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沉沦》 第1节 ?========== 书名:肆意沉沦 作者:鹿灵 ========== 第1章 意外 “栗栗,你看十点钟方向,那不是你男朋友吗?” 车子猛地急刹,苏礼半个身子被甩出去一截,又被安全带拉着弹回椅背上,肩颈混合着传来丰富而有层次的阵痛。 栗栗是她的小名,十点钟方向水上乐园门口,站着的也确实是不久前和她确定关系的贺博简。 此时隔着一扇挡风玻璃,她清楚地看见贺博简正在给一个小网红拍照,小网红衣衫清凉,黑色防晒衣被拉到肩膀以下,热裤的边沿卷了卷露出腿根,凹着锁骨伏得很低,眉目间全是呼之欲出的引诱。 苏礼坐在副驾驶,而主驾驶上,目睹这一幕的闺蜜陶竹眼睛都要瞎了。 “骚什么呢,那胸垫的,吊带都快被她给骚断了。” 拍了几张照片后,小网红把手中的椰子递给贺博简,娇滴滴喊着冰得手疼,而贺博简也很自觉地接过,然后用手牵着她说“给你暖暖”。 陶竹直接“呕”出了声。 如果说前半段苏礼还能说服自己只是拍个照,那么欣赏完后半段,她头上帽子的颜色已经被贺博简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想到他们的初遇以及一个月前的混乱,她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想笑就真的笑了,后视镜里映照出那一双弧度漂亮的眼型,不笑时揉云裹雾朦胧如缎,笑时又是勾魂夺魄的一把弯刀。 正午的光摇晃着镶嵌进来,在她眼尾洒落一簇微闪。 就连跟她认识许久的陶竹也被美得晃了下神,暗慨着姓贺的简直有病,搞到这种人间极品居然还不懂得珍惜,真应该跪磕五个响头然后剖腹谢罪。 陶竹确认:“我没看错吧,是你男朋友吧?” “现在是前男友了。” 咔哒一声,苏礼把安全带解开了,她眼尾轻扬,侧头问:“走吗?” 陶竹当然知道她在暗示什么,迅速抽出钥匙:“走啊,下去干他!” 酷暑天气,热得人头晕目眩,苏礼微微迷了眼。 前面那对狗男女走得很快,等二人买完票,贺博简早搂着新欢不知跑哪儿去了。 苏礼在园区逛了逛,沿途被好几个人要了微信号,她这才恍惚记起此行的重点,好巧不巧,正一转身,在四号区看见了熟悉身影。 小网红正靠在躺椅上自拍,这儿是个露天泳池,包含多种水上设施,笑闹和落水声络绎不绝,苏礼扫视一圈,没看到贺博简。 当她站到小网红身后时,小网红大概以为脚步声是贺博简的,禁不住娇嗔地扭了扭,故作姿态地伸手挡住倾泻的阳光。 “买个冰激凌怎么去这么久呀,人家都要热死了。” 苏礼点头,表示明白。 她拿起一边装满冰块的饮料,迅速倒在了那张粉底有三层厚的脸上。 “够凉快吗?” 冰块叮当撞出清脆声响,浓稠的橙汁如同瀑布开闸般倾落,小网红被淋得尖叫连连,狼狈地缩起身子,气急败坏道:“谁呀?!” 室外连空气都灼烫,皮肤被黏腻汁水浇得紧绷难忍,小网红语气不善地睁开眼,打算兴师问罪,却在睁眼的那一刻宛如被雷劈过,僵在原地。 “苏、苏礼?” 苏礼心道,这小网红果然认得她。 “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吧。”她凭借身高优势睥睨着面前的人,长腿被瓷砖映得笔直白皙,精致的五官逼近,从身材到气质全方位吊打,连声音都好听得像是对网红当场处刑,“别人打包的垃圾你都忍不住想偷?什么毛病?” 没人不爱看热闹,尤其是主角之一还这么打眼,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字一句都像往小网红耳朵里扎。 “卧槽,正室撕小三吗?!好飒啊!” “漂亮的是原配,左边是三?渣男怎么想的,这三长得还没小姐姐一根头发丝好看吧?” “你不懂,家里的饭菜再好,外面臭水沟没舔过都是香的。” 小网红面子上挂不住,只觉自己被连着甩了几个狠巴掌,脸颊和额头都被烘烤得刺刺发疼,她用力剜了那人一眼,讨论声这才低了下去。 但她也被艳压得瞬间没了气势,急喇喇一跺脚,耳边嗡鸣一片:“你凭什么骂博简是垃圾?” 这就亲密称呼上了啊,苏礼简直感动,只好状似恍然地谦虚改口:“说错了。” “垃圾还能回垃圾场再生利用,你们俩应该是废塑料,缠绵环抱到天荒地老,给污染和灾难贡献门票。” 人群中传来“噗”的一声,是有人憋不住爆笑出声了。 “你!”小网红站起身来试图理论,可憋了半天都没憋出个屁来,反倒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礼礼?” 归来的贺博简一手一个甜筒,怀里还兜着枚大椰子,喊声温柔,似乎全然忘记自己正在劈腿。 苏礼试图在他脸上找到慌乱、紧张或愧疚的表情,但很可惜,一个都没有,他完美虚假得如同在扮演艺术品。 她只觉得生理性反胃,而陶竹也在后面拉了她一把,苏礼下意识转身,贺博简却误以为她是要走,赶忙大跨步跟上,又被小网红扯住告状。 小网红眼眶红红,果粒还滑稽地挂在头发上,不依不饶地想让贺博简帮她撑腰:“博简,她……” 贺博简急着要走,却被人扯住袖子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只好大手一挥将障碍物拨开,结果忽然听见巨大落水声—— “砰!” 孱弱的小网红被他失手推进水里,他手中的椰子也掉了下去,不偏不倚重重砸在小网红脑袋上,小网红整个人痛到模糊,头顶还反扣着那两个甜筒,奶油徐徐淌落,场面令人震撼非常,配上她难以置信的表情,如同在cos失去了混天绫的悲伤红孩儿。 围观群众再度沸腾。 “年度最强反转,渣男居然把小三掀了哈哈哈哈我他妈笑到天灵盖碎裂!” “也算是在脑瘫边缘及时醒悟。” 苏礼听陶竹说话说到一半,回头就看见这副场景。 而贺博简根本没搭理小网红那边的意外状况,仓促抓住苏礼手腕,急切道:“你听我解释!” 苏礼垂眼,看向他握着自己的手腕。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就连牵手都好像是第一次,但她现在只剩下排斥,于是迅速抽出了自己的手。 “嗯,我听你狡辩,”她漫不经意地抬眼,“辩吧。” “……” 她这么坦然地揭穿,倒让贺博简语塞片刻:“我们……我们只是刚好碰到……” 苏礼偏着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睫毛的投影凝落成扇,语调内嘲讽之意尽显:“没新意,你但凡说自己只是有两颗心脏而另一颗爱上她了呢。” “可你回来也没通知过我啊?”他终于有了些底气。 “你劈腿就通知我了吗?”瞥见贺博简又是一愣,苏礼继续道,“不过我一向以德报怨,所以……” 贺博简还以为她要原谅自己的一时糊涂,嘴角往上勾了勾,紧接着就听得她道:“通知你一下,我们分手了,没有复合可能。” 她这次回来原本就是要说分手的。 贺博简发现她不是在开玩笑,嘴角的弧度沉了下去,人也控制不住地冒火:“你够了吧,草率也得有个限度不是?我们这么久没见,第一面你就跟我说分手?你宁可相信这一两个瞬间也不愿意信我们认识的那几年?” 越说他声音越大:“你心里真的把我当做男朋友吗?!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一个月,还是在我们确定关系不到一周的时候!你确定不要给我一个解释?!” 从前,他居然还敢说从前。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苏礼血液上涌,呼吸紊乱。 “你不记得了吗,那年在……” “啪”地一声,一道响亮利落的耳光回荡在安静的泳池内! 苏礼手掌颤抖,怒极反笑。 “你还真是……从没想过反思自己啊。” 贺博简震惊地感受着左脸仿佛要撕裂一般的疼痛,看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承载的,是洞悉一切的失望。 他好像发觉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想不通,可不能就这么放弃,眼见苏礼要走,他迅速追了上去。 苏礼就在这时回过头,又用力地给了他右脸一巴掌。 “刚就想打了,但你废话太多,没找着机会。” “……” 很快,飒爽收工的苏礼和陶竹坐进车内。 陶竹在走之前又去教训了小网红,还喝了点酒,这会不能开车,苏礼坐上主驾驶。 虽说方才虐渣的姿势堪称完美,但她脑子还是有些乱,掌心也麻麻的,思绪找不到落脚点。 直到尖锐的摩擦声响起,她才发现陶竹的车停得太歪,她们的车和一辆黑色保时捷贴靠得很近。刚刚启动时她有点走神,把人家车给划了。 “刚忙着捉奸狗男女所以没停好,”陶竹扶着脑袋,“气死我了。” 苏礼摇下车窗,敲了敲旁边车的窗户。 旁边这辆车似乎可以昭示出车主的身份,保时捷gemba mirage gt,做工考究内设奢华,说是天价也不为过,国内仅有三辆,其中有辆就在她亲哥的车库里。 窗户做过处理,她看不清里面,但直觉会有人,于是又敲了几下,就在她手都快敲痛的时候,车窗终于降了下来。 露出的是一双精致而锋利的眼睛,眉骨深邃,眼尾内敛,瞳仁漆黑如同古井,眉心紧蹙,仿佛正为她浪费了自己时间而感到不悦。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现在大概已经被削成了碎片。 “抱歉,划到你的车了,”她撕下写有姓名电话的便利贴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络方式,修车费我出就好。” 可男人完全没有要接的意思,仍旧用凌厉的目光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琢磨着被绿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这么看我是怎么个意思? 苏礼等待太久后也没了耐心,越出窗户将便利贴拍上他右肩,又低声道了句抱歉,然后回到车内,握紧方向盘,再度用力—— 她心里也憋着股火,根本没心思再找别的路,反正她出钱,苏礼脚踩油门一个加速,两车摩擦出更为刺耳的响声,这辆车被她稳准狠地笔直开了出去。 爽么?爽就行了。 第2节 只是保时捷上被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豁口,仿佛某种印记。 “我操,小姑娘好大的胆子,知道这车多少钱吗还敢继续往前开?”秘书震惊地探出身摩挲那道口子,感觉每一道凹陷都是钱在燃烧的声音,“还她出,保养费她赔得起吗?” 程懿收回视线,没在多余事物上浪费一秒钟,沉声继续道:“昨天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方才还在侃侃而谈的秘书瞬间沉默了不少,手忙脚乱地翻出资料:“那个,苏家小女儿往来神秘,只知道名字是两个字,不清楚是苏梨还是苏离或是别的……” 他做事一向靠谱,但这桩差事太过棘手,神仙都要打磕巴:“大、大概是微胖身材,不高,皮肤黑,长相普通。” 程懿神色淡漠地听着,一边顺手揭下肩上的便利贴,展开粗略扫了眼。 鹅黄色纸张上端正写着:【栗,175xxxx0312。】 他面无表情地揉成一团,丢进车载垃圾袋里。 秘书冷汗涔涔地继续道: “长相……长相和联系方式,暂时还都不知道……” 道路尽头,苏礼那辆银色的车靠边停泊,双闪亮了一下。 第2章 猎物 苏礼把车停下之后,陶竹迅速拆了安全带,冲向路边的便利店:“我就买两瓶水,很快回来。” 她“嗯”了声,打开双闪等着,感觉是有些渴。 透过后视镜,苏礼看到那辆保时捷还在原位,只是模糊成了一个点,没看两秒她就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摸出手机看视频。 耳机还没来得及挂上,身边又传来跑车绝尘而去的声响,那辆车路过得毫不留恋,完全没把她这个肇事金主给放在眼里。 想到男人的目光,好像谁赔不起似的,她嗤了声,敲开了亲哥的对话框。 举个栗栗子:【你那保时捷gt多少钱?】 到寝室之后她才收到回复,苏见景没直接回答。 【怎么说?想要的话毕业送你一辆呗。那车不适合女生,哥给你整一辆粉色阿斯顿马丁。】 她今年大四下学期,很快就要毕业了。 举个栗栗子:【不用,是我把人家车划了,想了解下维修费。】 后面苏见景大概是忙于工作,没再回复她了,只是第二天一大早苏礼被快递叫醒,裹着满身浓郁的起床气拉开门,本来还胸闷又郁闷,直到发现加急快递送来了一把车钥匙。 苏见景的消息也随之传来:【收到了吧?】 她哒哒哒快速敲字:【这什么?】 【保时捷的车钥匙啊,】苏见景说,【修他妈个屁,如果那傻逼敢因为维修费对你恶语相向,你就把钥匙砸他脸上然后叫他滚。】 苏礼:“……” 我谢谢你啊。 而话题中的主角程懿,此刻正半陷在皮椅里,听着新一轮的“猎物”报备。 秘书:“苏家对女儿的保护很严,即使是皓苏高层也撬不出什么消息。但父亲总是爱炫耀孩子的,某次喝醉时,苏皓无意间透露出女儿成绩非常好,拿很高的奖学金。我又打探了一下,她应该就读于谷源区那一块儿的高校,但那里是苏姓的重灾区,太多叫苏x的女孩了。” 总裁办公室内只余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加剧了紧张气氛,程懿看似在忙于批阅文件,但几分钟后就迅速给出了决策:“最近川程不是有很多明年的项目筹备?联系一下那边的几所学校,做校企合作吧。” 男人关上笔帽,锁定的磁扣声似铺下天罗地网的预兆。 “一周之内,把她找出来。” /// 傍晚,苏礼刚把沙拉酱倒进蔬菜里,身边大门就被陶竹一把拍开,她差点吓得患上帕金森今晚就把自己给送走。 “实习的成绩出来了!快,栗栗看群!” 苏礼撑着脑袋点进群,下载了文件缓缓搜寻。 陶竹仿佛受到了侮辱:“你往下滑是什么意思?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评审老师?!你在第一个好吗?全国特等奖,看见了吗?!” “看到了,”她揉了揉耳朵,委委屈屈说,“这不是在找你。” 这次她们的实习方式是以赛代习,也就是参加线上的国家级比赛作为实习内容,今天刚好出结果。 听了苏礼的解释,陶竹豪情冲天地摆摆手。 “不用找我,以后你赚钱养我,栗。” ?这说的是人话吗? 陶竹又想起什么,说:“对了,上次擦车那个事儿,车主联系你了吗?我们一人出一半吧,我车停歪了也有责任的。” 陶竹也是为了帮她,她怎么可能真让陶竹出钱,再说了,陶竹估计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车呢。 所以苏礼含糊着道:“嗯……再说吧。” 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收到任何讯息,那人仿佛当她是空气一般,钥匙也没派上用场。 她正心空着,群里又传来老师发的消息:【恭喜我们班苏礼获得全省唯一一个特等奖,发个红包庆祝下~】 群里一时间抢红包抢到飞起,最皮的是那些男生: 【老师这一看就是又被学校表扬了哈哈哈。】 【苏礼拿奖我赚钱,我靠苏礼过大年,给大佬磕头了!!】 【我生活待遇的提高全仰仗苏大佬了,大佬多拿点奖啊。】 老师笑:【瞧你们这点出息。】 很快,苏礼又被老师@了一下:【学校优秀毕业生申请开始了,苏礼你记得填。】 苏礼回了个憨憨敬礼的表情包说好,又听到外面传来女生打水时的窃窃私语。 “老师怎么在群里单独戳苏礼啊,她有这么值得特殊对待吗?” “当然了,人家绩点全年级第一诶。” “搞不好吃饭的时候都在看书,床头柜摆了厚厚一沓设计手稿,废寝忘食整天没有任何娱乐活动,连裙子都来不及买。” “……” 苏礼两腮鼓满沙拉,飞速将面前的下饭动漫关掉,从床头一大摞漫画书中抽出本专业书,然后看了眼自己胀得快爆炸的衣柜,默默将柜门踢上。 自觉什么的,她最有了。 还没来得及装模作样地翻几页书,老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最近有个和川程的校企合作,闻名遐迩的大企业,做好了毕业后还能直接进川程。 这项目任务不多,点名了要学校成绩顶尖的,她便答应了下来。 她本以为就是个普通合作,没想到重视的却大有人在,次日她去食堂的时候,竟然碰上合作中心管事的一个学姐,跟她关系还不错。 学姐在她身边坐下:“周六晚上一起去吃个饭吗?校企合作的局,程懿也去。” 她偏头,稍有些迷茫:“……程懿?谁?” “不是吧,川程的程总你都不知道,”学姐神秘兮兮,“贼帅啊。” “一个boss再帅能有多帅,”苏礼满不在意地拆了筷子,“算了吧。” 托她爹和亲哥的福,苏礼了解过太多功成名就的大总裁,不是大腹便便就是油腻得目中无人,搞得她对这二字早没什么期待值了。 “来嘛,好不容易请到的,”学姐竟带上几分恳求,“你知道他多高冷吗,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说带校企合作的学生,绩点都是年级前三,他立刻就同意了。” “礼礼,算我求你啦,你不来我都不好交代了,毕竟你是我们学校的门面啊。” 学姐千百年来难得撒一次娇,拽着她胳膊肘不停地晃,眼睛里全是呼之欲出的暧昧和小心思,阅漫无数的苏礼瞬间洞察。 “行行行,我去,”她挑挑眉,揶揄,“顺便帮你牵个红线?” 学姐脸瞬间通红:“你乱说什么!” 周末很快到来,苏礼和学姐一同出发,刚到包间没多久,居然又碰上贺博简劈腿的那个小网红。 网红是学校国际院的,出了名的分数不够砸钱进的院系。她全名叫单笛,艺名sandy,听起来就很适合当三儿。微博走的是小性感氧气美女人设,有点儿粉丝,但皮肤条件很差,靠十层滤镜和疯狂p图拯救。 单笛没料到苏礼也在,而且还是坐主位上,前阵子的憋屈往事又涌上心头,她不爽地将铆钉包甩在桌面上,看似是在和朋友吐槽某事,实则指桑骂槐:“真晦气!” 苏礼泛粉的指尖在杯沿转了圈,唇间的笑蕴着些危险,突然往前一倾站了起来,这架势像极了要泼水,单笛余光一直在看她,此刻条件反射地抬手遮挡,椅子也狼狈地往后撤退,气势瞬间坍塌。丢人至极。 苏礼笑了声,越过餐盘拿起水壶添水,而后仰头饮尽。 她不过是做个假动作,这三儿怕得跟要跪地求饶了似的。 单笛自知被耍,面对朋友“怎么了”的询问,懊恼地咬了咬唇:“没事,空调风有点大。” 很快人都断断续续来齐,唯独主角迟不出场,搞得大家自发科普起来,说程懿是怎样心狠手辣的厉害角色,又说他如何不近人情、手段非常。 听得苏礼都有些发怵,默默总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 有人禁不住问:“这名字怎么读啊?” “你大学白上了?程懿,音同礼义的义。” 不知是谁多嘴了句:“苏礼——这里还有个礼义的礼,有点配哦。” 立刻惹来众怒,不少觊觎苏礼的男生听说她分手,都在蠢蠢欲动的观望期:“别胡说,嘴他妈给你打豁!” 学姐也跟:“就是。” “小郑祸从口出,哈哈哈哈!” …… 包间内气氛热闹,程懿也终于结束一场会议,驱车到了餐厅门口。 “这次好像有挺多男生,”秘书问,“下次用不用提前说只要女孩?” “不用,”偏暗的后座阴影中,男人慢条斯理地掐拢袖扣,“别打草惊蛇。” 程懿进入包间的那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无数目光交相汇合又错开,躁动与低呼如同海面上惊鸿掠过的沙鸥。 确实是很帅的男人,下颌线紧绷,喉结清晰,薄唇挺鼻,平直又宽阔的肩膀,侵略性满满。 苏礼一眼认出,僵在当下。 程懿入座之后,不少灵魂都舞动了起来,苏礼悄悄跟学姐附耳:“你要抓紧了,一般这种人间祸害,小姑娘都趋之若鹜的。” 第3节 学姐努着嘴提醒:“趋之若鹜是形容追捧不好的东西。” 她桃花眼扇尾半开,笑得怡然恣意,“我知道啊。” 学姐还以为她是故意说反话逗自己,佯装生气地打了一下她。 这顿饭局信息量很大,程懿虽然弥漫着股来者不善的味道,但相比初见时刻意收敛了不少,了解的重点一直在珠宝系那边,苏礼全程负责吃吃喝喝。 梨汁喝多了想上厕所,去洗手间的路上,她发现熟悉身影。 方才秘书说有事要讲,程懿便出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皓苏旗下属珠宝最有名,女儿习修珠宝的可能性最大,因此他一直在留意。 还没来得及打开手机,肩膀被人从后面扣了扣,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全然陌生,如同未曾有过交集。 “毫无交集”的人张了嘴:“你怎么没找我?” 程懿:? “你哪位?” “划了你保时捷那个,留了便签,署名是栗。” 他一向只会耗时在对自己有益的事上,可有可无的事情连多余眼神都不会给,因此当时并未记住她的长相,饭桌上也未曾把目光落向她。 他很忙,没工夫处理这事,现在也没空跟她纠缠。猎物还没锁定,每一秒都有可能逃跑。 苏礼见他不说话只是低头看手机,不怎么良善地又打了个响指:“多少钱,报号码,给你转账。” 他好笑开口:“微信?” “微信能转大额么,当然是银行卡,”顿了顿她说,“如果没有修得很完美,我这里还有一辆……” 男人打断:“不用。” “什么?” “不用你负责。” 冷冰冰地丢下这句,他转身背对她,打开了手机。 何秘书:【找到了!苏家小女儿背上有个小胎记,五瓣的桃花,左下角那瓣缺了一点,像个心形。[图片]】 程懿放大看了半晌,对着满是噪点的清晰度冷静开口:【你用座机拍的图?】 秘书:“……” 【是监控截图,可太难找了,您稍微凑合下。】 程懿看了半天,确定这个胎记非常独特,并且还挺漂亮。 简直是个完美线索。 他心情稍微好了些,转头就看见苏礼气势汹汹地背对他走进了女厕。她已经快被这人间祸害给气死了,打算解决了需求就把钥匙丢他脸上然后再点燃一响礼炮送他上西天。 小姑娘被气得浑身发热,将头发揽至一边,肩后某块完整地暴露出来,清晰地落入程懿眼中。 他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凛。 似乎是想起什么,苏礼又迅速把头发盖了下来,保险地摸了摸那朵桃花的位置。 上完厕所后,苏礼移至补妆台。今天走得匆忙,她穿了露背的裙子,却忘记遮后面的小桃花,此刻赶紧从包里找出一管遮瑕液,将裙子拉下好更方便地操作,胸衣搭扣露了出来,不过这里是女厕,而且好像没人,所以她并没在意。 就当她遮好检查时,忽然有哪里传来推门的轻微声响,紧接着,闪光灯在身后亮起——她被偷拍了。 苏礼迅速转头,将单笛尴尬的神情捕捉了个彻底。 多么完美的智商啊,偷拍还开闪光灯,放在宫廷剧里都活不过片头曲。 苏礼不疾不徐地拉上拉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单笛也很傻逼地装作自己是在自拍结果弄错了前后置,扭捏地拍摄了几张与马桶的亲切合照,才状似坦然地走了出来。 可就当单笛准备洗手的时候,后颈忽然被人扼住,旁侧的吹风机被苏礼调到最大,热风顶了她满脸,眼角也被逼出眼泪。 单笛挣扎:“你干嘛啊?!” “我看你脑子有水,帮你吹干一下。” 苏礼手指敏捷地向上攀,陷进单笛头发中抓紧她发根,单笛瞬间被制服住,呃了一声,头顶被抵到墙面上,所有的痛觉都集中到一处。 她想要反击,但头被苏礼抓着不得不仰起,眼前白光闪现,什么都看不清,呼吸也渐渐急促,衣衫散乱,生理性的眼泪胀满眼眶。 太丢人了,苏礼看起来纤瘦,力气却一点都不小,她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苏礼将她拉进隔间,掰住她手腕猛然向后一用力,单笛只觉经络都快被生生掰断,手指一松,手机和手链共同掉进下水道,瞬间被苏礼冲掉。 眼泪夺眶而出,单笛嘴唇发颤。 苏礼倾身靠近她,声音不高不低:“下次设计别人之前,先检查自己带了脑子没有。贺博简瞎,我可不傻。” 单笛腿软得站不稳,重重摔到墙板上,烂泥似的跌坐下去。 解决了这桩突发事件后,苏礼洗过手,给学姐发消息说自己先离开,打算再处理车的事情,等电梯太麻烦,她选择了楼梯。 这儿是八楼,楼梯间太过安静,下到五楼的一半时,身后忽然传来了高跟鞋的声响。 “苏礼你这疯子——!” 伴随单笛歇斯底里的尖叫,来人伸手用力一推,苏礼反应不及,朝着几米高的台阶跌落下去。 预想中破锥刺骨的疼痛并未来临。 她跌进一个弥漫着沉木味儿的怀抱里。 第3章 反转 垫在身后的手臂沉稳而有力道,伴随着男人脉搏的跳动传递而来,支撑着苏礼免于摔下楼梯。 萦绕盘旋的沉木香气中,还夹杂着浅浅的烟草味道。 程懿正在此处抽烟沉思,盘算着若她真是苏家小女儿,局势该如何挽回,未曾想回身就撞见这一幕。 男人将手中的烟头摁灭,声音低哑,抬眼时上目线弧度凛冽,看向单笛。 “干什么?” 只三个字,听起来却让人心脏笔直往下坠,仿佛落入无底沉渊。 单笛被这气势慑住,目光瞬间慌乱了起来:“我们私……私人恩怨。” 泳池那时候她就憋了一肚子气,被苏礼假借泼水吓到之后愈发愤恨不平,再加上手链也被苏礼冲走,恼怒盖过理智,只想冲上来发泄。 男人鸦羽般长睫下掩着不形于色的威严,他不说话,烟尾还燃着猩红余光,修长手指捏着转向她。 单笛难以自控地打了个冷战,发现苏礼也已经回过神来,站直身子从程懿怀中离开,甚至还往她这里走了几步。 “私人恩怨?”苏礼笑了声,“你是说趁我不在挖墙脚的事吗?” 单笛哽了哽,但很快找到立场:“你根本配不上博简!他那么体贴,而你呢,你就像把他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一样!你走之后的某天晚上他喝醉了,我陪着他,他说他好久没有这么快乐了……” 苏礼竟然很赞同地点着头:“如果我真这么差劲、你这么懂他这么好的话,为什么他从前天开始就求我原谅他?” 单笛瞳孔瞬间放大。 “你刚刚一直在看手机,是在等他给你打电话解释吧。”口袋中手机嗡嗡震动,苏礼举起来,“不好意思,他恐怕根本不记得你是谁。” 手机上贺博简的未接来电堆积成山,此刻还在锲而不舍地拨入,而最上方恰巧滑出一条短信:【能不能当我只是一时误入歧途?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醒醒吧,对他而言你只是歧途而已。”苏礼垂眼,“但他已经不配走上正道了。” 单笛仍旧死死地盯着手机,仿佛这样,贺博简正在哄的那个人,就会是她自己。 “他不知道你有多恶劣,”她还在为贺博简开脱,摸上自己手腕,妒恨道,“你丢掉了他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苏礼想起方才一闪而过的熟悉:“内圈刻了个s?不是你的首字母,是我的,那是我不要的手链。” 这渣男,倒挺会借花献佛。 闻言,单笛瞬间变了脸色。 “这么想接他的电话,那你接吧。”苏礼将手机格式化后扔到她面前,顿了顿又解开手中的梵克雅宝,一并施舍着丢下,语调淡然,又带着居高临下的讽刺,“这条我也不要了,送你当宝贝。” 她说得轻巧,仿佛单笛那些拼命争得的,于她而言不过探囊取物般轻松。 可事实也的确如此。 单笛脸上血色尽褪,只觉自己显得可怜又可笑,踉跄着摇摇欲坠,天旋地转。 苏礼走得干脆,剪影落拓潇洒,如同清晨时盛开的第一朵桃花,无需费力摇曳,就能让人把目光全部落向她。 /// 离开大厅,苏礼才发现程懿跟她一同走了出来。 想到男人方才的及时搭救,她咳嗽两声,不甚自然地开口道:“……谢谢啊。” 他不置可否地嗯了声,整理袖口的褶皱,不期然,视线中出现一把车钥匙。 先前点燃礼炮送他上天的构想不再成立,苏礼疏离地说:“车我赔你一辆,等下会有人开到这里,你凭钥匙去取就行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她有点奇怪地思索了会儿,“然后我们就两清了啊。” 两清?这个词他并不是很喜欢。 哪怕半小时之前他还求之不得。 程懿正欲开口,苏礼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的步伐又转了回来:“那个……” “嗯?” “你手机能借我用下么?打个电话。” 刚刚爽过头,忘记叫人把赔的车开过来了。 男人将手中的vertu递出,她对这几百万的手机并不陌生似的,很快就上了手,愈发确定了他的猜测。 跟苏见景联络完后,苏礼将手机还给程懿,男人低眸一看,她确实很有自保意识,已经将通话记录删除了,明摆着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小姑娘拦到车子正要离开时,程懿忽然叫住她:“等等。” “怎么?” 他想要离猎物更近一步:“怎么称呼你?” 第4节 顿了顿,男人冠冕堂皇地补充:“万一以后还会再……万一我没取到车。” 本来说名字是件简单不过的事儿,但是对着男人因兴奋和兴味而略微眯起的眼,她有种身为靶心被捕猎窥伺的不安感,于是舌尖卷了卷,停顿道:“炎。” 程懿眉心一蹙:“炎?” “嗯,称呼我炎黄子孙就行。” “……” 那你还挺爱国。 她坐的那辆车很快绝尘而去,程懿也收回目光,吩咐秘书:“去五楼楼梯间,把她的手机找来。” 何秘书奔上楼时,单笛纠结许久,最后打算不要脸面了捡起手机,结果一听见脚步声,心虚地落荒而逃,东西落入他人掌中。 格式化后的手机里什么也没有,还在十秒后没电自动关机,程懿替它续上电,而后灵光一现:“擦车那天我丢在车里的便利贴还能找到么?” 一刻钟过去,四处角落里传来秘书的叹息。 “找不到了。” /// 三天后,苏礼接到通知,说是今天要实地考察,去川程开会。 时装是川程今年新开拓的子品牌,名为“浮仪”,分为高级定制和成衣线,以鲜明的重工刺绣和点染为定位,目前还在起步阶段,故而才与服装设计闻名的c大合作,想要一战而红。 虽然还没有正式登上秀场,但浮仪已经与业内较有名气的客户开始了内部私人订制,先以神秘打响名号,再慢慢登录大众视野。 只是……万事开头难,哪怕是大公司也不例外,新品牌设计师与客户总是需要磨合期的,尤其是定制这种基于个人审美的形式,发生争执也再正常不过—— 譬如此刻。 苏礼和几个同行的c大学子站在电梯门口,看到不远处玻璃门上倒映出的两个身影。 “舞会你懂不懂啊?舞会是要跳舞的,你设计这么长的裙摆是准备让我摔多少跤啊?!” “抱歉,但之前您只说去参加生日宴,我自然就将礼服往华丽吸睛上做了。” “生日宴有舞会难道不是常识吗?那我让你设计个婚纱是不是还要告诉你做成白色??” “婚纱本来也有浅蓝和浅粉……” “这么会狡辩别做设计师了!” 苏礼和学姐面面相觑,感觉场面有些尴尬,遂加快了脚步想往会议室走,路过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人模样熟悉,应该是小有名气的黎羽佳。 黎羽佳当时靠《初吻日记》涨了热度,迈入三线小花,咖位不大脾气倒不小,什么优雅风度她全没有,生气了就当着直播把助理骂得狗血喷头,粉丝还洗是真性情。 所以礼服定稿的时候不说什么,穿上了觉得不喜欢就来公司找茬,确实像她会做出来的事儿。 兴许是苏礼的目光停留太久,黎羽佳趾高气昂地抬手一指:“站住!对,就你,别走!” 黎羽佳上下扫视她两圈:“衣品不错啊,刚我俩说话你是不是听见了?” 或许是觉得找到了个审美在线的,她接着道:“你说这是我们俩谁的问题?!” 苏礼盯着礼服看了会儿,在学姐“别惹事附和她”的疯狂暗示下,还是没丢掉节操:“都没错,小问题而已。” “小问题?”黎羽佳的火果然更大,呵呵冷笑出声,“你知道我今晚要去参加谁的生日宴吗?你知道还有多久开始吗?我不可能穿普通衣服去的我告诉你!” 既然这么重要怎么不提前试?苏礼心道。 设计师也开口:“既然你觉得尾摆长,我裁掉就是了。” “这面料我费多大力气才从国外运来的,这么贵你说裁就裁?” 寂静的僵持中,尖锐矛盾一触即发,某处却忽然传来柔韧而平和的声音:“还好。” 黎羽佳看向苏礼:“什么?” 苏礼:“不裁其实也行。” 短短六个字让黎羽佳嗅到了什么,她问:“你学什么的?” “服装设计。” 立刻有男生笑嘻嘻附和,语调吹捧,却很真诚:“我们c大之光,全年级top,挂上学校首页展览的校级宝藏。” “不如让她试一下?” 黎羽佳仍旧抬高下颌,抱在身前的双臂却有些松动:“……真不裁?” 苏礼抿了抿唇,脑海中闪出数个方案,她挑了一个直接上手。 黎羽佳先前还“诶诶诶别碰坏了”地嫌弃着,到后面也渐渐没了声儿,看着苏礼认真的模样,倒觉得这长相放在娱乐圈里也算能斩杀一大片的。 肤若凝脂,耳垂白到透明,唇瓣却是红润绯色,挺翘鼻尖简直完美。 可很快,她的重点就不在苏礼身上了,不过十来分钟,面前镜中的礼服却好像有了质的变化。 苏礼用搭配的雾霾蓝缎带为她收了腰,简单缠绕后不仅抬高腰线显得比例更好,还将腰衬得愈发纤细,超长尾摆被穿过缎带在身后打了个翩然欲飘的蝴蝶结,又美又仙。 又用发卡将礼服的层次感改得更分明,苏礼固定好,转而将垂到手臂的袖口改成更温柔小意的一字肩,最后,半层软软薄纱覆盖其上,最大程度发挥了这条裙子的美感。 不过是几个小改动,却好像让人明白了什么是画龙点睛。 “我都加固过了,应该能撑到结束,”苏礼说,“如果宴会上有哪里开了,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告诉你怎么弄好。” 哟,还有售后呢? 黎羽佳方才嚣张气焰瞬间散了大半,只是伸手折腾着胸前,想要露出点小性感的事业线。 苏礼从包内掏出瓶身体珠光粉,很仗义地做了额外赠送,为她做了肩头和锁骨的点缀,瞬间诱人。 苏礼止住了她的手,低声说:“段逸就喜欢这种。” 仰仗于苏见景偶尔小骚一下的朋友圈,苏礼时常会知道最近是谁家哪位公子过生日,能让黎羽佳这么宝贝还在今晚的宴会,好巧不巧,她正好知道是段逸的。 又得益于她哥那张热爱八卦的嘴,她也记得,段逸爱朦胧挂美人,不喜性感。 说完后,黎羽佳果然不再动作,意外又惊喜地看着她。苏礼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留下新手机号就走了。 那天的会议结束得很快,还没黎羽佳的插曲精彩,晚上的时候,苏礼竟然收到这位挑剔事儿精的短信:【谢谢你喔,今晚舞会超成功!——羽佳】 她笑着摸摸耳垂,结果这一摸,发现耳钉不见了。 耳钉于她而言是很重要的礼物,她从戴上起就没有摘下,不知是今天还是之前不见的。苏礼有些焦灼,在寝室找了一圈,又给学姐发消息,想问问川程有没有人捡到。 此举无异于大海捞针,她压根没抱什么希望。 程懿收到消息时,正好在听经理报告:“苏小姐特别厉害,挥了挥手腕,又动两下嘴皮子,瞬间把事儿精安排得服服帖帖,走的时候还笑了。” 他还未来得及勾出个笑,看到秘书发来的耳钉询问,眉头一皱。 “把地毯掀开,一寸寸找,”男人很快给出决策,“找不到明天也不用来上班了。” 他有意进军珠宝业,最佳方式是联姻,但程氏与苏氏结仇已久…… 唯一的办法,是让她爱上他。 半小时后,苏礼听说川程没人捡到,心凉了半截,又收到条好友申请,恹恹地点了通过。 男人的消息在瞬间传来,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礼章: 【你耳钉掉我这儿了。】 图片中的宽大掌心内,躺着一枚浅粉色桃花耳钉。 第4章 暧昧 看到耳钉留存完整,苏礼只觉心尖被注入了一股热流,瞬间活了过来。 举个栗栗子:【啊。】 举个栗栗子:【你在哪里找到的?】 程懿想到方才耳钉卡在角落的地砖中,他为了不将其弄坏,命人硬生生将地砖切开,才把耳钉完好地拿了出来。 不难猜出是她改造礼服时掉落的。 然程懿指腹抚上屏幕,却是不动声色换了说辞—— 【外套口袋里,应该是你那天摔我怀里弄掉的。】 当时苏礼满脑子只有三儿和摔跤,根本没空捕捉别的细节,此刻被他一说,“摔到怀里”四个字莫名被赋予了缱绻又暧昧的讯号,她很自然地回想起楼梯间的场景,还有他的力道与气息,眼睫颤了颤,居然觉得耳垂有些发热。 ……也是不必形容得这么细致吧。 她咳嗽两声,赶紧回:【不好意思了,要不你给我寄过来吧?】 程懿略作思索,将第一时间打下的“不用”删掉,又道:【你住哪?】 苏礼没有意识到他话中若隐若现的亲昵感,只想快点找回耳钉,发了公寓的地址。 没过两秒,男人回:【明天我正好要去你们那边吃饭,顺便给你吧,免得寄丢了。】 几率虽然小,但确实存在丢件可能,苏礼揉了揉发顶:【也行,就是……】 【怎么?】 【怕耽误你时间,你们平时应该都挺忙吧。】 这题她会,苏见景还没当上ceo就忙得飞起,程懿这种咖位大概只会更甚。 男人很快回:【不会,吃顿饭的功夫还是有。】 又强调着再补充一遍:【不耽误。】 何秘书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您哪儿有功夫吃饭呀……这可耽误得紧,明天中午两个那么重要的投资案您忘了?要不您跟苏小姐商量改个日子?” “没忘,”程懿说,“会议延后,中午到下午的时间空出来。” “一切以她为重。” /// 苏礼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瞄准,一点身为猎物的自觉都没有,下了课就直奔程懿定位的餐厅而去,打算拿了耳钉就回去吃午饭。 结果第一个回合就折了戟。 见面后,程懿倒是没急着把耳钉给她,只是坐在位置上抬眼低声问:“吃过饭没有?” 第5节 苏·没有感情的回答机器·礼:“还没。” 男人从善如流地嗯了声:“那坐下来一起吃吧。” 啊? 她赶忙摆手:“不用了,我不饿。” “我饿,”程懿看了看表,唬起人来脸都不红一下,“我被放鸽子了,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苏礼手臂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挠了挠掌心软肉。 人家帮了她忙,再拒绝不合适;更何况男人的目光看似不动声色,实际却是有些压迫感的笼罩,提醒着她的耳钉还在他手上。 软硬兼施,这程总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有手段。 她笑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安静非常,她在外都是遵着苏家食不言寝不语的教导,因为燥热将头发拨到耳后,很快有侍应生送来扎发的皮绳。 程懿又低声吩咐了两句,属于虾滑的蘸料也被调好递了上来,还细心地注意到她不吃葱和辣。 一切被程懿安排得井井有条,这顿饭的节奏十分舒服,若不是前几日获知他城府深沉、手段老练,还有学姐提前发送过的心动讯号,也许她还会觉得这人可以深交。 搁下筷子,为了防止程懿吃完就走,她迂回地找了个话题切入:“对了,你从哪知道我微信号的?” 当时她写在纸条上的并不是这个生活号,而是用来处理繁杂事务的工作号。她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最擅长划定界限。 程懿说:“你还在川程做校企合作,找你学姐不难问到。” 他还知道她叫苏礼,爱好是看动漫和做小手工,人缘很好,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镇校之宝。 从他这个角度仔细看,她眉眼和苏见景确有几分神似。 他费了那么大功夫找的人,居然就在自己身边。 最后,和耳钉一起还给苏礼的,还有那把保时捷的车钥匙。 男人费尽心思地“不两清”:“我不缺车,也不缺钱,这个你拿回去。” 她踌躇:“那我把你车划了,也总得……” 他轻飘飘挑了挑眉尖,状似为难地思忖良久,这才“迁就她”地开口道:“我经常在这附近有事,”指腹摩挲过腕表鳄鱼纹,“你想请我吃饭作为补偿也行。” “正好我对你们学校不熟悉。” 学校附近一顿饭能吃几个钱,和高昂的修车费比起来,她起码要请上几个月,见面的机会亦是数不胜数了。 苏礼沉吟片刻,然后尽地主之谊说了好。 程懿去卫生间洗手,顺便通知秘书,将往后几个月的中午全数空出来。 水流声簌簌,镜面中折射出斑驳交错的暖黄光线,上乘香薰气味幽然,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他慢慢勾起唇角。 十分钟后,看着递到面前的卡,男人几乎失声:“……这什么?” “美食卡呀,”她眨眨眼睛,“不是说请你吃饭吗?凭这张卡能在学校畅通无阻,餐厅美食城小吃街都不在话下。” 她往里面存了和修车等值的金额,在服务台很快就办好了。 一切计划在这刻轰然粉碎,她眼中淬着亮光,满眼的天真无邪。 他轻微地眯了眼:“我一个人?” 苏礼大概反应了那么几秒,而后绽开一个明朗无害的笑:“当然不会。” 幸好。 男人歇了口气,听她一板一眼地继续:“带朋友一起来也是可以的。” 程懿:“………………” 他屈了屈腿,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 满身阴翳地上车之后,程懿抱臂坐在后座一言不发,整个人如同被锤过一拳的冰袋,连睫毛上都凝着冰霜。 何秘书宛如置身冰雪奇缘,哆哆嗦嗦了半晌才开口问:“您是有什么烦心事?” 程懿这才将目光从窗外转回来,“在想女孩都喜欢什么。” “啊,”何秘书温暖地笑了,“一个无解的命题。” 程懿目光轻薄如刃,抬眼间锋利出鞘,何栋只觉嘴角瞬间被剌出伤口,还是往下滴血不止的那种。 为避免被杀死,他赶紧掏出手机将功补过,一阵搜索猛如虎:“啊!找到了!” boss懒懒散散嗯了声,示意他可以朗读。 何栋:“金牌回答:送女孩子最主要的是心意,要让她觉得你关注她,才会感动。如果她的绰号是小猪猪,那么在节日时,你可以送她小香猪作为宠物,也可以带她去吃神秘火锅并为她点上全套猪心猪脑猪蹄……” 念着念着他感觉好像有点儿不对,果然,程懿也冷笑了声。 “那她喜欢lv我是不是还得去给她买头驴?” 何秘书:“……” 程懿:“你和这答主里指定有一个脑子被驴踢过。” “……” 他不愿继续跟这头发丝都在冒傻气的人说话,打开手机,发现苏礼的朋友圈背景改成了某个黄澄澄的小东西。 没记错的话,最近相关的电影正要首映。 周五傍晚,苏礼从寝室窜逃至罗森准备觅食,刚扒了个冰皮蛋糕,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礼。” 她吓了一跳,戒备地回头,身着灰蓝色衬衫的程懿朝她走近。 他说:“有点无聊,来这附近吃饭。” 他先开口缓解了尴尬,苏礼点点头,抽了瓶葡萄汽水。 总裁大人应该是第一次逛便利店,一副想买又不想买的样子,苏礼作为过来人略作指点,帮他在冰柜里找出了最后一个玉子烧。 把食物递给他时,苏礼正好看到他口袋边即将滑出的纸张,下意识提醒:“要掉了。” 程懿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状似恍然地将票根取出,解释说:“电影票。” 便利店是个让人放松的绝佳场所,苏礼全神贯注地找麻薯,闲聊般随口一道:“你出来吃饭还带电影票?” “嗯,明天下午的首映,还差个人。” “皮卡丘,”他说,“你们女孩子是不是喜欢看?” 这话像邀请又不像,苏礼勾了勾耳郭碎发,漫不经心:“明天下午挺好的,太阳不大,我也要出去上课。” 他面无表情:“明天周六。” “……” 苏礼掩唇轻咳:“手绘,在外面报的班。” 他可是对照后特意挑的她空闲时间:“资料里怎么没写?” “刚临时决定报的。” “……” 沉默发酵了半晌,男人蹙着眉启唇:“苏礼,你——” 话没说完,便利店兼职的学姐在偷听中失了神,可乐手滑砸在玩偶上,杰尼龟痛得吱哇乱叫:“杰尼杰尼杰尼!” 程懿:? 苏礼这才想起学姐是今天的班,学姐名为孟沁,之前在食堂就对程懿表现出莫大的兴趣,这下正好。俩人一人一张,相约影院,殊途同归,比邻而坐。 她朝孟沁挤挤眼睛,同程懿说:“你找学姐吧,明天她没班。” 孟沁瞬间红脸:“嗯对、没、没班。” 一批学生涌入,苏礼抓紧时间结了账填肚子,程懿若有所思地将东西放上收银台,长指微屈,敛眉时英气冷冽。 捕捉猎物这件事……好像比想象中,还要棘手很多。 他付款后抬腿欲走,又被孟沁支支吾吾地叫住:“你、那个,没东西留下吗?” 名利场中连停顿都能读出潜台词的程懿,怎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暗示。 他笑了笑,把电影票递上。 孟沁魂不守舍心跳加速,待他走远后才敢细看,一盆冷水却从头泼到脚。 他把两张票全部留下了。 /// 苏礼回到寝室,陶竹正在悠哉地看剧:“洗澡去了,哈哈哈!” “什么洗澡?” “就是这个男二追妻火葬场然后渣男乱葬岗,给女主打电话是男主接的,男主说女主洗澡去了,男二心那个碎哟。”陶竹狎昵地挑眉,“你知道洗澡的意思吧,就有种‘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亲密无间’内味儿。” 苏礼听着听着也来感觉了,跟学姐聊了两句,放下手机去洗澡。 