怎么样?”白冬皱眉反问道。 “人家女孩子怎么样啊,不然还能是什么,青青的情况已经那样了,亲家公亲家母也说让你趁着还年轻找个会动的老婆。”虽然儿子放了双响炮,可站在母亲的立场上那两个女人除了漂亮无一……一无是处,何况宗国人本来就对涵国人有偏见。 “我现在不想那些。”白冬不摆了摆手,坐在自己的床上叹气。 “陈纤云那丫头挺好的,本身条件就很不错,现在还进机关了,娶回来做老婆嘛不跩死了,而且听她母亲说那孩子以前就喜欢你,只是碍于有青青才没表白。”廖渊清让白冬去跟陈纤云见面,就是存了让他们相亲的想法,“人家这么多年恋爱都没谈过,你还不懂人家的意思么?” 第六百二十二章 婆婆 要说陈纤云暗恋自己,白冬当然是相信的,曾经那场本该属于两个人的电影却总是有三个人出镜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她随叫随到从不拒绝,难道还能是暗恋葛青青吗?可现在的那个陈纤云,绝对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陈纤云了。 “你自己把握吧,妈妈只是提个建议不是要逼你,不过你现在好歹也是两个娃的爹了,别总跟青春期的小孩子似地。”廖渊清说罢撇了一眼桌上的电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白冬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件事上多浪费口舌,因为父母对他的态度这么多年就没变过,这两个人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开明到了会让他觉得恼怒的程度。 别人的孩子还能在青春期叛逆一下,他却连感受“疼痛”的机会都没有,遇上应该产生分歧的事情,他们总会说“你自己把握”,遇上挫折苦难,他们又会说“爹妈支持你”。初、高中时不幸看过同桌的郭剽窃小说,他一度以为那是玄幻小说,没被强过暴、没去打过胎仿佛就没体验青春的世界观是他所无法理解的。 夜色渐渐深,紫金山下愈发寒冷了,白冬开眼隔墙看了一下父母和两位阿姨,确认他们都睡熟了之后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窗户,从三楼爬到了二楼的露台,然后一跃而下在院子的草坪上翻了个跟头。 被鬼附身的人都会表现出超乎常人的蛮力,好几个成年人都按不住的那种,百姓现在就跟那种情况有些类似。这段时间他冰冻能力越来越娴熟的同时,身体素质也愈发强悍了,虽然远远无法与变身状态下的权恩菲相提并论,但肯定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车是肯定不能开的,这个点打车也够呛,好在不远处就有共享单车的集中停靠点,白冬刷了一辆车后借着下坡路的便利飞快地冲向了白马湖。白马湖近了,玄武湖还会远吗? “叮咚,叮咚。”微微有些喘的白冬站在了一道老旧的铁门前,抱着尝试的态度按响了门铃,没想到塑料壳都快风化了的门铃声音居然还挺响的。 “谁啊?”出乎预料的,或者说意料之中的,凌晨两点多钟立刻就有人来应门了,听声音应该是个已经有一些年纪的女性,里面的防盗门打开后果然如此。 这小区很老门也很老,是里面一层防盗门外面一层镂空铁框门的设计,在如今的小区已经不多见了,但这里曾经是某个单位安置员工宿舍,八几年建成后就没怎么变过了。白冬深夜造访的并不是陈纤云的家,而是她父母的家,“阿姨您好,我是白冬。” “是白冬啊,我看过你的相片,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而且都现在这个点了……”女人说认出了白冬,神情却明显有些戒备,站在铁艺大门后就那么看着。 “阿姨,我有些关于陈纤云的事情想跟你们谈谈,很急。”白冬说着朝屋子里面看了一眼,正常来说大半夜的有人敲门,应该是男主人出来应门比较合适,“不准备让我进去吗?我站在门口说也不是不行,就是担心有些话给别人听去了影响不好。” “那你进来吧。”女人打开了铁门。 “王倩,家里来客人了吗?”屋子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桦,你冠上了就别大声说话了,待会儿又咳嗽。”王倩就是陈纤云的母亲,而被她称作大桦的就是她的老公,也就是陈纤云的父亲陈桦。 正常人只要看个名字,第一时间就会觉得陈桦和陈晔应该是有关系的,而他们也确实有关系,是亲兄妹俩。所以,葛青青和陈纤云不仅仅是闺蜜,她们还是表姐妹。 在一起那么多年,白冬都不知道两人还有这层关系,而她们从来没有提起过着点,是因为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如果她们能知晓对方父母的名字,可能会早早意识到这一点,可哪怕关系再好,又有几个高中同学会交流彼此父母姓名的? 感谢微信上标价五十块出卖个人信息的黑心贩子,仅仅凭借陈纤云的手机号码以及三百块,他就把这一家人的个人信息拿到手了。看到陈纤云父亲的名字之后,他立刻就意识到问题所在,“阿姨应该很清楚,这世上没有所谓的赠予一说,免费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给我一个名字,我去帮你们解决后患。” “白冬,你在说什么,阿姨完全听不懂。”王倩的眼神躲躲闪闪,双手环抱在胸前坐进了沙发深处。 “凌晨两点还睁着眼的日子,你们已经过了三十年,还想要继续这样多久呢,一直到你们夫妻俩都死的那天吗?”白冬步步紧逼,没有丝毫怜悯,这夫妻俩固然有可怜之处,但遭受的罪和他们造的孽相比不值一提。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王倩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我什么都知道,只差一个名字。”白冬不是在玩心理博弈,他是真的知道一切。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人们都叫她钱婆婆,‘大佛垂眉,见钱眼开’的钱婆婆。你说的对,这世上没有赠予,只有可怕的交易,可就算她好或者,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到哪儿去找她呢?”提起那位钱婆婆,王倩在恐惧之外还流露出了一丝仇恨的情绪。 “人总能找到的,我会找到她,不过阿姨还是跟我说说当年的事情吧,大致的经过我都知道,只是不清楚细节,而这些细节中或许藏着你们苦难的根源,就从……太平门开始说起吧。”白冬看了一眼卧室的房门,轻声说道。 本来王倩还在犹豫,但听到太平门三个字之后就知道这孩子是真的知道那件事了,便不再有隐藏的心思,“没错,小云不是我跟陈桦的孩子,她是我们俩领养的孩子。当年我们结婚了好几年却迟迟无法生育,便去鸡鸣寺上香求子,在那个年代公职人员去庙里烧香可是要承受莫大压力的,也就是在那里,我们认识了钱婆婆。” 蓝鲸话里的婆婆既不是指丈夫的母亲,也不是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而是特指外婆,那个女人的外号已经说明了不少问题。 第六百二十三章 旧案 二十多年前人们觉的悟肯定要比现在高,但科技却没现在这么发达,那时候封建迷信活动的市场非常庞大,私底下信奉这一套的人非常多。 陈桦和王倩夫妇苦于没有孩子,便去鸡鸣寺拜菩萨求子,那里的观音听说非常灵验。求佛未成,却在那里认识了“香头”钱婆婆,则是两人踏入深渊的开始。 当时那半老的女人说得口若悬河仿佛真的能掐会算,可现在回过头去想,会在观音面前虔诚礼拜的,有几个不是为了求子?猜错了不过各回各家,从此两忘于江河,可要是走运猜对了,糊弄人的机会也就来了。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夏夜,我跟丈夫按照钱婆婆说的,凌晨两点去了太平门,然后在城墙根下面的草丛里找到了两个装在袋子里的女婴,当时的我们相信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也不在意男孩女孩,只想着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王倩脸色的表情是做不了伪的,那种身为人母的喜悦到现在都未曾消退。 “两个孩子,青青和陈纤云甚至都不是表姐妹,而是亲姐妹?”这是白冬压根就没有想过的,而且这两个女人虽然关系很好,却长得一点都不像。 “是的,她们是亲姐妹。”王倩点头承认了这一点,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那年头重男轻女还很严重,家里生了女孩偷偷丢掉的事情虽然少,但并非完全没有,我们以为这姐妹俩也是一样的情况,便想着去办领养手续……” “她们并不是被遗弃的是吗?”如果是领养被弃女婴,陈桦和王倩应该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活在内疚里,这里面一定有其他隐情,“总不至于是那钱婆婆帮你们偷的孩子吧,她冒那么大的风险图什么?” “孩子并不是她偷的,也确实是被人遗弃的,但不是被她们的父母遗弃,而是被劫匪丢掉的。”这些事情王倩从未跟陈纤云说过,并且她相信大姑子也没跟葛青青说过,否则女儿肯定会向她确认,“当年的金陵御花园绑架撕票案你知道吧?” “当然,她们就是那对据说被撕票了的女孩,可怎么一点都不像呢?”只要是有点年纪的蓝鲸人,就不可能不知道那件案子,一家四口人惨遭灭门,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 新闻中公开案情,是说劫匪闯入别墅杀死了富商两夫妻,掳走姐妹俩向她们的爷爷奶奶勒索赎金,不过在拿到赎金之后却没有如约释放人质,而是撕票将婴儿投入了玄武湖中。可惜两个孩子身子太小难以寻找,捞了几天都没有捞上来,而犯人有着极强的反侦查能力,二十多年过去也还没落网。 “我们也是事后才知晓姐妹俩就是绑架案里的那对姐妹,本来想将她们送回家人身边,可动用关系一查,她们父母横死,爷爷奶奶也因为接受不了变故而双双殒命,之后那家的兄弟姊妹为了两口子遗留的家产闹得不可开交。唯利是图不顾亲情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真心地对孩子好?我们索性就把孩子留了下来。”王倩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其实当时的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理由罢了。 “你们做得没错。”无论是陈纤云还是葛青青,童年都是非常幸福的,这一点白冬无比确信毕竟,他们三个以前经常一起吃饭,什么话题都聊。 “那年头捡到孩子一点儿都不奇怪,但同时领养两个孩子还是太惹眼了,幸好这姐妹俩是异卵双胞胎,长得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我们就跟我丈夫的姐姐合计了一下,把大的给她们领养,我们领养这个小的。”王倩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很多时候她都觉得错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是自己的执念太深了,可后果却是两个家庭承担的。 “就算两姐妹的身世离奇了些,可你们并没有对不起她们的地方吧,为什么会自责呢不安呢?据我所知青青的父母可是一直没有生育过,他们应该有能力的吧。”白冬很佩服葛启明和陈晔,他们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真正把葛青青当场了自己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事情本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一个多月之后,那个钱婆婆忽然找上门来,警告我说抢走了人家的女儿,就要担心别人来要账,应对不当可是要家破人亡的。”王倩脸上的表情从怀念变成了恐惧,嘴唇都变白了,“我本来没当回事儿,可自从那天晚上起,总会梦到一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女人,她抓住我的头发按住我的头,让我把女儿还给她,夜夜如此。” “难怪你晚上睡不安稳。”梦这东西,只要一当真就糟糕了,那是能要命的,白冬对此也深有体会。 “我跟丈夫为了求平安,给了钱婆婆一大笔钱让她做法事,去跟姐妹俩的生母求情,告慰她的在天之灵,并让她明白我们的心意,结果做了法事之后真的就再没有梦到那个女人。”王倩倩许是觉得冷了,把沙发上的大衣拿起来套在了棉服外面,“但七年前,那个钱婆婆又找到了我们。” “七年前,不是青青出事的那一年么?”白冬对这个时间非常敏感。 “是的,钱婆婆说这姐妹俩的母亲因为怨气过甚已经化为鬼王,原本的理智已经被戾气完全吞没,不寻回女儿是不会罢休的,让我们趁早搬家离开蓝鲸……我们当时想得很清楚,反正她们都要上大学了,给报了外地志愿就可以远离这里,可没想到暑假里就发生了那件事情。”王倩虽然跟葛青青没有多少感情,可想起那件事还是很懊悔,觉得太过想当然了。 “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我没疯!”白冬闻言顿时气不大一处来,他就是因为把自己看到的都说出来了,才被当成接受不了现实的精神病被送去精神病院浪费了一年时间,这家子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肯劝一劝他父母。 “我们也是没办法,那钱婆婆说了,如果青青跟那个厉鬼走了,有一个女儿陪伴的她就会放过纤云,可青青因为你的缘故一直吊着口气不肯走。我们不可能对你不利,便只能尽量分开你们,或许她觉得你变心了,就会放下执念撒手,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活着难道不是种折磨吗?” “怪不得。”白冬就说这些年两家人阻止他去探望葛青青毫无道理,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事情瞒着自己,“可你们知不知道,自己被别人给骗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 乡音 陈纤云大约肯定是死了,因为她的灵魂此刻就在白冬的肩膀上坐着,还给他提供了一双窥见真实的眼睛。如果一切皆如那个装神弄鬼的“香头”钱婆婆所言,那么化身厉鬼的女人便没有任何理由又带走葛青青,因为陈纤云同样是她的亲生女儿,带走这个已经离开人世了的陪她,岂不是正好么? 王倩不清楚这一点,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现在顶着那身皮囊的是个伪装得极好的怪物。白冬今天来找陈桦和王倩夫妇俩,本意是想从这里了解陈纤云童年的经历,想从她们的记忆里挖掘那个怪物的秘密,没想到童年没问出来,却知晓了葛青青和陈纤云的身世。 白冬太依赖自己的眼睛了,当这双眼睛看不破虚妄的时候,他就会感到无所适从,就比如现在这样。他明明知道那个女人既不可能是陈纤云,也不可能是葛青青,可就是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呢?他没有赌的勇气。 王倩以为白冬只是单纯地不能接受,才会才跟她说那样的话,忍不住抓向了他的胳膊,“白冬,阿姨能理解你的心情,也确实有保全自己女儿的私心,可说句你不爱听的,青青如今都已经这样了,放手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咱们,都未尝不是件好事。” “您说得对。”白冬在内心深处对此并非完全不能认同,而这正是让他觉得恐惧的地方。仿佛印证了塞万提斯在《堂·吉诃德》里写的那句话:没有时间消磨不掉的记忆,也没有死亡治愈不了的伤痛。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知晓的这些,并且还大半夜地找到这里来了,但希望你不要将这些告诉纤云,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应该去承受那些。”父母与孩子的之间的联系来源于“养育”,而不是来源于“血缘”,王倩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哪怕自己多年来被噩梦侵扰,却依然为女儿保守着秘密。 “放心,我不会对她说的,半夜来访确实是我冒昧了。”想要解决亡灵,就必须消解对方的执念,失去了锚定在现实世界的“锚”,再强大再凝视的灵魂也不可能抵挡得住亡者世界的召唤,白冬这次来找陈桦和王倩,无非是希望能得到些线索罢了,而一发现问题就立刻赶过来,则是担心那个诡异的存在察觉到不对后提前做好布置。 “夜已经深了,白冬你应该回去了。”王倩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确实,打扰了。”白冬起身走向了玄关,换好鞋子之后向王倩微微欠身,然后才离开了陈家的老房子。 四十多年的时光让曾经光鲜的筒子楼变得残破不堪,水泥洗出工艺的外墙都风化了,蹭一下就簌簌地往下掉沙子。白冬走下楼梯后忽然感觉一阵不对,刚才他跟王倩的对话似乎没有问题,但好像又有哪里透着诡异似地。 哪怕白冬一时间想不明白,也不可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便一边低头沉思一边向大路上走去。蓝鲸的老机关宿舍基本都在一起,他走了没一段路就听到了水声,冬季春季交接的时候风很大,这是玄武湖里波浪冲击湖岸的声音。 抬头一瞧,城门头上的“太平门”三个大字在射灯的照射下清晰无比,再一转身,发现旁边就是金陵御花园,也就是当年那桩灭门惨案发生的地方。近,太近了。 白冬回首看向来时的路,从陈纤云父母的家过来,步行也就三五分钟的事情。当年几乎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家里就算有电视也只能搜到寥寥几个台而已,何况蓝鲸人好管闲事还是出了名的,案子闹得那么大不可能不引发讨论。陈家忽然捡到两个小女孩是瞒不住人的,就算警方没查到,邻居们就不会产生联想吗? 市中心打车就比较容易了,哪怕是凌晨三点多也有司机师傅开着车在街上转,白冬拦了一辆车报了地址后,坐在车上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情。他决定天亮再找找看,如果那个姓钱的香头还在,说不定能知晓那个亡魂的跟脚,从而制定出应对的计划。 其实白冬很纠结,他驱逐了陈纤云躯体里的那个亡灵之后,她自己的灵魂还能回去吗?王倩和陈桦对女儿的情况毫不知情,如果回不去了,岂不是相当于是他杀了陈纤云…… “朋友,你大半夜跑山上来干么事啊?”蓝鲸人喊谁都是朋友,司机师傅听口音就算不是蓝鲸人也肯定在这里生活很多年了,也就从事的行业比较特殊,是属于服务性质的,不然这句话里应该还有一个d字和一个b字。 “我家就住这边,当然是回家睡觉了。”白冬看了一眼车窗外,街道比他记忆中的要萧条了不少,不过这不是因为城市完蛋了,只是因为疫情罢了。 “d你m,没看出来还是个有钱人嘛,紫金山庄现在七八万一平了鲍,涨得嘛b飞快,你们家那时候多少钱买的啊?”确认了白冬是本地老蓝鲸,而不是外来的游客之后,这司机说话一下子变得奔放了起来。 “不清楚,这边是我父母的房子,我平时不住这块,自己在新街口那边单独住的。”白冬也不是在炫富,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乖,我家在王府大街那块买的房子,贵的吗一bd死,要不是我们家小公鸡头儿要上学,不靠施教区不行,老子打死不可能在那边买房子的。得亏娘老子大杨村的房子拆迁弄了点,不然就开出租勤的这点儿钱,塞牙缝都不够的。”出租车司机抱怨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正确”,至少在蓝鲸是这样的。 白冬挠了挠头,心说人的语言系统还真是神奇,他连着说了两年多的韩语和英语,并且几天之前还在说,可回来之后从对空姐说的那句“麻烦了”开始,他的乡音又拾起来了,似乎从未改变过。 人的记忆,真的不可靠吗? 第六百二十五章 苏醒 “加油呀,加油呀,向前冲呀……”早上起床起床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刷牙,白冬对着镜子一边刷一边哼,棘手的事情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因为他是一个理性的人。 漱口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胡子茬儿长了已经快一寸了,在涵国的时候就没刮,回来之后也没想起这茬,便去旅行箱里拿了洗漱包,把随身携带的刮胡刀取了出来。dovo的直刀用过都说好,除了贵一点没有任何毛病,何况贵也不算是刀的毛病,而应该算是人的毛病。 “小冬,白冬,白冬……你起来了没有,快,快。”白冬刚把胡子刮干净把刀收起来,正在往下巴上拍须后水,就听到母亲在楼底下大叫他的名字。 “干嘛,发生什么事情了?”白冬觉得肯定有大事发生了,随便拿毛巾擦了一下就冲出了自己的房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只穿了黑色的秋衣秋裤。 “你老婆醒了。”廖渊清站在楼梯口对儿子说道。 “青青醒了,您说真的?”白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情之复杂,完全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七年时间过去了,这七年里他的思念如同苦酒愈酿愈陈,所做的努力也越来越像是徒劳的自我安慰,但这一刻他忽然听到母亲说葛青青醒过来了。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骗你,亲家母刚打电话过来的,说青青早上忽然就醒过来了,只是意识还不清醒,跟她说话也么什么反应。”别说儿子了,廖渊清自己也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什么植物人沉睡十年后苏醒,在她印象里都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桥段。现实生活里人昏迷个两三年就彻底废了,就算真能“醒”过来,脑损伤也是无法恢复的。 白冬飞快地返回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外套一条裤子套上就准备出门了,葛青青如果真的醒过来了那就太好了,但他甚至自己女友昏迷的原因不是脑部损伤,而是灵魂被带走了,所以他除了期待之外更多的是害怕,怕自己所担心的最坏情况出现。 “你别开车了,还是让我来开吧。”廖渊清发现儿子手都在抖,赶紧将他从驾驶席上赶开了,情绪不对的人是不应该摸方向盘的。那个跟女朋友吵架之后连床红灯扣掉二十八分的小伙子,她可是从新闻上看到过了的,她觉得儿子现在比那位的情绪波动更大。 “好,好。”七年时间都过来了,也不急在这几分钟,两家的直线距离并不是很远,开车过去十分钟就到了,如果不是紫金山这一片道路复杂,还能更快一些。 抵达葛家的时候,房子里已经乱作一团了,葛启明正在打电话只是冲母子俩点了下头,家里的保姆则在收拾衣服和洗漱用品,葛青青的房间里陈晔正拉着女儿的手掉眼泪。 “亲家母,你们这是准备干什么,要搬家啊?”廖渊清非常不理解这一大家子在忙什么。 “不是要搬家,是要送青青去医院,她现在好像还是糊涂的,连话都说不出来,而且昏迷了这么多年肯定要去医院做检查的,不然哪里能放心。”陈晔脸上有着两道清晰的泪痕,不过这跟七年前不一样,完全是喜悦的泪水,“天见可怜,天见可怜啊。” “青青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今儿应该笑才是啊,哭个什么劲呐。”廖渊清这么说着,自己的眼角也掉下泪珠来,这场悲剧可是两家人一起担的。 “是,是该笑一笑的。”陈晔不住点头。 白冬的眼睛盯着病榻之上半躺着的葛青青,如今的她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了,接近一米七的个头可能还不足七十斤,但睁开眼的瞬间他能感觉得到,她醒来……不,她回来了,“青青。” “白冬。”病床被摇起来三四十度的样子,葛青青的腰部和背后还垫着枕头,跟坐在床边的白冬正好四目相对,从早上醒过来到现在她嘴里都只能发出简单的无意义的音节,这是她说出的第一个清晰且明确的词。 白冬笑了,这七年的等待与坚持跟这声无力呼喊相比,似乎完全算不得什么,“别怕,我在呢。” “啊……呃……呃。”葛青青似乎还想说点别的,但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两条眉毛都皱到一起去了,焦急得不行。 “别急,你睡得太久了,要恢复一段时间的。”白冬握上了葛青青的手,这一刻他完全没有开启灵魂视觉的想法,如果自己的眼睛都不相信,他还能相信谁的呢? 现如今各大医院的病床都很紧张,跟哪个科室完全没关系,不过有钱连鬼都可以使唤着去推磨,活人更加拒绝不了金钱的魅力。白葛两家要钱有钱,要关系有关系,还不至于被个床位给难倒,葛启明挂断电话后就说床位已经找好了,现在就把人送到军总去。 葛家的lm虽然很宽大,但毕竟还属于家用车,为了让葛青青能舒舒服服地去医院,陈晔还是叫了救护车来,两百块钱的车费对于她们来说完全小意思。白冬全程都守护在旁边,一直握着葛青青的手不放,这不是要演给谁看,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王院长,这次真的麻烦了,没有您帮忙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当年葛青青昏迷后就是在军总这边看的,虽然最后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但如今还是来这边好一些,方便院方调取她的病例。 七年前王爱军还不是院长而只是副院长,那时候的他也还是精神焕发的中年人,如今虽然升为了院长,可一头黑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也刻满了皱纹。医疗行业非常折磨人,更何况中间还遇上了数百年一遇的大疫,变老是正常的。 “葛总言重了,令嫒能来军总复查,也是我们的幸事……这种情况下能苏醒的,百万人中都未必有一个。”昏迷七年后苏醒,并且还保持着较为健全的思维能力,这样的病例无论哪个医院都会抢着接收,倒贴钱都愿意的那种。 “王院长,能尽快安排检查吗,mri、pet这些不出来,我们放心不下啊。”走正常的程序做这些是要排队的,但是白冬等不下去了。如果不是受了外部刺激,长期昏迷的病人几乎是不可能醒过来的,他需要知道这种刺激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万一只是回光返照…… 第六百二十六章 求人 “大郎,今天虽然是个该庆贺的日子,可现实的问题咱也不能不考虑啊……那两个棒子,我是说棒棒的涵国妹子,你要怎么办?”儿子回来之前就已经交代过,金芝秀和金世纶都是不能流产的,身体太弱遭不住那么大的罪,原本她想找个何时的机会和葛家人说这事儿,可现在还怎么开口。 医院里面禁烟,不然白冬现在已经抽上了,他这七年里不是演给别人看的,也不存在任何扭曲的执念,他就是喜欢葛青青,也喜欢跟她在一起时的自己。天降打败青梅的事情,在他这里是无稽之谈,可前不久被奸人所害,有了负累。 “妈,这事儿我去和叔叔阿姨说吧,实话实说就好。”金芝秀那边白冬不担心,那一大家子虽然有些势利眼,但心态是非常成熟的,问题商量着解决不会很困难。反观金世纶那边他就有些麻爪了,童年、少年和青年的经历决定了她一定会钻牛角尖,一个不好说不定真的会闹出人命来。 “臭小子,早不开窍晚不开窍,偏偏这个时候开窍了,也是你命里该有这一劫。”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廖渊清不舍得说太重的话,更何况她也没觉得儿子有任何错。 如果儿子不在乎葛青青,现在的情况压根就不算事儿,大家好聚好散,要知道白冬压根不欠对方的,反倒是葛青青耽误了他整整七年的青春,她就是知道这家伙是真心的,才觉得不好办。 医院里安排插队很正常,这跟职业道德以及行业规范无关,因为病人的情况就是有轻重缓急,突发脑溢血的病人着急要做核磁共振找出血点,还硬给人安排在偏头痛来检查的病人后面么?不是每一个插队的都是因为病危,但这确实给了医院操作的根据。 葛青青上午被送到医院来办手续,中午下班后主任没去吃饭,趁着这午休的时间帮她开机器做了一次mri,虽然打不出来片子,但在电脑上就能看清楚情况,“病人的大脑呈现出平滑且对称的形态,完全看不出来萎缩和损伤的样子,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医生,既然我们女儿的脑子没有损伤,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话说不出来,人也认不全。”葛青青现在的情况跟中风之后的人一样,只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并且明显对自己的父母不太熟悉了,只有拉着白冬的手才有安全感,陈晔这个当妈的别提多心酸了。 “人长期不说话,语言能力肯定要退化的,就跟失聪的人大部分会渐渐变成哑巴一样。令嫒这种情况问题不大,只要你们多陪着说说话,还是有机会恢复的。”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都还不清楚,医生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能用“可能”、“有机会”这种不确定的词。 “医生,她不会再昏迷了吧?”葛启明一个五十岁的男人,这时候也是双眼含泪,只不过一直忍着没哭出声罢了。之前一直躺在病床上还看不出,刚才把女儿抱上核磁共振机器的时候他才察觉本来水灵的女孩只剩下皮包骨了,手肘、胯骨、肩胛等等地方还留下了消不掉的痤疮。 “长期昏迷的病人一旦醒来,基本上不会再陷入昏迷。”医生依然不敢把话说死,这样的病例身上出现什么症状都不奇怪,“目前我们能做的并不多,只有先帮她补充身体所需的营养物质,剩下的就是复健工作了。” 白冬就是学医的,对这方面自然门清,现在的医院不像以前那么敢用药了,不管什么病都是以调养为主,先挂维生素再挂氨基酸,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葡萄糖,抗生素能不用就不用。 葛青青是走急诊进来的,并且两家人有钱也有关系,提供核酸检测报告后硬是在医院里呆一段时间,但现在终归是特殊时期,陪护只能留下一个人。几个人一合计还是让白冬留了下来,一方面是葛青青现在只认白冬,另一方面也是他体力最好精力最旺盛,比起几个半老的长辈更适合照顾病人。 “白冬,叔叔阿姨就把青青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陈晔比较感性,拉住白冬的手又开始流泪,“我知道我们这些年难过伤心都不及你,现在终于……” “啧,你又哭什么,别让孩子跟着闹心。”葛启明一拍老婆的肩膀,让她退到后面去,“白冬,叔叔就不和你说那么多了,你肯定比我们都明白。” “嗯,我会按时跟你们打视频电话的,不用担心。”人都走了以后白冬坐在了葛青青的床边,定定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样子得给你多准备些好吃的,让你尽早胖回来。” 这里是“离休老干部病房”,一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床位,旁边的沙发椅展开来就是陪护床。病房自带单独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内部的空间很宽敞,甚至还有个小小的会客区域,在这个普通床位都要靠抢的地方属实难得。 虽说现在女朋友会动了,可闲下来就盯着人家看肯定也不行,白冬拿起了病例本,对照着mri的片子看了起来。七年前他只是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准大一新生,连志愿都还没填报,学的还是物理和化学对病理一窍不通,现在的他经历过五年的医学教学和两年的生药课程,也算是内行了。 “梁医生,我把片子发过去了,您帮忙看一下吧。”军总的医生都说没问题,白冬自己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求助他认识的人里最厉害的那位。 “你不是蓝鲸老乡吗,怎么开口就说您的,一股子白鲸味儿?”梁葆光也是蓝鲸人,总觉得别人跟他说您是在阴阳怪气,“而且汉城是什么情况你还能不知道吗,我现在可忙得很,哪有闲工夫帮你做线上诊断?” “梁医生,求你帮我这个忙,我女朋友昏迷了整整七年啊,现在醒过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白冬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人,但事关葛青青的生命他没有任何可矜持的,昏迷之后醒过来不久就去世的例子不在少数。 “昏迷了七年?我忽然对这个病例有兴趣了。”梁葆光最讨厌的是无聊,最喜欢的是挑战,他学医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可以治病救人,而是因为足够难足够有趣,“把完整病例和检查结果都发到我的邮箱里,晚上帮你看。” “那就谢谢了。”恰好此时白冬的手指翻过病历本,看到了前面一页的内容,他忽然明白那句记忆并不可靠是怎么回事儿了,出了问题的并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第六百二十七章 通讯 一个人的记忆可能会出错,而黑纸白字的新闻报道多少还可靠一些,白冬为了确认自己的想得没错,特意用手机在网上查了一下,果然给他找到了那篇报道。 金陵御花园灭门惨案中确认死亡的夫妻俩非常有钱,九十年代初就能在玄武湖畔买下别墅,并且还开奔驰的会是什么家庭想一想也能知道。 两个女儿被绑匪劫走之后始终没有找到,被撕票和被扔进湖里也只是警方的推测跟坊间的传闻,没过多久之后就有人宣称自己收养的两个女孩就是案子里的姐妹俩。警方立刻就找了过去,因为姐妹俩的身上很可能有破案的线索,但最终证实这只是一起见利起意,妄图霸占别人家产的诈骗案罢了。 警方在犯罪现场采集过所有的血液样本,两位受害者都是a型血,她们生下来的孩子只可能是a型血,而诈骗犯找来的双胞胎女孩一个是o型一个是ab型,都不用费劲去做dna检测,谎言一戳就破了。 之前葛青青因为肠息肉做过一次不小的手术,过程中是接受了输血的,白冬手里的这份病例里写的非常清楚,她是万能受血的ab型血,同样不可能是灭门案中那对夫妻的女儿。这么一来,无论陈纤云的身世如何,王倩说的话都不可信了。 白冬很确定那位女士肯定没有欺骗自己,说出来的都是她自己确信的东西,之所以会跟现实出现偏差,要么其中发生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变故,要么就是她和她丈夫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篡改记忆乍一听似乎很不可思议,实际上却是非常容易操作的一件事情,一点小小的心理暗示,一段时间的以讹传讹,都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而最着名的莫过于“曼德拉效应”。 看看墙上挂的钟,白冬才发现自己走了一下神就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赶忙跑到病床边把手伸了进去。长期昏迷的病人必须要靠别人的帮助来翻身,但凡翻得有一点不够勤,身上都会出现溃烂。白冬因为双方父母的反对陪在葛青青身边的时间很少,但每次去全副心思都会牵系在她的身上,这些常识不可能不知道。 葛青青感觉到了有人把手伸到了她的背后和腿弯,睫毛颤抖了两下吃力地睁开眼,结果面贴着面地看到了最熟悉的脸,露出了一脸不解的神情。 白冬这才想起来葛青青已经醒过来了,不再是只能躺在那里不能说话不能活动的植物人了,他嘿嘿地笑了起来,眼睛也跟着红了,“我的错,都忘记这茬了,不该把你吵醒的。” “别哭,我……好。”葛青青忽然说道。 “你能说话了?”白冬愣愣地看着女朋友,医生说就算能恢复语言的能力,也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复健的过程会很漫长,没想到才过去半天她就能说些简单的词语了。虽然还是明显有困难,但比他们预想的情况好了很多。 “能。”葛青青点点头。 “你这些年受苦了。”白冬抓着葛青青的手,虽然他不愿让对方回想起过往的痛苦,但有些事情是必须去弄清楚的,“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你能感受到身边发生过的事情吗,还是说对这段经历没有记忆了?” “我不,我到了,地狱。”葛青青回答道。 白冬终于下定决心了,他固然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想让葛青青失望,但这一刻还是开启了灵魂视觉,“放轻松,一切都没事了,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形销骨立的女人,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而最为吸引人的则是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是一汪深潭倒映漫天星河。女人的脸哪怕变得再憔悴,白冬也不可能认错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这就是葛青青本人的灵魂,哪怕……她穿着一袭紫色的长裙。 “嘟噜噜噜。”电话铃声在病房里突兀地响起,回过神的白冬赶紧选择了接通,生怕吵到隔壁的病人,“喂,请问找谁?” “白冬,我听叔叔阿姨说青青醒过来了,你现在正在军总照顾她是吗?”陈纤云的声音从电话的听筒里传了出来,可以听得出来有些沙哑哽咽,应该是刚哭过的。 “对,我现在就坐在她的病床边呢。”白冬拍了拍葛青青的手背。 “能让我跟她通话吗,我已经七年没有听过她的声音了。”电话那头的陈纤云说着说着又哽咽了,大有要哭的趋势。 “抱歉了,青青现在还没办法说话,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而且她现在连父母都认不出来,只认得我一个,就算让她跟你通话也没有任何意义。”白冬这时候才把手机拿离开耳边,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确实是从陈纤云的手机打过来的。 “没关系的,哪怕让她哼一声给我听听也好,这七年你选择躲着她,我才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啊!”陈纤云这话里的指责意味非常明显,说得就像是白冬把葛青青抛弃了一样。 “要不你过来吧,说不定她看到你就能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了也说不定。”白冬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亟需补充水分,跟他打电话的这个人有问题。 “就现在这情况,没法去医院探望病人吧,普通医院都不给,更别说军总了。”陈纤云说道。 “那就等青青出院再说吧,顶多两三天,只要把检查的项目做完她就能回去了,没别的事情就先挂了。”白冬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怎,怎么?”葛青青用询问的眼光看着白冬。 “我觉得比起你,陈纤云更像是昏迷了七年的那个人。”正常人在电话那头的人无法说话,又非常想确认对方情况的时候会怎么做?当然是打视频电话了,只要双方视频一下就能看到彼此了,但在陈纤云的世界观里,似乎就没有这个选项似地。 这一点放在现代人的身上肯定叫人无法理解,但如果是七年前那个视频通讯还不怎么发达的时代,好像就没有那么违和的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叙旧 “饭来了,别睡了,打饭咯。”早上六点四十分,病房外面就有阿姨拿着喇叭叫人起床买早饭,非常准时。她们要推着饭车把上上下下都跑一遍,所以每一层楼都不可能停留太长时间,只能主动催促病人们来打饭。 在脑部内科病区住院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他们一般早上四点就睡不着要起来溜达了,听到这声音自然无所谓,可已经适应了涵国作息的白冬就难受了。通常早上八点一刻他才会醒,被人用大喇叭强行喊醒怎么可能会有好心情,恨不能立刻冲出去把饭车给掀了,可惜掀不得。 葛青青昏迷了七年,胃部已经萎缩退化到不能吃普通的食物了,每天都是流食给她硬灌下去的,现在虽然已经醒过来了,但绝大多数东西还是不能吃。白冬自己没什么胃口,索性就没去打饭,起床以后打了瓶开水回来,给她冲了一杯米稀,给自己冲了一杯牛奶。 “可惜现在不能离开医院,不然肯定推着你出去走走,蓝鲸城里很多地方的花都开了,过几天又是樱花时节了。”有些无知的蠢货居然还问为什么蓝鲸人都很讨厌尼本的东西,却还要在城里种那么多的樱花树……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樱花是宗国的原生树种,其他国家的樱花都是从咱们这边带过去的。 葛青青没说话,笑着摇了摇头,一天之前她还是一具空的躯壳,身上看不到半点活人的气息,但现在除了虚弱一点,已经看不出任何问题了。 “对了,米稀现在还不能吃,早上要做血常规和大生化,这些都是不能吃饭的。”白冬冲好了早餐才想起来这茬,也得亏他想起来了,不然这些项目就只能明天再做了。 “各病房的病人注意一下哦,离开病房一定要戴口罩,等下过来检查了,不要让我们难做。”护士风风火火地跑了一圈,把不戴口罩在走廊上乱逛的叔叔阿姨们劝了回去。 “小女娃等一下,今天什么时候挂水啊?” “等下才能挂水,今天我们科室抽调了一部分人去做核酸了,人比较少哦。”早上八点才会交班,这个点还在病区里的都是昨天晚上值了大夜班的,精神已经耗到极限了,能耐着性子跟病人解释已经非常不错了,所以有的时候真别管人家医护人员态度冷漠,他们的工作强度远超常人的想象。 “护士您好,请问一下我们早上有输液吗?”另一个病人问道。 “您是哪个床位的,42床是吧,早上有两瓶水哦。”小护士翻看板子看了一下,就确定了。 白冬靠在病房的门框上往外面看,如果没有选择去涵国的话,他现在说不定也会是个医生,而且应该也是在脑部内科。 昨天梁葆光发过来的邮件他已经看过了,里面说葛青青的大脑很正常,甚至正常到了不正常的程度,因为正常人昏迷七年后无论如何都会有腔梗之类的症状,但她没有。 手机上设定的闹钟响起,白冬看了一下时间,便赶紧转回病房给葛青青换衣服。等下他要把她推到三楼去做心电图,做完之后再上来抽血,病房里和走廊上有暖气,电梯里可是没有的。 “我,来。”葛青青看白冬要给她换衣服,不好意思地撅了一下嘴,虽然十六七岁的时候他们啥花活都玩过,可在医院这种地方还是有些怕羞。 白冬听懂了葛青青的意思,也没有坚持,转过身去玩了一会儿手机。结果好半天之后转头,葛青青还没换好,她的大脑虽然没有问题,但肌肉已经萎缩得发不上力了,自己穿衣服都难。他摇摇头帮忙把衣服换好,然后踢掉了病床下万向轮的保险,“躺着别动,我们走了。” 早上还好,没有太多的人挤电梯,而且看白冬推着病床过来大多都自觉地让开了位置,主动给他先进去。来到心电图室的门口,把昨天医院开的单子给护士看一下,立刻就给他们安排了。 “师兄,刚才我看名字就觉得像,没想到还真是你和嫂子。”心电图室里的医生叫杜慧茹,是比白冬小一届的学妹,看到他推着病床进来后显得非常开心。 医学生因为入校后学的除了知识之外还有手艺,所以用的大多都是师门的称呼,别的学科一般会称呼学长、学姐,而医学生都是喊师兄、师姐的。 因为白冬人长得帅,还有着非同一般的经历,所以蓝大医学院的那一批本科生中很多女性学生都很关注他。蓝鲸潘茜都敢爱敢恨,倒追男人完全不是问题,主动向他表白的不在少数,但不管条件如何都没有一个成功,于是葛青青的名字也就传开了。 “真巧啊,没想到小杜你在这里上班,混得不错。”军总不是一般的医院,能在这里混上正式职位的,没点本事还真不行。 “师兄可以,还能记得我叫什么。”杜慧茹本来就笑得很开心,这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当年她就是个小透明,仗着学生会干部的生分才能在活动上跟白冬说说话,跟那几位长得漂亮家世又好的同学没法比,可人家就是记住了她的名字。 白冬的记忆力十分惊人,跟人有关的他更是过目不忘,大学的班级点名簿他现在都能按照顺序背下来,杜慧茹哪怕只是个过客也不会忘记的,“那肯定不会忘的。” “嫂子这是醒了?”杜慧茹之前特意了解过,白冬的女朋友是真的昏迷了,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葛青青现在还是昏迷的,结果低头一看发现葛青青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吓得差点没蹦起来,还好她的反应够快才没出丑。 “是啊,昨天忽然就醒过来了。”白冬笑着回答道。 “恭喜,恭喜啊。”这种病例万里无一,医学上到现在都搞不清原因,就只有运气好这一种解释了,不过杜慧茹道喜的同时莫名透出了一股遗憾的情绪,“师兄你整整七年不离不弃,更是难得。” “我这个人比较轴,喜欢一个人就会认死了她。”白冬低头看了一眼葛青青,这才意识到他们过来是做心电图的,不是来跟老同学叙旧的,“这个咱们先做心电图吧,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第六百二十九章 电梯 把电极贴片贴到葛青青身上的时候,她很明显地缩了一下,白冬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别怕。这是个非常好的现象,说明她能感觉到冷了,身体的知觉正在飞快地恢复,要知道以前狠狠掐她一把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我这边没看到有任何问题,嫂子的心脏很健康,待会儿师兄拿去给主治医生看一看,保险起见的话做个二十四小时监测更好。”心电图室的只负责操作机器,具体情况如何那是正式的医师才有资格下判断的,不过杜慧茹在这个科室呆了两年,简单看个心电图的能力还是有的。 脑子没问题心脏也没问题,让白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不是梁葆光那样弄不清楚原因会连觉都睡不着的偏执狂,只要人没事对他而言怎么都好,“谢谢你了,小杜。” “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而已,有什么好谢谢的,不过师兄出国留学后很多人都挺惦念你的,现在嫂子也醒了,以后有时间可以约大家出来聚一聚。”医学院跟其他学院不一样,非常重视同门情谊,哪怕最终没有进医院,多半也会在相关行业就职,比如跑跑医药之类的,关系尤为重要。 “我会的,这次回来我就不准备走了,肯定要跟大家多走动走动的。”白冬之所以要去汉城留学,只是为了通过生药学知识寻找让葛青青苏醒的办法,现在人已经醒了他肯定没有继续留在那边的必要,房子和花店暂时给韩敏熙打理就好了。 如今的汉城已经渐渐恢复了日常的秩序,不管民众是怎么想以及怎么行动的,反正官方说没事就肯定是没事了,水体和土壤中残留了余毒是不争的事实,但没人接盘的情况下总不能把房子和工作都扔掉不要了。 杜慧茹对葛青青无比羡慕,如果有个男人能为她做到这样,她也愿意昏迷七年,当然了,前提得是像白冬这样帅还这样有钱的男人才行。不过平心而论,她自问在颜值上是比不上葛青青的,哪怕人家现在瘦得皮包骨了脸上还尽是暗沉的斑点,也能看得出当年清丽可人的样子。 “以前搞不懂师兄为什么这么痴情,今天看到嫂子真人才算是终于明白了。”不需要要任何华丽的辞藻去形容葛青青的容貌,只这么一句话便是最高的赞扬了。 “那是。”别人夸葛青青,白冬比自己本人被夸要开心得多,“我第一次和她见面是在初中的入学典礼上,她不像是从楼梯上下来的,而像是从宝矿力广告里走出来的。” “好了,后面还有其他病人,我们后面再联系,师兄加一下我的微信,电话号码就是我的微信好。”杜慧茹飞快地在便签纸上写下了一串号码,撕下来交到白冬的手里,然后帮忙把病床推到了心电图室的外面。 蓝鲸大学的医学院相当有牌面,省内最好的一批医院也不会吝啬于给这些学生机会,所以军总里白冬的校友应该不少。不过像杜慧茹这样熟悉的可能就没那么多了,当年跟他一批的多半出国了,没出国的也在协和的多。 疫情还在延烧,但葛青青得到了院方极大地重视,因为七年前她就是在这里接受诊断和治疗的,七年后她又回到了这里复查,抛开病例的研究价值不谈,只是拿出来做宣传,也可以轻松营造出一种“都是军总给力,才能让病人昏迷多年后还能醒来”的错觉。 “病人的预后非常好,想必你们尽了最大努力。”王爱军拿着两天下来做的各项检查报告啧啧称奇,他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情况。哪怕病人昏迷的时候年仅十八岁,身体机能处于最完美的时期,不像其他中风的患者普遍都是中老年人,但能保持得这么好还是超出了他的常识。 “王院长,那我女朋友是不是没事了?”白冬问道。 “这还很难说,需要病人留院观察几天,我们会联合其他科室进行一次会诊,等听过专家们的意见再说不迟。”因为是从未遇上过的情况,王爱军也不敢乱打包票,在医疗行当里最怕的就是给病人不该给的希望,大包大揽更是不能有,医患矛盾多来源于此。 “好的,那就麻烦您了。”白冬一直把人送到走廊上,非常客气,返回病房之后的他拿出手机看起了小说,在之前他可是一行字都看不下去的,现在才终于放松下来。 “我要喝,饮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葛青青忽然开口了,并且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白冬。 白冬很能理解,葛青青这两天明明醒了却依旧只能吃流食和牛奶,嘴里肯定淡得不行,他觉得嘴巴没味儿还能去外面抽支烟,她却连零食都没法吃,“还是脉动?” “嗯。”上高中的时候,白冬下了课总会打一会儿球,然后买瓶一升装的脉动和葛青青一起喝,到后来他自己喝腻了,葛青青却还是最喜欢那个味道。 “医生,我是51号床的家属,我爱人的情况能喝饮料吗?”白冬保险起见,还是先去了一趟值班医生办公室,不问清楚了他可不敢自作主张。 “51号床是吗……没事的,适当补充一点糖分是好的。”只要血糖尿糖不高,喝饮料都不会有太大问题,医生随手翻了一下病例的单子就知道了,现在葛青青血糖是偏低的。 放下心来的白冬走到电梯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抬起手腕一看手表,居然已经晚上九点了,怪不得走廊上的大爷大妈都回房间去了。这时候小卖部应该关门了,不过一楼的大厅里有自动贩卖机,那个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叮!”电梯停了下来,门向两边打开之后白冬看到了里面站着一个护士,白冬什么表示都没有径直走了进去,按了个1层便在靠门的地方站定。 电梯下行间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进来之后电梯的按键盘上没有一个数字是亮的,直到他按下了1层,也就是说背后的这个护士没按任何楼层,只是站在电梯里。 第六百三十章 时间 这两天因为弟弟的事情,艾悠总在不合适的时间打电话骚扰白冬,虽然这并不能怪她,毕竟是白冬自己的作息时间有异于常人,但他为了保证充足的睡眠还是选择将艾悠的电话号码拉黑。 艾悠做了十多年的大明星和女海王,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她头脑一热也顾不上影响了,开着车就杀到花店门口,哐哐猛拍外面的防盗卷帘门。 这下好了,大半个涵国的年轻人都知道艾悠跟白冬闹矛盾了,为了挽回男人不惜跑去人家的楼下砸门,完全就是女舔狗的做派。一些好事的围观群众拍下了短视频不说,还言之凿凿地表示权恩菲就在楼上,跟某人正抱在一起看电影喝红酒过二人世界呢。 再家无聊健身的权恩菲看到网上的传言后一脸蒙圈,她都好几天没去过白冬的家了,怎么这也能扯上关系的,于是发了一段自己在家做引体向上的短视频,说自己现在沉迷健身根本没出过门。 这短视频一出,不仅仅没有起到澄清谣言的效果,还引发了更大范围的编故事比赛,一些喜欢吃瓜的网民表示看懂了权恩菲的深意,发视频的目的是为了威胁艾悠,一拳就能把她捶扁…… 洪志炫是艾悠的忠粉,就是网上常说的那种“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的粉丝,在整个艾悠的粉丝群体中也是小有名气的,无论官方café还是私人群组里,都能看到他活跃的身影。 艾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私生饭其实都知道,但他们从来都没放在心上,因为一直都是她玩弄别人。这一次不一样了,艾悠从了主动的那方变成了被动的那方,粉丝们忽然就变得无法接受了起来,最开始嫉妒白冬,不希望他跟艾悠在一起,可随着后面的节奏被越带越偏,他们的心态又变成了你凭什么不跟艾悠在一起。 洪志炫咽不下这口气,就纠集了聊天群组里的一票“战友”,准备给白冬一个教训。大家约好了晚上九点钟在三成洞的地铁站2号出口集合,结果到了九点半还只有三个人…… “这群键盘侠,该不会是怕了吧?”洪志炫非常生气。 “应该不会吧,大家对小悠都是真爱,要是连心爱的人的……我是说要是连被拘留的决心都没有,还谈什么真爱。”能说出这种话的,必然是极端粉丝无疑了,哪怕在极端粉丝之中,刘太浩也是比较“突出”的那一撮。 “我打个电话问一问。”第三个是位女生,看年级应该还在上高中,只不过脸上的妆已经画得很浓了,就跟戴了个面具出来似地,大晚上都能看到脸上一层亮粉闪闪发光,“喂,金湖洞罗曼斯,我是岂有米,你现在到哪里了?” “啊?我已经在地铁上了,还有四、五站路就到了。”金湖洞一处老旧的oneroom里,男人正对着厨房的水槽刷牙,不是他家里没有卫生间,而是卫生间太小站不进人。 “你是不是脑袋秀逗了,从金湖到三成坐301号公交车是直达的,你上地铁干什么?”金湖洞到三成洞其实不远,只是隔了个汉江而已,但因为线路建设的问题,想坐地铁得先乘坐三号线到教大站,然后再转二号线,要绕老大一圈。 “是吗,呵呵呵,我顺路买个东西,马上就到了。”网名叫金湖洞罗曼斯的男人说道。 “你信他个鬼,那小子现在说不定还在家里没出来呢。”洪志炫忍不住撇了一下嘴,大家都是涵国人,跟谁在这儿骗呢? 涵国人的时间观念非常之离谱,具体能离谱到什么程度?打个比方,双方约好了晚上六点见面,那六点从家里出门的人就已经算是准时了。经常会出现一方打电话不短催促,说自己已经到了云云,实际上这位可能还在车上坐着,而另一边则会表示别催,我已经看到你了云云,实际上这位还在家里化妆…… “问问其他人。”刘太浩不耐烦地说到。 网络id叫岂有米的女高中生也很窝火,又给另一位说要来的粉丝打了电话,“经文旗,我们已经到了,你人在哪里?” “我已经到了啊,就在旁边的7-11便利店吃拉面呢,你们在那边稍微等我两分钟啊,喝口汤就过来。”打电话的年轻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此时他眼镜的镜片上全是白雾,因为他正坐在老奶奶血肠汤连锁店里吃着晚饭。 “你根本没在三成洞,我就问你躲哪儿去了,经文旗,三成洞地铁站这边根本没有7-11便利店,周围只有mini-stop和gs25!”岂有米都被气笑了,这附近有没有7-11拿手机查个地图不就知道了,居然随口跟她瞎扯。 “原来没有7-11吗?诶嘿。”网名经文旗的男子尴尬地笑了一声。 “你就是个怂哔,在我这里没有一点牌面,整天说这多爱小悠多支持小悠,现在真要为她出气了却不敢来了?”女人么,三两句话就会变得很情绪化。 “我这不刚下班么,总不能空腹去找事吧。”经文旗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手机里面传来一阵忙音。 洪志炫已经等不急了,拍了拍手让两位志同道合的战友看着他,准备发表一篇热情洋溢的讲话,但受文化水平的限制,实在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来,“别人能看着小悠受委屈,我们不能,因为我们对她是真心的。” “对!”岂有米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 “他们不敢管的事我们管,他们不敢砸的车我们砸。”没错,洪志炫准备用石头砸白冬新买了还没一个月的帕拉梅拉,很多极端粉丝都做过砸艺人车子的事情,其中受害最严重的要数那几个走毒舌路线的搞笑艺人,一不留神就会得罪这些家伙。 “直接去砸,会被抓的吧,我记得他的花店门口装了好几个监控摄像头。”刘太浩虽然冲动,但并不是没有脑子。 “我已经准备好了,大家戴上头套。”冬天么,戴着头套的人很多,特别是蜘蛛侠模样的毛线头套在涵国非常火,“走,let’sgo!” 两分钟后,三个人一脸无助地被按倒在地,他们实在想不通,只是这么一点小事至于出动四个警察来蹲他们么?不过洪志炫被抓了还很不服,“别让我知道是谁出卖的我们,竟然提前通风报信。” 第六百三十一章 麻了 回到病房的白冬先把饮料的瓶盖拧开,将里面的液体倒进了杯子里,然后再用勺子一点一点喂到葛青青的嘴里。医生说她已经可以用吸管喝水了,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她会被呛到,现在的她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有没有人来过病房?”毕竟是只有一个床位的病房,除了他这个陪护之外就没别的人了,不像其他病房的病人和家属们相互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嗯,嗯。”葛青青摇了摇头,表示没人来过。 “时间不早了,喝完我帮你擦洗一下就可以睡觉了。”一下子把血糖升得太高也不好,白冬没敢给她喂多少饮料,只是给她过了一下嘴瘾。 下午的事情让白冬的心头产生了一丝阴影,他刚才去护士长确认过,陈纤云确实来过一趟,只不过没能进入病区,在电梯间就被拦回去了。虽然护士长回家去了人不在,但其他护士还是有看到了的,二科的护士没有说错。 三月底的蓝鲸还是比较冷的,白冬为了不让葛青青感冒,尽可能快地帮她擦了一遍身体,又给她穿上了秋衣秋裤塞进被窝里,才有时间忙自己的事情。先是展开沙发椅变成陪护床,然后又报出被子毯子给自己铺床,最后简单去卫生间冲了个淋浴,最后在旁边躺下玩起了手机。 在医院的这两天他都没怎么睡,生怕发生意外时自己不知道,葛青青完全使不出力气,连自己按床边的呼叫铃都做不到,叫也叫不出声音,以至于他睡觉时都睁着一只眼睛。 “别看着我啊,你早点休息。”白冬挪开手机,想看看女友睡着了没有,却发现病床方向有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清澈纯净得让他都有些自惭形秽。 “我,睡够了,想,看你。”葛青青的嘴角扯了一下,应该是在微笑,只可惜她面部的神经调集能力也没完全恢复,表情看上去难免有些奇怪。 “没什么好看的,以后有得是机会慢慢看,因为你还要看大半辈子呢,也许是五十年,也许是七十年,甚至是一百年。”现在的医学越来越发达了,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看,不厌。”对于葛青青来说,这种感觉非常神奇,就像是一夜之间白冬就变成熟了一样。他还是那个他,只是变得更好了,哪个女人能拒绝让另一半一夜成熟的机会呢? 最终,白冬喜获熬夜大赛冠军,葛青青先睡过去了他才睡着的,夜里十二点半的时候护士换班,大夜班的护士过来查房,他瞬间就惊醒了,一共只睡了两个小时。再想睡就睡不着了,迷迷糊糊地捱到了早上八点钟,等到了王爱军过来巡房。 “早上我们已经会诊过了,患者的情况非常不错,现在使不上利器一部分是因为长期卧床肌肉萎缩,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神经调集能力变弱了,我们会给她用一点激素来帮助她恢复,再配合口福的药物帮助神经的声张。”王爱军给出的治疗方案非常保守,就是常常用在中风病人身上的那一套。 “王院长,她的治疗大概需要多长时间?”白冬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现在疫情还在延烧,总住在医院这种人流量巨大的地方,总归不是个事儿。 “一周到两周吧,再多了就算你想住也住不成,医保处要过来赶你们走的。”王爱军耸了耸肩,他虽然是院长,但很多事情他说了也不作数,特别是涉及到钱的时候,“不过你也别担心,出院之后在家好好复健,不行的话再来住院也一样的嘛。” “我懂了,谢谢王院长。”照医院的意思,连检查带挂水,在医院里住个十天就差不多了。白冬也乐得如此,能住在这边他心里多少安稳一点,哪怕出了问题也能立刻有专业的医护人员来救。而且静脉点滴打进去的维生素,就是比口服的见效快一些,才两天时间葛青青就从面无血色变成略有生气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白冬的生活异常规律,就是早上烧水冲牛奶吃早饭,上午看着葛青青挂点滴,下午在病房里做做无氧运动,晚上再陪她说说话,睡觉。 葛青青的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不但已经可以说出完整的句子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了,并且还能在有他搀扶的情况下稍微去走廊上稍微散个步。 “医生说明天我们就能回家了。”葛青青对此格外兴奋,医院里虽然有男友的陪伴,但什么都干不了还是太无聊了。 “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照白冬的意思,自然是能住多久住多久,反正他们也不在乎住院的这点钱。 “当然着急了,我亏大发了你知道吗,人生最美好的就是高三的暑假,结果我睡了一觉就错过了。”葛青青已经接受了现实,但已然抱有无比的怨念,“我要出去玩,去彩云之南,去大漠以北,有好多地方想去呢。” “你现在哪儿也去不成。等出院了你就知道了。”白冬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把葛青青带出去玩,把这几年落下的都补上,可现实情况不仅仅是管控阻碍了他们的脚步,她过于虚弱的身体同样不允许他瞎折腾,“不过还是得老实把身体养好。” “你打电话给我爸爸妈妈她们吧,让她们先把东西都带回去。”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衣服和生活用品,走的时候不仅要拿走还要把医院开的药也带上,只靠她们两个人是没法全拿走的。 “嗯。”白冬掏出手机给他母亲先打了电话,“妈,青青这边明天出院了,你不上班的话能开车过来接一下吗?” “嘶,我人在园博园这边呢。”廖渊清说道。 “怎么跑那儿去了?”白冬听得一头雾水。 “小金来了,我安排她们姐妹仨住在悦榕庄了。”廖渊清解释道。 白冬麻了,麻中麻。 