另一边,孟沁想了又想,还是不死心给程懿发了消息:【两张票都给我的意思吗?】 【嗯。】 他再无多言,她只好自己找台阶下:【那我和室友去看。】 程懿也没多说什么,只问:【苏礼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 【刚刚我们在聊项目,她说太热了先去洗个澡。】 他应声,不期然桌面上手机又开始震动,是苏礼丢下的那款手机,来电号码因为格式化没有备注,却已经打了一百多个。 应该是那个什么博简。 他面色不善地接起:“喂?” 贺博简正欣喜于她终于肯接电话,一听到男声,还是在夜里,有如当头棒喝:“你是谁?苏礼呢?” 程懿:“她洗澡去了。” 第6节 贺博简心下一震,手机噗通一声砸落在地,心碎得明明白白。 第5章 g “你再说一遍?她……她干什么去了?” 贺渣男难以置信,颤抖着声线又问了遍。 “洗澡。”程懿不知道这么普通的事有什么可质疑的,容色淡淡地回复,“我还有事,挂了。” “诶——喂……喂!”贺博简听着那端迅速传来的忙音,思维和表情陷入了呆滞。 一直没打通的电话在这种时候忽然被接起,还说了个洗澡就挂断,很难不给人一种“抱得美人归后前来挑衅”的感觉。 他咬碎了满口的牙,不服输地吞咽几番,心想不就是个苏礼吗不要也罢,维持着一贯的从容,走到室友耳边—— “我认识苏礼六年了手都没牵到一下,这人谁啊,这个点怎么知道苏礼在洗澡的?!!” 室友不耐烦地掏掏耳朵,毫不犹豫在他心上用力地开一枪:“就你想的那样呗,不然呢?” “……” 苏礼洗完澡,擦着头发在空调底下散热,余光看到手机震了又震。 “你这手机都要震爆炸了,”陶竹示意,“我们栗栗子业务繁忙啊。” 苏礼低头,发现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渣男求和录,以及同学姐的日常讨论,那个曾经被她删掉的和程懿的对话框,又再次出现在了面板中。 程懿:【手机还要么?】 她点开图片,发现自己曾丢给三儿的手机,居然也能跑到程懿手上。 举个栗栗子:【你怎么连这个都有??】 程懿:【楼梯间找到的。】 看来单笛没要? 倒是比她想的有骨气。 其实那天走了之后,她就解绑了一切和手机号相关的东西,现在是软件通讯的时代,有她号码的人不多,她都挨个通知了一遍,确保三儿没法用手机做什么坏事。 只是程懿跟个终极反派大boss似的,怎么什么都能搞到手。 她本来就是存着不再使用的念头丢下的,按理来说也不会再想要拿回,但…… 在家庭的熏陶下长大,她比所有人都更明白,程懿能混到现在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他和单笛绝非一路货色。 在商战中尚且游刃有余、单手便能翻搅云雨的男人能力顶尖,猜不准摸不透,这样的不确定性,让苏礼根本不敢将任何隐私物放到他手中。 他危险得如同暗夜的第一支箭羽,无声又无息,却带着致命的攻击力。 她说:【那我拿回来好了。】 程懿仍旧不动声色:【嗯,下周五项目聚餐,我带来给你。】 苏礼顶着毛巾揉了两把头发,等湿漉漉的刘海儿啪嗒掉下来,水珠滚在眼睛上时,才后知后觉一激灵—— 周五的聚餐不都是学生和小项目组长吗,他一个大boss来干嘛?!! /// 很可惜,程懿这人言出必行,周五,忙了一周的大家好不容易在烧烤摊坐下,这人穿着西装就人模狗样地来了。 项目组长吓得差点从胶椅上跌下来,坐都不敢坐:“程……程总。” “别紧张,”他在苏礼旁边坐下,随意道,“我来送东西而已。” 组长狗腿地讪笑,要知道他平常可没什么机会见到老板。 “什么东西值得您亲自送?” 程懿倒是慢条斯理地没立刻回答,从口袋中掏出支手机放到苏礼面前,这才抬头同众人道:“她手机落我这儿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亲昵的奇怪,但好像又是事实,苏礼咬了咬唇瓣,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电已经充满了。”程懿说。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眸光往右上角一过:“这不是才80%。” “哦,”男人状似沉吟,“这不是你男朋友给你打了一周的电话。费电。” 她澄清:“前男友。” “嗯,余情未了的前男友。” “……” 这对话中每一句都是她说的没有错,但为什么字字句句看似是她的想法,实则却好像是在他掌控之中发展? 苏礼没有再被带节奏,但男人仍旧低声跟道:“怎么断得这么干净?他看起来还很喜欢你。” 她认真地掰着手中花甲,似乎并没听见他说话,就在程懿都觉得话题已经过去时,听见她低不可闻的声音。 她的音色本该是轻灵的低喃,此刻竟带着几分人心叵测的嘲讽。 “只是看起来情根深种而已。” 她只不过是贺博简棋盘上,一枚另有所求的棋子。 程懿启了启唇想要再问,但最终没有开口,一阵喧闹传来,孟沁说要玩骰子,属于二人的交谈也画上了休止符。 她支着脑袋笑着加入游戏,仿佛方才稍纵即逝的欲言又止,只是他一时眼花。 /// 苏礼跟着校企合作项目忙了一阵,新品初期筛选日很快确定,届时将以小型走秀的形式,让设计总监和设计师挑选出可以深入打造的款。 参加项目的虽都是c大学生,但全是服装设计专业的翘楚,灵感与活力是年轻人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每人都要交一款成衣设计,定款后再分组合作。 苏礼交了画稿,又和一些比较负责的同学一起去盯了打样,最后的成品她很满意。 登台展示的前半小时,总监忽然来到后台:“今天有个模特身体不适没能到场,你们中间有人的作品不能展示。” “可以让第一个模特下台后再换,最后一个出来呀……” 有女生怕取消到自己头上,嘀咕了两句就被学姐扯了下:“这总监独 裁,你别触怒她。” “好了,”总监涂着蔻丹红的手指一飘,眼尾流露出傲慢,“衣服都拿出来我看看,挑一个不能上台的。” 试衣间气氛沉闷,大家将衣服挂到墙面上,不明白这女人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不懂变通。对于毕业生来说,每个机会都很珍贵呀。 高贵的总监大人没有浏览多久,轻易就给大家的心血定了生死。 她目光看向苏礼:“紫色羽毛裙是你的?” 苏礼点头点到一半,总监大人唇角轻抬:“不伦不类,作为礼服不够华丽,当做通勤穿又太浮夸。撤了。” 人群瞬间爆炸,谁都没想到赞誉度最高的羽毛裙会被贬得一文不值,而女人甚至没有在和她们商量,说完就倨傲地踩着高跟离开。 “搞什么啊,这裙子这么好看,我觉得比香奶奶今年的新款都有态度。” 众人围着苏礼大呼小叫,她没说话,只是垂眼抿了抿唇瓣。 不过多时筛选会开始,模特们身着或猎奇或梦幻的礼服款款而来,踏碎一地粼粼光晕。 川程聘用的设计师们逐个写下自己打出的分数,台下也坐着员工和慕名前来的学子,就在众人看累了有些视觉疲劳时,一袭偏光浅紫裙裾一闪而过,本该是易显臃肿的版型,却在设计师独特的巧思下被赋予层次感,裁出了气质,又显得高挑。 细小的欣赏喧哗中,忽然有人飚了高音:“模特是……苏礼本人吗?!” 场馆瞬间沸腾。 “真的是诶!天哪她身材好好!” “怪不得是最后出来镇场子的,这条最好看!” 苏礼走到一半,又硬生生被喊了停。 总监只觉得权威被质疑,火蹭蹭地冒:“不是说你的取消了吗?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自卖自夸哗众取宠?你是模特吗?” 女人越说越气,每讲一句就朝台上逼近几步,最后竟像是逼视着她。 苏礼什么场合没见过,丝毫不落于下风,甚至抬手拿过女人的话筒,还拍了两下。 咚咚两声闷响,让场馆鸦雀无声。 “我只是想上台亲自问问您。”她不卑不亢,将裙子腰线往内叠了叠,而后从台边拿起配套的丝绒外套穿上。 外套是宽松直筒的款型,瞬间将裙子的繁复性减低,尾摆垂到膝盖,飘逸灵动。 “作为通勤,它飒爽干练,还柔美。” 下一秒苏礼将外套脱掉,灯光下无所畏惧地转了一圈,被特殊材质包裹过的羽毛根根璀璨亮丽,每个角度都泛着不同的光,夺目吸睛,暗藏心机。 “作为礼服它又……哪里不够华丽?” 总监瞬间语塞在当场,台下甚至有人欢呼着鼓起掌来:“栗栗子就是坠吊的!” 女人气势不复以往,瞥到暗处有身影站起时,眉心更是一皱。 前阵子她就听说c大来了个不懂事的,不仅让程懿切地砖给她找耳环,还让他亲自送手机。再加上羽毛确实不是她喜欢的元素,今儿模特正好缺席一位,她便想着挫挫苏礼锐气,让程懿知道这黄毛丫头并没什么好的,哪配如此被捧? 但她没想到,程懿日理万机,平日对服装支线毫不过问,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学生设计展,亲自到了现场。 苏礼跟着看过去,很快搞清了个中缘由,偏头耸了耸肩。 “把私人恩怨代入工作可不是好习惯。” …… 最后,展示以苏礼的艳惊四座而收尾,她的那条裙子获得了全场最多的赞誉和掌声,愈发显出总监老巫婆的狭隘和刻薄,散场时都有人在吐槽。 为了庆祝劫后余生,大家决定日料店相聚。 今天陶竹也来了,散场就扒拉着苏礼不肯松,念叨说自己也想要一条那样的仙女裙。 哆啦苏梦有求必应,答应后又听陶竹道:“听说这家店程总也爱来,期待吗?” 她嗤声:“得了吧,人间祸害,走哪儿害哪儿。” 要不是程懿,老巫婆怎么可能对她“关注”至此。 她话音刚落,方才在暗影中出场的男人又出现在了她对面:“什么祸害?” 第7节 苏礼装作无事发生四处看风景,服务员许是接受到她的讯号,光速赶来介绍最近的门店小游戏。 程懿大概是学姐请来的,没多少人意外,大家反而对新品丘比特寿司很感兴趣,互相嘴炮起了情感状况。 许是程懿面前有个蓝色爱心,有人壮着胆子调戏了起来:“程总,川程什么时候有老板娘啊?!” 学姐正在参加小游戏,拼着粉色爱心,大家起哄得直接又宽泛,她瞬间脸红,低头倒酱油。 苏礼百无聊赖地替学姐把爱心摆满,最后强迫症犯了,仔仔细细全神贯注地推着牙签,忽然被陶竹猛地踹了一脚。 她后知后觉抬头,这才发现气氛陷入微妙的沉默,而程懿半倚着靠背,目光直直地望向她。 …… 入夜,sr会员俱乐部房间内,欢呼声浮动。 “用自己当诱饵,深入敌营?我操,几天没见,程总变这么会玩儿?” 霍为听完计划后也惊了,钦佩地送上大拇指:“好一个舍生取义、曲线救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程懿面无表情地丢着冰块,“你语文老师听到会哭的。” 一排贺喜中,发小陈夜淮却道:“你现在看似冷静,掌握着一切时机,能理智地做出最佳预判,可一旦从局外人变成局中人……” 霍为:“说的什么几把,听不懂。” 陈夜淮无语,言简意赅看向程懿:“如果你爱上苏家那小姑娘,一切可都完了。” 利用感情当筹码这回事,一旦当事人动心,满盘皆输。 程懿漫不经心地笑:“开什么玩笑,你认识我多久了?” 霍为也捧场:“再给他一亿光年——” 程懿:“光年是距离单位。” “……” 男人漠然地理了理衣摆,淡声说。 “不用做任何假设,我不会对她产生一丝感情。” 他程懿捕猎,从来不会出现任何偏差值。 第6章 醉酒 望和市的夜觥筹交错,声色犬马,苏礼和陶竹好不容易从日料店脱身,沿着河岸一路走一路晃地回了寝室。 天气热得人心猿意马,空调风抚过后颈,发丝在她脖颈痒肉处软绵绵地挠。 苏礼倒了一满杯水正要开灌,玻璃杯忽然被陶竹半道拦截。 面对陶竹意味深长的目光,她舔了舔下唇:“干嘛?” 陶竹眉尖微挑,笑得暧昧不已:“程懿刚刚什么意思啊?他是不是想泡你?” 一边说话,陶竹还一边在她的水里泡起了茶,如同暗示她就是水面上那枚起伏飘荡的茶包,任人宰割。 “他?”苏礼失笑,又指着自己,“泡我?” “你知道他什么人吗?” “什么人,”陶竹嘀咕,“不就,当地较为有钱有势的一位帅哥吗。” “我们这样的清纯女大学生,对他那种见惯风流的人来讲,就像草之于狼。”苏礼夺回杯子,“独行狼,野心勃勃,有手段,又狡诈,猎物是羚羊和兔,你见过狼吃草吗?” 陶竹摇头。 苏礼:“那不就得了。” “可人家说给川程找老板娘,他干嘛一直含情脉脉地看着你?如果不知道看谁,完全可以看学姐啊!学姐那箭头都快杵他脸上了。”陶竹啧声,沉浸式脑补一出旷世绝恋,“‘哦,宝贝儿,我是多么地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你没救了真的。” “这可能也是存在的好不好!”陶竹问,“他万一真的是想泡你,你怎么办?” 苏礼短暂沉吟几秒,将茶包和水完全分离后丢进垃圾桶,整杯水倒掉重添,声音缥缈,似是在笑。 “你知道的,我晚上不喝茶。” 为了让陶竹明白眼神和喜欢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她又想了想,调整了一下眸光。 陶竹隐约明白了她的态度,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再抬头就看见苏礼深深、深深地注视着自己,后脊椎开始发麻,眼皮被盯得直跳:“什么意思?” 苏礼邪魅一笑:“怎么样,感受到我的爱意了吗?” 陶竹:“……” “你给我滚你妈的!” 苏礼撇嘴,正欲去洗漱,发现陶竹以手撑着墙面,似有呕吐前兆。 “怎么了?” 陶竹捂嘴:“我就是突然想起你刚刚说自己是清纯女大学生,觉得挺不要脸的。” “……” /// 苏礼住的是宿舍顶楼最好的二人寝,是学校对优异学生的优待,后来她和陶竹又装潢了一番,倒也温馨舒适,像个小家。 家里打算将她保护起来后,她一直把身份隐瞒得很好,就连陶竹都不知道。 次日是心满意足睡到自然醒的一天,二人出去吃串串,上菜的途中,身后正好落座了一对艺术院的。 “听说单笛签约网红孵化公司了诶,是不是马上要红了?” “想多了,现在网红市场很饱和,出头难,而且她也就是小漂亮。” “看她最近好像很忙,课那么少还不来上。” “她那是忙着挽回感情,好像和男朋友吵架了吧。” “她男朋友谁啊?我怎么听说喜欢苏礼?” “害,男的喜欢苏礼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我女的也喜欢。” …… 陶竹压低了些声音:“我说小三最近怎么销声匿迹的呢,原来收复失地去了。” “谈什么收复,她压根儿就没得到过,”苏礼看着沸腾的汤水,“贺博简只爱他自己。” 只是贺博简的态度已经那么明显,单笛却仍不愿放弃,看来是真的喜欢他。 周日的时候,苏礼又收到群消息,说明天下午还要去川程。 她心道,明明一开始说这个项目很简单,怎么忽然就变得事多了起来?甚至程懿都三番两次出席。 她并不排斥工作,毕竟是自己喜欢的设计,只是难免感觉蹊跷。 虽然有股说不上来的劲儿,但她还是在工作时间准时出现,带着自己的手稿和设计说明。 “初步入选的有五件礼服,1号,6号,8号,11号,”总监停顿半晌,“还有最后一件羽毛裙。” “大家围绕这五件再分组,后期还会继续竞争,不要掉以轻心。” 后来又讲了些相关事项,结束后大家在桌边整理资料,总监似有似无地扫了眼苏礼身后的大门,不期然又开了口。 “我的打分很低,但苏礼的成绩还是很好。” 大家交换着讳莫如深的目光,不知道老巫婆又是卖的什么药。 总监看向苏礼:“我就之前的言论向你说声抱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的设计能力有目共睹,我作为总监应该尊重所有风格。” 没人想到当时气焰嚣张的老巫婆居然会低头,朝苏礼投过来“卧槽你牛逼啊”的目光,苏礼转着笔出神,门外压低的叽喳声又飘了过来: “我没听错吧,老巫婆还有认错的一天?” “你没看到程总来了吗?展览那天程总也在,她肯定是发现这个柿子没有想象中那么软,所以不敢踢铁板了啊!不然工作不想要了吗!” 她微滞,稍稍抬眼,玻璃门后整着领带的高挑男人映入眼帘。 他只要站在那儿,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职场没有绝对的立场——这是川程给她上的第一节 毕业课。 /// 川程以建筑而闻名遐迩,许多知名的国际广场都是由其一手打造,人们提到这个公司,最先想起的总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极具科技化和未来感的先进,以及震撼的奇思妙想。 但很多人不知道,川程下还有许多子品牌,例如原木家具、饮食,甚至是服装。 其中不大清楚的人就包括苏礼,虽说她平日经常被家里的两个男人灌输各种消息,但程懿以及他旗下的产业却好像一个禁区,无人提及。 可从她第一次听到这名字开始,又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譬如此刻,当大家走到零食柜,食品部的研发小哥主动邀请道:“苏礼,吃点零食再走呀!” 立刻引来一片叫嚷:“只有苏礼是人我们不是吗?偏心得有些过分了喂!” “不是、我是说……大家一起,一起吃。”研发小哥吓得话都不敢再说了,盾到电脑后装死人,“冰箱里有果味饮料,你们快喝,很解暑的。” 苏礼打开冰箱,选了款花纹繁复的,拍下来分享给陶竹:【花里胡哨,我喜欢。】 她边喝边给陶竹直播起了这足足有房间大的零食柜,喝到一半的时候,小哥也与有荣焉地走了出来,开始介绍“明星产品”。 “这款夹心饼干外脆内软,畅销好多年了。” “这个蜜桃玫瑰果汁是今年的新品,是不是超好喝?!” 说着说着又看到苏礼,笑了笑:“这是下半年的款,还没上市哦,叫断片酒,包装很异域,围绕印度纹样进行设计。” 苏礼颔首,几秒后又转过头:“……什么酒?” “断片酒,很猛很烈,跟市面上那些小儿科的果酒都不一样,它包装上虽然画着葡萄,但是喝完立马就上头,你……”小哥渐渐发现了不对,“你不会把这当饮料喝了吧?” 旁人率先为苏礼平反:“不是你自己说果味饮料吗!” “那我也不知道她掏到冰箱里头去了啊!再说,这个本来也沾点饮料……”小哥赶紧上前,“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她晃了晃脑袋:“还好吧,不晕,看东西也没颠倒。” 第8节 十分钟后,她趔趄地被学姐扛出大门,步伐一深一浅,回弹的速度极快。 学姐:“怎么了?” 她扬起脸粲然一笑:“踩着太阳,烫脚。” “……” “我非去杀了那研发部的铁憨憨不可,”有人说,“这都醉成啥样了!” “现在说这个没意义,赶紧把她送回去吧。” “怎么弄啊,她手机解不开,给我报了五个密码了,全错,现在锁了。” “哈哈哈哈哈草,还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你们女生没法背她上楼,”某个男生掩唇咳嗓子,“不如我来,我正好住她隔壁楼。” 苏礼意识尚存,张了嘴正要拒绝,手臂忽然被人一揽,挂到个很高的肩头。 程懿很有辨识度的气味与酒精交织,男人混响般的嗓音就开在她耳侧,他低问方才那男生:“你怎么来?” 男生以为是在怀疑自己的动机,打哽道:“就……出租到学校啊。” “你想把她颠吐?” “你……” “玛莎拉蒂。” “……”哦!哦!!! 对话速战速决言简意赅,最终以程懿将苏礼扛进后排作为结局。 她还没反应过来,再转头就是程懿看报表的脸了。 既来之则安之,苏礼想了想紧急电话的开启方式,然后对着窗外看风景。 红绿灯路口有卖糖炒栗子的,她同类相惜地多看了几眼,车开了还没挪开目光,扒着车窗往后拧脖子。 程懿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工作,但分神思索片刻,侧头问她:“想吃?” “啊?” “停车。”这句是对司机说的。 他也没管她到底怎么回答,捉着她下了车,走到卖糖炒栗子的摊位。 店主要收摊,正推着车往另一头走,他们在夕阳下追了好一阵,男人单手插兜眸色淡淡,点了一满袋。 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怨怼地蹲在路边,双手托腮,目光随店主铲栗子的动作一上一下,语调哀怨又清透。 “栗栗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栗栗。” 程懿面无表情地接过袋子,把她从地上拉起,然后掰了一个塞进她嘴里,苏礼抵死不从地胡乱挣扎,男人钳住她双手,沉声道:“壳我剥了。” 她这才安分下来。 他无语地笑,声音低晦不明。 “还挺娇贵。” 傍晚夹带微风,他们挑了个街边长椅坐下,树影筛落一地光斑,蝉鸣悠扬。 他负责剥,她负责吃,画面某个瞬间如同亲子时刻,她忽然想试试抛东西的杂技,越过他去拿最边上的板栗壳。 男人拦了下,指尖捏着枚成品递到她唇边:“吃这个。” 嘈杂的背景音几近融化为不具象的温柔,她自下而上地瞧着他,眼尾渐渐覆上层薄雾:“你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程懿眉微不可查地一抬,以为攻略之门终于开启,她终于有了心,会被打动了。 下一秒,苏礼用力撑上他身侧椅背,结果打滑了下,另一只手也被动抓住了他肩膀,这才免于跌倒。 但要搞气势的时刻承认自己手滑挺丢人的,于是她将计就计,蓦地凑近。 “一开始对我爱答不理,和你说个话跟朝堂觐见似的,忽然就带我吃饭、捡我手机、压制总监,还,释放什么……温柔的信息素?” 程懿:“……” 他觉得事态发展不太对,小姑娘鼻尖细软的绒毛清晰可见,掠夺了他所需的大部分氧气。 男人侧头,喉结滚动:“你先别靠我这么近。” 她偏不依,伸手将他下巴勾回来,桃花眼扇尾轻开,呵出的酒气打着旋儿地挠着他耳郭。 苏礼轻笑,语调像一把钩子滑入他耳道。 “你是不是对我……有所图谋啊?” 第7章 告白 长街内暗香浮动,二人近得鼻息可闻,苏礼将他牢牢扣住,双眸沁过水一般的亮。 她的目光仿佛洞悉一切,又带着醉酒后的些微迷蒙,少女娇俏感跃然而上,碎光潋滟。 这道无解的送命题,好像怎么答都是错。 男人眸色不甚分明地掸了掸衣摆,低笑混合着胸腔共振:“我对你有所图谋?” “开什么玩笑。” 程懿终于敢和她对视,眼底一片坦然:“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我图你什么。” 男人只在最初几秒有过短暂停顿,但很快调整好状态,一丝破绽也瞧不出。 苏礼眯着眼又端详了会,隐约觉得他说得好像是有那么些道理,再加上他未泄露出丝毫端倪,心神皆稳,坦坦荡荡。 于是她又坐了回去,暗自掰着手指嘀咕:“没有么。” 程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抬手将整包栗子塞进她怀里。 果然,她思路迅速被带歪:“干嘛都给我!我吃不了这么多的!” “回去慢慢吃,”他起身,“走吧,送你回家。” 她磨磨唧唧,靠在椅子上乱蹭,像是迟来的撒酒疯:“不想走。” 可也没说几句,小姑娘又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乖巧地抱着一大袋板栗折返,跑得比他还快。 她奔跑时有哒哒踩过青石板的声音,百褶裙下长腿纤细匀称,瞧不出一丝赘肉,踝骨薄透。 男人失神片刻,目送她背影轻快,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暗自舒了口气。 ……女人真的好可怕。 尤其是那种喝醉了还带脑子的女人。 /// 次日阳光喧嚣,苏礼睡到下午,才被楼道间追逐打闹的笑声吵醒。 首先迎来的就是一片空白的大脑,她对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的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刚干完什么。 她缓缓爬下床,坐在椅子上小口啜饮着水。 陶竹走上前来,戳了戳她的头顶:“以后还喝酒吗?” “又不是我主动喝的。”苏礼咬杯沿,“断片酒先动的手,我找谁说理去。” 陶竹:“你后来怎么搞的啊?怎么是程懿送你回来的?” 苏礼记不清,但脑中陆续闪过一些片段,她尝试将它们拼凑:“先是在门口讨论我怎么回来,结果上了车,然后……”她稍作停顿,“程懿……吃栗子?” 陶竹瞬间弹起:“上车?程懿把你吃了?!” “糖炒栗子!板栗!”苏礼用力摇了摇昨天的纸袋,栗子交撞声不绝于耳,“你真应该被送去popo专业搞十八禁,你有这天赋。” “……” 陶竹若有所思地咬着手指,想继续发表什么高见,但又怕苏礼跟上次似的用眼神恶心自己,于是作罢。 吃完午饭之后苏礼回了趟家,收拾一些日常用品,顺便跟好久不见的她哥和她爹吃顿饭,交流交流感情。 听说她要回来,苏见景亲自下厨,苏皓还从百忙之中抽出空偷偷来接她,她上了车才发现父亲也在,惊吓之余却又很满足。 苏皓向来不担心她的成绩,问了问最近的生活,她如实照答,两人有一阵没一阵地闲聊,车也开进了花园。 下车的时候苏礼脸上还挂着笑,苏皓替她提着书包,她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哼着小曲儿:“家里边儿的花园重新种了植物吗?看着跟以前不一样。” “嗯,添了些雏菊,你哥说你喜欢。” “嗤,”她说,“献殷勤。” 苏皓知道兄妹互损已经是日常,纵容地笑了笑,没多做制止和纠正。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先换衣服,苏礼将头发高绑成小丸子之后,舒服地躺着玩手机,忽然看到个很好笑的表情包,于是转发给陶竹。 结果因为程懿前阵子常给她发消息,她下意识点了对话框的第一个,表情包顺理成章地飞到了程懿那里。 好在她几秒后就迅速点了撤回,坏在……程懿也在同一时刻给她发了个问号。 这撤了还不如不撤呢,她一边后悔一边解释:【发错人了。】 他先是发了个嗯,过了个七八分钟又说—— 【我还以为你昨天没有掐够。】 这话说得就很灵性了,苏礼看着那个一方对另一方连掐带踹的表情包,怔忪半晌:【我昨天对你拳打脚踢了?】 不是吧,她喝醉后还有这本事? 【也不算。】程某人娓娓道来,【就是强硬地把我摁在椅子上而已。】 说完他还发了张图片,是男人手肘绕到她背后开启的自拍模式,照片里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以及按着程懿肩膀的手,看起来比较像……壁、壁咚? 好像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似的,程懿又接连发来三五张图片,以手肘为圆点小臂为半径,全方位为她展示她是如何脸颊红红对人家进行椅子咚的。 虽然这个画面是比较让人无地自容,但是人的尊严被逼到临界值之后,就会开始自暴自弃。 她已经不要面子了:【你这人怎么还拍照的?】 男人有理有据:【你都敢做,我怎么不敢拍?】 第9节 苏礼看着消息深呼吸几番,噼里啪啦一顿敲,按下发送:【那你怎么不干脆录个视频打包卖我呢?】 十秒后,像是确认过什么,程懿好整以暇地回复她: 【我确实录了,要看吗?】 ………… 她好窒息啊。 男人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她记忆里根本就没有拍摄这段! 她对自己没有信心,并不想知道自己喝醉后是不是会即兴来一段杂耍,为了避免程懿继续,她选择了用一首感恩的心结束二人间的对话,也将视频发送计划扼杀在了摇篮里。 她一边咬牙切齿碎碎念,苏见景一边走到她房门口,敲了敲门梁:“大小姐,出来吃小番茄。” 说完后,苏见景又扫了她一眼,嫌恶道:“躺得这么歪七扭八的,以后哪个男的愿意跟你睡一块。” 见不到时处处护着她,见到了又时时毒舌她。也许这就是亲哥吧。 苏礼腾地从床上弹起,愤懑不甘从头发丝儿写到了脚底板,她一面控制不住地回看着记录,一面又被尴尬到疯狂翻着消息想要消除这段记忆,挣扎得异常艰难。 苏见景无语地看了她一会,凑近道:“你他妈到底在聊什么?” 她下意识遮掩,换来一声冷笑。 “刚就发现你一直在玩手机,”苏见景自以为嗅觉灵敏,“躲什么?恋爱了?” “没……”她哪想多给苏见景增加一个笑柄,说,“群里说川程的事儿呢。” 苏见景原本还笑嘻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程?川程?” “是啊,学校安排我去参加校企合作。”她舔唇,“怎么了吗?” 气氛严肃,苏见景少见地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道:“合作结束后你就不要再跟川程有任何瓜葛了,这件事也不要跟爸说,知道么?” 她本来想继续问,但苏见景又接到个电话,离开去了阳台洽谈。 苏礼想了会儿,觉得可能是商业合作类的事情,既然苏见景没有细说,她也不用弄得太大惊小怪,平常心处理就好。 后来苏见景没再提起这事儿,她也专心致志地吃完了丰盛的两餐,感觉塑料兄妹情都因此得到了升华。 傍晚她回到学校,还给陶竹带了小龙虾,第二天又是赶赴川程的一天,大家分完组后忙了一上午,就留在公司吃午饭。 川程食堂的菜品挺好,苏礼添了一满盘,和大家一起在桌边坐下。 与其说是食堂,这儿更像个小餐厅,装潢中式复古,还有镂空圆窗做隔断。 “听说川程马上要团建了,要不我们一起去玩吧?”学姐说,“我问了下,应该可以。” “好啊,我还没跟公司团建过呢。” “感觉程总还挺关照我们的,肯定行。” “那我今天就去买衣服和旅行用品哈哈哈。” 大家纷纷附议,虽不知道学姐为何忽然有这种想法,但苏礼还是点了头。 果不其然,他们这批学生参与团建的提议并未遭到反对,周五清早大家就上车出发,人来得零零散散,苏礼有些晕车,挑了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慢慢到了大半的人,她正准备找耳机,结果一抬头就和进来的程懿视线相撞。 他穿着宽松的蓝白运动服,多了几分恣意的少年气,手指半搭栏杆,脚步干脆。 boss一来,车厢内立刻规矩不少,又很躁动。 “程总怎么来了?是坐自己的加长林肯它不香吗?” “放着豪车不坐来屈尊挤大巴,搞得我好紧张啊。” “不用紧张,”程懿大概也意识到骚乱,淡声解释,“只是想离大家近一点。” 众人受宠若惊,只有苏礼听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自从她喝醉那次之后,程懿就变得和以前……有点点不一样了。 是她说了什么吗? 二人视线交错,程懿走到她身侧的空位边。 那短暂的几秒仿佛被凝固的空气拉得漫长,平行时空纵伸出无数可能,某个瞬间她甚至都觉得他已经坐下,可他只是抬腿越过,去了她后面两排落座。 程懿选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她发顶蓬松鼓起一圈,勾勒出半截形状小巧的耳郭。 这位置狭窄,他强忍着收好自己的长腿,感觉全身上下如同被捆绑,施展不开。 既然她已经在怀疑他是否动机不纯,那他也应当退后收敛些。 只是又不能离得太远,这度确实很难掌握。 手机震了下,是车外的秘书传来慰问:【为了把妹,您真的牺牲太多了。】 他转头,何秘书的目光饱含情感,隐忍而钦佩。 程懿:“……” 苏礼打了个呵欠,发现学姐也在最后一个上车,车上只剩她和程懿旁边有空位,学姐绷直唇线抿了抿,而后坐到了程懿旁边。 车快开时有男生说要下去上厕所,再回来时坐到了苏礼旁边,很快涌起细碎的八卦讨论声,又被旅游的欢呼声淹没,脆生生的笑如银铃一般。 不知那些笑声里,有没有学姐的。 她恍惚这样想着,但没有回头去看,又隐约记起,程懿找自己的频率确实不如之前勤了。 窗外日光晕成光圈,苏礼耸了耸肩膀,没再多想,渐渐泛起困来。 她睡着时,身边的男生抬手替她把头顶的空调打小,程懿掀眸看到。 两排四人各怀心思,沿着高速路织成了网。 /// 车上哄闹,苏礼睡得不是太好,下车时还有点无精打采,没想到第一个项目居然是去爬山,她爬到一半就彻底瘫了,连是谁给她递了救命的矿泉水都没看清。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大家在客栈大厅玩会儿剧本杀,就准备去休息。 路过的程懿被初生牛犊不怕死的男生拉进了局,剧本杀铺开到了人物介绍的环节: “我扮演的是……”学姐刚玩,还不太适应。 有人小声提醒:“阿岚。” “哦对,暗恋正琛的阿岚。” 苏礼作为旁观人士,支着脑袋愈发犯困,琢磨着正琛是不是程懿的角色来着…… 还没想明白,学姐的嗓音已然掷地有声地响起—— “嗯,程懿,我喜欢你。” 苏礼头一磕,清醒了。 第8章 靠近 告白突如其来,桌上安静几秒,瞬间沸腾—— 甚至有男生开始拍桌子助兴: “我没听错吧?!学姐再说一遍?!!” “这么猛,一出学校就搞事?” “是程懿没错吧?不是剧本杀里的角色正琛?!” “不是正琛,”学姐笑了笑,“我以孟沁的名义喜欢你,程懿。” 苏礼被刺激得困意全无,暗中给学姐竖了个大拇指,甚至还想扒来一袋瓜子看看戏。 本以为程懿也会给点什么反应,但男人到底不是青涩少年了,掀翻房顶的欢呼也没能搅扰他半分,他神态丝毫未变,波澜不惊,仿佛自己根本不是主角之一。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愈发漫长,大家的情绪也到达顶峰,鼓着掌开始有节奏地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尽管程懿不发一言,但学姐还是微微笑着看他,没打算将这插曲含糊带过。 可男人见惯大场面,好像没什么能让他情绪有所起伏,就连在喧哗中开口,嗓音也是平稳低沉的。 “我有喜欢的人了,抱歉。”最后,男人这样回复她。 厅内传来失落的喟叹声,孟沁似乎并不意外,但眼底还是有藏不住的浓浓的失落。 这程懿说话也太直了吧,苏礼腹诽着卷起一边的杂志,裹成小喇叭抵在唇前:“没关系,我喜欢学姐!” 苏礼这反套路的一声迅速化解了尴尬,大家纷纷跟着呐喊了起来。 “就是,我也喜欢学姐!” “我们都喜欢学姐,孟沁超好的!” “学姐,谈个五块钱的恋爱吗?” …… 幸好有了苏礼,团建才没在第一天就化为悲剧,大家的情绪很快被调整回来,孟沁也装作无事地玩了两把游戏,这才说闷,去了露台看星星。 可露台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哪儿有什么星星。 更深露重,苏礼披好外衣走出去,趴在孟沁旁边的栏杆上。 没有可怜一般的安慰,也没急切转移话题,只是陪着。 未几,却是孟沁先开的口。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吗?” “刚进初中想逃课,偶然路过学校高三部,一班窗台趴了好多人,我好奇地踮脚一看,他就站在讲台上写板书,好看得像个神仙。” “我形容不出来,”孟沁忽然觉得词汇贫乏,“就是能让我从坏女孩变成你们现在学姐的那种好看,你明白吗?” 苏礼调笑:“噢,一个颜控晚期的自我修养?” “他可不止有脸,有多聪明、多有头脑,这些我不用说你都能看出来。”孟沁说,“他毕业那年考得太好了,朋友为了整蛊他,全年级卖他的微信号,我也偷偷加了,幸好他后来没删。” “就这样维持下了联系,但他很少回复,有也是一两个字。” 第10节 夜幕下,孟沁悠悠吐出一口叹息:“能再靠他这么近,好像还多亏了你。” 苏礼不清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明明这些联系都是因为有校企合作,但这会儿她并不想煞风景地反驳,于是说:“总之你很优秀,是他眼光不好。” 孟沁忽然转头看她,目光意味不明:“如果他喜欢的是比我更优秀的呢?” 月色模糊如缎,苏礼忽地一愣。 学姐这才摇了摇头,转过脸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结果了,但又不甘心不赌一把就结束,所以这次才想跟来,顺便断了自己的念想。” “起码试过,我不后悔了。” “只是追了这么多年忽然放弃,像弄丢了身体里某个很重要的东西,还是有点空落落的。”孟沁望着某处出神。 苏礼听出她声音里的茫然,被共鸣出缕缕回忆,下巴垫在手背上。 “我也有啊,横跨一整个学生时代的过去。” 孟沁看向她。 “高二我转学,还没来得及跟大家混熟就要去吃饭,食堂里有人笑着跟朋友闹,结果失手打翻饮料,还弄脏了我的校服。” “我没带换洗衣物,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半天该怎么过,结果忽然有人给我递了件外套。” 她到现在还记得,贺博简的外套是深蓝色的,边角被水洗得泛白,指骨的温度暖和,他把陌生的她带到水池边,用纸巾擦掉残余的奶渍,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是跨省转学,一开始不知道他们这边的知识点侧重,他就经常勾了重点偷塞到我桌肚里。后来大学也是他给我提的建议,我们的专业靠得很近。” 孟沁问:“大一就在一起啦?” “没啊,一直像朋友一样,他快毕业才表的白,我就同意了。” “你期待很久了吗?” “我不知道,但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 都六年了,不在一起还能干嘛呢?她想不出别的结果,收到告白不觉得惊喜,只觉如同画完图纸般,完成了一个既定的工作。 欣赏完她的微表情,孟沁忽然就笑了:“你那不是喜欢,只是感激和习惯而已。” “是吗,”她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你从没想过主动,无非是在等他开口,三年五年或更久,但没有也无所谓。” “可真正喜欢一个人,会舍不得让他等。” /// 那晚苏礼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学姐最后一句话,凌晨时才将将眯了两小时,转醒那瞬,却仿佛一切都明朗。 怪不得和贺博简在一起时,她从未有过心动,起先还以为是时间消磨了热情,可他劈腿后,她也只有失望,甚至没有纠结过他是否真正爱过自己。 多好笑啊,她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虽然弄混了感情的边界,但好在抽身及时。 床边的手机震了几下,微信里传来新通知。 今天的团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奔向了棒球馆和野营。 上午的活动是去体验室内模拟棒球,程懿已经把场馆包下,大家分到不同的房间,苏礼还是和孟沁学姐在一块。 棒球这东西看着简单,实操起来却很有难度,苏礼只在韩剧里看过几次,自己还没试过,起初很有些僵硬。 可老师教了一会儿她就上手了,甚至屡屡打出高分,孟沁则怕极了这玩意,一见球飞出来就开始缩着脖子躲避,生怕砸到自己。 苏礼忍俊不禁,不知从哪翻出个摩托车头盔,把挡风罩往下一滑,孟沁整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现在总没问题了吧,”苏礼说,“别怕,砸不到你的。” 她很有耐心,又擅于总结和学习,孟沁在指导下也开始掌握要领,打得满头大汗才停下,心中的不快也消散许多。 休息时间,苏礼灌着水,薄薄的汗覆在白皙透明的鼻尖:“好受多了吧?” 孟沁反应了会,才发觉她是在帮自己缓解前一晚的郁结,感慨她竟能细心至此,又丝毫不伤及自己的自尊。 “你这么聪明,成绩又好,要不是突然转学抓不到重点,怎么可能用得着贺博简那混小子。”孟沁嗤了声。 “嗯,十月我就抢走了他霸占一年的年级第一,他为这事儿好久没搭理我。” “……” 程懿本是路过,听到熟悉的三字名,禁不住脚步微顿,去看坐在软椅上晃着双腿的少女。 是在说前男友?她会跟什么样的人恋爱? 为了让猎物尽快入笼,他听得认真,却忽然被一道声音暴露踪迹—— 何栋笑得春风拂面,体贴周全:“嗨!程总!您站这儿干嘛呢要不要喝水?!” 苏礼也听到动静,隔着网门不解地看过来,仿佛质问他为何在此。 男人背着手深呼吸几番,这才为自己找了个说辞:“快结束了,你们准备一下。” 苏礼模棱两可地哦了声,何栋忍不住又说:“您来通知这个?这个不都发在群……” 男人勾了勾手指,何栋见气氛神圣肃穆,以为是有什么机密要事,不自觉屏息靠近。 程懿:“在我发火前,快滚。” “……好嘞。” /// 苏礼意犹未尽地又玩了两局,再上车时只剩一个空位,夹在孟沁和程懿之间。 她头皮发麻地坐下,心想最近的修罗场真是越来越丰盛了…… 程懿铺垫许久,逐个问完身旁众人的晕车程度,终于能够“顺理成章”地转向苏礼:“晕不晕车?我这有话梅。” 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复,她盯着某处发呆,挽发间“不经意”露出白色耳机。 听歌的话可能确实听不见。男人想了想,于是作罢。 这段路十分漫长,到加油站时停下歇了会,苏礼也离开了座位,但留下了手机和耳机。 车上几乎没人,安静得连窗外踢石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却没有乐声,程懿意识到不对,敛着眉拾起她的耳机。 里面没有音乐,她下车前也没按过暂停。 程懿深呼吸几番—— 很好,她根本没听歌,是在装听不到他说话:) 苏礼自认为这招躲避法天衣无缝,既能避免程懿的尬聊,又不会让学姐难受,谁知后来的一路程懿都一言不发,仿佛结为千年寒冰,凿一块泡水都能冻得人直哆嗦。 不过离他自然是越远越好的,抵达目的地后她飞速跳下车,在某块避风处生起了火。 晚上野营,饭也是自己做,大家很快分好工,苏礼和学姐生火,剩下的分组去找食材、柴火以及水果。 程懿当然不在范围内,自由的总裁大人散了会步,望着自然美景终于消气,偶遇雏菊花田,颇有雅致地采了一束。 她现在还逃避他,应该是因为不熟,熟了就好了。 送花,没有女人不喜欢花。 他回去时苏礼正好在岸边洗石头,男人喉结滚了滚,做这码子事还有些不熟练,压低了声音,竟难得有几分踟蹰:“苏礼。” 苏礼忙得快精神分裂,看他欲言又止,匆匆瞥过他手上那把根叶,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只找了这么点来,但火又快熄了,于是她讲了句“没事”,就夺过东西全部塞进了火里。 一边慢慢扇风观察,她一边小声嘀咕:“用这个当柴火,真不知道你们直男的脑回路是不是用迷宫拼的。” 程懿:“……” 我那是给你生火的吗?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立刻坐飞机回川程然后放弃有关珠宝和皓苏的一切计划。 但是他心胸宽广,不和小姑娘计较。 总裁大人纡尊降贵地半蹲下,就在她身侧:“你喜欢用这个生火,也很好。” 火烧得旺,苏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喜欢圣女果拉布拉多还是蓝莓味海豹?我喜欢柴犬。” 二人鸡同鸭讲地聊了半天,孟沁起身去洗餐具,苏礼怀疑是被戳中了伤心事,不由得咳嗽两声,瞧向程懿:“是不是又被你气走了?少说两句喜欢,那天晚上还没说够吗?” 男人正想说这又关自己什么事,猝然被路过的海风撩拨了一下神思。 他压低声音,似低喃的蛊惑: “你就不想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第9章 闭眼 湿润的海风滑过鼻尖,石块下传来火星噼啪跳跃的声音。 苏礼手中拿着竹签,在男人晦暗不明的目光下挣扎了片刻,这才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单字咽回,换成了较为委婉的一句—— “我应该感兴趣吗?” 始料未及的程懿:? 她终于破功,说出内心实话:“你喜欢谁我干嘛要想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程懿:“万一和你……” “你连学姐都不喜欢,我还能指望你喜欢谁?天上下凡的仙女吗,还得是嫦娥级别的?”她滴滴叭叭地说着,越讲越郁闷,觉得这男人眼光简直高到令人发指。 将串好的里脊肉塞到他手上,苏礼无语道,“喏,刷油吧。” “……” 小姑娘言辞指责,仿佛他拒绝孟沁是件多么人神共愤、有眼无珠的事情。 程懿起先还未觉察,后面逐渐品出了不对劲,蹙眉低声问:“以我的条件,拒绝一个孟沁,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吧?” “你的条件?”她虚心求教,眨眼间星光泻出,无辜极了,“你什么条件啊?” “……” 我的条件,是派对夜女人可以从门口排到法国,而我一个都看不上的条件。 