第六百三十二章 欢迎 放着先天优势不用,无异于自缚双手双脚,白冬平时很少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只是因为不需要,并不是他不明白自己的长处在哪。谈笑之间,他就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跟这个来自东海岸的女人走进了共享公寓。 汉城的房价本来也挺高,但被米国资本炒得越来越离谱,高到绝大多数人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年轻人买不起房又不能不买房,就只能接受折中和妥协的选项,于是长期无人问津的共享公寓又一下子变得红火起来。 山坡上的这栋楼看上去很新,实际上是重新装修过才有了如今的模样,建筑本身的奠基时间很早,门口的碑文上写着92年的字样,那已经是三十年前了。 刷卡进门是公寓大堂,左边是个咖啡吧台,右边是个读书角,虽然看上去搞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但就是给人一种“土狗放洋屁”的别扭感。 “装修看这还不错,安全保护措施似乎也还行……这里的公用设施齐全吗?”白冬表现得就像是真的要看房子一样,东张西望的同时还不忘品头论足一番。 “很齐全,地下有健身房、自习室和洗衣房,还有恒温水池和桑拿室呢。”女人非常热心地介绍着,看她泛着红光的脸颊,可能已经再畅想将来做了邻居之后的暧昧生活了。 “地下设有洗衣房,那屋子里没有洗衣机的吗?”这种配置很像是大学宿舍,要知道白冬以前住oneroom都是有洗衣机的,共享公寓就算面积不大,基础设施也不应该更差才对。 “房间里当然也有洗衣机,不过限重5kg的滚筒洗衣机容量着实有限,要洗大件的衣服或者床单只能去楼下的洗衣房,虽然是投币式的,不过比起外面的洗衣房要便宜很多。听说是一家专业洗衣店租了场地放进来的,平时他们自己也会拿毛巾和桑拿服进来洗。”女人继续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白冬跟着这个女人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天南海北地聊了很多话题,知道了她是个做自媒体的,还在梨泰院找了个当英语家教的工作儿。 这女人白天在外面给vlog拍摄素材,下午去别人的家里给孩子上课,晚上在自己房间里剪辑视频,过得居然还挺充实的,唯一的烦恼就是……寂寞,“怎么样,决定了吗?” “说实话这地方很好,但房租还挺贵的。”白冬刚才打听了一下价钱,仅仅50多平方米的房子全租就要两亿七千万,半全租要缴纳一亿押金再加每个月六十万的月租金,哪怕是在梨泰院这样的地段,也没有任何性价比可言,“附近的房价,比这里要低一些吧。” “单看租金确实如此,但住在这里用的水电煤气只要不超过三级用量,都是由管理公司全包的,丢垃圾也是扔下垃圾管道就行,他们会统一分类处理。如此完善的服务,管理费一个月才十五万,已经很便宜了。”女人耸了耸肩,跟大多数来自米国的老乡一样,在这里生活别的方面还好,就是垃圾分类让她头痛,了解这里的优惠政策之后二话不说就搬进来了。 涵国的水电和煤气都是分级收费制度,用得越多收费标准越高,夏天电费爆炸冬天煤气费爆炸都是常有的事情,公寓的管理方愿意承担那再好不过了。白冬的房子买下来没多贵,单是因为开着花店的缘故,每个月的电费都是十几万,“那是挺好的,不过我还得回去后再好好考虑一下。” “嗯,期待和你做邻居。”女人笑着点点头。 单纯看这些政策,普通住户不会察觉到任何问题,只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但白冬一眼就能看出管理公司的深意。不管是统一处理垃圾也好,水电煤气全包也罢,都是为了让住户和外界无法判断公寓楼里准确入住者的人数。 现在,白冬已经确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了,便十分绅士地请这位帮了大忙的女士出去喝了咖啡,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在附近溜达了几圈终于等到夜幕降临,他又再次回到了共享公寓的门口。 晚上跟白天不一样,因为很多人会这个时候要回来休息,也有很多人要出去娱乐,所以进进出出的住户很多。白冬随意跟在一对要进门的情侣身后,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正门,然后顺着旁边的楼梯向地下走去。 下午白冬就已经用灵魂视觉看过了,公寓的地下部分有十几个人居住,主要分散在四个小空间里。每个空间大概住了四五个人的样子,只有一个空间里是两个人,而且还是两个男人,他觉得应该是类似看守的存在。 灵魂视觉并非全能,在地下的走廊经过健身房和桑拿室之后,一路来到洗衣房,白冬都没能找到向下的通道。明知道自己的脚下就是那些被从难越国骗来的女人,可他就是下不去,而时间明显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如此要紧的地方,不可能只靠两个人守卫,这栋公寓的管理者必然知情,而里面的一些住户说不定也是相关人士。在地下徘徊得久了难免引人注意,白冬注意到了头顶的监控探头,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通过镜头看他。 因为连续使用特殊能力会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白冬也不敢贸然再用,所以现在就只有靠他的聪明才智来找到入口。首先被排除掉的是健身房,人来人往的地方并不适合藏匿出入口,其次被排除掉的就是桑拿房和锅炉房,这两处地方不做好隔离处理安全隐患很大,出入口必然在洗衣房里。 白冬敲敲打打没找到空心的墙面和地板,就一个个地拉拽商用洗衣机,结果其中一个非常轻松地就被他拖出来了,显然是下面的四个定位轮没有锁止。洗衣机拉开之后露出了后面的墙壁,上面有一个向下的楼梯口,“啊,这么简单么?” 白冬都有些佩服那些人了,为了藏住人当真花了不少功夫,若不是他一早就知道这里藏有出入口,根本不会想到去把洗衣机拉出来。商用的洗衣烘干一体机两米多高一米多宽,普通人光是看着就没有搬动它的欲望。 “白先生,欢迎光临。” 第六百三十三章 戒酒 “女人真的很可笑,一边怨恨着上帝的不公,一边又期盼着上帝的拯救。男人们就不同了,从来没有哪个男人真的在乎过上帝,也不想知道谁是上帝。”金世纶靠在阳台上,俯视着复苏的山林和大半个蓝鲸城,“所以女人是靠不住的,得靠男人。” “姐姐,你该不会是嫌弃我们了,要赶我们走吧?”金亚纶还有一年就要成年了,比起小了两岁的妹妹金亦纶,她显然更有紧迫感。现在她的吃穿用度零花钱学费甚至健康保险都是姐姐给的,可姐姐没有抚养妹妹的义务,万一成年后姐姐不愿再出钱了,她怀疑自己一周都活不下去。 别说她也是演员,经纪公司和影视剧公司为什么肯给她工作,金亚纶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仅仅是因为她有个大明星姐姐罢了。离开了最大的依靠,她是绝对养不活自己的,至于母亲,这么多年她就从来没指望过那个人,不给她们本就艰难的生活添乱她就烧高香了。 “姐姐你该不会想来蓝鲸定居吧?”金亦纶年纪还小,没有二姐那么复杂的想法,她只是担心姐姐如果跟白冬结婚之后就不得不跟她们分开了。拖油瓶确实是拖油瓶,可绝对没有小姨子跟姐姐和姐夫住一起的道理,现实生活又不是《*****续集》。 “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未来会如何谁也说不好,之所以说这么多只是想要告诉你们我如此执着的原因:过去二十年的人生经历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一个缺少父亲陪伴的孩子会多么悲剧。”金世纶拥有着无数涵国女孩羡慕嫉妒的光环,漂亮、名气、和男神们一起工作的机会等等,可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幸福过,她缺乏安全感。 几乎同样的遭遇,金芝秀为什么能不拿正眼瞧白冬,因为她有个美满的家庭,有阔佬父亲和名媛母亲可以依靠,但金世纶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现在她觉得自己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家庭了,自然要来找白冬。 姐妹仨正说话间,一辆lm开进了别墅的车库,虽然听不清下面的保姆在说什么,但从那欢欣的语气中还是能捕捉到不少信息。金世纶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下忙内的肩膀,“走吧,白冬回来了,咱们也该见见那位原配了。” 阿姨已经烧好了一桌子菜等着了,今天不仅仅是白家人和金家三姐妹吃饭,葛启明夫妇也要一起的。葛青青昏迷了七年醒过来,肯定要好好庆祝一番,不过刚醒过来那天两家人着急把她送到医院做检查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而今天出了院还恢复得相当不错,当然要大撮一顿再喝上几两小酒。 车是葛启明亲自开的,检查的片子和单子是陈晔亲自收拾的,医院的东西是直接请医院保洁处理的,所以葛青青和白冬下车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廖渊清在车库看到葛青青自己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眼泪哗的一下就出来了,她这七年里一直都是把这孩子当成自家女儿来看的,而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呢,“闺女,你让阿姨等得好苦啊,医院果然不是人过的日子……能回来就好,阿姨们,排宴。” 白家说排宴那就真的是排宴,三十六道菜按口味清淡和冷热依次上,两位阿姨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金家三姐妹下楼来到饭厅,倒是没把注意力放在一桌子菜上,都将目光投向了葛青青,不仅金世纶本人,她的两个妹妹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白冬苦苦守了七年,对别的女人都不假辞色。 女人天生就长着情绪感应雷达,哪怕刚刚出院脑子还有些昏沉,葛青青还是立刻捕捉到了金世纶对她的敌意和妒忌,偏着头好奇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这位是?” “这三位是白冬在汉城时认识的朋友,来蓝鲸成玩几天,在咱们家里暂住的。”白冬还没来得及解释,廖渊清就抢过了话头,“你别站着,赶紧坐下,虽然医生说你要做些活动好恢复身体,但也不能太劳累了,李阿姨拿个垫子过来。” “hi。”葛青青笑着跟金世纶打了个招呼,然后在白冬的腰上用力掐了一把,可惜她到现在都没恢复太多力气,掐人一点都不疼。婆婆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呢,殊不知白冬在医院里已经把一切都给她老实交代了。 葛青青不是个胡搅蛮缠的女人,对白冬也有着无条件的信任,要是在别处听到如此离谱的事情,她肯定会认为男人太渣且没说实话,但放在白冬身上她什么都会信。无非就是一次意外嘛,责怪他完全没有意义,如何解决问题才是她跟他该讨论的东西。 白冬已经是个奔三的男人了,这些年特别是最近这一年经历了太多波折,心态和信念难免会受到影响。葛青青全然不同,单以内心而论她依旧是那个十八岁的青葱少女,对世界充满善意,对未来满怀期盼。 桌子是十个人的大团桌,但圆桌子同样也是分主次位置的,葛青青坐在最上手最靠里的那张椅子上,白冬就坐在她的右手边。金世纶跟她的两个妹妹被安排在了白冬的右手边,但明显能感觉到一家子的注意力都没放在她们这儿,明明她们才是客人。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开饭啊?”金亦纶毕竟年级还小,这段时间先住医院后住酒店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看到一大桌子好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金世纶狠狠瞪了忙内一眼,这不是让她也跟着丢分么,好在白家的人都听不懂韩语。她现在是很想借机发作,但只要对上葛青青那毫无杂质澄澈明亮的眼神,就一肚子憋屈都发不出来,“就知道吃,早上饿着你了?” “你凶她干嘛,老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欲旺盛是好事。”别人听不懂韩语,白冬却是听得懂的,转头就示意其他人一起拿筷子吃饭,家里人聚餐没那么多讲究,“又没别人了,咱们都开吃吧,别把孩子饿着了。” “小金,你们姐妹三个喝什么,有果汁有酸奶还有可乐。”廖渊清不可能完全不理金世纶,婆婆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诶,既然是白冬的朋友,一起喝点酒好了嘛,听说你们涵国人都特别喜欢喝白的。”葛启明拿了一瓶今世缘的国缘v9正在分酒,听到亲家母的话之后知道白冬的朋友懂英语,就用英语来了这么一句,喝酒当然是越多人喝越开心。 “抱歉,我怀孕了,所以不能喝酒。”金世纶笑着拒绝到。 整间饭厅的气氛立刻变得诡异了起来,陈晔则是几个人里脸色最差的一个,女人怀了孕却不老实在家里呆着,却跑到异国他乡来找白冬玩,这说明什么还用想么。 第六百三十四章 奇芳 即便做的是一样的事情,但在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环境下,所造成的影响也会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白冬是在两周之前把金世纶带回来,并且告知葛家的夫妻俩她怀孕了,她们不仅会为他终于走出了过往而高兴,甚至还会跟金世纶认个亲戚收她做干女儿。现在葛青青苏醒了过来,并且身体和精神恢复得都还不错,她们的想法当然又不同了。 “这怀孕了可不能乱跑,现在疫情还蛮严重的,听说感染了之后对宝宝很不好,孩子的父亲怎么也不知道提醒你一下啊。”陈晔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这女人怀的孩子就是白冬的种,但毕竟不是百分之百,还是出言试探了一下。 “我的孩子命苦,做父亲的现在已经顾不上管我们娘儿俩了,谁让我是个小的,而这孩子上面也还有个老大呢。”金世纶一边说着,一边轻抚自己平坦的小腹,顺便还斜着眼睛白了某人一眼。 大家都是女人,即便抛开那个男人的具体身份不谈,陈晔也是气得压根发紧,“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样极品的渣男,听亲家母说你才二十岁啊。” “二十一岁了。”金世纶更正道,身边的人都觉得她在这个年纪怀上了孩子是很夸张的一件事情,可她自己却始终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惜除了年纪小一点,我跟那位相比完全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哪儿哪儿都比不上呢。” “涵国说起来是个中度发达国家,可社会实在是太封建了,听说到现在都有男人养侧室,是真的吗?”陈晔也是在网上看别人公众号上写的,说涵国的很多财阀都会娶小老婆,只不过既不办酒席也不去登记,以避开法律上的麻烦。 金世纶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在涵国其实超乎想象得普遍,而且都不是什么财阀,稍微有点家产的人家都可能出现这类情况,“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谁让女人在涵国养不活自己呢,何况我想要这样的待遇还没有呢。” “男人自己拎不住裤腰带,最后却要女人买单,简直没天理。”陈晔重重地哼了一声。 一个字没提自己,但句句说的都是自己,明明还是春寒料峭的四月初,白冬却感觉身上一阵燥热,脸也红得不行,“妈,空调温度打太高了,遥控器呢?” “就你事多……赵阿姨,餐厅这边的空调遥控器在哪边,你拿过来调一下温度。”廖渊清也不知道家里的遥控器放在哪里了,都是两位阿姨打扫收拾的。 陈晔本来还想着打发一个没根的女人难度不大,无非就是多出点钱让对方断了念想,再定期给孩子一点零花钱罢了。她们葛家虽然不是什么超级富豪,却也不至于在这方面被难住,大不了两家人各出一半,给这女人在汉城买个房子让对方老实呆着……等听到外面还有一个女人,并且还有一个孩子的时候,她想的就不再是如何解决问题,而是如何解决白冬了。 “长得比你还漂亮,那不得跟天上的仙女似的?”能被评为三金之首,并且演了十多年的烂片烂剧依旧活跃在涵国娱乐圈的第一线,金世纶的颜值自然是不用说的。在陈晔看来这已经属于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了,能让她发出如此感慨的,必然更加漂亮,“我们家青青只怕更是远远不如了。” 听到丈母娘当面阴阳怪气,一幅要狠狠拷打自己的模样,白冬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么会呢,青青在我眼中永远是最漂亮的。” “啪!”陈晔当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两条眉毛都快竖到发际线上去了,“呦,听白冬你这意思,肯定是跟那位大美女认识了,给青青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现在又是什么关系啊?” “嘶,你这婆娘又发什么疯病啊,难得来亲家公亲家母这边吃一次饭,何况今天还是青青出院的大好日子。”葛启明完全没弄明白老婆忽然发什么彪,虽然她平时在家里也是三不五时就发作一下,没理由也能骂他两句的那种。 蓝鲸潘茜什么都好,就是一张嘴叫人受不了,反冲斗士周淑芬那张嘴够夸张了吧,粉丝得庆幸她没出生在蓝鲸。“蓝鲸人不娶蓝鲸人”,就是蓝鲸男人口中流传的一句老话,当然了,真不娶是不可能的,只是对老婆的吐槽而已。 “你这头猪赶紧找棵树撞死算了,哎哟,真是把我的心都给气肿了。”这么明显的事情,自己老公居然到现在都没看明白,怕不是天天在公司开会给开傻了。 “安静,你们吵到我吃菊花捞了。”葛青青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就是,吃饭,吃饭,别跟你妈一般见识。”葛启明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在外面他是“葛总”,一大堆人指望着他吃饭,在家里他就是“姓葛的”,得看老婆脸色才能吃得上饭,得借着女儿的撑腰才敢顶句嘴。 “我都还没说你。”要是在家里,陈晔的手指已经戳在丈夫的脑门子上了,今天在外面做客只能暂时忍他一手。 “老葛,咱们两个白的干一杯。”廖渊清横了儿子一眼,主动端起杯子来向亲家公敬酒,这事儿无论如何都是他们白家理亏,但先得把今天拖过去再说,后面怎么办还得看葛青青的意思。 “先生,太太,陈小姐来了。”端菜的阿姨进了餐厅,向廖渊清说道,她话音刚落身后就出现了陈纤云的身影。 “我就说今天该来一趟,十个人的桌子正好空个位置。”十个人的大团桌,只坐了葛家三口白家三口和金家三姐妹,可不正好就空出一个位置来么。陈纤云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拍了拍白冬的肩膀就要他把位置让出来,“起开,你去坐小孩那边。” “纤云,好久不见了。”葛青青笑着说道。 “其实没多久,也就两星期而已,我这些年可是每个星期都要至少看你一次呢。”陈纤云抓住葛青青的手,紧紧地握住,就好像七年前那样,“欢迎回来。” “别说这么违心的话,你真的欢迎我回来吗,不怕我跟你算旧账?”葛青青依旧笑着。 除了听不懂汉语的金家三姐妹外,其他人都把头转向了这里,包括端盘子过来的阿姨也是。 “呃,什么账?”陈纤云反问道。 “你还欠我一顿晚饭啊,那天说好了你要请客去吃奇芳阁的。”葛青青朝着白冬挤了一下眼睛,“白冬你的记性好,你说有没有这回事儿啊?” 第六百三十五章 木头 陈纤云走进餐厅的瞬间,金世纶就认出来了,这是在instagram上联系了自己,并且把自己介绍给白冬母亲的那个女人。看对方跟白家人如此熟络的样子,之前她说是白冬曾经最好的朋友,应该也没骗自己。 “陈小姐,之前的事情一直没机会跟你道谢,今天总算可以当面和你说句谢谢了。”金世纶是真心感激陈纤云,有些事情她不好主动跟白冬提,怕被误认为是在给他上压力,但有人在旁边推一把,性质就不同了。 陈纤云大咧咧的摆了下手,“小事罢了,你是白冬的女……朋友嘛,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了,而且我一直是你的粉丝,那部《大叔》演得太好了。”她坐的是白冬的位置,右手边就是金世纶,面对面说话非常方便。 明星的身份在涵国属于负加成,因循守旧的家庭总觉得污泥里长出来的花再漂亮也干净不了,但宗国家庭对于当艺人的并没有太大的偏见,甚至还有不少长辈希望跟明星成为家人,并且坚信人的经历跟环境无关。 “没想到还是个电影明星呐。”陈晔怎么看金世纶怎么觉得不顺眼。 “我吃饱了,忽然有些犯困。”葛青青忽然放下了筷子,往后面退了一下靠在了椅背上。 “我抱你去楼上我的房间躺会儿。”白冬一听女友说困了,也顾不上吃饭了,平时这个点确实该是她睡午觉的时候了,今天在医院办出院耽搁的时间太长了才拖到现在还没吃完午饭。 “不要,我要妈妈抱我去,我要跟她说点悄悄话。”葛青青摇头拒绝了,然后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母亲。 陈晔肯定拗不过女儿,只好擦了擦手抄着腿把葛青青抱了起来,站在外面的阿姨见状立马过来想要帮忙,却被她阻止了,“几十斤的人我还是能抱得懂的。” 白家上面四层地下两层,是装了户内电梯的,陈晔只是把葛青青从椅子上抱到轮椅上再推进电梯而已,又不是直接抱着爬楼梯上顶楼,并不需要别人帮助。她这七年虽然天天跟女儿住在一起,却很久都没有亲自抱过这孩子了,每次翻身都是护工动手的。 两家的男人在喝酒,廖渊清则在旁边搞气氛,金亚纶和金亦纶两个孩子猛吃猛喝,而金世纶和陈纤云聊得很欢。白冬感觉整个家里就他一个人是多余的一样,频繁地掏手机来看时间,一直等到最后的主食上来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拍了拍陈纤云的肩膀把她叫到了外面的小花园里。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怪我自作主张把金世纶叫过来?”陈纤云在机关里上班,烟酒都是会来的,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细支的九五打开,还顺手递了一根给白冬。 “你知道我在乎的并不是这个,你到底要搞……不,在搞什么花样?”白冬的耐心越来越差,永久的失去并不可怕,因为时间总能冲淡一切,可经历过一次失而复得之后若再失去,那份失落和绝望他自认为承受不起。 “我听不懂。”陈纤云耸耸肩。 “少装蒜,那天下午你跟青青到底说了什么。”白冬一把抓住陈纤云的衣襟,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就在她住院的第二天,你就去了一趟医院并且还见到了她,别否认。” “我没说什么,而去问她到底是谁,她那时候装聋作哑什么都没回答,后来我就被护士赶走了。”陈纤云见白冬说得笃定,索性也不继续装了,“你跟我都很清楚,那个女人根本不是青青,真正的她已经在七年前的那个午后被带走了。” “住口!”白冬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欺骗自己,给自己编织虚假的希望,你以为那天只有你看到了紫色的影子吗,我也看到了,并且我看得比你更清楚,我看到了她的脸!”陈纤云推开白冬的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 “你也看到了,你在说什么?”白冬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事儿。 “那天下午,我就坐在你们两人的中间,你们当时一直低头看着笔尖没有察觉,可我面对面地和那东西对视了。”陈纤云的手开始颤抖,烟灰掉落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白冬质问道。 “你让我怎么说?那天我被吓坏了,先是看到了鬼,然后最好的朋友又出了意外。等到我情绪平静下来的时候你又被带走了,别人都说你受不了刺激精神出现了问题,如果我跟你说了一样话,他们是会相信咱俩,还是把我跟你关进同一家医院?”陈纤云确实觉得对不起白冬,在对方最需要支持最需要安慰的时候选择了抛弃,但她始终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如果你当时也能把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也许,也许……”白冬的脑子乱了,他的记忆中有很多空白,特别是七年之前的经历,很多都记不清了,但那天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清晰。 “再强调一遍,现在的这个家伙根本不是青青,给我清醒一点好不好。”陈纤云言之凿凿地说道,一点都没在乎某人难看的脸色,“她身上反常的地方多到数不过来,你却完全视而不见,难道被魅惑了心智不成?”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白冬摇头,比起陈纤云当然还是自己的女友可靠,何况这家伙也不是陈纤云。 “不可理喻,不过没关系,我会找到证据并且证明给你看的。”陈纤云没有说服白冬也不气馁,但她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人要学会向前看,没有人能永远活在过去,我本来以为有了金世纶你会放下曾经的包袱,只可惜你比我想得更像块木头。” 廖渊清在餐厅也呆不住,交代两位阿姨下点苗条之后就出来透一口气,没想到儿子跟他朋友都在外面,“你们俩不吃东西,在外面聊什么呢?” “我说我恨他像块木头。”陈纤云笑着回答道。 第六百三十六章 遗传 回到餐厅里的时候,两家父母还在喝酒,金世纶和两个妹妹不知道去哪儿了,白冬估摸着是去楼上的客房休息了,二楼的走廊上有很轻快的脚步声,应该是金亦纶。 葛启明见他进来便招了招手,“白冬,你过来一下。” “哦。”白冬点点头,在母亲那一边坐下。 “刚才我跟你爸爸和妈妈商量了一下,准备月内就找个算命的师傅挑下日子,把你跟青青的事情定下来,正好清明节的时候我们两家一起去扫墓,把事情告知一下先祖,你觉得怎么样?”葛启明是桌上喝得最多的人,开了两瓶国缘他一个人就喝了差不多一瓶,此时脸上已经红得快滴血了的样子,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酒味。 白冬早有心理准备,一点儿也都不觉得意外,如果不是遭遇那件事情,他跟葛青青恐怕大学刚毕业就扯上证了,现在应该正在家里玩孩子。现在葛青青醒了,订婚自然也该提上日程,反正就是两家的至亲好友见个面吃个饭,不会很麻烦,“我觉得挺好的。” “哈哈哈,很好。”凭良心讲,人家白冬没有任何对不起葛青青的地方,反倒是他们家闺女耽误了人家的大好青春,所以葛启明即便知道了金世纶跟白冬的事情,也发不出任何脾气来。不过如论心里怎么想,人最终都是自私的,为了女儿的终生幸福,他只能对涵国来的小姑娘说抱歉了。 葛启明好歹是搞企业的,对人心看得足够透彻,金世纶之所以会理直气壮地跑来蓝鲸城,不就是因为白冬跟葛青青没有结婚嘛。现在把先婚事给定下,以后不管来的大金还是小金,怀了孩子的又或者没有怀上,他闺女都不用在乎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这些年里经历过很多,想法也改变了不少,但我想我的心是没有变过的。”白冬是个非常理性的人,正因为他足够理性,才无比确定自己对葛青青的感觉不是什么执着,就是单纯的喜欢。 “你小子嘴上说得不算,得用行动来证明,我们陪不了你们俩一辈子,但只要我还没闭上眼,就会替青青盯着你的。”要不是女儿对这小子死心塌地,陈晔真想摔门而去。 “阿姨,我有个问题想和你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有个叫陈桦的哥哥?”白冬瞥了一眼餐厅外面,从这里能看到陈纤云还在小花园里抽着烟。 陈晔听到那个名字后嘴角用力地瞥了一下,“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去见过他的夫人王倩了,他们是陈纤云的父母,也是你的哥哥和嫂子是吗?”白冬觉得有些问题还是问当事人比较好,光靠推测往往会越猜越错得离谱。 “陈桦并不是我的哥哥,而是我的弟弟,龙凤胎异卵双生的亲弟弟。”陈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很不愿意提起那个人,但面对白冬的提问还是选择了回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跟老葛不告诉青青有我们自己的理由。” “青青不知道,那么陈纤云知道吗,她跟她最好的闺蜜其实是表姊妹?”白冬总觉得有个环节上出了大问题,才导致了现在的诡异局面,但他还缺乏关键信息,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看样子应该也是不知情的,只能说缘分这东西太奇怪也太强大了一些。”陈晔跟孪生弟弟关系不好,但对陈纤云应该没什么恶感,不然这七年来也不会一直默许对方去家里了。 “王倩阿姨那天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我觉得……”白冬不可能只听王倩的一面之词,事实证明她说的很多东西都跟现实对不上,要么就是她被骗了,要么就是事情在某个环节出现了偏差。 “不管她之前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要信。”陈晔直接抬手让白冬止住话头,“你想知道我跟自己的弟弟为什么闹翻,这么多年老死不相往来,我完全可以告诉你,毕竟这件事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之前不告诉青青只是怕她跟陈纤云之间的友情会因为长辈的仇怨而变了味道而已。” “我洗耳恭听。”亲姐弟之间能用上“仇怨”这种词,显然矛盾不是一般的大。 “白冬你既然是学医的,那么肯定知道生双胞胎其实是一种遗传疾病吧?”陈晔反问道。 “也不能说是疾病吧,但这确实是遗传的问题。”生双胞胎这种事是基因导致的并且还会遗传,特别是异卵双胞胎,有很大概率传给下一代。从生物进化的角度来看,生双胞胎确实是一种基因缺陷,会导致很多潜在的问题,但很少会有人直白地称之为遗传病。 “我的母亲生下了我跟弟弟,而我生下的也是一对双胞胎,青青是姐姐,彤彤是妹妹。我母亲去世得早,老葛的父母又有病在身,所以当年生下了两个女儿之后,我们照顾起来是很吃力的。我弟弟虽然结婚比我还早,但他们夫妻俩没有孩子,主动提出来要帮我们照顾其中一个的时候,我没多想就同意了。”陈晔又开始叹气,明显看得出来时至今日她依旧在为当年的决定懊悔。 “原本我们说好了,孩子满周岁了就接回来,到时候我把工作辞掉专心在家带孩子,可姐妹俩一周岁的时候我弟弟却拒绝把孩子还回来。他说养出感情来了,想让我把女儿过继给他,可我又没有困难怎么会同意呢。” “最后孩子没有还回来?”白冬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 “是的,那段时间他找了各种借口搪塞,甚至不惜抱着孩子跑到外省去,嘴上说是旅游,其实就是硬躲着我们。”陈晔至今没能原谅弟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还没有原谅自己,“大冷天的他们抱着孩子跑到下海去,回来的路上孩子感染上了流感,彤彤一下子没挺过去,夭折了。” 白冬恍然大悟,怪不得陈晔跟自己的亲弟弟老死不相往来,换做是他恐怕也很难原谅对方。陈桦和王倩不能生育,但这种做法显然是没有道理的,“那陈纤云是?” “那是她们后来领养的孩子,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弟妹身体有问题,不能生育。”陈晔摇了摇头,她这么多年一直咒骂弟弟,但有时也会想,那时自己不把他们逼得那么紧,那两口子是不是就不会去下海了,小女儿彤彤是不是也不会在车上感染流感了。 第六百三十七章 罗生 即便不用灵魂视觉去看丈母娘的真实模样,白冬也能感受得出来,她向自己撒谎了。每个人都在说谎,这没有什么可以苛责的,但说谎总归要有个理由。 《罗生门》里同一件事从盗贼、武士的妻子以及武士的亡魂口中说出来,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样子,因为他们要在审判官的面前掩盖自己的罪恶和过失。那么……自己身边的这些人说谎,又是为什么,他们的身上藏着怎样的孽? 如果往事真如陈晔所说,那别的都可以解释,唯独七年来不让自己跟葛青青接触她解释不了,她们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反倒是王倩的话更加可信一些,如此迷信的做派必然是其他人交代的。 那些对自己说了谎,却还大咧咧在周围转悠的人,显然有她们的谎言不会被戳破的自信,却不知道白冬一直掌握着验证真假的方法,只是没等到何时的机会罢了。 “白冬,你执着于这件事情干嘛,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陈晔也在往外面看,那是陈纤云抽烟的小花园方向。 “没有,我跟青青商量婚礼的请帖怎么发,在想要不要请陈纤云的父母过来。”白冬耸了耸肩,他自己也说谎了,不过葛青青肯定不会戳穿他的话。 陈晔似乎今天第一次笑出了声,“你们两个小的怎么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着急啊,我们才想到订婚的事情,你们就在商量婚礼的请帖怎么发了。这事儿急不起来,订婚自家人吃个饭就可以了,婚礼肯定要在大酒店里办的,不全面放开都没得搞。” “我们就是聊聊。”白冬挠了挠后脑勺,露出老实憨厚的笑容。 白冬表态了,两家的家长都把心放回去了,外面有孩子就有孩子呗,以他们两家人的财力又不是养不起。将来财产怎么分配,家庭关系是否和睦,那时小两口自己的事情,他们长辈是管不着的,到时候顶多帮忙带带亲孙子亲孙女。 因为今天是周末,陈纤云才会有空来这里吃饭,平时她中午都是在单位食堂吃的。吃完之后发现别人都扎堆聊天,她也没刻意凑过去硬插几句嘴,而是跑到楼上的客房找到了金氏姐妹三人。 “金小姐,正好我下午有时间,带你们去市中心玩玩怎么样?总呆在山里太没意思了。”陈纤云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是想去市中心玩的,可听白冬说市区里管控得很严格,乱跑会不会不好?”金世纶一下飞机就被拉去隔离,还被工作人员普及了不少防控知识。 “也就是嘴上说说的,放在下面根本没法落实。”现在确实还在管控,但只要戴着口罩基本上没人会管,虽说公共场合进门要看健康吗什么的,但相当一部分商场的工作人员都是随便扫一眼,根本不会去细看。他们就那固定的那点工资,却要干本职工作外的活,凭什么给你老板“加量不加价”啊,“就算有些地方难进,在街上转转也比呆在家里发呆强。” “那好,我跟白冬说一声。”这次来是为了经营未来而不是为了旅游,金世纶自己肯定没心思玩,但两个妹妹没她这么沉稳,还有着不小的玩性,“你们俩去收拾一下补个妆,待会儿我上来了就走。” 白冬对金世纶想要出门游玩的事情举双手赞成,她确实需要多走走多看看,这样才能保持一个较好的心情,而且总在这里转悠也不是个事儿。他自己则在目送陈纤云的车子离开后,通过电梯回了自己的房间,来到床边俯身看向了和衣而卧的葛青青,“青青,我教你的东西都记住了吗?” “嗯,虽然有些困难,但我觉得应该可以完成。”葛青青点了点头,随即露出迷茫的表情,“我们今天就要做吗,而且还是在这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 “不是当着爸爸妈妈的面做,咱们就在房间里搞。”白冬觉得以那四个人中午的喝的量,只要他们别弄出太大的动静,应该都不会被打扰。 葛青青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只穿着毛衣盘腿坐在了床上,调整了一下呼吸就把眼睛闭上了,没过一会儿她阴恻恻地叫了起来:“姐姐诶,我的姐姐……” 当初带着金泰花去闻庆找李爱媛学喊魂的时候,他答应了自己不会跟着掺和,但好奇之下他还是开启了灵魂视觉,全程旁观了喊魂的过程。之后他又在金泰花的家里护着她进行过一次,所以也掌握了这门“技术”,只是一直没有用过罢了。 陈晔、王倩、陈纤云包括面前的葛青青,这四个女人都对自己说谎了,想要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就得有一个绝对正确的基点。喊魂作为通灵手段有很大的局限性,必须要至亲血脉才能成功施展,否则轻则自身遭噬,重则引发巨大的灾难,而这一点恰好可以帮助白冬印证猜想。 “青青,你叫错了,不是姐姐而是妹妹。”白冬等了一会儿,房间里什么都没发生,他才更正道。 “妹妹诶,我的妹妹,姐姐找你找得好苦啊。”葛青青换了个称呼。 “嘟,嘟……”小区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长长的汽车喇叭声,这是陈纤云把头抵在方向盘上发出的声音,坐在副驾驶上的金世纶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也能看得出来她现在的表情非常狰狞,着实有些被吓到了,“陈小姐,你怎么了?” “我偏头痛发作了,没事,都是老毛病了,缓一下就好。”陈纤云捶了一下脑袋,好半天才换过来一些。 陈纤云可不觉得这是没事的样子,而且这样的状态下开车很危险,刚才得亏是在路口转弯没多快,踩了一下煞车就在路边停下了,如果速度飙起来出现这症状,很容易出事故,“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你休息一下比较好。” “没关系的,出都出来了怎么好立刻回去呢。”陈纤云从车门上拿了一瓶矿泉水,然后掏出一瓶药就着水服用了两颗,“这是止疼药,吃了很快就能见效。” 房间里的葛青青身体一震,睁开了眼睛,“白冬,我看到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 姐姐 “我看到了那个涵国的大姐姐……”葛青青瞪大了眼睛,她确实对神神叨叨的东西很感兴趣,不然当年也不会作死拉着白冬玩笔仙游戏,但她完全没想过自己真的能通过喊魂的方式“通灵”。 “人家比你要小好几岁,你才是大姐姐。”白冬揉了揉额头,葛青青丢失了七年的时光,在她自己的世界观里她已然是那个刚刚结束了高考的十八岁少女。他这几天还曾发散过思维,要是女朋友现在去参加高考估计能进个好大学,毕竟这两年的江苏卷跟当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硬说我是大姐姐,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葛青青露出了德安杰洛·德内罗的经典微笑,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过了吃醋闹别扭的阶段了,对一些增添情趣的小玩笑格外包容。 “你想多了。”白冬义正言辞地摇了摇头,许多男人最终闹得妻离子散,是因为他们十分愚蠢地用一个错误去掩盖或者说挽回另一个错误,他自己肯定不会那样。 “为什么我的妹妹没有出现,又怎么会看到了那个涵国女人呢?”教的时候白冬说得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一种呼唤死去的至亲回到现世的通灵术,既然她的妹妹已经死了,应该出现在她的面前才对,怎么反倒是她看到了对方的视界。 “这要真的说起来,可就复杂了。”白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正如他所推测的那样,陈纤云大概肯定是死了,她的灵魂现在就在自己的肩膀上坐着,而那具躯壳里装着的,是鸠占鹊巢的葛彤彤,葛青青的孪生妹妹。 葛彤彤很小就夭折了,她至今应该都是婴儿的形态才对,但她现在却是葛青青七年前的模样。按理来说她和自己的姐姐不可能长得一样,因为她们是异卵双胞胎,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很显然是因为她知道葛青青就是自己的双胞胎姐姐,把葛青青的模样当做自己的模样,渐渐也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老人们常说的“吃哪家饭,像哪家人”就是这个道理。 王倩的故事,不可靠的一点在她否定了两家孩子互相知晓对方身份的事情,现在看来至少陈纤云是知道葛青青跟她有血缘关系的。陈晔的故事,不可靠的一点在于她刻意隐瞒了扮演了重要角色的“香头”钱婆婆的存在。 “没关系,现在我们有得是时间,我可以听你慢慢说。”葛青青对大学确实有过很多美好的想象,但以现在她的情况必然是去不成的,并且仔细想想也不是坏事,当时她还苦恼过异校恋聚少离多呢,现在干脆跳过了校园情侣的阶段,直接就订婚了。 “我也没有完全厘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等到我搞清楚了再告诉你吧。”白冬也不敢贸然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没有充足的证据,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活了十八岁,第一次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夭折的双胞胎妹妹,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葛青青并不觉得白冬会用这种事情来骗自己,很轻易地就相信了。 “也许他们都有自己的苦衷吧,你要是真的想知道理由完全可以自己去问他们,或者……或者等你身体好一些,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兴许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白冬耸了耸肩。 “我听人说,人之所以会有烦恼,是因为记性太好,其实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最好,省的最后还要担心忘不掉。”葛青青披上外套,靠在白冬的腿上,这场长久的离别对于她而言只是睡了一觉,但对于这家伙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没法想象。 陈纤云这时候已经把车开进了德基广场的地下车库,下来领着三姐妹走到电梯口遇上拦路的保安,展示了一下苏康码之后说自己的三个妹妹都是小孩,没有自己的手机,人家直接就给放行了。金氏三姐妹都是娃娃脸,而且本来年纪也都不大,看上去确实像是小孩子。 有些人觉得出示健康码麻烦,就在网上大骂别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等到身边出现病例自己被传染上了,又骂防疫不到位管控不严厉,总之就跟狗一样只会乱咬乱叫。陈纤云的心态就很平和,人家查她就配合,不查她也不会找茬。 “我还以为宗国的商场都没人了呢,因为网上都这么说的,没想到全是骗人的。”从电梯上来到了一楼,金世纶就被汹涌的人流吓到了,不过因为人人都戴着口罩,她比在涵国的时候更有安全感。 “网上都是为了博眼球乱造谣,真像他们说的,宗国早就完蛋十七八回了。”陈纤云自己也拿梯子去看外面的景色,不然也没法用社交软件联系的金世纶了,对于外面那些博主狗屁倒灶的破事门清,无非为了讨好对立面的观众骗点击罢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鸽子……人为什么这么多?”汉城就已经是人口非常密集的大城市了,但金亦纶在那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除了每年烟花节的木洞,以及有“散步活动”的光化门广场。 “今天周末呗,而且这下面就是地铁的换乘枢纽。”新街口站,蓝鲸人懂得都懂,陈纤云是从停车场上来的还好一点,如果从地铁站七号出口上来那才是真的挤,“天暖了,我准备买几件新衣服,你们要不要一起挑两件?” “好啊,我也正好需要换季的衣服呢。”因为是从医院逃到酒店,再从酒店逃到蓝鲸来的,所以金世纶箱子里装的还是当初带到医院去的衣服,全是大冬天穿的,现在蓝鲸城里已经有些暖了,那些衣服也就有些不合适了。 金世纶对自己的容貌一直都挺有自信的,但不得不承认葛青青的颜值在她之上,现在病怏怏的不仅没影响到那份美,还平添了一份西子捧心的娇弱感。考虑到人家原配的身份,还是主场作战,她觉得有必要在妆扮上多下点功夫。 第六百三十九章 坠落 按照美式英雄电影里的套路,白冬这时候应该深情呼唤,然后权恩菲的“自由意志”占据上风,挣脱金泰六的控制并立刻爆发出一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力量,将这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击败。 按照日式热血漫画里的套路,白冬这时候应该陷入回忆,然后靠坚定的“友情羁绊”产生觉悟,抗住让他吐血丧失战斗力的攻击并实现只要相信就能成功的定理,将这个十恶不赦的老坏蛋打倒。 可惜,拿着红本护照的白冬没有那种能力,现在他感觉五脏六腑都位移了,爬都爬不起来还谈什么战斗。权恩菲也是一样,眼睛都红了却什么都做不到,身体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金泰六,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释放人质丢下武器,否则我们要采取强硬措施了。”本来这边是没有人注意的,可刚才枪声大作就已经吸引了下面特别机动部队的注意力,权恩菲还扔了几个人下去,再不知道有问题就太迟钝了,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弄清情况并采取行动了。 二十米的大楼,直接从外墙射抓钩抢攻是不可能的,好在汉城的首都军团的第十航空大队有多架直升机,驻扎在汉城森林公园的第五十五步兵师团也有航空兵可以支援。 这已经不是警视厅能处理的问题了,特别机动部队在这时候也只能打打下手,两队身穿防化服的机动队员冲上了楼顶,占据有利地形对金泰六形成包围,并且安排了谈判专家上来谈判。 两架uh-60m黑鹰直升机飞临汉城政府综合行政大楼上空,悬停于二十多米远之外的上空,这个距离上几乎是把机枪的枪口塞到金泰六的怀里了,但他一点都没有露怯。“看到我手里的遥控器吗?只要我松开手指,藏在京畿地区多处取水口的毒剂炸弹就会被引爆,所以你们最好别走火打中我。” “金社长别冲动,有什么诉求您尽管提,可汉城的市民都是无辜的……”谈判专家也很无奈,面对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本来就有很大的心理压力,更别说现在天生飘洒的毛毛细雨中还有剧毒,不断擦拭防毒面具目镜的动作将他的紧张暴露无遗。 “你们现在就去给我准备价值一千亿的黄金!然后再给我准备一架直升机,等到把我送到公海的船船上了,我就会解除引爆装置的信号。”金泰六说的这些话,本来应该是由伊森·帕尔默说的,他在旁边听得很清楚,这时候正好就用上了。 “你先拖住他,跟他讲准备黄金的困难。”现场指挥就在楼下的指挥车里,也是穿着全套防化服在指挥,和谈判专家交代了一声之后又立刻拿起了旁边的电话:“电子干扰作战小组封锁方圆一公里的通讯信号,并且启动长波干扰……绝对不能让他的遥控器发出引爆炸弹的讯号。” 远程遥控爆炸装置,都极度依赖无线电通讯信号,毕竟这不是上世纪的西部片,更不是《猫和老鼠》动画片,劫匪会拖一根长长的导线来引爆电雷管。理论上,如果封锁了附近的通讯,那么金泰六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远程引爆那些装有塔崩毒剂的爆炸物。 “不行长官,一旦启动了emp长波干扰,我们的直升机就会先掉下来。”虽然在战场上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但这种明显很脑残的命令是必须要质疑的。 “谁让你开emp了,只封锁通讯信号。”现场指挥自己也知道自己丢了个大人,赶紧话锋一转装得就像自己刚才没下过命令一样,他看了看观察孔外面的天气,今天之所以会犯如此低级失误,都是这场要命的雨让他乱了方寸。 白冬很清楚,金泰六的计划是按部就班完成的,到了如今这局面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炸弹,而且对方手里的引爆器分明就是刚才扔给他的那个,“你们别上当,他是在拖延时间,根本就没有什么藏在水源地的毒剂了。” 这一声是白冬强忍着疼痛喊出来的,直升机上的乘员未必能听得到,但是站在楼顶上的机动队员和谈判专家肯定听到了,通过监听设备掌握现场动态的指挥中心众人也肯定听到了,但是他们什么措施都没有采取。 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被骗了那是敌人狡猾,可如果冒险却引发了严重后果,谁都承担不起那责任。塔崩毒剂易溶于水,一旦进入水源地会污染整个近畿地区的水体,渗入地下后会导致毒素经年不散。 要知道涵国的五千四百万人口中有三千一百万住在近畿地区,没有淡水就无法在附近生存,而这片地区废了意味着涵国将失去对“非武装地带”的掌控力,那跟亡国也差不了多少了。 虽然有了官方的介入让自己没有再被攻击,暂时保住了一条小命,但白冬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眼中金泰六身上的气势已经快要攀升到极致了,显然距离对方说的那个“更高的境界”又更进一步。 现在就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了,白冬没有再纠结,捂着受伤的腹部就地一滚,抄起了地上的一把l85a1步枪,刚刚才那个佣兵只开了机枪就被金泰六杀了,枪的保险还是打开的状态。不需要瞄准,因为距离太近了,啪啪两枪全都打在了金泰六的胳膊上。 红色的气息宛如实质,子弹在半空中就被捕捉,但强大的动能还是带起了金泰六的手,让他把手里的遥控器甩了出去,“哈,你以为自己是在当英雄,可实际上你却害了他们,这些人本可以活下去的,但你断了他们的活路。” 金泰六就像是被打断了游戏的调皮孩子,脸上露出了烦躁的表情,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数十道白色的丝线彪射而出,瞬间黏住了身边的机动队员还有空中的两架黑鹰。 黑鹰,又坠落了。 第六百四十章 怀疑 本来以为要直接送到医院去的,但白冬却在半路接到电话说鼓楼医院不收外国人,金世纶现在还在德基广场的医护室,救护车要等家属到场才能决定把人送到哪个医院去。 白家人到的时候,发现一大堆围观群众正举着手机在瞧热闹,跟树人先生笔下的呆头鹅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商场里到处都装有监控,而且当时整个扶梯上站的全是人,目击者少说也是三位数,所以事情的经过早就非常清楚了,就是一次由熊孩子引发的意外事件。 金世纶本人其实没出太大的问题,只是挂在电梯扶手上的时候造成了多处软组织挫伤,孩子也没有受到影响,毕竟现在才怀了三个月的孕,体形跟颗蚕豆差不多大。 “这件事情一定要有个说法,十一岁的孩子确实不大,但也不算小了,如果做错了事情却得不到惩罚,后面必然会变本加厉。”廖渊清不是喜欢斤斤计较的人,但这次的意外着实给她吓得不轻,哪怕对方的家长撒泼耍赖,她也没有改变态度。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顽皮是他的天性,你们都是大人就非跟他计较吗?”孩子的家长也不知道是哪儿的人,操着一口h和f不分的普通话,摆明了就是要耍赖。 “我们是不是大人,跟他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做了错事必须负起责任来。”廖渊清双手抱在胸前,面对旁边举起的一大片手机,她也岿然不惧。 “那怎么别人没事儿,就你家儿媳妇掉下去了,明明就是她自己不小心。”那女人一直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孩子,别看她家小孩才十一岁,但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四了,比起她本来就没矮到哪里去,这一蹲下直接变成抱着腰了,“我还要说你家儿媳妇把我们孩子给吓坏了呢,他以后要是落下心理阴影了怎么办,得了抑郁症怎么办?” “得了抑郁症去b站当up主呗,挺有前途的。”人群里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出言讽刺道。 “你们也别闹得太过分了,这就是一个孩子,他懂什么?”有正常人就有脑子不正常的,旁边居然也有站在孩子那一边的,而且数量居然不少。 “他什么不懂,是因为爹妈没教好,应该有人教他懂点事了。”廖渊清反嘲道。 “诶,你怎么骂人呢?”那女的更泼了,还想上来推搡她。 “我哪个字骂人了,你怎么空口污人清白?”廖渊清可从来不说脏字,她可是教会学校出来的,涵养好得很。 有些人的是非观念相当离谱,明知道谁对谁错的情况下,却因为一方处于“弱势”地位而颠倒黑白。因为太小或者太老就可以随便伤害别人而不被陈发,那是不是因为穷就可以去偷可以去抢,那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国家贫瘠就可以对别的国家发动侵略? 白家有钱得很,压根不在乎检查的那点小钱,但廖渊清咬死了要对方进行民事赔偿,不仅去医院检查的钱要给,因为惊吓而造成的精神损失也必须赔偿,金世纶可是个孕妇。 “看见没有,你再金贵也没有孩子金贵,本该在家躺着休息的,却被拉到这里来跟着受罪。”陈纤云挽着葛青青的胳膊,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戏。 “没办法,今天家里的人都出来了,他们带上我也是因为不放心我呀。”白家这次可是全家出动了,家里的阿姨不是葛家的阿姨,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和技能,白冬索性就把她也叫上了,而她本人也觉得出来转转是好事。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跟白冬结婚了,他的长子跟你也没关系,也许你会觉得只要跟他在一起其他的都可以无所谓,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婚姻却是两个家庭的事情。”陈纤云也不算挑拨,她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连白冬都对金世纶没有太大所谓,顶天了也只是把她当成个需要照顾的妹妹来看待,而白家人就更对她无感了,可就因为她的肚子里有孩子,今晚摔了一下就全家出动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葛青青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三个家庭、四个家庭的事呢?” “你是不是睡太久把脑子睡糊涂了,还是说你连一点占有欲都没有了?”陈纤云都被气笑了,但是转念一想,葛青青还清醒的时候女拳没闹得像今天这么厉害,不敏感也情有可原。 “真的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所有啊,包括他的孩子。”葛青青理所当然地回到,白天在医院里就已经跟她说过这件事了,所以后来看到金世纶她的反应也没有特别大,因缘际会都是注定,凡人只要接受就好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下给陈纤云是彻底整无语了,性别一换评论过万,女神让舔狗接受孩子当接盘侠的见得多了,女人要给别的女人接盘的她好像还是第一次遇见。闺蜜之间的对话要是传出去了,这傻女人还不知道怎么被人编排呢,反正一个“父权奴隶”的帽子少不了。 不远处的人群散了,因为廖渊清已经联系好了一家私立医院,准备把金世纶送过去做进一步的检查,那家人打定主意要耍赖了她也不在乎,到时候会有律师请他们上民事法庭的。 “走了,去停车场吧,我们直接去医院。”白冬走过来招呼了一声。 “你的车坐得下那么多人么,我把青青送过去吧。”金家三姐妹白家三口子就已经六个人了,再加上葛青青就是七个人,陈纤云主动提出来要帮忙。 “不行!”白冬的声音立刻高了一个八度,语气也生硬得吓人。 “怎么了?”葛青青茫然地转过头,不明白男朋友为什么忽然这么激动。 “没什么,我开的你们家的lm过来的,正好能坐下七个人。”白冬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但他绝对不敢让葛青青跟陈纤云单独呆在一起。 刚才他跟着父母去保卫室看了监控,金世纶确实是被熊孩子挤下电梯的,差点就做了空中飞人,但那熊孩子暴走得毫无征兆。别人眼中前面的陈纤云不断回头看同伴是很正常的表现,但在白冬眼中这种动作像是在确认位置,他怀疑这女人才是罪魁祸首。 第六百四十一章 可能 私立医院在很多方面确实坑,并且一个个死认钱的嘴脸非常讨人厌,但现在是特殊时期,金世纶只能来这种地方就医。好在她只是过来检查的,做ct和超声波就可以,坑也坑不到她。 “只是软组织挫伤,开点消炎药就可以了,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在这里观察两天,打点维生素。”跟救护人员的判断一样,金世纶确实只是软组织挫伤。 “那就在这里观察两天好了,万一要是内脏受了损伤没察觉,后面再出事麻烦就大了。”廖渊清做主给金世纶办了住院手续,反正是自费的不需要医保处报销,一点都不麻烦。 “阿姨,你该不会是对小金有意见,不乐意她在咱家住吧?”葛青青的心态好得很,这时候还在开玩笑,“没必要的,大不了家里多添几双筷子嘛。” “哪里,我这是见过前车之鉴,不得不小心些。”廖渊清之所以会说这话,是因为她曾经的一个同学被自行车撞到后不疼不痒以为没事,爬起来拍拍衣服就回家了,晚上却因为脾脏破裂而死在了家里,当年那位的成绩非常好家里条件也不错,还是三代单传的独生子……走得非常可惜。 私人医院就没什么陪护只能有一个人的说法了,一大家子挤在病房里也没人来说什么,本来金世纶对两个妹妹宝贝得不信,但今天却觉得这两个家伙的存在属实多余。如果没有这两个碍事的拖油瓶,她就有理由让白冬留下来陪护了,可现在亲妹妹都在身边,她实在张不开口提要求。 白冬此刻已经打车到了鼓楼医院,那位眼疾手快抓住了金世纶衣服的大叔是纯正的本地人,所以检查是在这边做的,“大哥,这次真的帮大忙了,一点小意思,没别的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哎呀,我们蓝鲸人见到这种事情哪儿有不伸手的,出门在外帮别人就是帮自己,你说啊是啊?钱嘛你就收起来,回头给老婆买点吃的补补身体,硬塞给我嘛就变味了唉。”这大哥绝对是老蓝鲸人,说话那叫一个地道。 “医生说大哥你胳膊肌肉拉伤了,肩膀还差点脱臼,我们家总不能让你帮了忙自身还受损失,要是还不肯收,就是嫌钱少了。”单手提起大几十斤重的金世纶很轻松,正常的成年男性都不会吃力,但在事发突然的情况下去抓住下坠过程中的人,对人的考验就很大了,这大哥要不是练过说不定当时自己也要跟着掉下去。 “钱多了,你实在过意不去帮我把拍片子的钱给了就好了,再谈别的就是打我脸了。”这大哥是实在人,白冬拿了一万的感谢费,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那我收一半起来,这下总不能再推辞了吧,耽误你一晚上时间不说,这几天可能还耽误工作,这点钱回去买几根大骨头炖汤,不然我们这边什么都不表示以后也没办法做人了。”一万块有负担,白冬直接砍到了五千,当然医院这边的账也是他来结的。 “那好,那好。”大哥总算把钱手下了。 一场风波看简简单单似消弭无踪,但白冬的心头却始终有阴影挥散不去,人不管做什么都要有一个动机,他高度怀疑是陈纤云制造了这场意外,但他想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目的在什么地方。 “妈,陈纤云去哪儿了?”白冬来到金世纶的病房外,发现母亲跟女朋友都在,父亲也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站着,唯独不见了陈纤云的身影。 “她先回去了。”廖渊清说道。 “哦。”陈纤云是自己开车出来的,独自开车回去也没什么不妥,但白冬很敏锐地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劲,父母好像都有些皱眉不展的,“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唉……回去再说吧。”廖渊清本想说没事儿的,但对上儿子的目光又化成了一声叹息。 “别呀,这里又没有外人,该不会是金世纶的伤势比较严重吧?”白冬下意识地认为是金世纶出事情了,但病房里静悄悄的,真有问题以他对金亦纶的了解,这时候早哭起来了。 “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小云之前说我躺在床上的几年里月事来得很少,考虑是稀少甚至闭经了。”没让未来婆婆为难,葛青青自己笑着解释道,“这种症状可能是排卵障碍导致的,换句话说我很可能会不孕。” “这家伙。”白冬扭头就想去找陈纤云。 “诶,你干嘛,人家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葛青青一把抓住了白冬的胳膊。 白冬非常生气,那女人要是只针对自己完全没关系,什么手段他多接下了,可疯狂地刺激刚醒过来的葛青青,万一再昏迷过去他绝对接受不了,“你还看不出么,那女人早不是你认识的陈纤云了,她根本不是你的朋友。” “我觉得她是无心的,而且这也是事实,妈妈之前跟我说过这件事。”葛青青午饭之后把母亲拉去房间里单独聊了一会儿,当时就提到过这件事,她母亲是为了让她尽早有个心里准备,所以言语之间暗示过可能会不孕。 白冬看着沉默不语的父亲,还有愁眉不展的母亲,顿时明白他们这副模样是为什么了。原本他们对葛青青就不是太愿意接受,倒不是说不喜欢她,而是担心她哪天又忽然躺下不能动了,需要自己费心费力照顾她,现在又得知她大概率不能生育…… “嗨,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排卵障碍罢了,大不了咱们去做试管嘛,现在的科学技术日新月异,医疗手段也不是以前可比的,犯得着为这种小事烦恼么。”白冬这时候反而不好发脾气了,他若真对陈纤云不依不饶,会让葛青青更有压力。 “啊,对对对,白冬说得对。”廖渊清也跟着笑起来,主动搂了搂葛青青的肩膀,刚才表现得那么明显现在总归要补救一下的,不然将来婆媳关系就不好处了。 