苏礼一边放烤肉,一边竟开始计算起来了:“第一次见面,你脾气不好;后来饭局,自我意识强;难以看穿、无法接近,还冷漠。” 第11节 或许是食物的味道让人放松,她一时嘴瓢,脱口而出:“而且吧,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人。” 毫不夸张地说,无论是少年期还是成年后,程懿从不怀疑自己的吸引力,也清楚地明白身后追着多少按卡车计算的女人。 然而那些财富权力以及优越的外部条件,在这苏礼眼里,竟好像都如废品一般。 “哦,还有年龄。”她洒着椒盐补充了两句,“年纪好像稍有点大了哈?” 程懿眯起眼,舌尖扫过后槽牙,半晌才从齿中哼笑出半句。 “我,年纪,大?” 她回忆着大家以前聊过的话题,不甚确定道:“不是吗,你今年也三十来岁了吧。” 程懿忍无可忍:“二十八!” 她知道男人二十八岁到这个地位有多罕见么? 他都快被人用青年才俊和年少有为夸倦了,她居然讽刺他是老男人?? “哦,”少女讪笑两声,“不好意思啊。” 明明是摆出道歉姿态,眼睛里却好像写着“28的男人也没有多年轻嘛”,程懿气得半只眼睛都要烧红了。 你给我等着,不让你喜欢上我这个二十八的男人,算我程懿不行。 然程懿才刚冷却下来,蓦然又想起她方才说的某句。 他压低眼尾,克制道:“我哪个地方不像好人?” 说实话,男人五官端正,眉目凛然,怎么看都是个稳稳当当的正人君子。 只是面对她时,总若有似无放出一丝危险的诱捕气息,亦正亦邪,让人本能产生抗拒。 苏礼端详许久,摩挲着下巴考究道:“说不好。” “如果你非要我说的话,那就是每个地方吧。” “……” 大家陆陆续续归来,场地顷刻间变得热闹,众人乒铃乓啷地一顿乱整,也算是弄出了一桌丰富的菜肴,苏礼烤的里脊肉更是大获称赞。 只不过那晚的程懿一串都没吃,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帐篷还落在了离她最远的地方。 二人篷顶的小圆球隔着海岸线遥遥相望,毫无颤动,仿佛两颗永远无法转到同一频率的行星。 /// 酒足饭饱后,到了睡觉时间。 苏礼皮肤娇嫩,吹弹可破,平日里是大家集中羡慕的对象,到了晚上,却是虫类最喜欢的叮咬目标。 尽管喷了驱蚊水,但她一晚上仍旧反复被蚊子弄醒,手臂和腿上散落着不同程度的包。 被痒得早早醒来,她毫不客气地解决了最嚣张的那三只麻蚊子,心里这才舒坦许多,掀开帐篷出去。 五点时岸边的天色正美,她举高手机拍了两张,赤着脚站在沙滩边,一层层浪花温柔袭来,感受着海的力量轻触足尖与脚背,温润舒适,她微微弓起脚掌。 周遭一片静谧,身后忽然有脚步声传来,虽然微小,但苏礼还是在第一时间觉察到,并回过头。 高强度的工作让程懿稳定在五六点醒来,今日照例如此。 他本以为所有人都还睡着,谁料没走几步就看见少女的剪影,海风吹拂着她睡裙的皱褶,荡出深蓝浅蓝的波,凌晨透亮的光均匀洒在她面颊上,那张脸素净瓷白,不施粉黛,却丝毫不逊于远山如黛的景致。 别的不说,苏皓这女儿确实是个十成十的美人胚子。 未被磋磨过的清纯,坦荡清澈又乖张的眼神,美得纯粹、极致,又嚣张。 男人倏地感到释怀—— 由于种种原因,她的确对这个世界有诸多戒备,既然想要博得她的信任,自然需要时间与耐心。她与他从前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是需要用心血浇注才能盛开的蓓蕾。 童言无忌的小姑娘罢了,他同她置什么气。 程懿权衡一番利弊,自己将自己哄好了大半,前去问她有没有饿。 苏礼确实饿了,最后受了男人的恩惠,泡了一桶五香味儿的泡面。 略有些紧绷的气氛也在食物的和解中慢慢化开。 幸好今天的行程并不繁忙,大家且歌且行地闹了一路,玩了些零散的小活动,下午六点就入住了新的山庄,山庄内的娱乐活动更丰富,乒乓球台、k歌房、游戏厅、桑拿房等等一应俱全,多方位满足大家的偏好。 由于没睡好,苏礼打算要早点睡,所以什么兴奋的活动都没参与,安安静静在练歌房听大家唱《温柔》。 结果十点一到,温柔不复存在,众人纷纷化身午夜小精灵和熬夜总冠军,开启了蹦野迪模式,灯光散乱群魔乱舞,吵得人天灵盖出逃。 为了保护自己的头发,苏礼及时在被捉进去跳舞之前退了出去。 四处都闹哄哄的,只有清水池边点了三两盏灯,飞虫低低盘旋,是难得的安宁之地。 她歇了口气,刚在池边长椅上坐下,左侧就传来男人的声音:“怎么出来了?” 苏礼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程懿就坐在旁边,只是没有丝毫动静,她还以为是什么石柱。 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她道:“你出点声儿啊,不早说。” 她语调内还浸着绵软的鼻音,大概是被吓飘的,但听起来竟多了丝嗔怪亲近,又像错觉。 男人波澜不惊道:“早说我在,你就不会过来了。” 她本来想找个借口离开,结果被程懿这么一说,又没法走了。 二人之间的关系她想得很明白,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连上下级都算不上,虽然比起初遇时的剑拔弩张要缓和不少,但也不过是普通路人,三五天不联系连长相都会忘记。 迷宫里就算遇到再赏心悦目的冰雕,因为不喜欢硌手,也是不会想要去捂热的。 她对程懿就是这种感受,更何况他对她并不特别,她还记着苏见景的话,能不靠近,就尽量离得远些吧。 远处明月高悬,月光如瀑落在池面,躲在树丛里的蝉叫了两声,男人也在此时开口。 “这个项目结束后,会留在川程吗?” 她正好想到这里,笑了笑说:“不了吧。” “为什么?”他问。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只是用着最囫囵又万金油的说辞:“……不合适。”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有的事儿,不试也知道的。”她假意看一眼手机,像是有人在找,起身时唇角微抬,颔首道,“朋友约我去蒸桑拿,我先走啦。” “很晚了,程总也早点睡。” 说完她便快速离开,徒留程懿望着腕表久久未动。 这字字句句的相处看似不再火花迸溅,却变成了愈发礼貌的疏离。表面上距离是在拉近,实则却变得更远。 ——不能这样下去。 这是一向行动派的男人脑中,唯一的念头。 苏礼以桑拿为借口,自然就要把逻辑线给圆上,她朝着桑拿房前进,又假模假式地换了个衣服,打算回去睡觉。 结果一走出来就遇到了同样换好衣服的程懿。 苏礼一时瞠然:“……你干嘛?” “蒸桑拿。”他神态坦然,过招间轻巧将被动化为主动,“不是朋友约你?朋友呢?” “……” “觉得困,先走了。”她苹果肌忍得僵硬,裹着袍子在椅子上坐下,委婉提醒他,“没有人会在夏天蒸桑拿的。” 男人闭上眼,像是已经在雾中开始享受了。 “这不是有你陪我。” “……” 我!不!想!陪!你!啊! 苏礼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才能想出这么惊才绝艳的借口,夏天蒸桑拿这种事,别致得就连说自己记错了都不行。 她不得不承受自己亲手安排的一切,在热浪中感受到了人间不值得,勉强用“出汗排毒美容养颜”安慰自己,才没有一头撞死在程懿面前。 翻车的苏礼憋得一颤一颤,淡樱色的唇瓣被牙齿咬出浅浅印记,男人难得见她气鼓鼓地吃瘪,虽然燥热不堪,却难得生出几分有趣的心思,偏过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桑拿房内干燥,苏礼没一会儿就觉得渴,出门去找水,程懿在后头好整以暇地追问:“这就不行了?” 她好胜心被勾起,绝不示弱:“我去找水,然后去隔壁屋子蒸!俩人凑一块儿更热。”顿了顿又补充,“放心,不会比你先走的。” 放水的储物室在最尽头,她找了一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先前的房间有些远了。 走廊空旷安静,回荡着凄冷而略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影子在微弱的廊灯下交叠摇晃,头顶幽幽的回声,更是荡起些令人发怵的不安感。 ——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苏礼停下脚步回头,背后却空无一人。 她怀疑是自己太敏感,摇了摇头,继续疾步往前走去。 中途她又停下过两次,可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打开冰柜,又觉得喝常温水比较好,她俯身摸到一个塑封完整的箱子,拆了好半天才取出一瓶常温的。 与此同时,第六感摇摇欲坠的构想终于成立—— 门砰地被人合上,心脏震颤的瞬间,有脚步落在她身后,声音幽暗滑腻。 “美女,一起玩吗?” 她手指一颤,回身那刻看见扭曲又丑陋的嘴脸,水瓶下意识要从手中脱落而出,那人奸笑着即将扑过来的前一秒,忽然被人抓住肩膀! 程懿侧身上前一个屈膝,稳准狠撞上那人小腹,大掌轻巧抬高间——她听到咔嚓两声脆响。 “别看。”程懿怕她吓着,低声道,“闭眼。” 那人还以为是让自己闭,死瞪着金鱼眼还想用头顶程懿,却生生在半空中被止住,一拳忽地飞了过来。他整个人后退好几米,鼻子像是被打得错了位,腥热液体不受控制地淌出。 那尾随者痛苦地叫着,蜷缩在地上,眼角泛红,控制不住地要往外干呕。 男人动了动腕关节。 他半蹲下去,风轻云淡地垂眼: 第12节 “玩什么?怎么不跟我玩?” 第10章 圈套 程懿从旁边拿起捆箱子的胶带,将尾随者手脚全部绑起,踢到一边,这才转身去寻苏礼。 她开了门,正倚在门框边缓神,眼眸轻阖。 男人眉峰一抬,沉声间竟夹杂几分不明笑意:“这么乖,要你闭眼还真闭了?” 苏礼平复下呼吸,抬眼就看到男人那张二十八岁的脸,看在他“立功”的份儿上才忍住没回嘴,递出一瓶水:“你怎么跟来了?” “觉得渴。” 这句不是实话。 他向来是个目的明确且不做无用功的人,既然来这里是为了她,那么在她离开后,自然也要查看她的去向。 谁料看了没一分钟就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尾随,便发觉了不对,才能及时赶到。 为防止她继续问,男人转换话题:“我没报警……你要不要报?” 要不要抱? 哦,苏礼反应了一会才知道他是说报警的事,腹诽道这男的说话为什么总勾着点缱绻暧昧,然后掏出手机肯定道:“要报,当然要报。” …… 警察出警的速度还算快,只比键盘侠出招的速度稍慢一点。 只是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趁大家放松警惕的功夫又想来蹭苏礼,苏礼刚刚没干点什么本就抱憾,这下更是直接将木桶扣上了这猥琐男的脑袋。 “再动你试试,我让你吊到屋顶上看看房梁的风景是不是独好。” 尾随者:“……” 妈的,啥也没捞着被搞成这鸟样,真他娘人生耻辱。 于是最后警察来的时候,尾随者几乎是以奔向母亲怀抱的速度钻进警车,主动献上双手认罪伏法,被拷住的那一秒甚至幸福得快哭了。 他像是终于有了安全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阿sir,我被打得好惨啊!” 警察:? 做完笔录回来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苏礼困得眼皮打架,头一遭坐警车的兴奋也没能将困意稀释半分。 程懿坐在她左手边,影影绰绰的月光落进来,在二人之间划分出不规则形状的银河。 她低眸看着出了会儿神,听见他问:“有没有吓着?” 二人之间的距离随着颠簸忽远又忽近,经过一道急转弯,车子再摆正时,程懿好像侧过来不少,能闻到男人身上极淡的、深邃又典雅的沉木香。 她用目光测量着靠近的距离,凝视许久,第一次选择没有退开。 这男人虽然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但似乎……并不会伤害她。 顿了顿,苏礼回:“还好,没事。” 他们一回到山庄,老板就赶忙出来迎接,道歉说:“实在不好意思,刚刚看监控才发现那人是翻墙进来的,还是隔壁老街的惯犯!没及时发现真是我们的疏忽,院墙已经加高了,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老板道歉的心思诚恳,估计确实没料到大晚上会有人躲在桑拿房,甚至还送上了果盘致歉,看在没发生什么的份上,苏礼也没再追究,只说以后一定要注意,警报系统也要加上。 “那就这样喽?”学姐揉了揉苏礼的手臂,道,“我看栗栗也困了,大家赶紧回房休息吧。” 说完,孟沁又和她附耳:“你回去泡个澡,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苏礼应景地打了个呵欠,忽然听见一直没开口的程懿道:“你们的道歉就送个水果?” 是在质问老板。 老板赶忙追加:“没没,条件给大家升个星级吧,然后苏小姐的房间是不是靠近桑拿房那一块儿?给您换个房间吧?” 她还没回,男人倒是罕见的热心,慢条斯理继续问:“换到哪?” 夜色模糊,他天生自带的气场淡淡笼罩下来。 很多事情,好像是由他开了口,就默许了多一种可能。 老板察言观色,思维立刻活泛,面向程懿说。 “程总您那边的别墅区还有空房间,就给苏小姐挪过去吧,那边的安保条件更好,苏小姐只管放一百个心!” 虽然之前负责人的要求是说boss喜欢安静,周遭不要住人,但……老板感受着目前的走向,觉得自己的判断和提议没有错—— 起码是在按照程懿想要的方向发展。 做了多年生意,他很确信自己的直觉。 果然,男人听完后并未反对,转而瞥向苏礼,像是在问询她的意见。 事已至此,她能有什么意见,早就累得不想折腾只想扑进床里会见周公了。 她颔首:“行。” 虽然和程懿住在了同一个区域,但二人的住处并不相通,只是隐约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和开会时压低的嗓音。 具体说了什么,又听不真切。 但或许楼上睡着男人真的管用,当晚她一个噩梦都没做。 前一晚收拾得太随便,她很多洗漱用品还留在一楼,八点半的时候苏礼醒来,然后迷迷瞪瞪地下楼,打算洗漱。 刚睡醒的行动略迟缓,她就穿着睡裙,蹲在地上慢吞吞地挑拣,忽然感觉到头顶覆下层暗影,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 她等了几秒,暗影还没挪开,像是在好整以暇地欣赏一般。 苏礼扭头仰高:“干嘛?” 睡裙是吊带款,印着颗颗散落的饱满蓝莓,随着她右肩抬高的姿势,左边的吊带滑落至肩下,清瘦平直的锁骨与肩线拉出一道养眼的弧度。 她看着瘦,该有料的地方倒是一点儿不含糊,隐隐约约有掩不住的线条与雪白肌肤对映成趣,胸口挂着不知是怎么压出来的衣领印儿。 少女罕见地没有防备,似乎经过昨晚那个尾随者之后,她对他的信任终于从无到有,积起了一点点。 男人喉结滚了滚,移开视线道:“洗手台上有新的。” “哦,”她看向洗手台,才想起自己揽了满怀的牙刷杯子洗面奶,“我习惯用自己的。” 程懿好像也没洗漱,跟她一起去往盥洗室,虽然房间空旷,可二人同时翻搅杯子的瞬间,她还是产生了丝很奇异的感觉,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房间的配套用品全是宝格丽的,小只小只地排排站,瞧上去可爱又整齐。苏礼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再抬头时视线和程懿在镜中相撞。 …… 因了方才不小心瞥到的那点风景,男人稍有不自然,敛下眼睫随口道:“头发怎么乱糟糟的?” 这狗直男要求真高。 她瞥了眼镜中的自己,客观陈述道:“就算是林允儿和刘亦菲,刚起床也这样。” 简单粗暴地洗完脸,她的护肤品只有一瓶基础款的霜,苏礼挖出一团在手心抹开,然后随意在脸上拍了拍,肌肤却也依然亮泽清透,老天赏的好底子。 每次看到她护肤,陶竹说的最多的话也是“宝贝儿能不能好好对待你这张漂亮脸蛋”,但少女的皮肤健康无瑕疵,又嫌麻烦,不想去研究什么日霜夜霜眼霜高保湿防蓝光,觉得这样也挺好。 换好衣服后,她打算离开别墅去找学姐。 程懿为了和她一起用早餐,已经空腹等了两个多小时,此刻喊住她道:“不吃了再走?” 她飒爽地挥手:“不用了,我头发乱糟糟的,留这儿多影响您的心情。” “祝您多看美女延年益寿,我先走了。” “……” 她背影很快消失在花园中,男人抵住舌尖,磨了磨后槽牙。 不期然手机打进视频通话,提醒他马上有一场会要开。 程懿还没收拾好,一边接起一边将牙刷扔进垃圾桶,何秘书看清他身后的环境,以及总裁唇边那可疑的点点泡沫,奇怪道: “早上六点钟,您不是已经刷过一次牙了吗?” 空旷的房间,以及何栋直击灵魂的提问,仿佛都在往刻意制造相处机会的男人身上扎标枪。 男人冷淡掀开眼睑,语气不善。 “管好你自己。” 何栋:??? /// 离开别墅的苏礼很快跟学姐会和,解决了早餐之后,大家前往马术俱乐部。 马术也算是偏贵族的一项活动,在座的多是职员和学生,对这项运动驾轻就熟的大概只有程懿,不过苏礼偶尔会陪父亲一起去马场挑马,因此并不陌生。 换好衣服后,大家在门口稍事等待,苏礼百无聊赖地滑开手机,点进某招聘app看有没有新通知。 结果当然是有,还不止一条。 和川程的校企合作步入了中后期,她不打算留下,便开始物色新的工作。 虽说可以直接进家里的公司,但她还是更想在外面锻炼能力,也想知道脱离了家庭光环的自己,最远可以走到哪里。 她想先找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试试水,等跟了几季新品,找到市场和设计的平衡点后,再出来单干,开设自己的品牌。 虽说冒险,但反正她还年轻,有很多时间可以试错,而且……万一就走对了呢。 没有设计师不渴望自己的作品被挂在最显眼的橱窗,让穿上它成为女生们的荣耀。 她也一样。 招聘软件内,找她的公司并不少,其中有一家竟然是她关注了许久的岛北工作室,既前卫又有口碑,更是极受市场欢迎。 假如真的能进岛北,无异于拿到了设计师的第一张通行证,能学到多少干货且不说,光是能力和眼光这块儿都能提升好几个level。 而且岛北一般不招人,偶尔有一两个空位还会被飞速填补,苏礼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立刻就回复了那边的hr。 二人一拍即合,约莫聊了十来分钟,就开始沟通面试时间,最后定在18号下午两点。 那时候团建结束,她学校也没课,正好。 hr:【那就定18号咯?逾期不候,机会可就留给别的竞争者了。】 第13节 定下了日期,好像离危险的狗直男又远了一步,她松了口气。 结果手机一锁屏,漆黑屏幕里竟然映出了两张脸,她蓦地偏头,程懿已经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摸着手上的马鞭。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应该没无聊到偷看她手机吧? 苏礼这么想着,又听得远处闹哄哄,好像有什么新闻。 “石蒲要来开见面会了吗?啊啊啊我要去我要去!” “还没确定呢,只是内部消息,你们别声张。” “八九不离十,我上次也看他发微博问这儿有什么好吃的呢!” “石大的声音太好听了,我就地瘫倒耳朵怀孕。” 石蒲这名字苏礼可太熟悉了,配音演员,许多大热剧和游戏都有他的身影,更重要的是——石蒲还配过她非常喜欢的一个白月光动漫角色。 四舍五入,石蒲也算她的半个白月光了。 于是她立刻不纠结程懿了,凑过去问:“在哪买票啊?什么时候官宣?会预告吗?我要是睡过头了怎么办?” “有可能不对外售票诶,”小姐妹们立刻有点蔫儿,“好像是回馈内部铁粉,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票,后悔死了,早知道就多签到混个超话八级了!” 苏礼讪讪摸鼻:“那我更没戏,我都不玩超话。” “程总……程总好像是石大的校友,应该有渠道吧?你们谁胆子大,问问程总能不能搞点票来?” “程懿还和石蒲认识?”苏礼遗憾,“石大脏了。” 在远处听墙角的程懿:? 男人拿出手机,立刻让何栋去安排,终于,一刻钟后,大家围在桌边吃冰激凌,他刚在苏礼身侧坐下,就收到了何栋的回信。 【搞定,票两张,26号下午三点。】 男人颇为得意地抬了抬眉尖,看向苏礼:“我有票,去不去?” 苏礼愣了两秒:“石蒲的?” 他勾唇颔首。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她18号下午可还有至关重要的面试呢。 何栋发来票根,左下角清晰地印出日期—— 明晃晃的26。 男人稍事停顿,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18号,下午两点。” 她应聘的时间。 第11章 骑乘 “18号……下午两点?” 听到程懿报出的见面会时间,苏礼略有些错愕地偏了偏头,又重复问了遍。 “嗯。”男人神色不变地瞧向她,“怎么,那天有事?” 要去别的公司这件事肯定是不能现在说的,所以她清清嗓子,摇头笑道:“后面的安排现在怎么说得准,我回去看看吧,如果实在不行——” 似是感觉自己被拿乔了,男人半边眉角扬了扬,眸中闪现一丝危险的不悦,声音压低:“不行?” 如同一把大刀,稳准狠地架在了她脖子上。 苏礼的假笑跃然而上:“不行的话……我就再想想办法。” 终于满意这个答复,男人淡漠地应下,这才收回目光。 苏礼想起来问:“几张票啊?” “两张。” 他只回了两个字,没有下文,苏礼试探地道:“我……和你吗?” “不然?”他像是笑了,“我送你两张票让你去找你前男友?” “……”怎么又提到贺博简了。 这三个字对苏礼来说是异常扫兴的存在,幸好教练也在此刻从马房中走了出来,还牵了几匹非常英俊的马。 她连忙起身过去,一眼就相中了一只黑色的,摸了摸它光泽的毛发。 教练和马没有那么多,大家自然是分批次学习和骑乘,教练看苏礼的模样,禁不住笑问:“你手边这匹马叫twinkle,想骑吗?我先教你吧。” 她摸着马的颈部和头顶安抚,也笑:“我好像会一点。” 苏礼没怎么受指导就掌控住了twinkle,看着高冷的马匹在她的手下竟温驯非常,甚至还能跨越障碍物,跟那边尖叫不断的“学前班”构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来得及上场的大家都围在外面看,讨论得兴致勃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莺的尖叫像是在杀鸡,我情不自禁掏出鸡笼。” “蓓蓓的表情太丑了,像一头吃多了的大猩猩。我他妈笑死。” “你们看苏礼的马!好乖啊!” “她骑得好吧,我看教练都没怎么教,怎么会有人不仅脑子好使还有运动细胞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在初学者们都被教练牵着绳慢步前行时,苏礼已经不需要人管,驾着马在跑道上自由来去。 少女笑起来时眉眼盈盈,微风掠过发间,长发飘摇荡起,像色彩淡而灵透的一幅写意画,又仙又飒。 她绕着围栏转过一圈,甚至还能腾出手和学姐她们击掌,看到有人举起拍立得也不扭捏,大方地看向镜头,眼睫盛住蜜糖色的流光,在画面中定格。 拍立得本就是将气质美人拍得愈发气质的工具,照片成像之后被不少直男围拢,大呼小叫,仿佛这辈子的心动都要交代在此刻了。 直男振奋起来比女生还可怕,各式各样的呐喊对着苏礼的背影冲出:“缺长得像男朋友的腿部挂件吗,天天追在你屁股后面喊苏礼牛逼的那种!!” …… 男生们嘴炮得热烈,旁边一直抠指甲的周悠柔终于忍不住开口:“别吹了吧,这也就还好。” 人群有瞬间的安静。 周悠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扫兴,为了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以及那份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继续说:“我每个月都会去我妈的马场练习,也经常看马术比赛,她这个真不算什么,你们大可不必因为她漂亮成绩好就其它地方也一通乱吹,我一个半内行听着好尴尬啊。” “我估计她连压浪快步和盛装舞步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恰逢上一轮成员体验结束,周悠柔等不及想佐证自己的话,表现欲满满地上了马。 苏礼那些入门级动作都能被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等他们看了真正的马术,岂不是得给她封神?周悠柔好笑地想。 先是表演了一个简单盛装舞步,这匹马配合得不错,周悠柔感受到围拢过来的目光,顿时心生骄傲,心道那些枯燥的练习时光果然成了此刻碾压苏礼的资本,驾着马奔腾得愈发快速。 苏礼本来都要下马了,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道上减速,忽然一阵风冲了过来,甚至为了展示跑步斜横步,还直接挡在了她面前,占了她大半个跑道。 “……”这是从哪来的drama queen。 又完成了一个跑步定后肢,周悠然感觉这儿已彻底沦为自己的主场,甚至还想试试在马奔跑的途中快速左右侧上下马,谁料想一个得意就翻了车—— 不知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或是她本就是个半吊子水准,马匹骤然受惊,朝着护栏疾驰而去。 马场上方骤然传来她的惊呼,苏礼无语地揉了揉耳郭,看在这疯子再不收手马就要受伤的份上,蹬了几步与周悠柔并排。 “你先提起缰绳往一边拉,然后另一只手抓着它的鬓毛。” 都这种时候了,周悠柔好像还把她当成潜在竞争对手似的,戴着直径夸张的美瞳瞪了她一眼,好像她要害自己。 “随便你,”苏礼说,“摔下来别怪我。” 苏礼话音刚落,马猛地一抖,周悠柔惊呼,本能按照苏礼的要求抓牢,这才稳住身子免于掉落。 她听到苏礼笑了声,很轻,但仿佛有什么刮过脸颊,连同背后都火烧火燎。 好丢人。 马头也随着动作向一侧弯曲,由于看不到面前的路,它的速度放慢了下来。 苏礼:“别用力了,慢慢松开,摸它的肩背让它安定。” 终于在苏礼的指导下,马渐渐恢复了平稳,教练也赶了过来。 装多大的逼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周悠柔哆嗦着下马,又被马踹了一脚,直接在泥巴地里滚了圈,好半天才站起来。 围观群众乐得就差嗑瓜子了。 周悠柔气个半死,所有的怒火都撒在苏礼身上,美瞳都差点瞪出来:“不用你教我!” 苏礼散漫地笑:“那你还不是照做了?” “……” 怎么说都不占理,还要被这样反复羞辱,周悠柔羞愤得转身就走,以为多少会有个人来劝和,结果走出一百多米都没人喊住她。 害得她越想越他妈委屈,还得迎风继续走,狂风糊了满脸,也咬牙切齿地流了一嘴的泪。 苏礼将twinkle的绳子交还给教练,喊学姐来玩。 结果大家都在讨论周悠柔的八卦: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真的要让她这样走吗,她好惨,我笑得好大声。” “随便吧,让她回去找她妈呗。不是厉害吗,还有马场什么的,家里应该很有钱吧,娇蛮任性的小公主。” “公主个屁咧,你没见过真公主吧,她妈就是个打扫马场的!听说她平时在马场贼卑微,才能在驯马师教别人的时候蹭到课,结果还整出优越感了。也是,平时在马场受尽了气,可不是得在这儿找回来嘛。” “合着搞了半天就是个弼马温?!” “你妈的,辱孙悟空了。” “所以还是苏礼水平好,发生意外情况还处变不惊的,不然周悠柔早他妈摔脑震荡了。” 一见苏礼过来,大家纷纷好奇:“栗栗,她那些舞步你是不是真不会啊?” “会啊。”苏礼说。 “那怎么没见你表演?” 苏礼一语中的:“因为丑。” 第14节 “……确实。” “操哈哈哈哈!” 大家笑得快把脖子撅断。 她对舞步本身没意见,只是很多事要在特定场合下去做才有美感和意义,在一群新手中间驾着还不熟的马玩舞步,确实会有种不协调的丑态。 周悠柔走后,气氛也和谐了许多,有些人不会跟着马的动作起伏,屁股都快被颠碎,只能道了声告辞然后去对面做马杀鸡。 多出来了一匹没人骑的马,正好是苏礼的twinkle,她乐得接盘,摸了摸它黑色的鬓发。 在马上没一会,程懿又闪现到了她旁边。 他们都属于能控制马匹速度的人,但很罕见的,今天居然没有人先走或垫后,只是并排行着,像是漫步。 绕了马场三圈,苏礼准备结束时,男人恰巧开口,止住她的动作。 他示意自己身下的马:“这是刚刚受惊的那匹。” “所以呢,”苏礼看向他,“你不会告诉我你害怕吧?” 男人不直面回答:“等会把我撂下马就没人给你们买单了。” 她想说你这狗男人一看就是很会骑乘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存在? 但转念一想,今晚好像临时决定要去附近的米其林吃海鲜自助,的确是男人掏钱。 金主,惹不起。 于是她将质疑咽回,侧头问:“那你骑我的?” “行啊。” 苏礼正准备下去,男人倏地靠近,然后长腿一跨、翻身—— 坐在了她身后。 ??? 我说你骑我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很自然地抓住她面前的鞍环,也将她半圈在了怀里,胸膛抵上,伴着温热呼吸洒在她后颈,袭来一阵一阵的沉木香气。 苏礼动了两下:“那个……” “嗯?” “我是说我下来,你再坐的意思。” “哦。” 就这么应了下,却没任何后续动作,也没松开她。 苏礼:“哦??” “来都来了,”他状似随意,“就陪我散会步吧,停了麻烦。” 听听,听听这语气,多么熟悉的过年必用道德绑架语录啊。 想到大家的海鲜,她忍。 苏礼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以。” “那你收一下,东西硬不拉几的硌着我难受……” 程懿猛地一滞,低哑嗓音中掺杂些许的难以置信:“什么……硌着?” 她回头,手指了一下。 “口袋里手机没拿出来,尖尖角戳我骨头了。” “……” “以后把话说清楚。” “我哪说的还不够清楚了!我都指你手机了!” 男人捏捏眉心,将手机抽出递到她手上,不想继续这不太对劲的话题。 “你拿着总行了?” 苏礼不知道他怎么就变得有点奇怪,但懒得纠结,四处看了看美景,最后无聊到去研究身下马鞍。 程懿早已被弄得心猿意马,蓦然听到声喊,是小姑娘的声音。 “何栋给你发消息了。” 他这才想起手机在她手上:“说什么?” “问你石蒲的见面会,26号下午三点有没有问题。” “……” 几小时前他连哄带骗的18号见面会还言犹在耳,这会儿就在当事人眼皮底下暴露得无影无踪。 回去就他妈解雇何栋。 但男人只游移了一秒,很快恢复常态,平稳道:“26?不是18么?”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你按他说的安排就好。” 骑乘的兴致瞬间全无,他放苏礼下了马。 小姑娘心满意足地扬起脸,望向他时有难掩的狡黠笑意,抬了抬眉尾说:“行。” 很快涌来了大批做完马杀鸡的人,哭嚎说饿到不行,让总裁大人带去吃饭。 吃完海鲜自助已是深夜,即将入睡时他才想起什么,打开手机,发现新消息只有一条可有可无的公众号推送。 ? 仿佛是为了印证猜想,他点进与何栋的对话框—— 何栋根本没发什么新消息,画面还定格在许久前的那张票根上。 第12章 动机 程懿对着手机整整沉默了十分钟,才确认苏礼的确是在耍他。 人生第一次,他程懿被个女人给设计了? 强忍住立刻打电话给她的冲动,他试图分析局势,以及对方的动机。 她觉察到了什么,或只是和他开个玩笑? 还未来得及深思,门忽然被人敲响。 他们到了新的地方,苏礼自然也不和他住在一块儿,男人顿了顿,心底隐约跃起一丝期待值。 如果她来解释,他勉强可以听。 然而大门拉开,落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吊儿郎当的脸。 齐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点儿失望啊?怎么,以为是哪个美人深夜自荐枕席?” 程懿容色淡淡地垂眼:“没。” “忘了,”齐辰敲敲脑门,“程总本来就薄情寡欲,对儿女情长之事不感兴趣。” 也没管他欢不欢迎,齐辰径自走了进来,挑了个小沙发坐下,满足地喟叹一声:“舒服。” 程懿理了理袖口,问:“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啊?” “你到我的地盘来也不率先跟我打声招呼,我好招待你啊,这不,就只能亲自来一趟,表示我对程总的上心。” 齐辰笑带几分放荡,痞气中又沾着稍许戾气,典型的轻佻又不好惹的京城公子哥,酒肉朋友遍布各地,女人也一样。 程懿并不喜欢他,但也没到讨厌的地步,两家常有生意往来,故而有时候也会跟着聊两句,做做面子工程。 他道:“员工团建,所以没说。” “我就说嘛,你要是自己过来玩儿,肯定会通知我。”齐辰身上还沾着酒味和庸脂俗粉的气息,眼光却精准。 “哟,这谁啊?”他拾起程懿随手扔在桌上的照片,舔舔唇角,某些企图溢于言表,“好漂亮的小美人,程总金屋藏的娇?” 照片是马场上拍苏礼的那张拍立得,后来不知怎么辗转到了程懿手里,发现之后他顺手放在一旁,本不在意,被齐辰拿起后却又觉不悦。 但男人并未表露,只是不动声色抽出照片,放进浴袍口袋:“不是女朋友。” 齐辰啧了声:“倒是稀奇,你居然也不否认自己对她有兴趣。” “不感兴趣,”男人这回否定得快,“一些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罢了。” 娇生惯养大的小公主,任性又恣意,一切行为凭喜好,连拒绝了她的学姐都要迁怒于他。倘若不是身份有价值,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接近这样的人。 话题深奥,齐辰半天才品出其中况味:“所以是不喜欢咯?” 程懿微哂,波澜不惊地反问:“你难道会喜欢上一颗棋子?” 况且这颗棋子不按套路出牌,乖张不柔顺,还……太过聪明。 他不喜欢太过聪明的女人。 起码现在如此。 /// 当天晚上,程懿思绪万千,自然没能睡好。 大抵是初次有了把控不住大方向的感觉,事件头一回没有按照自己计划的轨道发展,反而好似偏离良多。 团建已快结束,接下来又要怎么放出杀手锏? 日落又升起,第二天就是该出发回程的日子,车七点就停在了客栈门口,男人才睡了一两个小时,眉头紧蹙,裹着满身的躁郁。 更让人烦闷的是附近电压不稳齐齐断电,连早餐都没得吃,只能去便利店买点干粮,带到车上。 这点不愉快的插曲好像并不能影响少年少女,c大那群社会性小雏鸟都还是活力满满,未见丝毫阴翳,笑闹着在便利店聊天买零食。 程懿一进门就看到了苏礼。 第15节 不知是聊到什么话题,她笑得眯起眼睛,倾身从货柜上撕了包软糖。 男人阴晴不定地勾起唇角。 有人失眠失到头疼,她倒是挺快活的啊? 糕点架上只剩一盒手指饼干,男人缓步走过去,正欲拿起,骤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的胳膊。 手链挂坠在空中垂落,伴着动作一晃一晃。 二人视线相撞,苏礼笑得人畜无害,在程懿还没来得及出手前,果决地将饼干扔进了自己篓子里。 …… 接下来,饮料区的最后一板旺仔牛奶,也被她中途“拦截”到了手中。 男人克制地磨了磨牙,双手插兜没再逛,径直上了车。 本以为如此便能避开,谁知这人居然又毫无自觉地坐在了他旁边——还哼着歌。 平日里她可是对他避如瘟疫。 程懿看向窗外,眼不见为净。 身侧忽然传来拆包装的声音,苏礼颠了颠盒子,竟主动放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喏,吃不吃。” “不吃。” 她努努嘴。 “这怎么行呢。”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呀气得慌。” “不是,饿得慌。” 程懿:“……” 他想,可能还来不及等她爱上自己,他已经先一步被她气死。 不知是不是受总裁低气压的驱使,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车内都异常安静。 因此,他耳边的某道咀嚼音,也就愈发明显。 苏礼仿佛一个搞吃播的博主,吃完饼干吃鸡翅,吃完蛋糕吃大福,如同存量颇多的小仓鼠,声音清脆频率舒适,振奋着听众的食欲。 就在程懿终于忍无可忍转头的时候,软绵绵的戚风蛋糕被递了上来。 程懿冷眼瞧她:“贿赂我?” 以为这样我就不敢对你发脾气? “啊,你不愿意被贿赂啊,那算——” “……拿来。” 成年男性的食量深不可测,在发现程懿吃掉自己大半袋零食后,苏礼终于后悔了。 早知道刚刚就不和他抢东西了。 最后一板旺仔也难以逃脱男人魔爪,巴掌大点的纸盒也就125毫升,程懿三两口就能喝完一个,苏礼终于坐不住了:“一共就四盒!” “哎呀你别喝了,喝多了对肾不好!” 她其实是想说喝多了容易上厕所,谁知道一时情急就说成了这样。 车里本来就安静,她情不自禁抬了点音量,前面立刻有男生惊诧回头: “……谁肾不好?” “……” 程懿森森冷笑:“不劳你费心,我肾好得很。” 苏礼的努力没有白费,最后程懿还是给她留了两盒旺仔,她心满意足地喝完,靠在椅背上睡去。 最后她是被人给摇醒的,学姐用力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下车啦,去吃午饭!” 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回去,他们中途在一家颇负盛名的酒楼停下,获得boss亲自请的午餐一顿。 虽然他们开了包间,但楼下似乎在办婚礼,沿途走来热闹非凡,包间内大家也是交谈甚欢、热火朝天。 为了防止大家喝多让车内环境不好,他们点的是健康的玉米汁,饮品从苏礼这边上,她自然肩负了倒饮料的任务,倒一杯分发一杯。 最后只剩她和程懿的杯子还是空的,苏礼把两杯放在一起斟满,然后坐下了。 程懿发现她唯独没有递给自己,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但看起来比较像后者。 半天下来累积的种种迹象表明一个关键点—— 他低声同她附耳:“我惹着你了?” 男人声线沉沉,酥麻着耳骨。 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恰逢他手机亮起,便示意着看了眼:“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苏礼:“见面会的事。” 何栋发来票根那会儿,程懿就坐在她身侧,她无意中瞟到了具体日期,只是不太确定,后来骑马时正好找到机会试探,没想到他果然在诓她。 看来她和工作室hr对接的聊天记录他也看到了,这个心机深沉的狗直男。 程懿捏了捏眉心,心道果然是这个。 “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我总不能记住所有的信息。”他意有所指,“况且你最后不也反击回来了?” 男人顿了顿:“如果你一定要一个解释,那就是我希望你留在川程。” “动机呢?”苏礼问,“你不让我走,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他垂眼,手指若有似无在桌布上敲了敲,好似思考了一会,又像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 满座喧哗的哄闹中,他抬眼望向她: “我不想让你走。” /// 苏礼回到寝室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身体有点疲乏,但精神仍旧亢奋。 宿舍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盒子,她还以为是陶竹买的快递,结果推开门就发现陶竹好端端坐在寝室里。 “你回来啦!”陶竹八爪鱼一样趴在她身上,用力嗅了嗅,“啊,这就是团建精英的味道吗~” “少来。”苏礼戳戳她脑袋,“门口这是你的吗?” 陶竹探出身看了眼:“不是啊,我没买东西。” 奇怪,那是什么? 苏礼将盒子扯进来打开,发现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捧花和一瓶牛奶,写了for苏礼,却没有落款。 “谁啊这,消息够灵通的啊!”陶竹挤眼睛,“你一回来就立刻安排上了,还搞得这么神秘。” 她抽出玻璃瓶的牛奶,发现日期也很新鲜,正是今早,三天后过期。 虽然有点迷惑,但她本就是经常被人偷塞礼物的类型,所以也没在意,反而问陶竹:“这几天有什么大作业吗,或者重要的事儿?” “都要毕业了,能有什么事。” “作业你也知道,你永恒的第一名,做不做也没差,都请假了,就别关心这些了。” 陶竹停了会,又笑得神秘: “嗳,不过确实有个重大消息,想听吗?” …… 下午两点,程懿几乎是按照分秒来关注时间的流动。 这是苏礼原定面试的时间,他需要知道她到底去了没有。 刚刚何栋传来消息,说没有在某个路口发现她。 为了确认,他还是找到了那家工作室的电话,并亲自拨了过去。 响过两声后,他阐明来意:“你好,下午两点苏礼有一个面试预约,请问她去了吗?” 那边前台虽然奇怪于这个问题,但听他谈吐清晰有底气,情不自禁被绕着走,说了声“请稍等”就去查询了。 一分钟后给出回复:“您好,这边查到是取消了的。” “好,谢谢。” 挂掉电话后,还没来得及衍生出些附属情绪,手机震动了几下,是霍为打电话来了。 霍为跟他关系不错,是难得可以交心的朋友,自然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计划的人。 凭借多年的关系,霍为一上来就直入主题:“你他妈怎么不回群消息啊,也不联络我们,老子还以为你掉到2g网了呢!” “在忙。”他说。 “忙着捕获猎物?”霍为纵横情场多年,技巧也懂一些,这会儿较为关切地询问,“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用得着你?”男人嗤一声,“区区小姑娘,能比商战还难?” “也对,什么难题你没hold住过。” “上回听阿夜说你跟她一起去团建了?这他妈在游戏里就是换地图刷副本啊!”霍为说得激动,“换地图做任务最容易突破瓶颈期了,分分钟好感刷满然后通关。” 男人没什么情绪地应:“嗯。” 霍为:“那你进度刷得怎么样?” 进度怎样? 他不过委婉地说自己希望她留下,这新公司的面试她还就真没去。 窗外烈日骄阳,男人缓缓勾起唇角。 “还不错。” 第16节 第13章 冲突 天光乍破,第一道鸣笛唤醒清晨。 蜜色日光从百叶窗内温柔垂落,苏礼罕见地早早醒来,揉了揉眼睛。 收拾完桌子又填饱了肚子,抬头一看才八点多。 她正嫌无聊,微信上就来了新业务。 路锦:【店里正式开始营业啦,你要不要过来玩?】 路锦是苏礼以前漫展时认识的coser,娃娃脸大眼睛。 二人认识五年有余,交情过硬,经常一起出去逛街,而路锦最近都在筹备自己的第一家桌游店,天天在朋友圈宣传。 苏礼好不容易闲下来,肯定是要去支持朋友的,顺便玩玩游戏。 不同于一般的桌面游戏,路锦的桌游店开发了许多新款,都是她自己研究设定的,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答应下来后苏礼很快出发,按照地址找了过去,推开门就是一波人海攻击。 她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忙得飞起的路锦,手肘搭过去调笑道:“路老板生意很火爆嘛。” “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还没人,谁知道发完人都来了,”路锦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先坐,等会有空位我马上喊你!” 没料到周五会有这么多客人,店内人手不多,路锦更是一人当仨人用,手上又是点单器又是水壶的,腰间还挂着小礼物。 “老板,加水!” 路锦小礼物还没发完,一听顾客催促登时慌了,不知要先拿水壶还是先把礼物装起来。 苏礼看她手忙脚乱乐得不行,伸手取过水壶,回头说:“来啦。” 她走到那桌把水添满,顺势就帮起了忙。 她们一个倒水一个点单,配合得颇有默契。 最后,路锦甚至还感动得给她穿上了员工服:“栗,你真仗义,下次给你介绍帅哥。” 苏礼看着镜子里的主题lo裙:“别,我怕了男人了。” 二人对视两秒,不约而同地朗声笑开。 是时,程懿正陷在卡座里玩骰子,酒精催起了些微困意,男人捏捏眉心,打开手机提神。 这一刷,就看到某位小朋友新发的朋友圈。 举个栗栗子:【说好来玩桌游,结果却是来当服务生。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过了一分钟,又自己在底下跟了条留言:【我真是一个容易上当受骗的天真小女孩。】 男人无言笑笑,点开配图,白色过膝袜包裹着少女纤细笔直的小腿,蕾丝绰约点缀,暗红色裙摆蓬松,兔耳喀秋莎头饰层层叠叠。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眸色深了深。 霍为瞬间凑了过来,眼睛发光:“哇塞女仆装!这是哪儿啊哥我们也去吧!!” 目光似是黏在屏幕上一般,霍为舍不得挪开,越扒越近:“这是你加的店员小姐姐吗,好正点哦。” 男人凉凉抬眼,声音沉了几分,面无表情推开他。 “这是你嫂子。” 霍为:?? 他反应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朝向陈夜淮:“我哥脸真大,八字没一撇,他给人家身份证都整明白了。” 话没说完,见程懿起身,霍为赶紧道:“干嘛去?” 男人按了按后颈,唇角弧度蔓延。 “差不多是时候了,也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既然是捕猎,那么每个关键节点该做什么事,自然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二人关系渐近,让她见见自己的朋友,一方面是种再进一步的暗示,另一方面,能让她感受到自己在他这边的重量,引导她放下全部的戒备,从而对他信任更多。 “哦,见嫂子是吧!”霍为兴致冲冲,“那你等我准备一下,礼节什么的!” …… 一小时后,当走入陌生的商业楼,看见指示牌上的“装蒜桌游店”时,霍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见面不应该是找个地方一起吃饭聊天吗?为什么我们到这儿来了?你怎么没通知嫂子,万一她不乐意呢?” 程懿:“所以我们直接过来,她就拒绝不了。” “哦,也就是说她很可能不同意。”霍为面色复杂地转向程懿,“哥,你这他妈不是碰瓷儿吗?” 陈夜淮及时捂住他的嘴:“少说实话,小心被打。” 店内好不容易清闲了一阵,苏礼正坐着和路锦聊天,挂在把手上的风铃忽然响了两下,她回过头,轻微蹙了眉尖。 路锦瞬间兴奋,止不住地用手拱她:“我靠好帅!”又回过神来拍拍脸,“不对,刚答应了你的,这个留给你。” “不用,你去招待吧。”苏礼大手一挥,默然隐形。 可是没一会,路锦就灰溜溜从里面走出来:“点名要你呢,赶紧去吧。” 苏礼撑脸:“不去会怎样?” 路锦可怜兮兮:“他们充了六千的卡。” 意思是你如果不去,这大客户就跑了。 为了朋友的营业额,苏礼舍生取义,进了房间。 果不其然,他们才三个人,还差一个才能玩到自己想要的剧本,工具人苏礼“顺理成章”地填充,坐到了程懿旁边。 没办法,人民币玩家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因为大家是第一次玩,所以我们会先有一个测试问答,根据问答结果来分配角色。”路锦充当主持人,发下卡牌,“接下来请根据我的提问,发送你认为最合适的选项。” “因为牌是倒扣的只有我能看到,所以请放心大胆地说实话!” 第一个问题属于苏礼。 路锦:“请问,3号对你来说是什么?” 是程懿。 苏礼低头看了看,一共四张卡牌可选:朋友、亲人、想了解的人、x。 她抽了一张,倒扣推到路锦面前。 游戏有条不紊地进行,由于持续的时间太长,导致外面的客人多有不满,苏礼和路锦赶紧出去安抚,就在此时,男人长手一伸,在牌池中找到苏礼那张,掀开。 霍为简直没眼看:“你特么没玩游戏全顾着关注苏礼去了吧!!” 男人面对控诉不为所动,仔细地端详着牌面上的内容。 未几,他眼尾稍稍流露出愉悦之感——这趟来得不亏。 程懿半带炫耀地敲敲那张“x”牌,问:“看其他三个选项,你觉得这个会是什么意思?” 霍为呆滞:“什么?” “问她我对她来说是什么,苏礼给的答案是x。” “你觉得女人给男人x,还能是什么含义?” 霍为:“我觉不出来……” “喜欢。” “其它三个选项,想了解的人对应萌芽状态,朋友对应友情,亲人对应亲情,剩下那个除了爱情还能是什么?”男人大脑转得飞快,联想到她当时欲说还休的表情,从容地抬了抬眉,“她喜欢我。” 白炽灯好像都被他哥惊为天人的推论吓得闪了两下。 霍为:“啊?” “x,喜,喜欢。”程懿愈说愈觉得真切,一切靠近正解,“你听背景音乐。” 这时,头顶伤感的“goodbye my almost lover”也顺利切成了一首告白专用的《喜欢你》。 程懿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桑拿房救她的时候她对我动心,往后再没推拒我。马场上试探我的真心,得到肯定的结果,从而心软,放弃重要面试,不舍离开我。” “今天最开始不愿意过来,想必也是小女孩的那点羞赧之心。你看,后来还不是和我们玩得很好?”男人轻声笑了笑,“早知道就提前和她说了,也许她根本没想过拒绝我。” 霍为合计了下,感觉这说的也在理但怎么越想越奇怪呢…… 三人不约而同深思的期间,忙完的路锦也走了进来:“栗栗马上好,等她一下。” 霍为摸了摸下巴,打算先问问路锦:“老板娘,你这个x卡牌什么意思啊?” “啊,刚刚忘记解释了,怪我,”路锦一拍脑袋,“x是‘暂无定论’的意思,也就是不属于前面三个里的任何一种。” 程懿眼底一片了然:“那就是喜欢?” 路锦赶忙摆手:“不不不,喜欢也属于‘想靠近’的类型,所以选想了解就好啦。总之,x就是类似于……” “不好形容,反正不是什么好牌啦!” 程懿:“……” 不是什么好牌。 不是,什么,好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绮思荡然无存,程懿维持着动作久久定格,甚至觉得手下那张牌凉得冻手。 男人的制冷功效瞬间盖过空调,手指覆盖之处仿佛延伸出层层冰霜,霍为被冷得直哆嗦,缩起了脖子。 路锦维持着干笑,不知气氛为何忽而变得如此僵持,仿佛有冰棱破空而来,把她的小店扎得千疮百孔。 好在苏礼很快进来,替她分担了这份寒寂。 苏礼刚坐下,就听到程懿面色不善地发问:“为什么没去面试?” 她奇怪地蹙了蹙眉,这才想起来,说:“有个服装设计的综艺来学校海选,网台同步播,阵容很好,日期又和面试撞了,我就参加比赛去了。” 倘若入选,肯定是没时间去上班的,更何况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优质资源,几年都难撞上一次,出头的几率比在岛北那边大多了。 第17节 听完解释的程懿:“……” 所以不是因为他想让她留下? 男人咬咬牙,指尖泛出青白色,甚至微微点起了头。 ——好,很好,非常好。 感觉一切情报都和现实有出入,霍为也用眼神悄咪咪问程懿:哥,这和你告诉我的不一样啊? 程懿扫过去一个锋利眼刀:滚,再问腿打折。 最后,霍为不知道整个游戏是怎么潦草结束的。 只知道自尊心受挫的他哥当晚连闯了五个红灯,差点把车从家里大门开进去。 车熄火的那一瞬,他听到不可一世的男人初次发出束手无策的声音: “不如我就不进军珠宝了吧。” 霍为:? /// 接下来的三天,苏礼又收到了匿名人士送来的花和牛奶。 去桌游店的那天她八点钟才回去,所以什么都没收到,可只要她在寝室,东西一定会在晚六点雷打不动地准时送达,那人总是敲六下门,等她开门时却只有盒子摆在门口,人已不知所踪。 她甚至怀疑是谁在做什么社会调查研究。 送牛奶的人虽没找到,但生活节奏依然在稳步向前,一周后,苏礼收到《巅峰衣橱》海选结束的通知。 《巅峰衣橱》就是让她放弃了岛北面试的竞赛类综艺,集时尚、明星、网红、设计于一体,每个定位都是在热点上疯狂踩踏,团队更是策划出过几档热门综艺。 节目的群像刻画聚焦在六位年轻设计师的身上,设计师们每期节目都要根据主题进行服装设计,然后交由七位模特上场展示。 七位模特中有一位会是粉丝充足的网红模特,穿着主打款式,作为最后出场的主模。 而模特走秀过后,则由各大服装品牌的明星代言人坐镇竞拍位,与团队实时沟通,相互竞价,最后价高者得,服装投入该品牌生产。 无数设计师早在节目策划期就蠢蠢欲动,准备好了一大堆作品想要成为镜头前的“六分之一”,更有甚者称其为镀金窟,无论节目知名度高低,设计师身价势必大涨。 《巅峰衣橱》会在本地卫视播出,c大作为本地服装设计最有名的学校,自然有幸分得一杯羹。 据小道消息说,节目制作团队需要六个截然不同的设计师定位,方便进行话题打造,因此除了小有名气的设计师,在读或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同样需要。 苏礼刚到大会堂,就听见旁边的女生在讨论。 “听说我们学校有两个铁的名额,一个设计师一个模特,只要过了学校这关肯定能进节目。” “我们学校海选完就是只推两个名额上去吧,也就是说在学校过了海选就等于中标了?中间都是走过场?!” “嘘嘘嘘,学长跟我说的,你们别讲出去。” “可在学校过海选也很难啊,我上次看了下附近的人画的,简直是神仙打架……” 声音逐渐淹没在人群之中,苏礼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刷着手机等待开场。 今天是海选过后的第二轮筛选,入试者当场绘画交图,等待终选,没入围的可以先行离开。 很快学院老师和主办方代表入座,简单介绍比赛以及升华了赛制与主题后,这才进入公布名单的阶段。 首先是服装表演专业的模特选拔,这项没有复试,基本已经内定,只是配合着设计类走个过场。 内定的那个人不用说,老面孔了,小三女士单笛。 单笛不仅为c大主持过许多晚会,签约的公司更是和卫视有合作,再加上她粉丝六十多万,自带小流量,模特这个名额自然落到她头上。 大家随意地鼓掌走流程,单笛的几个朋友倒是得意,在那儿起哄大喊什么“笛子好美”。 “接下来是服装设计的二选,名单有……” 老师即拆即念,直到空间内沉默了五秒有余,大家才意识到念完了。 礼堂里传来小小的骚乱: “我没听错吧,没有苏礼?苏礼连海选都没过?!” 老师本人也怔了会,暗自嘀咕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怎么……” “苏礼,你人在哪?起来一下。” 苏礼站起身,垂眼那瞬撞上贺博简的目光,他坐的位置和单笛有一定距离,但不难看出还是小三的“亲友席”。 她笑了声。 她这嘲讽无谓的一笑,则是瞬间激怒了本就绷着根战斗弦的单笛。 “老师,你是不满意这个结果,想要苏礼吗?”单笛直截了当道,“但我不想和她一组。” 学校推送的模特和设计师,在节目中势必会成为一组共同血拼,这是无需写进规则大家就都明白的事情。 礼堂瞬间寂静,连老师和负责人都没讲话。 “这比赛有我没她,我们俩只能进一个,这就是我的态度。” 单笛在网红公司的经纪人今天正好来了,她本是捏着话筒在和经纪人暗示,谁知道声音还是扩了出来,再加上实在安静,最后她索性不装了,直接把二人不合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一点都不怕撕破脸。 她怕什么,苏礼虽然是学校的宠儿,但她进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可能合同都拟好了,她单笛有什么必要语气商量、委曲求全? 那样别人只会觉得她好欺负! 老师看单笛态度如此坚决,又是碰不得的合作商,最后只能抓抓头发,说:“好吧,那苏礼你先坐下吧。” “接下来我讲下二选流程,请入围的各位开始准备。” 厅内开始进入换位置等一系列活动,流言更是漫天飞舞: “苏礼这次也太离谱了,不是服设之光吗?” “光个屁,你听他们乱吹,在学校还能混,一到专业人士评定就跪得连渣都没了吧?” “听说她跟副院长走挺近的,谁知道绩点分数那些是不是受了‘照顾’。” “热知识:副院长是中年男人。” “哈哈哈哈看破不说破嘛!” “我看过苏礼的设计啊,这不至于吧?怎么搞的?” “苏礼也太惨了,男朋友被单笛抢,这种本专业的名额还被单笛跨系吊打?” “之前看她还挺心高气傲的,原来其实也没什么资本吗?” 单笛那几个好姐妹更是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 “就是个被抛弃被嫌弃的命喽。” “还带了马克笔,真笑死人了,以为自己能进二选?被吹太久不知道真实水平了吧,不就是摄影系那个学长喜欢她给她修照片争取,她才能上学校首页的吗?” …… 一片喧哗中,苏礼忽然感觉到手机振动,拿起来才发现,路锦已经给她打了十多个未接来电。 她刚接起,路锦带哭腔的声音立即传出:“栗栗!店这边出了点问题,你能不能带几个男生来?啊——!!” 背景音嘈杂,还带着玻璃碎裂的骇人声响,苏礼心一跳,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那边的电话就掐断了。 她连马克笔都来不及拿,迅速跑下楼在门口拦出租,不期然发现熟悉车牌,程懿正倚在车边,一身讲究西服,欲言又止地制造“偶遇”理由。 正在抓壮丁的苏礼瞬间奔向他:“有空吗?上次的桌游店能去吗,很急!” 那段路程被程懿开出了飞车的速度,苏礼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跑上去,幸好才过去七分钟。 正厅闹得厉害,为首一个纹着花臂的男人正在骂骂咧咧,手边全是敲碎的啤酒瓶。 原来是这大花臂在楼上吃饭喝醉了酒,下来玩桌游又忍不住揩油服务生,服务生往他身上泼了水,隔壁桌的人又说了几句难听话,大花臂瞬间恼了,说要砸店子。 他酒瓶砸在桌面上,铛然有声:“叫你们老板滚出来!我还没见过这么对待上帝的,你们老板是谁?!” 苏礼正在分析局势,身侧忽然掠过沉木幽香。 程懿径直走到那人面前,以身高优势睥睨着垂眼,淡声道:“找我?” “你是谁,老板啊?”大花臂咯咯笑起来,“就你这小白脸样还当店长?我告诉你,别他妈乱给人出头,否则这酒瓶……” “说什么我没听清,”男人走到空旷的桌边,勾勾手指,“过来说。” 他站的地方还留着装修没来得及扔的桌子,各种木板钉得到处都是,苏礼想提醒他注意安全,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因为大花臂的话可太多了:“我说,你他妈这个鸟样像个几把管事——” 程懿将桌沿某片薄薄的板子往后一拉,继而松手,大花臂越说越凑近,还没来得及说完,迅速被板子的回弹力重重抽了一嘴巴。 宛如自带丰唇效果,大花臂的嘴瞬间肿了起来,红了一大圈。 男人手掌撑在桌子边沿,嗓音仍是淡淡,却压下难以忽视的强势气场:“会不会好好说话?” …… 路锦吓傻了,看向苏礼:“这帅哥上次跟你聊天不是这样的啊??” 苏礼捂嘴小声说:“他有两幅面孔。” 本以为被揍的大花臂会瞬间暴跳如雷,苏礼连110都准备打了,结果大花臂在被抽嘴巴时清楚看见男人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再配合男人不怒自威的眼睛,瞬间就知道不能惹了。 那肌肉一看就是练的,和他这种腱子肉没法比,真正打起来,人家手长腿长还灵活,得把他肠子都揍出来。 明白局势的大花臂决定跑为上计:“没一个管事的,无趣!老子没工夫陪你们耗,下次再来找你们算算、算账!” 却被程懿一把抓住领子:“走什么,闹事的钱赔了没有?” 事实证明,商人果然是商人,大花臂不仅赔了三倍的成本费,还给店里请了一个月的保洁工,走的时候都快哭了。 保洁阿姨很快上门清理战场,耗时半小时将店里收拾好,苏礼和程懿下楼买补充的啤酒,再上去的时候,店内已经被路锦挂了“暂不营业”的牌子。 “别啊,下午还能赚点儿。”苏礼说,“我陪着你,没事儿的。” “不是害怕啦,”路锦说,“今天麻烦你们了,所以这个桌游店下午就只为你们俩开,我服务你们!” 苏礼暗示地看一眼程懿,二人同时开口。 苏礼:“不用这么麻……” 程懿:“好的。” ? 第18节 苏礼:“……” 你倒是挺不见外呢。 路锦蹲下来找了会本子,挑出一个最好的,然后揽出一摞卡牌:“上次好像没玩明白,这次重新来吧,做个测试,我好好介绍下。” “这个本子很复杂,涉及权谋,所以要问很多细节。那就栗栗先来做个示范吧,”路锦边看流程本边问她,“你最不能接受什么?” 苏礼戳戳锁骨:“我自己?” “嗯。” 她想了一会,好像思考了很多,又像是瞬间作答: “欺骗,以及另有图谋的接近。” “嗯,”路锦看向程懿,“如果让你选择身份,你希望自己是支配者还是承受者?”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支配。”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路锦做出决策:“唔……根据你们的答案,你们各自最适合的角色我已经放到你们面前了,请偷偷看一眼,然后再观看剧情vcr。” 苏礼确认过角色就开始看vcr了,信息读取间,路锦悄悄摸出房间:“稍等,我觉得关个灯效果会更好。” 他们玩的游戏剧本属于古风向,王爷与落魄小姐的深宫纠缠,程懿的角色冷酷,靠她的情报谋权篡位做了新皇帝,最终皇后却不是她。 双双带着记忆重活一世,身份却早已洗牌,苏礼要在身边人中寻找出谁是上一世的王爷,而程懿则要分辨真假千金中哪个是她。 十分钟的vcr完毕后,接下来都是拼脑力。 没有人cue流程,苏礼有些下不了手,路锦大概是意识到,在外面大吼道: “看完了吗?我还在找灯,栗栗先问问题吧——” 苏礼没听清:“什么?” 程懿接过话头:“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任何问题吗?”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灼灼:“任何。” 房内灯光终于熄灭,苏礼也在此刻开口。 她清浅的气息声缓缓掠到男人耳边—— “你骗过我吗?” 尚未适应的黑暗环境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那语气虽带着几分玩笑与调侃,却又有几分慎重的试探。 他知道她今天遇到贺博简了,也许这个问题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是她敞开心扉的门槛吗?至关重要的回答。 如同走马灯般,男人眼前播放出许多画面:他说耳钉是她摔进怀里掉的、他说有意插歪的电影票是偶然多出,他说见面会日期只是自己记错……他说: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我能有什么图谋。 何谓欺骗与否?这一切都是他为达目的设下的局,连真心都未曾也吝啬于交付半分,自始至终不过是以狩猎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看猎物一点一点沉沦。 有哪里蕴含的水珠滴答一声落下,那句话像是被按了重复键, 在他耳边循环、循环往复地播放—— “程懿,你骗过我吗?” 第14章 修罗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苏礼撑着脑袋,看角落一隅处唯一的光亮。 那儿摆着个用作观赏的鱼缸,间或有金鱼欢快地摆动尾巴, 荡出层层涟漪,水后透出慵懒寡淡的暖黄色灯光。 她已经适应了黑暗, 能将程懿看个大概, 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只有余光绰约描摹出男人的侧颜轮廓。 他好像在思考,或是沉思。 有没有骗过她这个问题, 真的很难回答吗? “哎——不好意思!店里灯的开关太多了,当时为了省事都没记下来,累得我找了大半天。”路锦噗通一声推门而入,打破凝固的气氛,“怎么都坐着不动, 玩儿啊!” 与此同时, 男人似是正好开了口, 但路锦声音的覆盖面太广,程懿音色偏低, 苏礼没听清他说的那句话,甚至都分辨不出他是否真的有回复。 无所谓,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苏礼耸了耸肩,回路锦:“你不在都不知道怎么走进度了。” 路锦挠了挠脖颈,在流程单上看了好几眼,开始按照感觉随意安排最适合的部分: “那就抽卡吧,根据卡上的问题进行回复。” …… 玩了几局桌游, 又吃过晚饭,时间逼近宿舍的门禁时间, 苏礼启程回去。 “我送你。”程懿说。 一路无言,霓虹灯穿梭在如织的车流中,在车内投下时明时暗的光影。 他好像有点烦躁,按了两次喇叭。 车速在快抵达学生公寓时有明显的放慢,苏礼摇下车窗,感受熟悉的夜风:“不用进去,停在正门口就行,谢谢。” 感受着再度退回到疏离的距离感,程懿心下思绪复杂,但仍是沉声道:“嗯。” 下车之后苏礼买了杯炒酸奶,边吃边踱步,像在散心。 放空状态下的思维活泛,她想着想着就回忆起了桌游店,某些片段着了魔似的来回闪现,她想,如果金鱼的记忆真的只有七秒,而人的大脑也一样,或许能算得上好事? 学生公寓的路年岁已久,偶尔会有松动翘起的地砖,苏礼想得入迷,忽然一脚踩歪,地砖蓦地倾斜塌陷,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被温热有力的手掌托住身体。 男人的手心宽大干燥,单手就能握住她的小臂,力道和随之而来的熟稔气息像极了之前的某次,她也是以类似的姿势差点摔到他怀里——好像还弄掉了耳钉。 苏礼意外地侧头,毫不意外地看到程懿放大的五官线条。 “你跟过来干嘛?” “散步。”他云淡风轻地放手,再风轻云淡地抬眼,“晚上吃多了。” 苏礼:“只是今晚吃多了吗?” 程懿:?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暗示他天天吃饱了饭没事干。 她笑笑,说:“你散吧,我到楼下了,先上去……” 还没来得及完成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忽然听到他喊:“苏礼。” 她回头,脚步没停:“怎么了?” 有哪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鸟鸣,混合着不远处篮球落地的砰砰声响,少年们嬉笑怒骂,却全部沦为背景音。 “没骗过你。”他忽然说。 足下步伐虚晃一拍,苏礼停下脚步。 “怎么忽然说这个,”她有些好笑地看向他,“桌游已经结束了。” 他点头,说:“但我们还没有。” 宛如下楼时毫无预兆地踩空,她蓦地怔住。 男人神色认真,不像是信口胡言。 她对这样的场景有些招架不来,半晌才玩笑地回:“万一我只是问你的人物角色呢?” “那也没关系,”他好像对这一刻付出了无限的耐心,娓娓道来,“不管你在问什么——” “从来都没骗过你,以后也一样。” 朦胧的路灯接触不良,摩斯电码似的乱闪,有只猫身形敏捷地钻进树丛,捣出窸窸窣窣的碎响。 虽然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在乎那个问题,但冥冥中他能感觉到,假如没有正面回复,也许往后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劳。 ——无论如何,他必须给她立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回复。 终于终于,少女在逆光处轻轻浅浅地笑开,对他说: “知道啦,你回去吧。” /// 毕业临近,课程纷纷进入收尾阶段,生活节奏也忙碌了起来。 拍毕业证照片的时间定在一大早,苏礼忙得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等拍完后才匆匆拉着陶竹去五楼填肚子。 刚走进咖啡厅,现烤华夫饼的香气钻入鼻腔,她点了个套餐,并补充道:“我的柠乐要多加冰块。” 话音甫落,身后就插入一道略沙的磁沉嗓音:“女孩子少喝冰的。” 她脑中冒出个名字,难以置信又震撼地回头,果真看到了程懿。 男人还是一贯的正装西服,穿得却不规矩,领口敞开,领带微微拉下稍许,露出一小截锁骨。 苏礼大概花了五秒分辨他并不是p在背景墙上的:“你怎么到我们学校来了?” 他早就想好了对策,从容道:“校企合作。” 校企合作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听不过去的何秘书默默吐槽:“明明是弄错了以为今天拍毕业照,结果来了才知道只是拍证件,准备的花也——” 话还没说完,从boss眼中读出“开除警告”四个大字,何栋迅速转头,朝苏礼真诚地笑了笑:“对的,来这里谈工作。” 苏礼取了餐,看四下没有空位,便坐到了程懿旁边,男人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 看来昨天那句果然有用,他力挽狂澜,将二人的关系拉了回来。 苏礼哪有空关注男人的心理活动,一边吃一边和陶竹聊天,好不容易歇了会儿,晃晃杯子里的冰块,听到右侧的男人再度开口:“现在才吃早餐?” 程懿:“早上的最佳饮食时间是八点前,长时间不吃容易胃结石。” 铺垫到了这里,他正准备不动声色地绕到重点,接一句“以后我路过你们学校的话可以带你出来吃”,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苏礼就已经耸了耸肩。 第19节 少女叼着根吸管,百无聊赖地问:“像你们这个年纪的都特别喜欢唠叨吗?” 程懿一口血硬生生哽在胸口:……??? “可乐不能加冰,早餐要八点前吃,”她细数,“是不是最好来个晨跑,晚餐后要散步?” 男人暂且压下心中那份阴翳,感觉这也不失为一个拉近距离的好方法:“能晨跑和散步也可……” 她点了点头:“我爸每天就是这么说我的。” 程懿:“……” 说话间,忽然有女生小跑着冲过来,虽然咖啡厅不过这么大点地儿,但她硬是跑出了股横冲直撞不顾一切的勇气。 女生面向程懿,脸颊红红:“学长,能、能问下你有女朋友了吗?” 男人放下手中的杯子,悠然抬眼,却道:“我毕业很久了。” 苏礼心想人家的重点是叫你学长吗?直男都是这样凭本事单身的? 女生也愣了愣,旋即,在他的注视下,脸更红了。 “居、居然毕业很久了吗,看起来还是像学长一样,因为太、太年轻了我才……不好意思啊……” 苏礼身后的一对闺蜜也开始窃窃私语了:“我早说让你上了吧,你还说怕毕业就分手,人家压根都不是学校的!” 似是终于得到了需要的回答,男人漫不经意地挑了挑眉,转向苏礼。 苏礼起先并没意识到,半晌才领悟他的意图。 她迅速从沙发上站起,对那女生说:“那你过来坐吧,我先走啦。” 程懿:? 发现男人的目光透露出迷惑,苏礼心想难道这还不对吗,于是又回头询问方才后面关注程懿的那对:“还多个位置,要不你也来?” …… 走出咖啡厅后,苏礼一身轻松,正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儿站着等电梯呢,忽然感觉头顶覆盖下了一道气压。 那气压仿若冬日的乌云,沉得人透不过气。 定睛一看,果然又是程懿。 苏礼莫名其妙:“你怎么又出来了?不是在里面聊天吗?我都给你制造机会了!” 男人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我是那意思吗?” 她眉心微拢:“那不然呢?” “我那是——”男人停顿许久,还是没能说出口,“算了,电梯来了。” 等电梯的人还挺多,大家按顺序进入,等苏礼最后进去时,人已经快要满了。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她茅塞顿开,忽地扭头望向程懿:“哦,你是想让我夸你勇猛年轻是吧!” 程懿:“……” 一切尽在不言中,苏礼撇了撇唇,正想说点什么,外面却骤然伸进来一只手,挡住了电梯门。 “是,老师,我知——”单笛半个身子都挤了进来,抬头看到苏礼时怔了怔,这才捂住听筒朝那边道,“不说了老师,我碰到苏礼了。” 短短几句话,却让电梯内的学生们都嗅到了火药味,大家齐齐安静下来,男人也蹙了蹙眉。 苏礼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立刻收回了视线。 但小三就是喜欢在大庭广众下发功,单笛扬起她高贵的头颅,朝苏礼道:“你知道今天下午是我们学校推送去《巅峰衣橱》的终选吧?你也知道终选意味着什么吧?” 苏礼连眼睑都懒得抬,低头搅着可乐,被鲜柠檬酸了一下。 单笛看她这幅满不在意的样子就火大,磨了磨牙,但也只能忍下:“说实话,后来好几个老师找过我。” 意思是苏礼外形条件好,谈吐大方有气质,学校没有比她更适合上电视的人选。 当然,这话单笛是不会说的,她说完上句就哼了声,没看见角落里的程懿,只是扫过电梯里不少期待吃瓜的眼神,说出那句酝酿了许久,颇有气度又不乏权力压制的句子: “如果你坦白之前消失一个月以及那个月不联络博简的原因,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带你去参赛。” “毕竟你的设计也没那么不堪入眼。” 说实话,苏礼是第一次见这么自豪的小三,骄傲得好像昨天在奥运会上拿了八个金牌。 欣赏着单笛举手投足间透出的优越感,苏礼终于眨了下眼睛,而后启唇,在单笛的等待中徐徐开口:“体重超了。” 单笛抱臂的手僵了下:“……什么?” 苏礼努了努嘴,抬头示意她仔细听:“你体重超标,电梯门合不上了。” 血液猛地上涌,单笛机械地打开外部听觉,这才发现有“滴、滴、滴”的刺耳声响一直回荡在上空,甚至连走廊都听得见。 对模特来说,这种事无异于当场处刑,单笛顿觉尴尬丢人,猛地收回腿,苏礼像是有准确预判般,在她退出电梯门的那一刻轻巧地按了关门键。 单笛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直到电梯下了一层,苏礼才听到她气急败坏的尖叫,像能穿透墙壁:“苏礼你有病吧!!你才体重超标你全家都超标!!” 她叫得太像当场杀鸡,为主动挑衅的剧情画上了一个圆满的问号,电梯里有人捂嘴憋笑,声音从鼻腔里一抖一抖地漏出。 “她才神经吧,”陶竹也无语了,“她们这种小三玩家是不是还觉着自己无私奉献的爱情特别伟大?” 终于出了电梯,苏礼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问陶竹:“你知道对付表演型人格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无视她的表演?” 苏礼摇了摇头,眼帘垂下敲出一个甜美向wink。 “是把她剧本烧了。” “哈哈哈哈哈你好毒喔!” 前面的少女们笑声清脆,但紧随其后的程懿,眉头却始终紧锁。 他同何栋低声道:“电梯里说的事你去查一下,顺便解决。” “好,”何栋说,“好像是一个什么比赛,那个女的当场没给苏小姐台阶下……” 苏礼倒没受影响,步伐挺轻快,也并不知道终试的地点就在一楼。 就在她经过某个窗口时,忽然被奔出来的老师喊住:“苏礼!” 她扫了一眼教室,这才发现什么:“怎么了老师?” “关于上次的事情,你进来下,我有话要说。” 苏礼进了教室之后,老师从黑色袋子里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东西。 “上次大家好像都很好奇,为什么苏礼没有进二选。我特意去了解了这事,还调了监控。” “是快递员把东西放在门房窗台,那天赶上下雨,快递全部被淋湿,单号姓名看不清,里面的设计纸也烂掉了,当然就没法评分。” 本来有幸入围初选的学生就不多,大家画完之后统一填上报名表,直接邮寄到了主办方那里,大批量快递自然会分到不同的快递员,也会有不同的配送时间,只能说苏礼那个是快递员疏忽,天公又不作美。 说话间,老师扫开一片区域,竟然又拿出了一份报名表和绘图纸:“主办方了解了情况,觉得可以……” 话没说完,底下立刻有人小声嘀咕:“再给一次机会,还能这样?” “你们不觉得这种意外情况对她也不公平吗?” 那人大概是怕苏礼一来大家都要靠边站,还是不服:“那也只能算她自己倒霉啊……” 苏礼也笑:“算了,没必要。” “我不一定要让你比,你先来,老师只是想看看你的成品,当时没有来得及,觉得这个主题你肯定很会发挥。”老师招手,“再说了,现在全院都在传你不会画,你愿意听这种谣言吗?” 果然,这一开口就是老江湖,把她的命脉拿捏得死死的。 苏礼叹了声,“但我什么都没带,也没准备。” “我这有。” 老师面向台下,“正常的比赛是三小时,这次我只给她四十分钟还原自己的作品,并不算宽裕,也不存在刻意放水一说。” 苏礼毫无准备,设计其实也是灵感产物,过了这么些天,自己原稿的细节如何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况且现在手边都不是自己惯用的工具,绘制人体及描边上色都需要时间,还得思考。 老师也没料到“补考”会在这,没有多余的位置,只能把讲台边一个放展示台的桌子腾给她。 数码展示台本来就是给老师放大教材用的,苏礼刚画了两笔,卷面就准确地被扫描传送到了投影仪里,投到教室的多媒体屏幕上。 塑造人体线条是急不得的活儿,所有的设计都是围绕它进行,一旦比例不对就彻底失败,所以大家都会将它描摹到最精准。 但苏礼的笔仿佛拥有自己的想法,三两步就勾出了匀称流畅的形态,甚至没个眨眼的功夫,她连衣服的线稿都已经画好了,拿出勾线笔开始描边。 底下的人本来都在画自己的,后来却也慢慢被她吸引,一动不动地紧盯屏幕,惊诧地看着她上色: “卧槽这手!!吃了德芙吗!!!” “这也太丝滑了……” “纱质和皮质都通过不同笔触和力度表现得太好了,细节也好到位啊。” “妈耶,昨晚还在骂她白占资源的我脸有点疼。” 二十五分钟,苏礼画完了。 衣服是极难绘制的柔纱质感,肩膀和膝盖部分还有透视,但她不仅将褶皱和质感都画得生动,就连没那么重要的人物面部也绘制得漂亮大方。 台下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握着笔,有点像关不拢口的易拉罐。 就连后门处的程懿都略有停顿,被她某刻的从容自如惊艳了一瞬。 众人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吧,结果苏礼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有十五分钟,又抽了张纸,开始画二选的命题了…… 这他妈…… 她的节奏不慌不忙,灵感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思路顺畅明晰,一气呵成到甚至根本没有用上橡皮擦。 有人忍不住爆粗口:“这还是一般人类的大脑吗?” 老师在这时候笑眯眯地关了投影仪:“行了,后面的就别看了,自己设计自己的啊!” 最后,苏礼一共用了一个小时,画了一张旧设计一张新设计。 她起身交图的时候底下都在倒吸凉气,明白自己对她的认知到底错得多么离谱。 苏礼交完一出教室,又在林间小路看到熟悉背影。 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呢,她坐这儿考一个小时试,出来还能撞到破口大骂的单笛。 单笛正坐在椅子上跟姐妹吐槽,看起来已经说了几十分钟了。 第20节 她径直掠过,耐不住单笛的小姐妹发现了她,开始阴阳怪气地影射道:“居然还没走呢?眼巴巴看人比赛吗?我要是她,我都不好意思路过这儿,看人家不觉得害臊吗,自己什么水平啊?” 苏礼停住脚步,客观回复:“保守来看,是吊打你五千英尺的水平。” 没记错的话,这个为单笛出头的姐妹也是服设系的,连初选都没进,在垃圾里都查无此人。 昨天她之所以没反驳,是因为她也陷在震惊之中,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又被路锦一通电话喊去江湖救急,实在是没机会。 今天正好撞上她有兴致,少女扬起璀璨凛冽的桃花眼,仿佛带着光:“后天去看看终选推送名单,有惊喜送你们。” 苏礼浑然不知程懿没有离开,她以为出电梯后大家就分道扬镳了。 而男人站在楼梯口,将一切尽收眼底。 何秘书再度确认道:“还要我们着手解决吗?” “不必了。” 男人忽而笑笑:“这些事,好像她自己也能解决得很好。” /// 当天下午,苏礼果然又雷打不动地收到了一捧玫瑰,加一瓶牛奶。 这次她动作够快,刚听到敲门声就迅速跑向门口,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灰色衣角在楼梯口一闪而过。 “你这搞得跟拍警匪片似的,”陶竹帮她解决多出来的牛奶,仰头尝了一大口,“不是吧阿sir,什么时候才能捉到啊。” 苏礼咬了咬下唇,“等明天吧。” 结果次日还没等到六点,她先被老师一通电话喊去了礼堂。 彼时她正在川程,按照自己的图纸做样衣,刚裁出纸样留出缝纫线,还没来得及裁布,就接到消息,说是终选的结果出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大头针,扯起包包就出了门。 不过是等电梯用了两分钟,等出租又用了两分钟,等她再抬头时,程懿的车已经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男人降下车窗那刻,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 不然怎么随时都能出现在她面前? 程懿:“回学校?上车,我载你。” “你要去学校?” 面对少女略显狐疑的目光,男人泰然自若地回复:“要去吃饭,你送我的卡还没用完。” 苏礼一想是有这么回事,而且学校那边的东西确实挺好吃,于是也没再追问,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程懿:“坐副驾——” 话没说完,后座猛地传来关门声,苏礼抬头:“啊?你说什么?” “……没事。” 程懿的车技不错,苏礼也很少享受这种待遇,躺着躺着就有点犯困,稍稍眯了会,再睁眼时,正好看到车子驶入学校,不偏不倚停在礼堂门口。 她一下车,发现程懿也跟着下来了。 “你干嘛?” 程懿手肘悠闲地搭在车门上:“我投的楼,进去看看。” ……行。 男人一点儿不低调,开了辆蓝色超跑,保时捷的panamera,在日光下闪得招摇。 故而苏礼一下车就有不少人频频往这儿看,她只得加快速度,这才甩开身上那些探寻又好奇的目光。 知道单笛也会来,她已经进入应战状态,就由着程懿跟在自己身后了。 因为今天是终选,报名参加这个活动的观众还能加学分,因此除选手之外还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填满了好几层的大礼堂。 她在前排的成员席落座,没一会儿就等来了相关的老师。 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多废话,老师拍了两下话筒,幻灯片开始播放,很快就进入了正题:“终选一共三幅作品,一幅七班陈贝的,一幅是三班戴芬的,最后一幅……苏礼的。” 果不其然,那个停顿很快带来了礼堂内的骚乱,众人议论纷纷: “苏礼?我没记错的话不是初选都没过吗?这个是从二选里筛吧?” “黑幕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听说是额外再给了一次机会,这他妈不就是选秀节目里的皇族吗?谁看了不说一句皇登基了。” “就是学校内定她了吧,还搞这名堂,冠冕堂皇的累不累。” 老师敲了敲桌子,止住骚乱:“苏礼的初选作品是因为被水打湿,所以完全没被评阅,不是分数不及格,而是还没拥有分数,这点需要辟个谣。” 又继续道:“后来给了她一小时的补考机会,她画完了初选和二选两幅作品。” “一小时画两幅?扯什么……” 台下的质疑声才起了个头,幻灯片内开始播放起20倍速的视频,赫然正是苏礼那天在投影仪下的画面。 二选的主题非常飘,叫做“阅后即焚”,而苏礼耗时三十五分钟的设计,却精准地围绕它展开。 裙子的尾摆被她绘出烧焦质感,却不会显得破烂,反而为鲜红的主色添上一抹生气,如同浴火盛放的玫瑰,立体裁剪的挺括花瓣在胸口绽开,根茎绕下,巧妙地变成了腰带。 颓丧妖冶,典雅大气。美到极致,就让人有了想要烧毁的邪念。 台下不屑的声音渐渐熄下,间或传来几声惊叹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为什么给大家看这段,因为我不希望大家觉得我偏心,我只是想要为我的学生还原一个真相而已。”老师说,“有人说好学生不就是四年出一个吗,没必要,但我想说的是,或许每届都有优秀学生,但不是每届都会有苏礼。” 这话说得挺重,礼堂内鸦雀无声。 过了会,忽然有人问:“所以就选苏礼吗?” “那倒不一定,要老师们共同投票决定。” 单笛的小姐妹听得烦死了,匿在人群里说:“就算她画得再好,也不值得浪费大家时间来看她的新闻发布会吧?这都十分钟了,她面子多大啊,几千人看她画画?” 同样在场的陶竹不甘示弱:“真进了综艺可是几千万人看她画,你酸什么?” 小姐妹回嘴:“你就知道我酸了?谁稀罕啊,到时候真闹难看了,你看节目组是保她还是保笛子?” 争执声愈大,单笛没出面,却一直在小声煽风点火,统计票数的老师也看不过眼了:“好了,都安静,单笛你先上台来。” “票数已经统计完了,优势还是挺明显的,第三份苏礼这个高得——” “不用了老师,”苏礼在此刻起身,拿起话筒,“的确不公平。” “作品被打湿算我运气不好,这样确实很难服众,况且……” 她的目光在台上掠过,最终定在某处,说出真正的重点。 “不是谁都有资格穿我做的衣服。” 众目睽睽之下,几千人的注目中,她的声音格外有力,传递出清醒而又冷静的蔑视。 她为什么来?只是为了说自己不需要这个名额么? 当然不是,几天前单笛在这里所对她进行的嘲讽,她在这一刻以胜券在握的姿态回击,无需要求任何人,也没有所谓“合作商”的筹码。 她能干脆地放掉,是因为有资本,是因为捧上来的无数选择中,这不过是其中一个。 她能泰然放弃,单笛却不敢。 “比赛的名额,我会通过官网的途径来参赛。”苏礼说,“到时候真的进了,希望某些人能遵守自己的承诺,有我没她。” 单笛身子蓦地一僵,感觉血液齐齐上涌,冲得人头皮都在发烫。 好像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某些目光并无恶意,却还是让她觉得难以抵抗,无地自容。 她从来没有被人用话筒、在这么正式的场合打过脸! 前排的讨论传入耳朵里:“我刚刚看到苏礼坐程懿的车来了,上次走好像也是坐的这一辆,程懿给她当司机诶!” “这也太人生赢家了吧?程懿的车还会坐女人吗?” “所以也不是什么被贺博简抛弃吧,应该是她纯粹看不上贺博简,单笛又爱舔她不要的。你看,苏礼直接靠自己去艹资源,单笛就不敢说自己也去官网参赛。” “那这波反击漂亮!!!” 单笛胸膛起伏,竭力摆出好笑的表情:“你真以为没有学校的媒介,你还能进那个节目?你想在节目里和我对打,殊不知也许你根本进不去呢?” 苏礼耸耸肩:“拭目以待咯。” “但我知道没有公司的媒介,《巅峰衣橱》连你叫什么都不会在乎。” …… 回到寝室后,苏礼发现学校论坛里的某个帖子,楼已经很高了。 从标题就能看出楼主的兴奋:【设计系那个女神和学校第一小网红正面battle了!太刺激了我就在现场!】 楼中还放了苏礼手绘的视频,跟帖的大家也活跃在吃瓜和畅想的一线: 【woc这画得也太好了!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后又不放心多补了几勺吗orz】 【看样子就算苏礼进了单笛也不会放弃诶,那之前说的“有我没她”不是自打脸嘛。不过我也不想看单笛退出哈哈哈,我想她俩成为敌对组来着!正面刚看谁能赢!希望苏礼能进,修罗场我的爱!】 【感觉苏礼努力一把也是可以的,起码做个淘汰替补呀,毕竟她长得是真漂亮,荧屏里漂亮不就是王道吗?】 【太天真了吧,你们知道有几百万的设计师报名参赛吗?那些设计师可不是学校这些小打小闹的类型,人家出过作品,有成熟的设计体系,要打败很难很难。】 