第六百四十二章 聊斋 陈纤云不能理解葛青青的想法,那是因为她没有遭受过葛青青的磨难,对于一个差点就失去了全世界的人来说,现在的一切都是神的赠予,要比原本的命运好上百倍千倍。 “那走吧,咱们一起回家。”葛青青越是这样,廖渊清越是觉得对她有亏欠,原本她对这丫头耽误儿子大好青春一肚子怨气,现在哪里还记得那一茬。 “妈,直接把金世纶她们姐妹仨扔在这里不好吧。”白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们俩搁这儿演家庭伦理剧没关系,病房里还有个伤号躺着打点滴呢。 “给她找个护工嘛不就好了,咱们家还缺这点小钱啊?”廖渊清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不是钱的事,她们三个都是外国人,并且连一个会说中文的都没有,万一出了问题怎么跟护士沟通都是问题。”别以为医院里的护士能有多高的问话水平,毕竟她们中绝大多数都是从卫校出来的,拿的是职专文凭。 廖渊清也不跟他多废话,一把夺过了儿子手中的车钥匙,“那你自己在这儿呆着吧,哼。”其实也没别的人合适了,在蓝鲸城找会英语的随便找,医院里的医生就肯定说得不错,但想要找个精通韩语的就难了。 葛青青挽着婆婆的胳膊一起走了,到了走廊拐角处转过头来,笑着冲他挥了挥手,“早点休息,早点回家。” 对医院不熟悉是件幸运的事儿,家里但凡有一个病人,就会拖着一大家子泡在医院里。白冬这些年遭遇有些坎坷,没少在这样的地方消磨时间,对消毒水的味道都免疫了。 “欧巴,要不我们在附近找个酒店吧,你单独留下来陪姐姐,不然咱们四个人挤在一起也不方便。”金亚纶很有眼力劲儿,知道现在姐姐最需要的是什么。 “确实有些不方便,不过收外国人的酒店一时间只怕不太好找。”白冬觉得不方便,并不是因为人太多会挤,而是因为金家三姐妹都是女的,哪怕年纪最小的金亦纶也有十六岁了,他一个大男人总要避嫌的。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金亚纶本来想要撒撒娇抱怨一下的,跟姐姐对视了一眼之后立刻认怂了,嘴里的话也变了:“实在不行去蒸汽房凑合一晚也行的,我们不挑。” “蓝鲸城哪来的蒸汽房,要不你们去我那里先住吧,我在附近就有一套房。”蒸汽房就是韩语里的汗蒸幕,涵国人囊中羞涩去不起酒店在汗蒸幕过夜很正常,可这里没有那种文化,就算有她们俩没有苏康码人家也不会放她们进门,好在白冬自己在德基还有一套百来平的小公寓,给她们两个住绝对够了。 “别折腾了,就这样挺好的,我们涵国人也没那么多的讲究,以前一大家子睡通铺也没觉得需要避嫌。”金世纶摆了摆手,她不想让两个妹妹离开自己的视线。 “那好吧,我跟医生说一下。”白冬四下看了看,病房里空间绝对够大,摆两张床绰绰有余了,等下他在这边陪护也是和衣而卧,确实也不用太在意别人的闲话。 私立医院有个好处,就是事事都可以用钱解决,在军总占个床位要需要动用人情,在这里只要肯花钱什么都好说,白冬提了一下人家就送了两张陪护床进来,还有全新的床单被套。 白冬把一切都安置妥当,便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披上沙发上的外套,“你们简单地洗漱一下吧,我出去转一圈买点宵夜,有情况就给我打视频电话。” “嗯,你快去快回。”金世纶点了点头,她知道白冬离开是怕两个妹妹洗漱的时候会尴尬。 值班的护士看了一眼白冬手腕上的陪护手环就放他离开了,私立医院没有宣传任务,上面也不会频频过来检查,最关键的是没有医保处指手画脚,所以管理上非常松。白冬搭乘电梯下楼之后,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到了紫金山脚下自家的小区外面。 “这样看着我干嘛。”穿着羽绒服裹着围巾的葛青青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发现白冬盯着自己看,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我在好奇,你是怎么出来的。”白冬本来还准备去家里把人抱出来,没想到她自己出来了。 “我只是发不上力,又不是瘸了瘫了。”葛青青在医院挂了两个星期的吊针,那么多激素可不是白白打的,“别废话了,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个人的么,走吧。” 之前送白冬过来的司机师傅还在小区门口等着,现在的大环境不好,晚上拉不到几个客人,换做两三年前出租车怎么可能愿意停在路边等客人,“师傅,太平门。” “你们这个时候去那边干什么?”出租车司机可能是接触都市怪谈最多的群体了,除了工作太无聊同行之间会瞎聊之外,还因为蓝鲸人民广播电视台有一档十年长青的老节目《子夜聊斋》。的哥们到了半夜都是听着小龙讲的鬼故事拉活的,对于一些“心灵地点”肯定会很敏感。 “去她舅舅家有点事儿,你跑出租的还害怕这个啊?”白冬笑道。 “我说朋友,你刚从医院里头出来的,半路跑来紫金山接个人又要往太平门跑,那我肯定害怕唉。”的哥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白冬的模样还挺正常的,可葛青青常年晒不到太阳脸色白得一塌糊涂,还瘦骨嶙峋的没多少肉,着实让他犯嘀咕,“你们小两口吧,长得还蛮有夫妻相的。” “还没领证呢,不过就快了,等到疫情结束就摆酒。”白冬握着葛青青的手却没怎么用力,担心给她捏骨折了,长期卧床的人必然会有骨质疏松的毛病。 “那是好事,呵呵。”的哥终于放下心来,毕竟白冬这种类型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不过仅仅过了几分钟之后他就感觉一股凉意爬上了后背心,因为白冬掏钱包的时候带出了两张黄色的符纸掉在腿上,他正好用眼睛的余光瞟到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 舅舅 “朋友,我这里没零钱的,你还是扫我二维码吧。”出租车司机莫名想到了之前看的恐怖小说,里面就有一个桥段,说某位的哥在荒郊野岭拉到客人,对方给了一张百元大钞说不用找了,可回家之后发现收的居然是一张冥币。 拿了死人钱,要念死人经,欠了死人债,要还死人命! 白冬并不是在掏钱,而是在找自己的现金卡,他在涵国的时候坐出租车都是刷卡付账的,毕竟那边的移动支付还没有做到非常方便的地步,以至于回到国内还没把习惯扭转过来,“我没准备给现金,就是看看银行卡还在不在。” “哦,原来这样啊,我误会了,呵呵呵呵……”出租车司机假笑了两声,他可不觉得一个钱包里塞满了黄符的会是正经人,即便不是鬼也肯定是跟那种事有关联的,“朋友,看你一身名牌还戴块积家手表,是在哪里发财的啊?” “我?啊,我开花店的。”白冬也没多想,随口回到。 “这年头花店能赚到钱吗?我们家楼下两家花店都倒闭了,疫情一来连饭都吃不上了,谁还买花哦。”出租车司机一脸狐疑,明显有些不信。 靠零零碎碎卖给顾客几个花束,花店肯定是赚不到钱的,真正能做大做强的,都是跟各大酒店或者婚庆公司签了合约,大规模提供活动花篮的店家,可现在因为疫情的缘故连酒席都不让摆了,开花店的自然赚不到钱。 “这疫情搞得出租车也没生意,师傅你不还是在开么。”白冬也没反驳,却说起了对方的工作。 “那你可就不懂了,白天我帮忙送那些隔离小区的人去街上买点东西,总共也不用跑多少趟,却有六百一天的补贴可以拿,这不比以前在公交公司开大车舒服多了?难怪有那么多人恶意散播病毒,钱来得太容易了。”司机师傅笑了起来。 “师傅以前是开公交的啊,我朋友的爸爸可能还是你领导呢,公交总公司的科长唐显生认识吗?”白冬记得当年在金中读书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的父亲就在公交总公司上班。 “什么,唐显生……二十年前冲下玄武湖的十三路公交车的司机才叫唐显生!你到底是什么人?”出租车师傅吓得一个哆嗦,幸好大半夜街上没人,不然准出事故。 “我随口乱说的,没想到还真有这号人啊。”白冬挠了挠头。 如果在蓝鲸城的莫愁湖到新模范马路一线看到一辆会飞的大巴车,请不要怀疑自己的眼睛,那只是13路公交车而已,又称飞翔的蓝鲸人号。不过要论吓人,那还得是755路公交,途径四个公墓两处陵园…… 紫金山到太平门没多远,晚上车子又不多,出租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出租车师傅听到“微信到账,二十三元”的声音之后立刻一脚油门离开了。 “白冬,你的钱包里怎么放着一叠符纸啊,要不是妈妈说你后来去学医了,我还以为你出家去龙虎山修行了呢。”连出租车司机都看到了,葛青青没道理看不到,只不过在车上她没问而已。 白冬耸了耸肩,不打算跟女友细说,“之前遇上了几件奇怪的事情,弄了几张黄符在钱包里图个心安。”说完他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越靠近玄武湖风就越大。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些的吗,怎么现在也信了?”葛青青歪起了头。 “男人都是善变的嘛。”白冬笑了笑,拥着她走进了路边个老小区,因为上次来过了,所以今晚他没有费劲找门牌,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陈纤云父母的家门口。 “叮咚,叮咚。”白冬按了两下门铃,里面的门被向内拉开后,露出了王倩的半张脸,“白冬,你怎么又过来了,而且还是大晚上的跑过来,有事吗?” “不好意思,我平时比较忙,只有现在能抽得出时间了,今天过来是给叔叔阿姨送请柬的,啊不对,应该喊舅舅舅妈才对。”白冬说完往旁边挪了一步,将身后的葛青青让了出来。 “你刚才说了舅舅,对吧?”王倩看到葛青青的瞬间愣了一下,认出面孔后眼睛立刻瞪大了,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隔着铁门就想伸手去触碰葛青青的衣袖。 “是的,舅舅,还有舅妈。”白冬点点头。 “快,快进来。”陈纤云连忙掏钥匙想要打开外面那层铁门,可不知道是光线不足还是天气太冷了,她手哆嗦了半天就是不能把钥匙准确地投进锁孔里,还是白冬帮忙才终于把门打开。 “你们坐,我去换一身衣服,不对,我先去倒两杯热茶来。”王倩的态度跟上次明显不同,殷勤得就好像见到了债主的老赖一样,甚至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了。 葛青青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的陈设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不过收拾得异常干净,丝毫不觉得破旧,考虑到这地段和两人的工作,这应该只是对方的生活习惯比较简朴,绝对不是条件不好,“白冬,这真的是我舅舅和舅妈家么,怎么刚才舅妈似乎没认出我的样子?” “这么多年没见,对长大后的你觉得陌生很正常,我能确定她就是你的舅妈,也是陈纤云的母亲。”白冬说道。 “什么,她是陈纤云的母亲?”葛青青的大脑瞬间进入了过载状态,她来之前只知道要来舅舅和舅妈家,并且舅舅跟舅妈和母亲有矛盾,二十多年没来往过了,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舅舅跟舅妈是陈纤云的母亲,同时也意味着陈纤云跟她是表姊妹。 “是的。”白冬就知道葛青青会是这副表情,还好她现在的情绪尚显稳定,不然他就要考虑是不是把人带回去了。 “白冬,青青,茶有点烫,喝的时候小心一点。”过了好一会儿王倩才回到客厅,此时她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更正式的衣服,“你们刚才说要来送请帖,是怎么回事儿?” “我跟青青准备订婚了,准备就在下个月请家里的至亲好友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希望你跟舅舅都能来。”宗国人的风俗就是如此,舅舅和腻蟹糊一样,他们不上桌别人不敢动筷子的,“酒席肯定会放在周末办,你们有时间吗?” “肯定去,肯定去。”长辈之间有矛盾,是跟小辈们没关系的。 “那能让青青见一见她的舅舅吗?”白冬追问道。 “不行啊,他得了新冠,会传染给……”王倩立刻拒绝。 “其实舅舅压根就没病,不是么?”白冬非常笃定地说道,“让她们见一面吧。” 第六百四十四章 般若 灵魂视觉之下,一切有灵魂的个体都无所遁形,因而上次白冬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了,陈桦根本就没有病,就算有病也不可能是得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在他的视野里,房间中的那个男人没有躺在床上,而是一直跪在房间的正中央。 “你跟青青的喜事,确实亲口告诉他比较好,可他现在确实不适合见人,我怕吓到你们。”王倩面露难色,哪怕白冬说得很有道理,她也还是觉得不妥。 “亲娘舅,娘舅亲,要不是这次青青侥幸醒了过来,她可能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舅舅在,今天是她第一次上门来,要是连舅舅的面都见不上未免也太可惜了。”在宗国人的传统文化中,舅舅是家庭关系中格外重要的角色,不然也不会有“舅夺母志”的委婉说法了,从侧面说明了舅舅的话语权之大。 “是啊舅妈,让我们和舅舅见一面吧。”虽然此前的十八年人生中从未见过王倩,对于她而言完全就是个陌生人,但葛青青还是很会来事儿地叫起了舅妈。 这声舅妈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好,王倩叹了口气后推开了“卧室”的门,“你们进去吧,老陈这几年在家里有些疯癫,你们可别被他的模样给吓到了。” 单位给的房子就没有大的,这套房总共也就七十多个平米,自然不可能奢侈地把房间专门分出来当作书房、健身房之类的,旁边那间开着门的是主卧,那这扇门的背后必然就是次卧。门推开后,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张单人床,但随着光线的进入,一座壁龛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看房中的布置,这里显然是陈纤云曾经的房间,家具小巧精致并且以白、粉两色为主,但书桌上却放着一座几乎占据了整个桌面的壁龛,里面供着一尊裹着红绸的神像。白冬这几年民俗学得不错,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送子观音。 送子观音并不是观音,而是道教山神信仰中的“天仙圣母保生真人济世宏德碧霞元君”,为五岳至尊泰山的山神,地位与妈祖娘娘一般无二。这位大神跟西方三圣之一的“观世自在”没有半毛钱关系,人们之所以会把碧霞元君称作送子观音,只是因为古代的民间百姓没有见识,佛教入侵后把所有女神都认作观音,叫得人多了也就约定俗成多了这么个称呼。 桌上摆放有香炉和香烛,哪怕此时没有点燃线香、香烛,也能闻到一股挥散不去的烟熏味,比寺庙里的还要浓重。一个男人伏身跪在社畜常放在人体工学椅子上的那种坐垫上,本来应该很滑稽的,但他额头点地口中不断呢喃的模样,着实让人笑不出来。 “舅舅……”葛青青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男人没有回应,依然伏在垫子上念诵着什么。 白冬仔细分辨了一下,却也只听出了部分内容:“那么多的迷惑难寻善果,那无度的红尘孰能堪破,殃堕无间不得豁达洒脱,不断衰落的身如枷锁……” “舅舅!”葛青青又喊了一声,这次的声音大了许多。 “呃。”陈桦如同从梦中猛然惊醒似地身体一震,艰难抬起头来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人,房间里没有开灯,而客厅里却是灯火通明,所以从里面向外是逆光的,肯定看不清人脸,但他却仿佛立刻就认出了来人似地:“是彤彤回来了?” “舅舅,我是青青。”葛青青回答道。 “啊,青青,青青不是死了么!”陈桦叫到。 “老陈,你又发什么疯病,外甥女今天可是第一次上门,你别把孩子吓坏了。”王倩站在门口大喝了一声,老小区的筒子楼隔音很差,她这一嗓子只怕楼上楼下都听到了。 一个在事业单位上班的男人,烧香拜佛肯定是不合适的,在家里偷偷地搞这些不是不能理解,但陈桦的状态明显已经入魔了。白冬进门之前只看到对方的灵魂上魔焰腾腾,紫红色的雾气升起三尺高,却并不知道原因,可开门见了这尊神像便知道问题所在了。 碧霞元君是道教山神,陈桦却把她当成菩萨来拜,还天天跪在神像面前念颂佛经。这好比跑到杰森·斯坦森的面前要签名,拿到之后还来了一句“郭达老师,您的小品演得真好,再也没有您和蔡明老师这样的银幕情侣了”,就问你受得了受不了。 “着!”白冬手里也没趁手的家伙事儿,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串,甩手就冲神像甩了过去,这尊泥胎塑像虽然沾了一个神字,却因为扭曲的供奉而成了邪异之物,留之不得。 “住手!”陈桦抬手去拦,可哪里还来得及,只见金属的钥匙撞上了塑像,瞬间将之击了个粉碎。一道深紫色虚影从神像的破口中冲了出来,直奔葛青青而来,速度快若奔雷。 白冬对自己的灵魂视觉极有自信,先前看过便觉得这房间里除了陈桦再没有别的“有灵”之物存在,变生肘腋完全反应不及,只是凭借本能推了葛青青一把,自己被这道影子击中胸口,当场跪倒在地。 “老陈,你就知道坐那儿抽烟,能不能托关系把孩子送去总院倒是说句人话啊。”白冬从剧痛之中恢复,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变了,房子还是那栋房子,可看着却新了不少,王倩也成了二十岁刚出头的花信少妇。 “你在跟我说话?”白冬这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陈桦。 “那不然呢,你别在这儿装蒜,咱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王倩的眼睛肿得像金鱼一样,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而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头上敷着冷毛巾的女婴。 “我尽量吧,尽量。”这年头医院还没那么多,军总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可妇幼保健所明确说无能为力的情况下,陈桦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有件事他一直没跟妻子说,孩子高烧的那天下午,姐姐曾经来过家里,说是在附近玩顺便过来看看。他对自己的亲姐姐当然没有任何防备的心思,更何况两个孩子都是她的骨肉,所以就放心地把孩子交给对方照顾,自己楼下买点六合猪头肉回来招待她,可就是那天晚上,孩子开始发高烧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换命 “诶,我说小陈啊,你姐姐前天是不是又来做客了啊?”陈桦刚下楼推上自行车,着急忙慌地准备找领导求个人情,就被隔壁楼栋的章大爷给叫住了。 这位姓章的大爷虽然已经退休了,但两年前人家还在任上的时候级别很高,是从市局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的,陈桦哪怕心急如愤不敢无视对方,毕恭毕敬地在路边停下了,“是啊,您看见了?” “我说这丫头心也忒大了点儿,周四下午我在明镜边上散步正好遇见她,摆弄个破相机在岸边拍照,一下子没抱稳把孩子给掉进水里去了。她也不知道把孩子抱家去洗洗擦擦,还跑你家来玩,那天我就想说她两句来着,可惜没追上。”章大爷颇为生气地说道。 老蓝鲸人用一个字来形容肯定是“韶”,这个字在古文中是凑热闹的意思,而现在大多引申为爱管闲事以及碎嘴子。章老头以前是专门管别人的,自然看到这个不爽看到那个也不满意,现在没了职务依旧韶得一哔叼嘶,碰上点啥事儿都想管。 “啊,我不知道啊……”陈桦这样说着,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明镜不是一面镜子,而是玄武湖西南角城墙根下的一方池塘,紧靠在玄埔的观瀑亭边上。虽然景观非常不错,但因为旁边就是个超大型的天然气储气罐,所以游客、行人都不太爱往那儿去,对于喜欢清静的人来说是个不错的去处。 周四那天是五一劳动节三天假日的最后一天,陈桦带着孩子刚从下海回来累得很,所以对姐姐的行为举止也就没多在意,但现在想来确实有很多不妥之处。 听了章大爷的话,又想到家里孩子莫名其妙开始发高烧,他哪里还能反应不过来,当天下午姐姐趁着他出去买熟菜的当口,把两个孩子调换了个个儿。王倩那天带着从下海买的土特产回娘家去了,要是她在的话,也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回头你得好好说说你姐姐,她就不适合带孩子,尽在那儿瞎臭美还说要减肥,弄得自己细胳膊细腿风一吹就要倒了似地,孩子再大一点她更抱不住了。”章大爷叮嘱道。 “唉,我一定说她。”陈桦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连自己怎么离开的小区也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天晚上给领导送了两瓶五粮液,才求得对方帮忙打电话,把孩子送去了军总看病。 仅仅两天之后孩子就夭折了,死因是掉进湖里呛了脏水,导致感染了病菌患上脑膜炎,这种情况哪怕在军总治疗也没用,医生已经尽力了。 两个孩子都是陈晔所生,但姐弟俩口头上约定好了的,姐姐葛青青由陈晔自己抚养,妹妹葛彤彤给陈桦抚养。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收养孩子不需要满足父母无力抚养的条件,虽说孩子不是物品,但无论从道义上来说还是从法理上考虑,葛彤彤都是陈桦的女儿了,只是还没去办收养的手续而已。 陈桦最开始没去跟姐姐对质,是相信了军总医生的实力,觉得孩子只要救回来了就行,收养姐姐还是妹妹无所谓,可最终孩子却没能救回来…… 在医院里他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从未拥有的空虚感和得而复失的落差感是截然不同的,他跟王倩不能生育,此前无论是科学的还是不科学的方法都尝试过,好不容易通过姐姐有了自己的孩子,可现在孩子又没了。 那天晚上陈桦把陈晔叫出来大吵了一架,但他的姐姐抵死不肯承认,还说一切只是他的想象,孩子之所以患上脑膜炎是因为被他带着去下海旅游,到处玩的时候感染的。 孩子怎么说也是姐姐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要陈桦把仅剩的那个孩子从姐姐身边抢走,他自问还是做不到,但从那天起他再也没跟姐姐说过一句话,连清明节去上坟都是专挑凌晨,就怕遇上对方,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孩子夭折后,王倩就越来越不对劲,到了晚上就会自言自语,还会对着空床哄孩子,就好像孩子还没走一样。见到妻子这样,陈桦就更不敢把真想如实相告了,但又不能放任她这样不管,只好去庙里求神问佛。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陈桦绝对不会再做那种傻事,因为他就是在那个时候遇上了钱婆婆,从此一脚踏进了无间地狱中。只是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背负罪孽活着,比背负痛苦活着更煎熬。 “把孩子抱走,你就是我们的共犯了,如果我们被抓住了,你也落不下个好。”白冬晃了一下神,再清醒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张和气圆润的老脸,只不过这张脸的主人表情阴冷,眼神中透着股莫名的狠厉之色。他意识到,这是陈桦和钱婆婆见面的场景。 “你们疯了,说好了是买的孩子,你们居然跑去灭人满门!现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陈桦虽是在质问,可腿肚子直哆嗦,连站都站不太稳了。 按照原本的原定,钱婆婆说会去白完的山村里找个家里穷的,买下人家养不起的孩子转卖给陈桦,可“交货”的时候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那伙人背着两个大包,里面塞满了捆好的现金。他就住在太平门附近,总听人聊拿起灭门惨案,一下子就把两者给联系了起来,这些人分明就是用孩子来勒索钱财的绑架犯。 “怎么,你不愿意要?那我们只能给你一刀,谁叫你猜出了这孩子的来历。”钱婆婆冷哼一声。 “不,不,我要,我当然要。”若是只有自己一人,以陈桦嫉恶如仇的性格怎么都不会放任这伙灭门的凶徒逍遥法外,可他知道这时候抵抗不仅自己要死,老婆也会发疯,而这孩子最后也不知道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我看新闻上说她们家是一对姐妹,还有一个孩子呢,也一并给我吧。” “呵,大的那个哭闹得厉害,只好捂死了,现在只怕已经在玄武湖底下喂了王八。”钱婆婆说的好像都不是一个人,甚至都不是小猫小狗,而是只虫子似地,“我劝你可不要多事,要是被人知道你一个在编的干部掺和进来,嘿嘿。” “我绝对守口如瓶,一辈子都不说出去,但你们要来勒索我,我必然是要拼个鱼死网破的。”陈桦对襁褓里的孩子喜欢得紧,但心头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放心,后半夜这兄弟几个就去国外逍遥了,以后山高水长再无相见之日,老婆子我也收山养老去了。”钱婆婆的胳膊上也挽了个公文包,想必是分了不少钱的,“你回去就说是在城墙根下捡的孩子,凭着吃皇粮的身份,谁也差不到你头上。” “白冬,白冬,你别吓唬我。”夜色中白冬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想看清那伙人的面目,却忽然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疼,然后就发现葛青青骑在他的胸口,正准备扇第二下。 第六百四十六章 枪响 “别……哎呦,你干嘛。”白冬没想到自己都清醒过来了,脸上还是挨了一巴掌,啪的一下腮帮子都麻了,“这都四目对视了,你怎么还以为我没醒?” “我知道你醒了啊,我又没瞎。”葛青青说道。 “那你还打我?”白冬咧着嘴,揉了揉颧骨。 “我手都抬起来了,不打下去岂不是太空虚了。”葛青青一点愧疚都没有,因为她很清楚刚才的两巴掌根本就不疼,她现在连自己穿衣服都费劲,“这就好比你打胶,没有出来的时候会停手吗?不会吧,很难的啦。” 小两口子在这儿打情骂俏,陈桦却跟失了魂似地跪在地上,望着已经破了的碧霞元君神像欲哭无泪,“砸了神像可是要遭天谴的,当年就是砸了太多神像,才有的劫难啊……” “舅舅,饭可以乱吃,但是话千万不能乱讲。”那是碰都碰不得的话题,白冬立刻出声截断了话头,“况且这也不是神像,而是那神婆用来陷害你的鬼物。” “怎么会,就是因为有这神像,我们家才这么多年平安无虞。”陈桦连连摇头,对白冬的话完全不能认同。 就好比剑客手中的剑可以蕴养出剑灵一般,任何物品都可以有灵性,白冬被那道紫色的虚影击中,就从陈桦的视角看到了当年发生的一切,可以由此得知那道虚影是陈桦的执念所化,是他二十五年如一日的祷告凝结出的身外灵体。 “舅舅,过去的事情还是放下吧,那不是你的业。”严格来说陈桦是有罪的,毕竟他包庇了罪犯,但那场灭门惨案跟他无关,所以白冬并不准备把真相公布出去,有些事情既然不能变的更好,那就不要再去纠结了。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陈桦二十五年没跟陈晔说过话,并不是他真的恨自己的亲姐姐,说到底那也是人家的孩子而不是他的。他不愿再见到姐姐,是因为收养了陈纤云后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只要见到姐姐,他就会想起当时那个彷徨无助犯下大错的自己。 “我懂,真的。”白冬确实懂,因为他自己也在吃药,所以知道王倩为什么会告诉他一个不同的版本。 治疗精神病的药物大多会对脑部造成损伤,丢失记忆是十分常见的情况,王倩的那些“记忆”都是陈桦灌输给她的,而陈桦自己一个人背着黑暗的真相和无比的压力二十多年。但要说陈桦是最痛苦的,那就未必了,白冬知道有个人承受的远比他多:葛青青。 一直以来白冬都错了,他以为自己身边的这个是葛青青,死去的那个是葛彤彤,但事实上因为陈晔的一番操作,感染脑膜炎早夭的那个才是葛青青,他身边的这个才是葛彤彤。 陈晔之所以那天下午到陈桦家里并不是做客,而是因为弟弟家靠的近,想在这里找干毛巾把孩子擦干净。后来把两个孩子调换,是因为婆婆打电话过来催她回去,而抱着湿漉漉的孩子回去会被婆婆知晓孩子掉进了湖里,铁定逃不掉一顿骂。 陈晔的想法是过两天再把孩子换回来,可谁知道孩子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没两天就夭折了。得知死因后她心里当然清楚女儿为什么会死,后面编织的那个谎言不仅仅是为了把责任都推给弟弟和弟媳,也因为她想要欺骗自己,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白冬觉得陈晔做法并非完全不能理解,但有一点做得大错特错,她用“葛青青”这个名字喊了葛彤彤十八年! 契诃夫曾经说过,第一幕出现的枪,在第三幕一定要响。白冬觉得这不仅仅是戏剧创作中的原则,同时也是生活中的一种现象,那把枪不是剧作家要它响,而是本身就一定会响。 先前在闻庆的遭遇让白冬接触到了“喊魂”的通灵之术,术法虽然本身有固定的形式,但它的核心原理却很简单:执念是双向的。这种术法需要血脉至亲才能实现,而在这方面谁又能比得上葛青青的父母呢?正是他们年复一年地呼唤着葛青青这个名字,才让本该离开的灵魂留在了现世。 白冬现在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错怪那个亡灵了,他曾以为是嫉妒、怨恨、不甘等等负面情绪锚定在现世的,怎料她不过是一个被名字捆绑的囚徒罢了。 “你们走吧。”陈桦还是呆呆地看着破损的神像,只不过神情不再如之前一样迷茫了,他又看到了“葛青青”,这个曾短暂当过他女儿的侄女,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舅舅,那我们订婚的时候,你还会来吗?”葛青青问道。 “当然。”陈桦挤出了一丝微笑,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笑过了,以致于即便笑起来也是一脸的苦相。 葛青青挽着白冬的手,离开了太平门的老破小筒子楼,来到大马路上她忽然仰起头看向白冬,“白冬,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也到了那一天的话,你会为我做到那种程度吗?” “呃,你问的什么意思?”白冬惊讶地挑起了眉毛,他这才发现葛青青原来什么都知道,而她这样问是因为她和王倩一样,是生不了孩子的。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呵,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葛青青并没有失去七年的时光,她一直都在的,只是他没察觉罢了。 “虽然我这么说很欠揍,但你大可不必担心这样的问题,因为我已经有两个孩子了,而我的孩子将来也必然是你的孩子,他们要称你为‘大母’,比对待亲生母亲更加恭敬地对待你呢……诶,别打,你刚才不是扇过我两耳光了么。”白冬嘴上说着别打,却没有去躲,以他的速度本可轻松闪避的。 如果玫瑰不叫玫瑰,是否依然芳香如故?当然,那娇艳美丽又芳香无比的花儿,并不会因为名字的改变就成为别的事物。这是莎翁的对本质的感性认知,也是萨特对于存在主义的核心。 第六百四十七章 学习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就这样……忽然就全面放开了。既没有提前预热也没有放出风来讨论,仿佛简单通知了一下星球又恢复自转了,白家人和葛家人当然是开心的,这意味着已经等了七年的他们不用再等下去了。 “白冬,这个s和o连读为什么会发d的音啊?”十月份天气渐渐由热转凉,知天命的廖渊清也开始学起了韩语,没办法,金世纶现在挺着个大肚子呆在汉城,她总不能不闻不问,一直由朋友照顾肯定不是个办法。 “韩语就是这样的,你死记住就行了。”韩语里很多连读、训读、浊化都是异常的,因为它本身只不过是汉语方言的一种,用表音文字显然无法追溯文字的源流,以至于通假字在他们这里就变成了特殊的读音。 “唉,终究是老了。”人都得服老的,廖渊清年轻的时候没觉得学习有什么难的,现在却被个小小的韩语弄得头疼。都说韩语对宗国人来说特别容易,可她现在一看到那些圈圈和叉叉就觉得晕乎乎的,“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跟儿媳妇无障碍交流啊。” “妈,你管别人叫儿媳妇,可别被青青听到了。”白冬冲着书房门口瞥了一眼,想确认未婚妻是否在附近。 “你小子都敢造孽,我喊喊怎么了?再说我叫的是二媳妇不是儿媳妇,青青真在乎这个也不会和你订婚了。”廖渊清叹了一口气,如果葛青青没有不育的毛病,葛家人就算再怎么认可白冬,也不可能对外面的孩子没意见,可她确实没法要孩子,现在不得不睁一只闭一只眼了,只能说一切都是命定的。 “你们用英语交流得不是挺好么,何必费劲学一门新的外语,实在不行咱可以让她学汉语啊。”白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讨论,挠了挠头后生硬地把话题岔开了。 “咱们宗国人她们涵国人,没有用英语交流的道理,再说我学这个跟她学中文没矛盾的,她不学咱老白家的崽儿也得学。”廖渊清本意是把孩子接到蓝鲸城来由她们抚养,可因为给不了名分,暂时她还开不了口,“说起来,这日子忽然就变快了,以前都没觉得。” 白冬和葛青青订婚之后不久,两家人就一起挑好日子了,准备把婚礼放在国庆长假办了,这样也方便亲朋好友们过来庆贺。随着正日子的一天天临近,他难得地变得焦虑了起来,现在水面上一片风平浪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陈纤云的身体里装的还是别人的灵魂…… “跟你说话呢,在这儿发什么呆啊,明天过去之后,好好请那边的朋友吃顿饭,这段时间人家可出了不少力。”廖渊清反复叮嘱道。 金世纶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母亲又因为先前的矛盾跟她闹得很不愉快,在两个妹妹需要上学抽不出时间的情况下,日常生活全是权恩菲在帮忙照顾。普通人遇上这样的情况肯定要请护工保姆,可因为她还不想放弃演绎事业,所以不敢把前途赌在单薄的保密协议和别人的职业操守上。 “我知道的,放心好了。”不仅仅是权恩菲,这段时间韩敏熙也帮了不少的忙,三成洞的房子一直都是她在帮忙打扫维护。在白冬明确表示她可以带着儿子住过去的时候,她依旧选择自己租房子,并且以花店没开业为由拒绝继续领薪水。 除了这两位,徐瑞芝同样也是白冬要去特别感谢的,金芝秀那边的情况一直是她在跟进,不管金家人说多难听的话都是笑脸相迎,亲姐姐为亲弟弟做到这分上也不容易。 “青青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还是个病人,过去了别累到她,更不能让她受到刺激。”结婚发请帖,只在通讯工具上喊一声,就让人家办签证买机票跨越黄海过来,这没道理的,所以廖渊清再担心也没拦着白冬过去,还是亲自把请帖送到人家手里诚意最足。 “我都明白的,放心好了。”这句话都快成白冬的口头禅了,但长辈们都是出于关心才反反复复地说那些话,他也不好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 “既然你什么都明白就滚吧,别在这儿碍眼了,耽误我学习。”廖渊清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挥了挥手赶苍蝇一样让儿子出去,更年期的女人是这样的。 明天就要去汉城了,葛青青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因为白冬在那边就有房子,什么东西都不缺,所以她带的东西也不多,以贴身的衣物为主,“唉。” “怎么一进来就听你唉声叹气的?”白冬在床边坐下,他自己是不用带行李的,三成洞那边的东西比家里都齐全,早早就把登机箱子正好好了。 “现在我瘦得厉害,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框在身上难看得要死,晚上去买衣服还来不来得及啊?”这几年葛启明和陈晔不是没给葛青青买衣服,但都是方便穿脱的病号服,那些衣服穿着去楼下丢垃圾都不行,更别说穿去汉城了。当年高中时期的衣服倒是还留着,也并不大得离谱,但样式都太孩子气了。 “去了汉城再买呗,有钱在哪儿买不是买?”白冬不明白葛青青为什么要为这种小事纠结,在他看来只要衣服不破不脏不猎奇,都没有太大的分别。 “哼,到了那边再买可不行,你朋友不是说了要过来接机么?”未婚夫在那边的朋友不是女偶像就是女演员,葛青青可不想输给那些女人,而衣装是女人们互相攀比时最看中的部分。 “人家接机跟你买衣服有什么关系?”白冬这下更困惑了。 “小仙女的时你少管。”葛青青鼓了鼓腮帮子,转头就掏出手机点开某软件刷了起来,似乎想参考一下待会儿该去买什么样的衣服。 一看到那红色的图标白冬拳头都硬了,不得不说那几家app产品做得太好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让一个昏迷了七年并且刚学会使用智能手机的女人张嘴“家人们,谁懂啊……”,闭嘴“咱就是说,我真的会谢”,以至于白冬一度产生了“这老婆不能要了”的念头。 第六百四十八章 天使 原定应该是由权恩菲开着白老板的车来机场接人的,不过她哥昨天跟公司闹了点纠纷,今天带着律师过去谈判了,两人只能打车来到江南。 “你不是开花店的么,这里怎么看都不像啊?”秋老虎还没走葛青青就已经穿上了皮夹克,在女性人均露腿露胳膊的清潭洞,显得非常另类。 刚刷卡结了打车钱的白冬,此时拖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站在路边,“这不是我的房子,而是一个朋友开的诊所,他这儿有国内很难找的pet\/mri,待会儿进去给你扫一下。” “我已经都好了,还做检查干嘛呀?”葛青青现在除了身体虚得用不上力,其他的都跟正常人一样,她在床上躺得太久了,以至于产生了讳疾忌医的生怕再检查出点毛病,又要去病床上躺着。 梁葆光是主动出来迎接的,因为他知道葛青青的身体不好,面对男人他向来是不友善的,但面对美女他一直很有风度,哪怕这是别人的老婆,“欢迎贵客登门。” “我还以为你会润呢,没想到始终坚守在这里。”外面对梁葆光的评价两极分化严重,讨厌的人攻击他有才无德,喜欢的人则称他为道德圣人。单凭两次危机都没离开,永远奋战在与病毒、与毒剂抗争第一线的做法,白冬就觉得还是后者更这家伙符合一些。 梁葆光得意地笑了,这世界上用钱办不到的事情很少,所以当个有钱人的感觉特别好,“诊所是完全的层流环境,饮用水来自我买的纯水机,只要不是核大战开大,我这里都很安全,所以我为什么要离开呢?” “你是医生?”葛青青这才反应过来,白冬说的医生朋友就是眼前这位,刚才她看这家伙一身考究的西装和梳得锃亮的大背头,还以为是在江南高端夜店里当支配人的。 “哈哈,弟妹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帅的人当医生有点可惜了?大学时期纽约好几家经纪公司的星探都曾给我发过名片,可惜我志不在此,不然早成为影视巨星了。”梁葆光嘴里跑起火车来刹都刹不住,但配合他的外形还真有几分说服力。 “纽约不都是搞说唱的么?”葛青青上高中那会儿,正好是埃米纳姆红半边天的时候,英语烂得一塌糊涂的同学也会哼唧两句“lovethewayyoulie”,所以她也了解过一些。 “呃,弟妹不知道奥尔森姐妹吗,还有斯嘉丽·乔纳森?她们都是很有名的演员。”梁葆光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们不仅是知名演员,还是你的小翅膀呢,而且你是炽天使,有六个翅膀对吧。”白冬翻了个白眼,这人举栗子举的全是自己兜里的栗子,就很离谱。 “你一百步的笑我五十步的不合适吧?我至少没把人家的肚子弄大,何况还是两个。”金世纶怀孕这么长时间已经显怀了,不能去人多眼杂的大型综合医院,所以定期检查都是在里昂诊所这里做的。这里坐班的姜苿萦以前就是在梨花女子大学附属医院的妇产科工作的,专业完全对口,而梁葆光作为院长不可能不知道。 “咳咳,咱不提这个。”白冬瞥了葛青青一眼,确认她没有因为血压上升而面泛潮红,表情才稍微好看一点,“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带我们进去吧。” 梁葆光称葛青青为贵客还真不是客气的说法,一个昏迷了七年还能醒过来的病例,无疑是心脑血管疾病研究领域最为珍贵的样本,尽管头衔大多集中在传染病领域,但不可否认他是个全科医生,并且对脑内科也很有兴趣。 国内医院做过的检查,梁葆光又做了一次,他这边的设备都是刚上市没两年的最新产品,比起前代要先进不少。白冬隔着玻璃看着躺在里面的葛青青,手心里捏的全是汗,既希望能检查出问题彻底解决后患,又不希望检查出任何问题…… “好了,今天的检查就到这里吧,明天下午过来继续。”很多项目都是很费时间的,梁葆光把诊所的就诊门槛拉那么高,就是因为他们挤不出那么多时间服务太多的病人。 “结果呢?”白冬一看梁葆光闭口不谈检查的结果,心里咯噔一下。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诊断领域里最权威的专家并且没有之一,看造影能跟那些刚出校园的学生仔一样吗?他们说得好听点叫用于下判断,说得难听点……我还是别说了,骂人不好。”可能是上了年纪的关系,梁葆光比起前些年收敛得很多了,否则早就一大堆怪话酸话冒出来了,“脑部的造影要慢慢分析的,等着吧。”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白冬自己就是学医的,但他一点都不喜欢呆在医院、诊所、保健所之类的地方,主要是精神病院里呆的一整年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嗯,你们明天没安排吧,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我姐姐想请你吃顿饭。”白冬回来之前,梁葆光就把这事儿通知了李富贞,因为这是对方叮嘱的。 “她请我吃饭,不能吧?要请也是我请她吃饭。”白冬上次买不到机票,还是对方用私人飞机载他去东京转机的,他着实欠着对方的人情。 “你把毒雨的事情提前通知了我,我又告诉了她,让她获得了宝贵的先发机会,那段时间她赚得可大发了,可不得请你吃饭么。”梁葆光耸了耸肩,特殊时期之中就是有人能赚到钱,毕竟灾难何尝又不是种良机呢。 “好的,好的,对了,这是我跟青青的婚礼请帖,你这个闲人空出时间回去吃顿饭应该没问题吧?”两人是蓝鲸老乡,白冬这也是在给对方回家的借口,据他所知这位已经两年多没回去过了。 “行吧,到时候我肯定会去的,不过提前说好了,我可不会出礼金。”梁葆光当然不是在乎这点小钱,而是出了礼别人就要回礼,再然后他又要再出礼金,麻烦得很。从某种角度看,出礼金就跟江湖仇杀一样,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给我还不收呢。”白冬翻了个白眼。 离开里昂诊所,两人再次坐上了出租车,这次就是回三成洞的车了。白冬在路上连连叹气,引得司机都不断从后视镜里看他,葛青青当然更受不了了,“你忽然叹什么气?” “没什么,唉。”白冬说着没事儿,又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待会儿到回了三成洞就必须面对崔恩惠了,那位的脾气可不怎么好,而且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葛青青解释,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六百四十九章 来过 从里昂诊所到白神花店,中间只隔着一个奉恩寺而已,直线距离连三百米都没有,还没跳过起步价出租车就在路边停下了。刚上车的时候司机还以为白冬是来整蛊他的,看到葛青青上车都要人搀,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近也要打车了。 “一晃就是八年过去了,这里的变化大到我都认不出来了,不过对我来说才过去一年,也没什么可惊讶的。”从路口这里看出去,还是可以看到奉恩寺的。 奉恩寺本身很久没有变化了,但周边地区却几乎是一年一个样,特别是涵流席卷全球之后,各大经纪公司纷纷在这附近买地建了新的办公大楼,进而带动了配套设施建设和房地产业的发展。 白冬才来汉城三年时间,就已经见证了江南的不少变化,对此也是颇有同感的,但他听了未婚妻的话后明显愣了一下,“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你这是问的什么胡话,当时咱俩不是一起来的吗?”葛青青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未婚夫,她抬手指向了不远处的树,“就在这条马路的对面,那棵树底下,我们还拍了一张照片呢。” 白冬揉了揉眉心,努力回忆过去,但无论他怎么想都只能回忆到高三第一个学期开学的时候,之前的事情并非完全不记得,只是零零散散连不起来,“我们是高二那年夏天过来的?” “是啊,当时你说放暑假了无聊,我正好想看看南怡岛是什么样子,就一起来汉城了啊,因为是夏天不是冬天,我们还越好了大学后的初雪再去一趟春川来着。”葛青青虽然大脑受了损伤,但对过去的点点滴滴都记得很清楚,“你不是一直说自己记忆力很好么,怎么现在像个痴呆一样,哈哈。” 白冬掏出口袋里的小瓶子,看了看上面的标签,“应该是药物的影响吧,我确实丢失了不少记忆,不过咱俩以前来过汉城,怎么提都没提过?” “你也没问啊,而且谁知道你都把那事儿忘了。”葛青青忽然一阵脸红,当时他们一个十八一个十七,正儿八经的大酒店没法只开一个房间,于是找个民宿住了大半个月,很多第一次都是…… 白冬全然没有注意到未婚妻的表情,还在想以前的事情,被路过的摩托车声吵到之后才回过神,原来自己还站在马路边上,“咱别在这儿吃尾气了,还是赶紧回去吧,东西放下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我快饿死了。” 飞机是中午落地的,直接打车到了清潭洞后一直忙着做检查,现在天黑了行李箱还在身后拖着。不得不说毒雨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原本繁华的三成洞街道又萧索了起来,甚至比疫情期间还要惨淡,路上就算看到了人也都是行色匆匆的。 熟悉的小楼就在眼前,白冬打开了车位前铁栅栏的大门,葛青青则站在一楼的花店门口,隔着玻璃橱窗往里面看,“哇,没想到你的花店这么漂亮,比照片里的还要好看。” 花店不开了,花还在开。 “那是自然的,不好看也不会有那么多顾客大老远来这儿拍照打卡了。”毕竟是他毕业后第一次经营属于自己的事业,白冬对这家花店非常自傲,虽然开店的资金都是母亲给的,但那些知名的创业大佬在草创事业的时候,哪个不是跟他一样只有间旧车库和家里给的八百万美金呢? “你都半年没回来了,这些花还开得这么好,真神奇。”见葛青青好奇,白冬索性把花店的门打开了,让她进去看个够,而女人果然都对这样的场所没有抵抗力,“而且一点霉味也没有。” “隔天就有人来打理的,不是一直荒废着。”白冬摸了摸自己已经最常用的桌子,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等咱们把婚礼办完了,一起在这儿继续经营花店如何?” “就这情况,花还能卖的出去吗?”葛青青最近从网络上看了不少新闻,现在汉城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就更不要说买花了,她觉得未来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这种东西都很难有市场。 “经济不好花才好卖,这叫口红效应。”白冬不是专业学经济的,不意味着他一点经济都不懂,简单的原理他还是明白的。现在店里生意不行他自己人又不在,这才让韩敏熙转职做了家政妇,每周过来三天给他打扫房子顺带给花浇浇水,冬天的时候肯定要把店长的胸牌重新交给对方。 在花店里拍过几张照片,葛青青才跟这白冬来到后面的玄关门,被他背着上了二楼。楼上也打扫得很干净,葛青青就像是回到自己的家里一样,跳下来赤着脚踩过地毯,大咧咧地躺在了沙发上。 “没想到你还喜欢布娃娃,真可爱。”葛青青发现抱枕旁边有个布娃娃,笑着拿起来抱在了怀里,也不知道她说的可爱是这个布娃娃本身,还是玩布娃娃的白冬。 刘恩智歪着头,像个寻常的布娃娃一样被甩来甩去,眼睛却盯着白冬的方向。葛青青对此一无所觉,还凑近闻了闻,“还有股玫瑰花的香味,你背地里怎么娘娘们们的。” “这是朋友的,放下吧。”白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累了一天我可不想再动了,你点个外卖好了,我们就在家里吃晚饭吧。”葛青青已经用“家”来称呼这里了,对于她来说,哪里有白冬哪里就是她的家,“电视剧里的啤酒炸鸡,我早就想体验了。” 房间里的气温骤然下降了两摄氏度,显然是真正的女主人对这种说法不满了,白冬无奈地舔了舔嘴唇,“行,就是不知道我常点的那几家还在不在。” 看着冰箱上贴的外卖小卡,白冬掏出手机,第一个拨打的是校村炸鸡,无人接听,第二个打的是bhc,接通了,“我要一份咖喱半原味半,一份奶油蛋黄酱鸡腿鸡翅套装,一个大瓶可乐,再来一份薯格薯角拼盘……” “好的,请稍等,我们这边马上就帮您送到。”电话那头是个非常悦耳的女声,但是声音却严重失真,就好像是从90年代用8bit老座机接听的一样。 白冬挂断电话后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并没有说地址。 第六百五十章 监控 鹤洞到林荫道这儿的一整片区域都是开理发店和美容室的,附近的艺人经纪公司扎堆,很多明星艺人都会就近在这里固定选一家店做造型。只要一两个常客就可以养活整个店铺,所以口碑对他们来说比实力和装修更加重要,通常情况下很难去拒绝客人的要求。 “和娜姐说的是哪儿的话呀,这东西的价格确实高了点,当初足足要了我们八十万krw,不过您开口了肯定要打折,给个七十五万就行。”韩永哲固然不想碰这顶邪性的假发,但钱的魔力比起鬼魅的魔力更强,何况他和大部分年纪轻轻就出来做学徒的理发师不太一样,是受过正经四年制高等教育的,对于那些灵异玄幻的事情并不太相信。 手指再次穿过假发,韩永哲忍不住揉捻了一下,这东西完全不像死物,好像还长在某个人的头上似的。打了个寒颤之后他连忙去盒子里抽了一副丁腈手套戴上。 假发一般会按照材质的不同被分为两种,一种是人工合成的化学纤维假发,一种是整理剪裁后得到的真人假发。两种材料的质感差别很大,基本只要上手摸一摸就能感受得出来,而后者因为材料不能量产制作还全靠手工,价格显然要比前者高得多。 即便同为真人假发也会被分出很多档次,根据发质的不同和长度的不同,价格上将存在巨大的差异。韩永哲手头上这顶品质出众的假发,就是他当初花了足足八十万krw从南大门的一家假发专营店里淘来的,第一次出售的时候卖了一百万整,第二次给客人做接发时也没低于进货价。 这次愿意低于成本价出售,除了已经赚过两次钱之外,主要还是因为这顶假发太过诡异。按照巫婆的说法,已经有两个人先后因它丧生了,韩永哲即便再怎么不迷信也依然觉得膈应。 “姐,您自己对着镜子看看,觉得怎么样?”把店开在鹤洞这种地方,老板不可能聘用技术差的员工,韩永哲能挂个高级造型师的胸牌并且被叫来给女演员做头发,手上的本事自然是十分过硬的,普通理发师一个小时才能做完的活儿他半多个小时就完工了。 “很不错……何止是不错,我满意极了。”对着镜子甩动了两下头发,李和娜非常开心地笑了出来,镜子里的她仿佛比之前年轻了十多岁,看上去又像是个二十代的女人了。 《voice》能从最初的不被各方看好,到一路拍出第三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主创人员的背景足够深厚,包括李和娜在内的演员们也都各有背景。其实该剧的口碑和收视率都一般,电视台不好直接砍掉项目,就治好一直投钱养着这个剧组。 由女人当家的戏,本来就难以讨好主妇观众,再加上数据不怎么好看,李和娜这两年身上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作为剧里的女主演,她已经很久没有真心笑过了,今天难得开心了一回,她身边的助理也跟着开心了起来,“姐姐这发型真好看,不,姐姐本来就很好看,但还得合适的发型来衬托。” “金善英,早上是喝了柚子茶么?就你的嘴巴甜,我是什么模样自己还能不清楚么。”李和娜嗔怪地抱怨了一句,但她的喜悦任谁来都能看得出。 韩永哲把黑色丁腈手套摘了下来,去旁边取了一块圆形的化妆镜,托着从后面再次展示了一下效果,“姐喜欢就好,这假发片裁好之后简直像是为您专门定制的。” “你小子也挺会说话。”李和娜今天难得心情不错,立刻冲站在旁边的助理招招手,“善英啊,去旁边的店里买三杯咖啡回来,一杯热的拿铁加糖浆,一杯看你自己,再问问永哲想喝什么。” “知道了,今天刷法人卡吗?”女助理立刻拿着手包走上前,有些女明星的脾气坏得很,对身边的经纪人还有助理态度尤其恶劣,但她跟的这位家教很好,平时大方和善又有担当,几个在幕后工作的同事都是发自内心地尊敬李和娜。 “刷我私人的卡吧,要是饿了也可以买点饼干点心之类的,早上确实应该多补充点糖分。”李和娜不是真的没脾气,她只是足够聪明也足够隐忍。你对别人好,人家才会用心为你做事;你对别人不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家捅一刀了。 在汉城,很多理发店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并且一些美发沙龙的接待高峰期还是凌晨两点之后。这样的店主要分布在梨泰院和新沙洞地区,至于原因么,懂的自然懂,来理发做造型的客人这个点才刚刚下班呢。 “李女士来过了吧,有好好招待吗?”店长好歹也算是公司的中间管理层,肯定不会二十四小时都呆在店里,朴恩英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每一天有哪些客人预约过,她都是知道的,看见韩永哲在喝咖啡就问了一句。 “李女士已经走了,今天可满意了,这杯咖啡就是她心情好打赏我的。”韩永哲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子,在店里值夜班熬到现在,一杯咖啡对他来说救大命了。 朴恩英一进门就开始看监控,倒不是对手底下的员工存有什么偏见,而是老板要求她必须这么做。美发沙龙里用的耗材都不是一般的贵,随便一瓶东西拿出去就能抵她们小半个月的薪水,即便不是故意带走的,弄丢一两样也是极大的损失。 “永哲,你过来一下。”这个时间段店里没什么生意,朴恩英就把韩永哲叫到了前台和她一起看监控,“你之前给李女士用的假发片我看着有点眼熟,是哪里来的?” “就是放在柜台上的啊,不是店长您放的?”韩永哲指了指他自己在屏幕里的身影,时间往回拨了一段时间后,画面中能清楚地看到靠门口的柜子上放着假人头模型和一顶假发。 “不可能,这些消耗品我离开前都要清点归库的,仓库里面的东西一件都没少。”朴恩英察觉有问题后立刻去看过了,架子上的盒子数量和她昨天走之前数的数目一样。 “不是仓库里的啊,这顶假发就是我们之前给崔……会员用过的那件,后来又被火箭快递送回来的,您忘了?”火箭快递是gs25便利店推出的专属服务,可以把货物从一个便利店发往另一个便利店,因为利用的是自家的配货小卡车,所以基本能做到当日送达。 朴恩英听到这话腿一软,跌坐在了身后的旋转椅上,脸上的神色异常惊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看着美度把那东西放进回垃圾收袋扔掉了……你确定没认错?” “店长,算上这一次我都经手裁剪、连接、定型三回了,肯定不会看错的。”韩永哲也皱起了眉头,但他还是不肯相信迷信的那套东西,“会不会是贞雅姐舍不得,又拿回来了?”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朴恩英又把监控往前拉,发现凌晨四点四十四分的时候,这顶假发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画面中,当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而留下来值班的韩永哲正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打盹,那东西竟然是凭空出现的! “店长,监控里好像缺失了一分钟。”韩永哲虽然是个男人,但做事一向很细心,立马就发现了画面左上角的时间有问题,四点四十三分之后立刻就跳到了四点四十四分,中间有六十秒的画面消失了。 “永哲,该不会是你动的手脚吧,搞恶作剧?”朴恩英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也不能怪她会这么想,当时店里只有一个人在,就是值夜班的韩永哲。 “店长你开什么玩笑,监控连接的服务器密码只有你和老板知道,我就算想做手脚也做不了啊,再说监控的画面只缺了六十秒,这点时间够我干嘛的?”画面中韩永哲的状态很连贯,就是在沙发上打盹,想要不露馅地在一分钟之内完成这个“恶作剧”,他得有快银的速度才行。 “你们昨天不是去找了神婆么,对方是怎么说的?”朴恩英也不愿意胡思乱想,但亲眼见到这种诡异的事情发生,只要是个人就难免会产生怀疑,认为自己生活的世界其实还有另一个样子。 韩永哲迷茫地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就是收钱做了个驱鬼的仪式,往我们身上撒把盐撒把红豆,又念了几段咒语。”这算是老传统了,生活在半岛上的人去参加了葬礼之后,都要在家门口撒盐驱散晦气,不然是不被准许进入家门的。 “叮呤!”迷瞪着双眼的白冬恰在此时推门而入,他本来还想早点过来,奈何在陌生的环境里睡不踏实,凌晨四五点钟才入眠,自然就错过了昨天预约的时间,“不好意思来晚了,我昨天预约了修眉毛,现在还可以做吗?” 第六百五十一章 渊源 白冬在涵国认识的人很多,但是能让他送得出婚礼请柬,并且也确定能去出席观礼,其实只有寥寥数人罢了。第二天一早他去便利店买了两个三明治和两盒牛奶随便对付了一下,便带着葛青青驱车来到了小公洞的居易酒店。 《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已经上映一个月了,它接连打破了多项记录,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万观影人次,很有机会冲击涵国影史票房第一的宝座。 原本只是一部“借古讽今”,反映涵国社会现实的轻喜剧,但在特殊的背景下却被认为是涵国女性乃至全体国民觉醒的标志,在这个民众受苦的大环境下,谁拷问财阀谁就是大家的英雄。 投资发行的希捷借机表态自己身在山巅心系平民,推出这种作品就是证明,而被骂的三孙集团也到处撒钱表示自己是真心悔过,于是只有韩华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他们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产的阿司匹林都卖不出去。 “哟,白社长您可终于舍得出现了。”今天将会有一场庆功会暨粉丝见面会在六楼的影院大厅举办,很多参与到电影拍摄和后期制作里的人都到了现场,在十二楼酒店部分的休息区待机,不过能如此大咧咧地跟白冬打招呼的就不多了,咸恩静正是其中之一。 “最近一直都在忙,所以姐姐懂的。”白冬也是电影的参演人员之一,并且他的戏份还相当不少,除了作为大反派出现的吴社长就数他在镜头里出现得最多,首映式没出现还引发过不少猜测和争议,不过由于他不是涵国人,“逃跑”的事也没被揪着不放。 “我知道,忙着要结婚嘛。”咸恩静朝后面瞄了一眼,她的身高在女生里来说就不算矮的来,还有一腿踹飞大象的说法,但依然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楚葛青青的脸,“这位就是你未婚妻了吧,长得这么漂亮,难怪你那么坚定。” “不是漂亮的事……算了。”白冬也不好意思跟人家说自己其实是个脸盲,长得漂亮不漂亮在他眼里都差不多,“如果姐姐十月份没有事情,可不可以赏光来蓝鲸一趟,参加我跟内人的婚礼?” “没时间,你真有心就把这请柬给忙内送去。”咸恩静对白冬那是相当有意见,因为这小子让她亲爱的忙内受伤了,并且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留下。 长得帅的男人跟女人多说两句话就叫“招惹”,不负责不行的那种;长得丑的男人跟女儿多说两句话就叫“骚扰”了,不死远点可能要被发上某书某瓣某乎网爆。白冬显然属于前者,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可人家就是觉得他有问题。 “她那边我肯定会去送的。”白冬挠了挠头,他跟朴志妍没有熟悉到那个份上,不过艾悠肯定是要请的,而且还要请对方帮忙唱祝歌,作为她最好的朋友,顺带着邀请一下很正常。 “嗨,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这边正聊着天,权国家走了过来,一向冷着脸示人的她今天笑得格外暖,上来就抬手搭在白冬的肩膀上,将脸靠了过去,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的目光。 “人家都说你会迷魂术,以前我觉得都是无稽之谈,今天是真的信了,都要结婚的人了还有这么大的魅力。”咸恩静的话已经说得相当委婉了,在她看来权国家跟白冬的关系传得那么厉害,得知他要结婚了新娘还不是她之后,应该过来给他一刀才对,再不济也得大耳刮子扇他丫的,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表现。 权恩菲跟白冬只是朋友关系,或许是有不小的好感,但终究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之前装做有关系也只是合作需要罢了,“男人有魅力才能结婚啊,又不矛盾的。” “我是不懂你们年轻人了。”咸恩静绝对有资格说这句话。 “啊,白先生您在就好了,我是金牌得主的艺人主管,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过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已经年纪不小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睛,看上去有些精明和市侩,以他的年纪本来应该说平语甚至半语的,此时却显得格外客气。 换做别的人,听到金牌得主什么的肯定一头雾水,但白冬很清楚这是金世纶经纪公司的名字,“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鄙人金向禄,分管公司的艺人事务,冒昧打扰想跟您了解一下金小姐的事情,她从电影首映之后就见不到人影了,您是不是知道她的最新情况呢?”