【苏礼也就放狠话的时候厉害,没拿过几个国家级大奖节目组不会理的……更何况衣服最后是要拿去生产售卖的,没点市场经验谁看你啊,大学生没有学校做依托真的没有竞争力的,这点我站sandy。】 …… 苏礼似笑非笑地翻过一页,竟被他们说的愈发燃起斗志,而此刻时间直指六点,熟悉的脚步声也响了起来。 她迅速放下手机,步伐极轻地走到门口,在敲门声还没响起时,猛地拉开门,一把抓住那人袖口! 那人正在低头放东西,虽然反应过来的那瞬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挣扎半晌,他发现逃脱无果,只能认命。 苏礼又用了点力:“你哪位?抬头我看看。” 男生的头抬起来,是完完全全陌生的一张脸。 她出乎意料:“……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那男生的目光也带着闪躲,“是第一次见。” 第21节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之前一直是你吗?” 不回复。 苏礼顿了顿:“是不是谁让你来送的?” 这句话好像忽然戳到重点,那男生抖了一下,这才猛地摇起头来,抿着嘴不愿多说。 “看来是了。”陶竹也从床上翻下来,“你回去跟那个人说,要追人、想送东西就好好自己来,像个男人一样,磊落点。” 苏礼又问他:“是不是要求你每天六点准时来?” 那人局促不安:“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是不是就能走了?” 她点点头。 “对,要求就是六点,有时候你不在寝,他会和我说不用来。” 这人竟然对她的行踪也了如指掌。 苏礼打了个寒噤,说:“好了,你回去吧,可以的话以后都不用送了。” 男生走后,事情又变得扑朔迷离。 陶竹笑说:“不可能不送的,顶多换个人。你说能这么投入成本的,除了程……” “又是程懿。”苏礼叹了口气,已经学会抢答了,“程懿堂堂一个总裁,业务遍布全球,在你心里得有多闲啊,成天陪我玩捉迷藏?” “男人有时候就是幼稚鬼!!”陶竹不服。 苏礼失笑,弹弹她脑袋。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间,楼下忽然传来喊声,是熟悉的宿管阿姨在叫。 “十楼苏礼,底下有人找——” 苏礼拉开窗户踮脚下望,可惜被楼下晒的床单遮住了视线。 “知道了,马上下来。” 踏过数十层楼梯,在转弯中逐渐气息不稳起来,走廊漆黑,她还记着方才的事儿,有些心不在焉,走出楼梯口的那一瞬才想到抬手遮住眼睛—— 伴随着强光一同涌入的,是两个男人对立的身形。 程懿站在车边,一手插兜一手半抬,正垂眸看表,额间发丝被风抚动。 贺博简还是熟悉的衬衫长裤,背着苏礼曾经送他的那个单肩包,驻足不前。 宿管:“谁找栗栗来着?” 得到两声重叠的回复:“我。” 程懿眉尾一挑向右看,贺博简也皱着眉朝左望。 眼神相撞。 从二人视线中,不约而同地可以读出三个直白的挑衅字眼—— 你、哪、位? 第15章 烟花 苏礼还没开口, 站在她对面的程懿和贺博简,倒是先看不顺眼了起来。 她一头雾水,心道这俩人谁也不是该出现在这的类型吧? 于是她咳嗽两声, 暂时打断他们之间的眼神拉锯。 “二位找我有事吗?” “有事。”又是一起开的头。 苏礼琢磨着你俩这么有默契干脆凑一块得了,还要我干嘛。 看了眼手机, 她采取了较为折中的办法, 抬起眼睑道:“挨个说吧, 一人三分钟。” 程懿:“……” “快点呀,”她催促, “我楼上还泡着面呢。” “你晚上就吃泡面?那个没营养,”程懿总是把握先机,最先开口道,“我也没吃,正好一起。” 苏礼不知道怎么就正好了:“为什么今天忽然找我陪你?” “你给我充的卡, 带我去吃不是很正常?”他理不直气也壮, “我又不知道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 虽然知道程懿冷淡, 但他鲜少对她讲话用这样的语气,就像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般, 搞得苏礼也质疑了一下自己。 但她还没质疑出个所以然,前男友的反应显然更加激烈。 贺博简难以置信地看向苏礼:“你还给他充卡了??” 苏礼没搞懂这么有底气的质问是从何而来的。 “别说充卡了,我就是去夏威夷请人冲浪也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啊,”她莫名其妙,“你是窗口挂着的读卡器吗,我充个卡还得问问你乐不乐意?” 贺博简骤然一哽,正在整理说辞, 忽然有人路过,撺掇着同伴侧目:“快看快看, 那是不是隔壁系系草?” “什么系草?”苏礼笑了笑,“劈叉系的吗?” 二人吓得疾步走开,贺博简也微微皱了眉。 不得不承认,姓贺的皮相确实不错,如果不是站在程懿旁边,这是一张能迷惑大多数女生的脸,道个歉就会让人想要原谅。 他说:“礼礼,我觉得我们需要沟通。” 苏礼不假思索:“那我跟你想法不一样。” “……” “说完我上楼了,”苏礼甚至不关心他和小三目前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吃回头草,尤其是你这种有毒的。” 还没来得及转身,去路又被贺博简拦住,像是怕她没空听完,贺博简加快了语速:“我真的有话对你说!很重要。” 与此同时,身后也覆盖下熟悉的暗影,程懿的声音淡淡压下。 仿佛耐心被用光,他难得地倾了倾身:“苏礼,去吃饭。” 二人前后围剿,苏礼猜测四面楚歌也不过如此了吧。 宿舍楼下本来还站着很多腻歪的情侣,这下大家情也不调了,欣赏着这一处的精彩剧情:“又到了我最喜欢的三角恋之抉择篇了!!” 苏礼:“……” 思索了大概两秒,她转向贺博简:“你要说什么?” 这句话仿佛是无声做了决定,贺博简心满意足地扬起笑容,对程懿抛出一个属于胜者的眼神后,带苏礼去了另一片树荫。 “我承认我之前是有过侥幸的想法,但那也只是因为你不在身边。我和单笛没有真正交往过,之前你在大礼堂看到我坐在那里,是因为……因为她请我了,你又一直不理我,我以为坐在那里可以离你近一些,没想到你没进二选……” 苏礼早就知道他的说话技巧,不过是渣男间惯用的不拒绝不放弃原则,不拒绝外部诱惑,又不愿意放弃以前培养出的感情。 既想找个稳定的避风港,又想追求新鲜,只要端的水够多,就总能喝到甜味。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甚至想建议他去参加《乘风破浪的海王》。 深呼吸几番压下不适,苏礼问:“你真觉得自己错了?” 贺博简一看有转圜的余地,赶紧点头道:“只要你愿意听我解释,怎样都可以。” 苏礼努了努嘴,示意不知道谁丢在路边的一个纸箱:“那你挂个我错了的牌子绕操场跑十圈吧。” “啊??” 这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不愿意就算了。” “没,不,”贺博简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岂会折服于区区小事,他心一横,宣誓般道,“我愿意!” 这声“我愿意”响彻云天,准确无误地扎进车内男人的耳中。 程懿咬紧后槽牙,搭在方向盘上的掌骨绷出根根分明的凹陷。 苏礼不过是找个托词耍耍渣男,想暗中羞辱下让贺博简知难而退,谁知道贺博简憨成这样,居然真的同意了。 但自己说出口的话又不能收回,她目送贺博简拆了纸箱,将牌子挂到胸前之后,找了个机会溜之大吉。 车载音响正在随机播放,男歌手从“窗外面又开始下着雨”唱到了“眼睛干干的有想哭的心情”,程懿眯了眯眼,打开了雨刮器,又拉开抽屉取了支烟。 火还没来得及点燃,开关门声火速响起,伴随着苏礼的催促—— “赶紧走,等贺博简跑完就来不及了,我们都得死!” “……” 苏礼又匪夷所思地顿了顿,“你开雨刮器干嘛,下雨了吗?我刚没觉着啊?” “…………” “手误,”程懿说,“歌手唱太惨了。” 他低头切歌,藏走唇角那抹蠢蠢欲动的笑意,正觉天气放晴不少,后座又探过来一颗圆圆的脑袋: “空调也打这么低,你是帝企鹅住在南极吗?” “又是空调又开雨刮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在车里伤心太平洋。” 程懿嘴角一僵。 车子顺利点火,他调走话题:“那男的都和你说了什么?” 男人言语中的轻蔑与不屑,仿佛那名字根本不配被提及,苏礼反应了几秒,才知道他是问贺博简。 “你是搞信访调查的?”她低头捣鼓手机,“不如我们确定关系和分手的时间也给你报备下呗?” 还没等程懿回复,像是被自己说的话激活了思路,她想到什么,骤然僵住,轻轻抽气。 程懿:“怎么了?” “六,六点,”她眨眼,“不会吧。” 她和贺博简是某天下午六点确定的关系,她记得很清楚,她点头的那一刻,身后礼堂的放课钟声悠悠打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从那之后,贺博简总爱在六点给她发消息,而这些天的花和牛奶,也要求在了六点钟。 第22节 ……东西是贺博简送的? 不会啊,她按了按太阳穴,贺博简的家境并不宽裕,这些东西虽然不算太贵,但一周也要个小几百,不像贺博简会做出的开销。 “什么六,”程懿转头,“你说清楚点,是餐厅序号?” “不是,”苏礼忽然看向窗外,“不是在学校附近吃吗,你怎么上高架了?” 程懿喉结滚了滚,这才状似意外地解释:“……开岔了。” 因此最后车就岔进了商业区,又岔进了需要预定才能进入的餐厅,但苏礼全程都在和陶竹讨论分析,也就没有注意。 由于离开了熟悉地,点餐时她也没出什么关键性意见,都是让程懿自己看着来。 这地方和外面用帘幕隔档,没一会儿就上了第一道前菜。 “您的炸温泉蛋土豆泥沙律好了,请慢用。” 苏礼取了勺子小口挖着,恰逢对话进行到了尾声,她和陶竹达成一致,按下语音键回复:“贺博简真神经病的。” 程懿看她吃得双颊鼓鼓,连手机都放到一边,又想到自己是最终被选择的那个,不免有些愉悦,又怕这感受太过虚浮,为了让思绪安定些,他问:“为什么最后会跟我出来吃饭?” 她咬了半口蟹肉手握,一双黑眸在灯光下熠熠流转。 “因为你们话太多,寝室泡的面坨了,不跟你出来我也没得吃啊。” “……” 还不如让他陷在虚假的快乐里。 接下来的半场,程懿都吃得尤为安静,大概是她不按常理出牌,他不想再自讨没趣。 吃完之后,二人回到车内,男人正在调导航时,苏礼问他:“今晚多少钱啊?” 程懿:? 她说:“aa。” “你觉得我跟女人吃饭还要aa?” 苏礼拉了拉安全带:“哦,那下次我请你。” 她也就是客套一下,打算有机会再请回来,谁知道男人的大脑周转速度超出想象,连车都不开了,专心致志给出abc三种选择: “好,下次是什么时候,周三周五还是周日?这三天我都有空,我们定一下。” 苏礼:“……?” 我能弃权吗? 她不知道这么聪明的男人,在这一刻怎么会不知道什么叫社交用语。 但车已经熄火,安静地停在地下,颇有种“给不出让我满意的回复就别走了”的架势。 苏礼抬起一个温和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都可以,程总提前联络我就好。” “嗯,那周三下午我来接你。” “不用,”苏礼说,“我可以自己去。” 程懿面无表情:“我喜欢给人当司机。” “……” 那真是好雅致的趣味呢。 /// 就这样被提前透支了周三,回到寝室的苏礼有些悲恸,挑了挑被泡发的面,感觉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还没来得及给碗里的火腿做一个祭奠仪式,她想起来自己打算吃了晚饭就去官网报名的,点开页面一看,今晚十二点就要截止了。 !!! 苏礼火速下载了报名表,开始填写。 表中的内容很复杂,她删删改改了好多次,才在11:58时填完,点了提交。 “上传中”的小圆点一直在转,迟迟没有变成勾,苏礼刷新了一下,页面全白了。 ………… 不是吧,她好不容易卡点传个东西,这么紧张的时刻,学校的网崩了??? 她心跳加速,瞬间紧张起来,手指也有点抖,赶紧摸来手机打开热点,再用电脑连上。 wifi切换需要时间,苏礼等了十几秒,看分针跳到59,想冲进电脑砍人的心都有了。 全白的页面终于有了刷新回应,她皱着眉,心急如焚地看自己填的内容一点点重新出现,然后点了几下提交。 圆圈转过五次,显示小绿勾:提交成功。 侧头一看,正好十二点。 她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椅子上,感觉好像被妖怪吸走了灵魂。 学校的网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跟男人似的。 她一直担心自己的表到底有没有按时投递,次日刷新了几遍,才看到流程那儿出现了第一个进度——审核成功。 她松了口气,看向后面几个灰色的、还没开始的按钮。 审核成功-初试命题-复试命题-终试命题-面试-最终名单。 《巅峰衣橱》有着很严苛的筛选体系,每一轮的通过都能查看,但就是如此,止步于某轮也显得尤为残忍,像是永远无法再动笔的画。 第一轮是筛资料,履历不够漂亮,代表作不够格的全部会被刷下来,严格来讲苏礼还没进入公司,也就没有代表作,但由于拿过很多奖,对设计的见解也很独到,所以顺利进到了初试。 初试比赛地点在t市,学校已经没什么课了,导师都很支持她前去,还嘱咐她可以在那玩几天。 她收拾了行李,打算周四出发,先适应几天那边的气候和饮食习惯,确保比赛时不会出错。 她自知在某些行业年龄就代表阅历,也是底气的一种,而她年纪轻,所以需要比别人更加认真一些,才能弥补。 那几天都在忙初赛,苏礼差点就忘了和程懿吃饭的事儿,直到周三下午收拾了大半的行李,正在核对机票,手机响了两下。 程懿:【刚开完会,现在来接你。】 她早已习惯程懿字里行间莫名的亲昵感,沉默地在记忆里检索了一会儿,才想起好像是和他有个约来着。 苏礼换了条波点裙,将头发扎起,提前出门买了些旅行要用上的小玩意,结了账就在路边等,没多久就看到程懿换的新车。 今天开的是敞篷的。 因此苏礼一眼就看到后座摆了许多东西,她又不能硬生生往里挤,便只能坐在了副驾驶。 程懿发现她今天稍作打扮,又如自己所愿地坐在了副驾,感到剧情线又推进了不少,不免扬了扬眉。 他问:“还买了些什么?放到后头吧。”万一忘在车上还能制造下次见面的机会。 苏礼将袋子抛到后座,也没什么心眼地回复。 “马上要去t市比赛了,买了点一次性毛巾什么的。” “t市?川程有个分部在那边,岛上也很好玩,”程懿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回,“如果不清楚景点可以问我。” 她随意应了声,也没太放心上,坐着坐着觉得有些无聊,又回身去后座扒拉袋子,想找盒糖出来吃。 袋子里东西太多,她找了好半天,结果放在前面的手机又繁忙地震动起来。 程懿看她还在锲而不舍地找东西,腾出空道:“帮你接?” “可以。” 程懿直接点了免提,她也以为是快递,结果对面出声的刹那,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只余下凶猛呼啸的风声。 贺博简:“喂,礼礼?” 她不是拉黑贺博简了吗? 苏礼有些错愕地转过头,恰好和程懿“这男的怎么阴魂不散”的目光撞上。 她舔了舔唇,还没做出反应,贺博简已经飞快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知道你在听,所以现在也不用出声,听我说就好。” “这些天的花和牛奶都是我送的,还记得去年寒假我在花店打工,气温低,给玫瑰除刺又容易扎到手,手上全是伤口,你问我何必。其实那时候我就想,人家都能给喜欢的女孩子送花,那我也要。” “只是攒着钱拖拖拉拉就到了今年,还是在这种时候,但心意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对么?” 很显然,之前的挂牌跑圈行动并不足以抹杀渣男的斗志。 跑车的速度渐渐无情了起来,但程懿还是没能快速驶离学校这片危险区,苏礼长发被扬起的瞬间,听到上空传来烟花绽开的声响,伴随着贺博简的声音一同传来: “我们确定关系是在六点,你不知道那天我有多开心。” “今天的烟花也有六下,礼礼,我们和好,好不好?” 烟花在天幕中绚烂,她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苏礼仰着头,有些出神。 程懿瞧了她一眼,唇边漾起冷笑。 什么狗屁的前男友,就应该剁碎了喂猪。 ——跑车在瞬间刹住! 苏礼再度演绎了一次头重脚轻的失重,被惯性晃得醒过神的那刻,居然还冒出个很奇妙的想法: 贺博简到底是有怎样的魔力,怎么谁遇到他都爱刹车? 很快她就没法思考了,耳边传来男人皮笑肉不笑的声音。 烟花巨响下,程懿长睫半垂,冷森森道:“挺浪漫啊。” 第16章 暴雨 车被程懿停在路边, 而电话中的贺博简像是被拧了什么开关似的,喋喋不休,小论文一段一段地从话筒里输出。 终于等到那边有停顿, 苏礼问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让别人到我寝室送牛奶?” “你忘了吗?”贺博简今日主题是回忆杀,“高中那时候我给你送自己整理的重点, 也是让小组长收作业的时候偷偷塞你桌子里的啊!” 第23节 他说:“我怕你不想见到我, 但又需要我。” 苏礼:“……” “我需要你什么, 需要你让我花粉过敏和牛奶喝多了反胃吗?” 而程懿早已不在乎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烟花陨落, 他看向举起手机嘴唇张合的苏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没事,不就是在他的车里和别的男人聊天吗,不就是把他晾在一边吗,不就是坐在他的新车上看别人放烟花吗, 没关系的。 他没关系的。 男人咬紧牙关, 听着没挂断的电话。 贺博简:“我消失了这么久, 不是和单笛在一起,而是在为你准备这些惊喜。所有人都可以误会我, 但我不想你误会。” “我误会你?”正准备挂电话的苏礼硬生生给气笑了,既然憋不住就干脆摊开来讲,“单笛生日那天朋友圈发的照片是你拍的吧?音乐会背影比心是你们俩一起吧?我去团建那段时间你们游遍了市内我们一起去过的景点吧?” “贺博简,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多没智商的人,让你都不愿意花点时间编些可信的理由来骗我?” 如果贺博简劈腿得坦坦荡荡,膈应之余她多少也敬他敢爱敢恨,现在这样优柔寡断又谎话连篇, 虚伪且掉价,让苏礼对他昔日旧友的滤镜都轰然粉碎。 她甚至怀疑, 那么多年她认识的贺博简,朝夕相处到她以为已经很熟悉的贺博简,和对面的究竟是一个人吗? 贺博简却还在说:“你很在意她?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可以再也不和她……”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但苏礼很快捕捉到了重点。 他说的并不是“我放弃她”,而是“你回来我再放弃她”。 多么精致又令人作呕的利己主义者啊,都这种时候了,记挂的居然还是身边至少留有一个备胎。 苏礼完全觉得自己的价值被侮辱了: “这么喜欢准备两套方案,到时候你死了是不是坟头上还得挂两个二维码让人选择支付宝还是微信吊唁?” “你以为我是你放盒子里的棒棒糖,想起来就能舔一舔?” “这么多戏,你要是活在清代是不是四大名著都被你一个人写完了?” “今天的烟花为什么没有炸一炸你的脑子,看看你的大脑是不是和直肠交换了位置?” “哦,也许你根本没有脑子。” 贺博简被她骂懵了,开口就是“你别……”,可半天了硬是一个字都接不上话。 “就这个态度还想让我回去,劈腿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出本时间管理的书给我当纪念?”苏礼嗤笑一声,“多高的枕头啊做这种美梦?” 电话迅速被切断,苏礼把他的新号码拉入黑名单,看着锁屏页面平复激烈的心情,面前却不期然出现一瓶被拧开了的矿泉水。 耳边传来男人惬意又愉快的声音:“骂累了?喝口水。” 苏礼奇异地侧过头,发现方才还阴沉不定的男人忽然就变得如沐春风般和煦,还颇有些春风得意的味道。 她暂时将其理解为听她骂贺博简很爽。 想了想,苏礼还是觉得有必要强调。 “你也别斤斤计较,就算我和他复合了也还是会请你这顿饭的,不存在临时跑路去约会。”她颇具责任感地望向程懿,“不要我一接贺博简电话,你就用那种充满背叛的目光看我。” 的确是在计较但并不是在计较请客的程懿:……? 她是这么理解的? 喝了几口水后,苏礼的理智回拢,又转头同程懿商量:“还有,下次你们要刹车的话能不能先通知我一声?” “下次?”像是自己品出什么了不起的信息,程懿本还绷紧的眉头瞬间平复,掩唇咳嗽两声,将那曼妙的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沉声道,“嗯,下次通知你。” 车重新开始启动,耽搁了一阵,夜色已经从尽头弥漫开来,路灯渐亮。 刚进行完一串冗长的经典掰头语录,苏礼撑着有些缺氧的脑袋,给陶竹回语音:“今天没人送东西了吧?” 陶竹那边还没回,程懿倒是忽然开了口,淡声道:“都这么讲了,应该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程懿这个思路一出,倒让苏礼抿了抿唇。 她眉心轻蹙,“不好说。” 男人眉一凝:? “六年他都坚持下来了,这区区几个星期又算什么。” 男人加速驶过即将倒数的绿灯,风声呼啸,街市人声鼎沸,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缥缈,让他疑心是幻听。 “什么?” 她只是噙笑,摇了摇头。 “没事。” 这晚的进食地点由苏礼选在了川菜馆,麻辣刺激味蕾直通大脑,让她被贺博简气痛的神经终于舒适了不少。 吃完之后她撑着脸颊欣赏窗外人流,顺道喝着水,程懿却不期然递过来一本a4册子。 他说:“这是明年的春季新品规划。” 封面上写着“浮仪年度新品服装”,苏礼翻了几页,不知道这种算得上秘密又是高层才能过目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手里。 “给我看这个干嘛,我们组做的不是春季新品。” 再说了,虽然美其名曰是校企合作,但毕业生负责的项目被毙掉的可能性极大,能有一两件衣服被留下就算走运了。 她没抱什么想法,只当是个经历才来的。 “我知道你不负责这个,”程懿说,“但以你的能力,或许能提出不少意见。” “我给你们的高薪专业设计师提意见啊?”少女在灯光下倏然笑开,眉眼里都蕴着坦荡的笑意,“程总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捧杀我?” “可能职位会和工作年限所挂钩,”程懿抬眼,“但天赋不会。” “我对你的水平没有任何质疑。” 他今天之所以会把川程旗下的服装品牌带给她看,他承认,占比最重的是他带着并不纯良的心思,他想在二人之间构造一个新的羁绊,方便他顺理成章地联络她。 但是第二点,是因为他看出她的天赋。 天赋这东西很玄妙,他对服装其实并不了解,却一眼就能发现她与众不同的灵气,某些东西可以后天培养,但金字塔尖的设计师却并非只要努力就能吃这碗饭。 可能她在市场平衡、受众喜好、系列辨识度方面还有学习进步的空间,但他也依然相信,此刻的她具备某些人并没有的特质,例如独到的眼光。 果然,她努着嘴看了会,很快给出了些意见。 “我能理解设计师想要做系列套装的想法,但是服装面料和版型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很容易让消费者只有买一件的想法,不会全入。” “碎花这个东西就是不规则才好看,这件的规整拼贴是不是太僵硬了?” “这条裙子版型很好,而且用轻薄的欧根纱和蕾丝点缀让它不会显得那么厚重,腰带如果换成麻绳款,也许视觉的对比会更有味道。” “亚洲女性普遍有显白和显瘦的诉求,我觉得这个浅藕色还要再斟酌下。” 发现程懿真的在记,苏礼战略性后仰:“你玩儿真的?那你别说是我说的啊。” 他轻飘飘地勾唇笑,“我跟你来过假的?” …… 跟一个和服装设计几乎八竿子打不着的boss讨论了四十多分钟服装问题,今日的会晤终于结束。 老规矩,程懿送她回来。 车子好不容易抵达宿舍楼下,苏礼赶紧要去拉车门,却发现他没有将锁解开。 与此同时,男人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 “上次可能不够正式,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留在川程,成为浮仪的一员。” 酒桌上那幕浮现在脑海中,伴随着男人拿捏得当的分寸感: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也真的希望你留下。” 好不容易从车上离开,苏礼疾步钻向宿舍楼,正为结束交集而松了口气,身后又响起男人的声音。 “过两天再找你继续说新品的事。” 苏礼:??? 她猛然回头,却只看到宾利欧陆绝尘而去的车尾,面前空空如也,唯一余留的是男人撂下的那句话,宛如一张拒绝无门的告示。 ………… 程懿,你是流氓吗??? /// 不知道男人说的“下次”到底是几天之后,幸好第二天她就要清整行李去t市了,起码能保证这段时间的清静自由。 也许等她从那边回来,程懿早就忘了她姓甚名谁了。 这么想着,苏礼心情好了不少,就连有些重量的箱子也没有让她屈服,仍然坚强地提下了楼,还顺便买了支甜筒冰激凌。 一切终结在她上飞机放行李的那一刻—— 就在她站在靠近走道的位置边,想让空姐帮自己放箱子时,忽然听到熟悉的、宛如魔鬼般的嗓音: “穿这么短的裤子,不怕冷?” 老实说,那一刻苏礼真的差点吓得把箱子招呼到男人的脑袋上。 她有整整五秒没说出来话。 这他妈不会又是校企合作吧? 或许是她的僵化让男人感觉有些受挫,程懿勾下鼻梁上的墨镜,淡淡道:“怎么了?” 苏礼:“问这句话的应该是我吧?” “老实说我是不是穿书了,穿到漫画里了,所以只有和男主有关的剧情我才能出场才有意识,所以我走到哪都能看到你???” “还是卖行程了,谁告诉你我的航班了?学姐,是不是学姐,学姐出卖我!!” “苏礼,”程懿试图让她冷静下,“飞机票你自己有发在朋友圈。” “那我也没让你买我隔壁的位置啊!!” “你是没让,我自己想的,”他好整以暇,“朋友之间不应该相互陪伴?” 和窗外的乌云缄默地对视了数十秒,苏礼没搞懂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就成朋友了? 第24节 这是哪门子的朋友? “我早晚有一天被你吓得神经衰弱。” 最后苏礼还是被迫接受了这个剧情,感觉自己上辈子应该是个姓孙的弼马温,根本跑不出如来的手掌心。 她想,可能程懿就是喜欢这种把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吧,也挺符合他那变态人设的。 她心情复杂地坐下:“你去t市干嘛?” “分部在那里,有点事。” 其实没什么事,主要还是想借着换地图刷一刷副本的进度。 简称为:为了拉近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因此推了不少工作,专程前来。 飞机一落地,苏礼率先扯着行李飞奔上摆渡车,如同身后追着债主。 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遇到变态,得逃。 奔跑起来时她还觉得挺刺激,颇有种和命运对抗改变女配故事线的感觉。 她命由她不由天! 然后还真的就跑丢了程懿。 男人看着先一步离开的摆渡车,微微眯了眼睛。 但事实证明,独自在陌生的城市,摆脱一个认识的人,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因为这也就代表了,在意外时刻,她无人可找。 苏礼的晚餐是酒店楼下看起来卖相颇好的凉皮,由于一天的折腾已然很累,到了酒店她倒头就睡,最后是硬生生被痛醒的。 身下汹涌澎湃的浪潮提醒她,大姨妈造访,提前了一个多星期。 生理期撞上连吃两次冷食物,又正好碰上这儿降温下雨,她脚踝吹了不少风,会不舒服几乎是铁打的事实。 她身体不错,不是生理期痛得死去活来的类型,但侧面也证明,她没有任何止痛的药物和经验。 艰难地摸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她搜寻了一圈,发现学校定的酒店虽然星级不错,但位置很偏僻,附近只有一家药店,今天还关门了。 又在地图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家5km外的药房,她打电话过去询问,结果痛得有点撑不住,手指也在屏幕上飘忽了下,按了挂断。 苏礼蹲在床边,痛得冷汗直冒,勉强重新点了两下,在那边接通的瞬间道:“请问是药店吗,你们……” “是我,程懿。” 打错电话了? “抱歉,我——” 她声音虚弱,程懿很快意识到不对:“你生病了?” 万万没想到,千逃万逃,最后还是程懿开车来把她接走的。 她几乎没了力气,被他先灌了大半瓶热水。 男人无意间触到她冰凉指尖,蹙了眉:“怎么这么冷?等我的时候不知道烧水吗?” “烧水捂了,但是没喝……不敢喝酒店水壶的水。” 程懿叹一声,车速又调快了些。 虽然她反复强调去药店买点止痛药应该就行,但男人还是把她带去了医院,从上到下做了检查。 医生开了药,让用热水吞服,并嘱咐她用热水袋敷小腹,以及注意保暖。 或许是那杯热水起了作用,出医院时苏礼已经没有那么痛了,程懿的表情还是很严肃:“热水袋过会才有人送来,在车里等还是上去?” 苏礼:“……上去?” “嗯,我住对面。” “上去吧,”她小声说,“我喝个药。” 程懿的别墅自带地暖,虽然她说了好几次不用开,但男人还是没听她的话,没一会儿热气就从足下升起,缓解了僵硬的不适。 她坐在沙发边慢吞吞地喝着药。有一点点防备,但更多的是感激。 雨点仍在持续垂落,雷声轰隆,似是昭示着这场雨的持久与猛烈。 她不由得担心等会如何回去,以及下车吹风淋雨又痛起来了怎么办。 而且酒店的空调闷人,厚厚的被子不盖怕着凉,盖了又会热。 或许是她看向窗外的出神太过明显,程懿也放下手中的杂志,目光随她淡淡地略过去,又不动声色地垂眼—— 有危险而甜蜜的花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雨下太大了,就住这儿吧。” 第17章 稳了 花园内野蛮生长的玫瑰越过围栏, 意犹未尽地攀爬出局限的天地,混合着些微风信子甜中带涩的香气,被风吹着漫过窗帘。 苏礼忽地看向程懿。 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不愿意就算了。” 她轻轻搓了搓手臂, 点头应和:“嗯,那还是算了吧。” 空气又陷入安静, 植物枝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热水袋很快被送过来, 她贪恋着用了几次。 第三次水冷的时候,程懿像是终于进行完了工作, 食指和拇指曲起,按着鼻梁舒缓了一会儿:“热水袋你可以带走。” 而后他站起身:“很晚了,送你回去。” 虽然的确没打算留下,但是当这句话被男人说出口,她还是很微妙地, 心脏咯噔了一下。 小姑娘抱着热水袋, 振作地拍拍脸颊, 攒出一个礼貌的笑。 踏出门的那瞬间,忽而一道惊雷劈下! 闪电撕裂夜空, 描摹出蜿蜒狰狞的蓝色弧度。 苏礼猝不及防被震得抖了一下,紧接着又传来几声闷响,大雨倾盆,夜色浓黑压抑,恍然如同末日景象。 她抿了抿唇,缓缓转头去看程懿。 电梯跳动着数字即将抵达,像无声冰冷的暗示, 但在门启开的那一刻,男人终于似笑非笑地垂眼看她。 相顾无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打开的电梯又砰地一声再度合拢。 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屋子里。 …… 他们难得达成了无事发生的默契, 好像她的拒绝和出门的尝试都是一场梦,二人自始至终都这样待在屋子里,等待第二天雨停。 程懿重新换好鞋,去厨房给她灌热水袋,苏礼摸了摸鼻尖,尽量不要让自己的不自然显得太尴尬。 可能是因为程懿的演技比较好,将热水袋给她的动作不显生疏,她慢慢也就找回了状态。 紧接着男人就去洗澡了。 他应该是为了给她留出适应的空间,但是当隐约的水声从楼上传来时,她还是感觉到有一丝丝的,坐立难安。 如果被她哥知道她在别的男人家留宿,苏见景可能会打断她的腿。 苏礼思绪徜徉,甚至开始构思到时候在医院应该如何生活自理,胡思乱想不期然被打断,身后某处响铃似的闹了几下。 她回身找了找,才发现是传菜电梯发出的声音,楼底下有人做好什么,正在按铃让她取呢。 苏礼拉开透明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桶,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放在身前后她就继续正襟危坐,思考着医院的伙食也不知道好不好。 反正苏见景这会儿是没法打死她的,当务之急还是处理这个从楼上走下来的男人。 程懿洗完澡,浴袍带子系得凌乱松散,单手扶着毛巾擦拭头发,脖颈上还挂着新鲜的水珠。 可能是水温比较热,他的嘴唇比平日里更红润一些。 苏礼心道这会儿该问候一下吗,说点什么好? 您好?吃了吗?口红色号是多少? 男人在她面前停下,眼神扫过保温桶:“送来了?” “噢对。”预想的说辞派不上用场,她怔怔点头。 他像是笑了:“愣着干什么,打开啊。” 苏礼照做,揭开盖子后,一股炖燕窝的香气逸入鼻腔:“然后呢?” “拿出来。” 她还是照做。 “哦,然后?” “然后喝掉,怎么,是需要我喂你吗?” “……”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给自己炖的,没有做好心里建设的苏礼差点烫到嘴巴。 机器人一般地喝完补品,坐在她旁边的程懿抖了抖报纸:“我跟阿姨说了情况,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没办法找我,可以去找她。” 苏礼颔首说好。 程懿侧头看了一眼她的碗,也不知道是出于别的什么心态,补充了句:“明天喝别的。” 不知道为什么,苏礼脑中忽然浮现了《新手养猪指南》六个大字。 她起身准备洗碗,还没迈进厨房又被男人捉了出来,程懿将她提到浴室门口,“碗不用你洗,把自己洗干净就行。” 一切都被程懿安排得井然有序,苏礼游离了一整天的灵魂,终于在热水倾泻下来的那刻回归到身体。 肚子也没那么痛了。 第25节 狗直男有时候还是挺好的。 她在里头洗澡,外面也没闲着,门口处传来对话声音,听起来如同训斥,好像在说“买错了东西”…… 她抹沐浴露时关了花洒,自然就将男人那声无奈听得尤为清晰—— “你别管了,我去。” 好像很少听他那样棘手的语气,程懿离开家后苏礼还一直在揣测,直到一刻钟过去,浴室的玻璃门被人敲了两下。 她心脏疾速颤了颤,想起自己锁了门。 程懿:“东西挂门上了。” 她一头雾水:“我吗?” “嗯。” 说完男人就迈着步子上了楼,苏礼擦干身子后才悄悄拉开一道门缝,迅速将门把手上的东西拽了进来。 ……一个大袋子。 她隐约有所预感,直到拿出的第一个东西印证了猜想—— 婴儿纸尿裤。 婴儿湿纸巾。 婴儿爽身粉。 哦,终于买对了,护舒宝。 她猜可能是这些东西都放在一个区域,他也不知道买什么,就看眼缘择了一些吧。 只是包装上那么大的“婴儿”他看不见吗?难道是太想结婚生孩子所以产生了一些映射反应? 男人好像也的确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纪,苏礼的内心表示理解,然后替他把这些东西塞进柜子里,留给他以后的崽崽们。 收拾妥当,一夜好眠。 为了感谢男人的收留和款待,她特意定了七点半的闹钟,打算早点起来做个早餐报答下。 结果当她打开门,程懿也打开了大门,看起来是刚晨跑完回来。 刚在外卖软件上买好了食材的苏礼:“……” 男人一回来就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苏礼在他旁边溜达了好几圈,外卖也来了。 “买的什么?”男人不期然站到她身后。 她略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是说出口:“吃早餐了吗?” 他半边眉尾抬了抬:“需要我吃了还是没吃?” 苏礼震惊于他出色的觉悟,稍作停顿,眨眼建议道:“那你不如……就当做没吃吧?” “嗯,”他坐在餐桌前倒了杯水,“饿了。” ……那你入戏还挺快的。 确定了用餐人数,苏礼欣然开工。 高中在画室学画画准备艺考那阵子,每天都是凌晨睡六点钟起,不吃点什么丰盛的东西简直对不起一天的辛劳,于是她便也练就了做得一手好早餐的技能。 先揉好面团,开火细煎,没一会儿蓝莓薄饼和南瓜煎饼就出了炉,旁边挤上一些炼乳,再撒上草莓桑葚等新鲜水果摆盘。 挤牛奶的时候烤箱里的蛋挞也烘烤完毕,苏礼又拌了两份沙拉,一起带了出去。 走到半途,程懿替她接过了晃得颤颤巍巍的餐盘。 很奇怪,按理来说男人在有些事上并不会主动,程懿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对工作以外的事上心的男人,但她做的很多事,却都能得到他的互动跟回应。 她知道,他并不是无意识。 苏礼不禁陷入简短的思考,单手支着脑袋,手里的叉子漫无目的地乱戳,蓝莓像是拥有躲避术,半天都没中招。 程懿瞧她一眼,慢条斯理折起纸巾: “又在心里骂我?” …… 苏礼吓得摇头,火速清扫了脑内小剧场。 经过昨晚的料理和恢复,她的肚子已经不痛了。 来t市的时间有限,苏礼今天便打算去这边著名的集市逛一逛。 可能是心虚,在男人提出要一同前去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 集市主要是小吃的聚集地,苏礼吃饱了,自然就四处逛逛买了些小东西,顺便给陶竹他们带一些礼物。 有一家的手账胶带很漂亮,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这玩意干什么,但还是无法抗拒地买了二十多卷。 购物使人身心愉快,如果要说唯一有什么不好的,就是她旁边跟着的这个男人毫无人情味,全程都在不断地接电话发消息,冰冷得像个工作机器,在这热闹温暖的街市中透着股格格不入的扫兴。 苏礼忍不住:“你要是真的忙,可以先走啊。” 程懿看了她几秒,像是在思考什么,旋即按掉了手表上的待办事项,麻木不仁地看向前方。 “我不忙。” “……” 接下来她就更后悔了,因为男人好像错误地理解为她希望自己参与,在她试耳环时给予了很多没卵用的意见。 “这叫耳线?能从耳洞里穿过去么?” “挂件这么多,走路摇起来的时候不会吵到耳朵?” “不到一克拉也能叫钻?上周我在拍卖会看到一款克什米尔产的蓝宝石,切割好净度也不错,好像才千万出头,你要是喜欢我可以——” 苏礼大惊失色,及时捂住男人的嘴巴将他带了出去。 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他们现在已经作为吹逼犯被当街殴打了。 苏礼苦口婆心、意味深长:“这是普普通通小街道,不是什么华尔街,低调一点好吗?” 即将离开商场,苏礼还不忘掰着手指细说什么融入啦,什么在这里不能用“才”修饰“千万”啦,经过某处时,却忽然被喊住。 “那边的一对小情侣!对对对,就是您和男朋友。” “我看到您手上有我们商场的购物小票,凭小票再加五十可以参与抽奖哦,奖品有翡翠手镯、耳坠,或者200起的满减券。是百分百中奖,很划算的,要不要试试?” 苏礼正想澄清他们不是情侣,男人却忽而开口道:“好啊。” 她的重点瞬间被带偏,也顾不上解释了,匪夷所思地看向程懿:“你还信这个??”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写满了“低级骗术还想赚我的钱”。 但启唇却完全不是这个气场。 男人用那双充满了蔑视的眼注视着抽奖箱,坚定地对她说:“我信。” “……” 苏礼无奈地点头,对上店员星星眼的目光,又想说我们不是情侣,“不”字还没来得及连上个“是”,程懿又开口了:“我出钱,你来抽。” 被打断两次,她已经没有说的兴致了,气呼呼想着骗光你这个狗直男的钱算了,一次要了十把,抽出一堆废品券。 为了证明这玩意除了骗钱毫无作用,她随便找了个那种十块钱抽礼物盒的柜机,买了十次,抽出两张价值188的游乐场门票。 她靠着柜机掸了掸手中的票根,眼见男人还是一副我乐意的模样,正欲开口,方才的店员可能是不好意思了,又遥遥呼号道: “这个游乐场很好的!后天就会新开一个vr体验馆,凭这个票可以走vip通道呢!” 苏礼的行程在来之前就全部安排好了,她抽这个并不是为了去游乐场,况且也没人陪她一起去,所以她兴致缺缺,却没料到身侧的男人倏尔开口—— “我很喜欢vr。” “是吗,”她狐疑地转头,“那你怎么没投资?” “……” 他面不改色:“喜欢玩。” 男人都暗示到了这里,苏礼的智商不允许她装作没听懂,于是她从中抽出一张,递给了他。 程懿垂眸:“你去不去?” 一声“不去”绕在喉咙中千回百转,对着男人那双眼睛,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什么时候?” “就后天。” 长街难得放晴,有松碎稀薄的日光洒在脚边。 她眨了眨眼。 “看情况吧。” /// 苏礼回去得早,没什么事儿干,画了几幅设计的线稿,忽然想把胶带物尽其用,便把买的一些格子和印花胶带当做材质,拼贴填充到了衣服里,再随意画上两笔,做了个胶带款成衣效果图。 她也就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顺手加了个超话,然后就去睡觉了。 结果第二天起来,居然涨了好几百个粉。 她匪夷所思地打开评论区: 【还可以这样玩,学到了~】 【热带雨林小短裙!我可以!】 【配色好高级,这个星空银闪仙女裙贴得也太好看了叭,求同款胶带和同款手!】 【po主考虑出一个穿搭教程吗,觉得你好会搭配呀!】 回了些自己能回的私信和评论,她从床上弹起,开始新一天的旅游。 上午去了博物馆,下午坐在老字号甜品店打卡鲜奶麻薯的时候,她挑着奥利奥碎,鬼使神差地打开软件,搜索了那个游乐场。 微博上有很多关于它的攻略,说是有个过山车漂流很好玩,但是现场卖的雨衣质量不好,建议要去的小伙伴自带雨具。 她转头看向窗外,不远处就是市中心商品最齐全的购物广场,买两件好点的雨衣应该不在话下。 第26节 吃过晚餐已经到了八点,沿途都被她逛遍,也到了启程和决定明日行动的时候。 思索许久,她还是走进了商店。 而另一边,刚从商场出来的程懿坐进车内,打算回去。 他做足了万全准备,提前买好了雨伞、雨衣、水壶、遮阳帽、防晒霜等一系列会影响到出游心情的东西,打算给苏礼一个印象深刻的初次约会。 顺便试探一下她的感情。 总之,游乐场之行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绝对不能出差错。 前些天他的关照已经让她卸下不少戒备,他必须趁热打铁,将二人的关系重新升个级。 刚离开停车场,他就在不远处看见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苏礼。 发现她怀中抱着两件雨衣,男人无声勾起唇。 明天,稳了。 他正想按个喇叭接她上车,却发现她身后又跟出来一个人,仔细看了几秒,才认出就是她那个脑子有坑的前男友。 这人怎么如影随形死缠烂打的?? 顿了顿,程懿又觉得这样讲似乎不太对。 因为他想到自己好像也是这样:) …… 站在广场的后门口,音乐喷泉旁穿梭过热闹的行人与宠物,苏礼有一瞬间的游离,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 直到贺博简再次出声打断她的思路:“礼礼,你说我没有诚意,那恐高的我为你坐了几小时飞机到这里,是不是能证明我的认真?” “我上次真的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可能我太紧张了没有、没有说清,我和单笛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存在放不放弃她。我是说如果你介意,我以后可以不和任何女生联络。” 说着,贺博简捧上自己的手机:“手机里所有的微信任你删。” 他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说起来比谁都厉害,但内心却是几乎纯白的柔软。其实小姑娘天真烂漫,有一块未被开垦过的乌托邦。 所以他更知道,也许尽管这个错误有些离谱,但只要他努力挽留,结果总不至于太差。 贺博简话音落下的那瞬,苏礼想,长久的相处也不是毫无作用,起码她透过他的眼睛,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 静默地对峙良久,她忽然笑了笑:“你知道我心软,但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有底线的?” “我之前到底为什么消失一个月,你真的想听吗?” 她久违的认真,倒让贺博简踟蹰半晌,某些情感后知后觉地袭来,掩盖了他从c市追来的一时的头昏脑热。 “等……我不……” 苏礼看他转身要走,一把上前抓住,嘴角的弧度愈发嘲讽。 “不想听,害怕了吗?” “可我今天非要说。”她声音渐寒,“我消失那一个月,不是因为心情不好关了手机所以接不到你的电话。” “我的人生没有任何变故,是因为我根本不想见你。” 程懿手中两杯星巴克,正想借着送咖啡的名义将她带走,却忽然听见她裹在簌簌寒风中的质问: “贺博简,你为什么接近我,你心里没数吗?” 程懿步伐蓦地一滞,手指不受控制地抬了抬,落在杯壁上。 水汽滑落。 很冰。 第18章 卖惨 天幕不知何时又开始落起小雨, 砸在水池中溅起涟漪。 空气凝结了许久许久,久到贺博简可以压下心中的慌乱和震惊,以及那一点点的预料之中。 苏礼在他身上简直能看到全部的人性: 高中在离学校有一阵的低廉饭馆做小时工, 恰逢那日是她转学第一天,苏见景很低调地走人最少的小路送她, 车停在校门外很远, 却偶然被丢垃圾的贺博简撞见。 很多东西是藏不住的, 譬如车牌上的连号、举手投足的修养、贴身衣物的剪裁、甚至微小到没有品牌名却买不到相同款式的书包。 自小在贫民区见过人生百态的贺博简,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飞上枝头变作凤凰的绝妙的机会, 甚至不用付出太多。 唯一要做的是和她打好关系,而刚到新环境的她,是他施以援手的最佳机会。 于是关注了一整天的他终于坐不住,旁敲侧击让朋友走她那边的走廊,上天也帮了他一把, 她的水被闹腾的男生们打翻, 有了他出场的机会。 再然后就全部按照他希望的剧情走了, 二人成为朋友,他变成她关系最好的异性, 就连告白都选在皓苏上市那天,如果不走岔的话,下一步就是结婚。 他会成为皓苏的女婿,连名字的拼音都像是镶了金。 苏礼没法忘记,那天她提前从家里回来,给他带了糕点,恰逢宿管睡得不省人事, 她没什么阻碍地进入了男生宿舍的楼中。 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他的寝室,正要敲门, 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将人赤 裸 裸的劣根性全部铺给她看: “兄弟跟你说,稳了,妥妥的。” “女孩子能继承什么,就算到时候她哥分走了绝大多数,总不可能一口都不留给她吧?那既然留给她,就肯定大部分是归我啊!” “况且我了解过了,全家都很宠她,我拿的只会多不会少。” “真是绝了,当时还以为就是个有点钱的富家小姐,没想到居然是皓苏的千金!你能想到吗,苏氏瞒了这么久的、当成宝贝一样藏起来的女儿,居然是我贺博简的女朋友?之前那老李头说过什么?说我家一辈子就配给他打工?呸!” “等我在皓苏拿到实权,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跪下管我叫爹!” “取笑我家房子小?别说别墅了,到时候把整个小区包下来,让那群狗眼不识人的孙子三跪九叩地爬进来!” …… 不是亲耳听到他那么偏激的语气和歇斯底里的阴暗,她很难相信,平日里看起来温柔贴心的贺博简,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原来那些迁就和示好,都并非情感上的本能,而是仰赖她做自己与上流社会之间的跳板。 原来他始终披着虚伪的面具,在她所有全身心倾付信任的时刻,张牙舞爪地露出獠牙,贪婪地如同深渊般注视她,猜测从哪里吸食的血液更加甜美。 原来她所以为的真实的他,根本不是他。 现实总是比幻想让人难以接受千万倍,她手中的糕点盒砰通一声砸落在地,鸡皮疙瘩如同蚂蚁般爬遍全身,讲到激动处的贺博简却没有丝毫察觉。 一墙之隔,天堂与地狱,魔鬼和羔羊。 那一刻太过荒谬,以至于每个细节都深深镌刻进了她的脑海,身体提醒她:如此透彻的一场背叛,不能忘。 至今想起仍觉可怕又可笑,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可是用自己的真心对待他的啊。 雨势转为连绵不断的小雨,贺博简像是终于有些急了,开始喊她的小名,反复几次后痛苦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不重要了。”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苏礼终于相信,此刻的他应当是真实的。 但是太迟了,不是吗? 她觉得可悲。 “对不起……”贺博简抓住头发,用力地低下头,“有伤到你,真的对不起……” 不止是爱情,付出过真心的友情同样可贵,那一个月她独自旅游散心,去了很多景点,也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让别人只能看到家世的吸引力,最后却慢慢释然。 左右而言不过一个渣男而已,早点看清也好,那不是她的错。 “之前为什么没说,是因为这六年来你对我好歹也算照顾,我不想把脸面撕破。” “既然需要利用我,那应该很了解我吧,应该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苏礼抬眼:“那你一定也知道,我不可能原谅你的,对吗?” 雨幕隔绝杂音,闷热的静谧从地面蒸腾涌起。 她的语气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平静,却比哪一次都更绝情。 贺博简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 雨越下越大,他下意识伸手过来想帮她遮,苏礼却也瞬间退后两步,同样是潜意识。 贺博简无措地舔了舔唇,最后说:“我刚刚看你身后有……” 苏礼回过头,匆匆躲雨的行人们聚向车站与地下通道,她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泼洒在地的咖啡,被雨水稀释过后流进排水系统,很快无踪无迹。 暴雨倾盆。 她最终独自乘坐地铁回了酒店,贺博简没有跟随。 幸好买了雨衣,从地铁口到酒店的那段路程她穿上挡雨,但还是有眩晕感一阵一阵地袭来。 凌晨睡得半梦半醒,她隐约摸到自己额头好像有些发烫,从医疗箱里翻出温度计,果然在低烧。 像是有千万斤重的铁块压着她下沉,她再度昏睡过去,脑中反复播放不知是回忆还是梦魇的画面—— 回到她发现贺博简有企图的那一天,某些疑点终于后知后觉地拼凑起来,她靠着贺博简的备用手机号找到了他的微博小号。 许是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他其实很谨慎,细节都藏得很好,小号id是一排乱码,如果不是苏礼坚持翻到了最底下,不会发现他藏在冷静表象下的汹涌。 他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本子不能时刻带在身边,所以微博上会有些即时的记录,譬如发现她爱吃脆骨、讨厌姜、发绳都是浅黄色,喜欢用0 38的针管笔。 这些东西帮了他很多,但也让苏礼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见到自己并瞬间起了邪念,每件事情发生后他的情感变化,以及谦谦君子的表象下,是想着如何将她骗上床。 【认识六年了,恋爱都一个星期了,手还没牵,什么时候才能开房。】 梦中浮现这条微博,她仍觉得反胃想吐,画面忽然一转,主角的脸变作了程懿。 她本以为贺博简不过是一步错导致的步步错,直到分手后三番两次的纠缠与躲闪,才让她明白他本质的懦弱与恶劣。 就连贺博简她尚且都不能完全看清,那比他危险一万倍的程懿呢? 她与程懿之间好像总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拉着走,节奏中充满了刻意为之的巧合。 第27节 贺博简的出现是否也在冥冥中提醒她,往后任何一段信任的交付都需慎之又慎? 这是对的时机吗?程懿他……真的值得吗? 中途因为流汗过多她又醒了一次,打开手机看了眼,除了陌生号码的道歉轰炸,什么消息都没有。 现在是14:00点整,似乎是游乐场下午开园的时间。 好像来得及,又像来不及了。 她混混沌沌地思考,再度被拉进梦里。 彻底醒来天色已经黑了,幸而低烧全退,但身体还是有点瘫软,她好一会儿才找回力气。 喝了些清粥养胃,苏礼这才打开灯坐到桌前,开始保持手感画设计图。 明天就要比赛了。 只是心里总没法安定似的,画几笔就忍不住看向手机,那边的人像是遥遥有感应,没过几分钟,程懿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你今天没来游乐场?】 她抿唇,竟然像是有些解脱般敲着键盘:【嗯。】 男人再没说话。 聪明的人,话只用听一半就能明白意思了。 尽管苏礼从未答应过他会出席,买雨衣也只是他无意中撞见,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明知道她不会出现,但他还是等到了十一点闭园。 何秘书看他已经维持某个动作定格了十几分钟,忍不住提醒道:“苏小姐不会来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转过脸,阴翳地咬住后槽牙:“还用你说?” 何秘书抖了抖:“那您怎么一直不走?” 程懿:“方便以后卖惨。” 何栋:? 最后一批游客被放入,男人的声音很沉,如同警告:“就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撼动她的内心,就能拿到至关重要的钥匙,让自己成为那个具有特别意味的人。 但一头会坐飞机的猪摧毁了这一切。 他他妈现在有种好不容易副本要打通关,结果不知从哪儿冒出个游戏bug,导致刷好感的任务全线溃败的感觉。 但很奇怪的是,以往发生这种事,他担忧的总是进度,担心发展太慢关键环节跟不上,但此刻,心里的烦躁竟也有一点点……在考虑她。 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会不会太糟。 这不是他该思索的东西,男人迅速摒除了这不应当出现的想法,在门口买了一袋荧光手环,驱车回了公馆。 车速很快,他全神贯注目视前方,不再会被杂念叨扰。 /// 苏礼的烧虽然已经退了,但是头晕的后遗症还需要几天才能消散,不过好在比赛这天的天气不错,身体也有精力不少。 上午是三小时的电脑绘图,中途可以休息吃个午饭,紧接着便是五小时二十分钟的立体裁剪成衣制作。 一旦工作起来她就是个很专注的人,但午休的时候陌生号码又发了很多短信来,看语气就是贺博简没差,他简直想到哪发到哪,好像把她当邮件中转站。 闹得她后来做衣服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一旦某个环节做完,脑中就会浮现贺博简以前跟自己一起去考试的画面,最后收尾的时候,珠针更是不慎扎到指尖,渗出一小团殷红的血来。 她含住指尖,垂下眼,漆黑长睫遮住眼底情绪。 出了考场她就去买了部新手机,设置了暂时不收取任何的来电和短信。 清静了几天,也到了要回去的时候,苏礼出发去机场,回c市等待比赛结果。 复赛还是在这儿,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再来的机会。 她的箱子不算太大,装的衣服也不多,每天换洗一套,今天就又回到了出发那天穿的衣物。 坐在专车里,她鬼使神差想到那日忽然出现在邻座的程懿,以及他说的那句“裤子这么短会不会冷”。 结果刚到机场门口,就看见了何秘书。 何栋恭敬地站在三号厅,见她来了便一直没有挪开目光。 苏礼走过去:“程懿也今天回吗?” “是的。” 她顿了顿:“还是和我一个航班?” “没有,总裁早上已经坐私人飞机回去了。” 无法描述的情绪如同碳酸气泡般冒出,她点了点头:“那你站这儿是……?” 何栋递上一件西服外套:“总裁让我给您留件衣服,冷的话可以穿。” 前几天就是,等她感觉冷找空姐要小毛毯的时候,毛毯却已经被乘客要完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像个谜团,只留给她层层的矛盾感,让她无论如何也没法泰然遗忘。 坐上飞机之后,她旁边果然不是程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士,打开电脑就开始办公,仿佛世界根本不存在。 飞机穿破云层,在空调的吹拂下,穿着短裤的苏礼很自然地感觉到了冷,然后将程懿的西服外套搭在了腿上。 轻抖间,传来男人身上一如既往的沉木香气。 每次都是这样,即使他不在,也会留下很强的存在感在她身边。 苏礼伸了伸腿,感觉到有什么正在硌着自己,将衣服掀开一看,左边的衣服内袋里,放着几个圆形的东西,还在发光。 她拿出来一看,发现样式有点熟悉。 在哪儿看过来着? 她琢磨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之前看过有关游乐园的攻略,而就在那个漂流要自备雨衣的小短文中,提到了这款荧光棒很漂亮,但只售卖给闭园的最后一批游客。 他昨天……一直等到了闭园吗? 右边内里的口袋好像也有什么在戳着自己,苏礼探了探,东西的质感像是纸张,折叠起的尖角让人无法忽视。 好像有什么驱使着她将其打开—— 展平的瞬间,心脏像棉花糖,倏地被人拉开。 这是他那天晚上带她去医院,因为超速而开出的罚单。 第19章 掌控 飞机在几小时后降落c市, 苏礼拖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门一开,箱子和包往里一扔, 转身就继续往楼下奔。 陶竹一脸震撼,在她身后殷切呼唤:“板凳还没坐热人就走啦?去哪啊?!” 苏礼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 “有事儿。” 方才乘坐的车一路按照要求将她送到目的地, 她浑然不知的是, 当车拐入梧桐街, 总裁办公室的内线电话也响了起来。 “程总,按照您的猜测, 苏小姐快要到了。” ——情况终于没有变得更糟糕。 男人舒了舒眉心,唇边带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侧头吩咐道: “嗯,出发吧。” 苏礼的车在缴纳罚款的银行门口停下,她从包中取出罚单, 推门走了进去。 她一贯是不喜欢欠人什么的, 既然程懿当时是因为她而超速, 那罚款由她交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就在她刚站定,正准备开始走程序的时候, 一道意外中带着困惑、困惑得又不太意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男人尾音微抬,掺着冷感磁性的鼻音:“苏礼?” 世界上有种东西叫脱敏治疗,大概方法是将过敏源反复注射进身体,也可以理解为多次尝试经历后就能适应了,包括一些怪事——譬如此刻的苏礼。 她对程懿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出现的这项神奇的技能,已经脱敏了。 于是她现在还可以处变不惊地回过头,用笑容打了个简短的招呼。 好巧啊, 怕是我去火星定居都能遇到你在上面观测吧。 男人扫过她手中的打印单,露出一个状似恍然的表情, 徐徐道:“我就说罚单怎么不见了。” “在你外套口袋里。”她忽然想起来,“外套我没带来,要么现在去取给你吧?” “不用。”他好像很体贴的样子,“下次再说。” 他特意计划好的东西,怎么能让她提前还。 男人面向窗口,“这个罚……” “我来交吧。”苏礼打断,又重复一遍,“我交。” 他半倚着柜台,垂落的手指骨节分明,笑音轻轻浅浅地飘出,不知为什么,心情像是好极了。 “行啊,你交。” 第一次男人没有和她争付钱的事儿,这倒是让苏礼有些讶然,但很快缴费完毕,也没见他有什么异样之举。 结束之后拿到收据,苏礼在手心内握成一团,想了想还是道:“你口袋里还有荧光手环。” “嗯,”他仍是状似不经意,“走的时候顺道买的。” 还没等苏礼开口,程懿补充说明:“因为你最后也没有来,我就没进去,想着总得买点什么留念一下。” 听起来多么平铺直叙的陈述啊,可经过男人巧妙的处理,硬是让人品出了一股可怜无辜全都怪你的味道。 苏礼当然也被勾起了一点点的愧疚感,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我也只是说看情况,又没承诺一定去……” 他点头,却没说话。 联想到手中的单子,苏礼不由得抬起眼睛:“所以你是在向我索赔吗?” 燥热的风中裹挟浅淡的草叶香气,男人好整以暇地挑挑眉尖,轻巧驳回: 第28节 “没啊,我心甘情愿等你。” ——苏礼愣了一下。 空调冷气亲昵地缠绕在侧颈,像是恋人缱绻时分落下的似有若无的吻。 说不清楚有哪里不对劲,但好像就是不太对劲。 这股子不对劲一直环绕着苏礼,直到回去也没有解开。 她咬着下唇百思不得其解,挪开贴在唇边的指尖,转头问陶竹: “如果一个男人,邀请你去游乐园,你说看情况考虑,但最后由于各种原因没去,他也知道你没去。” “结果后来遇见了,他话里话外的潜台词都是自己一个人好孤单,但你问点什么吧,他又说自己是心甘情愿。” “……这是什么招数?” 陶竹正在玩吃鸡,聚精会神地紧盯屏幕,想也没想地回说: “男版绿茶吧。” “……” 苏礼沉默了会:“你还是安心玩游戏吧。” 早该知道,陶竹在这方面比自己还不开窍。 “对了,”陶竹扯下另半边的耳机,转着凳子滑过来,“你毕业之后住家里吗?” “应该不,怎么了?” “我们一起去外面住呗?我也不想在家,省得他们老念叨我。” 陶竹说:“租个小复式啥的,找两个室友,大学一直没有室友我还挺遗憾的呢,想感受一下热闹的环境,近距离观测人生百态。” 陶竹的家境不错,或是说能学这个专业很少有家庭环境差的,而陶竹家又算其中的上游,支撑着她出去住还是绰绰有余。 苏礼当然觉得ok,很快点头应下,但没一会儿又回过味来:“什么叫大学没有室友?我不是人吗?” “当然不是,”陶竹笑得谄媚,“您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女娲造人的终生代表作,这样有颜有才的绝世大美人一定是七彩灵石才能幻化而成的吧!” …… “谢邀,那边垃圾桶踢过来让我吐一下。” /// 陶竹的效率很高,没过几天两个人就出去看户型了,一连逛了好几个,回程的路上已经有点乏了。 她们吃过晚餐,打算去便利店买饭团和三明治,当做明天的早餐。 结账的时候,兼职的收银小哥认出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是苏礼吧?这是孟沁学姐送你的手链,她说谢谢你前阵子的开导,但是最近太忙你又一直没来店里,只能看情况让我们转交给你。” 苏礼有点意外,说了声谢谢,听见陶竹问:“你还瞒着我去做人生导师了呗?” “没,应该是之前团建……” 她侧头跟陶竹说着,手顺势就拆开了盒子,打算戴上后夸奖两句,结果锁扣都没掐拢—— 旁边忽然伸过来只手,猛地将她的手链拽了下来。 链条摩擦过细嫩的皮肉,带起有点灼热的短暂疼痛。 单笛气焰嚣张,仿佛憋着莫大的火气,把手链猛地往台子上一砸,指着收银的男生问苏礼: “送手链?这又是你第几任备胎啊??!” 店内客人的目光全数朝这边聚集,都被吓傻了,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有个疯子冲进来撒泼。 收银的男生起先怔了下,但很快也被这态度冒犯到:“你谁啊?脑子有病吧?” 单笛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内容,毫不掩饰地地翻了个白眼,轻蔑地看着苏礼:“这么快就有人帮你说话了?本事果然不小,脚踏这么多条船,我看你是属章鱼的吧?!” 她跟贺博简这段时间本来好好的,结果某天贺博简突然失联,再回来时却拒接了她所有的电话,说自己“想要冷静整理一下”。她百思不得其解,偷登了他的账号,才发现他又给苏礼发了很多好友申请,并且每个申请里都有一大段话。 甚至贺博简的淘宝账号还买了一大堆送女生的礼物,但一个都没到她手里。 不是苏礼进来掺和一脚,事情会变成这样?装得有多高洁呢,简直又当又立! “你贱不贱呐?就这么爱收人东西?”单笛越回忆越气,“不喜欢那就别惺惺作态,喜欢也别因为不甘心三番两次地骚扰他,动摇了人家还这么装,欲擒故纵玩得挺溜也不怕翻车啊?女孩子要自爱,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妈没教——” “啪!” 余声响亮清脆,震得天花板上的灯都闪了两下。 单笛怔了足足十秒,这才捂住浮现出掌印的脸颊,难以置信道:“你打我?!!” 苏礼觉得这问题也是挺戏剧性的,转了转腕骨眨眼道:“我跆拳道也不错,你要是想让我踢你或者摔你也行。” 单笛的头发上像是能跟着喷出火来,尖叫一声就往苏礼脸上扑,还没等到她用指甲划到苏礼的脸,苏礼已经迅速将她连脖子带手全部摁到了收银台上。 扫码机忽然响了一声,不知是撞到什么,单笛感觉方才的果报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她的指甲好像因为太用力而翻了起来,顶端的肉仿佛生生和甲盖剥离开,痛如针刺,冷汗瞬间填满后背。 “我看你这么爱贺博简,还以为当时他挨的巴掌你也喜欢呢。”苏礼垂眼,“爱就是要分享同款,不是吗?” 单笛气得青筋暴起想要挣扎,却被苏礼俯身警告: “第一,我真不稀罕跟你争贺博简,不要自己没本事反而怪全世界不给你让路。” “第二,我不认识这个男生,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给人道个歉。” “三,”苏礼直起身,凛声道,“自爱还轮不到你这种小三来教育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旁边人群渐渐围成个看热闹的圆圈,还有人趴在窗户上吃瓜:“单笛真是小三啊,锤了!” “小三还这么嚣张?给爷整蒙了。” “你懂什么,无耻的人最坦荡。” 单笛气得发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贺博简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她还记得自己那天生理期来了,结果却没带卫生棉,问同学也借不到,着急到近乎绝望的关头,还是贺博简笑着从书包内袋拿出一个,说是自己为女朋友准备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那时候她就在想,他这么贴心,也不知道是谁有幸成为他的女朋友? 后来她知道了,却发现他女朋友居然一点都不懂感恩戴德,反而消失了很久,留他一个人坐立难安。 苏礼配拥有贺博简吗?根本不配! 单笛想,她没有错,她只是想要给贺博简一个家。如果要说错,就是爱情到来的那瞬间太过猛烈,她难以控制。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与苏礼针锋相对,因为她不服,她想要赢——她本就从小赢到大,家人对她宠爱有加,随便开个微博也能意外走红,脸蛋和身材更是极品,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输? 也许前面几次只是运气不好,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有赢的那天。 人总不可能输一辈子的吧? 苏礼终于放开单笛,检查手链无碍后才收进盒子里。 她其实不愿与单笛纠缠,但这由不得她想或不想,因为故事早已被贺博简那渣男打成了个死结。 发现单笛理了理头发,好似还有很多话要说,苏礼却视若无睹地擦肩而过:“我们没什么可沟通的,我不会学疯狗叫。” 直到苏礼走到门口,单笛才意识到自己被人骂成了“疯狗”,怒气将神志搅得一团乱,她攥紧拳头冲着门口大吼:“你给我站住!” 苏礼怎么可能听她的。 单笛怒火攻心,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管威逼还是利诱此刻通通不奏效,她只想将苏礼逼上绝路:“不就是看谁玩死谁吗,好,苏礼,你等着,只要我还在一天,就绝对不可能让你上《巅峰衣橱》!还想比赛,你做梦去吧!” …… 终于离开了单笛的辐射范围,苏礼枯燥地揉了揉耳朵。 这时候还在说《巅峰衣橱》的事,她也不知道该说单笛聪明还是蠢好了。 陶竹还在坚强地和单笛对喷,为了防止挚友嗓子失声,苏礼及时将她拽出了人群。 陶竹问:“比赛她不会真从中作梗吧?” 苏礼:“你当节目组吃素的?不至于。”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单笛都销声匿迹,仿佛在准备什么大招。 毕业的实感也愈发临近,到了要拍摄毕业照的那天。 班长一连选了三套服装,第一套是美少女战士的,除了有男生打趣而苏礼这边呼声尤高,其它一切都好。 结果下一套就是婚纱——男生穿的。 大厅内一时显得哄闹非凡,苏礼也笑得不行,女生们早早就换好了西服,等了十几分钟,第一位婚纱“新娘”走出,吓得班长立刻把人又一把塞了回去:“简直辣眼睛,你妈啊,滚滚滚!” “干嘛啊班长,这可是你选的!” 有男生还自备了假发,亲昵地捶班长胸口:“死鬼~” 班长一脸的悔不当初,不知从哪掏出个眼罩给自己眼睛蒙上了。 陶竹简直也是瞳孔地震:“我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孽啊。” 说完陶竹也背过了身,开始玩起手机逃避人间了。 苏礼支着下巴看他们闹,忽然身后一声惊呼,陶竹的“卧槽”在大厅中尤为响亮。 “我看他们说初赛名单出了!” 大家看过来一瞬间,很快又移了回去,继续自己的事情。 苏礼:“什么初赛?《巅峰衣橱》?” “嗯,他们说通过的已经开始发邮件了,你收到了吗?” 苏礼打开手机刷新了两下:“没有。” “打开官网看看呢,邮件估计还在慢慢发,说是官网提前几个小时公布了。” 打开官网下载了表格,苏礼直接在全文中检索自己的名字,进度条转了两下,屏幕跳出个弹框: 【无法找到您所查找的内容。】 她抿了抿唇,陶竹更难以置信,抢过她的手机:“不会吧,你给我,我帮你一个个找。” 陶竹找了很久,久到男生们已经全部换好了婚纱,她又不死心地点进官网,在底下的页面中在线寻找。 又到了拉链坏掉的男生们别好衣服的时刻,陶竹还是没有抬起头。 第29节 班长:“好了,服设一班的都准备一下,要拍照了!” 陶竹忽然开口,问苏礼:“初选一共700个名额对吧,为什么这里面只有699个?” “差一个吗?” 苏礼自己计算了一遍,确实是七百差一个。 只是不知道是删掉了原本属于她的那个,还是因为评委组只能选出699个。 班长继续呼号:“苏礼陶竹,过来呀,就差你俩了!” 陶·苏礼头号事业粉·竹还在持续放空状态:“这怎么办啊?” 苏礼耸耸肩:“曲线救国?” 陶竹眼睛一亮:“怎么曲?怎么救??” “嗯,暂时还没想好。” “……” “明天的事交给明天,今天拍照就别想这么多了,开心点,毕业照呢。” 苏礼笑着同班长招了招手:“来啦。” …… 婚纱照最终在各个班的围观和爆笑声中收场,幸好班上有几个男生还看得过去,才避免了整张照片的灾难。 最后一套衣服,是民国的学生装。 这是女生投票选出来的,也算是给大学四年做个纪念。 因为有人自告奋勇说给大家做造型,所以流程相对来说慢了点,苏礼又被陶竹一直拉着说“曲线救国”的事儿,自然就轮到了最后一个。 属于她的发型好像是个简单的双马尾,因为没有镜子,她只能直接跳出正厅,到草坪上去找陶竹。 结果就在她走下台阶的瞬间,蜜色日光泼墨般一晃,操场上有简短的沉默。 就连陶竹也一直看着她,接受不到她的暗示,苏礼只得戳戳陶竹肩膀:“镜子给我康康。” 陶竹手往后藏:“别看了吧……” 苏礼胸口一窒:“……很丑啊?” “我怕你看了爱上自己。” ? 少年的眼神永远不会说谎,苏礼站在阶梯旁等前面的班级拍完,因为站得比较前,又用手盖在眉骨上挡日光,导致很多男生纷纷侧头,就连摄影师都气笑了: “看镜头啊各位!等拍完了你们把眼珠子看爆炸了都没人管的好不好?” 立刻一阵咳嗽声,大家这才把头挪了回去。 可能是苏礼的受欢迎程度深入人心,等他们班去拍照时,摄影师为了调动气氛,还笑眯眯地问:“替大家问问,有男朋友没有啊?” 后排的男生立刻不乐意。 “没恋爱也轮不到别的班啊!” “就是,我们班内部消化还没开始呢!” “勿cue,栗栗子独美。” 陶竹回头做鬼脸:“说的好像人家稀得内部跟你们消化似的。” 立刻收获几个暴栗,被男生敲脑袋敲得闭了嘴。 毕业照拍完,大家散在一边开始拍些自拍和小团队合照,苏礼被拉得晕头转向,至少看到闪光灯亮了一百多次。 旁边寂寞的女生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跟同伴感叹,“哎,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拍到最后,离开的老师居然又返场了,神秘地眨眨眼睛:“今天给你们带了个大人物。” 可能是“校企合作”四个字听多了,再听到“大人物”三个字,苏礼隐有预感,等男人从阴影处走出,更是确认了她的猜想。 天塌地陷,程懿闪现。 程懿的人气也挺高,在苏礼意料之中。 女孩子嘛,看皮囊不看年纪,加上有他的身份地位加持,脸又长得不赖,大家会脸红激动再正常不过了。 男生又有很多把他当成榜样,欢呼就更不足为奇。 苏礼在操场上停了会就准备离开,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她站在一旁等老师说完话,准备打个招呼就走。 谁料正在跟老师攀谈的程懿见她背起了包,忽地转向一边的男生,扫视一圈后问道:“衣服紧么?” 那男生起先没意识到:“还好呢。” 程懿:“我看有点紧。” “哦、对,是有点紧!我脱下来透会气吧!程总你要不要穿!” 男人状似勉强道:“嗯,行。” 目睹这一幕的苏礼:“……” 还能这么玩?? 民国的套衫宽大,程懿脱了个外套就穿上了。扣好之后他挨个和老师们礼貌拍照,苏礼见状,刚启唇准备说句“老师我先走了”—— 程懿忽然站到了她旁边,对举手机拍照的男生道:“拍一张吧。” 苏礼警惕抬头:“为什么?” 程懿:“刚拍了八张,我强迫症,得凑九宫格。” 行吧,苏礼勉为其难,心说您还真是不好伺候。 结果男人对背景还不满意,说是石门太灰,站在了红色的布景板前。 女孩子对镜头都是有条件反射的,苏礼也一样,看向镜头的那瞬间,她自动调出了一个合适的笑容。 程懿故意站得笔直,一旁的老师看不过去:“你们俩头靠近一点呀,取景取不进去了。” 二人的头下意识往中心点靠了靠,屏幕内,背景一片红色,小姑娘穿着蓝色衣衫,盘扣规整靠在领口,日光下眼波微漾,唇角笑意明朗。 男人一身配套黑衣,眉眼落拓,也稍稍微扬起唇角。 路过的男生越看越觉不对劲,猛然爆发出一句我靠—— “结婚照!!是结婚照吧?!!!” 第20章 躁动 男生口出狂言, 震得操场横幅都颤抖了两下,大家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似乎想见见到底是谁在拍“结婚登记照”。 “你结过婚啊?”老师连忙摆手,作势要驱赶这群皮得要死的男生, “边儿去,别胡闹!” “没事。”程懿颔首示意, 笑得包容, “童言无忌。” 苏礼:?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大度呢? 那女老师笑:“你倒无所谓, 苏礼还小嘛,传出去不好。” 男人满脸写着坦荡:“她已经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了。” 不远处靠在石柱上的人立刻笑开, 应该是程懿的朋友,肩膀一耸一耸的:“占小孩儿便宜,程懿你真够可以的。” 苏礼这下倒开口了,一板一眼的:“他没占我便宜。” 他只是想把我名声搞臭。 “当然了,开玩笑的。”那人走到苏礼面前, 拍拍她的脑袋。 “程懿都多大了, 真要想占你便宜岂不是禽兽啊。” 正有此意的程懿:“……” 谈话到了这里, 女老师顺势问道:“苏礼,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正好我们要说一些学校的项目, 你可以听听。” 陶竹用手肘轻轻推苏礼,低头小声说:“别了吧……” “就在学校附近吗?”苏礼想了想,“可以的,等我回寝室一趟。” …… 走出校门后,陶竹才问苏礼:“你干嘛要去啊?都是老师岂不是很压抑??” “程懿的衣服我还没还,”苏礼叹气,“刚好带过去。” 免得到时候为了还衣服, 又要单独出去约饭。 “又借衣服了?你跟程懿最近到底怎么回事?”陶竹摩挲着下巴,“看你也不想见他, 但怎么老是扯上关系呢。” “是啊。” 陶竹二连击:“刚刚拍照也是,程懿怎么老爱跟你待一块儿?” 好问题。 苏礼努努嘴,悠长而庄重地目视远方。 “显得自己比较年轻吧。” 陶竹:“别他妈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啧,你好凶啊,”苏礼踩过方形的地砖,娓娓道,“你这问题就像在问我监考老师发呆的时候一般在想什么一样高深。” 程懿这样做,原因无外乎两种。 第一就是跟他当时在饭桌上说的一样,他喜欢她的设计,希望她留下来,自然也就想与她拉近关系,方便打感情牌。 第二无非是觉得她有点意思,于是衍生出点儿兴趣,有空就想逗着玩儿两下,有点古代王爷闲下来爱逗鸟的那么个味道。 一个正常的拥有荷尔蒙的男人,会感兴趣的异性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种好感并非是一定要得到什么结果,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他忙起来或者玩够了,自然而然就会从她生活中退场。 第30节 二人之间相距悬殊,想必还是第一种原因的可能性更大,第二种若是有,应当也只是少许,如同生活的调味料。 说不定没过几个月,他就消失得比卖煎饼果子的老板还彻底。 陶竹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你们俩也没什么可能。” “对啊,”苏礼眨了眨眼,“你都懂的道理,程懿当然也懂。” 苏见景希望她离开川程,虽然肚子痛的那天晚上,程懿给予的照顾让她有所动摇,但贺博简的出现很快又将萌芽按回土中,于情于理都不能任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了。 回到寝室,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前往餐厅。 气氛其实并没有陶竹担心的那么沉闷,席上有些亲和的老师,也有一些工作了的研究生,当然也不乏项目负责人,整体来说还是以聊天为主方向。 方才拍照时打趣过程懿的青年也在,好像叫秦洲。 苏礼本来在安安静静吃水果,没想到这样话题都能引到自己身上。 她向来招老师喜欢,这会儿不受环境拘束,更是被油画系的老师径直问道:“礼礼还没恋爱吧?喜欢什么样的?” 秦洲也开了口,笑说:“我家里有个侄子还不错,也才比你大一岁。条件都挺好的,主要就是看脸挑得厉害。” 苏礼愣了下,正要说话,却被程懿截去了话头。 其实也不是截去话头,男人只是拿起圆桌中央的水杯,大家的目光自然就跟着他走,程懿面无表情地添了半杯柠檬水,顺势就掌握了发言权。 “她还小。” 秦洲顿觉荒唐,眼睛都睁大了:“你自己都说她过法定结婚年龄了,都超了两岁了!” 程懿:“那不一样。” 秦洲抵抵后槽牙,顺势一笑,又开始吐槽:“我说程总,你怎么跟个长辈似的啊?” 席上嘻嘻哈哈地笑开:“这么护崽,我看是养女儿吧!” 尽管理智疯狂叫嚣着要镇静,但是气氛烘托到这里,苏礼又想到男人用“结婚照”占她便宜的事,一口气没咽下去,将衣服递给他时,作势有话想说。 程懿偏了偏头,脸颊离她的鼻尖很近,苏礼能闻到淡淡的洗发露香味。 躁动在空气中发酵,他低声:“嗯?” 然后他听到小姑娘甜甜地叫:“爸爸。” 程懿:“………………” 苏礼乖巧坐姿jpg,说完后就装没事人一般地退开,男人眼睫颤了两下,舔舔唇珠,竟然笑了。 不是吧,变态啊?? 接下来,男人的气场很微妙地,介于“在我发火之前,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和“这味道竟然该死的甜美”之间来回切换。 苏礼头一次出现了情绪感知障碍,觉得他可能是精神不太好,默默挪挪凳子离他远了些。 不期然,有人开口,还是调笑:“诶,听说程总马上要和裴寒舟一起去参加国际机器会议,不在c市不会挂念吧?” 挂念谁显而易见,苏礼以为他不会回,谁知道男人真还开了口。 “嗯,要去三天,不在c市的这阵子,小孩儿麻烦大家照顾一下。” 苏礼不知道这亲疏关系怎么还真就安排上了,开口正想说关她什么事儿啊,结果又被人打断。 话题拐入正轨:“说真的,这个会议干货还挺多的,到时候有什么新见解劳烦程总分享一下?” 男人放下杯子:“自然。” 大家聊起了正经严肃的话题,苏礼便没了开口的机会,不过细细一想方才好像还是玩闹更多,似乎也没什么正儿八经澄明的必要。 于是她就低头专心吃菜了,偶尔会听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听他们说泸景宫新做的文创周边很好看,不像景点内另一分支请了外包,质量就参差不齐。 泸景宫是c市首屈一指的景点,其意义在于深厚的文化底蕴,从几百年前作为皇家的宫殿被留存至今,每年都有许多游客慕名前来观赏,在国内亦是赫赫有名。 本身就是大ip的泸景宫自然在不断开发着衍生品,创意中心花样百出,既留存了皇家的雍容威仪,又融合进当下的时代热点,超强的反差萌俘获了一大批粉丝,文创周边从“朕已阅”套盒书签到妃子色指甲油,全部都是妥妥的爆款。 最近还出了二十四日晷时钟,以及“醉太平”新款胶带。 听大家大肆夸赞这一批新品的审美,回去后苏礼也不禁戳进了旗舰店。 这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确实太漂亮了,她足足买了将近一千的周边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泸景宫的快递也很有意思,参考了古代的驿站传递,就连快递都叫东方驿递,最外面的包装盒还画了匹马。 拆完快递后她难得点进微博小号,发现居然收到了很多私信,大都是问她最近怎么没有更新。 她没想到当时随手在小号上发的胶带拼贴居然都有人催更,眼见泸景宫的新胶带亦是又美又仙,正巧来了创作欲,便又开始试着用胶带拼贴的方式画出几套设计效果图。 由于胶带具有浓厚的中国风工艺,设计上她自然也沿袭了中国元素,参考了唐装与汉服,又在此基础上去掉了宽大的袖口,加强实穿性。 再将胸口处缠绕上假束带与绸制的蝴蝶结,尾摆运用同色云纹的拼接,造出时下流行又显身材的百褶,最后适当地调整一下大局。 这个设计有点费脑子,她做了整整一天,晚上十一点才从灯光中抬起头,揉了揉脖颈。 陶竹凑过来看她在忙什么:“我靠,你有点东西的诶,这套浅蓝色的未免也太漂亮。” “好看吗?”苏礼当然乐意人家夸她的设计,控制不住的笑意蔓延开,“好看就好。” 陶竹:“嗯呢,你赶紧去洗澡吧,我听他们说今天热水有点不够,怕等下冷了。” 苏礼立刻惊坐而起:“那我先去洗了,你帮我拍一下!不然等下熄灯了没得拍了!” “这还不容易,”陶竹抛媚眼,“交给本美女。” 她以为陶竹就帮她拍了个照,没想到陶竹还顺便帮她传了个微博,苏礼扛不住困意,第二天早上起来才想到要登微博,打开的瞬间,整个人直接懵掉—— 转发:5688。 评论:1 1万。 点赞:3 8万。 ???????? 她点进去一看,才发现陶竹体贴地帮她传了个微博,而更巧的事情就是: 泸景宫的胶带上了一天一夜的热搜,现在还挂在沸上。 当然,仅凭一个景点文创是不可能做到这程度的,带来这个高位热搜的,是当红艺人顾予临。 顾予临十八岁出道,出道即爆红,行走的全能模板,能唱能跳还能自己作词作曲,拿过的音乐奖成为内娱爱豆可望不可即的天花板,演戏也不在话下,分分钟一番高票房影帝。 更重要的是,这么些年一个桃色绯闻都没有,和自己学生时代的初恋结婚了。 流量已经不能准确地定位他,虽然他的确红了许多年。 起源就是他昨天和妻子一起走机场,被粉丝拍了图,然后大家很爆笑地发现,顾予临因为刚受某品牌的邀约走过时装秀,这天就穿了品牌的当季新款,但国外风格开放,印花上有好些不太文雅的词汇,为了不给粉丝错误的引导,顾予临用胶带把露骨的词汇都贴上了。 更好笑的是,他老婆江筱然穿的也是新品,不过肩膀肚脐眼和腿根处都有破洞,这个吃醋狂魔居然也全部用胶带贴上了—— 令人不得不叹服一句鬼才的还在后头,顾予临的时尚感也好到一种地步,胶带和衣服设计融为一体,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是贴的。 这件事实在处处是亮点,样样都好笑,很快就在娱乐号的分享和粉丝们的“哥哥你他妈是不是想笑死我”、“呜呜呜不许老婆露肉好甜啊”和“#顾予临巧手工匠#请顾予临立刻开创潮牌”中—— 登上了热搜。 大家很快扒出,他贴的胶带恰好就是泸景宫的,仰仗他良好的路人缘以及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件,再加上这款胶带确实绝美,同款就在瞬间涨了几千的销量,出圈红了一把。 陶竹大概是看到热搜就带了个话题,没想到苏礼那条微博也很快变成了热门: 【妈耶这样好好玩哦,我刚买了一大卷正蠢蠢欲动!跪求博主出教程!】 【不露肉且好看显白,@顾予临,哥哥进来给老婆买衣服。】 【真的有点好看,复古又时尚的感觉,您也太有设计天赋了叭,这套制作出来我一定买!盘扣t恤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绝妙创意!!】 陶竹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宣传天才。 那一整天苏礼都有点飘,结果命运没放过她,就在晚上八点,她的微博被顾予临本人转了: 他说:【我老婆真的看中了。】 !! 一时间大批粉丝跟着涌入,纷纷投票说自己也想买,问她考不考虑和泸景宫合作一发。 她回应:【那也得金主爸爸愿意才能生产呀。】 人走起运来连捡块石头都能变成金子,第三天傍晚,泸景宫文创的官博真的来联系她了…… 当时学校正在响应上级要求,让各班学生于图书馆读阅市政府出的新书,多方位了解品味当市人文风貌,结果临要离开时突发暴雨,大家都被困在了这里。 一批只安排两个班级,好死不死,苏礼对面就是单笛所在的班。 苏礼知道,自己没进《巅峰衣橱》的复试,单笛势必是要来踩一下的。 所以当她找信号看消息的时候,单笛也的确走了过来。 小三傲慢地敲了两下桌子,得意道:“今天怎么不见你高调了,是被打击到了么?” “也对,你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设计居然一文不值吧。