这个中年男人搓了搓手。 白冬当然知道金世纶为什么不参加电影的宣传活动,她现在的肚子已经大得遮不住了,出现在镜头前必然暴露已经怀孕的事实,但这种事情不可能跟经纪公司说,因为她跟金牌得主的合约很快就到期了,并且还不准备续约,“我也不清楚啊,我刚才从国内回来,还没见到她的面。” “现在外面的传闻很多,粉丝们都非常担心她的安危,有说她抑郁成疾把自己的脸给划破了的,又说她热闹了财阀被人间蒸发的,还有说她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的……”金向禄一幅关切的表情。 “你们就没联系过她吗?”白冬很清楚,这家伙如此着急,甚至跑来电影宣传活动现场堵自己,无非就是想跟金世纶续约而已。 “我们当然联系过,不过她在电话里说自己感染了新冠正在居家隔离,可现在都过去一个月了她还在隔离,难免让人不安。”金向禄苦笑了一下,他当然也知道金世纶是不想见自己,可决策都是上面管理层做的,他是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的那个。 原本因为合约里没有电影制作相关的内容,无法从金世纶的作品中获得收益,另一方面也是不看好《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的前景,所以金牌得主不但没有给金世纶任何帮助,还在背后下过绊子耍过小手段。 金世纶不肯接烂片拍网剧,也就没有了利用的价值,金牌得主的管理层就想着趁她合约到期干脆踢掉算了。现在电影不但大赚,还收获了巨大的影响力,当初那些小人自然又反悔了,而金世纶因为怀孕躲着外界的关注,在他们看来就成了闹脾气玩消失。 “白先生,徐小姐和咱们公司有着莫大的渊源,您看在她的面子上帮帮忙呗。”金向禄见白冬不说话,便抬出了徐瑞芝。 白冬差点没笑出声,金牌得主的两任老板分别是金秀弦和他哥哥金秀柱,两人也是徐瑞芝的第四任和第五任男朋友,可不是莫大的渊源么,“好吧,我帮你们问问,她晚些时候肯定会联系你们的。” 第六百五十二章 关联 这是一个接连遭逢大难的城市,有近八成人无法获得安全的饮用水,还有近半的人没有稳定的工作,甚至正常的社会秩序都没完全恢复,可电影院的门口却排起了长队,人们虚掷宝贵的时间只为跟电影演员拉近一下距离…… 白冬看不懂,但他大为震撼,“没想到这样的时局之下,电影还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说实话这票房成绩已经远远超过我们先前最乐观的预料了。”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越是生活困顿一无所有,越是喜欢标榜自己精神的富足,毕竟除了这个也没其他自我安慰的办法了,不是吗?所谓的反战电影和反思电影,都是这个套路,在废墟里放一架钢琴,或者在枪口下吹吹喇叭,就能赚足眼泪拿到大奖。”李容弼坐在长条桌后面,笑着向白冬说道。 “没想到李导演还是个愤世嫉俗的批评家。”自从跟徐瑞芝认识之后,白冬看多了也听多了无脑逢迎观众的内容创作者,被影评剧评牵着鼻子改剧本的编剧已经成这里的特产了,李容弼这样的毫无疑问属于异类。 “并不是我喜欢说别人的不好,只是这些年失望的次数太多了,有些话不吐不快。”站在一个专业人士的角度来评判,《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真的是一部值得如此赞誉的作品吗?显然不是,它连合格都算不上。 当初金世纶找上门的时候,李容弼只是抱着赚笔快钱,顺便刷刷存在感的心态才接了下来,所以这部电影越是成功,他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比起收获金钱和名誉的喜悦,那种半辈子都做了无用功的空虚感更为深刻。 “对于你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不是好事吗?”正确的事情未必是合适的事情,合适的事情也不一点非得正确,白冬就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可以左手鲜花右手钞票又何必自寻苦恼。 “是啊,好事。”李容弼现在虽然还没到能跟姜帝龟、金鸡德、朴赞鱼、奉俊蚝等大导演相提并论,但已经是几大发行公司眼中的香饽饽了,执导的邀约排到了三年后,这在一年之前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编剧加制片加主演的金世纶不在,李容弼就是现场最忙的人,前面来蹭热度的女团唱完了歌,就轮到他去上台讲感想了,各家电视台的记者也主要由他去应付。 白冬见一些记者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赶紧脚底抹油溜走了,他很清楚这些家伙不会准备什么正经问题。葛青青就站在旁边,由一位现场的工作人员陪着,他过去之后伸出手,“我们走吧,先去上面的酒店休息一会儿。” “你不是要参加活动吗,怎么提前离场了?”葛青青的心性如同纯真少女,毕竟记忆还保留在十八岁的那年,加之本身就受到了涵流不小的影响,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又有趣,仅仅身在其中当个看客她都津津有味,颇有些不想离开的意思。 “你还真以为这些人喊我过来露脸,是为了肯定我在电影拍摄中的贡献吗?人家不过是为了让我来刷法人卡付庆功宴的账而已。”白冬只是个配角罢了,之所以被特殊对待,只因为他是金世纶的全权代表罢了。 电影开拍时是独立性质,后面希捷投资发行也是把钱直接打进金世纶的卡里,谁让她是这部片子的监制呢。现在电影还没下画,打架也就没有钱分,吃饭喝酒搞庆祝总不能让他们自己掏钱吧。 “那好吧,等下记得帮我要个皇冠的签名照片。”葛青青对别人其实只是好奇,对咸恩静则是真的喜欢,她昏迷那年皇冠还在国内开了巡演,要不是备战高考她都准备买票去现场了,对于她们这一代人,“战歌起”三个字是有魔力的。 “这些都是小事,等有时间了把她们全团叫过来跟你一起吃饭都行。”白冬以前对涵流完全无感,皇冠女帝也是都不认识,葛青青醒来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以前忽略了那么多事。 “嗯,你最好了。”葛青青苦于不会韩语,在这里多呆也是徒劳,只能看个热闹罢了,深知白冬喜欢清静她也没坚持,挽上他的胳膊就跟着走向了电梯间。 等电梯打开之后,白冬看到里面有人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人出现得诡异,而是因为他认得这张脸。这是个中央地检的检察官,级别不低出门要别着金色木槿花勋章的那种,现在不年不节也不是节假日,工作时间不在办公室里呆着跑来居易酒店是做什么? 电梯里的男人显然没意识到白冬认出了他,耳朵里还塞着蓝牙耳机,正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棒球比赛,配合他身上的休闲西装和纪梵希t恤,完全就是个出来玩的闲人。 “洪检察官,这个点溜到酒店来,该不会是跟情人约会吧?”白冬笑着上前打起了招呼。 “呃。”男人抬起头后一脸茫然。 “洪益阳检察官,汉城高检中央地检公共安全部,第二次长办公室恐怖担当科。”白冬只要见过一次的人,就不会忘记对方的脸,而这个人的资料他曾经亲手翻阅过,记忆就更深了。 “白先生,你认识我?”连自己在哪个办公室坐班都被说出来了,洪益阳也没法再装傻。 “是啊,上次在江南见过一面的,洪检察官这么快就忘记了吗?虽然我们当时没有交流,不过权检事对你很欣赏呢,事后可是向我好好介绍了一番。”白冬把权铁雄搬出来,想要看看这个家伙的弹性。 “白先生也别觉得生气,我们完全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既然权首席跟你通过气,我们这里也没必要多制造紧张气氛,你正常活动就好,万事有我们。”洪益阳能成为检察官肯定不是没脑子,他大嘴巴漏了底,完全是被外界的传言给误导了,依然把白冬当做权家的女婿来看。 白冬这下把两天来的怪事全都连起来了,那些躲在三成洞附近的南部地检工作人员确实是在监视,只不过是保护性的监视。从洪益阳的话里可以听出有人要对他不利,权铁雄知道后为了不打草惊蛇就没告诉他,准备把他当诱饵将暗处的坏人钓出来。 “我知道的,你们多小心点。”白冬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十分愤怒,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权铁雄这么搞他一点意见都没有,可现在等于把葛青青也拉入了陷阱,这就是他不能接受的了。 第六百五十三章 街头 “走,我们下楼。”电梯抵达十二楼之后,白冬四下里快速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便立刻拥着葛青青的肩膀,将她带往了楼梯的方向。 葛青青一头雾水,刚才还说要进房间休息一下的人,怎么忽然又要她一起下楼了,“我们不是要去房间里休息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确实出了点问题,不过不要紧。”白冬点了点头,却没有跟未婚妻说得太明白,一方面是事情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另一方面也是怕她担心自己的安危,生出比必要的忧虑。 葛青青的优点很多,听话懂事就是其中一条,她没其他女人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轴劲儿,会耐心地等到事后再追问缘由,“好的,幸好今天出来没带太多东西。” 白冬自己都不记得在这里有多少敌人和仇人了,有人想要对付他再正常不过了,而先前做过的那些事情一旦被曝光,必然会有更多的人想要他的项上人头。 难越国的跨海人蛇组织,苟延残喘的永生不灭教会,被杀了重要成员的highone集团,升米恩斗米仇的总长夫妇……就连那些女偶像的极端粉丝都有理由杀他。 “我们就这样直接离开,不会对别人造成影响吧,要不然你警告她们一下?”葛青青到底还是个闪亮的人,从白冬紧张的神情中有所猜测的她,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的安危。 “不行,一旦消息传开会引发大乱子的,而且那样也会让对方改变策略,到时候更加难以提防。”白冬下了电梯就要带未婚妻离开,就是担心打草惊蛇。“不过你不用太担心,那些人都是冲我来的,找不到我的情况下肯定不会乱来,主动示警反而会刺激那些人提前发动,得不偿失。” 白冬很确信,如果有人真的要对他不利,今天的首月票房破记录庆功会是最好的机会,因为这里的人足够多,附带伤害会非常大,现场还有专业的记者,也不愁无法造成舆论上的影响。汉城高检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否则不会派级别如此高的检察官来现场。 “以后记得提醒我,做什么都别做化妆品生意,星期天免税店里连个人都没有。”居易酒店的楼梯下来就是免税店,并且十一楼这一整层都是卖化妆品的,三年前白冬刚来的时候这里只要营业就会排队,现在把售货员都算进去也只有小猫两三只,并且不少以前很火的品牌都撤柜了。 前阵子还能勉强支撑,并且隐隐还有抬头回暖的趋势,可一场毒雨把涵国的化妆品行业彻底打死了。你化妆品里掺点激素就算了,反正能买这些东西的人也没那个专业知识去计较,可塔崩毒剂这东西被传得人尽皆知了,涂在脸上分分钟就能把皮肤烧烂,你说自己用的水里没有,可谁又能打包票?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贫嘴,我们是在逃难啊。”葛青青翻起了白眼,因为某人的手正抓在她的后座肉上,“我看晚上跟李总吃过饭后就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买机票回去吧。” “不急,跟他们耍耍。”从来都只有千日做贼,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三成洞的花店将来还是要继续开下去的,如果一直任由那些心怀恶意的人躲在暗处,他们日子反而过不安生,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对方钓出来。 “这句话也许不该从我的嘴里说出来,但你已经是要当爸爸的人了,应该知道不能只想着自己,还得想着别人……”葛青青当然不是没有心,她只是心比较大,其实一直都有在考虑这件事情,也很在意这件事情,不过她觉得将心比心,换做是白冬昏迷了七年,她未必能做到这个程度,所以有些事情上让步就让步吧。 “我心里有数,而且背后也有人。”权铁雄指挥不动中部地检第二次长办公室下面的检察官,那个洪益阳出现在电梯里,说明中部和南部两个地检联手了,以这样的重视程度,真出了事情肯定不是全无对策。 想要对付自己的人,必然也认识自己的车,车底塞炸弹剪断刹车线都是电影里的常规操作,他觉得没有必要去冒那个险,抵达一楼之后没有去后面的停车场拿车,而是快步穿过了地下通道。为了避免坐上人家提前准备好的车,他特意来到了马路对面,在韩亚银行的门口打车。 街面上的出租车这么多,总不至于全是有问题的吧,很快就有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车门打开之后,他扶着葛青青先上了车,然后刚要坐进去,就看到人行道上一个满头灰白色头发的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左轮手枪指了过来。 “趴下。”白冬来不及多想,拉着葛青青的衣服将她按到在座椅下面,自己则借住车门的掩护往车尾的方向撤离。双方的距离超过了二十米,就是绿宝石水花的射程也不够,他的冰冻能力影响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只能干瞪眼。 史密斯威森m10转轮式,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点三八手枪,弹仓只有六发的弹容量,老头子的手都在抖了,打完之后只怕胳膊都难抬起来,就更别说换子弹了。听到第六声枪响后巡警和检察干事全都冲了过去,有子弹的刺客是勾魂使者,没有子弹的枪手就是纯功劳,当然要冲。 白冬很庆幸,自己提前知晓了有人要对付他,上车之前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不然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对方逮住机会,他再强的能力也是白搭。看到那些差佬想要争功,他立刻大喊了一声,“都退开,对方身上有问题。” 白冬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老头的衣服很不合时宜,秋老虎还没走的汉城下午依然有三十多度,可老家伙身上却套着一件宽松的登山冲锋衣,显然是在隐藏什么。 看到对方敞开衣服,露出里面的钓鱼马甲,以及挂在上面的几跟pvc管子,冲过去想要控制嫌烦的巡警和检察干事们亡魂大冒,恐怖担当科的人不会连土制爆破装置都认不出来。 第六百五十四章 内斗 钓鱼佬和相机佬常穿的马甲口袋很多,并且高端货还会配有快挂系统,取用东西非常方便。老头把枪插回枪套里,飞快地从胸口摘下了一根管子,甩手就朝白冬这边扔了过来。 土制炸弹外面包裹着铝箔纸,应该是一种外壳引爆装置,这样只要把炸弹扔出去,随便在哪儿磕了碰了导致铝箔纸破裂卷曲,与里面簧片接触形成通路,就会引爆炸弹。 老头确实是年纪大了,那土制炸弹一看就不是很重,二十米的距离就是给小学女生来扔也不会很吃力,他却只扔出了十米左右的距离,啪的一下砸在马路上,然后轰地爆炸开来。 “什么仇,什么怨啊?”白冬的注意力已经从那老头的身上转移开了,那么多地检的干事盯着他还能翻起浪来,他得是从哥谭溜出来的才有可能。 白冬的目光扫过这条涵国曾经最为繁华的街道,路边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怀疑对象,都已经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了,策划的人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吓唬他一下。这老头走路都会喘还杀得了人?肯定只是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杀招还没有来。 刚才枪响的时候,围观的行人就已经退开了,哪怕最勇的也站在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上,炸弹的威力本就一般,爆炸后并没有伤到无辜的行人,只有一个倒霉的巡警被里面塞的钢珠射中了腿,倒在地上大喊大叫。 注意到这个倒地的巡警,白冬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意识到了此前一直没察觉的异状。按理来说无论遇上什么事情,检方的人永远都是缩在后面的,警方的人才是冲锋陷阵的那一批,可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他身边转悠的却只有检方的人。 自己一不是明星政要二不是财团舵手,就算有人要对付自己,跟汉城高检又有什么关系呢?中部地检和南部地检联手,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未免有些太抬举自己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群西八狗崽子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手是谁,而且也很清楚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不了。 想通了这一点,白冬就把很多忽略掉的细节串联起来了,连开六枪却没有卡轮的古董左轮,手法专业制作精良的爆炸物,离开了固定停泊位的防暴巴士……这根本不是什么仇家寻仇,而是一场警方想要重新拾起主动权力的斗争,检、警双方都想利用他来达成诉求。 警方希望通过一系列的公共安全事件让那些缺乏安全感的上层人士明白,警方事事都要先请示检方,处处都要被检方掣肘的现状,是不合理的,是没效率的,是病态的。 检方则要抓到切实的证据去让那些有能力做决策的国会议员们看到,为了权力不惜搞乱局面制造事端的警方是需要监管的,是狼子野心的,是疯狂的。 为什么会挑上自己,当然是因为自己的身份特别敏感,而且又跟检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白冬再怎么否认,他跟权铁雄之间的那层关系都是人尽皆知的。 “走,跟着我。”白冬没有停留在原地,一方面他担心警方安排的后手难以应付,一方面还害怕真正的仇家会借机浑水摸鱼,“抓紧我的衣服,只要跑到那儿去就安全了。” “纯洁的圣母,永恒的生母,保佑我吧。”那老头见白冬居然还敢从车子后面转出来,立刻高举双臂呼唤生母的庇佑,如果不是看穿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他可能还真以为这是永生不灭教派剩下的余孽派来报复他的。 砰,砰!两发子弹一前一后咬上了老头的胸口,但警用武器口径小子弹也轻,以停止作用为主要目的而非杀伤,只见他身体僵直了一秒,最后还是成功按下了手上的电起爆引信。马甲上挂着的几个炸弹亮了一下,那是引信的电火花在闪,随即轰的一声整个人都炸成了一团血雾和碎块。 血腥的画面和震撼的巨响让葛青青一下子懵掉了,腿脚都变软了哪里还能跑,白冬索性将她抱起来横着扛在肩膀上,然后飞快地向明洞主街南面跑去。 “一课长,两个人跑进了大使馆,我们没法再行动了。”就在不远处的一辆suv里,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李课长接到了秘密探员打过来的电话。 李课长气得猛砸了一下车门,这破活动偏偏就选在小公洞的居易百货,他们的人偏偏就在马路东边动手,距离宗国大使馆不过五十米的距离,十来秒的时间就冲过去了。且不说会闹出无法收场的纠纷,光是人家装备的长枪就让他们不敢造次了,“虽然没有百分之百完成既定目标,但这么大动静已经足够掀起一场讨论了,只要你们把手尾处理干净就没问题。” “剩下的,就交给您了。”电话那头的探员说道。 白冬和葛青青寻求庇护的同时,检方已经把事发现场给控制住了,钟区警署的人都被他们隔离在了外面。行凶的老头虽然已经把自己炸成了碎片,但附近的好几个监控都拍下了他的模样,所以身份不难锁定。 “检事大人,嫌疑人身份已经确定了,崔感孝,男,六十三岁,钟区前职巡警探长,家中搜查出了遗书,这里是照片,原件已经送回总部了。”中部地检和南部地检的级别是一样的,不过这里等级更加森严,下属们在检事李荣有面前都不敢抬起头说话,相比之下权铁雄那边的气氛要宽松很多。 李荣有飞快地扫了一下遗书的内容,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这哪里是遗书,分明是认罪书,不仅交代他因为加入永生永世教派而对白冬怀恨在心的犯案动机,还清清楚楚地交代了私藏配枪、弹药和制作爆炸物的过程,这是要干什么,把我们检方的人当傻子吗?” “检事大人,现在怎么办?”正常来说,光凭这份遗书,他们现在就可以结案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对了 新罗酒店就在南山的山脚下,东国大学正门的斜对面,从大使馆步行过来也就十分钟的路。原本白冬预定了江南的餐厅,不过经历了下午的那件事后完全没心情了,就来李富贞名下的酒店“请客”,如果在这里吃饭还让他刷卡,长公主也太那什么了。 “你小子没心没肺就算了,别拉着弟妹跟你受罪啊,下午真把我吓得够呛。”毒雨之后,李富贞在三孙集团内部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对梁葆光自然也越来越倚重,连带着白冬也被她当成了自己人,普通人可听不到她说“你小子”这种看似轻蔑实则亲昵的称呼。 “我也是没办法,电影的庆功宴不去露面,最后分钱的时候要被人吐口水的。”白冬不想跟长公主这样的人扯上太多关系,倒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大家单纯地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罢了。很可惜,在涵国想要过的舒服,就注定绕不开这一家子。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在涵国只有死亡和三孙不可逃避。 李富贞停下手中的餐刀,隔着桌子远远地白了他一眼,“不是我消息灵通,是你这次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小公洞和明洞交接的地方扔炸弹,知道要造成多大的舆论影响么?” “姐姐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是受害者,怎么就变成我搞出来的动静了?”白冬抬手挠了挠下巴。 小公洞和明洞交界处的那条街,相当于涵国的第五大道,街头到街尾有十多家百货和上百家高级酒店,哪怕江南发展起来之后也依然是汉城客流量最大的街道。警界高层为了争权夺利不惜在那种地方制造炸弹袭击案件,可见丧心病狂到了什么程度,不过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先前的毒雨已经极大地打击了涵国的旅游业和销售业,债多了他们也就不愁了。 “这次他们下了那么大的本钱,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这次没能把你怎么样,不过你终归跟那位有莫大的关联。”李富贞瞥了一眼葛青青,曾经的她说好听点叫浪漫主义者,说难听点就是个愚蠢的恋爱脑,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干那些蠢事。在她看来,娶权家的女儿要比什么青梅竹马好一百倍,“我不可能一直派人跟着你。” “我这次回来单纯就为了送一下婚礼的请帖,过两天就要飞回去了,无论这里发生什么都跟我没关系。”白冬耸了耸肩,他在这里无所求,当然也就无所惧。 今天下午他躲进大使馆,那些穿黑皮的恶狗叫得再凶也不敢朝红墙后面叫唤,好声好气地喊他出来协助调查也没搭理,直接就给李富贞打了个电话。 三孙那边的律师到了,白冬才从里面出来简单做了个笔录,做完就理科离开了。在涵国最繁华的街道上出的案子,正对面就是居易百货,旁边就是新韩银行,前面十几米就是地铁入口,有十四五个监控摄像头拍下了全过程,要是还能被冤枉,那就别怪他发飙发狂,夜里去找那些警司警正聊天了。 “请柬我收下了,到时候会去观礼的。”李富贞点头道。 “姐姐亲自去?”别看白冬现在姐姐叫得亲热,可心里很清楚人家是李会长,让她叫姐姐不是真的想做他的姐姐。这次过来送请帖,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罢了,我反正请过了也来过了,到时候去不去是你的事情,万没想到对方还真准备过去。 “不然呢?”李富贞反问道。 “啊,我明白了。”白冬忽然意识到了,人家这次去出席他跟葛青青的婚礼只是顺便的,想跟着梁葆光去他的故乡走走看看才是最主要目的,“到时候安全方面我这边可没法负责,您记得自己多带点人在身边。” 李富贞点了点头,她身边最近确实有些不太平。毒雨过后几大财阀全都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她们家老二也一样惨遭打击,而她靠着资讯上的优势不仅平安渡过险关,最后还小赚了一笔,自然而然成了众矢之的,“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再也没有比你们国内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倒是……无论如何,这次都谢谢姐姐的援手了。”没有李富贞的几个电话,自己恐怕要在大使馆里一直呆到回国,那些人敢发这么大的疯,未必不敢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葛青青完美地扮演了哑巴新娘,因为听不懂韩语的缘故全程专心吃饭,实在吃不下了就盯着窗户外面的南山公园看,这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地点她早就想来逛逛了。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出头了,新罗酒店的停车场处,白冬看到了自己的白色帕拉梅拉,这是李富贞的保镖从他这儿拿了钥匙去居易酒店的停车场开过来的。按了一下钥匙,车灯亮了起来,也把前面站着的几个人照了出来。 “伯父,都这个点了还不下班回家看电视,蹲在酒店停车场堵我啊?”白冬老远就看到权铁雄了,毕竟他的属下毕恭毕敬地站在他半个身位之后,都不敢跟他肩并肩。 “白冬,我知道你对我的做法很有意见,但这回真不是我能做主的。”权铁雄也考虑过给白冬透露点口风,但老泰山那边下了严令,他也没有办法,“上车吧,有几句话跟你说。” “你先去车上等我。”白冬把车钥匙给了葛青青,自己走向了旁边的起亚suv,下午中部地检的人已经跟钟区警署的人一起找他问过话了,现在权铁雄又亲自出面,他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白冬,我昨天什么都没说,是因为知道你肯定能看出问题有所堤防,别怪我没明确提醒,最近我也被盯得很紧。”车上只有爷儿俩没有别人,不然给下属们看到他主动向一个晚辈解释,只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我还以为伯父要替娜拉姐出气呢。”白冬靠在椅背上没好气地说道。 “你还好意思提她的名字?”本来已经极力压抑自己的权铁雄,腾的一下就火了,“你别说还准备请她去参加你的婚礼!” “呃,您还真说对了……”白冬答道。 第六百五十六章 想通 交情是交情,工作是工作,权铁雄没有因为女儿的事情就把白冬怎么样,现在是他们检警双方既决高下也分生死的关键时刻,他需要白冬或者说需要白冬背后长公主的支持,“等下我的人会送你回三成洞,接下来的你就得靠自己了。” “那些家伙搞那么大的阵仗来搞我,肯定不仅仅是为了扫你们的面子吧?”白冬始终没觉得自己是大人物,他这样的小虾米应该不劳上头的大佬们费心才对,可看今天的架势居然想跟他玩命了,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最近不知道哪里放出消息来,说你给那位支持了三千万美刀的现金,有人去试探过口风,他并没有否认……你小子那么有钱倒是早说啊,老爷子那边可是被气得不轻。”权铁雄很早就知道白冬曾“借”给总长一笔钱,也清楚这笔钱的数目不会小,但万万没想到金额居然大到这么夸张的程度。 “这老混蛋,是盼着我去死吗?”白冬当初之所以会爽快地把钱丢给金甄姝,是因为那笔钱的来路本就不正,他自己也不想费劲洗钱就卖个人情顺便换取消息,可那对没有下限的夫妻居然利用这事儿让他分担压力。 涵国人是典型的民粹入脑,偏偏还自我感觉特别良好,认为自己什么都是对的,事实上就连发情期的狗都知道怼不进去要换重姿势,他们却不停在同一个坑里摔倒,足足十一次! 表面上是检警争权,实际上是背后的大佬在斗法,那边之所以要让白冬死,就是不希望他再给总长支持。选民是最愚蠢的,你会不会把国家带到地狱去他们并不在乎,但是你给他免费的taco吃,他就愿意把票投给你。 涵国可不是霉国,一个能掏三千万美刀出来的大水喉太吓人了,这么多钱能买多少taco和汉堡? “那位的想法,谁知道呢?”权铁雄虽然也是检察官,但他因为老泰山的关系永远不可能跟总长站到一条战壕里面去,岳父觉得不爽也是因为这一点,如果白冬那三千万美刀能投到他们这边,局面肯定和现在不一样。 白冬估计,那老妖婆是看出来自己不可能再给他们经济上和舆论上的支持,就果断推自己出来当靶子发挥余热。竞选筹备中对候选者动手是最大的忌讳,没有人会这样做,但是直接打击对方背后的金主却很常见,“谢谢伯父的坦诚。” “白冬,未来的路还长得很,没有必要这么早进入围城。”权铁雄摇头叹气,他从白冬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的阳光开朗,一样的英俊帅气。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要是当年没有官迷心窍娶现在的夫人,在乡下当个小小的地方检察官,跟青梅竹马过普通平淡的日子也许会更幸福。可他当年既然做了那样的选择,就证明他始终认为那样选才是正确的。 权铁雄回去了,在别人的辖区里呆着他浑身都不舒服,其他几个检查干事没有着急离开,遵循他的命令一直跟在帕拉梅拉后面,将两人护送回了花店才下班。 “今天发生的事情好惊险。”葛青青从来没经历过这些,突然遇上枪击和爆炸案件让她十分恐慌,加上人生地不熟还语言不通,她就更没安全感了,“我还以为只会在电影里出现呢。” “没事,今晚睡一觉明天吃个饭,后天我们就回去,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跟我们没关系了。”白冬坐在沙发边安慰道,他也没想到去帮金世纶刷个卡会碰上这样的事。 葛青青的精力还是很成问题,累了一天回到三成洞,洗漱一番后躺下就睡着了。白冬在确认她熟睡之后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客厅的位置,“我出去一趟,帮忙照顾一下她的安全,麻烦了。” “嗯。”崔恩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离开之前换好衣服,就检查了楼上楼下所有的门窗,白冬才戴上头盔跨上许久没骑过的m1000rr,电瓶有些欠电了,他发动了好几次才打着火。 冠岳山脚下的这片区域,是白冬三年来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不敢说这里的每一条小巷都很熟悉,但回住处的路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再次站在曾经住了两年之久的楼底下,他的心中满是感慨,往事不可追。 “叮咚。”白冬按响了门铃,他知道这个时候东方平肯定在家里,要等到后半夜这位前房东才会出门吃宵夜然后打牌唱歌,“东方叔开门,是我。” “你怎么忽然来了,也不提前给我发个消息。”门打开后东方平露出了一张脸,他还是那副模样,鸡窝一样凌乱的不羁发型,还有千年不变的跨栏背心加九分睡裤,唯一跟在外面不同的是他现在光着脚,没穿他的那双拖鞋。 “叔,今天是七月初一天上没有月亮,所以我来找婶婶。”白冬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找她做什么?”东方平一愣,脸上的表情随即变得怪异起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是想求她帮我把铃铛上的结解开。”白冬看向了屋子里面,可惜昏暗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你都知道了?”东方平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的,我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涵国,那是因为八年之前他就已经来过一次,那次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回来。治疗精神病的药物让他丢失了记忆忘掉了具体的原因,可那份执着还是指引者他报了汉城大学的研究生,再次回到了这里。 东方平摇了摇头,“你回去吧,见到她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 “东方叔一定要阻拦我吗?”白冬当然不想跟东方平为难,无论背后的原因是怎样的,他那两年对自己都好得没话说,可事关葛青青和自己一生的幸福,他不可能回头。 “臭小子,你还想跟我动手不成?说不行就是不行,她的脾气我比你清楚得多。”东方平可是为了白冬好,他是那位的丈夫不错,可那位却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主! 第六百五十七章 原罪 “你救了我,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对你说声谢谢。”昨天晚上在梨泰院,白冬差一点就迷失了自我被阴魂吞没,但他头上飘出一根不属于他的头发,在关键时刻刺激了阴魂体内众多残魂的独立意志,帮他顶住了压力。 因为独自生活了很多年,压根没有人能接触到自己的头顶,所以白冬断定是在理发时被人接上的,这下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了寥寥数人而已。无论是李贞雅还是韩永哲的嫌疑都很小,所以实际上只有朴恩英和李美度两个备选而已,稍微回忆一下他就发现李美度身上有着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李美度本名并不是这个,不过现在她已经决定以新的身份生活,原来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但有些东西她可以轻易丢掉,有些东西却是一辈子都没发放下的,放下了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你是从那里逃出来的?”白冬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李美度应该也曾在梨泰院45支12号的地下室里受过折磨,他这样问只是为了确认而已,“如果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没什么,我确实被关在那里,好几年时间。有一次,在清凉里接活,隔壁出了纷争,一个女人被客人弄死了,我划烂她的尸体,换了她的身份,也就是真正的李美度,逃离了魔窟。”别看李美度说得轻描淡写,其中的凶险绝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那位客人喝醉了酒没有分得清人,而涵国女人整容都有模版还普遍画浓妆,诸多条件缺少一个她都没发成功。 “那三个女人都是你杀的吧,也许报仇是不错的藉口,但她们真的罪不容诛吗?”白冬在明白了李美度的真实身份之后,立刻意识到假发并不是先前那些死者唯一的联系,都在这个美容室做头发才是她们真正“致死因素”。 他通过电话让金泰六帮他调查了一番,但已知身份的两个死者和侥幸活下来的李和娜似乎并未参与到难越国人身贩卖的案件中,李美度杀人的动机并不清晰。 “我从未给自己,找任何藉口,我就是想让她们,去死!”李美度抄着刚给白冬洗过头发的水,往自己的脸上拍了拍,然后用旁边的毛巾擦掉了妆容,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来。 “我长得这么漂亮,却因为误信奸人,就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当奴隶,还随时都要面对殒命的风险,而那几个女人,不过是因为命好,穿着名牌衣服,拎着奢侈品包包,一支口红顶得上我老家那儿,一个月的开支!”不管长得多漂亮的女人,面部扭曲时都好看不起来,这一刻的李美度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第一个女人的丈夫,是为李国豪提供资金的人之一,在黑市做着买卖人血,还有器官移植的生意,第二个女人的父亲,他是个老病鬼,想续命花了高价,我的一个姐妹被杀了取走肝脏,置于那个女明星,她身后的经纪公司,就是帮李国豪洗钱的公司。”李美度摊开双手,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你可能觉得她们都很无辜,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她们的命!” “每个人都有冲动的时候,你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白冬当然觉得李美度大错特错,因为仇恨而迁怒于无辜的人,即便退一万步来说,你也应该先把那些参与其中的先干掉啊,该死的难道不是那谁的丈夫,那谁的父亲,还有那谁的老板吗? “怎么了,觉得救你命的是个疯子,有点失望了?”李美度忽然笑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白冬的脸,“在我们那里,男人和女人的头发绑在一起,命运也会相连,那根头发我是用绑鱼线的手法捆上去的,可牢靠着呢。” “呃……你怎么会知道我需要那根头发?”抛开那些暧昧的话题先不管,白冬到现在都没搞懂,当时他跟这女人只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凭什么就料定他会被牵扯到这件事情中来,并且还需要她那根头发的帮助。 “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是特别的,我有一双与众不同的耳朵,可以听到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我一早知道你察觉到了问题,还知道你会追查到底,所以才扯下一根头发绑在你的头上。”李美度耸耸肩,其实当时的她只是看某人长得帅,顺手为之而已,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生猛,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把李国豪给弄死了。 “既然你知道一切,为什么不报警求助?”白冬很纳闷,既然李美度有如此厉害的能力,为什么不找别人求助,反而坐视自己的同胞们继续在地下被人圈养。 “求助,然后呢?我会被他们遣返,那样还怎么报仇!”李美度嗤笑了一声,好像在嘲笑白冬的天真,她不是警察也不是侠客,救人于水火并非她的职责,她只想为自己出气,获得抱负的满足而已。 “看样子你还不想善罢甘休,但你真的不能继续错下去了,杀人不能解决问题。”白冬算是看出来了,即便实际掌控梨泰院龙山路45支12号的李国豪,也不是罪魁祸首,给他提供便利并从中谋取利益的人才是,而这个女人的复仇也不会因为李国豪的死而停止。 李美度的神色更加不屑了,“这样的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难道不好笑吗,看看你自己的双手,上面的血部比我少。我们每个人都有原罪,嫉妒使我疯狂,那么你呢,又是什么样的原罪,让你也肆意剥夺别人的生命?” 白冬沉默了,这个女人说得一点没错,他确实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即便如此,至少我没杀那些无辜的人,而你的举动已经不止是过火了。” “尝试跟女人讲道理,是非常愚蠢的行为。”李美度摇了摇头,向白冬撒出一片粉末,“不喜欢,就来阻止我吧。” 白冬避之不及,只吸入了一点点,脑袋就变得昏昏沉沉的,躺在洗头的椅子上睡着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 头盔 “好几个月了,没在网络上看到《当红偶像竟是义警,以暴制暴杀人无算》的新闻,说明你最近变得独立自主,有自己的想法了。”白冬回去这几个月,对权恩菲的关注都没对金玟静的关注大,就因为她有不杀人就会死的毛病。 电话那头的金玟静没有了原先谨小慎微的感觉,哪怕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凭声音也能感觉到她的自信,“哥说在笑吗,不是我自己变得有想法了,而是现在坏人实在太多,都不需要费劲去找也不需要花心思查证。” “不要迷失了自己,做容易的事情总是困难的,做困难的事情反而比较容易。”白冬不是要去冲击茅盾文学奖,他这句话的意思对面肯定明白。 “放心吧,我并不是一个人乱来,表哥他们一直都在,老家还来了几个弟弟妹妹。”金家人的毛病,只要年满二十岁就会显现,金玟静的年纪不大,但还有比她更小的,“而且坏人也确实变多了,毕竟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嘛。” 汉城现在的经济环境非常不好,因为这里的支柱产业都非常依赖清洁的淡水资源,比如化妆品制造,比如纺织制衣。涵国总人口才五千多万,其中就有三百多万是这两个行业的相关从业者,抛去还未走上社会的未成年人和已经退休的老年人,他们所占的比例是非常惊人的,而这些人现在都没活干了。 房子要住,车子要开,贷款要交,还有孩子的学费与各种必要开支,因为年龄超过三十五岁而连零工都没法打的那些中年人,只能翻开刑法求生存了。金玟静这几个月里杀了六个人,都是手里沾了人命的凶徒,有入室盗窃被发现后杀人的,有绑架勒索后撕票的,还有行骗后被受害者纠缠灭口的…… 白冬见过金玟静的表哥,通过灵魂视觉判断对方确实是个正直的人,但正直并不意味着做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郑银案中那对教授夫妻就是冤死的,“如果你把手拿铁锤砸开车窗偷别人钱包的称为坏人,把利用金融手段夺别人积蓄和房产的称为好人,那确实。” “哥大半夜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对我说教吧?”金玟静同意白冬的观点,但后者连法官都没法判,她又怎么找到那些人的头上去?恨不恨是一回事,能不能动手又是另一回事了。 “帮我个忙,具体情况见面说,见面就在奉恩寺旁边的那家ministop吧,十分钟后在那里碰头如何?”白冬骑着摩托车,十分钟足够他抵达江南行政区的任何一个地方了,油门稍微拉猛一点江东区都到了。 “好,我马上到。”金玟静没有问太多,反正待会儿见了面自然会知道原因,她这条命都是白冬救下来的,而且还是接连两次,所以无论什么忙都一定会帮。 ministop是便利的名字,虽然比不上罗森、赛文伊莱文和全家这御三家的名气大,但他们家的炸鸡块是真的好吃,比专业的炸鸡连锁做的还好吃。白冬是先到的,停车之后就进去买了个三角炸鸡块,虽然价格涨得离谱,但这味道确实值得。 “哥,什么事啊,这个点把我叫出来?”金玟静不仅戴着口罩和棒球帽,还不知从哪弄了一幅金丝眼睛架在鼻梁上,就算最狂热的粉丝也难认出她来,不过这样并不显得奇怪,很多没化妆没洗头的女人出门时就是这打扮。 “拿着。”白冬丢了一罐听装的绿巴克咖啡过去,他刚才看到有买一送一的活动就买了,正好给她喝,“我想见见你的父亲,最好是见见你的爷爷。” “诶?”金玟静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白冬居然想要见她家长。 “不行吗?”白冬追问道。 这个点压根就没什么生意,货架上的东西当然也不需要去整理,但便利店的店员出于好奇凑近了橱窗所在地方,假装整理货架,实则在偷瞄白冬和金玟静。 一个帅哥骑着巴伐利亚发动机制造出厂的m1000rr,凌晨跟一个身材苗条高挑的美女相见,在韩漫里起码也是二十话的内容,他一个大学休学的小伙,好奇一点也很正常吧。美女都是有气场的,哪怕隔着口罩戴着帽子也能感受得到,而且即便不看脸光看腿,也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 “行是行,不过现在去不太合适吧,早上起来室友要是发现我不见了,那乐子可就大了。”金玟静的老家在梁山,而涵国的梁山还在庆尚南道呢,单说梁山可能普遍没什么概念,说它紧挨着釜山就知道有多远了。 “很急,非常急,必须现在就去的程度。”白冬明天就要走了,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而且他头上笼罩着的可是一个“神只”的影子,谁也不知道拖久了会变成什么样。 “那行吧,我等会儿给经纪人打个电话,他会理解的。”现在商家都自身难保了,她们这些做偶像的也就没了活动,在别人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卖那些蹦蹦跳跳的专辑显然也不合时宜,所以她们最近都是被放养的状态,“不过我们怎么过去,总不至于坐这个过去吧?” “先上车,去我家拿了车再说。”要是白冬自己一个人,骑车去庆尚南道并不吃力,但仿赛的后座懂得都懂,比一块砖头也大不到哪里去,在上面坐两个小时就是铁腚也吃不消。 因为出来得急,白冬没有带第二个头盔,所以金玟静直接坐在后座上,把棒球帽反过来帽檐朝后重新扣在了头上,反正距离也就几百米,凌晨三点多也没交警在路边查这个。 便利店的店员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狗阔佬和拜金女连个头盔都不带,也不怕做了空中飞人之后保险公司不赔,呸。” 白冬之所以着急见金玟静的家族长辈,是因为狼人狂暴血脉的根源就是月神,只要找到他们的起源之地,必然就能见到月神留下的神迹,跟她建立联系。 第六百五十九章 空手 “蓝色的孩子?没注意,我在家里的时间很少,就连好多亲戚都还不认识呢。”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金玟静掏出化妆镜开始化妆,刚才出门太着急她都没来得及打扮,现在有时间了当然要捯饬一下,这是礼仪问题。 “你爷爷喜欢什么,我从路上给他买点礼物吧。”这次毕竟是去请别人帮忙的,说不定还需要借这一家子的传家宝,要是光带一张嘴过去似乎有些不妥,他又不是学了八九玄功的猴子,去东海龙宫借兵器可以连借条都不打。 金玟静摆了摆手,替她爷爷拒绝了这份心意,“我家里什么都不缺,而且父亲身份比较敏感,有金英兰法的约束,我们这些直系亲属也不敢收别人东西的。” 白冬这才想起来,金玟静也是军人世家出身,虽然不如柳智敏的父亲在海洋警察厅当准将署长,但陆军中校动员团长也是普通人必须仰望的存在了,“那好吧,待会儿记得帮我说说好话。” 三百大几十公里的距离全程都是高速公路,再加上凌晨时段路上没什么车,白冬只用三个小时出头就到了梁山。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但因为山间雾气弥漫,能见度还是不高,他一下高速就把车子慢了下来。 自从去了汉城上学,金玟静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家了,虽然这些年没少跟家里的亲戚见面,但对于这山里的村落还是极为想念,“这里没怎么变,跟我离开时差不多。” “没想到你们家还挺兴盛的,人数不少么。”车子驶入山中的一处溪谷小路,对面依山而建的村落展现在眼前,粗略一数至少有三十户人家,怎么着也得有上百人了。 “哥,我的病只有家族直系才会有。”金玟静知道白冬颇有讽刺意味的那句感慨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帮家里解释了起来,“连我在内也只有六个人而已。” 金氏一族的狼人血需要每个月杀一次恶人才能平息,一年里最少也要沾上十二条命,如果上百人都有这样的毛病,那他们每年都得杀掉上千人,哪怕手段再通天也按不住这么大的盖子。 早上六七点大学生还在睡觉,但老年人这时候已经睡不下去了,金氏一族所在的村落上空已经生气了袅袅炊烟,看样子是有人家在做早饭。涵国人一天三顿吃得都差不多,所以早上也是要开火的,下了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应该是炖鱼的味道。 村落的最里面也是最上面,一座三进的大宅雄踞于山坡之上,光看个大门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住的,金玟静见白冬抬头打量,主动说了一下情况,“我家是宗家,爷爷是宗族会的会长,住的房子大一些很正常吧。” “嗯,很正常。”白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涵国的所谓宗族会权力很大,而宗族会的会长拥有的不仅仅是在宗族内的声望,他们往往还是一片区域里最大的地主。 “末儿,怎么今天有空回来了?”院子里站了一个穿着白色韩服还戴着夸张乌纱帽的老头,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扫地,看到金玟静走进来立刻笑着放下手里的工具。 末儿是庆尚南道的方言,就是老幺、忙内的意思,语气上更加宠溺一点。金玟静进门后也下意识地用梁山方言回答:“公司那边没什么事儿,正好有朋友过来……” 金夏楠的目光越过孙女,迎上了白冬的脸庞,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把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带回家,他没法不多想,“朋友?” “是,帮过我大忙的朋友。”金玟静感觉有必要把白冬说得重要一些,不管他想让爷爷帮什么忙,肯定都不会简单,否则也不会如此着急地跑到大老远的梁山来了,而两人的关系表现得太生疏,只怕爷爷不肯帮忙。 白冬惊讶地看着金玟静,他本以为跟这姑娘已经很熟了,却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还是太有限。之前在汉城的时候还以为她是个冷漠高傲的都市女郎,没想到说方言的时候这么可爱,一个字一个字的都像是在撒娇。梁山方言跟国内的吴语有异曲同工之妙,语调婉转多变,由女人说来总感觉糯糯的。 察觉到老头严厉的眼神,他才意识到当面盯着人家的孙女不太好,赶紧清了清嗓子做自我介绍,“老先生您好,我是玟静的朋友,这次专程来拜访是有件事想拜托您帮忙。” “拜托不拜托的等下说,你这小子就空着手上门吗?”金夏楠看着白冬两手空空,颇不满意地说道。 “爷爷,是我让他什么都别买的,家里又不缺东西。”金玟静走过去抱住了老头的胳膊。 “哼,才多大点就学会了胳膊肘往外拐!”金夏楠本来就不爽,这下子更加生气了,“说吧,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是有什么忙要找我这老头子帮?” “我知道贵家族有办法跟天上的那位沟通,我想借个光,问那位一个问题。”白冬抬手指了一指天上,缓缓说道。 “末儿,家里的事你也跟外人说了?”金夏楠怒目圆瞪,虽然他对这最小的孙女颇为宠爱,但有些事是不能容忍的,家族的秘密一旦被外人知晓,必定会引来灭顶之灾。 “不是她说的,而是我会看。”白冬一看这老头隐隐有要变身成狼人的架势,抬起左手将对方血液的温度降了下来,“别着急做不理智的事情,我跟你们可是一边的。” “你也是这边的人?”感受着围绕在身体周围的寒意,金夏楠忍不住搓了一下胳膊,自觉醒之后这五十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尝试化为狼形却失败。 白冬听出来了,这金家还真有能跟月神沟通的办法,不然老头不会是这样的表情,“没错,我只想问那位两个问题,问完就走绝不多作停留,并且不会向外界泄露一个字。” “不行!”金夏楠果断拒绝。 第六百六十章 圆盘 “拒绝就是同意,不行就是可行。”金玟静挽着白冬的胳膊,走向了金家祖宅最里面的一间房子,说话的时候瞄着自己爷爷的背影偷偷挥舞了一下拳头。刚才她还一度以为这一老一少会打起来,没想到两句话之后就峰回路转,变成了老家伙前面带路地干活。 这间看似高大的屋子是传统韩屋构造,下面三面开窗的长方体略显低趴,上面不协调的悬山屋顶下则藏了个阁楼,金家世代相传的宝物就供奉在这里面。 “小子,这大宝贝我族内的很多后辈都没见过!”听说有机会解开自己族人世世代代背负的诅咒,金夏楠便同意了白冬的请求,自有宗祖志记载的三百年来,金氏一族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成功,给这年轻人试试也未尝不可,但他心里还是有点疙瘩的。 “老爷子,你该不会告诉我非得娶了你家的闺女成了你家的女婿,才能看那物什吧?”白冬翻了个白眼,这都到门口了,又扭扭捏捏的做什么,老家伙忒不爽利。 “呵,你想得美。”金夏楠恨不能立刻把这混账玩意儿毙于掌下,这已经不是得寸进尺,而是得寸进寻,得寸进丈了。 白冬走上楼梯进入阁楼,发现安保措施几乎等于没有,甚至这地方连个锁头都没有,门上面只是贴了一张封条而已。不过想想也没什么不合理的,这地方只有金家自己人,外面随便来个人秒秒钟就会被发现,再加上他们战斗力彪悍,三百多年了也没出过事情。 阁楼的正中央有个木头架子,上面放着一块圆形的银色盘子,在黑暗中发出莹莹亮光。这盘子表面有的地方光洁有的地方黯淡,只要有点常识的人,瞬间就能认出这是月亮的造型。 “你说的蓝色孩子,我是见过的,就在这盘子上。”金夏楠环抱双臂,站在架子前方,他们整个家族对这东西都是又爱又恨,感情极为复杂。 蓝孩子的传说是怎么来的?有些失乡的战网用户可能会说出“万物起源山口山”这种引人发笑的言论,事实上蓝孩子的传说源自月亮本身的形象。 早在两千多年前,印第安人就有月亮崇拜了,并且因为月球表面上的环形山和月海形成的阴影形状像极了一个人类的胎儿,所以他们将之称为“月亮里的孩子”。 月亮会呈现出很多种颜色,每当发生森林大火空中弥漫着大号的尘埃,它就会因为光的散射而变蓝,月海的阴影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印第安的先人里没有牛顿这样的大拿,也没有弄出三棱镜,所以便颠倒了因果认为是蓝色的孩子带来了灾厄。 宗国这方面的传说起源得更早,只不过宗国人没认为月亮上的那个阴影是人类的孩子,而认为那是一只兔子,屈原《天问》中的顾兔在腹就是如此。 白冬走近之后在圆盘面前看到了自己的脸,才发现这实际上是一面镜子,黑色的部分实际上是氧化形成的锈迹,只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材质做的,三百多年来连擦都没擦过,居然只是锈蚀了一部分而已,“婶婶,我想跟你谈谈。” “是谁,打扰了我的……有事儿?”一张清冷如冰的苍白面容出现在了圆盘之中,在本就散发着莹莹光芒的镜面之中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依然能认出来就是东方平那位神秘的“妻子”。 金夏楠当场跪倒在地上,五体投地行了一个大礼,他们金氏得到这个圆盘三百多年了!不知道因为这东西受了多少苦,也因为这东西获得了莫大的好处,可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至少宗祖志里没有记载过,“神啊,您终于献身了。” “婶婶,东方叔说的都是真的吗?”白冬没理会金夏楠和金玟静的震惊,他也不是很在乎金氏一族的困境,如果这是《奇异人生》,他会选择让龙卷风摧毁停车场,如果这是《霉国末日》,他会选择离开医院杀死萤火虫,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是真的。”神只全知全能,当然知道白冬问的是什么。 “我可不可以知道,青青这七年是在哪里度过的?”白冬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这位曾经帮过他或者说救过他的命,而且还是两次,但这不会让他认为自己就比别人特殊一些,要是对方不满意想发飙,他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是在她姐姐的身边,姐姐在妹妹的身边飘了十七年,换妹妹在姐姐身边飘七年很公平不是吗?”月神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恶劣而顽皮的笑容,跟她冷冷清清的面容非常不协调,即便用惊悚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很公平……”白冬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真正的葛青青因为一个名字被困在人世间飘荡了十七年,本来应该叫葛彤彤的葛青青受几年姐姐遭过的罪确实很“公平”,然而无辜枉死的陈纤云就太冤了。 “你其实想问我对那个孤独的灵魂做了什么是吧,我骗了她,我告诉她那七宗罪恶被封印在了七个地方,只有将那些罪恶释放,才能重拾人性得到解脱,她真的信了。”月神和死国之神没有区别,人间对于她而言只是一场游戏罢了,事情发生与不发生,只在于她喜欢与不喜欢。 “我懂了,谢谢您。”谢谢这两个字白冬咬得很重,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那场诡异的笔仙游戏是死去的葛青青导演的,她之所以要那样做,是因为坚信自己的“嫉妒”被封印在了妹妹的身体里。 想要施放嫉妒的原罪,就得诱使妹妹产生嫉妒心理,而想要让她产生嫉妒就得先知道她真正在乎的是什么。有什么办法能比玩笔仙游戏更能摸清楚一个人真正欲望的呢? “你现在知道了一切,准备怎么做,来找我报复吗?”月神的语气中竟还有些期待。 “您说笑了,我怎么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呢?”白冬摇了摇头。 忒休斯之船的故事谁都听说过,事实上想要理解这个问题的破与立并不困难,首先要知道事物不光有真实存在的“本体”,还要半生存在的“概念”。月神是否真实存在?她毫无疑问是存在的,就跟上帝一样,上帝存在于《圣经》的书页中,存在于信徒想象中,存在于壁画和雕塑中……月神也在传说和故事里不朽。 第六百六十一章 相像 “你是我们末儿的朋友,老朽就托大直接叫你名字了,白冬。”金夏楠关上了阁楼的门,转过身的时候满面笑容,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极为满意,“今天你们来得匆忙,我们这边全无准备,下次一定专门设宴请你过来吃饭。” 白冬的手里此时多了一个布包裹,就是韩剧里走亲访友送礼物时经常出现的,打开之前以为是韩牛套装,打开之后才发现是柿子饼的那种。 “老……老人家,你们不开个会研究一下再做决定吗?”白冬差点就是一句“老头,鱼盆是我们国家滴”脱口而出,这玩意儿怎么说也是他们传家的宝贝,放在铁炉堡探险者大厅里能卖七百金币的存在,竟然说给他拿走就给他拿走了。 “在金家,我说的话就是圣旨,何况这东西没了对我们大家都是件好事。”传统涵国家庭里,宗族会长可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金夏楠这么说可一点都不夸张,“我们自己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成功,就等着你这样的‘机缘’出现了。” 故事很老套,梁山的金氏一族原本是安东金氏的分支,跟本家因为政见不合、土地分配、利益纠纷等等而反目成仇,金家当年的一个小子发誓要报仇雪恨,打击李朝第一豪族的嚣张气焰,第二天他就得到了这个圆盘一样的镜子。 可以变身狼人效仿当年的暗行御史,月神赐下的宝物毫无疑问是份恩典,但随着他的孩子一代代诞下,这份恩典就越来越沉重了。最初的那个金氏年轻人确实有除暴安良,打击豪族门阀的志向,但后人却都是些平凡庸俗之辈,庸人获得了力量会做什么?当然是给自己谋取好处。 月神的恩赐没法用在作恶的地方,化身狼人去杀人越货,烧杀抢掠,当场就会被月光焚为灰烬,并且每次月圆之前不呢个沾染恶人之血,就会变得越来越疯癫。即便如此,金家的人还是利用这种能力为自身换取了不少好处,但在他们看来付出的跟回报远远不成正比。 几十年前,杀几个人不是什么难事,杀坏人他们就更没心理负担了,可随着科技的进步时代的发展,杀人变得越来越难进行,想要不被抓住就更难了。以他们的情况,进了监狱只消两三个月就会变成丧失心智的疯子,除了攻击欲望什么都不剩下,很多直系成员在这份重压之下情愿自我了断也不愿杀人或者坐牢。 金夏楠尝试过很多次,想把这一切的源头销毁掉,但只要靠近圆盘就没法继续动手了,仿佛被人下了思想钢印一般。把圆盘带出去扔掉也不是没干过,可一到晚上那东西就会自己出现,重新回到阁楼的架子上。 白冬这次把圆盘带走,是得到了月神亲口准许的,金夏楠没有阻拦的道理,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虽然月神没有承诺过什么,但是他坚信只要这东西没了,他们家的后代肯定会恢复正常。 离开祖宅大门的时候,金玟静人都还是懵的,她自二十岁成年之后,就一直被满月折磨,一直以来都以为问题出在家族的血脉中,完全不知道竟然这是月神的“恩赐”。如果不是白冬,可能家里的长辈们永远也不会告诉她这些内幕,因为她是个女人,永远也没有成为宗族会会长的机会,连长老都不可能。 “哥,这世上真的有神存在?”金玟静的眼前依然有那张清冷的面容不断闪现,别人都说她是个冬天一般的女人,可和那位比起来,她充其量也只是个可爱的小丫头罢了。 “你不是亲眼见过了么,存在这个词是广义的,不一定是你理解的存在才叫存在。”人都是先验的,有些东西与神俱来,而这也是灵魂的作用。 “我听不懂,但是我大受震撼。”金玟静承袭了明星博物馆偶像部门的传统,就是没上过几天学,她语文都没学好跟她谈哲学,属实没有必要。 原本金夏楠想留白冬在家里吃饭的,但白冬还要带金玟静回汉城,东西拿到手立刻就开上车回头了。像他这样老开车,肯定是疲劳驾驶的,但金玟静没驾照没有人和他换着开,“附近有服务器吗,等下我们到点了看着找地方吃点东西。” “从大邱那边走呗,直接进市区吃点东西好了。”从梁山回汉城,中途路过的最大的城市就是大邱,涵国一共六个广域市,大邱就是其中之一,是仅次于汉城、釜山、仁川的第四大城市。 凌晨三点多出发七点钟到的金家,现在八点钟刚过又踏上返程的路了,白冬预计到汉城怎么着也得十二点左右了,就同意了金玟静的提议,先去大邱吃顿早午饭,这一路过来他就喝了大半瓶矿泉水,独自早就饿了。 “哥你不是吧,怎么一直偷瞄我?”之前来的时候金玟静在车上犯困假寐,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头脑清晰的情况下很快就察觉到了白冬的一样,号称不近女色的他居然每过几分钟就要瞄自己一次,难道是终于get到了自己的美? “没什么,昨天有人给我发了段视频,里面的人跟你有点像,我多看两眼确认下。”昨天下午白冬躲在大使馆里的时候,徐瑞芝这个疯批女人一直在kakao上骚扰他,就为了让他帮她前男友的公司联系金世纶。也不知道她那根弦搭错了,发了段baerasoni的直播切片视频过来,当时他总觉得画面里的女人有些眼熟,和他认识的某个人长得很像,早上天亮后看到金玟静的睡颜,他才意识到像谁。 “跟我像的可不少,毕竟我是大众脸,只要掌握了化妆技巧,很容易就能做出一样的效果。”金玟静长得很美却过分谦虚,而且她已经隐隐有些猜测了,那位现在也挺出名的。 “下个月一号你们有空吗,要不要来蓝鲸城参加我的婚礼?”换做之前白冬肯定不会提,但今天通过谈话了解到吒最近完全没通告,这才决定邀请一下。 第六百六十二章 见后 “早上一睁眼发现那么大个人不见了,你知道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惊吓吗!要不是你还记得发个信息过来,我都以为你被人闯进宿舍掳走了呢。都是进职场的人了,怎么做事情一点轻重都不知道?”柳智敏双手叉腰,站在公司的停车场出入口数落起来。 金玟静抿着嘴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开始狡辩,“我爷爷据说不行了,那肯定要赶回去见见他的,事发突然自然没法和你说啊,你本来就有失眠症,三更半夜把你叫起来就为了打声招呼的事,我可干不出来。” 白冬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金夏楠现在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好得不得了,也不知听到孙女在背后这样编排自己会作何感想。 “哥,你把头转过去做什么?你开车送我过去的,倒是帮忙做一下证啊。”金玟静一看某人背过了脸,肩膀还一耸一耸的,立刻就不乐意了。 可能是被冷艳的外表欺骗了,白冬一直以来都以为金玟静是那种直来直去不屑说谎的高傲性子,万没想到她为了应付队长能找这么奇葩的理由。他当时啪的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很快啊,“没错,没错,要不是那么急,我也不会凌晨开车送她去梁山,接近四百公里呢,一来一回油费都不少。” 这里不得不提一部白冬最喜欢的推理作品:《所罗门的伪证》。 “我就说白社长对冬冬有意思,以前还不承认呢。”柳智敏斜着眼睛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为他嫌弃的言不由衷而不满,“凌晨开三个多小时的车送她回老家,乡下的土狗都没这么会舔。” “说狗就行了,非要强调土狗就过分了,洋狗就金贵一点?”白冬一直都认为本土的才是最好的,京巴松狮西施犬,才是适合宗国人体质的好狗…… “咳咳,这不是重点。”金玟静拉了拉白冬的胳膊。 “winter,你把公司的规章制度当……白社长,您在啊。”经纪人从停车场的警卫那里听说金玟静回来了的消息,立刻气冲冲地跑出来兴师问罪,可他出来一看到白冬,瞬间就哑火了。 明星博物馆在艺人的日常管理上非常严格,虽然最近几年有崩坏的趋势,可他们这些经纪人还是要做出样子来的,不然队伍会越来越难带。然而面对不同的对象,经纪人的态度也是不一样的,比如某成员都不是呆不呆在宿舍的问题了,而是想出国就出国。 “你好,你好。”白冬一看人家经纪人都出来了,就没了跟柳智敏继续聊下去的兴趣,只是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记得回头联系我,去还是不去给个准信儿。” “大叔怎么不发作了,狠狠骂这丫头两句啊。”柳智敏目送白冬上车离开后,忍不住对着经纪人吐槽起来,“上午在练习室里点名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表情。” “你这丫头,盼着我死是吧?白社长是什么人你们俩还不知道吗?”经纪人也对离开的帕拉梅拉行了注目礼,眼神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那我还真不清楚了,最近发生过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吗?”柳智敏经历过出道前成名、出道后被黑、上舞台遭无视、去商演被顶活等等事件后属于是一眼万年了,心态上成熟了很多,看人的眼光也厉害了不少,从前自家经纪人对白冬总是不冷不热的,有亲近也单纯是因为对方有钱而已,但今天这态度明显多了一层东西。 “你们俩都不看新闻吗,昨天他在街上遇到炸弹和枪械袭击,躲进了大使馆后官方还没给个准话,三孙的李女士就派自己的贴身保镖去把他接走了,据说在新罗酒店聊到很晚。”长公主是出了名的不站队,不给自己预设立场,这次却为白冬破了例,背后的含义他们这些三孙系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不关冬冬的事哦,冬冬昨天困了,很早就睡了。”金玟静摊开双手,她下午练习舞蹈非常累,回去之后吃个饭洗个澡就睡下了,凌晨被白冬叫走之后也没听他提起。 柳智敏倒是看了相关的报道,但她没觉得有哪里值得注意的,“他跟李会长交好,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之前还是坐的人家的飞机去的东京呢。” “唉,你不懂,跟你们说了也是白搭。”经纪人摆了摆手,想起他早上路过会长办公室,恰好听见金社长和李代表的谈话内容,身上就起鸡皮疙瘩,“总之跟他保持联系,就算别的地方帮不上忙,电影这块也能说得上话,现在金世纶已经被捧成涵国电影界的新希望了……你们懂的。” 柳智敏当然懂了,外面不少人嫉妒得发狂,都在背后编排,说金世纶是白冬养的小狗,让她往东就不往西,这种说法固然是在侮辱人,但真实情况也大差不离,“我们会的,毕竟有个家伙对他念念不忘,连人家结婚了都不在乎呢。” “姐姐,你可不要乱说,会被别人误会的。”金玟静对白冬确实有好感,但她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好感,而是小弟崇拜大哥的那种哥们义气。 “结婚,谁要结婚?”经纪人一头雾水。 “白社长啊,他这次回汉城就是来送婚礼请柬的,他下个月就在老家举办婚礼了。”柳智敏总觉得这话说出来有股立g的味道,但转念一想又不是给她自己立的,就无所谓了。 清潭洞和三成洞之间实在太近,白冬一脚油门就回花店了,而他进门之前就发现车库里已经停了一辆911,跟他这辆车还是连号的夫妻牌照。进门时地上有一双鞋,是新百伦的最新款,两者结合在一起就代表那个人来了,“小悠姐,过来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 “这不是离得近么,我也没想到你人不在家。”艾悠盘腿坐在沙发上,葛青青老老实实坐在她对面,看上去她更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她接下来质问的口气就更像了,“一大清早的就出门,去干吗了?” 葛青青继续瞪着大大的眼睛,一点都没受影响,她实在是听不懂韩语。 第六百六十三章 好戏 “有急事,去了一趟梁山,回来之后又把金玟静送去公司了。”白冬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直接仰起脖子牛饮了下去。 艾悠知道金玟静是梁山人,所以表情比先前更难看了,“呵,她有急事自己不会坐ktx回去么,还要你送?”她见过的舔狗多到可以从江南排到江北,但也没几个能做到这份上。 “是我有急事,人家纯帮忙的。”白冬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不然人儿都以为他对金玟静有意思呢,这种事情三人成虎,上高中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威力。 因为确实没把那个豆芽菜当做威胁,所以艾悠没有揪着金玟静的事情不放,白冬回来之后她眼睛的余光也一直注意着葛青青。哪怕身为女人,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美人,特别是那病怏怏的娇弱感,更让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别看艾悠现在被吹上了天,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颜值也就那样,论身材更是比路人还路人,要知道刚出道的时候整整一年时间都无人问津,后来出演《青春不败》开始变火,网上那些黑粉还给她起了个白萝卜的外号,讽刺她小腿粗。 可惜抢男人的时候不能比唱歌,否则她在葛青青面前比硬性条件也不会这么没自信,不过要论经验和手段,她自问要比这种天真的“过保护女”强出一个维度。 “你一来一回开了几百公里肯定很累,要不先在回房去睡一会儿吧,不然直接在沙发上躺着也行。”说完当即往白冬那边靠了靠,还拍了拍大腿示意他躺下。 “小悠姐,你特意跑过没啥事儿吗?”白冬很奇怪,别的艺人因为大环境不好接不到活儿干很正常,凭艾悠的人气和咖位,应该越是这种时候越忙碌才对。 “没事儿就不能来看你啊,我可是从新闻上看到你遭遇袭击后特意过来确认情况的。”艾悠故意鼓了股腮帮子,做出小女人的可爱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十几岁的少女。热知识,93年出生的艾悠比95年出生的战鹰还大两岁,唱《三十岁》更有感觉。 “当然可以,就怕耽误你工作。”白冬为了不尴尬,拿出手机点开了kakaotalk,选择目标群发消息。 艾悠故意贴过去,光明正大地看他的手机屏幕,“这会儿给谁发消息呢?” “给你的好闺蜜,还有你好闺蜜的姐姐们。”白冬不着痕迹地躲了一下。 艾悠又去瞄对面的葛青青,期待从对方的脸上看到挫败和愤怒的表情,然而那个女人就像是个没有感情只会微笑的芭比娃娃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 葛青青有着先天性的心理缺陷,从生下来起就没有“嫉妒”这种感情,很多电影作品里都出现过感受不到“同情”的冷血杀手,她的情况跟那些人很像。艾悠当了多年的女海王,诱发嫉妒心大作战可谓屡试不爽,但在她这里却遭遇了滑铁卢。 白冬发信息给朴志妍等人,是想问清楚她们能不能去出席自己的婚礼,他准备统计一下人数之后晚上把不能去的人呢都喊出来吃个便饭。正日子不能去,提前送上一份祝福还是可以的,他请过这顿饭之后人家就不好说他礼数没做到位了。 涵国跟宗国之间的签证办理还挺麻烦的,更别说这些女人普遍都是混娱乐圈的比上班族更忙,白冬消息群发之后立刻就收到了大量的回复,只有少部分跟他关系特别好的,或者想下大本钱投机的表示到时候会去一趟蓝鲸城,绝大多数则都说下个月去不了。 现在生意很难做,大部分个体经营的店铺都开不下去了,白冬想找个地方大一点隐私性好一点的餐厅都很难,最后没办法了还是打电话给李富贞才解决的。新罗酒店的中餐厅八仙,开了大型家庭包厢给他用。 “白冬,我到现在都不相信是真的,你居然认识这么多名人。”葛青青坐在大圆桌最里面的位置,低着头跟白冬咬耳朵,“你不是开花店的吗?” “机缘巧合而已。”白冬只能这么解释。 葛青青昏迷之前,可谓是涵国的女团盛世,坐在桌边的朴志妍、李智仙、咸恩静如今已经是旧时代的残党,被那些00后小女生挤到墙角没什么存在感了,但在葛青青眼里都是大明星。 “没想到弟妹这么漂亮,难怪对我们家的看不上眼。”咸恩静之前在居易酒店就已经见过一次葛青青了,但李智仙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可能是为忙内鸣不平,当着众人的面就阴阳怪气起来了。 “姐,我就是个脸盲,漂亮不漂亮的,在我眼里其实也没太大的分别。”白冬不是不想承认葛青青漂亮,他是不想坐实自己只看脸的说法,要是未婚妻误会他只在意她的外在就不好了。 “我看也差不多。”李智仙气哼哼地抱着双臂,浑然不知自己的动作把山推得更高了,被旁边的朴志妍拉了两下袖子,还以为这丫头胳膊肘朝外拐,变得更气了。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我们不如先点菜吧。”权恩菲主动站出来打圆场,这几个姐姐都是特别敏感的年纪,生气是她们现阶段人生的主旋律,要是放着不管气氛只会更差。 “不是,小悠还在这里坐着呢,怎么都是你在张罗啊。”李智仙见白冬不接茬儿,眼珠子一转又开始挑拨离间了,总之她今天就是不想某人好过。 “这不是卡揣在我兜里了么,要是姐姐愿意出钱请客,给姐姐来也行啊。”权恩菲看着软软的似乎没一点脾气,可能在离心离德的女团雇佣兵矮子王里镇住场子当队长,怎么可能好相与。 艾悠本来还有些得意,果然大家都更认可她一些,可听了权恩菲的话之后立刻笑不出来了。只要看过新闻的,都知道权恩菲是白冬的管家婆,几十亿韩元都存在她的卡里保管,较起真来,这位比起葛青青都更有女主人的气场。 第六百六十四章 反派 葛青青到如今都还是病怏怏的模样,仿佛今天着个凉明天就要吃席似地,权恩菲一肚子不爽却没法跟她别苗头,真把大妇给气得暴毙了,她岂不是要落下个“张绿水再世,郑兰贞转生”的恶名。艾悠可以说是撞到她的枪口上了,对付不了人家有名有份的,还能被你一个纯路人甩了脸子? 艾悠盯着权恩菲看了半天,发现这女人脸上写着“击其懈怠,出气空虚”八个大字,忍不住歪过头来狠狠瞪了一眼白冬,这狗东西,当真不识抬举。 白冬大感冤枉,他正扫视菜单准备点菜,忽然感觉旁边凉飕飕的,抬起头才发现是艾悠在对自己使用死亡凝视,心说自己最近也没得罪这位大姐啊,“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的菜单吧。”艾悠没法不生气,从来都是别人在她身上花钱的,在白冬身上变成她反过来撒币了。先不说电影投资的事情,毕竟最后赚到钱了,单是那辆限量的m1000rr,就花了她八千多万韩币。 这事儿放在正常男人身上,肯定要想想这女人是不是喜欢我啊,要是不配她几天搓搓钢丝球这车肯定拿得亏心吧,偏偏这家伙是个木头桩子,拿了自己的东西反倒弄得自己欠他人情一样。 “姐姐,等菜上来不合口味了,再对主人家发火不迟啊,不然别人还以为您对新罗酒店有什么看法呢。”白冬这次请的人比较多,不然也不需要特意打电话要个家庭聚会的大包间了,所以权恩菲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着崔瑞娜和张元茵。 崔瑞娜是软萌小透明,面对一群大前辈大姐姐连声都不敢吭,张元茵却性格泼辣,跟人斗嘴的时候战斗力爆表,她才不在乎你几几年出道的,看你不顺眼就要阴阳怪气几句。 “谁是你姐姐啊,没大没小的。”还没等艾悠发作,权恩菲就先在忙内的脑门上敲了一记,她这是在护短了,“在前辈面前不要活泼得过分,你以为是在拍综艺吗?” 张元茵笑笑不说话,几秒钟之后白冬一脸懵地抬起头,“谁在桌子下踢我?” “不好意思啊姐夫,今天走路走太多了小腿发酸,我伸伸腿缓解一下。”张元茵说完继续用脚背在白冬腿肚子上蹭了两下,这不是她今天日子到了激素水平爆表,而是专门气艾悠的。 这八仙桌虽然并不大得离谱,但她跟白冬是面对着面坐的,直线距离不短,一般人想把腿伸过去很不容易,换成艾悠的话她可能要钻进桌底下去才能够到了。 “我要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再问问他们这个一例是多大的分量。”葛青青完全听不懂韩语,只好把注意力放在了菜单上,毕竟是米其林星级餐厅,菜式不管做得怎么样,菜单上的照片都是极好的,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哥,交个我吧。”因为人还没来齐的缘故,白冬就叫服务员先下去了,他这时候准备起身叫人,却被权恩菲给抢了先。 只见权恩菲刚站起来,一语未完,便听过道外有笑语声,“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葛青青虽然听不懂说的什么,却很会看人眼色,原先还似有火气的众人一下子没声儿了,见她们个个皆屏气如此便很好奇,这来者是谁,如此放诞无礼。心下想着,只见使者抱着一件大衣跟在一个丽人身后,从走廊过来。 这人打扮与别的女人都不同,彩绣辉煌,恍若仙妃。头上戴着思琳的水晶发夹,挽了一个发髻插着普拉达的簪子,脖颈上是卡地亚的纯金项链,身上穿的是艾莉克西斯·马必的高定长裙。一双丹凤眼,两弯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风不露,丹唇未启笑语先闻。 “姐姐终于来了,就等你开席了。”白冬站了起来,结果他这一站其他人会错了意,跟着呼啦啦都站了起来,只有两个年纪最大的老女人还坐在位子上。 艾悠脸色一变,这女人把葛青青都说成是“远客”了,那她们几个算什么?而且白冬居然还没有反驳的意思,笑吟吟地附和对方。她并不知道,东京那边的事情都是徐瑞芝在照料的,对白冬的家庭和谐贡献颇多,白冬完全跟她亲姐弟一般。 “瑞芝你说笑了,今儿咱们都是客人呢。”这桌上唯一对徐瑞芝不怵的,可能就是咸恩静了,别人需要给这位面子,可她无论资历还是年纪又或人脉都不输对方。 “啊,对对对,待会儿我先自罚三杯。”反正在涵国喝的都是烧酒罢了,那玩意儿就是饮料,三杯下肚她完全没感觉,“你小子也是,还专门等我干嘛,也不怕把弟妹累着了。” 徐瑞芝无论外形还是性格,都是妥妥的反派定位,但她这样的人偏偏能把气氛维持得很好,她控场比权恩菲要厉害得多,要没这点能力,也不可能把那么多大企业会长耍得团团转了。 “姐夫,咱们金编剧呢,这样的日子她居然不来露脸,还是说她真的像传闻中一样跟你闹掰了?”张元茵向来是什么话都敢说的,今天来了之后她就觉得哪儿不对劲,饭吃到一半才意识到队长真正的宿敌没出现。 “她身体不舒服,在家自我隔离呢。”白冬解释道。 “得了吧,她这都几个月没在公众面前出现过了,又不是王智贤那个时代的老派明星,还用得着玩神秘感?”张元茵明显不信,得了新冠就算要自我隔离,顶天了也就十天半个月,金世纶都消失两三个月了。要不是最近还有在ins上发点露脸的自拍,恐怕外界就不是怀疑她跟白冬闹掰,而要怀疑她被白冬塞进冰箱了。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那么多嘴干什么,吃你的排骨吧。”权恩菲狠狠剐了忙内一眼,她最不开心的事情里,金世纶怀孕能排在第三的位置上。排第二的是金芝秀怀孕,排第一的嘛……她忍不住看了对面的葛青青一眼。 第六百六十五章 还小 张元茵身上一点涵国血统都没有,仅仅是出生在涵国罢了,因为还未成年的关系,甚至连国籍都没有确定。平时她表现得完全就是个涵国人,唯独吃饭的时候会显露本性,首先拿筷子的手法就跟身边的姐姐们不一样。 今天白冬大出血,每个人都是二十四万的套餐,然后又另外点了几个单品,吃肯定是能吃饱的。套餐里的第一套是八仙精品蟹,其实就是清蒸绒螯蟹,这玩意儿在国内常见得很,几个女人却都犯了难,看着桌上的蟹八件不知道如何下手。 “姐姐们怎么不吃啊?”张元茵熟练地戴上手套,给自己面前的螃蟹的壳掀开,然后拿着圆头剪子拆蟹腿。拆开之后她拿了桌上的小醋瓶往碟子里倒醋,哗啦一下差点没洒在桌子上,小小的碟子里醋都快满出来了。 “你慢点,怎么这都能手抖。”权恩菲嗔怪地瞥了她一眼。 “诶,确实手抖,不小心倒少了……”张元茵把螃蟹腿完全浸没到醋碟子里,让蟹肉吸满了米醋才放进嘴里,“可惜没有姜丝,醋也不是香醋。” “你倒是挺会吃啊。”白冬也是一样,吃螃蟹的时候只配姜丝和香醋,还必须得是恒顺的,“不过这螃蟹放在第一道上,没道理的,待会儿吃什么都会被抢味。” “白冬,帮我弄一下。”艾悠就在白冬的左手边坐着,拿起自己的螃蟹就放在了白冬的盘子里。 权恩菲正待发作,就看白冬把螃蟹又放回了艾悠面前,“我教一下你怎么拆螃蟹,你一边看一边跟着学,其他还有人不会拆螃蟹的也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涵国人确实很喜欢吃螃蟹,皇冠的四个人就是酱蟹狂热爱好者,每个月至少要去以前公司旁边的那家店聚餐一次,并且还会叫上微胖天花板姜敏金。花蟹、雪蟹、大蟹这些他们固然经常吃,但这些东西都是店家帮忙处理好再上桌的,遇上大闸蟹这种需要自己动手的,她们就麻爪了。 “啊,我舌头好像被刮破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出血。”艾悠消停了半分钟又开始整活了,转过头去伸出舌头让白冬看,只听对面传来呯的一声,是权恩菲用腰圆锤砸在盘子里的声音。 “吃饭,吃饭,哪儿那么娇贵啊。”徐瑞芝摆摆手,她怕权恩菲待会儿气上头了乌鸦附体,那大家都没得吃了。 套餐里第二道上来的是“保养片皮烤鸭”,服务员推了个餐车出来花里胡哨地一通操作,结果最后每个人的盘子里只有两个卷,一个里面卷的是皮,一个里面卷的是肉,最搞笑的是盘子里还放了一块油炸的虾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三道和第四道菜上来,白冬就明白这家店为什么敢把螃蟹放在第一个上了,后面的分别是“古法佛跳墙”和“鱼香乌龙海参”,一道比一道鲜,还一道比一道咸,深的鲁菜精髓,也不知道店老板硬扯自己是粤菜馆子有什么意义。 这家的菜其实很不错了,但几个人吃得都没什么味道,时不时就往白冬那边瞟。为什么他把人叫出来吃饭,自己却没有什么存在感?都是因为凌晨开车去梁山跑了一个来回累到了,到现在意识都还有点恍惚,只好由着女人们正锋相对。 等甜品上来之后,白冬才勉强打起精神,“今天请大家过来聚餐的理由,各位肯定都知道了,我跟青青的婚礼大家没法参加,但总规是要正式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的。” “谢谢大家这几年对白冬的照顾了。”葛青青站起来,以茶代酒向桌上的其他人致意,因为她说的是英语,所以除了某个不学无术的特例外,大部分人都是能听懂的。 “弟妹太客气了,我们几个受白冬照顾还差不多。”徐瑞芝确实会来事儿有手腕,但她也是真的势利,对她没用的人连瞧都不会拿正眼瞧,能这么快和白冬建立如此牢固的关系,确实是因为白冬对她帮助颇多,“你身体不好不能喝酒,今天都由我代劳了。” “瑞芝,人家有妹妹也有姐姐的,哪里轮到你代酒哦,小悠你别坐着啊,杯子举起来。”李智仙当然是站在艾悠那边的,毕竟是忙内的好朋友,爱屋及乌。 “喝茶没有意思啊。”艾悠目光直直对上权恩菲,包厢里隐隐有电弧击穿空气的焦糊味。 “没有酒,点就是了,我们白社长那么大的家业还能差这点酒钱不成?”喜欢较劲是吧,反正也不能在新罗酒店扯着头发打架,那就酒杯里见真章。八仙作为中餐馆,当然是有白酒的,徐瑞芝架秧子起哄,当场点了两瓶五粮液。 两瓶酒也就两斤,除掉未成年的张元茵和不能喝的葛青青,其他人分一分其实也没多少,但是九点多准备散席的时候,艾悠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整个人都挂在白冬身上。 “我承认阁下酒量很强,但假如,我是说假如,让我先吃一包好丽友薯片,再配一碗猪腔骨醒酒汤,阁下又该当如何呢?”艾悠坚持认为自己没输,权恩菲赢也赢得胜之不武,她最近一直在节食状态很不好,换做刚接真露代言那会儿,半瓶高粱酒怎么也不可能让她喝成这个德行。 权恩菲的体质异于常人,代谢水平也夸张得离谱,这点酒对她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看艾悠还在嘴硬,就知道她是真的醉了,对她借机往男人身上贴的行为自然也无视了,“前辈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现在早晚凉,出去之后别吹感冒了。” “不行,我们还没分出胜负来,找个练歌房继续,这次我们喝烧酒。”艾悠挥了一下手,却被朴志妍揽抓住,相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闺蜜如此失态。 “你们送她回去吧,我先把小孩子送到家里去。”白冬也喝了酒,但新罗酒店这边叫代驾很容易,现在就业环境那么差,做这种零散活儿的越来越多了。 “哥,我那里小了,我只比……好吧。”张元茵目光扫过几个姐姐,目光先停在了李智仙那里,然后又对上了权恩菲的大山,“我确实还小。” 第六百六十六章 众金 奖忠洞这一代五星级酒店扎堆,黑色的出租车也要比别的地方多一些,新罗酒店门口就有一长溜的“模范运转”等着客人上车。白冬随意选了一辆拉开车门,然后让张元茵和葛青青先上后座,他自己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位置。 “先生,您准备去哪里?”司机穿着熨烫得十分服帖的制服,手上还戴着双白色的手套,看模样应该是大型出租车公司的员工,事实上像《模范出租车》里的李济勋那样穿个a1空军夹克,上班第一天就要被客人投诉被公司罚款。 “去大林,谢谢。”张元茵的“実家”就在大林,因为还没有成年的关系,按照相关法律她是必须回去休息的,而且录节目拍电视剧等等工作中也不能加夜班。 “好的,麻烦您系好安全带。”司机点了点头,在导航中输入了大林站的字样,然后启动了车子。离开新罗酒店之后,道路一下子就变宽了不少,视野也开阔了许多。 圣水大桥是白冬曾经千百次驶过的桥,而这座桥上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即便不提数千名从这座桥上跳入汉江的逝者,光是94年的那场垮塌事故,就足以让它成为汉江上众多桥梁中最特殊的那一座。 “白冬,今天不是你请客么,怎么最后是那位权小姐买的单?”葛青青对krw的币值并不敏感,但结账的时候那一串零还是给她吓得够呛,关键最后掏钱的还不是白冬。金钱上的账可以不在意,但是人情债她就有想法了,心里难免有些疙瘩。 “我卡不是限额了么,先刷她的。”白冬这次来用的是以前的那张卡,几个月没动静忽然来了这么一大笔交易,银行那边默认是异常操作,直接给他冻结了,得明天上班时间去解封才能恢复。 每人一份二十四万的套餐,又单点了鲍鱼汁海虎翅、葱丝广味石斑鱼、至尊和牛等等,还有两瓶溢价的五粮液,一桌下来就是四百多万,两桌连通服务费加起来奔一千万去了。 “哥,这样跟嫂子玩心眼不好吧,我们大姐那边不是还有你上百亿的存款吗,想隐匿之后当做私房钱去花天酒地是吧。”张元茵在后面插嘴道。 “诶,你会中文的吗?”比起某人藏匿私房钱,最让葛青青震惊的是她身边这位居然会中文,虽然一听就是南方的口音,有些嗲声嗲气的,但发言非常标准,已经脱离了“外语”的范畴。 张元茵的爹妈都是宗国人,哥哥也是拿的宗国护照逃避兵役,几口子在家都是用汉语交流的,她自己怎么可能不懂中文,每次在镜头面装得她不知道多辛苦,“嫂子,这不重要好么,男人手里一有钱就会变坏的。” 杨君一家和韩华的变故中权恩菲本来就在赚了不少,那场毒雨更是让她的资讯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原本的七十几个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百多个亿,话千把万吃顿饭一点都不心疼,而且她一直觉得这笔钱里大头应该属于白冬,哪怕白冬从来没这么认为过。 “男人坏不坏跟有没有钱关系不大,穷也有穷的坏法儿。”葛青青的心理年龄未必就有张元茵大,但这不妨碍她以“过来人”的身份发发感慨,谁让她已经要结婚了,对面却还没深入了解过男人呢。 “我看嫂子得把我哥看紧点,盯着他的人可多呢,就今天那位涵国现役第一歌姬吧,都不算是最有威胁的。”张元茵能看得出来,权恩菲想争老大希望不大,但坐上老二的位置还是很有机会的,把这位正牌夫人的火气挑起来去针对其他人,老队长的局面会更好,这招叫驱虎吞狼。 葛青青表面上不在意,是因为她身体有缺陷没法在意,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哪个女人不自私?听了张元茵的话之后她的兴趣一下子就提起来了,“比艾悠还厉害的,谁啊?” “那几个姓金的啊,金世纶和金芝秀,金泰花还有个小尾巴金玟静,都很不要……”虽然很多是张元茵道听途说来的,但也有些则是她亲眼所见,可以像李天扬那样拍拍胸脯说“我为以上这些话负责”。 “你都瞎说什么,全是没有影的事儿。”白冬回过头狠狠瞪了这丫头片子一眼,有些话固然能说,有些话却不能说,要是一直这样口无遮拦肯定要被人下狠手整一顿,说不定哪天就跟王杰一样被人往饮料里下哑药。 “得了吧,我都知道的事情,人家说说怎么了,你以为还是封建社会搞家丑不可外扬那套呢?”葛青青哼了一声,金世纶她是接触过了的,虽然性格阴沉了一些,但以对方的出身和成长环境来说,能成为这样的人已经非常难得了,即便是站在她的立场上也说不出多刻薄的话来,“金世纶我见过面,给我说说另外那几个金,可别最后都跑到我们家,来个众金求子吧。” “嫂子,最有威胁的肯定是金芝秀了,人家的家世和性格都是上上之选,关键那张脸……虽然还比不上你我,但也碾压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女人了,是个男人就逃不过好吧。”张元茵不无怨念地说道,当年还在矮子王的时候,跟她们竞争最大的就是黑粉,而黑粉几乎就靠那张脸撑着。 “我只看过图片,真人也那么漂亮么?”有些女人特别上镜,有些则是过度加工,那些所谓的美女明星在线下被路人薄纱的情况多得去了,吹捧的人约多,她反而觉的金芝秀有些言过其实,哪怕还没见实际过面。 “确实漂亮啊。”张元茵无奈地耸耸肩,“另外两个今天都没来,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金小姐回老家去陪她母亲了,冬冬下个月会来蓝鲸现场观礼,所以就都没来。”白冬解释了一句,说完目光一凝,因为他发现身边的司机状态不对,明明车里不热,却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表情还显得十分挣扎。 第六百六十七章 灵车 “拉住扶手,抬腿撑住座椅。”白冬的反应非常快,在司机向右边猛打方向的时候,他伸手过去一把就把抓住了方向盘,但车子蛇形了一下已经冲上了圣水大桥右侧的水泥护栏,并且反弹回车道引发了碰撞事故。 葛青青对白冬无条件相信,说什么就做什么,立刻抬手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把手,然后抬起双腿踩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给身体一个稳固的支撑。张元茵也是听得懂中文的,跟着也反应了过来,但她腿太长穿得还是高跟鞋,刚把膝盖提起来就赶紧身体猛地一震。 晚上车子不多但速度很快,黑色的出租车被左侧后方高速行驶而来的suv撞了一下,打横着转了一圈然后失速去动力停在了大桥的桥面上。车里面的安全气囊都爆开了,侧面的气囊压得白冬动弹不得,但好在他的意识还很清醒。 因为之前车子是右前侧撞上大桥护栏的,主要受冲击的是白冬所在的副驾驶位置,后排的两个女人都安然无恙。她们确实没受什么实质的伤,可魂儿却要被吓飞出去了,特别是曾经看过“女士密码”组合车祸新闻的张元茵,此时嘴唇都在抖,“我没毁容吧,腿有没有断,会不会脾脏破裂啊?” 这里出了车祸,后面的车上下来了几个人,往出租车这边围拢了过来。只要学过交规的都知道,这种行为是非常不推荐的,很容易引发二次事故。为首的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物理学圣剑,走过来哐的一下敲在车子的玻璃上。 白冬很快就意识到了,外面这个人砸的不是车门,而是奔着自己来的。只要攻击自己的人距离不是太远,他都不怎么怕,两秒之后那个男人就丢下撬棍捂着心口跪倒在了地上,一枚细细的冰棱戳在了他的心脏上。 白冬躲在车里没有下车,这时候露头反而会把自己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中,反正有他的能力在,就算车子要自燃他也能靠封冻的能力隔绝开氧气。 圣水大桥上乍一看是三不靠的地方,事实上桥下面就是狎鸥亭警署和橙色119急救中心,出事仅仅两分钟就出警了,五分钟左右就开到了事故现场。白冬完全不信任警方的人,哪怕这些人是江南警署而非钟路警署的,先给大使馆打了个电话,然后又通知梁葆光开车来接自己。 里昂诊所也是有急救中心的,梁院长还特意买了一辆育空改装成救护车,白冬看到这辆车和穿着皮夹克戴着黑墨镜的司机保罗,感觉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你好歹也把车涂成白色,不然别人还以为你要把我拉去殡仪馆呢。” 育空这车什么都好,就是黑色涂装的太像灵车了,出现在交通事故现场怎么都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梁葆光完全无视白冬的吐槽,上来就伸手在他身上乱摸,“看你生龙活虎还能开玩笑,就知道应该伤得不重,我再看看弟妹……” “信不信我把你手剁了炖成蹄花汤?”白冬翻了个白眼。 “啧啧,怎么一点幽默细菌都没有,看玩笑听不出来么,再说我隔着mri机器什么没看过。”梁葆光耸了耸肩膀,他承认自己确实很好色,但他也是个有原则的人。 “医生,麻烦帮我检查一下好吗,我的脸和腿可不能有事啊。”公司确实给这双大长腿投了巨额保险,作为一种宣传方式来跟其他女子偶像别苗头,但毕竟腿是自己的啊,何况受益人一栏上写的也不是自己的名字。 “不好意思,待会儿让我们诊所的女医生帮你检查。”梁葆光是真的很有原则,比如他从来都不会对未成年的少女动手动脚,哪怕是行医的时候也会尽量避嫌,“话说回来,你的中文居然这么好,才几岁啊就熟练掌握了一门外语?” “呃。”刚才听梁葆光跟白冬说中文,张元茵担心害怕之下就跟着说中文了,刚出车祸的人哪儿还记得自己的人设,这时候反映过来了立刻切换回了韩语,“我中文很一般的,就会那么几句而已。” 出租车上都有车内监控和行车记录仪,所以事故的原因很容易判断,加上白冬只是乘客不是驾驶员,所以警方也没有把他留下来的理由,只能放他离开,他上了救护车之后却没躺着,而是给便宜老丈人三号权铁雄打了个电话,“叔,你们办事不行啊。” “你小子不是越了几个美女吃大餐么,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权铁雄那边很安静,似乎是在家里。 “叔,咱们之间就别装了吧,出了那档子事儿之后你能不让人继续跟着我?圣水大桥上的事故你肯定知道了。”白冬对此很自信,因为他深知这位便宜老丈人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 “你也说是事故了。”权铁雄默认了,他确实有派人继续跟着白冬。 “不是事故,那个司机主动打方向往桥墩上撞,而且事故发生之后第一时间就有人过来攻击我,被我放倒了。”白冬没有证据,但他这时候也不需要证据。 “肯定不是那群人做的。”权铁雄这次可以很武断地先说结论,因为那群人都已经先那枪和炸弹拿出来了,失败之后不可能换成更低级的手段。 “我也没说是那群人,不过具体是谁都得拜托您挖出来了,现在想我死的人还真不少。”白冬看过《夏洛克·福尔摩斯探案集》,知道自己选的出租车司机也未必就是随机的人,对方很有可能提前做好了布置等他上车,他不理解的是这个司机到底拿了多大的好处,居然愿意跟他以命换命,要知道车子真的冲下汉江,司机必然也要跟着一起葬身鱼腹。 “你小子自己消停一点吧,明天就要上飞机了,在家里老实呆着不好么?我可不是关心你,只是不想宝贝女儿伤心而已。”权铁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今晚权国家虽然没去新罗酒店,但在家里一直冷着个脸,就跟别人欠了她钱似地。 第六百六十八章 编织 “呐,这个就叫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梁葆光亲自动手帮白冬做了个胸透,然后又把他往超声波室引导,“昨天你老婆刚在这里做检查的账单还没打出来,现在又要做一遍,过两天钱一块算,到时候记得叫你小老婆来刷卡。” “今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做,就没什么优惠吗?”白冬已经没劲去反驳了,他知道这混蛋口中的小老婆指的是是谁,权恩菲呗,现在谁都知道她是个富婆。 梁葆光丢了个白眼过去,“你以为这是里便利店啊,卖饮料的时候给你来个2+1优惠活动是吧,天底下的正经医院有哪家是给客人打折的?” “你这是正经医院?”白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正经医院他去得多了,但是没有哪家像姓梁的这么死要钱,奥梅诊所都不敢向病人收五千usd的挂号费,“不要因为咱们关系熟,就以为我不敢去举报你违规经验好吧。” “想让我们姜医生来给你做b超就直说,别在这里逼逼赖赖的像个娘们,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梁葆光敢收这么多的钱,当然是因为他自信诊所经营得下去,事实上就算他要价再高一些,照样不会缺来求诊的病人。 “这次谢谢你了。”里昂诊所的这辆灵车,不对,是救护车,在整个江南都是非常有牌面的,很多会长、代表、部长、次长都坐过,那些人都要承梁葆光的情,所以官方的人都不敢跟他啰嗦,要不是他来得快,白冬觉得自己没那么好脱身。 “别人都说我嘴巴臭喜欢得罪人,但是跟你小子一比就着实差得远了,至少人家没一次又一次地来要我的命。既然我痴长你几岁,就占点便宜以哥哥的身份说教一下,无论做人还是做事,真的都不能太急功近利了。”梁葆光和白冬见的次数不多,但都是蓝鲸城出来的,从没把这小兄弟当外人,每次帮忙都没废过话,以他的性格换做别人求上门,不先给人家挤兑个半死是不可能的。 “梁院长,你是我亲哥,别人不知道我为什么急,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白冬无奈地摊开手,以他原本的性格,如果有得选他情愿在家里种种花练练字,哪有那心情去和人拼命,现在他都怀疑自己被编织大师选中,要成为汉城市民的好邻居了。 梁葆光扭头看了一眼走廊,他这里的地下空间除了放射性设备所在的隔离房,其他地方都是玻璃立面,可以远远看到另一个房间里的姜维影和躺在病床上的葛青青,“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以后不要那么拼了,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超人都管不过来,何况你我皆是凡人呢。” “话是这么说。”白冬当然懂这个道理,他又不是圣母婊,但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没法再往回走了。已经得罪的那些实力,就算是摆一桌和头酒然后再斟茶认错,说以前的都是误会,人家也不可能放过他的。 “哥,我脚扭了,估计要休息一段时间了。”从ct室里出来的张元茵哭丧着脸,就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她已经在某社交平台上发过两次九宫格了,各种暗示自己有路子也有钱,可以不预约就来里昂诊所做检查。 白冬被这么一打岔,就没再套路之前的沉重话题,反倒好奇地打量起了张元茵,他记得之前这丫头还好好的,“不是,出交通事故就算受伤也应该是骨折和挫伤吧,你居然扭到脚?” “我下车的时候慌了嘛,就崴了一下。”张元茵嘴巴撅起老高,都能挂个酱油瓶在上面了,现在她的左脚已经固定上了脚踝夹板,右边的脚上穿着一次性拖鞋,萝卜丁的红底高跟鞋拎在手上。 白冬感觉这丫头到现在都没被人打,指定有点他不清楚的后台,之前在餐厅大家都坐着他还没在意,现在才意识到张元茵一米七几的个子穿十厘米的高跟鞋和一米五几的姐姐吃饭,这不是欠收拾么?她下车的时候不扭到脚才叫奇怪。 “小姑娘挺硬气啊。”梁葆光喜欢御姐类型的,甚至连李富贞这种知天命的富姐都能交往得很好,对小姑娘从来都不感兴趣,但对张元茵也要比个大拇指。 脚踝扭伤通常不会非常严重,但疼起来一点都不必骨折好受,张元茵现在是撅着嘴向白冬撒娇,而不是抱着脚在地上内马尔翻滚,足见是个能成大事的狠人。要知道国内某不知名的野团,成员手上撕破了点皮就瘫在地上哭着要经纪人呼呼,还打电话叫救护车……那可是他么的男团啊! “张小姐,这两天脚不要沾水,更不能用力。”姜苿萦清理了一下医疗废物,来到了这边看梁葆光做b超,她来这里可不是单纯为了上班,主要还是来学本事的。 “今天做了不少检查项目,而且还是走的急诊,应该要花不少钱吧?”张元茵一直都听公司的高层说梅奥诊收费所贵,但始终没有个清晰的认知,毕竟她也没机会进来了解情况。 姜苿萦拿起手头的文件夹简单翻了一下单子,“大概两千五百万吧,走了保险差不多能报一半。” 自己是只偶像艺人,不是天后级巨星,何况艾悠也未必能接受这么高的检查诊断费用,所以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张元茵吓得当场吹了一声口哨。“那治疗脚踝的钱呢,不会更贵吧?”。 姜苿萦非常人性化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万,你们不如去抢劫吧!”张元茵盯着自己的脚踝看,想着现在把固定的夹板拆下来还给诊所,是不是可以少收她一点钱。 “是三声口哨。”姜苿萦耸耸肩。 “哥,你会帮忙结账的吧,我可付不起这么贵的医药费,要不然我在这打工打到退休也未必还得上啊。”张元茵一脸苦相。 “得了吧,你有没有钱我不知道,恩菲还能不知道?而且你们两个在这儿吓小孩子玩,很有意思吗?”白冬可不信梁葆光真能向张元茵收钱。 “算你走远,账都挤在白公子账上了。”梁葆光笑着拍了拍白冬的肚皮,示意他翻一下身,这一侧的腰上涂完耦合剂后他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嘶,不对啊,你这地方怎么比别人的大这么多?” 第六百六十九章 竭心 “梁医生,我哥他没事吧?”巨额医疗账单压在头上,现在让张元茵当场烧黄纸认干兄弟她也是愿意的,所以哪怕是演的,她也表现出了对白冬的足够关心。 “你晚上喝了多少酒,把膀胱喝得这么大?”梁葆光手里的超声波凸阵探头往下移了一下,压得白冬当场就有些憋不住了,“真难为你一直忍到现在。” “酒喝得少,水喝得多。”之前吃饭的时候桌边全是女人,而且还隐隐分成了两派互相别苗头,白冬为了不引火烧身可谓使尽了浑身解数,别人的目光一扫过来他就拿起杯子喝水。 “脏器都没有问题,暂时没看不到出血点,可以放心回去了,有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任何器官变大都不是好事,包括心思不纯的人所想那个器官,梁葆光就是想吓唬白冬一下,没想到这小老弟还挺淡定,确实是看淡了生死。 “那得劳烦梁院长再送我们一下了。”白冬晚上喝了酒没有开车来。 “从这儿到你花店也不知道有没有三百米远,这点路都怕跑?”梁葆光头一回听说病人出了医院让医生开车送回家的,他这里又不是温泉酒店。 “大哥,你该不会以为那真的是车祸吧?青青这情况能少走路我肯定尽量让她少走,打车的话我又担心安全。”白冬不是矫情,是真的没办法,换做往常他会让权恩菲开车来接,但今天晚上她也喝了不少酒,已经回去休息了。 “算了,头一回见你这么难搞的。”梁葆光嘴上发牢骚,手上动作却一点不迟疑,抓了桌子上的车钥匙就往外面走,“我可是看在弟妹的面子上才迁就你。” “谢谢梁院长了。”葛青青甜甜地笑着。 “则,还叫这么生分啊。”梁葆光摇了摇头,他感觉自己上辈子肯定欠了白冬的债。 车祸发生在圣水大桥上,按理说中部地检和南部地检都可以管也都可以不管,但一般情况下都是交给南部地检来处理的,毕竟中部地检的辖区已经够大了。权铁雄在电话里一副不上心的语气,可现在人已经出现在了盘浦路的办公室里,“那个人呢,出了什么问题查出来没有?” 属下拿着一份报告,走进了权铁雄的办公室,还没站定就听到领导发问,连忙双手把带来的报告递了过去,“医院那边的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 “又是心脏骤停,毒理分析呢?”权铁雄也没有仔细看,大致扫了两眼找到了结论,就随手把报告丢在了办公桌上,这个词他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没有检测到毒理反应,几乎所有常见的毒素都测了,一样都没查到。”这个检察官在南部地检呆了超过十年,zir很清楚这位首席的性子,如果不是对接的人信誓旦旦地打了包票,他是一定不敢说这话的。 “总不能每次都是巧合吧。”虽然大家暂时还是一个壕沟里的,但权铁雄也想抓住白冬的小尾巴,如果能把这个x因素控制住自己手里,他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能获得主动权。 地检对警方的案子有监督和指导权,在涵国这种权力还被无限放大了,所以牵扯到白冬的几个案子权铁雄都调阅过。在这个系统里混的没一个是傻瓜,警视厅的一课长早早地就怀疑到了白冬,他女儿还为此跟对方产生了龃龉,他当然不会不上心。 卷宗上白纸黑字记录得很清楚,每次白冬陷入险境,对手总会毫无征兆地暴毙,而最后死因检查的结果还都是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心脏骤停。 要说一次两次的是巧合,权铁雄未必不能信,可这都已经发生五六次了,总不会永远是巧合吧,难不成那小子隐藏的身份其实是罗坦德·吉利,24小时开着竭心光环不成? “首席,这次的没有死,做不成司法解剖了……”低着头的检察官言语里居然有些遗憾,可惜他现在低着头叫人看不到表情,否则说不定又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局内人”被揭露。 “人活着是好事,等对方醒了问清楚他的感觉,有没有察觉到异常。”权铁雄从不相信这世上有完美的犯罪,哪怕只是想一下,都是跟他的检察官身份相左的。 “首席,姑爷是学生药的,而且还是汉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点特别的手段很正常。”生药比起化学合成药剂有很大优势,材料都是现成的,而且调配不过度依赖设备,更容易隐匿制取记录。 “姑爷?”权铁雄立刻就是一个死亡之瞪扫了过去。 “是属下失言了。”南部地检的人大多都听说了,白冬这个曾经跟首席女儿打得火热的渣男要跟老家的青梅竹马结婚了,最近大家都不敢触首席的霉头,他是说顺嘴了没改过来。 “去,让医生检查一下外伤,能让人心脏骤停的药物总不可能是吸入式的。”真要有这种药,只怕全世界的权贵都要腿肚子发软,不会一点风声都么流出来。 等人出去了,权铁雄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他才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查看,一边看嘴里还一边念叨,“白冬啊白冬,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真像街头巷尾的谣言那样,会巫术能下蛊?” “首席。”不多时,另一个检察官敲门走进了办公室,这次进来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亲信,因为他直接站在了桌子的侧面,而不像之前的那个站在桌子的正前方,并且还让出了一步的距离。 “怎么忽然回来了,我让你盯着人的呢?”权铁雄皱着眉抬起了头。 “总长刚才出门了,一个人开着车子走的,您让我盯着夫人,可对方从下午回了家之后就再没露面过,我不敢跟总长的车,就留下了一组人回来向您请示。”南部地检里有一大批人都是早年跟着前总长混事的,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他们受了边缘化,自然要围聚在权铁雄身边抱团取暖,而检方内部的人互相倾轧再正常不过了,这是部门性质决定的。 第六百七十章 年轻 “我们可以不急,而他确实应该急一急了。”权国家没有老泰山高屋建瓴的那个境界,但他了解的信息和看待问题的方式也不是普通检察官能够相提并论的。 也许下面有不少干事级别的检察官们不明白,警视厅的那帮人想要起势,为什么非盯着白冬这个外国人不放。事实上不仅警视厅那边想下狠手,大检察厅里一样有人在意得不行。 警视厅和大检察厅的权力,按冠冕堂皇的话说是涵国宪法给的,按功利的说法是大统领给的,可往根子上挖其实都是霉国人的走狗,只不过一个是家犬,一个是野犬罢了。 当年西比西比之后,霉国人觉得对涵国的现状快失去控制了,就扶持了地检来抗衡警视厅,而这些年地检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真就把主人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直到出了一个有野心的总长。 检方的权力被无限制放大,想查谁就查谁,虽然不可能像朴大统领在的时候那样直接抓人,可现在的所谓全民投票给了他们很大的能量。检方不想让某个人上位,只要启动调查就行了,没有证据就那么硬拖着,舆论也会让选民心生顾虑。 调查的由头太好找了,遇上背景硬一点的就抛个小卒子出来实名举报,背景不硬的随便一通匿名举报电话就能让他们开始行动,很多候选人都是被这样弄下去的,直接被逼死的都不再少数。 汉城警视厅的那帮人,坚信白冬跟总长是一伙儿的,毕竟不是一伙人不可能豪掷三千万usd助选,而总长那边也不希望白冬继续在汉城招摇,因为白冬不管做什么,别人都会往他身上套。 “首席,最近那些年轻人们的态度,有些暧昧啊。”就在今年,涵国关闭了社会面的司法考试通道,也就意味着以前那种在家备考五年十年就为当检察官的情况将不复存在,必须得是司法专业的院校出身才能报考,并且还必须是应届生,这就导致检察官的身份一下子比之前更金贵了。 涵国的司法院校懂得都懂,汉城大法学院、高丽大法学院、延世大法学院,顶多在加上个成均馆法学院,其他的压根没人当回事。而这些大学除了汉城大都是私立的,寒门子弟压根别想沾边。 法学院光是学费就比其他学院高百分之八十以上,登陆金一样要高出不少,普通人家的孩子除非去借高利贷,不然哪里有钱去那种学校读法律专业。而能够靠自己努力考上汉城大学法学专业的,在整个涵国都是千分之一乃至万分之一的存在。 “见风使舵乃是人之常情,这些小崽子虽然让人望之生厌,但只要我们占据了上风,很快就能为我们所用,是以不足为虑。”权铁雄也是从二十郎当岁过来的,理解年轻人的想法,没挨过社会毒打的人都是这样的。 “首席,不是我找借口,咱们这一批的人都上了年纪,许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了,特别是熬夜这块跟新人们没法比,您看……”涵国跟隔壁尼本一样,是典型的老人治国,在各个领域和机关里都一样。没有个十年资历上不了位,等到上位了又精力不济,人家警视厅的大部分都坐办公室,反倒是他们这些检察官天生劳碌命。 “韩华的案子上面压下去了,作为补偿咱们南部地检拿到了几个晋升的机会,到时候我肯定填自己人的名字,后面的事情会有别人接手,你们就定这两天。”权铁雄只是检事,在他上面还有南部地检的检长,但这案子是他主要负责的,老顶不可能插手这些名额,毕竟坏了规矩的人会被排挤,没有前途可言。 “多谢首席栽培。”这家伙废话半天,不就是为了这句承诺么。 “去吧,记得让小柳和小张去三成洞,我有预感,今晚还有事情要发生。”权铁雄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派的人去袭击白冬,但他敢肯定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白冬明天就要回蓝鲸城了,这情报并不难查。 白冬此时正在收拾行李,因为不知道要回去多久,他把刘恩智也塞进旅行箱了,弄得葛青青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把一个布娃娃当个宝贝干嘛,“你不会收了涵国的娘化风潮影响吧,把这东西带回去干嘛?” “你不懂,这是重要的家人。”白冬非常郑重其事地说道。 刘恩智保持不动,心里却美滋滋的,将近半年没见到白冬,她还以为这家伙把自己给忘了呢,只可惜现在不能说话,不然一定要埋怨两句。 “我懂,我看过《泰迪熊》”葛青青耸耸肩,这次两人过来没呆几天,又没有亲戚朋友要求帮忙代购,自然没多少东西可带,30寸的行李箱还有点空呢,一想到这里她就猛地一拍脑袋,“要不要买点化妆品给咱妈?” “你觉得涵国的化妆品她会用吗?”就算没有毒雨的那档子事儿,白冬也不觉得自己老妈会用涵国产的东西,她梳妆台上的全是贵妇品牌,什么黑绷带和什么神仙水之类的。 “她用不用是她的事,买不买是咱们的心意。”葛青青的心理年龄小,不意味着她就不懂事,当年还上高中那会儿她就很会来事,不然也不会让白家的两口子那么认可。 “到了机场再说吧,免税店里都有。”白冬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窗户外面,“我出去一下有点事,你把门窗全都锁好,无论谁来都不要开门,包括我在内。” “包括你?”葛青青抓了抓下巴,感觉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包括我,如果是我,肯定会自己开门的。”白冬拍了未婚妻的肩膀一下就穿上外套下楼了,从客厅的窗户往外看去,就能看到对面那栋四层的小楼顶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沉默,健壮、黑黢黢,披着件不符合季节的皮肤,宛如蝙蝠侠亲临。 第六百七十一章 利刃 “总长大人,都这个时间了,居然还亲自出来干脏活累活吗?”秋风无情,吹落叶飘满地,白冬双手插兜站在空荡的街道中央,看着不远处阴影中的角落,任由气候异常带来的凉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扫过他的鞋面。 并不过分高大,却让人感觉如同面对山脉般的身躯从墙角的黑暗处显现,因为站进了路灯投下的光明之中,地上拖出了一道老长的影子,“看到了吗,风暴正在聚集,孩子。” “不要再故弄玄虚了,每次boss战之前都非得来一场探讨价值观的对话吗?这未免太不合理了。”白冬很清楚,这个来此是想带走自己的命。 “我很无辜,因为不知道你的敌意从何而来。”总长的身高不到一米八,但现在穿上戴着兜帽裹着披风的他看上去有两米高,“我一直以为大家是朋友来着。” 白冬遗憾地摇了摇头,王不见王,因为见了就要死一个,“两面三刀,口蜜腹剑,表里不一,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烂屁股阴阳人……你这种性格,怎么可能交得到朋友。” “也许二十年,也许三十年,总之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总长用力捏了一下双手的指节,隔着十几米都能听得吧嗒的爆鸣声,“看来有必要让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宗国人记起来,什么叫长幼有序,什么叫尊老景贤。” “如果你不是我说的那种人,今天就不会到这里来,咱们没有仇怨也没有冲突,你来只是因为单纯的自私而已。”反派废话容易被雷劈,但白冬自认为是个比托马斯·桑卡拉还要高尚的正人君子,并不怕这个。 “我们这个国家,千百年来遭受过太多的苦难了,而且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难熬,再经不得一点风浪了,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人站出来稳住局势。”总长的嗓音在这时就像是从下水道里传来的号角,被子里露出的一声呜咽。 “所以这个强人,这个英雄,就应该由你来当是吧?你不过是个贪权恋势的小丑,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白冬是看不上对面这个男人的,在自己的老婆面前都软跟面条一样,能指望他在什么样的场合硬起来呢,殡仪馆里吗? “如果误解和骂名也是需要被背负的一部分,那我将没有任何怨言。”总长并没有因为白冬讥讽的话而动摇,事实上能爬到他们这个位置上的人,每一个都是有着大信念的,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不够固执的人成不了大事。 “就在半年之前,景福宫门前不远的茶社里,一位姓金的友人也曾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让上万无辜的市民痛苦地倒在了雨中,把汉城的经济打回了‘奇迹’年代,那么你呢,又准备让多少人为你的所谓伟业丢掉生命?”白冬这两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你说,要是我们这辈人的尸体垫得够高,子孙后代是否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呢?”总长忽然问道。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一个人跪下了还有再站起来的可能,而一个民族只要跪下过一次,就在也不要奢望有重新站起来的那天了。”白冬不是用言语羞辱对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哪怕这个事实却是有些伤人。如果真的有救,那么唐朝站不起来宋朝也该站起来了,明朝站不起来清朝也该站起来了。 “住口!”之前本人被怎么冷嘲热讽都没反应,但自己的民族被鄙视总长立刻就跟炸了毛似地,他知道白冬说的都是真话,所以才觉得格外伤人。 “哈,冠冕堂皇的理由找得再多,说到底,你不希望我活下去,无非是为了那三千万usd罢了。”白冬非常清楚对方的动机,债欠得多了还不上,最好的办法不是申请破产,而是解决掉债主,“其实我当时连个欠条都没要,你完全可以赖掉。” “如果我是个生意人,确实可以耍赖,可惜我这样的身份赖不了啊。”只要总长敢在白冬的这笔账上耍赖,他身下的根基立刻就断绝了,人家往他身上投钱不是因为看他长得顺眼,而是需要从他这里得到回馈,一旦他赖过账,谁有能保证自己的账能要得回头? “如果我是你,就先去好好查一查身边的人,那笔钱只有我跟尊夫人知道,当然你肯定也知道,可现在全天下的人似乎都清楚有那么一回事儿了,总不会是我泄露出去的吧。”白冬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人看上去是个狠茬子,却连自家一亩三分地上的事都管不了,让内子当领导,属实不知所谓。 “那笔钱的存在,当然是highone集团的人放出风声去的,这群唯利是图的白痴不甘心罢了,挑拨离间的小伎俩在我这里可不怎么好用。”当初如果是总长去问highone集团拿钱,没有名目对方不可能给他,如果只是白冬去要钱,他没有根基对方一样不会理睬。偏偏当时白冬过于果决,直接把钱给了金甄姝,总长有理有据地去拿钱他们就不能不给了。 三千万usd对于名下有两家赌场的highone集团来说不值一提,但“干净”的三千万usd对他们就不是个小数目了,直接送给金甄姝肉疼得很,于是就放出风声去恶心这夫妻俩一下。白冬的钱是从他们的场子赢的,转账也是由他们财务操作的,当然知晓前因后果。 “跟那些人在一起,就不怕日后被翻旧账晚节不保么?”白冬很难想象,大检察厅的现任总长跟菠菜集团搅合在一起的事情要是被曝光了,民众会是什么表情。 “在涵国,检察官们说是就是,不是也是,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总长这么嚣张,跟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大统领翻脸,不就是扳倒了前大统领给他的底气么,所谓手持利刃杀心自起,当他发现自己掌握的权力竟然如此之大,野心当然就会不可抑制地疯长。 第六百七十二章 慢着 听了总长自以为霸气的话,白冬不仅有点想笑,还差点跟着唱了出来,什么是也不是,什么不是也是的,他小时候放暑假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很好奇,如果明天汉城市民得知他们的大检察厅总长横死街头,会是什么表情。” “小子,我知道你有些诡异的本事,但在我面前一切只是镜花水月。”总长似乎是废话说够了,一抖披风冲向了白冬,奔袭中左手悄然探出。 借着披风的遮蔽,这一招非常难以防范,可惜白冬有一双特别的眼睛,能够看穿物质世界的身躯直视灵魂,而人的灵魂是做不了假动作的,“很强,但不够……” 冰冷的寒气隔空侵入总长的胳膊,顺着他的血管一路往上,白冬本以为这次和之前的无数次不会有任何不同,但下一秒他的胸口被结结实实地抓了一下,血肉都被撕下一片。他赶紧向后退了一步,在大马路上来了个后滚翻,捂着伤口单膝跪在地上。 “很冷,但不够冷。”总长甩了一下左手,将血和皮肉丢在地上。 白冬将自己的伤口冻住,毛细血管收缩后瞬间就停止了出血,麻痹的神经也失去了痛感,他的能力在这方面比运动场上的氯乙烷喷雾还好用,只是不能解决伤口,只能应急。 “在我看来,你比普通人也没强到哪儿去,可惜,还以为能找回曾经与人厮杀的那种激情呢。”总长平时总是尽量表现得很和善,以至于给人一种娘娘腔的感觉,但这只是他的伪装,用于隐藏那个狠辣凶残的真实自我。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胸口被抓了那么一下,白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用力过猛崩开伤口,声音自然也弱了很多,“但普通人,也并不是你可以随意宰割的对象。” “老鼠可没资格对猫这么说。”总长抬起头看了看天,然后沉肩滑步向前,一把抓住白冬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反拧过去扛在了肩膀上,一跃而起冲上了旁边一栋小楼的楼顶。 白冬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论身体确实就是个普通人,眼睛能跟得上反应却不够,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冲过来使用摔投技能,可就是躲不开。 “知道为什么我亲自来这里吗,因为再厉害的侦探也不敢往我的身上怀疑。”总长这一抓,就是头老虎也挣脱不开,尘埃已定的情况下他的心情变得放松,就有股说话分享的欲望。 “你要跳预言家竞选警长吗,在这儿发表心路历程?”白冬冷哼一声,但对方的话确实没有说错,以总长的身份只要随便提一嘴,就有得是投机倒把的人表忠心,来取他的狗命,自己真要是死了,确实不会有人往这家伙身上想。 “还能说话,看样子我下手还是轻了点。”总长扭头查看了一下,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轻蔑地一笑,已经扎入白冬肩膀的爪子又紧了紧,然后跳上了更高的一栋建筑。 “今天晚上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就是你安排的吧,一个的哥怎么会和你扯上关系的?”白冬昨天下午刚被枪射过,虽然最后的调查可能无疾而终,但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这事儿其实是警视厅的人做的,今天下午这次被伪装成事故的袭击,别人当然也会往警视厅身上套,觉得他们是失败了之后不甘心,又用了别的手段。 “那个出租车司机?他有个当地检的儿子,那孩子一直都是他的骄傲呢,只可惜调查过程中沾了不该沾的东西,不做点什么的话前途可就毁了。”总长跟他那位恩公比,个人魅力约等于零,特别是他明刀明枪地背叛了自己的恩人之后,更是和小人一词划上了等号,所以他用人的方式就很直接:拿捏别人的弱点。 “你要把我带去哪里?”白冬感觉身边的景象在飞速后退。 “找个风水宝穴,安葬你这客死异乡的孤魂野鬼。”