说来真是丢人,老师都那么卖力帮你争取了,你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提出放弃名额去参赛?真是笑话,脱离了关系,你觉得自己实际上还能做成些什么?” “不过没关系,别害怕,毕竟这才是个开……” 苏礼实在没空搭理她,全身心只有找信号一个想法,好不容易快到门口处,信号格子终于出现,官博的私信也刷了出来。 泸景宫官微:【您好,这里是泸景宫文化创意产品官方团队,了解到您于大前天在微博上传的作品反响颇高,旗舰店内要求上新的呼声强烈,想问您是否有意愿将设计授权给我们合作呢?合作详情可细谈,期待您的答复,谢谢。】 眼前大雨封城,苏礼感觉自己中彩票了。 单笛却以为她是落荒而逃,不知用什么借口带出一大批学生,就站在电动门处冷嘲热讽:“怎么,觉得没脸面对我所以跑了啊?没事啊,所有人都知道你没进复赛嘛!” 声音越说越高:“不就是初赛被刷掉了吗?不就是水平差嘛!我又不意外,毕竟我确实知道你几、斤、几、两。” “一个赝品罢了,还想靠着上层釉就变成青花瓷?” 垃圾小姐妹一唱一和:“就是,还妄想攀上程懿,自导自演未免戏太多,程懿有搭理你吗?” “喂,说你呢,”兴许是太快活,小姐妹直接开始挑衅,“苏礼,怎么没见程总来关照你啊?!” 瓢泼大雨倾盆如注,将天地淋得喧嚣沸腾又安静,忽然有跑车行驶的声响由远及近—— 那辆车开得极快,纯黑到反光的高级感破开迷雾,从众人视线尽头奔驰而来,就在大家以为即将驶过时,车子又猛地一个急刹! 仿佛那么快的速度不过是为了早一步抵达,而目的地正是这里。 第31节 车门启开的那瞬间,苏礼心跳漏了一拍,心想不会真被这垃圾小姐妹给毒奶到了吧。 程懿从车上下来。 男人手中举着把重工雕刻的pasotti,鎏金立体的伞柄泛着冷光,他只目视前方,双眸漆黑,矜贵而遥远,仿佛从画中走出。 伞面略微倾斜,垂落的雨珠连成线,砸在他脚边,溅起朵朵水花,像是为谁铺路。 人群中传来失魂的窃窃私语。 “这个伞是独家定制吧,样式我都没见过……” 男人走到苏礼面前,旁侧的人都被气场逼退几步,唯独苏礼的双腿像是黏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苏礼转了转眼珠,听见他低声说。 “下雨了,我来接你。” 第21章 打脸 大雨被隔绝在外, 男人身上裹挟着水汽与凉意。 苏礼背后传来接连不断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真是程懿?他怎么会来啊?” “这也太尴尬了,单笛她们俩这不是自找打脸吗……” “好帅啊程总。” 讨论声此起彼伏,却都压着不敢抬高, 不用回头苏礼都知道,单笛和小姐妹脸上会是如何精彩的表情。 可能已经绿得可以媲美青青河边草了。 看到程懿从车上走下来的瞬间, 苏礼的大脑也有片刻空白, 心道他今天不应该还在外面开会么, 怎么能知道她在这里? 但他好像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在一切无解的时刻从天而降。 将大脑重启成功后, 苏礼的语言系统仍是匮乏,她舔舔唇,不知要说些什么,半晌后才伸出手。 “噢,那给我吧。” 少女的掌心白皙, 错落着漂亮的纹路, 能看出来指腹和手心皆是温软, 淡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程懿喉结滚动,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却是蹙了蹙眉。 男人没太明白她的意思:“给你什么?” “伞啊。”小姑娘一双桃花眼被浸得水雾朦朦,“不是来接我吗,给我带的伞呢。” “……” 他稍稍沉声,将宽大伞面往前递了递:“跟我打一把委屈你了?” 那倒也没有特别委屈。 她腹诽两句,这才眨了眨眼,长睫在眼尾处扑簌几番:“不会淋到吗?” “靠近一点就不会。” 男人转身和她维持同样的朝前姿势,弓起右边手臂, 不动声色地递给她。 西服在臂弯处勾勒出不规则的褶皱走向。 她机械地抬起手,悬在空中好几秒, 像是在犹豫和抉择,最终还是没有放下,往上抬了抬—— 拽住他袖口。 好吧,虽然没有挽上,但好歹没有拒绝。 男人兀自抬了抬眉,举着伞共她走进雨幕之中。 二人一起走下台阶,身后越聚越多的人这才像是从笼中被放出,七嘴八舌地讨论开。 “握草是我瞎了吗?!!?你们看程懿打的伞,是不是朝苏礼那边倾斜啊??” “好像还真是……” “谢谢,嗑到了。” 苏礼坐进车内,雨势在窗外收拢,化成斑驳的水迹向下蜿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她问。 程懿:“学校的官博发了照片,拍到你了。” 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带了什么#书香c大#的标题,程懿才知道她会在图书馆。 说到这儿她才记起自己想尽早离开的原因: 她还没给泸景宫的官微回私信呢。 离开图书馆正门几步,信号立刻就来了。 苏礼晃晃手机思考措辞,车也在此时开始启动。 程懿却倾身,对前排的司机发出指令:“别开,倒车。” 苏礼觉得这司机脾气是真好,一句话没问就照做了,要她肯定先熄火问为什么。 程懿:“再往右,停到台阶边上。” “你在干……” 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开了口,但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车已经在男人“加速”的命令声中—— 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身边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灰色的建筑模糊成一块水彩调色板,好像有呼啸的风声萦绕盘旋却被隔绝在外,她心跳疯狂加快,这会儿居然听见男人从容不迫的问询: “窗户关了么?” 她紧紧握着平衡扶手,正想怒斥他“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刚一张嘴,差点把心脏吐出来。 疾速驶过图书馆门口的车身惊起几米高的水帘,向外精准地呲出—— 稳准狠地溅了单笛和小姐妹一身。 苏礼:……我靠? 她瞬间失声,只能听到两声绵长、绵长的尖叫,似是能笔直刺向天幕上空,划出一道闪电。 单笛满脸都是泥水,气到爆炸,破口大骂地跳下来追车,被小姐妹拉了回去,还在孜孜不倦地输出祖安词汇,像是用尽了毕生的辱骂才学。 ——得,又背锅了。 苏礼惊魂未定地转过头,问程懿:“你听到她们diss我了?” “没,”他慢条斯理的,一点儿抱歉或内疚的情绪都没有,“但感觉应该是要教训一下。” 苏礼震惊于他的理直气壮:“所以你就行动了?” 他更加理直气壮:“对啊。”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男人轻笑着拭了拭指尖,“我的行为准则。” 苏礼:…… 看出来了。 跑车开出去一段路,苏礼紧绷的心情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程懿:“你知道泸景宫的生产工厂在哪里吗?” “本市郊区。”男人果真什么都知道,又顿了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他们好像想找我合作一款衣服,就随便问问。” “联络你了?” “嗯。”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手指动了动。 /// 苏礼和泸景宫官微皮下的工作人员很快对接成功,互加了微信,聊到新款衣服的设计。 那边的意思是做一个限定联名,先开预售,最后根据预售的情况来决定生产多少件。 这是最保险的方式,不会积压库存导致亏本,苏礼明白。 所以她很快就答应了,一番沟通下来,进展还算顺畅。 那边的对接人员叫昭昭,也是个年轻好玩的妹子,看苏礼人也挺好说话,不知不觉就聊了很多。 昭昭:【那目前就先这样定下啦~明天会把合同顺丰寄给你,等你填好之后发回,我们就先趁着热度把样衣加班加点做好,然后挂上旗舰店预售,预计大后天就能生成链接,然后到时候根据合同给你发设计费~】 昭昭:【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的就是发个微博宣传一下?应该也不是太难,哈哈哈。】 举个栗栗子:【没问题的。】 想了想,她说:【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可以面谈吗?】 …… ………… 设计合同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就寄到了,苏礼迅速填好寄回,这份合同就已经生效。 接下来就是她将效果图发给工厂,等到确认了打样之后,衣服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由于泸景宫不是专业生产服装的品牌,所以这次的衣服由代工厂完成。 虽是代工厂,但质量和经验完全过得去,是经常给一二线品牌代工的厂子。 正式制衣的那天,苏礼恰好没课,便开车去了郊外看情况。 倒不是放心不过,而是实物与绘图偶尔会有出入,有些设计只是画出来好看而做出来并不适合,所以衣服生产的首个重要环节,就是根据打板出的样衣稍作调试,使得成衣更加精美,更适合穿着。 她这套设计本就有些新颖,都是别人没做过的款式,要去盯一盯也是正常的,免得出错。 工厂内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板:根据平面图裁纸样、预留缝纫线、裁布、缝纫…… 第32节 第一套样衣出来,苏礼仔细分析许久,按照实际情况又调了不少地方: “袖口这里再加一厘米吧。” “这个肩线下拉一点吧,可以显肩瘦。” “绿色的扣子不好看,换蓝色试试?” “嗯,裙子做高腰。” 最后时间有点紧,于是她把头发一扎也上手帮忙了,虽说设计师的确可以只做设计,但好的设计师一定要会缝纫,这样才能还原出设计稿的灵魂。 忙到凌晨,最终的样衣终于大功告成,苏礼累得趴在桌上小憩,没一会又腾起来,开始拍照片。 一边的师傅笑她:“小姑娘打了鸡血啊?” 营销部的动作也很快,拍摄审核完成后,晚八点就要上线售卖了。 这次是和顾予临的联名,热搜也才过去不久,热度当然不会低,还没开始官宣就有很多人点亮了推荐以及开售提醒。 虽然如此,但预告还是要发的。 苏礼登上小号,发了个预售通知。 再让我吃两口: 【安排! “醉太平”系列联名款:[链接] 此次为预售,发货时间在30-60天,感谢等待~】 评论区渐渐热闹: 【天哪,口大这速度!!】 【口大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妈啊笑死了】 【对于这个id,当事人口大: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怎么听起来涩涩的:p】 此时,苏礼无比后悔给小号起了个这么随便的名字。 早知道当时就叫“再往北走两步”,这样大家指不定就会亲切地称呼她为“北大”,听起来多有排面。 口大,不是,苏礼发完微博后没多久,顾予临也上线宣传了一下,他妻子江筱然更是转发了苏礼的原微博,激情发言道:【前五百加赠一个同款零钱包,太q太百搭了,我必抢到。(抢不到的话能送我一个吗?猛猫落泪 jpg)】 苏礼当然去给她留了言,慷慨地表示没问题,我再单独做一个配套手机壳送你。 底下全在嚷嚷着关注的宝藏美学博主和宝藏编剧互关,次元壁破了。 最后八点一到,预售的成绩非常好,这次的设计不仅是她盯着修改多次,连上新图都是她熬夜修的。 放出的衣服一共五件,当晚加起来销量就破了万,更别说后续还会继续增长。 昭昭立刻又在微信上敲她,问要不要考虑后续的长期合作。 她的回答当然是好。 网络上,虽然靠着自己的设计翻起了小小风浪,但“再让我吃两口”的马甲捂得严实,没人知道那就是苏礼,现实还得照常过。 毕业的步伐愈发临近,毕业设计展即将开始,再然后就是毕业典礼,她也就正式脱离学校了。 其实整个大四她待在学校的时间已经不多,只差一本毕业证了。 和川程的校企合作也踏入了尾声。 大家一共分为两个大组,为明年的春季新品贡献出了三个系列,苏礼这组她一人独揽两个,大概也是程懿不愿放她走的原因。 周末的时候她去川程加班,想尽快把之前的那件针织外套给做好,由于是假期,公司只开了正门,顺着走廊去坐电梯的时候,恰巧能路过前台。 以前她周末来公司的次数很少,偶尔有的两次,程懿都会坐在玻璃门后的阅读空间处理工作。每当她路过,他就像刚好有感应似的抬起头,再像是忽然发觉自己在这里够久了应该上去了,便会清一清并不多的资料,同她一起上电梯,去往总裁办公室。 期间还会跟她尬聊一番,搭两句话。 彼时她总是奇怪,为什么他这种身份却会在一楼办公,但今天没在往常的地点瞧着他,倒又有点不习惯了。 她接连往那边投去了三次目光,前台的人员似是有所感应,笑着说:“总裁今天在楼上。” 顿了顿,前台觉得自己还应该有所补充,便继续道:“好像挺忙的,一直在打电话,路过的时候脚步都没停一下呢!” “听说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很想合作的设计师!大概是在亲自去请吧,能让程总请的可了不起喔!” 新的?想合作的?设计师? 这一串词汇从脑中过了遍,苏礼明明情绪稳定,可进电梯的时候,却在反光门上看到自己好像在冷笑。 周转速度挺快的么,发现她不行这么快就有新的备选目标了? 但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想法,程懿他!是个商人!目的性强不是很正常吗!难道要死磕你一辈子吗,苏礼你在期待些什么?? 大概是替代感这件事本身就会让原创设计师感到不爽,苏礼甚至想知道这狗直男最近中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设计做的比她好看很多是吧?? 电梯在二楼又插 进了一个公关部的职员,苏礼全神贯注地思考,甚至忘了摁电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电梯门缓缓推开,已经到顶楼了。 为了挽尊,又为了些别的什么想法,她踩着风一般的步伐就出了电梯,在顶楼散了圈步,正好途径总裁办公室。 若是大门紧闭就算了,程懿将门半掩,正好能看到他举着手机谈判的模样。 男人察觉到动静,掀开眼睑,目光淡淡瞥过来,好像连一秒钟都没有,又飞速地垂下了眸,专心做手中的事情。 苏礼:……?! 她气得哈出一口气音,要是冬天一定能看到袅袅升起的白雾。 男人都这么真实的吗,以前只要见到她就跟个橡皮糖似的黏上来,现在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了?? 她恶狠狠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气得牙关紧咬,内心疯狂碎碎念,将他千刀万剐一炮炸上外太空。 人间祸害!狗直男!! 等她进了电梯,男人才察觉到什么不对,从办公室内快步走出,对着她的背影道:“苏礼。” 后面没跟句子,应该是纯粹想要叫住她,但是苏礼伸出手指,按上了关门键。 …… 她吃了一肚子气,加班回去的路上都像个气球,稍不留神就会气得飘起来在空中拉起一个“程懿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横幅。 当然,程懿后续给她发的消息也全被她视而不见,还拉黑了他的朋友圈,省得他分享什么“震惊海外的中国第一设计师!现在是川程的第一宠儿!”之类的庆祝文章。 她怕自己忍不住问候他全家。 就……很难不生气。 搞得那几天她都有点连坐男性同胞,隔壁学校的学弟过来跟她确认毕业展相关事宜,最后还要小心翼翼地问一句:“学姐,你最近是在生理期吗?” 苏礼:?? 意识到这点之后,她飞快地调整好情绪:“不好意思啊,不是,就是最近事儿比较多。” “没关系的,”那男生笑说,“我没有怪你啊,就是问问。怕……怕你不高兴。” 苏礼确认着手中的展览册,顺道问他:“隔壁晨沅大学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这次两个学校合作毕业展览,苏礼和他分别是主负责人。 那男生看了她好一会,直到苏礼从书中抬起头,他才恍然回神似的抓了抓刘海,说:“易柏。” 男生笑起来温柔阳光,像苏礼之前看过的某部韩剧中的小奶狗男主。 看着就很好接近,没什么攻击性,跟程懿那种狗直男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她笑了笑:“满分一百的那个一百?” “不是,”男生摆手,好像很容易脸红,“容易的易,松柏的柏。” 她颔首,收起展册,偏着头随口一说:“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愣了下,目光很真诚:“川程那次团建的车上,我坐在你旁边。” “啊……是吗。”她其实都完全不记得了,但这时候不能说实话,为了弥补刚刚他被自己吓出的损失,苏礼觉得自己要维持一个学姐的风度。 她拍拍少年肩膀:“那走吧,请你吃饭。” 苏礼将用餐地点选在椰子鸡,结果刚要进去,被男生很认真地拦在身前。 “学姐你要是真的生理期是不能吃这个的,椰子性凉。” 苏礼气得弹他脑袋:“我没生理期!!” 这个小男生看上去可可爱爱,没想到一根筋得可以,加微信的时候还要双手奉上二维码,头埋在臂弯中,苏礼都能看到他发顶的旋儿。 她无奈地笑笑,给他存了个备注——“满分同学”。 上校车前,苏礼惯例同他确认道:“一周后毕业展,有什么问题直接发消息给我就行。” 男生支支吾吾,像是犹豫纠结很久,这才发问:“那……那急事的话可以打电话吗?” 这问题就像在问吃了菠萝还能不能吃苹果一样,苏礼感觉这一根筋的程度跟金箍棒有的一拼吧。 她好整以暇:“我要是说不行呢?” “那当然就不能打了!” “你怎么活这么大的啊?”她失笑着摇头,“可以打,打吧。” 男生还想再说,拐角处两辆车前后驶来。 前面的是校车,后面的……好像是程懿的车牌号。 校车率先停下,易柏转头:“学姐,这辆有点满,你不是说要坐空的吗,我们等下……” 她摇头,火速拽着男生上了车:“就这辆,走。” 车内拥挤,男生和她错了一下肩,脸颊瞬间通红。 保时捷驾驶座上的男人,好像眯了一下眼。 等校车驶离,程懿这才拿起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喂,老徐?” 徐昊空,泸景宫文创研发交流中心内容总监。 男人低低“嘶”了声:“之前跟你说的事儿,好像得快一点了。” /// 第33节 一周后,毕业展览如期展开,地点定在c大的艺术楼。 没别的原因,就是大。 艺术楼有六层,每一层都根据不同专业摆满了展板,一楼毋庸置疑,是留给王牌专业服装设计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先上去六楼,再一层层地逛下来,也有学生直接在一楼逛完,而后便离开。 但这一次却没有人这么做,大家都聚集在一楼大厅处,因为他们发现,一楼的服装设计居然没有苏礼的作品。 这可就稀奇了。 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是为了这个名字来的,“苏礼”二字在院系甚至学校几乎也是封神般的存在,怎么会没有她的毕业展板? 所以大家都没提前离开,在等待一个结果。 果不其然,是开门的老师睡过了头,十点多才匆匆赶来,打开了一个房间。 房间内一片漆黑,大家都围在门口探头探脑,却没人敢进去一探究竟。 “苏礼!”人群里忽然响起老师的声音,“你来了,带大家逛逛吧,你的毕业展。” 众人这才意识到,原来有一个专门的房间,是为她准备的。 “这也太牛逼了,大家的都摆在走道里,轮到苏礼就批下来一个大房间??” “哎,我也想拿这种爽文剧本。” “你给学校拿那么多奖你也可以。” 苏礼带着大家走进房间,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开灯,起先还有人叫嚷着什么都看不清,走过两步才发现,原来里面的设计就是如此。 衣服搭配上微发光的材质,散落照耀着精心绘制的花纹,如同裁下银河织缝陪衬,有种别样朦胧的美感。 有人惊叹:“居然是青花诶……” “怎么做到的,居然把这个元素做得像高定的感觉……” china又有瓷器之意,苏礼本次的毕业设计便以青花瓷为灵感,从门口逐步往内,仿佛是一幅历史的时间轴: 第一件略作修改了唐代起源时期的花草和鱼藻纹,从裙摆以下细密有致地向上过渡;紧接着便选取了宋青花的圆圈纹,在袖口和领口点缀;第三件则是元青花成熟丰满的缠枝花卉,在腰迹如同水墨青花般晕染开。 而明清时期是青花瓷达到鼎盛又走向衰落的时期,她便做了三件不同的款式,莲瓣纹和云纹缺一不可,将古人喜爱的罐边饰海水纹融合进衣摆,倒也登对。 一边的介绍展板也是夜光的,她无需多言,大家自行阅读便可。 渐渐,房间内的人越来越多,前边的不愿意走,后面的急着进,苏礼却迟迟没有开口,好像借着微光在寻找着谁。 终于看到想要的脸孔,苏礼笑了笑,终于启唇道:“最后一件没有展览,是我昨天做好之后临时加的。” “明代景德镇窑曾创烧出一个崭新品种,名为孔雀绿釉,釉面均匀光亮,白中微泛青,蓝得典雅漂亮。但传世极少,所以十分珍贵,在中国陶瓷发展史上,亦是难得一见、极为名贵的珍稀品种。” “屡屡拍出高价,还有鱼纹盘正居于博物馆中馆藏。” 吊灯蓦地被苏礼打开,她拉下遮盖布,一件浅青色的旗袍蓦地闯入大家眼帘! 与此同时,前面几件设计的全貌终于得以展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居然不仅仅是利用了青花瓷的纹路,更是将瓷器的形态转换为服装语言呈现,瓶口的收窄变为服装收腰、双耳工艺成为泡泡袖,又用薄纱增添柔美与玩味,巧妙的镂空剪裁化解了单色的枯燥乏味。 而这件以孔雀绿釉为灵感的旗袍,更是裁剪得宜。柔和的浅青色雪纺底上覆盖繁复又雅致的云纹,恰到好处的开叉凸显身段,手工盘扣上又以黄色玉石零星点缀,优雅柔美,尽显风姿。 台下沉默数秒,忽然有人发现:“这不是今早泸景宫官宣的那件吗!说是和设计师的联名限量款,只有五百件,现在已经有两千人预约了!!” “泸景宫合作的设计师居然是苏礼吗?!?!” 要知道泸景宫是实打实的巨头,就连小有名气的设计师能合作上都是荣幸,更不要说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应届生了。 这得是有多大的能耐???而且还这么受欢迎??? “有人说我是赝品,别指望上层釉就以为自己是青花瓷了。” 苏礼在台下乌泱泱的面孔中,一眼就找到正在极力削弱存在感的单笛,淡淡唤她的名字:“单笛?” 单笛没想到会被点名,仿佛被扼住命脉,整个人骤然一僵。 呼吸停滞。 苏礼轻飘飘地勾了勾唇,对着她一字一顿: “你姐姐我不用上釉,天生就是孔雀青花,给我看清楚了。” 第22章 合同 如同巨浪将至, 厅内一片哗然—— 苏礼仍旧从容地站在台上,头顶仿佛打着聚光灯一般,毋庸置疑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向她。 原来真的有人说出这么霸气的发言你也不会觉得她倨傲, 只觉得耀眼,太耀眼了。 能力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滤镜, 是一切的底气。 不知道是谁率先吹了声口哨, 好像唤醒了大家瞻仰的灵魂, 于是众人纷纷抬起手,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全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单笛嘴唇紧咬, 感觉整个肺部都被气得变了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膨胀,哽在胸腔与喉咙,沸腾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憋足了劲儿想要反驳,可是搜肠刮肚了半晌, 也不知该如何还击苏礼。 谁不知道泸景宫这个机遇是真的好, 又有几千人预订, 她还能说些什么?? 终于,掌声雷动得令人耳畔生疼, 仿佛是一记一记刮过耳朵的巴掌,单笛颜面扫地,背部也涌起阵阵的热辣感。 小姐妹替她鸣不平,作势就要往前冲:“苏礼什么人啊?走,我们去找她理论!” 被单笛一把拉回,将怒气全发泄在不相干的小姐妹身上:“理论什么啊?!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彻底无地自容,用力一跺脚, 愤懑难当地大步离开,连头都没有再回。 早知道就不来了!还想着看苏礼备受打击灰头土脸的样子, 谁知道人家居然是借着这机会来扬眉吐气的! 越过欢呼和簇拥,苏礼全程目送单笛心有不甘地退场,心里总算舒坦不少,打开了前门让大家自由参观和出入。 这就是她那天和泸景宫所谈的事情,因为还没想好如何处理网络与现实,她决定先不公开“再让我吃一口”的马甲,而是以苏礼的名字再和泸景宫合作一款旗袍,当然,她所提供的优势是自己并不需要设计费,盈利所得可以投入之前的系列做赠品。 那边很快就答应,才有了今天这么迅速的反转打脸。 她舒了口气,折回身摆了一些注意事项的牌子,这才从后门离开。 结果一出门,又撞上熟悉脸孔。 程懿就倚在门框边,眉眼被暗处的阴影遮住大半,导致无人认出,而他唇角噙笑,就那样垂眼望着她。 来这儿干什么,不忙着联络您的新心头好设计师了? 这个想法一出,苏礼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视若无睹地将男人略过,想起还有东西要和易柏确认,边往对面走边喊道:“易——” 可连名字都还没叫完,忽然被斜侧伸出的手握住手腕,男人将她拖到暗处角落,低头逼近,声音里有顿挫的玩味。 他的声音极磁,带着迂回的沙哑:“装看不到我?” “看到了。” “不想理。” 她说,“有什么事吗?” 程懿凝视她半晌,忽地抵住舌尖绽开一个笑,长睫垂下来,黑得惊心动魄。 他眉尾挑了挑:“我又怎么你了?” ——我又怎么你了? 堪比直男语录中的“你又怎么了”,短短五个字,杀伤力却非同小可。 苏礼更懒得说话,反正不过是站这儿和他死磕。 他倒是心情不错似的,不知道是不是请到了想请的人,于是愈发春风得意。 “你刚可不是这样的,我看你牙尖嘴利得很,”男人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怎么到我这儿就变哑炮了,嗯?” 苏礼没想到他居然看到自己喊话单笛的部分了,但警惕不过一瞬间,越看他高兴自己越不爽,她将男人的手拽了下来。 程懿也没表现什么,只是回味似的捻了捻指腹,随后道:“后天中午有个饭……” “不去,画稿子。” “抢答?我还没说干什么你就不去?” “难道有什么好事,”她说,“程总看起来也不像是关心我的人。” 男人何其聪明,目光幽深地盯了她半晌,像是能将人看穿。 就在苏礼都被他瞧得有些发怵时,终于听见男人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 “我那天在忙,后面就出来叫你了。但电梯门关得太快,是你自己没搭理我。” 他声音低了低,像张网一般倾轧下来:“这就闹脾气了?” 他居然还能准确复述起那天? 不对,这狗直男不会是在……解释吧? 可能是程懿居然会解释这件事带来的冲击性太大,苏礼一时间忘了回嘴,被男人默读成了接受讯号,于是程懿抓紧道: “后天在中心广场有个饭局,对你做服装设计很有帮助。做这行人脉必不可少,我会替你打点,你把自己带去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苏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我要是带不过去呢?” 男人淡淡嗯了声:“那我就把你绑过去。” “知不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不去你还想干什么?” 程懿把她锁在这一隅,长手长腿抵在墙边,摆明了是个不给出满意回复不让走的架势。 一如既往的不讲理。 就在短暂的安静中,走廊上忽然传来声音,应该是易柏在找她:“学姐——苏礼学姐——” “学姐?”程懿哼笑了声,“他找你干什么?” “那当然是有事。” 第34节 苏礼理直气壮,觉得毕业展的事不用跟男人细讲,又想起易柏今早和自己说过的话题,沉吟着算了算:“哦,他要过生日了。” 好像就在这两天。 于是落在程懿眼里,就变成自己等待许久,而小姑娘千回百转,最后含糊其辞了所有经过重点,告诉他某个毛头小子要过生日了。 是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在里面,一句多的都不能跟他讲? 男人笑,咬牙切齿:“行啊。” “那你就陪他过生日去吧,不用来了。” …… 虽然程懿这么说了,但苏礼对最后的结果仍然存疑。 谁能猜得透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 回到寝室之后,苏礼把买的饭搁在桌上,还在思考着这事儿。 她就奇了怪了,程懿平时都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怎么今天这么容易就松口了? 难道是因为又要去跟那个“很喜欢的设计师”协商,所以没多少精力浪费在她这个备用人员身上? 算了,人生如此,狗直男人设诚不欺我。 她觉得自己已经修炼得可以心如止水了,但身体某个部位又相悖地认为真是越想越可笑,揭开盖子看到一堆葱,满头的黑线更是升级翻倍,让人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杂乱感。 她用力掰开筷子往外挑着葱,深呼吸几番—— 既然有了别的设计师还来招惹她干什么,程懿你练平衡游戏吗! 好像哪哪儿都不通,棉花似的裹在胸口缠成一团,堵得慌。 就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正常又普遍的商场规则,自己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直到陶竹面前的平板中猛地爆发出一声质问: “你怎么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做的菜呢?!!?” …… ………… 女主角的控诉声泪俱下,一股念头猛地袭击苏礼的脑海,留下嗡鸣不断的回音。 不会吧。 怎么可能呢。 盛满小馄饨的汤碗差点被她掀翻,她手忙脚乱地稳住,无措地盯着那几片漂浮的葱花。 陶竹听到她这边闹出的大动静,一脸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没……没事。”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又眨了眨眼睛。 不会吧。 /// 两天后的上午,就连易柏都看出她的魂不守舍。 “学姐,看你这两天无精打采的样子,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她欲哭无泪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差不多吧。” 某个念头如同念经一般盘旋不断,差点把她折磨得神经衰弱。 今天是易柏的生日,也是程懿原本要带她去饭局的日子。 但男人直到现在也没有给她发一条消息,反倒是易柏,在九点多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她醒了没有,能不能陪自己去宠物店。 他想在生日这天买一只银渐层送妈妈,但不知道女生的审美喜好,又怕买到不好看的,所以想让苏礼帮自己参考。 “做你的家人挺幸福的,”去宠物店的路上,苏礼看向窗外,随口感慨,“能这样被你记挂。” 易柏说:“毕竟这天也是妈妈的受难日嘛。” “小小年纪,还挺懂事。” “不小了,”易柏着急忙慌地想澄清,“也就只比你小一岁,学姐,不要当我是小孩子。”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见到学弟就会下意识地觉得比自己小很多,哪怕年龄差也只有一岁。 他们下了车,很快抵达宠物店。 由于陶竹最近也想买猫,苏礼浅显地获知了一些相关知识,给予了易柏一定的参考。 最后他没有买成银渐层,带走了一只更有眼缘的梨花猫,他好像还是因为没有达成心愿有些别扭,苏礼则豁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毕竟她一直觉得,更重要的还是缘分和时机。 苏礼开车完全是看心情,困倦的早晨当然除外,所以他们站在路口,依然决定打车回去。 她手里怀抱着自己送易柏的礼物——一个双层的生日蛋糕。 而易柏则拎着猫箱站在她身侧,眼见车流稀疏,是个适合提议的好时机。 他有些局促不安,生涩地尝试开口:“蛋糕这么大我也吃不完,要不要下午一起……” 口袋中的手机狂响两遍,苏礼费劲地摸出。 程懿:【在你宿舍楼下。】 程懿:【饭局十二点,你还有半小时。】 瞧瞧,多么冷酷无情的男人啊,发个邀请消息都像死亡通告。 苏礼的注意全在这上面了,过了会才恍然似的抬头,面向易柏:“啊?你刚说什么来着?” 易柏看她手指敲得飞快,是给打车订单加了悬赏费。 他意识到什么,摇头笑了笑:“没事。” “学姐接下来还有要紧的活动吗?” “嗯,要参加一个饭局。” “那我去前面的路口拦车吧!可不能耽误你。” 最后易柏果然从十字路口拦到了车,二人也顺利地回了学校。 为了感谢她,易柏将她送到了楼下,苏礼一眼就能看到程懿的车,倒不是因为见过款式,这辆路虎是第一次见,但新得尤其招摇,盘踞在正门口,不用想就知道车主是谁。 她把手里的蛋糕转到易柏手上,国际惯例地发送祝福:“生日快乐!” “谢谢学姐,”易柏躬身,小声说,“今天麻烦你了。” 他要提的东西太多,苏礼便倾身帮他揽了揽:“好拿吗?” “没问题的,学姐你去忙你的吧。” 苏礼退后两步,又看到他不知何时扬起的招牌笑容:“学姐加油!” 苏礼:“……” 怎么傻乎乎的。 虽然不知道就是去吃个饭有什么好加油的,但苏礼还是点头做了回应。 往车上走的时候她还在想,这跟程懿真是俩极端,一个过度重视,一个过于冷静。 结果车门一拉开,苏礼差点以为自己打开的是任意门现在正在南极探险。 冷得连真皮坐垫都像是结了冰,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懒得走两步去后座,而选择了副驾……离表情阴翳的男人不过几步之遥。 程懿目视前方,在她进来之后连个眼神都没给,苏礼觉得可以理解,毕竟要开车,结果男人车也没开,就在那儿坐着,甚至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苏礼揣摩了许久,才发现他是在凝视易柏离开的背影。 易柏的身影消失之后,男人的眼皮这才动了动,苏礼舒了口气心道终于要启程了,结果还是她想得太天真。 程懿说:“你大清早不好好睡觉出去乱跑什么?” 这个质问就很有灵性了,苏礼道:“那他让我陪他去买猫啊!” 程懿一双沉如黑潭的眸扫过来,冷冷道。 “他要你去你就去,那他要跟你谈恋爱你是不是还得自己做婚纱?” ……………… 这男人干嘛啊,一大早是吃了□□吗? 车内一时间万分寂静,苏礼从来没见过这么会上升的男人。 “我不就迟到了三十秒吗?程懿,我迟到三十秒你就这样?” “你这种人以后基本可以告别约会了,女朋友为你多打扮五分钟你是不是还得让她挨个给你数数她用这五分钟刷了几根睫毛???” 男人显然也是压着火:“为我打扮和你这事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让你等吗!” 苏礼莫名其妙,解开安全带:“你凶什么啊,我不去了。” 她忽然觉得委屈,太委屈了,她这几天都是被谁搅得心神不宁啊,而这个狗直男心里就只有他自己重不重要! 苏礼猛地向右一转,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肩膀又被人重新按了回去。 她眼前覆下一片暗影,男人身上熟悉的沉木香气席卷而来,伴随着温热的吐息,仿佛近在咫尺,温热扫过她脸颊。 她僵在当下。 “我没……” 他像是在低叹,手臂就压在距她不过几公分的位置,近得离谱的距离间,男人越过她右肩,将安全带重新扣上,妥协一般。 “我只是觉得女孩子要自爱。” 苏礼也就只被蛊惑了一瞬间吧。 旋即荒谬的念头更是如跳跳糖一般地噼啪炸开。 “我还不自爱,我跟贺博简认识六年了——”转念一想这话跟他说干嘛,苏礼反问,“我哪里不自爱了?” 第35节 “我看你刚刚摸他手了。” ?!?! 苏礼真是服气,手提袋能提的地方不就那么大点吗,那也叫摸手?再说了谁交换袋子的时候会注意这些啊,程懿是个活体杠精吗! “你活在清朝吗?小学的时候没跟同伴牵过手吗??” 苏礼已经彻底被情绪操控了,为了佐证,趁男人不注意一把握住他的手,“那这样呢?”甚至还穿过指缝,十指扣拢递到他眼皮底下,“在你的道德观念里我应该脏了是吧?!” 程懿霎时顿住。 …… 他喉结滚了滚,满眼都是二人十指相扣的手,看着她纤细指尖,生平头一次感觉到思维有些空白。 怎么会这样。 他仓促抽出自己的手,回到座位上拨动换挡杆,修长手指无意识摩挲过皮面,听到她还在持续高能输出: “那我去美国跟人来个贴面礼你还得把我浸猪笼呗,好感人啊,你程懿是什么当代贞操楷模??” “我给你立个男德牌坊算了。” 他难得未做反驳,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半晌后才启动车子,低声道。 “……先去吃饭。” 苏礼自己哔哔了半天,发现车居然又开了,转过头一看,他不会是在笑吧?? “ok的,你又不生气了,你又好了,”苏礼莫名其妙地看向窗外,“神经病。” 光可鉴人的车窗上倒映男人的脸,苏礼合理怀疑他是个顶级抖m,因为她骂完神经病,他笑得好像更明显了点儿。 /// 进了酒店,前台的人员一眼就认出他们,甚至不用程懿开口,就自发地为他们开了一架最边上的专人电梯。 不意外,vvip的排面。 用餐前,为了保持卫生,二人惯例来到洗手台前。 程懿洗得随意简单,像是生怕洗掉了什么似的。而苏礼因为摸过猫猫狗狗,又选了笼子,所以清洗得尤为认真,掌心掌背指缝指尖一处都不放过。 当她第二次按下洗手液的时候,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程懿:“你还要洗得多干净?” 苏礼揉了揉掌心:“我一点味道都不想留下。” 动物么,不管多么勤洗澡也没办法一天一次,还爱在地上滚圈,肯定得好好清洁,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于是她又兢兢业业地洗了三分钟,搓起了满手的泡泡,在水流下冲刷良久,像是把出生到现在的印迹全给洗光了。 男人就站在一侧抄手看她,只觉自己曾经握过的地方被她尤为大力地清洁着,莫名有种……非常不爽的感觉。 一点他的味道都不想留下? 他低声:“有必要?” 苏礼:“当然有必要。” 猫毛吃进嘴里多不卫生啊。 他冷笑一声,折身进了座位。 苏礼早已习惯他这比天气还变幻莫测的情绪,因为有点饿了,就坐在位置上喝着水。 没一会儿,一行人同时抵达,苏礼目测有六七个,其中有些熟悉面孔,但更多的是陌生。 见过面的秦洲一下就认出她来,笑着打趣:“啊,程总家的小朋友。” “……” 苏礼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但是她没有证据。 这句“小朋友”一石激起千层浪,揶揄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在苏礼和程懿间来回打转—— “小朋友?哈哈哈程总还挺会玩!” “程总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了?” “程懿,骚还是你骚。” …… 苏礼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众人好不容易落座,立刻就攀谈起了最要紧的生意,能看出关系好,也是货真价实的商人。 有人聊到兴起处,自然就点起了雪茄,那位置是空调的出风口,烟雾顺着飘到苏礼面前,她咳嗽了两声。 程懿扣了扣桌子:“陈谦,把烟熄了。” 陈谦讶异地望向男人:“今天怎么有这种要求?” 下一秒看到苏礼又反应过来,“哎哟呵,呛着你家小朋友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发现陈谦火速将烟熄灭,而准备抽烟的众人也都识趣地将烟推回盒中,改成吃水果了,苏礼忽然有了种被敬重的感觉。 她问程懿:“你为什么不反驳?” 男人淡淡:“反驳什么?” “说我是你……那什么,小朋友。” “这样他们就会关注你的感受,也会照顾你一些。”他道,“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那对你呢?” 程懿似笑非笑:“你觉得这种司空见惯的事,对一个男人能有什么影响?” 果然,对于这些坐拥名利和财富的男人来说,无论是暧昧称呼或是桃色传言,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说不定连女朋友都是一批一批地成打换,大家互相之间还会按照受宠程度评个常在答应之类的,但即使最为受宠也是有保质期的,不知道自己哪天就被淘汰了。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会影响桃花啊。” 反正也从来没接受过桃花的男人:“没事,我不在乎。” 苏礼:“我是说影响我的。” “……” 男人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又是那副要笑不笑地模样看她,半晌后直接起身,离开了。 苏礼骇然地看着门口:“这就走了?” 她是穿到了什么作精小娇妻的文里吗? “应该不会,”秦洲说,“chay把人带来,就不会自己先走的。” chay,程懿,他的英文名,她在车里的某张名片上见过。 苏礼偏头问:“如果我要是气他呢?” “……那就不好说了。” 不期然,秦洲又凑了过来,“不过你胆子挺大啊,还敢气程懿?” 秦洲这人确实是个话痨,还没等苏礼开口,他又说:“你真不考虑我侄子吗?长挺帅的,吴磊c城分磊,要不要先看看照片?” 她这次没开口了,因为她觉得秦洲还没说完,自己一张嘴肯定又被打断。 秦洲真是自来熟到一定程度,将她的停顿读成了别的意思:“别害羞,来来先看看照片,我给你说嫁到我们家可好了,我这个叔父也绝对是当得温暖关怀——” 桌上的人比秦洲还他妈一惊一乍,这下立刻坐不住了: “什么,秦洲要当叔父了?!” “那必须喝一杯!” “喜事啊,走一个!” 苏礼的杯子忽然被斟满白酒,她摆摆手,又被人大惊小怪地念叨:“喝一点没……” 话没说完,面前的酒杯被人拿走,一罐旺仔牛奶咚地一声跳到桌面上,变戏法似的。 她略有些错愕地转过头,对上程懿漫无波澜的视线。 他眼帘微掀:“酒我喝,小姑娘喝牛奶就行。” 大家也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发出爆笑:“我就说你刚刚干嘛去呢,原来是去拿奶的!” 又推推那个倒酒的人:“郑察你看看你,都怪你点单只让人点酒,不让点别的,程总为了照顾你的情绪还得亲自跑一趟!” 郑察:“这么好的喜事不喝点酒怎么行?!” 苏礼感觉这个旺仔是不是过于糯唧唧了,禁不住悄声道:“怎么不拿点猛男饮品?” 程懿:? “只有这个,你还想喝什么?” “喝一点酒其实应该也行……” “嗯,下次再买给你。”程懿说,“这个酒精太高了,不行。” 苏礼转回面前餐盘,打开旺仔的那一刻醍醐灌顶—— 怎么就约好下次了?哪来的下次?他又趁人不备下套呢?? 