都到这时候了,总长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三成洞这一片的建筑普遍比较低矮,并不符合总长的要求,他站在楼顶扫视了一下,很快便选定了目标,向着西方快速奔跑起来,一点不顾背上这个人的死活。 京宝大厦是一座117米高的大楼,远远看上去像是双子塔楼,但底座却是连在一起的,25层高的它在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的江南核心区域并不起眼,但很长时间里它都是蚕室的标志之一。钢筋混凝土的大楼建这么高没什么可惊讶的,但这是一栋由砖块砌成的建筑,看外墙就跟周围的大楼不一样。 “你慢着点,我恐高。”京宝大厦都看不出是一栋楼,或者说两栋楼,因为它们的造型更像是两根烟囱,别说华丽的玻璃外墙了,外侧连窗户都没有,只有相对的那一面的电梯井开了采光窗,可以说是奇葩中的奇葩。 就是这种奇葩的造型,给了总长极大的便利,没有玻璃外墙意味着没有夸张的光污染,在黑夜中爬上去不会被人轻易发现,他就借着砖头缝往上攀爬,不一会儿就到了楼顶上,“小子,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把,老东西你还有什么遗言。”白冬不屑地说道,天台上的风确实大,但他恐高的事是假的,来到这上面不仅不害怕,还有种想要飞起来的快感。 “看样子你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总长将白冬提溜着抓到大楼边缘,准备直接扔下去,从二十五层的楼顶摔到坚硬的柏油马路上,就是块石头也要四分五裂,验伤什么的就谈不上了,更何况他待会儿会安排“可靠”的人手来做现场调查。 “慢,慢着,你记得吗,我还请你吃过饭呢。”白冬说道。 总长嘴角抽动了一下,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刹那,一道白色的亮光从白冬的身上亮起,皎洁,空灵,清冷,神圣,威严……这是不该见于人间的光! 第六百七十三章 救我 白色的光芒之中,总长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属于他自己,陌生是因为三十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年轻这样有朝气的自己了,“这是什么,一面……镜子?” “不,这是一个盘子。”白冬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总长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就像是遇上了烈日的雪,消退的速度飞快并且很快就无影无踪了,原本他可以单手轻轻松松地将白冬提溜在手上,可现在连站着都有股摇晃感,当场松开了手让白冬摔落在大楼的边缘,“我的手抬不起来了,为什么?” “五十肩,学名肩周炎,你这个年纪的人得上很正常。”白冬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他感觉肩胛骨都要被这老东西给捏碎了,现在一样连手都抬不起来。 总长的这句为什么并不是向白冬问的,他问的是自己,镜子里的那个年轻的自己。这些年他走得太远也走得太深,早就忘记了出发那天立下的誓言,现在这看着这张脸,他不得不回忆起了曾经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往。 “这么大的镜子,你之前藏在哪儿了?”总长忽然笑了起来,脸上有种莫名的释怀。 “当然是贴在后背心放着了,总不能放在‘监狱零钱包’里吧,上小学那会儿中午不想背着书包,我都是这样把作业本塞在衣服里带着到处跑的。”白冬把肩膀也冻住了,所以并不怎么疼,只是流了不少血有些虚弱。 总长叹了一口气,“你竟然知道我的力量来自月亮。” “那当然了,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像条狗了。”白冬说的都是事实,通过金甄姝的介绍第一次和总长见面,他就用灵魂视觉窥探过了,。位总长的灵魂是狗头人身的形象,并且不同于阿努比斯那种长吻狗,更像是霉国恶霸犬的头颅,“今晚你抬头看了两次天空,第一次看完你就动手了,第二次看完你才开始攀爬这栋楼。” 和外表不同,每个人的灵魂都是自己主观设定的,认为自己是什么模样,灵魂就是什么模样。绝大部分人的灵魂跟自己特别像,那是因为大家都照镜子,然后理所当然地认为镜子里的那个是自己,那么自己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小部分人的灵魂跟自己外在模样有很大差异,这说明他们平时在竭力隐藏真实的自己,并且深知真实的自己有何种特征,总长就是这样的人。白冬在认识金玟静之前,压根就没想过总长的问题,只是觉得他的灵魂比较怪,仅此而已,可得知了金氏一族的故事之后他便意识到,这家伙的灵魂如此诡异另有原因。 “不是狗,是狼。”总长摇头道。 “是狗,不是狼。”白冬也在摇头,并且向对方发出灵魂拷问:“知道狼和狗的区别吗,那些穿行在荒原林地里的是狼,蹲坐在华屋广厦里的是狗,所以您是狼是狗,自己的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没想到我人见人惧,今天却被一个后生晚辈骂得体无完肤。”总长最初开始学法律的时候,也是有大抱负的,可惜资本之国腐蚀人心,他最终成为了那时自己最憎恨的一类人,屠龙少年终化恶龙的寓言在他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应验。 白冬一手扶着镜子,始终将镜面对准总长,一手垂在身侧,拿出了手机,“别人怕的从来不是你,不过今天之后就不太好说了,如果人们知道大检察厅的总长是个怪物,啧啧。” “你知道吗,没有了月神的诅咒,我也是个健康的成年男性,而你现在胸口和肩膀都受了不轻的伤势,以为可以吃定我吗?”刚才胳膊抬不起来,是因为从楼底下爬上一百一十七米高的楼顶耗费了太多力气,现在废话了一会儿之后他已经回复了不少力气,撑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所以还是那句话,你相好留什么遗言了吗?” “你把我带到这里,是因为高楼坠落比较难以鉴证吧。”白冬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好,但也没那么不好,他拿总长没办法是因为之前对方身上的抗性太高,冰冻没有办法发挥应有的效果,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六十岁小老头,“但是你应该了解过关于我的卷宗……” “呃。”总长忽然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看着镜子里的面目狰狞的自己,他之前就猜测过白冬有让人心跳骤停的手段,还特意让妻子寻找过防范的手段,但这一刻的心绞痛他知道自己失算了,他太信任那个女人了,“贱人!” 金甄姝在交际花的伪装之下,是个法力高强的神婆,她更多地是通过诡计和巫术达到目的,而不是别人传闻中的美色。她早就跟丈夫说过白冬有问题,并且还给了他一张符咒防身,表示万无一失,然而那张被总长贴身放着的符咒不仅没有阻止白冬的寒气入侵,还在飞快地带走他的生命力。 白冬也感觉不对劲了,忍着剧烈的头疼开启了灵魂视觉,只见总长胸口有一个红色的漩涡在不断撕扯他的灵魂,像是要将之搅碎再吞没似地,“原来她想当的是贝隆夫人,果然最毒还是妇人心。” 总长要是死在这里,自己身上的嫌疑怎么都洗不清了,人家的指甲里还有他的血肉,衣服上还有他的头发跟指纹,哪怕查不出来外伤也不好脱罪,毕竟这里是涵国,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自己死。 “救我。”总长伸出了手。 “大哥,我怎么救你啊。”白冬本来就没准备取总长的命,使用能力只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自己有反制的手段,察觉状况不对的时候就已经停下了,现在要命的东西是那张散发着红光的诡异符咒。 “那就一起死吧。”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总长冲向了白冬抓住他的衣服,用力一扯两个人都向大楼外面倒去,只要掉下去肯定活不了。 总长先掉了下去,白冬却在半空中停住,因为有一支干枯如藤蔓的手臂牢牢地环住了他的腰,只不过那面镜子一起摔了下去,“呼,还好你及时赶到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保险 通常来说,镜子从高空坠落应该会在空气的阻力下快速躺平,然后在空中平移出很远,别问白冬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是逝去的手机给了他答案。然而这块来自于月神的镜子却很不寻常,它压根就没有被空气捕捉到一样,垂直向地面落了下去,然后寂静无声地摔成了一地白色的月华。 月光比火焰还要残暴,瞬间将总长已经破烂不堪的身躯点燃,变成了离子态,就连地上的血迹都被烧干涸了。因为已经是凌晨,并且京宝大厦没有窗户,所以第一时间都没人发现这场惨烈的高空坠落,等到听见声音出来查看的大厦保安到位,白冬已经离开了大厦的顶层平台。 “幸好我跟你在手机上绑定了家人账号,但下次还是别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权恩菲接到白冬的电话就往三成洞赶了,得亏总长拖延时间等乌云移开的同时白冬也在拖延时间,不然她未必能及时赶到伸出援手。 白冬确信她能准确地找到这个地方,因为柰子手机自带的“查找”app上,他们互相分享了实时位置,“因为有你我才敢冒险,不然谁会和一个老头玩命啊,怪不上算的。” 白冬说的显然不是情话,却比情话更加动听,坏女人喜欢被宠爱的感觉,而好女人则喜欢被需要的感觉,权恩菲毫无疑问是后者,“哥,那些白光是什么,好恐怖。” “白银,还有月光。”白冬这次是拿命在赌,他觉得总长的情况跟金氏一族的人很像,都是靠着类狼人的变身获得力量,所以应该也会被月神的镜子反制。 今夜虽然是月圆之夜,却是一个多云的夜晚,总长频频看向天空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猜对了一半。当然,就算依靠月亮来获取力量,也有不被月神那面镜子克制的可能,真的遇上这种情况,白冬也只能自认倒霉。 权恩菲从不关心白冬的小秘密,比如对今天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她一句没问过,对诡异的月光也没怎么在意,唯独对白冬的安危很是上心,“尸体烧了是省了咱们不少事,但楼顶上肯定还有不少你留下的痕迹,就这样直接离开不进行清理,真的不会有后患吗?” “放心吧,就算我现在去警局自首,说总长是我推下楼的,他们也会先找个精神病医生来跟我做诊断,然后宣称总长是自杀。”白冬现在是有恃无恐。 “为什么?”权恩菲十分困惑,哪怕她文化水平不高,也知道总长是大人物里的大人物,这样一个人高空坠落横死街头,怎么会不好好调查真凶呢。 “因为凶杀是公诉案件,到时候要开庭审判的,如果总长为了钱和权力试图杀害无辜市民的事情暴露,全世界的人会怎么看待涵国的司法,以及这个国家?别说他今天是自己掉下去的,就算真是我推下去的,整个汉城的司法系统也一定会包庇我。”死掉一个总长顶多是丢人,可要是丑事完全败露,那几千名检察官的根子就要绝了。 权恩菲不是很懂,但她相信这个男人总是没错的,自己不需要想太多,只要听他的话就行了,“那现在怎么办,我是直接送你回去还是?” “送我去里昂诊所,晚上我刚出了车祸的,忘记了吗?”白冬身上的伤放在平时不好解释,可今天却不用费心想理由了,去梁葆光那边“回锅”一下就好,伤势鉴定还不是医生说了算么。 “那姐姐那里……”权恩菲虽然尽力在掩饰了,但她的小小野心还是会从细节里暴露出来,称呼就是其中之一。她总是管白冬叫哥,理论上应该喊葛青青嫂子,也就是韩语里的“兄妇”才对,可她每次提起葛青青都是说“姐姐”。 “待会儿包扎好了我就回去,不用让她过分担心。”明天中午,不对,今天中午他就要上飞机回国内了,横生枝节属实没有必要,“我回去之后你千万小心,一定要地方金甄姝。” “金甄姝,那时谁?”权恩菲一脸茫然。 “总长的老婆,我们在江原道见过的那位。”白冬不觉得老妖婆会追到蓝鲸城来找他麻烦,但留在汉城的这几个却很有可能会受池鱼之殃,“金世纶那边,你也记得帮我照看着点。” “我知道的,哥你放心吧。”权恩菲点了点头,因为距离不远,她几个纵越就来到了清潭洞,北侧的江边步道,在一个监控与行人的盲区把白冬放了下来。 一男一女从汉江边的公园里出来,男人踉踉跄跄还用手扶着腰,一看就知道是刚完成了宝可梦对战的训练师,同样接着夜色出来进行娱乐活动的男女们完全没觉得他们俩有什么不妥。 “白先生,你东西落我们诊所了?”门铃响的时候姜苿萦正在办公室里看书,尽管诊所里只有一个病人长期住院,但夜晚也是有人值班的为这里的很多实验项目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 “没有,我晚上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被野狗袭击了,身上受了点伤,你待会儿记得帮我弄成车祸中受的伤,这样保险公司多少也能分担一些。”白冬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姜苿萦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晚上她居然看走眼了,没发现这家伙的脸皮之厚居然不在她们院长之下,不过这理由非常合情合理,“可以,不过得院长签字才行。” 清潭洞静悄悄的,可此时的盘浦路已经炸锅了,权铁雄可是让属下去盯着总长的,结果这才多少时间,再接到电话的时候得知的就是总长的死讯了,“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是真的,总长他往自己身上浇了液化丁烷,点燃之后从京宝大厦上一跃而下,已经确认死亡了。”下属在电话那头也是大气都不敢喘,这事儿太大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你们就是这样给我看人的?”京宝大厦在蚕室,那可是他们南部地检的辖区范围内,而且权铁雄今晚还特意让人去盯梢了,起码有七八个人知道他的安排,现在说他和此事无关,别人信吗? 第六百七十五章 波旬 “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机场里的气氛有点紧张?”葛青青坐在行李箱上被白冬推着去航空公司的换票口值机,从电梯上来之后不过移动了五十米,她就看到三拨黑背心过去了,“以前的仁川机场没这么夸张吧?” 白葛两家的家底都比较殷实,两人从小就经常出来游玩,出入机场十分寻常,白冬也知道未婚妻的感觉没错,机场里就是安保等级上升了,但他没法解释原因,“不清楚,可能出什么事了吧。” 总长不仅仅是大检察厅的一把手,还是已经发表过竞选声明的大统领候选人,目前支持率暂时排在第二位,并且跟第一名的那位道知事咬得很死,有不小的概率在下一届当选。哪怕大统领被人弄死了,问题都没候选人死了严重,所以他凌晨从京宝大厦上坠落,是大到不能再大的事。 “我感觉不太好,可能是滤镜破碎了吧,现在觉得涵国其实也就那样,跟以前想象得一点都不一样。”葛青青比刚苏醒过来那会儿稍微重了一点,不过还是没有超过八十斤,坐在结实的日默瓦铝合金行李箱上晃腿,还是稳稳当当的。 “你这不是废话呢,电视剧里的东西能当真?而且你没赶上好时候,接连几场大灾,让这里失去了原本的光鲜。”白冬刚来的时候汉城还是不错的,可先是疫情后又下了一场毒雨,哪怕常驻人口还是千万级别,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萧条感。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哥,姐姐,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权恩菲的存在感不是很高,但白冬需要的时候她永远都在。今天是她开车把两人送到机场来的,待会儿她还要把车再开回花店去,这段时间花店也会由她照看。 再往前走就是安检口了,现在整座机场里都没什么人,不想从前早上八点就开始排长队。白冬主动抱了权恩菲一下,凑在她耳边跟她说悄悄话,“昨晚的事情金甄姝肯定知道,权铁雄大概率也知道,你在这边需要提防的,主要就是这两个人。” 总长这个人野心很大却又优柔寡断,金甄姝才是真正能拿主意的那个人,昨晚他来找自己必然是那女人在背后指使的。白冬本来还以为今天自己在机场会遇上那老妖婆派来的人,可现在要上飞机了都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两次接触下来,白冬多少看出来一些金甄姝为人,她是绝对不会就那么算了的,更何况对方还有件至关重要的东西在他手里面呢。现在他回去了,权恩菲她们就必须小心一点,对方不可能会有“祸不及妻子儿女”的想法。 权恩菲点了点头,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她对所谓的大人物早就失望透顶,“如果有问题,我会给哥打电话的,十月份等着我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吧。” 金甄姝当然知道总长的死跟白冬脱不了干系,昨天晚上就是她注意到了房子外面有人窥伺,然后说了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才让总长羞恼之下愤然跑出去找白冬的麻烦。现在白冬没死,总长死了,发生了什么还用问么。 之所以没找白冬的麻烦,是因为金甄姝脱不开身,想要接收总长留下的政治遗产,最开始的这两天尤为重要。派别人去找白冬当然也可以,但是现在她看谁都觉得可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可靠的情况下,她情愿什么都不做。 “总长生前就没跟您透露过什么吗,师母?”汉城高检的检察官,近半都是总长带出来的人,昨天白天还接受对方的领导,只隔了一晚就说总长自杀了,他们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没有,一点征兆都没有。”金甄姝不是科班出身,但在交际场混迹了二十多年,演技比专业的演员还要出色,这么多检察官也没看出她的破绽来,“要说他是自杀,我绝不相信。” “我们也不相信,可天台上只有他留下的痕迹,而且他坠楼之前还点燃了自己……”兹事体大,警方和检方将最近一段时间明里暗里的对抗暂时搁置下来,仔仔细细地进行了调查,却没搜查到一点有用的证据,“何况这事儿处处透着诡异。” 京宝大厦是一栋公寓式酒店,或者说酒店式公寓,二十五层楼只有设备层和防火层没有人住,其他楼层都是有人长居,关键通道也装了监控的,但没有任何人知道总长是如何上到天台的,附近的监控也没拍到他的身影。 最诡异的还不是监控,通往天台的检修门因为长期不用,门锁都生锈了,可鉴证人员调查后发现无论是门还是锁都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换句话说这是个完备的密室。从其他大楼的顶上滑降到京宝大厦也不可能,附近比它高的只有世界塔,而世界塔距离这里有好几百米远。 “他的遗物呢,我去医院认人的时候就没见到。”金甄姝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她哭得非常有技巧,虽然在旁人眼里哭得稀里哗啦非常痛苦,可脸上的妆都没有花。 “因为被烧过的关系,大部分都损毁了,剩下的也被作为证据收容到证物科去了。”普通人身上发生这样的事,官方肯定随随便便就下结论了,但对于总长的死,各方面都很谨慎。 “别的倒还没什么,只是我们结婚时买的手表和戒指他都戴着,还有我在曹溪寺给他求的护身符也……佛祖怎么就不保佑他呢,一定是我心不够诚,都怪我。”金甄姝信个鬼的佛,她信波旬还差不多。 “您放心,如果确定了总长的死因,东西一定会还给您的。”结婚的时候买手表是涵国人的传统,买戒指是全世界的传统,对此检察官们表示理解。 “那就好,他人现在已经不在了,能看到那些东西的话,至少还能给我留个念想。”金甄姝对手表和戒指压根就不在意,她真正想拿回来的,是那枚符咒。 第六百七十六章 同桌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王府大街一家ktv里,豪华包间里悠扬的老歌如溪水流淌。 白冬跟葛青青已经整整八年的时间没跟这些高中时代的老同学见过面了,但他们结婚的消息传出去后,很多人都是主动联系后要来吃酒的。男的帅女的靓,他们都曾是同学们心目中的白月光,只可惜月光拥抱了月光,最后还他么结婚了。 “老白,兄弟们那时候鬼叫起来厉害,可个个都比不上你啊,你跟葛青青的事情放在《知音》里都是十分炸裂的。”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但金中出来的大部分都不会混得很差,男生们二十七八几乎都有啤酒肚了,模样看着比白冬大一轮。 “不谈别的,就凭你们这歪瓜裂枣的模样,也配跟我们的校草比啊?”蓝鲸城的女人,就没有性格不泼辣的,她们向来是有话直说,比自来也还直。 白冬能等葛青青七年,她们却等不了白冬八年,哪怕多年来一直有着不可说的阴暗念想,却还是在这场赛跑里输给了卧床不起的植物人。现在她们全结婚了,但不妨碍继续对白冬挤眉弄眼,特别是曾经的英语课代表,都把葛青青挤到旁边去了。 “唱歌就唱歌,你手往哪儿放呢,青青可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某人把手都放在白冬的腿上了,同学们纷纷起哄架秧子,期待着葛青青发飙,他们的记忆中这位老头学似乎从未跟谁闹过脾气。 “就是,我们老白可是在涵国玩……跟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偶像女明星打过蕉道的。”做男人,哪有不羡慕白冬的,特别是葛青青回来后说白冬跟皇冠那四个成员关系很好的时候,那可是他们这代人的精神氮泵啊,战歌一响,都能飞起来。 “哼,你以为那是南阳刘子骥遍寻不得的桃花源入口,却不知道那是棺材缝。”女人对女人永远是刻薄的,尤其是年纪大的对年纪小的,同学对葛青青没什么想法,但对那些涵国女人却不爽得很,一个个涂脂抹粉,烟视媚行…… “你这家伙害我们班花伤心,不罚一瓶么?”男人们羡慕嫉妒恨的同时还是灌白冬喝酒。 “我可不伤心,那时候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知道呢。”葛青青笑着摆了摆手。 “我喝。”白冬确实做得不好,他自己不是有意乱来的,但在外面有了孩子是不争的事实,如果葛青青能生育还好一些,可她这情况注定要不了孩子了。 “一瓶不够,得再来一瓶。”ktv里的啤酒都是小瓶子,三百三十毫升的,这水果的福佳白更是和饮料差不多,白冬面不改色地喝了一瓶下去几个人又鬼叫起来了。 半年前还在管控,各种娱乐场所都不许营业,现在放开了之后有能力的都开始报复性消费,生意比起十年前都要好。白冬和葛青青选的日子很好,国庆假期结婚大家都有时间,虽然过两天才是正日子,但不妨碍他们提前两天就出来小聚。 国内没有什么单身派对的说法,也用不着跑去拉斯维加斯那么远的地方,但该玩的还是要放纵一下,不是男女人数比例差不多,估计就要有人按耐不住叫几个公主进来了。 “诶,青青你不是跟班长的关系特别好么,怎么今天没有见到她来啊?”女生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是要搞小团体的,上了大学都是老公老婆老爸儿子的一通乱叫,而葛青青和陈纤云当年在班上也都是风云人物,关注的人很多。 “她晚上有部门会议,等会儿可能会过来吧。”葛青青不确定地说道。 “陈班长好大的官威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玩这套?我不信国庆节假期还有单位开会的。”包厢里在机关上班的人不少,在国企呆的人更多,可她们都是一接到短信就过来了。 “不提她了,青青你们两个婚纱照拍过了吧,拿出来给我们养一养眼。”班长在班上要么人缘特别好,要么人缘特别差,陈纤云成天跟葛青青这个闷葫芦混在一起,可想而知她是哪一种了。 “骚蹄子,差不多得了,你分明是想看白冬的硬照吧,回头让青青微信上发给你。”另一个同学调笑道。 白冬自从高中经历过那件事之后就很少跟人交际了,所以很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只能一个劲地喝酒来掩饰尴尬,最后结账的时候头都晕了。 “哟,大班长怎么这个点才来啊,就算是想帮我们付钱也没赶上啊。”众人离开ktv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一边拦出租一边吹风胡侃的时候,陈纤云才终于露面,当即引来了老同学们的嘲讽,当然,都是女人。 陈纤云论颜值并不比葛青青差,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有大量的舔狗哄着,男同学们哪怕有意见也不可能说出来。但她从来都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看法,要不是为了接白冬和葛青青回家,她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领导话痨我也没办法,等她俩把事情办完了,一定请顿好的给大家赔罪。”心里不以为然,嘴上还是要说点场面话的,陈纤云在机关里三四年时间了,不可能不会做人。 “那可说定了,不过地方不够好可别怪大家不给面子啊。”英语课代表推了一下金丝眼镜,她这么说也算给陈纤云一个台阶下了,出来聚会最后到场的比耍大牌的艺人还遭人厌,毕竟大家都是老同学,你跟谁装人上人呢。 陈纤云站在路边陪几个同学说了会儿话,等大家都打车离开了,才把白冬和葛青青扶上了车,“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一晃就是八年过去了。” “谁说不是呢。”葛青青因为身体的缘故,晚上是一滴酒都没喝的,现在也清醒得很,“等下记得动作快一点,不然我怕自己想着想着就会反悔。” “放心吧,我技术很好的。”陈纤云侧头看了一眼已经躺在作为上睡着了白冬。 第六百七十七章 毁人 “真好,还没结婚就把房子买好了装好了。”公寓跟家里的大别墅比起来显得不那么大,但对于刚结婚的小两口来说足够用,对同样年纪的大部分人来说这个价位这个面积的房子,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了。 葛青青弯腰给闺蜜拿了拖鞋,自己赤着脚踩着地毯,“你不是也买了房子么,白冬跟我提起过的,话说回来我都还没去看过呢。”她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小就对钱没什么概念。 “地段不好比啊,而且面积也比你们的房子小得多。”陈纤云那是真正的单身公寓,而且还是四十年产权的商住房,当然了,比起租房子还是要舒服得多,至少不用考虑搬家的问题。 九月份的蓝鲸城还是相当热的,葛青青打开空调之后坐倒在沙发上,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才在ktv的时候她被包间里的酒精味熏得够呛,回家才总算舒服点,“你动作快一点,我担心他待会儿就要醒了。” “放心,我动作很快的。”老同学还是没法干体力活,陈纤云完全是一个人把白冬扶回来的,现在脖子上都看到有汗珠浮现了,“等他醒了之后,别怪我就好。” 陈纤云要做的事情确实很奇怪,不过不是思想龌龊的人所期盼的那种奇怪,她跟葛青青商量的事情是借白冬一点血,然后在一份休书上面按手印。 “他这个人啊,别的不怕就怕戳手指,你的技术最好说得跟你声称得一样好,待会儿他疼醒了我就说都是你出的主意。”葛青青也不知道白冬是不是小的时候留下过心理阴影,以前出车祸胳膊都撞断了也没喊过疼,但是去医院验血扎手指,却跟上刑场一样连看都不敢看,非要她帮忙挡着,弄得护士哭笑不得。 “我外公有糖尿病,需要经常自检的,暑假的时候每次测血糖都是我帮他戳的手指,技术早练出来了。”陈纤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蓝色的采血针,熟练地打开包装然后抓住了白冬的手,“要不你还是来帮我按着一点吧。” “我不,我用不上力。”葛青青连连摆手,她们俩做这种事情之所以要偷偷摸摸的,还不是因为白冬对封建迷信的那套过于抵触,以前当着他的面聊起相关的事情都会惹他不快,更何况是要他亲身参与进来呢,她可不想被丈夫讨厌。 陈纤云都不想说话,丢了个眼神过去给闺蜜自己体验,她对准白冬的无名指一下子扎了下去,然后挤出了一点红中带紫的末梢血。血出来之后她均匀地涂抹在了白冬的右手食指上,然后按在了她早就准备好的那纸休书上。 休书纸色泛黄,乃是上好的老纸,光这么一小幅花了陈纤云不少钱,而上面的字则是她自己写的。白冬确实怕手指上被扎针,都已经醉得快不省人事了,这时候却又把眼睛睁开,“你们俩个干什么呢,整蛊我?” “没有,让你在承诺书上按手罗。”葛青青在一边说道。 “承诺书?”白冬使劲揉了揉太阳穴,现在他不仅感觉头晕,还有股想吐的冲动,原本都没注意到陈纤云身上喷了香水,现在喝过酒之后闻着都难受。 “对啊,承诺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要宠我不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不欺负我不骂我还要关心我,别人欺负我呢要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欺负别人呢同样要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你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觉得我是最漂亮的,在梦里也只许见到我,心里只能有我!”葛青青背得那叫一个流利。 白冬从偏头痛变成了环形头疼,“你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忽然一股港台腔啊,而且你们知道这种方式签的承诺书没有法律效应吧,不对,任何情况下签的这种玩意儿都没法律效应。”白冬当然也看过张阿姨拍的照片,不对,是她拍的电影,似乎还是在家里跟这女人一起看的dvd。 “我不管,你就说能不能做到吧。”葛青青还从来没有表现出刁蛮任性的模样过,过两天就是她们的婚礼了,紧张忐忑和期待的共同作用之下,可能还有一点小小的婚前恐惧症的因素,让她表现出了不一样的自己。 “不用签这种鬼东西,有心的自然能做到,没心的跪地指天赌咒发誓也不管用,这么多年来我的行动还不能证明自己的心意么?”白冬感觉这些东西太无聊了,但女人最喜欢的可不就是这些无聊的事情么,可惜男人不喜欢这些,但架不住喜欢女人啊。 对于白冬来说,他闯过了一场千奇百怪的漫长旅行,赢得了紫色始祖幼龙的缰绳才赢回了自己的一生所爱,但对于葛青青来说,她盛夏的一个下午昏迷倒地,睡醒之后就要跟白冬领证结婚了,两人的心态不可能一样。 “你们两个就肉麻吧,我回去睡觉了,可不想在这里继续当电灯泡。”陈纤云不着痕迹地把休书收起来放进口袋,然后冲葛青青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以前她就没发现闺蜜居然这么会演也这么爱演,某人被他骗得团团转,压根就没深究。 “不对啊,东西怎么放你口袋带走了?”白冬是醉了,但还没到彻底迷糊的程度。 “这种玩意儿要放在第三方那边才保险嘛,她也算个见证人了,要是放在家里,到时候你连着我的厨师证一起翻出来怎么办?”葛青青挽着白冬的胳膊。 “平时少看点抖音,那玩意儿诲人不倦的。”什么厨师证,全是抖音里的梗,葛青青才苏醒过来半年就一套一套的了,可见这些软件产品设计得有多出色。 “你不也看了么,你不看怎么知道?”葛青青翻了个白眼。 “我走了。”陈纤云待不下去了,挥了挥手直接把门关上,再待下去狗粮就够她胖三斤的,一纸休书到手,她也没理由在这里继续呆了,而她之所以要从白冬的手中拿到这玩意儿,还得从半年前说起。 第六百七十八章 一生 “现在你能放过我了吧?”陈纤云站在镜子面前,将白冬按了血手印的休书展开,上面从右往左都是工整的柳体正楷,均匀瘦硬,截铁斩钉,左侧的落款处没有名字,却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迹。 镜子里倒印出来的人影明显不是陈纤云,反倒跟葛青青长得一模一样,她此时嘴巴歪得跟龙王一样,就差仰头挥拳了,“太天真了,你猜你的那些前前前世有没有做过这些蠢事呢?” “没有,我很肯定。”陈纤云摇头,要么是她跟白冬一样得了精神分裂,要么就是她梦中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她对自己说的话就很有把握。 陈纤云或者说葛彤彤一直都觉得,自己变成现在的这个模样是有原因的,只是此前的二十多年里她始终没有找到这个原因。白冬回来之后她就来是不断地做着相似的梦,并且在梦里找到了答案。 大约一千五百年前的宋朝,有一女徐氏嫁入何家,因其不能生育而被夫家嫌弃,正室曹氏待其如待丫鬟一般,并故意让她打扫厕所倒恭桶以为羞辱。古人的恭桶只要用了就必须拿出去倒掉清洗,不然卧房里都是屎尿屁的味道,而通房大丫鬟其实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徐氏身体本就羸弱,恰逢正月十五那天逛了灯会才回家,一天都没有休息得好,于是被正室赶去倒恭桶的时候被冷风一吹,脑梗发作死在了厕所里头。这徐氏死了之后心有不甘就化身厉鬼,专找大妇的麻烦,因其际遇特殊发力越来越强,最后修成了散仙,被人们尊称一声紫姑神。 按照封建礼教的那一套,你小妾的命本就不值钱,生不出儿子更是该死,大妇只是安排你倒恭桶,已经算得上仁慈了。换个心思歹毒的,随便找个藉口就能赶出家门,将来运气好点嫁就给卖烧饼的,运气不好指不定就在哪个荒山野岭被狼叨了。 大文豪苏东坡也曾写过紫姑神,但他写的都是自己瞎编乱造的,且不说何媚这种名字正经人家的闺女根本不会取,就连年代都没对的上。人家宋朝就已经接受香火供奉的散仙,他却说是唐朝则天女帝时的人物,宋朝可比唐朝早了一百多年……偏偏他名声在外,带歪了后面不少文人。 这紫姑神徐氏修成了散仙,当然不会说自己当年生不出儿子被夫家嫌弃,咬死了是大妇善妒,也不说自己是大冬天吹冷风猝死的,而说是过度辛劳被使唤死的。她不仅败坏大妇的名声,还生生世世找寻大妇的转世之身,就为了报复对方获得快感。 换做别的散仙想办到这一点还不太容易,但对于徐氏来说却简单得很,因为她虽然名为厕神,实际上却是主管卜算的,别人只需借她一点法力就能知晓祸福凶吉,她自己的预言能力可想而知。 被唤作葛彤彤的葛青青就是曹氏的转世之身,她身上的厄运是与神俱来的,无论是陈晔的失误还是喊魂的禁锢,都是徐氏的安排。真论嫉妒和记仇,徐氏比她强千百倍。 梦里徐氏说得很清楚,让他们曾经的夫君何子胥写一纸休书把她休了,她们直接就两清了,以后不会再来折磨她。鸠占鹊巢之前她就附在妹妹身上,十分清楚白冬的性格,对这些封建迷信的事情一是反感,二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了避免麻烦才想着趁他醉酒之后借一点血按个手印。 原本的计划是等到婚礼那天,作为新郎他要一桌一桌地敬酒,想喝少点都不行,然而今天他跟同学聚会就已经喝得很醉了,葛青青在短信里提了一嘴她就过来了,被折磨这么多年她早就一天也不愿意多等了。 “怎么,你要食言?”陈纤云看着镜子里的女人。 “不,我怎么说也都是个神仙呢。”徐氏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她想的话,可以随便把前世的仇人捏扁搓圆,但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她一次又一次地找曹氏的麻烦,不过是因为空虚寂寞而给自己找一点乐子罢了。 “哼,神仙……”在陈纤云看来,这所谓的神仙一股女频劣质仙侠小说里女主的味道,修仙修得是“真我”和“无我”,可那些小仙女除了穿得飘飘忽忽还配着剑之外,本质上依然是市井泼妇,还是恋爱脑的市井泼妇。 “那么就再见了,姐姐。”镜子里的女人挥一挥手,瞬间就消失不见了,陈纤云则对着自己的脸发呆。 “难怪总在镜子里出现,原来你是厕神。”现在的镜子,最常见的地方就是各种卫生间里,陈纤云原本觉得很渗人很害怕,可想通了这一点后莫名觉得好笑。 白冬已经醒酒了,如果他不想醉的话,以他的能力光喝酒是喝不醉的。看着抱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妻子,他忍不住搓了搓无名指的指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对啊,不可以吗?”葛青青歪过头来,说出了那句贝尔摩德的经典台词:“asecretmakesawomanwoman。” “可以。”白冬搓了搓她的头。 “你肯定不记得了,但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昨天的事情,我们说过结婚后要有一所自己的房子,还要卖一辆车再养一条小狗,天热就带着它去海边……”葛青青忽然变得感性起来。 “前面还有一句,我们还要生一个孩子的。”白冬耸了耸肩,拿起桌上的烟盒,“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对我来说也像是昨天的事情,那天你跟我刚看完《碧海蓝天》,然后第一次提起了结婚的事。” “但我这辈子都没法生孩子,不是么?”葛青青知道自己能够苏醒已经是奇迹了,所以她并不奢望奇迹再一次降临在自己身上,“所以有房子、车子和狗子我就很满足了,就当咱们从一开始就约好了当丁克族。” “人这一生,既不像想得那么坏,也不像想得那么好。” “不管怎么样,明天都是新的一天。” 第六百七十九章 伴郎 “大哥,我叫你一声哥,居然让我来给你当伴郎啊,一直以来我觉得我的同性朋友是最少的,没想到你比我还没男人缘啊。”梁葆光对着镜子整理自己胸前的胸花,习惯性地开始发牢骚。 白冬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别质疑我的人格魅力,我只是因为那件事情而变得有些孤僻,高中毕业后就很少跟人交流了。”这一点大学时代的同学们可以作证。 “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再去走廊上看看那群莺莺燕燕,你自习信吗?”梁葆光这人虽然喜欢御姐,但他很少留下麻烦,基本上开心几天就再也不见面了,但这小兄弟显然没学会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老辣。 白冬很无奈,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半年时间就走过了别的男人一辈子的路,“我只是不太擅长拒绝罢了,人家那么热情主动,也总不好直接泼冷水。” “啊,对对对,你是暖男。”梁葆光丢了个白眼过去,不过很快又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话说回来,今天我看到伴娘了,长得挺漂亮的,有男朋友吗?” 伴郎和伴娘未必得是单身,但一定要是未婚,所以白冬对这种问题有心理准备,“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歪心思的好,那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厉害,再厉害能比我努纳还厉害?”梁葆光不信,李富贞他都能对付得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还能把他给压制了不成,他可不信。 “蓝鲸本地人。”白冬就说了五个字。 “谢谢,不用了,ok,ok。”一听是蓝鲸本地的漂亮潘茜,梁葆光立刻一脸难受地抬起双手做了个敬谢不敏的动作,别说他没经历过所以不懂,他母亲就是蓝鲸人,他还能不懂? “呵。”白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蓝鲸的女人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反正他从来没这个觉得过,他老婆葛青青也是蓝鲸城里土生土长的女人,还是老城南出来的,不一样温柔贤惠么。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要不得,妖魔化污名化更要不得。 “等下去接亲的时候,找鞋子之类的可别指望我出力。”梁葆光决定提前打个预防针,他虽然年纪没有很大,但身体是真的不行了,“我这几天做实验劳累得很,昨天赶飞机又没睡好……” “放心吧,今天没那种文化糟粕的环节。”闹亲本来是图个热闹喜庆,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忽然就变味了,燕子,啊不,岩子就差点因为这种破事退圈。 “怎么叫文化糟粕呢,什么都不搞不是挺没劲儿的,一生就这么一次机会啊。”梁葆光自认为看人是很准的,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只怕跟葛青青两人这辈子是不会有生离,只会有死别了,“结婚就跟玩游戏一样,是有规则的。”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白冬断然道。他是深思熟虑过的,气氛固然重要,可葛青青这身子骨哪里受得了半点折腾,万一着急上火又背过去了,大喜立马变大悲。亲有宾朋知道葛青青的情况,也都对此表示理解,反正大家都很久没有走动了,过来无非吃个饭随个礼,再拎两包喜糖回去。 一些地方结婚,新郎要起个大早去接亲,但白葛两家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说是邻居都不为过,所以车队快到中午的饭点了才出发,到了葛家正好吃午饭。因为前三年都在管控,所以很多人家原定的婚礼都被推后了,现在又恰逢国庆假日,结婚的人家不是一般的多,光一个小区里结婚的就有三家。 “这不会上错花轿嫁对郎吧?”梁葆光一开口就暴露年龄了。 “你清醒一点,把人接上了车直接就回去了,你当时古代还要在驿站休息呢,在说轿子上没有标记,车上没有车牌号的吗?”白冬觉得这老哥着实有点无聊。 “可惜,没乐子看了。”梁葆光非常遗憾。 接亲的整个流程都很顺利,因为葛青青的情况比较特殊,男女双方的家人朋友都没闹,客客气气的都不像是结婚,更没有抢亲的说法,白冬背上人就上车了。唯一的小插曲就是陈桦哭了,人家当妈的陈晔也就是眼眶一红,他这个当舅舅的却哭得稀里哗啦劝都劝不住,给旁边的摄影师都给整蒙了。 白冬感觉也没干什么事儿,就是应付一下亲戚就发现天色已经变黑了,再回过神来人又已经在丽思卡尔顿的宴会厅里坐着了,看着身边站着的权恩菲,他总算安定了一些,“恩菲,今天那两桌人就由你帮忙招呼了。” “放心吧哥,有我……我瑞芝姐在,那群女人肯定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的。”权恩菲昨天上午就坐飞机来到蓝鲸城了,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帮着忙前忙后,比起梁葆光更像个合格的伴郎。 白冬的目光扫过宴会厅的角落,那里坐着一群如同灯球般闪闪发亮,时时刻刻吸引着其他宾客们目光的美艳团体。白冬的高中女同学要么进了事业单位要么当了企业高管,主打一个成熟稳重,他的大学女同学干脆都是医生,和一群身穿小香风礼服长裙的偶像、演员们确实没法比。 “别人都好说,世纶那边……”白冬忍不住按了按眉心,原本他以为金世纶不会来的,毕竟现在的她怀着六七个月的身孕,显怀得特别明显,可谁知道她昨天晚上不声不响地飞到了蓝鲸。本来就很对不起人家,总不能连顿喜酒都不让吃吧,没办法,只能给她安排了座位,但这导致那一桌的气氛始终很诡异。 “妹妹,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勇气,也不至于被个植物人打得落花流水。”现在金世纶在涵国可是炙手可热的影坛新贵,完成了从二流演员到一流制片的华丽转身,忽然挺着孕肚出现在公共场合是需要很大勇气的,艾悠自问做不到。 “姐姐,既然我立了女权的人设,就要坚持到底,有什么能比独自抚养孩子更让人惊艳的呢?”金世纶笑了一下,眼神却没她的言辞那么释然。 第六百八十章 幻视 “小冬,你的那些朋友怎么看着有些不太正规啊,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像是随时要上游艇似地。”廖渊清早就注意到角落的那桌女人了,放在平时她肯定不会说什么,孩子交什么样的朋友都是他的自由,可今天是结婚的大日子,她担心女方那边的亲戚会多想,将来带着有色眼镜看自己儿子。 白冬挠了挠下巴,“什么叫不太正规,妈你可别乱说,要是被她们的粉丝听到了,就算你说自己更年期提前情绪不稳定,她们都不会放过你的。”其他人的粉丝战斗力还好,可一个艾悠一个金泰花,都是有名的斜教头头,粉丝容不得别人说她们半句不好。 “妈,涵国那边出席正式活动都是这样的,人家是出于郑重才穿礼服出席。”葛青青就在旁边坐着,主动帮白冬找补,“而且人家都是大明星,今天要唱祝歌的。” 老一辈人对涵国普遍没好感,他们不知道涵国的偶吧帅不帅,也不清楚努纳好不好看,只知道涵国人没有体育精神还喜欢偷东西。禁涵令名义上不存在实质上存在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怎么受过涵国娱乐作品的洗脑,所谓的明星在他们看来就是路过的一只。 “就是,人家花钱还请不来呢。”今天艾悠要唱两首歌,一首她自己的《好日子》,一首火星老仙的《ifiain’tgotyou》,金泰花也要唱一首《sweetlove》。搁涵国,你没有个会长的头衔,不花个几百上千万krw,根本请不到这两人同台唱祝歌。 “你没不懂事地往她们桌上丢《前女友》的牌子吧?”葛青青才半年就被抖音洗脑了,廖渊清这个刷了两三年的当然更夸张,就怕那些网络上的段子发生在自己身边,她可不想用这种方式出名。 “我跟她们只是朋友。”白冬无奈地解释道。 “哼,朋友!”廖渊清恨不能一巴掌呼在儿子脸上,可惜呼不得,待会儿还要站在宾客面前行礼呢。那一桌上就金世纶的椅子拉得比别人开一些,为什么?因为她挺着六七个月的大肚子!这小子硬说人家是朋友,那他对朋友的定义跟自己肯定不一样。 让廖渊清觉得宽慰的,是今天来观礼的宾客里面,怀孕的女性还挺不少,仅仅二十桌客人就有四个是孕妇,还有五个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这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封控那段时间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可不就得怀孕么。有这些人在,金世纶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妈,您去休息一会儿吧,今天这流程会很长的。”葛青青高中那会儿就改口管廖渊清叫妈了,今天也不必为了几十万改口费又叫回阿姨,反倒是白冬这个男人一直抹不开面子管陈晔叫妈,领过证都小半年了还没改口。 等母亲离开了,白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强忍着不适用灵魂视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遍。也许是早上梁葆光说的那些话触动了他心底的警惕,也许是他的被动技能有所感应,越是临近“吉时”他就越感到不安,冥冥中仿佛看到了自己抱着闭上眼睛的葛青青大喊“孔慈你不能死啊”的画面。 “哥,时间到了。”权恩菲听不懂中文,但是司仪走过来指了指手边又指了指白冬,她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过来催促白冬去后台做准备。待会儿葛启明会挽着葛青青的手从另一侧出来,把女儿交给他形成交接,再接下来就是互换戒指的环节了。 “嗯。”白冬深深地看了葛青青一眼,然后走向婚礼现场的台子。 丽思卡尔顿酒店和其他酒店不同,婚礼宴会厅楼层比较高,在德基广场的九层,傍晚时分能将华灯初上的蓝鲸市中心区域尽收眼底,不吃饭光赏景都很舒爽。 宾客们注意到灯光暗下来,交谈的声音立刻小了下来,哪怕司仪还没开腔他们就已经进入状态了,而最边上那一桌却还在小声交谈,因为语言不通倒也不必担心别人会注意到她们在聊什么。 “那小子可真帅。”徐瑞芝忽然在艾悠的耳边小声地说道,她当然是故意的,大家都是女海王,她承受的压力要比艾悠大多了,这显然很不公平。 “确实帅,可惜和姐姐年纪差距有点大,不然姐姐可能就不会去和那些秃顶的油腻大叔虚与委蛇了,对吧。”艾悠看着软萌软萌的,却不是好相与的女人,立刻就反刺了一句。 徐瑞芝为了事业上的发展,确实委屈过自己不少次,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拿这个来说事儿,“我是没机会了,你们年轻人还是可以的啊,等下证婚人说词的时候你就大喊一声‘我反对’,保证明天把金世纶的头条挤下去。” 艾悠忍不住往金世纶那边看了一眼,当那个女人停着大肚子出现在白冬的婚礼现场时,就已经预定了明天的naver实时热搜榜第一的位置,相必新闻节目和报纸专栏也不会错过这样的题材,“人家都没急,我急什么?” “不急?你年纪可不比她大得多了?”七岁的差距对于女人来说像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二十岁是她们的绝对巅峰,二十七岁就开始明显走下坡路了,徐瑞芝是过来人。 “姐姐,你觉得那位走路都晃的新娘,真能跟他白头到老?”艾悠不是喜欢把恶毒表现在语言上的人,但她对葛青青的真实看法就是如此,一个没几年活头的女人,就算幸福个两三年又如何,这一切最终还是要便宜别人,何况她还听金世纶说过,那女人生不了孩子。 “诶,这一盘是我们桌上的吧,怎么又往前面送啊?”每一桌都有一个专属的服务员,每两桌还有一个专门的传菜服务员,而蓝鲸人不管什么场合头一道菜都是那道固定的热菜。作为桌上唯一熟练掌握中文的金高恩,注意到服务员把菜又往旁边一桌传的时候,立刻叫住了对方。 这个服务员没有停下,反而快步逼向了婚礼主舞台的位置,然后从托盘的下面翻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开拓者生命卡,对准了舞台上的白冬。 第六百八十一章 四年 自从联盟和部落并肩战斗,共同抵御燃烧军团的入侵,已经过去了四年,尽管成功地挽救了艾泽拉斯大陆,部落和联盟之间的脆弱协议却早已荡然无存,如今,震天的战鼓再一次响起…… “这个臭女人简直不识抬举,以为她的孩子早出生几天就能压在我上头?”金世纶早不是当年那副委委屈屈的受气包模样了,已经成为了一家电影工作室老板的她掌控着电影行业的幕后霸权,圈里的老资格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金社长。 金亦纶的身上同样变化不小,不仅出落成了大姑娘,气质也变得自信了不少,“就是,青青姐都说了大家以后谁都别爱着谁就行,她们偏偏要来刷存在感,都是姓金的,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没关系,等下去找梁医生说一下,她们家那小子铁定没戏。也不知道那女人傲什么,连做人都不会,还真以为有张漂亮的脸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金世纶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小心翼翼地锁进了旁边的保险柜之后才拎上包,“走,现在就去清潭。” 涵国人迷信英才教育,所以在胎教阶段就开始较劲,而幼儿园的竞争率比上大学还恐怖,一些家长为了让孩子有个更高的起点,甚至不惜把孩子送到仁川和金浦的幼儿园去。 四年时间过去,金世纶的孩子已经三周岁半了,如今正是要进幼儿园的年纪,而徐瑞芝那边则帮忙找了路子,能送到汉城最好的幼儿教育机构,去跟财阀子弟从小建立人脉关系。原本这事儿已经定了,但金芝秀忽然打电话来,说她的两个孩子也要进同一家机构,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还是让他们别接触得好,所以希望她给孩子另外选一家幼儿园。 听听,这是人话么?金世纶再好的脾气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退让,她自己已经窝囊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终于熬出了头,还能再让孩子受委屈不成。徐瑞芝走的是三孙集团的关系,所以这事儿找梁医生说一下就好了,制药他开口就等于长公主开口,那幼儿教育机构的老板没胆子拒绝。 “啧,怎么又跳故障码?我看这破车是不能要了,明天就换一辆新的去。”金世纶开公司之后为了谈业务的时候能有面子,通过公账买了一辆路虎揽胜,不过这车打从买来就没让她省心过,两年时间就全是毛病,修多少次都不管用。 “你有钱,你说了算。”金亦纶耸耸肩。 金世纶现在多少有些迷信,觉得既然有的卢妨主的说法,这车多半也不能再开了,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了,“回来的时候记得提醒我一声,先开另一辆吧。” 三成洞的花店里,一位眉眼低垂的女人斜斜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韩语言情小说,似乎是在看书,又似乎是在放空。店里客人不少,但路过她面前的时候都会刻意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大家都知道这位老板娘的身体不好。 “夫人,张小姐过来了,在外面的保姆车里。”接待着客人的韩敏熙看了一眼手机,立刻向面前的顾客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走到了葛青青的身边小声说道。 “今天是周四了吧,你告诉她自己过去就行了,我有些乏了,便不去了。”葛青青说话轻声细语的,温柔得仿佛林间早辰的清新微风,又如傍晚海上细碎的阳光,而且现在她的标准语非常标准。 “好的,我会转告她的,您要是累了就别在店里继续呆着了,先回楼上休息。”韩敏熙知道劝了没用,却还是忍不住说道。 “没事儿的,我在这里一样休息,而且店里热热闹闹的,有点人气在我也开心。”葛青青摆了摆手,又把目光挪到手中的书页上了。 张元茵如今已经成年了,随着她的身体继续长开,偶像的舞台就容不下她了,一个手长腿长腰也长的女人,即便再漂亮也不适合做偶像,有她在表演的队形都展不开,这么大的框架去跳现代舞可能会合适一点。 她是个知进退或者说懂投机的人,发觉当偶像没前途后立刻转型做了演员,立志成为第二个权国家,而现在她的签约公司就是金世纶与徐瑞芝合伙开的tinumentertainment,也就是白金娱乐,虽说跟金世纶的电影工作室没合并,但一个老板名下的公司如何安排资源分配,懂得都懂。 “既然姐姐没精神,那我就一个人去了。”张元茵不下车可不是耍大牌,而是担心自己出现在花店里会造成骚乱,那位姐姐可一点都受不得吵闹,“走吧,我有可靠消息说社长已经从公司出发了,咱们可别去晚了。” 清潭洞的李昂诊所,一楼走廊尽头的病房里,权恩菲打开了门,把拎着水果和点心的金世纶迎了进来,“你总买这么多,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本来就不是给姐姐一个人吃的,还有姜医生和李医生的呢,等她们值班的时候记得分一分。”金世纶放下东西后坐在了床边,深情地看着如同睡着了一般的男人。 任何东西都是得不到的最好,包括男人也一样,病床上这个一动不动的家伙,醒着的时候她就没机会,现在变成这样她就更没辙了,有千言万语却都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叹息,“唉,冤家。” 白冬面色如同正常人,不过额头上有一个圆形的疤痕,就像是草薙京背后的太阳徽记一样。这是一颗点二二子弹留下的,当初那颗子弹就嵌在他的额头上,把婚礼上的宾客给吓坏了,还好参加宴会的客人里医生特别多,把他的命给保了下来。 葛青青当时还在后面的新娘化妆间里等待出场,听到外面的骚乱跑出来查看情况,只见一群人把满脸是血的白冬围在中间,而她的丈夫脑门上还有一颗子弹,当场就晕了过去。好消息是这次她很快就醒了,坏消息是白冬再也没醒来过…… 梁葆光做伴郎不称职,但他当医生却没人能挑得出岔子,最后白葛两家的父母犹豫再三,还是把白冬托付给他带到了里昂诊所治疗,而这一治就是四年。 “哟,这不是……弟妹嘛,真巧啊,我一来查房就看到你在。”梁葆光先是扫视了一下,确认葛青青没在才喊的这声弟妹,然后不把自己当外人地从白冬床头的柜子上拿了一块蛋糕,“正好我午饭没吃有点低糖了,谢谢啊。” “梁院长,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金世纶当然没忘记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憋着直接就说了,“孩子上学的事情,有点麻烦,能不能跟李会长说一声?” “那是我侄儿,有麻烦肯定要解决啊,不过这不都谈好了的吗,那边还能变卦?”梁葆光反问道。 “是有人从中作梗……”金世纶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人霸凌的弱气小姑娘了,告恶状张口就来。 第六百八十二章 消息 “那女人仗着娘家有钱有势,怎么都不肯放过我们孤儿寡母,这孩子要是有父亲,再不济能有个外公在,也不至于被人家如此欺负到门上来。”九岁的时候演技就被业界所认可,出道之后又连着演了几十个苦情角色,金世纶这时状态一来,可真实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看到她那张凄凄切切的脸就更揪心了。 梁葆光比白冬还受不得女人哭,尤其是好看的女人哭,“弟妹你有话就好好说啊,哭什么呢,哭也不能把死人哭活啊……”说完当场就准备给李富贞打电话。 “梁院长,不会说话就别乱开口,我哥还好好的呢,什么叫把死人哭活?”站在病床另一侧的权恩菲可听不得这话,当场就恶狠狠地瞪了梁葆光一眼。 “姐姐,梁院长也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啊。”在医院里说话确实得小心一些,金世纶之前因为受伤的缘故曾在医院住了很久,碰到过一个护士路过病房的时候跟同事闲聊笑得太大声,结果被患了绝症的病人家属给打了的案例。 “确实,这家伙情况好着呢,有个女超人做陪护,他体征比我这个活蹦乱跳的都要健康。”梁葆光从医这么多年,从来都没遇见过白冬这样诡异的情况,要不是额头确实被开了个洞,里面有李慧珍操刀垫了聚醚醚酮,他都不信这是个病人。一方面是他们这里的条件好,另一方面也是权恩菲照顾得到位,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旁边,过十几分钟就会帮忙翻一下身。 “梁院长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您那也叫活蹦乱跳?明明虚得要死,只怕睾酮水平已经是个位数了吧,我看您的胡子两三天不刮也没长出来多少。”权恩菲对梁葆光意见很大,主要是这家伙没能把白冬救醒。 不是权恩菲胡搅蛮缠,而是她一开始对梁葆光抱了过大的期待,后来白冬情况始终不见好转就有了这股怨气。你要是个庸医,那肯定没什么好计较的,毕竟谁也不能强求医生一定把病人治好,可你梁某人在世界医学界都有极高声望,偌大的名头,最后就这? “这……我会跟努纳说的,你们慢慢聊,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梁葆光过来名为查房,其实就是想蹭吃蹭喝,现在蛋糕和水果已经拿在手里了,当然就没必要再呆了。跟一个美女独处是享受,跟几个美女呆在一个屋子里就是坐牢了,何况这还是名花有主的美女。 几乎是梁葆光前脚刚走张元茵后脚就到了,她们每周都是星期四下午来探病,当然不是因为有奇怪的优惠活动,而是里昂诊所每星期就这么半天休息,不会有其他患者出现在诊所里。 天气已经转凉了,张元茵还是穿着短裙,进了病房就往金世纶的边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发觉自己年纪最小又放下,“姐姐,怎么今天来得比我还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金世纶现在管着两家公司,还带着一个三周岁半的孩子,一天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平时都是傍晚才过来的,“没有啊,今天公司了没什么事情就来得早了一些,你最近档期很空吗?” “我档期一直很空好吧。”张元茵一提到工作就唉声叹气,十三四岁的时候她的身材正好,年轻漂亮还带点洛丽塔的禁忌感,一时间风光无限把韩彩樱都压下去了。现在二十岁出头的她身高已经一米七五了,配戏的时候男演员压力会很大,而且大部分情况下女一号的人设跟她都对不上,自然没剧组找她,而那些愿意提供给她的角色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女二女三,她又看不上。 “没关系,最近公司正在准备一部体育题材的大女主电影,对女主的形象有很高的要求,你健身和瑜伽不要放松,到时候选角的老师们肯定照顾自己人。”自从《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一炮而红,金世纶就跟“女性独立”这个词分不开了,她的独角兽电影工作室这四年里先后推出了五部作品,都是以女性视角讲述女性故事的。 “那我可就当真了。”张元茵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老板只是简单说了两句,她的心中就有数了,能把她的条件当做优势的体育题材电影,肯定是讲涵国女排的了。 在涵国,女性体育明星是被男性迫害最严重的群体没有之一,各种各样的丑闻年年都有,被一次次拿出来套路却又永远不会消失,仿佛这个国家的癌症一般。涵国女排的选手,只要随便搜一下新闻就知道她们几十年间一代代人经历什么样的苦难。 以金世纶的胆子和号召力,这电影只要质量过得去,不说别的,去欧洲拿个金狮金熊金棕榈问题不大,张元茵已经开始畅想自己捧着奖杯发表影后获奖感言的画面了。 这世界离开了谁都是照样在转的,白冬躺在床上四年,几个女人过得都很好,特别是在事业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功。权恩菲虽然一直在照顾她,但金世纶开公司的钱是从她这里融资的,现在她是白金娱乐和独角兽电影工作室最大的个人股东,持股份额还在金世纶这个创始人之上。 张元茵是个很会来事的人,她每周固定来诊所看白冬,一口一个亲哥的叫着,还不是做给这两个女人看的,她很清楚只有这样做最能讨她们的欢心。 “这里有我,姐姐先回去休息一下吧。”金世纶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让全恩菲回去休息。她每周会在这里呆一个晚上,单独陪陪白冬,孩子则会交给妹妹去带。 权恩菲点点头离开了病房,离开诊所后却没回自己的公寓,而是来到了不远处的明星博物馆宿舍楼下。金玟静已经在对面的咖啡馆里等着了,“冬冬,这一周调查得怎么样了,有新的线索吗?” 自从四年前白冬出事,权恩菲就一直没放弃过对幕后黑手的调查,那个动手的人只是个暗网上收钱办事的杀手,真正要负责的人一直都没被找出来。还好,白冬跟人没有利益上的纠葛,所以对他痛下杀手的只能是仇家,嫌疑最大的就那么几个,可惜每个都是大人物,调查起来很吃力。 “还真有。”四年来一次次摇头的金玟静,这次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第六百八十三章 旦角 权恩菲和金玟静两个女人都没有什么过人的智慧,否则也不会查了四年时间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她们能凭借的只有坚定的意志,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超能力…… 最有嫌疑的当属总长夫人,因为知晓内情的几个都很清楚,总长的死和竞选的敌人关系不大,是想去害白冬结果被反杀的,她这辈子最大的一笔投资打了水漂,必然怀恨在心。 第二有嫌疑的是韩华金家,曾经贵为顶尖财阀的他们,如今核心成员要么被关了单间要没被监控限制,而白冬和金泰六是造成他们家族衰落的罪魁祸首,买凶报复非常正常。 再来还有杨贤石为代表的一大批股灾、毒雨、内幕交易的“受害者”,他们自己坏事做尽,但阻止他们的白冬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不对的,应该下地狱。 “我昨天去江原道公演,顺便就查了一下highone集团的人,他们的会计被我带上天台吓唬了一下,就把他们最近几年干脏活的花钱记录调取出来给我看了,通常情况下都是往国内的账户打钱,但四年前的秋天他们往一个霉国账户打了钱。”金玟静把自己查到的东西小声说了出来。 “跟人面对面问话的时候没留下手尾吧,哥现在这情况可没法拿主意,咱们俩之前说好了的,万事安全第一。”权恩菲对报仇的执念再大,也不会把别人的生命搭进去,那些人敢对白冬下杀手,就不会对她们仁慈。 “肯定认不出我,无论官方还是犯罪集团,找人主要都靠监控里的轮廓和体形。”什么犯罪现场摸了一下东西或者掉了一根头发,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根本是无稽之谈,没有案底没有数据的人即便留下点东西,警方又如何对上号?罪犯就更不行了,因为他们连数据库都没有。 “既然锁定了highone集团,那最近就把注意力多放在他们身上一些,接下来的事情我去做,你就不用管了。”权恩菲非常闲,她名义上是白金娱乐的签约演员,但主要收入是股票分红,四年来就没演过哪怕一个角色,出席商业活动也是帮金世纶站台。 “姐姐,你说的那种情况如果真的存在,那一个人去找对方的麻烦显然是不明智的。”白冬刚被送回汉城的时候,金玟静就被找到花店去密谈过,他的遇刺有很多疑问至今没有解决。 权恩菲不清楚具体原理,但她知晓白冬有一种预知危险的能力,甚至还能穿过障碍物直接观察危险本身,这样一个人被人用小手枪打中额头,怎么都说不过去。 根据她们后来推测,刺客背后的人肯定知晓白冬的特殊能力并且提前做出了反制,不然行动绝不会那么成功。置于刺客提前一个月进入酒店面试上了服务员很好解释,他提早半年就把婚礼请柬发出去了,很多人都知道他要在丽思卡尔顿酒店办婚宴。 “就算我一个人去很危险,也好过咱们一起上,你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容易给事情增添变数。”如果不是讲得太直接会伤这个小妹妹的自尊心,权恩菲就准备直接说她实力不够用了。 随着那面镜子的破碎,金玟静身上的月神恩赐在渐渐消退,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变成完全的巨狼形态了,但好处是她的心也获得了平静,不再像前人们那样不杀恶人就发疯。 “其实也不一定用咱们的方式解决问题,highone不是搞灰色产业的吗,通过正常的方式一样可以搞倒他们。”金玟静耸了耸肩,她总觉得要不是这老姐的策略过于保守,她们不至于花了四年时间还没找到正主。 “你呀,打击报复是次要的,把我哥救醒才是重中之重,他这情况肯定不是单纯的脑部受到重击而导致的昏迷。”要是让highone的人全去蹲大牢了,她还怎么问出白冬背刺后面的真相? 四年时间里这群女人过得不错,但有一个女人要远比她们过得更好,由于总长在竞选资金中抽出来隐匿的账户掌握在金甄姝手里,她现在跑去霉国就可以直接当富婆了。当然,她的野心不止于此,不仅要有钱还要用权力,而死了丈夫的她因为特殊的象征意义,在那个派系里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小李,你确认过了吗,真的什么都没有?”金甄姝坐在宽大的大班椅上翘起二郎腿,那张脸虽然人造的痕迹明显,但谁也不能否认她的精致。 “是的师母,属下已经亲自去确认过了,没有,甚至连相关的东西都不存在。”被称作小李的男人在其他人面前可是大人物,贵为中部地检的检事,但在金夫人面前却跟只小绵羊一样。 “那东西可是总长生前心爱之物,每每想到它一直流落在外人的手里,我这心啊就揪得慌。”金甄姝捧着心口唉声叹气,仿佛心脏真的很疼似地。 在总长的身上怎么找到找不到那张重要的符咒,金甄姝就确信东西被白冬拿走了,毕竟给那些警察和检查干事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私藏总长的遗物。最开始金甄姝觉得东西会被白冬藏起来,但通过各种手段确认过了,白冬并没有把那张符带在身上,于是她又把目光转向了别人。 和白冬但凡传过绯闻的,除了权国家之外金甄姝都调查过,她们都没拿着东西,这让她一度非常困扰,直到前不久在一次宴会上听人闲聊时提起,意识到金世纶的孩子是白冬留下的种,才终于转换了思路。 金世纶一直在媒体前大方宣称,她的孩子是通过向种子库申请种子得来的,数百万涵国女性信以为真,把她当做英雄来看待。什么叫真女权,这就是了,田园风的利己主义者,她们真不熟。本来撒这种谎很容易被揭穿,但有李富贞的授意和三孙医院帮忙造假,她的全部手续都很齐全,而孩子早产这种事因为她身子瘦弱也没人在意。 金甄姝觉得符咒会被白冬交给金世纶,而金世纶会把它放在孩子身上,但问过医院的工作人员和金家的保姆后,却发现东西并不在那孩子身上。 “夫人您要是想知道东西的去向,直接问金世纶就好了,何必偷偷摸摸的呢?”小李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他们一群检察官去做这种事情,下属难免会有想法。 “那东西牵扯到一桩秘辛,怎么好轻易泄漏,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静静。”金甄姝怎么可能直接开口问白冬身边的人,那不是等于明着表示那张符咒很重要么。 第六百八十四章 进入 对于白冬来说,看得到灵魂并不是超凡脱俗的超能力,而是让他挣扎纠结的痛苦之源。一直以来,他想要的其实只是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正常生活而已,可正因为能看得见,又总是忍不住试图去做点什么。 看着一屋子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灵魂,对精神的冲击可能不比直面上古之神的真容差多少,要不是见的太多磨练了心智,只这一眼就能让人疯掉。但白冬此时却还能保持冷静,从容地和假发店老板讨价还价,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这位社长,东西的品质你也看到了,要一百真的不算多。”店里的老板开口就要一百五,白冬还了半天价也只是降到一百,然后就咬死这个数再不肯松口了。 “老板,我们搞乐队的时不时就要换造型,一旦觉得满意了,购买的数量绝对不会比美容室少的,直接交个底吧,一百万krw肯定高了。”白冬摆了摆手,他记得韩永哲过来买之前的假发时,价格比这要低得多。 “老实说,这东西的进价只有四十万而已,但店里还要承担别的风险,不到这个价格卖出去的话,我亏心啊。”店老板摇了摇头,一点都不肯再让了。 “那行吧,不过你先跟我说说是什么风险,不然东西我买回去也不敢用啊。”白冬故意搓了搓手,一副心有顾虑的模样。 “既然您来我店里买假发,应该对这东西是有所了解的吧?”店老板忽然问道。 “嗯,这个自然。”本来白冬是不了解的,但最近两天察觉到假发的诡异后他查询了大量的资料,现在就算一些行业内的人士,知道的东西也未必比他更多。 “人的头发虽然是死细胞构成,但也受身体状态的影响,越是年轻的人头发就越强韧,越是健康的人头发也越漂亮。我们店里品质最好的假发,包括您手里这个,原材料都是从不满十三岁的孩子头上剪下来的。”店老板说道。 “这我明白,可是你说的风险在哪儿呢?”白冬小的时候,经常能听到街边有人吆喝“收头发收长辫子,换菜刀换塑料盆桶”,出于好奇他还去看过热闹,所以早在那时候就知道小孩的头发比大人的值钱了。 “咱们国家好歹也是发达国家,家里不困难到一定程度,根本不可能拿自家孩子的头发去换钱,所以这些头发的原材料都是从外面引进的。”店老板解释道。 白冬先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样的说法,但随后又摇了摇头,因为这里面有一点说不太通,“不对啊,我记得真人假发是过不了海关的吧?” “您果然是个懂行的,因为检疫标准还有伦理道德等一系列的问题,真人假发在绝大多数国家属于禁止进口的商品,市面上要么是人造的纤维假发,要么就是本国产的真人假发,而我说的风险就来自与这个地方,我们店里所有的高端产品都是非法引入,一旦被查可能会惹上不小的麻烦。”以一个商人的标准来看,这位老板已经很有良心了,能说的不能说的几乎都说了。 白冬不可能直接问对方东西是从谁的手里买的,那样等于直接告诉人家自家是来查对方老底的,所以问到这个程度之后便不再展现好奇,痛快地刷了卡,“先加个kakaotalk好友,如果有新货到了的话,记得联系我。” “好的,好的。”假发店的老板对于眼前的年轻人是个大客户一事,已经深信不疑了,他冒风险收购违法进入口岸的商品,还不是为了多赚钱么。 白冬的脸色其实非常苍白,只是刚才在昏暗的环境下看不太出来而已,现在终于离开了小仓库,他才从压抑的氛围中解脱出来。24小时盯着这家店不太现实,所以他准备来多买几次东西,根据老板的进货时间来缩小他进货时间的范围。 在这边的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目前的经历还是要放在花店上,起码得有个正常得营生,到处调查的时候才能获得跟别人正常交流的机会。出去问事情,一个无业游民和一个个体老板,给人的感觉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二天的早上,白冬骑车去了高阳市的鲜花培育基地,这寒冬腊月的已经没有花了,都是大棚的鲜花。他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吃野生的鱼虾,吃野生的山菜,似乎沾上个“野”字身价就能倍增,但他们同时野喜欢人工精心培育修建的造景植物,这时候怎么就不追求纯天然,原生态了? 因为不知道将来生意行不行,所以白冬第一次购买的量不多,并且只选了玫瑰、菊花、康乃馨、满天星等常见品种。给了培育基地一笔定金又留下地址,他就回新家去了,男人买东西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爽快。 “白先生,早安。”里面还在进行打扫,玻璃门就被推开了,冷风嗖嗖地往里灌,不过好在门很快又被关上了。艾悠私下打量,似乎在欣赏店铺内的装修,“这地方很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白冬记得昨天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了这个女人,同时把保持距离的意愿也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今天早上居然又看到她,“你找人调查我了?” 艾悠耸耸肩,面对这样得质问一点都不慌张,“是白先生你自己在零工天堂上挂了招聘信息,我有你的手机号码,昨天出于好奇在网上差了一下,结果就看到那条信息了。” 白冬不可能每天都呆在店里,所以一天生意都还没做他就在网上挂了招聘信息,希望能招个临时工过来帮他看店。按理说要达成一定的意向,才会通过平台给电话号码和具体地址,通知求职者来现场进行面试,不过他不常在家又嫌麻烦,直接把电话和住址都放在简介里了。 “想请我吃饭而已,又不是来追债的,至于做到这个份上么?”白冬翻了个白眼。 第六百八十六章 公关 闵继根已经很老了,但是依然守着highone娱乐集团不容别人插手,因为他的两个儿子都是废物,被他那个侄子甩出十七八条街都不止。如果是亲侄子,他也不是不能放手把集团交给对方打理,问题那是个表侄子,甚至都不姓闵! 前些年highone集团的重心都在汉城,这家赌场酒店虽然有着涵国唯一一张面对本国人的赌牌,但说实话真赚不上什么钱,就算洗钱也洗不过汉城的那些换币所。毒雨之后江原道进入了新时代,乐园酒店一下子就受重视起来了,闵继根也从原先的一周来一次,只开例行会议不管具体工作,变成了每天晚上都过来一趟。 “今天的流水还行吧,火金呢。”周五的晚上对涵国人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闵继根一进办公室就要查看当天的流水,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已经进入红灯时间了。 “会长,最近天越来越冷了,生意上要比上个月同期差了一些,不过这是季节性的……”值班经理回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语气和表情上出了差错,惹得会长生气被沉进东江。 “不用打哆嗦,越近年关越没生意,这个我还是懂的。”闵继根不是做赌场发家的,但好歹也管着这个生意快十年了,基本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不会因为生意变差了就迁怒于人。 每年快到年末的这段时间,企业要回款,家庭要囤货,个人要采买,娱乐方面的开支肯定要缩减,所以赌场的营业额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下降,这一点跟服装行业正好相反。 “会长真是体量下属。”值班经理奉承道。 “国外的客人呢,数据如何?”国内的赌客冬季不愿意来,海外的赌客却喜欢扎堆在这个时间来玩,因为他们只有放大假了才能到涵国来玩。 “有些增长,但比起w家差得还很远。”没有办法,人家w集团无论名头还是规模都要比江原道乐园酒店强多了,海外的客人同样是玩,肯定更愿意去规格高的地方花钱。 “宣传上面要多用心,叠码仔的市场也要争,不要怕付出,就怕付出得不够……对了,那个妖妇最近没有再伸手吧?”闵继根上次被金甄姝摆了一道,差点连命都丢了,按理说总长死了之后他应该报复回去的,但现实是他如今要仰仗对方的地方比总长在时更多了。 “没有,不过我们的人留意到,最近她好像在调查金世纶,就是拍电影的那个。”highone集团往总长身边掺了不少沙子,别以为当检察官的就清高,在资本国家,没有人不是金钱的奴隶。 “那个金世纶是白冬的女人,妖妇查她肯定和那个小子有关,约等于是死人了,还给我们留下这么大的麻烦。”也就是桌子上没有盒饭,不然闵继根全都要扫到地上去,琛哥一晚上损失了几千蚊,但那只是hkd,他一晚上损失了三千多蚊可都是usd! “啊,她是白冬的女人?”highone集团里的管理层就没有不知道白冬的,他毕竟是上了会长必杀名单的人,下面的人肯定会上心,而金世纶在现如今的涵国绝对是顶流,普通人根本不会把她跟白冬想到一起去,“白冬不是结婚了么,嘶。” “嘁,那些明星表面上光鲜,背地里谁没个金主之类的?”闵继根要不是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肯定要找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偶像,当年三孙集团的李老英雄还在世的时候,以七十一岁高龄夜战三姝,堪称神话。 “那金世纶的孩子,是遗腹子了?”金世纶虽然没有刻意拿孩子营销,但涵国的追星族是什么模样谁都见过,跟斜教一模一样,你不宣传粉丝帮你宣传,什么女人不用靠男人,自己生孩子养孩子才叫真女权等等,全都往她身上套。 “应该是吧。”闵继根点点头,若非如此解释不了金甄姝的执着,不过这背后的事情他不想跟下面的人多透露,“没别的事情你就先下去吧,对了,待会儿给我叫个公关上来。” “啊,男公关还是女公关?”值班经理懵了一下。 “当然是女的,西八。”闵继根是想到李老英雄的事迹有所感应,忽然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没想到下面的人这么扫兴,当即抄起桌上的签字笔砸了过去。 “我这就去,这就去。”值班经理倒退着离开了会长办公室。 权恩菲非常有钱,玩了几把大的就被请到了贵宾室去,她要先跟酒店的管理人员混个脸书,之后找过去的时候才不会让对方起疑心。房间里的闵星妍保持着冥想的状态,但如果白冬在场并且开启了灵魂视觉的话,就会发现她背后的三个灵魂此时只有一个在了。 不多时,一个女人模样的凝实幽灵从门缝处飘了进来,凑在闵星妍的耳边,将她之前在会长办公室里听到的看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好机会啊,姐姐把那个女人迷住弄到洗手间里关着,我去接近那个老头。”闵星妍的胆子很大,本来这时候她应该等权恩菲回来好好商量一番,然后再决定如何行动,但机会摆在面前容不得她犹豫,没多想就决定了要去冒一下险。 酒店二楼的休息室里,很多女公关都在这里化妆休息加聊天,不是所有的客人都需要她们这个级别的人去陪,而且现在也还没到她们的“上班”时间,所以气氛很懒散。 “那个,小申你过来一下,有点事情要交代你。”值班经理推门进来,直接指名让这群女人中的头牌出来。 酒店的值班经理有五个人,周五值班这个并不是权力最大的,但依然不是小小的女公关可以得罪的,被叫之后姓申的女人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小跑着跟了出去,“什么事情啊,蔡经理?” “今天会长兴致不错,想找个人上去陪他说说话,这个是办公层的通行卡,你拿着。”值班经理一脸“我看好你”的表情,把一张细长的感应卡递了过去。 “好的,谢谢经理。”女人立刻兴奋了起来,那可是会长啊,如果待会儿“聊”得愉快,她很可能就要摆脱公关的身份走上人生巅峰了,而且以会长的年纪,她不觉得自己需要付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第六百八十七章 符咒 “对不起,这里是员工专用洗手间……”去见会长肯定要补妆的,申爱敬来到洗手间里,却发现一个穿着打扮明显跟她们这些女公关不同的女人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哪个游客跑进来了。 “我知道。”闵星妍转过头,看着进来的这个女人。 申爱敬对上了那双眼睛,不知怎么忽然感觉一股困意涌了上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做她们这种工作的人都是晨昏颠倒,下午两三点才醒过来的,没有理这个点就犯困,但她已经困到站都站不稳了,晃了一下就要摔倒。 闵星妍的动作很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了申爱敬,然后把她拖进了小隔间扶着坐在了马桶上。如果没有人发现,她在这里睡上两三个小时都不会醒,而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做完事情再离开了。 亡者的灵魂可以给人施加很强的心理暗示,许多人声称自己经历过灵异体验,其实都是因为这种暗示过于真实而产生了幻觉。闵星妍身后的三位“姐姐”道行不深,但三个几乎融为一体了,比普通阴魂要强大得多,催眠一个普通人自然小菜一碟。 衣服没有提前准备好,不过没有关系,有三位姐姐的帮助她在普通人的眼中不会有任何破绽。给权恩菲发了一条短信之后,闵星妍就走向了电梯间。 闵继根很怕死,因为对于金甄姝来说他并不是不可替代的,而对于他来说,金甄姝的地位却无可撼动。双方的不平等,让他一直很有危机意识,生怕哪天被下面的人干掉了,只为取他而代之。而这种心态外化在现实中,就是格外严格的安保工作,以及特别小心的日程安排。 电梯门一打开,就有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拦住了闵星妍的去处,然后拿了个金属探测仪检查她身上是否有凶器。因为是会长点名要找去“聊天”的,所以两个保镖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放在平时他们肯定是要上手搜身的。 “嘀,嘀。”感应式卡片刷了门禁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长长的走廊,这道走廊的尽头才是会长办公室。白冬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密的安保措施,这些都是总长死后闵继根才花大价钱请霉国的公司过来建的。 闵继根也就聊起李老英雄的时候心中升起一股邪火,现在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他早就没有之前那股劲头了,看打闵星妍进来也是兴趣缺缺,指了指办公室侧面的沙发,“先坐一下。” 闵星妍没有依言坐下啊,而是径直走了过去,闵继根立刻就发现不对了,但他张开嘴却喊不出声,想按桌子下面的警铃也抬不起手,整个人就像是进入了鬼压床的状态。 “白冬白社长是你派人刺杀的吧?”闵星妍时间有限,控制住闵继根后直奔主题,没有丝毫磨叽的打算。 “是的。”闵继根被催眠了,当然有什么说什么,不过他说的未必就是真实的东西,他说的只会是他认为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对白社长下手?”闵星妍又问道。 “那小子从集团这里赢走了三千万刀,转手就给了金甄姝那个妖妇,害得我们收都收不回来,当然要把他干掉,不然我们就震慑不住其他不知进退的人了。”闵继根回答道。 “为什么不早动手,要拖到他回国之后再动手?”闵星妍得知白冬被刺杀之后,最困惑的就是他被刺杀的地点,宗国是什么地方全世界的人都很清楚,坐地铁都要过安检的,在那边动手的难度无疑要比在涵国动手高得多。 “在汉城他有地检的西装狗护着,我们没什么好的机会下手,而他回国之后我们本来想放他一马的,但那妖妇给了我们一个不得不杀他的理由。”闵继根解释道。 闵星妍已经从之前的几句话中知道了,闵继根口中的“妖妇”就是现在如日中天的金夫人,总长的事情权恩菲并没有告诉她,所以她不明白这事儿怎么还跟金甄姝有关,“金甄姝,她给了你们什么样的理由,让你们对白社长痛下杀手?” “她告诉我总长生前佩戴着一枚可以掠夺气运的护符,总长能占据大检察厅总长之职,就是因为抽取了那些犯事权贵的气运,不然就他那性格怎么可能平步青云!金甄姝说东西在总长死的那天被白冬拿走了,要我干掉白冬把东西拿回来。”闵继根说道。 “不对,你的说辞逻辑不通,既然那张护符如此重要,不应该先把人控制起来逼问东西的下落么?你们怎么保证东西就在他身上,即便真的在又怎么保证能拿到手?”闵星妍连连摇头。 “你不清楚白冬的邪异,那小子掌握着隔空杀人的邪术,想要活捉他几乎不可能,控制住他再逼问东西的下落更是想都别想,只有先杀了他才能有机会把东西拿回来。”闵继根不是唯物主义者,他要是不迷信也不会跟金甄姝合作这么多年了,而白冬身上的诡异他很早就注意到了。 “符咒你们还没拿到吧,那么重要的东西,这些年就没有再想办法吗?”闵星妍觉得这老头知晓的肯定不是事情的全貌,很多关键细节这家伙并不知情。 “当然想过了,可是白冬住进了里昂诊所,那地方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有三孙集团的安保和宗国官方的力量保护,我们只要靠近就出事。”闵继根对此也很无奈,他们highone集团再厉害也就是个老偏门的,哪敢跟宗国官方对着干。 “金甄姝呢,你们失败了她就没说什么?”闵星妍已经感觉到了,金甄姝才是白冬被刺杀的幕后主谋,而她的动机也很明了,一方面是要给总长报仇,一方面则是要拿回那张符咒。如果她对闵继根说的是真的,那么那张符咒的价值可就太大了,要知道总长任上是办过一件大事的,那张符咒里很可能存有前任大统领表姑妈的气运! “她一开始催得很急,最近却忽然又让我别管了,根据我的人调查,应该是她查到了东西的下落。白冬是有儿子的,他很可能把东西交给了金世纶,然后让她在合适的时候将东西再给他们的儿子。”闵继根不傻,不可能金甄姝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自己虽然当不成大统领了,但他还有两个儿子呢,他一样想要那件宝物。 “糟了。”闵星妍忽然想起了下午公司例行会议的时候,社长金世纶说的下周工作安排,如果她的推测成真,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第六百八十八章 请来 难道自己真像艾悠说的那样,脑子不太好使?返程的车上权恩菲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不是她被网上那些反思怪给夺舍了,实在是闵星妍的办事效率超出了她的想象。 说好了要谋定而后动的,结果这边还在摸情况,人家那边就已经把事情给解决了,她今天等于就来江原道乐园酒店玩了几把牌,其他的什么事情都没干。最可恨的是她玩牌还输了不少,这下真是玩个几把牌了。 “白社长生前,我是说以前,在检方那边的关系很不一般对吧,我们拿着录音去找权检察官应该能把闵继根给抓起来吧?”闵星妍刚毕业不久,对这个世界的黑暗还不够了解,遇到事情还是本能地希望由官方的人去解决。 “别天真了,且不说录音根本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就算他们愿意认也一定辩不过律师的。再说了,你以为检察官都是什么好人,他们一样是群只顾自己利益的混蛋,唯一比犯罪集团光鲜亮丽的就是身上那层皮了。”那场毒雨,很大程度上是检方为了获取更大的功劳而选择性不作为的结果,权恩菲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早就对检方失望透顶了。 她承认,闵星妍的能力很强头脑也不错,在那种时候还记得用手机录音,但毕竟太过年轻,经历的事情还是少了一些。没有心死过一次的人,是永远不会成熟的,这一点是她的亲身体验。 “就算录音不能作为证据在法庭上生效,但足够让检方去调查闵继根了吧,这样似乎也不错?”录音这东西可以轻易进行伪造,早在两三年前就有一位冷门歌手因为ai而失业了,现在的技术明显要更发达,不过有这东西在手,足以给检方一个行动起来的理由。 不是闵星妍不肯为白冬赴汤蹈火,而是她觉得两个女人能做的始终有限。为什么现在权恩菲汇集火燎地往回赶,宁愿开夜车也不愿意在酒店多住一晚,因为汉城那边没有人手,准确来说是没有信得过的人在金世纶身边。 “别想着靠别人了,我们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才对,把更多的人拉进来,对你我未来的处境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权恩菲觉得自己是个怪物的事情能隐瞒到现在已经很侥幸了,每多过一天她掩盖自己异状的难度就增加一分,不可能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闵星妍叹了一口气,一提起这个她就泄气,虽然她的能力没那么容易暴露,可一旦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她连想都不敢去想。也许到时候就要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或者开设神坛装疯卖傻,总之不可能再过现在这样的正常生活,“姐姐说得对。” “这话只说给你听,其实我四年前有想过把哥带走,找个乡下地方过隐居的生活,那样虽然平平淡淡,但至少可以远离凡间俗事的纷扰,可惜我永远都不会有那个机会了。”权恩菲不无遗憾地说道,她只恨自己当时没有决断。 “如果坏事发生了,就说明它必然会发生。”闵星妍劝诫道。 江原道乐园酒店的洗手间里,申爱敬感觉大腿凉飕飕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睡着了,可不就是腿上发冷。她低头一看手表上的时间吓得立刻惊叫了起来,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而值班经理跟她说会长让她九点过去。 摸了一下手袋,里面的感应式门禁卡也不见了,在洗手间里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下她整个人都懵了,放那些舔狗的鸽子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可是放会长的鸽子…… 一想到姐妹们之间流传的恐怖传说,申爱敬就腿肚子发颤,等下不会被会长把皮给活活剥下来吧,听说有个想跳槽去w酒店的女公关,就是这样被弄死的。掏出手机,她却又迷糊了,按照道理来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值班经理应该已经给他发来夺命连环十八call了才对,可来电显示空空如也。 小心翼翼地回到休息室,大家的表现一如往常,还很八卦地过来问她刚才被喊出去干嘛了,她对此自然守口如瓶。在这种地方上班的人大多都很识趣,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应该多问的,看她不说就不再追问了。 申爱敬决定先呆着看看情况,如果会长真的要惩罚她,她不逃还有活路,一逃那肯定就是死路一条。如果会长不惩罚她,那就更没有必要逃跑了。 办公室里的闵继根打了个哆嗦,睡眼朦胧地从办公桌上抬起头,他被催眠了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经历过什么。在阴魂的暗示下,他把梦境当成现实,而梦境中他重振雄风效仿了李老英雄当年的事迹,现在满满都是自己宝刀未老的满足感。 抬手按了一下桌子上的内线电话,“把相模叫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他。” 李相模是highone集团里新上位的骨干,他原先是在机动部队当差的,可是毒雨事件中给上面背了黑锅,不仅挨了处分前途无亮,家人中毒还花光了积蓄。生活所迫,他为了赚取治疗孩子的钱,经人介绍后来了江原道,并且很快闯入了“大人物”的视线。 “会长,您有事找我?”搁以前,李相模不掏枪把这老头毙掉就不错了,可现在却连打招呼都要毕恭毕敬的,谁让这是他们全家的衣食父母呢。 “嗯,确实有件事要拜托你去做。”闵继根喜欢这种来历“清白”的人,因为不可能是仇家派来的,而且有能力的人值得尊重,“影星金世纶你知道吧?” “嗯,很有名。”金世纶九岁就是国民级的大明星了,现在的风头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不是住在深山里没电视信号的,肯定都认识她,“您要对付她?” “把她的儿子给我绑,不,请到江原道来玩几天。”闵继根不管用什么词,意思都是一样的,就是要绑架金世纶的儿子,“这是他的照片,还有他的详细信息,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别让我失望。” “好的。”李相模不在乎理由,他只在乎能不能拿到钱,看着照片中可爱的小男孩,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因为他的孩子四年前也差不多这么大,可惜被毒雨灼瞎了眼睛,仅仅四五岁就看不到这世间的一切了。 第六百八十九章 睁眼 “姐姐,我们明天……今天还有通告要跑的,你这样硬拉着我们不睡觉,待会儿又要挨经纪人的骂了。”忙内宁宁因为还有些发热所以先回屋去睡觉了,吉赛尔却被迫留在客厅里陪两位姐姐说话。 明星博物馆现在对艺人的管理得比以前松了很多,放在几年前公司是不可能让她们把手机放身边的,但很多粉丝也说,吒没有前几代直属前辈的声势,就是公司过于放纵导致的,现在决策层正在犹豫要不要改回之前的高压管理。 “你们不睡只是被经纪人骂两句,我去睡觉可是要撞见鬼的啊。”多番试探后确认了两个人是真的,并不是鬼编出来的,柳智敏就硬拉着她们陪自己,在天亮或者来人之前她是不敢睡了,哪怕待会儿在车上补一会儿觉也比在这儿担惊受怕强。 “这欧尼是不是晚上喝了假酒,喝出幻觉来了?”吉赛尔的韩语其实不错,只是语速很慢而已,挖苦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绝对不可能,她昨天晚上喝的酒我也喝了,我就一点事情都没有啊。”金玟静喝得不如柳智敏多,但好歹也有摄入两杯的量,酒有问题的话她怎么还能带着两个小的去诊所挂水的? “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队长一看就是喝多了。”吉赛尔说道。 涵国的酒吧、炸鸡店、小吃店里,团体客人点啤酒要么是听装,要么就是一千毫升起点的生啤,昨天晚上柳智敏跟金玟静就是两人分一千毫升,柳智敏喝了八百,金玟静喝了两百。 “虽然我们看不见,但假设队长真的遇见鬼了,那么帮忙分析一下她是在哪里遇上鬼的。”涵国人迷信,尼本人比涵国人更迷信,本来被忙内哼哼唧唧折磨了一晚的吉赛尔困都困死了,可聊起灵异体验她又脉动回来了。 “肯定是在外面。”金玟静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然我们都搬过来两个月了,怎么其他人都没事情,就她一个遇见鬼了?” “有道理。”这公寓是江南房价暴涨之后公司给换的,虽然地段比先前那个还好一些,但面积小的不是一星半点,幸好组合里只有四个人,住着也不算挤。 “不不不,一定是在这里遇上的,而且一定是在浴室里,我今天洗澡之前都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洗了澡之后才撞见……那东西的。”柳智敏老觉得身边冷嗖嗖的,都不敢提“鬼”这个字眼了,深怕把那东西再喊出来。 “也很有道理。”吉赛尔再次点了点头。 “真不是喝酒喝出的幻觉?”金玟静揶揄道。 三个小女生围绕着灵异体验这个话题,一聊就收不住了,吉赛尔兴奋地讲起了她初中时参加暑期森林学校,夜里上厕所遇到女鬼的事情。金玟静也讲起了她在老家庆尚南道梁山市听来的都市传说,什么佛诞日司机送鬼,什么海边度假村电扇割头,什么高空作业安全绳被莫名割断…… 鬼故事听太多,超过阈值之后反而就不那么怕了,这就好比抽烟喝酒,最开始觉得呛嗓子辣喉咙,可逐渐习惯了之后不仅不会觉得难受,还会产生依赖感。灵异爱好者就是这样,逐渐习惯了那种脊背发凉的感觉之后,就会寻求更大的刺激来满足自己。 “我累了,也饿了,待会煮个拉面吃完就睡觉了。”吉赛尔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她们早上六点就要去附近的美容院做造型。 “你怎么会有拉面,上次经纪人来不是搜查过了吗?”除了极少部分被公司宠上天的特例,比如jyp的裴秀芝之外,女偶像都是被明令禁止吃拉面也就是方便面的,明星博物馆在这方面管得格外严。 “队长你也说了是上次啊,只要楼下便利店有得卖,他来查多少次结果都一样的。”吉赛尔去沙发下面摸了摸,取出了一包黑色的香菇牛肉辛拉面。 “你现在吃拉面,待会儿还要睡觉,醒来岂不是要肿成猪头?”金玟静舔了舔嘴唇,她也很想吃,但是又不太敢。拉面里的含盐量太高了,晚上吃必然水肿,越瘦的人肿起来就越明显。其实把料包丢掉就不会水肿了,但不放料包的话还吃什么拉面? “咱们三个人分一碗,肯定不会有事情的,欧尼去拿个小碗过来啊。”吉赛尔这是要当派克,把两个人气最高的拉下水,就算挨骂也不会很惨。 三个人分一包泡面,这偶像当得不是一般的惨,不过她们三个人还挺开心的。有时候吃拉面为的不是那股工业风的味道,而是为了触犯被禁止事项的那股堕落的快感。 吃完了拉面之后洗锅刷碗毁灭证据之后,柳智敏再次回到了卧室里,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但经常和她互怼的好姐妹就在不远处躺着,让她把那股不安的感觉勉强又压下去了。 之前梦境中被白冬攻击的事情她没说,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丫头的嘴有多厉害,听了之后不但不会帮她分析原因,还会嘲笑她脑子里想不健康的东西。 对于忽然出现的女鬼,柳智敏的心中也有猜测,从小到大一直都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可今天突然撞见鬼了,很可能就跟偶然遇上的白冬有关。她听过不少传言,说这花花公子其实会巫术,最擅长给女人灌迷魂汤,不然解释不了他身边的女人几天一换的情况。 “要不明天问问艾悠前辈吧,她肯定知道点什么,不过我该怎么联系她呢,instagram上发私信么?”柳智敏被粉丝安了一大堆厉害的头衔,然而她连要艾悠联系方式的资格都没有,在放送局遇见了也只敢远远打个招呼。 实在太困了,躺在床上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柳智敏就睡了过去。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金玟静睁开了眼睛。 第六百九十章 别碰 某些收了钱的媒体人大肆鼓吹涵国娱乐创作的所谓“自由”,施行电影等级制度比审查制度强一万倍云云,涵国当然也有版署的,只不过名字叫做媒体分级委员会罢了,不把作品交给他们先进行审核,一样没法拿出来发行和上映。 事实上涵国的电影作品不仅仅要分级,还要在文化体育观光部先内部评价,对于传说中无比自有的涵国电影制度,站在导演界顶点的金基得和李沧洞恐怕都有话要说,他们只要开机拍电影,就会有文体观光部的人全程监督,强制的那种…… 金世纶现在也是差不多的待遇,她的电影立项没多久就被文体观光部的人找上门来,要跟她开“恳谈会”。 涵国女排的一系列丑闻,让本就毫无形象可言的涵国体育界声誉跌穿地心,大家好不容易才把这茬儿忘记了,她又要用电影让人们重新想起来,不是等于打他们的脸么?文化体育观光部,可是既管文化又管体育的。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这部电影我一定会拍,而且按照现实按照真相去拍,你们可以给我定限制级,也可以阻挠我开画上映,大不了打行政官司。”金世纶硬气得很,除了这几年被别人叫“金社长”练出了胆气之外,她所营销的形象人设也不允许她低头服软。 “金社长,电影是对现实的艺术加工,如果全都按照现实来,那不如拍纪录片了你说是不是?”问题观光部的这些人,各个都有很唬人的头衔,但他们很清楚这个国家从来不是官员说了能算的,因此说话格外温柔,“你拍电影呼吁业界改变是好事,但也得考虑到受害者和家属们的心情。” “我跟那些被害者早就沟通过,这点就不劳各位长官费心了。”金世纶既然要拍,当然要去找当事人取材,当年拍摄《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的时候她把超标污水的受害者抬出来造势,在宣传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没道理现在弃置不用。 文化体育观光部的人麻爪了,这要是金基得之流的老家伙,他们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可金世纶现在是李阀的红人,又能赚钱又有影响力,连大统领都要小心对待,实在不肯合作他们也不好做得太过分,否则撕破了脸皮到时候倒霉的必然是他们。 “对不起,我有个电话进来了,非常重要的电话。”金世纶的手机开了工作模式,只有被她标注的特别号码可以打进来,而这些号码所代表的人都是比她工作更重要的,“失陪一下。” “什么,我哥醒过来了?他现在……我立刻过来。”看到梁葆光的号码时金世纶心里咯噔一下,四年来她还是第一次接到对面主动给她来电,她最期待也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号码,因为梁葆光联系她只可能是为了白冬的事。 毕竟是昏迷了四年的人,医生打来电话很难会是好消息,奇迹已经发生过一次,难道好事还能全都给这两口子占了不成?金世纶是抱着接受审判的心情接通电话的,但没想到对面传来的居然是好消息,白冬苏醒了,而且状态不错。 “非常抱歉,我家里出了点变故现在必须得回去,你们有什么事情跟朴代表说。”金世纶返回会议室撂下这句话后连一秒钟都没有多呆,飞快地冲向了电梯间,连叫助理都嫌来不及,准备自己开车去里昂诊所。 两边都在清潭洞,别说是开车了,即便走路过去也就是五分钟的事情,但这金世纶还是焦急得不行,这几分钟的时间确实很短,可架不住之前等待的四年时间太长。 火急火燎地冲下车又冲进病房,引入眼帘的却只有一张空床,金世纶当场就懵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而这时在前台值班的杨智媛总算追了上来,“金社长,白先生已经自己离开了。” “什么,他不是刚苏醒吗,就能自己动了?”金世纶一脸不可置信,虽然她不是专门学医的,但起码的常识还是有,一个人在床上躺着四年肌肉肯定都萎缩了,神经调集能力也会退化,哪有一醒来就自己跑了的道理。 “我也不懂啊,可事情就是这样,我们院长已经追过去了,可能这就是医学奇迹吧。”杨智媛摊开手,她只是个前台小妹,连护士学校都没上过,解释这些实在是难为她了。 “那他就没说要去哪里吗?”金世纶觉得那个男人身上发生什么神奇的事情都不离谱,当务之急不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而是赶快见到他人。 “院长说他们往您的住处去了。”杨智媛回答道。 金世纶心里一甜,她本以为那个家伙一醒过来肯定先回花店,去见他青梅竹马的正牌夫人,没想到居然先往自己那儿跑,果然生了儿子就是不一样,他心里有我。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他怎么知道我住处的,你们梁院长也不知道我住哪儿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杨智媛耸了耸肩。 李相模是特种作战出身,像他这种技能齐全的人如果走上邪路,要比那些“野路子”出身的坏蛋厉害得多。手头的工具箱打开来,从一堆小玩意儿中取出两块橡皮泥黏在了门锁扣对应的缝隙处,然后插上电引爆器连上电线,“退后一点,这东西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远一点,退进安全楼道。” 嘭!一声巨响之后,整栋楼都晃了一下,那扇防暴装甲大门还算完好,但门框却从墙壁上脱离了,李相模用撬棍又撬了一下,就打开了一个可以进入的通道。保姆和保镖过来查看情况,他直接将枪口指了过去,“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别做让我误会的动作。” 保姆和保镖立刻乖乖照做,人家的炸弹是真的,手上的枪自然假不了,他们的薪水确实高,但命毕竟是自己的。 白振振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此时就在客厅的过道中站着,一脸的懵懂无知,仿佛对于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无法理解似地。李相模掏出照片对比了一下,一看正主就在这里便心中大定,事情已经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就是考验他车技的时候了,只要开过九里市的地界进入山区,警方那些无能的傻瓜就不能再抓住他了。 “别碰他。”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相模转身看过去,顿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没了当年那阳光气质,但还是能认得出来这就是白冬,“抱歉,我也是奉命行事……” “我说了别碰他!”白冬重复道。 李相模正待说些什么,便发觉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阴寒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这才意识到白冬的话并不是对他说的。 第六百九十二章 重逢 白振振无论年纪还是身形都很小,尽管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漠,但白白净净的人类幼崽总会显露出一种纯真的可爱,除了李相模之外在场的没一个能感受到他的恐怖。他歪着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语气和表情一样冷漠,“你凭什么阻止我?” “凭我是你爸爸。”白冬按着太阳穴,刚刚苏醒的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虚弱,同时头也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这个地方,来阻止一场“崩坏”的开端。 “对,你是我爸爸。”白振振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然后呢?” 四岁的孩子大部分都已经能说会道了,有些被贴上早慧标签的少数人在这个年纪甚至能独立写诗,但用这种完全不附和年纪的方式交流,还是让人心里发毛。 最惊诧的莫过于趴在地上的保姆和保镖,他们都以为小少爷是怕生才话少,万没想到他是性格冷漠而话少。更让他们感到意外的,则是白冬的出现,社长每周都去诊所看望一次,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们其实心里有数,但一个昏迷了好几年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怎么着都有些吓人。 “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不是白冬觉得用炸药开门的歹徒不该死,而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手上沾血,一旦尝试过“第一次”的滋味之后,他就不会再把人命当回事了,道理跟马戏团驯养的狮子一样。 “可不可以,不该由我自己判断吗?”白振振小手只是抓着李相模的衣服,后者却像是被施加了定身术一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手臂都是举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 “再说一遍,我是你爸爸。”白冬放下了扶着额头的手,目光逼视自己的儿子,他确实没有其他的理由,但这个理由本身就已经足够强大了。 白振振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开了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双手插兜退到了沙发边坐下。不需要去做什么亲子鉴定,仅仅从相貌上看,就能确定他们的血缘,父子俩长得实在有太多共同点了,就是气质上差得远了点。 “我没来迟吧?”梁葆光看到大门被炸得一片狼藉,才知道刚才的震动是怎么回事,他是在地下一楼停的车,因为刚才的爆炸把电梯震得触发煞车保险了,所以不得不走着上来,人到中年的他爬十五层楼命都去掉一半。 不出意外,警方又来得很迟,在接警电话里听到报警人说歹徒手里有塑胶炸弹还有半自动手枪,他们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肯定要磨蹭一会儿的。上来之后看到铜包铁的装甲大门都被炸开了,更是庆幸老油子们足够谨慎,直接冲过来鬼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 “叫救护车,这里有两个伤员,还有……五个现场目击群众。”两个劫匪不说全副武装,但起码身上也是带着冰冰凉铁家伙的,居然被手无寸铁的病人给制服了。也由不得警方不惊讶,某人身上还穿着浅绿色的病号服,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医院里跑出来的。 “真的,绝对不骗你们,白会长冲进来大喝一声‘别碰他’,那歹徒就吓得呆立当场,整个人动也不动,不多时嘴里吐出绿水,竟然是连苦胆都被吓破了。我儿子看的那个动画片我也陪着看的,所以我知道这个,好像是叫什么霸王色霸气,对,就叫这个。”保姆一见警察都来了,立刻没了之前惊恐万状的凄惨模样,眉飞色舞地跟做笔录的警员侃了起来,语速快得像在说rap。 “大姐,请您单纯重复事实经过,不需要进行艺术加工。”警员恨不能一板子敲在这中年老妇女的头上,一声吼能把人吓得苦胆破裂口吐绿水,以为这是在演三国演义呢,张飞喝断当阳桥是吧? “我没加工啊,虽然是趴在地上看的,却也看得真真的。”保姆本来对白冬挺有意见,谁让她的工资都是金世纶给开的,而金世纶给了生了孩子没名分不说,编织谎言蒙蔽大众也都是因为这个男人。不过在他冲进来救下孩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将之前的成见放下了,这确实是个好男人,只是犯过一些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根据嫌犯的供述,这个案子的案情非常简单,两个劫匪冲进公寓炸开十五层这处住宅的大门,是想要绑架大明星金世纶的独生子以此来实现财富自由。似乎立马结案都可以,但警方却不能草率了之,塑胶炸弹这东西的获取途径非常有限,一般人别说弄到手,怎么用都不知道,这两个嫌犯是否另有目的也很难说。 “你还知道醒?”金世纶比警方到得稍微晚一点,主要是在楼底下被维持现场秩序的军装警盘问了一会儿,这时硬爬了十四层楼才上来的,因为缺氧脑袋都有点晕了,一头扎进白冬的怀里使劲捶他。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白冬看向了沙发边枯坐玩手指的儿子,神情异常复杂,这小东西颇有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他妈只是看到现场的惨状就哭得停不下来,他却丝毫不见要流泪的迹象,完全不像个孩子。 如果儿子是不哭死神的话,那自己岂不是活不长了?白冬摇了摇头,把这种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 “哥,你醒了?姐姐在楼下的保姆车里,大厦的电梯停运了,我们就没让她上来。”权恩菲是从花店那边过来的,一样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到,要不是为了把葛青青也带上,她肯定可以来得更早,毕竟梁葆光第一个是给她打得电话。 “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白冬面容尴尬,金世纶还抱着他的腰呢,他想正儿八经打个招呼都做不到。 现场只有警方的人,但大家都很默契地当做没看见,案发现场的一切都是不允许外传的,哪怕只是明星绯闻,一旦被上头查出来要挨很严重的处分。 “哥怎么会来这里,你早就预知到这里要发生的事情,所以才会苏醒过来救下自己的孩子?”权恩菲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不妨碍她做出猜测,在她眼中这就是个无所不能的男人,躺四年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白冬叹了一口气再度看向了白振振,他这四年来受的罪,都跟这小子有关。 第六百九十三章 月父 毒雨事件之后的涵国犯罪率居高不下,汉城跟大苹果城一样时时刻刻都能听到警笛声,可即便如此,清潭洞高档公寓被人用塑胶炸弹炸开大门试图绑架孩子的新闻也过于耸人听闻了,这是犯罪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考虑到受害者是半岛新晋女权领袖,着名电影编剧、制片、演员、企业家金世纶,这个新闻就更加轰动了,而随着案件的各种细节一点点被披露,人们对它的讨论渐渐超脱了新闻的范畴,开始当做传说故事来谈了。 “你们听说了么,白会长一个昏迷了四年的人,就因为提前感知到孩子会遭遇危险,竟然从植物人状态醒过来了,这大概就是父爱的力量吧。”对案情讨论得最激烈的地方不是江南警署,而是白金娱乐的办公大楼里,这里本来就以女员工居多,而女人嘛,喜欢八卦是她们的天性。 “隔着两条街呢,这也能感知到吗,还提前感知?”另一个拿着纸杯子喝咖啡的员工有些不以为然,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切唯心的东西在她看来都没有意义。 “父子连心啊,你以为呢!而且谁不知道白社长一直都有点神异在身的,那跟一般人能一样?”因为三成洞的那间花店从“近邻住所便利设施”注册成了责任有限制公司,并且权恩菲手里好几个公司的股票都是以帮白冬代持的名义买下的,所以他已经从白社长晋升为白会长了。 “我听说劫匪是从霉国那过边来的,为了弄开社长家的大门还装了塑胶炸药,c4你懂吗,就是我老公每天晚上喊rush b,rush b的那个c4。”涵国人的赌性很大,所以《counter strike:全球攻势》的市场占有率相当不错,什么全息泰坦贴纸还有起源2球鞋之类的,涵国小妹妹最喜欢听这些了。 “你老公的rush,还有这个b,它们正经吗?”拿着纸杯子的ol歪着头问道。 “哎呀,咱说正经的呢,反正那劫匪厉害得不行,可您猜怎么着?嘿,白会长当时站在门口大喊一声,咄!就见那贼人心神被夺灵魂出窍,等救护车到了给他挂了葡萄糖才缓过神来。”这女人说得口水都飞出来了,就好像在现场一样。 “越说越离谱了。”另一个人反驳道。 “真的啊,都是社长家的保姆亲口说的,还接受了电视采访呢。”这女人辩解道。 “你们几个不用上班啊,聚在这里聊天像什么样子,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是草台班子呢。”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从楼梯那儿走了过来,这妆扮和气场一看就是领导,过来后挥挥手就驱散了人群。 现在公司里并没有多少紧张的气氛,大家更多的只是好奇,但几个管理层的高管都很不安,因为她们明显地感觉出来社长的心思似乎已经不在工作上了。白金娱乐还好一些,可独角兽电影工作室全仰仗金世纶一个人,她不干活整个公司的人都没法开工。 三个和尚没水喝的故事,几乎没个国家都有类似的寓言,涵国也不例外。当白冬只是一件躺在床上的“景品”时,哪怕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葛青青也不能和他真正意义上地在一起,所以其他几个女人完全无所谓,金世纶隐隐还有些心理上的优势,比起妻子的名分,她至少还有个孩子可以玩不是么? 现在白冬醒了,又回到了花店里并且开始跟葛青青双宿双飞,开始了被延期四年的蜜月时,不仅金世纶心态失衡,就连权恩菲都不那么能接受,而艾悠更是气得在公演活动中迁怒于人。 “今天算是家宴,各位都不要拘礼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便好了。”花店的二楼,六个人的长条餐桌加了两张椅子,一共八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葛青青这个女主人体弱力亏不方便行动,只好说些场面话,主要张罗还是靠徐瑞芝这个大姐。 白冬苏醒,确实值得庆贺,但席间气氛除了喜庆之外还有一丝微妙。权恩菲坐在主位的左手边,把金世纶都挤到下手位置上去了,而艾悠也对她自己的座位不满,凭什么金玟静也坐在她更前面,还有没有一点尊卑观念了? “我去厨房看看,你们先坐。”花店的客厅里是西厨,后面储藏室旁边还有个全封闭的中厨,白冬正在里面颠勺,权恩菲觉得自己被几个姐姐盯得有些难受,便主动离开去厨房里帮忙了。 “你怎么不在外面吃饭,这里没什么需要帮的。”白冬固然是刚苏醒过来没多久,但他的肌肉完全没有受到长期卧床的影响,神经调集能力也很健全。 “哥,之前有别人在场我没问,你还没说婚礼那头是怎么回事儿呢。”权恩菲本来认定了闵继根就是仇人,要不是为了逼问把白冬救醒的办法,早就痛下杀手了,现在白冬醒了自然省去了那一步,可听这哥的意思,她们似乎找错人了。 “婚礼那天我确实遇上点状况,不过没有什么仇人,真有的话,金甄姝算一个吧,你们实在闲不住的话就去查查这个老女人的底,想办法扳倒她。”白冬摇了摇头。 “哦。”权恩菲并没有死缠烂打,其实她能看得出来白冬的心口不一,但既然哥不想说真相,那她就不问。 白冬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原本以他近似蜘蛛感应的危险预知能力,压根不可能被刺客用枪撂倒,可婚礼上他用灵魂视觉扫了一边宾客,居然看见了一轮皎洁的银月,其中还有个倒立的胎儿蜷缩在里面,关键是……那胎儿是蓝色的! 白冬取消灵魂视觉之后立刻察觉到了,那月亮竟然是在金世纶肚子里的,他二十多年的人生并不算短了,因此也受过很多次欺骗,但此前上过的所有当都比不上这一次来得猛烈。 金世纶肚子里的孩子严格来说并不是她的,而是白冬和崔恩惠的儿子,已知蓝孩子是月神之子,那么事情的真相还用说么?白冬万万没有想到,月神竟是他自己……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要说崔恩慧也是月神的分身之一,那显然也不对,所以一定是月神用她的神力对这个孩子进行了改造甚至是替换。白冬能跟权恩菲说自己的仇人是月神吗,当然不能,否则以这女人的耿直真不知道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来。 心神被夺,满脑子都在想孩子的问题,白冬才忽略了人群中对他有恶意的刺客,但他不得不感谢月神,不是这位神只庇佑,那天他说不定就已经死了。何况现在他升级了,人们应该称呼他为“月父”了。 第李白九十四章 双倍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该如何经营,简单来说只用三个字就可以概括了,无非就是“存在感”。亲戚之间常走动的关系就好,不常走的的关系就差,男女之间的感情也是一个道理,否则也不会有好女怕缠郎的说法了。 艾悠特意抽出时间来,当然不是为了过来吃顿晚饭,她是要让白冬感受到她的关心和陪伴。如果机会合适,她当场就想唱两句“你眺望远方的山峰,却错过转弯的路口,蓦然回首才发现我在等你,没离开过……” 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未必就有一个优秀女人,但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一定会有一个出色男人。 金世纶原来什么样艾悠可没忘,这家伙连部正经戏都接不到,合同到期之后经纪公司都不愿意谈续约的事情,要是没有白冬帮助,能成为现在的这个影坛的“玉女掌门”?权恩菲原来什么样她同样没忘,那女人单飞即扑街,离开组合不到一年就进入了半隐退状态,不是白冬她就隐退了,现在说不定在哪个咖啡店里打工呢。 眼看着这两位行情走高,要说艾悠心里没落差是不可能的,她一直以天真可爱的形象示人,不意味着她真是那样的性格。能独立撑起事业的女人,没有一个是不具备过人“主观能动性”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争取。 “我来,我来,你去桌上坐下吧。”艾悠走进中厨帮忙端盘子,因为空间过于狭窄她不得不蹭了权恩菲一下,不过很可惜,虽然她故意用力挤了过去,却发现对方的胯像是焊在了空间上纹丝不动,反倒是她自己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哼,大明星身娇体弱,还是别来这儿帮倒忙了,四年时间里就没见你在诊所出现过,今天来卖弄殷勤了?”权恩菲哼了一声,她是在白冬身边呆得最久的,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而其他几个女人来得也比较勤快,就连张元茵都能做到一周探望一次,唯独这女人始终不见人影。 “我是因为平时工作忙嘛,没办法的。”艾悠忍不住开口辩解道,她现在是真的收敛了很多,好久没有当女海王pua刚进入娱乐圈的少男了。 “啊对,忙着去参加《不朽的名曲》和《begin again》,我都懂。”权恩菲脸上的嘲讽之色十分明显,这两档节目换个说法就是过气歌手抱团取暖综艺。 “你!”艾悠被戳到了痛处,这样的节目换做是她二十多岁的时候,肯定是不稀罕去的,可三十岁之后她不仅人气在下滑,连声音素质都大不如前,能有曝光率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们不要再吵了,要吵去练歌房吵。”白冬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昏迷得久了心脑血管出问题了,他自测有听觉过敏的症状,环境稍微吵一点就非常烦躁。 外面的女人们其实能听得到这里的声音,张元茵凑到葛青青的耳边小声地打起了小报告,“嫂子你可得注意着点,那女人还是那么地喜欢耍小聪明。” “我看你才是喜欢耍要聪明。”葛青青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纯真了一点,却能看得出每个人的真实想法,眼前这个山东大妞的真实想法,就是把她熬死…… “我没有。”张元茵矢口否认。 叮咚。门铃忽然响了,葛青青用下巴朝楼梯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张元茵立刻小跑着去按下了接通键,只见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镜头钱,“白冬在家吧?” “我哥是在家,不过你是谁啊?”张元茵好歹也在白冬身边打转了好几年,自认为对这老哥的人际关系非常了解,可她对画面里的男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是他的房东,叫东方平,你告诉他我是来道别的。”东方平挠了挠下巴,这动作让本就不修边幅的他看上去有些猥琐。 “哦。”张元茵迈着大长准备去厨房喊人,但白冬已经主动出来了,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直接从楼梯口走了下去,竟然是亲自去门口迎接人家。 “东方叔,好久不见了。”白冬笑着跟房东打招呼。 “确实很久没见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东方平先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抬手在白冬的肩膀上拍了拍,仿佛在确认他的体格似地,“不仅样貌,还有性格。” “叔,我能理解为你在暗示什么吗?”白冬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话里有话。 “不,我不用暗示,可以直接跟你把话说清楚,这一次过来不仅是来跟你道别,还要让你继承我的全部遗产。”