程懿瞥见近乎倒满的酒杯,抬头道:“你们刚刚说什么喜事?” “你还不知道啊?小姑娘要跟秦洲的侄子结婚了!!!” 苏礼:? 程懿:??? 所谓三人成虎空穴来风的意思,她终于明白了。 “想都别想,”程懿半个眼风扫过去,苏礼顿觉不妙,感觉自己风评即将被害,谁知男人竟是诘问秦洲,语气不善,“你侄子也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程总这真的是养女儿吧!” “诶,真心话不要讲。” 气氛越来越热闹,苏礼也借机放松了不少,快至尾声时被程懿带着一个个介绍,都是大公司的高层。 第36节 认识完成后,程懿终于直视了震动许久的手机,出门接电话去了。 苏礼的目光随之偏转,问秦洲:“他出去接人了啊?” 是那个设计师? “接谁?”秦洲有点奇怪,“早就齐了啊,不就这么点人。” 又道:“你可得好好谢谢他,你知道程懿为了给你组这个局花了多大的力气吗?成天不是打电话就是在打电话的路上。” 她怔忡片刻:“给我……组这个局?” “是啊,你不是学服装设计吗,在做的都是服装大拿,chay在给你铺路呢,小姑娘要懂得感恩知道不。人多点路也好走。” “现在应该是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吧,毕竟前阵子都在弄这事儿呢。” …… 苏礼压根没料到这场局竟然是程懿为她组的,她还以为他满脑子都只有新设计师。 后来饭桌上,程懿又替她喝了不少酒。 直到坐上了回程的车,她的大脑还处于空白状态,思路缠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 但毋庸置疑的是,她好像从里面……发现了一点点惊喜。 车子驶入拐角,她听见程懿的声音:“徐昊空怎么样?” “啊?哪位?”她一下没对上号。 “泸景宫文创总监。” 程懿说,“如果你觉得上次和他们合作还算愉快,不如加入川程,我们两家后续会一起发力推。” 她哽了哽:“什么……意思?” 程懿目视前方,尽量不要让自己表现得太压迫从而令她反感,调整到合适的声线,徐徐道。 “听老徐说你的衣服卖得很好,刚好我跟他关系不错,如果你愿意留下,我会将你作为重点设计师打造,泸景宫也会投入更多资源,相当于是两家合作,让你的衣服能被更多人喜欢。” 这个诱惑对于一个设计师已经够大,更别说男人又以一种客观的态度补充道:“我敢说你去到任何一个公司,他们都给不出这么顶尖的资源。” “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周末我把合同带给你签,底薪加二八分成,我二你八。” 苏礼假设:“如果不签呢?” “不签自然就没这么好的资源了,”他笑,“我是商人,又不是做慈善的。” 苏礼深知,很多时候的爆款与普通就只差几个广告和全渠道推送,这是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大数据时代,而背靠川程这棵大树,的确好乘凉。 程懿总结得没错,这已经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资源了。 公司当然只会推自家人,而不签约的话,她后续资源会落脚到哪里都还是个迷……总不可能每次都撞上艺人的热点,而如果当季有更重要的新品要推,她势必得让路。 但程懿喜欢她的设计,不会让她有困难的境地。 况且……知道他为自己组了这个局,她心内多少也有些感动与愧对,而这恰巧是动摇一个人最迅速的方式。 所以最后她说:“周末你先带上合同吧,我再想想,到时候给你答案。” 入夜,十二点。 程懿放在台球桌边的手机亮起,是秦洲发来的消息:【我已经在你出去接电话的时候说局是你组的了,全是按照你画的重点说的,一个不漏,哥们儿没掉链子吧?】 窗外夜色侵袭,男人俯身挥动长杆击了一球,起身的瞬间,球也应声入洞。 【嗯,很有用。】 /// 回去洗过澡之后,苏礼平躺敷着面膜,一边点开了和苏见景的聊天对话框。 ……怎么直接又委婉地表述会显得不那么叛逆? 她哥前阵子还说结束了校企合作不要和川程再有瓜葛,转眼她就想跟人家签约。 举个栗栗子:【hello,靓仔,吃了吗?】 不够严肃,撤回。 【在下有一事相求。】 撤回。 【我还有机会吗?】 撤回。 她揉揉脸颊,哀嚎一声。 【川程提出要和我签约了,给了非常难以拒绝的条件,我去签一下应该没事吧?反正两家也没什么血海深仇我这不算背叛家门吧应该不算吧我觉得我们家还挺与人为善的!反正现在我还没对外公开,苏礼这个名字还是有一阵自由时间的对吧对吧?】 【这样,不如我们交给天意:我发一条朋友圈,如果一分钟之内有赞的话,我就去试试,怎么样?】 【你怎么不说话那你应该是同意了吧!!我去了!!】 苏礼编辑了一条类似于求签的朋友圈,右上角,点击发送。 然后刷新,找到自己的那条朋友圈,贡献上了一个点赞,截屏,发给苏见景—— 举个栗栗子:【有赞了,谢谢哥哥!】 这种耍无赖让苏见景被迫同意的方式,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除非是非常想要什么,否则她都不会如此“自导自演”。 绑架完苏见景,她心跳得很快,手机压在胸口,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雏菊的香气在身旁漫无目的地盛放,她闻到馥郁花香,是期待而满怀憧憬的味道。 周末,程懿提前给她发来了地址,她如约抵达。 陶竹和她一同前去,不过留在了三楼买衣服,苏礼则通向一楼的咖啡厅。 程懿不想把气氛搞得太肃穆,那样她会有戒备心,因此选择了舒缓轻松的普通咖啡厅,抬眼就能看见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想,自己只要认真去做,鲜少有失手的时候。 譬如对面的少女,坐下的第一句就是:“合同给我看一眼吧?” 他递过去,发现她其实还是有些犹豫和纠结。 正中他下怀。 程懿搬出自己预备好的说辞:“担心的话,你可以先签两个月,如果觉得满意再续长约,就算不满意,两个月一过暑假也才刚结束,你有大把的时间寻找新公司。” 人就是这样的,在极度挣扎间,只要对方退了一小步,就立刻给了你点头的理由。 苏礼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很保险,给了她很多退路和余地,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于是她拿起笔,拆开笔帽。 即将落笔之前,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落下墨点之前,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点意外、恍惚,以及不可置信。 苏见景没想到自己只是路过时多看了一眼,就能发现这种活久见的画面。 那个在业内号称魔鬼的程懿,竟然就坐在他貌美如花的妹妹对面,平静而从容地喝着咖啡,而他妹妹满眼的不谙世事,天真无辜。 霎时,所有念头都化作一句对她出现在此地的怀疑—— “苏礼??!” 苏礼抬头。 一个光明正大、何其正常又公事公办的见面啊—— 硬是被苏见景叫得像是她和程懿在背地里偷情。 第23章 心跳 苏礼的反应很快。 或是说, 在她发现苏见景一整晚没有回复自己消息的时候,就预料到今天可能会有事发生。 于是她在程懿回头看到苏见景之前,火速起身跑了过去, 将苏见景转了个面。 苏礼四处看了看,很好, 没人注意到这儿。 她将苏见景扯到一个没人的小角落里, 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该不会昨晚不回消息就是憋这个大招吧? “老子他妈路过!”苏见景一脸不成器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哥哥刚好看到,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了?” 苏礼无语了几秒:“……你但凡看看微信消息呢。” “哦, 是吗,”苏见景说,“太忙了,没看手机。” 很快,苏见景又找到新的立场:“怎么, 这么重要的事情, 你就不会跟我打个电话吗?!你以前就连喷死了一只蟑螂都会给我发小论文报告, 现在签什么重要的东西都得瞒着我了吗!!你让哥哥很失望!!!” 苏礼:?? 您说的那都是小学几年级的事了?? 她叹息,尽量把她哥炸了的毛理顺, 徐徐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没和你打电话说。无非就是程懿希望我留在他的服装部,给我提出了非常诱人的条件,我打算先签两个月。” “反正就两个月,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走人。” “不过合同还没签,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还能反悔。” 就在她说话间, 苏见景已经打开微信,看完了她昨晚发的消息, 最后表情复杂地开口:“前面撤回的是什么?” “一些没意义的开场白。”苏礼非常程序化地吹捧,附送一个营业假笑,“毕竟我的精英哥哥日理万机,不想耽误您宝贵的时间呢。” 苏见景:“不是别的秘密?” 苏礼奇道:“还能有什么秘密?” 苏见景联想到她身前的合同,以及她当时挣扎犹豫又有点向往的表情,难为情地开口道:“契约情侣之类……?” 如果说能从天而降一道惊雷,苏礼现在已经被劈得稀碎了。 “你看的是几年前的玛丽苏言情小说?” 第37节 男人恶狠狠:“昨晚去旧家收拾你的柜子看到的!就看了几页!!” 她略作沉吟:“看到司徒狂龙冷帅酷霸拽地给慕容冰璃甩下七百万支票羞辱她那里了?” “没,看到慕容冰璃怀孕流产被车撞得失忆以为自己喜欢欧阳可修那儿了。” 苏礼想了想:“……那你快看完了咧。” “这不重要!”苏见景一张脸瞬间暴躁得通红,“现在的重点是说你,苏礼!” 苏礼:“最后其实她没有流产,孩子保住了,却认了黑道端木危做爸爸。” 苏见景神色一变:“真的?那司徒狂龙怎么办?” “假的。” “……” “十年前看的,剧情已经忘了,但是最后和你的司徒狂龙在一起了,不要担心。” “…………” 如果不是苏礼已经成年了,苏见景毫不怀疑自己今天能把她揍得头发开花。 好在苏礼也及时打住了玩笑,敛去笑意,认真地同他道:“如果真的不可以,我不会和川程签约的。” 这回换苏见景沉默。 她还小,他并不想将那些恩怨夙仇讲给她听,她现在该是快意自由的时候,而不应该被束缚和捆绑,况且那些商业上的问题,也没有必要让她晓得。那太复杂。 他想,有的事情可能越规定越容易失误,这一点小的退让无伤大雅,构不成什么真正的问题,还是她开心最重要。 从小到大,苏礼很少真正对他要过什么,自问自答的微信也很少发,一般这样做了,是她真的很想去做某件事。 苏见景说:“没,你签吧。” 苏礼抬眉,有点儿惊讶:“真的假的?” “如果你真的喜欢,可以签,但是只有这两个月,可以吗?” 如果能充分利用这两个月,到时候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代表作,往后也会顺利不少。 苏礼扬起一个笑:“好,那就两个月。” 苏见景揉揉她的头发:“两个月一到,就不许再联络程懿了。” …… 谈话完毕,苏礼回到座位上之后,程懿这才从窗外收回视线。 “刚干什么去了?” 她略作停顿,一本正经:“陶竹家的司机来了,问我她在哪里。” 他像是饶有兴致:“哦?那她在哪里?” “楼上逛街呢,你别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她一抬头发现苏见景也出来了,赶紧抬手往上一指:“三楼呢,按我刚刚告诉你的路线走,别弄错啦!” 苏见景:“……” 程懿没有回头。 他当然知道来的人是谁。 也有某个瞬间他动了不太好的念头,想去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他需要给苏礼台阶,苏礼才会回报台阶给他。 果然,小姑娘的态度反而更坚定了,拿起笔唰唰画了两下,就把合同签好推给他:“两个月,没问题。” 程懿一页一页地认真翻看,几分钟后才抬首道,“嗯,毕业之后就可以来正式上班了,这阵子有空也可以过去,川程随时欢迎你。” 日光招摇,透过落地窗明晃晃地筛落,男人眼睫染上蜜色,越过半个桌台向她伸出手,唇畔笑意隐约:“合作愉快。” 如果那一瞬间意识到危险就好了,如果那时候逃,也许还来得及。 苏礼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极轻地阖了阖眸,最终还是抬起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她听见自己用浅浅的气音回应。 “嗯,合作愉快。” /// 回去之后,苏礼最终还是打开了那部电影。 是那天中午陶竹看的,台词影响了她很久的电影。 她本能想要逃避很多东西,然而合约签署,现在也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电影中的女主角是个厨师,而男主对食物极为挑剔,她征服他味蕾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动了真心。 生活中都有情敌,电影里当然也有,女二号是男主另一个中意的厨师,男主角没有陪伴女主的时候,就是因为想念而去吃了女二做的菜。 可是当女主撞见的时刻,自尊心受挫,只觉难堪羞愧又卑微,她用虚张的声势反问他—— “你怎么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做的菜呢?!” 其实她问的并不是菜,或许她自己无从知晓,男主也并不明白,但是旁观的观众知道。 苏礼将电影停在这一幕,手指滑到侧边按了熄屏。 漆黑的屏幕中映出她微微失神的眼。 ——或许当她发现那个所谓“程懿很喜欢的新设计师”时,也是一模一样的心情。 最开始她以为只是自己的专业能力遭到替代或质疑,这对一个设计师来说本就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可直到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千千万万遍,在她睡前、在她所有打开男人消息框的时候,都如同咒语般不受控制地回响。 除了愤懑,好像还有更多微妙的情绪翻滚沸腾。 尽管不愿意,但也不得不承认—— 程懿已经不再是她生活中的路人甲乙,他也开始……变得特别了。 糟糕。她捂住眼睛,这好像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而男人好像有所感知似的,那两天都频繁不断地发消息刷存在感,搞得她就连好不容易回个家,手机都一直震个不停。 苏礼没有开隐私保护,来的消息都是直接出现在屏幕上,她去洗手的时候手机还在不停地弹消息,苏见景顺道就瞟了一眼。 这不瞟不要紧,一瞟就看到自己最怕的消息。 程懿:【上次看你好像很喜欢吃鹅肝,我今天在盛午道发现一家做得不错,过两天带你来?】 这句话是分三段发的,每一句都能清晰地呈现在苏见景眼前。 一时间重点太多,他竟不知道从何开始梳理。 上次=之前有一起约过饭,大于等于一次。 发现=时时刻刻挂念他妹。 带你来=很熟稔的对话,二人的关系大于等于朋友。 结论:程懿是他妈个什么东西??? 苏见景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竟敢诱拐自己漂亮可爱的妹妹,又竭力稳定着情绪,以确保等会不要对着苏礼直接骂出“你让程懿滚几把蛋”这样的话。 苏礼洗完手出来,用纸巾慢吞吞地擦干净,察觉到不对:“怎么不吃?” 以前苏见景从来不等她,有时候她磨蹭一会儿,苏见景都能直接吃完。 苏见景说:“程懿给你发消息了。” “噢,说什么?” 看她坦然,苏见景又道:“说要带你出去吃鹅肝。” 她点了点头,习以为常似的,没再说什么。 就在她夹了一片里脊肉时,听到苏见景再度开口。 “栗栗,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苏礼延续着兄妹间一贯的调笑氛围,挑眉问:“怎么,他对我有弑兄之仇吗?” 苏见景却没有顺下她的话题调侃,认真地看向她:“他太聪明了。” 这话她同意,但苏礼仍旧道:“聪明还不好?” “作为合作伙伴当然好,他理智、清晰、不会出错,能确保你们永远是获利的那一方。” “所以我会同意你在他那里工作。” “但如果掺杂感情,聪明意味着善于权衡利弊,也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因为别的事情而放弃你。” “他可以看透你,你却很难读得懂他,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 “聪明的人从不会放肆自己沉浸于某段感情,那另一方势必将投入得更多,也更容易受伤害,我不希望你那样。” 饭桌上忽然有简短的沉默。 苏见景沉沉叹气。 “栗栗,你太单纯,少年心性,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本就擅长算计,目的性很强,离得太近就难免被波及。除非他愿意为一个人改变,克制自己这么多年的本性,但你觉得可能吗?只要狼没有收回爪子,它就永远是危险的啊。” 苏礼怎么会不知道。 那么骄傲又自我的男人,任何人都改变不了他,除非他心甘情愿。 不过她没有像苏见景想的那么长远,只觉得顺其自然,发生也就发生了,不会刻意去阻止。 虽然并不认为自己会多么投入,权当交个朋友也行,但哥哥的担心不无道理。 苏见景见她停顿,继续补充道:“尤其是……不要喜欢他。” 商场如战场,冷血薄情的男人,哪里会爱人。 排骨擦过碗沿,重新掉进汤里,溅起小小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波澜。 苏礼撇了撇嘴,笑着把筷子塞进苏见景手里。 “我知道啦。” 她说,“你放心吧。” 第38节 /// 次日阳光正好,苏礼所负责的新品也迎来了通过的好消息。 通过的是线稿,也就是只有线条的初设计稿,接下来她需要寻找合适的布料,再完成效果图。 她在公司里坐了会,翻出本子装上,打算出发去面料市场。 组长见她揽起包包,转头道:“要去白堰街的布料市场啦?” “嗯,早点去,”苏礼说,“我看离得还有点儿远。” “让公司的司机送你们吧,我去说一声。”组长略作思索,又道,“干脆楼下实习的那群孩子也跟你一块去选选吧,反正车大,都能坐下。” 苏礼点头,反正她也不介意这些,本以为顶多不过是互不认识无聊了点,但电梯门打开,她居然对上了熟悉的少年脸孔。 易柏笑着递来一瓶矿泉水:“外面太阳大,学姐带伞了吗?” 苏礼愣怔了几秒,这才想起他的确说过——二人曾经在川程团建的大巴上见过。 大概因为实习和校企合作的业务并不互通,公司每层楼又大且复杂,他们作息时间不一致,才一直没有在公司内碰上面。 有个熟人还是要放松很多的,苏礼问:“怎么想到在这实习?” 易柏哽了下,脸颊又染上可疑的颜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离我家近。” 苏礼低头找伞,错过了他不自然的神情,勾着伞绳转了两圈:“行,早点选完你早点回家。” 实习的学生挺多,一趟电梯装不下,苏礼就边着搜导航,边绕去找另一处的电梯坐。 由于还在看手机,她有些分神,按下按钮后才听到易柏问:“学姐,你要坐那个吗?” 苏礼抬起头,发现易柏站在二十米远的位置:“那不是程总的电梯吗?这边才是我们平时坐的吧?” 苏礼:“……” 完蛋。 她用力戳了几下想取消,发现根本就取消不了,大概没人能胆子大到往这儿绕。 眼见拯救不了,她拔腿就跑,心道自己总不会这么倒霉,一按电梯就刚好碰到程懿在里头吧? ——嘿,还真有这么倒霉的。 她刚抬腿,电梯门悠然打开,不知道程懿是不是刚好也按了这层,男人没什么意外的情绪,甚至身体先一步思维拉住她:“跑什么?” 苏礼:“跑酷。” 程懿完全没理会她的胡扯,低声问:“去哪儿?” 苏礼也不想矫情地扭捏,索性直接道:“下楼,我坐那边的电梯就——诶——” 男人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了进来,干脆利落摁了关门键。 沉木香气扑入鼻腔,她的脑袋撞上他肩膀,一瞬间,姿势像极了拥抱。 易柏才靠近两步,就只能看见苏礼被人握住又消失的手腕,暗自皱了皱眉。 而电梯内,苏礼深知跟男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便也没说话,打算门一开就加速往外冲。 但程懿在这短短的下落时间中,已经获知了她的去向。 接下来,不过是短短的从十七楼到一楼的里程,电梯门硬是开开关关了三次,程懿还不作为,都是让电梯门到时间后自己再关上。 问题是中途一个人影都没见,她怀疑是程懿的戏法吧,但男人又什么都没按。 好不容易出了电梯,等她走到门口时,恰巧看到弹窗滑下来的消息,偏头不可置信地复读一遍:“……车走了??” “什么车?”程懿状似不解地侧头过来,看一眼后又道,“那坐我的?” 苏礼狐疑:“你送我过去?” “嗯,今天有空。” 他言尽于此,仿佛只是接了个消磨时间的小消遣,苏礼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向车库。 当程懿将车开出来时,却发现门口等待的人早已不见。 查过监控,保安这才在内线电话中恭敬地回:“她坐另一个男生拦的出租走了。” …… 苏礼的时间紧张,一下车就直奔主题而去,挨个店铺地搜寻筛选,拿了不少布料小样,全部分类好夹进本子里,回去再挨个地比对和尝试。 将市场从头逛到尾,不知不觉已日暮西沉。 她买了根拉丝芝士棒填肚子,又回到了公司,打算今天先确定几个裤子的布料,这样明天就可以直接订购拿货了。 易柏说自己想熟悉流程锻炼能力,也跟着她一起,二人走出电梯还在讨论哪块料子更适合。 “这家的颜色饱满,而且舒适度和弹性也很够……” 无意识地和某个身影擦肩而过,她全神贯注在布料上,却蓦地被人握住手臂。 她的手臂太细,男人一掌就能握住,还堪堪有盈余。 苏礼奇怪地转头,听见程懿问:“怎么没回我消息?” “忙着选料去了,”苏礼说,“怎么了?” “为什么没有等我自己先走了?” 少女想了想,仿佛不觉得这是问题似的:“我赶时间呀,而且你开车又不是为了送我,少一桩差事还不好?” 程懿只是看着她,不发一言。 最后她说,“以后就不麻烦程总送我了,现在交通很方便,我也可以和同事一起。” “但还是谢谢啦。” 少女微微倾了倾身子,然后挥手离开,进了自己的办公间。 唯独留下程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不清楚二人的关系怎么忽然就到了需要道谢的地步。 如同深海探险,好不容易撬开一个牢固的小蚌壳,但不过是个晃神的功夫,再看过去,蚌壳又已经紧闭得没有一丝缝隙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如同这些天来,他对她的感受愈来愈难以用言语说明。开始关注她的状态、关注她的境况,乃至于微小到一些她自己都不上心的细节。 潜意识在他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做了许许多多计划外的反应。 商场内博弈许久,他的身体已经培养出了习惯,知道或许什么场合怎么做才是最优解、才是对他利益的最大化。 他对她好,或许只是身体的习惯性反应?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这样做,于是便做了。 不过想来,也该是前者多一点。 他程懿独来独往二十多年,什么时候会关心除自己以外的事情。 不夜城灯火幢幢,陪他思绪万千。 /// 苏礼倒是在忙碌后睡得不错,早晨一到公司就开始联络合适的店铺,进行布料的采买。 店铺信息都附在装订小样的纸板上,她直接打电话下单需要的款式和布料米数即可。 由于仓库和店铺不在同一个地方,还需要调货,苏礼下午才能拿到。 对桌的同组人员还在钻研配套饰品,下午能抽出时间的也只有苏礼了,取布料的活儿自然也归属于她。 组长反复确认:“你就一个人去?能拿得动吗?” “到时候叫个车就行,他们都挺忙的,项链还没设计完。” 组长目露赞许,后来吃午饭时不知道怎么和同事夸过她,大半个公司立刻都知道苏礼能干,敢于独挑大梁。 苏礼心道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当时泸景宫的布料还不是她自己选了很久。 川程后门不远处有一个车站,5号电车可以直达布料市场,并且还是c城的景点观光车,沿途可以经过很多经典地标,是最近才加的线路,苏礼还没坐过。 为了避免在前门等车又遇到程懿,她果决地选择了电车,打算找个靠窗的位置看看风景。 虽然平日里见惯也坐惯了豪车,但苏礼对这种代步工具并没什么包袱,再加上从小到大念的中学虽然有名且重点,但都不是贵族学校,和朋友一起坐公交出去玩也是常有的事。 毕竟性格使然,她万事遵从的法则都是舒适和喜欢。 她查过了,这趟电车乘客少、车也新,很适合放松。 但就在她等车的时候,一辆熟悉的超跑停在了面前。 苏礼觉得自己成长了,以至于当发现程懿的脸出现在车窗后时,她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吃烤里脊肉。 程懿:“上车。” 苏礼:“嗯。” 男人正意外于她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余光便看到她走向后车门,然后……绕过去上了后面那辆公交:) 这站只有她上车,苏礼挑了后面第一排的位置坐下,将窗户拉了拉。 车门即将关闭时,脚踏阶梯的声音响起,苏礼刚把窗户调到合适的开口,身旁就落座下一个人。 她转头看向程懿,四目相对数余秒。 苏礼:“……” 所以那辆兰博基尼是被你扔路边了吗? 程懿面无表情地掸掸袖口,仿佛只是想讨回一个公道。 他好整以暇反问:“上车?” 她的表现非常坦荡:“我的确上了呀。” 只是上的是后面的公交而已,苏礼琢磨着也没毛病。 男人微哂过后便没再说话,她也不去询问更多,直到公交停靠下一个站点,眼见车门马上关闭要开走了,苏礼努嘴提醒:“你不下?” 程懿偏眸:“我为什么要下?” “你不开车了?” “让司机开走了。”他从善如流地眯眯眼,“今天天气不错,忽然不想开车,看看湖景也很好。” 第39节 好你个大头鬼。 苏礼把包抱在身前,本意是闭眼假寐逃避和他的对话,谁知被太阳懒洋洋地一照,困意席卷而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是忽然被潜意识惊醒的,也不知车是驶入隧道还是天色已晚,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她心跳蓦地一停—— 不会坐过站了吧? 往旁边一看,也早没了人影。 睡醒后的空虚感席卷而上,她忽然觉得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和遗忘了。 就连无孔不入的程懿也不在,偌大的车厢就留她一个人。 心脏像被人下沉泡到咸酸的海水里,蔓延开自己也解读不了的复杂情绪。 不过几秒后车开出隧道,强光再度涌入,照亮站在后门处单手插兜的男人。 头顶有最新的站点信息,而一贯矜贵如斯、只会低头瞧人的程懿,此刻竟抬头看得极为认真,眉心微敛,大概是不知道手机软件早就能获知信息,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替她寻找抵达站—— 公车停下,苏礼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男人转头看她,笑了一下,伸出手掌朝她勾了勾: “发什么呆?下车了。” ——原来没有被遗忘。 停滞的心脏无预兆地,又再度突突跳动起来。 有一点快。 第24章 挺绿 有零碎光影匍匐在程懿足底, 窗外天空蓝得不见一丝杂质。 见苏礼久久没有动作,他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声音里好似掺了些笑意:“腿麻了?我扶你。” 他靠近几步, 将本就伸出的手又凑近了些。 男人的手掌宽大干燥,修长分明, 蕴藏着骨骼的力量感, 就这样递到她身边, 如同某种悄无声息的蛊惑,指引着人伸手牵住。 苏礼抬起手, 差一点就要握上,但公车却在瞬间来了个漂移急刹车,她硬生生被往前一甩,握住了栏杆。 程懿:“……” 司机急死了:“你们到底下不下车的?!” 苏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干什么,耳根蓦地升腾起热意, 火速跳下了车。 程懿看向空荡荡的掌心, 无意识地拢紧握了握, 咬着后槽牙剜了司机几眼,这才跟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路, 苏礼都走得尤其快。 像是一停下来就怕自己会瞎想似的,她全神贯注于寻找订好布料的店铺,穿行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眸光都没有偏转一下。 迎面拂来的风将她衣摆向后高高吹起,到最后,她几乎跑了起来。 站在柜前,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却保养得宜的女人, 笑着问她:“是苏礼吧?你的布料已经备好了,在后门库房那边。” 苏礼提前叫好了车, 候在仓库处等待搬运,老板一边将大批布料扛出,苏礼一边在清单上进行核对,顺便在摆放时就将它们分类好。 今天下午是近日来的最高温,骄阳变形地烘烤着地面和车厢,苏礼汗流浃背,热浪却还在持续进行攻击,雾气打湿睫毛,眨一下,泡得她连眼睛都在发疼。 她想找张纸巾,手上的板子却忽然被人取走,转而塞进了一盒冰激凌和一个小勺子。 程懿从善如流地接过她手里的活儿,神态自然又松散,直接侧头按型号逐个核对,一丝异样都瞧不出。 苏礼微怔,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又垂下头端详那个甜筒冰激凌,高温下雪糕融化得快,为防止流到手上,她轻轻抿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原味奶油味,还挺甜,冰得人通体舒畅,连心尖尖都在跳着舞。 她咬了一口甜筒外面的威化,又酥又脆,有咔吱咔吱的声响。 苏礼看似在吃冰激凌,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潜意识操控她的大脑,让她的目光总是无法控制地飘往另一处。 程懿的车就停在这旁边,男人真是很铺张浪费,离了车还要把空调开到最大,车门敞开,低温的风阵阵吹到苏礼这边,缓解了即将中暑的高温警报。 她的喉咙明明想吐槽,大脑却一片空白地,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她出神时就会进入静止模式,程懿替她把手上的工作忙完,这才好整以暇地侧头,像是一切尽在掌控中般,徐徐开口道: “怎么一直看我?” “……” 她收回目光:“错觉,美瞳滑片了。” “……” /// 后来她是坐程懿的车离开的,完全忘了什么沿途看风景的想法,又在位置上工作了几个小时,打卡下班。 她一回去就扑向床上,被子蒙着盖过头顶,一动不动,像躺尸般。 陶竹以为她睡着了,干什么都轻手轻脚的,直到做完了一份新的简历,看着电脑右上角情不自禁嘟囔了一句:“六点半了啊,该吃晚饭了……” 被子掩盖下的那团可疑物体终于缓缓仰起,露出一颗脑袋,紧接着是两只白皙的胳膊。 苏礼靠着墙壁,腿微微曲起,下巴搁在腿上,目光涣散,却很清明。 陶竹可疑地看了会儿她:“你没睡着啊?” “嗯……” “那起来吧,”陶竹拽她,“一起出去吃饭。” 就在她机械地叠着被子准备下床时,忽然听到几声尖叫,差点把她天灵盖给喊开。 陶竹:“你十万粉了诶!!!” 她想了会儿:“上周不是才九万多吗,我以为下个月才到十万来着。” “你对自己的吸粉能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这粉丝活跃度也超高的好不好!”陶竹兴奋得就差拿个萨克斯怼她耳边吹了,“牛逼,我也是认识十万粉太太的小竹了!!” “这才哪到哪。” 苏礼爬下床,“十万粉就给你兴奋成这样。” “还是我们口大见过世面,十万粉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陶竹狎昵地搭上她肩膀,“那百万呢,百万粉能博您一笑吗?” “那你等百万再说,”苏礼把她的胳膊弹下来,转身坐在了电脑跟前,这才道,“这次的奖抽什么好呢?” “现金吧,你也没时间挑礼物了,就抽个几百一千意思下就行了,我看好多博主都这样,”陶竹抓了抓下巴,“你觉得呢。” “可以,那就抽一千块钱吧。” 苏礼说干就干,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挥舞,一气呵成动作流畅,陶竹起先还在欣赏她的干净利落,后面渐渐感觉到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果然,耳畔很快传来苏礼略带迷蒙的声音。 “嗯?多打了两个零。” 陶竹:??? “你赶紧取消,现在撤回应该还来来得及——” “算了,就这样吧。” 苏礼云淡风轻地揉揉脖子,平静道:“去吃饭吧,串串还是日料?” 陶竹:“……” 后来等她们回来,那个转发已经被轮得飞起,苏礼本打算只是在粉丝范围内小抽一把,结果一百个千元中奖名额很快就出了圈,转发已经破万了。 她再次深深懊悔自己当年随手起的小号名。 第二天苏礼是掐着点起来的,陶竹在日光镜下化着妆,看了看她眼下的微青色,开口问:“昨晚没睡好?” 苏礼摇头:“……也不是。” “反正昨天听到你一直翻身了,”陶竹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点了点手机屏幕,“七点十分了,你还不赶快去上班?” 苏礼咬着下唇扯了几下,这才道:“晚点吧,等会再去。” “卧槽!上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陶竹腾地一下站起来,“这种话怎么可能从你苏礼嘴巴里面说出来啊,你他妈恨不得25小时都住在制衣厂!” “……” “那倒也没有。” “干嘛啊,”陶竹撑脸颊,“工作出现了问题?” 苏礼说:“挺顺利的。” “工资给很低?” “市场价三倍。” “同事太极品?” “关系和谐。” 陶竹努了努嘴:“那就是,有不想见的人?” “……” “别问了。” 她正想着如何绕开这个话题,但陶竹已经被手机上的什么抓走注意力,房间内沉默片刻,爆发陶竹的二轮崩溃:“我日,《巅峰衣橱》关注你了啊?!!?” 苏礼的第一反应是眼花:“你是不是看错了?上面有好几栏,你把推荐你关注的看成了他的关注吧。” “没看错啊,”陶竹刷新几遍,把手机递到她眼皮底下,“你的粉丝列表里也有,好像就昨晚关注的。” 苏礼:“哦,那可能是官博也想抽奖了吧。” 陶竹恶狠狠:“万一是请你去参加节目呢!你这好歹也是个新起之秀美学博主,还是给泸景宫搞设计的,去他们节目是他们的荣幸!!” “想合作的话应该会给我发私信吧,”苏礼像是想到什么,忽而笑了笑,“要真是这样,可太有意思了。” …… 第40节 最后她还是按时到了公司,但几乎是踩点到的,但没想到这样也能撞见程懿,他居然还坐在一楼喝咖啡。 苏礼甚至想试试下次晚上十点来,看他是不是还坐在这里喝美式然后直接失眠到天亮。 这么一想,她还真有点想报复。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掠过他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即将合拢的那一瞬,又被人从外面按开。 程懿深黑色的西装一闪而过,他紧随着也走了进来,没有按楼层。 她还以为他是要跟着自己,但出于某种心思又一直没回头,自己在工作间裁布钉珠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他是来过又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来? 苏礼是个对数字很敏感的人,因此她知道,在后来的三个小时,她回头了五次。 一个人无声无息渗透进你的生活是件很可怕的事,因为不管你喜不喜欢,在他忽然不再出现时,都会觉得不习惯。 她舔了舔唇,干脆直接把门锁了起来,又打开音乐掩盖住所有细微声响,这才投入进工作。 繁忙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夕阳西下,今天是难得一见的紫霞天,粉紫色的云雾弥漫在天幕尽头,水墨画似的晕染开来。 她正在改袖口,打算做完这个就出去活动下,结果刚结束最后一针,肩膀都没来得及动,就听见了散淡而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用眼太久不好,起来休息下。” 苏礼一惊,蓦地回过身:“你怎么进来的?我锁门了啊。” 程懿像是在笑:“你难道觉得川程会有我拿不到的钥匙?” 她无语地放下手中的针线,拧开水瓶灌了几口水,复又听到他问:“周三是不是毕业典礼?” 这狗直男消息还挺灵通。 “你要来?”苏礼很有些警戒,“我那天很忙,要发言还要帮老师整理资料。” “又没说要去看你,”他慢条斯理,“你紧张个什么?” “……” “不过的确是去看你。” “……” “想要什么毕业礼物?” 她气上心头,怼道:“想要你别来。” 程懿掸掸衣摆,月朗风清:“那这个我做不到。” “那就一头闪电野猪或者会跳舞的扫帚吧,”苏礼说,“程总这么信誓旦旦,带不来我想要的礼物应该不好意思来毕业典礼吧?” 程懿瞧着她好半天没做声,最后又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笑得人胆战心惊。 她想这个笑里应该是有些愉悦的,因此越发心悸,像揣了一只装在瓶子里的兔。唯恐下一秒瓶盖被人拉开,兔子跳了出来。 周三那天,毕业典礼如期而至。 全校都起了个大早,苏礼换好学士服,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合照,以及收到一些学弟学妹送来的花。 今天苏见景也会来,给她送束花就走。 学校还会发定制钢笔和写有她们名字的可乐作为毕业礼物,他们按班的顺序领,临到苏礼时,老师又把她留下说了不少话。 阳光刺眼,反射在老师身后的某处铁片上,苏礼抬眼就会被闪到,但不看老师又不太尊重,她只能虚拢着眼睛勉强维持,感觉自己像躺在手术台上,睁眼就有一颗硕大的光灯把她照得无所遁形。 视线不期然一晃,那处站上个人,覆盖住光点,她又能重新睁开眼睛。 程懿就波澜不惊地站在那儿,怀里还抱着捧花。 她垂下眼睛。 四下立刻传来骚乱: “那是程懿吗?他今天来看谁啊?” “有妹妹在这边?” “那个角度,是不是在等苏礼?” …… 老师终于结束了以称赞和喜爱为主题的对话,最后用几句未来可期的感慨作为结尾,这才被别的老师叫走,苏礼的面前霎时空旷起来。 程懿毫不意外地朝她走近,被遮住的光点又弹了出来,她躲闪不及,仓促抬手挡住。 程懿将怀中的雪山玫瑰递到她面前,声音如同汩汩流动的清泉。 他的声音鲜少能这么动人:“毕业快乐。” 苏礼微微眯起眼,又看到他抬手,还配合她的角度调整了几下。 她皱起眉心,听见男人说:“手可以放下了,我帮你挡。” 苏礼:? 男人似笑非笑:“所以现在,能接我的花了吗?” 白色玫瑰修剪拱成一个弧形,能闻到淡淡的香味,还夹杂着几支粉色的蓓蕾,新鲜得像是刚刚采摘。 她抬手接过,嗫嚅道:“你这也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想到她当时荒诞的言辞,程懿道,“这已经是唯一能找到的办法了。” 男人倾身:“你把它放在床头,别说会跳舞的猪了,今晚什么都能梦到。” 她正要再说话,人群后忽然出现一张熟悉脸孔,手中的花立刻变得烫手万分,她像抱着红薯般弹了两下,立刻在身后找到陶竹,做贼般塞到好友的怀里。 “帮我拿一下!” 陶竹目送她背影消失,也不知道是去找谁,奇怪地嘀咕:“你又不是偷偷摸摸在贩 毒,干嘛收个花还要让我拿……” 苏礼两手空空地跑到苏见景面前,这里大家都在拍照,几乎没人注意树下,更何况绿荫还把苏见景的脸盖住了大片。 苏见景欲言又止,但念在这是她的毕业典礼,还是没开口,只是捏了捏她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毕业了啊——” “那就恭喜你从一个清纯女大学生变成了社会人吧。” “……” “不会说话建议可以把嘴巴摘除,”苏礼说,“还能站在这儿心平气和跟你沟通是你妹妹最后的温柔。” 苏见景笑起来,最后说。 “你要能一直这么高兴就好了。” 挺日系电影又美好的一句话,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真的很少这么沟通,可能苏礼还会应景地回复一句“会努力做到的,哥哥酱”。 但她只是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表情复杂道:“你干嘛突然煽情?好吓人,”又斟酌着踩上他命门,“什么时候结婚?你结婚我们全家都高兴,爸在群里催好多次了。” 苏见景立刻背对她挥了挥手,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她觉得如果有一天比赛驱赶亲哥,她肯定是第一名吧。 礼堂门口依然热闹非凡,苏礼回去找到陶竹,从她手上接过捧花。 她下意识回头:“都走了吗?” “谁?”陶竹也随着她看了一圈,“啊,我们班的都走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呗?” 听完陶竹的回答,她才意识到自己想指代的并不是这个,但还是没说什么,跟着陶竹一起回了宿舍。 明天她们就要搬去新房子了,一个双层的小复式,有新的室友,房子的地理位置也不错,趴在阳台上就能一览梨西江的夜景。 新房离公司比学校过去要近一些,她每天早上能多睡二十分钟。 苏礼一边收拾着明天要带走的东西,一边回复着手机上的各种祝贺消息,不期然手指一滑,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个新群。 这应该是川程服装部的大群,校企合作的部分只剩一点就结束了,接下来她要投入进新款设计,加个群也方便交流。 但就在她的提示底下,又紧跟了一条—— 【孙纶】邀请【程懿】加入群聊。 程懿也来了?? 她有点奇怪,但好像又不怎么意外。 群里正在进行“新人欢迎仪式”,大家打完招呼又开始手贱地到处“拍一拍”,充分使用了微信这个没卵用的新功能。 结果不知道是谁手残还是眼瞎,居然拍到了老虎屁股。 一连串和谐的互动中,忽然冒出让人精神抖擞的一句: 【谭候】拍了拍【程懿】。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如同卡带,让画面尴尬地停在了这里。 就连手滑的谭候也不敢说话,独自瑟瑟发抖。 最后终于有人打破僵局,却赫然正是本尊。 程懿:【群主转给我。】 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但boss的每句话都很有分量,群主很快完成转让。 下一秒,一行无情的小字浮现在屏幕最下方: 【谭候】已被【程懿】移出群聊。 苏礼:“……” 她一面觉得无语,但一面又觉得要素过多实在好笑,唇角轻抖,看得陶竹都不禁凑了过来:“看啥有意思的呢?” “没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又是躲,仓促把手机搁到桌子上,结果脑子还没跟手指商量好,慌张中戳了两下屏幕,手机震动提示。 完了。 她机械地垂眼,发现群里的翻车发言果然增加了。 【我】拍了拍【程懿】。 ………… 人家上一秒才杀鸡儆猴,她下一秒就如此堂而皇之地嚣张过境,间隔甚至不到三十秒。