东方平拎起地上的手提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打开来,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有土地产权证明,还有车本、债券和股票等等,“在这张转赠声明上签个名字,一切都是你的了。” “叔觉得我傻是吗?”面对高达数十亿美刀的财产,白冬丝毫没有动心,抬手就把箱子合上了。 “你没得选,你知道这一点。”东方平笑着说道。 “我知道,却不这么觉得。”白冬摇了摇头。 “你对我有怨气我能理解,但是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当初的我也没得选。”东方平耸了耸肩,坦然地跟白冬对视。 这栋房子是白冬自己选的吗?其实不然,这栋房子是东方平硬塞给他的,只不过用了一点魔术表演中的“强选”技巧。白冬后续的一切遭遇都始于拿下这栋房子,再往前看,葛青青的遭遇是月神任性的结果,而东方平是月神的男宠,从最开始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不是被月神,而是被他。 “你强行用一个错误去弥补另一个错误,这种做法本身就是错误的。”白冬确实非常愤怒,在东方平现身之前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想清楚,可是当这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并且说要道别时,他忽然理解了一切。 “哈,看你的表情,不会是想跟我动手吧?我劝你别有这样天真的想法。”东方平摇了摇手指,然后指了一下箱子,“拿走吧,然后双倍留给下一个人。” 第六百九十四章 平克 白冬看了看手边的箱子,又看了看面前的东方平,忽然释怀地笑出了声,他把手按在箱子上,“您说得很对,我确实没得选,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你是个十分明智的人,最初的那次见面时我就看出来了。”如果可以不动手,东方平当然是不愿意动手的,他代表着的可是七宗罪中的“怠惰”。 权恩菲几乎对白冬百依百顺,唯一一次对他表示不满,讽刺他什么都想管是要当超人,他当然也想成为超人那样的存在,可真正的超人没有妻子更没有儿子……即便如此,别人一提“玛莎”这个乡下农场的大男孩就会暴走。 东方平是什么人,四五岁就被捡到山上去跟随师父修习法术了,二十岁出头就请神请到真神成了祂的宠物,放在某大型mmorpg里就是马洛恩。反观白冬,一共就只有两个技能,还不像银河球棍侠那样能切形态,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我可以接受命运的安排,但有个问题不问不快,我想知道我们有什么特别的……”白冬确实做了不少好事,但他的个性跟“伟大”两个字扯不上关系,他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俗人,所以真正说服他的是东方平那句“双倍留给下一个人”。 “拜托,都被祂看上了,还不够特别的?”东方平歪着脖子抬起了头,似乎隔着水泥板也能看到天空和月亮似地,“都还没上岗没必要这么急,等机会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的,就像是我一样,而我为这一天的到来等了一百一十年。” 东方平走了,白冬目送他走过巷子的转角才返回了自己的家,拎着手提箱上了二楼。张元茵早不是当初的那个孩子了,以她的身高和妆容再撒娇总给人一种怪异的错位感,但她偏偏对此毫无察觉,放下筷子蹦蹦跳跳地走到白冬身边看稀奇,“那个大叔说是哥的朋友,难道这个箱子里是他送的康复贺礼?” 涵国人有给出院的病人送礼物的传统,最常见的就是送水果送维他饮料送红参套装,而关系好的也有送钟的,这里没有谐音梗,而是取义“你的时间非常值钱”的意思,希望病人在医院里虚度的时间将来可以延长到寿命上。 “礼物确实是礼物,不过……”白冬把箱子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准备等吃过饭了放进三楼的保险柜里,那柜子只有他跟崔恩慧一人一鬼知道密码,连葛青青都不清楚如何打开。 “哇噻,这可是路易·韦登的订制手提硬箱,还是件1915年制造的古董呢,定制者的名字叫pink·east,平克·伊斯特,似乎是一百多年前的嘤国富哥们?”张元茵对值钱的东西都很感兴趣,而路易·韦登的古董箱子平时只有在拍卖会上才能见到,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金属锁扣,不小心直接给它打开了。 里面的文件被她带了出来,张元茵赶紧蹲下去捡,结果拿起第一张她就绷不住了,“这一堆纸不会都是房屋和土地的产权证明吧,这份转让文件上面还有哥的名字。” “没大没小。”权恩菲走过来敲了张元茵的脑袋一下,以她的身高平时很难有这样的机会,除非变身,“哥也是你叫的吗?年纪差着二十岁呢,东西都放下吧,我来收拾。” 张元茵之前都是管白冬叫大叔的,但是长大到一定程度她发现单纯的可爱对男人并不好使,而且还会让对方始终把自己当做孩子,而非女人来对待,所以她才改了称呼,“都是我弄散落的,我来收拾就好了,姐姐安心吃饭吧。” 艾悠也站了起来,用纸巾擦了擦手蹲下来假意帮忙,实则也是看看地上这些纸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拿起地毯上的一张纸上下扫面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地产的产权证明,再看看其他的也都差不多,不过也不都是房屋和地产,还有一些汽车和两艘游艇…… 汉城的房价确实崩盘了,土地也远远没有毒雨事件之前有价值,但这么多的房子和地产加起来依然是个天文数字,如果白冬以此来办一家置业公司的话,瞬间就能成为一个新的财阀。 艾悠辛辛苦苦了十几年,把最好的青春年华都抛掷在了舞台和录影棚里,也只不过赚了一栋别墅一栋出租楼而已,比不上这箱子里的百分之一。哪怕这些都是婚前财产,最后也能分走很多很多钱吧,而且一直不离婚的话,岂不是等于都是自己的?一想到这里她的呼吸就变得粗重了起来,甚至隐隐起了杀心,对葛青青的。 “哥,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随便放在桌上,起码也得放在房间里收起来吧。”权恩菲非常敏感,瞥了一眼艾悠的反应之后,发现徐瑞芝这老大姐都开始眼神飘忽起来,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我不过代为保管而已,还以为真是我的啊?”白冬挠了挠头,这些不是东方平给他的,而是月神通过房东的手给他的,别看以后都会写上他的名字,可实际上的所有权在月神手中。 其他人显然不这么认为,因为最上面那一张就是转让证书,张元茵已经拿在手上展示过一圈了,金世纶虽然对钱财没什么感觉,却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们都懂,这就跟百达翡丽的手表一样,花几百万不是拥有它,而是帮下一代保管。” “呵呵,妹妹可真是打得好算盘,他要是只帮下一代保管,不知道到时候姓金的那个会怎么想。”艾悠一听当场就不乐意了,你不就是给白冬生了个儿子么,有什么可豪横的,人家金芝秀生下来的还是长子呢,而且谁还没有个“生产设备”了。 “我们的家事有我们自家人解决,怎么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发表意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金世纶双手叉腰,因为比艾悠高了一个头,气势上要强得多了。 第六百九十五章 推磨 “你俩坐下,吃饭的时候吵吵嚷嚷,像个什么样子。”这一桌人里面,说话最好使的除了白冬就是徐瑞芝,恐怕连葛青青都要排在她后面,金世纶和金芝秀的孩子见了她都要喊一声大姑母,可见对她的身份非常认可。 金世纶虽然人坐下了,但是从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她非常不服气,一直愤愤不平地瞪着艾悠。她跟白冬确实没有名分,但只要儿子还在这儿,就有割舍不断的血脉亲情,他们就是一家人,你一个外人跟这儿乱插嘴多少有些不会读空气了。 白冬把地上的几张纸都收拢了起来,放进箱子锁好拎到三楼去了,其他人都在桌边坐着大眼瞪小眼,互相观察别人的神色。大家不仅都是在拜金主义盛行的涵国长大的,还都曾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打过滚,那些小心思彼此都清楚得很。 “到底是什么关系,会把这么多财产都送给哥……大叔啊,我从可视门铃里瞄了一眼,也没觉得他们长得像啊。”张元茵小聪明最多,但也最耐不住性子,别人还在神经战,她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了解一切了。 “那是哥的前房东,这处房子就是他卖给我哥的,硬要说的话,他们算是非常好的朋友吧,都救过对方的命。”权恩菲比这些女人了解得要多得多,去处理血松下那个“许愿箱子”的时候,她在露营场里见过东方平,还亲眼目睹过对方出手时的威能。 “既然只是这种关系,为啥要送这么多的房子和地啊,我看新闻上都是什么老人给护工送财产。”张元茵想不通,她长得这么可爱腿这么长,怎么就遇不上这样的好事情。 “没听哥刚才说么,只是帮人家保管的,别瞎想了。”权恩菲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但那种事情不好在其他人面前说,等待会儿吃过饭散席了,他准备拉住一直低头装透明人的金玟静聊一聊。 葛青青从客人进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见话题越聊越偏,忍不住清了一下嗓子,“小金,孩子呢,今天机会难得,怎么没有接过来一起吃饭。” “姐姐,他那天被炸弹的冲击波影响到了脑袋,现在搁梁医生那儿住院做检查呢,明天才能接他出来。”既然知道了有人想绑架自己的儿子,金世纶不可能一点防备都不做,原本只有一个保镖她觉得就够了,现在直接请了五个人过来,而梁葆光的诊所里也不需要考虑安全问题。 “听说孩子上学遇到了点困难?”葛青青又问道。 “嗯,碰到有小人在背后使绊子,不过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学期开始就能送过去上学,学校距离这里不远。”金世纶说罢朝艾悠的方向看了一眼。 艾悠当场就要发作,但是被斜对面的徐瑞芝用眼神制止了。 “教育上确实不能放松,但也不能给太大的压力,物极必反的道理你要始终记在心里。”不管怎么说,那孩子都姓白,葛青青也负有一定的教养责任,她在和白冬结婚之前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姐姐说的极是,我可不像有些差劲的女人,自己没自信就给孩子上强度。”金世纶这句话毫无疑问是说金芝秀的,据她所知那边已经开始给孩子报钢琴班、英语班、书法班、绘画班了,就算他们家的早出生了半年,那也才虚岁五岁而已,投胎到她们家真是八辈子倒了血霉了。 白冬做菜还是很麻利的,八个人吃的食物他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完了,主要都是炒的热菜,而且下午提前就把菜都备好了,“现在外面的东西吃着不放心,就在家里简单对付一下了。” “来,让我们一起为白冬的康复举杯庆祝,一家人呢,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我是说团团圆圆。”徐瑞芝站了起来,把杯子举到胸口的位置。 “祝大叔长生不老,永远不死。”张元茵笑着附和道,她把杯子举在肚子上面一点点的位置,为的是放得比旁边的徐瑞芝更低一些。 都是开车过来的,大家被子里倒的只是可乐,不过还真喝出了八二年拉菲的感觉。白冬看着面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心情不禁放松了一些,不管前面是怎么样的路,只消闯过去就好了,没道理东方平熬过来了,他却坚持不下来。 涵国人的晚餐时间普遍很迟,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白冬站在门口把人都送上车,返回花店第一时间拨通了权铁雄的电话号码,“伯父,在忙吗?” “当然在忙,做我们这一行的哪有不忙的时候?有什么屁就快放,别跟我啰里吧嗦的绕弯子。”自从女儿跟白冬“分手”之后,权铁雄的态度就变得很差,不过他们还是合作者的关系,也不会因为女儿的感情问题就完全不理。 白冬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措词,“有位朋友放了一批固定资产在我这里准备出手,能帮我查查看有没有问题吗?”白冬当然可以找别人,但没人查东西会比地检还快。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帮你去查资产干不干净?你直接拿去银行抵押好了,那些人绝对给你查得清清楚楚的。”权铁雄都给气乐了,他们南部地检仅次于中部地检,不知道指导破获了多少企捅破天的大案子,居然让他干这种零碎活! “叔,只要帮一下忙,我可以捐赠一批装备给南部地检,这个数怎么样?”白冬说完切出来发了一张图片过去,上面是一张不记名的债券,面值五百万瑞虱法郎。 “白冬,说起来你醒了之后还没来家里吃过饭保过平安,娜拉跟你伯母都很挂念你的。”放在四年之前,五百万瑞虱法郎大约与七十五亿krw等值,现在韩币贬值得非常厉害,这张债券已经可以兑换到近两百亿krw了,所以权铁雄的声音一下子就慈祥了不少,“明天正好我休息,来家里吃个午饭吧。” “好吧。”白冬答应了下来。 第六百九十六章 赘婿 “爷爷怎么站在门口,不会是亲自迎接小冬吧?”白冬的车借给张元茵开走了,所以是权国家去三成洞接他过来的,看到外公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她不禁有些意外。 “我在网上买了东西,出来看看快递小哥来没来的。”老爷子确实是来迎接白冬的,没想到外孙女居然会一起过来,要面子的他当然矢口否认。 “您这理由,怎么听着这么离谱?”权国家来这边的次数并不多,每年也就宗国中秋节和宗国春节会过来吃个饭,但也知道家里光是保镖就有三个,还有司机、园丁和保姆等等,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老头子亲自出来拿快递。 “锻炼锻炼身体嘛。”哪怕做不成一家人了,老头子对白冬还是非常有好感的,因为这小子敢爱敢做,直接把他们这一派系最大的竞争对手给除掉了。 总长如果还活着,这一派系的大佬们确实会很头疼,许多激烈的手段都不敢用出来,现在人死了自然万事皆休,那些曾经因为他而聚拢在一起的家伙也都散了,很难再成气候。 白冬笑着跟老人家打了招呼,然后跟在后面一起往里面走,这种面积夸张的豪宅哪怕放在郊区都难得一见,更别说是寸土寸金的江南了,再想想总长的豪宅,这群检察官还真是不干人事,“不知道伯父在不在?” “他今天要上班的,不过中午会过来吃饭,大概再有半个小时就会过来吧。”老头子看了一眼手表,给旁边的警卫打了个眼色,后者很机敏地退出了房间,“听他说,你要赞助我们一批装备?” 白冬不禁有些好笑,这位老爷子已经从总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十多年了,可提起南部地检的时候用的还是“我们”这种代词,可见其家天下的想法已经深入脑髓了,不过他没必要对此乱发意见,毕竟不关他的事情,“是啊,伯父总给我说你们现在的压力太大,局面越来越不受掌控,既然有能力帮衬,我肯定是要帮一下的。” “现在盘浦路的压力确实大,汉城不光犯罪率在飙升,恶性犯罪事件更是层出不穷,那些小家伙为了所谓的平衡之道尽做些拍大腿的决策,搞得我们检方青黄不接……要是能多几个像你这样深明大义的年轻人就好了。”老爷子非常怀念他在台上的时候,那年头检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有现在这样复杂的局面。 “我能做得也很有限,只能帮你们更新一批装备,再提升提升福利了。”白冬不可能直接捐钱,那样很容易落人话柄,南部地检的干事直接喊他姑爷,在圈内不是什么秘密,“金额就是说好的那些,可以给盘浦路换点新车和新枪。” 涵国有个很奇特的现象,别的暴力部门配枪很容易,唯独警视厅下面的人出去执勤很少配枪,主要是申请的流程太长了,事后还要交报告,但考虑到当年发生过西比西比,就不那么难以理解了。检方就没这方面的困扰了,检察官执勤几乎都配枪,监视的时候还有夜视仪等等高科技装备可以用。 “家宴不谈正事,这次把你叫来家里只是为了庆祝你久病康复,没其他的意思。”老头子嘴里的话可能连他自己都不信,但还是得这样说。 权国家很高兴,把手搭在白冬的肩膀上,推着他往里面走,“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小子现在就已经艳福不浅了,以后还要怎么有福,我都不敢想哦。” “姐就别埋汰我了。”这种艳福白冬宁可不要,他只想跟葛青青在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城市卖煎饼……啊不,卖鲜花,如果被别人认出来了就换个地方。然而现在的他就像是被套牢的散户,明明不想继续在这儿呆了,却怎么都无法脱身,孩子二字不管对哪个父亲来说都重逾千斤。 “白冬来了啊,快坐下。”准丈母娘没怎么变,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宠爱,站在权国家身边像是姐妹一样,可能这就是黑绷带、神仙水、蓝海之谜的强大之处吧,“姨母就说你小子吉人自有天相,现在看着哪里像是大病一场的人,比以前更像小伙子了。” “妈,人家就是小伙子,才刚过三十岁呢。”权国家咬了咬嘴唇。 当妈的最了解女儿不过了,这些年追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从大企业会长到娱乐圈新贵,什么模样什么实力的都有,可她一个都没看入眼。瞧瞧现在抓着白冬胳膊不放手的模样,谁还能看不出来她的心思?之前一直没去诊所探病并不是真的把人忘了,只是不想跟葛青青她们碰上徒增尴尬。 一家人已经坐下了,就着大麦茶聊了好一会儿,权铁雄才终于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爸爸,妈妈,夫人……” 进门连口水都还没喝,先点头哈腰打了一圈招呼,家庭弟位一目了然。白冬心说还好没做权家的女婿,不然他现在恐怕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此处不是萧山,胜似萧山。 “东西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去查过了,虽然房产和土地此前出过些事情,但年代都比较久远,影响应该不大。”权铁雄把胳膊肘下夹着的文件袋给了白冬。 白冬拆开来快速翻看了一下,东方平给他留下的房产全是事故物件,也就是每一栋里起码发生过一起非正常死亡事件,不过这些事件主要集中在六十年代后期到九十年代中期这段时间,没有内部资料很难求证,所以买卖应该不太困难。 “这些东西折算一下,一共多少钱?”老头子最关心的还是这笔财富的规模,钱未必需要花出去,有时候只是拿出来给人看看,就能发挥非常大的作用。 “这个数。”权铁雄伸出了左手。 “五百亿?”这是权国家所能想象的极限了,在她的认知里白冬应该就有这么多的钱,除了权恩菲帮他管理的股票和基金,也就三成洞的房子值点钱。 “五兆!”权铁雄算的只是房产和地产,那些债券、汽车、珠宝、字画收藏等等还没算的,“不过想要接收有点难度,有些人只怕不会让这些东西轻易转到你手上。” 这种事情白冬早有预料,资本的世界就这么野蛮,那些中东的土豪连自己的财产想要拿回来都很难,银行、官方、第三方机构会找各种理由推脱,更别说他这种转赠的了,“所以得请伯父帮忙。” 第六百九十七章 内幕 “白冬啊,要是你回去了阿姨肯定不说什么,可既然决定在汉城长住了,那平时就对娜拉多照顾一点,周末一起吃吃饭,平时也可以打打高尔夫球看看电影之类的。”权夫人给白冬夹了一块排骨,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权铁雄本来还在盘算着五百万瑞虱法郎要买成什么装备好,一听妻子的话立刻变了脸色,对一个有妇之夫说出这样的话,不等于在暗示对方可以让女儿过去做小么。他堂堂一检事,居然还要让女儿手这样的委屈? 他眼神往主位那边飘了一下,想从岳父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夫人在这样的场合开口,不可能是一时头脑发热,肯定经过深思熟虑并且还的到了老泰山的首肯,“孩子的事情,咱们就别跟着瞎掺和了,女儿什么性格你还不懂么?” “那女儿是什么心思你懂么?哼!都是你什么都不问,才让她拖到这个年纪都还没动静。”对于男人来说,到了三十五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于女人来说,三十五岁真的就很危险了,连便利店招收银员都只要三十五以下的。 权铁雄当然懂,女儿就是看不上那些所谓的年轻才俊,唯独对白冬这个混帐东西有好感,可以前男未婚女未嫁他支持一下没问题,现在这小子都结婚了他还怎么同意,“我是不懂,可……” “可什么可,我只是让两个孩子多亲近一些,有说别的吗?就你这狗东西事儿多。”权夫人在桌子下面踢了丈夫一脚,怪他话多扰了桌上的气氛。 权国家对这些问题很无所谓,她压根就不想找个男人一起过日子,人家说她是姬圈扛把子并没有冤枉她,比起男人她确实更喜欢和女人一起玩,只是取向依然正常,玩只是玩而已,“别吵了,白冬刚出院没两天,受不了闹腾的。” “吃饭,都吃饭。”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对于老头子来说,外孙女终归是外孙女,哪怕孙女也是要嫁出去的,孩子的幸福在他看来远没有家族的兴盛重要,何况只要是人都能看得出来权国家是喜欢白冬的。他们没有强迫自家孩子做不喜欢的事情,反倒是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吃过饭之后女人都离开了,三个男人留在客厅里点上了烟,“白冬,这么多地和房产全在你一个宗国人的手里,难免是要引人猜忌的,如果处理不当说不定是祸不是福……” “这一点我心里清楚。”白冬跟东方平不一样,他是拿着红本护罩的宗国人,而东方平几十年前就过来了,手里拿的也是绿本子,别人都认为他是涵国人……涵国人在汉城持有大量的土地没什么,可一个宗国人拿着这么多土地确实麻烦。 “咱们自家人就没必要绕弯子了,大块的土地由娜拉和你共同注册一个公司进行持有,比例一人一半就很合适,我们则会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进行收购。”这是老爷子给的方案。 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看似给得不少,可真正的大型地块投标时都是直接叫到上限然后摇号的,溢价百分之百都是他们赚了。不过没有这边出力,白冬想要保住这些地都困难,他多出点血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保护费嘛。 “我原则上是同意的,但我手上的地不少,搞这么大的动作不会引来不必要的目光吗?”正常的商业行为白冬当然无所谓,可权铁雄的身份非常敏感,他们在这交易中落了如此大的好处,对家绝对要借机发难。 “白冬,你怕是不了解咱们的国情吧,房地产公司也是要搞宣传的,请个代言人花几十亿上百亿的不在少数,我们家娜拉的形象恰好就不错。”老头子已经把话说得很露骨了。 白冬这下懂了,阴阳合同嘛,国内的娱乐圈里经常这么玩,“对于两位的信誉我很信任,具体怎么操作我就不管了……到时候让黄律师来跟你们谈吧。” 权铁雄还以为白冬要说让自己这边决定呢,没想到最后要他们去见律师,得亏他女儿没嫁过去,不然他这时候已经发飙了。新晋大状师黄惠娟的名头他听过,据说原本要通过法考进他们检察系统的,可那一年上头关闭了社会面的司法考试窗口,那姑娘只好去了律师事务所,结果踩着他们地检的头混出了名堂。 地检出马的只能是公诉案件,而公诉案件不管在哪个国家的胜率都是超高的,在检察权力不受限制的涵国,这个数字无线趋近于百分之百,而黄惠娟打破了这一神话,成功为一个凶杀案嫌疑人进行了无罪辩护,成功胜诉。 “你小子,也就是我了,换成中部地检的李检察长在这儿,只怕听到那个名字就要跳脚了。”权铁雄难得见那位老同学吃瘪,所以隐隐还有些开心,“行,那律师事务所里,该不会还有你的股份吧?” “算是有。”黄惠娟最早成为那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是权恩菲一力促成的,因为她出了不少钱,所以理所当然地要占一部分股份,这些股份又是帮他代持的。 “拿上这些东西,去找你老丈人喝喝咖啡,把我们商量的事情一说他会明白的。”老头子敲了敲桌子,向白冬示意道。 “老丈人?”白冬心说自己的老丈人还在国内了,再说这些东西他一个国企上班的老油子也不可能懂,难道说的是权铁雄,可这大叔不就在面前坐着么? “规划司的李司长,你以为我说的谁啊?”老头子瞪了他一眼。 “哦。”白冬这才明白过来,整块的土地要进行开发,并不是说地属于自己就能开工的,涉及到公共工程和市政规划,必须要有区厅和市厅的双重许可才行,走规划司的路子是最快的,“别的我都不担心,可是金夫人那边似乎有些坐不住了,我儿……金世纶的孩子差点被绑架,两位应该听说过的。” “案子就是我们南部地检负责指导调查的,确实遇到了一些阻力,不过你放心,那老妖婆已经是兔子的尾巴了。”权铁雄提起那个名字就很恼火,总长人都不在了那女人还如此嚣张,没道理的。 第六百九十八章 交集 如今这位被财阀会长、社长们奉为座上宾,风光无限的大状师黄惠娟,仅仅五年之前还是一个在花店里打小工自学法律的小透明,恐怕当时的她自己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可以坐在南部地检的检长、次长和检事的面前保持不卑不亢。 “别人对我的了解不多,但检方肯定是做过调查的,白社长说是我的恩人也不为过,让他吃亏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做的,所以想从这里动歪心思,我奉劝各位还是收了那种心思吧。”如果不是白冬一直鼓励支持,并且对自己工作时看书好不在意,黄惠娟怀疑自己现在可能已经听从父母的安排去超市站柜台了…… “只是玩笑话,黄律师不要当真了。”检长和次长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最开始他暗示过黄惠娟,让她在合同中动动手脚,到时候好处有她一份,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反应还挺激烈。 “这将是一份涉及到数十万人生活乃至生存的谈判,检长还有心思开玩笑,果然不是一般人。”黄惠娟忍不住讽刺道,曾经的她一门心思想当检察官,可后来上面为了保证既得者的利益强行关闭了社会面法考的窗口,她就彻底看不上这些伪君子了。 东方平手里这些地,是涵国都还没独立的时候就开始收拢了,并且主要集中在江南贫民窟。没错,很长一段时间里江南都是个超大型棚户区,充斥着各种危房、违建、塑料棚和彩钢箱子……现在的人能想象奥赛罗奢侈品街底下原本是三孙集团的养猪场吗? 三孙集团开始接手,实际上已经是土地兼并进行到一定程度的结果了,80年代初期这里都还只是一片农田。放在那时候,这里的土地根本不值钱,而且那几座山还被巫婆神汉选为道场怪事迭出,所以东方平入手得很轻松。现在江南的土地贵到离谱,不仅仅因为这里更新更好,还因为那场毒雨主要是下在汉江北面的。 权铁雄算过,这么多土地如果都建成大团地,安置百万人都没有问题,天通苑可以了解一下。建造的过程中势必会产生大量的就业和消费,所以黄惠娟说得一点都不夸张,这次的谈判真的可以决定很多人的未来。要不是岳父需要用利益拉拢人心,他都想自己一个人吃下来,可惜吃不得,“黄律师,谈判肯定是要有个过程的,咱们彼此妥协一下嘛。” 地产公司的法人是权恩菲,由她和白冬、权国家、金世纶、徐瑞芝,还有金芝秀分别持有一定的原始股份,基本上就是个家族企业,不过外人肯定不会这么认为,因为白金娱乐已经开始造势,说这是一次“girls help grils”的产物了,是娱乐圈顶流女星为了养老而抱团搞的项目。 南部地检这些高层不可能直接进场分钱,但他们的子侄会进入相关公司担任高层,然后每年拿一笔高到没道理的“年薪”。黄惠娟也要跟这些人谈的,就是他们选出的代理者将来在公司里的待遇,如果给得太多,会损害到白冬的利益。 国内的有钱人在外国的资产,总是说被人吞了就被吞了,而且普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更别说维权了,白冬确实比那些人更有“办法”一些,但既然有更省事的办法,为什么不用呢? “其实钱对我们白会长来说只是数字而已,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他需要的是看到这些钱发挥出该有的成效,现在的汉城并不安全,治安环境这么差的情况下,他作为投资者肯定是有所顾忌的。”黄惠娟用笔敲了敲面前的笔记本,左顾而言他。 检长和次长脸皮子一抽,心说你这话讲得真有艺术性,钱只是数字你倒是分我一点。权铁雄是明白这话弦外之音的,当即表态,“安全方面,贵司不必担心,我们已经在策划一场空前的整治行动了,目前的乱局一定会得到有效的遏制,典型份子和领头份子,也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审判。” “权检察官,光用说的谁都会,我们却是要付出真金白银来搞发展的。”黄惠娟现在是资历不够,如果再多干几年积累了更多的美誉度,她自己开个律师事务所将是水到渠成,而这一切都是权恩菲或者说她背后的白冬给的,“如果你们不急,那我们也不急,反正还要走审批程序。”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跟两位上官不通,权铁雄是需要继续负责一线事务的,现在他开启了专注模式还能把电话打进来,一定是那几个特别设置的号码,有紧急情况他们才会打过来,“喂,有什么情况吗?” “是的首席,清潭洞爆炸案的幕后关键人物闵继根回汉城了,并且一回来就住进了洲际酒店。”电话那头的书记官用非常急的语速汇报到。 “那你们继续盯梢就好了,打给我做什么?”权铁雄有些不满道,他今天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不是十万火急的情况不要打电话来打扰他。 “首席,今天金夫人就在洲际酒店啊,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她有一场宣讲活动要在大会客厅举办,您让重点关注的两个人似乎要产生交集了!”秘书官解释道。 李相模很硬气,一口咬死了自己是为了钱而试图绑架白振振,其他的不管怎么问都不回答。他身边的小弟嘴巴就没那么硬了,能交代的不能交代的都吐了出来,可问题是这种小虾米知道得并不多,而且就算他招供了也没法拿到关键证据,所以南部地检对闵继根只能监视不能抓捕。 闵继根一早就在汉城高检的名单上了,这些年一直想要抓住这家伙的尾巴,现在终于有了线索,上上下下都很上心,权铁雄恰逢其会当然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机会,“盯死他,我会从家里再派增援过去,记得不要打草惊蛇。” “那个,首席,还有个情况不知道要不要向您汇报……”秘书官忽然吱吱唔唔起来。 “有什么话快说,还藏一半什么意思?”权铁雄怒道。 “女演员金芝秀的姐姐金芝允今天在洲际酒店摆了酒宴,说是为了她家的忙内入学庆祝,现场来了不少的上层人士,只怕行动会受一定的阻扰。”盘浦路谁不知道首席家的女儿跟白冬的事情,他们盯梢白冬当然也知道金芝秀和他的关系,在首席面前提前这个名字多少是需要些勇气的。 第六百九十九章 相像 “四年前皇宫大酒店火灾的那天,我们就在隔壁的楼上监视,啧啧,你们新人是没赶上好时候啊。”南部地检有主场优势,四五年前几个娱乐公司大搞内幕交易,他们盯梢了很多相关人士,其中不乏天王天后级的明星。 “说说,前辈喝饮料。”后辈非常上道地从包里拿了一瓶vt500的维生素饮料出来,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啧,你小子骂我呢是不是,哪有后辈给前辈买饮料的,下了钟我请你们喝咖啡。”虽然男人追上这么说着,但他手上很自然地把饮料接到手里,顺畅地拧开了,“说说就说说,你们看那些网上说自己会对付女人,自诩什么深情什么祖师爷的,都是吹牛走剧本尬得很,唯独对咱首席家的姑爷,我是佩服得紧。” “那时候我还很瘦,我是说我还在读研究生,多少也听过一些网上的传闻,说他跟很多当红炸子鸡不清不楚。”白冬是躺了四年病房才渐渐没人提起了,可当时他的名气着实不小。 “没错,我那时候只是个小小的干事,每天跟着前辈干些通宵监视的苦差事,不过也因此饱了不少眼福,就三成洞那间花店,几乎每晚都换不同的女偶像去过夜。”吹牛嘛,当然是怎么夸张怎么来,反正这种事情也没法求证。 “真的假的,那混账……咱首席家的姑爷有那么厉害吗?前辈要是说什么财阀二世我还能相信一些。”财阀二世也分很多种,顶级的比如韩华那三个贵物,确实天天换偶像玩,还争风吃醋打架斗殴,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但边缘化一点的显然没这么大能量,比如斗山集团的太子爷就差点因为女人进去了。 “还能是假的不成,我们有段时间天天去三成洞盯梢还能不知道么?这西八狗崽子专对年纪压线的小白菜下手,就卡着二十岁的那道线,金世纶、崔瑞娜、金玟静等等都是刚满二十岁的。”一提到这个,没有哪个涵国男人可以忍得住不生气,这都是他们的女神啊。 “您刚才说了西八狗崽子对吧?”后辈吓了一跳,赶紧看看旁边有没有其他人路过,权铁雄人如其名,治下之严厉整个检察系统里都少有,堪称铁面无私。 “没有,绝对没有,一定是你熬夜盯梢产生幻觉了。”前辈摆了摆手,把话题岔开到了别的地方,“咱们说回皇宫大酒店,四年前曹县皇宫大酒店刚开业,我们是追着白冬过去监视的,没想到后半夜大楼忽然起火了,我们意识到不对去楼底下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只见白冬他抱着一个女人从火场里冲了出来。” “不会是金芝秀吧?”后辈瞪大了眼睛,他们今天来到洲际酒店增援,就是因为金芝秀姐姐家的孩子办入学宴,他自然而然地就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没错,只会出现在咱们梦里的绝世美女身上只有条床单,还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吗?”其实当时的情况并非如此,但为了把故事说得更有戏剧性一些,不妨碍他进行一定的艺术加工。 “难怪前辈们都说别在首席面前提金芝秀的名字,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情。”下属们以讹传讹,在后来者的认知中白冬跟权国家就是因为金芝秀插在中间才告吹了似地。 “喂,你们两个缩在这里聊天是吧,不用干活了?”这边聊得火热,那边带队的检察官找了过来,今天有闵继根和金甄姝同时在场,首席交代了一定不能放过任何细节,所以他们才被派过来增援的,要是出了纰漏谁能担待? 两个人露出猥琐笑容的男人一骨碌站起来,“李代理,我们就出来喝点饮料透透气,现在立刻回去做事。”在外面盯梢不可能直接喊职位,除了互称前后辈之外都用公司里的称呼,比如代理、组长、部长之类的。 “罩子放亮一点,待会儿别怠慢了客人,这些都是权理事交代的贵客。”姓李的检察官狠狠地瞪了两个下属一眼。 天色越来越暗,酒店的大厅里人也越来越多,金芝秀身份特殊没有站在显眼的地方迎宾,而是坐在角落跟自己的姐姐说话,“姐姐,灵中只是上个幼儿园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张扬吗?” “你这丫头啊,是真不懂得人情世故,姓金的贱人明显找了靠山给学校施压,她那野种最后还是录取了,咱们不想灵中跟那野种在一起,你以为她就愿意吗?呈现在情况还没变化,咱们先把消息放出去,只要学校那边不想跟我们撕破脸,孩子的名额就不会变。”金芝允恨恨地捏着沙发扶手,他们家把孩子弄进去可花了不少钱,总不能被人家一句话弄得全成了无用功。 金芝秀知道姐姐骂的是别人,可她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对劲,姓金的贱人,儿子是野种……她好像也被骂进去了,“姐姐,咱还是留点口德吧。” “是我失言了,不过那贱人属实过分,仗着现在有钱有势,完全不把你这个姐姐放在眼里了。”看到妹妹扭曲的脸,金芝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姓白的也真不是个东西,醒了这么些天了别说来看看孩子,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 “这不是你不让他来么?”四年前的时候,金家就跟白冬说过了不许他来打扰孩子的生活,所以这几年也就徐瑞芝时不时来看一下孩子,顺便买点吃的穿的表示一下心意。 “我们不让他来就不来了,他不来我骂谁去?”金芝允当然不是希望白冬来看孩子,她只是希望能找机会给白冬甩一下脸子,“咱们告诉金灵中姓白的是咱们家仇人怎么样?” “得了吧,您以为这是演狗血剧呢?”金芝秀看了一眼被姐夫牵在手里,站在酒店门口处迎接宾客的儿子,越看越觉得跟那个人长得像,几乎就是等比例缩小版。 “像,真是太像了。”一个女人在众人的簇拥下从电梯那里走了出来,正是结束了宣讲活动准备离开洲际酒店的金甄姝,她在大堂中央站定,笑着看向了门口的金灵中,“一看这孩子就很不一般,不出意外的话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第七百章 复得 四年多的时间,金甄姝从幕后走到了前台,并且没有公职在身搞活动放得更开,所以比当年的总长知名度更高。金芝秀的姐夫当然是认识的,听她的话以为在说孩子跟自己像,立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金师母,孩子还是像他妈多一些。” “郑社长误会了,我是说这孩子很像我的一位老友。”金甄姝笑着说道,她伸出手想要摸摸金灵中的头,却被后者轻巧地躲过了,四岁半五岁,正是孩子最调皮的时候。 金芝秀的姐夫脸都绿了,虽然这确实不是他的孩子,但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说这种话无疑是把他的脸皮剥下来放在地上踩,他在金甄姝的面前只是小人物,可小人物也是要面子的,“这……” “金师母,犬子即将人生中第一次入学,特在此设宴招待家里亲朋好友,要是不嫌弃的话过来一起热闹下如何,我们对您提出来的新方针向来都是很有兴趣的。”金芝允是空姐出生,最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要不然以她本来的刻薄个性,早就被客人投诉到失业了。 “好呀,正巧我也没什么事情。”金甄姝当场点头同意了。 这下全场的人都愣住了,金芝允明面上是邀请,实际上是在赶人,潜台词是“今天这儿没你什么事,不来吃饭就赶快滚吧”,万没想到她一个大忙人居然答应了这种无厘头的邀请。 “师母,我们跟李会长他们约好了的,等一下要一起用餐,晚上还有个内部的活动……”宣讲活动是竞选的重要一环,不同于开车去街上发汉堡,拉不来直观的选票,但发汉堡的钱却都是靠这种活动拉过来的。人家愿意慷慨解囊,不是因为真的有多认同候选人的主张,单纯是为了进行利益上的交换罢了。 前面活动上面子给足了钱也出足了,接下来就是关上门谈“生意”的时候了,要是金甄姝忽然说要去参加孩子的入学宴不去了,那些赞助了的有钱人会怎么想?身边这些幕僚和秘书不着急就有鬼了,他们当中有不少也是收了钱的。 “不急,郑社长也是值得结交的对象嘛,金会长在娱乐圈里的能量不小,在网络上的声量更大,要是大家能结成伙伴的话,我想局面会更乐观的。”金甄姝在为人处事方面,要比她那个单细胞的亡夫强太多了,“李会长他们应该不会介意稍等几分钟的,我就过去露个脸认下人。” 金芝秀她们兄妹三人的父亲是涵国最大的msn公司的老板,旗下的大网红多如狗,小网红遍地走,而涵国素有“油管五常”的绰号,可见他在网络这块的话语权确实不小。 以前谁掌握了老龄化票仓谁就能赢,因为涵国的年轻人对选举的参与度不高,那半天假与其去排队投票,他们情愿在家里躺着,现在他们发现选举跟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积极性便被调动了起来。相反的,老年人先被疫情收割了一波,又被毒雨进行了清洗,现在比起去投票他们宁愿在家看电视,主要就是怕死。 竞选比的就是人多,此消彼长之下,年轻人的意见在各种活动中都变得愈发重要起来,而这些能影响到年轻人想法的关键人物,也成了各家争相拉拢的对象。 金甄姝把话说到这份上,手下的人也不好再拦阻,赶紧吩咐保镖到会场里去确认情况。按理说这事儿是临时决定的,而且酒店他们上午就检查过,应该不会出纰漏才对,但总长的前车之鉴未远,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金小姐,幸会了,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三年前。”金甄姝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坐着的金芝秀,一方面是这女人太过耀眼,连宴会厅里的灯光都被她压下去了似地,一方面也是有意寻找,专门过来找她说话的。 “金师母,确实有三年没见了,不过这段时间总能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您的消息。”金芝秀笑着回答道,她对这位女强人还是非常佩服的,丧夫之后没有颓废,反而走上台前挑起大梁,虽然外界对她臧否两论,但哪个女人谁不想成为这样的存在呢? 金甄姝可不是一般人,她在做公关之前曾跟随一位真正的“仙姑”修行了十多年,身上是有道行在的。金灵中的脸上却是有一些金芝允的印子,但她一眼就能看出那实际上是金芝秀的儿子,结合他那跟白冬过于相像的外貌,还有坊间的一些传言,几乎是看到的同时就确定了这是她要找的人。 “金小姐的年纪不小了吧,一直没有结婚真是国家的损失。”金甄姝忽然说道。 “师母何出此言?”金芝秀不明白对方为何忽然把话头转到自己身上,而且结婚这种私事,不是关系极为亲密的人是不好谈论的,这位大佬不该如此没有边界感才对。 “你这样漂亮,还能歌善舞有气质,优秀的基因不能传下去,当然是大涵民国的损失了。”金甄姝对别的都很强势,唯独对自己的容貌感到自卑,否则也不会整容上瘾了,金芝秀只是微调就能有这样一张脸,她说不嫉妒肯定是假话。 “您实在过誉了,我只是普通而已。”金芝秀摇了摇头,她这些话都是真心的,有时候她面对镜子的时候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一般了,否则那个男人怎么会对她一点留恋都没有。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你别太纠结了,有些男人不懂得珍惜不懂得欣赏,那是他们自己的损失。”金甄姝话里有话道,不过她没等金芝秀反应就指了一下台上张扬的小伙子,“那是你外甥吗?真是可爱的孩子,叫过来给我抱抱可好?” 金甄姝是女人,金芝秀也不怕她跟稀宗父子一样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很大方地喊了一声,“灵中,过来跟姨母打个招呼,刚才在外面连人也不叫,太没礼貌了。” “姨母您好,祝您吃好喝好,长生不老。”金灵中笑起来特别讨喜,阳光的气质跟他生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地。 “好好,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好的礼物,姨母这里有条贝母项链送给你,可不要嫌弃。”金甄姝解开自己脖子挂着的梵克雅宝项链,作势就要挂在金灵中的脖子上。 手从领口伸下去摸了一下,果然摸出来一根红色的绳子,扯了一下露出个锦布香囊,就是尼本人装护身符的那种款式。见到这东西,金甄姝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果然东西还是会回到真正的主人手里。 “师母,小心!”失而复得的喜悦中,金甄姝完全没意识到背后发生了什么。 第七百零一章 未必 大约二十年前,金甄姝从师傅那里离开时,曾获得了类似戒灵的预言:没有哪个家伙能杀死你。师傅是江原道人,说话用词多少受了方言的影响,用的是音同“噻”的那个字,直译是鸟,而这种词一看就是代称男人的。 此刻站在金甄姝背后的是一个女人,手里反握着宴会上用于分割慢烤牛肉的双股钢制烧烤叉,面目狰狞表情扭曲,“老妖婆,我不是男人,可不会受你的蛊惑!” “慢……”金甄姝的手刚抬起来,就被贯穿了脖颈,钢叉斜着从她的锁骨位置一直插进了胸腔,这样的伤害别说送去医院,大罗金仙来了也没法救。 “快,救人啊!”金甄姝的团队是她自己组建的,这些保镖没有执法权自然也不能携带超规格的武器,而且刚才为了不打扰两个女人的谈话他们都退得比较远,等到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除了金甄姝带来的这些人之外,最慌乱的莫过于南部地检的检察官们了,虽说他们来执行的是监视闵继根的任务,可一个影响力极大的公众人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干掉,失职的罪名绝对跑不掉。如果再有喜欢阴谋论的,说不定还会认为这是他们故意为之,两个派系的争端并不是什么秘密。 事件发生后现场非常混乱,局面一度脱离了掌控,宴会邀请的那些虽然不是顶级豪门,却也都是江南的富人阶级,普通人也许会畏惧地检的权威,他们却一点都不在乎。这些人说要离场那就是直接离场,怎么阻拦都没用,配合调查更是想都别想。 权铁雄接到电话的时候差不多是五分钟之后,金甄姝都已经被赶来的急救医生当场宣布死亡了,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当初总长就是在他地盘上死的,到今天死因都是众说纷纭,现在总长的老婆也死在了他的辖区内,别人要怎么看他?洲际酒店和京宝大厦只隔了一条弹川,几乎是死同穴了。 “嫌疑人有交代袭击的原因吗?”平复了心情之后权铁雄还是进入了工作状态,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无可挽回了,比起责骂这些办事不利的下属,赶紧给各方一个交代才是最重要的。 “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她供述的杀人动机是感情纠纷,她的丈夫也是检察官,在汉城中央高检任职,金师母和她丈夫长期保持不正当的关系……”金师母已经五十五岁,生理上来说肯定都绝经了,还和年轻检察官搞在一起,属实好说不好听。 哪怕总长死了好几年,检察系统里的人还是要喊金甄姝一声师母,再加上男方也是检察官,所以这事儿对他们来说是“家丑”。即便没有这层关系,本着死者为大的传统,也不可能到处宣扬这种事情。 “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干了三十多年的检察官,权铁雄从来都不信什么巧合,一切都只会是精心安排的必然,“那个女人没交代吗?” “我们问了,她说前天忽然收到邮件,里面有她丈夫和金师母亲密的照片,本来她是不信的,但找到丈夫对质之后那蠢货居然当场承认了,并劝她为了他的前途不要声张。”几分钟的时间,还要应对现场的混乱,能问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确认邮件的真实性,然后找到发件人,这是一起谋杀。”权铁雄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了“未必的故意”这个词,涵国的法律承袭自尼本的法律,而检察官们各个都是学法律的出身,对这个不可能没有了解,一旦他的猜测被证实,哪怕知道这是一起间接谋杀也无法对真正的幕后黑手进行审判。 与此同时,洲际酒店的一个房间里,年迈的闵继根像个小伙子一样激动地手舞足蹈,“那个表字就这么死了?哈哈哈,死得好,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成功。” 闵继根对金甄姝又恨又怕,明明非常想弄死对方,却又忌惮那些诡谲的诅咒手段,这次是那个犯了错的值班经理戴罪立功给他出了哥主意,他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吩咐手下去做了,没想到接过出乎预料的好。 金甄姝喜欢小鲜肉而且常吃窝边草,在小圈子里并不是多大的秘密,总长还活着的时候就有不少年轻英俊的检察官为了上位跟她在一起了,这些年下来起码有几十个。闵继根利用内部的信息优势,安排下属盯着特定的人,很快就拍到了不少证据,然后发给了那些被害者怨妇们。 涵国女性的生活压力无限大,公职人员的妻子更是压抑,精神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今天这个动手的就是个患有躁郁症的。精神问题只是一方面,韩剧潜移默化的影响也是个重要因素,收视率高的电视剧都是打脸财阀打脸高官的爽剧,动不动就用酒泼财阀二世的衣服,用泡菜,啊不,用辛奇扇官太太的脸,有些人狠狠代入之后难免会作出惊人之举。 这位检察官的太太了解到今天在洲际酒店的活动之后,本来只是想要找金甄姝对质,然后狠狠给这老女人一记耳光,最好把她鼻子里的假体打出来,可到了现场之后看到了那张脸,她不知道怎么的就怒火攻心起了杀意…… 天色渐渐变暗,晚饭点花店里又变得热闹起来,主要是某个山东大妞又来蹭饭,她整天咋咋呼呼的就没个闲下来的时候,“嫂子,我哥怎么还不下来吃饭,又在四楼的花棚里自言自语?” “你饿了就先吃呗,别去打扰他。”葛青青一手压着书,一手拿着笔,她正在自学大学课程,准备来年春天去高丽、延世或者成均馆插个班,私立学校就这点好处了。 张元茵撅着嘴,想要上去却又不敢,“好吧,我先刷会儿手机。” “是你吧?”白冬手里拿着喷壶,一边给仙客来喷水一边问道。 “当然,那女人真是不识好歹,居然想对咱们的宝贝儿子不利,铁定是不能留着她了。”崔恩慧从后面环着白冬的脖子,弄得他浑身发冷。 “姐姐,别这样说话,我怕。”白冬打了个冷颤。 第七百零二章 公爵 闵继根最终还是没能逃掉,手下行事不密就算了口风还不严,被抓进去吓唬了一下直接就把他给卖了。 虽然“未必的故意”变成了“间接的故意”,但是涵国实质上已经取消了死刑,哪怕他杀的是金甄姝这样的大人物也不会被判得很重,估计十一二年就是极限了。不过考虑到他的年纪,这跟处以极刑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是吧,这也要来找我,听说你们不是已经抓到凶手了吗?”白冬坐在花店角落的躺椅上,无奈地摊开双手,“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不信你们可以看回放。” 洲际酒店的宴会厅里都是有监控的,现场的摄像头把那个检察官之妻动手的全过程都拍摄了下来,而发送照片的人也已经被找到,所以金甄姝的死确实跟白冬没有关系。权铁雄这次来就不是为了那起已经被破获的凶案,而是为了另一件事,“白冬,我听说总长和金师母生前曾在你这边借了一笔钱?” “是有这事儿,不过借条我都不知道塞哪里去了,何况现在他们人都已经没了,不提也罢。”白冬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要回这笔飞来的横财,只是当做一块敲门砖来用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权铁雄说道。 “我记得那两位没有留下后代吧,就算还有别的继承人,大概率也不会认这笔账吧?”白冬很清楚,那两个家伙搞竞选花钱如流水,三千万刀看似数额巨大,可放在那种团队里分分钟就能霍霍光了,这都过去五年了,怎么可能还有剩的。 “人死账就销的话,那欠债的人都去死了,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他们虽然人不在了,可留下的债肯定要还,没有钱了不还有其他东西么,比如房子之类的。”权铁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证物袋,里面封藏着一张纸,递到了白冬的面前。 白冬一看直呼好家伙,居然是是一张很真很真的借条,上面不仅有总长的签名,还有他的私人印鉴。他嘴上说欠条弄丢了,实际上当初压根就没打这种东西,所以这玩意儿肯定是检方伪造出来的,总长的遗物可都在他们的档案室里存着呢。 “啧,这签名跟我亲自写的一般无二了,你们从哪儿找的样本去模仿的?”白冬对着灯光看了一下,他自己的签名也真得不行,给银行去鉴别也查不出问题来。 “你忘记了,这就是你自己写的,只不过不小心落在我家里,被娜拉看到帮你收起来了。”权铁雄摆了摆手,强硬地说道,他这样等于就是给这东西定了性,“总长他们的房子就算了,但金甄姝在high one集团的股份你一定要拿下,到时候我们会让裁判所那边帮忙,有限偿还你这部分债务。” 就像公司破产一样,个人债务也是有偿还优先级的,只不过这东西向来是裁判所也就是法院说了算。白冬大致明白权铁雄的意思了,但他却没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大佬,泰山,您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谁不知道我跟high one集团有仇,就算我拿到金甄姝的那些股份又如何,他们能听我的?” “现在不听你的,不代表以后就不会听你的,只要你能进入他们的理事会,我们会安排人手帮你慢慢掌控high one集团的权柄,鉴于你的外国人身份,这反而比较容易。”文体观光部当初给特种娱乐集团发执照,本来就是为了吸引外国资本的。 “这是要让我去当弗塔根大公爵是吧,一定要有一个污妖王?”现在葛青青已经醒了,天天都跟他在一起耳鬓厮磨,所以他早就没了当初做好事不留名的超高境界,闵继根被抓会让high one集团内部发生动荡,也拉升江原道的犯罪率,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污妖王是什么?”权铁雄哪有时间去玩游戏,压根不懂这些。 “呃,游戏里的角色,不重要。”白冬摆了摆手,他还是不想去趟那浑水,“咱们的房产开发计划还没上马,一旦启动将有一大堆事等着,到时候我肯定没精力去管别的。” “不需要你管,我们会安排好人手的,那些股份非常重要,无论对你还是对我们来说都是如此。”high one集团不是上市公司,财务等等都是不公开的,检方想查他们都要申请文书,可一旦在内部有自己人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好吧,我可以同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冬只能点头答应下来,从某种程度上讲,那笔钱算是失而复得了,“对了,金家人和金甄姝的死没有关系,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们了。” “哼,你小子还真是个风流的种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那是你的种吧?”权铁雄跟金甄姝一样,亲眼看到金灵中的时候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白冬的孩子,父子俩太像了。 “您觉得是,那就是吧。”事实就是如此,白冬否认也没用。 过去没到一周,引发了热议的金甄姝被刺一案就尘埃落定了,但案情细节被披露后舆论更炸了。素有“涵国贝隆夫人”之称的金甄姝,居然接受多名检察官的信贿赂,利用枕头风帮这些人上位,这次被刺杀就是人家的妻子找上门来了。 除了桃色部分,她本人的内幕也被披露,不仅参与到了很多不正当交易中,甚至还是high one集团的创始人之一,拥有海量的原始股份…… 前大检察厅总长的妻子,竟然是菠菜集团的老板,这是何等的丑闻,相比之下那些男检察官靠师母上位根本都算不上什么。大检察厅的声誉一落千丈,无论高层还是民间都开始落井下石,其中以警视厅最为开心。 虽然整个检察系统的整体形象受损,但权铁雄所在这这一派系却收获颇丰,不仅借机清除了大量异己,他本人也如愿成为了南部地检的一把手。 第七百零三章 赛博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一辆辆闪着彩灯的车辆在复杂的高架系统上川流不息,空中悬浮的广告牌上满是大明星或者小偶像的全息影像,不是在给商品打广告,就是在给自己做宣传。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根本就分不清啊。”江猊看了一眼自己视野左边的现实增强显示,发现还远没到太阳下山的时间,不过在江南核心区域这一片的地面,阳光属实是奢侈品。 “喂,四眼仔站在路中间想碰瓷啊,给我死远一点。”两辆造型夸张的摩托从旁边飞驰而过,红色的那辆差点撞到江猊身上,骑士一把捏住煞车停了下来,掀开面盔后露出了一张涂得惨白的脸,和一头粉蓝相间的头发。 江猊拖着行李箱有些手足无措,他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此时还在马路牙子上站着呢,怎么也不像是路中间的样子。不过他好歹也是个汉城大学的高材生,不至于跟鬼火小太妹一般见识,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抱歉。” “西八。”女骑士竖起中指后扬长而去,江猊耸了耸肩看向半空中显示的虚拟地图,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岔路。这里跟学校附近那片老城区不一样,处处都是科技感十足的装置,硬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恐怕就是堪比精神污染的各种灯光了,再多看一眼就要……再靠近一点就会…… “我不会被骗了吧,一个月四百万真能住这种地方吗?”抵达目的地后关闭导航,江猊抬头看看这排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公寓大楼,再看了看自己终端上显示的详细地址,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终于迈步走向门口。 从国内刚来这边留学的时候,江猊住的房子是中介帮他找的,一下子就租了六个月,然而那狗中介给他弄了个地下二层的单间,动不动就马桶漫水的那种。学期一结束他就赶紧跑路了,还剩下两个月的租期都不管了,再住下去他感觉自己要被“鸭脖”啃,到时候去打防疫针就不合算了。 网上的租房信息很多,江猊挑了最大也最有保障的那个平台,其实他并不差钱,刚来就被坑完全是怕麻烦图省事造成的。这次在网上他找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房子,业主说是老婆过生日搞庆祝活动,提供一套廉价房限时秒杀,正好给他赶上了。 江猊社会经验确实不太足,但怎么说都二十好几岁了,自认为还是见过世面的。来之前他以为又是无良房东宣传噱头,没想到房子比他想象得还要好,首先这地段就比他之前住的地方强太多了,而且五栋高层公寓都在一个封闭的小区里,安保足够周全。 “大叔您好,我看大楼侧面有tinum的标志,这是里是白金财团旗下的产业吗?”输入网上收到的密钥之后,江猊成功地进入了小区正门,抬头就看到一位帅气得过分也随性得过分的中年人正在摆弄路边的全息广告牌。 “算是吧。”帅气的中年男子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半长头发,黑框眼镜,针织马甲,纯白衬衣,亚麻长裤,勒夫皮鞋……江猊觉得这样的一个人比他们学校里的那些教授更像教授,禁欲系高级知识分子风不是靠衣服就能撑起来的,还要看脸,哦不,是看气质。 “嘭。”随着男人随手一拍,全息影像被投射到了半空中,一个面容清瘦剑眉星目的男子出现了,“尊敬的国民们,今天的大涵民国是用鲜血与汗水孕育的,但在很久之前这个国家和这个民族的骄傲就没有了,那些人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这是不能接受的……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让我们一起为美好的明天而战。” “呃,您是金灵中博士的支持者么,很认可他的理念,还是喜欢他的形象?”在涵国快半年了,江猊对这里还是比较了解的,这竞选广告他也在很多场合见过。 现在选情最高的候选人就是这位出身于富人阶级,却为贫苦大众发声,并且当过好几年民权律师的法学博士金灵中了,说起来这位还是他的学长,大家都是汉城大学毕业的。 “都不是,有点亲戚。”白冬转过身来,看向了这个老乡。 “有点亲戚?”之前只能看到侧脸江猊还没在意,现在人家转过来看到正脸了,他才发现这位大叔和全息投影里的那位金博士长得实在是像。 “嗯,父子。”白冬直接就承认了,反正他也不怕这小老乡到处乱说,就算到处乱说也没人信,就算有人信也不可能扩散开来,媒体界都是他的人,“来租房子的?” “嗯,这是我的密钥。”江猊愣了一下,一开始他还以为站在小区入口的这位只是普通的住户,可知道这位竟然是金博士的父亲时,他便意识到对方不是普通人了,“您是这里的房东?” “你先把行礼送回房间吧,等下来小区的会所找我签纸质合同,最好不要超过一刻钟,我很忙的。”白冬言简意赅地说道。 “好的,好的。”这下江猊是真的确信自己没被耍了,不是什么李代桃僵的网络骗局,人家是真的在搞优惠活动。据他从网上了解这片小区最便宜的公寓也要在一千万一个月以上,而他抽中的35平米单间并不是最差的那种,等于只要了他三分之一的价。 录入个人信息打开电子锁,江猊来到了自己的新住处,果然跟平台上的3d模型一模一样,这面积给他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各种设施也非常完善,还都是名牌高档货。最关键的是楼层,这地上十一楼的空气比地下两层好了一万倍,可惜他没能好好享受一番就得赶紧下楼,毕竟人家还在等他。 江猊在租房平台上已经完成了交易,提前付了一整年的房租,直接来住就行了,但他拿的是留学生护照,必须用纸质租房合同去出入境管理所续签,所以才要费这一道事儿。进入小区的会所之后,他不得不感叹白金集团就是有钱,这会所比五星级酒店更奢华,哪怕他自己家里也挺有钱的,却也不敢跟这种顶级财阀相提并论。 白金财团在十大财团中成立时间最短,但把持着半岛最大规模地产公司和最大规模网络媒体公司,实力与影响力都是拉满的,更别说还和三孙财团结成了战略合作关系。最可气的是那位国民老公白会长不仅有钱,颜值也吊打娱乐圈里的所谓天王,三十多了还没结婚,却有着国民老公之称。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江猊隔着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白冬笑着合上了手中的书,“我确实等你很久了,很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